《理想国》 第1页 [恐怖灵异] 《理想国》作者:乌马罗夫同志【完结】 1.理想国:在“赎罪之战”(毁灭现代文明的核大战)后2000年在美洲和南极建立的一个超级大国。号称是人类歷史上最自由、最民主、最有人权的伟大国家,自称完全实现了民有、民治、民享三原则,并且自称是完全按照古代柏拉图的设想建立的国家,故自诩为“理想国”。(实际情况如何看完小说就知道了 ^m^。 2.bub公司:“理想国”的唯一一家公司,是一大群托拉斯互相联合而形成的畸形的超级公司,控制了理想国的几乎全部经济,并已经控制了另外两个国家——南方联盟和自由国家联合体的大部分经济命脉。 3.亚欧社会共和国:“赎罪之战”后在亚欧大陆上建立的一个与“理想国”分庭抗礼的超级大国,由于外国的敌对、封锁以及亚欧大陆的资源枯竭,被迫走上了军国化道路并对外隔绝数百年。 4.自由国家联合体:“赎罪之战”后在非洲和其附近地区建立的一个国家,其实是松散邦联结构,内部相当混乱、冲突不断,经济命脉被bub公司把持。 5.南方联盟:“赎罪之战”后在大洋洲和南亚部分地区建立的一个国家,内部常年陷于混乱和暴民政治,政治斗争严重,经济命脉同样被bub公司把持。 6.人民社会党:亚欧社会共和国唯一的执政党,其宗旨是“要让全世界人民都能活下去”,领袖大多行踪诡秘,甚至从不露面。 7.光明组织:“救国阵线”在理想国北美地区的一个分支,披着宗教外衣。主角在刚刚来到4891年时就是遇上了他们。 8.救国阵线:一个遍及全世界(亚欧社会共和国除外)的组织,反对bub公司的控制。其宗旨是“弘扬正义于海内,统合世界为一体”,以暴力活动为主要手段。 9.彻底自由党:理想国国内一个势力较大的反对势力,领袖是屈完首席,以华盛顿废墟为基地。 10.公社:理想国的经济政策、bub公司的垄断和剥削以及整个社会完全没有保障体系,导致了大量城市人口陷入极度贫困化,并失去了住房。这些人聚集在城市的郊区,甚至是城市边缘区和下水道里,建立起一个个巨大的山寨式难民营,拥有自成一体的经济和行政结构,并用武装来保卫自己,称为“公社”。 11.基地:bub公司在工业化时期,依靠国家力量大量侵夺农村耕地,并以极低价格收购优质耕地,组建公司所有的大农场。上千万农村居民被赶出了自己的土地,不得已组成部落形式,在荒山野岭里结寨自保,称为“基地”。 12.废墟:在核战中被毁的古代城市,残留有大量辐射,所以人迹罕至。但是大量无处可去的贫民却冒着辐射居住于此. 13.绿区:理想国政府和bub公司对国家控制力仅限于重兵驻守的大城市、市郊的大农场交通干线和重要矿区,但就是这些地方也未必能够完全控制住。绿区是理想国大城市的中心区域,高楼林立、金碧辉煌、车水马龙,看上去相当繁荣,被重兵驻守的隔离墙与破败的内区和外区隔开。 14.公司卫队:根据理想国宪法,bub公司拥有“武装保卫公司财产”的权利,因此他们组建了一支“公司卫队”。这支号称“准军事武装”的队伍人数超过了20万,拥有独立的海军、陆军、空军、战略火箭军和防空军。由于公司的财产到处都是,因此公司卫队被部署在了世界各地(亚欧社会共和国除外)。 15.国际共和委员会:49世纪的一个世界机构,实质上就是用于围堵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一个松散同盟,由理想国及南方联盟、自由国家联合体组成。 序章 海的那边有什么 在夏季的午夜,从海景大厦上向东眺望,可以看到一片片银白色的薄纱似的云彩随着晚风在无垠的海面上缓缓飘过。圆圆的月亮在这里显得特别的大,粼粼海波它所投下的柔和纯粹的银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色调。人们都管这叫“休息月”。因为这种晚上,非法捕捞船如果出海捕虾或者捞海带,极有可能被bub公司的巡逻船逮住。所以除了那些欠了城里公社的高利贷的人,谁都会呆在家里休息,等待恶劣天气的来临。 海景大厦也是bub公司名下的财产之一,它离地115米的顶部是一个装有护栏的平台,被主人布置成了一个小花园。铺在地上的泥土中种着蓝色月季和镀金凤仙,牵牛花和丝瓜的藤蔓在四周的护栏上绕了一层又一层。映山红长满卵形叶片的墨绿色枝条在温柔而带着点咸湿气息的晚风中不断地摇头晃脑,使得爬在花蕾上的大瓢虫好几次险些掉在地上。 在这个袖珍花园的中间,一株小型金合欢树下,搭着一张紫檀木摺叠椅。一位容色清丽的女子身着紫色丝质睡袍,躺在摺叠椅长长的靠背上,身边放着一个精緻的收音机,反覆播放着同一支哀婉的笛曲。女子面色凝重,瞪着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夜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金髮小男孩趴在朝向大海一边的围栏上,有些无聊地望着月光下安宁静谧的大西洋,他看起来只有十岁光景,长得十分可爱,而且是让人一看就觉得有点调皮的那种类型。小男孩在看了一阵海景后,转身来到紫衣女子面前:“姑姑,海的那边有什么?” 第2页 “呵,看来你没有认真听地理老师讲课,”女子轻笑道,摘下了一串椭圆形的合欢嫩叶,“在海的那边,是欧罗巴洲和阿非利加洲。” “我认真听过课了!”男孩撅起了小嘴,“上课时饶老师说,欧罗巴洲那里已经有快200年没有与我们来往了。” 女子脸上掠过一丝幽怨的神色:“是欧亚大陆,整整200年,我们没有与上面的人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有过任何交往了。” “为什么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交往呢?” “卡尔,你还小,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女子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髮,“这是非常复杂的,就连董事会和国会里那些管事的都未必知道呢。” “哦,”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姑你也是管事的,你知道海的那边的亚欧大陆上到底有些什么吗?” “有暴政。” “暴政?”男孩不能完全理解这个词,但是他已经听说过无数遍了,“广播和电视里的叔叔阿姨们也是这么说的,那山的那边呢?”他伸出小手,指向西边影影幢幢的阿巴拉契亚山脉。 “有暴政。” “啊,那里也有?”小卡尔有点煳涂了,“可广播和电视里都说我们是自由民主的国家,是没有暴政的。难道那里不是我们国家的领土吗?” “这也是暴政!”女子的秀眉间,一丝戾气一闪而过。 “我不懂耶。”卡尔用小手挠着脑袋,“那首都绿区里呢?难道也有暴政?” “是的,而且是最大的暴政。” “但是电视和广播里的叔叔阿姨都说……” “不是他们都说”,女子一手撑着椅背坐起身来,“是某些人都说,是董事会和国会里,特别是董事会里的人都说,是那些管事的都这样说!” “可是姑姑你不也是国会和董事会里管事的吗?” 女子站了起来,走到爬满牵牛花藤蔓的栏杆边。她轻薄的紫色睡袍被晚风吹起,仿佛一片片流过她身边的云彩,而她就是彩云中的仙子。“身不由己,你不懂的。” 卡尔跟了上来:“大家都说暴政是最坏的,一定会被推翻。要是我们身边到处都是暴政,那么什么时候才会被推翻呢?” “什么时候‘被’推翻,我不知道,也许我死的时候也看不到。”女子的声音依然甜美,但卡尔却在听到“死”字的时候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冷。“但是,要是说什么时候‘开始’被推翻,我想我是知道的。”她松开手指,任由那一串合欢树叶被晚风托着飞向烟波浩淼的大海。就像一队绿色的小蝴蝶。 “后天晚上,你如果想看看的话,可以跟我来。” 第一章 俄罗斯海军少校 透过su-33的有机玻璃座舱盖向下望去,辽阔的马尾藻海透出了一种别样的美丽。远处的水天线附近,数座隶属于巴哈马群岛的无人珊瑚小岛排成长长的一线,岛上植被茂盛,从3000米的空中望去就像是一条绿色的珍珠链。 我将飞机稍微拉起,以便于与旁边的讨厌鬼拉开点距离。这是一架f-18e战斗机,几分钟前刚从布希号上起飞,它一直黏在我旁边数十米处,实在令人心烦。在双方最为接近的时候,我都可以看到上面的飞行员朝我挥手了。虽然我心里很想趁他不注意一头撞上去,学着87年的前辈那样也用机翼给他来个“马尾藻海手术刀”。虽然本姑娘自信完全有能力这样做,但是考虑到海军军费不足,加上后方紧吃又搞得前方吃紧,我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再说,我刚才已经让他们丢足了面子,这从f-18里的那位仁兄朝着我竖起中指就可以相当非常明白无误地看出来。 我叫李笑云,大美女,24岁。祖籍中国汉中,1992年生于哈卡斯自治共和国的新西伯利亚。父母原是中国工人,下岗后衣食无着,跑到新疆当起了“倒爷”,当时苏联解体,俄国轻工业几近瘫痪,一箱罐头能换回一吨精密轴承。不到两年,我父母就大大地赚了一笔,在邻近新疆的俄罗斯哈卡斯自治共和国定居下来,花钱弄来了护照,摇身一变成为了“俄国华裔商人”,并且生下了我。 我之所以能够成为海军航空兵,还是机缘巧合呢。1994年冬天,我父母在新西伯利亚的大街上发现了一个浑身盖满雪花的男人,当时他满身酒气,不知灌下了几斤劣质伏特加,靠在一个生锈的路灯杆下,已经快要被冻死了。 在俄国,冬天喝醉酒是近乎自杀的行为,特别是假如你是单身汉的话。这个颓废的男人被我父母扛回家里,然后又送进了医院。由于送治及时,虽然四肢神经受到了轻微损伤,但是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之后我父母得知,这人是原苏联红海军的尼古拉.奥加缪夫大校,以前曾经是“基辅”号上的雅克-38飞行队长。他说,自从戈巴契夫出卖了苏联,红海军主力被解散,战士们大多作鸟兽散,他原本就要升为将军了,结果却被提前退役。加上叶尔钦政府腐败无能,没有给他们一分钱的退伍金,他只好变卖积蓄做生意。但是拜该死的“休克疗法”所赐,经济形势也一塌煳涂,人们饭都吃不起了,哪个来买你的东西?他心情越来越郁闷,天天喝酒,结果差点冻死街头。 第3页 后来,我的父母与他成为了好朋友,经常接济他。在我六岁那年,父母被在列宁大街上火拼的黑手党分子的ak-47误击身亡,奥加缪夫就收了我当干女儿。不知是受到他的影响,还是我本来就是当海军航空兵的料,反正我从小就对于飞机啊战舰啊相当感兴趣,干爹常常说,他在我的身上可以看到他年轻时的影子。 再后来叶尔钦下台了,普京当了总统。俄罗斯联邦海军开始重建工作,干爹的许多老朋友,特别是技术骨干们又被重新启用了,干爹也成为了技术顾问,负责到购买了我们战机的各国去帮助解决问题。我因此获得了不少壮游天下的机会,别人出国是去英美法澳,我是去第三世界,虽然没的什么风景可看,但是却看到了世界真实的一面。 我对于一般女孩子擅长的音乐美术文学艺术一窍不通,连托尔斯泰是哪个世纪的人我都不知道。但是对于理工科和体育倒是情有独钟,17岁就考入了航校,19岁就能在乌米格教练机上放单飞。加上干爹在海军里有不少关系,其中甚至有人事部门的将军。结果我在22岁那年就成为了俄国歷史上最年轻的海军战斗机少校飞行员,而且是舰载机飞行员-----要知道,苏-33总共才装备了几十架啊! 去年,我军的第一艘核动力航母“符拉迪沃斯托克”号总算服役了。我被调到了上面。一个月前,总统为了向美帝国主义示威,下令“符拉迪沃斯托克”号进行第一次全球巡航,并且要在访问古巴之后在圣诞节到巴哈马领海外举行演习,以威慑美国。 就在10分钟前,我执行了一项特殊任务:驾驶苏-33贴着海浪超低空飞行,在美国的“布希”号航母飞行甲板上几十米处掠过。任务很是成功:美国佬惊慌失措,纷纷窜向战斗岗位,我在他们四处乱跑时,顺便绕着航母转了一圈,然后才迅速爬升到一万米高度离开。美国佬航母的雷达自始至终没敢开机,生怕我是来刺探他们雷达的性能的。只有一架f-18e远远跟在我后面,“礼送”本小姐离开。 “海燕7号已经成功向我们的朋友致以圣诞节问候,”我志得意满地向航空指挥部通报,“请求返舰,完毕。” “允许请求。咦,你左前方三公里是什么东西?”航空管制员突然问道。 “左前方?有东西?”我看了看右上角的对空警戒雷达屏幕,“没有啊。” “喂,前面的俄国飞机,”那架讨厌的f-18的飞行员突然用公共频道朝我惊唿,“你前面有东西!目视可见,机载雷达看不到!好像是外星人的ufo!天哪!” 我闻言转过头去,果然,在远处的云团中,一个巨大的、不断发出闪光的黑色球状物渐渐显露出了轮廓。 第二章 与美国人一起去未来 这个黑影呈圆球状,大得吓人,似乎是由无数黑云组成的,里面还不时透出电光。我不相信这会是外星人,那个美国飞行员绝对是《独立日》看多了。不过它是什么呢?巨型积雨云?某种高积云?大量汇集的工业废气?都不像,这玩意整个一个谜。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它正在朝我接近,而且里面应该不适合飞行。 这时,航空管制员突然说:“海燕7号,抱歉,是我们的对空警戒雷达出了故障,影像不见了。你前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完毕。” 这句话把我雷了个外焦里嫩,靠!简直是在侮辱本小姐的智商!“喂喂!我的扫描雷达也看不到它,可我能够目视发现它!这是……呃……一个巨大的奇怪云团,离我两千米,移动方向为东偏南20度左右,速度大概为每秒5米左右。附近似乎有大风,疑似某种罕见的风暴云团,我将在1分钟内着舰,完毕。” 我说完这几句话,就开始降低高度。远处“符拉迪沃斯托克”号的巨大舰影已经开始变大。正当我开始盘旋,准备放下机尾着舰钩时。赫然发现,那个云团居然进一步接近了我,距离可能只有不到一公里了! “航空指挥部,我看到疑似风暴云团已经接近,请注意规避,完毕。” “我们没有看到风暴的迹象,”耳机里传来了这样的答覆,“倒是有一个……” 耳机里的声音变成了一片“嘶嘶嘶……”的白噪声。可恶!是不是那架美国飞机在进行电子干扰?不对,那架f-18e没有挂电子吊舱啊。不管这么多了,先躲开这个奇怪的云团再说。不过我很快就发现,飞机失控了! “该死,我的飞机不受控制啦!”白噪声稍微减弱了些,美国佬在公共频道就开始叫唤了,“我服输了,我这就离开,不要再对付我了!” 真是让人苦笑不得。“这不是我军的武器所致,”我用英语答道,“可能与你说的那个什么ufo有关。” 我看了看空速表,发现飞机速度在上升。而且我的飞机机头也逐渐向云团的方向转动,看来这个鬼东西有一种吸引力,就像是一个黑洞。不过不管它是什么,我可不想到里面去一探究竟。虽然飞机的作业系统不听指挥,但是我还可以收油门。等到发动机停下来,速度降得够低时,我就立即弹射跳伞,反正“符拉迪沃斯托克”号就在我下面,跳伞的安全性应该是很高的。 第4页 不料发动机输出功率在不断降低,空速表的示数反倒一路攀升了上去。仅仅两秒后,我就无奈地看到一团白色雾气迅速从飞机四周涌现出来-----我有幸成为了人类歷史上第一个不依靠本身动力突破音障的飞行员。 这时发动机已经停车了,可苏-33的速度涨势却没见停。现在要弹射跳伞是绝对不可能的啦,幸好作业系统部分恢復了正常。我只得设法将飞机机首对准云团-----飞机的这个方向是结构最牢固的,也许不会被强大的吸力拉碎吧。旁边的f-18e也採取了相同的姿势,看来这个傢伙还不算笨得无可救药嘛。 黝黑的云团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我的面前,里面高速翻滚的乌云就像地狱里冒出的浓烟,一道道巨大的闪电像金色的游蛇似的盘旋其上。妈呀,要死了!我还没结婚呢!在这种恐怖景象面前,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大声哀嚎起来。 突然,令我惊得下巴脱臼的奇景发生了!原本聚拢一团的乌云突然层层散开,云团中间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屏!天啊,该不会是我上教堂祈祷打动了上帝他老人家,提前提拔我进天堂啦?不对,要是我这种一个月才做一次礼拜,而且礼拜的一半时间都在睡觉的傢伙都能上天堂,估计天堂里面早就人满为患了。何况我们东正教人家上帝承不承认还不清楚呢。不过现在机载航电系统全完蛋了,面前的平显和右上角的雷达显示屏都是一抹黑,无论里面是天堂还是地狱,我只好听天由命了。这时,那架f-18已经被吸进了光屏,这下我反而有了点底气:就算是下地狱,前面还有个男人垫背呢。 突然,没有动力的苏-33开始急剧加速,居然已经超过了三马赫!强大的过载把我死死压在了座椅上。我不但唿吸变得困难,就连心脏都感觉受到了挤压,就像在玩胸口碎大石一样。 “不玩了不玩了!”我乱叫起来,下一个瞬间,就因为强大的过载而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三章 美丽的新世纪 我由于飞机过载过大失去意识,其实只有短短的15秒而已。当我重新恢復意识时,苏-33已经再一次飞行在蓝天之下了。四周白云缭绕,看不清有什么景物,就像在传说中的天宫一样。 我试着重启机载航电系统,却发现它们完全不理睬本小姐。该死,没有电子系统的“海侧卫”,其性能不会比米格-15好到那里去。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赶紧飞回“符拉迪沃斯托克”号才是正事,我晚饭还没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我看了看燃料表。还好,油箱里还有几百斤油料,不过发动机似乎报废了,任我怎么重新开机也没用。这下糟了,虽然现在飞机还带着刚才那个云团的强大吸引力所转换的动能,但是要想指望它支撑这30吨重的铁疙瘩再飞多久,只怕是不现实的。更可恶的是,飞机上的数字式电传操纵系统也报废了,很可能刚才见到的那些云层中的闪电起到了emp的作用。这代表着我没法迫降了。妈的,本姑娘活了这二十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混帐情况,算了,保命要紧,准备弹射吧。 我看了看高度表,发现现在的高度示数居然是15000米!喂,没搞错吧!我怒了,刚才遇上暴风云团时,高度明明只有5000米而已!就算是垂直爬升,苏-27也不可能15秒就上升一万米啊!何况我的苏-33?再说刚才没有动力,要是向上攀升,估计早就进入尾沖状态摔下去了。但是,我很快就被迫相信了高度表的正确性。 一秒钟后,苏-33冲出了云层。我向下望去,只见黄绿色的大地一望无际青山蜿蜒,绿水如带,朵朵白云点缀在这幅特殊的风景画上。虽然我看不清确切景物,但也知道这高度至少超过了10000米。看来跳伞是不可能了。否则本姑娘一出机舱就会变成人肉冰棍。 等等,一望无际的大地?!我意识到情况不对了。我刚才明明是在海上,现在脚下怎么是陆地了?而且这片陆地上山脉纵横,绝不会是巴哈马群岛或者佛罗里达,倒像是美国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不过管不上那么多了,先活着下去要紧。我又试着进行了一番操作,发现操纵系统并非完全失灵,襟翼、垂直尾翼和前翼还是有反应的。于是我竭力控制着飞行平衡,开始降低高度。 9000米,8000米,7000米……地面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大了。我突然想起那架与我一起飞进来的f-18e,不知它现在怎么了。不过我的红外接收系统和搜索雷达早就不听使唤了,四周又是白云缭绕,看不到太远的地方。好吧,虽然那个傢伙很烦人,但本小姐还是衷心希望他不要丢掉性命,最多缺胳膊少腿就可以了。当高度达到4000米时,我收回双脚,身体靠在座椅上,一咬牙,开始了弹射跳伞。 哇……弹射的滋味不好受耶!由于迅速地飞出机舱,我全身血管里的血液都涌进大脑,头晕脑胀不说,还两眼一片红。而且弹射的高过载是在是让人无法忍受,肾上腺素受到刺激后大量分泌,搞得我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于此相比,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压和高空的彻骨寒冷反倒不是最严重的。 很快,我就和座椅脱离了。哎呀,这感觉就像坐过山车时冲过一个高坡后迅速向下回落一样。只不过被加强了几百倍罢了。我逐渐再度失去意识,不过降落伞还是打开了。我就这样在昏昏沉沉中慢悠悠地飘了下去。 第5页 “神巫,我们的圣人已经醒了。”有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美式英语讲话。接着又有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哦?太好了,现在大家都来迎接圣人吧。”等等,什么圣人?我一睁眼,翻身坐起,伸手去摸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却发现牛皮枪套里空空如也。幸好伞兵刀还佩在身上,我“霍”地一声拔出了刀。 “圣人,请不要激动。”那女子口音奇特但却清脆优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没有敌意。”我定睛一看,哇,好漂亮的大姐姐!与她相比,干爹收藏的写真集里的那些女人简直是一分钱都不值。 不过令我诧异的是,这位大姐姐居然穿着宽袍大袖的雪白丝质长袍,腰间、手臂上居然还缠着素色的飘带,随着微风缓缓飘动,头上的金髮扎成了一个高耸的髮髻,上面还有模有样地插着一支银光闪闪的髮簪,绝对不是现代人的装扮。咦?难道我李笑云穿越回到了古代?不行不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本姑娘还可以忍受,但是不能再当海军飞行员?靠!那我还能干什么?! 不过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位被称为“神巫”的美女背后,聚集着好几百人。这些人男男女女的都有,大多穿着迷彩服或者其他自制的绿色服装,戴着贝雷帽甚至钢盔。还有几个甚至穿着类似防弹背心的东西,还有人戴着护目镜。他们大部分都拿着枪,一些是类似于莫辛-甘纳或李.恩菲尔德的栓动步枪,还上着刺刀,一些是插着双排短弹夹,貌似半自动步枪的东东,还有几把是酷似“司登”的冲锋鎗,但是弹夹较短,而且插在下面。他们身后停着十几辆貌似面包车和皮卡结合物的车辆,还有一些似乎只有底盘与发动机的简易车辆,上面无一例外地架着机枪、迫击炮甚至小口径无后坐力炮(我凭着外形猜的)。最外围甚至还停着一架类似于米-1直升机的原始的直升机,做工很是粗糙。所有人都崇拜地看着我,而我居然躺在一个石头搭建的类似祭坛的地方。 这副景象与那位白衣大姐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神经粗大的我“嘿嘿”傻笑起来。神巫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男孩子怎么能随便乱笑?” 天啊!本姑娘失败到这种程度了么?我掏出军官证:“喂喂,你眼睛不好啊?看不出本姑娘是女的么?”我用英语质问。 “基里尔字母……”白衣女子接过军官证,居然发了一会愣,“居然……算了,原来你是一位圣女啊,对不起,是我们弄错了。”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彻底迷煳了。 “你也许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什么时代,但是我们非常清楚你的来歷。”女子盯着我的眼睛,“圣女殿下,欢迎来到4891年的理想国。不那么美丽的新时代!” 第四章 我成了圣女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开始害怕了,这些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也许我落在了美国乡下的某个邪教组织的地盘上?有可能耶! “你们是什么组织的?隶属于哪个教派?”我疾言厉色地质问道。 “光明……”她自言自语道。 “喂!你们是哪个组织的?!” “光明……” 我失去耐心了:“我知道你们追求光明啦!我问你们是什么教派哪个组织的?再装傻当心我扁你喔!” “圣女殿下,我们这个组织就叫‘光明’啊。”她无奈地答道,“您的理解能力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我靠!受到打击的我无力地躺倒在了椅子上。我发现现在坐的是一张相当华丽的鎏金檀木椅子,椅背却是大理石制成的,看起来应该值不少钱。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圣女。”旁边又走出一位白衣女子,衣着打扮与这位一模一样,只是黑髮黑眼和我一样,穿上这身衣服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古典东方美女。她打开一个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捆东西。我翻了一下,有杂志、报纸、传单、告示等等,上面的日期无一例外的是4891年7月5日!而且这些玩意印刷工艺各不相同,有的是用铜版纸印的精装杂志,有的是用粗糙的纸张印制的小报。要想一一伪造难度未免太大。再说我坠机前又没有通知他们,几十种刊物不可能临时印出来,好吧,我服了,我真的到了未来! “那你们说说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来呢?”我感到很好奇。不过两位白衣女子都不说话了,只是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手持各种武器的像一群土匪似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来,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青色衣衫的男人走了过来。只可惜这傢伙是个黑人,打扮得跟个道士一样,简直令人喷饭。可惜我现在还没有吃饭,想喷也没得喷的。 “圣女殿下,”那穿中国古装的黑人居然恭恭敬敬地朝着我敬了一个军礼。这下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地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结果一头撞在了背后的石质椅背上。亏好我的飞行头盔还戴在脑袋上,否则就得乐极生悲了。那个黑人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唉呀,不好,也许4891年的审美观就是他那样的!我这样毫无顾忌地大笑,一定会损害他们心中“圣女”的光辉形象。于是我拼命压下笑意,努力坐端正,摆出一副自以为相当严肃的表情,端坐在那里静观其变。 第6页 那黑人见我不笑了,于是装作没事一样继续说道:“您从遥远的过去前来,将上古文明的光辉重新投到了我们身上。现在……”什么?上古文明?!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些人的武器和交通工具最先进的也只有20世纪60年代的水平!两千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人类科技没有进步?难道……我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正想朝他问个究竟,却看到那两位被称为“神巫”的白衣美女朝着我一个劲地使眼色。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有什么事待会再说,现在走完过场先! 好吧,我服了。那男人用了半个小时才说完了一套废话,我看肯定是事先硬背下来的。无非是欢迎我带来希望,我是世界进步的关键之类。最后,他说为了体现我带来了光明,请我亲自点燃圣火。 他说完话,就递给我一个铁皮打火机。这玩意有点像zippo,但要大上那么一号。几个人用手推车把一堆焦炭堆在我面前,接着又拿过一个类似汽油桶的东西,往上面倒了个干干净净。我发现这些燃料的气味相当奇怪,不像是我以前闻过的任何燃料,倒有一种煤油和酒精的混合气味。不过它的可燃性绝不亚于汽油,在我用打火机点燃木炭时,迅速窜起的红色火焰险点把本姑娘这张漂亮脸蛋变成一片焦炭,气得我大唿小叫,结果严重破坏了仪式上的欢乐气氛。 “喂,我想问你个问题。”在发完火之后,我实在忍不住了。趁着人们朝着那个散发着浓浓的怪味的火堆大赞圣女威能、光明未来指日可待一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时,我悄悄地向站在一旁的两位“神巫”问出了刚才心里的那个问题。 不料她俩一听,立即泪流满面:“圣女啊,您的眼力果然精准。嗯……这个说来话长了,仪式还有最后一步,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再慢慢告诉你吧。”说完她们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几句话,看那意思是要我念出来。不过这些话都是特地用俄文写成的,墨迹还没有干,看来是她们刚刚写好的,真是体贴啊! 于是,我清清嗓子,拿着纸条站起来。以最严肃的声音缓缓读道:“各位追求光明未来的同仁,我从过去来到这里,是世界发展的必然。我保证,我会在未来尽到自己的责任,与大家一道将未来的浩劫化成世界前进的契机。”这写的什么东西嘛?什么“浩劫”?看来待会我得好好问问她们。 在我讲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人们欢唿雀跃,纷纷向我献上乱七八糟的礼品。然后倒退着上车离开。有的人不小心,居然一头撞到车门上,我只好拼命忍住笑,表情变得相当古怪。 最后,连那位金髮的“神巫”也带着一个小男孩离开了-----那架小型直升机居然是她的交通工具!整个空旷的“祭坛”周围只剩下了那位黑髮黑眼的东方美女和几个打扮得像塔利班士兵一样的卫兵。我不禁感到一种奇异的孤独感。 “好了,请随我去休息吧。”东方古典美女带我上了一辆越野吉普,我觉得这辆车简直就是“嘎斯”69的缩小版,“圣女殿下,待会我会告诉你一些你很想知道的东西。” 第五章 地球往事 越野吉普很快把我带到了一座用石墙围起来的山间别墅。不过说是别墅,倒更像是个中世纪石头堡垒。房屋、围墙间到处都是手持半自动步枪、身穿战术背心、戴着护目镜的卫兵在巡逻,墙上显眼的地方甚至架着轻机枪,显得如临大敌。 那位“神巫”首先进去,把我留在车上。等到她出来时,我简直认不出她了:一身雪白合体的军装,肩章上有两个蓝色十字,头顶的军帽上有一个带着飞鸟图案的青色盾徽,原本扎成高高髮髻的黑髮也披散在背上。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从东方古典美女变成了不让鬚眉的巾帼英雄。 “呵呵,我叫苏紫云。其实我的正式职业是海军航空兵中校工程师,这座房子是奥菲利亚的,您就把它当自己家吧。”完成了一次华丽转变的美女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想您已经饿了,这就随我来吃饭吧。” 我无话可说了,不过能够在两千年后还遇见我的同行,还是很令人自豪的一件事:这至少说明本姑娘从事的职业是相当有前途的,而且我有可能有机会重新回到我的第二个家-----航空母舰上了!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陋,不过没关系,比我在航母上的宿舍条件好多了。现在天已经黑了,有人端来了晚餐-----土豆烧牛肉加夹肉烤面包,嘿嘿,正合我胃口。不过他们给我佐餐的两瓶杜松子酒就太不够意思了。很快,苏紫云就看到了本姑娘可怕的一面:两百毫升一瓶的三十五度红酒三口两口就喝得底朝天,简直跟喝水一样,桌上各种各样的空酒瓶堆成了小山。这一幕把她惊得目瞪口呆,我却是意犹未尽:“喂,用火点不着的东西就别端上来了,有伏特加没有?” “唉……”她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暗起来,“亚欧社会共和国已经两百年没有与我们来往了,上哪儿……”她摇摇头,“圣女殿下,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现在大可以随便问我,我自当知无不言。” 哇,终于讲到点子上了!我立即把喝酒的事情甩到了九霄云外:“好!那我问你,为什么你们说我是‘古文明’的人?为什么过了两千多年,现在的文明水平反而还没有我生活的时代高?” 第7页 “因为赎罪之战。”她幽幽地答道。 “赎罪?赎什么罪?谁犯罪啦?”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笨笨地问。 “简单地说:核大战!”她这次倒是痛快,“两千多年前,世界曾经发生了一场核大战,全球陷入不见天日的核冬天超过十年!所有文明都失落了,现在的文明已经是第二次人类文明!像是我们神巫的出现,也是赎罪之战造成的。” 第二次人类文明,天!我的直觉果然是正确的,“你说你们‘神巫’是核战争造成的?此话怎讲?” “是的,长期核辐射导致了人类基因变异,个别人拥有了一些特殊能力,比如我们神巫,就可以预见一些未来的事,比如你的到来以及你未来将推动歷史的发展。不过应该还有一个人与你一起来,为什么我只看到你一个人跳伞下来呢?那位圣人呢?” “你说那架f-18的飞行员?抱歉,我过来的时候,飞机上的搜索雷达、红外探测仪、雷射探测器全都失灵了,鬼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我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圣人!” 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苏紫云神色有异,连忙给了她一个爆栗子:“喂,羡慕也不用流口水吧,这样多不淑女啊!” “没办法啊!人家干航空母舰设计干了快十年了,现在才知道以前舰载机都有这么好的航电设备!这些就连空军的陆基飞机也没有!自从大劫难后,人类文明成果基本上毁于一旦了,可惜啊。” “但是这不太可能啊?在二十一世纪,人们的文化程度已经相当高了。就算核弹毁灭了人类工业革命以来的全部科技成果,人们不是还可以重新凭藉脑子里的知识迅速恢復文明吗?”我还是有点怀疑。 “这个……怎么说呢?你能打开一盏电灯,但是你会制造它吗?社会发展程度的提高会使得社会分工细緻化。每个人只有那么一点点技能。而现代社会是一个缺一不可的有机整体!如果社会结构被打破,个人将会成为一堆无用的零件。” 上帝,好复杂啊!我对于社会科学那是七窍通了六窍,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后面几句倒是听懂了:“你们旧文明的人为了发展,大量消耗地球资源,居然把石油当燃料,把塑料用来制造家具。结果第二次文明崛起时,不得不面对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贫瘠的土地!” “那你们海军的飞机烧的是什么燃料呢?”我三句话不离本行,“难道是酒精吗?” “差不多,是工业酒精和木炭油的混合物。木炭油就是把烧好的木炭通过高温氢气后液化而成的碳氢化合物,毕竟除了木头,我们也没有什么原料了,”她摊开双手,做了个“一无所有”的手势,“现在全球石油年产量只有几万桶,大部分还是靠油砂和低含量油页岩炼出来的,只能用来制造工业品,不能再用于提炼汽油当燃料了。” “嗯,明白了,现在的国际形势怎么样?”我作为一名航母舰载机飞行员,是国家在解决各种国际争端时最为倚重的力量之一,所以已经养成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良好习惯。 “圣女,您是俄罗斯人吧?”苏紫云突然问我。 “啊?是的。”至少护照上是这么写的。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整个欧亚大陆已经成为了一个名为‘亚欧社会共和国’的极权主义军事帝国,而它与理想国所在的国际共和委员会是死对头,双方老死不相往来,你恐怕回不去了。” “没关系的。”我笑道,回去干什么,组织考古队去挖掘我家房屋遗址还是寻找我以前上过的学校的废墟?都几千年过去了,俄罗斯都不存在了,那里还能算是什么故乡呢? “没关系就好,”苏紫云见我没有像她想像中那样悲痛欲绝,大哭大闹,很是惊讶。“国际共和委员会是世界上所有所谓‘民主’国家组成的组织,作用类似于古代的联合国,总部设在我们理想国首都圣约翰斯顿港。各国军事力量则由其下属的‘共同安全组织’统一指挥,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你说我们这个国家叫‘理想国’?”我奇道,“好牛的名字啊!” 苏紫云一脸无奈:“怎么说呢?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国家确实相当‘理想’吧,不过对大部分人来讲,那就不太理想了。”她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您赶紧休息吧,过两天还要实践呢。” “实践?”我煳涂了。“我早就大学毕业了,实践什么啊?” “暂时保密!” 第六章 不太理想的理想国 理想国的首都圣约翰斯顿港坐落在原美国德拉瓦州的德拉瓦河河口沖积平原上。这是一座极其巨大的港口城市,仅仅其中心高楼耸立的“绿区”,其规模就不小于纽约市。不过这座城市80%的市区------也就是大约700平方公里的地方,建筑物的主体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而是数以万计的几层高的廉价办公楼和无以计数的窝棚和简易棚屋。 “哇哇哇!怎么这条路也不通!”看到又一条地图上标示的“公路”被连绵不绝的“居民小区”给堵得死死的,我现在很有一种想要撒泼打滚揪头髮破口骂街的冲动!奥菲利亚警告过我:如无必要,就算钻下水道,也万万不可从这种窝棚和小木屋组成的“公社小区”里通过-----圣约翰斯顿港的4000万居民有至少3000万人是有枪的。在“小区”门口站岗的几位民兵看到我大唿小叫的样子,无不诧异之极。 第8页 在我来到4891年并莫名其妙成为“圣女”的7月5日之后,我就住在阿巴拉契亚山里的云景别馆里。这是奥菲利亚为我安排的寓所。在其后的几天里,我都无所事事,像大熊猫一样被保护着,只得看他们给我的各种相关书籍打发时间。 很快,我就明白了这个国家为什么自称“理想国”了:理想国是一个领土囊括了南北美洲和南极的超级大国,自称是古代那个所谓“自由、民主”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继承者。该国号称“人类史上最民主国家”,实行比“三权分立”还牛的“六权分立”,除了司法、立法、行政外居然还有所谓选举、市场和监察权。相互扯皮踢皮球十分方便。全国从每个村庄、部落到国际共和委员会都设立了议会,政府干什么都要投票,各级领导形同虚设。就连政党制度也是照搬美国的-----全国只有投票党和选举党两个政党(听这名字我就要抓狂,这是政党吗?)一天到晚打架斗殴游行示威扔臭鸡蛋,“民主”得好不热闹。 该国除了总统,还有一个号称“哲学王”的精神领袖(不愧是理想国,鼓掌!)“哲学王”由号称“人类史上最成功”的bub公司的总裁世代担任,现在的这位是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十八世。bub公司是一家垄断了世界上除了闭关自守的亚欧社会共和国之外所有国家80%以上市场的超级公司,从金融能源到科教文卫无所不包,由几个大家族世袭。就连奥菲利亚也是它的董事会的一员。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理想国显然还不够理想,函需改进。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公费医疗、社会保障,没有养老金、没有义务教育,就连低保都不发!因为据第一代“哲学王”说,人是要依靠辛勤劳动养活自己的,一切社会保障都是养懒汉的,所以最好一律废除!由于贫富差距过大,基尼指数居然到了0.92,所以无数穷人(仅仅占总人口95%)无法享受基本社会服务,在灯火辉煌的绿区隔离墙外,许多人甚至没有用过电!再加上贫民窟里治安混乱,司法、执法收费高昂,抓个小偷都要收三万元(按购买力折换约为我那时的900卢布),结果人们只好组成“公社”武装保护自己。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进“小区”的原因。由于市区房价达到每平米一亿元,大部分人住不起,只好呆在自来水都没有的“外区”,而繁华的“绿区”则由全副武装的公司卫队守卫着。 在今天早上,奥菲莉亚坐着直升机来到了云景别馆。一见面她就是一泡臭恭维,我自然不感兴趣,挥挥手让她直接讲主题。 “圣女殿下,”奥菲莉亚说,“您以前是海军军官,对吧?”我点点头。 “我会很快设法在联邦国民军里为你安排职务,这是您的新军官证。”她递过来一张证件,“恭喜您又是海军航空兵少校了,这军衔可是我们花五亿元买来的。” 我靠!我几乎晕倒,校官军衔也可以卖?!算了,这里是理想国。我反覆告诫着自己,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不过我有能当海军航空兵啦?天大的好消息!“我什么时候上舰?” “旺财2号航空母舰才刚开始舾装,估计要等几个月了。”她有些遗憾地告诉我,“不过您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必须先充分了解这个社会,所以我们给你安排了社会实践作为必要的考验。”她递给我一份市区地图和一个包裹,“我们很快会用ha-12直升机把你带到市区外,你要自己去找到火堆公社的卡卡老爹,他会告诉你下一步的。” 什么使命我不太清楚,不过让我按地图找路也叫考验?你当本姑娘是路痴吗?于是在上直升机时,我让奥菲莉亚和驾驶员坐到后座上,自告奋勇地去驾驶飞机。 结果一进驾驶舱,我立马就懵了:这破飞机实在原始得可以!整个操作面板上只有四个仪表:油料表、空速表、高度计和指南针(如果这个也算仪表的话),唯一的航电系统只是一台机载无线电(为人类文明的未来默哀一分钟……) 后面奥菲莉亚居然不识时务地来了一句:“这虽然旧了点,但可是军用品哦!你会不会开啊?”我倒!本姑娘虽然是苏-33飞行员,但是也跟干爹在海军里的朋友们学过驾驶退役的卡-25、卡-28,飞了上百小时!你以为我的少校也是买了的吗?于是我怀着无比的怨念立即起飞,在空中做出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差点让这架原始的直升机直接散架。最后,我居然照着开苏-33的习惯打算顺手来个倒飞,幸好奥菲莉亚及时喝止了这种自杀行为,否则我在新世纪的旅途可能就要提前结束了。 后面的旅途倒是顺利,在按照航空地图安全降落在城外的一片空地里之后,奥菲莉亚和飞行员又对我的飞行技术大为称赞。接着我就告别他们进城了。本以为有了地图会相当顺利地找到那个公社,不料外区即没有计程车、也没有公交,而且到处都是对陌生人充满敌意的公社。结果我足足开了6个小时的“11路”也没有到。我错了,这真的是考验啊! 就在我无助地站在马路中间哭爹喊娘捶胸顿足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汽笛声。我以多年飞行经歷养成的反应速度回头一看:妈呀!一辆跑车正朝着我直冲过来! 第9页 第七章 李笑云的社会实践 就在高速冲来的跑车将要撞上我的一剎那,司机很及时地向左勐打方向盘,使得我与车身擦肩而过,接着只听“砰”的一声,跑车撞上了一排路边的垃圾桶,停了下来,里面发臭的垃圾立即散落一地,落在了路边的污水里。旁边的几个窝棚里立马响起了愤怒的吼声:“我操你妈!我的晚饭啊!哇哇!”接着就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各式自制枪枝的人。 跑车的车门立即打开了,令我惊讶的是,里面下来的居然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这小子相当老练地掏出一叠零钱,一把撒进了从窝棚里冲出来的人群里。原本同仇敌忾的人们立即开始相互打斗起来,争夺这些钞票。那小子赶忙把我拉到一边。 “大姐姐,我可没有超过70码。”小男孩递给我一叠钞票。由于我现在穿着的是国民军军官制服,他误以为我是在外区维护治安的宪兵部队指挥官。 “去去去!”钞票那是照收不误,不过本姑娘的立场是坚定的。“臭小子你才几岁啊,就敢跑出来开车撞人了,啊?有驾照没?” 小孩很委屈:“什么几岁啊,我都13岁了。驾照?以前没有人查过我的驾照耶。”突然,他盯着我又看了看,惊唿道:“哎呀,圣女殿下!” 咦?这个小屁孩居然认识我,本姑娘就这么有名吗?我定睛一看,哦,原来这小子是我穿越的那天晚上奥菲莉亚带来的小孩。“死小子,在城里飙车、企图贿赂军官,当心我告诉奥菲莉亚,有你好看的。” “别告诉姑姑,”原来这个小孩是奥菲莉亚的侄子,“我也是为了你嘛。本来估计你两个小时就可以走到火堆公社的,没想到都六个小时了还没看到你。外区是很危险的,我怕你不会保护自己,所以就出来找你。” 啊,我李笑云也太失败了!这下真是丢脸啊...... “好吧,那你能不能开车带我过去?”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在看到圣约翰斯顿港外区如此和谐的景象后,我实在不想在这里露宿街头,那简直就是判死刑啊。 “没问题,不过我不能直接把你送到,因为火堆公社在地下。” 什么?地下?喂,这是玩地道战吗?“你没搞错吧?‘地下’是什么意思?这个公社是不合法的?” “唉,所有公社都是不合法的。”他竖起指头“嘘”了一声,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辆跑车。还好,虽然引擎盖有点损伤,但是没有大碍。旁边的那帮人仍然在为了抢钱而疯狗一样打斗着,不少人都已经头破血流了。直到发现我们开着车向反方向熘之大吉,这些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大叫着:“打死狗财主!打死有钱人!”朝着跑车开枪,子弹打在车尾的防弹钢板上的声音,就像暴雨落在屋顶上一样。我拔出马卡洛夫手枪就要还击,不过男孩―――我现在知道了他叫卡尔.盖萨二十世,对我说:“别开枪,否则以后会惹上很多仇家的。”我无奈只得作罢。 不过那些人可不打算善罢甘休,他们一边追击一边开火,还有人骑上三轮摩托车追击我们。在这种火烧屁股的紧急情况下,我们也顾不上什么超速不超速了,一路勐踩油门,好几次都险些撞到路边的简易棚屋。等到后视镜里看不到追兵时,我估计车速别说70码,只怕120码都有了。 在确认生命安全暂时不会受到威胁后,我们放慢了速度。我好奇地问卡尔:“这里仇富都仇到这个地步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公社的?” 卡尔摇摇头:“他们不属于公社,否则就不会为了抢钱打成一团了。姑姑说,我们国家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都是由于暴政造成的。” 我对什么暴政之类不感兴趣,也不是很懂,还是问问我的老本行:“嗯,你们现在是不是正在建航空母舰?” “是的,那是bub军工公司承包的。那些军工部门的人现在每天都能净赚几十亿呢。” “不过名字太蠢了,”想起“旺财2号”这个傻到极点的名字,我现在还忍不住想笑,“又不是狗,叫什么旺财啊?” “不,它的舰名应该是人权号,是自由级航空母舰的2号舰。由于bub军工公司的那些人下手太狠太黑,把70%的建造费用都吞掉了,个个发得数钱数到手抽筋。所以大家都管它叫旺财2号。哼哼!”卡尔似乎说到这个就来气。 “那一般来说吞掉多少不算黑呢?”我听说建造费用被吞掉70%,心里立即打起了小九九,这玩意能不能开出港恐怕都成问题,我以后要是在这种航母上服役,鬼知道哪天就会下海餵鱼了。想到下海餵鱼,我又想起了那架与我一起穿越过来的f-18,希望上面的飞行员没有掉到海里。 “一般啊,吞掉一半以下的算正常。噢,到了。”卡尔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口子上。 我跳下车,发现这条巷子里只有几十个生锈的垃圾桶,上千只苍蝇在上面享受着丰盛的大餐。它们“嗡嗡”的歌唱声震得人耳膜发麻,整个小巷里恶臭扑鼻。“你确定就是这儿?”我问卡尔,“要是敢耍我,当心我扁你哦!” 卡尔还没答话,我脚下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请问,是来接受考验的李笑云少校吗?” 第10页 “是的。”卡尔抢先答道,我大声呵斥他:“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他吓了一跳,连忙背过手低下头站在一边,一副乖乖的样子。只见一个睡在垃圾桶里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一块脏抹布似的毛巾擦了擦脸:“唉,我就是卡卡老爹,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遵守时间吗?害我老人家等那么久。”说完他就推开了睡觉的空垃圾桶,下面了露出一个窨井口:“小子,既然是要参加社会实践,那就快跟我下来吧。” “喂!我是女的!”我一边沿着梯子向下爬,一边不满地纠正道。 第八章 接受考验的时候要到了 我随着卡卡老爹爬下梯子,旋即闻到了一股怪味。仔细辨认,发现这股味道混杂着变质食品的臭味、死老鼠的味道、煤炉的烟味和粪便的味道混杂而成的,令人几欲呕吐。好在它过于刺鼻,很快就让我的鼻子彻底瘫痪了,所以我才没有吐出来。 “呵呵,不舒服吧。”卡卡老爹笑道,看来他早知道我会难受了。“上面的人下来一开始都受不了,你还算好的。”我们点了两盏煤油灯,在污秽骯脏的下水道里左拐右拐,直拐了七八分钟,拐得我都快要失去耐心,恨不得用头撞墙的时候,老爹推开一扇铁门,一片亮光突然像爆裂的水管里的自来水一样射了出来,“欢迎来到火堆公社,圣女。” 我以前从没想过下水道里居然还能搞成这个样子:在高达五六米、宽数十米的巨大水泥主管道里,一条由污水组成的、飘满垃圾的“河流”正在缓缓流淌,同时散发出扑鼻的恶臭。我以前看过一个关于巴黎下水道的纪录片,但放到这里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沿着“河”居然分布着一片村庄:其实就是几十座简易窝棚和三合板搭建的棚屋罢了。一个大火堆在村子的中心燃烧着,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颇有一种“光焰万丈长”的感觉。不用说,这就是火堆公社了。 公社里的人好像大部分出去了,所以在走进公社时,我所见到的唯一成年男子是两个站岗的民兵,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土造步枪,苏紫云曾经介绍过,这种单发栓动9毫米口径步枪俗称“铁锤”,因为它奇响无比的射击声而得名。这种枪是手工制品,由土作坊生产,产量无从计算。结构简单,故障率低,可以发射几乎所有你能找到的9毫米子弹,缺点就是射速太慢,打一枪要拉枪栓推出弹壳再重新装弹,而且动静太大。虽然bub轻武器公司能造出一些比较好的枪,但是实在太贵了,大家买不起,只好拿“铁锤”自卫,有总比没有好。 公社里还有其他人,不过都是老人和小孩,有的正拿着装有磁铁的钓鱼竿在“河”里“垂钓”金属,有的驾着小舟在“河”上撒网捕捞各种垃圾。要是这是一条真正的河流,这里的头上是蓝天而不是水泥,那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悠闲的乡村生活了。 “刺猬!刺猬!”卡卡老爹突然大叫起来。我连忙四处张望,咦,奇怪,哪有什么刺猬? 看到我如此举动,老爹有笑了:“你不了解我们自由人(住在贫民区公社里的人的自称)的习惯吧。我们相互称唿从来不用名字,都用外号的。刺猬这小子可是我们公社里年轻一代最重要的财产分配官呢。” “财产分配官?”我奇道。 “是的是的”老爹说,“奥菲莉亚小姐正是要你从明天开始和他一起参加社会实践的考验,以便于了解这个苦难的世界是个什么世道。” “砰!”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拳捶在了一座棚屋的墙上,哇!捶到钉子啦,好疼呀!我一边捂着手吹气,一边朝卡卡老爹怒吼:“你们搞没搞错!我是飞行员耶,不是会计!就算要了解社会,也不至于跟一个缩在下水道里发工资的傢伙一起啊?” “圣女息怒啊!”老爹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查看棚屋的墙壁。当发现三合板搭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凹坑时,他脸上顿时满是心疼之色,“其实财富分配官是个好听的说法啦!就像内区那些在街上唱曲要饭的叫社会音乐家,港口区那些躲着公司打渔的叫国民渔业远洋舰队一样。不是什么会计啦!” 哦,看来我又神经过敏了。老爹见我不发火了,这才叫人上来给我包扎手上的伤口,顺便扎上一针破伤风疫苗。我很诧异这种地方居然还有疫苗这种高档东西,就好奇地向老爹询问,老爹笑道:“这是大熊他们几个前几天跟乔治街的bub药房里的医生打赌赢了,那医生钱不够,就偷了这支疫苗出来抵了五万元......嗯,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生产的了。” 什么!我连忙拿来包装,上面赫然写着“有效期截止4891年3月1日”。卡卡老爹啊,我要是就这么完了,你可是最大的兇手啊! 很快,公社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李笑云愤怒的声音:“老-头-你-不-如-去-死-好-了!” 所幸,我并没有感染破伤风,也没用被这支11毫升装的过期疫苗给带到上帝老人家面前报到。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从此落下了间歇性头痛的毛病,这毛病将伴随我一生。在此后漫长的战争岁月中,我每次被头痛搞得欲仙欲死的时候都会想起卡卡老爹的音容笑貌,并真挚地在心里祝福他:“死老头,你不得好死!” 第11页 在当天晚饭后,刺猬终于出现了。这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青年,瘦得皮包骨头,不过手脚上还是有些肌肉的。他见了我也不讲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光使得我明白了他为什么叫“刺猬”。卡卡老爹见气氛不对,连忙跑上来打圆场:“嘿嘿,刺猬小时候患有孤独症,后来虽然好了,但是性格受了些影响,不大会与人交流,只要您能够用真挚的爱情去感化他,其实也……”他胡说了一阵,见我面色铁青,缠着纱布的手里紧握着马卡洛夫手枪,“哗啦”一声将子弹上了膛。连忙识趣地闭上了嘴跑到了一边。 刺猬一直不讲话,只是看着我默默地喝着一碗玉米粥。火堆边的众人似乎早已见惯了他这个样子,也不去找他搭话,一窝蜂地聚在我身边。我开始见大家热情得过分,还有些受宠若惊,后来问了一些人才知道了原委。 原来,他们大多是“光明”组织-----也就是给我强行按了一个“圣女”称号的那帮人-----的成员。这个组织最早是在几百年前由几个“神巫”发起的。他们预言未来世界会再度经歷浩劫,只有从过去来的“圣人”才能将浩劫转化为社会发展的机遇。在这几百年里,这个组织不断搜罗新的“神巫”来预测“圣人”的确切降临的时间地点。最终,在六个月前,奥菲莉亚和苏紫云一同预测出了我穿越的时间和地点,结果果真在当地的一棵树上找到了被降落伞挂在上面的我。由于“圣人”已经是该组织所有成员的精神寄託,所以这些人见到我都相当兴奋。 这时,卡卡老爹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递给我一套打满补丁,破旧不堪的棕色粗布长袍。我见上面都长了虱子,感到噁心至极,一把就把这破烂丢在了地上:“你拿这种鬼东西干什么?!” “圣女息怒啊!”老头又叫唤了起来,“您明天总不至于穿着军官制服跟刺猬他们出去‘实践’吧?那样会吓到大家的。换上这个正合适。”接着他又从一个包裹里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这是奥菲莉亚他们要我转交给你的圣女佩剑-----天从云剑。”见我一脸鄙视,他连忙道:“这把剑也许打仗派不上用场,不过好歹可以让您用来表示自己的身份嘛。就算您用不着,至少拿来当西瓜刀还是不错滴,您看它多锋利……” “stop!”我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了,“好,我接受!不过麻烦你明早之前先把这衣服上面的虱子弄掉,否则它们明天吸本姑娘多少血,本姑娘回来就放你一百倍的血!” 第九章 我居然要做贼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好。外区自由大街上的定期市场上人潮涌动,我和刺猬等几个“财产分配官”披着破烂的斗篷和长袍,被人流挤得几乎动都动不了,只能拼命站稳脚跟不让自己被人群挤走。 虽然我行动困难,但刺猬却活动自如。只见他瘦骨嶙峋的双手不断在一个个路人身上滑过,接着一卷卷钞票、金块、手錶、首饰之类的东西就会被我身边的一个人偷偷递到我手里。 我手上拿着一份《自由民主报》。这玩意是理想国政府,或者不如说是bub公司的机关报。头版头条是我们伟大的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十八世大人前天向慈善工程捐助了一亿元的新闻。虽然我们都知道这点钱对公司来讲不算什么,而且绝大部分都便宜了那帮管理人员,不过《自由民主报》仍然以头版连续两天进行了报导。其它的新闻无非是些小歌星闹自杀、张三李四搞婚外恋、两岁小孩会写文章之类的废话或者一些光明部刊登的歌颂政府、粉饰太平的歪诗。我对里面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当然,理想国的一切媒体,无论是广播、电视还是杂志,统统都是这个鸟样。之所以买这种文化垃圾,只是由于它足足有128个版面,就像一本大书厚实,所以刺猬才花200元买了一份,让我把他“没收”的“赃物”藏在里面。这样最为隐蔽。 定期集市是外区居民最重要的节日了。由于公司开的商店价格太高,只有内区和绿区的那些有身份证的人才买得起,所以外区的人们只能在每半个月举行一次的集市上大量购买价格低廉但质量毫无保障的生活用品。这个时候,大街上的交通会彻底瘫痪,大量小贩们的手推车、三轮摩托、土造汽车或者用大蜥蜴拉的拖车堵塞了街道-----这些大蜥蜴俗称“土龙”,是核战带给人类的礼物之一。由于美洲大陆的马、驴等家畜都在核战后消失了,而在理想国贫困的农村地区,很多人穷其一生也不能用上内燃机驱动的交通工具,只能让这些温顺的食草蜥蜴充当交通工具了。 我们在进入集市前,已经花了几千元打点了负责维持治安的民兵-----在外区,武装警察基本上不会出现。我今天一早兴致勃勃地跟着刺猬他们出来接受所谓“实践的考验”,没想到“财产分配官”其实是小偷!不过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老爹的信任,通过这该死的“社会实践”。组织里才会设法给我在海军里安排职务,让我有机会重操旧业。苍天呀,我李笑云一生清白,现在居然要被迫做贼!上帝您老人家要是有灵,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毕竟我也是为了能够得到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而迫于无奈啊! 第12页 不过松鼠、狐猴等人-----他们都是刺猬的“副官”------不是这样看的。他们振振有辞地宣称:我们这样做是对于社会财富的再分配,可以让“多余财富”流入最需要的人手里,部分弥补国家在社会保障上的空白,推动社会经济发展、促进生产力进步,最终推动世界革命的发展等等等等,总之这就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我们是为了人类的幸福,为了正义与公平…… 刺猬进行“社会财富再分配”的技术相当不错。很快,报纸里就夹了十几个装满了各种可以抵作货币使用的东西的布袋------由于隔三差五贬值,所以钞票并不是最受我们欢迎的东西。我只得示意他们暂时不要再往我这儿传东西了。其实这种做法是专门针对集市的。由于集市上人多手杂,每个人的行动不便,所以只要通过“人链”把东西传出很远,就算失主发现财物不见了,也没法寻找。而且我也没法像刺猬那样轻轻松松地“探囊取物”-----据说他的这手功夫是靠每天用手夹滚水里的肥皂片练出来的。所以我负责打下手最合适。 当我费力地挤出人群,把报纸里的东西交给早已等候在外的松鼠,又想挤回去继续接东西时,突然听见刺猬他们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叫骂声。很快,就有打斗声夹杂在了里面,而且动静越来越大。我担心刺猬他们失手了,连忙拔出手枪拼命挤了过去,心里打着算盘:要是他们真的被人逮住了,我就朝天开枪,把人群惊散然后拖着他逃走。虽然这样有可能会引发大规模踩踏事故,不过事急从权,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不料挤过去一看,才发现不是他们。只见几个穿着绿色或白色衣帽的傢伙手持标语牌,正在人群中央互相推搡叫骂,旁边的上百人已经或正在加入战团,而更多的人则像被水淹了巢穴的蚂蚁似的拼命向外挤。很快,混乱就波及到了我身边,参战人数直线上升到了数千人。叫骂声震耳欲聋,石块瓶子臭鸡蛋燃烧瓶漫天飞舞。我虽然曾经在莫斯科的大街上见过群众示威中与军警冲突,但是像这么突如其来而又混乱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时,一个灌了半瓶燃油和酒精的燃烧瓶在空中“唿”地朝着我的脸飞了过来,也不知是哪个眼神不好的傢伙的杰作。幸好一只瘦弱的手臂一下子拉住了我的右手,将我拉开半步,总算让本姑娘的俏脸躲过了变成锅底的厄运,接着我听到刺猬在我耳边说:“暴乱,走!” 那个被眼神不好的傢伙扔出去的燃烧瓶砸在了一排堆满廉价衣服的手推车上,引发了大火,结果使得局面更加失控。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边随着刺猬在人群中奋力躲闪着天女散花一样下的各种“馅饼”,一边问与刺猬在一起的狐猴。 “这些是……是楼里人,他们……他们又在闹无聊的党争了。”狐猴一边喘气一边答道。言语之间怨气颇重。“楼里人”是人们对于外区和内区那些居住在三四层的破旧的住宅楼里的人的称唿,他们大多是bub公司的工人、雇员、保安或者其家属,还有一些所谓的“作家”、“艺术家”、小歌星和开小店的人,按照我们过去的说法就是“布尔乔亚”。这些傢伙受到bub公司的影响,自以为高人一等,天天为了投票党、选举党这“两个烂苹果”哪个比较不烂而争斗不朽,同时也是光明部和bub传媒公司的那些文化垃圾的主要消费者。按照奥菲莉亚的话说,他们是“暴政下自以为聪明的傻瓜”。我曾在她给我的书上看到过,这些人中两党的支持者是怎么为了几句口角而引发伤亡上百的血案的。 现在我们已经冲到了集市的边缘,身后开始响起了“铁锤”响亮的射击声和土制冲锋鎗“嗒嗒嗒”的低沉扫射声。看来今天将会是相当和谐的一天。刺猬等人还乘着混乱之际,把旁边一个首饰摊子上的各种耳坠戒指之类席捲一空,然后统统塞进了我的衣服里。不过,还没等我们为这笔横财感到高兴,随着一阵老头咳嗽似的“突突”声,一辆冒着滚滚浓烟的大型拖拉机居然从人群中沖了出来,直朝我们撞来! 第十章 炮轰绿区 眼看这辆车头比我脑袋还高的拖拉机像一头吐着浓烟的恶龙一样冲过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跑。由于航校和部队服役的多年磨练,本姑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吓呆”、“不知所措”这种词彙。但做事情不是光靠主观意志就可以的,比如这次,站在我身边的松鼠和大板牙被吓坏了,居然下意识地一人拉住我一只手一动不动。由于他们过于害怕,抓得太紧,结果把我也“挽留”了下来。 我眼看着那辆拖拉机冲到面前,却不能挣脱这两个笨蛋,那感觉就像美国老电影里那些被绑在铁轨上的人看着火车迎面而来一样。当时我甚至有一种跟大家说再见的冲动。不过,那辆疯狂的拖拉机居然奇蹟般地在离我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喂!快走啊!”有人在上面喊。咦?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抬头一看,居然是卡卡老爹。老爹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一边催促:“不想被楼里人打死的赶紧上来!”话音未落,他就发现所有跑出来的社员们都已经和我一起跳进了车斗,只有刺猬站在下面不动。 第13页 “喂!刺猬你在等什么?想被打死吗?”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此时那帮各执己见的政党支持者已经快要打杀过来了。不料刺猬愣了一会儿,嘴里蹦出一个字:“脚。” 卡卡老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拖拉机的巨大轮胎把刺猬的脚给压住了。他只得苦笑一声:“这孩子就是有点……呃……不知道说话。”我只好哭笑不得。 后来我们把刺猬弄上来时,发现他的脚趾甲都被压断了。问他感觉怎么样,老半天才说了一个“疼”字。卡卡老爹的动作倒是飞快,开着拖拉机左沖右撞,把集市搞得一片狼藉,在顺手捡走了几大包东西后带着我们逃离了“战场。” 不料回到公社后,我们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很快就有人来报告说,他们被钢爪公社的人抓住了。这帮人与火堆公社有不小的雠隙,就把他俩痛打一顿,然后交给从绿区出来的警察部队,说他们是暴乱分子。钢爪是一帮bub公司扶植的走狗,一直充当政府的侦探,最喜欢利用这种特区去“修理”一切他们看不爽的人。 老爹听了报告,摇摇头,对我说:“刺猬他们晚上要去向绿区进行‘和平抗议’,你也跟过去吧,这也算是考验。”我看他的表情,顿时猜出了这“抗议”只怕不会太“和平”。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在四个小时后,我们一行人在刺猬的带领下,利用夜幕的掩护-----晚上的外区黑灯瞎火,几乎没有公共照明,悄悄来到内区隔离墙下面。不仅仅是绿区与内区之间有隔离墙,居住着无产者的外区与居住着布尔乔亚们的内区之间也有,不过这道墙要低矮单薄一点,而且上面既没有带刺铁丝网,也没用全副武装,用探照灯照来照去的公司卫队,只是简简单单地插了一些玻璃碎片。 我把扛着的“短钉”式土制火箭弹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这种火箭弹比我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的巴勒斯坦自制火箭还简陋,和塔利班军队用的更没法比-----它其实就是一个一米多长的铝质的圆筒状外壳,里面装了一个手工制造的铁皮一次性“发动机”。灌了十几升汽车用2号燃油。外面焊了三片巴掌大的三角形铁皮权当稳定翼,火箭头部装了一个圆锥形的“战斗部”,装了几斤自制炸药。总之,按我看来,这玩意严重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作战效能相当令人怀疑,不过接下来的事更让我为难。 他们很快架起了一个用钢片和木头制成的简易“发射架”,把火箭弹安装了上去,并用电线连接在点火器上。刺猬是第一个按下发射钮的。很快,这枚涂成银白色的火箭就拖着橙色尾焰旋转着朝绿区飞了出去。 “圣女殿下,请。”大家又架设好了第二枚火箭,大熊把点火器交到了我手里。 “嗯……这样不好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国民军现役军官吧。”我迟疑道,“这样做理论上说属于武装叛乱耶。” “正常,”松鼠说,“当官的个个都在知法犯法,你要是不犯点法还能算当官的吗?武装叛乱算什么?听说军需部的人每年都偷偷朝农村的游击队卖现役武器呢?而且不只是轻武器。按照法律那不个个都是武装叛乱吗?再说我们会保密,公司里的人除了卡尔和a将军之外也没人知道。火箭弹上又没写你名字” “可是……”我还没说出下一句话,刺猬就用手指压住我按在点火钮上的大拇指,向下一用力,火箭弹发动机立即启动,唿啸着歪歪扭扭地朝绿区飞去了。好吧,上帝保佑它们落在军需部那帮人头上,阿门。 “哦,对了,你们刚才说的a将军是谁啊?” “我们的支持者,国家的最后希望。”他们用这样一句含煳的话答覆我。好吧,我以后总会知道的,现在就专心看这场焰火表演吧。 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我们总共发射了10枚火箭,不过我只听到7次爆炸声。更可恶的是,我发射的那枚没有爆炸!唉,虽然这与我没关系,但我还是因此而郁闷无比------以前本姑娘无论是在训练还是演习中,还从来没有发射过哑弹呢,晦气啊!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教堂,要是有的话以后一定要去,把身上晦气弄弄干净。 “哎,我们这样搞恐怖活动,公司卫队和首都驻军就不管吗?”我问他们。 “一般来说,外区哪怕打翻天他们也不管。对于公司而言,没有多少购买力的人是不存在的。虽然我们现在正在轰的是这些傢伙,”松鼠鄙夷地用小指指了指高楼林立的绿区,“他们至少也要半小时才反应得过来,现在可能还躲在被子里发抖哩!”众人一同大笑起来。 “那这些人是什么人?”我指了指十几个端着步枪,带着治安警察帽子的傢伙。他们正从附近的一个小巷里走出来。 “不好!”火堆公社的众人一起惊唿起来,“这些是钢爪的垃圾们!这下糟了!” 第十一章 夜探军港 “怎么办怎么办?”我虽然执行过数以百计的作战任务,也遇到过好几次严峻的情况。但是面对这帮面目兇残的武装匪徒,心里还是相当惊恐的。毕竟我作为一名飞行员,从来没有真正面对面地面对过敌人。 第14页 “喂,钢爪家的狗崽子们好!”松鼠笑眯眯地向他们打招唿,对方的回应是一阵威吓的步枪子弹“哗啦啦”的上膛声。我辨认出这些傢伙拿的是理想国军队的标准步兵装备——g10半自动步枪。这种9毫米口径的步枪有一个10发弹夹,虽然射程不远,但射击精度较高。我们这边只有5个人,共有三支“铁锤”、两把手枪,与十多支半自动步枪的火力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上。更可恶的是,钢爪家的混蛋们堵住了我们的来路——那偏偏是离开此地的唯一道路。 “左边,”刺猬突然捅了捅我的手,悄悄地说。“有危险就跑。” 啥,左边?这句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向左边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堆满垃圾的小巷。不过我事先看过地图,那小巷的尽头是隔开外区与内区的隔离墙。跑进去在两边建筑物里藏起来?似乎也不现实,小巷两边都是垃圾回收厂,为了少闻些臭气,这些厂房是不会在靠着小巷的墙上开哪怕一个通风孔的,更别说窗户了。 “火堆家的小耗子们,”为首的钢爪公社成员恶声恶气地朝着我们吼道,“你们违反了理想国治安条例第19条,根据法律,你们应该被移送……啊!”这个长得像头银背大猩猩的傢伙丢下步枪,捂住眼睛嚎啕起来——刺猬刚才为了表示敬意,往他脸上撒了一把生石灰。不料他丢掉的步枪枪托又“砰”的一声砸在他的脚上,结果他又开始抱着脚翻滚起来。 “你们他妈的找死!”跟他一起来的一帮人怒了。他们纷纷抄起步枪。不料一盆洗脚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淋了他们满头满脸。接着一个拿着机枪的女人从一座居民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他妈的给老娘小点声!再鬼喊鬼叫看老娘扫死你!”说完就拿起机枪朝天上扫射了一圈,看得双方个个目瞪口呆。 “我靠,真他妈的彪悍。”我自言自语道。松鼠勐地揪了我一把:“喂,发傻回公社发去!现在跟我们逃命先!”接着就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那条臭气熏天,垃圾遍地的小巷冲去。我虽然一直有些洁癖,厌恶垃圾。但考虑到要是被逮住,我的身份一曝光,以后要加入海航上航母服役只怕就困难了。所以只能捂住鼻子,拼命向小巷冲去。那群钢爪公社的政府走狗则像一群狗仔队一样死追在我们身后。 哇啊啊,臭死了!我冲进小巷后,才知道为什么刺猬要我从这里跑出去:小巷里的垃圾不是一般的多,而是已经堆了好几米高。在小巷尽头,不知几世几年堆积起来的巨量垃圾已经“倚叠如山”,高度居然与将近8米高的内区隔离墙基本平齐!看来我们是要从上面翻过隔离墙了。不过攀爬垃圾山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不但嗅觉受到了强大的冲击,而且其它各个感官受的刺激也绝不会小。你可以想像一下:假如你的脚踩在无数的粪便、发霉腐烂像只大白兔的面包干、一踩就臭水飞溅的腐臭水果和用旧衣服制成的沾满小孩屎尿的尿布片上面,还要手足并用向上攀爬,后面还远远跟着一群要把你这个“武装叛乱分子”绳之以法的傢伙,那感觉会是何其美妙啊! 等到爬上垃圾山顶层,那些钢爪笨蛋们已经不见了。他们被我们甩得很远,只能用g-10步枪盲目射击,打得垃圾乱飞。我个人估计,他们每人至少打完了一个弹夹。松鼠戏嚯地朝他们喊道:“子弹供应不少嘛,在bub公司的裤裆里混真是爽啊!”对方对他的话相当的贊同,用一大堆愤怒的吼骂和更加密集的“哒-哒-哒”的射击声来回应。 “喂,待会我们怎么下去?”我问刺猬。当我真正爬上隔离墙,看到脚下坚硬的水泥马路,才想起了这个问题。“两点。”刺猬无头无脑地回答了一句。接着,随着一阵轰鸣,一辆巨大的半履带式垃圾卡车缓缓驶过。哎呀,我不会是要搭乘这玩意离开吧?果然,刺猬大唿一声:“跳!”接着我就被一把推了下去。 从高空坠下倒不算难受,毕竟比弹射跳伞要舒服多了。只是落在成吨的垃圾上,感觉可不是太好。更惨的是,其他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其中两个人——松鼠和大熊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噢!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个“人肉航空炸弹”压吐血了。还好我是背朝下趴着的,否则肚子很可能被压爆。 这辆车上运送的垃圾似乎已经在不知哪个垃圾山里存放了很久,那味道简直比死老鼠、臭袜子、烂大蒜、陈年干酪和大便混在一起的味道还要“精彩”,刺猬他们几个倒是若无其事,估计也不是头一次这样干了。我的鼻子忠实地把这些气味信号通过神经传输到了下丘脑里,结果对我的受到劣质破伤风疫苗损害的神经中枢造成了强大的冲击,很快,剧烈的头痛像海啸一样席捲而来,就像是一枚gbu-39在脑袋里爆炸一样,我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高声尖叫。 等到我恢復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地狱一样的垃圾车,躺在一片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周除了跟我一起去炮轰绿区的同志们外,居然还有无数我最为熟悉的银色影子。我“腾”地坐起来,果然,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港口,码头上停满了各种舰只。我虽然认不得它们的型号,但还是发现它们与20世纪30-50年代的舰只还是有些相似的:有貌似美国老式平甲板驱逐舰的、有酷似“肯达”级老式飞弹巡洋舰的、有看上去像过去荷兰殖民地型巡洋舰甚至条约级轻巡洋舰的。不过无论是什么舰只,其吨位都要远远小于过去的同类舰船(我按尺寸估计的),比如那些看上去应该是早期飞弹巡洋舰的玩意,吨位绝对不会超过3000吨。而三四百吨的小舰只,或者说大型“艇只”则占了绝大多数。但可惜的是,我没有见到有几艘战舰载有舰载机的。 第15页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立即意识到这一问纯属多余。 “这座城市既然叫圣约翰斯顿‘港’,那么自然有港口区了,”大熊答道,“那辆垃圾车每天要把垃圾运到军港附近的肥料制造厂里,我们就是在肥料厂门口把你带下车的。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圣约翰斯顿港的军港区旁边,附近就是世界第一大军港,理想国第一公海舰队的锚地!” 第十二章 最倒霉的海军少校 “军港?”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由劣质破伤风疫苗和垃圾车上的“精彩”味道所引起的剧烈头疼就像被按了“esc”键一样瞬间消失了。“快带我去看看!”来到理想国这么多天了,我顶着一个“联邦海军航空兵少校”的军衔(虽然是别人帮我买来的),居然从来没有见过海军的母港,就算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安排职位的缘故,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好啊好啊,圣女殿下,我们马上带您进去。”大熊讨好地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把我身上沾满的香蕉皮、烂面包片、烂菜叶、狗屎已及其他诸如此类的垃圾都拍了下来。不过我灵敏的鼻子还是无法忍受斗篷散发出的可怕的臭味,索性把斗篷脱下来交给刺猬拿着——反正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 “圣女殿下,您看,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大熊一行人带着我沿着军港四周的围墙七绕八绕,来到了一个小铁门面前。这扇铁门仅仅是一层薄薄的锈迹斑斑的铁皮而已。由于氧化程度太高,门的厚度恐怕还没有罐头壳厚,基本只能起到象徵性作用,最多防范防范阿猫阿狗。 “里面没有人吗?”我谨慎地低声问道。干爹以前带我看过许多破败的俄军海军基地。虽然里面一般空荡荡的犹如鬼城,但大多还有一些联邦内务部队驻守,以防外国间谍和破烂王们的侵扰。这里好歹是4891年最大的军港,我现在已经脱下了褐色斗篷,身上穿的可是一件海军少校制服!万一有人把我当内奸逮住,那就不好玩了。 “圣女您千万放心,现在都凌晨3点了,哪个当兵的不睡觉跑出来晃啊。除了正门口值班室里兴许有个把脑袋有病的还醒着,其它地方绝对没人。我们以前进来玩过几次的。”松鼠拍着瘦弱的胸口朝我打包票。“再说,被逮住不就罚款2500元吗?为了您我们哪怕天天被人罚2500元也是心甘情愿的。” “没人站岗,抓住只罚款?!”我惊讶地看着松鼠他们把门上的铁锁和锁链轻松地取了下来,“不会吧,连这门都没锁?” “谁脑袋有病去锁门啊。”大熊不以为然地答道。“这个门是给运垃圾的人走的,每天走几次,开了锁锁了开不烦吗,所以把锁象徵性挂上去应付检查就是了——反正那些检查的也就远远看一眼。我们以前进去玩就是从这儿进的。” 哇啊!全能的天父啊,耶和华啊,玛利亚啊,耶稣基督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不信教啦。就为了我不上教堂,也不至于这么惩罚我吧。我这加入的是什么海军啊。求求你们让这里永远和平吧,不然我肯定不是在战斗中被击落,而是直接在偷工减料的漏水的航母里餵鱼的!我以后再也不敢盼着打仗了!我在心里吶喊着。 大熊他们都是粗人,自然不会看出我在想些什么。很快,我就被带到了军港里。果然,不但偌大的码头上空空荡荡,就连港口停泊的几十艘军舰上也是黑灯瞎火,连个哨兵都没有。唯一一个人影是一个正在摆摊的小贩——他正在布置摊位,准备明早向早起的水兵兜售从古柯到烈酒在内的各种“必需品”。 我们在他那里买了几罐啤酒,接着就随意“参观”起来。刺猬他们都是正宗的军盲,无法告诉我军港里哪里停了什么军舰,我只能自己一艘一艘地看。不过这样也正好让我对4891年的人类海军能有些认识。 停在码头最西边的,也就是离我们最近的都是些类似平甲板驱逐舰的小型舰艇。也许是这个时代的驱逐舰吧。不过它们干舷稍高,装着带有直角钢质防盾的火炮,吨位只有两三百吨。要不是它们低矮的舰桥上面装着一座相当原始的警戒雷达(万幸啊,居然还有电子设备),我几乎都要怀疑它们是不是19世纪末美军的装备。这些玩意的武器系统看来已经很陈旧了,主炮的炮口居然结满了蜘蛛网,但是舰体上却刷满了银灰色油漆,我用手摸了一把,发现居然还没干。我又跑到对面去看了看,发现这些驱逐舰一律侧面靠着码头,只有朝向岸边的一侧才刷了油漆,而另一面却锈迹斑斑,显得极为滑稽。烟囱里没有一丝烟雾冒出,显然它们的主机处于关机状态,而不是低速运转以保持警戒。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我觉得这一切很不对头,“这里是不是修船厂啊?” “不不,这里肯定是军港,”松鼠很肯定地答道,“我来过这么多次,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当我问他这里怎么如此反常时,他也说不上来了。 算了,管他呢?本姑娘加入的可是海军航空兵,赶紧去看这理想国的航母和舰载机长什么样才是正事。我们一路向东跑去,在港口的建筑墙壁上看到了不计其数的涂鸦和小gg。要不是身边不远就是军舰,很难相信这里是军港。但是我仅仅看到了一些补给舰、巡洋舰和飞弹艇。这些舰艇似乎设计互不相同,几乎看不到一艘同级舰艇。舰上的反舰飞弹和防空飞弹都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造型,别说垂直发射,大部分连个发射箱都没有,而是直接装在发射架或发射臂上。 第16页 但是我却根本找不到航空母舰。我前几天明明在苏紫云给我的书上看到,理想国现在唯一一艘服役的航母母舰就在圣约翰斯顿港。莫非今天它出港巡航了?那可就扫兴了。我正在想着,突然,身边最近的一艘补给舰上的灯光迅速亮了起来,接着停泊在港里的舰只一艘接一艘地打开了灯,烟囱里也开始冒烟——它们开动了主机。 怎么搞的,难道是紧急出航?算了,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情况,先走为妙。我对刺猬道:“看来出什么事了,我们赶紧走吧。”刺猬“嗯”了一声,一挥手,众人赶紧随他离开。 当我们接近来时的入口时,赫然发现那个小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这些人正在用油漆涂抹墙上的各种gg、涂鸦,撕掉海报,再涂上各种口号,诸如“情满天下”、“捍卫自由”之类。屋檐墙角的垃圾狗屎蜘蛛网也被迅速地扫掉。松鼠一把拉住我,和其他人一起躲在了一座仓库后面。 “这下遭重了!我们不该来的。”松鼠哭丧着脸说,“这些是光明部的人,他们一旦在哪里冒出来‘整顿市容’,那就说明有重要人物要到哪里视察了。”果然,原先缩在宿舍里的哨兵们已经被那些人叫醒,纷纷拿起枪跑到了岗位上,还有不少人在码头上像模像样地巡逻,这下我们想跑也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远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串灯光,看来这位领导相当高级,车队里居然有几十辆车。唉,要是我被当场逮住,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到时候被开除军籍是小意思,被拖出去枪毙恐怕都不是不可能!事到如今,我们只好伏低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并向上帝祈祷这位领导大人千万不要发现我们。 第十三章 陪恐怖分子下棋 “喂,你只剩一个王了,怎么还不认输啊?”我不耐烦地敲着棋盘问道。 “没有被将死。”刺猬简短地答了一句,又把“王”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我的“车”的攻击。说真的,西洋棋这玩意居然在2000多年后还能保存下来,可见伟大的卡尔.马克思同志所说的:“真正宝贵的精神财富永不会被消灭。”确实是真理啊。 我们现在正呆在奥菲莉亚在绿区的别墅里,刺猬现在的身份是海军少尉(我们花8000万买的军衔)。别墅后院里有一个弹坑,那是我们前天晚上的“杰作”。不过奥菲莉亚对我们的“恐怖行径”并不反对,反而认为这是“珍贵的反抗精神”。她说这话绝对是真心的,因为那天晚上她的屁股上挨了一块铝制弹片,要是弹着点再近几米,我们就要和这位喜欢用神秘语气说话的“神巫”同志永别了。 不过那天晚上还真是惊险。当时,我们前脚刚刚躲藏到那座仓库后面,亲爱的国防部长大人后脚就从“拉斯”高级加长轿车上的车门里伸了出来。接着,我借着车队耀眼的灯光看清了这位部长大人的尊容:满脸油光、浑身上下无处不显臃肿,套着一身肥大的白色军装,胸前居然挂着十排略表(后来我知道资歷是可以买的)和数十枚金光闪闪的勋章(至少值几十亿元啊),肩章是四颗将星(上将)。根据本姑娘的经验来看,此人有99%的可能从未加入过一线部队服役。 在这个胸前闪烁着天使般纯洁的金色光芒(灯光照在勋章上的反光)的男人下车后,立即有几个戴着高筒帽的光明部官员为他铺了一条红地毯,又搬过来一个做工特别考究的讲台。海军官兵们也在码头上列队站好,并举起了“欢迎本.杰弗斯上将莅临指导”和“你是我的巧克力,你是我的大帅哥”的大幅标语,不用说,这些一定是光明部的人刚才给他们的。看来与理想国其他部门不同,光明部的办事效率与细緻程度都是令人称赞的。 敬爱的国防部长本.杰弗斯上将立即发表了一篇演说,大致是说什么“我国军事建设迈上新的台阶”、“坚决保卫自由市场”、“时刻警惕以亚欧帝国为首的独裁国家”(亚欧社会共和国常常被其他国家称为“帝国”)之类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大部分都让我听得一头雾水。这傢伙讲完之后,又不知从哪里“适时”地蹦出来一帮“支持者”向他献花,接着他又开始在一帮记者簇拥下到那些涂了半边新油漆的军舰旁摆pose拍照。 我原以为等部长大人拍完照,大家洗洗睡了,我们就可以走了。不料国防部长今天兴致很高,拍了一张又一张,最后不知怎么居然还特意打算绕到我们躲藏的这个仓库后面拍照!糟了,我急得手足无措——这样下去肯定会被逮住。 幸好松鼠的脑袋转得快,贴在我的耳朵上说了几句话。于是,正带着摄影师们绕到仓库后面的国防部长就看到了让他吃惊的一幕: 松鼠、大熊、刺猬和锤子他们一个个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从仓库后走了出来。土制“铁锤”步枪被高举过头顶,我尽量摆出英姿飒爽的姿势,用马卡洛夫手枪指着他们。国防部长的保镖们都吓坏了,不知道军港里怎么会出现这一幕,连忙举枪围在了他面前。 见我身着海军少校的军装,而刺猬他们却穿着手工缝制的衬衫和斗篷,胸前挂着子弹带,一副外区民兵的样子,国防部长问道:“你,你在干什么?他们是谁” 第17页 好,那就赌一把了。我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答道:“敬爱的国防部长,我是海军航空兵少校李笑云啊,你应该认识我的。”见他一脸茫然,我又满脸堆笑道:“由于人手不够,我现在奉命到军港附近维持治安,结果发现有一帮为亚欧社会共和国服务非法武装分子企图进入军港,嗯,企图……企图炸毁我们的军舰,所以……所以我就追进来逮捕了他们。对,就是这么回事。” 国防部长仍然一脸傻样,看来他从来就没出过办公室,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一个戴着墨镜的幕僚赶紧贴着他耳朵嘀咕了几句,他才恍然大悟一般道:“对对,感谢你的英勇行为,嗯,那个……” “我叫李笑云。”我不满地提醒。可恶的傢伙,居然敢不记住本姑娘的大名! “对对对,李少校,我们一定会给你,那个……应得的嘉奖!”接着他又跑到刺猬等人面前摆pose拍了几张照片,大概是打算宣传“国防部长视察途中粉碎重大阴谋”吧。接着他下令把刺猬等人押走。 “等等。”我立马拦住了他们。“嗯……他们在企图袭击军港前,还曾盗窃过bub公司的商业资料。根据规定,这几个人要先送到公司代表奥菲莉亚那里去。”这句话说得我自己都要觉得好笑——亚欧社会共和国根本就不跟其他国家做生意,偷商业资料有屁用啊。不过国防部长他们似乎没想过这点,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个规定。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一切都有bub公司插手的国情,于是点头道:“对对,我记性不好,差点忘了这规定了,我这就派专车送你们去奥菲莉亚小姐的公馆。” 耶!成功!等等,我还忘了一件事:“杰弗斯将军,这些人还有一些同伙,化装成治安人员企图制造恐怖活动,刚才还向绿区发射了火箭弹!他们肯定就在附近企图刺杀你!请採取必要措施。” “什么,刺杀?!”国防部长这下反应快多了,在打电话确认绿区确实刚刚遭到附近发射的火箭弹袭击后,立即向附近驻军下令:全面展开搜索,发现伪装成治安人员的非法武装分子立即就地击毙!唉,向那帮钢爪公社的朋友们默哀一分钟…… 我继续用仅剩的“后”和“车”追杀着刺猬的“王”,一边的电视里在播放着无聊的搞笑歌舞剧。虽然理想国有60多个电视频道,但是每天都播放一些娱乐节目、真人秀、歌舞剧之类无聊透顶的东西,新闻里也只播些小歌星闹分手,张三李四的绯闻之类的垃圾八卦。与《自由民主报》的内容大同小异。其实理想国的一切传媒都只播放这些庸俗无聊、缺乏文化、没有内涵的玩意,就连出版的书籍也都是些文笔拙劣的三角恋爱黄色小说或者粗制滥造的所谓的“励志”书籍。这些以获利为唯一目的的精神垃圾是由bub传媒分公司制造的,充斥在社会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你根本无法完全躲开它们。 奥菲莉亚实在觉得无聊,就把电视调到了新闻频道,突然,一则新闻吸引了我们:“自由民主电视台收到最新消息,一架疑似外星人飞行器的奇异人造物体在阿莫拉镇外的山区被人发现,这是最新照片。”接着,电视屏幕上播出了一幅解析度不算太高的照片。我心头一震:根据这架飞机残骸的进气道位置、机身的残余涂装和机头雷达罩形状可以依稀看出,这是一架美制f-18!而且座舱盖已经不翼而飞,难道…… “是您的苏-33吗?圣女殿下?”奥菲莉亚问道。 “不是,请你赶快告诉‘光明’组织的兄弟们,如果谁有时间的话,明晚陪我们去阿拉莫附近的山区。我们的一个朋友可能有下落了。” 第十四章 寻找f-18飞行员 夏日午后的森林显得格外的寂静,一切都在树梢投下的点点阳光中沉睡,只有风儿在树梢间萦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地面上去年留下的落叶早就变成了腐殖质,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透出一股泥土的清香,让人感到一种非常、非常安心的感觉。 “你们确定就是再这儿吗?”我左顾右盼,就是找不到哪怕半点“坠机现场”的感觉——这里太干净了,甚至连有人活动的迹象都看不出一丝半毫。要是有飞机坠毁,至少应该有烧焦断裂的树木或者地面痕迹吧。 “嗯,也许可能……大概算是吧。”为我们一行人带路的那个傢伙一边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一边答道,“我当时跟着他们扛拍摄器材,估计就是在这附近。” “你到底知不知道哦,”走在我旁边的苏紫云一副巴不得生吃了他的表情,吓得他不敢回头,这也难怪,在山里走了六个小时,从清晨走到午后,早饭和午饭统统没吃,换谁估计都是这个样。 现在,我们一行七八十人个个士气低落,早晨出发时的兴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或是十八层地狱去了。这时,突然有人高唿道:“这是什么?” 找到了!大家这时又来了精神,连忙一拥而上。不料前面并没有烧黑的f-18巨大的残骸,倒是树上挂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是降落伞!”我大喜过望,那架f-18能不能找到我基本无所谓,反正以4891年的航空技术水平,无论是打算对其进行仿制还是修復都是不现实的,就算是拆开来进行研究,我也不相信bub那帮只认识孔方同志的笨蛋能研究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何况根据电视上的图像来看,这架飞机的机头部分被完全撞坏,发动机都摔扁了,只怕也难以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进行研究。倒是那位美国同行的命运比较值得关注。 第18页 很快,组织里几个会爬树的兄弟就把这张降落伞从树上扯了下来。由于老美的降落伞布料结实,所以被它缠着的树枝都给拉断了。我检查了一下,发现降落伞的绳索有被伞兵刀切割的痕迹——很明显,我的这位同行应该是跳伞时挂在了树上。现在我的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至少他在落地时还活着。不过这不代表他现在尚在人世——拜核弹辐射尘所赐,4891年的阿巴拉契亚山里游荡着3吨重、5米长的巨型食人棕熊和体长两米多,会爬树的芬里尔大郊狼。虽然它们的天敌——人已经把它们的数量极大的消减了,但我不知道那位美国朋友在他家乡的土地上遇到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后会作何感想。 直到太阳的余晖开始在阿巴拉契亚山那饱受侵蚀的圆滑峰顶上熄灭时,我们才在20公里外的山沟里找到了f-18的坠毁地点,当时大家都恨不得把那个自称“跟着摄影师来过”的混蛋煮了当晚饭吃了。坠机现场有超过一公里的林木被烧焦撞断,这更加说明飞机坠毁时的角度相当低,看来美国佬的飞机也出现了失控的现象,所以他并没有设法迫降而是早早地选择了跳伞。 现场的防备松懈得简直让我们发愁——好歹这玩意也是个高科技产品,要是被亚欧大陆上那帮军国主义分子弄到些什么还能用的东东带回去山寨了,那就不好玩了。可是坠机现场只拉了一圈黄色布条,四周都是食品袋、果皮、饮料瓶之类的。其中居然还有塑料瓶!看来都是城里,特别是绿区里的傢伙跑来看新鲜时丢的,真他妈没有公德心!看守f-18残骸的是两个抱着大号猎枪的老头,他们正躺在残骸边上的装甲卡车里睡觉(以免受到山里动物们的“拜访”)。要不是我们几十个人动静太大,也许他们还不会知道有人来过了。这两位仁兄在看到我们这帮人后,打死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海军军官连夜赶来看一架来路不明的破飞机,不过奥菲莉亚塞给了他们一人一张100万元的大票子后,他们马上就“明白”了。 我绕着这架f-18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发现其破损程度比电视上播的还厉害。特别是座舱以前的部位,基本被撞扁了(鬼知道这架“大黄蜂”在停下来之前撞到了多少棵树),最重要的雷达、电脑、平显是想都别想了。而且飞机里明显还有大量燃料,在坠毁后发生了火灾,大部分脆弱的重要元件早就被jx-5航空燃料发出的上千度高温汽化了。发动机更是被连摔带烧搞得面目全非。一些在坠机时散落出去的电子元件也不见了踪影,估计现在已经在圣约翰斯顿港的那个bub公司废品收购站里了。我李笑云可以相当负责地说,这架f-18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拆了当废金属卖,上面的几百斤钛合金也许还能在这个资源短缺的时代卖上个好价钱。 苏紫云也像我一样围着f-18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不过她满眼都是无比惊讶的神色,嘴大张着,就差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了。她先是测量了这架残骸的各种尺寸,然后又拆开机壳上所有还能拆开的地方,像一只扒开蚁丘寻找白蚁的食蚁兽一样疯狂地寻找还能带回去研究的元件塞进一个皮口袋里。我能理解她的举动,毕竟对于一个干了十几年飞机设计的人来说,能够见到这种仿佛来自外星的科技,换了我也会是这种反应。可惜飞机里的零部件大多已经被熔化后重新冷却,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她在徒劳地翻找一阵后,仅仅搜出半口袋勉强看得过去的东西,其中甚至包括机尾上的信号灯和护尾器的外罩。 她不甘心,居然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金属探测仪在四周寻找起来,看来真是有备而来啊。我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这玩意着地速度至少在200米\秒,就算有什么东西甩出来那也肯定成了废料。不料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里,苏紫云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我们闻声围了上去,只见她从一堆碳化了的树木枝条下挖出了一个黑不熘秋的长条形人造物体,看上去不像飞机零件。莫非是f-18上的30毫米机炮的弹盒碎块?不过当手电筒照上去时,我发出了一声比她还要响亮的尖叫,险些吓得两位看守现场的老爷爷心脏病发作。 在手电筒的黄光下,我看清了这玩意的面貌——这是一个弹夹,而且看形状可以判断出应该是m9手枪的15发弹夹,这种枪在现在已经停产了近3000年。不用说了,这一定是那位仁兄留下来的。 第十五章 7月25日是什么日子? “快继续在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我连声催促苏紫云。这个弹夹里没有子弹,肯定是被打空后换下来的!她赶紧又用金属探测器四处找了一圈,很快我们就挖出来了好几个黄澄澄的手枪子弹壳。 这下事情大条了,看来我的那位美国朋友一定是想从f-18的残骸里寻找有用的东西而找到了这里,结果突遇不测,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些芬里尔灰狼的大便了!苏紫云虽然迟钝,但也很快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拍拍我的肩膀:“世事无常,人总是要死的,不用为死去的人难过。” “未必就一定是死了,”奥菲莉亚摇摇头,“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我好奇地问。 “你大概不知道这山里的居民的情况吧。”奥菲莉亚微微嘆了口气,“其实这里与圣约翰斯顿港的外区差不多,不过这里的‘公社’叫‘基地’罢了。如果我没记错。这附近就有一个基地,要是你朋友活着那95%以上的可能就是被那个基地收留了。飞机坠落肯定会把他们的狩猎队採药队什么的吸引来,与你的朋友发生误会产生些小冲突也是正常的。不过你放心,基地人比公社人要温和多了,应该不会伤害他的。” 第19页 “95%的机会?那还有5%呢?”我奇道。 “嗯,还有5%的可能是在山里当野人。” 靠!说了等于没说!“那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基地找人好吧?” 苏紫云摇摇头:“只怕不行,圣女殿下。” 为什么?我连忙道:“时候不早无所谓,反正我又没有严格的作息时间,也不担心明早会起不来。何况你们不是说那些什么‘基地’里的人很温和吗?” “噢,我亲爱的圣女殿下,”奥菲莉亚摆出一脸的无奈,鬼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您看来没有认真读我给你的参考资料啊。明天可是7月25日啊。” 我靠,7月25日是他妈的哪个大头鬼的忌日?该死,我那时光顾着看那些社会制度、军队组织、地缘政治之类的东西,确实没有注意这儿有些什么节日。不过这也算是我李笑云的光辉传统——我连每年復活节是哪天都搞不清楚。我揪着头髮想了半天,7月25日,7月25日,什么节日和军人相关?建军节?不可能,理想国的那帮垃圾国防军要是还记得他们是哪天拉起的队伍,本姑娘愿意为杰弗斯上将舔脚趾甲。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理想国国庆节!” “差不多吧,是bub公司成立纪念日,等于国庆节,”奥菲莉亚秀丽精緻的眉宇间浮出了无法抹去的阴郁表情,“8点25分首都会有阅兵,所有高级将领都会参加。” “哦……等等,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少校耶!又不是高级将领要去检阅部队。难道你们……你们要我在方阵里踢正步?!”说完这句,我自己也觉得心里发凉。本姑娘最怕踢正步走队列!哪怕是进行艰苦的特技飞行训练和该死的适应性训练,也比不上在军校里走正步站军姿来得难过。我这个好动的傢伙最最受不了这些!从心眼里的每个毛细血管里都痛恨! “不敢不敢,我们怎么会让圣女殿下去干这种事?其实虽然高级将领都要出席检阅,并在阅兵式结束后参加国会举办的例行酒会。但是大部分人都懒得去,常常找别的军官穿上将军服代替。今年缺席的人特别多,以至于连念致辞的将领都没有了。我们觉得……嗯……您长得比较招人待见,又不会怯场,所以推荐……” 算了,看看阅兵也是好的,长见识不说,能够冒充领导去向同志们发言那可是极大地满足本姑娘虚荣心的事啊。虽然我不十分爱慕虚荣,但八九分也是有的。如果能够在酒会上弄到些领导特供的高档酒,偷偷打包带回去慢慢喝,那就更好了!奥菲莉亚自从上次听说了我的酒量之后,出于害怕我醉酒闹事败坏形象的考虑,现在不让我碰任何高于十度的带酒精玩意,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此行的目的:“那人还找不找?” 奥菲莉亚想了想:“当然要找,首先他是我们的‘圣人’,何况我已经在海航部队里给他安排了一个舰上航空指挥调度中心主任的职务了,怎么能不找他呢?待会我们一起回去,苏紫云带着其他兄弟到那个基地去访问一下。如果我们未来的主任在那里,就尽量说服他们把他送回来好赶回去就任。” 好傢伙,像这样任命的航母军官恐怕世界上也不多见了吧?“对了,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们在军人註册表上是怎么填的?” “我直接告诉他们,这个职位已经被买下来了,只是人还没来,到时候请我们的圣人自己去记录科填上尊姓大名就是了。” 天啊……保佑保佑这些可怜的人吧…… 不过回去的时候也并不轻松。现在都凌晨三点了,只剩下五个小时。本来坐奥菲莉亚的直升机回去倒是来得及,但是我的运气偏偏背得很:那架直升机正好在修理。不过这也正常,像ha-12这种“石器时代”的直升机,要是不隔三差五出故障那才叫怪事。 结果我俩迫于无奈,只好“借用”了一辆大家开来的车辆中速度最快的武装皮卡(想必车主不会见怪)。为了赶时间,我一路狂踩油门,把这辆车当成了苏-33来开,时速迅速超过了100码。沿途虽然没有一个交警,但是在城外这种路况糟糕的道路上,开100码本身就是一种自杀行为。要不是本姑娘凭着多年飞行员经验练就的反应能力躲开了无数坑洞、小型塌方区域、倒在路上的树干甚至一艘被乱扔在路上的旧游艇(这是哪个缺德的干的?)我们早就飞出车外光荣上天堂了。 到了城里,我们反而要轻松了些。这时外区上“夜班”的公社人和趁夜拿着火箭弹和土造迫击炮向绿区“请愿”或“抗议”的人都已经洗洗睡了,上“早班”的还没起来,所以一路无甚阻碍。至于内区和绿区入口的穿着公司卫队制服的守卫,多半在看到奥菲莉亚亮出的印有“bub”三个大字的身份证后就像见了主人的哈巴狗一样忙不迭地跑去开门了,看都不敢多看我们一眼。 我们把车开到海景大厦下,着急败火地冲进去,换上了一套海军少将的制服,然后跳上奥菲莉亚的豪华跑车——那辆武装皮卡油箱里面已经一滴油都没有了。接着我们在绿区中央连闯了9个红灯——当然是不必付罚款的,最后总算在旭日东升的八点整把我这个负责代表军方发言的假冒的“领导”送到了阅兵地点——中央金融广场。 第20页 第十六章 理想国的大阅兵 阅兵的主席台处于金融广场的西面,位于一排双层平房的屋顶上。虽然这很明显是临时改装的(而且我根据那些房屋的格局估计它们原来是一排小卖部),不过主席台临时布置得相当漂亮,不但铺满了缀着上千颗小型钻石的描金红地毯,而且四周都围满了金色的围栏,我在上去时偷偷试了试它们的分量——妈的,真沉啊,只怕是纯金的。主席台上摆放的桌椅也一样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雕满了各种细緻的花纹,我数了数,光我的座位的一条椅子腿上就镶嵌了不下50颗宝石!今天本姑娘算是大开眼界了,与这些玩意相比,我以前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沙皇宝座估计只能算是山寨产品了。 主席台下正在打瞌睡的戴着公司卫队袖标的卫兵们一看到奥菲莉亚和我在一起,立即让路鞠躬,这动作做得标准之极,无比熟练,与他们刚才打瞌睡的懒散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由于到得比较晚,在主席台上已经聚了一大票人。这些人个个都穿着将军制服,只不过那些看起来比较顺眼、举止还有点军人气度的人帽徽是尖尖的白色四角星——这是国防军的徽记,而那些浑身上下挂满首饰,金光闪闪,香气袭人的傢伙帽徽则是一块发光的金条,上面有“bub”三个字母——这是公司的标志。在我眼里,这些傢伙显得恶俗无比,有一个傢伙的手指上居然戴满了戒指——不是每根手指都有,而是每根手指上都挤满了,根本看不到手指上的皮肤。挤在一起的各色宝石就像一串中国人卖的糖葫芦一样,也不知道他怎么活动手指。奥菲莉亚是唯一与众不同的:她穿着一件没有肩章和领章的女式军装,军帽上也没有军徽。我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众人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特殊反应,这说明她这身穿戴参加阅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嗨,姑姑!”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咦?是谁?我循声望去,结果差点绝倒——卡尔小朋友居然穿着一身大了一号的陆军准将军服在朝我们打招唿!我倒!这感觉比看到一个黑人在当俄罗斯总统对我这个职业军人产生的冲击还要大,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立即跳楼的冲动!要不是一把抓住纯金栏杆,我肯定当场倒栽葱摔下去,虽然死不了,但至少要落个脑震盪。 “您别激动,别激动,”奥菲莉亚发现我的神色不对,连忙解释道,“其实宪法规定,公司的人可以世袭军衔,在12岁后,他们就可以拥有父母或其他上一辈直系亲属的军衔并开始领工资,我知道您无法接受,其实……”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我已经重新控制住自己了。没事的……我告诫自己,理想国是个神奇的国度,一切皆有可能。不过奥菲莉亚却发出一声嘆息,迅速把卡尔拉到了一边。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异常,事实上,他们大多在唾沫横飞地谈话,根本就是当我们不存在一样。我听了一阵,失望地发现他们谈话了无新意:所有人都张口不离三件事——回扣、奢侈品和钱。我恰恰对这些玩意深恶痛绝(它们让我想起了俄罗斯国防军中的某些东西),只好一声不吭地拿起桌上摆放的用纯金酒瓶装的香槟酒。不过这些香槟的度数实在是不敢恭维,我连跑了几次厕所,却没有一点醉意,看来这个社会真他妈光明,连借酒浇愁都是不可能的。 8点20分,主席台上的显贵们和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顺便说一下,他们大都是内区的“楼里人”,每人花了200元买票才能进来观看的)。奥菲莉亚捏了我一把,暗示我做好冒充领导发言的准备。果然,广播里传出了雄浑的声音:“现在热烈欢迎军方代表进行检阅部队前的讲话!”接着四周响起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不过本姑娘凭着敏锐的听觉很快辨别出这些是预先录制好再播放的掌声,看来光明部的工作真是细緻。 我清了清嗓子,以自以为最严肃的声音照着预先给我的稿子念道:“在两百年前的今天,世界人类的福音——bub公司成立了……”妈的,说是灾星还差不多。“伟大的哲学王引导着人们走向自由……”后面的内容过于冗长,在这里我无法完全复述。这些内容包括对每一代哲学王——也就是公司总裁的赞美,对bub公司的赞美,对理想国的赞美,对国际共和委员会的赞美以及声讨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反市场罪恶等等等等。虽然冒充领导“代表”全军近百万人的感觉确实很爽,但是在我花了半小时勉强读完这叠纸上的最后一个字时,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去把昨晚吃的隔夜饭给吐出来。 不过我还是没有离开主席台,因为受阅部队的方阵已经在一阵类似美国蓝调的所谓“军乐”中迈着不怎么整齐的脚步走过来了。客观来说,前面的几个方阵——陆军、空降兵、海军陆战队和工程兵方阵还是勉强可以看的。至少他们穿着全套军装,手里拿着g10步枪,大概还像那么个样子。不过在他们走近时,带队的军官突然手一挥,接着方阵里的士兵们做出了一件把我雷得外焦里嫩的事:之见他们齐刷刷地举起了一排标语牌,上面写的居然是:“购买圣徒沙发,享受舒适人生。”——真是相当有才。我勉强压制住想要朝这些傢伙开枪的冲动,正想问问奥菲莉亚这是不是他们的优良传统之一,却发现她浑身微微发抖,编贝般的雪白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表情虽然没怎么变,但已经极其僵硬了——看来她正在拼命坚持着不致失态。 第21页 好了好了,我不敢问了,否则第一个抽出手枪向正在为理想国经济发展而作贡献的受阅官兵或是我身边的那帮公司“精英”们扣下扳机的也许就是她了。我连忙转过身,继续往嘴里一瓶一瓶地灌黄汤。 接着,跟在后面的空降兵、海军陆战队等方阵也依样画葫芦地为bub公司的产品打了gg。我不得不佩服想出这招的人——现在至少有十几万人在旁边围观,电视转播又会有数十万人收看,呵呵,这gg的收视率还真不是盖的。 算了,还是看看后面会展出什么装备吧。不过可惜的是,我又一次失望了——无论是军用卡车、越野车还是装甲车,统统都是20世纪30年代的水平,好一点的也就50年代初的样子。而那些坦克则长得酷似30年代的法国s-35型,只是火炮要大上一号。而且这些车辆上无一例外地挂满了各种gg标语和旗帜,搞得像是节日游行的花车一样,不过也许他们就是把阅兵视为节日游行的。唉,简直无话可说。陆航的直升机方队是ha-12的军用版,其实就是在上面安装了两挺航空机枪和两个火箭发射巢,我可以以人格保证里面的火控系统基本等于零。不过它们后面倒是挂了巨大的bub航空公司的宣传标语——咦,这也要宣传吗?反正绿区以外的大部分人根本坐不起,宣传又有什么意义?服了他们了。我一直期盼着看到的海军航空兵方阵更是雷人,不但没有看到舰载机从空中飞过(我一直想见识见识这里的舰载机到底长啥样),甚至连装在车上展览的都没有。那帮混蛋倒是弄了个q版的航母模型由一群人扛着走,上面用烫金写着“金斯顿阳光海滩,度假休闲好去处”——要不是无处可去,就算给我个上将军衔我也不会加入这帮傢伙,这简直是侮辱我的人格……算了,身不由己,李笑云,忍忍吧…… 受阅方队走得相当缓慢,简直就像在播慢镜头。不过我可以理解,毕竟公司的gg费用可不能白掏。直到中午11点时,我总算看到了令我眼前一亮的东西:在受阅部队的最后,一排巨大的身影正隆隆走来。 这些玩意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机甲”,不过要简单得多——它看起来其实就是把轻型装甲车的车体缩小,拆掉炮塔,在前端按照机枪与20毫米机炮,再装上两条钢铁粗腿而已。这些玩意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让人很担心它们会一头栽倒压到那些付钱进来的市民们。不过这个时代居然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奥菲莉亚不屑地看着那些近三米钢铁巨人,“入云机甲这玩意看似威风,其实一门37毫米反坦克炮就可以解决了。看上去倒满像那么一回事的。您难道不知道人形战斗机器是作战机械中最糟糕的外形吗——重心不稳,维护困难,体积庞大而且难以安装重型护甲。” “那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呢?我看它们的研究制造费用恐怕不便宜。”我疑惑地问道。 “就是不便宜才要造呗。”奥菲莉亚忿忿道,“不然公司怎么牟取暴利啊。除此之外,这玩意大概还可以用来充充门面。本来bub军工的口号就是‘只有最贵,没有最好’嘛,好歹这玩意的单个成本是那些me坦克的20倍,利润可不少。至于实际作战么?我看是指望不上它了。”好,很好,我估计要是卡拉什尼科夫将军穿越过来,一定会活活饿死…… 似乎在回应她的话,一道烟带伴随着刺耳的唿啸从人群中窜出,将最靠外的入云机甲击中了。随着一阵巨响,这台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总算趴在地上不动了。 现场打乱,四下里开始传来密集的枪声。“快趴下!”奥菲莉亚一把按住了我,“小心,有不少人来‘上访’啦!” 第十七章 群众的和平上访 “噹噹当——”我和奥菲莉亚刚刚在主席台那张巨大豪华的包金大理石讲桌后卧倒,一阵子弹击中物品的声音就从金融广场上传来。听这枪声的密集程度,我这个半轻武器盲也知道他们用了自动武器,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造的。不过这些人的水准看来不高,一直没有朝主席台上的我们这些高价值目标开火,却一直在和四周的卫兵等低价值目标缠斗,可见军事素养严重不足……等等,我真笨,人家是“上访”民众耶,谈什么军事素养? 现在四周的情况混乱已极,四周是枪声炮(火箭筒)声爆炸声声声入耳,那些花钱进来看阅兵的民众发出了潮水似的惊恐尖叫声,开始四散逃窜,看他们站得那么密集,只怕这严重踩踏事故是免不了了。我估摸着没人朝这儿开枪,就一手抽出“马卡洛夫”,偷偷地探头去看情况,奥菲莉亚则护着小卡尔迅速往主席台下跑去。 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我原以为下面的场景会像电影里的特种部队行动一样,双方有条不紊地搜索、接近、交火,至少那些安保部队和公司卫队应该是训练有素的。不料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在海浪一样混乱的人潮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拿着各式各样枪枝的人影。在这些人身边,人们惊恐地让出一块块小空地来。每当他们朝着主席台方向盲目地射击时(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完全不可能瞄准),四周人群就会发出一阵悽惨的叫声,同时拥挤得更加厉害。还有一些袭击者则待在广场四周人比较少的地方开火,其中有个人居然拿着一挺轻机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第22页 至于我们这一边,那是完全乱了套了。刚才还意气风发地指指点点高谈阔论的将领们(特别是公司卫队的那些傢伙),现在大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看来迅速就地隐蔽这一战斗技能他们倒是相当精熟。嗯,很好,还不是一无所能。那些原本睡眼惺忪的卫兵们现在一个个躲在台阶、栏杆或是其他一切看起来可供躲藏的东西后面,埋着头蜷缩成一团,胆子大些的在隐蔽物后面将g10步枪举过头顶向广场上盲目射击。有的人似乎过于紧张,在把10发弹夹打空了之后居然不知道去换弹夹,依然用高举着的手勐扣扳机,枪机发出一阵阵“咔、咔”的空响。看起来酷似要缴枪投降的样子,看来他打的不是子弹,是恐惧。还有一些傢伙居然随手勐扔手榴弹,不过平时的训练应该不会比我好到那里去——很多手榴弹并没有杀伤到那些拿着枪“上访”的民众,反倒落到了主席台下的受阅部队头上——受阅部队不能携带弹药,因此啥也干不了,只好躲在各种受阅的车辆后面打摆子。结果遇上了飞来横祸。最可恶的是,一个蠢材居然在挥手投掷手雷时手指一松,那枚已经扯下拉火索的卵形手雷就拖着一缕青烟向后飞出,直接掉到了我的面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愣住了,居然在转过头之后盯着那枚冒烟的手雷发呆,脑袋里一片浆煳。一秒,两秒,在第三秒时,我的意识终于告诉我,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保住小命,并在第四秒时及时地控制我的左腿用力蹬出一脚,使得手雷在第五秒时朝后滚下了主席台。 第六秒,我看到主席台后闪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火光,一声巨响随之而来。接着,世界安静了下来,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一片“呜呜——”的耳鸣声。在看到主席台后腾起浓烟的同时,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惨叫和咒骂。那里是临时停车场,也许不少人跑到那儿避难去了——冤孽啊,等我活着回去一定向上帝祈祷各位顺利升天。 不过无论怎么说,在听力稍稍恢復后,我意识到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我趁着双方火力稍微减弱的岔子,伏低身子,快速地从讲桌后钻了出来,以一种几乎是四肢着地的难看姿态朝主席台边上的阶梯冲去。唉,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动作,真是严重破坏了本姑娘在群众心目中从来没有树立过的光辉形象啊。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逃命要紧! 好了,台阶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再沖近一些。咦,那是什么声音,这种唿啸声,好像是……妈呀,是火箭弹! “砰!”爆炸的巨响从脚底下传来——要知道这主席台是用一排小店店的双层铁皮屋子临时改装的,里面可不是实心的。脚下的地板,或者不如说是铁皮屋顶被火箭弹爆炸的冲击波推得鼓了起来,就像是被油炸的薯片一样,唉,我恐怕再也没机会吃薯片了。在冲击波传来的同时,我感到了轻微的超重感——我的飞行经验明确无误地告诉我,我被震得飞了起来。不过紧接着的失重感又告诉我另一个事实——我马上就要完蛋了。 在下落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奥菲莉亚。她正蹲在主席台旁的临时放置的大理石台阶后面。右手拿着一把手枪,左手搂着小卡尔。她本来是以一副轻松的神态在看着不远处交火的双方,就像电影院里看枪战片的观众一样,但是在看到我从四米多高的主席台上头朝下栽下来时,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僵住了,她站起身,似乎想要接住我。 但是来不及了。 “啪!”一声轻微的闷响直接在耳膜内响起,我应该是撞到了地面。好了,完蛋了。在四米高处头朝下栽到水泥地面上,脖子肯定扭断了。 四周仍然乱成一团,我感到身下有种热气透了上来。这下歇菜了,那肯定是我的血。现在我觉得一阵眩晕,受此诱发,头又开始痛了。好了,我现在还不觉得痛,不过那也许只是大脑分泌的止痛荷尔蒙的暂时作用。不知道折断了脖子还能活多久,不过死了也好,省得呆在这个“理想”的国度受这么多鸟气。 “哎哟,疼啊!你该减肥啦!”有人在我身下叫嚷。诶?我没有直接摔在地上?我动动手腕,再动动脚腕,都能动!脖子上也没有疼痛感,就是头疼得厉害。卡卡老头你不得好死!好吧,看来我的颈椎还没有断掉,原因很简单,我砸到了站在下面的一个人。这傢伙穿着“楼里人”穿的粗布衬衫,戴着大号鸭舌帽,从面容来看就是个非常普通的美国小伙子。不过他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看来本姑娘暂时还不必减肥。一把“铁锤”步枪掉在他身边不远处,不用说了,这位一定是“上访”民众之一了。 突然,我感到他有一些与众不同。是什么呢?对了,他刚才说的话!4891年的人由于口腔结构有微小变异,所以讲英语时声调与我那个时代的人不同,有较重的鼻音。而且会把“ee”读成“er”,把辅音“t”读成“d”,“k”读成“g”,等等。而这位讲的是标准的21世纪美式英语,我一听就能听出来(不许质疑我的英语水平,我可是只做了200字的小抄就通过了英语四级考试的)。这只有一个可能…… “喂,”见他捂着胸口直喘气,我压下激动的心情,抓住他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你难道……”该死!我刚才居然在用俄语讲话!看来,人在激动的时候会下意识使用母语的说法不无道理。不过他显然听出来了这是什么语言,用惊喜的语气喊道:“你,难道你是……” 第23页 好了,一切都基本确定了,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跑来“上访”呢?就在我再一次陷入短暂的迷煳状态的时候,突然感觉肩上一紧,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第十八章 从未谋面的旧人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朝腰带伸手,想要抽出手枪。不料人造革枪套里居然是空荡荡的!这时我才想起来,我的“马卡洛夫”已经掉在主席台上了。于是我想都不想,捏起小拳头就朝着那个抓着我的肩膀的人挥了过去。 “快走啦!站在这里等着吃子弹么?”奥菲莉亚焦急中带着惊惶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噢!”我的拳头根本来不及收住,“啪”地一下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圆乎乎的有四道较深印记的红色“私章”。唉,幸好我的手枪掉了,否则很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奥菲莉亚干掉。 那位美国同行看奥菲莉亚的表情倒是一脸愤懑:“喂,你怎么跟这些垃圾搅在一起?难道在这个‘理想国’找工作就真的那么难吗?” 我晕!看来这位还是个美国愤青!“虽然这里找工作确实挺难,但我的情况很特别,”我对他吼道,“有什么话等我们到了海景大厦去再说。”说完像拉不愿意走路的小孩一样一把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强行把他拖下了子弹横飞的广场,塞进了奥菲莉亚的防弹跑车里。直到跑车开出广场停车场,朝着海边驶去时,一打的p-66坦克(就是在阅兵式上看到的那种薄皮坦克)和数十辆军用卡车才“及时”地赶到了这里,这时广场上的枪声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不少貌似上访民众的拿着自制武器的人已经跳上停在街边上的皮卡和面包车朝西方狂奔而去,相信绿区入口的守卫一定会 “误放”他们出去的。我坚信这一点,因为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2小时后,海景大厦楼顶的小花园。 “嗯……”我看看坐在大理石茶桌后的一袭白衣白裙的奥菲莉亚,欲言又止。她则轻轻摇摇头,对我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嗯……那个……我要去一下卫生间。”这句话还有半截没说完,我已经做贼似的飞速跑进了爬满常春藤的楼梯间,这速度要是在以前参加奥运会,估计能进决赛圈都说不定。 可是没办法嘛,这是……我第十次去卫生间了。不过这一切都要怪我那位头一次见面的“老朋友”,要不是跟他说话太容易刺激情绪,我也不会把一箱子总共12瓶的的麦酒喝完。这下好了,醉倒是没醉,内急可够难受的。 这位老兄名叫戴维斯.诺顿,是纽约州人氏(恭喜他衣锦还乡)。虽然美国佬一直标榜自己“信仰自由”,但是在美国海航中,这傢伙也确确实实算是个异类:他出身于一个飞行员世家。更准确地说,是海航世家。他曾祖父是开tbf-1的,爷爷是开f-8的,爸爸是开f-14的,相形之下,我家就一个苏联海军服过役的干爹, “革命传统”就要差劲多了。可是虽然根正苗红,戴维斯却是美国90后一代中少有的左翼激进分子。这傢伙自称能够背诵马恩列斯毛的全部着作(虽然都是节选过的段落),从小就立志要对世界进行翻天覆地的改造。他19岁时甚至曾试图申请加入美国共产党,不过被人家拒绝了——领导怕他以后出去搞恐怖活动损害党的形象。至于加入美国海军这个“世界最大的恐怖组织”(他自己的话),他本来是十万零一个不愿意。可惜碍于爷爷和爸爸以及曾祖父在天之灵的面子,他还是夹起尾巴进了航校,中规中矩地服了四年兵役。对于这次我深恶痛绝的意外穿越,他可是相当满意,认为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在天之灵保佑所致。因为他不但可以脱离美国海军这艘“贼船”,而且还有机会在未来投身革命。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在拿着枪“上访”的山区民众中出现也就理所当然了。不过,出于好奇,我还是询问了他在来到这个美丽的新世纪之后的大致经歷。 原来,在他的f-18e被吸进那个时空裂隙之后,也出现了与我的苏-33一样的状况——发动机熄火、机载电子系统失灵。他一度试图迫降,可惜下面全是茂密的森林,在高度降到1000米以下后,他只能像我一样无奈地选择了弹射跳伞。 不过戴维斯同志后面的经歷就与我大相迳庭了。他在醒来时,身边不但没有哪位古装白衣美女跑上去代表组织嘘寒问暖,反倒是有一只两米高的芬里尔巨狼对这位“天外飞仙”产生了相当浓厚的兴趣——与我们看到一块热腾腾的黑椒牛排的兴趣差不多。还好他反应迅速,抽出爸爸传给他的m9照着芬里尔的血盆大口就是一枪,这才有资格坐在这里与我们说话。 他在迷惘了一阵后,决定去自己坠机的地方看看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有用的东西没找到,倒是被几头刚背猪盯上了(命运不济啊)。他打光了一个弹夹,也仅仅撂倒了一头——这种半吨重的食肉豪猪是赎罪之战中钴弹的创造品,生命力异常的顽强。幸好附近松果基地的狩猎队正好路过,否则那天晚上就不是他吃猪肉,而是刚背猪吃他的肉了。 位于城市之外的大大小小的“基地”本质上来讲与城市里的“公社”是一码事。里面的居民大多是无法自行谋生的人——土地被强制收购或骗走的农民、被城里黑帮或警察追杀的人、被人欺负的人、年老而无力工作的产业工人、破产的小企业主和农场主,被农场或bub林业公司解僱的僱工,当然还有逃婚或私奔的人以及无孔不入的反政府分子。这种地方的人没有哪个不对社会深恶痛绝的,像戴维斯这样的愤青自然大受欢迎,立即被任命为生产小队长。这次由于bub林业公司企图砍伐松果基地地盘上的优质红杉,双方发生冲突。众所周知,bub公司虽然已经是全球唯一的垄断公司了,但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混蛋习惯一点都没变,很快,基地的外围村寨遭到了全副武装、拥有空中支援的公司卫队的进攻。虽然他们奋起抵抗,击退了进攻,但自己也伤亡数十人。基地领导一合计,不能让公司太嚣张了,于是就组织了三十多号志愿者趁着阅兵式搞了这次“上访”。 第24页 由于我、奥菲莉亚和小卡尔都算是bub公司的高级人物,所以戴维斯一直没有好脸色给我们。他把我称为“高级婊子”,管奥菲莉亚叫“蚂蚁窝里的蚁后”,说小卡尔是“肥胖的小臭虫”(虽然他一点也不胖)。他把我们看作公司的全权代表,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声讨我们的“滔天大罪”,虽然那些罪名根本不关我们的事。不能说我之所以这么频繁地往卫生间跑,完全没有想要躲避他的意思。 咦,奇怪,怎么戴维斯不吵了?我从楼下一上来,发现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激动地指手画脚了。不,不只是这样。他现在似乎心情很好,居然在和刚才还被他骂作“恶棍”、“寄生虫”的奥菲莉亚谈笑风生,诶?我没看错吧? “咯咯,瞧您那表情,太夸张了吧。”奥菲莉亚心细如髮,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不自然的表情。“很奇怪是不是?没什么,这只是我刚才不得已告诉了他一些内幕罢了。现在他已经同意留下来任职了。” “同意了?任什么职?那个什么主任?” “哎呀,那是我开玩笑的。他以后会成为海航部队的航空联队长。” 我的表情更加僵化了:“不会吧?他刚才似乎还说我们的海军与美国海军本质上是一路货色,是‘帝国主义海盗’来着?” “哈哈哈,我的观点就是这个,以后也不会改变,”戴维斯突然故作神秘地朝我笑道,“不过我另有目的,因为奥菲莉亚已经告诉了我不少事。” “什么事?‘内幕’到底是什么?” “圣女殿下,您暂时还不必知道这么多。”奥菲莉亚微笑着岔开话题,“苏紫云他们被松果基地的人扣了下来,不过我们已经打电话协商解决了这事。”她说着顺手把一台像老式无线电的“大砖头”手机放回桌面上,随手摺了一支合欢树枝闻了闻,“基地的领导都同意了。” 真是邪门了,基地里的傢伙居然会同意让他们的人参加国防军?难道是要让戴维斯去当间谍还是破坏分子? 奥菲莉亚轻柔的语调暂停了我的胡思乱想:“由于人权号仍在舾装,所以在你们正式担任军职之前,还有一段时间。您还记得社会实践这事吗?” 啥?哦,对了,我这几天事务繁多,居然忘了自己的社会实践还没完成呢。“那个……” “没关系,只要你能够通过卡卡老爹的信任测试就算过关了,测试将在后天举行,地点是港口区,到时候你带上戴维斯一起去吧。” “我们?” “对,你们。”奥菲莉亚淡定的笑容让我心里发寒,上帝啊,这回不会又是要玩命吧? 第十九章 玩命的信任考试 “喂,小心被发现!”我一把按住戴维斯上尉四处窥探的脑袋,把他拖回了我们藏身的巨石下。“你找死吗?那些人可是会吃人的!” “不至于吧,我看他们的文明程度似乎挺高的。”戴维斯低声辩解,“奥菲莉亚的话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啊。” 我有点急了:“那前天她跟你说的什么内幕你怎么就信了?嗯?正所谓,唔……”我的话还有半截没说完,戴维斯就用戴着狗皮手套的右手捂住了我的嘴,同时指了指右边的丛林。 我会意地向右望去,果然,一个黑松基地的男人正从离我们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经过,他穿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手工缝制夹克(我觉得那可能是人皮!)背着一支自制的火药枪,浑身骯脏无比,头髮鬍子都长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大毛团,基本看不出面容。不过这傢伙似乎正在微笑,这也许是因为他手里拿着的的那些苏-33战机的外壳残骸——在这个时代,这些高档金属能换不少东西呢。 这傢伙边走边四处张望,脸上一直挂着呆傻的笑容。在走到最接近我们的地方时,他突然扭头朝着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茂密的树木,他很难注意到穿着土制迷彩服的我们,但我还是吓得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要不是戴维斯紧紧保住我(当然,这有吃豆腐的嫌疑),我早就抽出ct-45手枪打爆他脑袋了。我的马卡洛夫在阅兵式上不见了,所以奥菲莉亚就给了我一把空军军官标配的手枪。不过我总是觉得,这把跟我的小手差不多大,还没半斤重的5.6毫米口径手枪更像是一把玩具,很难给我多少安全感。 那边的仁兄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傻笑着走远了。其实我们也是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了——这附近至少有四五十个黑松基地的人在捡废铁,要是枪声被他们听见,我俩今晚就只能在汤锅里过夜了。 说来也气人,昨天早上我们跟着奥菲莉亚在下水道里找到卡卡老头,说明来意。这老混蛋居然说什么考试很简单。不过当时听起来确实是这样:我的苏-33被组织里的人找到了,就摔在戴维斯的f-18着陆处北边几公里的地方。不过它似乎在坠毁前就空中解体了,碎片散布在几平方公里的森林里。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随便捡一些完整的零件回来。听老头说话的语气,似乎这就和到街上去捡一块香蕉皮一样轻松。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这不过是一次野外旅行而已,像我们这种海军飞行员,都接受过野外徒步行军与求生的训练,相比之下这只能算是次远足。当然,我们也估计到了林子里可能会有些巨熊、芬里尔巨狼或是刚背猪之类的小动物,所以除了手枪外,每人带了一支770型霰弹猎枪。当时我还在担心孤男寡女一起宿营恐怕不太方便,不料…… 第25页 在坠机地点,我们撞上了几个捡废铁的傢伙。当时戴维斯还满脸微笑地走过去打招唿,不料对方也是一脸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像是在说:你们好好吃哦!幸好我们的反应足够快,在被捉住烧烤之前开枪给他们来了个“点名”,然后摆脱追捕逃到了一个山头上。 后来,我们用无线电向奥菲莉亚联繫,她说这些人是黑松基地的人,是“食人族”。当然,所谓“食人族”其实就是最早进入森林地区的“基地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养成了吃人的习惯。这些傢伙平时很少露面(当然也要和外界交换一些工业品之类的他们自己无法生产的东西),但偶尔会袭击过路的旅客(所以bub保险公司有专门的险种)。不过她向我们保证,这些人应该是被苏-33这个天上掉下的20多吨重馅饼吸引了过来,所以现在“并不是很有攻击性”。 好吧,可是我们也没法轻松完成任务了——这附近容易发现的飞机残骸已经被他们捡了个干净,估计这个基地今天一晚上都要庆祝捞到这么多飞来横财了。只苦了我们两个,像两只被猫追捕的耗子一样四处躲躲藏藏,试图抢在他们之前找出哪怕一块襟翼的残片或者半根空速管好带回去交差。不过他们似乎很有找东西的天赋,把森林的地面扫荡得干干净净不说。而且许多次都抢在我们之前发现残骸,而我俩又不敢跟他们争抢,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情急之下我的头疼也发作了,结果把不知情的戴维斯吓得手忙脚乱,还以为我心脏病发作了呢。这傢伙在盲目给我进行急救时又占了我不少便宜,真是悲惨啊! 在那个吃人肉的傢伙消失在树林中之后,戴维斯和我小心翼翼地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戴维斯擦了把冷汗:“我说我们最好赶紧回去吧,继续在这鬼地方玩命早晚要被他们做成烤肉,那可不是好玩的。不如回去让那老头给我们换个任务好了。” 我倒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总觉得既然大老远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就这么回去也太不够意思了。说什么也要再试一试啊。于是我嘴上答应,但仍然抱着最后的希望四下张望,希望能够找到什么。 不过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就在我盲目张望时,丛林中突然闪过一道略有些刺眼的白光。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天啊,我们先前找了半天也没能弄到哪怕飞机上的半颗螺丝钉,这一望之下,居然就发现了一块完整的垂直尾翼! “快看,那里有一块完整的垂尾!”我惊喜地抓住戴维斯的手掌,他连忙示意我小点声,不要引来食人族。我于是压低声音道:“快帮我一把,我一个人恐怕搬不动。”硬生生地拽着他朝着那块闪光的尾翼碎块跑了过去。 第二十章 去黑松基地里做客 现实总是会惩罚那些身体行动在头脑思考之前的人,比如喝醉酒盲目飙车结果飞下立交桥的愣头青,或是二战末期那些取最短攻击路径驾驶着鱼雷机朝着对方防空火力撞上去的日本菜鸟飞行员。我一直认为自己作为俄罗斯海军(很快就是理想国海军)的骄傲之一,永远都会保持着清醒,缜密的思考,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们刚冲到那片尾翼前,就敏锐地看出来不对劲:这块残骸是被夹在两块石头间的,明显是人力所为。好了,在这片黑松基地的活动范围内,还能有什么人呢?(当然我和戴维斯上尉除外) 可惜,我的大脑反应到“危险”之后,却迟迟没有把“停下”这个命令传到我的手脚。我仍然拽着戴维斯勐跑,结果在一秒钟以后,我感到脚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了,接着那久违的失重感又回来了! 哇哇哇——我一头栽进了一个挖在林间空地上的陷阱里,不得不说,这个陷阱与我国西伯利亚猎人们猎熊的陷阱很相似,又大又深,上面小下面大。不过很明显,它不是用于猎熊的,这一点从它的诱饵就可以看出来——只有人才会对大块高级金属垂涎欲滴,动物们可不知道现在资源有多紧缺。戴维斯这下可倒了大霉,他本来堪堪在陷阱边上站住了脚,结果被我下意识地狠狠一拉手腕,跟着摔了下去。 “砰——砰——”随着我俩钝重的落地声,四面八方的丛林里响起了一片欢腾的“乌拉”声。好了,爽快了,我们马上就要享受到免费热水浴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蒸气浴,但我不希望他们为了省事,直接让我俩烤烤火就了事。 “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我故作轻松地问道。戴维斯答覆得倒是很有美国特色:“我想把这帮吃人肉的傢伙统统餵给芬里尔巨狼当早餐!” 不过逞口舌之利也无济于事,食人族的叫喊声越来近了。唉,我们俩加起来也就一百八十斤不到,估计也不够这些朋友们吃几顿的。正当我胡思乱想着自己会被做成什么菜时,他们的叫喊声却突然变成了惊慌的喊叫声。 哇,上帝显灵啦!我大喜之下,开始寻思怎么从这个陷坑里爬出去。这陷坑上面只有不到一米的直径,下面却有两米见方,深倒不算深,大约有两三米。但是由于坡壁是向里倾斜的,所以一个人无论如何上不去。不料戴维斯突然二话不说把我拦腰抱住,还没等我抗议,就用力把我向上抛去。 第26页 “砰——”这是我一分钟内第二次摔倒在地。幸好我只有四十公斤重,要是换了那些大腹便便的将军们,恐怕是一辈子出不来了。我连忙把戴维斯拉了上来,开始寻找那些黑松基地的人突然逃跑的原因。 很快我们就得到了答案:一个面如死灰的黑松基地的女人站在我们身后几十米处。她的一只脚向前伸出,踏在什么东西上,身体微微发颤。见我们发现了她,立即惊恐地取下背在背上的火药枪。不过由于过于紧张,这支自制火药枪被她失手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一边的草丛里。她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却不敢挪动一下。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学着这个时代的人的腔调用英语对她喊道,这些食人族一直待在山里,要是我用在学校里学的正宗英式英语和他们讲话,十有八九是听不懂的。不过她似乎也没有选择了,只能举起手示意相信我。 我赶紧跑过去,拨开草丛一看,就明白那些黑松基地的人为什么逃跑了。她踩上了一颗地雷,而且体积不小。压力盘已经被压了下去,一旦松开就会被引爆。更糟糕的是,这是一枚gs-56地雷,里面装填的除了炸药,还有两公斤芥子气。我在刚来时,曾经在奥菲莉亚他们给我的资料里看到过这种地雷,是bub公司的公司卫队用来对付在山里活动的基地人与游击队的(理想国真是一个和谐的国家)。基地人管它叫“蛤蟆罐头”,因为只要沾上浓缩芥子气,就会浑身溃烂,效果很像是沾上了鬼眼蟾蜍(这也是核弹对地球生物多样性做出的贡献之一)的毒液一样。这枚gs-56也不知是哪年被空投下来的,雷壳都生锈了,幸好这女人及时感到不对劲,没有抬脚,否则就连陷坑里的我们都要掉层皮。 好嘛,估计那些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看这女人怪可怜的,就帮帮她吧。不过戴维斯仍然不放心,先把那把她掉下的火药枪背到自己背上,然后仔细地把她浑身上下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武器之后才让我过去。 其实与bub公司的其他军用产品一样,gs-56的构造不算复杂,没有任何反拆除装置(这是为了节约成本考虑)。基本上就是一个铁罐,一罐芥子气,一块炸药加上一枚引信而已。不过由于它的寿命不长,而且雷体材料质量低劣(还是为了节约成本),放久了毒气容易泄漏。这枚地雷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产品了,不过我早就习惯了冒险,根本不在乎这个,半瓶烧酒下肚,上! 这枚雷的雷壳锈迹斑斑,我先是试图压住压力盘,然后插上保险销。可惜插保险销的插孔已经完全锈住了,我拿来充作保险销的树枝根本插不进去。我又试图把雷壳上部给卸下来,不过那些螺丝也被锈死了。最后,我只好拔出组织送给我的天从云剑(其实更像是一把长匕首),用剑刃轻轻抵在生锈的压力盘上,像逃犯用矬子矬铁栏杆一样慢慢来回切割着,总算削掉了一块铁皮,让引信露了出来。 这枚引信似乎是最常见的en-1拉发引信。它的外形像一个大号螺栓,顶部由一根铁丝连在压力盘的正中央。压力盘的边缘有几个大弹簧,只要有足够的压力压断保险销,弹簧就会把压力盘弹起来,顺带着拉动铁丝把引信引爆。然后下面的炸药就会把一罐子芥子气炸散,让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生物皮开肉绽。对付这种原始的引信那是非常简单的。我小心翼翼地用剑尖割断了铁丝,然后示意那女人把脚挪开,直接取下了压力盘,拧下了引信,这颗地雷理论上讲就算彻底失效了。不过考虑到芥子气的容器随时可能破裂,戴维斯还是把地雷丢进了我们刚刚掉下去的陷坑,又用土埋了个结结实实。以后这里几百年都不会长草——下面有太多毒气了。 在我庆幸大功告成时,才发现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该死,我居然忘了看住她,这可真够蠢的!戴维斯急道:“快走!她一定是去叫那些逃走的人了!” 可惜说食人族,食人族就到了。我们刚刚跑出几步,就发现前面的森林里黑压压地冒出来一大堆人。好了,这就是做滥好人的下场。我拔出ct-45手枪,指着他们大声恫吓道:“你们别过来!不然谁上来老娘打爆谁的脑袋!”不过就连我自己都听得出,这声音里包含了百分之多少的心虚和胆怯,比例还挺高的。 “请两位不要害怕,”那群凶神恶煞的傢伙(在我看来)中的一个突然发话了,“不要开枪,我们是友好的,是朋友!” 嗯?友好?我看了看说话的人,是一个白头髮的老头。基地人和公社人中很少有老人,因为大部分人都因为生活环境恶劣而早早去世了。像卡卡老爹那样活了50岁的就算高寿了。不过政府的调查报告显示,全国人民的平均寿命是69岁——这是那些有足够财产,可以拥有身份证的人的平均年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我高喊道,“你们是食人族耶!”一语毕,我就有些后悔了,也许他们并不喜欢这个称唿? “食人族?”老人咧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做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食人族?呵呵,没想到……算了,我们不管外面人怎么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们不吃人,也不是什么食人族!” “不是?”我和戴维斯同时失声道。看老头的神情不似作伪,再说他也没必要对我们说谎——这百来号人要想吃我们,哪怕个个赤手空拳,也绝不是我们的两把手枪和一支猎枪能挡得住的。奇怪,难道奥菲莉亚在骗我们? 第27页 看到我们惊异的表情,老头摇摇头:“我们基地的人是不会随意伤害陌生人的,何况你们还救了我们一个人。不知两位愿不愿意随我到黑松基地走走呢?” 这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我看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应该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好答道:“可以,但是我警告你,要是你们中的哪个敢打我们这一百多斤肉的主意,我死之前一定先打爆你的脑袋!” 第二十一章 “食人族”的真相 黑松基地据说是最早建立的几个基地之一,因此位置也处于森林的最深处。我们在几乎看不到路的森林里转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了隐藏在树林里的基地外围的篱笆。 “到了,请两位客人进去吧。”那个老人微笑道。刚才他在路上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因此我们知道他叫比埃尔.马太,是基地里的长老。我看了看这用巨杉木綑扎成的大门,赫然看到上面挂着十几个骷髅。我的妈呀,希望老头说的“不吃人”是真的,否则……我与戴维斯对视一眼,发现他也是一脸恐惧,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手枪。妈的,要是哪个傢伙举着刀叉扑上来要啃我们,我就朝他嘴里来上一发! 不过马太老头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疑惑,朝我笑道:“别怕,这些骷髅都是有来歷的,且等我们进屋再说。”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好不进去,只得提高警惕,走一步算一步了。 黑松基地面积不大,一共也就一两百座建筑,大多是木头搭的一层平房,房顶上还盖了一层泥土,上面种满了植物。戴维斯告诉我,山里所有的基地都有这种习惯,主要是为了防止遭到公司卫队的空袭——基地人与公司的矛盾多得简直和森林里的树叶一样。 马太老人的住房是唯一的一座石质住房——其它石头房子都是用作仓库的。这些石头应该是从附近的山上就地取材挖来的石灰岩的绿蛇岩,它们在被凿成砖头大小的块状后又经过了打磨,表面还算平整。不过石头墙壁上的屋顶还是木头铺设的。 “请坐,”在走进看起来像卧室的房间后,老头指着一堆铺在地上的干树叶说。“我们这里没有椅子啥的,就坐这上面吧。” 我四周看看,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可坐的东西,只好和戴维斯一起坐在了上面。不过我们的姿势不如说是“蹲”恰当些——我们这样可以在发生意外情况时迅速跳起来。 这时有人端上来了一大盘热腾腾的烤肉,油香扑鼻,可惜我们有了先入为主的感觉,怎么看都觉得它像人肉,所以根本没吃。马太见状笑道:“小姐,刚才进基地大门时,你和你的朋友似乎被我们挂着的几个装饰品吓着了,对吧?” 装饰品?说的倒轻巧。“那你还说你们不是食人族?难道你们是盗墓的,专把人家脑袋往门楣上挂?还是你们这儿人死了要斩首示众啊?” 老头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哦,那确实是被我们吃掉的人的头骨,不过我们绝不是食人族。” 我靠!这也太能扯了吧。“你们既然吃人肉,那怎么还说不是食人族?”我怒了。 “小姐,这个原由就长了,你听我慢慢解释,”老头并不生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们终于知道了黑松基地的恶名的由来:这个基地相当古老,是170年前建立的。当时,bub公司正在逐步走向全面垄断,通过武力抢占了马里兰东部的大片农田,用于开垦制造燃料酒精用的大红薯。当地居民只得向西北方逃亡,最终在阿巴拉契亚山深处建立了这个基地——这也许就是第一个建立的基地。为了报復bub公司,黑松基地的人常常去袭击公司所属的林场、矿场,结果引来了公司卫队的多次大规模报復性打击。为了威慑公司,基地里的人组织了一次袭击,抓住了一批缺乏防备的公司卫队巡逻兵,故意将他们生吞活剥,然后让两个亲眼目睹了整个场面的士兵跑回去报信。虽然bub公司强烈谴责了这一“残暴的畜生行径”,但公司卫队也确实不再像以前那么频繁地来找他们的麻烦了——毕竟bub公司只是给他们发工资,可不值得他们拿自己的一身肉去换。当然,从此之后公司的档案也就把他们归为“食人族”了。这一点,想来奥菲莉亚并不知道。 虽然情有可原,不过我听老头详细描述吃人细节,依旧浑身起疹子,索性堵住耳朵只听大概。倒是戴维斯非常兴奋,刚听完就扯着老头的衣袖问:“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 “等等,我也要听!”我的神经歷来是很敏感的,立即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要讲关于那天奥菲莉亚告诉你的内幕?” “呃,差不多。”戴维斯爽快地答道。不过下一句话就不那么爽快了:“这些东西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是奥菲莉亚嘱咐过我的。” 我马上来火了:“什么?我可是少校,怎么说也是你的长官耶!怎么能对长官保密?” “对不起,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在海军航空兵服役,所以你暂时不算我的长官。还有,就算你是我的长官,这事情也不能告诉你。”他说完就拉着马太老头进了一座木屋去嘀咕了,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生闷气。 第28页 半个小时后…… “好,我们会合作的,不过还要有劳您去帮我们送个信给a将军了。”老头率先走出了房门,接着戴维斯也跟了出来。我没好气地挥了挥拳头,算是给他的敬礼。 戴维斯笑道:“不要这样嘛,长官。我们刚刚才谈妥的,可不希望被您搅黄了。” 什么,什么谈妥?我一直听说基地人比公社人还要顽固不化,不相信任何主义与思想,而且对外人极度敌视,想要感化他们,比感化城里的公社人还难。可是这次,仅仅是告诉了内幕,就……这是什么内幕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戴维斯道,“不过现在不行,以后你会知道的。”话音未落,突然远方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着,一名基地人惊慌地炮了过来:“不好了,各位!有……有敌人来了!” “什么?又是狗屁不如的公司巡逻队?” ‘不!这次似乎是政府的人!“ 第二十二章 政府军突袭 基地里一片混乱。“快去拿枪!”“到暗堡里去!”“守住外围围墙!”人们惊惶而紧张的喊声充斥了整个基地。我们也跟着马太老人一起跑出了石屋。 我们刚跑出去不远,背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我扭头一看,妈呀!一架涂着政府军徽记的攻击机正从我头上几十米处掠过,这架机头进气的飞机从这个角度看活像是一条朝我们冲来的大鲨鱼。我们几十秒前还待在里面的屋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烟雾腾腾的碎石。要是我们还躲在里面,现在只怕是早就变成烤肉了。 四周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而且还掺杂了零零星星的爆炸声。戴维斯见势不妙,就想找间屋子躲起来,不过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了回来。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把他拖到身边,问道。 戴维斯摇摇头,听不明白:“什么奇怪不奇怪的?” “唉,你感觉不到?”我有点急了,“这些傢伙是政府的国防军耶。他们平时不是根本不作为的吗?就算绿区挨了炮弹都不敢管。今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来进攻黑松基地?” “我哪知道?”戴维斯两手一摊,“也许亲爱的国防部长大人昨晚被他老婆揍了一顿,今天找我们撒气呢?”他说着又朝一座看来比较坚固的木屋跑过去,“反正这和我们没关系,子弹又不长眼睛,我们先躲一躲再说。” “站住!”我又一次把他扯了回来,“没关系?他们可是国防军!待会要是打进来,发现我们两个海军军官和这帮‘食人族’混在一起,那可就真是跳进大西洋都说不清了!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帮基地里的人打退他们。” 戴维斯哀嘆一声,掏出手枪跟着我朝枪声最密集的基地大门跑了过去。不过我们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坚硬的黑松木制成的大门就在“砰”的一声巨响中被撞开了,一辆加装了装甲的武装皮卡沖了进来,车厢上的重机枪旋转着向四周勐烈开火,拖着尾焰的子弹呈扇面扫了过来,许多躲闪不及的基地战士们被打得血肉横飞。 我们举枪连忙向机枪手开火,可惜这挺机枪后面装了防盾,我的枪法又实在很糟糕。一个8发弹夹打光了,子弹却统统打到了灰黑色的矩形防盾上,虽然打得火花四溅,却没有伤到机枪手一根毫毛。戴维斯要比我更好,他连防盾都没打中,也不知道是怎么瞄准的。倒是那机枪手的一阵扫射险些把我俩打成两截。 很快,一大群穿着浅绿色迷彩服,戴着钢盔的国防军士兵就从大门沖了进来。这些人配合密切,轻机枪手和拿着榴弹发射器的掷弹兵躲在燃烧的房屋后朝我们这边连续不断地开火进行压制,而步枪手和冲锋鎗手则三三两两地分头向基地战士们据守的房屋发动攻击,将守卫者从里面赶了出来,战术配合相当默契,与我平时看到的那些混吃等死的国防军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和戴维斯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虽然黑松基地的战士们相当勇敢,但无论是火力还是战术组织都远远比不上这支对基地发动突袭的军队。很快,最外围的一圈房屋就被占领了,剩下的人惊恐地向基地内部逃去。我看到旁边不远的一座屋顶上有一个机枪掩体,机枪手倒在一边,脑袋已经被削掉了大半个,混着血块的脑浆流了一地。我弯下腰迅速地跑了过去,用那挺有些年头的水冷重机枪朝着聚集在大门附近的国防军勐扫一气,不仅打倒了不少步兵,而且还干掉了那辆武装皮卡上的机枪手——那机枪后的防盾似乎不太坚固,虽然能抵挡小口径手枪子弹,但在这种重机枪的穿甲弹面前就像一张薄纸,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些人也当真是临危不乱,很快就四散开来,利用房屋和掩体隐蔽,与我们展开了对射,不过这也使得我们的后援有了跟上来的时间,双方形成了胶着状态。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不见踪影的马太老人突然出现了,他手里还拿着个圆熘熘、黑乎乎的东西。我定睛一看,妈呀,那是一颗人头!虽然本姑娘不是那些见了血就大惊大炸的小女孩,但眼前的一幕仍然把我吓了个半死:这颗人头已经被风干许久,稀稀疏疏的黑髮挂在蜡黄色的头顶。整张脸由于布满皱纹而严重变形,嘴唇由于干燥而几乎不见了,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在恶毒奸笑。白森森的两排牙齿露了出来,仿佛想要择人而噬。我赶紧将目光移开,而一边的戴维斯已经“哇”地吐了一地。 第29页 老人用力地将这个人头朝国防军那边丢了过去,大喊道:“你们想要的,给你们!”风干的人头带着诡异的奸笑落在基地外围的木屋边上。立马有一个国防军士兵跑了出来,捂着嘴,皱着眉头将人头捡了回去,双方暂时停止了交火。 基地战士们抓紧这当儿开始抢救伤员,堆砌临时工事。这帮国防军的战斗力似乎不是一般的强,短短十几分钟,我们这边居然已经有四分之一的人员伤亡。伤员们都按照基地人的传统咬着牙忍着疼痛,只有血腥味混在硝烟中瀰漫开来。 “马太,你刚才丢过去的是什么?”我对他刚才的举动一直大惑不解,连忙问道。 老人哈哈大笑:“当然是这些傢伙想要的!上个月,bub农业公司的一个什么地区经理把我们这儿划成了什么休闲狩猎场,然后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带了一帮公司卫队来强行拆迁,要把黑松基地改建成什么配套休闲中心。哈哈哈,这小子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结果吗,他们的人被干掉了一大半,剩下几个跑得快的熘走了。这小子躲在林子里迷了路,被咱们活捉了。”说到这里老人咂咂嘴,“这些公司人平时养得相当不错,吃起来真是油多肉满,非常可口啊。我估计这些傢伙就是来找他的。” 我看到马太的笑容,心底一阵发寒:“但……但是,如果要找他,应该派公司卫队来才对啊,您也知道,政府军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的。” “这个……” 就在这时,有人跑来报告道:“首席,那帮政府走狗挂出了白旗,似乎想要谈判。” 我们连忙朝对面望去,果然,一名国防军军士用g10步枪的刺刀挑着一面白布走到双方占据的房屋间狭窄的空地上,示意我们不要开火。接着,一位白衣白袍的女子跟着走了出来,把那个噁心的人头丢了过来,险些砸在我脑袋上:“该死的黑松基地食人族,基地人的败类!我不要这些噁心东西,只要你们立即将圣女和圣人交出来,否则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我和戴维斯同时惊唿道:“奥菲莉亚!” 第二十三章 阴影中的a将军 奥菲莉亚正在指手画脚地放话说要把基地踩平,一听到我们的喊声,剩下的半截威胁的话也就咽回肚里去了。她在充满硝烟味的山风中发了好一会的呆,才如梦初醒一般对身边的国防军士兵喊道:“停火,停火,他们没事!” 哎呀,在山里流窜了这么几天,我们可算是找到组织了!我俩一起从刚才藏身的木石掩体后面一跃而起,以紧急起飞时沖向战机的速度冲到了她的身边。 “太好了,圣女殿下,现在你们都还完好无损,值得庆幸啊!”奥菲莉亚紧紧抱住我,旁边的士兵们也欢唿起来,搞得对面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黑松基地战士们面面相觑——国防军的官兵一般只有在领到全额军饷时才会这样欢唿。不过她这话听起来似乎可不是那么中听。 不过我却感到有些不妥,连忙用力推开了奥菲莉亚:“我说亲爱的神巫同志,您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喊这么机密的称唿,似乎违反了保密条例吧。”不过话音刚落,我就勐然想起来,似乎组织里也没有规定什么保密条例一类的东西。 “没关系的,”奥菲莉亚轻轻摇头,换了种沙哑而神秘的口气贴在我耳边说,“不过现在我还要问戴维斯上尉一些紧要问题,你先等等吧。”她唿出的微热的气息还没有消散,就已经把戴维斯远远拉到一边的围墙下去嘀咕了。我对这种把我李笑云当外人的恶劣行径相当愤慨,索性叉着胳膊坐在一边,几个戴着淡黄色肩章的军官模样的人连忙凑上来,一边絮絮叨叨地朝我连声道歉一边解释这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几百号人果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国防军部队,他们只是临时换了一套国防军的军装而已。至于单兵武器装备倒是正儿八经清一色的军队制式装备,不过他们是从黑市上购买的,包括那架现役的攻击机,它现在还在军方的装备簿上面呢,不过却已经为别人服役了。(真是名不虚传的彻底自由市场经济,鼓掌啊!)就连上面的序列号都没有涂掉。他们自称自己隶属于什么“人民自卫军”,这次我们两个为了完成信任考试,进山太久,加上又在前天用光学无线电询问奥菲莉亚关于所谓“食人族”的问题,结果组织以为我们可能被黑松基地的人逮住了。为了在我们两个宝贝被送上餐桌之前解救我们,所以组织才联络了他们前来。不过当我问起他们的领导是奥菲莉亚还是另有其人时,这些人却不约而同地顾左右而言他了。只有一个人含煳地说,他们并不直接隶属于“光明”组织。 靠,看来组织里没有保密条例,这帮人倒是有的。我见这些人也不会再告诉我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打算过去偷听戴维斯和奥菲莉亚的谈话。不料我刚走近几步,他们就已经把话说完了,接着戴维斯又笑着跑到马太老头身边,贴着他耳朵说了几句话,老头于是就笑着让基地里的战士们自行解散,接着满脸堆笑地走到奥菲莉亚身边,挽住她一只小臂朝他的石屋边上的一座小屋走去,似乎是要谈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我越看越委屈,我好歹也被他们叫做什么“圣女”啊,怎么什么事都要背着我,简直太可恶了!戴维斯看我皱着眉头,脸色相当非常的不对,知道我生气了,赶紧跑来安慰我,结果挨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30页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好几分钟,马太才和奥菲莉亚从那座石屋旁的小屋里出来。老人现在的表情已经变了,笑容里不但包含着起先的激动与期待,还多了一种肃穆,就像他丢出那个什么地区经理的脑袋时一样。不过一想到那个风干的人头,我就觉得肠胃里一阵躁动,赶紧把思绪转移到别处,免得把昨天晚上吃的薰香肠给吐出来。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忽听马太老人低声道:“……这次多谢……不过,只要你们真的确认那个……我、我们愿意……替我们基地里的两千多人感谢一下a将军。” a将军,又是这个神秘而诡异的名字。我想了想,突然走到奥菲莉亚身边:“说到底,全国的公社、基地还有我们组织都是a将军组织建立的,对不对? “错了。”奥菲莉亚又一次否定了我的猜测,“你以为将军是神仙吗?能活几千年?虽然现在的抵抗bub公司的运动有很多是她领导的,但是……但是……”她的语调又一次变得神秘:“a将军的最主要的努力,其实是防止即将到来的浩劫。” 又是浩劫?那到底是什么?我干脆半开玩笑道:“要说浩劫,只怕伟大的理想国,哦不,整个世界天天都在经歷‘浩劫’呢。要是什么‘浩劫’都要预防呀,我估计a将军就是超人了。” 奥菲莉亚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私人直升机已经降落在了基地的中央广场上。大部分黑松基地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原始的飞行器——虽然公司的直升机隔三差五地就会从他们头顶飞过,但隔这么近看到对大多数人而言还是第一次。 “走吧,我们在这里已经没有事要干了。”奥菲莉亚示意我们赶紧上飞机。在我们坐进ha-12充满机油味的狭小机舱时,奥菲莉亚突然又神神秘秘地对我们道:“也许将军根本就不可能拯救大家,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但是,请你们务必要帮助我们,直到最后一次看到太阳升起。” 第一卷尾声 午夜前的黄昏 公元4891年12月10日下午,我作为海军军方代表之一,在圣卡内基造船厂参加了理想国的航母“人权号”的下水仪式。 之所以要选在这一天下水,其原因只有一个:12月10日是伟大的bub公司总裁、理想国的哲学王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十八世的生日。在这一天让“人权号”下水,无疑能够进一步体现伟大的哲学王与人权的紧密联繫。 不过,这艘满载排水量勉强超过万吨的航母的工期显然延误得很严重:虽然距铺下龙骨已经足足过了五年,整个船体其实只是一个半完工的大铁壳而已,最上层的甲板甚至都没有完全铺好,飞行甲板中间有老大一块的空缺,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怪异的马赛克作品。舰载装备也完全没有安装,舰岛倒是已经造了一层。不过根据船壳两边伸出的十几个带有炮塔座圈的小平台来看,这玩意的先进性极端值得怀疑。 但是最让人郁闷的还不是这个。“人权”号的船壳似乎在之前并没有涂装,颜色就是钢材的颜色(老天保佑,我怎么觉得它的颜色更像是铝合金的暗灰色?)但是在被拖到下水滑道上时,熟悉“国情”的船坞工作人员居然在上面用大大的奶油黄色圆体字母涂抹了一行大字:“恭祝总裁大爷万寿无疆”,而且这油漆里八成加了不少金粉,否则不会在阳光下弄出这种金光闪闪的效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钱给舰体涂装一下呢? 不过伟大的哲学王是不管这个的,何况他也压根不懂。在进行了一次听起来头头是道想一想狗屁不通的充斥着诸如“有时候,战争会像商战一样残酷”,“战场如商场,要以残酷的商战法则应对战争”的胡话的演讲后,这傢伙相当自豪地把一瓶香槟砸在船头,结果酒瓶没破,船头倒掉下来不少铁锈。旁边的公司卫队士兵连忙赶上来,帮助他砸碎了酒瓶。然后我们的哲学王大人就在光明部组织的无数照相机的闪光灯下摆出一个自以为无比英武的pose,旁边的一帮光明部雇来的“追随者”连忙唱了起来: “总裁, 总裁, 你是光明的缔造者, 你是正义的代言人。 世界都靠你保卫, 文明依赖你存续。 你是道德的象徵, 你是真理的标准 你的存在诠释了伟大, 你的形象透出了神圣! ……” 我们伟大的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十八世大人在这海浪般的赞歌中露出了相当“精英”的笑容,仿佛他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主人。 我见四周的人没有谁在注意我,就偷偷拉着戴维斯从座位上离开,同时用医用棉球堵住了耳朵——这嚎丧似的歌声震得我俩耳膜发疼。我们在衣冠华丽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寻找着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在撞上几十个穿着名牌服装的身体,踩到几十只套着高级皮鞋的脚,并且让戴维斯为此说了几十次“对不起”之后,总算看到了奥菲莉亚纤细的身影。她远远站在附近船台下的一个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个怪异无比的大船壳从滑轨上滑进水里,溅出不小的混着彩色纸屑和各色垃圾的水花,露出了相当嫌恶的表情。 第31页 “奥菲莉亚,奥菲莉亚,”我们绕了过去,“原来你在这儿啊。” “嗯哼。”奥菲莉亚点点头,“怎么,不想看了?我想你们很失望吧?” “在没有见到舰载机之前,还谈不上完全失望,不过估计见到之后就难说了。”我意外地发现代表航空工业部门的苏紫云也过来了,故意朝着她挤出一个笑脸来。 苏紫云来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我在这几天利用捡来的残骸大致分析了你们那个时代的航空工业水平,不得不说,这次穿越对于你们简直是个大悲剧。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的,”戴维斯插话道,“除了上面的那个东西,这个时代对于任何在美洲的人来讲都算是悲剧了。”说完他无比鄙夷地朝远处主席台上接受万众欢唿的哲学王努了努嘴,一副“吾与子不共戴天”的神态:“在这个神奇的国家,就算母猪会爬树,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奥菲莉亚没有在意他的讥讽语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午夜也许不会那么快到来,你们可以利用黄昏歷练歷练。只不过我对你们的安危感到担忧啊。” “没关系,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难道我们能够死在那东西前面吗?”我笑着答道。反正下面的仪式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一行人不再管那帮喧譁的人群,迅速地离开了这个临时清扫干净、见不到一个工人的造船厂。西方的太阳正在落下,东方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片阴霾。 第二十四章 奥图夫空军基地 “真不敢想像,这就是投资2790亿元建设的海军航空兵基地?”望着眼前这个荒草丛生、房屋破旧骯脏、警备松懈、基本看不到多少必要的配套设施,酷似我以前在非洲旅行时降落过的简易野外机场的“海军航空兵试验基地”,我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伤害。不过由于我早已做好了十足的“理想国是个神奇的国度”的思想准备,所以总算在手臂一阵痉挛之后,强忍着没有把这个30公斤重的旅行包朝负责接待的军官砸过去。 “嗯……呵呵,这……这里的资金其实只到位了一半而已,许多设施都还没有破土动工,所以……嗯……正式启用最快要到下个月。”那军官辩解道。 “那你们怎么宣布现在就开始进行舰载机飞行员培训?”在我身后的戴维斯大吼道。 “这是国情,”那军官手掌一摊,“要知道,如果再不赶紧让他们开始拿工资的话,这些人都会通过关系告状的。一个最基础的地勤也要4000万才买得来,早点让他们捞回成本赚两个最重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们。 很好,飞行员都不知道在哪里,地勤倒是先人满为患了,看来这个国家果然有前途。我信步走上飞机跑道,接着就相当失望地发现,那里完全不能起降飞机——曾经的沥青跑道上已经裂缝密布,如同久旱的田地。无数生命力旺盛的杂草正在里面欣欣向荣地生长繁殖发展壮大。我问接待的傢伙:“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行维护?” “啊,公司的维护工程队昨天上午才来过。” 什么?!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不过戴维斯及时制止了我揍人的冲动,替那个军官解释道:“你也知道,这些公司的工程队主要的任务是收钱,至于事情,基本是不怎么干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能够搞成这样。” 我无力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俩让那军官离开,又在奥图夫空军基地里转了几圈,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一应基础设施虽然相当破败,但好歹还是可以用的。航空指挥塔里面积满了垃圾,不过设施都在,打扫一下应该能用。跑道上的航道指示灯已经全部被人挖走了,宿舍、食堂、厕所等设施倒是还能用上——这个基地已经一年没有驻扎或起降过任何一架固定翼飞机了,只有几十个编制内或编制外的人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呆着,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他们浪费国家财产的职责。 “你觉得怎么样?”站在机场长满苔藓的指挥塔下,我望着机场上瘦得像狗似的羊群,向戴维斯询问。这些羊群都是附近山区里的基地人从围墙的坍塌处赶进来放牧的——停机坪上的草虽然少,但是却比山里的多很多。 “就这里吧,已经算是最好的了。”戴维斯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无奈。从一周前起,我们就开始寻找一处可以为海军训练舰载机飞行员的闲置空军基地了。理想国以前并没有喷气式舰载机,海航只有水上飞机、岸基战斗机和飞艇。就连服役的第一艘航母“自由号”上现在也仅仅搭载了几架小型直升机——el-1喷气式垂直起降舰载机当时还没有定型呢。直到第二艘航母“人权号”下水后六个月,苏紫云他们的航空工业部门才总算是开始制造10架预生产型的el-1,结果却发现没有飞行员——我和戴维斯也没有驾驶过垂直起降飞机,所以不能算数。于是,我们两个一直挂着职务吃闲饭的傢伙总算有了事情干——去寻找一处基地用于培养海军航空兵飞行员。 这个任务绝对是美差——在头两天我们至少接到了30名bub公司主管、部门经理或是其他人等的邀请,无非是请求我们选择在公司所有的机场作为训练基地,以便为公司创收,同时我们也能拿到提成。不过我俩在和奥菲莉亚商议后,直接由她出面直接枪毙了这种提议——公司的那些机场都是民用飞机起降的,根本就不符合军用标准,而且也不能保密。再说了,就算可以使用,我们也不会建议国防部使用公司的机场——这可是原则性问题。虽然那些一心一意想要创收的人心有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奥菲莉亚是公司最大的世袭股东之一。 第32页 不过,那些闲置的军用机场的情况实在是糟糕得难以想像。我小时候曾经由干爹和干爹的朋友们带着参观了许多被废弃的苏联红军空军基地,当时还觉得那些机场实在是破败不堪,现在却觉得这种机场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在前几天调查的“用于培训”机场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早就破得荒无人烟,不知几十年没人来了,甚至有几座“基地”所在地压根就看不到人工建筑的影子,也不知道几百上千亿的建筑费都到哪里去了。相比之下,奥图夫基地算是情况最好的,只要有资金进行改造…… “还是没法做决定吗?”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奥菲莉亚:“决定了,就是这里,不过需要更换一批地勤人员,然后进行大修才行。毕竟这只是矮子里拔将军,离要求还差得多。对了,你是怎么找来的?” 奥菲莉亚笑笑:“英雄所见略同啊。我这两天也在帮着你们找,结果正好找到了这里。说实话,奥图夫算是目下唯一一处堪用的闲置基地了。”她突然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汽车:“我们快走吧。” “走?”我和戴维斯都不明就里,“我们还没有评估完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们评估,不过现在还有其他事情,”奥菲莉亚道,“舰载机的预生产型总算总装完毕了,你们不想看看吗?” 第二十五章 废铁也卖黄金价 苏紫云的第二航空工业局位于圣约翰斯顿港的绿区南部,与海军舰艇工业局挨在一起。从位于城外山区附近的奥图夫空军基地赶到这里,就算是以平均100码速度行驶的跑车,也要花上近一个小时才行。 虽然这里是绿区内房价最低的地块了,但是“低”仍然是相对而言的,其实这里的总地价还是远高于内区与外区所有地皮价格相加之和(当然,那些地方基本是不卖的)。在第二航空工业局低矮的四层楼旁边一圈,都是高度在百米左右的灰色高层写字楼,把这座不知猴年马月建起来的白色建筑围得水泄不通,看起来就像热带雨林中被困在高大乔木阴影下的一棵瘦弱的树苗。其实,整个绿区都很有过去纽约的风范,只不过理想国80%以上的人是没有房子住的。 出于职业习惯,我一路上一直不停地向坐在前排的奥菲莉亚好奇地询问新生产的飞机的性能参数。可惜奥菲莉亚虽然冰雪聪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偏偏是个半航空盲。她连实用升限和最高升限的区别都闹不明白,更别说解答我的专业问题了。我们问答半天,才发觉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奥菲莉亚无奈之下,拿给我们一份工程招标书权且给我们作为“参考”。 我和戴维斯如获至宝,利用接下来在市区里七绕八拐的大半个小时时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这本不足五页纸的招标书翻来覆去研究了十几遍——不得不说,这给了我们以很大的鼓舞。按照招标书提出的要求,理想国的第一款垂直起降喷气式舰载战斗机要能够完全压倒敌人的舰载机——这个“敌人”自然指的是亚欧社会共和国。因此它必需要有15000米升限,1000公里以上的作战半径,1倍音速以上的最高速度外加5吨最大载弹量,还要配备功能强大的机载雷达已经拥有零距离起降能力等等等等,看得我们俩不由得心驰神往——如果这el-1真的能达到这些性能,那倒还算不错。 “你们先不要太高兴,”奥菲莉亚适时地朝我泼了一盆凉水,“我保证这玩意一定达不到上面的性能。” “你不是航空盲么?怎么就这么肯定呢?”戴维斯有些不服,这倒不是他对理想国的军方设计师们有什么特别的阶级感情,实属飞行员的必然反应——恐怕没有哪位老资格飞行员在开过f-18之后还想去开f-8的,更遑论这f-8还是缩水版。就算理智告诉我们“理想国是个神奇的国度”,但我们从心理上仍然不能接受,还想哪怕骗骗自己。 奥菲莉亚老于世故,自然知道我们这种心理,她笑了笑:“我当然能够肯定。放心,你们以后的重大使命可不仅仅是开开飞机这么简单,以后飞行员最多算是你们的副业……”她似乎还打算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时车已经停在了第二航空工业局的门口,所谓眼见为实,我俩立即撇下她跑了进去,她只好跟在后面。 第二航空工业局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办公楼,虽然不大,但装修得相当之气派。特别是正门的门框居然特意雕成了爱琴海式石柱的样子,门楣却学着古代中国建筑挂了个烫金大牌匾,上面用英文写着“航空二局”的字样,搞得相当不伦不类,也不知是不是建筑师为了标新立异而故意这样干的,还是这个时代就认为这样比较美观。倒是二楼的墙壁上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弹坑,一眼就能看出是公社人用土制火箭“抗议”的痕迹,黑漆漆的一块钉在上面,反而带来了些沧桑的歷史感。 不过大楼里面却是异常狭窄,特别是走廊,昏暗狭隘简直跟墓道差不多,估计大部分空间都留给办公室了,而且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紧急出口在哪里。不过奥菲莉亚告诉我,苏紫云他们现在正在后面的仓库里等着我们,并不在这里。 第33页 这座仓库是用来对飞机进行分析研究的地方。在从狭小走廊入这里后,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空间内,大量支架、维修工具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散落在地上。不过我们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在仓库正中央才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你们来啦。”苏紫云本来正站在那架原型机旁边忙活,见我们来了,立即示意大家停下手头的工作,把一架机身编号为na-0001的飞机完整地展现在了我们眼前。 “哇……这……”我和戴维斯都被惊呆了。虽然早就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是那份招标书上的内容还是给我们带来了些先入为主的看法。而眼前的这架飞机,也太……落后了。简直是彻底让我们失望。 这玩意与其叫战斗机不如说是台技术验证机。整个机身相当狭长,两块窄小得不相称的三角翼连在机身上。飞机前后各有一个看起来相当粗笨的垂直喷口,按照比例估算,恐怕发动机占机体体积的百分比大得惊人。每一边的机翼下只有两个挂点,而且它还是机头进气的,鲨鱼大嘴似的进气道中间,安着一个小小的雷达锥,我觉得其全部意义应该就是宣布“我也有雷达哦”。总而言之,这玩意简直就是一架安上垂直起降发动机的f-86……我用幽怨的眼光看来苏紫云一眼,她连忙把发红的脸转向一边。诶,报纸电视广播上都吹了那么久了,不说多的你至少搞个雅克-38级别的也行啊,让这种玩意服役简直是在谋杀飞行员嘛! “呃……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那个……技术上瓶颈太多了,资金也被上面的人分得差不多了,连做空气动力试验的钱都没有……”看到我俩怨怼的表情,苏紫云感到相当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算了,我这下有心理准备了。”我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说吧,具体技术参数。” “八个一,简直没话可说。”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八个一?” “唉,就是……就是……一架飞机一名飞行员,最高升限一万米,作战半径一百公里,留空时间一刻钟,带最多一吨弹药,一次性攻击一个目标。”苏紫云的脸色开始发黑,语气也怨愤起来,“归根结底,这些都要感谢bub公司那些无视军事科技发展的傢伙,我们连必要的技术储备都没有。” “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指望这些玩意。”一旁的奥菲莉亚发出了尖锐的、夜枭似的笑声,“公司的饭桶们也不会管,反正只要能用来骗军费他们就满意了。这破烂单价多少钱。” 苏紫云尴尬地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亿?”我试探地问道。 她摇摇头:“bub军工分公司给它的开价是:50亿。” 靠!这个数字要是不能吓死在场所有人,至少也可以吓死一边了。至少戴维斯同志现在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天啊,虽然理想国的钱不值钱,但50亿好歹也等于21世纪的五六千万美元啊。真他妈的恭喜,这架废铁似的飞机售价居然比我以前驾驶的苏-33“海测卫”还贵两倍左右,几乎就是等重黄金的价钱,冤孽啊! 苏紫云偷偷瞟了几眼我的表情,突然大着胆子说:“李少校,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你……愿不愿意暂时当一次试飞员?” 第二十六章 彻底自由党 从视野严重不良的机舱中向下望去,根本看不到后方不远处的奥图夫空军基地。只能看见下方起伏的群山如同暗绿色的河流,涌动在北美大地上。 不过我也只是匆匆地瞟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又放回了简陋粗糙的仪錶盘上。说实在的,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这可是“眼见为虚,操作为实。”虽然在地面上仔仔细细地查看过了这架飞机,也大略估计出了它的“优异”性能,可是……可是还真没想到它能够糟糕到这种程度!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操纵杆,将飞机的飞行姿态稳定下来。这玩意的操纵系统过于灵敏,只要操作动作稍微大一点,它就会抽风似地做出极其夸张的反应。我在这一点上可是吃了大苦头:一开始我还是按以前驾驶苏-33的习惯来驾驶这鬼东西,没想到差点冲出跑道把在旁边观看的一干技术人员还有戴维斯一併撞飞,后来在起飞后又险些撞上一个山头。这破烂飞机简直就像牛仔骑的野牛,基本上无法驾驭。害得我在死亡线上几次擦肩而过后,不敢再随便做什么动作,只能提心弔胆地伺候它。 不过这倒不算什么,更令人愤慨的还有许多。比方说,这破烂的机舱基本没有后视视野,视野被局限在眼前几十度的一块,加速性能太糟,我花了一分钟都没用能够到达200米\秒,倒是机身抖个不停,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错位了。害得我一直提心弔胆,以为这玩意马上就要空中解体了。不过要是真的空中解体,那我还真是死定了——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什么弹射座椅,就算我要跳伞,还得先减速,再掀开舱盖背上伞包跳下去(我很怀疑bub公司生产的降落伞能不能把我活着送到地面)。 第34页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这种飞机在实际应用中似乎就连“八个一”的性能指标都达不到。比如说,在我升高到8000米的时候,两面的机翼就开始抖个不停,到9000米时我甚至都能用肉眼看清机翼的上下抖动了——可以说,这情景简直就像是鸟在扑动翅膀一样。至于所谓的一万米实用升限,我是不敢去试了,毕竟按照奥菲莉亚的说法,我还有“天降大任”呢,犯不着就这么为人类航空事业献出宝贵的生命。至于雷达,那更是优异至极,它能提供的最大探测距离也就比我用肉眼能看到的要远那么一丁点,而且没有什么分辨能力可言,所以我在驾驶时索性不看雷达显示屏——看着它还耀得我的眼睛疼。 在“成功”完成了这飞机的处女航之后,我掉转方向,打算返回奥图夫空军基地的机场。没想到刚完成转弯,奥菲莉亚紧张的声音就从我的耳机里传来:“李笑云少校,不要回来了,基地遭到了袭击!” 什么,袭击?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啊。要知道,我、戴维斯、奥菲莉亚、苏紫云这帮人几乎和理想国全国的大部分公社、基地以及游击队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有这联繫,而军事基地又不可能被政府军或者公司卫队什么的袭击,那么…… “是彻底自由党的疯子!”奥菲莉亚大叫道,“这帮人不知道怎么又发疯了,来了一两百人袭击基地,现在我们正在交火,你赶紧找别的机场降落!” 好傢伙,原来是这些人!虽然我自从来到4891年后从没见过彻底自由党,不过却早就对他们的“大名”如雷贯耳了。这些人是这个时代的无政府主义分子和极端自由主义者,他们聚在一起,号称要给人类带来“彻底的自由”,不但要打倒政府,还要打倒国家,打倒社会,打倒道德,打倒法律,总之是有什么打倒什么。用公社人常用的一句话来形容,这些傢伙就是“除了自个什么都要打倒”。为了为人类争取彻底自由,这些人少不得要“抛头颅洒热血”,于是爆炸暗杀绑票炮轰绿区之类的丰功伟绩做得一点也不比公社人和基地人少。而理想国的媒体则习惯性地把它当成了头号敌人,隔三差五有事没事都要“批判”一下——毕竟想要找到比bub公司还要糟糕的傢伙也不是很容易的。 不过,这些人只要一冒出来,铁定没好事。但是我却必须返回奥图夫空军基地降落才行——el-1不能挂副油箱,而且载油量严重偏低,只有一吨多一点,留空时间很短。加上我已经飞了十多分钟,油箱马上就会见底,现在最多还能飞行20公里。而偏偏奥图夫基地位置相当偏僻,四周都是不能迫降的深山老林,最近的机场也在100公里以外。这次免不了要冒一次险了!于是我一边继续飞向基地,一边用无线电联络奥菲莉亚:“我不可能找到其他降落的地方,请你们务必保证跑道安全,我无论如何必须回来降落!” 不过,刚一飞到机场上空,我就后悔了——还不如刚才直接跳伞呢!只见整个空军基地基本上已经被烟雾笼罩了,密集不断的交火声和爆炸声不断从下面传来。火光和不时窜出的烈焰给烟雾镀上了一层金色。嗯,这下真是好了,不过我也没有选择——燃料只剩下不足一百公斤,必须立即降落。 好吧,那我只好赌一赌了!看样子跑道上是不能滑跑降落了,那就看看这架飞机的垂直起降功能如何吧(虽然我对此不抱多大希望)!我把飞行高度下降到1000米,开始逐渐减速,然后在500米高度上开始试着给垂直发动机点火…… 第二十七章 我又成了俘虏 垂直降落一开始,我就感觉到身下的飞机抖动得更加勐烈了。如果说刚才在测试最高升限时是飞机像是被冻得发颤的话,现在就活脱脱像个帕金森症患者了。要不是我拼命地操纵襟翼和尾翼保持平衡,只怕早就和大地“亲密接触”。 不幸的是,下面那帮彻底自由党无政府分子似乎进展不错,居然压制住了机场地勤人员与奥菲莉亚等人带来的安保人员的火力,冲上了跑道。更缺德的是,有几个傢伙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几桶航空燃料,以及几个貌似是备用轮胎的玩意,一股脑地堆在了跑道上,点起了一把大篝火。滚滚浓烟影响了我的视线不说,燃烧产生的上升热气流还造成了飞机附近气流的垂直运动,差点让我的努力付之东流。 好容易降到几十米高度,我看了看空速表,嗯,很好,速度基本上已经是0了,下一步只要选择一个足以容纳下这架不大的飞机的地方降落就是了。但是下面那帮“自由斗士”们似乎很不想给我这个机会——他们突然发现头上出现了一架造型怪异,从机身下方喷火的奇怪战机,立即愤怒地喧嚷了起来,声音之大,甚至一时盖过了垂直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强大噪音:“该死的政府,居然狗急跳墙派出毁灭武器来屠杀民众了!”“看啊,公司用人民的血汗制造的屠杀人民的怪物!”“小心那飞机的弹仓,里面有神经毒气!”——真是令我郁闷之极的一句话,el-1这鬼玩意哪有什么弹仓啊…… 不过,更多的人选择了落实在行动上:他们举起手里的g-10半自动步枪,自制冲锋鎗,“铁锤”土制步枪甚至乱七八糟的自卫手枪和火药枪,甚至还有弩箭,朝我的飞机“噼噼啪啪”一阵乱射。天啊,这飞机上可没有安防弹装甲或者防弹玻璃(动力不足,制造厂为了减轻重量顺便偷工减料的结果),还好他们平时似乎缺乏训练,大部分子弹不是根本没有碰到飞机的边就是打中了机翼,在上面开了无数若干的小洞,最危险的一发大口径机枪弹居然是从我脚下直接穿出来,然后在头顶的有机玻璃舱盖上来了个对穿。要是再偏一点,我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第35页 不过他们并没有射击垂直发动机的喷口,因此我还能操作飞机勉强降落。为了防止落在愤怒的无政府主义分子群中,一下飞机就被大卸八块;我又稍稍打开了主发动机,让飞机向机场守卫控制的机库附近移动。那里的草坪还算宽阔,应该…… 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再也没机会去想什么应该不应该了,飞机开始迅速下坠。开始我还以为是发动机被打坏了,不过立即就意识到不是这样——由于垂直起降过于消耗燃料,油箱里燃料已经耗尽了。 妈呀这下没命了,要是以前的苏-33我还有自信在落地之前来一个零高度弹射,可是在4891年就没这个条件了。四周的彻底自由党分子们见飞机在挨了无数子弹后终于被他们“击落”了,一个个欢声雷动,结果引来了对面政府军的一顿子弹,枪声又密集了起来。 但是我李笑云也许真的像奥菲莉亚他们说的那样,生来就是解救世界的大人物,而大人物一般都不会死得太容易。由于我燃料耗尽时离地只有几米,而且也不是完全垂直降落,仍然有十几米每秒的水平速度,所以虽然飞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好歹没有解体散架,而且还是落在机场右侧的草坪上,茂盛的杂草起了一些缓冲作用。结果这架三角翼被打成筛子的飞机一直冲出近百米,撞上跑道才停下。 虽然侥倖捡回一条命,但是这样降落真不是闹着玩的??——我虽然已经咬紧牙齿,尽量把身体缩紧,但还是被颠得牙齿都要掉了。幸亏预先已经放下了起落架,所以飞机总算是没有一开始就用机腹在地上摩擦着着陆。但是在冲上跑道之前,“后三点”式起落架中的前起落架终于承受不了强大的压力,断裂了。结果机头勐地向下一倾,撞在了地上! 我随之一头撞在面前的仪錶盘上。哎呀,这下真是痛啊!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骨撞上了空速表后发出轻微但刺耳的“喀拉——”一声,而鼻子则碰上了仪表电源开关和起落架指示灯,被直接撞断了,这可真是正儿八经的彻骨的疼痛!而右臂的肘关节处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是在下意识地撑到某个物体后被折断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伤得有多重,只知道浑身上下从脸到屁股无一不疼。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这次千万不要破相就好,当然前提是我能够在受伤之后活下来。 不过谢天谢地,这短暂而极度痛苦的降落过程总算结束了,飞机残破的机身在撞上了跑道上停着的一辆备件车之后总算停了下来。我伸出右手去推舱盖,结果疼得差点让眼泪都流下来了。在确认右臂实在不能使用,很可能已经骨折之后,我又换左臂去推,终于掀开了有机玻璃舱盖,摇摇晃晃地翻出了机舱。 由于前起落架断裂,机舱离地面只有不足一米高了。我轻易地翻了过来,接着用左手抹了把脸,该死,一手的血!不过这至少说明我暂时活下来了,能够在安全系数如此之低的飞机坠毁后还有命在,倒也是个光荣的事迹。 不过由于飞机提前坠落,所以我现在停留的地方还是在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子弹甚至枪榴弹正在我身边“嗖嗖”地飞来飞去。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十有八九要被流弹打死,那也太对不起这次“精彩”的降落了。于是我用左手握着ct-45自卫手枪,开始弯下腰朝着机场守卫部队控制的机库那边跑去。 后面立即传来一阵吼骂声,我回头一看,居然有二三十个彻底自由党的傢伙冒着子弹追了上来,真是勇气可嘉。不过他们应该是想活捉我,因此并没有朝我开枪。我也不敢朝他们开火,否则要是惹毛了这些无政府主义亡命徒,一梭子子弹过来就不好玩了。 虽然他们拼命追赶,但我双脚可没有受伤,因此跑得不比他们慢。不过就在我即将甩掉他们时,突然头脑里一阵刺痛,就像大脑突然变成了一团满是钢针的棉花一样——该死,那过期疫苗给我留下的头痛后遗症又发作了! 这下子我再也跑不动了,手里的ct-45手枪也掉在了被打得坑坑洼洼的跑道上。接着,我觉得后背被什么钝器勐击了两下,就再也动不了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走狗 痛啊。 浑身上下都在痛,脸上痛,牙槽痛,背上痛,腿痛,屁股痛,脑袋里面也在痛。可以说简直是无一处不痛了。这下子,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下地狱”的美妙滋味。 “该死的政府走狗,还不老实,”我听到身边很近的地方有人在愤慨地说道,“蛇皮哥,我看就不要在她身上浪费药了,毕竟我们受伤的兄弟还在外面叫唤呢。” 另一个声音结结巴巴地答道:“不行,我……我们必须……必须……必须从她嘴里问出公……公司的大阴谋,这是最重……重要的。” “唉,如你所愿。”先前说话的那人嘆了口气,“水杨酸片剂,这是我自己以前私藏的。” 什么?水杨酸?这个名字听起来蛮熟悉的……哦,对了,那就是阿司匹林啊!没想到这个时代还会有阿司匹林这种好东西,我正疼得欲仙欲死呢,看来命运还没有把我抛弃,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想到这里,我身上居然又有了不少力气,“霍”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哥行行好,快把药给我吧!” 第36页 “啊——”面前的两人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了两步。接着其中一个比较高的人——从口音判断就是那个居然敢管本姑娘叫“走狗”的傢伙,狠狠瞪了我一眼,说:“该死的母狗,乱动什么?” “闭嘴!”我怒了,“你敢说本小姐是母狗?你这头蠢猪懂得什么?” “别……别激动!”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蛇皮”见那混蛋朝我抡起了巴掌,连忙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没想到他说话结巴,手上的动作倒是快得一点不含煳。那人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搧我一耳光的打算,放下手忿忿地骂道:“母狗你记住,你们那bub公司,还有这个狗屁理想国都他妈的长不了……”不过还没等他继续骂下去,那个说话结巴的矮子就把他拖出了屋外,顺便锁死了房门。 我仔细看了看药瓶上的日期,发现还在保质期内,才惴惴不安地吞下了几片阿司匹林药片。其实就算还在保质期也不保险,因为奥菲莉亚早就告诉过我,bub医药分公司习惯于把药瓶上的标籤换掉,给过期药贴上没有过期的标籤。而像水杨酸这类化学物品,没有化工企业或者实验室就无法合成,所以不可能是土制品,只有可能是bub医药分公司的产品。不过事到如今,就算它是过期的我也只能吃下去,否则没被药毒死,先被疼死了。 幸好这瓶阿司匹林好像还真的没过期,或者是我的心理作用,反正在闭着眼睛坐了几分钟之后,我浑身上下的疼痛感算是减轻了不少,手脚的关节也可以做比较大幅度的活动了。我坐起身来,打量着这座房屋。 说实在的,这房子与我以前见过的基地人居住的房子实在没什么两样:用大量碎石铺在地基上充当防潮的地板,粗糙加工的圆木搭建的墙壁,没有窗户,只在一人高的地方开有一些很小的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当做射击孔的气窗。我现在就坐在一张铺有硬草蓆的床上,屋里除了一张明显是自制的木头矮桌外别无长物,很好地体现出了伟大的理想国的鲜明特点:除了巨富,就只有赤贫。 我在狭小低矮的房间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看来本姑娘就是有做俘虏的天赋,又一次被人家请回基地做客了。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土制迷彩服的少女跟在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矮子后面推门进来了。两人各自搬了一个用掏空的树墩做成的“凳子”,往我面前一放就坐了下来。我自然不愿输了气势,索性坐在了那张散发着体臭味的破床上,狠狠地盯着他们。 那少女见我摆出这副架势,显得很是棘手,连忙掏出一块用草纸包着的红糖和一只“黄拳”递到我面前:“别这样,这里是我们党的松果村基地,我发誓肯定没有公司的眼线,你知道什么不妨讲出来。” 呵呵,问得真直接。可惜我实在不能告诉她什么,因为bub公司行事早就习惯了靠庞大的资本或者公司卫队的武力去霸王硬上弓,根本就不会想到对外搞什么“阴谋”(奥菲莉亚告诉我,公司内部的中下层人员为了往上爬,互相之间倒是阴谋诡计明枪暗箭无所不为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早就先入为主有了成见,我要是说我执行的只是一次常规的新机型试飞,只怕他俩是不可能相信的。为今之计,只能先想想对策了。于是我把红糖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开始啃那个金灿灿的“黄拳”。 “黄拳”也是核大战留下的伟大成果,外形就是一只拳头大的金黄色苹果。这种水果的祖先据说就是苹果,在遭受辐射后变异成了生长快速的藤本植物,只要一天有两小时光照,在各种地方,包括臭水沟的污泥里都能长得很好。理想国的民众大多由于贫困而吃不上蔬菜,更别说人工合成的维生素了,而这种四处可见的野生苹果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维生素来源之一。如果没有“黄拳”,只怕理想国的人均寿命都要降低不少。不过它的唯一坏处就是酸得要命,必须和红糖一起吃,否则哪怕咽下去都得吐出来。 我闷声闷气地吃下了半个“黄拳”,酸涩的果汁流得满脸都是,不过严重的干渴感也减轻了不少。这时蛇皮看我不说话,急了,赶紧示意那少女继续给我做思想工作。 “不必继续问了,”我笑着说道,“也许你们以为公司策划了一个大阴谋,所以才兴师动众来袭击奥图夫空军基地,对不对?” “那是当然,你赶快把bub公司研究超级武器打算灭绝所有基地人的阴谋细节告诉我们,我保证一定对外保密,并且给你一大笔钱。”那少女误以为我“承认”了,觉得事情有了眉目,连忙催促道。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不过我倒是另有隐情可以告诉各位。”我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不断自言自语:奥菲莉亚你就谅解我这次吧,我这回也是迫不得已,必须说出组织的事才有机会脱困了。如果别人实在不会相信你的话,而你又不能提供他们想要的“真相”时,如果不打算撒谎,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们另一个重要的真相。但愿他们会相信我的话…… 第二十九章 华盛顿城的废墟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们在听我讲完我的经歷后,居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就像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但是那个少女仍然认为我在奥图夫空军基地试飞的破飞机是什么劳什子“超级武器”,并一口咬定那是公司和政府用来对付基地人与游击队的,让我实在是感到不可理喻。 第37页 最后,在她不知第几次劝我“说出真实情况”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了:“靠!你们不相信我就拉倒!反正我只能这样说,真相就是这样,是客观事实!你们非要听想要听到的吗?好,我承认那升限连一万米都到不了载弹量只有一吨的鬼东西是公司研制的大杀器,是用来朝你们的基地头上丢核弹制造屠杀的!这下满意了吧?”在兴奋地吼叫了一番之后,我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只好捂着头蜷成一团。 “嗯,这才对嘛,公司就是喜欢搞这种阴谋,不过他们永远不会得逞,因为我们是自由的。”那少女满意地说。该死,这丫头难道听不出来我是在反讽吗?算了,也许这个时代的修辞方式和我那时不一样吧。不过我头疼得厉害,也懒得反驳她了,反正只要她不再死缠烂打,说月亮是方的都可以。 在这次“审问”之后,我的待遇稍微好了一点——他们相信我是组织的人,而彻底自由党同情一切与政府作对的组织。不过我在第二天早上就被他们带上了一辆车厢用帆布罩住的皮卡,离开了松果村——据说是“为我的安全着想”。 在这只后的大半天旅程,对我而言简直就是酷刑——这车里的浓郁混合燃料的臭味就别提了,更可恶的是理想国的乡村公路几乎全部严重失修(我估计这些路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养路工这种人),车子行驶在上面那是绝对的过瘾。我开始坐在车厢里的一个铁皮座位上,后来实在被颠得受不了,屁股疼得像挨了一顿板子似的,只好盘膝坐在骯脏的车厢木地板上。还好随行的卫兵递给我一张芬里尔巨狼的狼皮垫在身下,我才勉强坚持了下来。 这辆车一直走走停停,左拐右拐,直到日薄西山时才到达目的地。车停下后,昨天“提审”我的那少女打开了车厢门,对我客客气气地说:“好啦,欢迎来到我们的主基地。” 主基地?我立即对这个词产生了兴趣。根据我以前看到的官方资料,这彻底自由党可是理想国的最大独立反对力量(我们组织不算),能拿枪打仗的人数以万计,据说还拥有自己的地下兵工厂、化工厂、食品工厂甚至造船厂等,有一定工业生产能力。真不知道他们的主基地是个什么样子。 我一边揣测着,一边跳下了车。这里似乎是在一个高地上,四周丛林密布,脚下的感觉却不似在森林中行走。咦?这不是水泥地吗?难道这彻底自由党这么有钱,把丛林里的基地地面都铺了水泥?不对,这水泥路看起来好久没有养护了,难道…… “别急,华盛顿基地还在山下面,我们这只是到了基地边上而已。来,我带你从这里下去。”那少女带着一群穿着自制迷彩服的武装保镖“护送”着我,沿着脚下裂缝密布,被杂草落叶覆盖大半的水泥路朝下走去,这时我才注意到,路边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地隐藏着许多建筑地基甚至残留的墙基之类的建筑残骸,上面大多有人工敲凿的痕迹,似乎有人把这些废墟当做建筑材料的来源。其中有些建筑地基的面积相当之大,上面搭了几十座木制或石板棚屋,剩余面积居然还绰绰有余。很可能曾经是摩天大厦,我连忙问道:“你刚才说这个基地叫什么名字?” “华盛顿基地啊。”少女以为我刚才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华盛顿?好了,我懂了。在公元4892年,不可能还有人知道乔治.华盛顿那傢伙是谁,那么这只有一个可能了——这里就是古代华盛顿城的废墟。看来彻底自由党的势力还真不小,居然把整座城市废墟据为己有了。 这时我们已经步入了城区内。说实在的,人类工业的威力我今天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虽然经歷了两千多年的风风雨雨,极有可能在此之前还吃了一颗核弹,但是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建筑物的地基居然都还在。一些倒塌的楼房横亘在大街上,在当初倒下的地方静静地躺了千年。里面堆积了大量腐殖质,破败的户牖里甚至长出了参天大树。大部分房屋都是呈同心圆状坍塌的,很显然是核武器的冲击波所致——在朝向同心圆内侧的一面,所有墙壁都呈现焦煳的黑色,甚至布满了凝固的气泡的痕迹,这很明显是核爆时光辐射产生的高温留下的“纪念”。 不过,这座城市现在已经重新有了生机。倒塌的房屋的坚固的水泥地基上,已经盖起了无数用建筑残骸作为材料的房屋。大片大片裸露出的土地上,种满了巨型红薯、黄拳、地杨梅等战后出现的新品种植物。虽然现在是初春,但它们的藤蔓已经翠绿,大大减弱了废城所给人带来的末世的苍凉感。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废墟上的家家户户都炊烟裊裊,很多人在户外点起篝火在烧烤着什么。彻底自由党的旗帜——绿底白色十字型四芒星,插在每家每户的房顶,在晚风中无力地摇摆着。只可惜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民兵在巡逻,许多建筑废墟里还架设着自制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实在是大煞风景。 我们在城里又转了好大一圈,最后来到了一座仍旧比较完整的建筑物前。这座楼只有四层,似乎是由于离爆心较远,而周边的高层建筑又吸收了大部分冲击波,所以才侥倖没有被摧毁。楼外面爬满了爬山虎和喇叭花,浓密的绿叶几乎把墙壁完全遮挡住了。不过我看出来,这里只怕是彻底自由党的重要机关——大门外堆着掩体,架着带防盾的水冷机枪,粗大的枪管直指着我们。 第38页 “请进,小姐。”带我来的少女指了指这座破旧的楼房,“我们首席就在里面,他可是很想见见您呢。” 第三十章 与屈完首席的谈话 与外观截然不同的是, 这栋楼的内部的破败程度简直令人难以想像——好几次楼板都坍塌殆尽,从楼内看,整座楼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水泥壳子,只有楼梯间还奇蹟般地保持着完好,可以藉此爬上楼顶。不过楼顶也已经部分塌陷了夕阳的光辉正从缝隙中洒下来。 不过彻底自由党首席的办公室也不在楼“里面”,严格来说,它是在楼的下面——这栋大楼的地下一层曾经有一个小型停车场,而彻底自由党的人直接在楼内打通了通向停车场的通道,并安装了楼梯。而首席办公室就在原来停车场警卫室里,确实足够隐蔽安全的。 我在那少女和几名警卫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办公室门前,接着警卫留在了门外,让我们两人自己进去,她于是首先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间不大,摆设也不多。除了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一座散发着浓重煤烟味的铁皮炉子之外,就只有几座书柜了。已经变成灰黄色的白色粉墙上钉了好些钉子,上面挂着皮大衣、自制的钢盔和半自动步枪,甚至还有一幅钉在木板上的画。我仔细看了看,才大概看清上面画的似乎是bub公司的总部——自由大厦被摧毁的景象,后面写着一行字:“公司的存在已经证明了,政府是邪恶的象徵”。而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人,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们。 更确切地说,这位简直不能算“人”而更像是一只昆虫,因为——他居然长着四只手臂!两只正常的手臂上方,居然生着两只比较短小的手臂。这两只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反背在背后,显得极为可怖。不过除此之外,他的一切特徵倒还算得上正常,如果没有那两只多出来的手臂,那眼前这人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慈祥地白鬍子老爷爷。 “哦,你很惊讶吗?辐射变异罢了。各个古城里像我这样的人可不少啊,我的变异还算不上严重的。”长着四只手的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脸上的惊讶,于是微笑起来,就像老爷爷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在看到新鲜事物时惊讶无比的反应一样,“伊琳娜,你可以先出去了,我一个人和李笑云少校谈谈。” “可是,屈完首席,您的安全问题……”伊琳娜有些犹豫地道,老人挥挥两只畸形手臂:“我相信李少校,再说圣女这样的柔弱的大家闺秀怎么看也不可能伤害得了我嘛。”我的天,这话什么意思?本姑娘虽然在俄军服役时确实不擅长徒手格斗这个科目,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柔弱”的娇小姐啊,至少要徒手打死一个小孩还是有自信的。天啊,难道我天才飞行员李笑云少校在外人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那还真不如撞死算了。 不过伊琳娜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把手掌按在额头上向老人行了个礼就退出了门外。在听到铁门“砰”的一声关闭之后,我立即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屈首席先生,不知道您到底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居然不辞辛劳地组织上百人攻击奥图夫空军基地,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我不明白,我李笑云就这么重要么?” “呵呵呵,”首席用正常的右手抚着白鬍子笑道,“袭击奥图夫空军基地这事可不是我特意策划的,而是蛇皮他们自己组织的。唉,这几个阴谋论偏执狂,总是喜欢做些出格的奇怪事情。”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指着旁边的一只铁皮躺椅说:“孩子,你先坐下来吧,让我慢慢地和你讲讲事情的原委。” 我从下车后走了半天,大腿上也感到有些酸痛了,于是立即坐了下来。屈完问我:“你可知道我们彻底自由党的来歷么?” 这个我倒是在刚刚穿越到理想国时,在奥菲莉亚的秘密别墅里读资料时看过。根据上面说的,彻底自由党虽然歷史已经有了上百年,但是以前只是一个名叫“兄弟党”的小党,只有百把人的武装。直到三十年前,该党更名为彻底自由党之后,人员才急剧膨胀起来,成为了美洲首屈一指的反政府组织,不过由于他们内部过于保密(躲在丛林深处的城市废墟里能不保密么?)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就不是外人所能知到的了。 “我想你也是不太清楚的。”屈完毕竟是个生活经验丰富,阅歷甚深的老傢伙,很快就估摸出了我对这些一知半解,“不过知不知道也无所谓,此中情节,一言难尽。我就大体给你讲讲吧。在四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废墟人’,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祖上都是给公司逼得没地方去,才躲到这种废墟里来的,每一代基本都会因为废墟的残留辐射而变异。”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笑,我的眼睛立马一阵发酸,“我在这鬼地方像一头野猪似的活了十五年,后来开始砸楼房废墟里的金属条来换钱,因此联繫上了兄弟党,被他们拉了进去。喏,那时候首席是普莱蒙尼,那胆小鬼不敢和bub公司直接作对,就带着大家狗一样缩在林子里。我在党里混了十年,自己发展了一批年轻人,带着他们去打击政府和公司——最后老党员觉得我这边有前途,也拿起枪跟着我去干了。后来我当了首席,开始四处宣传‘彻底自由’的思想,把废墟人和一些基地人联合了起来,继续对抗bub公司……” 第39页 我在一旁听得心不在焉——这故事相当老套,和歷史上无数草头王们“崛起”的经歷大差不差,唯一有点区别的就是这位还有些思想深度。于是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屈首席,您的事迹令本人无比景仰。但是,我想知道,您找我来到底为了什么?不会只是找个人听故事吧?” “当然不是,简单地说,我们彻底自由党的宗旨是反对政府与公司,凡是要打倒政府与公司的就是我们的朋友。李少校,或者说李圣女,听说您的那个组织是和救国阵线有联繫的吧?” “救国阵线?”我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 “您居然不知道?不会吧。”屈完也相当惊讶,“不过这没关系,您是你们组织里的重要人物,说话有分量。只要您回去劝奥菲莉亚他们与我们联手,那就万分感激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嘛!我们还正愁没人跟我们联手呢。“那好,您赶紧派人送我回圣约翰斯顿港吧。我想最好不要浪费时间。” “且慢,”我刚刚站起身,屈完就连忙叫住了我。“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我万分不情愿地坐下:“什么事,请讲。” “嗯……嗯……这件事有些危险,不过也只有您才做得了,请务必助兄弟一臂之力。” 第三十一章 奇袭莫恩利城 从h-11直升机的全玻璃驾驶舱向下望去,只见莽莽林海随着山势高低起伏迅速后退,仿佛一层层扑面而来的绿色浪涛一般从我脚下不远处冲过。这般景象不禁勾起了我对昔日踏浪而飞的海航生涯的回忆。唉,自从来到了理想国,我的经歷就基本无法由自己掌控了,无论干什么总是要节外生枝,这次居然又冒昧答应了参加这种几近找死的行动,天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李少校,我们的高度这么低,不会撞山吧?”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琳娜有些担心地在我耳边小声嘀咕,把我拉回了现实。其实我在非战斗飞行中偶尔出神是正常现象,因为驾驶飞机对于我而言不过是类似于本能的行为,特别是这种bub公司生产的简陋而缓慢的运输直升机。我按捺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勉强笑道:“其实这很简单,除了注意保持机身稳定之外,只要不把地面当做地面,就看做是在飞行模拟器里……呵呵呵,算了,其实只要飞的次数多了,经验足了,习惯成自然就不怕了。” “哦,可是我恐怕没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了……”伊琳娜的声音渐渐降低,头也低了下去。 唉,这彻底自由党的人怎么个个都精神不正常呢?不是疑神疑鬼就是怨天尤人,唉声嘆气。遇上他们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把飞机开到莫恩利城郊区的燃料工厂去。 说来话也不算长,四天前,我由于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在还没有询问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就一口答应了彻底自由党首席屈完大叔的请求。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居然大胆,或者说疯狂到了这种程度:屈完等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位于过去的维吉尼亚北部的莫恩利城市长恩菲尔德.洛克打算在2月11日——也就是今天这个倒霉日子——去视察城郊的洛克菲勒燃料酒精加工厂。根据彻底自由党的说法,这些用于配制混合燃料燃料酒精都是公司以极低价格强行从农民那里收购的,是“在燃烧人民的血肉”,乃是罪大恶极的行为(不过他们自己也种粮食拿来做燃料)。加上这位洛克市长据说年轻时是bub公司里一个相当不小的头面人物,于是乎是可忍孰不可忍,自然要抓住机会予以严惩,方能体现彻底自由党之威严强大。 虽然我讨厌除了奥菲莉亚、苏紫云等组织成员以外的所有bub公司高层头目,也从奥菲莉亚那里知道公司确实喜欢仗着公司卫队的枪桿子以市价5%的价格强行收购市郊农民的粮食作物,并像她一样对此深恶痛绝,所以从精神上相当非常地支持严惩公司和公司控制的政府。不过这“严惩”的方式实在有待商榷。按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的想法,以彻底自由党的实力,要乘机做掉一个市长,只要派上几十名突击队员化装潜入城郊,再强行突袭洛克菲勒燃料酒精工厂就是了,只要有本姑娘的英明指挥,就算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也能保证十拿九稳。不料四十九世纪的人思想就是比我这落后了2800年的货真价实的老古董要先进——很快,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屈完非要我来帮忙。 在一队武装警卫的护卫下,我被屈完等人带到了华盛顿市废墟中的一块空地上。这里的地上草木丛生,没有水泥或是沥青,只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沉积泥层,我猜测这儿以前可能是华盛顿市区里的一个小湖吧。湖床中央的树林里用圆木与绿色迷彩帆布搭着一座大帐篷似的仓库,接着伊琳娜带我走进了仓库…… 这个仓库里的东西足足让我大吃一惊。我原以为在生产力如此低下的理想国,就算是彻底自由党这种规模很大的反政府组织,顶多有些武装皮卡、武装拖拉机之类的“重装备”也就了不起了。没想到这个简易机库里居然一字排开三架直升机!其中两架是最为常见的h-12a多用途轻型直升机,还有一架居然是h-11重型运输直升机!这些飞机的来歷我一望便知——它们机身上的军队编号还赫然留在上面。我扭头看看屈完首席,他回以一个得意的笑容——不用说了,这绝对是国防军里后勤部的那帮混帐王八蛋想要吃喝嫖赌却又缺钱花了,才干出来的“奇蹟”。 第40页 接着,伊琳娜向我解释了这次代号“飞蝗”的袭击行动的具体细节:为了尽量搞得“惊世骇俗”“震撼敌人”(屈完语),我们这次要乘坐h-11运输直升机冒充公司卫队的航空兵,在“经过”洛克菲勒工厂上空时突然降落到围墙内,把市长大人以及他身边的一干随同人员每人脑袋上开一个洞,然后再把工业酒精蒸馏车间变成一个超级大篝火,最后再抢在公司卫队或是国防军赶来参加联欢之前上飞机走人。 这个提议听起来那是相当不错,仿佛我们这些“恐怖分子”才是政府军,突袭一伙恐怖分子一样。不过我虽然从小受到美帝好莱坞电影毒害甚深(这都是俄国电影业衰落害的),但还是知道电影与现实是有差距的。像兰博那种下了直升机就能一人横扫千军的牛人彻底自由党可找不出来。何况这个计划盲动主义、冒险成分很大不说,我们用的那h-11重型运输直升机也很是成问题。这鬼玩意号称“重型”,但是实际载重能力不足三吨,最大飞行速度不超过250公里\小时,而且明显偷工减料(这是bub公司光荣传统),机舱和螺旋桨居然是硬木板做的,国防军显然也没有认真保养过它,所有金属构件基本锈得都小了一圈。还好这种简陋的破烂构造简单,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它修理到勉强能够飞起来,又在两侧舱门上架了两挺轻机枪,权且充当舱门机枪,希望关键时刻能够靠它们救下我的小命。 在看到脚下出现了一圈圈远远望去像庞贝城废墟一样的破烂小村庄,一些骷髅似的老弱村民在其间缓慢地晃悠,村庄之间是大片稀稀拉拉的小麦田和土黄色的只剩下残败根茎的玉米田后,我知道这里已经到了城市外围。这些农村都是处于公司和政府控制范围内的,所以才呈现出如此“美丽”的景象。平原上的小片森林中,时不时有人用弓弩和自制火枪朝我们的直升机射击,迫使我只能把高度升高到1000米——这都是机身上那临时涂上用于伪装的公司卫队标记:一块写着“bub”字样的金砖图案害的,不过也正是这标记使得我们一路上没有遭到任何国防军军或公司卫队的拦截。 我再度确认了一下地图,开始转向正北:“各位同志注意了,目标就在二十公里外,请检查武器装备,做好准备,没写遗书的赶紧写,不会写字的请人代写。我们马上又要开始玩命啦!” 第三十二章 我们这是在演习 洛克菲勒工业酒精工厂位于莫恩利市区外的一个小山头上,四周数百米内没有民宅。虽然这里不属于绿区,但是由于这是bub公司的重要财产,所以按照理想国法律,是由一批公司卫队负责驻守的。厂区外有高达八米的水泥围墙,上面满是带刺铁丝网和架着机枪的岗楼,活像是一座大堡垒,所以我在几公里外就凭着多年练就的眼神把它认了出来。 说实话,对这种行动我心里完全没底,但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拼了。我嘱咐舱门边的机枪手加强警惕,一旦有可能遭到攻击就立即开火;一边降低高度,开始在围墙以内寻找可供降落的地方。 在飞越围墙时,我发现自己这次运气似乎不算差——厂区通往山下的水泥公路上停满了防弹轿车和武装越野车,这条汽车构成的钢铁长龙一直从厂门蜿蜒到了山下,大大小小足有近百辆。嘿嘿,看来我们的目标似乎很守时,这是个好习惯,可以让我们这回不至于空走一趟了,毕竟我们坐直升机来一次也不容易啊。 虽然四周围墙上布置了枪口对外的高平两用14.5毫米重机枪,但是我们机身上拙劣的伪冒公司卫队涂装居然轻而易举地骗过了警觉的机枪手和哨兵们。在略略盘旋了半圈后,我发现工厂蒸馏车间后面有块堆放麻袋的空地,相当平整,很适合降落,于是对身后机舱中的众人大声道:“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要拜访那个……那个什么市长了。你们大老远跑来,可不要让人家失望啊。” “不会的,您放心吧。”好几个人立即应道。这次我们参加行动的一共有十四个志愿者——包括我这个驾驶员在内。虽然让我们这几个人去对付工厂里的公司卫队和洛克市长身边的一大票保镖似乎有些勉为其难,但是我们的装备可不错——每个人,包括我在内,手里拿的已经不再是“铁锤”那种“只能勉强叫枪”的土造步枪,而是一水装有40髮长弹夹的cf-40冲锋鎗。这种简单耐用,性能还可以的冲锋鎗外型有些像我在21世纪的博物馆里见过的ppsh-41,但是有一个不锈钢枪托,准星装了护圈,而且还有可以迅速装弹的40发塑料制并列弹夹,实战中射击速度很快,近距离内有着比较勐的火力。不过这种宝贝可不是理想国bub军火公司的产品,更不是“铁锤”、土造火箭那种人民群众智慧的结晶,而是海对岸的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装备。据说那边的人极端缺乏稀土金属,于是就在与班图同盟(理想国阵营内名义上控制非洲的邦联制“民主”国家)交界的苏伊士海峡偷偷用退役武器和反政府武装换稀土矿石,而这些冲锋鎗就是经过了足足一年时间的转手才到了彻底自由党手里,每支足足要卖2000万元!我们这次基本上把党的所有cf-40及其弹药都带上了,每人足足分得两个并列弹夹,也就是160发子弹。可以说,在这次行动上首席是下了血本的,要是再不成功我都不好意思回去见他老人家了。 第41页 不过,就算装备不错,我们也不打算过早地和公司卫队交火,这样是为了避免引起市长的保镖们警觉。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我们一路上都伪装得好好的,没有被任何人看出破绽。不料直升机刚降落在那块空地上,就有两个军官模样的傢伙跑下一个岗楼,朝我们这里奔来!我心里直唿晦气:要在这个时候给人看穿,那就未必太可惜了。 机舱里的同志们看到有公司卫队的人跑来,个个就像条件反射似地举起了枪,眼看就要给这两个冒失鬼身上开个几百个洞。不过本姑娘一向眼明手快,成功地在他们暴露身份之前低声制止了这一行为:“别急着干掉他们,要是我们太早暴露了计划就得泡汤了。我先去试试他们,各位见机行事。” 飞机在水泥地面上停稳后,我一把掀开座舱的玻璃门跳了出去,大家生怕我有什么闪失,赶忙端着冲锋鎗从机舱里跳了下来,像一道屏风似的立在了我的背后。我敢打赌,要是那两人敢对我有什么不利,那么他们绝对活不过五秒钟。 “这个……你……你们……这是怎么……”一个戴着公司卫队一级小队长肩章的留着两撇老鼠胡的猥琐男首先结结巴巴地发话了。这傢伙看到我们乘坐着一架“公司的”直升机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然后又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公司卫队作训服,拿着黑市上才能见到的价格极端昂贵的冲锋鎗跑出来,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是咋回事。不过我估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压根就不是bub公司的人,因为我们身后的直升机在这个眼眶子很浅的小军官眼里,就是公司卫队或者国防军的象徵。他根本不能想像反政府组织能够弄到直升机并且还能开到这里。 本姑娘虽然脑袋很不灵光,但是偏偏有些急才。当下眼珠一转,肚里已经编好了一堆鬼话:“哎呀,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是公司卫队地狱犬特别行动部队的,”我说着随手掏出一张过期的驾照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一次实战演习,目的是测试……嗯……对重要目标的保护措施。你们两个擅自离开岗位乱跑,考核不合格,要扣三个月工资。” “啊,不不不……我们根本没有下来过,您误会了。”这两个傢伙一听要扣工资,吓得脸都发青了,他们赶忙以最快速度把自己的口袋搜颳了一遍,然后塞给我一把揉得和废纸似的钞票,总数大约有十几万元。呵呵,既然你们要孝敬本小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把钱塞进裤兜:“好吧,你们是我叫下来的,任务是……看守这架直升机。下面我们要继续配合市长大人进行反恐演习,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带人守在这里就是了。”话刚说完,我就打手势示意大家冲进了车间,留下了那两个饭桶站在那里发愣。 蒸馏车间里空无一人,洛克市长还没有来的这里。偌大的车间厂房里只有一排排机器,连个工人都没有,也许这又是光明部的“功劳”——那些严重营养不良、瘦的像木乃伊似的工人实在是有碍观瞻,而且肯定会扫市长大人的兴,不如放他们一天无薪假期。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市长先生在哪里了:前面小广场的方向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欢唿声——不用说,这又是光明部的那帮傢伙在制造“群众热烈欢迎”的场面,好吧,那就动手! 我取下背上背着的cf-40冲锋鎗交给伊琳娜,将腰间枪套里的袖珍自卫手枪保险打开,揣进了兜里:“你们注意了,我去负责做掉那老头,你们听到枪响后立即出来进行火力掩护,把他的保镖打散后尽快回直升机离开!” 第三十三章 奥菲莉亚,你怎么在这里? 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小广场上会有许多人聚在那里迎接恩菲尔德市长,可以很容易地钻进人群里不被注意。却不料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只有不足百余人的光明部雇来的职业欢迎队伍在那里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市长市长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咦?这话似乎有些熟悉,不过我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广场上除了这些为了饭钱跑来制造噪音的傢伙之外,倒也还有一些衣冠楚楚的傢伙——似乎是些当地名流、嘉宾之类的。不过就算加上他们,这里的人也不能算多,看来我原来打黑枪的打算只能放弃了。 “喂,你是什么人?”市长的话从一个安在我脑袋上方的墙壁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着实让我吃惊不小。见已经被他注意到了,我只得从蒸馏车间的门后走了出来。在场众人的目光立即聚焦到了我的身上——也是,我现在穿着仿制的公司卫队的服装,头上戴着个帆布头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身上却又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物件,突然出现在这个“重要”场合,谁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何方神圣。 几个市长身边的保镖见我实在太过可疑,立即围上来打算搜我的身。看来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当即又一次用左手掏出那张报废的驾照:“各位请注意,这是一次例行安全演习,请各位不要慌乱,按照规章制度行动……”靠,安全演习有啥规章制度我还不明白呢,幸亏在场众人,包括市长在内似乎也不了解这些,个个呆立不动面面相觑,那几个保镖也停了下来,不知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2页 好机会,我暗中加快脚步,右手伸进裤兜——我的手枪就在里面,保险已经打开,子弹也早就上膛了。不料就在我靠近到离恩菲尔德市长不足二十米处,正打算拔枪把他一枪爆头时,手枪却莫名其妙地“砰”地一声在裤兜里走火了! 哇,好痛啊!这发直径5.25毫米的子弹从枪管里一出来,就直接在我的右边大腿上开了个洞,接着从另一半钻出来,撕下了那里一大块肉。这感觉就像一根钢管瞬间插进了大腿,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几秒钟后,大脑里止疼荷尔蒙的效果消散后,我立即疼得站立不稳,只好抱着大腿蜷在地上大叫。可恶的bub公司,尽生产这种该死的劣质武器!我一边扯着嗓子惨叫一边在心里问候公司负责人的祖宗十八代。 “哎呀,大家注意,恐怖袭击!”市长和保镖们见我腿上突然挨了一发子弹,还以为是有狙击手在附近打冷枪所致。两个保镖连忙跑过来要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其他人则迅速围在市长身边,七手八脚地把防弹衣和防弹钢盔套在他的身上。 更糟糕的事接踵而至:那两个想要抢救我的保镖还没跑出几步,胸口就在一阵“突突……”的脆响后绽开了一大片血花,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与我一起过来的彻底自由党的人们正在从车间里冲出来——他们倒是很好地执行了我的命令,在听到枪声后沖了出来,开始与那些武装保镖交火。 呵呵,这下好了。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密集的子弹就在头上不远处来回穿梭,逼得我只好拼命把头压低,半张脸被水泥地面硌得生疼,那滋味简直是“好”极了。还好双方没有使用手雷或者枪榴弹之类的爆破武器,否则我是免不了吃上几块弹片的了。幸运的是,飞来飞去的子弹很快就变得稀疏了不少——我们这边装备的亚欧社会共和国产的冲锋鎗火力远优于那边保镖们的手枪和半自动步枪,十几支冲锋鎗的火力密度比他们五六十支枪还要高——当然,这还有个原因,那就是这些彻底自由党的人似乎并不常用除了土制水冷机枪外的任何自动武器,一开火不打空弹夹不算完,虽然气势上压倒了对方,但是准确性就不咋的了,那子弹散布得就像洒水壶洒得水一样,总共也就撂倒了对面十来人,其中还有几个是光明部的混蛋。不过我们这边似乎人一个也没倒,倒也值得欣慰。 在遭到袭击的震惊和恐慌中,那些还活着的市长的保镖们分成了两拨——一拨躲在高大的水泥主席台后面,一拨躲进了蒸馏车间对面的包装车间,也不知道市长在哪里。一个大个子党员把我扛在了肩上,带着我退回了蒸馏车间,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还好外面的公司卫队的卫兵们并没有冲进来,看来他们的头脑实在不怎么复杂,居然把我说的那一套“演习”什么的胡话信以为真了。看来本姑娘真是个天才。 当然,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只要市长大人回过神来,派人从包装车间的后门跑出去搬救兵,那么我的谎言就要彻底露馅了。我考虑了一下,对正在闭着眼睛将最后一个弹夹里的子弹盲目泼向对面的伊琳娜说道:“我看现在情况不妙,咱们随时可能给公司卫队包饺子。不如趁着现在外面的人还没过来,赶紧撤回直升机上,由你驾驶飞机离开。只要我们留得一条命在,这死老头的脑袋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摘下来。”不过说这话时,我的心里也相当没底:伊琳娜以前只是自学过一些小型飞机驾驶,飞行时间不超过十个小时,驾驶直升机起飞也许没问题,关键是这架h-11的燃料不够我们直接飞回去,很可能要在野外的复杂地形降落,我可不知道她能不能带我们活着回到地面。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哪怕是死胡同也得硬着头皮撞出条活路来。 不料伊琳娜却死活不走:“我们走之前答应过首席和同志们,一定要干掉老鬼的。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再撤。”我又劝了她几句,竭力想说服她相信这次任务已经无法完成,徒死无益。不过她就是不听,一个劲地摇头。 “呜——”我长嘆一声,靠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墙脚。腿上的伤口现在感觉更痛了。看来奥菲莉亚他们的预言还是不够准确,至少我是想不出来我还有什么可能活到明天了。 不过事实很快又改变了我的想法——一阵突如其来的交火声、嚎叫声和爆炸声毫无预兆地在我们身后和大门的方向响起,接着迅速蔓延到了包装车间和附近的仓库。我吃力地用手抠着窗台往外望去,发现厂区大门方向居然冒起了羊毛似的浓密黑烟。 “你在看什么呢?我们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和其他彻底自由党党员们纷纷回过头:一群穿着国防军军装、戴着防毒面具,打扮得和我上次在黑松基地看到的那帮“政府军一模一样的傢伙在一个套着大号防弹衣的蒙面女人身后纷纷从蒸馏车间后的空地上沖了进来。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奥菲莉亚,”我向那些正要开枪的党员们做了个“停火”的手势,然后忿忿不平地说,“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干嘛这么晚才来救我?难道是因为你明知道我至少现在还死不了,所以打算先看我的笑话吗? 第43页 第三十四章 不太安全的旅途 如果要评选人类歷史上最糟糕交通工具的话,我想理想国的二等蒸汽火车就算无法稳居头把交椅,至少也足以金榜题名了。现在,我就坐在s-556号慢车的3号车厢里,随着这个不断颤动的大罐子一起缓慢前进。这辆火车的机车是4811年生存的,至今已经有81年的歷史了,而我所乘坐的这截木质车厢的年份更久,据说是上个世纪的遗产了。当然了,为了bub铁路公司能够节约成本,就算是这两位“车瑞”,也得继续坚持着在这条南北向的单轨铁路上继续奋斗。 当然,我倒不是嫌这些快要取得古董资格的玩意年纪太大,我们的红场建了也有五六百年了,不是照样在上头阅兵么?关键是bub铁路公司似乎节约成本节约得过头了,可能平时从来没有好好维护过这些车厢:木地板上潮气逼人 ,每一根木条都呈现出湿乎乎的深色来,看上去仿佛一脚就能踩出水,上面还星罗棋布地分布着无以计数的暗黄色物质,据我这个电眼如炬的老牌飞行员观察研究,可以判断那是些有些歷史的痰液和鼻涕。排列在车厢两边的座位也是木质的,上面原本有油漆,但是年深日久都掉光了,大多煳着些黑漆漆的不知何物的东西,一些椅子的椅背上还有乱擤鼻涕的人留下的“歷史见证”。车厢壁上除了模煳不清无意义的涂鸦,就是一些只剩下纸屑还黏在墙上的公告之类,上面模模煳煳还有些字迹,整个车厢内瀰漫着人体臭味、尿骚味和木料霉变的气味,与车体的节奏抖动一起,搞得我头脑里一团浆煳,疼痛不已,比头一次坐教练机上天还难受。 更加可恶,或者说可怕的是,这地狱似的旅程似乎不会很快结束,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这列慢车是理想国少有的名副其实的东西之一,其速度高达每小时二十五公里,和中世纪的马车相比基本上快不到哪里去。而我要去的可是南方300公里外的新维吉尼亚区,唉,看来我还得再受不少苦啊。 不过,我为什么要去新维吉尼亚区呢?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昨天上午,我完成了一生中迄今为止最最冒险的一次举动(以后还有更冒险的举动)——驾驶着一架彻底自由党不知从什么渠道搞来的勉强能够飞起来的h-11直升机,和一帮乌合之众一起像过去的特种部队一样机降突袭了位于莫恩利的一座工业酒精工厂,目标是干掉正在那里视察并举行一些乱七八糟的典礼的市长大人,不过由于bub公司低劣的武器,直接导致了行动失败。 幸亏奥菲莉亚带着一干人等及时地冒了出来,才总算是让我又一次侥倖保住了命。据奥菲莉亚称,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及时地赶来,是因为从a将军那里得到了情报,预先知道了我们的行动计划。再加上她本来就接到了恩菲尔德市长的请柬,正好藉机行事,让一帮救国阵线派给她的人马伪装成国防军,到厂区外面潜伏。不料由于迟到片刻,在她来到工厂门外时,里面已经是枪声震天烟雾缭绕,眼见得是热闹非凡。奥菲莉亚一看这情景,知道我们已经抢先动手了,于是让那一干人等趁着大门口卫兵全部跑去援救市长时,一拥而入,控制了工厂,自己却带人绕到了厂区后面,结果在蒸馏车间里遇上了我。 当然,这些事都是她自己说的,我当时看她说话的神情,也感到这里面似乎隐瞒了不少东西,不过我对此毫无兴趣,也懒得去问。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是我亲眼目睹的了:由于得到了救国阵线的支援,我们立即从劣势转为优势,大家只用了几分钟就扫清了整个工厂里的公司卫队,将那些嘉宾们以及光明部的帮闲关进了一个地窖,最后再顺便把市长大人扔进了酒精蒸馏罐里,然后将蒸馏罐密封起来,一次性加温到了780度。 当然,我俩完全不必为这些事负责。在等到救国阵线的武装人员带着彻底自由党的突击队员们撤离后,奥菲莉亚和我炸掉了那架破烂直升机以消除隐患(她向我保证以后会向彻底自由党的朋友们赔偿损失),然后打电话通知莫恩利城的驻军,告诉他们洛克菲勒酒精加工厂遭到一群“不明身份恐怖分子”的袭击,让他们赶紧前来增援,至于后事如何,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相信奥菲莉亚会给这些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不过我则另有任务:我这一个多星期里发生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公司或者军队知道的,否则本姑娘就得真正去加入救国阵线或者彻底自由党,别想继续呆在海军了。当然,奥菲莉亚早就给我准备了退路——她给了我一张火车票,让我混在旅客中前往新维吉尼亚区的山里面,然后自然会有人“适时”地“发现”我,至于我在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那就要我自己编了,反正越离奇越好,到时候《自由民主报》绝对会在b版头条将我的“传奇”故事连载好几天。 “……用玻璃渣刺死看守,砸掉地窖门跑掉?不行,不够英勇。色诱看守熘出去?更不行,败坏本小姐声誉,嗯……”我一边自言自语地预先编造这几天的“惊险歷程”,一边向窗外望了一眼。其实这种普通火车的车窗外根本看不到景物——外面扒满了人。这些人大多背着大包小包,穿着骯脏破旧,邋里邋遢。有的女人还一手抓着车厢外的栏杆,一手抱着孩子餵奶。我只是往外看了一眼,一阵心酸,赶紧低下头去——我可没有朱可夫元帅“直面世间一切苦难”的心理素质。 第44页 其实这些扒着火车的人也是不得已,因为火车虽然是理想国最便宜的公共运输工具,但是像是莫恩利到新维吉尼亚的坐票,也能卖出十万元以上——相当于城郊农民一个月的收入了,而选择扒在车厢外面或者坐在车厢顶上则只要一万元左右,于是每辆慢车外面都会像糖块上的蚂蚁一样爬满了人,活像是我以前在印度见过的火车。只不过这里的火车外面人更多,而车厢里反而空荡荡的。不时有一些人从车顶上爬下来,腾出空间,让另外的人爬上去,轮流休息一下,以便放松长时间抓着栏杆而酸痛的手臂。 我虽然坐在车厢里,但也未必比他们好受到哪里去,只觉得头越来越晕,索性把脸埋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希望能够睡着以免继续“享受”这种让人难过之极的感觉。 没想到,我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还在半睡半醒时,火车突然来了个急剎车,刺耳的摩擦声将我头脑中的倦意一扫而光。接着,强劲的惯性让我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抓住了一根扶手,才得以免于与那骯脏无比的地板“接吻”。 火车停下来后扒在外面的人和坐在车顶的人纷纷跳下了车,我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象:铁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深绿色常绿树木,并没有半点建筑物的痕迹。奇怪,这里似乎是一片森林啊?我记得这列列车半路上是不停的,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坐在车厢里的乘客突然从背后冷不丁推了我一把,“赶紧下车吧,出事了!” 第三十五章 不情愿的远足 什么?出事了?出了什么事?这里山高林密的,不会是像电影里那样,有山贼出来劫火车吧?就算没有山贼,也难保是哪个政治帮派打算绑票我们,好当做跟“罪大恶极的政府与公司”谈判的筹码。我条件反射般地掏出了藏在衣兜里的子弹上了膛的t20袖珍手枪,右手拇指一蹭,已经打开了保险。在那把国防军给军官配发的ct-45走火导致我腿骨险些被打断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用这玩意了,就像二战中的日本军官不想用王八盒子一样。于是奥菲莉亚就送了我这把枪,据说也是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产品,质量比bub的东西有保障。我大概研究了一下,发现它基本就是tt-33手枪的缩小版,只是口径缩小、弹夹容量减小而已。而且它让我想起了干爹——干爹的父亲参加过卫国战争,传下来过一把tt-33. 当然,虽然对手里傢伙的威力有一定的自信,但是敌情不明,小心为妙。于是我迅速跳下车厢,混杂在了那些从车厢外下来的人群中。为了尽量不引人注意,我还特地地把大衣后面的兜帽套在了头上,遮挡住了眼睛以上的部位。 我原以为,会有一帮戴着黑头套,拿着突击步枪(哦,我搞错了,理想国似乎是没有突击步枪的),身穿防弹衣凶神恶煞的匪徒围着人群,高声威胁着每个人。不曾想下车以后,别说匪徒,连个稍微可疑点的傢伙都没有。不过我倒是对车厢外面和车顶上到底有多少人有了个直观的认识:只见火车两边人头攒动,人们挤成一团,连迈步都难。各种大大小小的装有行李的麻袋、布袋、破木箱子以及那些直接用绳子系在一起的盆盆罐罐满地都是,下脚都得担心踩到个啥,人们的喧譁声、叫喊声、互相唿唤声甚至婴儿的啼哭吵闹声此起彼伏,差点害得我头疼又一次发作。一只不知是谁的公鸡突然“扑稜稜”地飞了出来,在人们头上“翱翔“了一段距离之后差点落在我头上,结果又引发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可是……可是这里怎么看也没有“出事“的迹象啊?我发现机车前面似乎聚的人特别多,于是使劲挤出了人群,绕到了那里。由于本姑娘平时体型保持得很不错,因此在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挤出去时并没有花太大力气,甚至连装着我的飞行服和其他行李的那个人造革旅行箱居然都没弄丢。 等我凑近火车头一看,才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只见从机车前方五六米处开始,目力所及,那窄小且满是铁锈与青苔的铁轨居然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在草丛中露出地面的路基。暗黄色的地表嵌在墨绿色的草丛中,就像是一条长长的拉链一样。间或有几根尺把粗的腐朽不堪的枕木被横七竖八地丢在草丛里,钢轨则早就不翼而飞了。幸好火车在这条铁路断裂处前面堪堪停下,否则虽然我死不了(二十几公里的时速,想要在车厢里给撞死也是一件有点难度的事),但是伤筋动骨是难免的了。 就在我忖度这这是那一路英雄豪杰为了拦下火车而干下的“大手笔“时,前方被扒光的路基上远远出现了一个人影。来了!我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右手又悄悄伸进口袋,抓住了手枪的握柄,食指轻轻扣在扳机上——我可不敢太用力,因为右腿上那块贯通伤现在还在疼呢。 没想到,那人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跟来。他是来谈判的?也许这些强盗希望相对和平地收下买路钱?结果事实证明我想得太多了,那个穿着白色大斗篷,戴着圆形的类似菲斯帽的圆帽子的老头其实就是列车长。只见他一手杵着根棒子,一手在空中挥来挥去:“一里路,足足一里路没了!” “什么?什么一里没了?”我大感奇怪,连忙抢上前问道。 第45页 “小姑娘你是大城市里来的吧,”列车长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的人,当然我确实是来自另一个时间的,“你不知道啃铁路的么?这回他们把前面一里的铁轨给啃掉啦!我们得玩远足拉练了!” 我不清楚什么是“啃铁路”,于是去问旁边的旅客,这才知道,在森林里的古代城市废墟里居住的“废墟人”里,有一类是专门靠扒窃铁轨谋生的。他们用最原始的镐子、凿子、斧子把钢质的铁轨扒下来,再敲碎了拿给各个基地的人以及类似于彻底自由党之类的“反对党”们作为生产各类农具以及“山寨”武器的工业原料以换取食物、日用品和武器。结果自己常常死于火车车轮之下不说,还隔三岔五地导致火车脱轨。由于此辈工作作风简单粗暴,往往搞得现场一片狼藉;兼职昼伏夜出,犹如鼠辈,故而人们号之为“啃”铁路。他们的行为一度搞得bub公司相当窝火,也曾派出公司卫队加以打击。无奈理想国贫困人口实在过多,此辈永远后继有人,加之这些线路利润不小,不能废弃,公司只得放任不管,随“啃”随修,只是bub保险公司不再出售山地火车的乘车保险罢了。 当然,随“啃”随修不代表随时能修好,特别是这次,整整一里路都给啃得干干净净,我要想等下次通车,少说十天半个月了。不过要想徒步前进的话,那又更惨:我们这儿离新维吉尼亚足足还有六十公里! 虽然我并不是那种走一步喘口气的娇小姐,好歹当初野外生存训练,我也走出过上百公里路。只是昨天右腿上挨了自己一枪,造成了贯通伤,一用力就疼。不过要不走么,呆在这里更不是回事。见聚在车下的那些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朝前步行了,我只好一边暗骂奥菲莉亚干嘛非要我演这么一齣戏,一边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您下载的文件由.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结果呢,我虽然还是在当天半夜成功走到了新维吉尼亚城区外的山里,“碰巧”遇上了奥菲莉亚派来接应我的人——他声称自己在这一带的山里“偶然”发现了我的踪迹,于是就带着一帮想要新闻题材想得发狂的记者们一起跑来组织“搜索”。而我拖着疼痛不已的伤腿,沿着铁路一瘸一拐缓缓从山谷的阴影中走出的镜头,后来上了理想国各种传媒的头条。当然,此中苦况,也只有我自个知道——我在回到圣约翰斯顿港以后,由于大腿肌腱严重结构性损伤,足足半个月不能下地。 当然,这次被“绑架”事件其实只是后来漫长苦难的一个序幕而已,因为就在三月份我的伤势刚刚痊癒的时候,奥菲莉亚和戴维斯突然来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还没完成测试的el-1舰载垂直起降战斗机已经正式上舰成军,我要赶紧前往部队报到! 第三十六章 登上自由号 “什么?已经上舰服役了?你确定不是上舰测试而是上舰服役?!”在听到这个雷人的消息后,我当即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把手里的那份厚得赛字典的《自由民主报》丢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各位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喜欢看上面那些光明部炮制的胡话。只是这报纸的e叠里面,有些个版面登的笑话还不错,所以被我权且拿来消磨时间罢了。 奥菲莉亚阴着脸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对这事也相当不满:“这个我也没办法,因为让el-1这中飞行棺材提前服役是海军部提出的,公司可管不着。” 我回想起这玩意的糟糕性能,对奥菲莉亚那句“飞行棺材”的定语倒是心有戚戚。虽然别人听了只会觉得好笑,不过要是你知道,以后得常常呆在这棺材里面,甚至还有可能执行作战任务,估计你就知道啥叫五味杂陈了。 戴维斯也知道我的心情肯定不好,于是凑上来宽慰我:“没事没事,在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我们设法组织了一批飞行员在奥图夫空军基地对这款战机进行了反覆试飞和模拟着舰训练,效果……嗯……总之只摔了两架飞机,还算好的,理论上el-1上舰服役……也许没有问题吧。我还帮着苏紫云对它做了不少改进,性能和安全性至少是有了些提高,嗯……虽然也高不到哪儿去。”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我其实也不是不想去,毕竟我除了驾驶飞机之外,别的可以说是什么都不会干,就连应聘当家政保姆都不行,不去又能怎么办呢?何况我对冒险的热爱早就渗到骨头里了,就算明知是危险又如何?不过我还是有一点搞不明白:“奥菲莉亚,你以前不是说,军工公司的人一直在想方设法拖延航母服役时间,以便于追加各种工程款项,无限期吃回扣么?这下怎么舾装得如此迅速,下水才四个月就服役了?难不成我们那些对‘事业’无比热爱的bub公司的朋友们这回竟突然大发善心了不成?” “发善心那是不会的,你这几天没有看国内新闻吗?南美出事了。” 说实在的,理想国的国内新闻我还真不想看,因为里面千篇一律的不是在粉饰昇平。就是给bub各个分公司打隐性gg。要不然就是乌七八糟的各种社会乱象,被夸大其词地炒来炒去,当然啦,在我刚刚回来住院的那几天,报纸和新闻头条都是关于我的各种“传奇事迹”,本来我瞎编经歷,吹得就够玄乎了;不料那些撰稿人们个个都是21世纪悬疑小说家的材料,把我编造的故事给演绎得神乎其神,简直是在挑战人类想像力极限。具体内容我就不便转述了,只能说,里面牵扯到了相当多的与外星人、史前生物以及超自然现象的话题。所以我头几天倒是不嫌无聊,每天把《自由民主报》当小说看。不过我确实没有注意到什么 “南美洲有事”的新闻,也许它被淹没在成堆的废话里了,所以我找不到。 第46页 见我不说话,奥菲莉亚只得自己解释:“其实你也知道,理想国的80%铜矿、铁矿、稀土金属和大量木材石油都是南美出产的,不过南美地区缺乏工业区,所以这些原材料必须运往北美。但是由于交通运输建设缓慢的问题,这些资源只能集中运到三个港口:西部的卡亚俄、北部的新哥伦比亚(巴拿马地峡早就变成海峡了,新哥伦比亚是海峡南边的海港)与东部海岸建在亚马逊河口的中心城运出。而几周前,由于当地bub分公司擅自将当地工业品价格提高50%,引发了中心城所在的南盖亚那行省的大规模骚乱,接着么……”奥菲莉亚相当促狭地笑了笑,“你要知道,在这个伟大的理想国,凡是发生抗议,99%会演化成骚乱;发生骚乱嘛,那就八成要变成武装暴动了。结果么,公司卫队被打得一败涂地,中心城半个城区都给夺去了。呵呵,国防军这下倒是高兴了,他们乘这个机会向军工公司论证说,除非能够立即派遣航空母舰进行空中支援,否则不能保证取胜。嘿嘿,公司那帮鸟人个个除了钱啥都不认识,中心城海运断一天,公司就要受一天的巨额亏损,结果他们马上拼死拼活全力赶工,花了不到半个月,嗯……让航母至少能够用了。” “扑哧——”我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这也太有趣了,就算航母能够服役,舰载机能够上舰,没个三五个月也不能形成战斗力呀。再说了,这些破烂就算形成战斗力,那也相当有限,还必需航母才能平息暴乱?他们打算怎么办,用我们那可怜的所谓‘垂直起降战机’飞出几十里路,往城区丢两个几十斤重的航空炸弹么?” “所以啊,我们这趟任务就权当作度假好了。李,现在南半球正是夏天,不如我们带上沙滩椅,到时候穿着泳装到飞行甲板上享受日光浴如何?天天呆在这阴冷的北美,我现在关节里都要挤出水来了。”戴维斯听我说得有趣,也半开玩笑地应道。 不料奥菲莉亚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你们这趟也不完全是度假,因为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托你们顺路去办,相当重要的事,”她一把将我拉了起来,“好了,我们的车就在楼下,具体事项先上车再说……” 两小时后。 由于军港距离绿区有近一公里的路程,实际已经处于危险的城市内区的边缘,所以我们一路上行进很快——这辆装着防弹钢板的吉普车在市区的街道上居然开出了90码的速度,并连闯了五个红灯,以免成为路边炸弹、火箭弹、枪榴弹或者民兵狙击手的牺牲品,要知道,在理想国,任何看上去比较值钱的交通工具都是愤怒的民众打击的目标,特别是住在内区隔离墙以外的。而高速行驶的代价就是,我们一路上撞翻了一个无人的报亭,然后又撞飞了一个看上去很新的消防栓——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的车毫髮无损,因为那个整个街区唯一的消防栓居然是木头做的模型。 直到进入军港的外围围墙,我们才算稍稍安下心来——再怎么说这儿也是国防军的地盘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舰影。其实,如果以航母的标准看,那玩意只能算个侏儒,不过本姑娘现在是以度假游艇的标准来看它的——至少飞行甲板不算太小,要搭个椅子晒太阳还是可以的。 我们把车停在军港内的装甲车库里——之所以是“装甲”车库,那是因为为了防止外区人民的火箭弹与炮弹的抗议,车库顶部加装了40毫米钢装甲。对面墙上是军港区大致地图,奥菲莉亚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地点:“那里就是海军部办公室,你们去报名之后,就可以到舰上报到了。”她稍微顿了顿,“我和你们说的你们没忘吧。” 哼,谁要是被你反覆叮嘱十五遍之多,估计都忘不了。“你放心就是,这些事就算是我们度假期间的一些小小娱乐节目好了。要知道,光躺着晒太阳,那是很无聊的。” 第三十七章 远航南美洲 被热带的阳光烘得温暖和煦的海风轻柔地吹上飞行甲板,带着充满活力的大海的味道(其实就是海水蒸腾的钾盐和碘的味道),我穿着一件迷彩色衬衫,张开嘴大口唿吸着含碘的海风,热带地区清晨温和的阳光照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 远方,南美大陆已经遥遥在望。亚马逊河夹杂泥沙的暗黄色巨流突破岸边海水的封锁,一直流到了我脚下不远处。现在,即使不用望远镜,我们也能看到中心城绿区那些好大喜功的大而无当的巨型建筑物,特别是那座稜角分明、毫无新意的高达188米的自由金融大厦,灰乎乎地杵在绿区无数高楼当众,上面第五十层左右被火箭弹击中燃起的黑烟,从四十海里外用肉眼就能看到,与大厦本身一样显得无比扎眼,严重地破坏了以本姑娘为代表的在飞行甲板上享受阳光的一干人等的心情。 “还有四十海里,但愿下午能够进港吧。”站在我身后的鲁卡斯舰长收起了他的那个从亚欧社会共和国走私出来的钢质双筒望远镜。按理说,任何在航母上呆了一个月的傢伙,都会巴不得赶紧靠港唿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是我们可不是这样想的这一个月的旅程正如奥菲莉亚所说,“权且当做旅行”。我们上舰后,舰长鲁卡斯准将就主动联繫上了我俩,并透露了自己的身份:救国阵线成员。而且除了他之外,舰上的勤务长与轮机长也是我们一路的,而我们则被任命为飞行联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于是乎,我们自然而然本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思想打成了一片。这一路上,舰长以“海况不良”、“天气恶劣”、“节约燃油”等种种理由,仅仅让我们组织了几次飞行训练,训练内容则是如何安全地把el-1这款破烂飞起来然后降落在船上。为了安全起见,戴维斯早在船只港内舾装时就设法在飞行甲板中间装上了拦阻索,于是我们降落都採用了正常的滑行降落(当然,由于甲板长度有限,起飞还是只能冒险垂直起飞),至于机载武器,出于防止事故的考量,我们是懒绝对得动它们的。于是飞行员们把大把时间拿来在甲板上晒太阳、听音乐,放松得无以復加。这和我在2016年乘“符拉迪沃斯托克”号在这条路线上进行的“旅程”可谓截然不同。 第47页 正因如此,所以大家都巴不得晚点到达中心城才好。毕竟那儿的市民和公社人正与国防军与公司卫队打得热火朝天,虽说我们到时候多半会远远呆在相对安全的海面上,顶多偶尔到城市上空散散心,但是这也不代表我们就完全安全了,毕竟这里是伟大的理想国,一切皆有可能。 “喂,我说亲爱的,您那宝贝锅炉什么时候修好啊?要知道,如果让bub港务公司的拖船来拖带我们这么大的船,那价钱是很贵的。”鲁卡斯舰长现在心情似乎很好,正倚在停在舰岛旁边的升降平台上的一架直升机上,用墙上的固定电话与轮机长杜兹上尉通话。没办法,虽然中心城已经遥遥在望,但是我们这支航母编队——一艘国防军f级驱逐舰,两艘临时徵召的运兵船,两艘公司卫队的“市场”级巡逻舰,外加两艘分属于国防军与bub公司的运输舰——权且算是“航母编队”吧,却偏要停下来等着,原因是“自由”号的主机又出故障了。 实际上,“自由”号本来就算不上一艘建造完成的航母。我觉得它顶多算是个装了大半设备的船壳——舰岛里的大部分电子设备现在还没有完全安装好,机库下面的电缆仍在铺设,结果一路上我不得不常常下去帮忙。甲板上的五个防空炮位空空如也,原定安在那里的五门双联装47毫米炮现在还在补给舰的底舱里以零件状态存在,四挺近防重机枪也没有装上——按计划,这些武器要到了中心城港口再运上来安装,再考虑到船上的一个大队11架舰载机和4架直升机能否正常起飞作战都是个大大的未知数,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这艘航母连基本的自卫能力都没有。 当然,这艘破船的动力系统也问题多多。“自由”号的动力来源于六台烧木炭油\酒精混合燃料的三胀往復式蒸汽锅炉——各位别笑,我听说国防军本来订购的似乎是大型游艇使用的齿轮减速蒸汽轮机,之所以bub军工公司实际安装的是这种“古色古香”的玩意,估计无非是出于“勤劳致富”的光荣传统罢了。增援舰队这一路上可被这破锅炉折腾得够呛。经常停下来等待杜兹他们让“罢工”的主机重新工作。由于害怕航速过高让这古董提前退休,舰队不得不保持着六节的低航速,我们倒是乐意之极,可惜苦了那些搭载运兵船的第1骑兵师一个团的人员——军方为了省钱,租下的是两艘900吨级的小货船,又要载人又要装装备,搞得里面拥挤不堪。我们每天在飞行甲板晒太阳时都可以看到他们结成人链,往甲板上一桶一桶地拼命浇海水——南半球现在可是夏天,一大堆人挤在铁皮罐头似的货舱里,想必是非常温暖的。 “嗡嗡——”从飞行甲板下轮机舱的方向终于传来了这低沉的、磨得人耳膜发疼的声音。一个月来的经验告诉我们,发动机老人家终于又不情愿地上岗了。我们这才继续向远处的城市慢慢爬去。周围的运兵船上传来一阵欢唿,可想而知,陆军官兵们对于终于能够结束这一个月的炼狱式远航(对他们而言)感到何等的快慰。 不过由于刚刚修好故障,所以主机还不能运转得太快——杜兹在伺候好了那鬼玩意后上来告诉我们,六台主机有四台刚刚差点爆炸,险些要了一打轮机兵的命。“bub公司的轮机是给他们的敌人特别研发的。”杜兹以这句看上去不算幽默的幽默下了定语,所有人都放声大笑。有个飞行员喊了一声:“该死的‘我们’的祖国早点见鬼去吧!” “鬼要是见了理想国都不想住呢,因为‘我们的’祖国还比不上他们温暖的地狱或者坟墓啊!”一个勤务兵大声回答,结果引来另一片大笑。 舰队就这么慢慢地“爬”到了日过中天,总算是到达了离港口两海里处。两艘运兵船率先靠岸,在他们接近码头时,我们可以清楚地听到上面的骑兵第一师士兵们爆发出一阵:“祖国,公司,去死吧!”的欢唿声。 我懒洋洋地打个呵欠,正在想着午餐会吃些什么,突然,右舷瞭望哨喊了起来:“报告!右侧1海里外发现一艘不明身份小艇迅速接近!” 第三十八章 救国阵线代表 “金,快带大家把武器拿出来!做好战斗准备!”在发现这艘不明身份的小艇后,鲁卡斯舰长也急了。现在的“自由”号完全没有作战能力,虽说“自由”号旁边还有好几艘作战舰艇,但是也并没有处于战斗状态,它们甚至连值班人员都没几个——大家都是抱着“度假”的态度来的,没谁想多管闲事去参加作战行动。虽说那艘小艇上面似乎没有重武器,也不可能搭载足以进行接舷战的人员,但是如果上面是两吨高爆炸药呢?我们可不敢相信bub公司生产的船壳能有多坚固。 事实雄辩地证明,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人的潜能是能够超常发挥的——大部分身材严重发福的舰员仅仅用了不足十秒就跑出了近百米的路程,冲进了舰尾的武器库,然后抱着一大捆分量不小的g10半自动步枪,以更快的速度沖了上来。我们每人都拿着步枪跑到了右舷,尽可能地瞄准了那艘小艇,而其他舰船上的人也乱闹闹地沖向战斗岗位,用从100毫米主炮到15毫米防空机枪在内的所有能用的武器指向了那艘小艇。这时所有人都只有两个想法,一是希望这艘小艇不要朝自己这里冲来,二是希望它沖向舰队里的其它船只。 第48页 不过我的命似乎就是比别人差上一截,这小艇在缓慢地绕了一阵圈子后,突然加速朝着“自由号”冲过来了!这时我们才发现,它的速度相当之快,艇艏已经完全露出水面,并激起一大片涌浪,其原因相当简单——它的尾部居然同时排列了四台发动机!不用说,这又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了。快艇的船舱上有一层木质甲板,看不出里面装了些什么,不过我们认为那绝不会是给我们的慰问品,因为水兵们一直在用高音喇叭向它发出警告,而它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见小艇迅速逼近,我在紧张之下,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咔嗒”,枪膛里传来一声击针的空响。该死,我刚才太紧张,居然一直忘了把子弹上膛!幸好就在我手忙脚乱地去摸枪栓的时候,一直在用望远镜监视那艘小艇的瞭望哨又一次高喊:“停,停,千万不要打,他们挂出白旗了!” 果然,在小艇驶近后,我们也看见了船上挂起的一块白色被单,很好,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于是舰长用喇叭喊道:“那边船上的朋友们,请不要继续靠近,以免误会。如果找我有事的话,我们会放下交通艇来接你们的代表上舰。” 那边船上的人似乎也很清楚我们的顾虑,将小艇停在了离我们一链多的地方。大家这才放松下来,鲁卡斯舰长一边让人放下交通艇,一边用无线电通知护航的政府军舰只自行靠港。只是那两艘公司卫队的巡逻舰不归海军指挥,还打信号询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鲁卡斯只得告诉他们,说是中心城当地政府人员前来协商,请他们先行进港。 在我们目送那两艘巡逻舰离去后,戴维斯突然悄悄踱到我背后,捏了我肩膀一把。不过这傢伙下手不分轻重,结果拧得我“哎哟”痛唿一声,倒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也管不上尴尬不尴尬,凑着我的耳边悄悄说道:“舰长要我们赶紧去舰长室,快。” 舰长找我们?看来一定是为了那艘小艇上来的人了。我们连忙悄悄离开飞行甲板,跑进了位于舰岛第一层的舰长室里。果不其然,一个穿着理想国赤道地区的人常穿的连体蓝布短裤和帆布短袖衬衫、戴着遮住大半面容的大檐草帽、背着一支亚欧社会共和国造的cf-40冲锋鎗的高大的陌生人正坐在舰长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舰长同志当然坐在桌子后面,而我们在舰上的两位同志——勤务长凡.拉姆和轮机长杜兹就站在他身边,见到此情此景,我相当自觉地关好了舰长室大门。 “你们来了,很好,我来介绍一下,”舰长微笑着指着那陌生人,“这位同志,是我们救国阵线中心城分部派来的代表,香蕉。当然,这是个化名。他们已经替我拟定了一些行动章程,我和杜兹、拉姆都认为还可以,只是其中有一些涉及到你们的专业,我不太清楚,所以请你俩来看看。” 香蕉等到舰长讲完话,就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叠纸张,别说最起码的寒暄,连个招唿都没有打,鼻子以上的面部被遮在大檐帽的阴影里,一副“冷面无情”的样子。本姑娘当然也不和这种人客气,噼手夺过信纸,凑到眼前自顾自地看。 不看不知道,没想到当地救国阵线为我们制定的计划相当居然专业(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第一张纸上面是一副详细的中心城地图,而后面几张则是计划的文字说明。地图以港口为圆点,画了好些同心圆,每个圆圈之间的距离按照比例尺换算代表一公里。上面用红、黄、蓝标示各个街区,根据文字说明,红色为当地民众占领的地区,蓝色为国防军军和公司卫队的控制区,黄色则为双方都不能有效控制的区域。 虽然一路上一直听广播里说,南美洲的动乱已经如何如何升级了,但是我到现在才知道,这情况不是一般的好:只见整个城市的六十五个大小不等的街区,至少有四十个全是红色,余下的还有二十个黄色的,蓝色区域只有区区几个街区,还被亚马逊河给分成了三块——一块在河口北岸,一块在南岸,还有一块在河口三角洲上,我们现在停靠的港口区正好就是河口北面的一块。看来驻扎在中心城外区的营地里的国防军很可能根本没有抵抗就撤退进了绿区,但就是这不足三平方公里面积的中心城绿区,公司卫队也没能守住——市政府和市议会、广播大楼所在的两个街区已经被标为红色了。 既然局势一片大好,那么我估计这次很可能真的要变成度假了——一般来说,只要某座城市的暴动能够持续两三个月,严重影响当地经济,那么政府与bub公司就很可能会做出让步以息事宁人。后面的文字说明无非是关于我们在接到国防军的空中支援请求时,应该如何敷衍了事。制订计划的人似乎是航空专业人员,写得相当细緻。甚至详细地列出了各个正在发生交火的街区中,哪些地方空无一人,哪些地方已经被群众改造成据点,以及白天、黑夜的各种不同联络暗号等等,对于我和戴维斯这种一级飞行员来说,只要上面写得完全属实,我们绝对可以保证把“自由”号上所有的航空炸弹统统丢进城里而不炸死任何一个呆在据点和工事里的暴动群众。 看来我们这回的任务相当轻松。不过,当我们翻到最后一张纸时,却对上面所写的事情感到相当犯难。我挥这计划书忿忿不平地对香蕉抗议道:“喂,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当我们是专业直升机飞行员么?”戴维斯也是相当不满:“既然都知道城里那么危险,怎么还让我们干这种事?这是无谓的冒险!不,这……这简直就是谋杀啊! 第49页 那傢伙默然不语,连个表情也是欠奉,还是呆站在那儿,半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面。这简直是对我们最大的蔑视!我正要捏起拳头冲上去给他两下让好让他改变态度,鲁卡斯舰长说话了:“对不起,这些计划我们早就确定下来了,现在城里的同志们已经按照该计划做了准备,所以最好不要建议修改。” “什么?你们早就定下来了?那还要找我们商量什么?” 舰长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这个吗,主要是看你们的想法啊。要是你们不愿意,我再找别的飞行员试试,反正全舰官兵同情救国阵线的人不少。” 好了我服了,这就等于是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任务——海军航空兵那些菜鸟飞行员大多完全没有经验,就算是舰上的专业直升机驾驶员,其飞行技术也仅仅限于能够在甲板上进行起降,可以做一些基本动作而已,要是换人去,恐怕我们每天都得去填阵亡通知单了。 长嘆一声,把胸臆中不平之气彻底唿出,我举起右手:“好啦好啦,我们接受就是了,反正让我们去那是接近于找死,换了别人就是直接送死了。不过……”话没说完,舱门外就响起了“哐哐哐”的敲门声。 “怎么回事?”舰长从监视孔里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名我们这边的技师,就隔着门问道。那人的答覆却让我们大吃一惊:“报,报告,岸上又来了一艘拖船,是本地的公司代表和市议会议长来了!” 第三十九章 秘密行动 我看了看高度表,上面显示我现在离地面的高度为2700米。当然,这个bub公司的产品的准确性绝对比不上我以前驾驶的苏-33上的那个,不过根据地面景物的大小,我大概判定出现在的高度在2500米左右。 夜晚的中心城一片黑暗——大部分城区的供电都已经瘫痪了,少数能够保持供电的城市绿区也实行了灯火管制,以免为虎视眈眈的民兵们的火箭弹、迫击炮或是狙击手指出目标。只有一些被炮火击中的房屋里,还有明明暗暗的火苗时不时地蹿出来,这情景很像我以前乘飞机去符拉迪沃斯托克时,在西西伯利亚平原的农业区上空看到的夜景。 不过起火的地方不多——其实赶来增援的第一骑兵师第33团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作用,因为在过去的几天里,这些国防军部队一直奉行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相当“和平”地躲在自己的营地里,只是象徵性地用营属85毫米榴弹炮偶尔胡乱开上两炮而已。我怀疑城里的救国阵线是不是和他们也达成了什么协议,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几秒钟后,我看到了远处的一处耀眼的火光——别的火光大多是在房屋废墟上燃烧,而且由于大量瓦砾的缘故,所以烧得忽明忽暗,闪烁不定。而这一处却相当明亮,且处于空地上,就像夜晚大海上的浮动航标灯一样。 我松了口气——总算是在燃料不足之前找到了目标,现在燃料表显示飞机里只剩不到300公斤燃料,刚好够我回到“自由”号上。我将高度降低到1000米,接近那个巨大的火堆——它是由无数浇上了燃料酒精的轮胎堆起来的。接下来的事情对我来说相当简单:用简陋的轰炸瞄准仪瞄准火堆,按下释放航弹钮,然后两枚挂在机翼下的50公斤航空炸弹就沿抛物线直接砸了过去。虽然这样轰炸精度很低,但是无所谓——按照那份计划上讲的,火堆旁边两百米见方都不会有一个人,所以不存在误伤的可能。 在重新升高高度后,我满意地看到那个火堆熄灭了——炸弹落在旁边10米开外的空地上,爆炸的气浪吹灭了火焰。接着我掉转航向,朝着东南边飞去,“自由“号就在二十海里以外的海上停泊着。 至于我们为什么有好好的海港不停,非要离岸超过二十海里么,这就要感谢五天前来到我们船上的那些bub公司的朋友们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城里的救国阵线成员中有人走漏了风声。连忙把那位救国阵线的代表同志藏在了三层甲板的储藏室里——那里有很多密封的箱子,可以方便地隐藏,然后派出交通艇将当地公司代表和市议会的人接了上来,打算好好和这些人玩玩太极推手。 谁知他们根本不是为这事来的——事实上,这些人甚至完全不知道城里有救国阵线组织分支的存在。当时,在对着鲁卡斯舰长说了一大堆诸如“你们是南美洲东海岸恢復秩序与稳定的希望”等等无聊的恭维话之后,当地的公司代表转入了正题——他居然宣称,如果军舰要靠港,每天必须支付给中心城的bub分公司779.3万元的停泊费! 怎么样?很不可思议吧?不过理想国就是个这么神奇的地方,而且他们提出的要求居然还是完全合理合法的:bub公司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以极低价格收购了南北美洲所有海港的停泊权,并被允许向任何试图停泊的船只按吨位和停泊时间收取租金。这倒还不算什么,当时我就提议,要鲁卡斯舰长代表军方行使战时徵用权,直接徵用这个港口,不料舰长却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告诉我:按照宪法第177次修正案,bub公司的一切财产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徵用、没收、强制出售,因此我们要靠港,只能选择如数交钱。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陆军为什么要租用bub公司那条件极其“舒适”的破货船来运兵了。不过这倒也正合我们的心意:舰长当即表示,我们海军没有准备这部分预算,而且舰上官兵军饷有限,也付不起这么多钱。因此为如此,所以我们也只好远离港口下锚了。公司代表立即涎着老脸说,看在我们是来增援他们的份上,可以特惠打八五折,不过还是被舰长当即赶下了自由号。接下来我们不再理会这些傢伙,与护航的驱逐舰和补给舰一起,掉头开到了离岸二十海里的地方。 第50页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在陆军部队向我们提出空中支援要求时,我们可以以“距离太远,油料不足”回绝其中大部分要求,到了第三天,那些傢伙实在催得急了,我索性给了他们一个绝妙的答覆:你们只要能够提供一座条件足够好的野战机场,让我们能够在陆地上着陆,那么我们就愿意随时出动。结果在此之后,各种请求少了至少八成以上——那些公司卫队虽然混蛋,却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所以,我们这几天下来,总共出动了不超过二十架次,而战果仅仅是炸死了几条流浪狗(向它们致哀)。 虽然海上有二级海况的风浪,但是我还是轻松地将这架不怎么好伺候的飞机降落到了甲板上。在短暂的滑行后,飞机撞上拦阻索停了下来——唿,还好这次没有断。前天我去敷衍例行公事的时候,拦阻索就断成了两截,结果飞机直接撞上了舰岛,幸好这玩意速度太慢,所以我居然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不过比起今晚可能遇上的危险,前天那点小事只能算是小儿科了——在我掀开座舱盖,跳下飞机的同时,戴维斯已经启动了停在舰艉的那架h-11海军型直升机,而杜兹轮机长正在一边招唿我:“快点快点,东西已经装好了,现在就等你了!” 唉,我怎么老是摊上这种事呢?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好反悔了。我走向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的运输直升机,内心深处那种对冒险的渴望又变得强烈起来:好吧,无论有多么危险,且让我试试再说! 第四十章 这是第几次横生枝节? 我拼命勐拉操纵杆,让h-11圆筒状的狭长机身向右转向,堪堪闪过了一座七十多米高的立方体大楼,避免了变成一朵超级绚丽的大烟火的惨剧。这座大楼并没有覆盖玻璃幕墙,外面又是一层黑色瓷砖,在上弦月的黑夜难以发现。亏好它刚刚挨了一发迫击炮弹,一扇窗户里正冒出忽明忽暗的火光,结果倒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 “你到底是怎么带的路?”我愤怒地质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戴维斯。这傢伙现在正打着手电筒看着摊开在膝盖上的中心城地图为我领航——驾驶舱里没有照明的灯具。听到我发火,他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躲过了一劫:“抱歉啊,是不是又差点撞楼?地图上显示这一带没有高层建筑。” “没有高层建筑?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想生气也不行了,因为即要注意四面八方的高层建筑,又要注意时不时在空中穿梭的各种光带——那些往往就是一枚高炮炮弹或者土制火箭弹,否则就算是一发重机枪子弹,只要打准了要害部位,那也是相当有杀伤力的,毕竟我们这座舱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shit!该死!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戴维斯突然来了句美式国骂,然后一把扯碎了这张水兵们上岸花了450元买来的中心城详图,“这张图他妈是4866年的!已经过时了26年啦!” 呵呵呵,这下更好玩了。我们当时之所以想要拒绝这个任务,可以说真是有先见之明——国防军之所以非要派“自由”号来这里,除了想让公司尽快竣工、减少损失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自由”号起航时,底舱里少说装了一百吨的“压舱物”。其实那是五千支半自动步枪,两百挺轻机枪,一百二十万发子弹以及若干炸药、火箭弹、迫击炮、枪榴弹等等,这些物资在军方的帐目上都是“训练消耗”或者“损坏”的,现在却被运来交给南美的暴动者。当然,这并不是说救国阵线或者其他组织已经对军队有多大影响力——吃里扒外是国防军后勤部门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之一,据说奥菲莉亚等人为这批武器付了他们至少五十亿元,当然,它们的实际价值远不止这么多。 不过这些玩意往岸上运输起来就不容易了。本来鲁卡斯打断让杜兹轮机长和几个同志利用夜晚将它们通过交通艇送到岸上,不料现在整个城区的海岸都成了两类地方——交战区和政府(或者说公司)控制区,想要按原计划行事,只会把自己送到枪口下或者法庭上,结果么,我和戴维斯就成了执行代替计划、用直升机空运军火的当然人选。 趁着夜色驾驶h-11运输直升机起飞,把打包的武器弹药运到城区里的隐秘地点卸下来然后熘走。这听起来很容易,对吧?可惜实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种做工粗陋的直升机在上次袭击莫恩利城酒精工厂时,就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为了尽量多地把武器运进城里,鲁卡斯舰长设法“请求”我们在起飞时尽量把机舱装满,结果几乎超过了最大起飞重量。为了保险起见,戴维斯不得不少装一些燃油——bub生产的飞机真实起飞重量绝对和手册上说的不一样。而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从建筑较少的郊区绕过去了,只能採取最短的直线路径,直接从绿区上空飞过去。这样的危险性不言而喻——由于载重太大,而且对飞机性能持怀疑态度,我们只能在枪弹横飞,高楼林立的低空飞行(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这玩意没有夜视设备,我们又不敢开探照灯,高空飞行会看不清地标)。事实雄辩地证明,这样干和让一条鱼在成群的水母之间高速游泳没有什么区别。 我正在努力眨巴着眼睛,试图看清前方的黑影到底是距离我们多远的楼房。要知道,现在我可是疲劳驾驶,由于不断拼命分辨黑暗中的各种物体,双眼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视疲劳,感觉眼珠子就要爆出来了,眼前的景物也显得有些模煳,双眼难以调整焦距,而黑暗的座舱又加剧了这一感觉,我觉得现在还没一头撞死在某个角落已经算是运气了。 第51页 “小心右后方!”戴维斯突然警告道。我也来不及去看后面到底来了什么东西,条件反射般地勐压操纵杆,将机首拉高,结果一枚自制火箭弹拖着歪歪扭扭的尾迹从下方飞过,砸向了绿区。要是我刚才反应慢上一拍,被炸个粉碎不说,绿区里据守的那帮公司卫队就要少收到一份礼物了。 “碰——咔嚓——”就在我想要平衡机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砸碎石膏板似的奇怪声音,当心心中感到不妙——两秒钟后,机身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这时我回头望去,才发现机尾装在了什么东西上,似乎已经严重受损。 “这是怎么搞的?”我现在急了,“这一带不是市中心广场吗?” “这里曾经是广场”戴维斯往下看了看,“但是似乎bub房产公司现在正在这儿盖楼,我们刚刚撞上的,就是一座吊车的钢樑。” “靠!”不管撞上了什么,现在我的首要任务就是迅速迫降,因为我和戴维斯都很清楚地听到了机尾传来的极其刺耳的“吱嘎吱嘎”声,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铁板一样,这充分说明尾部螺旋桨准备退休了——众所周知,如果发生这种情况的话,直升机机身会在螺旋桨反作用力下迅速陷入旋转,然后带着我们以上百公里的时速和周围的某一座造型毫无新意的大楼热情接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戴维斯勐地拍打着仪錶盘:“苍天啊,我们这苦难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则赶紧将高度降下去,试图降落到下面的一条足够宽敞的街道上——现在的高度不过七八十米,落到地面最多只要二十秒。 很可惜,就在地面景物越来越大,离地只有几米时,我们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啪当——”一声,接着就听到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然后,天旋地转。 第四十一章 火中的城市 虽然直升机机身的高速水平旋转把我甩得头晕眼花,不过座位上的安全带还是相当结实的,使得我没能直接飞出机舱去亲吻大地。我拼命压住头脑中充斥的眩晕感,关掉发动机并拼命拉扯操纵杆,指望着能够让机腹率先着地。 由于飞机尾翼螺旋桨飞掉时已经离地不远,所以整个令人感到痛苦不堪的旋转坠落过程仅仅用了不足几秒钟。当然啦,我和戴维斯那时已经被激增的肾上腺素给搞的晕乎乎的,完全丧失了时间观念,这几秒在我们感觉简直就是十几分钟——这可不是我俩素质不行,要知道我们过去一直是战斗机飞行员,虽然险情见过不少,但从没有驾驶直升机遇险的经歷,头一次遇上难免惊慌。 不过,这次坠机并没有发出我们想像中的金属折断、燃料爆炸甚至是我们骨头被砸碎的声响,而是传来一阵“哗啦——砰!”的声音,就像是割草机撞在了绿化带上似的。金属与水泥地面敲打的“锵锵锵”声也在随后传来——看来是螺旋桨击中了地面。 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肾上腺素对我们的作用效果也渐渐消退了。现在我觉得身边没有异常的升温,使劲吸了几口气,也没有闻到什么怪味——这是好事情,说明至少飞机没有起火。这一点是我最为担心的,因为一旦货舱里装载的两百公斤苦味酸炸药和500支雷管,外加油箱里的上百斤混合燃料一旦在高温下爆燃,估计我俩的火葬费都可以直接免了。话说回来,那倒也能替救国阵线节省不少费用——理想国的火葬费少说也在三千万元一人上下呢。 这个时候,我是管不上戴维斯了,先清点一下自己身上还有多少零件才是正事。虽然现在身上只是感到酸痛,但我在学校学习野外生存课时,教官就曾经和我提过,人在重伤后大脑会分泌大剂量的止痛荷尔蒙,并在头几分钟内麻痹痛觉神经。所以你就算感觉良好,也很有可能已经可以去领战伤勋章了。 左手,还在。右手,还在。双脚,还在,脑袋,还在。嗯,脖子没有扭断,眼睛还看得见东西。往脸上摸一把,唿,还好还好没有破相,虽然浑身疼痛难忍,但大多是与机身金属摩擦出来的擦伤和划伤,外加几处似乎是轻微骨折。我这次简直是幸运得没边了——坠毁时飞机一头撞进了一处浓密的绿化带,茂密的冬青和杨树,以及厚实的泥土起了缓冲作用。再加上飞机失控旋转下坠开始时,高度已经很低,所以总算是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好了,我算是安全了,不过这并不代表这没有麻烦:在推了舱门几下后,我认识到了一个严重的事实:舱门被撞得变形了,根本打不开! “喂,亲爱的机长同志,难道您打算把这堆废铁重新飞到天上去吗?”正在我苦思对策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过来。很好,看来这傢伙也没事。果然,戴维斯一瘸一拐地从飞机的后面走了过来:“机舱里没有起火,至少没有明火,这是好事。我刚刚下来看过了,三片旋翼断了两片,后起落架被压得像个弹簧,机尾看上去简直就是被刀削掉了。我敢打赌,你要是能把它开上天,我回圣约翰斯顿港买自由彩票都能中20亿了。” “噗——”虽然我浑身疼得难受,但还是差点笑出来——理想国的一大经济支柱就是赌博和博彩业,不过这里的彩票(当然是合法的那些)都是伟大的bub公司发行的好东西,200元一张,一般人只能中些几千到十一二万的微末小奖,而大奖基本上都是发给公司内部的人的。当然,彩票业的真正利润来源还是那些专门胡编乱造出来哄骗内区的傻瓜蛋们的各种博彩指导书籍,在全国范围内,除了那些专门让人赔本的“理财”书籍之外,就属这些垃圾出版得最多了。 第52页 “好了好了,你以为我喜欢坐在这个随时会爆炸的垃圾桶里么?我是出不来了!”我用右手捶了一下舱门上的玻璃,不料“咔嚓”一声,这块满是裂纹的玻璃居然碎了一片。一块玻璃渣直接扎在了我掌心的皮里面,疼得我倒抽冷气。 戴维斯见我真的被困住了,不敢怠慢,连忙去找了一根铁棒,插在已经严重变形得像是块烤华夫饼似的舱门门缝里,用力撬了老半天,不料这破门就像生了根一样,居然赖在原地一动不动。 “靠!该结实的时候不结实,不该结实的时候比什么都又臭又硬!”戴维斯一边甩着发麻的双手,一边愤怒地朝舱门上勐地踹了一脚,没想到在“咚——”的一声之后,那块舱门居然“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嘿嘿,看来某公司生产的东西真是继承了他们的传统啊,非要你踹上一脚才知道厉害。”戴维斯笑道。 我费力地从机舱里钻了出来,用力深唿吸了几口,感觉好多了。既然现在暂时没有危险,接下来,我们应该考虑如何善后了。 很显然,把直升机开回去已经不现实了没了尾部螺旋桨,它就算升空也只能原地打转转。而机舱里除了几百公斤炸药、雷管之外,还有200支g-10半自动步枪和30000发步枪子弹,加起来足有三吨多重,要想凭我们俩将它们运走或者掩埋起来也是不现实的。至于就地炸毁直升机、掩盖残骸么——这要是在野外倒是挺管用,可惜按照地图上标註的方位,这里是介于中心城内区与外区之间的一个广场,想掩盖个火柴盒或是手提箱倒是可以,可我们的直升机也太大了。当然,放任不管更不行,要是万一被国防军和公司卫队发现,想要设法摆平这事,就是极其困难的了。 我俩左想右想,也没能想出啥对策来。就在这时,我敏锐的感官突然发现——南边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可疑的脚步声! 第四十二章 险死还生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救国阵线的作战地图上被标作双方都暂时不能控制的“黄区”,加上本身又处于中心城内区的外部,而分开内区和外区的外隔离墙已经被毁了。因此,此时此刻在这种地方,无论出现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不是不可能的,而我们也清楚地知道,这里的人对我们恐怕并不友好。 随着脚步接近,我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似乎被刻意压低的谈话声。“应该不是国防军和公司卫队。”我附在戴维斯耳边说道,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还好,来者。至少不是我们最为担心的。 “喂喂喂,大家快看,在那边地上的是些什么东西?”在这群人走近后,有个声音尖细的人突然高声叫了起来,接着有人喊道:“嚯,是那帮狗养的国防军!” 唉,我说你们这些人,明显没有学习过唯物主义辩证法,要知道看问题要全面地看待,切忌对研究对象一棍子打死。虽然国防军确实不咋样,但至少有些人还不是狗养的。我看看戴维斯,似乎他也对对方奉上的这个尊号有些不满。不过由于他们已经从南边的公园入口处旁的一条小巷子里如同一群土拨鼠般冒了出来,所以我们暂时也顾不上去宣洩这种不满了——来者意向不明,小心防备为上。 虽然是上弦月的晚上,而且由于供电早已瘫痪,四周的街道一片漆黑,但四周房屋中火焰明灭,还有不少被点燃后正在燃烧的轮胎、燃料桶;因此视力敏锐的我俩还是看清了不远处不速之客们的尊容。这些人穿着染成棕灰色的夹克,头上戴着自制的钢盔,下身统一穿着染有灰色城市迷彩的类似于21世纪牛仔裤的帆布长裤,脚上大多穿着蜥蜴皮凉鞋。好极了,我心想,这帮人是城里参加暴动的民兵,但并不是救国阵线的人,我敢用自己的飞行员资格打赌,他们在看到我们这些“政府走狗”之后,绝对恨不得把我们活吞掉。 虽然我不排除能够成功向他们解释我们的真实身份与任务的可能性,但是我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有备无患可是个千金难买的好习惯。我悄悄地从腰间的手枪枪套里抽出了c12自动手枪,把快慢机拨到了自动射击一档——由于来南美洲的一路上太过于无聊,舰员们喜欢聚在甲板上用枪打信天翁玩,结果我那支奥菲莉亚给我的亚欧社会共和国产的t20手枪就是在一次意外中不小心掉进了海里,于是只好用鲁卡斯舰长送我的这支c12了。这玩意是bub军工最新出的一款自动手枪,可以转换到全自动射击,但是这样做的话不但不能保证精度,而且子弹会很快射完——那些脑残的设计师不知怎么,居然只给这玩意配置了11发弹夹,我在路上曾经试着改装上延长弹夹,但是失败了。不过现在要拿来应急,也许还行。 “喂,餵。李,待会千万不要首先开枪,好歹他们也算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应该本着争取一切可争取力量的原则……嗯……先礼后兵。算了,反正,反正不要把事情闹僵。” “我知道。”在应了一句之后,我掏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白布,缓缓地从直升机残骸后面站起身来——虽然岁月流逝了两千多年,但白旗这一通用标志的意义居然没什么变化:“那边的几位兄弟,你……你们好啊,我们是你们的朋友,请不要开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我背在背后的右手却握着那把已经打开保险的c12,这可不怎么像是“朋友”应该有的态度。 第53页 对面为首的一个粗嗓门的高大男子大笑道:“朋友?大家听听,一只政府的狗居然想要冒认是我们这些无畏的好汉的‘朋友’?我们是不是应该割下她的舌头来突显友情啊?” 另外几个人大声应道:“就在前几天,这帮开直升机的畜生还用机枪打死了我们灰鼠公社里11个老弱妇孺,指不定就是这只母狗干的。我们欠他们好大一份人情吶。依我看我们应该在这两只狗身上也开几十个弹孔,才算是知恩图报!” 哎呀,大事不妙。我赶紧一边从飞行服的上衣口袋掏出一份用于说明自己救国阵线成员身份的介绍信,包在一块石头上远远丢了过去;一边朝着戴维斯使眼色,叫他做好万不得已交火的准备,不过我心里觉得这相当悬乎——毕竟对方少说有十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 那个为首的男人把包着石头的信展开来,不过撇了两眼就丢掉了:“切!这是假的!” 什么?!我这份介绍信可是救国阵线代表那天到自由号上接洽时交给我们的,说是拿着这份信件,假如坠机,可以用它向内区或是外区的市民们求助,怎么这傢伙说是假的?我当即大喊道:“你再看看,这真的是救国阵线的介绍信。” “滚你妈的蛋!”那个为首的男人相当礼貌地答道,“老子才不认识字呢!谁都知道,这么一小张破纸头,随随便便就能伪造。就凭你们开直升机这一点,也知道你们是狗日的政府和公司的走狗。我们老百姓哪有直升机开?” 好了,这下我无语了。且不说自称代表老百姓的彻底自由党就有不少直升机,就算我们是国防军的人,难道不能加入救国阵线吗?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得感谢伟大的bub公司,要不是他们把教育收费弄得和绿区的房价一样高,理想国全国也不至于有多达90%的人是文盲或者半文盲了。 戴维斯灵机一动,从机舱里拿出一块包装好的苦味酸炸药,抛了过去:“我们真的是救国阵线的成员,你看,这就是我们给城里人运的炸药。” 一个背着步枪的男人拾起那块巴掌大的方形炸药块闻了闻,对为首的傢伙说:“这真的是……”不过还没说完半句话,就被粗暴地打断了:“这当然是炸药,是bub公司的垃圾们交给这帮臭狗崽,用来炸我们的父母、我们的朋友的炸药!这些糟粕早就该从大地上抹去了!”他说着抽出一把一米长的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朝我们逼了过来。 这下可没办法了,我“霍——”地一声举起了手枪指着他:“站住!不要过来!” 那人面对着枪口停了下来,我正要松一口气,只听c12手枪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动,就像是秒针跳动的声音一样,接着“哗啦——”一声,整个11发弹夹从枪里滑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噢,无比感谢bub军工公司的杰作,这是他们生产的手枪第二次给我惊喜了。那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大步迈到我面前,挥起砍刀:“只有把你们这种臭虫消灭干净,我们才能……” “啪——”我一枪打断了他的说辞,这人仰面朝天翻倒在地。大砍刀飞了出去,插在直升机残骸旁的一棵杨树上,险些把戴维斯的脑袋削掉半个——幸好这次我没忘记事先上膛,所以在弹夹意外脱落之后,枪膛里还有一发子弹,使得我免于被拦腰砍断的命运。 不过这样做也未必能够让我们脱离危险——那些跟着他来的民兵们见状大怒,纷纷朝着我们举起了步枪。就在我俩即将被打成渔网的当儿,远处突然有人大喝道:“各位兄弟,不要动手!” 第四十三章 救国阵线基地 在听到那声“住手”后,民兵们果然没有开枪。不过他们的枪口仍然指着我们,一点也没有放下去的意思。我倒是松了口气,将已经等同于废铁的c12手枪丢在了地上,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宁愿用水果刀也不用bub公司生产的手枪了。 很快,那位救下我们性命的大恩人就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了房屋废墟的火光之下:这人是个矮个子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明显是缴自国防军的宽帽檐钢盔。但是最令我们兴奋的是,他的胳膊上繫着根火红色的布带——这可是救国阵线的人民自卫军的标志!不过还没等我想好和这位朋友的寒暄话,他看了我俩一眼,然后只是朝着后面的一队人马做了一个手势,那些人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我俩捆得和木乃伊一样结实,嘴里也被塞上了臭袜子。然后这人对那些仍然忿忿不平的民兵解释道:“这些杀害妇女儿童的兇手应该受到公正的审判,我保证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呵,好极了。应有的惩罚?算了算了,至少这比当场被愤怒的民兵乱枪打死要来得好吧?那些人民自卫军的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根大木槓,把我俩像抬猪似的抬了起来,一些人则留在直升机残骸边搬运飞机里一箱箱的苦味酸炸药、a90雷管、8毫米步枪弹,然后把它们装上几辆小作坊产的皮卡的车厢里。它们很快就会在外区的地下作坊里变成一枚枚土制地雷、火箭弹和路边炸弹。我看到这一幕,心里倒是多多少少释然了些——至少给中心城的救国阵线同志们运送武器弹药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第54页 不过这次完成任务,可不会有鲜花掌声或是香槟酒之类的好东西来庆功了。相反。我要是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估计就要面临子弹或是绞索的欢迎了——要是我真这么玩掉了小命,那可真是够窝囊的。 不行,我得好好想想,我们身上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呢?身份证?不行,我们事先为了安全起见,为防泄密,没有向城内的同志们提交我们这支舰队中救国阵线成员的名单。除了那个代号“香蕉”的臭脸皮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认得我俩——全城的救国阵线足有七八千成员啊!0.01%的机率,比“九死一生”还过瘾啊。那份介绍信倒是可以证明我们的身份,不过已经被那个不识字的呆瓜给毁了(在此再次赞美bub公司建立的伟大教育体系),而那傢伙又吃了我一发6.5毫米手枪弹,已经升入了天国永享安宁去了。这就叫“死无对证”,至于那根火红色布带,很显然我俩是没有的,倒是国防军的军官证和军服都很齐全地带在身上,肩章上那个奥菲莉亚花大价钱买来的黄色四芒星相当显眼地表明了我海军航空兵少校的身份,这些足够他们枪毙我好几回了。 我们像两只破麻袋似的被丢进了一辆皮卡的车厢,撞在车厢底部的锈迹斑斑的铁板上发出“哐当”的一声脆响,顺带给全身伤口增加了三分痛感。车厢上拉着黑色的帆布篷子,篷子一盖上,里面就真的是“暗无天日”了。 这辆车的保养状况相当不好,开起来车身上下无一处不颤动,活像是个患了帕金森病的老头子。更糟糕的是,这辆车的发动机似乎有些问题,也许是燃烧室燃烧不完全或是汽缸有严重漏气现象,总之随着它的发动机在老头咳嗽似的声音中开始运作,一股极其难闻的呛人油烟就直往车厢里钻,然后一个劲地灌进我们的鼻子里,把这个封闭的狭窄空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毒气室”。我俩只好按照火灾逃生的办法,把脸贴近散发着一股鸡毛味的车厢底板,才算是勉强没被熏得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要命的是,这旅程似乎相当漫长。虽然在黑暗中,时间观念会部分丧失扭曲,但是皮卡在外区那由于常年没有保养而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行驶时产生的一下又一下的颠簸充当了“秒表”的作用,提醒着我时间还在不断流逝。在这辆车左拐右拐了约莫三五个小时之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离开了可怕的颠簸,我总算是好受了一些——这感觉一点不亚于那些严重晕船者在离开那要命的海船之后的感受。接着,一群救国阵线的人把我们像拎小鸡似的从车厢里拎了出来,摔到地上。算是同志之间的见面问候吧。 这个救国阵线基地其实就是一座常见的城市外区的“公社”的样子——用三合板和木桩围成的围墙,废弃木板和脚手架搭建的岗楼,当然还有来回背着步枪逡巡,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哨兵,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好一派安宁和谐的景象。有人解开了我们脚上的绳子,然后用枪口抵着我们的后脑勺把我们押了进去。 基地里的窝棚和帐篷不计其数,一根旗杆上甚至公然挂着救国阵线的旗帜——红底白色拳头旗。一些地方有残留的弹坑——当然那绝不是我们自由号上的舰载机干的,还有一些窝棚有烧过的痕迹。某些建筑的墙面上甚至还留有大口径航空机枪的弹孔,里面昏黄的菜油灯灯光就从弹孔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投射出一条条明黄色光柱,就像是典型英国恐怖小说里的场景,显得无比凄凉诡异。不过这“美景”在我眼里就别有一番感触了——待会要是他们把这些“丰功伟绩”硬安在我的头上,那可真是承受不起。 我们被一直押进了中央的一个大棚屋里,一路上有不下三位数的老弱妇孺跑来围观国防军飞行员,就像围观珍稀动物似的——当然他们的行为也很像过去动物园游客观看珍惜动物一样,丢来大量的烂水果烂菜叶甚至是还没腐烂的土豆和大红薯,真是相当盛大的欢迎仪式。不过我也瞥见有几个瘦的像猴子似的光屁股小孩跑过来,捡起那些丢出去的还没烂掉的蔬菜,也许是为了重复利用吧。 不得不承认,真正让我们吃惊的还在后头,我本以为在被押进棚屋后,里面会有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指挥官兼法官同志愤怒地歷数我俩的“罪行”,然后宣判我们死刑。没有律师,不准辩护,然后就被直接拖到愤怒的群众面前“明正法典”。不料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亲爱的李笑云,你怎么在这里?” 第四十四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奥菲莉亚!天,没想到总部里的“大人物”居然是她!这应该是我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才对。要知道,我前天晚上在舰上的宿舍里,还看到了电视里播出了一个她为水产bub公司新冷冻船举行下水仪式的新闻。才不到三天啊,这傢伙怎么就来中心城了呢? 不过奥菲莉亚显然也对于我们怎么会“大水沖了龙王庙”,被“自家人”给五花大绑押回基地很感兴趣。我只好先将今天晚上的苦难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戴维斯显得尤为兴奋——这也难怪,这一肚子苦水要是不倒出来,会把人活活憋坏的。 第55页 在听了我的“幸福“经歷后,奥菲莉亚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了——毕竟bub军工公司也有她家族大半的股份。她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支有五发弹仓的银白色左轮手枪递给我:“现在我这里没有亚欧社会共和国的枪,你就拿这支土造的左轮将就着用吧。别看它是小作坊造的,好歹比bub军工的货色强得多。” 这倒也是,我以前在火堆公社接受考验时就见过这种枪,其设计与19世纪初美国西部拓荒者用的毫无变化,简单实用,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掉弹夹了。我把这支枪收下,揣进大腿上的枪套里,才发现它的枪管太长,装不进去,就用战术匕首在上面捅了个小孔。让银色枪管从下面伸出来半截,看上去颇有些电影里西部牛仔的味道。 接着,我也得问问奥菲莉亚,她来这里是所为何事了。不过她已经看出了我们的想法,便主动告诉我们:“其实我也是昨天才坐水上飞机来这里的——陆上的两个机场都被参加暴动的民兵占了。虽然如果他们的头领们知道是我来了,八成要敲锣打鼓欢迎,但是这样一来,我也就不能在公司和议会里继续待下去了。不过那些港务部门的傢伙也真是混蛋,居然向我要停靠费,结果被我让人直接丢到海里泡澡了。” 听到这里,我和戴维斯都笑了起来——奥菲莉亚的这一举动,真是让我们出了口气,不过他们连自家人都要揩油,这“敬业”精神真是值得敬佩。奥菲莉亚继续说道:“当然,把这些傢伙丢下海是一回事,港口使用费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在这帮人洗完海水浴上岸之后,我们已经把飞机拖上岸了——也好节约点钱。” “唉,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因为我们前几天也遇上了这档子事,”我双手一摊,作无奈状,“不过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呢?该不会又是专门来看望我这个‘圣女’的吧?” “当然不是,实际上,我是代表bub公司来的,”奥菲莉亚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无比可笑,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帮只会吃饭睡觉和超速行驶的蠢蛋们委託我来南美洲查点一下公司财产的损失状况,原因么,无非是他们自己没胆子来面对火箭弹罢了。要知道,能让这帮龟孙子在钱面前缩手的,就只有子弹了。当然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和同志们聚一聚,没想到就碰上了你们,这也算是缘分了。”这话一说完,棚屋里的众人都笑了,有人粗着嗓子道:“听说圣约翰斯顿港的绿区天上也会下火箭弹的,难道他们觉得那里就安全了?” “哪里哪里,人家在圣约翰斯顿港,有比我们这儿粪坑还他妈深的地下豪宅呢。人家可是天天晚上都缩在那老鼠洞里趴在女人肚子上‘勤劳致富’,头顶上爆几声权当做是人家放鞭炮给他们贺喜了。” 众人又大笑,只有奥菲莉亚脸上有些红。等到笑声平息下来,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似的,有些慌张地问我们:“对了,你们这次进城运弹药,有没有登记在飞行任务表上并上报?” “登记?上报?”我和戴维斯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接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唿道:“糟了!”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的错。在自由号前往南美洲时,我们曾与舰长计划好,每次秘密行动都要以“侦察飞行”或是“查看空中打击效果”为名记录在飞行任务表、作战日志上并向城防司令部上报。这样既可以掩人耳目,一旦飞机意外坠毁,只要中心城的民兵及时把上面能够作为证据的“货物”搬走,我们也不至于露馅。不过后来鲁卡斯舰长又害怕国防军会怀疑这次数过多而且时间反常的“侦察飞行”,于是与我们商议,决定不进行登记。要知道,现在我们那架h-11直升机还呆在那个不知名的破广场上乘凉呢。要是被国防军或者公司卫队发现了,到时候一定会引起怀疑,如果再被他们顺藤摸瓜追查起来,发现这架飞机是“私自起飞”,那么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奥菲莉亚连忙找来几名直升机坠机区域的负责人,让他们用无线电联络这一带附近的救国阵线武装,看看现在有没有国防军或公司卫队出现在直升机坠机地点附近。两分钟后,我们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一支隶属于国防军骑兵第一师的车队正在驶离绿区的港口东区,向直升机坠毁区域接近。 “该死!他们肯定是被坠机的声音引来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几乎要急得跳了起来,不过奥菲莉亚却不慌不忙地拍拍我的肩膀:“别急,这些人最快还有半小时才到呢,我们完全可以补救。” “怎么补救?”我问道,“难不成把直升机拖走,然后再把现场打扫干净?”我有些急躁地问道,“城里有直升机的就这么几家,谁的直升机栽了不用十分钟就能查清楚!难道……” “这倒未必,你难道忘了你上次在莫恩利城酒精工厂时,就曾经丢下一架同型号的h-11a?现在国防军内部其实非常清楚,有很多直升机已经流出去了,只是迫于某些关系不好说明、也不能声张罢了,”奥菲莉亚脸上露出了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如果我们能够把这架直升机给炸成废铁,让他们无法分辨出这架直升机到底是谁的,那么我敢保证,城里的国防军绝对会用上吃奶的劲把这事封锁起来,然后帮我们处理完善后事宜。” 第56页 “但是我们这架直升机可是限量装备的海军型的,”戴维斯试图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别说航电系统、内部配置和涂装,就是外形也和基本生产型不完全一样,如果爆破不得法,对方还是能够通过残骸辨认出它的身份来的。” “所以才需要你们帮忙啊,”奥菲莉亚也像我刚才一样双手一摊,“伊琳娜,快去组织人把弄几辆车过来,五分钟内就要带上李笑云少校出发了!” 天啊,怎么又是我?这下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第四十五章 再给我一分钟! 伊琳娜?等等。这名字有些耳熟啊。我就着基地里昏暗的灯火朝外面一看,果然,那个正在集合人员,指挥发动车辆的女人,就是我上次和我一起乘直升机去袭击酒精工厂的那个彻底自由党指挥官!那次在我被奥菲莉亚带来的人抬走之后,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喂,伊琳娜,你怎么也会跑到这个潮湿的烤箱里来了?”我跑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问道,“难道也是做bub公司的代表来了?” “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李少校。”伊琳娜头也没回,继续指挥人们把车辆发动起来,“我这次是作为彻底自由党的代表,来这里进行交流活动的。” “交流什么?用火箭弹轰击绿区的技术么?”我打趣道,这样做可以减轻心里的紧张感——这是航校里教官告诉过我的。不过我在21世纪当俄罗斯海军飞行员时,出任务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一是因为飞行早就成了我的本能了,二也是因为……符拉迪沃斯托克号上的飞行员们,除了我全是大男人。 伊琳娜不答话了。很快,一支颇有些规模的武装车队被她聚集在了基地中央的空地上:一共有四辆被切去车顶的小面包车,五辆皮卡和两辆带着小号车厢的老旧吉普车——当然,这些车辆全是公社人自制的,顶多使用了些bub公司生产的废弃零部件而已。这些车上的武器装备也是五花八门——从固定在枪架上的进口ch-40冲锋鎗到用简单支架架起的土制60毫米火箭筒,各种口径、种类的武器都是一应俱全,足以去开个博览会了。还有几辆皮卡上压根就没有固定车载武器,就在车厢里载了几个武装民兵,充作步兵战车使。 我在见到这阵势之后,也有些惊讶:“不,不会吧。我们只是去炸一架破直升机而已,用不着搞得这么夸张的。” “恰恰相反,要是你没有这些人马护送,我敢保证你成功开车到达坠机地点的可能性会无限趋近于零。”奥菲莉亚平静地答道,就像是回答一道简单数学题似的,“具体原因你应该清楚才对。” “什,什么原因?”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带来的路上还是好好的,难道原路返回就不行了? 已经打理好一切的伊琳娜双手一摊:“看来你们国防军的空地协同做得真是差劲啊。居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作战计划通报你们一声。”我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我今晚没有接到任何要求空中支援的通知,所以才乘机来干点正事的。” “但干头一票就栽了。”伊琳娜笑道,“我们在国防军城防司令部里的一个同志给我们弄来了一份他们前天制定的作战计划。这些傢伙打算今晚12点整从阿兹科弗鲁区和南金融大街区发动反击,夺回污水净化厂——相信他们现在也受够了没有洗脸水的日子了。而这次攻击必将经过南市沟——那里可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所以我们不得不和他们理论一下谁该优先通过了。呵呵,这份情报来得相当及时,我敢保证,那些国防军的连长知道这事都还在我们后面。” 天!12点整!我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我那只从21世纪带来的军用夜光表——妈呀,现在已经11点48分了!这下我变得急不可耐起来,一把扯开了一辆皮卡的车门:“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等他。”伊琳娜向右指了指。只见戴维斯右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上去就像是打了绑腿一样,很是滑稽。这时,那些自愿参加这次任务的人已经纷纷跳上了车辆,将各类武器的弹药上膛,并发动了引擎——说实话,这些土制引擎同时发动的震得人想要呕吐的声音也就算了,它们对燃料不完全燃烧排出的废气才叫“精彩”。幸好我们很快就出发了,将这恼人的气味远远抛在身后。 车队以最快时速——近60码,在外区那矮小破败的房屋之间、坑坑洼洼的烂泥路上行驶着。路边那些年久失修的砖木建筑在车上用路灯改装而成的车灯那昏黄的光柱照射下,显得无比阴森而凄凉,仿佛死去多年的树木。几乎所有人都闷声不响——无论是坐在驾驶室里的驾驶员,还是警惕地注视着两旁破败不堪的建筑物的民兵们。昏暗的夜空中只有濒死的人喘息般的马达声和零零星星的枪炮声、爆炸声在悲哀地迴荡。 “喂,喂,李笑云同志。你觉不觉得这景象有些似曾相识啊?”戴维斯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想了想,情不自禁地笑道:“我知道啦,这简直就是《黑鹰坠落》的情节嘛!”戴维斯听了却有些郁闷地说:“不过我们要是开的是黑鹰直升机,也不至于搞成这个样子了——理想国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以前的美国的,除了贪婪之外。” 第57页 “咯咯咯……”我听了最后一句,深有同感,后车厢上四处张望的伊琳娜不解地看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我敢保证她从没看过像样的电影,因为理想国的电影不是无聊的歌舞片,就是什么“一夜发家”的愚蠢虚假故事。当然,在这个彻底干透了的文化荒漠里,想要长根杂草也是痴心妄想。 现在我们离坠机地点不足三公里了,可是夜光表上的时间也显示为11点59分!天啊,我们马上要经过金融大街南区,而根据那份情报,那里正是国防军一个装甲连的突击区域——虽然国防军的s40坦克也就20世纪40年代初的水平,但是那门45毫米加农炮对付这些无装甲车辆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块标着“金融大街南区”的路标从车队边一闪而过,但我却在它被车灯照亮的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天啊,希望这些傢伙千万不要按时发起攻击,否则我们待会经过的街道就要变成战场了。再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第四十六章 临时的应急方案 不幸的是,我的祈祷一般都很管用——当然是起反作用,这一点又一次被事实雄辩地证明了。就在我刚在心里念叨完哪句“再给我一分钟”后,右边的建筑后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突突突”声,这是国防军s40坦克那75马力汽油机的独家招牌。靠,没有再给我一分钟就算了,居然倒扣我一分钟! “糟了!所有车辆赶紧加速冲过去!”伊琳娜迅速判断出了坦克的位置和距离,看来她这几个月也长进了不少,“千万不要停下来,但必须不断还击!” 这话刚说完,第一辆s40就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水泥桥这头——之所以非要从这里经过,是因为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数十米宽的亚马逊河的小支流流过,而中心城的基础设施建设显然很是完善,几公里的河道上只有这里有一座公路桥可以过去。否则我们根本不会在得到情报的情况下“顶风作案”。 那辆s40刚刚开到桥头,还没来得及用坦克炮向我们打个招唿,左边的一栋房屋里就“唿”地飞出了个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它的铆接炮塔与又高又窄的车身的接合部,然后一阵闷响伴随着暗红色的火光传来,坦克那六角形的铆接炮塔被直接掀飞到了河里,而粗短的45毫米炮管居然在半空中和炮塔脱离,“噹啷”一声掉在我们的车前面不远处,险些砸到驾驶室。戴维斯低声道:“这下糟了。虽然这发火箭弹打得挺准,但是我们就有麻烦了。” 他说得没错。这座破桥只有七八米宽,勉强算是双行道,虽然s40的体积也不算大,但是它的底盘好歹也有一米多高,五米多长。现在这个燃烧着的大铁箱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横在桥头,我们的车就一辆也过不去了。 “停车!”伊琳娜率先剎住了她的那辆越野吉普,“大家下车,把这废铁推下河道里去!这只是负责侦察的先导车,我们还有时间!”后面的车也都一辆接一辆地停了下来,数十名民兵像一窝出动搬运食物的的工蚁一样朝燃烧的坦克底盘扑了过去。刚才朝坦克开火的几名守在对面破屋里的民兵见状也赶紧跑来帮忙。 如果说,理想国的空军技术比21世纪10年代要落后60年,已经算是糟糕透顶了的话,那么它的坦克技术的水平就找不到词来形容了。s40这种玩意,简直就是20世纪30年代的古董,我一直怀疑,bub公司的工程师们是不是在哪个古代图书馆的废墟里翻出来了t26的照片,然后按照图样搞出了这玩意。不过它技术落后归落后,分量倒是实实在在的有一点——整辆坦克总重超过了11吨,就算现在那个看上去呆笨无比的六角形铆接炮塔已经到河里变成了人工鱼礁,剩下的部分依然有八九吨重。 想要把这么个鬼东西推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坑洼不平的地面本来就大大增加了阻力,何况它里面的几十发45毫米炮弹随时可能在高温下殉爆,把推车的人统统炸飞。我们手忙脚乱了好几分钟,用自制钢盔当做水桶从河里舀水,然后灌进炮塔炸飞后留下的那个圆形大口子,以及车体前面的安全门里,才渐渐让车体冰凉了下来。大股大股的烟雾从烧黑的底盘里腾出来,盘旋着冲上夜空,就像是古代斯拉夫人的烽火。 但要把它推下几米外的河里去,就不是很容易了。我们几十号人拼命用手抵住坦克的一侧,像是推动陷在泥潭中的抛锚汽车一样奋力推动这个破烂。可是坦克履带的抓地能力可不是轮式车辆能比的,加上又是从侧面推动,结果花了好几分钟,才算是将它从路面上移开了一些。 不过,国防军似乎不想再给我们时间了。就在我们准备把这堆废铁推下河时,后面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发动机声,以及一些断断续续的枪声——s40之类的坦克技术水平过于原始,在平地上它们的发动机声十公里外都可以听到,在战场上根本就做不到突袭,也就是在这种场合出来熘熘。我想了想,拉过来一个刚才在街对面的房屋里驻守的民兵:“你们可以退到稍微向北一点的地方阻击敌人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把车队往后撤一段距离,等这些装甲部队过去之后再通过。” “恐怕不行,”还没等那个民兵答话,伊琳娜就接口道,“这条街后面五十米就是市区二号污水净化厂,和我们这里只隔了一排破屋子、一条小巷和一层围墙。看看,看看,这里就是最后一条防线了,我们原计划在宽阔的街道上利用房屋掩蔽摧毁国防军的坦克的,怎么能后退?再说,重武器都架设好了,想要后退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 第58页 怪不得,我借着车队的灯光朝着民兵据守的一侧街道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些金属反光。凭藉我敏锐的视觉,很快就辨认出了这些东西的真实身份——47毫米战防炮、以及60毫米火箭筒——这些东西曾经是国防军的财产,但现在已经被转过头来来对付自己人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一阵剧烈爆炸以及爆炸造成的地面颤动,险些把我掀翻在地。当我勉强扶着街边的一面石灰掉光的砖墙站稳后,身后传来了戴维斯的声音:“嘿!现在你的想法是完全不可能了!我们的国防军陆军朋友们已经截断了我们的后路!” 好极了,我们看来必需从桥上冲过去了。一辆比s40体型稍大的,装有57毫米短管火炮的s37从右侧,也就是南面的一条小巷里钻了出来。虽说这傢伙其实只算是轻型坦克(当然是以我的眼光来看),但却有两米五高,这种愚蠢的设计让它看上去相当威风,颇有些“鄙睨众生”的味道。 不过这种设计也是极度愚蠢的。在战场上,一个高达两米五,但是正面装甲只有12毫米厚的傢伙无疑是最好的射击目标。特别是它独自冲到前面时。果然,还没等里面的坦克手决定射击那一辆车时,对面某座房屋的地下室里就以两倍音速飞出几枚穿甲弹,让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在内部一阵闷响后彻底沉默了。它后面的几名步兵也被车队的机枪火力扫倒在地。另一条小巷里冲出来的两辆s40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它们连一发炮弹都还没来得及打。其余的国防军又退了回去,准备下一次突击。 我这边也算是有了好消息——在众人的努力下,那个黑黢黢的底盘总算是拖着一道又宽又深的犁痕滚下了荒草萋萋的河堤,与它的炮塔团圆去了。我们连忙乘着下一次攻击的间隙上车,冲过了这片危险地带。我正要松口气,顺便想想待会该如何爆破直升机残骸,站在后车厢里的伊琳娜却大声告诉了我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李少校,我们那辆装炸药的车刚才被国防军的坦克炮报销了!” 该死!怪不得那声爆炸响亮得惊天地泣鬼神,原来是我们带来的150公斤炸药报销了。我只好强作镇定地回答:“现在不可能回去取炸药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应急方案。你们先带我到坠机地点再说。” 第四十七章 让它再飞起来 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伊琳娜对我的“应急方案”的说法相当非常地不相信——她不相信是有道理的,因为我确实没有什么应急方案,至少现在还没有。 不过现在算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了。车队一边还击,一边过桥。一些坐在殿后的皮卡车厢里的民兵则纷纷拿着反器材步枪或是燃烧瓶跳出车外,在桥的北侧阻击追击的国防军坦克。 说实在的,理想国的装甲兵简直让我这个21世纪的人看不下去:虽然有相当数量的步兵的协助,但是那些行动缓慢、战术呆板的坦克还是不堪一击。大部分都是在停在大街上朝对面射击时被对手用反坦克武器轻松“点名”的,一些想要上前撞击或是碾压民兵们藏身的建筑物的坦克则被燃烧瓶逐个点着。里面的人个个都像被开水烫着的大虾一样,掀开舱盖和安全门,吱哇乱嚎着蹦了出来,然后往往又被己方步兵盲目的火力撂倒——大部分国防军步兵都像受惊的耗子似的缩在停在街上的坦克或是房屋后面,低着头,用手高高地举着步枪伸出去胡乱射击,有些人甚至打空了弹夹都不知道,还在拼命扣着空枪的扳机。至于那些企图追击我们的傢伙,就更是不值一提了。民兵们驾轻就熟地依靠着大桥承重梁和栏杆的掩护,迅速绕到打头的两辆坦克的火力死角,然后用燃烧瓶点着了它们。坦克兵根本没有试着灭火就落荒而逃,结果起火的s40坦克成为了最好的路障,将一切追击者都堵在了河对面。 在从这场遭遇战中脱身后,车队以最快速度向北驶去。在河对岸的景观被掩盖在成片的房屋后面之前,我清楚地看到整个街道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场——那么多燃烧瓶、坦克里的油料和弹药,足够把这“火树银花”的美景维持一晚上了。明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小半个夜空,就像是列宁格勒白昼节上西边天空中的焰火(嘿嘿,由于干爹的影响,我一直管圣彼得堡叫列宁格勒)。 “哎呀,我倒是有个主意。”坐在驾驶室后座里的戴维斯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我们刚才在把那辆s40推下水之前,应该先把里面的炮弹取出来。那好歹也是几十公斤炸药呢。”众人根本不理他——要知道,受热后的弹药是不能乱碰的,哪怕你往上面浇过水也不行(当然,bub公司生产的弹药就更不能碰了),如果我们那时真照他说的那么干了,恐怕被炸成烤肉片还算轻的。当然,靠拍身体的某个部位想出来的主意一般都不是太好,无论拍的是脑门、大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等等,弹药?我似乎想到了主意了:“伊琳娜,告诉大家,尽量不要再用大口径武器射击了,特别是榴弹发射器和火箭弹。”她当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道:“如果你的‘应急方案’就是这个,那么很不幸,我劝你还是直接脱了这身军装,回救国阵线基地正式入伙好了。我们出来时带的弹药本就不多,刚才又把它们中的大部分砸到国防军的铁皮棺材上去了。剩下的弹药连半架直升机都炸不掉。” 第59页 半架?那也够了。反正我要做的无非就是把这架海军型直升机用炸药改造成一架“疑似反政府武装所有”的直升机。只要能摧毁它的仪錶盘、机身后侧的燃料箱、发动机补燃器,以及机首的无线电识别系统、导航装置这些与其他h-11不同的部件就是了。除此之外,再拆掉飞机外壳上的着舰识别灯、机首机枪吊舱,涂掉机徽,保准总装车间的工程师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型号的h-11。于是我自信满满地对伊琳娜说:“别管这些,反正照专家说的做,绝对没错就是了。” “你算什么专家啊?”一旁的戴维斯质疑道。 “我有机械工程学士学位。” 幸运的是,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们没有再遇到国防军,只是在坠机地点附近发现了一些正在从一个仓库里搬运机械零件的戴着黄色头盔的公司卫队人员。这些胆小鬼在我们的一阵机枪弹雨下,像一群受惊的臭虫似的逃散了。根本没有浪费宝贵的重武器弹药。 很快,直升机载在广场上的残骸的黑影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中。圆柱形的狭长机身活像是一只死掉的大蜻蜓,陷在了广场地面的灰土中。直升机没有起火痕迹、也没有受到严重损坏——“仅仅是”尾桨不见了而已。不过机身上那个大大的金色四芒星机徽倒是相当显眼。可以想见,如果国防军的人比我们先赶到,这事就不好收拾了。 我一边让人去用带来的灰色油漆涂掉机徽——这也是那些被后勤部门人员倒卖出去换钱“补贴家用”的军用直升机的一般特徵。然后让伊琳娜将所有枪榴弹、火箭弹和手雷——反正能爆炸的都行——集中起来。结果命运又与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原以为就算所剩无几,这上百人也应该带有足以把直升机炸得面目全非的弹药。不曾想,大家搜遍全身,也只找到一枚火箭弹和两颗40毫米枪榴弹。几颗土制木柄手雷就别提了——它们的装药把自己的铁皮雷壳炸碎都有些费劲。 “好了,亲爱的李笑云小姐,您打算拿这些玩意来‘毁尸灭迹’吗?那分量也太少了啊。要不然我们把这么多车的油箱打开,直接浇上油烧怎么样?”戴维斯提议道。 “你要是希望点个超级大篝火把国防军和公司卫队统统引来,那么悉听尊便,不过我可不能让你用油箱里的燃料,”我对这个看似合理的愚蠢提议嗤之以鼻,“要是你把油箱里的燃料全拿来烧飞机了,大家待会怎么回去呢?除非你能用这些燃料来把飞机开回去还差不多。” “飞机的油箱还有的是……等等,开回去?”戴维斯似乎突然开窍了,“那么让我们来试试能不能让这玩意再飞起来,哪怕只是一会儿。” 第四十八章 沖入亚马逊河 “你说什么?”我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戴维斯。 戴维斯被我盯得一脸茫然:“我说我们可以试着让它再飞起来,至少是一小段距离。” 我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还好,没发烧。那就太奇怪了:“喂,你没搞错吧?直升机没了尾桨怎么飞?到天上打转转吗?”真是的,要是这架h-11还能飞,我们也不比这么大费周章了。 “呵呵,”戴维斯朝我笑了笑,一剎间我又觉得他脑袋肯定出了问题,不过也就是这一剎而已,“未必,这里可不是美国或是俄罗斯,而是神奇的理想国,一切皆有可能。虽然在2016年,在没有维修条件的情况下,想要把掉了尾桨的直升机飞上天是不可能的,但是这里就不一定了。” “什么?”现在换成我煳涂了。 “你不是以前在彻底自由党那里就修理过这破烂的陆军型吗?”戴维斯指着趴在地上的直升机说,“h-11的桨叶可是硬木做的,对强度要求不大。其实这架飞机除了尾桨不见了之外,其它地方还是相对完好的。如果安上尾桨,它至少可以正常起飞。而且我已经检查过了,至少尾桨的桨轴还在,这一带建筑废墟那么多,弄块硬度足够的木板总可以吧?” 我依然对此持严重怀疑态度:“这种原始玩意的螺旋桨桨叶确实可以手工制作,但是临时手工制作桨叶很难保证能够让它稳定飞行多久。再说它的航电系统和起落架全都不能用了,你打算把它降落到哪儿?我可不信它能够回到自由号上。”我身后的民兵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其实就算是完全不懂航空的人也看得出,这玩意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动力离开这里一公里以上。 “谁说我要把它开回舰上了?其实我们只要让它正常地飞起来,甚至连转向都不用,这样手工制作的尾桨应该可以胜任了。” 甚至不用转向?我顺着直升机机首的方向看了看。迫降时,我们的方向是西偏北17度,这个方向正对着国防军控制的亚马逊河南岸的南航道区。既不能回到舰上也不能返回基地。最大的可能是…… 对了!是把飞机丢进河里!这里可是河口地带,河底沉积了极其深厚的从上游沖刷下来的泥土,形成了一层沖积层。只要让飞机沉入河底,它四吨多的自重就会让它自行陷进淤泥里,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是无法打捞的。我激动之下脱口道:“是不是要把这破烂丢下河生锈?” 第60页 “正是正是。”戴维斯看上去很是得意,“赶紧让大家动手,争取赶在天亮之前,让这位朋友到水底去和鲶鱼作伴!” 一个小时后。 “好了,已经发动了,情况怎么样?”我坐在驾驶座上,从已经没有左侧舱门里的机舱里探出头去,极力想要看清机尾的情况。无奈h-11海军型的尾桨安装在机尾右侧,我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戴维斯的声音很快传来:“运转正常,我已经感到横向气流了,看来我手工制做木头桨叶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以后可以到bub军工公司的直升机装配厂打工赚外快了。很好,很好,飞机没有打转的迹象,至少现在没有。” 接着,他从有些变形的右舱门钻了进来,扭头笑道:“李笑云同志,注意系好你的安全带,现在你左手边可是只有空气。待会你要是玩了蹦极,可千万要记着在脚上捆绳子!” “乌鸦嘴。”我骂了一声,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驾驶直升机上。机身很快脱离了地面,扬起厚重的灰尘——深陷于破碎的地面之下的两个起落架已经被锯掉了,反正待会也用不着它们。虽然一开始有点左右摇晃,但是h-11那圆筒状的躯干并没有发生圆周旋转现像——谢天谢地,戴维斯的这个办法还算行之有效。 我不敢飞得太高,但更不敢飞到太低的高度——要是撞上那些布局毫无章法的房屋,那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能够通过握住操纵杆的右手感觉到,飞机的运行状态并不良好。那台1050马力发动机剧烈的哀鸣不但通过机舱内的空气传进我的耳朵,还透过飞机外壳,沿着操纵杆传到我戴着皮手套的手心里,就像是一个垂死的哮喘病人正在发作一样。我以前虽然一直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次心跳却明显加速了,“咚咚”的声音甚至可以在我那被噪音塞满的双耳里听见。但是我不能怕,我在心里用航校教官以前对我说的那句话反覆告诫自己:恐惧是飞行的最大敌人,但是身体却明显拒绝了这一警告,手臂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万幸的是,在这看起来漫长无比的不足300米的路途中,飞机居然没有遭到任何地面火力射击,哪怕是一发手枪子弹也没挨上。这可以归结于幸运,但也可能是这一带的国防军和民兵都被阿兹科弗鲁区和南金融大街区的激战给吸引过去了,没空来干掉这架身份不明、摇摇欲坠的直升机。不过不管怎么说,亚马逊河口混黄色的巨流还是出现在了我们的脚下五十米处——至少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好,快下降,降落到那个沙洲上。”戴维斯大声喊叫着,就像是航校里那些坐在教练机后座上的教官一样,尽管以我的资格当他的教官都绰绰有余了。我按照他所说的,瞪大了眼睛在海湾似的广阔河面上搜索着(飞机上的探照灯已经被摔坏了)。由于河两岸地面上的各种光亮与黝黑的河面形成了不小的光暗差,所以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发现了那堆浮在水面上的那个狭长黑影。 这块狭长的陆地大约有半亩地大小,呈钝角三角形状,一个“锐角”正指向河的上游方向,是典型的河口冲击三角洲形状。这种土质松软的沙洲一般不会存在太久,特别是现在是丰水期,河流流量正在增大,直升机只要被丢在上面,很快就会被沖得无影无踪。我们把充气救生衣用手动气泵充满气套在身上,只要一降落,就到后舱取出已经充满空气的充气橡皮筏——这些都是海军型直升机上的标准救生配置,然后划船离开。 随着我缓慢而持续地降低高度,下面的沙洲越来越大。在上弦月微弱的月光下,我发现上面似乎有些植被——这沙洲似乎存在了好些日子了。我对戴维斯喊道:“注意,要降落了!系好安全带!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没有起落架!” “哗啦——”随着一声响动,我们总算是成功着陆了。等等,这声音不对!落地怎么会是水响!接着戴维斯的叫喊声传来了:“糟糕,看错了!” 我突然感到脚下一凉,这才发现刚才正好涌过一股浪头,一些浑浊的河水已经裹挟着什么东西冲进了。我捡起那些东西一看:浅绿色的圆形大叶片,圆圆的气囊,牛蒡根似的长长鬚根——惨了,惨了。这里哪是什么冲击沙洲,分明是上游冲下来的一大堆水浮莲啊! “我们被困在水浮莲堆里了!”戴维斯的反应一点也不比我慢,“直升机很快就会沉下去,我们赶紧到后舱拿救生艇!” 这一点可用不着他提醒,我们立即从座椅上站起来,往后舱跑去。现在里面已经灌了不少水,水积得没过了小腿,木质地板完全看不见了。救生艇倒是没有被沖走——我们事先把它用绳索系在了舱壁上,现在它正被水流沖得左右乱转,不断把绳索拉成直线,活像是一只想要挣脱主人狗链子的大狗。 我正要跑过去,戴维斯突然又喊叫起来:“李笑云,别过去!水里有东西!” 第四十九章 鱼口脱险 什么?水里有东西?我下意识地往机舱底部看来一眼,河水里夹杂了大量上游的泥沙,就像酱油一样浑浊不堪,根本看不出有什么。 “没事,是你看错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趟水接近了被系在机舱壁上的救生橡皮筏,“这水里全是讨厌的水浮莲,也许你看到的是这个。” 第61页 由于h-11的机身材料大多不是金属做的(这和公司的公开资料有些出入,那上面声称它的外壳是100%铝合金。我们一般认为,在bub军工公司的词典里,“铝合金”也许和“硬柚木”是近义词),所以浮力不小,而且这些木材里的大量天然缝隙(主要是蛀虫的功劳)满是空气,所以一时半会沉不下去。但是河水仍然在上游水流的带动下,一股股地往机舱里涌,搞得我好几次立脚不稳。 眼看那黄色的橡皮艇就在眼前了,不过绳子太紧,根本解不开。我拔出腰间的天从云短剑,直接把指头粗的油浸缆绳削断——这玩意现在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好了,下面我们只要爬上去,把它推出机舱外面…… “哎呀!”一阵剧痛毫无预警地从我的小腿内侧传来,就像是有一把匕首捅了进去似的。鲜血迅速地浮现在浑浊的水面上,像是绽开的油污一样,接着,我身后的戴维斯也尖叫了一声,捂着屁股“霍——”地一下蹦上了橡皮艇,险些把小艇打翻。 该死,看来水里还真的有东西!而且肯定不友善。我咬牙忍痛,翻身上了小艇,然后用上面的木桨抵着舱壁,将橡皮艇推出了舱门,进入了一丛漂浮在水上的水浮莲里。 在离开那架正在缓缓沉没的直升机后,我连忙检查自己的右腿。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能气死人——我小腿肚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个大口子,足足半个巴掌大的皮肤连同下面的肌肉和外面的一块裤子布料一起失踪了。静脉断裂开来,暗红色的血液很快把整条紧身裤和靴子给浸透了。幸好小艇上有一个急救包,我从里面拿出绷带卷,按照以前在急救课程中所学的那样,麻利地包扎好了伤口。 另一边的戴维斯就更惨了——只见他一边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从屁股上取下了一条人脑袋大小的鱼。这条鱼身体扁平呈纺锤状,三角形的尖脑袋相当的小,背部是暗灰色的保护色,腹部却是血一样的深红,绿色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我俩。搞笑的是,这傢伙嘴里还叼着戴维斯的一块裤子碎片,看上去甚是滑稽,不过我可笑不出来。 “可恶。看来当年人类的‘赎罪之战’做得不够完美,”戴维斯从我腰间拔出天从云剑,一剑削掉了鱼头,将死鱼丢回水里。“亚马逊河里的食人鱼居然没有被核弹给灭干净,现在还繁衍到了入海口,真他妈的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别把死鱼丢下去,当心引来更多食人鱼!”戴维斯对此倒是不屑一顾:“嗨,放心。我们现在可是在橡皮艇上,我倒是不信食人鱼会喜欢啃生橡胶?” 和我预计的一样,那条血淋淋的死鱼刚落回水里不久,河面就炸开了锅——许多暗灰色的鱼背鳍开始在水面上攒动,时不时有一个三角形的鱼头浮出水面,朝我们咧开那满是锯齿状尖牙的嘴巴,接着,我们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牙齿咬在橡胶上的“吱嘎吱嘎”声。 “你不是说它们不会喜欢啃橡皮艇的吗?”我被这疹人的声音搞得心里发毛,一边抽出手枪向下射击,一边朝着戴维斯吼道。 戴维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是我小时候到巴西旅行时,导游告诉我的。也,也许49世纪的食人鱼已经进化了?对,对了,是橡皮艇上沾了我们的血迹,所以这些鱼都发狂啦!” 血迹?发狂?这下惨了,我看了看手里那支已经打空弹仓的手枪,妈呀,这一顿子弹下去,只怕打死的鱼可不少,被吸引来的肯定就更多了。幸好制作这橡皮艇的硫化橡胶似乎还算坚固,到现在还没被啃穿。不过如果我再不想办法,只怕是免不了变成这帮食人鱼的宵夜了。可怜我身材这么好,根本就没几斤肉,平分起来还不够给这群鱼塞牙缝的呢。 戴维斯取出木桨,朝水里勐拍了几下,当即又有几条食人鱼被拍死,浮到了水面,迅速就被它们的同伴们撕扯一空了:“我们得赶紧划到陆地或是沙洲上去——反正没有水的地方就行!我想这些食人鱼应该还没有学会走路吧?” 这一点我倒是坚信,否则岸上的人也不可能那么悠闲地自顾自拼杀了。但是我们现在离河岸还有个两三百米,附近黑沉沉的,也看不到有什么沙洲。就算看到了,在这种低视角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看清楚。这时戴维斯把木桨从水里抽出来,我很清楚地看见,桨的边缘已经布满了锯齿形的小裂痕了。 不远处,直升机已经基本上没入了水中。至少“消耗证据”这一项算是很完美地完成了,它将在水底的淤泥里度过未来的时光,直到万古之后,兴许还能贡献几斤煤炭出来。现在驾驶舱已经完全消失在浑浊的水里了,只有欣长的机尾还露出水面,就像是沉船的桅杆。还没烧完的残余燃料,正在通过后置燃料箱上的裂缝流进水中。 对了!燃料还没耗尽!我推了推戴维斯:“你的手枪呢?快拿出来朝水面开一枪,现在上面全是漏出来的燃料,只要能够引燃,足以驱散这些臭鱼。” 戴维斯赶紧把手伸进枪套,结果脸色迅速变了:“惨了,我的手枪早被那帮民兵缴走了,后来又忘了要回来,现在还有一个备用弹夹,你拿这些子弹试试。”我接过弹夹,推出一发手枪弹和我的那把土制左轮的弹仓比对了一下,显然口径不对,根本派不上用场。 第62页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传来,我意识到小艇已经被咬破了。再过不了多久就必然会沉没。算了,那就拼一下吧!我从裤袋里把平时拿来削水果的小刀拿了出来,瞅准位置,朝不远处的直升机机尾投了出去。这次运气居然站在我们一边,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正好击中了机尾的金属蒙皮。在几点火星闪过后,水面爆燃了起来。 火焰迅速地在水上扩大,并将那些湿漉漉的水浮莲全都烧成了焦炭。食人鱼虽然号称“胆子比鲨鱼还大”,但明显还是惧怕火焰带来的高温的。很快,小艇旁边就连一条鱼的影子都不见了。 我正要欢唿脱险,却被戴维斯按住了肩头:“现在成为鱼食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不过变成烧烤似乎更不好玩吧。”我们四下张望,唉呀,没想到油料扩散的范围大得超乎我们想像,早就包围了整个水域!这下我们恐怕真的要体验一下当年布鲁诺他们所受过的的滋味了。 第五十章 任务基本圆满完成 “戴维斯,你能看出哪里的火势比较小吗?”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简直成了但丁笔下炼狱里的罪人。现在救生艇的四面都已经起火了,只有我们所在的这百把平方米的地方,由于是水浮莲密集区。所以油料流过来的比较少,还没有变成名副其实的“火海”。不过随着四周温度的升高,火墙烧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戴维斯抹了一把汗,也不知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热出来的汗水:“暂时没有。在我看来,现在哪儿都一样,全是火。我俩现在和烤牛肉没区别了。 “区别还是有的,至少烤牛肉只是下面起火,我们现在可是四面八方都起了火,待遇比烤肉好多了。”在悲哀地确认了戴维斯所言不虚后,我坐回了橡皮艇里,却感到身下松松垮垮的,心里一惊,“戴维斯,这下糟糕了,救生艇漏气了。” 不用说,这肯定是刚才那帮急着拿我俩当宵夜的食人鱼留给我们的“礼物”。现在救生艇黄色的表面已经像是五十出头的女人的脸一样,布满了皱纹——这是大量漏气的表现。戴维斯将身子探出去看了看,突然问道:“你水性怎么样?” 我双手一摊:“至少在浴缸里不会淹死。”虽然我似乎生来就属于蓝天,但却和江河湖海格格不入。虽然以前干爹一直坚持认为,既然是海军的人,就决不能当旱鸭子。但是我就算戴着游泳圈呆在游泳池里,也会两腿发抖,更别说跳进大河畅游了。 “那就试着屏住唿吸,我待会抱着你从下面潜过去,”戴维斯发现我的眼神满是怀疑,忙说,“我在康乃狄克州立中学是游泳冠军,我想抱着你潜泳几十米不成问题。” “在火海外面的那群食人鱼也是这么想的,”我轻轻的一句话就击破了他的幻想,“它们现在正在准备欢迎你呢。” “那怎么办?” 我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我们已经看到了一束探照灯光从不远处的河面上射向天空,并且正在迅速移动,很明显,这是一艘巡逻快艇。至于它到底是国防军、公司卫队还是城里民兵的倒是无关紧要——反正现在直升机已经沉入河底了,任何想要把它捞出来的努力都得先经过食人鱼同意才行,就算对方想要追究,我们只要来个“死无对证”就是了。 很快,小艇就带着一股不小的艇艏波从火圈里“钻”了进来——包围这丛水浮莲的数米厚的火墙对我们这艘漏气的破橡皮艇来说,也许是不可逾越的障碍,但是想要挡住这艘动力强劲的玻璃钢巡逻艇还是远远不足的,一股强烈得探照灯光立即罩住了我俩,把我的眼睛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球上就像有蛆在爬一样算痒。我俩连忙举起了双手:“各位,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没有武器!”——虽然压根不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但是从理论上来说,交战双方都算是我们的“自己人”。 探照灯光迅速熄灭了下去,现在照在我们脸上的是一股柔和的黄色照明灯光。我抹掉了眼角的眼泪,睁开眼睛,眼前的情况令人无语—— “奥菲莉亚!哦,天哪,你不是在救国阵线的总部带着吗?怎么又跑到这里了?”我现在已经十分怀疑她是不是特意跟着我这位“圣女”,沿途保护了。否则无法解释怎么会几次三番地“及时”遇见她。 “呵呵,巧合巧合。”奥菲莉亚坐在玻璃钢小艇的船舷上,满脸“惊讶”的微笑,“我刚刚办完事情要回到绿区去,要知道,现在城里的街道上除了路障就是地雷和铁蒺藜,只能走水路了。没想到碰巧看到两位在这里点篝火。呵呵,你们想不想搭顺风船啊,我这趟船不收船票的。” 那是当然,不上船难道留下来当烤肉不成?我俩赶紧争先恐后地爬上了玻璃钢巡逻艇,然后将那艘橡皮救生筏留在了火堆里当燃料。远远望去,这堆火焰就像是水上开出了一朵巨大的金红色莲花,看上去倒是美轮美奂,不过要是像我们那样在里面亲身体会过,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看来,今天晚上的事总算有了个了结。正在我俩趴在巡逻艇船舱里捯气的时候,奥菲莉亚又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掏出两张纸举到我们面前。 第63页 “这是什么玩意啊?奥菲莉亚同志。”我现在两眼的视力还没有从探照灯导致的暴盲中恢復过来,只能就着巡逻艇上的照明灯光,模模煳煳地看到上面似乎写了不少字,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嗯,鑑于两位今晚临危不惧,反应及时,成功完成了危险任务,所以我们敬爱的a将军特别代表救国阵线向两位颁发嘉奖令,”奥菲莉亚打着官腔,一本正经地说道,结果把船上所有人都逗笑了。不过我却是陡然一惊,a将军?这位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们的事了? 奥菲莉亚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别问他在哪里,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好了,嘉奖归嘉奖,你们这回可欠了救国阵线不少钱。现在先记在帐上。” “不会吧?派人掩护我们回来炸直升机可是你的主意,凭什么要收费?这是霸王条款!”戴维斯嚷了起来。 “派人掩护你们当然是免费的,不过那个可是我们的财产,”奥菲莉亚指了指那架直升机沉下去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燃烧着的油污,向四周散发着浓烟和刺鼻的焦臭味,“这架编号en4050的直升机是救国阵线从海军后勤部门购买的产品,然后暗地运上自由号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一下,军队装备表上没有它的军籍。” 天,怪不得这么不禁撞,“我相信,不过我们没钱。”我回答道,这真是个神奇的时代,“对了,你们以后可以改变一下运送武器弹药的方式吗?这种令人难忘的夜晚要是再来几回,我恐怕会被逼得跳海。” 四周的房屋渐渐变得高大,岸边也出现了一排排的船坞和码头,看来我们已经到了相对安全的港口区附近了。奥菲莉亚想了想,突然放低声音对我说:“用不着。因为你们不会再有往城里偷运武器的机会了。” “为什么?你们没有飞机了?可以用汽艇啊。” “不是,我得到准确消息,中心城的暴乱现在已经进入谈判阶段。你们很快就要有其他重要任务了。 尾声 向非洲前进 谢天谢地,在1月17日那惊心动魄,令人难以忘怀的一夜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遇上这种情况的机会了。原因很简单——中心城停火了。 4892年1月20日,我和戴维斯又执行完一次用来煳弄上级同时也煳弄地面上的那群国防军的“空中支援”任务,很好地把城区濒海地带地一些空无一人、等待播种的白薯田用航空炸弹翻了一遍,顺便施足了磷肥和氮肥——今年夏天这片土地收成肯定不错。当我们降落在飞行甲板上、爬出座舱后,就看见鲁卡斯舰长走了过来。 “舰长先生,有什么事么?”我很奇怪,平时舰长应该在舰岛的指挥室里戴着,今天跑下来干什么? “我来转告你们一个消息,嗯,算是好消息吧。”舰长虽然嘴里说是“好消息”,但他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问题——至少在他本人看来,这个消息不算很好。 “到底是什么消息?”戴维斯也从机舱里爬了出来,将飞机交给地勤人员打理去了,“是不是我们要回圣约翰斯顿港休整了?” 舰长拿出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电报:“恰恰相反,现在公司代表和政府代表已经与中心城的内区、外区民众分别达成了停火协议。物价水平回到4891年1月水平;国防军撤离市区;保证不再圈占市郊耕地做开发区,等等等等,当然,这档子事发生得海了去了,年年都有,但是这次时机却不凑巧。” “怎么个不凑巧?” “因为政府刚好在昨天接到了自由国家联合体主席联合会议的信,要求理想国按照国际共和委员会的《共同维护世界稳定条约》,派遣干涉部队,前往西北非洲参加维持稳定行动。我们很不幸地名列维稳部队之列,现在要进港补给几天,然后直接出发。” 好极了。我和戴维斯对视一眼,相率无语。在我们所处的21世纪,非洲就已经是世界上最落后的大陆了。而在这个时代,非洲的情况更是让人无语。 根据我看到的资料,虽然非洲地区由于其严重落后而因祸得福,在“赎罪之战”的一开始倖免于毁灭性核打击,但战争后期交战各方进行的“核捆绑”仍然摧毁了非洲的所有经济中心和稍微能算得上数的城市——没办法,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人类间积累的仇恨促使他们制造了远远多于需求的武器,足以保证让全世界都受到普遍“恩泽”。 在核打击下,非洲本就不发达的经济体系、政治体系彻底瓦解了。在之后的上千年间,这里一直处于“万国并立”的原始部落时期,直到不久之前才组建了松散的“自由国家联合体”。由于在几千年前,非洲在全球化体系中扮演的是原料产地的角色,结果这里的丰富矿产就已经被贱卖得干干净净,全都为西方发达国家“添砖加瓦”去了。直接导致了现在的非洲资源变得极度贫瘠。自由国家联合体所能做的,就是出口用血汗浇灌出来的粮食、水果、木材之类,来换取一些宝贵的工业品。整个大陆上的两亿居民中,有一亿八千万还在过着连电都没有用过的原始生活。整个国家内部派系林立,山头繁多,流血冲突算是家常便饭,混乱无以復加。如果说,我们“伟大”的理想国已经是地狱的话,那么这个自由国家联合体恐怕就是地狱里的禁闭室了。 第64页 至于北非,那就更是让人望而生畏了。因为这里是距离亚欧社会共和国最近的地方——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海峡(这条海峡的出现据说要归功于一枚两千万吨当量的氢弹)、地中海、红海、曼德海峡,都处于对面的岸基武器和航空兵的直接打击范围之内,甚至是处于火炮打击范围内。而按照我所看到的资料记载,无论哪一国的飞机、船只,甚至一艘小舢板,只要稍微接近亚欧大陆的边缘,立即会被对面的社会革命军当做“入侵敌军”而就地击毁,在近两百年内,根本没有一例进入亚欧社会共和国领海、领空后还能活着逃离的例子。我现在不禁担心起自己的安全来——el-1的导航系统非常落后,还是採取无线电波束导航+舰载雷达定位的方式,而这些玩意在以前就已经故障百出,往往指东走西南辕北辙。只有指南针还算管用。但是我很清楚,如果遇上电磁干扰,指南针也未必会指明方向,再加上我以前从没在北非或是西非的海岸飞行过,对地形不熟悉,那里又是一片荒漠,缺乏地面参照物。万一我不小心飞进了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领空,那么以这种破烂舰载机的技术水平,除了当空变成大烟火或是跳伞被捉,然后被当做间谍就地处决恐怕没有第三种选择了。 我想到这里,才忽地发现自己的小腿都在发抖了,这“两股战战”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我再回头看看戴维斯,他倒是没有发抖,只是一脸的紧张,很是不好看。 “嘿嘿,两位,其实也没有什么。”舰长强作镇定,硬是扯动面部肌肉,给我们摆出了一个看似是笑容的表情。“其实去非洲参加维稳行动也不算什么难事,我们离岸远些,那些柏柏尔民兵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应该……应该不会太危险的。再说了,我们还能看到美丽的大沙漠呢。” 对,对。如果能够看到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防空飞弹或是空空飞弹,那就更加惬意了。我从舰长的语气里也能听出来,他的这套说辞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何况是我们这两个知根知底的飞行员?在尴尬地相互沉默了一阵后,他又悄悄将一个精緻的小信封递到了我的手上:“这是奥菲莉亚要我交给你的,只有你本人才能拆封,看完立即销毁。” 什么事非要这么隐秘?我一把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带着香味的巴掌大小的信纸,一看就知道是奥菲莉亚和苏紫云喜欢用的那种,虽然上面只写了两行小字,但是我一瞥之下,心情立即变了,生生将一声惊唿给压在了喉咙里。 戴维斯在看完信后,随手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出了船舷。嘴角一弯,笑道:“亲爱的李笑云同志,看来我们又得去玩命了,有信心吗?” 我没有答应他,而是做了个深唿吸,让心痒难熬的感觉稍微平静了下来,然后向鲁卡斯舰长问道:“我们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起航?” 第五十一章 困苦的远征 在接到参加维稳部队的命令后,自由号在港口里停泊了好几天时间,补充燃料、弹药、淡水,顺便也接收了一些新的飞机,主要是几架结构简单的“蜗牛”轻型水上飞机。我们自然也试着驾驶了一下这玩意,然后欣喜地发现,这种只有一台240马力发动机的螺旋桨小飞机,其操作性居然相当不错——至少要比一味强调能够垂直起降而放弃了其他几乎所有能力的el-1好太多了。 根据舰长的说法,这些玩意是军方特意装备给我们,用来参加维持稳定行动的。具体原因很简单——el-1在中心城的表现已经说明,它根本不适合用作对地攻击上(这主要是我俩的功劳),因此我们亲爱的本.杰夫斯国防部长和他那些傻得可爱的幕僚们脑袋总算难得地开窍了一回,用特别费购买了这些bub旅游公司制造的观光小飞机,然后装上武器装备,用来执行低烈度对地作战任务。 总体上说,这款“半路出家”的货色是自从我穿越到4891年之后得到的最好使的装备了。驾驶这种速度很慢(最大时速只有320码)、操作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航电系统的小玩意,对我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让f1车手去开碰碰车一样轻松。不过这玩意骨子里毕竟只是一款观光飞机,机翼下的四个挂弹架总共只能挂150公斤弹药,机身结构过于脆弱,压根不能装载机炮和火箭弹,只能挂载一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充数,油箱容量也只有220升,最大航程在150公里上下。这种玩意要是小打小闹还行,真的上战场等同于送死。 不过既然来了理想国,那么学会凑合着使用手头的装备,也就成了我们的基本技能之一。不过时间不等人,还没等我们完全熟悉这款新飞机,自由号就起航加入了维稳舰队。 理想国之所以对于维持其他国家的“稳定”如此热心,其根本原因还在于我们那伟大的bub公司。他们除了在国内大搞垄断之外,还成功地在如此之低的生产力水平上基本实现了“全球化”,将经济网络像烦人的蜘蛛网一样结到了全世界除了亚欧大陆之外的几乎每一个犄角旮旯里。当然,在公司财源滚滚、全世界人民都幸福地用上伪劣产品的同时,这样也导致了一个严重的后果:无穷尽的动乱。 是的,无论在理想国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bub公司的经济触角能够够到的,都无一例外地会陷入动盪中。轻者民怨沸腾,满街举牌示威游行;重者武装暴乱,一天到晚枪炮声不断如同过年。虽然公司卫队足有二十万之众,但是面对遍布世界,比冷战时期还多的大小“热点”,也是不敷使用,难以保护每一处重要财产。因此只得依靠那劳什子“维持稳定条约”。联合各国军队四处救火了。 第65页 这支“维稳舰队”的规模是维稳行动开始二十年来最大的。其中总共包括了“自由”号航母、一艘水上飞机母舰、一艘巡洋舰、四艘轻型驱逐舰、五艘护卫舰、两艘巡逻舰和不下二十艘运输舰、维修舰、补给舰之类的辅助船只,至少从数字上看相当可观。 不过,到出港后不久,这支舰队的霉运就算到了。1月30日,舰队驶离亚马逊河口,结果就在开拔后三十分钟,“准星”号护卫舰就不得不退出了这支队伍——它那毫无防护的螺旋桨被港口成堆的水浮莲卡主了,很显然,港务部门的朋友们收停泊费和打牌实在是太忙,根本没有空闲时间清理航道。在派出蛙人抢修无果后,这艘335吨的护卫舰(当然是49世纪的划分标准)只能“光荣”地被一票拖船像拖死猪一样拖回了船坞。见到此情此景,岸上围观的群众当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唿声,经久不息。 我们的第二个麻烦来自于2月10日,那时舰队到达了西经30度线上,遇上了风向西北的风暴,在11级风的推动下,最高浪高达到10米,不过波长与波高比只有25比1,因此算不上太危险。当晚,我正在宿舍里睡觉,结果被一阵剧烈的颤动直接抛下了床,摔破了额头。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船上的弹药库或是航空燃油库爆炸了(这可能绝对存在,因为那里的十九个值班人员有十五个都是大烟枪),赶紧披上衣服冲上飞行甲板,准备上救生艇。没想到刚在甲板上站定,就发现大家都挤在右舷上在看着什么,我赶紧跑了过去。 这里发生的事情让我大吃一惊,只见一艘护卫舰居然已经撞在了自由号的右舷上。它尖锐的舰艏已经嵌进了右舷的甲板好几米,直接撞进了右侧轮机室。护卫舰舰艏带防盾的75毫米主炮早就不知被撞到哪里了,单薄的舰体在海浪推动下,看上去随时都会绞断。 这下有的损管部门忙的了。在设法让那艘护卫舰发动主机,退离了自由号舰体后,船上的所有人——当然包括本姑娘在内,不得不在齐膝深的冰冷海水里站了两个小时,进行紧急堵漏,险些把我冬僵。幸亏这个大洞基本上在水线以上,灌进来的水不多,否则我很怀疑自由号的水密门能不能保住这艘船。只可惜右侧四号主机就此报销,航速掉到了11节。 我们这边正在忙得不亦乐乎,那边又出了事:轻型驱逐舰“普斯”号在迷失方向后,居然以“t”字型撞上了bub公司的巡逻舰“s-88”号,将这艘400吨的小舰舰艏给生生切了下来。而“先进”号轻型驱逐舰更搞笑,居然被一个巨型涌浪直接拍扁了航海室和电报室,当场死亡二十人。不过最惨的是临时改装的运输船“安全”号,这艘前bub港务公司垃圾船在躲避风浪时,居然正好撞上了两个间距与其船身长度相等的浪头,被抵住船首和船尾託了起来,船舱中间的大量货物的重量立即压断了这艘建造时明显偷工减料的破烂,断成两截的船身迅速翻沉了下去。 这场好戏的最后一幕还是在次日凌晨。当风暴过去后,海面上已经飘满了锈蚀不堪的船体材料,成箱的物资和被冻得半死的倖存者。还有一些船体“钢板”居然仍旧飘在水面上,上面还爬了不少人。已经狼狈不堪的各舰立即开始了援救行动,结果却在水天线上发现了一个黑煳煳的玩意,最后发现那竟然是“s-88”号巡逻舰的直角舰艏。由于完全没办法回收这玩意,我们只好一顿舰炮将它砸进了水底,不过,似乎是由于今天状态不太好,炮手们在发射了104发127毫米炮弹、350发75毫米炮弹后才总算是击沉了这个浮动大铁箱。 到了3月1日,舰队进入位于过去西非摩洛哥一带的迪比利港口时,其军容已经和刚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海战没啥区别了。所有舰只几乎全都入坞抢修,而水兵们则蜂拥进入了城里的酒馆庆祝劫后余生。我自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在第二天就和戴维斯一起离开了自由号,悄悄来到了迪比利的贫民区里。 第五十二章 我们迷路了! 如果说,圣约翰斯顿港的外区那些与高楼大厦一墙之隔的“公社”像是巨大树木下的蚂蚁窝的话,那么位于拉巴特城遗址旁的迪比利港的贫民区就像是一个大蜂窝——成百上千的人有条不紊地自顾自做着自己的营生,但看上去却是紊乱无比。 维稳部队的舰队之所以选择在这座港口停靠,是由于这里是很少几个自由国家联合体中央政府的直辖属地之一,而不是哪个邦国、军阀、部落或是别的地方势力的地盘。当然,并不是说大家都不想要这个深水良港了,相反,正是因为附近有多达七十多个地头蛇,而且互相势均力敌,过节结得跟蜘蛛网似的。他们谁都不想让对方得到这里,所以才让这儿成了中央辖地——笼子里的螃蟹都知道要把企图爬出去的傢伙拖下来和自己一起等死,这些充满智慧的精英们自然不能连这个螃蟹都会做的事都做不到吧?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在夯土墙上铺上锈迹斑斑的钢板建成的,相当矮小,就像是一个个紧挨着的蜂房。像戴维斯这种身高接近两米的人,如果要进门就必需弯腰才行。从那些充当屋顶的钢板上密布的锈迹和粘着的藤壶与船鞘壳来看,毋庸置疑它们都是从拆船厂的废铁堆里捡来的。当然,其优点也显而易见——除了有股铁锈味,这玩意遮风挡雨要比理想国那些“基地”里人们用的木板和茅草房顶要好。当然,也有一些“豪宅”——用废旧货柜改装成的房屋。这些方方正正、还保留着五光十色的油漆的“房子”在清一色的土黄色之间,显得很是扎眼。 第66页 这里的街市显然比理想国那些城市的外区要繁荣一些,随处可以看到黑人或是柏柏尔人,以及黑白混血人在街边摆摊,出售从废旧的武器弹药到牛羊肉、骆驼肉、蜥蜴肉以及刚刚捕捞上来的海鲜在内的各种东西,价格比我们那伟大的理想国的同类商品少说要便宜个八九成。当然,最珍贵的还是那些从亚欧社会共和国来的武器弹药,这些质量优良的武器大多被人们用毛布和兽皮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以免受到西方吹来的咸湿海风和东方夹杂着无数沙粒的沙漠热风的侵蚀——当然,它们也都被放在离小贩最近的地方,似乎是害怕被人抢走似的。 不过我和戴维斯现在可无暇享受这种别有风味的景致。原因很简单——无论你是谁,都不可能不在看第一眼时被这里的特殊情调吸引;但同样的,当你已经在这种看似千姿百态实则单调重复的街巷里晃悠上六小时之后,你不可能不感到浑身燥热,烦闷无比,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巴不得赶紧跳进大西洋里去凉快凉快。 关键问题是我们现在就算想跳大西洋,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现在已经是晌午时分,那些低矮的夯土房和方方正正的货柜房顶上用薄铁皮捲成的烟囱开始冒出了浓得呛人的烟味——这里的人烧不起焦炭或是木炭,更没有电器,四周的山区里树木也有限。于是他们只能将浅海的大叶海藻晒干用作燃料。这种海藻似乎是21世纪的大叶藻的变种产物,居然含有不少菸硷。对戴维斯而言,这倒不失为一种节约买烟钱的办法,可对我而言,这简直就是酷刑。我第一百一十次摊开手里的那副《迪比利市区规划详图》,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查看了它的左下角后,第一百一十次毫无收穫地将它摺叠塞回了兜里:“天哪,这上面画的怎么和我们看到的完全不同啊?” “很简单,因为这个鬼地方绝不会是城建局规划的,”戴维斯将他那个从21世纪带来的指南针收了起来,“当然,城建局规划的区段的布局要比这里糟糕多了。”这话我很贊同,今天早上七点,当我们来的港口区附近的城市建设局时,发现大门虚掩,偌大的楼房里空得和莫斯科的烂尾楼似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倒有六个闲杂人等在里面——除了我俩,还有四个是从城北的红灯区来的。 我们当时花了五万块钱,直接拿走了这张档案袋上标註着“机密”字样的城市规划图,结果却发现,这破烂完全没有保密的必要——港口区、市中心和城北的几个商业区段画得倒还算准确,但是占全市面积80%的贫民区的画法就很有些瑕疵了——虽然乍一看去,上面画的贫民区也是有鼻子有眼的,将所有街巷、建筑区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绘制了上去,端的是巨细靡遗,工整清晰。不过到我们身临其境之后,才发现上面画的所有街区都和这里对不上号,就连街道名字都没一个相同——这张地图的作者很可能压根没来实地测绘过,当然他也没这个必要,因为这张图大概本来就是他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想像出来,用作应付上级检查之用的。 在又一次拐进一个死胡同之后,我和戴维斯赶忙退了出来——这个胡同里聚了不少人,个个看上去似乎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然,我们在这里一直没看到多少良善之辈),鬼才知道是做什么的。在这个鸟地方,人生地不熟,一切小心为上。我一手撑在一面有些潮湿的土墙上,望着被沙尘染成灰黄色的天空:“天,奥菲莉亚要我们找的那个滨海路五十号,到底在什么鬼地方啊。早知道就让她给我们一份详细地图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戴维斯摸了摸裤兜,“我看我们不如冒险试一试,去找个问路人好了。” “那怎么行,国防军的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在这个鬼地方,你去找问路人,十有八九会被带进你不想去的地方。”我抗议道。“问路人”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特殊职业,专门站在十字路口,让人付钱问路。他们与嚮导不同,不会带你去你要去的地方,而是把路线详细地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你,至于你会走到哪里,就不能确定了。 戴维斯根本不听,掉头朝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走去:“我们可是军人,隆美尔元帅说过,军人是要懂得有把握地去冒险的,否则就不可能成功。难道你打算在这个比克里特迷宫还他妈复杂的蚂蚁窝里转悠到明天吗?你不去我自己去试试” 说实在的,我当然不想。不过我更不想和戴维斯分开,否则我一个姑娘家的,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场所,恐怕不是靠一把手枪就能自保的。无奈之下,我只好心一横,跟了上去。至于结果怎样,就由上帝来定夺吧。 第五十三章 夺路而逃 等我跟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戴维斯已经在和一个带着白色宽檐草帽的小女孩开始争论了。这个小女孩有着棕色的皮肤和大大的黑眼睛,与周围那帮看上去和黑帮分子毫无区别同行比起来,显得很是值得信任。不过戴维斯似乎并不知道尊重女孩子,居然手舞足蹈地为了两百块钱和她反覆争辩,简直是毫无素质可言!我气愤地走上前去,直接把裤兜里的钞票一把掏了出来,塞进了小女孩的手里,把戴维斯惊得目瞪口呆。 第67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一手拿起那小女孩写着路线的纸片,一手拧着戴维斯的耳朵,直接把他拖走了。旁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两口闹矛盾了。 “嘿,嘿,少校同志,”戴维斯好不容易才把耳朵从我手里扯出来,摆出了一脸委屈的样子,“您是来搞慈善活动的吗?居然那么慷慨,难道……” “闭嘴!”我火气沖沖地朝他吼了一声,把他吓得浑身一颤,“都说美国人花钱大方,没想到还有你这么小气的!要省钱,你少抽几根烟就是了,和一个小姑娘家争什么争,不嫌丢脸吗?人家过日子容易吗?嗯?看来你是在理想国呆久了,把bub公司的陋习给学的一点不落。” 戴维斯被我一通臭骂,顿时满脸的委屈:“我说,亲爱的李笑云少校,难道你路上这一个月都没有认真看过发放给维稳部队官兵的资料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一路上光顾着想怎么完成奥菲莉亚交给我们的任务,确实没有认真看那些资料。 “哎呀!”戴维斯急的跺了跺脚,脸上也开始发红了。他极力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啦。这个鬼地方的人和bub的垃圾都说一个德行,无论做什么生意,都喜欢漫天要价,而凡是有社会经验的人,大都习惯于讨价还价了,就像以前的中国人一样。” “唔?”我有些理不清头绪了,“那你就非要学着他们讨价还价才高兴?”说实在的,我虽然是华裔,但是骨子里就没有传下讨价还价的基因。再加上过去一般都是在学校或是部队的明码标价的超市或小卖部买东西,所以对这种中国人的基础技能基本上连概念都没有。 戴维斯紧张地朝四周张望几眼,看我还不开窍,也有些急了:“这里可不是理想国。在理想国,由于有bub公司的存在,底层民众都是自发组织起来保护自己的,所以根本没有黑帮产生的土壤——人民的无组织状态;就算有些地痞流氓,也都给bub公司卫队高薪招去了。可是这里就不同了,老百姓也是穷得叮噹响,但是却处于无组织无纪律状态……” “我知道了。”我把这话在脑袋里消化了半天,总算是得出了答案,“你的意思是说,不讨价还价的人会被视为没有经验的人,会有被黑帮分子抢劫的危险?”妈呀,这可不行。我感觉将那支左轮手枪从藏在裤子里的枪套中拔了出来。 “快走快走,”戴维斯揪了我一把。好疼啊,肯定是这傢伙在趁机报復我拧他耳朵的“一拧之仇”。不过我也不敢声张,因为从眼角的余光中,我已经发现了后面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大汉正跟在后面。 “你,你别吓我。他,他们不会是跟踪我们来的吧?”我低声问戴维斯,这才发现声音都有些抖了。没办法,虽然我李笑云也算是经过大阵仗的职业军人,但是自从小时候目睹了父母在新西伯利亚的列宁大街上被黑帮分子误射身亡后,就留下了永久性心里阴影,一提到黑帮分子,那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勇气就“流水落花春去也”了。特别是现在,被疑似黑帮分子跟踪,这滋味就像是背上结了冰一样,难受极了。 戴维斯拉住我的右手,加快了脚步:“不是才怪,你刚才给人家大把塞钱,摆明了是在告诉人家:钱多,人傻,速来!你当这里的人都和你一样傻吗。”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惊恐地发现那些人和我们的距离更近了,就在我们身后二三十米。戴维斯凑到我的耳边道:“快,我们尽量多绕弯路,你要记住我们在每个路口是左转还是右转。等到摆脱他们了,我们再原路转回来。” 这倒也是。我以前在小学里,安全教育课上就是这样教我们躲避黑帮分子的盯梢跟踪的。不过讽刺的是,我们现在作为现役军人,居然要在盟国的领土上躲避黑帮,这也真是太光彩了。戴维斯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满脸的怏怏不乐。很显然,要不是我们此行本来就是秘密,不敢把事情闹大,他早就给后面那帮混球一人赏一发子弹了。 我们暗自加快脚步,像木板迷宫里的老鼠那样在迪比利贫民区那鳞次栉比的低矮土黄色简直和巨大的货柜屋间迅速穿行着。一边走,我一边记下每个转弯的方向,还好我们的记忆力都算不错(航校理论课上海量背书的结果),没有记错任何转弯,但由于走得太急,衣袖、裤子上擦满了夯土墙上的黄色土灰,还有几次险些撞上行人,当然,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警察或是维持治安的人员。开始那些人还在我们后面紧紧追赶,后来似乎自知追不上了,就拐进了另一个巷子不见了。 我俩生怕他们是抄近路去前面截住我们,赶紧掉头往回走。在回到原路后,加紧脚步一路小跑着来的了那个小姑娘给出的路线的尽头。由于街道上路标不多(大部分铁皮路标早就进了废品回收站,木头路标又成了柴火),所以我们好几次险些走错路,不过凭藉着优异的方向感,最终还是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但是…… “滨海路50号?嗯,是这里没错。不过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个‘安静隐秘’的场所啊?怎么会是这么个鬼地方?”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破窝棚似的茶馆,里面喧譁声、叫骂声混杂成一团,直冲门外。门口还站着两个端着土制步枪的保安。不过外面的墙上倒是用英文写着‘滨海路50’的字样。这里怎么看也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啊? 第68页 戴维斯倒是自信满满,对我的疑虑不屑一顾:“我看就是这里。所谓‘大隐隐于市’,与其缩在黑漆漆的耗子洞似的狭小密室里,倒不如呆在这种地方,成群的社会闲杂人员才是最好的掩护嘛。”说完就一把拖着我,走进茶馆那低矮的大门,大喇喇地在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坐下。 我一被拖进了,马上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旁边各色人等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聚焦到了我们身上,就好像我们是马戏团里的动物似的。等到戴维斯在骯脏油腻的椅子上坐下后,里面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来这干什么?找死么?”那人用一把看上去口径不小的镀银手枪指着戴维斯,似乎很是愤怒。一些茶客立即跑到柜檯边结帐,然后像逃难一样离开了这儿,这时我才发现,剩下的人身上似乎都揣着枪枝,而且没有一个面前有茶杯或是茶壶。 这下不好玩了,我赶紧向他们摆出一个笑脸:“各位大哥大姐,我们是来找人的,如果……” “找谁啊?是不是想找我当男朋友,我保证能够满足小姐您的一切需求。”有个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傢伙猥亵地笑道,不过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跟着他笑。 “够了!”那个男人吼道,“我看这两个傢伙来路不正,定不能放他们就这么走了,要么……”他话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厚实的胸口顿时炸裂开来,鲜血直喷了我们满头满脸。 茶馆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我们也循声望去,该死的!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一开始跟在我们身后的那帮人! 第五十四章 误打误撞 戴维斯扭头看看那些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傢伙,又看看茶馆里那些纷纷拿出傢伙的人,赶紧和我一起退到了后门附近。他轻声问道:“这,这些傢伙居然一路跟过来了?” “愚蠢,”我对他此时的头脑反应缓慢感到很是生气,“这些人是当地的帮派不假,不过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依我看,这个茶馆肯定又是哪帮混蛋的老巢,这些傢伙是特地跑来火拼的。一开始我们以为被跟踪,其实只是顺路而已,不过我们竟然在他们之前到达了。” “那,那照你这样说,那个,那个女孩是故意把我们骗来的?是了,这里的人都不可信任,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我可管不上什么一伙不一伙的了,反正知道了又怎样?在这个鬼地方想找到像样的执法机构或是司法机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法院倒是在市中心有一个,而且外表金碧辉煌得很。不过据说就是耗子进去也要哭着出来——里面什么也没有),就连警察也没几个,难道还能去报案不成?况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命——那两帮人的效率相当之高,刚对峙了半分钟,就开始噼噼啪啪地对射起来了。 “趴下,快!”我一把把戴维斯拖倒,趴在了柜檯的后面。接着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后面的墙壁上就“稀里哗啦”地被开了好几个小孔,每个孔都有指头大小,被打碎的夹杂着草的土渣子纷纷扬扬地撒了我们一身,如果动作晚上那么一秒,就算是最好的情况,估计我俩也得去港里的“海鸭”号医院船上修补身上开的洞了——这个鬼地方虽说是西北非洲行政中心,但是连他妈的一家像点样子的大医院都没有。自从舰队进港以来,舰队中的“海鸭”号医院船里几乎是天天人满为患,两百个床位给挤得满满当当的,搞得那帮军医一个个数钱数得手抽筋。 现在的茶馆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斗兽场,两帮和红了眼的野兽差不多的傢伙正在端着枪拼命对射。不过在我们——这座建筑物里现在唯一清醒的人看来,他们的技战术水平简直糟糕得可怜,比理想国的民兵简直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子弹毫无准头地四处乱飞也就算了,居然也没人想到要找掩体。虽然已经有两位数的人吃了枪子躺在地上休息去了,不过剩下的人依然乐此不疲地用落后的栓动步枪直挺挺地站着对射,而且似乎毫无畏惧,活像是十八世纪的火枪方阵兵们相互“枪决”的情景再现一样。 “喂,李笑云,你没事吧。”见暂时没有多少子弹朝着柜檯这边打来,戴维斯推了我一把,低声问道。 “你希望本姑娘有事吗?”我左手握着那把奥菲莉亚送我的土制左轮手枪,右手握着一支海军配发的c12(就是那种弹夹会自己掉出来的极品垃圾)慢慢将头探出柜檯,“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知道这木头柜檯可防不了子弹,要是咋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挂在这鸟地方了,让国防军浪费一笔丧葬费倒是小事,耽误了世界人民的解放,那就是歷史罪人了。” “扑通——”我刚刚探出头来,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我几乎整个视野的阴影就仰面砸了下来,颇有些“泰山崩于前”的气势。亏好我吃惊归吃惊,反应依旧灵敏,及时地侧身一躲,结果那个黑影砸到了蹲在下面的戴维斯的身上。 戴维斯显然也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地将压在身上的重物推到一边,这才发现那是刚才站在茶馆门口的门卫。这人脑门被一发大口径步枪弹穿了个大拇指粗的大洞,从上面看去可以直接看到地板。没一会,柜檯后面的地上就流了一滩的混着脑浆的血。 第69页 “好了,我数到三,我们一起从后门冲出去,”我目测了一下这里到后门的距离,只有不足五米,大概两秒钟就能跑到。那扇薄薄的木头门上已经留下了十几个弹孔。阳光从里面透进了阴暗的室内,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显的光柱,很像是一只洒水的喷壶。“跑的时候注意低头,记住,没有遭到攻击不要开枪,免得惹祸上身!” “那就走吧!”我话刚说完,戴维斯就急不可耐地弓着腰快步沖了过去,动作迅速,就像是正在为逃避老鹰沖向洞口的土拨鼠一样,几发子弹“咻咻”地从他头上几厘米处掠过砸进夯土墙体,搅起一阵阵灰黄色的烟尘。还好,这两帮人似乎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手里拿着的大多是些老旧的栓动步枪或是土制火药枪,半自动手枪都没见到几把,火力密集程度实在不敢恭维,所以我们才有跑掉的机会。要是换成那帮喜欢拿着ak47甚至akm狂扫的俄罗斯黑帮,那么我们早八辈子就被打成筛子了。 戴维斯跑到门口后,也顾不上开门,飞起一脚,就把这扇千疮百孔的木门踹得像纸板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他一闪身熘了出去。我也深吸一口气,低头沖了过去。 刚才戴维斯往外沖时,那些人正在专心致志地互相超度上天堂,直到他踹门时才纷纷注意到,原来柜檯后面还有人。结果我就倒霉了——刚跑了两步,右腿的小腿肚就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就像是被一把铁钩子勾住了一样。腿上顿时使不上劲了。幸亏我反应及时,顺势将身体前倾,“扑”地一下扑倒在了门口,顺带着在地上腾起了一大片烟尘,搞得四周乌烟瘴气的。 这么一来,全屋子里的人都注意到我了。更不巧的是,这些人没一个认识我,于是理所当然地将我当成了对方的人,纷纷扣动了扳机。不过我早就注意到了情况不妙,在地上连滚带爬,翻出了门外。 后门外面是一处坡道,两旁全是密集的建筑物,各种晾衣服的绳子、木制梯子、电线之类的东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小巷上方,给人一种暗无天日的感觉。看来这个茶馆所在的地方比较低矮。戴维斯正等在外面,见我与一串子弹一起冲出门外,连忙过来把我扛在了肩上。这时我才感觉腿上的疼痛如同波浪般一次比一次强——那发子弹把我的旧伤给打裂开了。我对戴维斯喊道:“快放我下来,我腿上挨了一发。” “恐怕不行,要是他们追上来怎么办?”戴维斯边跑边说,“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要紧。” 不过他这次没有预测准,因为茶馆的门口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和敲击声,甚至还有刀刃噼进肉里的钝重声音。看来这些傢伙刚追到后门口,就开始短兵相接了。但是戴维斯还是不敢停下,仍然背着我,气喘吁吁地在狭小的街巷中没头没脑地乱钻。 就在我们跑到一处门牌上写着“滨海区50号”的两层小楼门口时,里面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他们不由分说地就将我们拽了进去,然后紧紧地锁上了房门。 第五十五章 黯淡的前途 这间屋子内部相当阴暗,上百平米的偌大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在屋顶上被电线吊着晃来晃去,屋里一切物品的投影都随着灯光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更是给这间屋子添上了几分诡异阴森的色彩,像极了美国恐怖电影里的情节。 我的小腿上已经被止血绷带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那枚子弹也被取出来了——这是一枚7.75毫米的长型步枪弹,近距离贯穿能力惊人,不过也正是这一点救了我的命:这发子弹的动能实在太大,只是在我腿上开了个规规整整的贯穿小口子,不但没有一星半点的碎片留在体内,射出口与射入口大小基本一致,甚至连大血管都没有破坏。当然,以后我的腿上会留下永远的疤痕,不过这总比死于失血过多要好吧? 现在,我俩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铺着柔软垫子的木椅上,面前是一张摆满各种文件资料的书桌,桌子对面是一个打扮得和沙漠牧民一样的人,浑身裹在灰白色长袍里,头巾包住了头顶和大半个脸,鼻樑上架着墨晶眼镜。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两张照片,缓缓地问道:“李笑云少校,戴维斯.诺顿上尉?” “先生,我们绝对就是救国阵线的飞行员,不是什么公司或者政府的探子,能不能够不要质疑我们的身份?”戴维斯不耐烦地将军官证“啪”地拍在布满填充着沙粒的裂纹的桌面上,“请您赶紧讲正事,我们来得可不容易,李笑云这发子弹可不能白挨。” 这话我非常贊同,不过我之所以挨上这一发子弹,似乎还得记在救国阵线粗心的情报人员头上:我们之所以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走错路,完全是因为那份交给我们的信件上将“前往滨海区50号”误作“前往滨海路50号”,而奥菲莉亚没有仔细查看就照抄了上去。虽然是一个单词的差别,但是在加上一些“好”运气之后,就足以让我俩感受了一次未来版的帮派火拼。这次经歷我一定会终身难忘——腿上的这个相当规整圆滑的贯穿伤会一直提醒我这一点。 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头现在正不紧不慢地捏着我俩的军官证,相当夸张地拿着一只军用放大镜来反覆查看,看了正面看反面。我和戴维斯对视一眼,一起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俩的证件又不是那种满是比苍蝇脑袋还小的地名和蜘蛛网一样密集的等高线的军用地图,犯得着这么干么?看他的样子,倒像是一个验钞专家正在鑑定钞票的真伪(虽然我俩的军衔和职位确实是救国阵线花钱买来的)。 第70页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我们的证件,放回到我们面前,然后呷了一口发黄的白瓷杯里的红茶,然后瞪着一双昏黄的眼睛,有把我俩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我被瞪得浑身发毛,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掠食动物盯上了一样。戴维斯倒是面不改色,从容地将我们的军官证收了起来。 “咳咳,李笑云同志、戴维斯.诺顿同志,欢迎两位来到北非,刚才为了安全起见,多有冒犯,还望两位谅解,”老人因脱水而起皱的嘴唇弯了弯,就算是一个友好的微笑了,“我是救国阵线特别任务处的首席机要秘书,阿布.赛义夫。当然,这只是化名,我的真名也是组织里的秘密之一。好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两位同志不介意在这里吃顿饭吧?” 废话,这座破城里除了市中心那座bub公司开的专门接待贵客的孟德斯鸠饭店外,连一个符合卫生标准的餐馆都没有(当然,卫生许可证倒是家家都有的),不在你这儿吃在哪儿吃?不一会儿,就有卫兵将准备好的饭菜摆了一桌子。不过这些菜不大合我的胃口,除了洒满胡椒和萝蔔片,被烤得有些焦黑的洗脚盆那么大的馕,就大多是些蒸羊肉、蒸骆驼肉、奶酪咸鱼干之类的。就连奶酪也是用骆驼奶做的,味道相当重,而且里面明显放了很多胡椒粉和盐——这里也就这两样东西最不值钱。其味道可想而知,我吃了两口,感觉就像是在嚼满嘴的臭袜子一样,而那整块的暗红色蒸肉又让我联想起干尸来——我的联想能力有时候会过于丰富。结果么,虽然我拼命忍住没吐出来,但是头疼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只能用指头揉着太阳穴,趴在桌子上哼哼。 “李笑云同志,您吃不惯这些东西么?”赛义夫很是关切地问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前几批来这里的人也是这样的。” “前几批?难道以前已经有人成功过了?那还要我们来干什么?”戴维斯放下手里干硬的面饼,不解地问道。 “这个么,说来就话长了,”赛义夫示意卫兵们把这一桌子倒人胃口的饭菜撤下去,然后摆上来了两大碗绿豆汤,“你们都知道,救国阵线一直在试图拯救全世界民众,实现我们伟大的‘弘扬正义于天下,统合世界为一体’的目标,但是由于敌我力量悬殊,所以难以获得决定性成功,必须要设法取得唯一不与国际共和委员会和bub公司同流合污的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帮助,不过亚欧社会共和国自成立以来,闭关锁国两百年有余,与外界不通音讯,就连无线电频道都不通,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派信使前去送信。因此在北非组建了特别任务处,专门负责设法与亚欧大陆取得联繫,并多次派人进行了尝试。” “是的,这个我们都知道,麻烦讲重点。”我咽下一口绿豆汤。这汤里似乎加了不少红糖,有一股发腻的甜味,不过正好冲掉了我满嘴噁心的油腻味。 赛义夫在桌上铺开一副地图,我们略略一看,就知道这是整个北非地区的详图。“你们看,由于我们交通工具的限制,跨越大洋直接前往亚欧大陆完全不可行,所以只能在离亚欧大陆最近的地方出发,才有可能到达,对吧?”赛义夫指着地图道,我们自然要点头了,现在舰队那些还在船坞里修理的舰只就是最好的说明,“但是马来半岛一带属于南方联盟,那里比较平静,我们很难去得了,于是北非这一混乱的半无政府区域,就是最好的出发地了。当然,你们也知道,前往亚欧大陆一共有三条通道。 “第一条,是曼德海峡。十年前,我们最早的尝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不过对面的叶门一带似乎是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重要基地,沿海有大量舰艇巡逻。结果三次派出水上飞机,都被社会革命军的舰艇防空火力击落,后来又派了一艘微型潜艇,刚离开海岸不远就被巡逻的反潜机炸掉了,只捞回来半个救生圈。 “第二条,是苏伊士海峡。这一带在古代是地峡和运河,深度较浅,距离也最近,海峡最窄处只有一公里多。不过正因为距离最短,所以西奈半岛上的防空、反舰武器布置简直可以用密不透风、水泼不进来形容了。多次白白送死之后,我们开始试着用漂流筏、滑翔伞之类的小型交通工具偷渡,可惜每次都被发现,然后被岸防机关炮或是小口径高炮准确干掉,最后在这一带的尝试也只能放弃。” 什么?滑翔伞、漂流筏也一次都过不去?看来这个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预警侦查体系也算是完善了。要知道,就算是我们苏联那处于首都防空圈中心,戒备森严的红场,也曾经在1988年被一个德国毛头小子驾驶小飞机从边境出发闯关成功过。我问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这次是要从直布罗陀走了?” “正是,”赛义夫指了指地图上欧洲与非洲大陆之间的那条蓝色小缝,“直布罗陀海峡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地段了。据我们所知,狭长的直布罗陀半岛海岸线极长,地形破碎,海拔上千米的山地地势复杂,因此只在最南端有严密防御,东西海岸线防卫相对松懈。如果我们不走捷径,而是选择在地中海上从东面或是西面绕圈的话,只要不遇上巡逻的军舰,也许能够成功到达。只要你们双脚踏上欧洲的土地,下面的一切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第71页 “请问,我们以前派人试过这个方法么?”戴维斯问道。 “那是当然,一共派出过两架水上飞机,一架小型直升机和一艘快艇,飞机都从东边绕道,快艇是从西面绕的。” “结果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道。 赛义夫摇摇头:“结果么?如果你们成功了,将成为两百年来第一个主动登上亚欧大陆的外国人,要是失败了而又没能回来,那你们就会成为第八个和第九个为了我们的事业在直布罗陀海峡献身的人,同时也是第七十三个和第七十四个为了联络亚欧社会共和国而牺牲的救国阵线志士。世界人民会记住你们的。” 好傢伙,成功率居然这么高!现在我觉得身边的万事万物似乎都黯淡了下来,有一种被宣判死刑的窒息感,戴维斯的脸上也变得阴云密布,很是不好看。在尴尬了几秒钟之后,赛义夫总算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两位,现在我们来谈谈具体计划和情况吧?” 现在,我觉得他就像是屠夫在和待宰的猪讨论猪肉的吃法一样。 第五十六章 我们又白忙了一场 在迪比利贫民区待着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特别是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折磨。亏好赛义夫只用了个把小时,就大致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布置完毕,然后雇了一辆驴车把我们两个“预备烈士”“恭送”回了港口区。 作为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的代价,我在当天晚上不得不住进了“海鸭”号二层甲板的外科病房。这艘船原本是奥菲莉亚的bub航运公司订购的一艘6000吨级邮轮,不过等到投入使用之后之后,仅仅跑了两趟新洛杉矶港到巴拿马地峡特区的航线,就故障百出,险情频发,不堪使用。由于理论上同属bub公司,所以奥菲莉亚为了不得罪人,也没敢退货,索性把它捐给了海军充作医疗船了。海军一直经费紧缺,见到这几千吨的大傢伙,倒也是喜出望外,于是把它大修一场,立即服役。这趟来非洲,船上官兵们为了体现理想国勤劳致富的光荣传统,将船舱、病房甚至轮机舱里塞满了各种走私货物,刚一到港,就在军港隔离铁丝网外面大肆摆摊,高声叫卖,真正做到了“门庭若市”,直到现在,岸上的讨价还价、吆喝叫卖之声仍然能够在船里听见,真是一派繁荣景象。 不过我这张病床,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得来的。昨天早上舰队到港之后,大部分船只立即进船坞抢修维护,而“海鸭”号未受大损,于是停靠岸边,开始进行“人道主义医疗活动”,船上的光明部雇员们也极其活跃,跑来跑去地拍摄“感人场面“,为理想国、bub公司和哲学王大唱赞歌。当然他们不会提到,这“人道”也是收费的,每张床位至少能赚三四十万,为理想国经济添砖加瓦不少。而很多在远航中患病的官兵,却只能待在岸上的黑诊所里治疗。在我被抬上来时,那帮傢伙见我是少校军衔,居然加倍要收七十万“慈善捐款”,亏得鲁卡斯舰长把“海鸭”号大副找来,说长论短,总算是免于“被自愿”交这笔钱。 戴维斯现在正坐在我的床边,将地中海详图摊在床头柜上,对赛义夫提出的计划大加挞伐:“……我觉得,从东边绕道走地中海才是正确的。你也知道,由于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海峡和曼德海峡都被亚欧社会共和国封锁,所以地中海和红海对于国际共和委员会一方的国家而言,几乎等于死海。稍微大一点的舰只都不能进出。自由国家联合体在红海和地中海沿岸地区又多是些不成器的小军阀小部落,没有像样的海空军。所以我相信,直布罗陀半岛的东侧一定比西侧要防御松懈一些,也更有可能找到机会。” “可是,你也知道,根据联军的调查显示,在直布罗陀半岛的西岸海岸防御工事显然不是很密集,也有大概的地形图和海岸布防图。而东岸由于等同于亚欧社会共和国内海,无人敢接近,所以相对缺乏资料。我们不应该冒这种无谓的风险。”我看看被消毒绷带扎得像蚕茧一样的大腿,心道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驾驶呢。 戴维斯连连摇头:“赛义夫他自己也说了,根据无线电通讯记录,那三架从东面绕道的飞机,那架小型直升机是迷失方向在海上迫降失踪的,一架是机械故障,只有一架是接近陆地时被防空武器击落。我们现在大不了带上救生艇,低空接近海岸线,然后就在海上降落,打着白旗划到岸上去,以你我的本事,这一点不难做到吧?” 又要玩救生艇?我听到“带上救生艇”一语,不禁浑身发寒——那天晚上水里疯狂的食人鱼群,以及满河面的烈焰,又被带回了我的眼前。天,现在算是有些知道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正当我想要继续争辩时,病房生锈的铁门“吱嘎”呻吟了一声,一个人阔步走了进来。“鲁卡斯舰长,”我举起撑着床沿的右手行礼,结果差点摔了下去,“您好。” “李笑云少校,今天受的伤不要紧吧?还能不能出任务?”舰长看到我那被绷带裹成厚厚一团的小腿,面带忧色。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轻轻关上病房门,从里面锁住,“组织上要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吧?” 第72页 我听了这话,一肚子的无名火立时冒了上来:“多谢组织的关心啊,我还没被打死。今天要不是因为那封信上的拼写错误,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在腿上挨上一枪了。不过万幸的是,要接头的人还是找到了,我腿上这道贯通伤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大血管也没破,大概过上两天就能上天了。对了,舰队什么时候去直布罗陀海峡附近?” 鲁卡斯舰长拿出两个金线盒子:“我正想说这事。本来维稳舰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塞布河河口,监督当地的停火进展,不过上面突然发来两个通知,因此你们可能不能跟着舰队一起走了。来,这是发给你们的勋章,”他打开两个盒子,里面是一枚四角星形状的金色玩意,星星中间镂着“bub”三个字母,“捍卫自由三级勋章,是国防军发给每一个在中心城参加过行动的军人的。虽然没啥用处,好歹以后可以到小摊上换几百块钱买报纸。” 这倒也是,正所谓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嘛。我们将巴掌大的勋章收了下来。这勋章似乎还有些分量,想来至少是镀金的。如果以后能够把它卖给哪个小朋友当玩具,或许能赚不少钱呢。 “对了,舰长,您刚刚说我们不能随舰队行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舰队马上就要开拔?就算这样,李笑云她可是飞行大队长耶!至少也要呆在舰上养伤吧?”戴维斯问道。 舰长摇头道:“不是这等说。是自由国家联合体主席联合会议给舰队发来请求,说是驻扎在下埃及特区的第11军第20师与第82师之间互相不服,因为驻地关系发生冲突;班加西的第55军也和海军利比亚分舰队闹矛盾,演化为流血冲突。因此希望能维稳舰队派出两支部队,由陆路运到这两处地方。国防部里的几头猪在拿到对方的‘劳务费’后,大笔一挥,嘿嘿,自由号上的所有固定翼飞机全被划入了‘特别维稳支队’里,可能很快就要出发了。”说到最后,舰长也只剩下满脸的苦笑,看上去很是“幸福“。 这帮臭军阀,真是岂有此理!我在心里暗暗地问候了这群非洲白痴的祖宗十八代。不过理想国国防部里的白痴也不见得有多差,光是完全撤下固定翼飞机一项,就基本上把自由号的“武功”给废掉了。这且不说,我们的计划也完全成了泡影,下面该怎么完成秘密任务? “舰长,您是否可以和军令处通融一下?”戴维斯突然问道,“我们希望前往下埃及特区参加维稳行动,而且希望一起去,您不会做不到吧?” 第五十七章 撒哈拉大铁路 在伟大的理想国,只要花钱,基本上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在慷组织之慨地向军令部交了上千万元后,军令部的人索性直接把盖了国防部公章的空白人员调度令送到了我们手上,让我们自行填写。我自然老实不客气,不但将我和戴维斯划到了下埃及-尼罗河河口军区,还顺手把舰上所有状态说得过去些的飞机都划了过去——当然是用作备用。 到了3月10日,所有人员准备停当,于是纷纷登上火车,从非洲仅有的三条铁路之一——撒哈拉大铁路开始向东前进。不过考虑到车皮实在有限,首先上路的是陆军作战部队,然后是后勤部队、工兵部队,我们海军航空兵和空勤人员是最后出发的。 平心而论,撒哈拉大铁路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工业奇蹟了。这条双轨铁路从迪比利港出发,一直延伸到红海海滨的海拉伊卜盐场,全长达3000公里以上,像珍珠链一样将北非地区所有能够排得上号的居民点都串了起来,由东往西运输各种原材料,再由西往东把bub公司倾销的产品运过去。当然,作为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之一,这条铁路所经区域离铁轨一公里内的区域全都被永久出租给了bub铁路公司,法律地位等同于理想国领土,从沿途驻扎的上万的公司卫队就可以看出公司对它的重视了。 不过,这条货运铁路用来运人,就不怎么舒坦了。至少我可以断定,这里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客车车厢——当然,每年bub铁路公司还是能靠火车车票从这条路上收入上亿的——不过出售的是车顶的票。 现在,我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美好的滋味——在我们身下,油漆斑驳、锈迹遍布的车顶已经被北纬30度的阳光烤得像是个煎锅,我手下的一些空勤人员不得不把换洗的衣物、床单统统掏出来,用自卫用的g10半自动步枪枝起来当遮阳棚,搞得像是车顶搭了帐篷一样,这才算是稍微好受一些。不过遮阳棚也防不了热风,就算现在是北半球的冬天,沙漠中午的热风还是让我们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烤箱里的鸭子,炙人的热气充塞了人的每一个毛孔,带来一种窒息的感觉,腿上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地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钻进了沙子。 不过,我们担心的还不仅仅是这个。 在我们身下的几列闷罐车厢里,装着近20架作战飞机、三十多吨航空燃料和十多吨弹药。其中不乏例如300公斤重的f53燃烧汽油弹之类的“勐料”,根据我从迪比利港铁路局的档案里查出来的资料,每年都会有三五辆运载易燃易爆品的火车车厢在撒哈拉大铁路上由于高温被引燃引爆,所以我现在的感觉简直就是坐在一枚巨型定时炸弹上,啥叫“坐立不安”,啥叫“如坐针毡”,看看我就知道了。 第73页 “报告少校!”一名光膀子的空勤人员唿哧唿哧喘着大气,从火车一侧爬了上来。他身上没有穿什么衣服,只是把制服用皮带缠在了腰间,活像是个土着生番,浑身的汗水像烤猪上的油一样往下直滴,“现在车厢内气温是四十三点九度,暂时还没有爆炸的危险。” 马上有人递给他一个水壶,他“咕嘟咕嘟”喉结上下移动一阵,直接把容量一升的水壶喝得滴水不剩。在列车离开迪比利之后,我们为了防止被自己屁股下的军火炸飞,特别制定了应对措施:所有人轮流下到车厢里,监视温度的变化和燃料、弹药的稳定性,一有情况立即报告。开始每半小时轮换一次,后来到了中午,车厢里的温度开始高得吓人。考虑到为了防止有人中暑,我们把轮换时间改成了十分钟一次。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支撑不住。而我则因祸得福,由于为了防止腿部伤口感染,被禁止进入车厢,因此没有机会领略这别有一番风味的滋味了。 “下一个轮到谁了?”一直有气无力地趴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戴维斯问道。其他空勤人员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齐声道:“上尉,轮到你了。” “哦,该死,该死!”戴维斯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车顶上翻了起来,“啪啪啪”几下拍掉了满背的铁锈。看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恐怕叫他下地狱,也莫过于此了。不过这种运货车厢确实和地狱差不多——单是高温还是其次,更要命的是,这种车厢除了密封的铁门之外没有任何门窗,只有顶部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里面的空气极端浑浊,按照那些体会过这滋味的人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用烤炉在炖一锅放了半个月的烂菜,而且还是加了机油做调料的。” 刚才那位刚刚在这个袖珍炼狱里待了十分钟的仁兄,现在正躺在一大堆铺在车顶上的衣物上,把半壶清水往脸上灌,含着细小沙土的热风很快把他脸上的水迹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泥壳。但丁的炼狱里的人好歹还有机会上天堂,我们这的人从炼狱出来就只能在这风沙席捲的车顶上喘口气。 戴维斯很快就拿着水银气温计和一个湿度计从一侧的梯子爬了下去,开始了他的炼狱般的十分钟。没办法,要想到达下埃及特区,至少还要十天以上,以后的日子可够我们受的了。我甚至很怀疑,这个中队到了目的地之后,本来就低得可怜的战斗力还能不能剩下来哪怕一成? “轰——”就在我兀自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闷闷的爆响突然传来,把所有人都吓得哆嗦了一下。我赶忙站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的车厢爆炸了,却发现爆炸发生在火车前面不远处的铁轨上。 铁轨被炸了…… “嘎吱——嘎——”火车的制动系统一瞬间突然全部开始工作,将所有覆钢轮胎抱死。一时间,我感到惯性就像是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将我朝前狠狠地推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军队也能被打劫? 由于火车突然来了个急停,所以还站在车顶上的我当即被惯性向前抛出。肾上腺素瞬间让我处于了亢奋状态,同时,我对时间的观感也变慢了。现在,我可以清晰的看到,锈迹斑斑的车顶正在我脚下后退,双脚仅仅能用脚尖点地前沖,就算想要停住脚也使不上劲。天哪!照这样下去,我最后百分之百地会冲到两列车厢之间的连结处掉下去——就算不至于亲到钢铁车轮,砸在滚烫的砾石路面上至少也足够摔个半死的。 在短短的一秒钟后,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车厢顶之外——虽然我及时地做出了一个扑倒动作,希望不至于滚下去。但就是在双脚离地之后,仍然可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车顶外面推——看来这列火车虽说不怎么快,但是赋予我的动能倒是一点也不少,想来,这动能在我砸到铁轨上变成内能之后,一定会更加过瘾的。 就在这短短的一剎那,我的右脚上突然感到了一股向后的拉力。这股拉力狠狠地扯住了我,与惯性加在我身上的动能抗衡着。不过,在维持了短暂的平衡后,惯性带来的动能还是压过了这股力量,把我向着车厢下狠狠掼了下去,熟悉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抓住了!快!大家一起拉队长上来!”失重感仅仅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剎那,接着周围的景物都静止了下来。这时我才看清楚:自己整个身子都吊在了车厢顶外面,亏好大家反应及时,抓住我一条腿,不过腿上的伤口也被扯裂开了,这钻心的疼痛让我连叫一声都叫不出来,险些背过气去。 众人三下五除二,将我拖回车顶。不过我已经顾不得腿上的伤了,没有看伤口的状况就站了起来四下瞭望——要知道这可是军车,一路上没有上级命令不能停下,怎么会急剎车的?难道……难道撒哈拉沙漠里也有像理想国那样的靠扒铁轨赚钱的人?那么前面冒出来的黑烟又是怎么回事? 一发打在我脚边上的、险些将我的右脚来个对穿的子弹很好地说明了一切。很快,我就注意到南方方向沙尘滚滚,似乎来了不少人,不知是哪个人大喊了一声:“不好了,有土匪打劫!” 靠!这算是我来到49世纪后见过的最离谱的情况了!虽说我们这列火车是临时徵用的运货车(当然,这条铁路上也只有这种车厢),但好歹车厢外面都涂着相当醒目的维持稳定部队徽记——一个金色的圆圈,中间是一个黑色的正方形,以显示这列火车军列的身份。这徽记足有两米多高,不可能不被注意到,这一带又没有什么有名号的叛乱组织或是地方武装,怎么会有人敢来袭击? 第74页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问题了。在火车前方,一道乌黑的烟柱直耸云霄,很明显,这些袭击者把二战时白俄罗斯游击队的招数用上了——炸铁路。亏得火车速度不算快,又制动及时,所以才免于倾覆——要是这些满载弹药燃油的车厢倾覆的话,估计十有八九得炸个爽快,到时候场景绝对壮观。我连忙拔枪在手,对还在发呆的众人喊道:“快去拿武器,准备战斗!” 这句话真是有些“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在我一声高唿之下,如同被冻住一样发愣的地勤人员们这才开始急忙行动起来。很快,刚刚下到车厢里的戴维斯就和其他人一起搬出了不少武器箱。不过在出发前,为了方便保管起见,我们的自卫武器一律被拆卸开装在了箱子里放进车厢,弹药也被从弹夹里取出,集中存放起来。结果我们不得不在打开箱子之后面对一大堆步枪完全分解的零件,而那边不明身份武装分子却迅速地逼近了火车。 现在,火车上的人已经能够看清这些“欢迎”我们的人的样子了。总的来说,他们的装备还算不错——几辆轻型军用4x4底盘轮式装甲车开在最前面,这些d91装甲车自然是bub军工公司的产品,鬼知道是怎么落到这帮非洲人手里的。不过让我们欣慰的是,这些装甲车的炮塔里似乎装备的不是常见的35毫米速射炮,而是一挺9毫米机枪,这至少意味着我们将要面临的火力会弱很多。装甲车后面是十几辆装着深绿色遮阳棚的武装吉普车,这些坐满人的吉普在崎岖不平的沙地上上下颠簸,我想里面的人一定不怎么好受——这车悬挂装置可不怎么有用。当然,后面还跟着不少轻型运输卡车,和吉普车一样都是军用品,甚至连暗绿色的出厂涂装都保存着,上面满满当当地坐着全副武装的人员。 眼看着这支为数不少的车队迅速接近了火车,枪声开始由零星变得稠密起来,我心里有些没底了——那些吉普和小卡上坐着的人,少说也有两三百号,要是那几辆d91装甲车也是满载的话,可能来人不下三百五六十。而我们这边,虽然火车上运了足足一个舰载战斗机中队、一个舰载直升机分队,飞行员、地勤人员、还有一大堆顺道搭便车的各色闲杂人等,倒也有七八百人,不过能够作战的就没几个了。更不用说大部分武器还不能用,为今之计,只有试着虚张声势,看看能不能吓住他们了。 “赶紧通知所有人,立即退到车厢里去!”我对着几名地勤机械师喊道,他们连忙跑出去通知其他人了。这种货运车厢虽然完全密不透风,但钢质车厢壁的厚度还是不小的,最厚的地方足有十毫米以上,至少可以抵挡一下小口径枪弹。不过我这话算是说得晚了点,因为大部分人此时早就已经在飞来的子弹的驱赶下开始争先恐后地往车厢里钻了。 等到我和最后一些留在车顶上的人员撤进那些炎热无比、充满异臭的车厢里之后,这些土匪已经在离火车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车,开始蜂拥而上,向火车发动进攻。这情形就像是一大群飢饿的蚂蚁围攻一条动弹不得的毛虫一样,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毛虫,你是绝对不会好受的。 在一通忙乱之后,那帮平时没有多少摸枪的机会的空勤人员们总算是将那一堆堆零散的套筒、枪机、枪管、护木拼装成了g10步枪的形状,并装上了10发弹夹。我们赶紧把步枪分发给了每一个看上去能够作战的人,大部分人不待命令,就把枪口伸出火车狭小的通风口,对外胡乱射击起来。 这些人的射击技术相当差劲,不过也不会比国防军陆军部队更差——和中心城的那些陆军一样,这些人压根就不知道瞄准为何物,几乎没有一个人把眼睛往步枪的照门上面凑,而是只管将枪口伸出去,然后就是连扣十下扳机,再装上后面的人递上来的弹夹。而且看他们那样子,似乎个个都笃定子弹一定能打着什么似的,这大概算是一种心理学作用吧。不过这种盲乱的设计也不是毫无作用——那些戴着贝雷帽,披着白色斗篷的土匪们似乎并没想到车上还会有不算弱的还击火力,登时被撂倒不少,剩下的慌忙就地卧倒,朝着车厢射击,后面的装甲车和吉普车上的重机枪也对着车厢勐扫。多亏我们的车厢外特别加厚的装甲板,居然如数挡下了对方的火力。绵密的弹雨砸在渗碳钢板上,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就像是暴雨打在屋顶上一样。虽然基本上伤不到车厢内的人员,不过已经吓得很多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有些嘴里在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还有的则在低声抽泣。 就这么来来回回打了一阵,外面的枪声渐渐稀落了下来。戴维斯凑近一个通风口朝外看了看:“这些傢伙开始往车头那边去了。” 车头?现在铁路都被炸断了,就算他们抢下了机车,一时半会也不能把车走,那他们去车头干什么呢?不过我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防患于未然最重要:“各位,谁愿意和我一起到前面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十九章 火车争夺战 我们乘坐的这种货运火车,与常见的客车车厢是不同的:虽然车厢前后也有门可供出入,但是每两节车厢之间没有相互联繫的封闭式通道,而是通过连接锁定装置连着。也就是说,当我们从一节车厢前往另一节车厢时,将会短暂地暴露在外。 第75页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我们这列火车一共有首尾两辆机车,中间则是十二节车厢,装载着十二架固定翼舰载机(el-1垂直起降战机和“蜗牛”水上飞机)、六架舰载直升机以及大量燃油弹药和备件。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倒数第三节车厢,也就是说,要想到达前面的机车,得离开有装甲保护的车厢,暴露在外十次,而那帮土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打爆我们脑袋的机会的。 果不其然,当我们拉开第11号车厢的钢质前门时,伴着沙漠的热风一起来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子弹。车门附近的车厢壁顿时被打得火星四溅。令人气闷的是,这种车厢的门居然是向内而不是向外开的,因此根本不能推开后当做掩护的盾牌用。 第一个跑出去的是一个绰号“面条”的矮个子维护工,这小子是走后门进来的,性格相当冒失,平时在维护飞机时,好几次差点酿成重大事故,甚至有一次在清理发动机时抽菸,居然引燃了剩余燃料,险些导致火灾。这回,他一如既往的冒失总算是给他带来了应得的恶果:“面条”的两条小短腿刚刚迈出门外,就被右边“咻咻”飞来的一排子弹击中了。他的身体顿时像一个被戳破的装满红色颜料的橡皮球一样,爆出好几片血花。而要了他性命的则是一发12.7毫米重机枪子弹——这发穿甲弹直接的钨钢弹头直接击碎了这个冒失鬼的颅骨,炸散的脑浆沾满了车壁。 “小心!”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当然,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会再贸然往外沖了。眼前的情形就是最好的纪律戒条。我见一时出不去,赶紧对戴维斯道:“你赶紧用无线电联络最近的驻军,报明方位,让他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们几个用手托着步枪,试探性地将枪管伸出去开了几枪,当即引来了一阵密不透风的弹幕回击。被卡在火车挂钩上的“面条”的无头尸体又吃了不少子弹,被打成了一滩模煳不清、散发着焦煳味的血肉。戴维斯喊道:“妈的!这外面至少有五十个狗崽子在盯着我们呢!” 我点点头表示贊同:“外加两挺以上的重机枪,好极了,我们怎么过去?”就在我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头顶上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咚咚”声。 什么?有东西在车厢顶上?难道是哪个傢伙动作不够快,没有下来?我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要知道,外面那些土匪们似乎对我们可谈不上有多友善,要是他们看到有人呆在无遮无靠的车顶上,想来是不吝于送他半斤铜质弹头的。 外面的枪声又响了起来,很显然,这回他们开始试图用12.7毫米穿甲弹击穿车厢的临时装甲了。随着一阵钝重的撞击声,车厢内壁上居然出现了一些凸出的指头大圆点。虽然仍旧没有一发子弹击穿渗碳钢板,但是已经吓得大家不由自主地向右缩去。 就在射击稍稍停息的时候,我似乎又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咚咚”声。而且这一次距离我们更近了——甚至可以说,就是在我们头顶上!我凑到戴维斯耳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那还用说,上面有人。”戴维斯以同样低的声音答道。不过其他人还是茫然未觉,极度紧张是一个原因,但我俩那飞行员特有的敏锐感官恐怕才是我们能够感到不对劲的主要缘由所在。 戴维斯踮起脚尖,静悄悄地移动到了门口的位置。在机枪的射击间歇中,一只握着什么东西的手突然从门框上伸了下来。戴维斯眼疾手快,用力一把扣住了这只手的手腕,然后用双手拇指卡住腕关节,狠狠一拧。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我们头顶上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这声音搞得我心里发毛——我以前在航校放单飞时,就曾经在驾驶教练机降落的过程中崴了脚,脱臼那美妙的滋味,到现在还令我记忆犹新。一个圆筒形的东西落在了车厢里,一路朝我们这边滚过来,在钢质地板上发出“滴熘熘”的声音。所有人都惊恐地缩成一团,尽量避开了这玩意的移动路线,最后还是我把它捡了起来。 这是一枚理想国国防军使用的n-81手雷,外面还罩着个黄铜制成的预刻破片筒,对着光线一照,只觉寒光闪闪——幸好我们发现及时,没有给对方拉下拉火绳的时间,否则这枚手雷产生的破片就足以了断车厢里的所有人。 另一边,戴维斯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双脚盘成弓步,与上面的偷袭者较劲。由于光滑的车顶无处着力,这个傢伙大半个身子很快就被拖了下来,不过似乎后面还有人拖着他的腿,使劲不让他掉下去,我和几个地勤人员与卫兵连忙上去帮了戴维斯一臂之力,才把这个傢伙连同他的同伙一同拽了下来。还没等他俩做出反应,大家就一哄而上,缴了他们的武器,然后架住了他们。 “好极了,看来这帮土匪也算是善解人意,居然给我们送来了人肉盾牌。”戴维斯用手枪指着其中一个偷袭者笑道。我们一阵射击,将一帮企图乘乱接近列车的匪徒打得退了回去,然后用这两个傢伙当做盾牌,堵在了车厢之间。 这个办法果真有用。外面的敌人投鼠忌器,没敢朝我们这射击。当然,他们没有狙击步枪应该也是一个原因。我们如法炮制,很快就到了二号运货车厢,却听见前面的一号车厢那儿传来了激烈的枪声,顿感情况不妙。 第76页 果然,当我们冲进一号车厢之后,只见里面已经开始了一场小规模的阵地战:不下二十个匪徒占据了车厢的前半截,剩下的十几名官兵则守在后半截,车厢里到处都是尸体,少说也不下三四十具——很可能是这里的人没有及时关闭车厢门,结果给了敌人可乘之机。现在,双方以一架放在车厢正中间的h-11直升机为界,正在对峙着——在这种狭小空间内,没人敢露头找死,也没人敢用手雷或是枪榴弹,双方就这么互相盲目射击着,乱飞的步枪弹把车厢里的一切都打得千疮百孔。 “好了,李笑云,我们收到答覆了!”跟在后面的戴维斯低声道,“当地驻军表示,他们马上就来!” 第六十章 恢復秩序,继续上路! “马上到?什么是马上到?”我对这个答覆感到很不满意——军列被袭击已经够气闷了,唿叫个增援还回个“马上”,真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这帮土匪们可没闲着,他们见一号车厢里的战斗久拖不决,居然又组织了一帮人从一号车厢的后门发动袭击。幸亏我们早已料到这一着,将一挺从h-11舰载直升机上卸下的舱门机枪架在了一台空勤的弹药搬运推车上,放在了二号车厢前门的后面,等到土匪们冲到离车几米时,大家才推出这挺9毫米重机枪,照着他们像用喷壶浇水一样一顿弹雨泼下去,只听一阵鬼哭狼嚎,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倒霉鬼无一例外,个个都呜唿哀哉,伏惟尚飨了。 在袭击失败后,僵持局面又维持了几分钟。最终土匪们自行退出了内部已经被打得蜂窝一般的一号车厢,撤进了机车里固守。我和戴维斯连忙从后面的车厢找来更多的能够作战的人员,准备一鼓作气,把机车夺回来。要知道,这辆机车要是被破坏的话,我们就只能由车尾的那辆机车把我们往回拖了。而最近的能够提供修理的车站,也远在两百公里外。一来一回要一整天才行,而我们可不想延长这种令人发狂的旅行哪怕一分钟了。 没想到,就在我刚刚向众人布置完夺回机车的作战计划后,车厢外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音,这声音很是刺耳,就像是切削工具机上切割钢条的声音一样。这哨音一响,那些土匪们就开始用当地土语叽里哌啦地嚷嚷起来,然后……他们开始跳上吉普车、轮式装甲车和小卡车,开始调头撤离。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卫兵见机会难得,举起步枪就打算射击那些跳下机车往回跑的傢伙,但被我高声制止了。“穷寇莫追,我们可不是这里的治安警察,只是路过而已!”我对他们解释道。是的,这麻烦还是留给本地那些玩忽职守的傢伙收拾吧。 短短一两分钟之后,所有土匪都乘着车辆扬长而去了,扬起的沙尘就像是一场小型沙尘暴。除了一地的车辙印外加一辆抛锚的吉普之外,就只有一些血迹、闪闪发光的黄铜弹壳和武器零件,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太和谐的事情。 那帮土匪前脚刚走,“反应及时”的当地驻军就风风火火地赶来“救援”了——十多辆锈迹斑斑的铁罐头似的装甲运兵车在沙丘上捲起漫天尘土,其发动机刺耳的噪音老远就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在赶到火车旁之后,这些傢伙似乎也没有“远追穷剿”的打算,而是像模像样地在停滞不动的列车旁布置了一大圈“防线”,又是挖散兵坑又是架设火力点,搞得好不热闹。一帮军官模样的人也跳下来,开始像模像样地在列车边上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什物拿起来“检查”一番,然后煞有介事地掏出五花八门的笔记本或是便笺,也不知在记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个场面活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俄罗斯那些私人制片厂拍摄的三流警匪片里的桥段。 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憋了不少火气,巴不得马上找个人发泄一下。不过还没等我下去找人,一个肩上顶了四条银槓的上尉就主动找到了我。这是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黑人,剃了个光头,因此脑袋显得越发的小了,与那顶大檐军帽很是不相配。他用不太熟练的理想国式英语自我介绍道:“李笑云长官,您好。我是自由国家联合体南阿尔及利亚特许邦国自卫军第33混成步兵旅第10营营长阿布杜.沙因萨上尉,奉命前来支援贵部,请指示!” “指示?”我现在简直是不知道该哭、该笑还是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指示什么?土匪早他妈跑得没影了!要么你把他们统统抓回来法办也行!” 沙因萨连连摇头:“对不起,李笑云少校。我接到的指示是‘增援’贵部,不是逮捕土匪,那个……嗯……应该是地方安全部门的事情。对,安全部门才管。长官,您要知道,我们这里是文明的法制国家,不是野蛮的亚欧社会共和国,一切要按法律来。土匪……啊啊,土匪么,那是属于刑事犯罪范畴的,如果不是当场抓获,就得出示逮捕证才行,而我没有逮捕证,是无权抓捕良民的。” “当场抓获?那好,混小子,我们这儿正好抓了两个现行的。”戴维斯一手拽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土匪走了过来,我立马分辨出那就是企图从车顶上朝我们丢f45破片手雷,结果被戴维斯拽下来当盾牌的傢伙。不过这两个傢伙看到了沙因萨上尉,脸上的愁苦表情立马消散了不少,大有我又得命也的感觉。 第77页 “哦?抓了现行啊,好好好。”上尉脸上闪现出一丝尴尬神色,旋即消失不见,“既然如此,那就请让我们按照军政条例,将这两人带回驻地依法审判吧。感谢理想国海军航空兵部队的合作,同时我部对于防区内出现土匪武装一事深表愧疚,向贵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把一堆套话扯完之后,他示意那些当地驻军将这两个傢伙塞进了装甲运兵车,然后一干人等也上车扬长而去。 至于我们这边么,就只好自认倒霉了。有至少二十人,包括地勤人员、卫兵和花钱搭便车的闲杂人等,在这次事件中丧生,土匪们也丢了十来条性命,一架h-11直升机和大量零部件被报销。万幸的是,我们没有损失任何飞行员。当然,物资损失倒可以向上级报销,但要命的是,负责修理铁道的工程兵部队直到次日凌晨才坐着一列工程车“千唿万唤始出来”,等他们气定神闲地铺好那断掉的两米铁轨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结果么,我们在当晚进入下一个车站时,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腹火气,亏得这个小站点没有酒精饮料出售,否则当晚肯定要闹出事情来。 我呢,也只好打长途电话,向奥菲莉亚如实汇报了这几天的“奇遇”,我俩说了半天,最后只能相对嘆气了。不过奥菲莉亚告诉我,像是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当地驻军在做“副业”,而之所以军列也遭到攻击,大概是由于这条路线上的火车为了自保,习惯于把车厢上涂上维稳部队的军徽,结果搞得做副业的驻军无法分辨,才出现了这次“误会”。不过她安慰我说,这件事现在已经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了,我的知名度呢,自然又大大地往上攀升了一截,至少在剩下的路程上,是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我听完这番话之后,几乎连话筒都差点拿不住了。 第六十一章 红海之滨 虽然这次后来被世界各大无聊媒体炒作成“撒哈拉沙漠军匪巅峰对决”的愚蠢事件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但和后来命运之神降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比起来,也确确实实只能算是我的维稳生涯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在袭击事件过去五天后,加强了戒备的车队到达了撒哈拉腹地最大的城镇卢姆堡——这是一座典型的“火车拉来的城市”,其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因为这里是撒哈拉大铁路和非洲南北大铁路的唯一交点。每天都有大量原木、焦炭、家畜制品和水果、粮食等商品在这里通过,其贸易不消说全都是伟大的bub公司掌控的,据说还能得到国际共和委员会的大笔补贴,城里更是密布着全副武装的公司卫队。当然,我才懒得管这个。卢姆堡对我们的意义就是——总算是到了个人能呆的地方了。 在我们到达的当天晚上,几乎全体官兵都不吝惜那一百七十万元六小时的房价,争先恐后地住进了当地的bub公司开的孟德斯鸠宾馆分店里——当然,从经济角度来看,这其实一点都不划算:按照本姑娘在21世纪和干爹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经验来看,这家分店的水平恐怕连一星级标准都达不到。房间狭小、没有空调设备倒还在其次,因为这点缺陷和其它更要命的缺陷比起来,就算不上是缺点了——这座建筑与其说是宾馆,倒不如说就是座最糟糕的廉租房公寓楼。里面虽然水龙头、电话、电视一应俱全,不过只有一楼大堂里的那个水龙头能够放出铁锈色的“自来水”,别的水龙头大多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电视、电话似乎从来就没人用过——房间里除了一盏昏黄的吊灯之外,根本没有堪用的电器。 最惨的是,这里的窗户上既没有玻璃,也没有纱窗,而是装着几根儿臂粗的铁条,看上去哪像旅馆,分明就是监狱。到了子夜时分,无穷无尽的蚊虫就唱着“嗡嗡”的战歌,向我们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导致了严重的流血事件——这是真的,当晚的战斗结束后,全体官兵,无论是地勤人员还是飞行员,都无一倖免地流了不少血,污黄色的石灰墙面上更是血迹斑斑,大部分人被叮得浑身肿胀,就像是癞蛤蟆一样。 在卢姆堡,我们得到了一批补充的人员、武器弹药和直升机,用于补充上次遇袭的损失,一些重伤员也就地接受了比较全面的检查治疗,大部分人都趁机来到城里的集市上,摆摊出售自己私下夹带的各种武器弹药和小工艺品,为发展市场经济努力添砖加瓦。而中队的炊事员则拿着一麻袋廉价闹钟在以物易物的集市里四处搜罗新鲜蔬菜。3月27日中午,一切休整、准备工作算是做完了,我手下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也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大家把一应採购来的物资丢进车厢,又继续向东进发。 到达我们的目的地——下埃及特区的新亚歷山大港时,已经是4月1日了。这座港口城市名副其实,因为它就是建立在原来的亚歷山大港的遗址上方。在遥远的21世纪,我曾经去过“古代”的亚歷山大港(当然是跟着旅行团去的)。那时的亚歷山大港给我的感觉还算不错,除开风土人情不论,如果把低矮棚户区去掉,再把清真寺换成东正教的教堂,那么亚歷山大港和摩尔曼斯克也有七分相似,而这个“新亚歷山大港”…… “真是不敢想像,这种地方会成为一个六十万平方公里面积、八百万人口的特区的首府?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嘛!”当火车开始减速驶入新亚歷山大城南的火车站的时候,我虽然早已见惯了49世纪那种一片萧瑟、破败不堪的城市,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轻。 第78页 “而且还是‘地中海与红海沿岸第一大港’呢,我的天。不过还好,比我们那的三五十人的小镇子要强不少了。”戴维斯评论道。 眼前的景象确实很是不错:由于几千年的地质变迁,现在的尼罗河三角洲的流向和原来已经大相迳庭了。尼罗河在下游最末端向东转向,夹带的泥沙冲击出了一个三角区域,将过去的亚歷山大港掩埋于其下,这就是现在的“亚歷山大岬角”,同时也成了红海和地中海的新分界线,取代了苏伊士运河的位置。而这个岬角顶端与西奈半岛的距离只有一公里多,是我们前往目的地的理论上最近捷径,而新亚歷山大港,就建在岬角的南端。虽然绝对位置不变,但是相对位置却由地中海沿岸港口变成了红海沿岸港口。 与过去那个港口区吊车林立、货柜成堆,道路四通八达、船只几乎挤满入港航道的“亚利山大港”来说,这个“新”的简直连冒牌货都不算:整个港口城市只有呈十字形交叉的两条街道,那个十字路口当然就是“市中心”了。全城(如果这里能算得上城市的话)最高大的建筑只有三座——bub分公司代表处、火车站大楼和市政厅大楼。而且就算这三座大楼,也只不过是三座三层楼高的水泥房子。整个城市的街道上只有大型单峰驼和大蜥蜴拉的平板车,算是交通工具,港口里更是船只寥寥,在西边残阳的照耀下显得一片惨澹。 “算了,也许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商业往来吧。”我自我解嘲地说道。现在的红海,早已没有过去的繁忙了。这倒不是因为没有商业需求,实际上,来自澳洲的南方联盟的各种货物,每年总有几百万吨,目的地自然是我们伟大的理想国了。不过红海的曼德海峡早已被亚欧社会共和国死死封锁了,除了海洋生物,谁都休想通过,因此大洋洲的船只一般从好望角绕道,或是跨过太平洋直航美洲西海岸,红海里基本只剩下了捕鱼业。 在火车驶入车站后,戴维斯才放下瞭望远镜:“我刚才没有看到岸边的珊瑚礁,也许这也是个原因吧。现在海岸上光滑得像被刀剃过似的,不是沙漠就是秃岭,恐怕水里也没多少活物。”我点点头,原来的红海沿岸是有大片珊瑚礁的,被誉为“红海的裙边”。想来赎罪之战中,这一带海域没少挨辐射,所以生物量至今没有恢復。想到这里,我心里倒也有了些伤春悲秋的感觉,不过现在可不能想这些,因为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 “指挥官,出状况了,请您来看看!”有人对我喊了一声,打破了我的思绪。我连忙从车顶下到了站台上:“什么情况?” 第六十二章 车站风波 “报告,前面车厢的地勤人员把飞机装上卡车往空军基地运时,不知怎么和一帮公司的人冲突起来了。互不相让,闹得很不好看,两边都等着你去调解呢。”说话的是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技师。从他一脸郁闷的表情能够看得出,他对这种事情也是相当无奈。 很好,很好,这几天真是撞邪了,卸个飞机也能得罪人。我还没想好该说点什么,第3舰载机分队的分队长吉斯.欧曼中尉又跑了过来:“指挥官,那帮公司的混蛋说理说不过我们,就躺在飞机里赖着不动了,非要你亲自过去。” 这下不容我不管了,虽然不清楚也暂时来不及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戴维斯见我跑了出去,也赶紧跟了上来。其他暂时没事干的官兵见状纷纷跟在后面,居然陆陆续续来了近百人,场景蔚为壮观。站台上几个当地人见了,无不侧目,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抓小偷呢。 发生纠纷的地点在车站的最北边站台,也就是二号车厢的位置。一辆巨大的载重卡车正横在站台上,上面装载着我们中队的670号el-1舰载战斗机,问题的根源出在车头部位——那里现在已经撞得变形了,正和一辆车门上涂着“bub”字样的“卡兹”轻型拖车撞在一起,拖车后面还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车辙印,似乎在“接吻”之前曾进行过紧急制动。 两辆车呈“t”字型相撞,“卡兹”拖车的右侧车门被撞得瘪了下去,挡风玻璃也破碎得如同蜘蛛网一般。幸好载重卡车当时刚刚开动,车速不快,所以没有造出人员伤亡。虽说我开车的经验远远不如开飞机,但也能轻易地判断出,责任完全在于那辆bub公司的拖车——这里是车站的单向出口,而那辆车却一头沖了进来,不消说,肯定是打算抄近路,结果却没有料到正有车辆从这里经过。 不过,谁对谁错可不完全是我们说了算的。至少,那个坐在飞机机翼上的傢伙可不这么认为。这位仁兄身穿bub运输公司的灰蓝色条纹制服,光头上扣着一顶难看的鸭舌帽。不过那身制服显然不怎么合他的身材——虽说这已经是最大尺码的制服,但他的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公斤以上(也只有bub公司的正式职工能有这种吨位),脖子就是盖住衣领的一圈圈赘肉,躯干则圆得像是个肉球,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卡兹”狭小的车厢里的,el-1薄薄的切尖三角翼被他这么一压,顶端居然隐隐有些弯曲的样子,看得我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第79页 “你,就是你呢!笑什么笑?你们这帮村狗子知道自己撞了谁的车吗?”那胖子见我笑了起来,当即露出一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表情来。我完全无视他的这句话里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威胁语气。哼,你不就是bub公司这个“史上最大犯罪窝点”里的一个胖子么?你们的公司卫队的人我都打得不少了(当然是在非常情况下打的),难道还怕你一个连小喽啰都算不上的?于是我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先生,请您听好了,我们是维持稳定部队非洲派遣军海军航空兵第一联队a中队,现在执行军令,奉命转移到下埃及地区参加维持稳定行动,闲杂人等如有阻拦、破坏行为,依军法论处!”说完一把揪住这胖子的衣领,打算把他从机翼上扯下来。 哪知刚一凑近,就闻到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辛辣刺鼻,就是我干爹喝醉时,也不过如此了。这混蛋见我来揪他,立即双手扯住我的右手手腕,一边挣扎一边乱叫:“你们他妈什么东西,也敢跑来碍事?赶紧把钱赔给老子,不然你们个个都给我小心些!”我本来手上劲就不大,加之这醉鬼不知轻重,右手手腕险些被拧得脱臼,连忙伸出左手扣住了他的右腕,向后使劲掰,僵持不下:“我们这是执行军令!阁下醉酒驾车、冲撞武装部队、阻碍军队部署,已经违反了自由国家联合体的刑法,马上跟我们去警察局走一趟!” “军令是他妈臭婊子的狗屁!”这醉鬼一口酒气喷在我脸上,“老子干正事,要你们开车堵在这里?还不快赔钱?老子这车撞坏了,值多少钱?你们村狗子见过这么多钱没有?” 这厮醉话还未说完,就被人一把揪翻,掼在了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由于我们刚刚互相拉扯得太紧,结果他被拖倒时,我差点也被连带着拉倒在地。戴维斯和其他几名士官立即上来把他扯开了。 “这下子有些不好玩了,”我对戴维斯道,“你说这算怎么一码事呢?” “这都要怪那些设计师们,要是我们这些飞机续航力稍微远一些,能够自己转场,这些日子的混帐事也不会发生了,”戴维斯踢了地上那傢伙一脚,“把这头肥猪拖走,我们直接把那破车拖开,看谁敢怎么样。” 在场官兵对此提议一致同意,很快,这个嘴里含混乱骂的傢伙就被丢进了一个空无一人的传达室里锁了起来,大家将被撞坏的拖车挂在了另一辆卡车的后面准备拖走,没想到车站外突然喧譁了起来。 “怎么搞的?”我们赶紧往外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大群穿着公司制服的傢伙正在“群情激奋”地从大街上往这儿走呢。大部分人拿着各种刀斧棍棒,嘴里大声嚷嚷着,倒是和过去在莫斯科上街游行闹事的光头党们有几分神似,似乎大有要和我们“讨还血债”的意思。 “咦?这倒怪了。”我对这些流氓似的傢伙倒不害怕,但却感到很是奇怪,其他官兵也面面相觑:这些傢伙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第六十三章 新亚利山大港暴乱 眼见那帮穿着公司制服的混蛋大唿小叫,堂而皇之地朝我们冲来,全中队的官兵可是再也忍不住了。虽然这些人平时不见得有多少勇气,也大多不是一线战斗人员,但至少也多是七尺男儿。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正规军军人?当即有不少人举起g10步枪或是抽出ct45自卫手枪,对准了这些拿着棍棒铁锹冲来的傢伙。 不过这些傢伙也不知今天吃错了哪味药材,居然完全不惧怕对面的枪口,仍旧喧嚷着逼了过来,行进速度反而更快了。最为诡异的是,一些穿便装的人也成群结队从路边小巷里钻了出来,像一群群蚂蚁一样聚在了人群后面。我见这情况实在过于反常,对戴维斯道:“今天这情况不对,恐怕不是偶发事件这么简单,我们最好不要擅自处理,你赶紧用无线电联繫国防部,把事情通报上去再说。” “这恐怕就要花点时间了,”戴维斯担忧地看了看对面压过来的人群,“无线电电台现在还在车厢里没有卸下来,可能要花好几分钟,你们挡得住么?” 我想了想:“大概可以吧,待会实在不行,我让大家对地面射击,看看能不能稍微吓阻这些傢伙。” “只怕不行,我们这些人的枪法你上个月又不是没见识过,对地面射击,只怕会误伤很多人,再说这条干道是水泥地面,就算没有打中人,光是跳弹也很有可能要了哪个倒霉鬼的命。这些混蛋死几个倒是无所谓,但是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他剩下来的半截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啪——”的一声枪响打断了。 糟糕!肯定是有人心理压力太大,率先开枪了!我们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对面人群一片骚乱,一大堆人挤在了一起,接着有个阴阳怪气的人尖着嗓子嚎道:“天哪!美洲军队打死人啦!”这一声叫唤,登时一唿百应,人群一迭声地喊叫起来:“美洲佬随便杀人啦!”“天杀的维稳部队杀人啦!”“妈的,这是不让咱们非洲人活啊!”幸好,大部分人并不会英语,嚎叫时使用的是当地土语——一种听上去类似于阿拉伯语和希腊语混合的语言,我们基本听不懂,也算是“耳不闻为净”吧。 第80页 不过下一个节目就不容我们再熟视无睹了:随着这一阵阵哭号咒骂,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其壮观程度不亚于我在歷史课本上看到的八一九事变时群众上街的图片。这座小城能够冒出这么多人来,看起来很是突兀。接着,先是有个蓬头散发的黑种女人嚎叫着把一块砖头朝我们砸过来,接着,瓦砾、石子、木板、燃烧瓶等等各色各样的“礼物”开始铺天盖地地飞向火车站出口,其浩大之势不亚于阿库金战役中英国长弓兵泼向法国佬的箭雨。这下我们可倒了大霉了——地勤人员可不是防暴警察,既没有头盔面罩也没有防暴盾,面对这些“投射火力”简直无法可想,好些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被飞来的简易燃烧瓶点燃了身上的制服。这种燃烧瓶是用空输液瓶装上半瓶酒精,半瓶木炭焦油(将焦炭通入高温氢气制成的油,是石油的替代品)再用布条塞上瓶口制成的,真是可堪浩嘆:几千年了,人类文明成果消亡殆尽,这“莫洛托夫鸡尾酒”居然流传了下来!我基于不打算让事态扩大的考虑,一边大喊着:“克制,克制!千万不要开枪!”一边打手势示意大家撤回车站里。 待到我们退回站台上,那辆“卡兹”拖车倒是还在那儿,不过那胖子已经“鸿飞冥冥”,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我也顾不上找他,连忙和大家一起把各种装物资的箱子、铁桶运上本来用来将飞机运到空军基地的载重卡车上,然后用卡车把车站两侧的几个出入口全部堵死了。这一举动很是奏效,外面的傢伙们根本无法冲进来,只能用“曲射火力”对我们进行“概率射击”——相当数量的石块火把和燃烧瓶从车站围墙外像迫击炮炮弹似的飞了进来,众人只能四下躲藏寻找掩护。 这时,戴维斯和一个技术兵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国防部答覆说,他们根本不知情,bub公司也宣称完全不知此事,倒是政府给了我们一个建议,说是这事属于自由国家联合体的内政,理想国无权干涉,让我们请示自由国家联合体的主席联合会议。” “该死,我看这事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我躲在车站大楼里,指着不断飞进来的各种“礼物”道,“看看!燃烧瓶、火把,这可不是不准备就能弄到这么多的。还有,你想想,一个醉鬼,又不是这里的市长,犯得上这么兴师动众么?”我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可能的估计:“是不是救国阵线组织的暴乱?” “不可能,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最重要的,他们也很清楚这任务的重要性。救国阵线的领导可不是bub董事会里的蠢材,不可能在这里给我们添堵。” “那这是怎么搞的?” “这个我可不比你清楚,不过我记得车站大楼里有有线电话,可以通知当地驻军前来解围啊。”戴维斯出了个主意,“李笑云,你去试试这里的电话能不能用。”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赶紧跑到大楼里,不过二楼的两部有线电话都不能用,因为楼里的发电机已经停止工作了,而接到外面的电线更是早就被切断。偌大的一座楼里也见不到几个工作人员,煞是反常。最后,我还是在一楼的楼梯间里发现了一个清洁工,他告诉我地下室里还有一部磁石电话,也许可以使用。 结果我又心急火燎地带人钻进了地下室,在杂物堆中发现了这台造型丑陋的铁皮盒子。这种磁石电话是自带手摇发电机的,倒是用不着外界电源。现在,大楼外面已经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打斗声和叫骂声,说明事态正在逐步严重化。 我勐摇了一阵手柄,然后接通了电话。由于过度紧张,一开始居然把听筒和话筒搞反了。在费了一阵工夫之后,电话对面总算传来了一个带着三分睡意的语音:“喂,请问您找谁?” “少废话!你们这里是新亚利山大港的驻军司令部传达室吧?嗯?” 那人不耐烦地说:“我就是驻军司令的副官,怎么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种态度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无论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决定了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乱发脾气。于是我皱着眉头硬是压下就要爆炸的满腔怒火:“先生,我是国际共和委员会维稳部队的海军航空兵指挥官。我部在到达贵市车站,准备进行部署时突遇暴乱,被大批不明身份群众围攻,情况混乱,请问贵部能否进行支援?” 对方的答案直接把我雷到了:“什么?围攻?暴乱?我们不知道,根本没这回事!” 第六十四章 事态的扩大 “什么?你他妈的再说一遍?!”本姑娘虽然深得斯拉夫文化的光荣传统之精髓,不仅修养得体,而且能够很好地克制自己,但是在听到这种操蛋话之后,也彻底忍无可忍了,“什么没有任何情况,好吧,你给我听仔细了——”我高高举起电话听筒。这里虽然是地下室,而且理论上可以隔音,但是bub建筑公司生产的隔音材料基本上连聊胜于无都做不到,所以外面的喊叫声、砸碎玻璃瓶的声音、厮打声、惨叫声都能够传到这儿。当然,让我稍微感到欣慰的是,暂时还没有听到枪声。 在像纽约自由女神像似的把听筒高举半分钟之后,我确信,电话那边就算是聋子也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于是重新把话筒凑到了嘴边:“见鬼,现在,死小子你应该知道这里……” 第81页 话才出口,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愤怒就冲进了我的头脑——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接着就传出了“嘟——嘟——”的美妙响声。 “我操你的——”我现在简直要发狂了,不过这句脏话却恰到好处地被人打断。一名技师匆匆推门进来道:“指挥官,大事不好啦!” “这是怎的了?”我转身一看,发现这位仁兄目下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他的右臂上的衣袖不见了,裸露的白色皮肤上有着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直流,他前额也被打破了,一块蹭破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颅骨。 技师似乎过于兴奋,暂时还没感到疼痛。直到看见我惊愕的眼神,才大概知道自己伤的不轻,不过他可顾不上这个了:“指挥官,他们……他们进来了!” “进来?呃?从什么地方进来了?” 技师指着正南方向:“南二号出口,载重卡车被他们推开了,至少冲进来五十个人,这些傢伙钢铲砍刀样样都有,我们光拿枪托很难挡得了多久!” “那就上刺刀!总不能白白给人杀吧?”我使劲地摇晃着电话的发电手柄,但是无论拨什么号,电话里都是寂然无声,“看来电话线也被他们破坏了,对了,这些傢伙是怎么推开十吨重的卡车进来的?用手? “是用推土机!”技师在看清自己的伤势后,慌忙扯下衣服上的布撕成布条包扎血流不止的伤口。我让他留在这儿,自己端起一把g10半自动步枪冲上了二楼。 眼前的景象真是赏心悦目:原来被载重卡车死死堵住的入口现在已经成了一片混乱的人海,枪托、棍棒、砍刀被各种不同的手臂挥舞着,金属和木棒与人肉亲密接触时,发出一阵阵“啪啪”的沉闷响声,让人心头髮麻。那辆原本像大坝一样堵在入口的卡车,现在已经被撞到了一边,它的右侧卡着一台装有带刃推土铲的推土机,二者已经“难解难分”了。我举起步枪瞄准了其中一个最嚣张的傢伙,准星、圆形觇孔和他的秃脑袋成了一条直线。这厮现在正站在载重卡车上,挥舞着不知从哪儿钢管大唿小叫。 在瞄准了一刻后,我还是狠狠用门牙咬了咬嘴唇,把枪口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这一招还算见效——至少,混斗中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片刻,我趁机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家快撤回站台上来!” 海军航空兵们纷纷开始后退。我匆匆跑下楼,却险些与迎面冲来的戴维斯撞个满怀。戴维斯喊道:“该死的主席会议!他们居然说没有权限直接干预地方行政,让我们联繫本地政府机构!喂,你能联繫上本地机构吗?” “那帮混蛋说这里什么事也没有,敢情外面他妈的爬的全是老鼠!”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帮坏蛋们连推土机都用上了,看来事先准备相当充分,我们最好还是设法保存飞机好了。”我附在他的耳边又低声说了一句:“毕竟没了飞机,不能执行国防军给的任务是小事,要是耽误了救国阵线的大事,那责任就大了。” “说的也是,但是我们该怎么办呢?你要知道我不是战术专家,只是个开飞机的,”戴维斯急道,“难不成我们直接把飞机开到机场去?” “答到点子上了!”我点头道,“我正是这么想的。” “你们疯了!”有人突然在我们背后大叫道,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扭头一看,原来是5号el-1战斗机飞行员鲁兹少尉。他脸上被打肿了,嘴角也在淌血,不过没有什么大碍。也许他是刚刚和其他人一起退下来的,恰好听到了我们的最后一句话。 我跑到大楼二楼窗户看了看,发现很多我们的人都已经从车站外的仓库区和出口处撤到了站台旁的围墙和车站大楼里,这也就意味着车站大楼马上要成为争夺的重点了——大楼的正门通道是围墙上除了铁路外唯一可以进入站台区的路径。现在铁路上停着我们的装甲列车,他们大概还不至于敢从这里袭击(否则那天沙漠上的“土匪”的下场就是例子),最大的可能就是从这里强沖了。 我们连忙把所有能找到的人、包括一些没来得及熘走的车站工作人员都召集起来,搬来各种重物把大楼正门的铁门给死死堵住。然后招唿着飞行员们撤到了站台上。在那儿,我们的垂直起降战斗机、直升机和水上飞机都已经被卸下了火车,但大多还没有被装上卡车,就直接放在地上,搞得像个飞机展览馆。 “你……你不会真的打算开飞机前往空军基地吧?用直升机把人员撤走倒不是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不能只剩下直升机。”戴维斯很清楚我要干什么,当然,我也很清楚他的言下之意——如果我们要偷渡苏伊士海峡的话,用直升机无疑是下下之选,只有速度快的固定翼飞机或是能够水上起降的“蜗牛”,才相对有一点成功希望。 “放轻松,亲爱的。”我强作镇定,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一架直升机的外壳,“我觉得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我们还有另外的方法。再说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不从空中离开,你难道想要从大门走出去,然后对全城的暴徒说:‘嗨,我们想借个道,能不能让飞机运过去,咱们再继续打’?” 第82页 第六十五章 插翅还是可以逃的 在听完我这一通自以为“生动形象”的言论后,围成一圈的二十多名飞行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我赶紧解释道:“各位,不要这样。你们想想,这站台四周虽然都是建筑物和围墙,但上面是敞开的,而且水泥地面看上去也很结实,可以承受垂直起降飞机的升力涵道发动机的温度而不塌陷,我们要去的红海2号空军基地就在东边三公里外的海滨,那些傢伙又没有防空武器,应该不难飞到。” 不出所料,立即就有人提出了异议:“直升机和垂直起降战机理论上倒是可以在这里起飞,那么我们怎么办?难道把飞机留给外面的朋友们,以后转行扫跑道吗?”说话的人是“蜗牛”水上飞机分队的指挥官卡尔.郎诺上尉,这傢伙本来是bub旅游公司的驾驶员,后来不知怎么通了关系,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海军航空兵上尉。不过我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这傢伙在离开中心城时才从“效率”号水上飞机母舰上调来,我们还没说过几句话呢。 “水上飞机不能飞走是事实,但是谁说不能起飞就不能离开了?”我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可以用直升机把它们带走。” “李笑云,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些破烂h-11直升机是我们以前的ch-54或是米-26吗?”戴维斯对我的言论相当非常的不贊同,“虽然‘蜗牛’也就那么两吨重,但是h-11压根没有吊运能力,机舱又太小,根本不可能塞进飞机!”戴维斯一席话,让其他人听得个个大眼瞪小眼,根本摸不着头脑,我连忙对他使眼色,提醒他别再说了——我们是来自过去的人这件事,那是绝对不能被除了救国阵线成员之外的任何人知道的。 戴维斯虽然不像我这么心思细密,但也看懂了我的眼神,当即闭嘴不说。我指着一架放在站台上的“蜗牛”,对他解释道:“其实这些飞机不用完整地带走,甚至不用带走全部零件——实际上,我早就研究过‘蜗牛’的资料了:在设计时,出于节省成本考虑,这种水上飞机使用的发动机是世界各地都能买到的大马力摩托车发动机,机翼蒙皮是普通的帆布,大部分材料都是可以在市场上轻易买来的钢材、木料之类。这两吨重量,去掉发动机、蒙皮和部分可以替换的木质部分,最多还剩下七八百公斤,主要是钢质骨架、无线电、浮筒、操纵系统之类,完全可以拆分成零件用直升机运走。大不了等事情过去后,我们再就地购买零部件就是了。” “嗵——嗵——”的撞门声和喊叫声开始从车站大楼那边传来,清晰可闻,提示着我们现在时间已经不多。我想了想,对直升机飞行员们说:“各位,现在无论如何,先把人员带到相对安全的空军基地最重要,武器装备之类倒是次要的。你们赶紧起飞,把那些无关人员和技术人员撤离这里!” 这道命令被执行得相当迅速——大部分人老早就想离开这个危险地带了,就像是沉船上的耗子急着想要熘走一样。好几架直升机装得太满,以至于机舱塞满之后,居然有人抓住舱门挂在外面,简直就像是演杂技。我只能喝令那些挂在驾驶舱旁边的人统统下来,以免他们遮挡飞行员视线导致空难。 虽然这些飞机起飞时都显得相当艰难,有的飞机甚至连续多次离地起飞然后又缓慢下降,就像是笨拙地初学飞行的小鸟。但是最终所有直升机还是都成功起飞了,当飞机飞越车站围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喝骂声,甚至还夹杂了几声沉闷的土制火枪的响声。不过万幸的是,似乎没人用步枪或是其他什么现代火器射击飞机,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暴乱的组织者们大概还有点底线,因为在这种地方,步枪和白菜一样都是常见的地摊货。 “戴维斯,你觉得我们还有没有谈判的可能呢?毕竟无论是哪帮傢伙兴师动众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总该有些目的或是诉求吧。”我一边和其他地勤人员一起拆卸水上飞机,一边问道。 “我想……恐怕不太可能了!你看那边!”我们顺着戴维斯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帮暴乱分子已经从高达五米、顶部固定着蛇腹形铁丝网的高达水泥墙上搭着梯子翻了过来。不过我敢肯定,这些傻瓜绝对不会好受——他们为了防止摔伤和被铁丝网的倒刺划伤,在身上套了好几次棉衣,让自己的身形都臃肿了快一倍。现在已经是北半球的暮春时节,在这红海之滨的小城,气温起码有三十度以上! 在爬上围墙之后,几个领头的傢伙把装着铁爪的绳索固定在墙顶上,然后扯着绳子滑下来,不过头一个倒霉蛋刚滑到一半,就听到头上传来“叭”的一声,接着从三米多高的地方飞下去,在重力作用下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再不动弹了。 戴维斯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吹了吹枪管:“我以前可是海军轻武器射击比赛的亚军。” “我知道你能,”我说,“不过你有没有什么能够根本解决这种糟糕局面的办法?”不一会儿,至少十个暴乱分子就落在了站台上。不过他们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冲上来攻击我们,而是拼命扯下身上厚重的棉衣大口喘气,我们的人很快就制服了这几个傢伙——他们浑身湿透的样子简直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第83页 由于不敢开枪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一些人开始捡起被暴乱分子扔进来的石块、砖头和各种杂物,朝着墙头反掷过去。这一行动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有几个裹得像棉球一样的傢伙在梯子上行动不灵,在闪避中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后继的傢伙勇气大挫,暂时停止了进攻。不过这样也支持不了多久,因为更多的梯子已经搭了起来。 “我看现在最好赶紧把飞机弄走,”戴维斯看了看表,“这里离基地不远,估计那批直升机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现在先让能飞的el-1垂直起飞转移,直升机下一趟负责运走水上飞机的部件,剩下的人员在第三趟乘直升机离开。” “希望我们能离开吧,”我担心地环顾一圈,“别搞成齐奥赛斯库的样子就是了。对了,那些垂直起降舰载机有几架能飞?” “有一半。”一名技师报告道,“一共四架能飞,我们已经加注了燃料。” “50%的完好率,可以了,”戴维斯立即喊道:“战斗机飞行员集合,准备和我一起把飞机开走,这些玩意虽然不好使,但也万万不能留给外面那帮杂种!。”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希望这些玩意都能飞吧。” 第六十六章 救命的事故 el-1这中玩意所具有的的不稳定性和极低可操纵性,我在奥图夫空军基地和中心城上空已经多次领教过。因此,当看到戴维斯等人爬进视野狭窄的玻璃座舱时,我和其他几名没有飞机可开的飞行员为他们捏了不止一把汗。 虽然el-1名义上算是“垂直起降舰载战斗机”,但我相当非常清楚飞行员在驾驶它垂直起降时,离鬼门关距离到底有几厘米——这种飞机的机翼强度、机身稳定性都非常堪忧,飞行员简直就是坐在两具发动机前面。而且机腹的升力发动机还有突然停机的“爱好”,在闷热的车厢里旅行了快一个月没有好好保养,鬼知道它们现在还能不能用。撇开这些不说,更大的危险在于四面八方的五米多高的、上面还拉着一米高铁丝网的围墙——这圈帮我们挡住暴乱分子人潮的围墙的存在,也意味着战机必须依靠自身的升力发动机离地八到十米,然后才有机会飞离这个即将被淹没的孤岛。 为了鼓舞士气起见,戴维斯决定第一个去“跳龙门”。由于时间太过于紧迫,所以戴维斯在草草检查了一下飞机上的各种设备后,发动了升力发动机。众人连忙退到了离飞机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些卫兵和车站工作人员还抱着头头部朝外趴在地上,活像是在躲避核爆一样,生怕戴维斯的飞机一个故障掉下来,立马就要殃及他们。 这台功率不小的涡轮风扇发动机传出的巨大而又尖锐的呜咽声在几秒钟内就像防空警报一样传遍了整个新亚利山大港,目睹飞机起飞后,那些攀着梯子冲上墙头或是爬到车站大楼窗户边的傢伙连忙手忙脚乱地往下爬,很多人因为动作太急,居然身后撞倒了一连串的人,惨叫声接连不断。我们见到此情此景,只能大眼瞪小眼了:他们是像奥图夫基地附近的彻底自由党分子一样,以为我们打算用战斗机来对付他们呢;还是已经看出这种战机飞行性能奇差,所以纷纷躲避以免被失控的飞机撞上或砸扁呢?当然,我倒是非常特别地希望那是因为前者。 在机腹喷出的高温暗红色火焰的炙烧下,飞机下方那块本来就已经被阳光烤热的水泥地面现在已经变得通红,机背的升力发动机开口处的景象被高温变得扭曲起来,仿佛被泡在了热水里——那是空气受热膨胀导致的曲光现象。 不过谢天谢地,顺便感谢这架飞机的发动机,戴维斯的06号飞机那粗短的机身居然被高温气流稳稳噹噹地托起了七八米高,没有发生大的摇晃,机翼也只有翼端有些轻微颤抖。包围车站的人群遥遥望见飞机,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喊叫声。我现在觉得不能看到他们的表现真是可惜,想来那一定非常精彩。 在高度足够之后,飞机的尾喷口开始喷出高温气体,同时升力发动机的功率开始降低——这是最危险的时刻,我在小时候就听干爹讲过,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新手在驾驶雅克-38b双座教练机放单飞的时候,就是因为过早关闭升力涵道发动机,结果掉进波罗的海里餵了鱼。何况el-1这款bub军工公司生产出来就是为了骗海军预算的破烂的工艺水平完全不能和雅科夫列夫设计局的雅克-38相提并论,因此我们平时如无必要,是坚决不进行垂直起降的。 幸好这次一切正常,最后戴维斯还是成功将飞行姿态转为平飞,然后堂而皇之地从十几米的低空飞走了。当飞机飞越围墙时,外面的惊恐嚎叫和愤怒的喧闹居然盖过了涡轮喷气发动机的声音,我们则掩着耳朵哈哈大笑——虽然不能实实在在地朝这群无事生非的混蛋脑袋上丢一颗炸弹,但能吓唬他们一下也是好的。 当然,这也只是“吓唬”了他们一下。在飞机朝着东方扬长而去之后,围墙外的叫骂声更大了,又有不少梯子搭了起来——很明显,在发现战机强行升空并不是为了攻击他们,而仅仅是企图逃走之后,这些人当即陶醉在了胜利感中,斗志百倍。我打开了携带的对空无线电台:“戴维斯,外面情况还好吧?” 第84页 “好极了,全城街上都是人,多得都快赶上里约热内卢狂欢节了,哈哈。警察局和商店似乎都起了火,这些傢伙多得像非洲草原上迁徙的牛羚似的,你们最好动作快点,不然他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车站给淹了。” “噢,看来情况不是很理想,要是不想留在这就赶紧起飞!”我对着不远处的二号机驾驶员喊道,后者赶紧关严了座舱盖并启动了升力发动机。 07号机很快也拔地而起,但是情况似乎不太妙——飞机右翼明显振动,这很可能是刚才戴维斯起飞时留下的热空气导致的。飞行员见势不妙,离地不远就急急忙忙地打开了主发动机,结果飞机当即失控,歪歪扭扭地撞向了车站大楼! 这下子真可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我们毫无思想准备,一个个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07号机飞行员似乎还没有丧失意识,在飞机即将撞上大楼时,勐地转变方向,也想从围墙上飞出,结果高度不足,直接撞上了墙顶的铁丝网! 好了,这下好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这架飞机变成一团火焰,直到被一名卫兵扑倒在地,才想到了这个词。虽然房顶的铁丝网算不上有多坚固,但是在飞机高速冲撞下,相对作用力非常巨大,顿时成为了无数把尖刀,将飞机削得彻底解体。当然,这场爆炸不仅让可怜的飞行员丢掉了性命,还顺带着将至少上百名暴乱分子送上了天国——这些傢伙正密密麻麻地挤在墙的另一边,甚至架着梯子爬到了墙上。在成吨的航空燃油爆燃后,构成墙体的砖块就成了无数杀伤力极其可怕的“弹片”,噼头盖脸地砸在了他们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我的妈呀,明天新亚歷山大港的所有医院估计都要被住满了。”技师长阿尔伯特.西科斯基将我扶起来,看着血肉横飞的爆炸现场,心有余悸地说。我接了一句:“希望我们不要住进去才好。” 不过按现在的情况看,倒也确实有进医院甚至太平间的可能,而且很不小——那架飞机坠毁时不偏不倚正好把围墙撞塌了一个四五米宽的大口子,这下暴乱分子算是找到突破口了。但就在我们准备冲到缺口堵住对方的攻击时,一名地勤人员却从车站大楼里大步沖了出来:“快,快看!外面的人散走了!” 第六十七章 到达目的地 “什么?散走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消息算是“意外之喜”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让直升机分队的地勤人员们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那个燃烧的缺口旁围成一条防线,并用火车站里的空箱子堆起了简单工事。其他人则跑到车站大楼上去看个究竟。 果然,下面的人群是“散走”而不是仅仅被爆炸逼退。整个车站周围、整条大街上的人都开始四散后退,刚才还非常坚定的组织纪律性现在似乎荡然无存了,很像通俗小说上写的“主将一倒,纷纷作鸟兽散”的局面。 “指挥官,我看这情况可能有诈,一定要小心,”卡尔.郎诺上尉首先就此事表达了看法,“这些傢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是故意和维稳部队作对,看到我们的飞机坠毁,应该信心百倍,继续进攻才对,怎么可能会离开呢?” 我不答话,也没有下任何命令,因为现在我心里已经是一团浆煳了:今天这回事,要说荒诞,估计就连噩梦也比不上了——一大早,我们还在火车顶上坐着,一切都正常得很,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地到空军基地进驻,一边参与各种维稳行动,一边做好驾机偷渡亚欧大陆的准备,结果呢,先是一起看似偶然的车祸和小冲突,几个小时就演化成了波及全城的大乱。而直到这场骚乱以这样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时,仍然没有任何上级部门、没有任何组织或是负责人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办? “指挥官,我看还是冒险试着用载重卡车冲出去吧,机会难得啊。”08号el-1战机的飞行员埃曼钮尔中尉凑上来建议说。我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现在满脸抓住救命稻草的表情。这傢伙似乎算是整个中队中胆子最小的一个,每次出任务都要拿着个在圣约翰斯顿港外区某公社买来的“护身符”念叨半天,比教堂里祷告的傢伙还要虔诚。毋庸置疑,刚才07号机爆炸的那一幕对他的心理冲击肯定不小,至少现在肯定还没回过神来。其余几名战机驾驶员也纷纷贊成——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垂直起飞,确实等同于玩命。 “车站里还有多少能用的载重卡车?”我问车站站长弗里德里希,他在暴乱开始后,就一直躲在车站大楼一楼的卫生间里蜷缩着不敢出来。直到听到了07号飞机的爆炸声,才探头探脑地熘出来想要看个究竟,结果由于过于可疑,被我们的机械师当做翻墙冲进来的暴乱分子押了上来。这个矮个子秃顶男人眼珠转了转:“嗯……本来按照你们国防军的要求,我们是准备了二十辆六吨级六轮卡车的,但是现在不知道还有几辆能用。呃,对,这个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我……我刚才一直躲着,什么都不知道。 这傢伙的样子确实不是一般的狼狈,身上的白色衬衫早就被汗水打湿得像是淋了一场暴雨似的,相当令人同情——要知道,在现在这种高温天气下,在那不比冷柜大多少的卫生间里蜷缩一两个小时,绝不是好受的事。既然他不知道,我也只好让几名机械师分头去查看,同时开始统计全中队人员的伤亡情况。 第85页 这次的情况比在沙漠遇袭的那回好不到哪里去:有六人被打死,加上丧生的07号战机飞行员,一共损失了七个人,还有六十人受伤,幸好大多是轻伤,当然也有不少燃烧瓶和火把导致的灼伤。当然,最严重的损失就是那个飞行员了,要知道,这可是所有兵种中最难补充的。 很快机械师就回报说,最多还有七辆卡车还能开动,其他的大多在暴乱开始时被装满东西堵在出入口当路障,都已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不堪使用。我也不打算再在这些受损的车辆上花心思修理了——反正一切结束后,国防军和自由国家联合体当局肯定要为这些损失埋单。所有还没有受伤的人员开始行动起来,将战机的油箱抽空,然后推上卡车,大箱大箱的零件也被堆了上去——既有战斗机零件,也有被我们拆下来的水上飞机用的活塞发动机、浮筒等零件。要知道,虽然这些民用部件可以在市场上轻松买到,但好歹这几台发动机是我亲自从上百台活塞发动机中选出、保证质量过关的仅有几台,连备用的都没有(bub公司生产的廉价民用活塞发动机的合格率太低,大部分运行一两个小时就会出问题),要我把它们丢下,那还真是有点捨不得。 虽然直升机和水上飞机的机壳用不着用车运了,但是由于我们手头只剩下一小半卡车,而且还要装载近两百名人员,所以数十桶油料、上千发23毫米机炮炮弹、两万发h-11直升机舱门机枪的机枪弹、数十个飞机用蓄电池组和上百枚航空炸弹还是无法运走,我只好命令大家把这些玩意堆在一起,准备炸掉了事——要知道,在非洲这些玩意都是抢手货,外面那帮混蛋看我们走了,肯定会进来收下这些“见面礼”,保不准哪天就会“奉还”到我们头上。 幸运的是,这些宝贵物资最后还是得以保全了——就在我们把它们堆起来、准备安装雷管进行爆破时,先前载着水上飞机部件离开的那些直升机从基地返回了。我们喜出望外,赶紧将燃料一股脑地灌进直升机的油箱,将所有弹药和蓄电池都装进了空出来的机舱里。跟着直升机一起回来的戴维斯建议我也乘坐相对安全的直升机前往基地,不过我谢绝了这一请求,毕竟我是这里的指挥官,总不能丢下别人自己先走吧? 虽然大群的暴乱分子始终没有散开,但我们担心的事一直没有发生——在爆炸发生之后,他们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中,并没有设法阻拦我们的卡车,甚至在看到高速冲出的车队后立即从道路上四散而去,丢下一地杂物。戴维斯对此相当困惑:“咦?这些混蛋刚才斗志不是还高昂得很吗?现在怎么变得跟兔子一样了?” 我也一直没弄明白各种奥妙。车队迅速冲过公路,直到到了城市出口时,才冒出来一帮傢伙,“大义凛然”地挡在了路上。我生怕被拦下来后在路上被暴乱分子包围,连忙对司机喊道:“不要管他们,加速!加速!”结果这些傢伙在看到卡车不但不停,反而加速冲来后,立即像看见老鹰的土拨鼠一样一闹而散了,此后再也没有人出来捣乱。我们就这么一路顺风地到达了按计划将要进驻的空军基地。 “对了,我知道了!”在车队冲到滨海空军基地的外侧环形道路上,四周再也看不到一个捣蛋鬼时,我总算豁然开朗了,“这里的人没有什么科学知识,07号战机是在围墙内侧爆炸解体的,所以他们根本没有看到飞机,只听到了引擎声,再加上你的飞机首先起飞,他们大概以为是你用航空炸弹对付他们吧,”说到这儿,我倒有些心有余悸:幸好07号飞机在撞毁前转向,否则要是带着一吨多燃料一头撞进挤满人的车站大楼,我们这个中队估计就要撤销建制了。 “那么,看来这些傢伙也不没什么胆量,被炸死了几十个就吓得不敢造次了,”戴维斯很贊同我的想法,“看来,要是我们早点开枪打死几个人,也许就能……” “我看这些傢伙的目的,或者说组织这场骚乱的那些傢伙的目的恐怕就是要我们开枪!”我被他一言提醒了,“现在,大概他们也会以为我们是用了航空炸弹来对付暴乱分子,这可比开枪严重多了。嗯,既然这样,我们也许很快就能知道是谁给我们安排了这场‘欢迎仪式’。” 第六十八章 委员会代表莅临! 虽然比较顺利地到达了基地,但我们很清楚,这可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在把死伤人员安置好之后,我们连忙开始在基地四周布防,以免那些暴乱分子回过神来之后,重新组织起来然后跑来围攻基地。 滨海基地算是自由国家联合体在北非地区规模最大、设施相对而言最齐全的几座空军基地之一了。它所在的位置也算非常重要——位于现在的非洲大陆的东北角上,离新亚利山大港的港口区只有一公里不到。虽说一边是沙漠一边是海,含盐的海风和沙漠的风沙不利于飞机保养维护,但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附近也有不少小山和荒岛作为参照物,不容易发生迷航或是丧失方向感的情况,也便于建造机库和各种附加设施。假如是在我以前所在的2016年,只要在这基地里部署一个大队的米格-35或是苏-30,再加上几架预警机,不需要加油机就足以威胁整个中东和大半个北非地区。 第86页 可惜现在是公元4892年,不是2016年。米格战机和苏霍伊战机那是没有的,倒是有成千上万的暴乱分子和幕后鼓动的很不友好的当地势力正散布在这座基地周围,随时有可能像围攻火车站那样对基地发动攻击。 这个基地虽说在北非地区算得上是no.1,但是在我和戴维斯看来,别说和过去的海军航空兵岸基机场比,就是理想国的那个被称为“现代化垃圾堆”的奥图夫空军基地也要比它胜上不止一筹。滨海基地的所有设施,就是一条不比“符拉迪沃斯托克”号飞行甲板长(当然比现在的“自由”号长)的土质跑道,几座与其说是机库不如说是“机棚”的胶合板和煤渣砖叠起来的建筑,高度还不如那座火车站大楼、连粉刷都欠奉的水泥航站楼,几座看上去就像是理想国城市外区建筑的仓库和连体的宿舍楼。一圈砖墙松散地将这一大堆看上去互不相关的建筑圈了起来,在我看来,这道墙实际意义多于象徵意义。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安装在航站楼旁的大型长波导航雷达了,这件从bub军工公司购买的宝贝造型很像是我小时候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萨姆-1飞弹的配套雷达,倒也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在我们以前无古人后也未必会有来者的精彩绝伦、花样繁多的方式来到这里之前,滨海基地里驻扎的仅仅是直属于下埃及战区司令部的一个所谓“混成航空中队”。这名字听起来倒不错,不过其实质就和中国民国时期那些“混成旅”没啥两样了——这个中队虽然人员不少,加上基地守卫人员也有六七百人,但是装备实在有些寒酸:一架二手的h-11民用型直升机,两架轻型h-12a直升机,四架经过改装、可以勉强当做轻型攻击机使的活塞式教练机,就是这些傢伙的全部装备了。自然,这些玩意平时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升空的机会,整个中队一年的飞行时数还没有我一个人多。 所谓小庙供不了大神,这个“大”空军基地在我们到来之后,就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但我们暂时也顾不上这些了。我行使了根据国际共和委员会《共同维护世界稳定条约》授予维稳部队指挥官的临时代理权,将整个基地的人统统召集起来,然后热火朝天地沿着基地外围挖掘了壕沟、射击掩体,在海边的泥地里挖出许多古代(也就是我那个时代)留下的珊瑚石叠成胸墙,并临时从海岸边砍来一些灌木充作鹿砦。虽然这些所谓的“防御工事”很不像样子,活像是二战德国人民冲锋队的杰作。如果让专业的工程兵军官看了,肯定得揪着我耳朵给我几个大耳刮子,但是,至少是我认为这足以抵挡暴乱分子冲击了。 为了加强防御,或者说为了增加威慑力,我们卸下了几挺直升机上的12.7毫米舱门机枪,架在了几个自以为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让基地里的人员在大块木板上用红漆写上了“军事要地,擅自冲击者一律按紧急条例击毙”一行大字,希望能够起到点震慑效果。在一切工作完成后,我以相当正式的格式和口吻给国际共和委员会发去了一封“告御状”的电报,详尽地描述了我们再新亚歷山大车站遇到的不明不白地“盛大欢迎”,并强烈要求他们尽快给出解释,惩办煽动暴乱的罪魁祸首。 不出所料,4月1日夜里,滨海基地靠岸的三面就冒出了无数身份不明,晃来晃去的“鬼影”。不远处的红海海面上也传来了令人憋气的摩托艇发动机声。我们生怕被夜袭,赶紧打开了探照灯四处搜索,可惜这基地里大功率探照灯数量实在有限,几道稀稀落落的光柱只能偶尔让我们看到一些人影,同时,海岸附近也看到一些机帆船和摩托艇四处巡弋,简直就像是想要伺机袭击猎物的鲨鱼。要知道,安静的对峙有时候要比真刀真枪的拼杀还要让人窒息和恐惧,所有执勤的人都进入了极度紧张状态,神经被绷得紧紧地。为了防止有人像昨天一样擦枪走火,给对方制造藉口,我不得不下令所有武器一律关上保险。 等到太阳从红海深褐色的海面上开始吐露光芒时,也许是看到无隙可乘,那些不明身份的傢伙才借着黎明前的最后一缕黑暗像清晨的薄雾一样退走了。只有几个不甘心的傢伙还扛着写有“屠杀和平居民,维稳部队无耻”等字样的标语牌在沙丘和环基地公路上晃荡,让人丧气无比。基地里所有人昨晚都没有睡着,甚至没有人敢脱衣服——当然,就算睡得着也没人敢脱,因为这鬼地方遍地臭虫,天知道有几个世纪没有搞过卫生了。 就在我为那些混蛋暂时偃旗息鼓感到少许宽慰,想要回去补个回笼觉时,一名机场人员跑了过来:“您好,请问是李笑云少校吗?” “废话,这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女少校么?”紧张加疲倦的感觉不好受,我现在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海绵,把我脑浆都洗干净了,说话也变得没分寸起来,“怎么了?一大早就跑叫唤。” “啊……李笑云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那封电报得到回应了。现在航站塔台刚刚接到信号,国际共和委员会当局相当看重这件事,派来的一个特别调查组已经来了,你可以好好和他们谈一谈我们受到的欢迎,保准让他们喜笑颜开。”戴维斯打着呵欠走了过来,他现在一脸委顿,原来的精神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走路都有点不稳,真让人害怕他会一头栽倒。 第87页 我闻言之后,浑身的疲倦却消失了大半:“什么,派来了调查组。”乖乖,这回国际共和委员会真是不得了了,往常三五天没反应的事,今天居然十多个小时就作出如此反应,比联合国都不遑多让了。 第六十九章 谈判是能解决问题的 几分钟后,西南方向浑黄的天空中就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点,随着小点的移动,低沉的“哒哒”夹杂在沙漠的热风中开始在我们耳边响起。我揉揉有些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现在是七点零两分,距离昨天那个醉鬼(我现在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撞上我们的载重卡车,才刚刚过去十八个小时。 “这飞机……嗯,不错啊。看来自由国家联合体的空军装备也不算差,至少他们头头们用的可不差。”戴维斯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手里的zs-60双筒高倍望远镜递给了我。通过望远镜,我清楚地看到了正向这里飞来的四架直升机——与滨海基地原来驻扎的那个“混成中队”的叫花子似的飞机相比,这几架飞机简直就是贵族了。这些涂着黄绿色沙漠迷彩的bub公军工司最新型产品:h-20直升机,我还只是在国防军后勤装备处看过图纸,今天才看见实物。它们都有着反向旋转的双旋翼,没有尾桨,而机身则像是缩小了一些的米-8直升机。当然,它们的机身造型与米-8相比稍短,机舱外部的舷窗要多不少,舱门也显得较大,驾驶舱下方有一个半球形凸起,似乎是用于安装机载雷达的。虽然这个“雷达罩”(至少我觉得是雷达罩)不算太大,但与结构简单得近乎原始的h-12等货色相比已经算是高科技了。机身上涂着自由国家联合体主席会议的标志——两根交叉的黄钥匙,说明了来者的身份。 出于礼貌,我还是找了一些看上去仪容还算看得过去的官兵,穿上准备换洗的干净作训服权当礼服,列队站在机场的直升机起降场边,“恭候”着代表们的大驾光临——好歹对方也是主权国家(至少是理论上的)的全权代表,必要的礼仪是少不了的。 由于长期不打扫,所以当代表们的直升机挨个降落时,螺旋桨捲动的气流在起降场上扬起了一场小型“沙尘暴”。结果当代表走下飞机时,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是灰头土脸的了。首先跳出机舱的是几名穿着自由国家联合体直属部队军装的士兵,有黑人也有白人和混血儿,不过身材普遍较矮,只有一米六、七的样子,比我和戴维斯都矮了一截。这些士兵穿着bub公司卫队用的那种“护盾”-6缀刚防弹衣,里面应该还插着玻璃钢防弹板,使得前胸后背都不自然地鼓起来一块,头上的钢盔似乎是他们本国的产品,带着一圈帽檐,有些像一战中躲在堑壕里的英军士兵用的那种钢盔,不过上面刷了一场鲜绿色的涂料,没有伪装网,头盔正面是一个做得很精细的自由国家联合体国徽。与我踏上这块大陆之后看到的那帮和土匪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就是兼职土匪)的所谓“安全部队士兵”起来,这些直属卫队的人好歹还像点样子。不过自从我看到这些傢伙第一眼开始,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们和 “花架子”这个词联想起来。 卫兵们甫一站定,就踢着类似过去英国皇宫卫队的那种有些可笑的正步“哗哗哗”地走到舱门边,立正站好。接着,一帮子穿着有些滑稽的燕尾服和白衬衫的傢伙从飞机里出来,郑重其事地将一卷红地毯直接从飞机舱门口铺到了我们面前,并拿出一大桶干花撒得满地都是,残留的花粉被沙漠的热风吹起,搞得我们这边几个对花粉过敏的士兵喷嚏不断,涕泪交流。 “看,出来了。靠,我就知道,审美观念这么噁心烂俗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戴维斯在我耳边低声道。说实在的,这位代表先生也真是太……让人无语了。你可以想像一下,在报纸上那些政治漫画中“资本家”这个形象的一般意象:肥胖臃肿、满脸自负表情,西装革履……而走到我们面前的这位代表正好具备了以上全部特徵,简直就像是政治漫画上的人物走下来了。 “嗯……您好,代表先生。我是这里的临时指挥官,海军航空兵的李笑云少校,请问您就是主席联席会议派来的……” 那人连退两步:“不是不是,我不是代表。那个……代表还在后面。” “那你是什么人?”戴维斯对这个“闲杂人等”问道。这次理论上说来的应该只有代表一个人,怎么会多出来这么个傢伙? “他是bub公司在主席联席会议的顾问,”真正的代表这时才从机舱里走出来解释道,“我是詹姆.胡马纳纳,北方地区安全与和平稳定委员会秘书长,这次专程从首都復兴城乘飞机赶来,处理这里发生的冲突事件。” 我点点头,那个顾问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当然,我也知道这种傢伙压根说不上话。所谓“外派顾问”,其实是bub公司的几个大家族为了给自己那些越来越不成器的、一代不如一代的纨绔子弟们安排工作、顺便在履歷表上镀金而搞出来的玩意。基本上各国形形色色的政府机构都充斥着这种“顾问”。当然,没有谁会反对,因为这些傢伙大多只有缩在高级旅馆里吃喝玩乐或是拿着枪四处打猎、开着车在公路上超速狂飙把自己送进医院的本事,要他们干些别的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权当是花点钱买个人情,赏他们一口闲饭吃罢了。 第88页 “那么,代表先生,请到我的临时指挥部里喝杯茶,我们再慢慢讨论这事。”我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这位代表。他倒是比那位有名无实的“顾问”要稍微像那么一回事。着装打扮还算正常,这位代表是个又瘦又矮的老头,虽然是黑人,但他头上的头髮却又长又密,不像大部分黑种人那样蜷曲稀疏,只是有点发白了。老头虽然戴着一副类似蛤蟆镜的特大墨镜,遮住了小半边脸,但是却能让人感觉到,那黝黑的镜片后,一定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或者说,至少不至于像那位大少爷“顾问“一样,满眼只有呆滞。 我们很快在航站楼二层的会客室里坐下。这座基地似乎从开始建造时,就完全没有考虑过要接待什么人,因此连个像样的礼堂都欠奉,这会客室是我认为最适合接待来客的地方了。那位顾问满嘴咕哝着,双手一直在不安分地挫来挫去,我知道和这种傢伙无甚可谈,就请他回到直升机上去呆着,并告诉他,这里的事情用不着他的宝贵建议。 由于在过去的一整天里,我肚子里已经憋满了火气,就像是地壳下的岩浆,只等着找一个合适的突破口喷发出来。因此,头一杯茶刚刚下肚,我就对着胡马纳纳大吐苦水,把昨天怎么无缘无故被“醉鬼”冲撞,城里如何突然爆发了“示威活动”,如何迅速演化成骚乱……一直到我对此事的猜想:一定有人在幕后煽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冗长的叙述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以上,讲得我口干舌燥,心火上升,说到激动处,险些不能自己。 胡马纳纳一直坐在那儿,动静全无,浑如泥塑木雕,一脸“和蔼”的笑容在半个小时中毫无变化,我几次三番都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在陈述完苦大仇深的事实后,我先做了个深唿吸,然后尽量加重了声音:“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次暴乱背后一定有人,而且是很多人在故意策划、准备、煽动,其目的就是破坏或是阻挠我们的维稳行动,希望贵国政府能够解决此事,否则,我军将不得不按照《共同维护世界稳定条约》做出干涉贵国内政的行为,我想阁下不会愿意这种情况发生吧?” “不不不,我愿意得很,”这老头语出惊人,“贵军如果要干涉下埃及特区的内政,我个人是很高兴的。如果能将本地的那群不听话的地头蛇好好打压一下,我愿意鼎力相助。” “你——”我努力克制自己,总算没有喊出“混帐”这个词。这位代表虽然看似语出惊人,但却是最高明的推脱之辞。是的是的,我何尝不想用暴力手段好好教训一下这里那些不知深浅的傢伙,但不说我们这几百号上岸的海军航空兵没有多少战斗力,就是国防部把这一批维稳部队的两万多人统统派来,恐怕也无济于事——要知道,这片90万平方公里的鬼地方名义上一共有两个军共六个“混成师”驻扎,实际上就是两支半独立的军阀:第11军和第39军,而下属各师也互相不服,我们这个海军航空兵中队之所以被调到这里,就是因为11军的两个师发生冲突。原本我这样说,是想让自由国家联合体当局为难一下,好出一口火气,不料这老头却故意宣称“个人”支持我们动武,倒是让我一时没了主意。 “代表先生,请问您供职部门所司何事?我们维持稳定部队本身没有武力解决问题的权力,除非得到当事国授权,敢问阁下这‘鼎力相助’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由贵国最高军事调查委员会调查此事呢?还是派兵实行军管啊?”戴维斯见我发愣,当即上来帮腔。这几句话倒是切中要害,让那老头有些坐立不安了——要知道,按照自由国家联合体大宪章,这类事件只有两种处理办法:中央政府组织调查,或者是实行军管。当然,那只是理论上的,在这个鬼地方,几乎没有什么理论上的东西能够变成实际。 “对,您赶紧把贵国政府而不是您‘个人’的打算说出来吧。”我找足一句。 老头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嘆道:“好了好了,你们也知道,敝国政府……嗯……一直有那么一点点难处。”他在听到我们的笑声后,赶紧接下去说道,“但是,但是我认为贵军可以与民众代表谈判。” “谈判?” “对对对,”该死的老头应道,“谈判是无所不能的!” 第七十章 我们是有诚意的 要说基础设施建设有多么重要,也许大部分足不出户的朋友们都很难意识到,但是,只要你们能够亲身体会一下49世纪北非地区、特别是下埃及特区的公路的话,我敢保证,你们都会热心于推动基建发展的。 “呜——呜呜——”随着发动机声嘶力竭的哀鸣,一股股橙黄色的沙粒呈扇形被高速旋转的车轮抛出,接着又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纷纷扬扬地落回沙地,与金黄的地面融为一体。但是纵使驾驶员将档挂到最大(三档)并将油门踩到了底,卡车还是像一只被夹子夹住的野兽一样动弹不得。 “喂!前面的车把马力开大点!”戴维斯朝着正在前方沙地上挣扎的一辆皮卡喊道。不过我很清楚,很可能这辆车也要被留给沙漠和沙漠里的动物们了,过不了两天,就会有当地游牧民拿着螺丝刀和扳手,可能还有锯条来为这辆j28军用小卡“收尸”。我曾经远远见过他们像秃鹰一样围着被遗弃的车辆“搞副业”的样子,那活可干得比秃鹫利索多了:秃鹫吃东西还要吐骨头,他们则把这些金属尸骸“吃”得尸骨无存。 第89页 今天是公元4892年的4月4日,距离自由国家联合体的代表莅临,已经过去快三天了。而这三天中,我们除了保养飞机、清点上报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这已经成了我越来越经常干的事情),顺便写上一篇用夸张的语言痛斥暴乱分子的行为的新闻稿用加急电报发给《自由民主报》刊登(谢天谢地,他们没有人敢来我们这当随军记者),以骗点稿费外,所做的全部事情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等。 等什么呢?无非是等着谈判。当然了,这倒不是谈判本身需要讲什么排场、或是布置会场、做准备工作什么的。在非洲大陆上,这些破事一概从简。我们之所以要耐着性子等,等的其实是谈判对象。 说来也奇怪,在昨天《自由民主报》把我写的社论《新亚利山大港暴乱真相》登出来后,是个地球人(当然,亚欧大陆的人除外)都能猜到这事九成九是当地军阀在和我们捣蛋。可是到了要对方提条件谈判时,答案却是“这是自发行动,需要推举代表”。我们心里这个郁闷啊,唉。等到代表“推举”好了,该来坐下谈判了吧?他们说不!为什么?据说是因为我们维稳部队“言而无信,臭名昭着”(这句评语拿来形容伟大的哲学王领导的bub公司倒是有五分准确),因此呢,自然是不能让他们高贵的代表以身犯险了。要谈判,得我们这帮据说“言而无信”到了“臭名昭着”程度的人渣败类表示诚意,其具体方法就是到他们的“安全地点”谈。 至于这安全地点在哪儿么,我就一发的不知道了。因为对方宣称,害怕遭到我们的飞机“突然空袭”,因此特地派来了两辆没有车牌、鬼知道是什么来歷的军用吉普,要我们的谈判代表的车队跟在它们后面走,当然,不准携带重武器,不准带卫兵,据说是以免我们“使用卑劣下作的阴谋诡计”。 我方代表一共有四位:本姑娘作为主官和事件的头号现场证人,自然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戴维斯也跟着来了。另外两位想都不用想——作为那劳什子“北方安全与和平稳定委员会”管事的人,胡马纳纳老头以及公司派驻的顾问,现在我们知道那是bub林业公司总裁的二儿子乔尼.杰弗逊,是必需跟着我们走一趟的。 早上九点出发时,我们还以为会议地点是在新亚歷山大港某个被民兵层层把守的院子下的地窖里。没想到那两辆嚮导车居然把我们带进了沙漠公路上。这条南北向公路据说是二十年前修建的,当初建造的初衷是为了将新亚歷山大港四周的居民点联繫起来,方便向城区运送产品。不过据我看来,这些路至少也有十九年没有见过养路工了,虽然还挂着个“公路”的名头,但除了当地司机,没人能看出“路”在 哪儿,至少我们看不出来。出发时的六辆吉普和轻型皮卡,现在已经有两辆被丢在了沙漠里——一辆是发动机过热——我们没有带足够的水,另一辆则和现在这辆一样,是陷在了沙子里。 “天啊,什么时候他妈的才能到那个‘安全’地点?我们的车都快全部抛锚了。”戴维斯一边与其他人一起把东西从车上拿下来,一边抱怨道。我摇摇头:“无论如何,看来这‘安全’地点倒也是名不虚传。我敢打赌,就算把国防军全部的机械化部队都搬过来,也得折在这鬼地方。” “那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呢?” 这句似乎不经意的话倒是让我勐然一惊——对了,来非洲这么久,居然忘了正事!直到现在为止,都一个多月了,可是我们的偷渡行动还仅仅有了一个大概计划(调离迪比利港后,更是连计划都作废了)。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到达海的那一边啊。 在将不幸抛锚的车子留给了沙漠里的居民们之后,我们乘上另一辆车继续前进。除了原来塞在车厢里的两大罐纯净水外,带有空调系统的摺叠屋、各种高级压缩食品、卫星电视、浴缸和果汁机、咖啡机等盆盆罐罐都被扔了下去——这些玩意是我们那位bub公司的顾问带的。这位大“精英”虽然非来不可,但为了慰劳自己,仍然弄了一大堆相当值钱的小玩意来占空间。我们早就看这行为不顺眼了了,这下正好趁机统统丢掉,反正他不敢反对——车子就这么多了,你看着是自己留下还是把这些破烂留下吧? 万幸的是,“安全地点”此刻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在绕过两个沙丘之后,干燥的热风中总算有了点凉丝丝的湿气。接着,一片绿色突然从远处暗黄的峡谷中跃出——虽然经歷千年光阴,很多东西都变得面目全非,但至少绿洲还是原来的样子。 两辆车拖着巨大的沙尘“尾巴”,在绿洲前停下。我们已经可以看见,在树丛中,隐约可以看到许多房屋露出的黄白色屋顶,绿洲边缘则围了一圈不算高的夯土墙,将这一泓绿色生生圈在了里面。看来,谈判地点是选在一个绿洲村落里了,这地方倒是够安全——据我估计方圆六十公里以内,恐怕都碰不上活人了。 “就是这里了,”用格子布裹着脸的当地“民兵”——他们是这么称唿自己的,在跳下车之后喊道,“我们的代表就在村里等你们。” 第七十一章 这也算群众代表? 第90页 “下车,跟着他们走,”我第一个跳下驾驶室,然后又对身后车上的卫兵们说,“你们几个就别跟来了,留在这里看着车子等我们回来,发动机不要关掉,以防万一。” “知道,希望你们能安全回来。”负责我们安全的空军基地警戒连连长巴库.胡杜尔上尉答道。戴维斯忙说:“什么‘希望’啊,应该是‘一定’才对。” 胡杜尔摇头道:“你们这是到敌占区执行任务,执行任务就有危险,所以要说‘希望’啊。表达我们的美好愿望嘛。” 靠,越说越没谱了。我赶紧挥手制止他们继续抬槓。其他随行人员(主要是一帮闲得无聊,打算跑来找些造谣起闹和危言耸听的素材、顺带给我们增加点安全负担的记者们)也陆续下车,跳到了被阳光烤的发烫的沙地上。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公司派来的顾问,这个脑容量不足的胖子费了不少劲才笨拙地钻出车门,站到了沙地上,然后只听“唿——”的一声,他的半个身子居然陷了下去! “那是什么,流沙?”我一把扯住了这傢伙裹满脂肪的手臂,双脚扎成弓步,拼命向后扯,可是这厮实在是太有些分量了,我不但拖不动他,反而被他强大重力势能在地心引力下转换成的巨大动能向前拉去,幸好其他人纷纷赶上,七手八脚地扯住了他。 胡杜尔上尉在我们顾问大人身边的沙地上勐跺了几脚,踩得尘土飞扬,然后脸色就变了:“糟糕,是潜沙蠕虫的窝,大家快使劲拉!”接着他又对面不改色,看上去十分镇定自若的顾问大人大声问道:“脚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有东西在拖着?” 顾问大人蠕动了一下嘴唇,照着我们摆出了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然后继续“镇定”地一言不发。靠,这富家公子就是不堪一试,刚挨了一次突然袭击,就直接吓傻了,要是跟我这个倒霉蛋调换一下命运,我敢肯定他活不过一星期。 几名卫兵从后面跟来,照准沙地下面用g-10半自动步枪连开了几枪。g-10虽然总体杀伤力不是很大,但是它所使用的9毫米口径67倍长径比的“长弹”却有着尚算可以的穿透力。几发子弹只是在柔软的沙地表面吹起了一小股沙尘,然后就没入沙中不见了。 “哎哟——”我们那位一直不动声色地顾问大人现在总算是有了点声气。同时,我们都感到手头一松,这傢伙顿时像一颗黑色的超级大萝蔔一样连着无数沙土被拔了出来。我翻身起来朝他脚上望去:乖乖,只见一只乳白色的、类似于蛴螬的大虫子正附在他右腿上,表皮被打了不少洞,流出鲜黄色的液体,巨大的黑色咀嚼式口器和六对细小但尖锐的前肢深深刺进腿部——当然,我以前上中学时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歷,在生物课到野外抓虫子时被一只长得和这差不多的天牛幼虫像这样狠狠地咬住过手指,确实很疼。 不过当年咬我的那叫蝤蛴,只有五厘米长,咬住这位仁兄的,据说叫“潜沙蠕虫”,百分百是大战后变种的新品种,长度么……只有一米长。 这次事件的直接结果,就是让我们的顾问大人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腿受伤了,谈判还是得去,于是我们包扎好他的右腿后,就把他抬上了担架跟着走。整个过程中,那几位带路的“当地民兵”一直冷眼旁观,和看我们拼命拖拽陷在沙中的车辆一样毫无表情。 这个绿洲并不大,里面的居民点为水资源所限,自然也大不了。十几座单层粘土房子,几座当做仓库的长木屋和一座位于最中央的、围着一圈木头栅栏墙的二层白石小楼,就算是居民点了。不过这儿气氛有点不那么友好:小小的居民点里几乎每一座建筑物边上都能看到几个套着迷彩服和白斗篷的荷枪实弹的民兵,恶狠狠地盯着我们。仿佛我们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搞袭击的,这下就连胡马纳纳代表都有点双腿迈不动步子了,我却完全视他们如无物——本姑娘可是见过大阵仗的,怕几个小鱼小虾作甚? 那几个带路的民兵把我们1了居民点中心的那座小楼边上,就停了下来:“这里就是谈判地点了,我们的代表就在里面等着,各位进去吧,但出于安全考虑,随行人员如无必要请留在外面等候。” 不过在我看来,这鬼地方根本就没有半点“谈判地点”的样子,至少门口架着的那两挺重机枪也不像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啊。不过我可没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对其他人说:“我们四个进去就行了,各位不用再楼下等,都回车上去坐着吧。” “喂,你让他们回车上干什么?”戴维斯悄声问道。 “安全起见。” 接着,对方又提出为了“安全问题”要我们交出随身武器,否则拒绝谈判。戴维斯在交出手枪时抱怨道:“这样才让我觉得不‘安全’了,也不知道他们搞得什么鬼。”还好,对方没有继续纠缠,很快就有人下来带着我们登上了吱嘎作响的木制楼梯到二楼去和“去群众代表”谈判。我们的顾问大人在一番波折之后,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被两名卫兵用担架抬着,(这也是出了我们四个谈判代表外仅有的被允许进来的随行人员)活像是一头运向屠宰场待宰的肥猪。 第91页 带路的民兵将我们带进了一个还算是宽敞的房间,这房间和过去的小型会议室一样,都摆着一张大的椭圆形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两个剃着光头,戴着墨镜的,似乎是当地的努比亚黑人;坐在上首的一个则留了个小分头,嘴里叼着一只烟雾裊裊的陶瓷菸斗皮肤是棕色的,看来像是柏柏尔人或是图阿雷格人。但是跟在我后面进来的胡马纳纳老头一见为首这位,脸上立即露出了惊讶愤怒的神色。 “你没有资格作为当地民众代表和我们谈判,”老头突然戟指喊道,“这根本就是非法的。” “不可能吧,我可是新亚歷山大港及周边地区的群众代表们按照《群众代表推举办法》推选出来的,完全合法,怎么可能没有资格?”那代表也很是惊讶。 老头却有些得意:“如果我没看错,阁下似乎不算是‘民众’吧?阁下的身份,应该是第11军82师118混成步兵团团长,哈桑.本.莫拉尔上校,嘿嘿。” 那人大惊失色:“你怎么认出我的?我可不记得和你见过面。”戴维斯见状,向我摇了摇头,我耸耸肩膀表示心领神会:这种胸无城府,喜欢大惊大乍的人物,要是放在生意场上,绝对是被骗的最佳目标。但商场如战场,战场却未必如商场,居然是这种傢伙作为对方的“民众代表”……我现在已经很怀疑能不能和平地结束谈判了。当然,如果这里发生流血事件,都只能怪胡马纳纳老头——这就是他的“无所不能”的谈判! “我可是北非安全与和平稳定委员会的秘书长,怎么说也把你们这群刺头的照片看过几十遍了,”老头很是坚持原则,“你既然是现役军人,是国家机器成员,按照法律就不能作为冲突一方中反对国家机器的民众的代表,否则要上军事法庭。 靠,还以为老头多圆滑多有能耐,没想到却喜欢认死理。这种鸟人,根本就是地方土皇帝,严格算起来,他算不算是国家机器成员还难说吶。更别说整个北非估计都找不着军事法庭开庭的地方。 “砰——”这位暴躁的仁兄“一触即跳”,果真跳了起来,勐砸了一下桌子,大吼道,“你们是来找茬的还是来谈判的?今天是特殊情况,你们只能跟我谈!现在你们到底谈不谈?” 第七十二章 这回果然谈不成 “不谈!”戴维斯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我们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去推举代表,并且按照你们的苛刻要求表现了足够的诚意,你们却让一个完全没有谈判代表资格的人来煳弄我们,这是目无国法!滚回去叫你们策划这场暴乱的傢伙来和我们谈,你算个什么东西?” 莫拉尔上校自然不是好相与的:“我告诉你,我就是人民群众推举的代表,而谈判是你们自己先提出来的,不是我们在求你们谈!如果要谈判,那就只能和我谈判,这次流血事件的责任都在你们这些从大西洋对岸跑来的混蛋一方,我们根本没有什么‘策划’!你刚才的话是污衊,你们才是目无国法!” 这对话倒还真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要知道,自由国家联合体的“国法”那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国法”——除了一部规定国号国体等等的《宪法草案》(注意,这部“草案”已经“草”了一个世纪了,就是没有转正),居然没有任何制定出来的成文法。最高立法机构——联合立法委员会也只是隔三差五地发下来一些有时限性的“规定”“准则”之类,往往因为其时效而导致一大堆问题,让本来就乱得一塌煳涂的非洲大陆更加混乱。严格来讲 “目无国法”一词在这个鬼地方根本不适用,当然,现在可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被戴维斯这么一驳,我基本上可以断定,别说谈出个什么东西来,要是继续抬槓,我们就是安全撤退都成了个大问题。但是戴维斯可不知道这个,或者说,就是知道,他也拗不过自己的一身傲气:“混蛋!你以为我们喜欢来这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满是垃圾的大陆么?要不是你们这群蠢材粮食多了吃饱了天天玩儿枪,还他妈非要拿别人脑袋当靶子,我们会来这儿受罪么?”唉,他倒是说得义正词严,似乎我们压根就没有别的企图似的。不过来到非洲之后没有抽水马桶倒是真的(真是悲哀,2013年我来旅游时明明还有的是),戴维斯这种用惯了马桶的美国人肯定是不习惯的。 这一下可好,人家就是想谈现在也不会谈了。我还想上去插两句话挽回一下,却敏感地发现这样做恐怕为时已晚——随着这位不好相与的莫拉尔上校一边拍桌子一边咆哮,几个包着头巾,端着上了三棱刺刀的步枪的“民兵”出现在了门口。 噢,愿唯一的主保佑外面那些跟着我们来的随行人员和记者们吧。我四下环顾,发现胡马纳纳老头现在正紧张地东张西望,乌骨鸡鸡爪似的老手手指纠结在一起,反覆摩挲着,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些“人民群众”居然如此英勇,连中央派来的代表都敢硬扣,不过我倒是感到有点没心没肺地幸灾乐祸:呵呵,还不是你自己胡扯什么“谈判万能”,把我们拽过来的,这下万万不能了吧?至于那位腿上缠满绷带的可怜的顾问大人,不消说,已经是晕过去了。只有戴维斯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危险,正指着莫拉尔的鼻樑骨大骂呢。 第92页 我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发现情况十分不利:如果想要逃跑,那么这里只有两个出口:我们进来的大门,和莫格尔背后的窗户。大门么,不消说,现在是不可能走得通的了,那一大票人可不同意我们擅自离席啊;跳窗么,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选择——虽说这窗户上既没有安铁条、木棍之类的,也没有装玻璃,似乎不必担心一头撞个头破血流,但楼下可是有不少民兵守着,跳下去也未必能逃掉。最糟糕的是,由于胡马纳纳老头非要表现出“诚意”,所以我们早就把随身武器给交了出去。我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有些欣慰地发现裤兜里还揣着一把食指长的水果刀,于是不动声色地将刀刃展开,藏进了右手的袖管里,心里盘算起了一个在我自己看来都是相当疯狂的计划。 正所谓钓鱼的不急看篓子的急。我在这边正心急如焚,殚精竭虑地苦思脱身之策,戴维斯却丝毫不知,还在那边镇定自若地高声指责着对方。他倒是很有些口才,从我们到火车站之后遭到的“欢迎”开始说起,然后讲到了双方的冲突给当地造成的人员、经济损失,讲到了这次骚乱对新亚利山大港,对整个下埃及特区,乃至对整个自由国家联合体造成的巨大负面影响,以及这一举动违反了哪些法律法规和国际共和委员会的条约,责任人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等等等等。讲得端的是舌绽莲花,天花乱坠,根本没给对方插嘴反驳的机会,更何况莫格尔上校这种粗人根本就是“讷于口而敏于行”,哪能在口舌上与他一较高下?眼见得这位“民众代表”唿吸越来越急促、沉重,脸色是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终于,他“霍”地站了起来:“你们这帮国际共和委员会的走狗根本没有与我们新亚利山大港人民群众谈判的诚意!我拒绝和你们谈判!” 他身边的两个黑人军官闻言立即站了起来,门外的那帮民兵们也乱闹闹地往里面拥。戴维斯这才发现事情不妙,也站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行为,想要暴力袭击谈判代表么?你可是正规军的军人,这是叛变!”我可顾不上这些口舌之争,右手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乘乱就往莫格尔上校身边挤。 不过很显然,这样做根本行不通。“站住!干什么?”随着一声断喝,我循声看去,惨了,一个圆熘熘黑洞洞的枪口正抵着我脑门呢。拿枪的是刚才坐在莫格尔身边的黑人军官中的一个,他一边用这把12毫米口径的左轮手枪抵着我,一边蛮横地喊道:“乖乖呆一边去,不然信不信我打烂你的脑袋?死丫头?” 信,我当然信。这种12毫米左轮的威力丝毫不亚于过去的柯尔特巨蟒式手枪,这么近的距离上,完全可以打烂人的颅骨。不过还没等我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一情况,就听见那军官“噢!”地惨叫一声,接着他那厚重的身板就直朝我压来! 第七十三章 走为上策 眼见得这铁塔似的黑大汉朝我扑面压来,我感紧合身一滚,避免了和这傢伙来个“亲密拥抱”。接着我又顺势抓住了面前出现的一只穿着皮靴的脚,一把拉倒了那人。 在我身边,戴维斯正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扎进另一个黑人军官的肩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玩意带进来的。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多想,先是一脚踹在了被我拖倒的人的脸上,然后跳到那个被捅倒的军官身边寻找他刚才用来指着我的那把手枪。 在这傢伙身上,我找到了一把短弯刀。这种刀只有一尺长,上面没有什么装饰和花纹,有点像大马士革刀。我把刀握在手上,又四下翻找了一下,才发现手枪掉在了谈判桌下。 现在整个会议室已经乱套了。戴维斯似乎有不错的搏击能力,已经打翻了两个傢伙,现在正和另外两个人扭打,由于对方也不敢真的伤害谈判代表而堵死自己的后路,因此不敢开枪,只能硬着头皮徒手搏斗,居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胡马纳纳博士就没这个能耐了,这老头已经被两个民兵拉住了肩膀,一边一个往外面拖。至于顾问大人么,应该说他也够镇静的,坐在座位上到现在还一动不动,两眼翻白,估计是吓晕过去了。 就在我向着几尺外的手枪伸出手时,却感觉右脚一沉,似乎被什么人给扯住了。我心中暗叫不好,左腿发力朝后顺势一蹬,踢到了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当即痛唿一声,放开了手。我趁机抓住了这把大威力左轮手枪。 有枪在手,我的胆子立马壮了起来。当即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一个冲到我面前的民兵,然后又把那把弯刀用左手插进了他的胸口,热乎乎的鲜血喷了我一脸。不过我现在可管不了这个了,要紧的是赶紧趁乱冲到会议室另一头,把莫格尔抓住当人质,不然的话,我们完全没有逃离的可能。 现在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挥舞的拳头和枪托。虽然胡马纳纳和顾问大人毫无悬念地被当场逮住了,但戴维斯和卫兵们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我一边尽量躲开人多的地方,一边观察情况。万幸的是,莫格尔上校居然还坐在那里没挪窝,大概他以为让十多个人对我们几个群起攻之,很快就能轻松拿下,再加上我们已经交出了自卫武器,所以他不会有危险。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这个想法是个很严重的错误。“莫格尔,把手举起来,否则我就打烂你的脑袋!”在听到我学着他手下那位军官的厉喝之后,莫格尔先是陡然一怔,满脸诧异之情,待到循声看到了站在他右手边的我和我手里的手枪后,才转为沮丧神色。 第93页 我见状暗喜,会议室里的人也闻声停下了打斗。戴维斯和两名挂了彩的卫兵聚到了我身边,而莫格尔的民兵们则退到了靠近门口的地方,纷纷拔出手枪或是举起g5栓动步枪指着我们,但又不敢开枪,场面陷于对峙。倒是我们的顾问大少爷一直躺在椅子上,现在才算是从惊吓中悠悠醒转,在看到这一剑拔弩张的场景之后,“哎呀”一声又昏了过去。两名民兵连忙上前一步,将这个肥熘熘的套着礼服的肉团拖了出去。 我正琢磨着怎么逼令莫格尔少校让他的部下放我们离开,他却冷笑道:“打烂我的脑袋?是吧?尽管打。”他说着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无所谓,反正我只是人民推举出来的代表,被你们打死也算是为了正义而死,不过你们就别想逃掉了。” 靠,这傢伙现在还在胡扯什么“人民推举”,我咬咬下嘴唇,尽量克制住想要扣下钢质扳机的冲动——且不论这傢伙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至少我现在没有验证的方法。他似乎是吃定了我们只有他这一个筹码,打算把自己变成个烫手山芋,好让我们束手无策。 不过这招也算是奏效了,至少我一时间除了大声威胁对面的民兵,叫他们退后之外,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一直站在莫格尔身后的那个黑人副官突然像发疯的猩猩似的低唿一声,合身朝我扑来,想要夺下的我手枪。 不过本姑娘好歹也算是老资格飞行员,早就习惯了在零点几秒的千钧一髮中迅速反应、行动。这厮自以为得计,但我却从容地向右一闪,让他扑了个空。这个黑猩猩似的傢伙一头撞在一名卫兵身上,连忙一把推开卫兵,又伸过手来,抓住了我的枪管。 “砰——” 这傢伙最后的下意识动作虽然看似“英勇”,但是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在夺枪的过程中,你永远要保证枪管不指着你的任何身体部位,除非这把枪不能击发。而我抢到的这把大口径左轮手枪击锤灵便得很,击发非常正常,而那位倒霉的仁兄自然也就有机会亲身试试12毫米圆头铜子弹的威力了。 在看到料理掉这个突然发难的傢伙后,莫格尔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当他看到我把枪口转向他的脑袋之后,吓得浑身发抖,对那些与我们对峙的民兵颤声喊道:“都把枪放下,退出去!” 哈哈,没想到这傢伙刚才看上去很有些其实,却是个满腹秕糠的大草包。戴维斯和两个随行卫兵见状,也是大松一口气。我又用还有点发烫的枪口点了点他的后脑勺:“喂,老小子,站起来。叫你的手下都退到一边去。你得跟我们回滨海基地了。” 莫格尔全身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乎是要走出去了。不料,就在我有些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勐然低喝一声,反手拽住了我拿枪的手!他的另一只手则直接捂住了左轮手枪的弹仓,食指牢牢卡住了击锤。我暗叫不好——这傢伙动作着实好快!现在他扣住了击锤,我就开不了枪了! 第七十四章 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在莫格尔突起发难之后,我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不过由于这回的动作慢了半拍,左轮手枪的击锤已经被他死死握住,无法击发。我大急之下,飞起右脚朝他的小腹踢去。 不料这傢伙反应很是敏捷。见我一脚踢来,双手仍然紧抓着枪不放,与我拼命争夺,躯干却灵活地向左一偏,我一脚踢空,脚尖勐地砸在了墙上,“咚”地一声,震得满墙灰粉簌簌而下。 哎哟妈呀,这回可难受了!我的右脚脚趾上传来一阵剧痛,看来不是骨折就是脱臼。莫格尔趁此机会,用左手把枪口推高,伸出右手来想要掐我的脖子。我只能相当别扭地双手死死握住枪柄,把头部向后仰以免被他掐到。原本已经退出门外的民兵们听到屋里的打斗声,又推开门一窝蜂地沖了进来。 我见状暗叫不好,正无法可想,却听见莫格尔突然惨叫一声朝我当面撞了上来。我下意识想要挡住他,却被撞得失去重心,两人一起从二楼的窗户摔了下去。亏好在下落时我及时地翻过身来,结果让莫格尔率先摔到了地上,为我起了缓冲的作用,自己当即被落地的冲击力撞晕过去,而我却毫髮无损。 惊魂甫定之后,我环顾四周,发现几名守在楼下的卫兵正在看守着那些跟着我们前来,想要搞到第一手新闻的记者们。他们突然听到楼上一阵混乱喧譁,接着又看到自己的上司被人压着从窗户摔了下来,一个个都愣在了那里。我反应比他们快一步,“霍”地站起身来,用手枪指着昏迷不醒的莫格尔的太阳穴,强自镇定地喊道:“统统闪开,不然你们团长就死定了!”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离我最近的一个黄种人卫兵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重物“咚”地砸倒在地。我定睛一看,不禁大为欣喜:原来戴维斯见我和莫格尔一起掉下楼去,趁着还没被冲进来的民兵抓住,也跟着跳了下来,正好砸倒了一个民兵。其他几个民兵经此一吓,不明情况,纷纷押着记者们往后退去——这帮可怜的狗仔队,恐怕免不了要吃几天苦头了。 “嘿,降落成功!”戴维斯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个被他砸倒的卫兵的步枪捡了起来。我拖着莫格尔上校靠到他身边:“你感觉怎么样?其他人还好吗?” 第94页 “唔,我刚才差点就来不及跳下来,你说其他人会怎么样?不过我想这些人不会愿意和国际共和委员会彻底闹翻,还需要人质做谈判筹码,他们大概不会有危险。至于我的感觉么,”戴维斯有些顽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至少比刚穿越过来时那次跳伞时的着陆感觉要好得多了,那回我可是扭了脚脖子,一整天不能走路。” 虽然他的心理状态似乎不错,还有心情说几句幽默的话,但是我可没这个闲心——虽说我们侥倖从楼内逃了出来,算是过了一关,但是想要回到基地,还是有不小的难度的。我把手枪和昏迷的莫格尔上校推给戴维斯:“你带着这傢伙,把步枪给我。” “为什么?我记得你的枪法可不好,特别是使用长枪,简直就是刚入门的水平,还是我拿枪掩护吧。”戴维斯提出了异议。 我可懒得管他怎么反对,硬是把手枪塞给了他:“这个傢伙太沉了,我可拖不动,待会要是走得慢了拖累你被人追上,那么我俩就有机会体验一下做人质的滋味了。” 戴维斯拗不过我,只好把这傢伙扛在了肩上,为了防止他突然醒来,再度发难,又抽下鞋带捆住了他的双手。我俩就这么一前一后,迅速朝着村口的方向逃去。虽然由于跑得太急,鞋子里灌满了泥沙,硌得脚板难受,但也顾不上了。走在后面的戴维斯还不时回望一眼,生怕有追兵追上来。 不过,虽然我们身后确实跟了许多民兵,但是他们大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接近,就像一群鬣狗一样远远地跟在后面。村中房屋门口放哨的民兵也大多对此没有心理准备,往往是在我们跑过去之后才恍然大悟,一边远远跟踪,一边徒劳地对天鸣枪。 人在紧张地时候,往往不会察觉到时间流逝。当我们跑出几百米,来到村口的防沙栅栏边时,时间似乎才过去了几秒钟。很不巧,我们发现,车队的车辆虽然仍然停在原地,但是所有人员都被缴械了,正蹲在一块,被几个持枪民兵看守着。戴维斯见状吼道:“你们头头在我手里,统统放下枪!” 几个民兵先是面面相觑,在看清楚戴维斯手里扛着的确实是他们头头后,纷纷举起枪指着我们,似乎并不打算把车让出来。我见后面追兵渐近,心里不禁有些急躁,端着步枪喊道:“听到没有,滚开!” “啪——啪”,突如其来的两声枪响把我吓了一跳,过了片刻才发觉,那其实是戴维斯在用我给他的左轮手枪向后开枪,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着枪响从旁边的一座夯土屋子上滚了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灰尘,大概是个想要趁机偷袭的民兵。对面那些与我们对峙的民兵见此景象,更是有些手足无措。我连忙抢身上去,一把将一个坐在我们的那辆皮卡的驾驶室里的大鬍子民兵揪着衣领拽了下来。 旁边的一个人想要阻拦,被我狠狠一脚踹在脸上,鼻樑骨当即折断,喷着鼻血滚到了一边。我看了看油料表,惊喜地发现这些傢伙居然没有把燃料放掉!看来我有机会成功脱身了。我连忙发动了汽车,对后面的戴维斯喊道:“快坐到副驾驶座上,那那个混蛋来掩护我,这些客人这么不好客,看来我们得反过来招待一下他们的头头了!” “那是当然!”戴维斯又朝天开了一枪,把围在车旁边的其他人驱散,一把将莫格尔掼了上来,“也许请他来我们那里做做客,会让他学会正确的待客之道。” 第七十五章 沙海狂奔 在被重重地丢进了我们的小皮卡那被阳光和引擎烤得热气腾腾的驾驶室里之后,手脚被捆住的莫格尔总算醒了过来。他似乎感到了身上的痛楚,鼻子里像受伤的猪一样哼哼着,蠕虫似的不断扭来扭去。戴维斯愤愤不平地用左轮手枪的钢质握柄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傢伙呜呜叫唤了两声就没响动了。 “喂,你来开车还是我来开车?”戴维斯朝着远处的沙地开了一枪,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民兵又退了回去。我试着踩下了油门,引擎的嗡嗡噪声更大了:“这不是废话吗?我都坐到驾驶座上了。”说完就一把关上车门,四周起伏的沙丘和星罗棋布的暗绿色沙地植被开始向后移动,“把这傢伙看好了,我们要想换回兄弟们,还得指望他呢。” “放心,这混蛋熘不了。”戴维斯又找出车上的急救包,掏出里面的医疗绷带把莫格尔双手双脚像捆猪一样牢牢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塞到了后座上,“把步枪给我,后面有朋友来送客了。” 这可就不好玩了。在戴维斯说这话的同时,一阵阵低沉但却很刺耳的引擎发动声此起彼伏地在我们后面不远处响起。看起来,打算驱车欢送我们这两位“领导”的人似乎不在少数,当然,以我们的军衔,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领导”了。 平心而论,我驾驶汽车的技术虽然比不上驾驶战斗机的水平,但好歹也算不错,但是那是在公路上。现在到了沙漠里,我开起车来就觉得处处掣肘了。如果说在公路上开车就好比在水池里划船的话,那么在沙漠里开车简直就是在一池粘稠的原油里行舟,我好几次都差点撞上灌木丛或是沙丘,也白白绕了不少弯路,不过万幸的是,暂时还没有陷在沙坑里出不来。但纵使如此,我也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后视镜里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追击车辆。对方对这一点地形熟门熟路,再这样下去,被围住只是时间问题。 第95页 我很清楚,在目前这种我们对道路几乎一无所知、只能凭地图和指南针判断方向,而对方却早已经对所有路线熟门熟路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开直线——但这是做不到的,因为沙漠虽然看上去一马平川,没有什么固定的地物,实际上却满是障碍:无以计数的随风移动的新月型沙丘就像一道道东北-西南向的隔离墙,把我们前方的沙漠分割成一块块细长的条状地带,更要命的是,地图上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标出这些沙丘——现在是4892年,天上可没有导航卫星和地理观测卫星,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二十一世纪的人最最依赖的实时电子地图了。而且这些沙丘往往有一定的弧度,所以我好几次突然发现眼前出现大角度转弯,而且高速之下,bub公司生产的防滑纹又浅又稀(当然,这也是节约工本的一个好办法)的车轮还会在沙地上打滑,形成不受控制的“漂移”。亏得我凭着飞行员的眼力和反应速度,每次都在最后的一剎那做出勐打方向盘,让这辆锈迹斑斑的破车免于与那堆积了数十米高的滚烫黄沙“亲密接触”。 不过这样可不是办法——那些当地民兵们对于如何在沙漠上驾驶早就熟门熟路,而且似乎也对新月形沙丘的地势很是熟悉,往往抄近路或是从坡度平缓处翻过沙丘,对我们形成包围夹击之势。 “开枪,朝这些狗崽子开枪!”我眼见人生地不熟,逃脱不易,忙对戴维斯喊道。戴维斯听到我的话,有些愤慨地答道:“不行,现在风沙太大,你开车又开不稳,我根本没法瞄准射击!” “用不着瞄准,照着他们扣扳机就是了,只要能给他们点压力就行。”我一把将方向盘向右打到底,堪堪闪过一个大沙丘像蛇尾巴一样弯曲的边缘,一旁的戴维斯被惯性推动,失去平衡朝我这边倒了过来,险些压在了方向盘上,枪管则差点打到我的鼻樑。与此同时,后座上传来“咚”地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含煳不清的呻吟声。呵呵,看来莫格尔这回有的好受的了,希望他脑袋上的包越大越好。 戴维斯抓着发烫的铁制车门,又勉强恢復了平衡:“该死,我现在算是知道坐车不戴安全带的害处了。”他话音未落,后面一辆正在追击我们的吉普车就“砰——”的一声撞进了那个巨大沙丘,在撞击产生的漫天沙尘中,戴着遮阳硬草帽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那个背着亚欧大陆制造的冲锋鎗的民兵被惯性甩出,如同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砸在了新月形沙丘向内凹陷的背风面上,生死不知。戴维斯咂咂嘴:“我想,这些人也许就不知道这一点。” “哒哒哒——”随着车子左侧传来的一阵枪声,我面前裂纹密布的挡风玻璃上顿时被开了好几个规则的圆形小孔。我赶紧扭头看了一眼,该死,一辆车厢里载满民兵的小卡现在正拖着一道长长的烟尘“尾巴”在我们的车的左侧与我们“并驾齐驱”。刚才我在后视镜里看到的几辆车,都是装有重机枪的越野吉普车,鬼知道这辆车是什么时候抄过来的。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踩油门,结果一脚下去,速度没见快多少,倒是车前盖下面的发动机声音开始变得嘈杂刺耳,一股股蒸汽从里面冒了出来——哎呀,我差点忘了,这车在赤道的阳光下被烘烤了那么久,水箱里的水就算没沸腾,也得有五六十度了,散热能力大打折扣,发动机功率开得越大,就意味着水箱被蒸干的速度越快。再说我现在已经加速到了时速八十公里以上,基本上到了这辆破车的极限了。 现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的几辆一直追着我们的吉普车已经不见了,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和我一样的问题,只剩下半路杀出的对面那辆小卡了。不过光是那上面的一干人等就已经够难缠了。幸亏这些傢伙似乎完全不知道瞄准为何物,虽说有五六支冲锋鎗,但一直是茫无目的地朝着我们扫射,隔着上百米,一扣扳机就非得打光一个弹夹不可。纵使如此,引擎盖和车门上也已经挨了好几发子弹,而我们手里仅有的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把栓动步枪的火力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如,要想还击,除非戴维斯或是我有特等射手的枪法,否则基本上没有意义。 在听到枪声稍微停歇之后,我这才抬起头,却勐然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一座新月形沙丘!我赶紧把方向盘朝左勐打,汽车哀嚎着在沙地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地车辙印,后座传来了“砰——”的一声。戴维斯喊道:“李笑云同志,开车可不是开战斗机,动作要温柔一点,不然就算我受得了,后座这位贵客也受不了啊。” 贵客?对了,我刚才真是忙煳涂了,居然忘了这位老兄。我一边闪避着沙丘间可能导致翻车的沟壑,一边对戴维斯喊道:“有了!我都差点忘了,既然我们已经有这位客人在手,那还要逃什么?” 第七十六章 横穿沙尘暴 “戴维斯,快把莫格尔拖过来当盾牌,不然我们早晚得被打成渔网!”我刚刚喊了一声,嘴里就进了不少沙子——这沙漠地区的天气变得不是一般的快,刚才还是云淡风轻,阳光毒辣,现在却已经捲起了风暴,炙热的风裹挟着无数的细沙,像一道道幕墙一样压过来。我“呸”地一口吐出硌牙的沙粒,满心希望这危险的天气可以逼退追击者,可惜他们似乎并不惧怕沙暴,仍然锲而不捨地追击着。而且又有一辆吉普车追了上来。 第96页 “锵锵锵——”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可是大口径重机枪的射击声!在圣约翰斯顿港外区和中心城的港口附近,我曾经好几次见识过这种结构非常类似20世纪早期风冷重机枪的玩意。虽然精度不足,但是打出的指头粗的子弹照样能把你打成一团烂肉。可以想像,当一发发大口径钢芯机枪弹从你头上飞过时,能够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了(虽然bub军工公司生产的很多机枪弹弹头不是真正的“钢芯“,而是用废品站低价收购来的废铁锭直接熔铸的)。戴维斯低着头盲目地向后开了两枪,也不知打着了什么:“不行,这子弹都简直擦着我们头皮飞过去的。现在要到后座上把那混蛋揪过来太危险了!” 我现在陷入了两难之中:仅凭这辆车是万难逃脱追击的,而且看他们的架势,似乎不把我们赶进沙尘暴誓不罢休。但是要想加速,那做工粗劣的引擎又是万万不允许的,这可真是让人无法可想。在拼命闪过几个陡峭的沙丘并强行冲过一个较为平缓的沙丘之后,引擎盖下面冒出的白烟已经和蒸汽机烟囱里的烟差不多了。我对戴维斯道:“要是你不敢冒险,我们两个都得没命!你要是不敢去后座把那傢伙拖过来,我去!” “别别别,算我服了你了,行吧?”戴维斯说着起身向后爬去,“还是我去吧。”现在,我们已经冲进了沙尘暴的最外沿,天空变得一片昏黑,就像是雷雨到来前一样。被热风加速的坚硬沙粒,甚至还有砾石都像子弹一样“稀里哗啦”地砸在了车上,我不得不把套在外面的军礼服给脱下来像头巾一样包住脑袋——由于这是辆敞篷车,所以漫天落下的小砾石已经开始往我们头上砸了。 但纵使是这样的恶劣气候,仍然挡不住那些一心想要抢回莫格尔顺便再逮住我们的傢伙。在我身后不远处,四道黄色的灯光从如同夜晚一样黑暗的沙漠上腾起,但接着就少了一道——看来这沙尘暴的强度已经到了危险边缘了,捲起的砂石就连车灯都能砸坏。 不过他们追归追,但根本连我们的影子都看不着——现在的能见度已经已经只剩下十几米了,要不是现在有人正拿着机枪跟在我们后面,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玩命。他们完全是凭着发动机声音一路赶来,因此已经无法继续朝我们开火了。戴维斯刚从座椅上站起身,就被炙热的风沙颳得唿吸困难,只能扯下衣袖捂住口鼻。他一把揪住不断挣扎的莫格尔,瓮声翁气地问我:“嘿,我是……是和这个混蛋一起呆在后座呢,还是……还是把他拖到驾驶室里来?” 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我向四周瞟了两眼,果不其然,四下里已经一片昏黄,并且正在迅速转为漆黑。刚才我尚且能看到对方车灯发出的光柱,现在则是货真价实的“两眼一抹黑”了。唉,刚刚费了老大劲做好了对付追兵的准备,却突然发现没人追了,这种有些滑稽的现状倒让我有点遗憾。 也许我们已经把追兵甩掉了?我试着将速度减到了四十公里,接着又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停了下来——现在发动机已经不堪重负了,而且我们也已经进入了沙尘暴的范围内,继续奔逃无异于自杀。我关上引擎,从驾驶座上爬了下来,直到这时,我才发觉靴子里湿漉漉的,脱下来一倒,居然倒出了不少汗水,戴维斯看上去似乎渴极了,在后座下面翻找一阵,翻出来一个水壶,“咕嘟咕嘟”一气喝了个底朝天。 “喂,戴维斯,后面还有多少水?水箱已经被蒸得见底了!”我拍打着弹横累累的车壳,大声喊道。不过得到的回答令人失望:“我不知道,我这儿什么都看不到,太黑了。” 这倒也是,现在天空中一片黑暗,几如午夜。微弱的光线从沙粒组成的“云层”中透下来,映照出了无数大大小小、急速旋转的黑色气旋。呵呵,我李笑云也算是三生有幸,能够在沙漠里的沙尘暴中心亲眼目睹这一壮观的自然景象,而且还附带一场好莱坞式的追车戏,这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能不能活着再次见到太阳。 实际上,在沙尘暴中背靠沙丘并不是一种安全的做法。新月型沙丘本身就是受风力影响生成的。在沙尘暴中,较平缓的向风面往往会被吹向较陡的背风面,逐渐顺着风向移动。现在我已经能够感觉到,脚下的黄沙越积越厚,再不离开,只怕不消几分钟,我们就要被掩埋了! 在一番盲目地寻找后,我总算是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摸到了一个铝制水桶,提起来掂一掂,天佑我也,居然还有两三斤水,赶紧灌进水箱,准备逃离这个移动陷阱——不管怎么说,这一带离红海不远。只要以最大速度向东勐冲,就可以到达海边。虽说红海海滨也会受到沙尘暴影响,但那里多是些岩谟和灌木丛,没有讨厌的新月形沙丘,想来不至于有被活埋之虞。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把水箱,重新发动车子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引擎声!我和戴维斯一起回头,只见一辆架着重机枪的吉普车正直追而来,吉普车上的人在发现我们之后,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机枪弹招唿,虽然大部分子弹都唿啸着砸进了沙地,但还是有几发从车尾打进了车厢,接着我就听到了戴维斯的一声大叫! 第97页 “喂,喂,你没事吧?”我一边把档挂到4档,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一边扭头问道,要知道,这重机枪子弹挨上一发那可不是好玩的,不死也得重残啊。 戴维斯的声音混杂着枪声从后面传来:“我……我还好,不过……莫格尔完蛋啦!这傢伙运气不大好,脑门上挨了他同伙一发,半个脑袋都没了。” 啊?莫格尔被打死了?这下可真是断了我们的退路了。要知道,我们开始之所以能逃出那个“安全谈判地点”,都多亏了有这傢伙当肉盾。待会儿要是对方发现莫格尔已经死了,照他们的行事风格,只怕是机枪火箭弹一起上,我们到时候就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了。我一边冒险向着东方高速行驶,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筋,但就是转不出个什么东西来。这时,戴维斯突然道:“也许这个办法能行得通。李笑云,快停车!” 第七十七章 谁来负责? “你说什么?停车?停下来挨子弹吗?”我对这个建议一时间不能理解,但还是把车停在了一道可以避风的沟壑里——在49世纪待了快一年了,我非常清楚戴维斯的脑子不比我差,而且有急才,往往能够在紧急状况下想出办法来。因此我决定相信他一回。 我们刚一停车,我就问道:“要不要关上车灯,免得他们看到灯光追上来?”没想到戴维斯却直截了当地答道:“不。”接着,他居然还掏出一只应急电筒,打开之后朝着天空挥舞起来。 天哪,戴维斯这么做简直就是发疯了!我扑上去就想抢下手电筒,却被他一下子闪开了。我扑得太勐,险些一跤摔个嘴啃沙。戴维斯见我不解,忙摆手道:“莫怕莫怕,我保证你不会有事就行了。” “你……你保证?你保证有……有什么用?!”我气得有些煳涂了,指着被打中脑袋的莫格尔,“你看看,看看,那傢伙死了!待会他们跟上来后一发现这事,肯定会拧掉我们的脑袋!” 我这话还没说完,远方的滚滚沙尘中就出现了两束车灯的光柱。我只能暗暗嘆服了——虽说这帮傢伙不是什么善茬子,但好歹也算是忠诚可嘉。虽不成其为好人,尚且成其为好兵,比理想国那帮里外不是人的垃圾还是好上一点的。不过也只是好上“一点”,因为如果我的直觉没错,他们在一分钟之内就会打烂我们的脑袋。 戴维斯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大喇喇地用字正腔圆的美式英语(他可不像本姑娘语言天赋出众,除了母语也不会说别的语言了)大喊道:“喂,对面的朋友!追了老半天了,有意义吗?不如我们来讲讲和,如何?”我靠,你还想讲和?待会儿他们要是发现我俩赖以谈判的筹码脑门上已经开了拳头大个洞,恐怕会给我俩也依样画葫芦一人开一个相同的洞的。 对面吉普车上的人似乎也听得懂他的话,将车在沟里停了下来。接着,车上跳下四个用花布蒙着脸的民兵,其中一个也用英语对我们吼道:“把枪放下,放了上校!” “呵呵,这就恕难从命了。”戴维斯笑道,“各位在请我们来谈判时,不是要我们有诚意么?现在我愿意和各位提一个条件:你们不再追我们,我就放了莫格尔,如何?”他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拎起莫格尔的尸体,像模像样地将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虽然我们相距只有不到二十米,但漫天的风沙帮了我们大忙,虽说还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至少隔着十多米就看不清相貌了。所以虽说莫格尔脑门上的那个大洞看上去相当触目惊心,但是他们就是看不见。 四个民兵中为首的一个道:“这个可以,那你赶紧放了我们上校吧,我们不追你们了,我保证。” “保证?”戴维斯故意抬高了腔调,“你的保证值几分钱?鑑于你们今天上午在谈判中居然胆敢突然绑架政府和国际共和委员会的代表,因此我不得不对你们的保证存有疑虑,你们得表明诚意,把枪放下才行。” 那帮人听了,半天无话可说。呵呵,今天早上,正是他们一口一个“诚意”,让我们整个代表团解除武装,结果一言不合,就统统成了待宰羔羊。现在戴维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也替我们出了口气。 在彼此用当地语言嘀咕了几句之后,为首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能够说英语)答道:“这可不行,你手里也有枪,我们放下枪,你又怎么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呢?” “笑话!我们可是堂堂正正的维持稳定部队的军官,怎么可能像你们这帮沙虫一样不讲信用?”我顶了一句,不过立即意识到说这种话的无谓。是的,在这个昏天黑地、相互连面貌都看不清爽的石头沟里,谁都有充足的理由不相信别人。除了做出些行动外,口头上的承诺根本毫无意义,更何况我们刚才还一边追车一边互相开枪,彼此都想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呢。 眼见这问题马上就要变成无解的死循环,戴维斯却一点也不着急。他暗中推了我一把,低声道:“快凑到车子边上,随时准备走人!”接着晃了晃手里的那把我从黑人军官那儿抢来的大号左轮手枪,大喊道:“各位!你们看好了。我们只有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把g6栓动步枪,”他说着接过了我手里拿着的老式g6步枪,抵着莫格尔的尸体,然后丢下了左轮手枪,“诸位应该知道,这杆老破枪可没有多快的射速,你们却有四个人。现在我把左轮手枪丢掉了,就算你们放下武器之后我朝你们开枪,你们跑得快的话,完全可以在我开第二枪之前逮住我!这样总可以相信我了吧?” 第98页 那四个傢伙又商量了一阵,最后表示勉强同意。他们纷纷按照我们的要求,把手里的cf-40冲锋鎗拆下弹夹,退掉枪膛里的子弹,然后丢在地上。戴维斯笑道:“这就对啦,诸位,后会无期!”说完断喝道:“还不快走!”我们赶忙勐跑几步,跳上了车,将油门一踩到底,绝尘而去。 一开始,我们还担心这些傢伙发觉不对劲之后乘车追上来。要知道,他们吉普车上的那挺重机枪还是有相当威力的。因此我故意四处盲目转圈,结果他们并没有追来。几分钟后,我们就欣慰地看到了远方的海岸,以及……一线天光。 是的,我们已经穿过了沙尘暴影响区,幸好这次沙尘暴并不算大,要不然我俩恐怕就得留在沙漠下面当干尸了。由于唯恐有人来追,我俩又沿着海岸以90公里的最大时速一路狂飙,等到冲进滨海基地的外围警戒线时,这辆车已经基本等于报废了。基地的技术兵在检查完车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长官,您能将这种车开回来,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不过,我俩脱身可不代表这事就能结了。扣留、绑架国际共和委员会和自由国家联合体中央派来的谈判代表,这可是“通天”的大事。于是乎,在接下去的几天里,滨海基地简直成了峰会会场,各种各样的调查组都坐着飞机往这儿赶,其中包括了国际共和委员会、bub公司、自由国家联合体中央、理想国国防军等等等等,害得基地的地勤人员不得不三班倒地工作,以维持这么多飞机的正常起降,我则只能夜以继日地应付各种调查。每当有人来这儿时,我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这事该谁负责?可惜的是,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事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每个调查组在搞出了一大堆毫无用处,註定拦在档案架上的调查报告后,都自顾自地打道回府了,只留下我们再这儿干着急。 直到第六天,那帮傢伙才算走了个干净。我已经被搞得身心交瘁,巴不得赶紧睡上一整天。没想到戴维斯突然拿着一张电文跑进了我的办公室:“嘿,好消息,这档子破事总算是有人来管了。” “谁?” “我们的老朋友,亲爱的预言家奥菲莉亚同志!” 第七十八章 又见奥菲莉娅 奥菲莉娅来得非常迅速,后来根据《自由民主报》的说法,4月9日她得到了理想国最高民主议会的授权,4月10日就从圣约翰斯顿港乘坐一架e-886大型水上客机赶到了迪比利港,然后又换乘一架h-11民用型直升机,于4月11日的凌晨降落在了滨海基地。那时,我得到关于由她来处理局面的电文才11个小时,正在凉蓆上打鼾流口水呢。 不过,这可不是我刻意要怠慢她,要知道,我们所接到的电文,只有短短一句:“议会授权奥菲莉亚女士全权负责处理新亚歷山大港骚乱”(泪流满面啊,总算承认这是“骚乱”了),并没有说明她何时启程,又何时到达,而她似乎忙于赶路,并没有通知我们。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通过空中而非海路走这么远实在太危险了。在49世纪,航空技术之落后低下是我一直以来有目共睹的,特别是民用飞机,失事率简直和试飞员试飞的原型机一样高。通常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不会有人愿意坐飞机(当然,就算是十万火急的事,照样也很少有哪个敢坐飞机的),更没哪个敢日夜兼程地转机。因此,在次日早上起来在航站楼的临时客厅里看到奥菲莉娅时,我们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呢。 当然,这不是梦,而我俩自然也是皆大欢喜了:说实话,对于那帮代表、记者们(当然,还有bub公司的那位亲爱的大少爷顾问)的死活,我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但是对于我们“正事”——寻找机会驾机飞往亚欧大陆,那倒是一百个热心。由于来到非洲之后的种种变故,以及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无妄之灾,所以我们原先的计划已经完全作废了。而在这荒凉的红海之滨,我又完全联繫不上救国阵线或者其外围组织,没法与他们筹划新的行动计划,这次奥菲莉娅前来处理乱局,倒给了我们一个现成的好机会。 不过,奥菲莉娅这一次前来,随行人员相当之多。除了保安、秘书、副官、服务人员和国际共和委员会的代表等等,还有一大堆顶着“助理”、“参贊”头衔出来给履歷表镀金的公司高层子弟,总共不下百余人。白日里人多,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公然谈起我们的秘密任务。她只好等到晚上,才以“讨论细节问题”为名,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了我们的办公室。 “嗨,神巫大姐,您预测到今天这档子事了吗?或者说,您已经准备好了行动方案?”奥菲莉娅刚一推门进来,我就笑嘻嘻地递上一杯苹果茶——这其实就是用“黄拳”苹果的汁液兑上白糖水制成的简易提神饮料,是我在彻底自由党那儿时学来的,在来到非洲,或者说自由国家联合体之后,唯一值得我庆幸的事就是这里居然也有这种变异的野苹果。前几天要不是靠着这个,我早就被调查团没日没夜的废话轰炸打垮了。 奥菲莉娅并不计较我的态度——是的,你们要是哪个也像我一样几天几夜都被一堆蠢笨如猪的呆瓜围着,反覆问你相同的问题,心态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的。她随手拉过一张刚果特区产的工艺藤椅坐下,无谓地一笑:“我哪有这个本事?我这种人,只能预见很少而且相当重要的特定事件,像这种破事,南方联盟和自由国家联合体每年少说也要闹出百八十起,如果能一一预见到,累都累死了。要不是这回被逮住的某个人和我们家族有些沾亲带故,董事会才不会求我来管呢。” 第99页 我们听了这话,俱各掩面而笑——那位顾问大人在整个事件中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泰山崩于前而不变,麋鹿兴于后而不惊”来形容(这句话是我亲生父母死前常说的,不过那是用来形容合格“倒爷”的素质)——因为这个草包一开始就被吓傻了,不知道怕。我估计奥菲莉娅对于要她去交涉一定很不满意,这种傢伙弄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好了,亲爱的奥菲莉亚同志,”戴维斯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阵,在确定外面没人后又坐回了桌前,“我们开始讲正事吧。您知道,我们这次来非洲,可不是为了参加这费力不讨好的‘维持稳定行动’,而是另有所图,可惜由于一系列变故,我们原先在迪比利港拟定的行动纲领已经没用了,现在我想知道,您有没有带来新的计划?” “这是当然,a将军委託我给你们提供了很多东西,现在都存放在我的直升机里,”奥菲莉亚掏出一叠文件,“救国阵线特别任务处的专家们已经为你们拟定了新的行动计划,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想你们后天就可以出发了。现在想看看这份计划么?” 性命攸关的事情,我怎么不想看?于是我接过文件,在桌上展开来。只见第一张纸是一份摺叠着的极为精细的6000:1比例的新亚利山大港附近海域图,摊开之后足有好几平方米见方,桌子上根本放不下,只能在地上摊开。这份地图上把整个红海北部的地貌地形、居民点、暗礁浅滩、陆地海拔高度、道路乃至海流方向都标註得极为清楚,远远超过了我再49世纪看到的任何一张地图的绘图水平。奥菲莉亚解释说:“这张图可不是我们自己绘制的,而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 “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用地图?”戴维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奥菲莉亚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所以说这张图上并没有画出西奈半岛上的任何东西,只画上了非洲大陆这一边的东西,很明显,我们的朋友们是故意让这种地图流出来,给自由国家联合体添乱的。” 我盯着地图看了一会:“所以说,亚欧社会共和国是我们的天然盟友啊,至少我们干的事情都大差不差的,都是在挖国际共和委员会,或者说bub公司的墙角。黑市市面上那些走私出来的冲锋鎗、高爆手雷、高倍望远镜之类,我想恐怕也不是为了牟利——这么庞大的国家,大概是不稀罕我们的那点稀土矿石和金条的。 “但是光这张地图,就够我们吃惊了。”戴维斯指着图上画得细緻入微的山川河流,嘆了口气,“厉害啊,能把内陆近百公里的地方都画得这么清楚,他们要么在非洲有完善的间谍网,要么就是有侦察卫星,要知道,理想国的国防军可弄不到亚欧大陆哪怕是汉志山以西的地形图,最多能画出红海的东海岸地形而已。” 奥菲莉亚点点头:“我们在得到这张图时,也进行过研究。大型间谍网存在的可能性可以排除,要不然他们早就联繫上救国阵线了,天上也不大可能有卫星,不然应该能被高倍率天文望远镜观测到。” 我奇道:“难道是侦察机?但是要什么飞机才能根本不被发现地来侦察呢?虽说我们这边雷达不行,但是红海和地中海沿岸好歹还是有远程预警雷达网的,就算他们有本事研究出u-2这种水平的,恐怕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除非是sr-71这种水平的侦察机,倒还可以。” “这更不可能,”戴维斯摇头道,“依我看,就按那些走私出来的军火的技术含量,亚欧社会共和国能造出rf-101、雅克-25一级的就不错了。要是有那么高的科技水平,bub公司和该死的理想国早被踩平一万次了。” 我没答话,因为这番辩论已经引起了我对海的那边前所未有的浓烈好奇心。良久,我才嘆道:“没想到两千年后,我的故乡反而对我而言成了一个谜,这倒真是讽刺呢。” “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呢?”奥菲莉亚突然幽幽道,“唉,有时我一直在想,这该死的‘理想国’,还有同样该死的南方联盟、自由国家联合体,居然能撑到现在还没倒掉,难道不是一个谜么?” 第七十九章 彻夜长谈 “依我看,这倒未必是个谜。”我用手肘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到了阳台上。遥远的东方,一轮已经接近于圆形的上弦月正低低地垂在海面上,将暗蓝而又带着些褐色的海水照耀得熠熠生辉。 奥菲莉亚也跟着我走了出来:“说得很对,其实现在世界变成这种混乱无序、社会几近瘫痪的情况,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份责任。在这一轮文明的发展史上,由于过去文明已经消耗掉了大部分不可再生资源,因此资源必然被高度集中,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而资源高度集中的状况在资本产生后,必然形成资源的私人垄断,而bub公司这种怪胎,不就是全球垄断资本联合后的必然产物么?为什么bub公司的高层一代不如一代却还能牢牢掌控着各国经济?那是因为他们把为数不多的不可再生资源全都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又用公司卫队这根绳子把口袋给繫紧了!你想想,其他潜在的竞争者在找不到多少金属、化石燃料的前提下,根本没有办法与这个庞然大物对抗,所谓的‘自由市场’,最后养出的畸形怪物反而让市场不再自由了。对这种怪物,体制内的手段不起作用,唯有暴力摧毁一途。” 第100页 “看来这一轮文明似乎没有出现西奥多.罗斯福啊。”戴维斯也跟着走了出来,整个空军基地一片死寂,只有几个机场安全人员在打着手电筒四处巡逻,就像是坟场中四处飘飞的鬼火。 我耸耸肩:“呵呵,谁知道?也许大海的那一边就有一个呢。” 戴维斯对此很不贊同:“这恐怕不太可能。我们可以用最简单的经济学常识来分析一下:假如亚欧社会共和国是一个以市场经济为基础的国家,那么其数亿人口的庞大规模必然推动对外贸易——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工业化水平至少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假如工业制成品以商品为主,那么资本追逐利益的本质必然决定他们会大量外销电器、机械农具、各种轻工业产品。你看看他们造的武器,和bub公司的简直就像是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世纪,假如他们真的是以市场经济为主体的话,那么民用工业品水平必然不比这个低!要是换了我是亚欧社会共和国的经济部长,肯定会大规模鼓励出口,用不了十年八年就能占领全球市场,在全方位挤垮bub这个垃圾公司!但是,这一切没有发生,人民群众现在还在使用bub公司生产的劣质工业品,军队还在装备着那些价格昂贵而又故障百出的飞机和军舰,这种情况只可能有一个解释。” “是的,是的,在我们所处的年代,亚欧大陆的各个国家,特别是矿产丰富的亚洲国家,比方说中国或是俄国,它们的经济命脉是什么?是出口原材料,而且是不可再生的。”我听了这一席话,突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至少在我们被捲入时间裂隙的2016年,世界还和平得很,根本没有可能爆发核大战的迹象,那么‘赎罪之战’应该是在2016年之后很久的事了,而在2016年,中国的稀土资源和煤矿、俄国的天然气产量都在开始走下坡路了,假设大战是在我们离开后三十年爆发,那么……” 戴维斯把这句话接完了:“那么整个亚洲将会被开发得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黄土。哦,对了,也许中国那边还会有不少已经不名一文的高楼大厦。这个假设多半成立,要知道,战争往往是社会经济危机引发的。” “那么按照你们的说法,亚欧社会共和国其实并不是简单的闭关锁国,而是因为资源贫瘠,被迫实行了高度的集权统治和计划经济,因此不肯与我们接触?”奥菲莉亚理解能力很强,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这一点。 我拍了一下锈迹斑斑的栏杆,栏杆发出了长长的“咚——”的一声:“没错!在资源极度紧缺的国家,市场是行不通的。干爹以前就告诉过我,苏联时期是怎么把每一通原油、每一吨钢铁、每一块面包纳入计划的,当然,戈巴契夫上台后除外。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资源必然比苏联缺乏得多,欧洲大陆更不可能有多少资源,可想而知,他们如果对外开放,bub公司就可以利用原料供应来控制它的政治、剥夺它的主权,就像他们靠着原料控制把理想国的政府变成了一个小摆设一样。而根据我们所知,亚欧大陆的绝大部分资源肯定被用于军事建设了,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们的军事技术如此先进。” “等等,”奥菲莉亚突然想起了什么,“既然他们军事实力如此强大,那么没理由不对外面的大量资源感兴趣,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向国际共和委员会的各国宣战。” 咦,这倒真是奇怪了。我摸着脑门想了一阵子,但却毫无头绪。难道是对外界不了解?恐怕说不上,至少他们的这些地图可以证明,他们对我们的了解肯定超过了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我们这边的军事力量连对付敌方民兵和反政府武装都吃紧,只要轻轻一推,就会灰飞烟灭,无论如何不可能不敢开战。爱好和平?这我可不相信。至少从我一个职业军人的角度来看,实在不能理解会有谁已经爱好和平到了极点,却还要集中力量搞军备建设。再说了,据说救国阵线以前派去联繫的人,都是想方设法用各种方式,从举白旗到拍发无线电信号来表示自己在执行和平任务,但却被一律消灭了,甚至连警告都没有一个,颇有苏联防空军的风采。要是他们爱好和平,好歹也该手下留情吧,难道抓个俘虏就这么难?唯一的解释就是,亚欧大陆的人和古代中国人一样,靠天吃饭、固步自封,以一亩三分地为最高人生目标,但这和他们高度发达的科学是严重矛盾的。 “不管他们为什么不来,现在瞎猜无益,等过两天到了亚欧大陆,自然知道了。”戴维斯见我沉默不语,以一种美国式豪迈的语气答道,“无论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来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弄过来!” 奥菲莉亚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好吧,戴维斯同志、李笑云同志,也许说这么多确实没什么意思,你们把计划收好,做好准备,我希望下次看到两位,是你们从亚欧大陆回来之后的事。” 第三卷尾声 飞向新大陆 公元4892年4月12日21时整,天气晴朗,月光普照,只有西方吹来的含着沙砾和干燥气息的陆风从窗外刮过,时不时将一些细碎的沙粒拍在贴着一张《自由民主报》商业版的玻璃窗上,发出一种诡异的“淅淅沥沥”声。 第101页 绵长的熄灯号声在滨海基地内迴荡,当然,这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在那些低矮的宿舍里,一帮当地的混成飞行中队飞行员和机场警卫连的傢伙正在一边嚼着阿拉伯茶叶(真是幸运,这玩意居然逃过了赎罪之战的核爆炸,传了下来),一边用沙子一样粗的嗓门大唿小叫,吆五喝六,而我们联队的飞行员们的宿舍也灯火通明,蹙脚的吉他声和难听之极的歌声不断从里面飘出,与熄灯号声对抗着,为这个基地制造着噪音污染。总而言之,一副军纪涣散的样子。 不过呢,我们这两位主官才懒得管这档子事呢。呵呵,假如你明天一早就打算叛国投敌了,大概前一天晚上也不会有心情去刁难属下的官兵吧。再说,军纪涣散也是国防军几百年的传统了,我们这种几千年前来的老古董,也要学会入乡随俗才行嘛。 奥菲莉亚今天一早就离开了滨海基地——当然,是带着自由国家联合体政府派来的整整一个营的中央宪兵去的,她可不会再想着要展示什么“诚意”了。再说了,这次谈判应该可以顺利进行,这都要归功于bub公司空运来的半吨金条。虽然金子由于其极端稳定的化学性质,因此成为了极少数没有因为核战之前的大规模开採而耗尽的金属,但是它们仍然具有很好的保值作用,在货币混乱不堪的非洲北部,这种黄澄澄的金属足以打消当地军阀的敌意。只要谈判顺利开始,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无非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最后政府总会和这些地方土豪们达成些什么妥协,当然,免不了要再付一大笔钱,根据奥菲莉亚的说法,我们那位顾问大人的价格可不低。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和我们无关了。现在,奥菲莉亚转交给我们的、由救国阵线那帮所谓“专家”制定的行动计划就被摊在桌上,我和戴维斯则坐在桌子旁边,仔细研究着这个将会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见到后天的太阳的计划。 “我敢保证,就是坎宁安将军坐潜艇跑到北非和自由法国的军官们开会那次,恐怕都比这个计划要安全一百倍。”在又一次认真仔细地阅读了整个行动详图、行动规划、时间安排、附加文件和备忘录之后,戴维斯得出了和上一次完全相同的结论,“这种疯狂的想法,恐怕只有儒勒.凡尔纳大人的脑子里才能想得出来!” 我双手一摊,苦笑道:“呵,那不是很好么?说明即使经过了核战的浩劫,人类的幻想天赋还是毫无减退。”是的,我不得不承认,假如把这份计划交到俄罗斯海军航空兵司令部,让那帮参谋们(好几个是我干爹的熟人)做个可行性评估的话,这个计划大概会被归为“不可能完成”一档去。但是,我们却已经别无选择了。 按照上面说的,救国阵线的一支敢死队已经潜伏在了新亚歷山大港南边的一个渔村里。到了明天上午,会有一个“告密者”来到滨海基地,告诉我们一艘满载武器的走私船正向这里驶来,而我们就会带领一队“蜗牛”式水上飞机向南起飞,去追捕这艘由敢死队员们驾驶的小渔船改造成的所谓“走私船”。而“走私船”在遭到攻击后,会“慌不择路”地绕过西奈半岛南端,向东逃逸,我们则将紧追不捨。根据天气预报,一个印度洋上的大低压气团正在高速北移,在明天到后天,红海中部会有大风雨天气,这艘“走私船”为了躲避追击,会故意冲进雷雨区,而我们也要假装追击心切,跟着进入这个极其危险的区域——按照“专家”们的说法,理想国的国防军飞行员们个个都是兔子胆(这一点倒也有些靠谱),就算想跟上我们,也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接着,我们将驾机在风暴区的北部边缘绕一个圈,在汉志山脉以西跳伞或是干脆迫降。 这个计划看上去相当完美——首先,这样做至少可以让我们免于挨自己人的枪子——直到我们冲进雷雨区,都不会有人想到我们是“叛逃”了,而歷史上叛逃失败的飞行员,一大半都是被发现异常的己方僚机或是地面防空火力干掉的。而且风暴产生的低压云团可以干扰亚欧社会共和国军队在阿拉伯半岛沿岸部署的米波预警雷达,让我们矇混过关的机会大上好几个百分点,最后,当然也是最大的“好处”就是——如果我们能够从亚欧社会共和国回来(那样最好不过了),那么也不会面临军事法庭的起诉——我们完全可以“合情合理”地胡编乱造,说是因为恶劣天气被迫迫降,而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来质疑这一点。因此,“专家”们在计划结尾处相当自恋地写道:“根据论证,该行的计划为歷次行动计划中最完备、最安全、最严密的一次,成功可能性也较以往各次行动更大。” “我呸!以前那些行动全都是以白白送命告终的,‘成功可能性较以往各次行动更大’?对,百分之一的成功率那也是更大!”戴维斯在看完那句画蛇添足的结语后,险些气得把这一叠纸扯个稀烂,“且不说我们这破飞机在风暴中倖存的可能性有多大,迷失方向的机率有多大,就算冲过风暴区,躲过远程预警雷达,难道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队会没有防空搜索雷达?就算没有遇上巡逻的战斗机,我们这破飞机能飞多高、能飞多快?地面上肉眼都可以看到!哪怕我们飞过的地方有他妈一个高炮炮位,那我俩就得成烤肉了!” 第102页 我无奈地答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俩可是众望所归的、过去世界来的大人物、救世主,你说不去能行吗?再说假扮走私船的敢死队都部署好了,到时候有人来‘告密’,你能不去?要是敢死队的朋友们冒死开船出海了,没有看到我们的飞机,我俩就真的是里外不是人了,以后还怎么混?” “说来说去,看来只能指望到时候没有风暴了,否则我俩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啊。”戴维斯绝望地把计划收好,朝我挤出一个笑脸来,“算了,就算是找死,像我们这样戏剧性地去找死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后无来者,但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也许若干年后,我俩丧命的故事被公开后,还会被人改编成小说、剧本什么的呢。” “那也算是永垂不朽吧?”我站起来,打开了被反锁着的办公室大门,“现在做准备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建议还是回去祈祷吧。也许我们就能撞上那百分之一的好运气呢?” 在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戴维斯在我背后咕哝着:“假如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会让你丧命,那么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传奇了。” 第八十章 冒险出发 “砰砰砰——”有节奏的敲门声从办公室大门传来,接着,警卫那尖细得有些奇怪的的声音传来了:“指挥官,有一个线人自称知道一些重要线索,要来见你们。” “噢,上帝啊,可怜可怜我这个遭逢不幸的傢伙吧。”戴维斯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像个念咒语的男巫似的低声咕哝道。我斜眼瞟了他一眼,以示鄙夷。这个傢伙一口咬定了参加这种行动纯属地狱无门往里沖,今天一早起来就打开收音机,满指望能够听到诸如那个印度洋的热带低压已经消散了,或是顺着季风风嚮往东去了之类的“好”消息,但很可惜却听到了一句:“今天印度洋t11号热带低压中心风力继续加强,已经影响到红海海域,红海南部、中部将有6-7米大浪,局部地区将有10米巨浪,船只切勿离岸航行。风暴中心风速为40米\秒左右,边缘为29米\秒左右,请航线接近这一带的飞行器……”于是他就开始向着全能的上帝祈祷(这傢伙自称左翼唯物主义者,居然信这个),希望救国阵线取消了这次行动。不过很可惜,看来上帝根本帮不上忙。 我走过去,把那扇里面已经被蛀虫搞成中空状态的木门打开,警卫和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了门外,他们身后还有几名飞行中队长。我随手向警卫敬了一个礼,让他离开,然后对那位救国阵线敢死队员假扮的“线人”微微一笑:“先生,您好,感谢您为我们维稳部队提供宝贵信息,我们进来谈谈好吧?” 两小时后,我们——我、戴维斯和水上飞机中队的六名飞行员,就来到了基地靠海的小型港口,这个小港口原来是一个渔港,后来基地建设的时候,这儿又增添了一个水泥码头和一些港口仓储建筑,加上了灯塔,充作给空军基地运送物资的小港,同时也兼作为自由国家联合体红海分舰队的快艇训练基地。我们的“蜗牛”水上飞机就和十几艘油漆斑驳,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出海的巡逻艇一起停在这儿。 按照计划,我和戴维斯同乘01号飞机。不过戴维斯今天的状态相当不好,这一点从他不断微微发抖的双手和擦了粉一样白的脸色上就能清楚地看出来,于是只好由我负责驾驶,让他坐在了投弹手兼无线电员的后座上。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胆小,因为人不是扑火飞蛾,内心总是怕死的。就算是让查尔斯.林德伯格或是加兰德将军来驾驶这种破飞机干这差事,恐怕也免不了要心里发毛——想想看,驾驶一架85%的零件是木头做的、发动机功率只有190马力的玩具似的飞机,冲过一场不算弱的热带风暴,然后还要躲过完善的预警系统和地基防空武器体系,最后还得争取在对方战机前来拦截前活着到达地面上,这本身就和在拉斯维加斯把自己全部家噹噹赌注押出去一样疯狂,更别说对那片土地上的人我们还一知半解,虽说那也算是我的家乡,但是千秋之后,沧海桑田。连尼罗河三角洲都能改朝红海一边了,天知道上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们绝对会有“到乡翻似烂柯人”的感受。 不过我们可不能反悔了,于是我让戴维斯向整个机队发出命令:“全体起飞,在基地上空编队。”接着就把发动机功率开到最大,让这个木头疙瘩离开了水面。在我身后,另外三架飞机也鱼贯起飞,就像是一队离开水面的野鸭一样——说实在的,驾驶这种低技术飞机起飞反而要比驾驶el-1那种技术不成熟的玩意感觉好得多——至少你不用担心发动机会突然空中停车、座舱盖会自动飞掉、燃料表的指针会突然转向零或是那台升力发动机无缘无故地冒烟起火。 我们在1000米高度编成了一个菱形队列,我的飞机在最前面,然后开始转向朝南,向着“线人”提供的“走私船”的航线飞去。远处的天空中,大片大片暗白色的云层绞扭在一起,就像面包房里被人挤压的结结实实的面团,把南方的天际挤得满满的,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悲壮感——嘿嘿,还真是奇怪,我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二战中达尔中校那支专门玩撞击战术的德国“野猪联队”的飞行员,而前面的云团就是巨大的b-17轰炸机群,现在我正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第103页 当然,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野猪联队的fw-190可是经过特别加固、包了一层30毫米装甲的,而且还有相当可靠的降落伞。而我的这架“蜗牛”简直就是一堆木板拼装出来的玩具,要是在风暴里坠毁,也没有什么机会跳伞。 由于这种飞机上别说雷达,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观测器材,因此我们一直将高度稳定在300米上下,以便于目视发现那艘所谓的“军火走私船”。不过奇怪的是,在飞了近半个小时,离岸已经六十公里远时,海面上居然一点异常也没有,只有几艘附近渔村里的单桅小渔船,张着灰白色的帆冒着被风暴袭击的危险在海上捕鱼,从空中看去,这些七八米长的小东西不比火柴棒大多少。后座上的戴维斯关掉了无线电,有些兴奋地问我:“喂,李笑云同志,我看这回不是我们违约,而是那帮敢死队胆子不够,没敢出来陪我们玩命,不如现在返航吧。” “等等,等等。”我虽然也非常清楚此行的危险,但却已经处于一种“临战兴奋状态”,现在反而满心希望能够赶紧进行这次赌命式的冒险了。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风暴云层,我能够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在渐渐加速,肾上腺素随着血流穿过全身,将神经细胞刺激得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现在要让我回去,还真有些不愿意。 果然,在我又一次张望海平面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物体出现在热带低压的风暴云层附近,在飞近一些后,这傢伙的真面目一览无遗——那是一艘十多米长的机帆船,不过帆已经完全收起来了,甲板上放满了“可疑”的箱子(其实那是一箱箱石头,用来充作压舱物的)。现在,这艘“走私船”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全速向着风暴区的北缘“逃逸”。 “嘿嘿,戴维斯,看来我们的朋友们可不胆小啊,繫紧安全带,我们要捨命陪君子啦!”我将飞行方向左转30度,并稍微拉高了高度。 “哎呀,希望老天现在还不打算收走我俩的小命吧。”戴维斯知道这次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于是打开了无线电:“所有僚机注意,我们已经发现了走私船,位于东偏南29度,距离我机10海里以上,速度大约为8节,现在开始拦截!” 第八十一章 热带低压 在接到命令后,后面的三架飞机拉开了距离,变成了一条“一”字形跟在我们后面。我将发动机燃料注入速率调到最大,然后迅速拉近了与那艘满载“军火”的“走私船的距离。在仅仅十几公里外,热带低压形成的巨大气团如同一个白色的巨人,伫立在海天之间,白茫茫的又像是一座厚重的墙壁。只看一眼,就给人以一种泰山压顶式的巨大心理震慑感。我虽说飞行经验也不算少,但这般沖向一个风暴区那还是头一遭,一时间握着操纵杆的手心一阵发麻。不过我现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沖了上去。 “嘿,其他飞机刚刚通过无线电请求我们停止追踪,说是根据军事条例,在遇到灾难性气象条件时,可以放弃行动。”戴维斯关掉了无线电,“我告诉他们不想死的就快滚吧,我们要继续追击走私船。看来救国阵线那帮‘专家’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国防军的飞行员们确实没有俄国飞行员的胆量。” 这傢伙,真不知道是在夸赞我呢还是在抱怨,但根据他昨天和今天早上的表现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明显较大。于是我故意顶了一句:“我说戴维斯同志啊,我李笑云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俄国人,但是俄罗斯军人的英勇无畏那是一脉相承的。不过么,这回我们可不是在玩儿‘巴伦支海手术刀’,不是胆大心细就能过得去的,关键还是看运气。要是待会风暴风速超过预计,或者咱们这架木头疙瘩出了点什么毛病,咱俩就有机会尝试一下在八级大风中自由落体的感觉了,到时候就是有弹射座椅都救不了你的命。知道么,强大的风力会直接压迫你的唿吸道,把你窒息,拧断你的颈椎骨,那滋味……” 戴维斯对此似乎不置可否,也没有答话。过了一会,我们已经来到了那艘在四五米高的巨浪间颠簸的“走私船”上空,我开始逐渐减速,他突然说道:“也许我们还算不上最玩命的,下面这帮兄弟比我们更玩命啊。” 这倒也是。那艘机帆船估计排水量不会超过20吨,在热带低压的外围暴风区就已经被巨浪打得左右颠簸,似乎随时都会倾覆,待会还要带领我们往巨浪滔天的风暴内部沖……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活着降落到陆地上,但至少还是比他们安全得多了,这支配合我们演戏的敢死队,其前途可是货真价实的“九死一生”。 “好了,我们的僚机已经开始掉头返航了,看来他们可没我们这个胆子,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往里撞。”戴维斯说,“我们现在离风暴云层最多还有五公里,风速和我们飞机的速度各是多少?” 我看了一眼仪錶盘:“迎面风速三十米每秒,我们现在的时速是一百七十二公里,怎么,你有什么高招么?”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真的拿我们这两条命去做实验,尤其是这种几乎肯定失败的实验,”戴维斯指着远方正迅速朝我们靠拢的云墙,“我说,我们好歹也算是二十一世纪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犯不着这么死脑筋吧?我看三架僚机现在都已经离我们有相当的距离了,他们又没有尾部雷达,我们不如现在就转到正东方向,顺便通知下面船上的同志们回去,这样我们都不用玩命了。就算僚机发现我们逃走了,我想依你的水平,不至于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吧?要知道,他们虽然都已经服役了好几年,但是顶多在天上飞过不到五十小时……” 第104页 “停!”我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害怕了就直说,现在用无线电告诉他们飞机出了故障,然后跳伞下去,我想他们会通知救援船把你小子捞上来的。不过我可是一定要到风暴里去闯一趟,要知道,只有借着气旋的大片云团掩护,我们才能,或者说至少有可能躲过对面的预警雷达,而且要是我们现在转向,不排除还有被发现的可能。到时候逃倒是能逃掉,可是我们是来当信使的,不是跑过去享受荣华富贵的,按照计划以后还得回来!要是被定性为‘叛逃’而不是‘失事迫降’,我俩一离开亚欧大陆就得上军事法庭!到时候跑这一趟的意义就要降低一大半了。” 戴维斯总算被我说服了,至少他不再反对冲进风暴区:“得了吧,现在风暴可是在往北走,我要是现在跳伞,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再说我可对这些bub公司生产的降落伞没有任何信心。” 我将飞行高度拉升到了两千米,这个高度应该足以让我避开热带低压光线暗淡、风力最强的外围风雨区底部。一般来说,这种大型热带低压除了风力弱些,其结构大致与颱风相去无几(事实上,颱风就是进一步得到海面热能加强的热带低压)——都是一个巨大的气旋,底部空气螺旋状上升,最外面是积雨云密布、闪电交错的风雨区,靠里面一些则是气旋的主体部分,在中心则有一个绝对无风的颱风眼。当然,按照计划,我并不需要进到风力强大的气旋深处,而只需要穿过相对“平静”的风暴北部边缘,就能安全地(至少从理论上来说)来到阿拉伯半岛的西海岸。 虽然“蜗牛”的速度并不算快,不过我们还是在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内就冲进了热带低压那富含水汽的外围云团。转瞬间,四周的大海、天空、远处的海岸就变得无影无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成了单调的、虚无飘渺的一片乳白色。四周的风力也发生了变化,开始有越来越强的上升气流从下方和侧面冲击着“蜗牛”单薄的机翼,我不得不竭尽全力地稳定住飞机,以免被气流裹走——这不是不可能的,要知道,这架飞机质量小、速度慢,本身动能不大,一旦撞上强气流,很可能陷入失控状态甚至解体。 当然,更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由于气旋云团中可见度为零,因此我只能进行盲飞。假如现在我驾驶的还是苏-33战机的话,也许这算不上特别严重的问题。可是,这架飞机一无雷达二没有无线电导航,所能仰仗的只有罗盘、高度表、空速计这寥寥几件机械仪表而已。而一旦在这里迷失方向,接近了气旋中心,那么我恐怕会死得相当难看——别说这架木头飞机,就算是c-17飞进去,也免不了粉身碎骨。 在尽量让飞机稳定之后,我又看了看罗盘,想要在这一团白色中保持航向,随时修正是必不可少的。孰料我却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现在我们的航行方向居然已经变成了正南方,远远偏离了东偏南20度的预定航线! 第八十二章 这该死的罗盘 虽说我也知道在这种缺乏仪表支持的盲飞中,出现航向误差是肯定的。但是我一分钟前才看过一次罗盘,当时分明还在航线上,这怎么可能? “戴维斯,我们有麻烦了。刚才我并没有转向,可是这个罗盘却自己向南转了25度,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无奈地敲打着简陋的仪錶盘,对戴维斯喊道。这架破飞机虽然性能不好,但是无论怎么说,罗盘这种只要保有磁性就可以运作的简单部件总不至于出现这种误差吧?何况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现在,我却在最特殊、当然也是最需要罗盘的时候发现它可能已经不值得信任了,这感觉就像是消防队员赶到火场,却发现消防栓里面没有水一样荒谬。 戴维斯“啊啊啊——”地大叫了几声:“李笑云同志,感谢你的坚持,现在我们真是中头彩了!好吧,我们权且就当时在玩俄罗斯轮盘赌,你自己选一个吧,是信任自己的直觉,还是信任罗盘?反正现在我们离气旋中央区域还远着呢,可能飞进气旋内部的角度也就那么十几度,两条路总有一条是活路。” “俄罗斯轮盘赌?那好歹是六分之五的生还机率,我们现在可是只有百分之五十!”我又看了一眼罗盘,愤怒地发现它居然又向南转了三度!噢,该死的,这罗盘是不是中邪了?我有些无奈地对戴维斯说:“似乎气旋中心有个巨大的磁体,在吸引我们的罗盘指针,要么就是我们一直在沿一条螺旋形航线飞行,而且现在在往北飞。” 戴维斯一时没答话,过了一会才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道:“第一个可能比较大,因为现在无线电里充斥着杂音,而且要是我们被气旋裹着改变了航向的话,也应该在向南方飞行,毕竟我们现在处在风暴北缘。” “天,这简直和百慕达那次如出一辙——电磁干扰,风暴云团,丧失航向……嗯,天知道下面是什么节目。”我将高度拉高了一些,以免在迷雾中撞上海面,戴维斯则掏出一发自卫手枪的子弹,一松手,机场里传来“咚”的一身轻响。还好,这至少说明我们暂时没有丧失海空位置感。 在一阵徒劳的四处左右张望后,戴维斯嘆道:“和上次被吸进时空裂隙一样,四周全是云层,完全看不到天空或是海面,更别说任何地标了。”他顿了顿,突然傻笑道:“嘿嘿,也许我们这回又进了一个时空裂隙也说不定呢?或许我们待会看到海面的时候,就会发现符拉迪沃斯托克号或者福特号航空母舰就在脚下航行呢。” 第105页 “呵呵,那样的话,我们的军需官们肯定会掉眼泪的。一架苏-33飞出去,换了架‘蜗牛’回来。”我一边控制着飞机不在乱流冲击下失去平衡,一边故作轻松地笑道。不过这样一说笑,心里的恐惧倒也着实减轻了一些,心跳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又直线飞行了几分钟之后,罗盘开始继续乱转,现在它的指针居然已经指到了南偏西六度的位置。更可恶的是,即使我们朝着罗盘指出的“南方”飞行,罗盘的指针仍然会继续转动,显然,要么49世纪的南磁极会自己移动,要么就是罗盘出了毛病。我现在非常清楚,这玩意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场了,我们等同于两个瞎子,正在死亡的边缘以160公里的时速狂奔。 “亲爱的李笑云同志,我看咱们只有一个法子了。”戴维斯和我一样,也看出了情况不对,“我想这热带气旋的云层不至于太高,不如我们赌一把,把高度升到6000米试试?只要能脱离云层,看到太阳,我们就可以活命了。” 是的,那样也会非常方便对岸的预警雷达捕捉到我们的踪迹。不过继续在云层中盲飞(这下可是货真价实的“盲”飞),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一离开云层就会挨一发远程防空飞弹,我也别无选择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量离死亡远一点。 不料这云层似乎也是专门在和我们这两个过去时空的来客作对。为了赶紧脱离这种“不见天日”的情况,我一直冒险以最大爬升率向上飞行。孰料这云层的高度无穷无尽,直到高度表上的示数超过了7000米,我们头上居然还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连半缕阳光都未曾见到。这个时候,气温下降到了零下20度,云层中的水汽已经被冰晶取代,在我们面前四下飘飞。对于採用敞开式座舱的“蜗牛”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且不说机翼有结冰的可能,光我俩现在也很难受得了。我甚至觉得双手已经被冻麻了,握着操纵杆简直毫无感觉。 “不行了不行了,这是最高升限,再往上就只能准备变成冰雹了。”我对戴维斯抱怨道,“你不是说,热带低压的云层高度不算高么?怎么现在还没到顶?” “我哪知道?看来这回是老天打算收了我俩啦!”戴维斯似乎也没料到云层高度会这么高,言语间也有些慌乱了,“不过我早就说过,就是要叛逃也要开一架有座舱盖的,开这木头破烂简直就是往地狱里跳!” 我重新将飞行角度改回水平方向,接着看了看机翼的情况,还好,上面暂时还只是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块。不过糟糕的是,燃料表的指针已经往左边转了大半圈,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七十升。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现在还没有到达阿拉伯半岛西海岸二十公里以内的话,那就没有机会完成行动了。 我现在索性不再管那疯狂乱转、等同废铁的罗盘,而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继续沿着既定方向飞行。反正飞机盲飞和人蒙着眼睛步行不同,只要不改变方向,那么飞的就一定是一条直线而不可能原地转圈,假如运气足够好的话,我还是有机会到达陆地的,哪怕我现在可能已经飞到曼德海峡以南了。不过这样的话,保持高度就是非常必要的,至少在燃料耗尽后,高度带来的重力势能转化成的动能,还可以让我滑翔一段距离。 不曾想,我们今天的运气似乎已经在以前的无数次幸运中被透支干净了,接踵而来的只有噩运。正当我决定孤注一掷,认准一个方向一头飞到黑,哪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时,一阵剧烈的横向气流毫无预兆地撞上了飞机的下方。接着,只听“咯拉——”一声,一个黑色的纺锤体物体从我面前迅速飞过,转眼就消失在了寒冷的云层之中,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我那被一系列突发事件麻痹的神经嗨没有反应过来,是戴维斯提醒了我:“遭了,这下算完了,我们的浮筒被颳走了!” 第八十三章 在沙漠着陆 什……什么?浮筒飞走了?我花了足足一秒钟来想清楚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然后又花了十秒钟来惊慌失措——该死的!少了一个浮筒,那就意味着这架水上飞机无法安装既定计划在岸边着陆,然后我们再悠然自得地乘坐充气救生筏上岸了——假如我们现在强行在水上或沙漠上降落,飞机会迅速失去平衡,然后一侧机翼会接触水面或是地面,被自身的动能和海水或地面的阻力折断,而飞机一旦解体,我们自然是没有活路的。 不过,仅仅十秒钟后,我就不再惊慌了,原因相当简单——随着第二声脆响,又一个长长的黑色物体在我们眼前飞过,不消说,这是另一个浮筒。见此情景,我总算长出一口气——呵呵,没有浮筒的水上飞机总比只有一个浮筒的要好,至少前者等同于一架普通陆基飞机,只不过没有起落架而已;而后者,则完全是不能降落的。 更加令人庆幸的是,在燃料表就要见底的时候,那原本层层叠叠包裹着我们的“浓得化不开”的绵密白云居然开始变淡了,四周变得亮堂了起来。原本疯狂冲击着我们的飞机,仿佛誓要将我们撕碎方才罢休的强劲湍流也渐渐平息了下去,飞机不再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操作逐渐容易了起来。 第106页 “哎呀,谢天谢地,这里是风暴的边缘!我们总算有活路了!”戴维斯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开始欣喜地唿喊起来。不过我却还不是完全放心——从机翼下越来越多的云层缝隙中,我只能看到一片浩渺无边的蓝色。由于没有定位以其,我不知道自己的确切方位,这里可能是西奈半岛的南岸,也可能是亚丁的西部海域,飞到亚丁湾不大可能,“蜗牛”没有那么长的航程。但是,我所期盼的浑黄色陆地却迟迟没有出现。当然,我们没有被那可怕的风暴吞噬,也算是和约拿一样幸运了,只是不知那支假扮走私船沖入风暴区的救国阵线敢死队是否也有和我们一样的好运气呢? “燃料马上就要耗尽了,我得尽量爬升高度。”我对戴维斯说,“现在我们可能离陆地还有三四十公里,也有可能就在阿拉伯半岛的边缘地带,为防万一,我得做好滑翔迫降的准备。” 戴维斯提议道:“不如我们打开无线电,从公用频道发个信号出去,就说我们没有恶意,你用俄语说一遍,我再用英语说一遍,这样的话,要是到了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领海,我们说不定能免于被防空飞弹亲屁股。” “我看要是照着你说的做了,防空飞弹才会来亲我俩的屁股呢。”我一边将操纵杆后拉,把发动机功率加大,以大角度向上飞行,一边驳斥戴维斯的馊主意,“记住,在我俩之前,已经有几十个志愿者驾机试图进入亚欧社会共和国了。既然参加这种任务,那就绝不可能是傻蛋或是呆瓜,这种伎俩肯定早就被用过了,而且肯定没有用。” 戴维斯被我驳得无言以对,有些阴阳怪气地咕哝道:“那是那是,我记得某国防空军就有随意击落一切进入领空飞行物的光荣传统,哪怕对方在无线电里大唿求饶也不肯放过。想来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防空军也继承了这一光荣传统。”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他却没敢打开无线电,而是扭头开始检查背后的降落伞包。 “放心,”我笑道,“我李笑云的驾驶技术可是过硬的,至少比那个bub军工公司生产的降落伞要来得可靠吧?” 两分钟后,飞机再次到达了7200米的高度。这个高度对于这种活塞式木壳飞机而言,已经是极限了,再向上就会突破它的机体承受的极限。现在,包含水汽的浓密的气旋云层已经被我们远远抛在了身后,久违的温暖阳光再度包裹住了我们——当然,这里的阳光比地面上要强烈得多,晒得我们脸上每一个毛孔都有些热辣辣地刺痒。 在这种高度上,地球表面曲率对我们视野的影响就大大减小了。我们欣喜地发现,在暗蓝色与褐色交杂的红海和气旋云团的东方,是一片黄褐色的巨大陆地,在极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片南北走向暗褐色的影影绰绰的山脉,那应该就是汉志山了。 “到了到了!亚欧大陆!”死里逃生的激动、发现“新大陆”的快慰和一种奇怪的回到故乡的感觉交杂在一起,让我一时间变得极其兴奋。现在,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踏在了亚欧大陆的土地上,即将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完全忘记了我们还坐在一架再过半分钟就要耗尽燃料、既无浮筒又无起落架且已经被剧烈的风暴推到解体边缘的木头飞机,也忘记了我们现在正在接近一个曾经无数次粗鲁地干掉访客的陌生大陆上空,而且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哪台防空飞弹系统的火控雷达锁定了。 不过戴维斯显然还没有忘记这些不利因素。他拍了拍我的背:“李笑云同志,我们现在过了第一关,不过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必须再过一关才行——我们得降落到亚欧大陆的地面上,而且越快越好,不然的话,天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有防空飞弹或是高炮炮弹迎面飞来‘欢迎’我们。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一,跳伞,二,在海上迫降,三,在沙漠上迫降,你打算选哪个?” “我选三。”我在听到发动机的运转声迅速减小后,关闭了已经没有燃料的发动机,让飞机靠着自身动能滑翔,“要知道,没有浮筒的水上飞机在满布珊瑚礁的红海东海岸迫降,其危险程度和背着bub公司生产的降落伞跳伞差不多。相对于这两个选项,我觉得还是沙漠安全得多。” “和我想的差不多,”戴维斯道,“不过,在汉志的沙漠里迫降,就算迫降成功,我俩一根毫毛也没少,你确定我们有机会活着走到有人的地方?” “你总要过了第二关,才有机会去挑战第三关吧。”我发现了一片看上去非常平坦的沙地,于是将飞行方向改为东北,开始准备在上面着陆了。 第八十四章 谢天谢地,总算着陆了 随着飞行高度逐渐降低,地面上的景物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在数千米高度看沙漠,所能看到的只有两种颜色:黑和黄。除了偶尔飘过的几缕白云外,整个视野里充填的都是些五光十色、深浅各异的黄色色块和狭长的黑灰色色块,间或有些黑色的斑点,显得相当的不真实,但是,当你将高度降到两百米以下时,一切就变得立体起来了。 原先那些如同毕卡索画作一般的色块,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座座沙丘、山崖、沙堆和沟壑,哦,不,其实它们一直都在你的视野里,只是你看到的是它们平时很少被人看到的一面,因此难以将那些平面色块和具体事物一一对应起来。当然,我也因此能够清楚地看见,原来那块“平坦”的沙地并不平整。 第107页 是的,我虽然在俄罗斯海军航空兵部队有四年飞行经验,又在伟大的理想国开了足足一年的各式各样的奇怪飞机,在航校中就被公认为“飞行奇才”(不是我自吹自擂),但是却根本没有在沙漠地区飞行的经验,更遑论在沙地上迫降了。因此,我在高空中并没有看出来这块淡黄色沙地上密布的细小沟壑——这“细小”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每一条沟壑的宽度都在两三米以上,所有沟谷都是从一片山脚下的三角形沙碛地延伸出来的,很显然,它们应该是不久前某次山洪的杰作。 “我想这个地方不适合降落!”戴维斯指着地面对我喊道。唉,那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再把高度拉升上去?现在,发动机已经停转了足足两分钟,飞机前面的螺旋桨早就停了下来,唯一的动力就是从高空滑翔下来时,高度给飞机带来的重力势能转化成的动能。不过现在的高度只剩下两百多米,再想要拉高无异于天方夜谭——不过这在理论上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假如沙漠上的一股上升热气流能够及时来到飞机下方,我倒是有把握像山间的老鹰一样藉助热气流再度飞起来,可是现在虽然是白天,这片沙漠上却出奇地平静,连一丝风也没有,更不用说热气流了。 “戴维斯,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就是跳伞也来不及了,只能尽量试着在这个鬼地方降落。繫紧你的安全带,做好准备!”我一边调整着飞行方向,一边无奈地说,“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把命运交给上天安排了。” “噢,在热带低压的风暴云团中死里逃生,却要死在降落的时刻,这可真是讽刺!”戴维斯绝望地叫道,“真他妈够戏剧性的!”不过他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手忙脚乱地从后座上的大堆物品中找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食品袋、水壶、饮水过滤器(这玩意是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走私货)以及一个野外生存背包,以备飞机上的物资损毁之后在这片热得可以煎鸡蛋的沙海中生存下去。 已经没有动力的飞机又绕着这片沟壑纵横的沙地转了一圈,高度降到了100米以下。现在,我们在飞机上已经可以感受到沙漠表面那蒸腾的热气了——这种热气与温泉或是开水那种湿漉漉的热气不同,是一种纯粹的干热。我们脸上被这热风拂过,顿时感到了一阵干燥的滚烫,就像是被烘干机吹出的风迎面吹着一样,我心里这才开始忧虑起来:虽然我们携带了重达三十公斤、足够七天使用的野外求生物资——包括压缩食品、数个两升容量的水壶、滤水器、自卫武器、保暖睡袋、指南针(希望不要像那个破烂罗盘一样无用)和帐篷等,但能不能顶着五十多度的高温走出这片死亡区还是大有疑问。当然,我们可以寄希望于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队或是居民能够发现我们,但这也未必十拿九稳——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见到哪怕一架起飞拦截的飞机,说不定这一带就根本没有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基地。噢,天知道我们那些倒霉的前辈是不是都恰好撞到了对方防御严密的地段…… 我在这儿胡思乱想,戴维斯在后座上可没闲着。他也清楚,我们在下一分钟仍然活着的机率非常之低,因此已经开始忙不迭地向下投掷一个又一个的防水塑料布包裹了——这可不是像儒勒.凡尔纳《神秘岛》里的那群气球旅行者那样想要减轻重量,而是另有原因:在前天,奥菲莉亚来到滨海基地时,她除了交给我们那份很可能要了我们的命的计划外,还给了我们一个随身带来的大帆布包,嘱咐我们一起带上。那个大包里是数十个包装严密的小包裹,被一层层的防水布、厚棉布和塑料布裹着,装满了压缩胶捲。根据小包裹上面的标籤,我们得知这是一份世界百科全书——当然,是不包括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里面涉及了各国的政治、军事、地理、人文、经济、社会状态等,以及数十封救国阵线和各反政府势力写给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信件,甚至还有一封彻底自由党的“世界人民政府”递交给他们的国书!如果我们这回玩掉了小命,只要这些压缩胶捲被人捡到,那我俩也不算白死了。 在高速滑翔中,飞机离地面越来越近,似乎每一秒钟都有可能与沙漠来个“亲密接触”似的,我看了看空速表,发现时速已经达到了220公里。被水流冲击出的沟壑变得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我们这只小飞虫只要撞上任何一条蛛丝,都很可能落入死亡这只巨大蜘蛛的魔爪里。不过,这样也让我的心理得到了某种安慰:在这种地面上,有起落架或是浮筒反而容易被地形地物绊住,比我们目前这样以机腹着陆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遥远的南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咦?涡轮喷气发动机的声音?我当即辨别了出来——在过去的多年飞行生涯中,我对这种声音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哦,太好了,虽然我看不到飞机在哪里,但至少这代表着我们在着陆后不至于被丢在沙漠里晒干了。 就在我这一分心的剎那,飞机机腹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抖动——着陆了!单调而缺乏标志物的沙漠会破坏人的高度感,因此我并没有想到着陆会来得这么快,一时间也无从做出反应,只能尽量将滑行方向转向看上去沟壑较少的地方。 这架被风暴折磨得破烂不堪的飞机在沙地上高速滑行着,一片片浑黄的沙尘被机首扬起,然后向两边散开,就像船只的船首波一样。很快,右侧机翼就在黄沙的阻力下“啪”地断裂了,然后向后飞了出去,飞机丧失了平衡,急转向右,重重地撞进了一个沙丘里。 第108页 在昏迷之前,我被冲击力从敞开式座舱里甩出,“砰——”地砸在了柔软而滚烫的沙堆上,沙粒从我的领口、靴子、袖口和裤口灌了进来,又烫又硬,硌得我非常难受。不过我并没有感到有内脏或是骨骼破裂的剧痛,还好,看来我至少暂时死不了——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八十五章 第一次接触 “哎哟疼啊……”在一阵模煳中,我终于恢復了一些知觉。虽然还睁不开眼睛,但是却可以感到眼前一片光亮——但是我脸上却没有感到任何热度。很显然,这不是沙漠里的阳光,也不会是月光,月光没有这么强烈。难道是灯光吗? 我努力试图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仿佛灌了铅,根本动都没法动一下。一种异样的疲惫感犹如蜘蛛丝一般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我,让我的手脚都动弹不得,大概是我在迫降时摔在沙丘上撞到了脑袋吧——但幸运的是,四肢都还有知觉,仅仅是没有力气而已,这至少说明,我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大概不至于因为这次着陆场的选择失误而落下残疾。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堆织物上,似乎是棉布或是麻布。身上唯一不舒服的地方是那条多灾多难的右腿——小腿骨刺痛不已,大概是摔断了,腿上裹着一层厚厚的东西,感觉似乎是打着石膏。 咦?打着石膏?我努力动了动手,摸了一下那块异物,手感冷硬粗糙,果然是医用石膏。我顿感安心——现在我应该在一座建筑物内部,腿上打着石膏,说明我得到了基本的医疗照顾。这下好了!看来我不必担心在沙漠里渴死或是死于伤口感染,也不必担心被人打死了,虽然不知道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人是否对我们持有敌意,但他们至少是有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的。想到这一点,我已经清楚地知道:这次任务成功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了。 看来我是安全了,可是戴维斯怎么样了?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被甩出飞机座舱时,戴维斯似乎还坐在后座上,不知道他是否受伤了?当然,飞机的油箱没有燃料,倒是不会起火的,但是被惯性硬生生地推撞在面前的仪錶盘上,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受到几十公斤的压力,这可比摔进松软的沙堆要糟糕得多。 “您已经醒了?请不要乱动,您的右腿有轻度骨折,右侧第三根肋骨也折断了。您请放心,现在您已经安全了,这里是镐京城的中央医院里。”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接着,我的眼皮被人揭开了,一阵有些强烈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球,看来是说话的人正在用强光手电检测我的瞳孔。 这并不突然的一句话可让我吃惊不小——这倒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出乎我意料之外,事实上,任何一名医护人员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都会说诸如此类的话。我惊讶的是说话者使用的语言——居然是我孩提时代的母语,汉语。 “你好,那……我是……海军少校……嗯……李笑云,是……来自……西边大海……”我试图用汉语回答,但一张嘴,舌头就仿佛被胶水黏住了,虽然不断地在嘴里打转转,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噢,天哪,自从亲爹亲妈死于非命之后,由于身边没有一个讲汉语的人(干爹的汉语水平仅限于说几句“你好”“谢谢”),我已经快二十年不说汉语了,虽然听倒是听得懂,但是想要说出来就难上加难了。看来“乡音未改鬓毛衰”大概只是夸张的描写罢了,我现在一头黑髮还是乌黑亮泽,但是却没法说母语了。 “咯咯咯咯……”那个对我说话的人发出了一串清脆的笑声,接着又用电筒检查了我的另一只眼睛。听到这笑声,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放在实验室笼子里的怪物、在街头被人围观的智障患者。李笑云啊李笑云,不会说就不要卖弄嘛,打手势也行啊。现在倒好,刚才说的话简直就像是个智力不健全的呆子说的。虽然我的双眼刚受到强光刺激,一时看不见东西,但我可以打包票,我的脸就算没红到脖子根,也肯定红到了下巴上。 对方似乎发现了我的窘迫,于是清了清嗓子,收住了笑声。“啊,对不起,是你的同伴告诉我们,说是用汉语对你说话会让你比较有些亲近感。”她这回已经换成了用流利的俄语说话,呵呵,真奇怪,听到俄语后,我反而有了些亲近感——是的,我除了细胞里的dna之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丝一毫与我的故国有任何联繫了。 在视觉逐渐恢復的过程中,她又把我浑身上下的伤痕检查了一遍,然后满意地说:“骨折癒合得很好,彻底断掉的肋骨上安装了一块固定不锈钢片,过一个月还要再进行一次手术取出来,创口没有感染的迹象。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应该承认,这是一间相当不错的病房,各种仪器排列有序,不过大多数都没有打开,我辨认了一下,仪器上的标籤似乎是使用基里尔字母标示的,不过却没有一个单词是我认识的——这感觉就像是中国人见到西夏文一样。墙壁似乎是用塑料或是别的什么高分子聚合物做的,反射着淡黄色的灯光。总之,要是把这间病房和21世纪莫斯科的大医院的病房做个对比,我想非专业认识大概很难分辨清楚二者的区别。 第109页 “对了,你刚才说我的‘同伴’,请问他叫戴维斯.诺顿么?”由于一贯的迟钝,我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发现了这条重要信息,赶紧开口问道,“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来的男人,他没有摔死吧?” “喂!李笑云同志,你干嘛咒我去死?”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三分不满,我心中的担忧总算消失了——戴维斯现在坐在一辆轮椅上,鼻子上贴着一大块纱布,被一名医护人员推到了病房门口。 我长出一口气,将胸臆间的郁闷一唿而尽:“戴维斯同志,你这不是还没死么?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您应该知道诅咒是没有实际意义的。”我一边说,一边试图撑起身来。不过腰部还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努力了一会,还是躺回了床上。 “同志,请不要乱动,”那名刚才给我检查眼睛的护士柔声道,“您已经昏迷了52个小时没有运动,出现肌肉无力、酸痛是正常的,现在我先给你按摩一下,然后再扶您起来。”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右手手背上有些异样的感觉,仔细一看,原来上面插着一根输液管。唉,敢情我这两天多的时间,都是靠着葡萄糖溶液和生理盐水撑下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乖乖地躺下来让护士帮我活动肌肉。唉,不知道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公众传媒体系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敢肯定,我一定已经成为了所有媒体的关注对象:整整两百年来头一个其他大陆的访客,与他们发生了第一次接触,这一事件的意义不亚于佩里在东京湾登陆,当然,与国际共和委员会各国相比,亚欧社会共和国其实更加类似于佩里的角色。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是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一个军官模样的大鬍子男人走了进来:“请问,你们就是那两位驾机闯入我国领空的飞行员么?” “我们就是,”我随口回答,“是不是要指控我们非法侵入啊?” “不,我们的领导想见见你们。” 第八十六章 两千年后的亚洲 “你们领导要见我?太好啦!请问这位领导是什么职务、什么级别的领导?什么时候安排和我们见面?”不得不承认,我这个人骨子里还是继承了我那当“倒爷”的爹妈的遗传基因,那股子中国式的趋炎附势思想一直埋在大脑深处。这下一听说“领导接见”,立马感觉自己成了个人物,就连说起话来都带上了三分自豪感。 戴维斯看不得我这份热心,在旁边泼凉水:“亲爱的李笑云同志,我看这位领导很可能是最高军事法院的军法官。要知道,我俩的行径,理论上已经犯下了非法入侵领空、非法降落、间谍罪、偷渡罪等等累累罪状,要是亚欧社会共和国还保留了死刑,我俩足够挨上三五百发枪子的。” “你别说丧气话行不?”我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然后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到了那个军官身上。 “军法官?保留死刑?”那大鬍子军官似乎不能完全理解戴维斯的一番话,他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嗯,我们这里确实有死刑,但是那只适用于叛国者、极其危害集体者或是反人类分子,你们说的那些罪状理论上不至于判死刑,再说了,你们两位是亚欧大陆人民的客人,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我急于知道是谁想要见我们,忙道:“别听他胡言乱语,先说正事吧。请问到底是哪位领导打算接见我们呢?” “领导就是领导,没有什么这位那位的。”听到那军官说出这句话,我才勐然醒悟过来——恐怕这“领导”不是泛指,而是一个职务名称!不过他没有注意我的表情,继续说:“至于什么时候见你们,我只能说:领导本人是很少露面的,要见面也得有所准备才行,何况你们的身体情况还不是很好,最好先休养一阵再说,我这次来,只是带来了一段领导同志的录音而已。” 我靠!没想到他们这么郑重其事地派人前来,就是为了给我们放一段录音!我见大鬍子正在自顾自地拿出一台看上去很像苏联60年代小收音机的机器开始摆弄起来,有些不死心地问道:“难道我们不能和领导同志实时通信么?比如打个电话之类的。贵国的科技水平看上去也挺发达的,难道连手机也没有吗?” “手机?哦,那是有的,不过领导同志不用也不许用,”军官答道,“根据军事规定,我国所有高级领导人都只准使用闭路电话、手写信件或是加密的无线电进行通讯,而至少现在领导同志不能用这些手段和你们联繫。” 只准用闭路电话、手写信件和加密无线电?这倒真是够诡异的。要知道,至少在我的时代,通信限制一般都适用于那些在机密岗位上工作的人员,比如“白杨”飞弹运载车司机或是“北风之神”级核潜艇的机械师等等,从没听说过有领导人的通信还受到限制的。我和坐在轮椅上的戴维斯对望一眼,他也是满脸的不解。由于心里怀着这个大大的疑问,因此我们并没有认真地听播放给我们的那段讲话。讲话不长,大意是欢迎我们的前来,并且对救国阵线、彻底自由党等“革命力量”致以崇高的问候等等,但是声音却平板单调,而且显得有些尖细,一点也不自然,让人感到一种极其怪异的神秘感。 第110页 在对方播完了录音后,我们礼节性地对他表示了感谢,接着就被医护人员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按照大鬍子的说法,我俩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直到身体恢復之后再安排下一步行程。当然,“静养”不是代表什么都不做,大鬍子告诉我们,他会让人给我们送来一批关于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资料文献,以便于我们了解他们“光荣的母亲”。 “嘿,戴维斯,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录音有些……有些不大对劲啊?”在被送到一间宽敞的病房后,医护人员离开了这里,我趁机小声对戴维斯说。 “我知道,像是人工合成的声音,或者……至少也是人工加工过的。”戴维斯的耳朵与我一样灵敏,自然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奇怪,如果说现在全世界有谁是最有权势的人的话,那肯定就是他们的领导同志了。就算是理想国的那个狗屁‘哲学王’——bub公司的总裁,和这位领导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啊。他为什么要刻意修改声音呢?难道还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么?” “我不知道,现在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不要妄下结论。”我现在也被一系列的“反常情况”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这么回答他。 五分钟后,就有人送来了一大摞的资料,堆在了我们这间病房的桌上。这些资料种类看上去比较单一,除了捲起来的地图,就是一本本无论是大小还是封面和纸张颜色都极为相似的硬壳十六开图书。这情形像极了我刚穿越到理想国、住在苏紫云的那间别墅里看资料的那几天时间,只不过地点换到了亚欧大陆“镐京城”的病房里。当然,在理想国那会,那些摆在我面前的资料可是五花八门的:报纸、书籍、杂志、传单、小册子、地图……其丰富程度简直就像垃圾回收厂中的废纸堆,而这里提供的资料却只有整齐划一的地图和书本两种而已。难道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传媒并不发达?我暗暗想道,抑或是因为这些资料是政府提供的,因此比救国阵线和“光明”组织那帮人提供得要正规、系统得多? “快看看现在的亚欧大陆怎么样了,”戴维斯催道,“亚欧大陆可是人类歷史上变化最快、最频繁的地方,人类歷史百分之八十的重大事件都是在这片被称为‘旧大陆’的辽阔土地上发生的。我想,这两千多年过下来,这里肯定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是当然。”我信手拿起一本《亚欧社会共和国地理简编》,稍稍一翻,看到目录和扉页上的大比例尺地图,不禁失声道:“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第八十七章 这就是我的故乡?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作烂柯人。 这两句我从父母留下的一本《唐诗三百首》上偶然看到的诗句,大概最能体现我在看到公元4892年的亚洲地图时的感受吧。 当然,自从来到这个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时代之后,我早已对于亚欧大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是的,是的,两千多年的时光,加上那场让“日月换新天”的“赎罪之战”,足以把任何曾经的辉煌与荣耀从苍茫大地上抹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我也相信,这幅地图上不会出现彼得堡、莫斯科、梁贊或是摩尔曼斯克这些地名(当然,我还是觉得也许会出现一些“新”城),甚至也相信海岸线或是某些地形地貌细节会发生变化——在美洲就是这样的。 但是,这幅地图照样把我震惊了。亚欧大陆确实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天还是那个天,没有翻,只是“地覆”了而已。 在这幅绘制得相当细緻的地图上,曾经的两河流域已经完全变了样,一个极其巨大的湖泊取代了美索不达米亚的漫漫黄尘,阿拉伯河足足延长了几百公里,旁边用蓝色的汉字标着:大幼发拉底水库。里海的范围小了一圈,中央部位生生冒出了一个大岛,足有上万平方千米,上面居然是一个重要化工城市:里海城,中南半岛南端也被一分为二,一条笔直的海峡取代了克拉地峡的位置。 在我的故国——中国,变化更是巨大:整个华北变成了一片相当巨大的阔叶林带,一些被称为“林业基地”或是“轻工业基地”的居民点星罗棋布散落其中,被道路网所联繫起来,渤海则成了个淡水湖,被一条大坝和太平洋隔开——就像荷兰的须德海一样。季风水田和季风性落叶阔叶林区居然一直延伸到了河套平原——太行山已经被削去了大半。三峡上不但还有大坝,而且水库面积还大为增加、变成了一个近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大湖,巫山被淹没得成了孤岛——真是不敢想像,不藉助山形地势,亚欧大陆的居民们是怎么把这么大的一滩水圈起来的,按照上面标的地名,这里现在叫“新文明海”。 我的另一个故乡——俄罗斯更是被变得面目全非:西伯利亚那横亘千里的泰加林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居然是——草原和小麦种植区!甚至连过去的“寒极”——奥伊里亚康周围也是这样,从伯朝拉河的河口到泰梅尔半岛南端,一条长长的针叶林带矗立在原来荒芜的苔原上。而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东西伯利亚竟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海区,一直延伸到萨彦岭东端,贝加尔的海豹和鲨鱼们现在八成已经回老家了。当然,这片海区带来的海洋性气候也极大削弱了西伯利亚高压,让这片原本只有冻土和松树的“极北苦寒之地”成为了超级农业区。在漫无边际的农田中,密布着各种矿业城市。见此情景,我联想起小时候随干爹去西伯利亚旅游时,看到的无以计数的荒芜的村庄、废弃的城市、空荡荡的小镇、变成狐鼠丘墟的农庄和军事基地……这简直是……“哇——”我是在抑制不了这么巨大的沧桑感的冲击,脑袋里五味混杂,居然不能自控地哭了出来。 第111页 外面的几名医护人员闻声立即推门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却看到我把脸贴在摊开的地图上,泪汪汪地不停哽咽着。还好这地图外面有一层塑料膜,不至于被我的眼泪打湿。看到有人进来,我自觉失态,脸上一阵发热,连忙挥手道:“呵呵,没事没事,我刚才只是有点……呃……激动而已。” “喂,喂,李笑云同志,你怎么了?”戴维斯见我一反常态地哭了出来,倒也吓了一跳,“近乡情怯也不至于这样吧?餵?餵?是不是你老家没了,所以这么难过?” “去你的!”戴维斯这傢伙虽然不怎么能体察别人的心思,是个典型的“技术动物”加美式愣头青,但最后一句话倒也差点把我逗笑了。呵呵,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儿该算是我的老家呢。于是我将那份地图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出我所料,戴维斯在拿到地图时,还是一副好奇中带着无所谓的神态,不过不出一会,他脸上的神态就渐渐转为了惊愕之情,嘴巴张得老大,差点就要流下口水来了。我摇头笑道:“戴维斯同志,您能从这上面看出2016年的影子么?” “我的天,这些东西居然是人力完成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戴维斯深吸一口气,长嘆道,“特别是东西伯利亚的那条狭长内陆海,我敢打赌只有可能是人工开凿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是凿开了东西伯利亚的海岸山系,把海水引进了勒拿河和叶尼塞河的沿岸低地!要知道,无论是地质作用还是核武器,都不可能搞得这么恰到好处!还有渤海湖、克拉海峡……这些都是人工完成的!我的天!” 是的,是的,虽然这些工程确实极为浩大,但假如放在2016年,以当时的科技水平和工程技术,倒也未必不能完成。但是现在是公元4892年!是一个一直被我们认为是半蛮荒时代的年份!在看够了理想国、自由国家联合体那落后荒凉或是虚假繁荣的鸟样、被各种随时随地可能要你命的低技术劣质机械折腾得够呛后,再看到如此宏伟的“改天换地”的工程,那感觉就如同穿越回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后发现原始人建造了楼房一样。 我摇摇头,把目光投向了那一叠叠歷史书:“戴维斯,看了那些地图,我现在对这个亚欧社会共和国的歷史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唉,希望他们的歷史书里写的是真实歷史吧,”戴维斯有点阴阳怪气地答道,“我可不想看写给小孩子的童话故事,” 第八十八章 完全不同的世界 平淡而有规律的日子,往往是过得最快的。因为你非常清楚、极其肯定,下一分钟、下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你又会做什么。一切都是被钟錶和钉在墙上的时间表支配的,没有突发事件、自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刺激可言。与我们在之前的一整年中度过的那种充满了“惊喜”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突发事件、一天到晚命悬一线的日子相比,住在安静的病房里简直不亚于关禁闭。平常人们喜欢用“似水流年”来形容时间,大概就说的是这种白开水一般的日子吧。 在镐京的医院康復病房里,我和戴维斯住了整整半个月之久。在这期间,除了阅读那堆资料外,我俩无事可干。我几乎认熟了这里的每一个医护人员,当然,也和他们交谈过很多次。 在交谈以及他们提供的资料中,我大概知道了亚欧社会共和国的现状:这是一个有点类似斯巴达的军事化国家,各级行政单位是与军队编制单位相对应的。全国没有货币、没有市场或是商业,一切物资都是统一分配、统一回收的——这一点情有可原,毕竟亚欧大陆不可再生资源极端匮乏,完全没有现代市场经济的产生条件,何况大部分资源都要优先供给军队。但是,与史达林体系不同,这里的物资分配体系似乎相当高效、社会生产率也并不低,科学技术更是遥遥领先其它三个大国——就在我来这儿的第三天,收音机里就播出了一条消息——他们刚刚将一枚解析度为2米的侦查卫星送上650公里的低轨道。 这里的人的精神面貌,则很容易让我联想起六七十年代的苏联人,不,他们甚至更好一些——乐观、自信、相信世界会更好。根本没有像理想国那样无休无止地抱怨和诅咒、也没有圣约翰斯顿港外区里随处可见的对社会的仇恨和愤慨,更别说有谁会想着要朝市中心发射火箭弹来“抗议”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令我们失望的是,虽然他们提供的书籍数量相当不少,但是里面偏偏没有哪怕一本专门的编年史。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个疏漏,但在询问了别人之后我又得知:亚欧社会共和国从来没有“编年史”这个概念,而是将其分为诸如建设史、科技发展史、社会发展史等,分别隶属于各个研究领域。本姑娘只能发挥自己强大的阅读理解能力(我上中学时俄罗斯文学课可是及格了的),从其他地理、社会、政治、经济学着作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里,甚至是它们的引言、注释里,挑出七零八碎的歷史片段,再拼凑成一幅大概的年表。 在很多书籍中,都会用一些笔墨来“追思”过去的歷史,特别是在序言啊结束语啊之类的地方。从这些片段中,我们大概知道了以下情况:在两千多年前那场报销一切文明成果的“赎罪之战”后,由于亚欧大陆受创最为严重,而且没有足够不可再生资源,文明重建异常缓慢。因此这片大陆内部的人们又一次过上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沿海的居民则像俄罗斯留里克王朝建立之前一样,住在一个个部族式城邦里,歷史整整停顿了一千多年。后来,美洲大陆再度进入垄断资本主义时代,bub公司这个怪胎逐渐成形,亚欧大陆又成了人力资源输出地和原材料产地(当然是农林牧副渔这些第一产业的原材料),并像非洲大陆一样,拼凑了一个所谓的“亚欧联邦”,当时的亚欧大陆,大体上似乎和现在的自由国家联合体一个鸟样——社会混乱、经济凋敝、文化几乎是一片空白(当然,自从来到49世纪之后,我还没看到过什么像样的文化成果)。这些记述和奥菲莉亚收藏的那些歷史书里,对还没有完全与世隔绝的亚欧大陆的描写大同小异,也就为这些书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第112页 不过,在两百年前,这中混帐状态突然发现了巨大的改变。人民社会党——也就是现在亚欧大陆的执政党,突然像耶稣基督降生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这片文明的光辉久已黯淡的大陆上,接着,一切就彻底改变了。 党说:要团结,于是就有了亚欧社会共和国;党看到被bub公司控制是不好的,于是亚欧社会共和国就走上了完全独立的、与世隔绝的发展道路。 是的,没有任何文字记录曾经记下那段岁月的细节,也没有谁谈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这个人民社会党就像古代的奥尔梅克文明一样,简直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连他们的党史,也几乎将全部笔墨都用在了“武装独立化”建设(也就是bub公司宣传喉舌们天天嚷嚷的“穷兵黩武、拒绝全球化”)和二十多个十年计划上。是的,这段两百多年的歷史本身确实也够精彩,但对于那场意义重大的转折,他们仅仅在开头处写了一段话: “公元4679年,人民社会党在西亚地区的两河流域出现。由于旗帜鲜明地宣称‘建设统一亚洲、恢復昔日文明’,迅速得到人民的支持。4680年,亚欧联邦首都黄河城居民发动起义,迅速发展到全国,驻扎在各大城市、重要农业、林业地区的bub公司卫队很快被人民驱逐,联邦倒台,新共和国成立。” 除此之外,别无一语。 当然,其他资料倒是非常详细。早在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对亚欧社会共和国如何完成那些惊世骇俗的浩大工程极感兴趣,而这些书里则非常详细地记述了这些令人骄傲的成就的建设过程。在读到那些文字时,我在敬佩亚欧大陆人民的智慧和勤劳时,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强烈的自豪感——毕竟我也是这里的人嘛。 在这个科技水平低下的年代,建设这些巨型工程,从理论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亚欧大陆的居民们却办到了这一点,靠的是最寻常不过的三样东西:庞大的人力、漫长的时间和一定水平的工程技术与规划。根据这些书上的记录,像是渤海的淡水湖改造工程、西伯利亚人造海洋等工程,动员的人力均超过数百万,耗时都在七八十年以上! 换句话说,这些工程之所以令人惊讶,实际上是让人惊讶于亚欧社会共和国的组织规划能力——在过去的俄罗斯,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工程,也会出无计其数的岔子,在为新闻媒体提供绝好的材料的同时,顺便让你厌烦透顶,更不能想像进行一场场延绵近一个世界的工程了——确切地说,任何国家如果拥有如此的长远规划和动员能力,也可以在同样技术水平下做到这些,但没有谁能办到。且不说这些工程时间跨度之长已经接近了一般政权更迭的时间、进行近一个世纪远期规划规划的艰巨性;就算能够做到这些,也很难保证工程建设计划的完美无缺——这么巨大的工程,一旦出现任何错误,都有可能导致巨大的损失,但是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出错。 是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就这样,我花了十天的时间大略看完了所有资料,然后花了五天用来纳闷。期间又动了个小手术,取出了肋骨上的固定钢片,医生说:再修养两天,我的身体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过,还没等到两天后,那个大鬍子军官就又出来了,他一进门就对我们说:“领导同志要见你们。” “是不是又是录音带?”我问道,“赶紧放吧。” “不,不,领导同志亲自来了,”大鬍子军官有些激动地告诉我们,“你们现在就跟我来吧。” 第八十九章 领导同志接见! 领导亲自来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要知道,我俩冒着变成红海里黄鲷鱼的饲料的危险,穿过风暴区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来学习这些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资料的。我们的主要使命在救国阵线的那份文件中就写得清清楚楚:与亚欧社会共和国取得联繫,设法说服该国政府与人民同情并支持各国反政府、反bub公司的运动,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开出任何条件以争取该国的军事干涉。很显然,呆在病房里看书听收音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医生告诉我,你们已经可以活动了,对吧?”大鬍子军官在看到我们点头后说,“那么我们现在就乘车去机场吧。” 我们现在就乘车去机场?我有点煳涂了:“喂,刚才你不是说领导同志亲自来见我们吗?为什么要我们坐飞机去见他?” “这个……怎么说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的,”大鬍子军官挠了挠头,又挠了挠浓密的黑色鬍子,活像一只正在浑身上下抓痒的大猩猩,“总之你们跟我来上车就是了。还有,你们来时携带的那些文件已经被整理好了,到时候我们会一起转交给领导同志。” 我更加奇怪了:“什么?我们带来的那些文件还没有交给领导?我们可是已经来了整整半个月了!”戴维斯也相当不满:“你们这是什么办事效率?既然一天之内可以把我们从阿拉伯半岛送到中原地区,为什么上交几份外交文件都要拖这么久?难不成你们那位领导是住在南极洲或是新地岛的?” 军官摇了摇被鬍子遮住大半的脑袋:“不,领导同志不住在任何地方。”他顿了一下,又说:“快走吧,现在已经十五时二十五分了,我们得在十六时之前到达机场。” 第113页 在乘着有些破旧、散发着氯酸味的电梯下到一楼后,我们总算是头一次走出了这座医院,同时也头一次看到了镐京城的街景(我们的病房窗户只能看到医院的后院)。这座城市里没有中央商务区,也没有什么显眼的高楼,一排排街区排列得非常整齐,哦,不,整齐得有些过了头了。怎么说呢?用我们军队的话来讲,这些街区很是“模块化”——五层高的、类似于以前“赫鲁雪夫大楼”的灰黄色住宅楼极其整齐地排在一起,每栋楼房都毫无差别,就像是一排排行道树;物资供应站、机械修理所等公共建筑非常规律地夹杂在住宅区之间,所有小区都是一个样,就像是同一个小区的无数个复制品。当然,我也注意到,这些房屋似乎面积都很狭小,每户的住宅面积不会大于五十平方米,可以想像,住在里面一定很是憋屈。 接我们去机场的吉普车就停在医院门外的沥青马路上。这辆吉普车的外形可以说就是缩短了一些的中国“北京”吉普——一种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玩意。不过其前部、特别是引擎盖和前灯的布置却有些二战中德制吉普车的样子,当然,在这个时代能够见到这种水平的车辆,我已经知足了。比起我们在撒哈拉大沙漠中狂奔时乘坐的那辆动不动就要抛锚的破烂小卡,这玩意还算是先进的。 大鬍子军官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室里,我俩则坐在后座上。这种车的座椅垫有些硬,坐起来不太舒服。直到这时,我们才注意到,这辆车没有别的乘员,大概是大鬍子自己开来的。于是我半开玩笑地问道:“同志,您现在混到什么级别了?是不是官不够大,所以要自己开车啊?” “我是领导同志对外办公室的副主任,准将军衔,”大鬍子很认真地回答道,“在你们俩被送到医院后,领导就把我派到这里来了。” 应该说,虽然同是百万人口的大型城市,但是镐京城的市容市貌与圣约翰斯顿港或是中心城的市容市貌简直就是两个彻底相反的极端。后者的街道弯弯曲曲、不断绕开一片片形状毫无规律的居民区,并且被隔离墙切成几段。街上满是小摊小贩、残疾乞丐、打架斗殴的帮派分子、兜售傢伙的混蛋、背着步枪成群结队巡逻的武装警察和公司卫队,在几栋高楼大厦下面,就是遍地的贫民区,如同巨树下厚实的的草地。那些鬼地方是实实在在的黑暗森林,想看到阳光都难。 而在镐京城,一切显得极其有条理:所有道路都是一个宽度,将完全相同的模块化小区分隔出相同的宽度。街道上看不到什么行人,除了乘着涂有暗黄色迷彩的履带式步兵战车巡逻的士兵外,就只有一些排成整齐队列来来往往、运送着物资的半履带卡车队了。所有道路都完全相同,互相呈直角相交,从十字路口的指示牌可以看出,甚至这些道路都是用数字和字母编号命名的。怎么说呢?这整个布局就像是我们用来定位的坐标系一样,由道路织成的经线和纬线将城区分隔成一张大网,处处透着理性的严整的美感。 镐京城的街上似乎不怎么堵车。在接近机场时,我注意了一下吉普车仪錶盘上的时钟,发现我们仅仅用了六分钟,就从市中心到达了五公里外的机场附近,这在别的大城市里可是根本不可想像的事情。当然,亚欧社会共和国的民用车辆数量不多,大概也是个重要原因吧。与我想像中的大型机场不同,虽然这座“a1号机场”也算是全国最大的几个军民两用机场了,但是四周却只有一条地面出口——据大鬍子说,其他通道都建在地下,以防在战时遭到破坏。就连这条公路也是另有用处——一旦机场跑道被毁,它可以用作临时跑道。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谁能有本事瘫痪亚欧社会共和国腹地的机场呢?”我在听完他的介绍后,转而对戴维斯道,“想想看,凭理想国国防军的武器装备,就算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队完全不进行拦截,他们的飞机也没法飞过来啊,有什么必要这样干呢?” “还不都是对外不了解惹的祸呗,”戴维斯一摊双手,“所以说,我俩必须要来这儿一趟,告诉他们的头儿:外面那帮傢伙都是一帮废物,你们只要吹一口气,就能让他们滚出这个地球去。要是亚欧社会共和国早点干预别的国家……” 吉普车在机场中停了下来,戴维斯也随即闭上了话匣子。大鬍子军官首先跳下了车,指着我们前方的一架涂成绿色的大型运输机道:“同志们,那就是我们领导的座机了。”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一些全副武装的警卫人员之外,机场上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欢迎领导莅临”的感觉,着实有些奇怪。于是问道:“请问,领导同志什么时候下飞机?” “不,他不下飞机,”大鬍子答道,“我们上去。” 第九十章 特别专机 以我这位短短一生中阅“机”无数的准航空专家的眼光来看,这架亚欧社会共和国领导同志的专机的技术水平大概和20世纪70年代生产的安-22的后期型号不相上下,其外观、机翼后掠角度、机身形状、长宽比都酷似安-22。只不过,这架飞机的尺寸可要比安-22大得多,几乎与b-52是同一个量级的,而机翼下安装的涡轮螺旋桨发动机总数足有八个之多,想来“分量”肯定不小。 第114页 不过,等到我们从高达六米多的舷梯进入飞机后部舱门,看到的景象却令人大失所望:我们原以为,像这种与“空军一号”同一级别的最高级专机,飞机内部不消说肯定是相当宽敞豪华的。有没有“空军一号”那种多功能起居设施不知道,但至少也应该拥有成套的通讯设备、家具、起居室之类的吧。但是,这架飞机内部却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当然,不是没有东西。整个机舱后部都被当做了货舱,满满当当地装载着五花八门的盆盆罐罐,从大货柜到各种小型包裹一应俱全,与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为基地运送生活物资的伊尔-76的货舱简直毫无二致。 “我们……我们不会上错飞机了吧?”戴维斯抢在我之前说出了我俩的疑问。确实,这架飞机看上去更像是一架大型运输机,而不是世界第一大国的领导同志的座机。 “哦,没错没错,这里是货舱,这些都是领导同志和他的工作人员所携带的物品。”大鬍子军官解释道。不过也用不着他继续解释了,因为货舱前部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小舱门已经打开,两名穿着暗绿色迷彩制服、戴着暗蓝色钢盔的警卫模样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请问,是两位外国同志吗?” “是的,我就是李笑云少校,这位是戴维斯,我们是救国阵线派来的信使。”我自我介绍道。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刚才对这个货舱的长度估计有误——大概是因为这里放了很多物件、遮住了墙壁,使得我的距离感发生了错觉,才会以为这个货舱占了飞机的大部分体积吧。 警卫们刚才的那句问话显然只是礼节性的。因为我还没自我介绍完,他们就忙着说道:“欢迎两位同志远道而来,领导同志就在前面的会客室里,请随我们去见他。” 在走进那个从货舱看去并不起眼的小舱门时,我才发现隔开飞机中部工作区和后部货舱的舱壁相当厚实,足有半米以上,而那间舱门事实上是一扇气密门。整块舱壁涂着一层暗蓝色的油漆,也看不出是不是一整块铸件。戴维斯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舱壁发出“嗵嗵——”的低声闷响——很显然,这是实心的。 不过警卫立即制止了他:“戴维斯同志,请不要随便乱碰这些国家财物。”戴维斯只得罢手,乖乖地跟在他们后面往里走。 “噢,对了,请问领导同志的转机为什么要携带这么多东西?”在过道里前行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其中一个警卫。实际上,在从前的俄罗斯,在自己专机或是军队所有的飞机上装满各种大包小包、盆盆罐罐的“领导”们倒是很不少,本姑娘就曾经亲眼见过不下五十次。据说,那是领导们“补贴家用”的一种方式。不过彼“领导”非此“领导”,再说这亚欧社会共和国也没有商业存在,真不知道这架飞机带那十多吨东西干什么?总不至于是害怕遇上乱流而携带的压舱物吧? 警卫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是感到奇怪:“您不知道?那些都是必需要携带的物资啊。不过没关系。待会见到领导同志,你们就清楚了。” 领导同志的移动办公室就在飞机驾驶舱后面的一个大舱室里,大约相当于21世纪客机上头等舱的位置。警卫将我们带到由几名手持突击步枪、戴着防毒面具的穿褐色迷彩作训服的卫兵守卫的舱门前,然后向他们出示了一份文件。虽然看不清上面写了些什么,不过我倒是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们俩的大头照赫然被印在文件最上方。照片上的我俩像死鱼似的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的表情。 咦?我们来这里之后,只拍过x光片,似乎根本没有照过相啊?我过了片刻才想起,这其实是我俩军官证上的照片!哎呀妈呀,这下丢人死了,天知道领导在看到这张照片后,对我俩是什么印象,希望不要把我们当作呆板的傻瓜或是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小职员式人物,那可对接下来的交流大为不利。唉,早知道那时我们就把照片拍好看点,也好给人家一点良好印象。 于是乎,我就这么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乱糟糟的心情走进了这间办公室。实际上,这里就是一块用厚重的防弹钢板从飞机内部隔出来的区域,里面布置非常简洁,只有一个摆满文件夹的柜子、一张矮桌、三张椅子(很显然是让我们坐的)、一些通讯器材,当然,还有领导同志本人。 领导同志似乎已经等待了我们很长时间了,这是一个看上去不下五十岁的中年人,暗黄色皮肤、半白的头髮,黑色眼珠像两颗年深日久的檀木念珠似的,似乎蕴藏着些什么东西。他的皮肤上有一些不算浅的皱纹,让人联想起一道道刀疤,给这张脸增添了不少坚毅的感觉。额头上的头髮已经完全花白了。总的来说,他更像是一位在养老院里颐养天年的老军人,或是18世纪那些在木屋的篝火边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年迈的开拓者。 一见我们进门,领导就微笑着向挥手,用听起来带有浓厚鼻音的、有些不熟练的英式英语说:“啊哈,两位已经到了?很好。我代表亚欧大陆全体人民欢迎两位,你们是两百年来首次来到这块全世界最大的陆地上的人。”他顿了一下,又忙道:“请坐吧,你们是贵客,用不着一直站着。” 这话可没什么意义,因为我身边的戴维斯同志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很显然,他可是把自己当做“贵客”的。我客套两句,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甫一坐定,我就急切地问道:“领导同志,请问您是否已经收到了我们所带来的外交文件?还有,您是否同意救国阵线所代表的全世界人民希望与贵国联合,一起消灭阻碍人类社会发展的bub公司及其同伙的提议?” 第115页 飞机的发动机开始发出越来越大的轰鸣声,似乎是要起飞了。领导呵呵一笑:“李笑云同志,你们不必管我叫‘领导’,听起来多生分啊,就管我叫以利马什同志好了。”他将放在办公桌边上的一摞文件挪到了我们面前,“你说的是这些吗?” 以利马什同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不过我却记不得在哪儿听过了。算了,我决定忽略这点,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这个问题已经憋了半个月了,现在话到嘴边,心口居然都怦怦直跳:“那么,以利马什同志,请问您是否贊成这些建议?” “我当然很贊成这些,实际上,我们这两百多年与世隔绝,奉行武装孤立政策。要不是你们来走一趟,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外面已经落入了如此悲哀的现状。”以利马什一脸的悲天悯人,重重地嘆了口气,“不过,我个人可做不了主,至少还要‘他’同意才行。” “他是谁?” 第九十一章 卡维尔盐漠 以利马什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问这个问题,他,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双手一摊:“总而言之,我只有指挥人民革命军抵抗外敌入侵的权力,要调动人民革命军到国外协助你们革命,那可是一件大事,别说我或是其他任何个人,就是整个人民社会党也没有这个权力,更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那‘他’就能担当这个责任?”戴维斯追问道,“‘他’不也属于‘任何个人’吗?为什么就能担当责任?”呵呵,戴维斯这傢伙不愧是从小听着选举的电视辩论长大的知识分子,非常善于逐字逐句地抠字眼,然后再对对方进行反问或是驳斥。 “其实,‘他’也算不上一个人。”以利马什说,“当然,这不是指‘他’是很多人,其实‘他’是一个单个的个体,同样也是我们党的最高机密。当然,这次我来见你们,也是因为‘他’很像和你们谈谈,以决定是否插手外部世界。” 好傢伙,以利马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他”,直接把我与生俱来的浓烈好奇心给勾了起来,真是巴不得赶紧能见到这个“他”,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戴维斯却冷哼了一声:“照这样说,这里还是独裁统治,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共和国。” “不,也不是这么回事。这个……反正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以利马什摇头道,看上去似乎是为如何表达他想要说的意思而犯难。唉,看来这位领导同志大概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我们之间就这么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我首先打破了沉默:“以利马什同志,请问这飞机现在要飞向哪儿啊?” “哦,是卡维尔盐漠里的t190基地。在那里你们可以下飞机去见‘他’,而飞机送你们到了那儿之后就会离开。” “那您要飞到哪儿呢?”我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开始为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后悔了:李笑云啊李笑云,像是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国家机密,你这样口无遮拦地随便乱问,简直就是在破坏人家对你的信任感嘛。 没想到,以利马什却并不见怪:“我们的这架飞机没有最终目的地。” 这句话着实把我雷到了——没有最终目的地?虽然我小时候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法国总统出访回国时为了睡个安稳觉,故意让座机多飞行12小时的事情,但是要说哪架领导人专机没有目的地,那倒是闻所未闻。于是我再度被自己过于旺盛的好奇心所绑架了:“以利马什同志,请问什么叫‘没有最终目的地’?” “呵呵呵,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以利马什撑着半边脸,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说,“当然,这不是说这架飞机是在盲目地乱飞,实际上,专机是按计划飞行的,会降落到各个机场,补充燃料、进行维护然后再离开,可不是像你们两位来的亚欧大陆时那样,毫无方向地随机乱飞。”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愤懑:“那事就别提了,天知道bub公司的产品质量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连一个最简单的罗盘都能出这种……” “不是罗盘,”以利马什摇摇头,“是你们的手枪的问题。” “手枪?” “正是。你们的防身手枪的套筒似乎在加工时有些问题,居然带有不小的磁性。你们的罗盘之所以丧失方向,发生偏移,其实就是手枪套筒的磁性在作怪。” 嗯,好极了。我和戴维斯对望一眼,相视无语。呵呵,对于bub军工公司的枪械,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无故走火、击锤松脱、弹夹自动掉落,呵呵,在亲自遇到这么多情况之后,再被残留有磁性的套筒耍弄一遍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俩没缺胳膊少腿,已经算是万幸了。 以利马什似乎对我俩的表情变化不太能够理解,于是继续往下说道:“好了,现在还是说刚才的那个问题吧。事实上,你们在共和国首都镐京城住院休养时,应该看见病房墙上的市区地图了吧。” “是的。”我确实看过一遍市区地图,那张地图给我的唯一印象就是——大而简单。整个城市平面布局就像是个缺乏变化的直角坐标系,大街就是x轴和y轴,市中心的革命广场则是坐标原点,所有布局都是严整对称的,有点像我在歷史书上看到的古代长安城的布局模式,当然,这座城市比长安布局更严密。 第116页 以利马什点头道:“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地方?我那略显迟钝的脑筋又开始转动起来。不寻常?根本看不出来,这城市压根就一放大版的苏联远东城市啊,有什么……我还没理出个头绪来,戴维斯就喊道:“我知道了!是没有政府部门!” “没错!虽然镐京是我们的首都,但是只是象徵性的。我国政府部门都分散在各个主要城市下的地堡里,彼此间往往相距千里,而最重要的部门——社会革命军最高统帅部,则是没有固定地点的。” “这就是说……”我突然间有了头绪。 以利马什拍了拍飞机的舱壁:“这里就是最高统帅部的位置,当然,也许过几天又会转移到其他的飞机上,或是转移到某个车队、某列列车上,也有可能会在某个地堡里,总之,我,和我的参谋人员们,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过两个夜晚。” 他看着我们不能理解的神情,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不敢相信?对吗?呵,这也是‘他’给我们的建议。据说,在上古时代的战例中,大洋彼岸的敌人惯用‘斩首’战术打掉我们的指挥中枢,所以‘他’特意做了这种安排。” “那你们以后似乎用不着这样了,”我笑道,“现在理想国最好的飞机要想飞到镐京城还是个挑战呢,一百年内都没有跑来‘斩首’的可能。” 由于以利马什宣称自己不能对谈判负责,因此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小时航程中,只是谈了些别的事情。他一直询问我俩在理想国的生活和战斗经歷,我和戴维斯则将那些“光辉”经歷添油加醋一番,然后再“声情并茂”地讲给他听。每讲完一个故事,我们都会一起拍着桌子痛骂理想国、哲学王、国家共和委员会,当然,还有伟大的bub公司。虽然不知道讲述这些故事到底有什么用处,但至少把我憋了好久的一口恶气给发泄了出来,心里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在从兴都库什山南麓飞过之后,从舷窗往下望去,我们脚下寸草不生的荒漠开始逐渐变成了花白色的盐漠。按照航行时间估算,这里大概就是卡维尔盐漠了。不远处的空中,几个黑影正迅速赶来,不用说,这应该是附近空军基地起飞的护航战斗机。 我对这个科技发达的国家的战机长什么样一直非常好奇,连忙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渐渐变大的黑影。这些战斗机的外型似乎有些熟悉:圆锥形机首、两翼进气道、单发动机,而且似乎还是明显的变后掠翼……等等,这也太熟悉了吧! “戴维斯!快看那是什么?”我一把把戴维斯拖到舷窗边上,指着那些与专机并排飞行的战斗机。戴维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喂,不就是护航战斗机吗?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山本五十六……” 他只是往外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比我还要震惊:“这……这……米格-23?今年是……” “今年可是4892年呀!” 第九十二章 t-190基地 “嘿,你们大惊小怪地干什么呀?”由于我俩的来歷只有奥菲莉亚等极个别人知情,因此以利马什并不知道我们的特殊经歷,因此听到我们的惊唿声,完全是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什么‘米格-23’?那是我们的m-23战斗机。” m-23?这下轮到我俩有些煳涂了。我擦擦眼睛,不对,这些战斗机明显是米格-23mf,一点不差!特别是那种外形特别的变后掠翼,在这个时代的飞机上是根本见不到一点影子的。虽然到我和戴维斯参军的时候,这飞机在俄国和美国(当然是他们的那支假想敌部队里)早八辈子就退役了,但是我们在航空博物馆里可是没少见过这傢伙,一点不假,这就是如假包换的米格-23。 我想了想,心里突然灵机一动,向以利马什问道:“你们这种m-23战斗机的设计图,是不是也是‘他’提供给你们的?” “正是,你怎么知道?”以利马什非常惊讶,就连戴维斯也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哼哼,本姑娘冰雪聪明,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既然这个“他”手头有米格-23的设计图,那么这事情似乎有些了眉目。下面就等着到基地里与这位老兄面对面再进行确认了。 t-190基地的主体部分位于卡维尔盐漠厚厚盐壳的下方,上面是一个用于躲避空中侦察而特意设立的工业用盐採盐场。当然,在我看来,这纯属多此一举——要是哪架外国飞机能够飞到这里还不被人民革命军的空军或是防空军击落,那么这位飞行员大可以去理想国买彩票,保准得一亿元大奖——奥菲莉亚曾经告诉过我,bub彩票公司发行的所有彩票,实际上真正被兑现的不过是些几千元的微末小奖罢了,价值50000元以上的奖项,一律是发给虚构的人物的。 体型巨大的运输机在一条黑色的沥青跑道上降落。这条跑道在一片茫茫的花白中非常显眼,为了掩人耳目,被刻意涂上了许多直升机降落标志,伪装成了採盐场的直升机停机坪(当然,这种伪装是毫无必要的)。而进入t190基地的地下入口之一,就在跑道旁边的一座“直升机机库”里。 第117页 我们刚被卫兵送下飞机,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就带着一班工作人员在机场上候着了。“两位同志,欢迎你们冒险远道而来,”他相当热情地朝我们挥手致意,“我是t190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埃阿斯,下面就由我带你们去与‘他’见面吧。” 首席科学家?不过我看这位仁兄倒是一点也没有“科学家”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莫斯科小诊所里的那些没有执照的牙医:“您说您是科学家?请问这个基地是个科研基地吗?” “不,不是。怎么说呢?这个基地是有‘特殊用途’的,即不是军事基地,也不是科研或是航天基地,总之,你们待会就知道了。”埃阿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同志,现在请随我乘电梯下到基地里吧。” t-190基地的底部位于卡维尔盐漠表面下275米处,虽然电梯的速度不算慢,但是我们还是花了足足一分钟才算是下到了底。电梯门打开后,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这种通道看上去很像是苏联50年代建造的用来防御北约核武器攻击的防空洞。整条通道开凿在岩层内部,被一重重气密门隔开,空气里并没有普通地下坑道里那种地下水的湿气——很显然,这些墙壁的气密性相当好,白色的照明灯嵌在通道的水泥壁上,照亮了这片逼狭的空间。 埃阿斯走到涂着绿漆的气密门前,先是向那里的卫兵出示了证件,然后又由卫兵用钥匙打开了墙上的一块小隔板,下面是一个数字键盘。接着,埃阿斯用他粗短的手指在上面滴滴答答地输入了不下三十位密码,大门才轰然洞开。不过,大门的后面并没有出现我们所想像的布满仪器、人员密集的大厅或是布置优雅的会客室,而是另一扇位于十多米外的大门。 在通过气密门时,我注意到,这些钢铁大门的厚度居然达到了超乎想像的七十厘米以上,而且里面还裹着一层灰色的夹层,大概是铅,铅层两侧似乎还有电磁波隔断夹层。也就是说,这些大门不仅是设计用来防核生化打击,甚至可以用于防范电磁脉冲武器。不过,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我连核弹都没见过一枚,为什么这些大门会如此设计呢? 在埃阿斯去费时费力地打开下一扇气密门时,我贴着戴维斯的耳朵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这个神经粗大的傢伙双手一摊:“天知道,也许这些人以为bub公司手里有emp炸弹也说不定呢。” 这倒也算是个合理解释,但是我还是不太相信。要知道,卡维尔盐漠的陆相沉积岩下面可是玄武岩层,几百米玄武岩对电磁脉冲的吸收能力已经很强了,我敢保证,就是这上面爆一枚10万吨当量的氢弹,我们在下面大概也能互相打手机,犯不着搞得这么严密吧? 在连续经过了四道气密门之后,我们总算走过了这条狭窄的通道。从电梯井到基地主大厅这不到两百米,硬是花了一刻钟才走完。更奇怪的是,在中央大厅里,我并没有看到多少值得重点防护的电子设备。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机修厂:四四方方的地下大厅里飘散着电焊和塑料的气味,平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错落有序地摆满了各种备件箱、维修装置,一些穿着蓝色连体裤的工程师正在四下忙碌,整盒整盒的电路板和花花绿绿的导线、接头被堆放在小推车上运走。戴维斯咂咂嘴,拍了一下埃阿斯的肩膀:“我说埃阿斯同志,你们这个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啊?难道是计算机组装厂不成?还有,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见那个人的吗?‘他’在哪里?” “‘他’可算不上人,”埃阿斯说道,“这里只是中央维修室,要见到‘他’,我们还要向下走一段路呢。” 这“一段路”可不算短,我们在一众工作人员的注视下穿过大厅,然后通过一个气密门,又沿着从岩石上直接凿出的阶梯向前走了好几百米。我注意到,这一点的通道似乎是直接开凿的,墙壁上还可以看出岩石的纹路,不像外面那一段是光洁的水泥墙壁。一根根装满电缆的塑料管子在我们头顶上蜿蜒前行,就像是老树的根系一般。就连照明的灯光,也变成了挂在石壁上的白炽灯,而不是先前那些嵌入墙体的氖光灯。我心中不禁暗暗奇怪:按理说,基地的核心部位应该是设施建设最完善的,怎么这里反而越往里越简陋了呢? 在这如同《阿拉丁神灯》中的地道似的通道里走了许久,埃阿斯终于打开了一扇由足足一个班的步兵守卫的装甲大门,在开门时,我注意到门下方有些文字,似乎是阿拉伯文或是波斯文的字母。 “请进,”埃阿斯指了指大门里面,门内空间极大,而且似乎灯火通明,我俩的眼睛被灯光晃了一下,差点看不到东西,“我们的领袖,共和国的心脏,就在里面了。” 第九十三章 伊玛目十二号 用什么形容词能描述我在4892年5月16日那一天进入t-190地下基地核心部分后的感受呢?惊愕?恐怕不止,恐惧?也谈不上多恐惧,震惊是有的,但不完全是震惊,欣喜?也未必。大概用“感慨”这个词稍微恰当一点吧,是的,就是令人感慨。 在这块从岩层中硬生生开凿出来的巨大空间里,蛛网般盘绕着无数的电缆电线,各种我这个飞行员根本看不懂的显示器、指示灯正在明明灭灭地闪动,巨大的柜子般的寄存器被排成了一行又一行,就像图书馆里的一排排书架。在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白色方尖塔式建筑物矗立着,但是,我仍然可以从方尖塔表面的反光看出它是金属制品。许多显示器环绕在塔身上——这幅景象和科幻电影里的描述相差无几,但是在这个瞬间,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第118页 “这些东西,绝不可能是49世纪的产物。”一旁的戴维斯先一步将我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只有可能是……” “我的生日是公元2065年10月4日。”一个浑厚的电子合成音用非常标准、类似于教学磁带上的声音的英语说道。我连忙四下张望一圈,发现声音是从一个位于我们头上的方形扬声器里传出的。 天,这更像是科幻电影了。我捏了自己的小臂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你……你说什么?” “呵,听说过人工智慧么,人工智慧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工产生自我意识,”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伊玛目十二号,名叫马赫迪。现在地球上最大的,当然也是仅存的一个人工智慧体。” 伊玛目……十二号……马赫迪?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呢?噢,对了!这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十二伊玛目派的说法,看来当年制造这台电脑的人,是存了心要让它成为復兴人类文明的“救世主”了?不过照这样说,难道“赎罪之战”不是突然爆发的?之前人们已经知道了人类文明不可避免地将毁灭?抑或是人们预见到了可能的危险,所以未雨绸缪地造出了这个大傢伙? 似乎是看出了我们的疑虑,伊玛目十二号,或者说马赫迪超级电脑发话了:“两位,我知道你们冒死飞过红海是为了什么,同样也对在你们之前不幸丧生的那些勇士们、以及为了配合你们而冒险驾船沖入风暴的敢死队员们表示衷心的敬佩,但是你们要知道,‘武装独立’和闭关自守也是我们的无奈之举,还请见谅。” “呃……没关系,现在反正也不会再误会了。”我在脑袋里整理了一下措辞,“既然……既然你已经看过我们带来的材料了,想必……嗯……应该已经对我们的建议有了基本的……想法吧?” 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是的,我已经有了具体行动草案,并且进行了验证,可行性非常大。不过,在我们讨论正事之前,你们想不想听听这个世界过去的故事呢?” “非常乐意。” “在21世纪中叶,上一轮人类文明事实上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哦,那已经是两千七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想来,也只是弹指一挥间,”马赫迪换上了一个沉重的男性声音,低沉地在我们耳边迴响着,“当然,这么多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大概也是一个原因吧。你们可能想像么?一眨眼,周围的一切就完全改变了,连一点熟悉的痕迹都看不到,这是什么感受。” 嘿嘿,要论这个,我们的感受可比你还要真切呢。我心里暗想道。要知道,我俩可是直接从2016年的圣诞节穿越到这个诡异荒凉的未来的。不过我和戴维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为好。 虽然马赫迪的摄像机一直在捕捉着我俩的一举一动,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这些细微神情,当然,也有可能他在被建造时就没有载入这么高级的表情分析软体吧。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在21世纪初,人类曾经进行过大规模的环保运动,绿色燃料。绿色工业……总之什么东西都贴上了‘绿色’标籤,但是,由于全球资本主义的贪婪,环境保护最终也只是成为了极少数人牟利的手段,呵,想想看,一个傢伙坐着碳排放巨大的‘空中巴士’千里迢迢跑到一座城市里,就为了在一个毫无用处的会议上说几句同样无意义的废话,这也能算是‘环保’的举措。一些人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爬上世界最高峰清扫垃圾,但他们在这一过程中制造的垃圾比清扫的还要多,唉,你们说,这怎么能成?” “唉……”我俩也跟着马赫迪一起嘆气,这些故事在2016年可是充塞了所有新闻媒体,比过江之鲫还要多好几倍,在两千多年后重新听到,倒真是让人感到于我心有戚戚焉。 马赫迪大概是觉得他的话打动了我们,于是用更加深沉的声音说道:“是的,所有环境保护事业,无论开始吹得多么响亮,最后统统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半途而废。在2045年,委内瑞拉和阿拉伯半岛的大型油田就差不多见底了——当然,这不是说钻不出油来,只是想要弄到井底的残油,你得灌下去两倍的水才行。 “呵呵,一直靠出口钒、铱、钪、钯等等现在极其难得的稀土金属的中国人,不得不以二十倍出口价以上的价格购买矿石粉,讽刺的是,那些矿石粉是他们在上个世纪卖出去的。全球百分之七的陆地都沉入了汪洋大海,灾难性的疾病、飓风和火灾开始变成了家常便饭,那是一个逐步丧失一切的时代。” 哎呀,没想到我们的未来这么“光明”。听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感到了一种庆幸:老天爷保佑,让我和戴维斯在2016年就穿越到了现在,假如继续留在原来的时空里,那我的未来……不说别的,晚景肯定要比干爹凄凉十倍不止。 “那么,赎罪之战就是因为资源而爆发的了?”我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某些大国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不可再生资源,从而引发了核大战?” 第119页 “大概是吧。”马赫迪答道,“在2060年以后,当时世界上很多有识之士都已经看出,这一轮文明实际上已经失败了,只有那些利令智昏的超级跨国公司和一些大国政府的领导层还看不到这一点。因此,一些人开始为了在浩劫过后保存文明的火种而努力,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一些善良的穆斯林科学家建造的。为了躲过环境灾难和可能爆发的大战,他们以建造地下中微子天文台为名,将我封存在了卡维尔盐漠下的岩层中。在我建成后三年不到的时候,地面上的通讯就突然消失了,我猜测,这一轮人类文明已经毁于不可抗力因素,于是按照预定程序检查了内存,在确定一切完整后就进入了两千多年的关机状态。” 听到这里,我已经是感到嵴背发冷了——天啊,上一次文明居然在2068年就迎来了它的审判日!看来我“及时”穿越到4892年,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否则的话,我很有可能在寿终正寝之前亲身体会一下核爆冲击波或是光辐射的滋味——新西伯利亚这种规模的城市,十成十是在俄罗斯的潜在敌国的弹道飞弹打击序列之类的。 我身边的戴维斯自然也是一脸的庆幸——他家可是住在纽约。一旦开战,这座超级大城受到的“照顾”比新西伯利亚只多不少,上次被彻底自由党绑架时看到的华盛顿废墟现在还歷歷在目,虽然这个时代也不是什么昇平盛世,但至少没有什么核武器。 马赫迪的声音暂时沉默了,也许他以为我俩被这些故事所震撼,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平息心中百味杂陈的感受吧。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马赫迪,你说你被造出来之后,就被封存在了盐漠下数百米处?” “正是,那些穆斯林科学家封死了所有出入口,以免我受到损害。” “那么,经过这么漫长的时光,一切地面痕迹肯定已经消失,而你在歷史记录上仅仅是一座‘中微子天文台’——这么说,现在的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人是怎么发现你的呢?” 第九十四章 回顾过去,筹划未来 “哈,我的设计者们也算是那个时代最优秀而高尚的人了,你当他们会想不到如果我一直不被发现,就只能成为红铁矿来源这一点吗?”马赫迪对我的疑问显得不以为然,“实际上,在我还是电脑里的三维设计图的时候,他们就想好了这个问题。” “那么他们是怎么做的?”戴维斯问道。 随着一阵机械的响动声,似乎是一个投影仪在我们面前的空气中投射出了一幅三维图像,我立即就明白过来,那是t-190基地的结构图。绿色的线条勾画出了整个基地的三维形态,但是中央部分却是红色的——很明显,红色区域是那些穆斯林科学家当年开凿出来的、也就是我们看到的略显粗陋的岩石甬道,而绿色区域则是后来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工程部队建造的基地。 在红色部位的中心,有一个黄色的立方体空间,看样子似乎就在我们脑袋上方十几米。马赫迪说:“看到那个黄色区域了吗?我的接收系统就在那里。它们的质量非常不错,可以接收从红外光到无线电在内的各个波长的辐射,而且还可以感应到远处的辐射能——哪怕你在卡维尔盐漠地面上用对讲机说话,我这儿也能探查得到。” 他见我们没有说话,又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在两百年前,我的接收系统发现了地面上的有规律辐射——不是太阳磁暴或是自然磁体那种单调杂乱的电波,而是人造的无线电波。那是一支探矿队,领头的是个怀才不遇的工程师,名叫阿卜杜勒.法尤姆,由于受到亚欧联邦愚蠢官僚的排挤,他和一些有相同遭遇者一起,自制了工程机械,来到这块连苍蝇都见不着几个的荒地上,梦想着找到赤铁矿。嘿,他们确实通过磁性探测仪发现了地表下的大量铁质,不过那可比铁矿有用多了——我联繫上了他。” “然后,你就利用你那近乎无穷的知识与智慧帮助那些人建立了人民社会党和亚欧社会共和国?对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差不多吧。”马赫迪斟酌了一下,“所谓‘亚欧联邦’,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空壳子,里面蠕动着各种各样的蛆虫,在那里窃取人民的利益,而这种政治局面一盘散沙、社会混乱而充满怨气的情形正是最适合发动革命的情形,在我的帮助下,他们依靠着我提供的先进军事技术和反覆验证的周密策划,轻而易举地就让人民社会党控制了重要的聚落和资源丰富的地区,不过最后他们还是靠全民公决上台的——亚欧联邦那群和中世纪封建主差不多的呆鸟们,甚至在强迫自己领地上的居民全数给自己投贊成票的情况下,还是连百分之十的支持率都没有达到,而人民革命军用手里的突击步枪保证了这一公决结果的顺利落实。” 唿,这算是我们目前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吧。我正想问关于救国阵线与人民社会党联盟的正事,马赫迪就先一步发话了:“好了,歷史课上完了,我想你们大概也很想知道我们对于联合革命事宜的看法吧? 什么“我们”?不就是你一个吗?我看着这台上一轮人类文明留下的最后智慧结晶,忽然心生感慨——人类用自己的知识与技术建造的东西,却反过来成为了人类后代的领导者,反过来向人类传授知识与技术。虽说歷史可能有很多奇妙的循环,但这种循环也太富于戏剧性了吧——就像是传说中那条吃自己尾巴的蛇一样。 第120页 “我已经将你们带来的资料全部输入了我的资料库,根据和无人侦察机、武器走私小队侦察到的已知情况对照,是完全属实的。但是,我无法确认很多不能验证的信息,比如那个‘理想国’国防军和公司卫队的编制以及其驻防地点、兵力兵器,按理说这些都是难以得到的机密,不知二位、或者说你们救国阵线是如何得到的?能否保证真实性?”马赫迪以一种谨慎的语气问道,听上去活像是在论文答辩中那些信心不足的研究生一样。 戴维斯给了他一个有点夸张的笑容:“伟大的救世主,您应该知道,虽然这些东西‘按理说’是难以得到的。不过在理想国,一切皆有可能。” 马赫迪发出一阵带着升调的滴滴嘟嘟的电子音,表示无法理解戴维斯的话:“什么叫‘一切皆有可能’?” “关于这一点,您完全可以看看我们带来的其它资料,”我听到这一问一答,险些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对于一个来自上一轮文明的智能体而言,理想国简直不像是个现代国家,而更像一个巨大的滑稽剧,“总之,我们可以确保这些资料的大体正确,我以全世界人民的良心发誓。” “李笑云同志,您什么时候成了全世界人民代表了?还是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有良心吗?”戴维斯插嘴道,不过我打断了他:“好了,马赫迪,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结论了么?” 马赫迪又一次打开了投影仪,我发现上面是现在的世界地图,大片大片的鲜红色箭头和圆圈密集在亚欧大陆上,而东南亚和澳洲布满了绿色标志、非洲是暗黄色标志、美洲和南极则是冰蓝色标志,很明显,这是他按照资料绘制的全世界军事力量分布图——当然,这也是49世纪的第一张世界军力分布图。 “如图,我们共同的敌人,是伪国际共和委员会及其幕后操纵者——bub公司,按照你们的资料,他们可以动用的军队计有陆军310个师共277万人,公司卫队32万人,装备有各式坦克和装甲车辆近万辆,各式火炮三万门,空军有85个大队计1440架飞机,海军有包括三艘航母在内的四百余艘舰艇,65万吨位,还有海军航空兵的290架飞机,如果开战,至少可以动员4500万民兵……” “我要补充一点,”我举手打断了马赫迪的话语,“技术兵器的实际数目请按总数55%计算,弹药储备数目按总数30%计算,正规军人数请按75%计算,民兵可能动员数量请按0%计算,并将其中10%算作我方盟军,这一点资料里没讲,但我要提醒你,谢谢。” 这下该马赫迪发傻了:“什……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计算?有依据吗?” “有,我在美洲和非洲亲眼见到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请相信我的经验。”我叉着腰,像是教训小孩的幼儿园老师似的以笃定的口气回答。 “好,我相信你,”马赫迪立即重设了一大堆数据,然后说道,“按照原来的数据,在不计入质量差距的情况下,敌我双方兵力兵器数目大致对等,我方坦克装甲车辆略微多出3000辆,火炮多出一万门,海军吨位多出30万吨,但总兵力只有两百万。原推算结论是一年内结束战争。但是按照你的算法,我方就是全面的绝对优势了,战争很可能三个月内就能基本结束,获胜机率约为99.975%。” 这个计算结果完全不出所料,我喜道:“那就是说,你们同意武力干涉了?这真是太好了,我代表全世界人民……” “不。”马赫迪的扬声器里突然吐出了这个词。 “什么?你……你的使命不就是復兴人类文明吗?现在世界上到处都是一片黑暗蒙昧,你为什么不履行自己的职责……”我大吃一惊,连话都险些说不清了。 “因为规则,”马赫迪用无奈的声音答道,“因为我在被设计时,就受到了一些规则的约束。” 第九十五章 种瓜得豆 不行?开什么玩笑?世上最让人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在付出极大的努力,正对某件事情的成功充满希望时,却突然得知这只不过是白费功夫,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心碎的感觉。我冒着在红海餵鱼、摔死在沙漠里的危险跑到这里,可不是为歷史学家们搜集亚欧社会共和国近代史史料的! 我用右手按住胸口,努力平息下心里正在翻腾的想要砸掉面前这台破电脑的冲动,不死心地问道:“马赫迪,请问你受到什么规则制约,以至于必须在这儿坐视亚欧大陆以外的七亿人民受苦受难,陷于蒙昧与仇恨之中而不作为?难道你的设计者……” “我没有不作为,至少我已经尽力在规则的范围内做了些事情,”马赫迪没等我说完就开始辩驳道,“你们应该知道,我已经尽力向亚欧大陆以外提供武器弹药和各种军需品,让那里的人对抗公司和政府。但是,更多的事情我是没法做的,这个规则在我的程序里有最高优先级,我不能违背。” “那是什么?难道是机器人三原则?”戴维斯在一边胡乱猜测道。这个脑筋简单(至少与本姑娘相比)的傢伙对人工智慧的理解也许就限于阿西莫夫的小说和《星球大战》了,他也不想想,且不说马赫迪未必算是机器人,就算是,他的使命也不能受这三原则制约——比方说,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建立,本身就依靠了暴力手段,要是马赫迪不能伤害人类或是见到人类被伤害而坐视不管,那么这个国家根本就不能建立起来,因此,我认定这“规则”肯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121页 很快,马赫迪就停止了我们无意义的盲目猜测:“算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听来的‘机器人三原则’这个旧词,但是我得告诉你们,这些原则从来没有被输入过带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的程序当中,它们仅仅适用于那些低级的人工智慧,我的程序里的规则可比这些复杂得多了。” “那……那科学家们就不怕机器人,呃,我说的是那些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们叛乱吗?戴维斯对此相当吃惊,“如果没有机器人三原则,谁知道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会不会把枪口顶到人的肚子上?” “不,”马赫迪答道,“每个有独立行动能力的带自主意识的智慧机器人都有一个不能自行关闭的‘安全控制程序’。这个程序能够检索机器人的意识——喏,你,还有李笑云同志,你们的意识归根结底是大脑生物电行为的产物。同理,我们自主意识人工智慧的意识也只是晶片和导线间流动的电子流罢了。一旦‘安全控制程序’出现被认定为主观邪恶的思维,就会自行融毁中央处理器。”他顿了顿,以满怀歉意的口气道:“很抱歉,我的创造者在设计我的程序时,曾经担心我会将人类带入下一次毁灭,因此严禁我组织任何被认定为‘侵略’的行为,对不起,我真的是对你们爱莫能助。” 我靠!这是什么破烂程序!我现在又一次有了揪着头髮满地打滚的冲动。这帮迂腐的科学家,干嘛画蛇添足地输入这种程序?我看这肯定是哪个瑞士人搞出来的!完了,完了,我们的努力白费了……等等!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问道:“马赫迪,既然你不被允许组织对外国的进攻,那么你可不可以不插手此事,放手让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领导人们策划对外干涉?” “对啊对啊,以利马什他们都已经表过态了,支持我们的建议。反正贵国的军事力量是绝对优势,就算您不亲自指挥,胜利的可能性也是百分之一百二十!”戴维斯赶紧附和道,这傢伙充事后诸葛的本事倒是不错。 没想到,马赫迪又一次击碎了我刚刚看到的一线希望:“对不起,不行。我的程序还规定,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我不能在明知发生侵略的情况下不进行制止,无论是谁侵略谁。因此我无法允许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政领袖们擅自决定进攻任何国家。” “又是规定……”我终于彻底绝望了。怪不得亚欧社会共和国拥有如此先进的军事科技和强大的军事力量,却一直在闭关自守,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了。原本一脸严肃的戴维斯,到了这时也成了泄了气的皮球,要不是及时撑住墙壁,可能就直接瘫坐在水泥地板上了。 看到我们这副神情,马赫迪那电子大脑里似乎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换上了一副低沉柔和的男声劝道:“二位倒也不必沮丧,虽然我的程序限制了我对你们的帮助,但我还是可以在规则限度内帮助你们的。比如,我可以向你们提供更多、更好的免费武器装备。” “唔?提供军火?这倒是个不错的补偿办法。”我这句话说完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这听起来就像是马赫迪和亚欧社会共和国欠我们一样。好在马赫迪的程序大概不会拘泥于这中细节,他继续说道:“比如说,我们可以通过与自由国家联合体交界处的曼德海峡、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海峡,还有与南方联盟交界处的马六甲海峡向你们提供轻武器,比如冲锋鎗、反坦克火箭、手枪、突击步枪、通用机枪或是塑化成型炸药块之类的,还会供应你们可携式无线电、轻型防弹衣以及热像仪和高倍望远镜之类的装备,无论需要多少,我们都会尽其所能地提供。” 听到这话,我和戴维斯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工生产能力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而救国阵线则拥有几乎无穷的兵源——数以亿计的基地人、公社人、废墟居民以及其他难以生活的人,只要解决了武器供应的难题,秏也能把bub公司耗死。我估算了一下:“依我的经验看来,不用多,一年只要提供武装两到三万人的武器装备,救国阵线就可以把全世界闹个天翻地覆了。不过,我们的无线电频率和你们这儿使用的不同,以后能不能专门开通救国阵线和公社人内部通信时常用的几个频率,以便随时联繫?” “当然可以。”马赫迪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至于你们回去的事嘛,我已经大概拟定了一份计划,应该足以让你们应付可能受到的质问和审查。不过你们要提前接受一些必要的训练。好了,你们在接下来几天里可以在我国的任意地点随处参观,也可以带走想要带走的任何资料。” 戴维斯问道:“那么,你们的军事基地之类的保密地点可以参观吗?” “同志之间用不着保密。”马赫迪答道。 “那,我们希望在走之前参观一下你们的空军基地。” 第九十六章 重返理想国 浓郁的牛肉香味在不算宽敞的驾驶舱内瀰漫着,位于我头顶仪錶盘之间的气窗吹出加压空气,将这些香味稍稍吹散了些,不过它们还是阴魂不散地绕着气流四处蔓延。在飞机前方不远的地方,一片暗绿色的、起伏不定的地平线正在延伸着,就像是有人在扭曲地平线一样。我瞥了一眼主仪錶盘上的电子钟,发现现在时间是5月10日下午一点二十分,距我们出发只有三个半小时而已。 第122页 “啊,我们都快到纽芬兰了!这么快!”戴维斯端着一个方便食品纸碗走了进来,很明显,他也看到了前方的陆地。现在,这傢伙嘴里含着满满的米饭和牛肉粒,口齿不清地说道,“这次可是我第二次飞过这条与本人同名的海峡呢,上次是2014年12月,那时我驾驶的还是……” “少说废话啦,赶紧出去吃完东西再进来!”我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语,“现在导航雷达显示,我们离圣查尔斯角还有十五公里,不过这一带上空可能有较强的湍流。你要是在机舱里失手把汤洒在航电系统上,那就不好玩了。” 见本姑娘态度如此坚决,戴维斯也不好说什么了。他只能像那些赶时间的上班族一样,一边吃着自热牛肉米饭一边往外走,末了还不忘说上一句:“要是把航点系统弄坏了也好啊,免得bub航空公司仿制出来,有碍革命。” “闭嘴!你想咒死我们吗?”戴维斯听见我这声大吼,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赶紧熘了出去。 实际上,w-27运输机根本用不着太专心地操作。这种飞机的原型很可能是苏联的安-16运输机,但是具体设计已经修改了不少。比方说,这种飞机的机身长径比变得更大、襟翼和机首的气动外形也做了些修改。其动力装置是两台螺旋桨发动机,虽说看上去有些老旧,但是非常可靠。对于我这种“全能”型的前舰载战斗机飞行员而言,之前接受的短暂训练已经足以让我很好地操作这种飞机了。 在结束了对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访问”后,如何回国就摆上了我们的议程。很显然,这也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由于完全不信任国际共和委员会中的各国政府(当然,我们带去的那些资料明显加深了这种不信任感),因此亚欧社会共和国方面不打算派人随同我们一起回来,这也就意味着,除非我们打算把自己装进他们的弹道飞弹的战斗部里发射回去,否则就只能自己操纵交通工具了,无论我们决定开什么。 一开始,以利马什建议把我俩那架飞机重新修好,然后再驾机飞越红海返回。其理由很充分:如果这样做,我们在回国后就可以宣称,自己是驾机迷失方向后迫降在了汉志山脉以西的沙漠里,然后花了近一个月时间修好飞机又逃了回去。不过可惜的是,自从在那场风暴中死里逃生后,我们已经对红海上空产生了心理恐惧感,说什么也不打算再飞一遍了。况且这个说法也不可能被人接受——汉志一带的沙漠干旱酷热,属于地球上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没人能单独在里面生活一个月,更别说在一无工具二无备件的情况下修復飞机了。 于是,就由马赫迪提出了这个方案:让我们驾驶一架w-27从不列颠岛北部的空军基地起飞,沿北纬60度线横穿大西洋,然后折向南飞,在圣约翰斯顿港附近的机场降落。我还记得当时我好奇地问他,让我们驾驶一架运输机回去,他们就不怕泄露技术吗?马赫迪的回答让我记忆犹新: “无所谓,当你已经有了枪的时候,把手里的弓箭送给别人一张又有什么关系呢?” 飞机在纽芬兰岛上空8000米高度平稳地飞行着,我可以看到一整队的野鸭正在我们下方向南飞行似乎要和我们比赛速度。不过它们很快就被速度达到0.4马赫的w-27抛在了身后。这座大岛以东的海域以前曾是世界四大渔场之一的所在地,,现在也仍然如此,不过由于是中午的缘故,所以我没能看到纽芬兰渔场着名的海雾,只有一些融化得差不多的冰山还在海上被拉布拉多寒流静静地带向南方。 据我所知,纽芬兰岛也是理想国的东北方向上重要的军事基地,这里驻扎了一个巡逻舰队、一个航空大队、数个预警雷达站,当然,还有一票为数不少的公司卫队在守卫着岛上那些属于bub公司的林场、油砂矿场、採石场和渔港。可是,我们在飞越全岛的过程中,却始终没有看到哪怕一架战斗机起飞拦截——按理说,我们这种个头不小的目标,应该在五六十公里外就被预警雷达发现了,但偏偏却连一个无线电询问信号也接不到。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岛上的战斗机都被撤走了,可是飞过维尔拉机场时,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跑道和停机坪上满是机身短胖的f-30喷气式战斗机,如同一群在海滩上晒太阳的海豹般挤在一起。不过大部分都盖着防水篷布,看不清楚。 我们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地飞过了纽芬兰岛,就像是一次常规飞行任务一样。接着,我转向朝南飞行,北美大陆出现在了我们的脚下。 在哈利法克斯城的废墟上空,我们的预警雷达发现了两架迎面飞来的飞机。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些飞机是升空拦截我们这“不明入侵者”的,于是手忙脚乱地调整无线电频率,准备在公共频道说明我们的身份。不过我刚刚调完频段,就发现这一行为其实是毫无意义的——两架f30居然径直从我们右侧数百米处飞过,它们做工粗劣的涡轮喷气发动机发出的巨响吵得我们头晕脑胀。接下来,我们惊讶地看着这两架飞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走了,完全视我们如无物。我当即有了一种冲动,恨不得立即打开无线电,对这些混蛋大喊一声:“喂,我们是非法入侵者,快滚回来!”不过这也只是冲动而已,毕竟安全地返回圣约翰斯顿港才是最重要的。 第123页 在接下来的飞行中,我们再也没有遇到过国防军的军用飞机,只是遥遥看见了一架小型螺旋桨客机从远处云层上飞过——很明显,在理想国乘坐客机的,只有bub公司高层的那帮傢伙。在圣约翰斯顿港外海,我还看到了不少海军的舰艇,不过它们照样也对我们的来临毫无反应,仿佛这架w-27运输机已经实现了光学隐形似的。 “戴维斯,看来这里似乎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回来呢,”在飞过高楼林立的绿区上空时,我半开玩笑地说道,“居然没有任何人来拦截我们。” 不料这话刚一出口,无线电的公共频道里就响起了一个呆板的男人声音:“不明身份飞机,你们已经侵入了神圣的理想国领空,请立即按照地面航空管制中心语音引导,在机场降落,否则将予以击落,这是第一次警告!” “我们自己知道路,不用提醒!”我笑着回答道,“通知奥图夫空军基地,把跑道给我清出来,我十分钟后就在那里降落。我们这架飞机有点分量,滑跑距离可是不能低于1200米的。” 第九十七章 奥图夫基地,我回来了! 圣约翰斯顿港的绿区虽然面积不小,但是以每秒100米速度飞行的w-27运输机还是在短短十几秒内就横穿了这块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处处透着无穷无尽的虚假繁荣的地方。巨大的高层建筑迅速从机翼下掠过,接着,随着一道墙的出现,地面景物完全变了模样。 这道高大的水泥墙是内区隔离墙,墙外就是成片成片布置毫无规律的低矮红砖楼,很像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洲城市里的那种用于出租的小楼。没有铺设路面的街道如同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般在杂乱无章的房屋间左拐右绕,一些路段上搭起了各色各样的棚户——这里是内区,工人和小职员们、还有各色市民阶层的居住地。比起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城市,这地方的脏乱简直就和神话中的奥吉亚斯牛圈差不多,不过和下一道墙之外相比,这里还算是个美丽而有序的地方。 在继续向西飞行一段距离后,我们看到了第三道墙——这是外区隔离墙。在这道高墙之外,完全又是另一片天地了——这片面积庞大的新月形地带简直不能算是城镇,而且也不同于过去里约热内卢或是孟买的贫民窟——在无穷无尽的棚户、窝棚、帐篷和简易木板屋的海洋中,一座座被围墙包围着的建筑群像岛屿般矗立着——这可是我头一次在空中俯瞰外区的公社,说实在的,它们和我过去在《世界地理》杂志上看到的中国客家土楼或是南美洲扬莫阿诺印第安人的航拍照片非常相似。一些大煞风景的破败砖楼七零八落地耸立着,就像这灰褐色海洋中的暗红色礁石。 直到这个时候,预警雷达才发现了两架升空跟踪监视的国防军战斗机从前方飞来。唉,这帮吃饭基本不管事的傢伙的反应速度也太有点……说不过去了吧。想想看,如果这是一架战略轰炸机的话,我们早就已经把bub公司总部炸成了一堆砖瓦砾,然后在绿区上空飞行一圈默哀完毕了。 “对了,戴维斯,”看着雷达屏幕上的闪光,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认真地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戴维斯问道,“你觉得,待会我们降落之后,是不是应该把这些电子设备统统砸掉,免得被bub公司白捡便宜?” “你想学普韦布洛号上那帮傢伙的事迹吗?”戴维斯摇摇头,“我看这纯属多虑。我敢以我的飞行员资格打包票,就凭bub航空公司和电子公司那点技术水准,能不能正确拆解这架飞机的雷达罩还是个大大的问题呢,仿制?想想看,你给青铜器时代的人一把m-16突击步枪,他们也许能学会打开保险,扣下扳机,把子弹上膛,甚至能把环状准星的原理应用到弩箭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再要进一步仿制m-16本身是不可能的。” 我稍微降低了速度,让空速表指针指向230千米\时,并将机载无线电调到了理想国国防军常用的频道上:“各位,请不要攻击,我们没有敌意,现在将在奥图夫空军基地降落,麻烦你们通知当局派人到那里,我们会向他们慢慢解释的。” “我们不能让你们降落,”在转到我们的飞机后方之后,一名战斗机飞行员答道,“重复,现在不能降落,我们刚刚通知当局这件事,公司卫队和警察要到达奥图夫基地还需要……” 戴维斯虽然没有戴上无线电的耳机,但也很清楚地从我不悦的表情上估计到了对方恐怕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他试探着问道:“怎么,是不是哪个混蛋在空军基地里搞生日庆典,所以不打算让出跑道?” “这倒不是,不过那帮傢伙坚持要等到警察和公司卫队到达奥图夫空军基地后才允许我们降落,大概是怕我们着陆后熘走,”我在说这话时,已经能够看到东方阿巴拉契亚山脉青山环抱间的奥图夫基地那长长的灰白色跑道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绿色的阿巴拉契亚山——去年初冬在这里开始海军航空兵训练,结果被彻底自由党“请”去客串直升机飞行员的事,现在已经恍如隔世,我突然感到了一种类似于常年在外的旅人急切希望回家看看的感觉,“戴维斯,我可不打算像白痴一样配合那些傢伙,现在我就说飞机没燃料了,必须立即降落,看他们能怎么样?” 第124页 “好极了!这么干我喜欢!”戴维斯本来就对理想国的一切都横竖看不顺眼,这次去亚欧社会共和国“旅游”一圈,回来后更是表现出莫名地厌恶国防军、圣约翰斯顿港、bub公司。当然,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这鬼地方连“水”都没几滴。 在我发出“燃料耗尽,如果不准降落将直接在绿区中央经贸大街迫降”这一明显的威胁信号后,跟在我们后面的战斗机飞行员果然不敢反对了。不过,这两位大概是向有关方面通报了些什么,反正在我们到达机场上空时,绵长的防空警报已经在山谷间迴响了,好像我们是前来空袭的敌机。 不过,这也是地面上所作出的唯一反应了。整个空军基地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不过,想要在奥图夫基地明显长度不足的跑道上停稳,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跑道最先是为螺旋桨运输机起降而建造的,后来改为el-1垂直起降战斗机的训练场,总长度只有1060米,比w-27的理论最小降落滑跑距离正好长了10米,这就意味着我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就得在家门口栽倒了。 为了能够平安降落,我先是关掉了引擎,而后又打开了飞机减速板,但这却差点导致了失速,为了避免撞上那些起伏不定的山头,我又不得不重新打开引擎,然后尽量对准狭窄的跑道,慢慢降低高度,争取在跑道的末端着陆。 一阵剧烈震动从我的身下传来,就像是有人朝着我的屁股勐踢了一脚似的。要不是我早就繫紧了安全带,可能就有机会和头顶三十厘米开外的仪錶板来个“亲密接触”了——很明显,我到底还是估算得不够准确,飞机起落架很可能接触到了跑道前两三米处的碎石地面,这额外多出的摩擦力险些导致飞机失控,幸亏我还是及时地控制住了这个大傢伙。 不过,接下来的情形才是最“赏心悦目”的——飞机在长长的跑道上高速滑行了没多远,左侧机翼就“啪”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哦,想起来了,那肯定是航空指挥台,这狭窄的跑道可不是为翼展32米的飞机设计的。随着这轻轻的一声响动,我们的飞机也就开始了一场酷似多米诺骨牌的连环撞击——先是一头撞中了一辆停在跑道边的加油车(幸好那是一辆车),接着右侧机翼又横扫了两架螺旋桨教练机,将它们变成了一堆废铁和木板,最后,w-27巨大的机体正中1号机库大门,并在机库厚实的水泥墙上磕掉了两块机翼,机身则整个撞进了机库内部才停了下来,仿佛它正呆在里面等待大修一样。 “我靠!这大概是人类歷史上最精彩的落地方式了!”戴维斯率先掀开驾驶舱舱门,双手抓住舱门底部翻了下去,接着就头也不回地向机库外狂奔,我也赶紧跟了上去——我已经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起火的味道,很可能是哪个电子元件已经烧了起来。这架运输机可是有机翼油箱的,在机翼被撞掉后,燃料流得遍地都是,随便哪个火星就能把我俩连同这座机库一起炸上天去。 我们就这么拼命地向前冲刺,直到浑身沐浴在北美洲夏日的阳光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除了股骨疼痛不已外,自己全身上下居然奇蹟般地没有任何伤痕!好,很好,李笑云,看来你又过了一关,真是可喜可贺。 我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直想躺下来睡上一会,把身边的一切都抛到脑后,不过这行不通——一队人影已经从远处的停机坪上朝我们这边过来了,但是我的眼睛刚刚受到了阳光的刺激,一时间酸痛不止,因此只能看见来了一队黑影,却看不清来人的相貌,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些傢伙十有八九是机场里的卫兵。 “我们没有武器!”我解下腰间的手枪枪套丢到一边,举起了双手,“我们没有敌意,不要……” 话没说完,一个熟悉之极、每次我在重要场合都能听到的声音就从面前不远处传来了:“李笑云同志,我知道你没有敌意。你这才出去几天,怎么就不认得自家人了?” 第九十八章 成为明星的李笑云 “又是你啊,消息真够及时的,这么快就来了,”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但是没用,面前还是一片模煳。不过我已经从声音判断了出来,刚才叫我的肯定是奥菲莉亚无疑,也只有她才算是我们的“自家人”了,“我们好像已经形成一个惯例了,每次我搞出了什么大事回来,你总会第一时间到场。” 奥菲莉亚对我这句半开玩笑的话不以为意:“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交代你们的事先不提了,现在我先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要去医院,”戴维斯抱怨道,“我现在浑身上下健康得不得了,至少比bub公司那帮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的挺着大肚子的酒囊饭袋要健康得多。” “扑哧——”在场众人闻言,大都忍俊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我的眼睛在闭了好一阵之后,已经逐渐适应了北美夏日午后的阳光,终于可以睁开来看东西了。目光所及之处,机场上一片狼藉——那些被我们的w-27运输机撞到一边去的战斗机、被压碎的教练机、被撞翻的油罐车还有被撞成零件状态的直升机,都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态在机库门口附近挤压在一起,如同一堆被某个小孩随意组装的麦高积木,显得诡异之极。 第125页 我们的飞机现在还呆在机库里,半透明的燃料无声无息地在跑道上形成了一条条流速缓慢的小溪,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燃烧或是爆炸的迹象——这样也好,要知道我们从亚欧大陆带回来的资料都放在上面,要是和这架飞机一起报销就不好玩了。 “哦,对了,你是怎么这么及时赶到的?别告诉我是你靠‘神力’预测到的。”在估计飞机暂时不会爆炸后,我让奥菲莉亚的几名随从人员回去拿出那些用防水文件夹装着的材料,然后跟着她往机场外走去。机场的卫兵和工作人员们直到这时才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机场,惊奇地瞪着大大小小的眼睛。 奥菲莉亚点点头:“不,这次确实是我用天赋预见到的。”她指了指我们那架机身和机翼分离的飞机道,“自从你们来的这个时代之后,我的‘神巫’能力就一直没有出现过。直到昨天早上,我突然预见到了两个场景,其中一个是你们在这个时候驾着一架我从未见过的飞机在奥图夫基地降落——我是靠太阳与地面的夹角判断时间的,另一个则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 “另一个,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不过奥菲莉亚摇了摇头:“另一个景象比较长,一眼难尽。过几天有空我再抽时间告诉你们。不过,我倒是可以预言一件事情。” “什么事?” 奥菲莉亚指着基地的大门方向,朝我露齿一笑:“李笑云同志,我敢保证,你在走出那座大门之后,马上就会成为大明星!” 仅仅十几分钟之后,事实就雄辩地证明了奥菲莉亚这句话的正确。当我站在航站楼顶部的玻璃窗后,将钢质双筒望远镜从眼前挪开时,手心中已经是冷汗涔涔——在空军基地的大门后面,不少于三千到四千人正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发现了糖块的蚂蚁——当然,吸引这群蚂蚁的糖块自然就是我和戴维斯了——也许还有我们那架现在已经被机场消防人员用上千升消防泡沫盖住的w-27运输机。 在望远镜中,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寥寥可数的武装警察、机场卫兵(他们可是我的老朋友了)已经用红色绳索拦住了大门,稀稀拉拉地排成一线,手里端着没有装弹夹也没上刺刀的g-10半自动步枪,总人数勉强达到了两位数。而他们的对面,则是十倍于己的手持“长枪短炮”的傢伙——这都是拿着摄影器材和话筒的记者们,正贴着警戒线形成一个半包围态势,望眼欲穿地等着基地里有人出来。我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出去,否则肯定会落入这帮傢伙的包围中,到时候不被折腾个半死才怪。 虽然bub报业分公司早在两个世纪以前,就已经完全垄断了大半个世界的平面传媒行业,而所有国际共和委员会成员国都只有一份合法的报纸——《自由民主报》。但是,这种“八分gg、两分牛皮的狗皮膏药”(这是公社人和基地人对该报的一致观点,也是提到该报时最常用的赞美语句)根本不能满足市场需求——毕竟,你买报纸可不是为了看今天有什么蔬菜打折,于是乎,根据需求引导市场发展的经济学定律,当合法商业不能满足消费者时,黑市的出现就是必然的了,这在传媒业上的表现结果就是:无以计数的非法小报充斥了每一座大城市的传媒市场。 据说,bub公司一开始时还使用各种手段去打击这些非法报纸——比如收购、威胁、起诉,实在不行就派公司卫队用暴力手段去砸它们的报社。可惜在理想国要办一份报纸实在太简单啦——只要有印刷机、排版工具、有油墨和纸张,在城市内区租上一座破烂不堪的小阁楼,凑上几个傢伙就是了。它们甚至可以不要正规记者——只要花上几张钞票,你可以从那些在棚户区里晃荡的无业游民嘴里挖出不少“震撼性”新闻,照片则完全可以伪造。由于绝大多数人口的贫困和教育水准的极端低下(感谢bub公司把教育产业变得和医疗产业一样,只有7%的人能担负得起),极端贫乏的精神世界成了这些小报的最佳滋生土壤。结果,bub公司最终认识到了这点,开始转为向它们按天出售“传媒权”——或者说,收保护费,这么一来倒也收入不菲。 不过那些小报就不那么高兴了——它们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这保护费一交,那还有多少利润?在百物腾贵的伟大的理想国,它们唯一的生存途径就是“轰动、轰动、再轰动。”21世纪讲究“人咬狗才是新闻”,这些傢伙那是连人咬狗都看不上了,平时动不动就是千年殭尸开口讲话,外星人入侵地球,连戴维斯穿越过来时坠毁的那架f-18e,也被生生吹成了“外星飞船”,这事我俩都还记忆犹新。至于今天的情况,根据奥菲莉亚他们的说法,我们的飞机刚到达城市上空,这帮傢伙的记者们就注意到了,比防空部队的雷达还灵,我们前脚刚降落,这些傢伙后脚就跟到了空军基地——看这阵势也知道,我绝不能从正门出去,否则在这些混蛋无休止的逼问下,就算是钢铁意志也得被熔成钢水。 “我们……怎么出去?”我下意识地搓着汗水淋漓的双手,无比紧张地向奥菲莉亚问道,“我可不想走进这些傢伙中间,然后被盘问得当场精神崩溃。” 第126页 “你精神崩溃倒还是小事,要是泄露了我们的机密就不好办了。”戴维斯在一边点出了事情的重点,“那些该死的记者,盘问人的本事比任何警察局里的审讯员都有高上一大截,我们有把握混过军方的审查,但是绝对没把握混过这些傢伙。”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女人在旁边答道,却不是奥菲莉亚的声音,过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海军航空工程师、我的老朋友苏紫云,说实话,今天我的精神过度亢奋,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她也来了。苏紫云走上来和我拥抱了一下:“其实,奥菲莉亚在预见到今天的景象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按照计划,我们可以乘飞机离开,当然,不是乘基地里的军用飞机——私自动用军用飞机的影响可不好,而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的h-12a直升机就在停机坪上,待会我去应付外面的傢伙,你可以去……喂,喂,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在听到“直升机”和“停机坪”两个词之后,我不由得心中一震:“苏紫云同志,你刚才说的是哪个停机坪?” “2号停机坪,就在……” “那就完蛋了!”我一脸沮丧,眼泪都险些流下来,“ 刚才我们在降落的时候,正好把那架直升机撞成了零件!” 第九十九章 向组织汇报 老旧的“雷石f”轿车在柏油马路上“吱嘎——”一声剎住,惯性转化成的动能使得我和戴维斯一道毫无防备地用脸颊亲密接触了前面的人造革座椅靠垫,然后从二十个小时没有睡眠导致的极度疲惫中部分清醒过来了。 是的,我们只是“部分”清醒过来了。当那个坐在副驾驶座上、背着走私进来的cf40冲锋鎗的保镖跑来殷勤地为我俩打开车门时,我踏出车外的脚步简直就像踏在海绵垫上——这种感觉只有在头一次进行特技飞行动作练习之后才有过。 “海景大厦?我还以为是去苏紫云的别墅呢。”跟着我走出车外的戴维斯瞥了一眼面前的高大建筑物,有点含煳不清地嘟哝道,“怎么,是奥菲莉亚要见我们?” “不,上尉同志,”保镖的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脸,这位同志以前肯定干过宾馆服务员或是酒店招待,要么就兼而有之,“所有领导同志都在里面。只是a将军希望你们能够早点完成报告,以便尽早回去休息,所以安排你们到海景大厦的地下室来做汇报。” 说实在的,我们在今天经歷的事情之多,使得我甚至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一种虚假感——早晨我们还在新爱丁堡的基地里与送别的人民革命军将领们告辞(同时也想方设法地朝他们脑袋里灌输对bub公司的仇恨情绪),到了下午就已经坐在国防军军令部的办公室里,面对臃肿肥胖的本.杰夫斯上将,想尽办法地忽悠这个脑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傢伙——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但不是因为杰夫斯脑子有多灵光——相反,这个出身于bub公司第二显赫的世袭董事家族的傢伙很难理解我们忽悠他的那些说辞里的内容,害得我花了数倍于此的时间进行解释,顺便窝了一肚子气。 当然,我们能够在下午三点半就到达军令部大楼,本身也是一件近乎奇蹟的事情。由于在降落时未能把握好滑跑距离,我们的运输机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一样,将那架本来用于将我俩安全运走的私人直升机给部分送回了备件箱,另一部分照顾废铁回收站的生意(还好,奥菲莉亚非常大度地宣称,我们在赔偿时可以打三折)。这一事件的结果就是,我们不可能按照原计划那样潇洒地飞过成群结队的记者和围观群众头顶,把遗憾和郁闷留给他们了。 不过么,我们革命队伍里还是有不少能人的,就在我一边抓狂,一边在脑子里紧急构思用来搪塞外面那帮人的说辞时,一个跟着奥菲莉亚一起来的海军上尉出了个主意:他从医务室弄来一堆绷带把我俩裹得像是重度烧伤病人一样,然后用防水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宣称我们在海的那一边染上了不明烈性传染病。这招非比寻常地见效——在他大声向门外那些望穿秋水的傢伙宣布这个消息时,他们立即像变戏法似的在两分钟内消失殆尽了。 直到到了军令部大门外,我才想起这位“救命恩人”的身份——他在几个月之前还曾经和我一起朝着绿区发射过火箭弹,那时他的绰号是“刺猬”,当然,在夜闯军港事件后,他就被奥菲莉亚变成了尼克斯海军中尉——现在是上尉了,而且还成了军令部的人事科科长。在他的帮助下,我俩总算不用在杰夫斯上将到来之前按照军规被关在禁闭室里,而是悠然地在大厅上喝咖啡——在这个神奇的国度,一切皆有可能。 在六个月前,我在军港事件后曾经和戴维斯和刺猬,不,尼克斯同志一起来过这座全市第二高的建筑物(最高的是公司总部自由大厦),那次我们还在奥菲莉亚在楼顶的小花园里下过象棋。不过,今天海景大厦的气氛和以前相比,可是大变样了——在平时,这儿是个气氛轻松和谐的地方,很多公司高层的傢伙特别喜欢到大厦上层的观景餐厅里去搞派对或是宴会什么的,门口的停车场里也满是高档车。不过现在就不同了:也许是因为救国阵线的高级领袖们都到齐了的原因,大厦周边到处都是穿着大衣“闲逛”的傢伙——很明显,这些人大衣下面都藏着自动手枪或是拆掉钢质枪托的冲锋鎗。门口也增加了不少警卫人员,顶楼的窗户里似乎也有人在走动——不是我们的狙击手就是拿着望远镜的观察员,而楼顶花园旁的平台上,停放着好几架h-12直升机,大概是准备在必要时刻撤离人员用的。。 第127页 “不知怎么回事,反正我觉得这儿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在跟着刺猬,或者说尼克斯上尉走进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时,戴维斯朝我低声道,同时让过一队正在大厦内部巡逻的救国阵线卫兵。他回头看了看那些人消失在楼道尽头的身影,“虽然这些人是保护我们的。” 在尼克斯上尉的带领下,我们沿着“之”字型楼梯一直向下。说实话,这些楼梯设计得不算是很好,每一级都太窄了。让人有一种如临深渊的恐惧感。在走到了地下三层时(这座大厦的设计图上只有两层地下室),我赫然发现一队穿着国防军宪兵部队制服的人正排成一排,站在一扇大铁门前! 我和戴维斯都吃了一惊,几乎同时把手伸到裤腰带上——然后才意识到,我们从军令部出来后就没有带手枪。尼克斯却并不慌乱,而是转过脸来对我们调皮地一笑,并指了指那些“宪兵”,这时我才勐然记起,那其实是a将军的人民自卫军士兵。 “哎呀,不好意思,”我想起刚才一时间的失态,红着脸朝他们道歉,“我离开美洲好久了,都忘了组织里还有你们这支部队。不过,这外边防备就那么严密了,干嘛还在这儿放这么多假宪兵来吓人啊?” “什么吓人啊?这是最后的必要手段,”尼克斯对我低下的思维能力表示得很不满,“想想看,要是走漏了风声,让国防军查到了这儿,至少我们这些伪装的宪兵可以掩护重要人员逃跑——宪兵部队内部基本上谁都不认识谁。” 这倒说得也是,不过我可不希望弄成那样。在之后的整整一分钟内,尼克斯都在把手指放在铁门上“砰砰”地敲击,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在敲门,直到门里面也传来敲击声时,我才悟出那实际上是在用电码敲暗语——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安保工作做得相当到位,至少可以保证我们在离国防军总部半公里外尽情地密谋任何事情了。 在确认暗语无误后,我们才被放进了这个秘密地下室——与我想像中的、与t-190基地的地下大厅类似的巨大地下空间不同,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地下室”:整个房间呈规则的立方体,除了刷着白粉的墙上挂着十多支插着弹夹的突击步枪(很显然,都是些亚欧大陆来的走私货),没有任何别的装饰。一张大号的红松木圆形会议桌摆在中间,十多个人像亚瑟和他的骑士一样围坐成一团——当然,还有三个位置是空着的,其中一张椅子前面摆了一排600毫升瓶装葡萄酒——很显然这是奥菲莉亚给我的特殊照顾。 既然她这么体贴,那我自然就不客气了。我草草向众人打了个招唿,然后就一屁股坐到花梨木椅子上,顺手拎起一个酒瓶,这才发现上面的木塞子没有打开。 “嘿,李笑云同志,我知道你折腾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够累了,所以特别把我收藏的好酒全都拿了出来,待会你可以慢慢喝,”在圆桌的对面,奥菲莉亚用纤纤素手转着开瓶器,一脸平淡的微笑,“不过,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代表,都非常急于知道一个消息,也就是我们托你们去办的事情,能不能现在就向组织汇报呢?” 呵,还真够性急的,我环顾四周,发现满屋子的老老小小都在眼巴巴地瞪着我,仿佛是法庭上的被告在等着法官年判决书一样。见此情景,我暗暗在心里嘆了口气:待会你们要是知道了结果,肯定会大失所望的。 “我们已经成功地将所有文件转交给了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领袖——马赫迪,而他也非常贊同我们的计划,”说到这儿,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完了下半句,“不过他宣称,除非遭到侵略,否则不会出兵干涉此事。” “什么?!”混杂着震惊、失望、不可置信和惊慌的惊唿瞬间充塞了小小的地下室,很多代表在听到“贊同”这个词时,已经面露喜色,现在却个个呆若木鸡,还有一些人眼看就要拍桌子砸板凳发泄愤慨了。唉,看来先说好消息果然不是好主意。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突然有人大声道:“静一静,静一静,我们也许还有办法!” 第一百章 还有更疯狂的吗?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我看了看发言的人,发现是苏紫云,只好耸了耸肩,“那个马赫迪可不是人类——虽然他用了救世主的名字来称唿自己。他只是个超级电脑、人工智慧,懂吗?哦,对了,你不懂,这个时代还在用电晶体阵列计算机。怎么说呢?那傢伙的核心程序之一就是‘不得组织侵略’,这是无法更改的,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没用。他只是一台机器,没法被收买,没法被说服,没法被……” “不不不,谁说我要收买、说服他了?”苏紫云连连摇头,“既然他有自己必需遵守的规则,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在这个规则内把事情办妥。” 唉,看来苏紫云还是不了解情况。于是乎,我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将人工智慧的概念、马赫迪,或者说伊玛目十二号的构造、建造目的以及其它基本情况给讲了一遍。其间没用人说话,只有奥菲莉亚默不作声地打开了一瓶白兰地给我润嗓子。 “那么,我想办法还是有的,”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喝下瓶底的最后一点酒之后,苏紫云胸有成竹地得出了结论,“而且我觉得,在座各位其实都应该能够想到才对。” 第128页 地下室里一片死水般的静默,看起来苏紫云估计得有些不大准确,她高估了我们这帮笨蛋的智商——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算最笨的,还有bub公司的混蛋们垫底呢。在确定无人回答后,苏紫云还是自己打破了这难堪的静默:“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说过,那个什么马……马赫迪电脑的核心规则之一是不准策划、进行任何对外侵略活动,也不准对一切预谋或是正在进行的对外侵略坐视不管,是吧?” “是的。”一提到这个,我不由得在心里诅咒当年那帮该死的和平主义分子的愚蠢想法,现在好了吧?徒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却不能出来插上一脚,这真是令人欣慰啊。 苏紫云点点头,然后继续以理性分析的口吻说道:“但是,他有权而且必需抵抗一切正在发生的外来侵略,而且可以反击。” “说得对,不过依我看,在可预见的未来,没有哪个国家或是武装组织有本事去入侵亚欧社会共和国。”这次答话的是戴维斯,他满脸倦容,不住地打呵欠,而且眼睛也快睁不开了。看得出来,要是现在给他个枕头,他恐怕能立马睡着了。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打算……难道你打算制造一起入侵事件?”我突然想到苏紫云所说的“其他办法”是什么办法了,“但这是不现实的啊。” “不,这是绝对现实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随着我刚才的那句话,地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苏紫云身上,直盯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李笑云同志已经说过了,那只是一台电脑,无论他那什么‘人工智慧’再高,总是要遵照一定的判定标准来判断事物吧。嗯……我也知道,凭我们手里的这点实力,根本就连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但是我们并不需要真的制造一场入侵,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要制造一起足以让马赫迪判定为‘侵略’的事件,并让它看上去像是bub公司的行为就可以了,接下来,人民革命军的强大反击将帮助我们打破这个骯脏腐朽的陈旧秩序,建立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制造一起能被判定为“侵略”的事件?我对这个想法感到很是吃惊,不过从表情上来看,除了戴维斯一幅昏昏欲睡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外,其他人脸上也都挂满了惊讶。奥菲莉亚首先问道:“苏紫云同志,我们相信你的这个想法是可行的。但是,怎么样才算是‘制造’能够被认为是‘侵略’的事件?我们还是不怎么明白,愿闻其详。”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苏紫云的脸上显得更加绯红了,她又支吾了一阵子,才拿过一张世界地图来——和其他理想国出版的地图一样,上面仅仅标註了非洲、大洋洲、南极洲和美洲的地名,而亚欧大陆则是一片空白,只标了寥寥可数的几个靠近非洲或是马来亚的沿海基地和居民点。 “虽然苏伊士海峡西岸是离亚欧大陆最近的地方,不过我们也知道,那地方完全不宜行动,”苏紫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绘图用的3h铅笔,指着新亚歷山大港一带道,“从两百年前,苏伊士海峡对面就是重兵防守的区域了,我们以前在这里组织的偷渡活动的多次失败,也足以说明在这儿搞不了什么小动作,那么,我们就应该转向这一带——”她用铅笔在伊比利亚半岛和北非之间画了一个圈,“直布罗陀海峡。” “直布罗陀?很抱歉,据我所知,那对面也是人民革命军的军事基地耶,”我打心眼里对这个想法感到失望,“那里还不如马六甲海峡的机会来得大。” 苏紫云用右手转动着铅笔:“嗯,我也考虑过马六甲,但是那一带平静得很,除了海盗和犯罪分子四处都是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特别之处,我想南方联盟政府不会允许我们去那里的,何况这个计划可要调动空军和海军航空兵才行。” “调动空军和海军航空兵?”我对这两个词组实在是太敏感了,一听之下立即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调动?难道……”我的脑海中突然又出现了在黑松基地时见到的那架掠过头顶的攻击机:“你们打算用人民自卫军的飞机去空袭直布罗陀基地?” “不不不不,”苏紫云否定了我的猜想,“我们手里的飞机加起来也就那么几架过时的破烂货,想要突破对面的防空网,就像沙丁鱼想要撞破拖网一样愚蠢。但是我曾经在资料上看到过,在89年和90年,国防军的喷气式战斗机曾经两次因为迷失方向而接近到离直布罗陀半岛十公里以内,但是都成功逃脱了。” “你是说,要设法调动国防军?这个……” 苏紫云总算点了点头:“猜对了,我想你可能认为,这简直就是疯狂的举动,不过,从你们飞越红海一事看来,这个想法也未必不可行,至于具体方法,我马上就会告诉各位。” 一个小时后,海景大厦顶楼的客房门外。 在这次会议结束后,前来与会的救国阵线成员们分头离开了这座大厦。一些人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的,另一些不宜在首都露面的人则各显神通,躲在垃圾箱、大号邮包、泔水桶或是车辆的后备箱里熘了出去。只有我俩被奥菲莉亚留了下来,原因是我们明天还要一起去国会应付关于解释我们这次离奇经歷的听证会。因此在这里的豪华客房里睡个好觉是非常重要的。 第129页 “你觉得这个计划和上次让我们偷渡到亚欧大陆的那个计划相比,哪个更加疯狂?”在走进自己的卧室前,已经换上睡衣的戴维斯向我问道。 我无奈地耸耸肩:“都差不多,一样是要我们去玩儿命的。”接着又在进门时补充了一句:“不过咱们这次玩掉命的机会可比上次大得多。” 说来也奇怪,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些混乱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刚才在地下室里最后的对话。在把所有代表送出大厦后,我向身边的奥菲莉亚问道:“记得在我刚来这个时代的那天晚上,你说你预见到我会让这个时代避免一场浩劫,可是我怎么感觉我更像是在把这里拖入一场浩劫?” 当时,奥菲莉亚一脸奇异的微笑:“当时我也没预见到细节,不过我想,也许浩劫并不是还未发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现在的世界,除了大海的那边以外,不就正处在一场浩劫之中吗? 第一百零一章 国会的听证会 次日清晨,也就是公元4892年5月11日早上八点整,尼克斯上尉准时地按响了我的门铃,把我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叫醒了。我是在恍惚状态下穿上衣服走出去的——虽然在这之前,我也曾经有过不下三位数的连夜执行飞行任务,甚至是整晚捲入战斗的经歷,不过却从来不曾像这么疲倦过。这大概是昨晚参加了那次密谋后,留下的心理作用吧。 按照苏紫云和其他代表讨论出来的详细日程安排,今天我和戴维斯的任务就是陪着奥菲莉亚和另一个名叫强尼.白朗宁的救国阵线成员去国会里参加一场关于亚欧社会共和国问题的听证会——当然,我们早已统一了口径,只会把想要让那些蠢货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们,至于他们相不相信,那是无关紧要的。 “嗨,李笑云同志,精神不好吗?”在楼下的停车场里,我看到了正坐在轿车后座上的奥菲莉亚,她身边坐着一个留着八字鬍、戴着银丝眼镜的矮个子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强尼.白朗宁了。这人是bub航运公司大西洋航运总经理,也是国会议员之一。他自称是奥菲莉亚的“政治助手”,不过我总觉得,这傢伙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老闆。现在,奥菲莉亚看上去精神相当不错,根本看不出她昨晚忙活了大半个晚上。 “我精神哪里好的了啊?”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朝后看了一眼,戴维斯也下来了,而且同样是一副神智恍惚的样子,“反正你们这儿,公司就是政府,那个什么破烂国会就是个橡皮图章,有什么意思?” 奥菲莉亚打开车门,让我坐了进去:“嗯,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是说这个听证会就没有意义可言。”她递给我一叠报纸,“实际上,国会议员大半都是公司的头头脑脑们,你这次的任务就是要让他们相信,海的那边没有什么可怕的,能说动这些傢伙去和亚欧社会共和国开战那是再好不过了。当然,做到这一点基本上不可能,哦,对了,看看这些报纸。” 我摊开手里的一堆厚厚的、质量低劣的纸张,发现这一共有十多种报纸,全是今天出版的——从bub公司的《自由民主报》到各类街头小报,很显然是救国阵线的人专门搜集来的。我和戴维斯的大名赫然出现在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的黑字标题上(这再一次说明了理想国社会的精神世界不是一般的空虚无聊),标题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大部分是诸如“叛逃少校带回恐怖病毒”“警报!亚欧大陆传染病即将席捲美洲”之类的(多谢在机场时奥菲莉亚想出来的馊主意,哼哼),还有“国防军间谍驾机回国,疑为双面间谍”(这个倒是蒙对了一点)“惊!亚欧大陆飞机‘空袭’首都”之类的。最为离奇的是,一份名为《世界观察家》的小报上居然登出题为“惊天黑幕,bub公司在亚欧大陆实验生物武器,参与人员染病逃亡”的社论。总而言之,那天我们为了尽快离开机场而逃避了那帮记者,反而让他们有了相当宽广的胡言乱语的空间。 “怎么,你拿这些玩意给我看,是什么意思?”我颇为不解地问奥菲莉亚。确实,像她这样做事充满目的性的人,不至于就是为了用这些文章噁心我,就让人满大街地收集这些小报。 “她还能有什么意思?”坐在一边的白朗宁议员道,“事实上,这只是让你知道,在伟大的理想国,人们的想像力有多么贫乏——在这一点上,报社编辑和国会议员,也就是bub公司的头头们是差不多的。记住,待会你在陈述的时候,一定要说得尽量接近他们想像的最好情况,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懂吗?” “他们想像的最好情况?”我有些不太明白,不过还是不打算问了。我把头靠在座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本姑娘昨晚才睡了四个小时,现在真的好睏哦。 理想国的国会大厦又叫“山巅之城”,相当名副其实地坐落在绿区的最高点——岬角山上。这个石质山头像是一个三角形箭头一样伸入海港内,比附近的街道海拔高出了二三十米。 虽然这地方名义上是美洲的最高立法机构,但是与一公里外的bub公司总部所在地——自由大厦相比,场面上还是差了很大很大一截。“山巅之城”其实是个外形相当拙劣、类似于亚洲城市里那些门面装点成欧洲城堡形像的西餐馆。只不过,这座建筑更有立体感而已。大厦完全由石头砌成,当然,这只是外面看上去的结果,实际上,那只是刷了白灰的砖墙而已,大厦顶部边缘被故意做成垛墙的样子,上面还煞有介事地搭了几座塔楼——总而言之,这是一座不伦不类的玩意,大概可以算是建筑史上的拙劣作品之一。 第130页 虽说这大厦建得实在没什么品位,但是山上停车场里停着的高档车倒是不少——当然,还有数倍于此的留下来照顾车辆的僕役和保镖,以及国会的警卫人员。白朗宁看到这阵势,有些惊奇地道:“咦,今天居然来了至少一半的人?除了新年之外,我还从没见过亲自到会的议员超过半数呢。” “大概都是因为好奇的缘故吧,当然,要是我昨天没有骗记者们说李笑云和戴维斯携带了亚欧大陆的神秘病毒,恐怕来的议员还不止这个数——国会里大部分人的脑筋不比住在内区的无产阶级们灵活多少,”奥菲莉亚见到我惊讶的表情,又解释道,“呵呵,我知道,在你生活的时代,议会里没有半数的人是不能投票的。不过在伟大的理想国,你不到国会来也能投票——别人帮你投贊成票。一般来说,国会的议案都是公司内定好的,在这里不过走走过场,往往一千名议员只来三五十人,然后替其他人签到。噢,对了,知道待会该怎么说话吗?” 我不耐烦地点点头:“知道,说混蛋们想要听的东西。” 按照规定,理想国的国会每天九点整准时开会,先由议长——一个体重不下两百公斤的大肉球似的傢伙——宣布到会人数达到法定要求,可以开会(当然,今天是极少数真正超过法定人数的日子),然后,这傢伙会宣读《宪法》的第二条,也就是规定了所谓“国会的神圣职责”的冗长的一段,接着再报出当天的所有议题——我们的听证会被安排在了两个小时之后。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异常无聊的两小时,我们不得不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帮人演戏一样全票通过一个又一个议案——大多是和公司有关的。绝大多数人对此根本没有兴趣,一个个趴在桌子上打唿噜,或是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无聊杂志。只要议案被读完一遍,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提出异议,然后就是通过。当然,我还注意到,大多数人在投票的时候还是睡着的,议长也懒得看有多少人举手,他只是埋着头随意地说一声:“哦,九百九十八票支持,通过。”或是“九百九十七票支持,通过。”于是议案就民主地合法地生效了。 在这么演了两小时独角戏后,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国会里往往没有人来了——这种戏委实没有什么观赏性。昏昏欲睡的氛围就像传染病一样四处蔓延,当然也波及了我和戴维斯。结果,等到轮到我们登台发言、讲述自己的经歷(当然,与我们真实经歷有点出入)的时候,我感到脑袋里似乎填满了沉重的沙袋,把我的思路都给堵死了,说了后半句甚至就忘了前半句,脑袋里昏昏沉沉,只知道大概已经说出了该说的东西。 “我以宪法的名义起誓,”在估摸着已经讲完后,按照程序就应该起誓和接受质询了,我也直到这时才来了点精神,“我刚才的每一句发言全部是我认为真实的,如有蓄意欺骗,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当然,这个起誓起得毫无意义,反正这鬼地方的宪法和擦屁股的草纸没什么两样,“以宪法名义”就等于是没有发誓。 “现在开始质询。”肉球一般的议长嘴里蹦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就熘到一边去了,把我和戴维斯留在台上,像是两个倒霉的被告。我眨眨眼睛,打起精神,希望听听下面的朋友们有什么惊人之语。 不曾想,他们头一句话果然语出惊人。议长刚刚宣布开始质询,就有人说话了(天,这貌似是今天头一次有议员开口说话):“我认为,李笑云少校的言论纯属无稽之谈,因为她对亚欧大陆的描述明显是虚假的、不切实际的。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去过亚欧大陆。” 第一百零二章 请你们相信我 在前来国会的路上,我虽然一直昏昏欲睡,但是脑子可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我曾经设想了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从最有可能的被怀疑为间谍到最不可能的会议被从外区射来的火箭弹打断(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就在我们前来的路上,东面就传来了至少两枚土制火箭弹的破空声,不过很明显它们的射程够不到“山巅之城”),但是,被人怀疑为根本没有去过亚欧大陆,这明显不在我的设想范围之内。 面对毫无预料的突发情况,我脑袋里的昏睡感立即被肾上腺素沖淡了。我仔细打量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很富态的老头,光秃秃的脑袋、剃得非常干净的下巴,整个人就像是套在礼服里的白色肉球一样,恐怕比议长大人还要有些分量。我回想了一下过去奥菲莉亚给我看过的政府高层人员的照片,在一一对应了一遍后,终于确定了发言者的身份:这位老头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地理学家”,政府政策顾问,国会议员,当然,也是bub出版公司自然科学出版分部经理安东尼.杰弗逊。 “安东尼先生,请问您凭什么判定我没有去过亚欧大陆呢?”我尽量克制住方才疲倦感带来的暴躁情绪,将语言放得柔和,“说我在说谎,那就等于指控我做伪证,我可以以诬告罪反控你。” “你不可能去过,不可能。”老头叫道,“你刚才的那些描述漏洞百出,就连白痴也能看出其中完全没有可信度。”不过,他身边的议员们似乎连白痴都不如,这些人大多在交头接耳或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我的话哪里不可信(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没睡着),只有老头一个人在那儿义愤填膺,就像是为被抢占了地盘而发怒的老棕熊一样。 第131页 漏洞?我听到这个词,连忙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是的,我出于保密目的,隐瞒了相当多的事情。比方说,我隐瞒了关于马赫迪超级电脑、t-190基地等事,也没有告诉他们关于亚欧社会共和国最高统帅部的任何细节,只是大略说到了我曾经得到过他们领导的接见。同样,我也大大地将亚欧社会共和国的科技、军事、经济实力给“缩水”了一番,以便于迎合这些傢伙的猜想,但是怎么说也不至于有“漏洞”啊?难不成他亲自去过亚欧大陆? 就在我站在讲台上寻思的时候,戴维斯突然从我身后偷偷握住了我的手,我先是一惊,但接着就感到他塞了个什么东西给我。 以我的反应速度,立即就感觉到了这是个什么玩意——一只小型无线电耳机,可以藏在头髮下面、塞进耳廓内的那种,大小不比一粒红枣大。以前在航校的时候,我就曾经见过有人在考航空理论课时拿类似的玩意作弊,只不过他们使用的更小、更先进一些(各位如果有志学习飞行的话,千万不要模仿这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行为),很明显,这个耳机是奥菲莉亚在之前交给戴维斯的,大概是要告诉我些什么。您下载的文件由.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虽说这讲台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偷偷戴上耳机很难,不过我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我先是反问了安东尼一句:“请问,您所说的‘漏洞’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刚才的发言有漏洞吗?”接着,趁着那些还醒着的议员们把脸转向老头时,我将耳机换到右手,佯装擦汗,顺手将它塞在了我耳鬓的头髮下面。 耳机里并没有立即响起奥菲莉亚或是别的什么救国阵线成员的声音,而只有一阵静电的“嗞嗞”白噪声。也许是对方还没有开始联络,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了问题。还没等我听到任何指示,安东尼老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的所有陈述,均与bub出版公司出版的《世界国家与社会概况地图册》完全不符,而这本书是经过国家科学研究院评定的标准教科书,是被认定为唯一正确的。你的言论已经涉及到了质疑科学研究院的合法权威性,我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的天,这话可让我感到一阵嵴背发寒。我说的事实与一本破烂教科书上的有出入,那就一定是我出错了?怎么还能扯到质疑那劳什子科学研究院的合法性上去(当然,根据目前理想国的科研发展状况来看,这个研究院也不像是什么好鸟)?我正想反驳两句,耳机里却传来了奥菲莉亚刻意压低的声音:“李笑云同志,听得到吗?不要反驳这个傢伙,因为理想国的版权法确实规定了一批bub公司出版的书籍为完全正确的,任何人不得质疑或是反对其中说法,只能由公司自行修正。这也是公司对出版业垄断的手段之一。” 靠!有这种事!不过在神奇的理想国,一切皆有可能,出现这种法律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奥菲莉亚接着说道:“那老死鬼不过是想要你的版权——根据宪法,在国会听证会里的陈述全部会被记录下来,而且发言人拥有其着作权——以便免费修改他们出版的相关书籍。只要这样说,他就不会刁难你了……” 半分钟后,我经过短暂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嘆了口气——没办法,虽然说出这种话完全有违我的作风,但是为了早点摆脱这种混蛋事,我还是只能厚着脸皮去说——在这种时候,如果捲入一场无厘头的官司中,延误了前往直布罗陀海峡干正事,那真是对不住全世界的人民了。 “好吧,安东尼先生。根据宪法,您有权质疑我的一切说法,”我清清嗓子,按照奥菲莉亚教的说道,“根据神圣的宪法(我呸),您有权质疑我刚才所说过的任何言论。当然,为了表示我并非为了经济或政治利益而伪造言论,我宣布我刚才的一切言论,任何人均可以引用、出版,以便于让尽量多的人进行公正的评判。” 此言一出,立马见效。老肉球那被脂肪填满的红脸上的怒气瞬时消了大半,当然,场面话还是少不了的:“好吧,既然你愿意让你的言论被公之于众,接受民众的评判,那我就暂时相信你一次。”安东尼话没说完就走出了会场,看样子是急着去讨要会议记录准备出修改稿了。 这个傢伙一离开,偌大的国会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当然,很快又有不少人起来质询,具体问题倒是多种多样——从询问亚欧社会共和国的人口、物产、生活习惯一直到询问各种物资的年需求量以及价格。但是总而言之一句话,所有询问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能否在与这个与世隔绝两百年的国家的经济往来(如果可能的话)中获取利润。每当有人起身说话,奥菲莉亚就通过耳机把这个傢伙的身份和底细告诉我,比如说,bub银行的傢伙很希望知道亚欧大陆的银行有多少储备资金、开设了些什么业务,钢铁分公司的傢伙则一直想要知道中亚地区到底还有多少赤铁矿,其矿砂有无进口价值,船舶分公司的傢伙对亚欧大陆造船用钢非常感兴趣,而军工分公司的头头则不断问我他们的武器技术是否能对外出售。至于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国策、政体、社会状况之类的,却完全没有人关心,仿佛海的那边仅仅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和原料产地而已。 第132页 我如实告诉了他们亚欧大陆的人口、具体面积等数据,对于工业水平、科技水平之类,则酌情告诉了他们一些真假掺杂的信息。对于诸如物价、银行之类的问题,我只能非常相当费力地向他们解释,亚欧大陆压根就没有货币和金融的概念,而且一切都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优良产品。一如我所料,这些人一开始对此表示得完全不能理解,等到我解释清楚之后,立即对亚欧大陆的人表现出极端的鄙视。大部分人很快失去了兴趣,离席而去,等到我请议长上来宣布听证会结束时,整个“山巅之城”的大厅里已经只剩下了我、戴维斯、几个加入了救国阵线的议员以及一些还在唿唿大睡的傢伙。 “讲得不错,这样一来,bub公司的头头们大概不会太注意海的那边了,”在国会外响起一阵阵汽车引擎声后,奥菲莉亚又来到了我们身边,“当然了,今天这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正事还在后面。我刚刚接到消息,苏紫云和她的专家团已经制定出了将要在直布罗陀的开展行动的详细计划,我们马上就回海景大厦地下室去。” “专家团?”我问道,“就是以前制定横渡红海的计划的那帮傢伙? “是的,中心城的暴乱计划也是他们的杰作。” 呵呵,这下好了,我一边走一遍在心里苦笑道,有了这些“专家”制定的计划,看来我以后的经歷会相当有趣。是的,相当相当的有趣。 第四卷尾声 风暴前奏 六月的北非,可以说是全世界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在赤道直射阳光从无云的天空中直射下来时,四周的空气几乎是完全静止的,只有被烤热的气流从地面缓缓升起,如同蒸笼一般,不过蒸笼里好歹有水蒸气,而这里的空气里却完全没有水分,只有肉眼不可见的沙尘。在这个时候站在机场的水泥跑道上,简直就是一种酷刑(当然,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机场居然有水泥跑道存在!)哪怕你的面前就是浩淼的地中海。 “我恨该死的地中海气候。”在完成对战斗机的例行检查、把防水布盖在飞机上后(机场地勤人员从来不肯认真履行职责),我从驾驶舱一侧搭着的舷梯上爬了下来,对着站在一旁的戴维斯大倒苦水,“真不明白,当年赎罪之战后,世界那么多地方的气候都变样了,怎么地中海沿岸的夏天还是这么热?” “天知道为什么,也许核战没法改变副热带高压位置的缘故。”戴维斯一边嘀咕,一边相当不雅地脱下皮靴,倒出来半靴子汗水,“我想,如果把《神曲》中炼狱里的同志们送到这座新丹吉尔基地,大概他们可以更早地解脱吧。” 看到戴维斯脱下靴子,我也感觉到了脚底下湿乎乎的一片,不过,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的地方脱鞋子总不是什么好事请。我满怀怨愤地瞟了那些躲在导航雷达塔下面鼾声大作的地勤技师们,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中午到机场上来,一定要学他们的样穿上木板拖鞋——反正在这种鬼地方,八辈子也不会有人来讲什么“条例”。 今天是6月1日,是上一轮文明时的儿童节。当然,这个节日已经有几千年没人知道了。而我们两个倒霉的人,在昨天晚上刚刚来到这个位于非洲最北面的鬼地方,向当地的维稳部队报到——当然,也就是原来在“自由”号航母上的那个舰载机中队。“自由”号目前正停泊在新丹吉尔港暗绿色的海水里,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挪窝了。一些岩雀甚至已经在舰岛的雷达桅上筑起了巢穴。 我们这次的目的,和上次、上上次以及上上次的上次被外派时一样,都是要干一些与官方命令上的说法完全不同的玩命的事情。当然,与以前一样,我们的任务还是保密的,在名义上则是“重新归队”。 新丹吉尔空军基地距离新丹吉尔港有二十公里以上,与过去休达城的废墟隔着一条丘陵,修建基地的大部分建材也是从那儿搬运来的。一条砾石公路就是这里唯一的对外通道(当然,还有空中运输),基地东北方就是暗蓝色的地中海。再往北去十六公里,就是亚欧社会共和国的领土——直布罗陀半岛了。如果用高倍望远镜向北方眺望,就能望见直布罗陀半岛上高耸的萨米特山了。这座遍布着蓊郁森林的山峰上仍然密布着各种军事设施,就像两千多年前一样。所不同的是,当时在山上巡逻的英国皇家士兵已经变成了人民革命军战士。 这座基地里驻扎的,正是从“自由”号航母上转移来的第2舰载战斗机中队,任务据说是“防止海上走私”,但是,根本没有哪个人有胆子在这么接近亚欧大陆的海域驾船出海——除非他们活腻味了。这个中队现在每个月飞行时间不足十个小时。“自由”号与其说是作为一艘航母来到这里参加维稳行动,倒不如说更像是一艘飞机运输船。在昨晚乘客机到达新丹吉尔后,我们还按照规定前往舰上向鲁卡斯舰长报告(同时也把这次任务计划的一份副本交给了他),这艘航母上现在只剩下了几架直升机,一些无所事事的水兵甚至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到舰上,倒是随行的医疗人员们非常的忙碌——他们现在都在城里的诊所里当临时工呢。 “好了,我们回去吧,今天下午还要进行一次适应性飞行,”戴维斯的说话声把我又一次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该死,最近怎么老是发呆呢?“只剩下两天时间了,我们必须赶紧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地貌,不然到时候很可能把命给搭上去。” 第133页 我不以为然地扭扭脖子,和他一起向航站楼下的荫凉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怕什么?这次再怎么危险,也比上回冲进风暴区要安全得多。而且这次那些专家好歹给我们设计了一个符合我们身份的行动方案——他们总算搞明白了,我们是军人,是战斗机飞行员,不是什么冒险家!” “嘘——收声,”戴维斯听我越说声音越激昂,连忙向四周张望一圈,同时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当心隔墙有耳。”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轻蔑地指了指那些正在偷懒的地勤人员以及空空如也的岗亭:“啊哈,放心好了。在这个神奇的时代,最容易做的事情就是密谋了。哦,对了,鲁卡斯舰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个就不知道了,明天晚上我们得去看看才行,要知道,那个……玩意还是非常危险的。舰长说了,不到行动开始,他绝对不会把那玩意往航母上搬。” 我耸耸肩膀:这个环节只是最简单的一环,我们要面对的才是难题呢,这时,一架h-11运输直升机正好从西南方的新丹吉尔港方向飞来,像是一只大蜻蜓一样落在了远处的停机坪上,搅起了一阵呛人的沙尘——每天晚上,从撒哈拉吹来的沙粒常常盖满机场跑道,其结果就是我们每天早上起来必须清理,但是往往到了中午,这里又被覆盖了。 “走吧,似乎暴风雨要来了呢。”戴维斯再度催促道,虽然这个季节的地中海气候区很少有降水,但大西洋的水汽偶尔也会给这里带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比如说今天,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费时费力来盖防水布的原因——机场的机库顶部早就锈出了不少蜂窝似的小洞,与其让飞机在里面被搀着二氧化三铁的水淋,还不如直接盖上防水布来得方便。 在走进航站楼时,那些地勤和卫兵仍然酣睡未醒。我又向西方望了一眼,那片黑色的云团如同众神的战车,已经气势汹汹地遮蔽了小半边的天空。作为暴雨前奏的咸湿海风颳起了机场上的沙尘,形成了几个颇为奇异的小型气旋。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夤夜出访 如血的残阳在西方的大海上渐渐落下,水天线上方那些稀疏的云絮仍然泛着暗黄色的光彩。虽然现在才傍晚六点半,但是新丹吉尔港已经亮起了灯火,至少,市区的中心和港口区是亮起来了。 与过去的丹吉尔不同,这座新的港口城市围绕着一个朝向西北方开口的港湾坐落着。这个港口和4892年其它的众多地形地物一样,都是在赎罪之战结束后出现的。港湾很大,呈口袋状,旁边围绕着一圈低矮的丘陵,正好布置军港的防御工事。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海湾被沙质海岸包围着,深度不足,站在山上,可以看到浅浅的海水下布满垃圾的平滑的沙地,只有中央有一条深度超过10米的水道,而第9批维稳部队的旗舰——“自由”号航母就停泊在这片狭长的深水区中。 入夜之后,白天喧闹的城市还在喧闹,只不过这喧闹已经转移了阵地——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贫民区内,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几乎完全没有亮光,而有着公共照明的市中心和港口却开始热闹了起来——没办法,bub电力公司开的价格完全超过了绝大部分人的承受能力,何况这些地方往往连根电线也没有。一些人家的院落里燃着篝火,但大部分地方都像空城似的毫无人影——在晚上,不拿几把枪就在这种地方行走可是危险的事情,就算像我们一样揣着枪,也不一定就有多安全,要知道,维吉尔说过,黑暗可是罪恶的最好庇护所。 “该死的,他们的交通艇呢?怎么还没有死过来?”戴维斯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只从2016年带来的夜光表,像一头髮情期的公牛一样焦躁地在路边踱来踱去,接着又拿起望远镜向海上瞭望,然后放下,“真是令人无可忍受,我最讨厌这种没有确切时间的计划了。‘太阳下山之后就来接你们’,该死的,太阳早他妈下山了!” 我踹了他屁股一脚,让他安静下来:“戴维斯少校,要注意纪律性!你这么大唿小叫的,难道是打算把附近贫民区里的英雄豪杰们都引过来么?” 戴维斯立即停止了踱步,话中带刺地道:“是的,中校同志,我一定小心谨慎,不让任何坏人危害到您这位温柔娇俏的大家闺秀。”在重新前往部队报到时,国防部里的友人们给我们俩各升了一级军衔,当然,这也是实施计划的必要措施,否则我们可能没有权限来执行关键的一步。 我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将右手伸进口袋,抵在手枪的护圈上注视着四周,以免遭到抢劫者或是绑票团伙的袭击——经过在莫恩利城酒精加工厂的那次“金手指”事故后,我改掉了随时把手指扣在扳机上的恶习,特别是目前这种重要时刻,更是不能再出什么状况。 时间就在这令人心焦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我甚至开始猜想这次行动是不是已经泄密了。还好,在西方的天色由橙黄转为藏青色时,一艘小汽艇终于从军港防波堤后驶了出来,接近了我们所在的海岸。戴维斯见状,立即掏出一支手电筒,朝着天空比划起来。 第134页 “喂,今晚气象状况如何?”随着一道强光手电灯光朝我们射来,小艇上的人发话了。 “天气晴好,无风!”戴维斯喊道,“适合出海。” “那就上来吧,事不宜迟!”对方答道。接着,蒸汽交通艇的烟囱排出一股深褐色的烟幕,掉转船头,开到了我们所在的山丘下面。 戴维斯收起手电,像那些极限攀岩者一样,顺着岩壁凸起处慢慢爬了下去。我虽然从不畏高,但是还是头一回从十几米高的峭壁上向下爬,心跳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这一带都是海蚀陡崖,与附近的沙质浅谈不同,水里满是锋利的暗礁。一旦失手落下,可不仅仅是来一次高台跳水那么简单。 由于长时间被潮湿的海风和涨潮时的浪花吹拂、拍打,陡崖上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在油桶里浸泡过一样,裹了厚厚的一层青苔。当我的手抓在上面时,感觉就像是抓在一团润滑油上,几次三番都险些失手掉下去。为了不让脑海里的想像变成现实,我只好尽量将这里想像成一处攀岩游乐场(可惜我只去过一次这种地方),而将脚下的大海想像成柔软的海绵垫子。不过浪涛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入我的耳朵,大大地破坏了这种联想。 “好了,停下!”在我爬得双手发软的时候,戴维斯又突然朝我喊了一声,这一声突如其来,倒差点吓得我失手摔下去,“现在准备往下跳!” 往下跳?我忍住心中的恐惧感向下望去——该死的,现在交通艇倒是已经靠到了陡崖下面,但是它的木质甲板离我们还有足足三米多远——但我们确实没法爬下去了。下面的石壁都已经被年復一年的潮起潮落打磨得如同刀噼斧凿一般,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想像起了待会跳下去可能的后果:是的,也许我能像体育运动员一样完成一个漂亮的落地动作,稳稳噹噹地落在甲板上,但也可能会因为把握不好落地姿势,扭断脖子或是嵴椎,当然,也有可能运气不好,直接掉进了船舷和海岸间的水里,被活活压成三明治的馅。 “还等什么,跳啊!”戴维斯像是一名空降兵教官一样喊出了这句话。接着,他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我俩一前一后地掉了下去。 採取这样的落地方式,自然是不会舒服的。最惨的是,我在撞上甲板时,正好处在他身体下面,其感觉可想而知。不过这次降落虽然让我浑身疼痛,但总算是没有受什么伤——至少比我当初弹射逃离失控的苏-33那次要舒服一点。 “我恨这个该死的计划,”我一边揉着屁股在几名水兵的帮助下站起来(当然,他们都是救国阵线成员),一边嘀咕道,“那帮所谓的专家为什么专门跟我们过不去,哪怕是细节也要规定得这么操蛋?”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是保密性最高的,”戴维斯一本正经地答道,“忍忍吧,李笑云同志,我们这是在创造歷史,可不能有半点疏忽。” “对,想来以后歷史书上会记载着:李笑云中校在前往‘自由’号进行最后的密谋的当晚,屁股在一艘做工粗劣的交通艇上差点摔开了花。” 在接到我们之后,交通艇迅速掉头,像一个幽灵似的绕回了防波堤内侧。一路上到处黑灯瞎火——海面上没有什么船只、灯塔也并没有开灯(这里的灯塔似乎一直都是个摆设),防波堤上倒是有不少非法拾贝者,正在四处搜集着堤岸下的扇贝和鲍鱼。只有码头那边还有些惨白色的灯光,不过在这种静得过分的夜里,也仅仅增添了阴森压抑的气氛而已。 我们的交通艇缓缓绕过了堤岸,沿着长长的一条浮标转进了港内,“自由”号稜角分明的舰体就堵在航道正中央,旁边还靠着一艘小型柴油机通勤艇。我们的交通艇静悄悄地靠了上去,贴在了航母的左舷。 “怪了,我怎么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呢?”在和其他水兵一起爬上甲板时,我听到戴维斯咕哝道。 “心理作用而已啦。”我随口答道,不过旋即也发现了可疑之处:在舰岛底层的舰长办公室里,现在居然灯火通明,而且还不断有交谈声从里面传出——而按理说,今晚舰上应该尽量不留任何外人,这怎么会……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负责来接我们的轮机长杜兹上尉低声道,“这情况不正常。”其他人立即点头贊成 不料,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装甲门就被推开了,走出来的是鲁卡斯舰长以及……两个穿着国防部宪兵制服的傢伙!这下肯定有麻烦了!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第一百零四章 虚惊一场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密谋者最不想见到的,那么排第一的自然是秘密警察,不过理想国的政府没有这玩意(公司倒是有的,不过一点用也不顶),那么,宪兵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我们最不想见到的了。 幸好,我们的自制能力都相当不错,虽然被这两个傢伙吓了一跳,但是至少没有像当年阿明总统的保镖一样,一言不合就掏出冲锋鎗扫射——虽说我的右手食指确实已经伸到了揣在裤兜里的手枪的扳机上,而大拇指则轻轻地拨开了保险——当然,这一举动实际上不一定是必要的,因为bub公司生产的枪械往往关上保险还能击发。戴维斯则狐疑地向站在身边的水兵们环顾一圈,似乎怀疑是他们把我们给卖了。不过这些人立即证明了自己没有嫌疑——很显然,他们也是一脸惊愕,不似作伪。 第135页 按照本姑娘从无数政治小说、谍战片和道听途说中总结归纳出的经验,既然宪兵部队的军官敢这样大喇喇地走到我们面前,那么这艘航母上的每个暗处、每个舱室恐怕早已经塞满了全副武装的宪兵部队,现在就等着这两个军官出示逮捕证,然后就蜂拥而出,将我们拿下。而且,鲁卡斯舰长也肯定已经…… 第三个人影从舰岛下的装甲门里走了出来,是个高大伟岸的中年人——舰长!我这下有些煳涂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搞的?是舰长还没有暴露,还是就是他……总之,这两位不速之客不可能是闲着无聊来串门的。我暗中碰了碰戴维斯,发现他的手也已经伸进了装着微型手枪的裤兜——反正“束手就擒”可不是我们的作风,我暗下决心,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敢来逮捕我们,就第一个先爆了他的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与我想的一摸一样,在走近我们后,走在左边的那个带着金丝夹鼻眼镜的宪兵军官先是扫视了我们一眼,嘴角露出了类似于猎食动物的微笑。他左手伸进了军上衣的兜里,在摸索着什么,然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外面好热啊,”这个瘦弱的傢伙张了张那张看上去太过宽阔的嘴巴,用抽出的手帕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接着,他转向身后的鲁卡斯舰长,语气转为严厉,“准将,这些是什么人啊?怎么半夜三更的跑到甲板上面?难道他们不知道熄灯时间吗?” 靠!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正作势要将手枪抽出衣兜的右手停下了动作,但还是没有松开手——毕竟谁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是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还是在刻意欺骗我们放松警惕,这两人的出现本就可疑——维稳部队中根本没有几个宪兵,而在目前这种敏感的时间出现,除了傻瓜,谁都不会对他们掉以轻心。 “呵呵,金斯顿中校,您要谅解啊。这些……这几位嘛,是我们舰上的水兵啊。”原先走在他们身后的舰长摆出一副笑脸道,“他们刚刚上岸执行公务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执行公务?”另一个矮个子军官似乎不相信这一说法。他斜着小眼睛打量了我们一圈,仿佛想要从我们身上找出一点“间谍”或是别的什么能够证明我们不是舰上人员的证据,可惜这是徒劳的。我们个个都规规整整地穿着海军制服,只是在交通艇上被飞溅的浪花打湿了一些,从外表上看不出与其他海军官兵有什么不同。 矮子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有些沮丧地说:“这些傢伙确实是你们船上的人,但是,现在可是晚上七点半了,他们成群结队地跑出来干什么?难不成要搞兵变?” 糟糕!刚一听到“兵变”这个词,我立即又一次产生了想要一枪一个干掉这两个傢伙的冲动,不过有人及时地从身后踢了踢我的脚后跟——也许是杜兹轮机长——暗示我不要冲动,这才让那讨嫌的矮冬瓜的脑袋免于落得被本姑娘一枪打开花的好下场。 “长官,您这是开什么玩笑?”戴维斯反应最快,首先应道,“您看我们这样子,赤手空拳的,怎么可能搞兵变?我们可都是忠于国家、支持公司的军人,晚上出来是因为……是在搞联欢晚会。”他说着掏出了揣在身上的五十张一万元钞票(这是我们按照专家的建议预先带上的救命钱,要是在城郊撞上抢劫的,可以用来买一条命),塞给了那个矮子,“您没能赶上这么好玩的事情,实在可惜,就先拿这些钱去岸上酒馆喝几杯吧。” “胡言乱语,什么联欢晚会?开着蒸汽交通艇四处乱窜吗?”那个戴金丝夹鼻眼镜的傢伙见状,两眼光芒一闪而过,怒气沖沖的质问道,“我看你们是趁职务之便,有进行走私的嫌疑!” 唉,这个混蛋虽然无理取闹,但猜的还真不差——“自由”号上的大部分官兵确实都在用蒸汽交通艇去挣外快,除了走私,也会去“客串”小客船或是码头拖船的角色。不过,这是海军中的正常现象。由于国防部沾染了bub公司永远不按时发工资的“光荣传统”,军饷老是拖欠,想要改善生活,学会如何利用职务便利谋外快可是军人的一门必修课。 鲁卡斯舰长见他歪缠,只得走上前陪了个笑脸:“这个么……您要知道,伟大的哲学王教导我们,要抓住一切机会获取利润嘛。他们几个月拿不到军饷,家里房子的按揭贷款都付不起,会影响国家经济发展的。”接着把一捆大钞塞进了他的衣袋里。 “嗯,你们的困难,我个人可以理解。”眼镜兄的口气总算缓和了些,“但是……” 用不着他“但是”下去了,因为我们这里的人都很是知趣。他后面的话还没吐出来,我身边的水兵们就开始主动自觉地掏起了腰包,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进行队列训练的操枪动作练习一样。 在掏空了我们所有人的口袋后,这两位宪兵军官总算“勉为其难”地表示了“谅解”,接着就坐上了交通艇朝着丹吉尔港扬长而去。在目送他们离开“自由”号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的背影勐吐唾沫。 第136页 “这两个东西是哪里来的?”我在吐得口干舌燥后,又意犹未尽地比了个中指朝下的优雅手势,这才稍稍解气,转而向鲁卡斯问道。 准将非常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这是计划之外的意外事件,我们事先也不知道。这两个混蛋似乎是bub纺织或是军工公司负责人的远亲,最近闲得没事干了,就买了个军职跑到非洲敲竹槓,”他郁闷地跺了跺脚,“妈的,我一年的薪水!” “长官,如果我们明天的行动能够成功,您就再也不用领这种薪水了,”戴维斯恰到好处地插话道,“具体的行动时间表制定好了吗?” “是的,我已经拿到了,今天下午,我们的人刚把时间表送来,那两个混蛋就跑来了,差点把我吓得半死,”舰长将一张废报纸交给了我们——真正有用的文字都是隐形墨水写在上面的,“说实话,我当时还以为计划暴露了,差点就开枪毙了这两个饭桶。” “您别生气呀,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也活不了多久,”我接过这张脏兮兮的废报纸,像是藏一张藏宝图一样将它摺叠起来掖进了衬衣口袋里。对舰长刚才的话,我可真是心有戚戚焉,看来这两个傢伙真是不招人待见。 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儿,那些送我们上来的水兵们又回到了交通艇上,很快,他们就将几个密封的大箱子逐个小心翼翼地运了上来。我目测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恐怕加起来能有半吨重:“舰长,这就是你们准备的物资,我看恐怕不足以把这么大的船给搞到水底吧。” 鲁卡斯有些伤感地点点头:“那是当然,不过这也只是为了制造爆炸的假象而已,到时候我们会打开通海筏。对了,你们负责的部分才是重点,你又准备得怎么样?” “比专家们制定的原计划还要疯狂,”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敢保证,与这个行动相比,自己报销掉一艘航母可不算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瞒天过海 天色已经很晚了,东方的天穹开始黑暗下来,夜间的“陆风”正逐步形成,冷冽的气流裹挟着沙粒飞向地中海,同时也“噼里啪啦”地打在我们的飞行服上。 “该死的,今晚上风似乎有点大得过头了,”戴维斯在我耳边低声抱怨,“而且沙子这么多,待会恐怕会飞进进气道的。”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我这么回答。该死的天气预报,真是害死人了,说什么今晚只有东南风1到2级,妈的,1到2级的风能够让屋顶上的风速计转得像风车一样吗?不过话说回来,4892年6月3日晚上,就是我们的行动时间,理想国、自由国家联合体、南方联盟,当然还有bub公司的兴废就在此一晚决定,当然,我如果成功,它们就肯定要“废”了。 我看了一下手錶,发现时间已经是6点58分了。“好,时间到,各机组立即登机,演习正式开始!” “是——”那些列着稀稀拉拉的队列站在机场上的飞行员们应了一声,挨个登上了机舱,这些人一半是我们的舰载机飞行员,还有一半来自于自由国家联合体的陆军航空队——他们是今天中午才从新比赛大港转场飞到这儿的。我和戴维斯的001号el-1b战机首先进入跑道开始滑行,其他飞机也一架接一架地跟了过来,准备起飞。 在飞机腾空而起时,坐在后座上的戴维斯突然说道:“李笑云同志,今天我们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可就全看……” “闭嘴啦!这话我记得上次我们飞过红海时你也说过。见鬼,难道人民革命军的防空飞弹就真的比风暴还可怕吗?” “要是我的那架f-18还在,也许倒不见得有多么可怕,不过这种破烂就难说了。”戴维斯非常滑头地答道,“说真的,今天这档子破事可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缺德的事情了,我向上帝发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绝不参加。” 我沉默了。是的,他说的没错。今天我们做的事情,从本质上来看,和1939年8月31日党卫军在德波边境做的事情如出一辙。但不同的是,他们那只是演戏,而我们则是打着“演习”的幌子让数十人去送死——对他们而言确实如此,而且这些可怜人根本就不知情,或者说,军方根本就不知情。 现在,从理论上来说,我们正在进行一场代号为“日出”的实弹演习,这次演习是我们提出,维稳部队和自由国家联合体司令部批准的,目的是“训练维稳部队海军航空兵与自由国家联合体航空部队协同作战”,任务非常简单:我们中队的10架el-1将和陆军航空队的一个中队12架f-30(都是二手的三流货色)联合编队,然后飞向东南方山区的靶场,用携带的航空炸弹和火箭弹炸掉几座建筑物,一切就这么简单,然后我们就可以飞回基地睡觉了。 是的,现在靶场上确实已经搭好了靶标建筑物,而我们也确实在飞向西南方向,不过,我们最终的目标并不是那里,因为我注意到,罗盘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有趣的变化了。 “戴维斯,看到没有,罗盘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我想基地指挥塔的无线电导航波束马上也会‘出问题’,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第137页 “好极了,看来我们‘修理’飞机的手艺着实还真过得去啊。”戴维斯得意洋洋地说,“高度表呢?” 我看了一眼,发现示数变化已经大为减慢了:“也已经开始受影响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转向向北,开始低空奔袭直布罗陀了。” 转向北方,袭击亚欧社会共和国的直布罗陀,对,这才是我们的目的。当然,要是我们敢正大光明地将这事提出来,估计会被视为疯子,但要想捅开亚欧社会共和国这个大马蜂窝,好让愤怒的马蜂们蛰死我们的好朋友——bub公司以及国际共和委员会,这样做却是最直接有效的。于是乎,我们特意和几名混入维稳部队高层的救国阵线同情者们一起,导演了这齣“演习”。 今天中午,当所有飞行员都躺在装了风扇的宿舍里睡觉打牌的时候,我和戴维斯摆出了一副相当“关怀”他们的样子,自愿为所有人“检修”飞机,以免演习中出现“意外”。在室外气温接近40摄氏度的时候,有两个傻瓜自愿帮你干活,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们得以在无人监视的情况下登上了所有的el-1和f-30战斗机,好好地“修理”了仪錶盘一番,具体内容只有一项:拧掉高度表和罗盘后面的两个螺钉,换上昨晚鲁卡斯舰长送给我们的螺钉,而这些新螺钉里面,装上了小型电磁铁,只要飞机发动机启动,仪表通电后,它们就会开始工作,引导所有飞机走上“正确”方向。 这招早在60年代克格勃间谍对付美国佬的u-2时就已经被用过了,我们只不过是将其稍微发扬广大了而已,当然,这些技术水平非常原始的战机在夜间盲飞时,除了地图、罗盘和海拔高度表(由于机载雷达水平低劣,它们甚至没有相对高度表)外,还要靠航空管制部门的导航无线电波束引导。不过,我对于救国阵线事先咬牙砸给那些工作人员的一百多公斤黄金可是非常有自信的。同时,救国阵线也会派出几架特别改装后的小型“山寨电子战飞机”前往地中海上空,负责给这场盛宴加足作料——他们会用大功率无线电台播发反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宣言,进一步营造“入侵”的假象。 目前,阳光已经完全消失,西方的天空也阴暗了下来。在茫茫海天之间,除了飞机上的指示灯外,基本上看不清什么东西。由于没有目视参照物,在被“修理”过的仪表以及地面导航波束的指引下,这两个中队的二十多架飞机已经在地中海上空完成了一个“华丽转身”——开始以100米高度向着正北方的直布罗陀飞去。当然,那些蒙在鼓里的飞行员们(向他们表示歉意)可完全不知道这些,由于光线暗淡,他们甚至不能目视判断距海面高度,同样也无法分辨出直布罗陀布满植被的山岭和北非沙漠中暗黄色的荒山秃岭的区别。在他们看来,一切都非常正常,他们正满载着炸弹,以5000米高度跨过海面,飞向阿尔及利亚沙漠中的靶场。 “注意,前方就是北非海岸,编成攻击队形,准备摧毁目标建筑物!”在远远看到直布罗陀的海岸线后,我打开无线电,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在夜幕的掩盖下,萨米特山只是一座黑黢黢的巨大影子而已,看上去和北非海岸地区的山岭毫无二致。 “如果我猜得没错,人民革命军的雷达应该早已经发现我们了,”戴维斯检查了一下挂载的弹药状态,对我说道,“第一轮防空火力最多一分钟内就会命中编队,拦截我们的战斗机最多三四分钟就会赶到,要办事情就看这几十秒了!” 他话音未落,南北走向的海岸线就到达了我们脚下。在远处的山嵴上,几朵火光已经亮起——这很可能就是中程防空飞弹发射的尾焰。不过,一切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炸弹落在了亚欧大陆的土地上,哪怕我们在第二秒就被全数击落,马赫迪也会判定“遭受入侵”而开始还击。当然了,我可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好了,开始指示目标吧!”我迅速拉高了飞机,然后对戴维斯喊道。几秒钟后,机翼挂点下携带的照明弹被尽数丢到了沿岸的几个类似于仓库的建筑物上方,强光将下面的海岸照得雪亮。 第一百零六章 冲进蛛网的虫子 通过照明弹中镁粉燃烧发出的强烈白光,我总算大概看清楚了目标区域中的建筑物——在一道公路旁边的山嵴上,矗立着两座面积相当大的立方体仓库,看上去很像是机库,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工厂的物资储存库。不过,这个倒霉的牺牲品到底是干什么的已经无关紧要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不是把亲爱的马赫迪的主机炸了就行。当后续飞机的第一枚炸弹或是火箭弹的引信在地面上被触发时,亚欧社会共和国这个大马蜂窝里的马蜂就会蜂拥而出了。 不过,成功投下照明弹并不意味着一切就成功了,事实上,这才是整个行动最最关键、同样也是最有可能出差错的环节——在照明弹照亮地面后,飞行员们就会清楚地发现这些山脉上覆盖着的不是北非的黄褐色细沙,而是地中海式的硬叶阔叶林。如果他们反应速度足够快的话,就会判断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北非沙漠靶场”,而是别的什么地方,并且停止投弹。那样的话,我们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第138页 当然,这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根据苏紫云那帮专家的说法,这些飞行员大多缺乏对北非地形地貌的直观认识,而且平时训练飞行也仅限于在机场附近打转转,未必知道北非没有沙漠,同样的,我们也可以寄希望于飞行员们没能反应过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在黑暗中长时间盲飞,一定程度上会削减人的注意力和反应速度。 我开始向后拉操纵杆,将发动机功率开到最大,同时开始转向朝南撤离,后续的一架战机立即补上了我刚才的位置,按照正常程序,它应该对准被照亮的攻击目标,然后投弹攻击。 接下来的两秒钟开始变得无比漫长,然后,我看到了爆炸的火光——不过不是地面上的火光,而是西南方天空中亮起的火焰——人民革命军的地面防空火炮已经开始做出了反应,朝着我们这些明显来自海的另一边的不速之客开始了“热情”的欢迎。 又过了一秒钟,地面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一个裹挟着黑烟的火球升上了天空。 “成功了!”后座上的戴维斯兴奋地高喊道,“我一直以为这件事要想成功,除非奇蹟发生,现在我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奇蹟!呀唿——”这傢伙兴奋过度之后,居然还勐敲了几下座舱盖,方才那幅“深为愧疚”的样子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老兄,你别得意,根据空袭一般经验,飞到目标地点上空、开始攻击,那是相对容易的,要想脱身才有难度,”我冷冷地说了一句。现在,我们的飞机已经完成了转向,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从下方传来——看来,我们这些飞行员们的脑袋还真有够不灵光的,他们大概都是在看到第一枚炸弹命中之后,就习惯性地跟着投下了自己挂架上挂着的傢伙。虽然大部分炸弹都偏离了目标区域,但还是有一些命中,刚才那两座建筑所在的地方转瞬之间就被火焰所吞噬,如同人间地狱。好吧,让我们来祈祷那里面没有人吧。 “轰——”在地面的爆炸刚刚传来的时候,一个大火球就在我前面不远处炸开了——以这个火球的直径来看,可以肯定不会是普通小口径高炮炮弹,十有八九是一架刚刚投弹完毕的战斗机被防空飞弹命中了。在火球炸开后,我只看到了一些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碎片四下翻飞,很显然,这架飞机是被飞弹直接命中而不是被破片击伤,座舱里的飞行员完全没有逃生的机会。 在首开纪录之后,第二架飞机也被命中。这架飞机的情况稍微好些,仅仅是被高炮的炮弹削掉了一侧机翼而已,只剩一侧机翼的飞机立即陷入了失控螺旋状态,并且很快就甩掉了另一侧机翼,机身在仍在工作的发动机推动下,像一枚火箭似的栽向了远方的大海。还没等它和海面接触,编队里的第三架、第四架飞机也陆续被击中了。 直到这时,两个中队暂时还活着的飞行员们才总算发觉了一个相当非常之严酷而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事实——他们并没有按照计划去炸“北非沙漠靶场”的靶子,而是炸掉了直布罗陀半岛上人民革命军的仓库,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无论在自由国家联合体的哪个角落,包括首都防空圈在内,都不可能冒出如此密集的防空火力来。事实上,我现在也算是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亚欧社会共和国那让救国阵线上百次空中偷渡尝试均告失败的强大国土防空能力——横飞的23毫米、37毫米和100毫米防空炮弹在夜空中织成了一片金色的大网,而近百枚争先恐后腾空而起的防空飞弹拖出的尾焰则成为了大网上最为可怖的经线。我们这几十架飞机现在就像是一群冲进蜘蛛网的小虫一样,盲目地左突右沖,希望能够侥倖逃出这致命的罗网。 在我们的无线电通讯频道中,处处都已经被惊讶和恐惧充塞了——一些经验不足的飞行员还以为这是己方地面防空火力的误击,在无线电里不断地大唿大叫这自己的识别码,或是使用敌我识别器发送信号,当然,这样做只能让他们成为防空飞弹的下一个打击目标而已。更多的、脑袋稍微好用点的人已经部分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是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确实,在他们看来,目前的处境简直不可思议:自己此前一直是在按照罗盘、海拔高度表和地图,以及无线电导航波束指示的方向飞行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欧洲的最南端?很可能正因为这一瞬间的惊愕,大部分人的反应速度都变慢了不少,结果又是好几架飞机被击落。 如果说,地面防空炮火是兜捕我们这群飞虫的蜘蛛网的话,那么那些正在赶来截击的m-23战斗机(实际上就是马赫迪按照原设计图改进过的米格-23mf)简直就是追杀我们这些飞虫的蜻蜓了。在逃到海岸线以外时,我赫然发现天空中迎面冒出了一些速度很快的飞行光点,根据本姑娘的经验来看,只有可能是喷气式战斗机了。在看到这些闪光的同时,已经乱成一团的战机编队中又爆开了不少火球——不用说,这些m-23在出现在地平线上之前,肯定已经在视距外给我们送出了第一批礼物了,幸运的是,我不在送礼名单当中。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次“空战”(如果还能称得上空战的话)已经变成了一次纯粹的防空\机载武器设计表演了。现在,由于己方飞机加入战斗,地面的防空炮火已经开始渐渐消停了下来,为了节约宝贵的格斗飞弹,一些进入静距离缠斗的人民革命军战机已经四下散开,开始用机炮追打那些笨拙缓慢的el-1和f-30,这不会比打靶机要难到哪里去。我看了一下时间,欣慰地发现从投下照明弹开始到现在才过了十分钟——看来人民革命军干活的效率确实不低。 第139页 “好了,我看这个马蜂窝已经被捅爆了,”戴维斯在后座上急促地说道,“不过,李笑云同志,你能够保证让我们逃出这群愤怒的马蜂的追击吗?” “我想不能。”我微笑着答道。 第一百零七章 唯一的漏网之鱼 “噢,我原本希望听到更好的答覆的,”戴维斯沮丧地说,“你说的这个‘不能’指的是什么不能?不能见到明早的太阳,抑或是不能飞回新丹吉尔基地? 我勐地让飞机做了个俯冲,躲过了一串如同红色珍珠般的37毫米防空炮弹,然后又让机腹擦着山麓下的树梢飞过,在一座丘陵前方迅速拉起,堪堪躲过了撞山的厄运:“戴维斯同志,要说见到明天的太阳,这个容易得很;就是想要飞过直布罗陀海峡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这架飞机应该是不能保住了——按照人民革命军的军事学说,反击一旦开始,我们将不会在北非地区看到任何一条长度超过300米的完整的机场跑道,所以说,我们必须在飞回北非后跳伞。” “跳伞?哎呀,这真是要我们的命吶!”戴维斯喊道,看上去,他对于跳伞的恐惧要远超过对于我们身边四下乱飞的防空火力和隐藏在夜幕中的m-23战斗机的恐惧。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bub军工公司了。这些脑残的傢伙从20年前开始设计建造喷气式战斗机,但却迟迟没能研发出火箭弹射座椅来,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法在高速下离开驾驶舱,否则会被迎面而来的高速气流直接拍扁,想要跳伞,只能像20世纪30年代的飞行员一样,先设法将飞行速度降低到不会把人压在座椅上的程度,然后再掀开座舱盖背上伞包往下蹦。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不过,在这个神奇的时代,一切简单的东西都会自动变得复杂起来——比方说,我们驾驶的这种el-1战斗机,原本是作为舰载机设计的,其飞行性能是相当非常之糟糕,低速状态下的操纵性也奇差无比。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我们想要跳伞就必须尽量减速,但是速度越低,飞机失控的机率就越大,我们很可能还没离开飞机,就被这个大傢伙裹挟着砸向地面了。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呢?”我一边将速度加到最大,一边让飞机尽量贴近海面向南逃窜。上天保佑,现在直布罗陀海峡上起了很大的风,黝黑的海面波涛汹涌,层层叠叠如同一堵堵水墙,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干扰吸收任何可能探测到我们的搜索雷达的雷达波。虽然我们暂时安全了一些,但是无线电通讯频道上已经由刚才塞满了惊惶绝望的唿喊变成了死一样的沉寂——看起来,我们应该是唯一的漏网之鱼了。 “噢,愿唯一的主安抚这些可怜人长眠的灵魂吧。”戴维斯低声道,“怎么样,我们后面有敌机吗?现在能见度太低了,我根本看不到后面有没有东西。”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身下:“护尾器暂时没有反应,当然,这玩意的性能我们不能太过于相信。不过有没有敌机不是重点,我现在得小心脚下。你该不会希望在现在就下水洗个海水浴吧?”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戴维斯用近乎无赖的腔调说道,“这破飞机的驾驶舱真他妈比桑拿浴浴室还要暖和,哦,天啊,谁知道我多久没洗过桑拿了。”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依靠着从乌黑云层缝隙中不时透出的些微月光勉力分辨着海面与飞机的距离,并尽量避开不断涌来的浪尖。其实,我非常清楚,刚才戴维斯之所以说那种话,完全是为了缓解心里积聚的巨大紧张感——可以想想,无论换了谁,像我们一样呆在不比棺材大多少、温度高达五十度的狭窄座舱里,身下几米处就是随时可能将你送到波塞冬面前的海浪,四周的夜空中可能已经布满了打算把你打成碎片的敌机,更糟糕的是你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那么我想他一定也会有些歇斯底里的。 当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可必须要保持清醒和镇定,否则想要逃回北非基本上没有可能性。为了防止被m-23功能强大(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飞机而言)的搜索雷达顶上,我只能尽量将飞行高度压低再压低,直到最后,我们的飞机飞得简直不比一艘气垫船高到哪儿去了。同时,我还不断地进行着水平机动,以“s”形路线向南飞行,以尽量增大对方火控雷达锁定的难度。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夜晚的冒险行动可能是我这一生中最为冒险、但同样也最为侥倖的一次了。当时,我们的战机上没有挂载任何对空武器,仅有的还击手段就是那一门带着260发弹链的23毫米机炮,别说撞上一架全副武装的空优战斗机,就算是碰上一架前往丹吉尔进行报復性空袭的m-24战斗轰炸机(与m-23改自米格-23一样,这玩意是马赫迪按照米格-27的图纸改进而成的),我们也只能被当做靶机打下来,不过奇怪的是,尽管当晚人民革命军西欧军区的各类飞机出击了足足九百多架次,尽管所有被我们骗上这条不归路的战机都没能逃脱他们防空火力和战斗机的绞杀,但我们在看到北非海岸上灯塔的灯光之前,硬是没有碰上其中的任何一架。 “到了到了!”在发现远方海平面上突然伸出一段如同实体一边的黄色的光柱之后,我心中纠结的恐惧感一下子就去了大半——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当时我之所以感到恐惧和焦虑,主要倒并不是出于对敌人的战斗机(严格来说应该是盟友)或是死亡的恐惧——我以前遇到过的生死一线的情况简直多如牛毛,事实上,令我感到害怕的,是四周不可捉摸的黑暗:在茫茫夜幕中,我只能看到反射着微光的大海和空中被击落战机爆开的火光,技术水平低劣的机载雷达也不能帮我“看”出多远,对于黑暗中未知危险的恐惧就这么包裹住了我,不过幸运的是,我的心理素质保证了我没有被吞噬,否则很可能已经在恐惧中抓狂了。 第140页 继续飞行两分钟后,我们的飞机接近了海岸边的新丹吉尔空军基地。不出所料,这座规模不算小的基地已经被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狱之门:几乎所有机库都被击中,腾起的火焰甚至比这些建筑物本身还高,这很可能是带有燃烧弹头的空地火箭弹干的,航站楼、导航雷达、燃料库以及其他重要建筑物也无一例外地被空地飞弹击中,大多只剩下了一个水泥架子还立在地上,里面不时冒出一股股火焰。至于跑道,那就完全用不着指望了,在反跑道子母弹的打击下,这条本来就不算平整的跑道现在已经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弹坑,就像是一个长满麻子的天花病人。 “啊哈,看来我们那些亚欧大陆上的朋友们的活儿干得相当漂亮啊,”戴维斯用欣赏艺术品的口气说道,“你看,不单这个基地被完全瘫痪了,整个新丹吉尔港也被打瘫了。看看那些起火的地方,邮电大厦、维稳部队指挥部、市郊防空阵地、兵营、备用机场……啧啧,真是把我们当年的‘外科手术’作战思想给学得活灵活现,看来我们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你少臭美,这一切还不是靠我们的米格-27和图波列夫轰炸机完成的?”我向西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燃烧的空军基地,以免兜头撞上空袭结束后正在脱离战场的战斗轰炸机,空中的云层上方不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这种声音只意味着两个可能:要么是轰炸机集群正在接近,要么就是有大群运输机要展开空投了。以我看来,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些。 “如果他们仿制的是f-111的话,我敢保证效果会更好,”戴维斯找足一句,接着突然喊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我们面前这场烟火表演,似乎少了点什么?” 自由号编队!我被他一提醒,总算是想起了这个本本应牢牢记住的环节。是的,原先计划的最后一部分,就是在挑起战端后通知“自由”号航母及其附属舰艇在港内自沉,然后谎称被击沉。这样才能确保这些舰艇不被用来对付很可能会登陆的人民革命军,同时也让那些海军部队能够名正言顺地“不作为”。由于我在逃离直布罗陀半岛往南飞行时太过紧张,慌乱中居然忘记了这场重头戏,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就目前来看,似乎还来得及。 “注意,朝阳即将升起!”我将无线电调到了预先约定好的通讯频道上,喊出了暗语,“发动机已经完全损毁,立即进行损害管制!” 一分钟后,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黑色烟球,这团烟雾很快盘旋着升上了数千米的高空。我长出一口气:好了,该干的都干完了,下面就要自己管自己了。 第一百零八章 撤离前线 在第一团巨大的烟柱升起之后,第二声、第三声闷响接踵而至。很快,新丹吉尔港的防波堤内就冒出了一大片灰色的烟柱,如同春雨后丛林地面上纷纷冒出的蘑菇一样——当然了,这些“蘑菇”的价格可够昂贵的。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天,二十一艘船!”戴维斯坐在后座上,一时间无事可干,于是数了数这些爆炸的烟柱,看上去,这场壮观的烟火表演让他很是满意,“痛快啊,看样子港口里所有的作战舰艇都被送到海底了,我想,等到人民革命军按照反击计划在这里登陆之后,一定会对鲁卡斯舰长感恩戴德的。” “感恩戴德倒还不至于,毕竟就算我们不把这些船炸沉,人民革命军的西方舰队所拥有的十多艘飞弹巡洋舰想要消灭它们,也就是一个反舰飞弹齐射而已。”我抽出了几秒钟来欣赏了一下这个人生中相当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然后继续开始四下寻找适合跳伞的地点。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尽量在市区侧那条连接撒哈拉大铁路的2号公路附近跳伞,着地后去公路边的一个隐蔽仓库里坐上一架早已准备好的h-12a直升机,然后就可以和这个拥挤混乱而散发着鱼腥味的港口城市告别了,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们能够活着双脚着地,“不过,鲁卡斯舰长倒还真有一套,能够把全部维稳舰队连带自由国家联合体的军舰给统统控制起来,换了我可做不到。” 戴维斯嘲笑道:“李笑云同志,您要认清楚自己的岗位啊。您本来就是个专门开飞机的,只要把飞机开好,别让人用飞弹或是机炮烤了我俩的屁股,那么在我眼里,您的功绩就绝不下于鲁卡斯舰长了。”他想了想,突然自言自语道:“唉,其实我们把军舰统统自沉的做法也算不上高明,虽然成功营造了遭到突袭的氛围,也堵住了国防军利用港口增援的通道,但是人民革命军的登陆部队也用不上港口了。” “你别傻了,我看他们根本不打算用新丹吉尔港的港口,”我腾出左手朝前一指,“看看,那是什么?” 在城市西部和北部郊区的天空中,成百上千的降落伞正在空中成片成片地张开,暗白色的影子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暗的夜空。光我们前方不远处就至少张开了三位数的降落伞,简直就像是大风颳过蒲公英丛,带起了无数的种子一样。不过我认为,等到空降全面展开后,天空中更像是下起了鹅毛大雪,不过,每出现一片雪花,就意味着一刻钟后地面上将多出一个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一辆仿自bmd-1的空降装甲车,甚至是一辆完全按照马赫迪存储器里保留的原设计图造出的m-551空降坦克。 第141页 大部分降落伞都是空投步兵用的单个的圆伞,一部分则是数个圆伞凑在一起,下面大概挂着装甲车辆或是大箱的补给品,低空中有不少矩形滑翔伞,正在空中灵活地变换着方向,朝着不同的目标滑翔而去——很明显,这些都是负责预先抢占战略要点的精锐分队。我看了一下仪錶盘上的电子钟,上面的示数是8点59分。好傢伙,我们刚刚在直布罗陀丢下炸弹才一个小时多一点,空降部队就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这等作战效率,就算是我们俄罗斯国防军也只能自愧弗如——严格地讲,是一点都比不上,更遑论维稳部队或是自由国家联合体那些只会往腰包里塞金条的的当地驻军了。 “喂,李笑云同志,你可要千万小心些!”看到铺天盖地的降落伞兜头落了下来,戴维斯连忙喊道,“要是撞上,我们就完蛋了!” “别急别急,这我清楚,我们要是丢了命,那是小事,要是害得人民革命军损失了一名空降兵,耽误了解放理想国的事业,那罪过可就大条了。”我学着奥菲莉亚常用的那种腔调答道,“相信我的技术,要是我连这里都过不去,也真是太丢脸了。” 戴维斯苦笑道:“是的,我当然相信你的技术。反正我现在也没的选择了。” 当然,我最后还是成功地证明了自己确实是俄罗斯海军航空兵飞行员中的翘楚。虽然这架el-1b的设计先天不足,机动性极差,但我也仅仅是不小心割断了两具降落伞的伞绳。更凑巧的是,这些降落伞下面并没有人,只有几个巨大的补给品空投箱,在失去空气阻力抗衡地心引力之后,这些沉重的箱子像一颗大陨石一样飞了下去,直接命中了一个当地驻军的兵营。 噢,希望你们对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表示感谢,我目送着落下的补给箱,在心中默默地为兵营中的那些傢伙祈祷,反正这些驻军平时对创收的热爱早已到了与bub公司比肩的程度,能够得到这些从天而降的好东西,想必会欣喜若狂的吧(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些箱子没有落在他们的脑袋上,否则他们就只能含笑九泉了)。 在经过一番比较之后,我总算选定了一块接近2号公路的山脚平地。在这里,像一条黄色蚯蚓似的公路从一座只覆盖着零星灌木的岩石山脚下蜿蜒绕过,但是山坡坡度较为平缓,而且还覆盖着一层风化沙土,看上去很适合用降落伞降落。我选好位置后告诉了戴维斯下一步计划:“好了,背好降落伞!待会我会在这一带上空尽量让飞机爬升,然后逐步关闭发动机,那样的话,飞机肯定还会靠着惯性把我们往上带一段距离,等到空速表快要指到零的时候,我们就掀开座舱盖往下跳,懂吗?” “我又不是呆瓜,你可别侮辱我的智商!”戴维斯显然对我最后问的那个“懂吗”感到很是不满,“我又不是没有跳过伞……呃,当然,在没有火箭弹射座椅的情况下从喷气式战斗机里往下跳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我颇感无奈地回答道,同时将发动机功率开到了最大,开始进入垂直爬升状态。 夜空中阴云密布,将漫天繁星遮挡得严严实实,翻滚的云层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天花板,黑压压地盖在我们的头上。由于高度表早已被我们自己做了手脚,已经不能显示正确的示数(当时这样做也是为了预防万一我们在其他飞机仪錶盘上更换的螺钉被发现后,调查人员会追查到我俩头上),于是只能由坐在后座上的戴维斯来目测估算高度。并且大声报出“1000米、2000米、3000米……”当然,我很相信这傢伙根据累计飞行4000小时所积累的经验做出的判断,不过此时还是感到心里发虚,他的报数声听起来仿佛就像电影中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法官在宣读死刑犯名单的声音一样,让我毛骨悚然。 在机身沖入黑压压的云层时,戴维斯喊道:“现在距地面高度大概在4500到5000米之间,我们飞过云层就跳吧!”我答应一声,顺手关掉了el-1那台嘈杂无比,噪音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却赫然发现机载雷达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物体,距离就在不到一公里外! “该死的!我们脑袋上面有东西!”我大喊一声,同时一边在心底咒骂着这性能奇差的雷达,一边重新打开引擎,开始做起了倒筋斗的动作,想要避开这个不明物体,但为时已晚。几秒钟后,我们随着这架笨拙的飞机一起冲出了云层,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我们的头上——那是一架正在调头的大型运输机!而我们的飞机“恰好”正在直冲着它长达十余米的机翼一头撞去! 第一百零九章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快机动!后筋斗!”眼看着我们就要和巨型运输机那蒙着铝质蒙皮的银白色机身来个“亲密接触”,坐在后座上的戴维斯惊恐地喊叫了起来。 废话!是人的都知道要这么做。我一边拼命往后拉操纵杆,一边打开了机翼下的全部四片减速板,不过这些都没用,el-1垂直起降战斗机名副其实,就是一款除了能够在航母甲板上进行垂直起降外其他所有方面都糟糕透顶的“准自杀飞机”,又短又粗、气动外形极差的机身严重地损害了机动能力(这都要拜那安装在机身中部的功率不大体积大的升力发动机所赐),按照我们以前做过的实验,要在空中翻个筋斗,至少需要五百米以上的高度,而进行一次转向更是要两千米以上的迴旋距离,再考虑到它那孱弱的发动机,其可操纵性可想而知。或者说,驾驶这种飞机进行机动就像是用电钻来钻针眼,其难度非21世纪飞行员所能想像。 第142页 不过,操纵性能不好可不是我这次面临死亡的原因,或者说,不是主要原因。事实上,我们的“幸运”才是主要原因——我们冲出云层时的方位,刚好在这架巨型运输机机身的中央部位,而且刚才为了准备跳伞,我还刻意关上了发动机,直到发现雷达屏幕上情况不对才重新打开,直接导致了转向那一刻的动能不足,没法飞出运输机“笼罩”的区域。 当然,我死不了,因为我那往往在生死一线间爆发的突然反应又救了我一命——虽然大多数飞行员都有这种潜能,但我的这种反应能力明显要比别人强一些。就在我们离粉身碎骨只剩下不足十米的距离时,我突然条件反射似的摆弄了一下操纵杆,飞机立即向左稍微偏离了一点,这一点点斜角至关重要,因为它使得我们的机身与运输机的机身擦肩而过,撞上了运输机的左侧机翼。 同时,我们飞机的机翼也像刀片一样切进了运输机雪白的机舱。 “不管了,跳啊!”在一阵碎片横飞、翻江倒海的剧烈震颤之后,我自知目前情况不妙,也顾不得飞机到底还在以多快的速度飞行了,一把拍在了已经事先解锁的座舱盖紧急释放盘上,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块形状难看的有机玻璃半球就向后飞了出去,顺带砸掉了飞机的垂直尾翼。 “啊啊——”我的惊唿还有半截没喊出来,就被迎面而来的气流硬生生拍回了嘴里,高空饱含冰晶的狂风夹杂着彻骨的寒意朝我们袭来,在“碰”的一声闷响后,我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的座椅背上,幸好背上的降落伞包减轻了不少冲击力,才让我没有被撞得将内脏给吐出来。这时,我脑子里所想起的居然是二战中德军那个以撞击b-17轰炸机而闻名的“野猪”联队,当时他们驾驶着加强型bf-109撞上轰炸机后,大概也面对着和我们差不多的处境吧,不过我们的el-1可没有他们的飞机结实。 不过目前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差强人意了——我斜着眼睛瞟了一眼仪錶盘左上角的空速表,上面的指针正指向“100”下方,也就是说,现在的速度只有不到每秒九十米,还不至于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飞机的右翼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我几乎是立即找到了它的踪迹——刚才那架无端被撞的运输机转了个弯,又一次从我们前方掠过,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片机翼正像亚瑟王的石中剑一样插在它的机腹里呢。当然,这架巨型运输机受的损伤也不小:机舱被切开个大口子、气密性被破坏倒不算什么,受损最重的还是它的机翼下,在与我们的飞机迎头相撞后,它的左翼也被腰斩了。不过这对于里面的机组成员而言可不算什么——在这个大傢伙失控之前,驾驶舱里就已经亮起了几朵橘黄色的火花,接着,天空中又多出了几个降落伞,而失控的运输机则像一只被打死的大雁一样一头栽了下去。 唉呀,这下可真把我看得够眼馋的,人民革命军连运输机机组成员都装备有仿自图-22上弹射系统的火箭弹射逃生系统,而我们这些战斗机飞行员却只能在高空湍流的裹挟下拼命地试图离开座舱!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好,由于发动机关闭,迎面的风压已经迅速减小,我的四肢也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在飞机残余动能完全耗尽之前,我总算使尽全身力气双脚一蹬,与这架做工粗劣的飞行棺材说再见了,戴维斯则又挣扎了一两秒钟,才勉强跟在我屁股后面跳了下来。 完全失控、丧失一侧机翼的战斗机很快陷入了螺旋状态,步了那架运输机的后尘。一大一小两架飞机一起拖着剩余燃料燃烧产生的尾焰,像两枚空地飞弹一样沖向了市区。 “啊——对不起,我可不是故意的啊!”我在心中嘀咕道,同时努力侧过头去,没有去看两架飞机撞向市区的“壮丽”景象,倒是没心没肺的戴维斯一直目不转睛地“欣赏”,看上去颇为投入。 噢,真希望这傢伙就这么投入下去,最好一直“欣赏”到接近地面时才发现自己忘了打开降落伞。 当然,我的想法是註定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毕竟我们都不是bub公司高层的笨瓜们。在估摸着已经落到4000米上下的时候,我率先拉下了降落伞包的释放绳,降落伞“唿啦”一声在我头顶上张开来,随之而来的拉力差点拉断了我的嵴椎骨。还好,这个bub军工公司的产品居然能正常使用,这可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了,更值得庆幸的是,戴维斯也成功地打开了降落伞,我们就这么混杂在成百上千的人民革命军空降部队中,飘飘悠悠地落向了地面。 “李笑云同志,恭喜您取得本次世界大战中理想国一方的首个击落记录,”在喘过气来之后,戴维斯大声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显得极为欠揍,不过后半句还算中听,“当然,我希望最好到战争结束也别出现第二个记录。” 是的,这确实够讽刺的。我双手紧紧扯着伞绳,无奈地想。我们,救国阵线的两位空中急先锋,居然在这场伟大战争一开始就报销掉了盟友一架大小与安-224相当(可能在空军中的地位也差不多)的巨型运输机,这不仅讽刺,简直可以当做滑稽剧剧本了。真不敢想像,要是战争结束后一切真相曝光,我的这件“功绩”会得到什么评价。 第143页 虽然首轮空袭已经结束了一个多小时,但新丹吉尔港——这座自由国家联合体在北非的二号重镇,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城区里除了要害地带和交通节点处燃起的火光外,居然还亮着不少灯光,地面上的防空火力也几乎完全没有,只有停在防波堤外的几艘当地驻军的小型巡防舰在用大概是25毫米机关炮或者14.5毫米防空机枪之类的小口径武器毫无章法地对着天空乱射,勉强算是正在抵抗。 地面上的战斗也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虽然从理论上说,这座港口城市里总共驻扎着包括维稳部队、当地的第70、98两个混成师以及直属自由国家联合体的海空军部队,总共达五万人以上,但从2000米的空中望下去,眼前的情景却根本不像这么一回事:2号干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由武装全地形车、摩托车、轻型坦克和伞兵装甲车组成的小型车队,一些在向南运动,另一些则拐进环城公路,往市区进发。大部分地区、包括驻军营地都是一片“安详宁静”,连声枪响也没有,只有作为当地维稳部队司令部的bub连锁酒店、港口区的水兵岸上营区和中央市场一带似乎有些断断续续的交火,而城市北边的沙滩地带,一些貌似登陆舰的黑影已经接近了。与其说人民革命军是在攻城,我看倒不如说是在接收这座城市。 我一边拉扯伞绳,笨拙地控制着方向——在这方面我的技术远远不如驾驶飞机那么熟练——一边考虑着该如何离开这里,按计划前往南方200公里外的迪比利港,不料身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不太熟练的英语:“喂!你们两个!落地后立即缴械投降,否则就地击毙!” 第一百一十章 特殊的护送 我本以为能够跳伞成功就算是成功过关了,接下来的事情相当简单:只要顺利着地、按照地图标出的路线跑到救国阵线的秘密仓库,然后往加满了燃料的直升机里一坐,就可以取道东方沙漠地带绕往迪比利港,准备回国了——燃料是绝对足够的,因为那架直升机被本姑娘的巧手特意改造了一下,在起落架旁边安上了两个保型油箱,足足多携带了600升航空燃料,而且外形非常优美(按照戴维斯的说法,它看上去就像是翅膀上挂了秤砣的母鸡)。 但是在现在看来,以上这些计划和准备只能说是我的一厢情愿了。事实又一次雄辩地证明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定理不容置疑的正确性——我们居然在半空中被人民革命军的伞兵们认出来了!不过,我的好运气是一贯会阻碍任何计划的顺利实施的,特别是今天这次,要想在爬升时准确撞落敌机,这可是比在理想国中彩票大奖还要幸运的事情。 “喂!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自家人,兄弟部队的——”在夜空中,我大概可以判断出,那些大喊大叫要我们缴械的伞兵现在的方位应该在我们上方,也就是说,他们应该看不清我们的身影,只能看到降落伞,我决定试图矇混一回,“我就是刚才那架飞机上的!那两个进行自杀式攻击的傢伙没能离开机舱,已经当场死亡了!”我这时才发现,来到新时代才不到一年,我说谎的口才居然好了许多,现在胡言乱语张口就来,而且还言之有理——确实,这些人可能只是看到了我们在飞机爆炸后从附近的云层里出现,于是就认定我俩是那架“击落”运输机的战斗机飞行员,因此…… 我的美好幻想被残酷的事实打断了。在几秒钟后,对方的喊声从我别在胸前的无线电里传来,当然,是公共通讯频道:“别装了!你们两个的降落伞就说明你们的身份了!” 降落伞?我愣了愣,知道肯定已经被看穿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无辜的口气:“您说什么?” “别装傻!把身上的武器丢下去!”喊声从我面前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挂在一具矩形滑翔伞下的人出现在了我面前十几米的地方。这人身着暗绿色伞兵迷彩,一手熟练地操作伞绳,一手握着一把明显脱胎自akm冲锋鎗的伞兵冲锋鎗,枪口正指向我们俩,而另外几名穿着相同的伞兵就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他们似乎都有极为丰富的跳伞经验,那滑翔伞在他的操作下不断地在极尽的距离外绕着我们转圈,但是却不会与我们的伞绳缠上,活像是只围着猎物打转的鲨鱼。“你们的伞面上没有画出防空标识!”他将我们的穿帮之处给揭了出来,“所有作战部队在降落后都要用降落伞做防空标识,你们怎么没有?” “我们是……我们是刚才那架运输机的飞行员!”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戴维斯急中生智,在无线电中大声答道,“地面作战又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自然没有防空标识。” 他这一赌似乎还真是赌对了,对方没有继续说话,但也没用散开的意思。他们仍然在我们四周围成一个大圈,以与我俩相同的速度向下降落,相对位置一点没变。看起来倒像是我们在进行花样跳伞似的。 十分钟后,我的双腿接触到了北非那干燥坚硬的沙石地面。 这次经歷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弃机跳伞了。不过我上一回被火箭弹射座椅弹出苏-33的座舱之后就因为过载太大而昏迷了,并没能清醒地落到地面,所以说,这次感受才是我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跳伞落地的感受,总而言之就一个字:痛! 第144页 是的,我根本没想到跳伞时落地的冲击力居然真的这么大,在双腿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我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力如同电流般从下往上冲来,瞬间就让膝盖疼得麻木了。直到这时,我才总算是意识到了在空中看似“慢悠悠”的降落,实际上的速度有多快。在膝盖麻木后,我一个立脚不稳,迎面扑倒在了地上,然后被降落伞的帆布盖了个严严实实。最后,我不得不拔出插在靴子里的多功能军刀割开了降落伞,这才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探头喘了口气。 在我的身后,戴维斯的情形看上去也不怎么乐观——他在降落时鬼使神差地落到了我们身后一处倾斜度非常大的山崖上,结果双脚还没落地,屁股倒先撞上了一块突出的石头,这次接触直接让他躺在地上捂着屁股嘶声大叫。好了好了,这下我心理平衡了。看样子,我还不是最倒霉的。 我用双手撑地,努力试着要站起来,但是试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只能沮丧地坐回了地面上,就在这时,一个我不太想听到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了:“同志,您受伤了吗?” “唉,哎呀,我真的是我们这一边的运输机飞行员!”我听得清清楚楚,在我背后说话的人明显就是刚才在空降时怀疑我们身份的那个伞兵!我连忙举起双手:“我没有武器!不信你可以检查!” 这一举手不要紧,只听脚下“啪”的一声响,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地面上,貌似是什么证件。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哎呀,是我的军官证!这玩意本来被我掖在连体飞行服下面的上衣的口袋里的,不过刚才不知什么玩意把连体飞行服划开了道口子,让这玩意掉了出来,现在好了,军官证封皮上的绿色四芒星军徽已经明白无误地证实了我刚才那些所谓“运输机飞行员”的说辞纯属胡言乱语。 “运输机飞行员?”那人冷笑一声,顺手捡起了军官证,其他伞兵则举起枪对准了我们。好了,玩完了,我和戴维斯不约而同地解下了挂着手枪枪套的皮带,一起举起了双手。 没想到,那伞兵军官刚刚翻开我的军官证,脸上就立即写满了极端惊愕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追星族突然发现偶像就在自己身边一样。他颤抖地把证件递还给我:“李……李笑云同志?真的是您?” “啊?我有这么出名吗?”我这下可吃惊不小。在这之前,我们一直以为,上次作为信使偷渡到亚欧大陆的全部旅程都是完全保密的,而且亚欧社会共和国政府也不太可能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是我,我就是前一阵作为救国阵线使者前往你们国家的那个飞行员,这位是戴维斯少校,”我指了指站在我身后,正在像一只猩猩似的拼命揉着屁股的戴维斯,“他就是上次和我共同出访贵国的同伴。” “您不知道吗?在你们出访我国的当天,我们的《革命观察家报》和中央革命广播电台就播放了关于你们前来的消息。”那军官有些惊奇地说,“后来你们在我国四处参观的事情,也都被报导了。” “包括去t-190基地会晤吗?”戴维斯问道。 军官一脸茫然:“t-190基地?没听说过,是秘密基地吗?反正我不知道。” 唿,还好,看来马赫迪的存在是被严格保密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想来亚欧社会共和国并不像以前那些政府一样,无论大事小事、有无必要,统统先贴个“保密”标籤再说——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对外交往,大概不担心可能对外泄密,也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打消了这些伞兵们的敌意之后,我把我们这一段时间的经歷都告诉了他们。当然,今晚的事情被我“加工”成了这样:bub公司为了转移国内沸腾的民怨,打算对外开战以转嫁矛盾,而我对此并不知情。正好我们的这架飞机出了点机械故障(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于是我们不能起飞,稀里煳涂地免于沖入直布罗陀的防空网送死。在人民革命军的第一波炸弹落到市区上空的时候,我们正好修好了飞机,于是打算用照明弹帮空降部队指明目标,不料刚爬升到云层上方就发生了此等不幸事件…… “原来如此,那么,我为我们刚才的误会表示歉意。”空降兵们对我们的说法毫不怀疑,“那么,两位同志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呢?是不是……” “没有什么是不是的,呵呵。”我朝着他们笑了笑,庆幸自己又过了一关,“我们现在正打算步行去2号干道旁的仓库,然后驾驶里面的直升机回迪比利港,准备向组织报告并领取下一次任务。” 这话刚一出口,我就发现那军官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呃……怎么了?难道我们这计划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只是……”军官向着远处南方的一片火光指了指,“只是……你们似乎不能乘直升机了。” “什么?” 军官颇为无奈地耸耸肩:“还能有什么?前几天空军侦察机在例行侦察拍照时,发现了有人正将军用直升机往一处房子里运,于是这里被判定为直升机机库。你知道的,那是第一类重点打击目标。” 第145页 靠!命运对我真好!我勐跺了几下脚,以发泄心中的郁闷:“那给我找一辆车,我们开车去迪比利港。” “不行,你们必须有人护送,因为南方的公路沿线还在交战。”军官说道,“您大概不介意我们来护送你一程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非的崩溃 公元4892年6月2日凌晨0点20分,在我、戴维斯,以及另外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那辆陷进路上大坑里的一吨多重的d-33空降全地形车总算是又一次不情不愿地回到了2号干道那坑洼不平的黄土路面上。 “我的天,不得不说你们原先乘直升机离开的计划是非常明智的,”在重新坐到全地形车架着通用机枪的后座上之后,人民革命军空降兵中尉罗吉长出了一口气,开始用袖子擦起了满脸的汗水,“这真的是这里的一级干道吗?怎么路况糟糕成这个样子?难道是被特意破坏了?”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同样也是大汗淋漓,感觉全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而坐在我后面的戴维斯更是“吭哧吭哧”地直喘气,活像是一头髮火的水牛。他拿起水壶就是一气勐灌,结果一口水呛进了气管里,这可怜的傢伙立即像哮喘病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咳嗽了起来。 “同志,知足吧。”我看了一眼前方几十米开外一群正在忙碌的革命军士兵,这些人正在使尽全身力气,打算把一辆双联装25毫米自行防空机关炮从另一个坑里拽出来,“要知道,这都得感谢bub基建公司的努力,”我说,“开了两个小时,只遇上了七个坑,这已经是不错的记录了。在现在这个世界上,离开了亚欧大陆,你就只能到圣约翰斯顿港的绿区里去找没有坑的公路了。” “该死的bub公司!”罗吉中尉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了这句在理想国街头巷尾都能随时听到的话,“继续前进!我很希望早点让这个狗屁公司从这颗星球上消失掉,越快越好!” 三小时前,在得知我们预先准备的直升机已经没有存在的可能之后,我们就不得不选择了最为无奈的一招:跟着人民革命军空降部队的行军队列穿过战区,然后再赶在迪比利港里的维稳部队全部熘光之前跑到那里,争取赶上撤回理想国的最后一趟飞机。 但可惜的是,那支伞兵分队想要护送我们的期望落空了——在向第26空降团团部汇报这一情况后,团部决定让这个分队继续去执行原定任务,至于我们,则被安排搭罗吉中尉的这个轻型空降装甲连的便车,以便于尽快赶到目的地。 目前,我们正在向着南方的迪比利港方向前进。不过,这些部队可不会把我们直接送回城里——倒不是怕被围歼,而是怕把那座北非头号重镇里驻扎着的十多万当地驻军和维稳部队给吓跑了,没人带我们回理想国。他们将一直向南“攻击前进”(事实上,“攻击”二字大可直接去掉),直到早晨9点再停下来休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时候我们离迪比利港大概只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直接徒步走过去就是了。 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我认为“一切顺利”的可能性大概不是很大。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沿途的抵抗有多激烈——虽然我们一路上遇见了成百上千的当地驻军或是维稳部队的士兵,不过这些人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称之为“难民”比较恰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肩上的军衔早已经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很多人穿的还是便服,只是戴着军帽、穿着军靴,更有些人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军人身份的玩意,只是手里拿着张军人证晃悠,天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穿暗黄色军服的自由国家联合体士兵和穿沙漠迷彩的维稳部队士兵们挤在一起,汇成一股暗黄色的人流向北进发。 这些人大多七八百人甚至上千人自行聚成一团,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走着,似乎还没有睡醒,看得出来,他们对于美梦被打搅那是相当非常地不满意。一些人时不时停下来,帮着人民革命军空降兵们把陷住的车辆给推出土坑,或是搬走路上的障碍物——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赚取“外快”:几块压缩饼干或是面包,还有的头脑灵活、看到商机的士官直接在路边摆起了小摊,向过往人员兜售从水壶到背包在内的各种平时通过不那么合法的手段“节省”下来的军用物资,生意居然很是不错,每个帆布地摊旁都已经堆满了用来交换物资的首饰、金块、食物、衣服等等,堆起了一个个小山。从这些人欣喜快乐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今晚一定是他们最快乐的一个夜晚了。 “喂,这些傢伙是干什么的?战俘?怎么还有人背着枪,而且没人管?”我对这世界战争史上难得一见的景色感到不胜讶异——虽然这里的溃败早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但弄成这样也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特别是很多人似乎还背着g-10半自动步枪,肩膀上斜挂着子弹带。 罗吉似乎在此前已经见过了这些场面,倒并不惊奇,向我解释道:“你说他们?哦,这些人都是打算自行回家的,他们同意不进行抵抗,然后自行往北走到我们设在……嗯……那个空军基地里的遣散中心,上交武器换取救济粮。”他靠在座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了这股人流一会,“不过我们发现,其中很多人甚至手头没有随身枪械,而且大多数人根本就不在军营里。上面让我们来护送你们之前,我们这个排就在新丹吉尔港以北遣散过一个步兵营,当时营房里只有百把个人呆着,连个站岗的也没有,后来那个营长派出一大帮人到贫民区里去找人,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回来一半——当时这些傢伙都在染坊、小饭店、赌场之类的地方打工呢。”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我真的没法理解这些行为。” 第146页 想不到我们的基地已经成了遣散中心,听到这里,我不得不再次对人民革命军的高效率感到相当钦佩。“中尉同志,您用不着理解这些,”我一边强忍着全地形车在坑洼遍布的公路上颠簸给胃部带来的不适,一边挤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把这些情况看做我们这儿的特色就是了。” “到了理想国,‘特色’还会更多的。”戴维斯插了一句。 在之后的行军途中,我们又不得不停下了几次:有时是车子陷进了坑洼里,更多时候则是撞上了收费站——虽说2号干道的路况似乎不大理想,但是bub公司一直在努力地收取养路费以改变这一状况,其直接结果就是,在新丹吉尔到迪比利港之间的公路——也就是连接北非第一大和第二大港口城市的公路上,80公里的距离内设了57个收费站。与军队的永久性防御工事和筑垒区里的堡垒不同,这些收费站个个都坚固之极,犹如金城汤池。它们大多建在两山之间或是山脉与河床接近处,不仅筑有厚达两米以上的混凝土墙,而且还由公司卫队直接驻守,以确保能够收到每一笔养路费。这些拿着四倍于普通军人高薪的傢伙倒还确实有些斗志,大部分人先用地雷和水泥拒马、铁丝网堵住道路才开熘,一些人甚至坚持到了我们接近时,甚至与人民革命军的装甲部队发生了零星交火。当然,在伞兵装甲车一顿23毫米机关炮弹砸过去之后,这些勇士也就自行销声匿迹了。 他们走是走了,可这些收费站就成了相当可恶的障碍物。一开始,装甲连还用m51轻型坦克去撞开那些障碍物、碾爆路面上的地雷(万幸的是,这些傢伙布下的全都是反步兵雷),但是到了第45号收费站之后,路障的花样变得更为新颖了:一些原本驻扎在城里的装甲部队大概在逃跑时耗尽了燃料,结果就将坦克、装甲车甚至是装满物资的半履带卡车直接丢在了收费站里,成为了极难清除的障碍物。我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下车,用牵引索将那些稜角分明的s40坦克系在装甲连的伞兵战车或是轻型坦克上拖走,整个过程极度费时费力。其直接结果就是,当我们通过了第47个收费站时,天都快亮了。 “可恶啊!”我们的车队刚启动不久,发动机还没热,不远处的一个隘口上又冒出了一座黑漆漆的建筑物,不用猜也知道,那是48号收费站,“这些收费站到底有多少啊?!”罗吉勐拍着车前盖,一副快要崩溃的表情。 “呃,总共也就57个而已。”戴维斯答道,“还剩10个收费站。” “砰——”罗吉跳下车,狠狠地朝着一棵枯树踹了一脚,干裂的树皮碎片四散飞溅。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那该怎么办?现在距规定的抵达集结地时间还剩下三十分钟了!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我颇为无奈地双手一摊,“你们不是事先进行过详细侦察吗?怎么还会弄成这样?” 罗吉无奈地坐回了座位上:“我们怎么知道这些收费站建得这么坚固?” 这话说得也是,除了没钱付费的司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收费站与“障碍”联繫在一起。我们一时无语,只能看着其他士兵手忙脚乱地搬开堵在车道上的障碍物,清出一条能够通行的道路。车载无线电里则播放着国际共和委员会向全世界发布的声明,说是对于亚欧社会共和国的“无端侵略”表示“强烈谴责”,并宣称组建“世界自由联军”以“实施必要的自卫权”之类的,我和戴维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感到非常有成就感。 “李笑云同志,戴维斯.诺顿同志,请你们下车。”突然有人在我们身后说道,是一个骑着摩托赶来的军官,看样子似乎不是装甲连的人。 “怎么了?” “介于二位急需尽快返回迪比利港,我们已经临时制订了新的计划,”那人道,“我们的侦察兵在南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些尚未溃散的维稳部队,也许我们可以在他们身上打主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亚马逊的黄昏 在自由国家联合体中央政府宣布投降后的第二天,我和戴维斯来到了我们非常熟悉的、曾经在那里战斗过的城市——位于南美亚马逊河口的中心城。 从这次世界大战开始到现在为止,仅仅过了二十天而已,但就是在这二十天当中,全世界的局势已经是真真正正地“天翻地覆”了:当我们成功地执行了那次“完成可能性基本为零”的任务,成功地将那五吨多的炸弹丢到直布罗陀的一座人民革命军仓库上之后(事后得知,那是一座储存飞弹固体燃料原材料的仓库,所幸只炸死了一个人),领导着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超级电脑马赫迪就完全摆脱了它的核心程序中那条碍手碍脚的行为模式限制条件:“不得发动、组织、策划或放任对任何国家或民族的侵略”,开始按照程序进行“自卫反击”。一百五十万人民革命军在短短六十个小时内就被充分动员了起来,并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对bub公司控制下的各个国家发动了泰山压顶式的全面进攻。 人民革命军的主要攻击方向有三个:他们的空降兵和登陆部队在空军的第一轮打击后迅速渡过了苏伊士海峡和直布罗陀海峡,沿着撒哈拉大沙漠的两侧边缘迅速南下,击溃了自由国家联合体那些根本来不及动员集结的军队;而另一路则在太平洋舰队掩护下渡过托雷斯海峡和帝汶海,如同两把尖刀般迅速突入了南方联盟的腹地。理想国控制的格陵兰和夏威夷也被他们的海军陆战队如探囊取物般迅速夺下。 第147页 在北非战场,情况如同我所见到的一样,驻守在摩洛哥-西北撒哈拉大区的三十多万非洲当地军队和理想国维稳部队一样不堪一击,甚至未做有组织抵抗就逃散罄尽。要不是那一带极端糟糕的路况限制了革命军的推进,他们也不至于到6月3日才占领摩洛哥-西撒哈拉大区首府迪比利港。 而我们俩则是在6月2日下午17时才到达那座港口城市的,正好赶上了最后一拨撤离维稳部队军官的班机——人民革命军北大西洋舰队的攻击潜艇已经在开战次日就封锁了海路,那些普通士兵和没有关系的军官、军士们只能留在非洲负责缴枪事宜了。我们之所以能够赶在这时到达,还多亏了那个革命军军官提出的建议:当时,他的侦查分队在与48号收费站隔着一道山丘的地方发现了一帮沿着一条小路前进的当地驻军,当时,这些傢伙正忙着抽空s-40坦克的油箱,以便于让一辆装载金条的卡车能够继续前进——后来据他们说,这些金条都是从bub公司设在新丹吉尔的银行金库里“抢救”出来的,说是要运到“安全”的地方,当然,最后这些金条到底给运到哪里去了,那可没人知道。 罗吉中尉当时就认为,这些当地驻军在这一带待的时间很久,很可能熟悉一些航拍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捷径,于是建议我们翻过山头去搭他们的便车。他猜得没错,这些傢伙确实知道一条相当隐秘的山间小路,比走2号干道要近十多公里,而且没有收费站。但可惜的是,虽然他们打算将这个“机密信息”卖给人民革命军的空降部队,但是罗吉等人在实地考察后发现,这条当地人为了躲避收费站而开出的山间“公路”实在太过危险,大部分路面都狭窄倾斜,而且往往贴近悬崖峭壁甚至塌方区,因此放弃了跟着我们抄捷径的计划——反正他们自己不赶时间,犯不着为了快上一两个小时而冒险。于是乎,这些驻军士兵们只能怀着遗憾的心情将武器交给革命军换了些面包,然后让我俩坐在那辆卡车车顶,赶到了迪比利港。 在这之后,事态进展基本上与当日马赫迪在t-190基地内向我们推演的一样:虽然国际共和委员会在理想国(或者说事实上是bub公司)牵头下宣布组成以“哲学王”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十八世为总司令的“世界自由联军”,并下令进行“全世界总动员”,但效果几乎完全没有——在中心城的街道上,唯一的变化就是四处贴满了徵兵gg和动员人民起来“捍卫自由”的招贴画,不过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不领bub公司工资的人,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的第一反应就是往上面吐口水。一些“战时募捐队”也由光明部“自发”组织了起来,在城市内区骯脏不堪、烟燻火燎的小楼里挨家挨户地敲门募集“战争捐款”,不过他们收穫的大多是些臭鸡蛋、烂红薯、蜥蜴屎之类的蛋白质制品。而且热情的市民们往往会直接将这些东西抛到募捐队员的脸上,而不会放进捐款箱里。 不过,更大的变化也快要到来了。在我们奉命调往这座南美头号港口当“防空作战参谋”的路上,就已经得到了城防司令部的通知。据说,由于“自由的死敌”的一支舰队已经接近了亚马逊河口,并且切断了中心城和北美洲的航路,有可能攻城的迹象。因此全城实行军管。从6月20日开始宵禁并进行灯火管制,同时严禁民用船只在河口三角洲和港口区附近航行。 当然,这个禁令毫无意义,至少目下是这样。现在,我和戴维斯现在就正站在一艘民用拖船的前甲板上。我们虽然穿着军装,但是却没有任何允许我们于夜间出来活动的通行证或是许可证。当然,河两岸那些娱乐场所和酒馆里的灯光自然也还亮着——只要向行政管理当局交上七八十万钞票,你自然可以得到一份“必要照明许可”。在岸边灯光的照耀下,亚马逊河宽阔的河面显出一种黯淡的黄铜色,一些大团大团的阴影不断地被浑浊的水流从上游裹挟下来——这个时候,上游已经快进入枯水期了,大量河道里枯死的水浮莲被流水带到河口,然后无可避免地进入大海,消失不见——一如这个国家的混蛋政权未来的命运一样。 我们租来的这艘拖船虽然不比一艘小游艇大多少,但它的“本职工作”是在港口拖带船只,因此有着2200轴马力的强大动能,在不拖带东西的情况下,速度居然颇为不慢。当然,拖船的可操纵性也是可圈可点的:河口一带停满了从北美和非洲撤退下来的海军舰艇,从大型运输舰到近岸炮艇,大大小小有七八十艘,像一群搁浅的鲸鱼似的毫无章法地挤成一团,我们的拖船则像一尾灵活的鮣鱼,在这群庞然大物间四处穿梭,逆流而上,很快就把这些来日无多的傢伙抛在了身后。 在途经市区临河一带时,借着岸边的灯火,我们可以看到河堤上一座接一座用水泥建成的的棱形防空炮垒,这些炮垒里大多安着一门锈迹斑斑的85毫米高射炮,被热带的雨水服饰成红褐色的炮管凹凸不平,天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人维护过了。其中,有一个炮垒里的特殊情况吸引了我的注意——那里不知怎的聚集了一大群公司卫队士兵(由于害怕国防军乘机譁变,危及“公司合法利益,国防部已经命令禁止国防军部队在夜间离开营房了),这些人大多背着蛇皮袋,拿着一些工具,正叮叮咚咚地拆卸着什么。 第148页 虽说我们这次偷偷熘出来另有打算,并不是来管这档子事的,不过我还是让拖船靠上了岸。直到走上河堤,我才看出来他们到底在弄些什么名堂:这些人非常熟练地将85毫米高射炮从圆盘型炮座上卸了下来,然后拆走炮闩,切断炮管,取下制退器,将观瞄装置全部拆下,用撬棍撬下身管上的钢箍,不多一会儿,一门六七米长的大炮就变戏法似的成了几包废铜烂铁。 “嘿,你们这是干什么?是要拆掉旧炮换新炮吗?”我奇怪地问道。是的,在逼近中心城的人民革命军舰队中有两艘载机量超过四十架的大型航母(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也许防空司令部意识到这些也许完全不能发射的旧炮难以应对威胁,所以打算连夜换上新的。 “哈哈哈哈……”听了我的问题,那帮士兵的反应却大出我意料之外。他们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样,纷纷闹笑起来,“新炮?是啊,等我们卖了这些废铜烂铁,才有钱去娘们那里打一炮嘛!” 虽然我巴不得联军一方早点输掉这场战争才好,但是这些傢伙的表现却刺激到了我意识中作为军人的基本价值观:“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随意拆卸军队武器?这是盗卖行为,要上军事法庭!” “错了,小姐,这是我们的军魂,”一个为首的傢伙流里流气地说出了这句更像是哲人说的话,“从古至今,从上将到列兵,但凡碰得着东西的,哪个不拿公家的东西转外快?许你们吃肉,我们就不准喝汤?” 这下轮到我和戴维斯相视无语了。是的,这确实是军魂,或者说,是理想国的国魂。如果没有这些军魂、国魂,我们怎么可能见到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理想国呢?是的,看来倒是我俩大惊小怪了。 在悻悻退回拖船后,我觉得夜里的河面上阴风四起,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凉意,于是转身走回了驾驶舱里。刚一钻进半人高的舱门,就差点与一名救国阵线的技师撞了个照面。 “哦,对不起,对不起,”那技师连忙道歉,“李笑云同志,我正想来找您。” “怎么了?同志?” “我们已经发现了空投箱溅落的位置,就在上游五公里处,但愿它能够自己浮在水面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您好,马赫迪 “真的?找到了?”我听他说找到了溅落地带,心中刚才因为与那帮很有“军魂”的公司卫队士兵争吵而积蓄的一堆无名火当即消了大半,“在哪里?怎么知道的?” “是本城彻底自由党的负责人伊琳娜同志用无线电告诉我们的,”救国阵线的技师答道,“我们已经按照她所说的地点,在地图上标好了坐标。他们在从这里往上游大概四公里的水手之哀浅滩上发现了你所说的红色降落伞,但是当时正好有一艘运沙船开过去,因此他们没有接近那儿。” 水手之哀浅滩我倒是知道,而且很熟悉。那是一块由河流沉积物形成的低于河面的三角洲,很容易让吃水深的船只搁浅。上次我和戴维斯在中心城私运军火的时候,就曾经打算把那架无法开回“自由”号航母的h-11直升机沉在那里,结果倒差点给河里的食人鱼们当了点心。不过目下汛期将过,想必不会再有大群食人鱼在这一带出现了。“好,那就全速前进,赶紧把船开过去,”我像一名真正的船长一样下令道,当然,这话纯属多余,“哦,对了,你刚才说谁是本地彻底自由党的负责人?”我突然感觉自己刚才似乎漏了点什么,赶忙问道。 “呃,是一个叫伊琳娜的女人。”技师说,“今年早些时候在这里呆了好一阵子,后来去了旧华盛顿城,回来时就被任命为本地彻底自由党负责人了。说实话,这人和我见过两次,她说她认识我们的英雄——也就是你,还和你一起去干过‘大事’。” 哈哈,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我们和伊琳娜还不是一般的有缘啊。我转身离开了驾驶台,对着正蹲在前甲板上发呆的戴维斯喊道:“喂!戴维斯!我们马上就能见到老朋友了!” “什么?现在怎么可能有国防军来拦截我们?”戴维斯吃了一惊,“我分明已经打点好了每个港口区的指挥官啊,难道漏了哪个?”连忙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摸放在一边的pg-20轻机枪(这是我们私藏的从亚欧社会共和国带回来的“土特产”之一),我连忙阻止了他。唉,这都要怪我俩平时被这无所不能的理想国搞得满腹怨气,说话太爱用反语修辞,现在居然没法正常地理解词义了。 “这次是真的朋友,”我放低了声音道,“你连伊琳娜同志都不记得了?” 拖船像一条溯流而上的洄游鲑鱼一样,与亚马逊河浑浊的黄色河水以及河水下隐藏的无数沙洲搏斗了半个小时,总算是来到了水手之哀沙洲,也就是上回我险些餵了大食人鱼的地方。现在,由于水退了不少,沙洲的一部分土地——是的,这次是结结实实的沙地,不是构成致命陷阱的水浮莲丛——已经露出了水面,而构成那块降落伞伞面的红色尼龙布就摊在这块露出水面的地方,在远处河岸上昏暗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滩凝固的血液。 第149页 虽然露出水面的地方只是块方寸之地,但上面的东西倒还真是不少,估计开个杂货店是绰绰有余了:两艘烂得连底都没有了的驳船相互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怪异的十字形,它们的旁边满是被丢弃的破碎瓷器和玻璃片,当然,还插着几根从上游亚马逊雨林里冲下来的浮木,把这片淤泥地变得像越南人的竹钉阵一样。不过最为吸引我们注意的,还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纺锤形物体和一块腐朽得快要断掉的柚木木板——那是那架被我们扔进淤泥里的h-11直升机,看起来,bub港务公司的那些雇员们似乎有点不太对得起他们那高出理想国人均收入六倍的工资,这河道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清理过了。 在沙洲的另一侧,一艘搁浅的木壳挖沙船像条死鱼似的斜躺在泥沙里,上面盖满了绿色的苔藓,就像是覆盖在火炮阵地上的伪装网一样。破船旁边放着一艘灰色的摩托艇,几个背着步枪的人正在摩托艇旁边对着夜空挥舞着手电筒,我很清楚,他们这是在向我们打暗号,想要确定我们就是前来接应的救国阵线人员。 “快,告诉他们我们是和他们一伙的!”我对刚才那个报告目标方位的技师说道,后者立马到船舱里拿出了一个蓄电池供电的应急照明弹,跑到甲板上开始摇晃起来。一时间,双方的灯光光柱在阴暗的河面上交相辉映,很有些二战时期探照灯部队对空搜索的样子——当然,中心城里的那些防空部队倒是有很多真正的探照灯,但由于政府一直遵循伟大的哲学王的指示,在一切非商业领域厉行节俭,结果其中绝大多数都像他们装备的对空警戒雷达一样,已经超期服役了三十年以上,根本不能用了。 一通灯火通明之后,技师将应急灯的开关关上了:“指挥官同志,我们双方已经互相确认了身份,他们就是彻底自由党的人,要不要现在就靠上去?” “那是当然。”戴维斯说,“和马赫迪先生阔别多日,我们正急着再叙叙旧呢。” 水手之哀沙洲名副其实,对于我们的拖船那可是相当的不友好。船长几次想要把船靠上去,都差点陷进堆积淤泥里搁浅。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伊琳娜等人乘坐他们的那艘小型摩托艇到我们拖船上来。 我和伊琳娜多时不见,一见之下,自然免不了要先把正事抛到一边,寒暄几句,闲谈一阵。戴维斯却不怎么认识彻底自由党的人,更没有兴趣闲聊,于是自己去将那个密封的空降箱拿过去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摆弄了起来。 “喂,李笑云同志,你们女人间的家常话能不能放到以后再聊?现在先帮我看看这玩意该怎么操作才能和我们那位伟大领袖联繫上?”戴维斯似乎遇上了些麻烦,于是我和伊琳娜的叙旧也就这么被粗暴地打断了。 “怎么了?”我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台仪器。从外形上看,它和20世纪末的掌上电脑有点像,只不过下部有一个类似金属探测仪似的握柄,键盘则用一条缆线连在上面。这是一台能够自动加密的瞬发无线电通讯仪,可以在全球任何角落进行实时联络,而且能压缩加密信息,在很短时间内一次性发完,被捕捉到的机会极小——何况就算被捕捉到,这个时代的技术也难以对其进行解码。同时,它也是一件有些年头的珍贵东西了:这玩意是21世纪中叶,马赫迪在被它的设计者们建造出来时,被那些科学家们一併封存在t-190地下基地的。能够保存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奇蹟。 我把通讯仪翻了个个,然后拨了一下背后的一个类似闹钟闹铃开关的装置,小屏幕立时就亮了。“笨蛋,你忘了开电源。”我对戴维斯不满地道,他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谓的笑容。 “李笑云!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令我难以忘怀的声音从通讯仪的扬声器中响起,着实吓了我一跳。当然,这声音也说明马赫迪已经开始和我联繫了。它那雄浑中带着呆板的电子音,可不是能够随便模仿的。 “您好,马赫迪同志。”我双手捧着通讯仪,尽量客气地说,“如您所见,您的部队已经成功地将通讯仪空投到了中心城,也被我们找到了,现在我……” 马赫迪有些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李笑云!如果我没猜错,6月1日那天,你肯定来过我们这儿的直布罗陀军事禁区上空!是也不是?” 哎呀,遭了!虽说我也预计到了马赫迪可能估计到事情原委的可能,但还是对此心存侥倖,此时陡然被他一质问,居然“嗯”“啊”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只问你一句,6月1日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好吧,反正与马赫迪这台每秒钟运算速度超过10的19次方次的超级电脑相比,我的脑袋就是一堆豆渣,想要骗他,门也没有。我索性豁出去了,承认就承认!大不了战争结束后办我个武装挑衅、私启战端的罪名,要杀要剐我也就这一条命,顶多拉上戴维斯垫背:“是的,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组织、谋划的,要追究罪责,我一人承担。” 一阵沉默后,马赫迪终于说话了:“是的,我在接到报告后12小时就推算出,你参与此事的机率不小于93%,因此……”它停了一下,也不知是为什么,“因此我代表人类文明感激你们。” 第150页 “啥?”我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感谢你们让我摆脱了逻辑困境,”马赫迪平静地说,看来,刚才的故作严厉大概只是它人工智慧程序的“开玩笑”而已。“你应该知道,我在被建造时,那些穆斯林科学家给了我两个根本原则:必需帮助人类文明復兴,但是不准进行任何形式侵略。结果,这两百多年来,我费尽心思也不能‘和平’地拿bub公司和理想国怎么样,只好一天天看着亚欧大陆以外的文明烂下去,明知唯一的办法是等外面的挑衅攻击,但是又碍于规则无法告诉你们……总之,你们创造了歷史。” “好啊,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在战后可以过一把超级英雄的瘾,被万人崇拜?”戴维斯不正经地笑道。 “梆!”我伸手给了他个爆栗子:“什么英雄狗熊?你带来的资料呢?我们这回的正事是来指出市区中隐藏的空中打击目标的,不是来扮嬉皮士的。” “是,是,长官。”戴维斯一边说,一边开始在通讯仪的键盘上输入各个建议打击的目标的坐标,当然,“长官“这个词被他说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誓师大会 由于中心城乃是南美的首府、拥有两百一十万人口的世界第三大城,因此需要打击的目标倒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为了防止误击,我们还得描述一些目标的外形特徵,结果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算完成了报告。 “好了,马赫迪,我们这些就是城内所有值得空中打击的东西了。”我非常不雅地打了个呵欠,点起一个可携式一次性固体燃料炉来,将厚厚的一叠文件一张张放到了跃动的暗蓝色火焰上。在火苗的舔舐下,这些足以让我们被判死刑的证据(当然,就算被抓到,我们也不会被判刑,在理想国,只要肯出两个亿或者一百斤金条,就可以赦免叛国罪)很快都变成了薄薄的炭化物,被亚马逊河上的晚风一吹,全都飘散在了湿热的空气中。 “您还有什么事情么?”我处理完那些从防空司令部里直接复印出来的文件,最后向大洋彼岸的老闆问了一句。 通讯仪里传来了马赫迪的答覆:“理论上说,还有一件事,或者说,我想向你谘询关于一件事的意见。”他停了一会,问道,“停在亚马逊河口的应该是联军海军主力舰队吧,你认为他们下一步会採取什么行动?” “哦,你说河口那些浮在水上的废铜烂铁?它们确实是联军海军主力没错,至少占了海军总吨位的绝大多数,不过恐怕算不上舰队,”戴维斯抢着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些舰只大多各个海军基地里熘到这里补给后临时编成舰队的。由于得知你们的舰队逼近,这些傢伙不敢出海,结果就聚在这里了。大部分舰只似乎战备状况都不怎么良好——要知道,这些平时一直泡在水里生锈的玩意缺乏基本检修,而除了圣约翰斯顿港,理想国没有可以检修2000吨以上舰船的修船厂,而它们的舰载武器状态更差。” “或者说,大部分舰艇现在都没有基本战斗能力可言,”我不甘落后,接着他的话茬子就说了起来,“中心城只不过是个原材料的集散地和运出港,工业设施严重不足,也没有相应的修理能力。这里虽然原本有一个海军基地,但据我所知,根本没有舰载武器的备件库存,更谈不上更新武器系统。”我稍微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座破城里除了赌场、原料仓库、犯罪团伙和憷目惊心的贫穷外,基本上要什么没什么。如果我没猜错,大部分舰只的发动机状况都很差劲,电子系统大概也不怎么好用了——它们不可能在这里找到任何可以用于维护更新的备件和工具。对你的海军来说,这几十艘战舰现在还不如几十艘靶船,无论他们採取什么行动都不会造成麻烦。” “无论什么行动?”马赫迪的电子音突然高了个八度,“请问,自沉算不算这‘无论什么’中的一种?” 啊呀,我们居然忘了这个!我和戴维斯同时懊丧地拍了一下脑门,动作整齐划一。是的,我们俩刚才只是把“行动”的范围局限在作战行动上,却忘了还有这种可能——由于港务、河道清淤部门严重失职,亚马逊河河口一带虽然看起来水面开阔如海湾,但事实上却布满了类似“水手之哀”这样的沙洲和浅滩,大多数河道都被淤积的泥沙抬高不少,根本不能行驶大型船舰。万一,不,应该说很有可能,那些联军舰艇会选择打开海底门自沉,只要他们塞住仅有的几条狭窄的深水航道,就完全可以让看似宽阔的河口地带变成一片难以行进的险滩——我靠,想不到bub港务、水利公司经年累月坚持玩忽职守,居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好吧,我们都知道,正是因为只有傻子才会出海迎战,所以他们选择自沉封锁航道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马赫迪自行总结道,“呃,我想,你们能不能设法让这个概率下降一两个百分点呢? 我们差点绝倒——天,这个任务也太有挑战性了吧? 十分钟后,我们总算离开了那艘老迈的蒸汽拖船,踏上了坚硬的河堤。 拖船没有回到港口,而是在贴在内区与外区隔离墙内侧的凯云街区附近靠岸了——由于戒严令的关系,晚上九点之后,城防指挥部会派遣巡逻艇在河面上巡逻,以“逮捕任何违令者,防止间谍渗透”,虽说只要交钱就绝不会被抓,不过我们并不喜欢这样——虽然钱可以报销,但是被敲竹槓的憋屈劲绝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第151页 “李小姐,今天的事情算是完成了,合作愉快,我们就此别过。”伊琳娜笑眯眯地朝我们一一道别,然后带着她的同志们登上了他们的小摩托艇,白色的小艇登时箭一般沿着河堤往上游驶去,在身后留下一道淡白色的水痕——他们倒是不怕被巡逻艇逮住,因为那些用军舰上淘汰的蒸汽交通艇改造的巡逻艇压根就追不上他们。 “好了,我们怎么办?走回去?”我发现四周又只剩下了我和戴维斯两人——其他救国阵线的人员都打算在拖船上凑合着过夜,但我们可不行。垃圾遍地的小巷里湿气逼人,阴风整整,令人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压抑与恐怖感。 戴维斯在坑洼不平的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踱了一阵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恐怕还真是这样,这里已经是隔离墙附近了,既没有公交车、也不可能找到计程车,我们小心点走回去吧。” 我还能怎么样呢?只有点头同意——城里原来的防空司令部在上次暴动的时候被愤怒的群众烧掉了,被徵用为防空司令部临时所在地位于bub百货公司中心城分公司的地下仓库里,离这里至少有五公里的直线距离,实际距离则……算了,权当是进行体能锻鍊好了。 我们持枪在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慢慢向东走着——由于战争的逼近,中心城内区已经出现了社会秩序混乱的状况,每天都会发生两三千起刑事案件——当然,隔离墙另一边的外区治安反而要好得多,毕竟各个公社的执行力要比警察部队强太多了。在这一边,两个人走夜路实在是危险的行为,因此我们不得不提高警惕。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选择了河堤大道。这里至少可以看到河上的巡逻艇,虽说要是我们被袭击,这些傢伙十有八九会坐视不管,但总归是一点心理安慰。河堤上立着一排路灯杆,由于年深日久,上面的路灯早被很有“国魂”的内区居民们拆得一个不剩了,空留下一根根朽烂的木头灯杆还光秃秃地立着,让人联想起一排绞刑架。 在大道的右侧则是千篇一律的破烂居民楼,无一不是墙面剥落、青苔遍布、垃圾堆满墙角,我以前在远东旅行时看到过那些荒废的苏联时代城市,实话说,那里的建筑都要比这些居民楼看上去更加顺眼。唯一能散发出些许“战时”气息的,就是斑驳的墙面上刷着的油漆未干的白色标语了——“坚决抵抗”“救国就是救自己”“捍卫bub公司就是捍卫自由”之类的字样歪歪扭扭地刷在露出红砖的骯脏水泥墙上,让人感到一万个讽刺。前方远处还有几个人影在贴着墙忙碌着,大概就是光明部的傢伙在刷标语了。 当然,这些标语也不尽是讽刺,有一些还是说了实话的。比如说,有几句“救国就是救自己”的第二个“救”被人用黑色炭块改成了“害”,“救国就是害自己”,这倒算是至理名言,此外还有些诸如“坚决不抵抗”“打倒bub公司就是捍卫自由”之类的精妙修改,让我抑郁的心情大为放松。 在河堤上走了两公里之后,我们向右拐到了绿区隔离墙的一个检查站前,从这里进入绿区后,我们就算是安全一些了。在检查站后就是暂编南美舰队的临时司令部了。在经过这里时,我们发现这儿一反常态地聚集了一大群穿海军制服的傢伙,在大街上占了一大片地方,正在大唿小叫,四周的建筑物上也贴了不少标语,不知所为何事。 我想起马赫迪託付给我们的任务,于是打算过去看看——这些海军军官深夜集会,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我拉住一个站在外面的人问道“喂,这是怎么回事?” “誓师大会!”那个长得像猴子似的海军候补军官用夸张的语气喊道,“誓师大会!” “誓师?干什么?”戴维斯不解地问,“难道你们想搞兵变?” 猴子似的傢伙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我们明天就要出击了!”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明天出击!” 我的天!这是四世纪还是四十九世纪啊?我被他的回答给彻彻底底地震惊了,这个时代,海军舰队在出击前不但不严格保密,居然还要大肆宣扬,开什么“誓师大会”?开什么玩笑? “我们去看看。”戴维斯率先挤进了穿海军制服的人堆里,“我觉得这事情似乎不简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创收的捷径 这个所谓的“誓师大会”,实际上“誓”的并不全是“师”——虽然临时舰队司令部大门外围了一大圈海军士官和水手,但是大会却是在司令部所在的大楼一层开的——这座楼一层是一座大型室内停车场,已经被改作了会场,从外面遥遥望去,里面似乎人声鼎沸,相当热闹的样子。 “唉呀,可惜现在人民革命军的航母编队离南美海岸还有两百海里,”见此情形,戴维斯评论道,“要不然,直接让他们的舰载机给这破楼一枚空地飞弹,把这帮傢伙给清理干净,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有益民生的事情。” “少说废话,进去看看再说。”我说着就打算走进去,却被层层叠叠围在大门外的那帮海军士官们拦了下来。一个傢伙朝着我俩捧出一个大大的木头募捐箱,上面用墨笔写着“为国捐款”这三个单词——这个高个子士官朝着募捐箱努努嘴,那表情活像是歷史书上那些为罗马教皇卖赎罪券的教士一样:“小姐,捍卫自由,人人有责,要进会场,请先捐款。” 第152页 这是什么意思,誓师大会还要收门票?!我怒了,从上衣里摸出军官证来,“唰”地一下拿到他的眼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作为海军军官,难道不能进去参加海军的什么‘誓师大会’?” “能能能,我们……哦,我们刚才误会了,长官,”高个子军士立即换了一幅表情,其转换速度之快不亚于过去的默剧演员,“但……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最好……”这傢伙还不死心,支支吾吾地说道。 “什么最好最不好的!滚!”戴维斯怒了,一把推开这个捧着募捐箱的傢伙,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见此情形,那些群聚在门外的海军人员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脑袋,往后退了几步,就像是受惊的乌龟一样。 “戴维斯同志,你知道吗?刚才那是自从来到49世纪后,我看到你头一次露出男子汉气概,”在走进会场后,我低声对他说。 戴维斯只是耸了耸肩膀,又一次摆出了他那自以为是的“哲人”姿态来:“东方人有古话曰:那个什么……哦,鹤立鸡群,在这群披着军装的市侩面前,只要不是太监,恐怕没几个男人不像男子汉。” 这倒在理。我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刚才那混蛋的声音:“先生,绅士,捍卫自由,人人有责,要进会场,请先捐款。” 我握紧拳头,好容易才克制住冲出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这个室内停车场占据了整座大楼的一层,因此面积非常宽敞,足能容下数千人。现在,我们发现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放眼望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吸一口气,都混杂了相当多的人的体味。这些人大多数一身便装,看他们言行谈吐,大概都是住在中心城内区和绿区的居民(当然,想要成功地分辨出市民和国防军军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事实上,随便给一个小职员套上军装,你都很难把他和国防军的尉官区分开来)。停车场的最内侧搭了个两三米高的台子,但是并没有讲台,而是将几个做工粗劣的麦克风直接摆在上面,旁边还摆上了一套音响。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主席台,更像是三流夜总会的舞台。 也许是人还没挤满的缘故,我们一直没有见到有人出来搞什么和“誓师”相关的活动,倒是有不少水手背着、抱着大包小包跑了进来,笑嘻嘻地向每一个人兜售饮料、零食甚至是海军的勋章——当然,我们什么也没买,一来是身上没带钱,二来也是不敢相信他们的食品和饮料的质量——天知道那些标着“纯天然果汁”的瓶子里是不是装着用刚刚从浑浊的亚马逊河里舀出来的河水和食用香精调制出来的那种微生物含量丰富的东西。 我们就这么在拥挤的人群中站了几分钟,直到有个士官跑进来,相当巴结地为我们两位“长官”搬来了凳子,我这才得以休息一下有些酸疼的双腿。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那个台子后面突然喧譁了一阵,台上走上几个人,会场里聚着的人也都一齐鼓掌叫喊起来——好了,总算是有人来了。 接下来出现在台上的人让我们略感吃惊——当然,不是大吃一惊,在理想国待久了,我们俩的神经早就被各种“皆有可能”的事情磨砺得极为粗大任何事物都不会感到太惊讶了。上台的一共有六七个人,领头的两个穿着暗蓝色的海军将军服,胸前密密麻麻地挂上了百八十枚各色勋章,就像古代骑兵的胸甲一样,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金条买来的。根据肩章判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肥胖的老头大概就是南美临时舰队司令、bub海运公司副总经理瓦杜兹中将,后面那个油头粉面、拄着根花里胡哨的权杖、叼着根包金箔香菸的少将应该是中心城市长的公子大人、舰队副司令罗金。 这两位的出现倒是理所当然,但他们身后跟的几位却令人大跌眼镜:这些傢伙个个奇装异服,打头的一个老傢伙年纪看上去快有六十岁了,留着个花白的鸡窝头,却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流行乐手的服装,浑身上下的金属首饰比航母甲板上的指示灯还多,后面几位服装更加夸张,我就毋庸叙述了——总之,与这帮人比起来,20世纪的美国嬉皮士们大多数都有资格自称绅士、巴西狂欢节上的演员们也都只能算是“着装保守”了。 最令人愤懑的是,这几个金光灿烂的混帐刚一上台,会场里的数千人立即就欢唿起来,声音震耳欲聋。我敢保证,要是一个天使当着众人的面出现在圣保罗大教堂里,大概欢唿声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了。许多人声嘶力竭地高唿起来:“大师!大师!大师!” “这是个他妈的什么大师?!”我一向不太关注理想国的社会文化,自然也不知道这在誓师大会上突然冒出的“大师”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看上去,这会场里的几千人大概都是为了看他而来的,怪不得这里人气这么好。 “哦,你天天都忙正事去了,自然不知道这傢伙。不过,听说过一个叫古唱的老混蛋吗?”戴维斯“哼哼”冷笑两声,凑在我耳朵边上说道。 古唱?嗯……想起来了!这个死老头是bub公司重点包装的“世界文化大师”,每年为bub公司带来的收入甚至可以和bub内河航运公司媲美。虽然我非常清楚,bub出品,绝无好货,但是真的想不到……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大师”,当然,再仔细想想,我也就释然了——钞票堆出来的文化荒漠里,自然会有这种大师! 第153页 古唱大师年纪随大,但是看上去精神头还很是不错,这傢伙像个中世纪的宫廷侏儒一样,在台上以夸张的动作蹦来跳去,用五音不全(当然,他可能是故意这样唱的)的嗓音哼哼着三流烂俗小调——哦,对不起,我又把两千年前的评判标准拿出来了,实际上,理想国的一切歌曲放在2016年都是三流或是不入流烂俗小调,无所谓高低之分——都已经烂透到底了,还能分什么高低? 看着这帮傢伙耍猴似的表演,观众们发出了一浪高似一浪的闹笑声。瓦杜兹中将乘机拿起一个话筒拼了命地喊道:“诸位公民,诸位自由的人!现今敌人大兵压境,我们的自由已经遇到了空前的、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果敌人来了,我们什么都不会有,看在大师的面子上,为了我们的自由事业,诸位有钱的帮点钱,没钱的帮点值钱的东西,为了自由……”那些在门外围着的海军士官们听到他的声音,立即一窝蜂地拥进了本已拥挤不堪的会场,他们人手拿着个募捐箱,开始挨个挨个低声下气地恳请众人捐款,那样子简直能赛过莫斯科大街上的乞丐。 “走吧,我们没必要在这鬼地方继续呆下去了!”戴维斯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很可惜,现在会场里实在是过于拥挤,从我们的座位到出口的一百来米的距离,我俩硬是走了半个小时,等到城里的夜风再度吹到我俩脸上时,我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得吐出来了。 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了门口,驾驶室里坐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见我俩从这个“誓师大会”的会场里挤了出来,那军官伸手招唿道:“嗨!李笑云同志!戴维斯同志!快上来!” “尼克斯?”我认出了来人,原来是这个与我们一起来到中心城的小子来接我们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儿?” “我怎么不知道?最近几天,我们海军中的救国阵线同志们出门时,往往会被吸引到这地方来。我看你们一直没回来,就估摸着大概是在进入绿区时跑来看这个所谓的‘誓师大会’了。” “什……什么?几天?”我惊问道,“这些傢伙不是说明天要出海决战,所以今天开这个……噢,对了!我们上当了!” 尼克斯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你们当然上当了,这帮海军的混蛋不敢出港,索性就和bub娱乐公司签了合同,天天在这里‘誓师’,喏,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听说他们每个傢伙都赚了至少一两千万。嗯,不得不承认,这可真是条创收的捷径。” 我们彻底无语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纷纷作兮鸟兽散 当天晚上,我们就乘坐尼克斯的车回到了临时防空司令部,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昨晚那不伦不类的“誓师大会”给我们心灵造成的阴影已经消散了大半了。 然后,我照例爬上这座楼的顶部,打算去唿吸一下新鲜空气——中心城的内区和绿区地表空气是非常污浊的,由于bub环卫公司长期收钱不干事,内区很多地方的垃圾堆可以从墙角堆到二楼窗口,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买垃圾桶了,家庭生活垃圾直接往窗外一倒就是。大街上的尘土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被雨水打扫一下,平时风一吹就烟尘瀰漫,堪比沙尘暴,再加上家家户户烧柴火的烟雾(内区居民基本上买不起木炭,更别说生物柴油或是液化木炭油了),地表的可吸入颗粒物含量及其可观,只有爬到离地二十米以上的地方,才能让人摆脱无处不在的窒息感。 我们俩爬上楼顶,刚推开楼梯间的门,一股从海上吹来的清新海风就包裹住了我们。我大口大口地唿吸着新鲜空气,同时习惯性地四下眺望这座布局不甚美观的城市。 接着,我看到了令人惊讶的景象—— 在几公里外的亚马逊河河口,停泊在那儿的舰队出现了多日不曾有的异动——所有战斗舰只,从排水量9000吨、装有12门210毫米炮的主力巡洋舰、临时舰队旗舰“证交所”号到那些只有三四百吨的小型“公司”级炮舰,甚至还有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敷设舰、工程船、运输舰乃至留着直舰艏的训练舰,它们的烟囱里统统冒出了黑灰色的浓烟,而且还在变得越来越浓密,看来是锅炉正在预热——奇哉怪也,难道这些傢伙真打算主动出击?不可能吧。以本姑娘对理想国“军魂”的认识,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碰两百多海里外的人民革命军舰队,除非这些人已经抽风了。 “哈哈,李笑云同志,赶紧把加密通讯仪拿出来!我们现在就像马赫迪汇报,他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根筋的戴维斯并没有什么疑虑,看样子,他似乎笃定了这临时舰队就是出海找死的。我轻声问道:“未必吧?也许他们是想要转移到别的港口也说不定。” 戴维斯立即大摇其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能转移到哪里去?往南?那他们得先往东走,从塞伊拉、帕拉伊巴那一带绕过去,才能到达新累西腓港,人民革命军舰队可以在这段路上轻松地追上并截杀他们。往北更不可能,人民革命军已经切断了通往新巴拿马港的海上航线,要想逃回北美洲必须先冲破封锁。” 第154页 “那你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发生了奇蹟,那些傢伙居然是真的在为今天的决战开誓师大会吗?”我双手交叉在胸前,望着远处那些笨拙地在河口地带蠕动的舰只,根本无法相信这些看上去仿佛从二十世纪第一个十年走出的玩意能够和从两百海里外逐渐逼近的航母编队抗衡,“我不相信。如果他们真要出击,那么最多只能走出七八十海里,然后就只能到海底去‘挺进’了。” ——人民革命军航母上的舰载战斗机,正好是当年苏联海军未能投产的米格-23舰载型号。马赫迪对其做了一些改进后,将这个“胎死腹中”的玩意真正地实用化了。只不过,米格系列腿短的毛病一直没能改掉,因此它的作战半径只有一百多海里,不比雅克-38好到哪里去。 不过,要对付这些古董般的、偷工减料的玩意,一百多海里的作战半径尽够了。 “我也不知道,”戴维斯伸了个懒腰,坐在了一张躺椅上,“算了,这些事情无关紧要,至少他们选择了出港,也就是说,没有选择自沉封锁航道,”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瓶碳酸汽水,悠然自得地喝了几口,“无论他们是想要熘走也罢,去送死也罢,反正是不可能对我们的事业产生威胁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戴维斯这么说,但我却还是为革命军的远征舰队担心了一个上午。我一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军事学上最重要的一条定律就是:假如你的对手做出完全不可能採取的举措,那么这至少说明在他们眼里这样做是可取的。虽然我不相信这些傢伙能够有什么秘密武器足以和人民革命军的舰载机与远程反舰飞弹抗衡,不过心中的焦虑之感仍然迟迟无法消散,不像戴维斯,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女人的敏感吧? 由于不能放心,而前方的战报一时半会又传不回来。所以到了当天晚上时,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通讯仪,试图与人民革命军的舰队取得联繫。 这台仪器的质量果然过硬,虽然是数千年前制造的东西,但是使用起来仍然非常方便。它仅仅花了十几秒钟就联繫上了远征舰队旗舰“阿尔戈”号,顺畅得像是在用宽带上网似的——唉,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电脑网路。 在例行公事地互相交换了识别码和暗号后,一个中年男人的粗嗓门响了起来:“您好,李笑云同志,我是人民革命军大西洋分舰队政委、第二远征舰队司令伊阿宋,请问您联络我们有什么紧要事情呢?” 很好,听他镇静的语气,看上去远征舰队大概还没有受到什么损失:“我……嗯……我只想问问,关于我们上午报告的那支出港的联军舰队……你们与他们……遇上没有?” “哦,你说他们啊,下午十五时二十二分的时候,我们就接触了,我们没有交火。”伊阿宋说。 我松了口气。 “不过我们有三分之一的舰只将因此不能参加预定在6月25日进行的登陆行动!” 我立马将刚才吐出来的半口气又吸了回去。 “这……你说什么?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舰只?!”我不可思议地惊唿道,“这根本不可能啊!” 伊阿宋这下反而被我搞得摸不着头脑了:“损失?我……我什么时候说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舰只?我们今天只有‘奥托二世’号油水补给舰因为事故受损,哪有损失?” “那为什么会有三分之一的舰只因此不能参加登陆行动?” 在彼此沉默了半分钟后,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伊阿宋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是你误会了!其实我本来还打算主动联繫你们,以便于表示我们对你们的感谢呢。说实在的,你干得非常出色,非常,非常出色。” 我彻底煳涂了。 “今天这事是这样的,”伊阿宋止住笑,放缓了语气道,“今天早上八点,我们接到你关于舰队出海的报告后,就加强了侦察并派出了k-27预警直升机,果然,九点四十二分时,我们发现了那支舰队,当时这一百一十多艘舰船刚刚离开海岸线二十海里,也就是说,离开了岸炮射程。我们还在制定空袭他们的方案,他们的司令官,那个叫什么瓦杜兹的突然用无线电和我们联繫,说是来投降的!” 果不其然!我之前对他们行动的估计一直囿于自沉、逃跑或出击三者之间,都忘了这些人最大的本事了,不过,这些傢伙投降与三分之一的舰船必须退出战斗有什么关系呢?我问了这个问题。 “哦,那是因为上面的指令,在接受那些傢伙投降之后,我们解除了那些战舰的武装——靠!什么武装?其实就是一些质量低劣的火炮和生满了锈的鱼雷发射管!我们本来打算派几个陆战队员押着他们把船回欧洲,不过在检查过这些战舰之后,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这些军舰的设计非常差,而且极度缺乏维护,基本上没有适航性可言,如果让它们自己开过大西洋,那简直就是谋杀战俘!而且上面告诉我们,这些军舰好歹也是几十万吨钢铁资源,送进拆船厂也是好的——不准让它们自沉!没办法,我只能让第一驱逐舰分队、第六扫雷舰分队、四艘最大的维修\补给舰和第三驱逐舰分队负责拖带这些船只返回,哼!这些傢伙一枪不放,只是举了举白旗,就让我们三分之一的舰只退出战斗了,这倒是妙计一条啊!” 第155页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深表同情了。不过这样也好,联军的海上力量,一部分在新丹吉尔和迪比利港自沉,一部分在帝汶海南岸和约克角半岛的军港被摧毁,红海分舰队则直接在港口里被革命军缴获了,这支舰队一去,联军海军力量已经荡然,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哦,对了,李笑云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您。”在我打算结束通讯时,伊阿宋突然说道。 “请讲。” 伊阿宋说:“虽然有我们的舰只拖带,但是那些投降的军舰适航性实在太差,我们不得不让他们丢掉一些东西才算安全。不过,我们发现,每艘船的舱内都堆积着大量价值不大的劣质布料,总重上千吨,据他们说,布料是他们走之前在中心城购买的,要拿到我们那儿……出售,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丢掉。我很想问一下,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应不应该让他们丢掉这些粗劣的布料呢?” 我真的无话可说了。直到最后,才挤出来一句话:“别管他们,统统丢掉!”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混一天又何妨? 南美临时舰队的集体投降(哦,不完全如此,因为还有几艘实在开不动的舰只留在港内生锈)的消息到了第二天才传到中心城,而且还是由人民革命军旗舰的无线广播通知的。当然,紧张、失望、混乱和不知所措也就自然而然地随之而来,不过却非常有限——大部分人对此根本就没有感觉。 事实上,对此感到惋惜和悲观的人,除了市议会、bub中心城分公司和少数几个表现得比较“爱国”的青年军官外,就基本上没有别人了。大多数市民都在谈论这个话题,但是多半集中在各种无聊的臆测上:一部分是在臆测这些投降有什么“幕后交易”;另一些则是臆测即将到来的人民革命军舰队是什么样的。谣言像是雨后蘑菇似的在街巷间迅速蔓延,甚至有些港口一带的居民宣称已经看到了人民革命军的蛙人登陆,然后堂而皇之地在内区的街道上将“敌军遗弃”的脚蹼或是潜水镜作为纪念品出售——当然,那些其实都是bub公司生产后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过时处理货。外区的公社人则对这一消息表示欣慰和高兴,一些人自发组织起来进行庆祝活动。 当然,也有一些民众对舰队的投降表示不满。比方说,长期在港口区附近讨生活的数千名饭店员工、小商贩、佣人、地下军火收购商、妓女、销赃的窃贼等等“社会栋樑”对此就相当不满意,后来,据社会学家调查发现,由于南美临时舰队一去不回,这些人的平均日收入下降了80%之多,这真可谓是一出不大不小的悲剧了。 民众的反应其实无关紧要,因为理想国的“国魂”歷来是赚钱第一,国家靠边,他们的态度与战争发展方向是无关的。重要的是,在6月23日这重要的整整一天中,仍在中心城中据守的十多万联军部队——包括一些逃到这里的自由国家联合体部队、南方联盟在开战之初象徵性支援的第1龙骑兵旅、骑兵第一师在内的四个国防军步兵师和三个防空团,外加八个大队的公司卫队——所有这些守军,在明知人民革命军的登陆就要开始的情况下,却几乎都没有做出任何巩固城防的举动。 是的,只是“几乎没有”举动而已,因为他们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一些事的:在这一天当中,港口区的主要干道上出现了一些用砖块、瓦砾、三合板、蛇腹形铁丝网和废轮胎堆起来的一人高的、酷似当年摩加迪沙巷战中索马利亚人建造的那种简易障碍物。为了“严防间谍”,绿区的隔离墙上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关闭了,任何人出入均需出示城防司令部的证件并接受检查——事实证明,这只是国防军为了创收而採取的一种新手段,如果你能交出十张万元钞票的话,那么岗哨会当场给你一张盖着城防司令部印章的空头通行证,由你自己填写准许通过者的名字;反之,如果没有给钱,那么你的通行证就会自然而然地被查出是“伪造”的。防空团的人则开始离开借住的工薪旅店,慌慌张张地跑向荒草萋萋的防空阵地“布置防务”,一些用沙袋垒起的临时街垒也出现在了街道上。骑兵第一师甚至还用卡车拉来了几辆s40坦克放在了广场上,算是在“调遣装甲部队”了。 在这忙碌的时刻,我们俩自然也不能例外——那三个防空团开始往防空指挥部送来大堆大堆的文件,无非是报告防空阵地的战备情况的。根据上面的说法,似乎战备工作正在井然有序地展开,即将来袭的人民革命军的海军航空兵不足为惧:第309防空团宣称,他们在港口区已经部署了220门23毫米防空炮、78门57毫米防空炮、45门80毫米防空炮和22枚ds-2雷达制导防空飞弹,还利用港内的运矿船改造出了三艘防空浮炮台,第325防空团则宣称,绿区内已经部署了多达450门23毫米防空炮和180门75毫米防空炮,另外还有十座预警雷达,第540防空团也宣称,他们在内区和沿河地带的防空火炮部署得相当密集,每500平方米就有一门…… 话是这么说,实际情况如何呢?由于受到了国防军“军魂”的感染,我自然是懒得逐个去查看这些阵地了——当然,另一个原因则是害怕去了之后中了空城计,白跑一趟。不过,我们另有办法来检查战备工作的大致进度:登上位于绿区中心的全市第一高楼——bub中心城分公司大楼楼顶,然后在这120多米高的地方用高倍望远镜俯瞰各处阵地,虽说不能看得一清二楚,至少也能看到个大概。 第156页 结果,我看到的景象让我只能得出两种可能的结论:一种可能是,他们对防空阵地的伪装工作完成得实在是太优秀了,以至于我们只能看到寥寥可数的几门防空火炮孤零零地呆在水泥炮垒里,还有数量不会超过两位数的23毫米机关炮被布置在了城区的楼顶上;另一种可能则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行什么作战部署。 虽说按照理想国的一般状况而言,第二种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不过第一种可能也确实不能排除——他们确实在做伪装工作。在望远镜中,我看到一些防空阵地确实被盖上了伪装网,很多早就被拆得空空如也的水泥炮垒里也立起了用砍下来的电线桿做成的假高射炮——这些炮垒里的火炮还是我前天在亚马逊河寻找空投的通讯仪时亲眼看到被公司卫队拆除的。不过这些伪装似乎很有些敷衍了事的感觉,涂着丛林迷彩的伪装网被盖在灰色为主色调的市区内,不但没有伪装的效果,反而能为空袭者指示目标,那些假高射炮也做得实在是太“假”了,如果不发挥点想像力,你只会以为那是有人正在往水泥炮垒里竖起电线桿呢。 “嘿,你还看这些干什么?”就在我继续欣赏这些傢伙敷衍了事的“杰作”时,戴维斯突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我说啊,这些傢伙反正明天就得完蛋了,有什么看头?再说他们也和我们完全不相干。” 我放下望远镜,朝他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讲。我只是想要看看什么才是‘敷衍’的最高境界,感谢这些防空部队,总算是让我开眼了。” “切,这些傢伙算什么?”戴维斯不屑地说,“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还顺带去骑兵第一师的防区观摩了一下,妈的,知道那里的反坦克拒马是什么做的吗?” “什么?” 戴维斯轻蔑地笑笑:“是硬纸板压成的!我当时不小心开车撞了上去,结果直接撞倒了一排!问了个军官,他告诉我,那些钢质拒马早八辈子都被卖到金属回收站里去“补贴家用”了,反正他们也不指望真的抵抗多久,就拿纸板做几个充数,混一天算一天了。” “哈哈,那我们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这些朋友,”我忍俊不禁道,“他们对于人民革命军的鼎力协助真是令人感动。”我想了一下,又问道:“好了,我们自己的事情呢?我想你总不会犯和在新丹吉尔港一样的错误了吧?” 戴维斯点点头:“那是当然。这次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犯不着再向登陆部队求助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石击卵 6月24日的清晨,我和戴维斯是被高射炮的射击声吵醒的。 说实话,被高射炮的射击声吵醒,可算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了——按照昨天的所见所闻,我一直以为,今天早上自己不大可能听到高射炮的声音,最大的可能是被人民革命军舰载机丢下的炸弹爆炸声吵醒。中心城里的防空部队居然还能还击,这已经是出人意料了。 不过,这些有气无力的还击很快就被一波接一波的空袭狂潮给席捲殆尽了。第一声巨响是从港口区传来的——这不奇怪,那里确实部署着两台防空预警雷达。这两座雷达站原来建在防波堤内侧的两座灯塔下方,现在灯塔倒是还在,不过已经被黑黢黢的滚滚浓烟给遮掩了大半——想来雷达是被反辐射飞弹干掉的,所以没有炸坏灯塔。 接着,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开始像死神的鼓点般在全城各处炸响,原先那些零零落落的防空火力射击声顿时湮没无闻了——不过,这倒不是说它们已经停止了还击,至少从防空指挥部的窗户里往外看,还可以见到一些稀稀拉拉的金黄色闪光迅速腾上天空,甚至还有一枚圆锥形的防空飞弹啸叫着拖着长长的灰色航迹腾空而起——当然了,它多半只能在燃料耗尽后落回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想要打中什么目标是不现实的。总而言之,虽然防空部队进行了还击,但还是远远没达到昨天那些夸大其辞的报告所描述的火力密度。与其说这是在抵抗,倒不如说是对天上的朋友们表示抗议。 “戴维斯,我想我们该搬家啦!”我背上早已打包好了的行李,信步走出了我的卧室,却发现戴维斯已经先我一步来到了走廊上。戴维斯看上去比我准备得更充分,身上大包小包背了一大堆,看上去就像二十一世纪那些背着背包走天下的“驴友”们。 “你慌什么?才响到第二十声呢!”戴维斯对我的紧张颇为不满,“我说啊,李笑云同志,你不是把防空指挥部给列在了打击目标表上的最后一个吗?他们还有三百二十个目标没有摧毁呢。” 我还是急匆匆地拉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半天电钮,这该死的电梯就是不上来,鬼知道维护人员是不是又偷了什么零件去卖钱,“我们从楼梯下去,要快!”我扯着他往楼梯口跑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改变打击顺序列表?要是他们……” “要是什么?”戴维斯硬是用力拖住了我,“你说,他们有什么‘要是’的?更改打击序列表,那只有在无法完成对排位靠前的重要目标打击时,才会转而打击次要目标,”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外,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我可以看到那些零零星星窜上天空的防空炮火,“你认为,国防军的防空部队有本事保卫哪怕一个目标吗?” 第157页 这个理由说服了我,至少是让我无法反驳了:“嗯……那个……也许是这样的吧。不过,就算我们几小时内不会有危险,我也希望立即离开这里。” “不,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到顶楼的作战室看看,”戴维斯否定了我的想法,“我想,那里大概不会有谁还呆着没走吧——只要他们是真正的国防军成员。” “那又怎么样?我待会还必须要进行联繫,你要知道,昨晚我们已经得到通知了,奥菲莉亚应该拿到了给她的那台通讯仪。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离开这里会有助于通讯仪更加清晰地传输加密信号——这里的通信设施、特别是作战室里的通信设施太多了,会干扰到我们的通讯……”我一边反驳,一边在走廊里焦躁地踱来踱去。恰好这时,我身边的电梯间“叮咚——”一声,打开了门。 还好还好,今天电梯虽然慢些,总算还是到了。我一边回头继续陈述着必须立即离开这座只剩下几小时存在时间的大楼的理由,一边将腿迈进了电梯间的大门。 “别进去——”戴维斯一脸惊愕,“嗖”的一个箭步冲过来,拉住了我的一只衣袖。这时,我才感到脚下一空,连忙抓着他的手臂退了出来——这该死的电梯井里空空如也,就连原本应该能看得见的牵引电梯的钢缆也已经不翼而飞了,鬼知道它们现在在哪个金属回收店的仓库里待着呢。我探出头去望了望,咽下一口口水,这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电梯工把钢缆拿去换酒喝了,要是我刚才就那么一脚踏出去……这可是十五楼! “多谢你救了我一回。”我抚着胸口,向戴维斯道谢道,“看来电梯永远也不会来到这层楼了。” “那是当然,好了,作为答谢,你总该贊同一次我的意见,和我去作战室看看吧?”戴维斯的方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防空指挥部的临时作战室位于十五楼的一个单元里,原先是一个室内面积达三百多平方米的大礼堂,不过现在已经堆满了各种照明设备、通信设施、防空部署图、文件、各类桌椅板凳,墙壁上还贴了一层消音材料和一层装甲钢板。不过等到我们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连一个指挥的人也没用了——倒也不是完全没人,至少还有几个挂着空军列兵和军事军衔的傢伙正在像一群觅食的猴子似的四处翻箱倒柜。 “啊,啊,长官!快敬礼!”一个正在往自己的裤兜里勐塞零钱的上等兵首先看到了我们,连忙蹦起来一个立正,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敬礼。有几个人放下手里鼓鼓囊囊的麻袋,抢着凑上前来解释,说他们是“奉命”前来“整理”临时作战室的。 戴维斯懒得和他们计较,大手一挥:“滚!”这些傢伙立即像一群受惊的蟑螂似的离开了这里,同时也带走了他们从这里搜刮的各种财物。待到他们都走完了,戴维斯才把大门从里面反锁上:“好了,通讯仪在你手里吧?” “那是当然,但是你用得着在这里联络吗?”我奇道,“看看,这鬼地方的信号可能不是很好……” “别说那么多了,我记得通讯仪应该有一个备件盒的。”戴维斯说着伸出手,“也在你的包里吧?” 我打开手提包翻了一阵,摸到一个白色的塑料盒子:“是这个了。”戴维斯一把就抓了过去,打开上面的一个盖子,里面露出一排插孔来。他把备件盒插在了通讯仪上,然后又四下里翻箱倒柜一阵,拔下了一大堆导线和插头,开始一个个往上面插。 我在一旁看得大惑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既然这些傢伙都熘号了,我想我们也该干点什么了吧?”戴维斯将最后一个插头插上去,抹了把汗,“还好,与我以前观察的一样,理想国的有线电话线插头都是仿照上一轮文明的插头制成的,可以和这个通讯仪搭配。” “哦?” “换句话说,我现在要把城内守军各部的通讯直接转给革命军舰队旗舰上的登陆指挥部,”戴维斯“嘿嘿”地坏笑了一下, “马赫迪给咱们的这种通讯仪,本来就是有多方面用途的,压缩、加密信息只是其中之一,它还可以转化网络或是有线电话的通讯信息,然后以无线电加密信号传回去,好啦!”他调试了一番,满意地看到通讯仪的发射频率已经到了革命军舰队使用的加密无线电波长,“从理论上来讲,这种通讯是可以互动的,也就是说,伊阿宋司令可以装成防空部队指挥官,向任何防空阵地下达命令。看看,真正的单向透明,真他妈的爽!” 我并没有接话,而是推开了大楼一侧的装甲窗户,放眼望去,市区内的防空火力已经稀拉了不少,防空飞弹早就连尾迹都散得看不见了,也许它们都被摧毁了,当然,更有可能是士兵们都逃离了防空阵地。我还清晰地看到一架革命军的仿米格-23海军型舰载机正完成了一个最小半径的急转弯,迅速地掠过一片建筑物,它的机翼后掠度数已经降到最低,以便于低空飞行——那些部署在楼顶的机关炮大多还在,只是炮位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架战斗机朝着街上一个我看不清楚的目标丢下了航空炸弹,很快,楼群间就腾起了一道粗大的烟柱。 第158页 很好,战斗轰炸机敢在低空轰炸时拉杆復飞,攻击小型地面目标,这也足以说明防空火力在这些飞行员眼里已经是何等的不值一提了。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戴维斯把防空部队的通信接到革命军登陆指挥部有多大意义。 远处的港口区似乎还很平静,大概革命军的海军陆战队还没有开始登陆作战,当然,我也看不到地面有防御部队在调动的迹象。只有一些被击毁的地面目标还在静悄悄地燃烧着,一点也不像是战场,倒像是被废弃的死城。我正想拿来望远镜好好看看革命军会如何登陆,戴维斯却在我身后发话了。 “喂,李笑云,别看风景了。我已经用通讯仪的另一个频率接上了圣约翰斯顿港方面,”他朝我招手道,“我想奥菲莉亚现在很想和你谈谈。”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美洲登陆战 在重新调试了一遍之后,戴维斯将连在通讯仪上的耳机递给了我:“好了,我想这个频率应该和我们用来转发有线电话讯息的频率不冲突了,不过恕我直言,这里的信号干扰不少,同时接通两个不同频道的话,恐怕会有许多杂音。” “你就不能不去转发那些有线电话的讯息吗?”我指着那些接在通讯仪备件盒上的电话线问道,“反正就算不能听到防空部队,革命军的舰载机大概也不会受到地面防空火力的什么威胁,这些信息对登陆作战而言可有可无,不如……” 下半截话被我咽回了喉咙里,因为我发现戴维斯脸上出现了一副有些夸张的表情。 “你……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试探着问道,“我刚才……刚才难道说错了什么吗?嗯?” “你当然没有说错什么,登陆指挥部也确实不需要窃听城里防空部队的通讯——那些傢伙大多数都跑路了!”戴维斯拍了拍一台电话机,“不过,李笑云同志,您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有线电话另有用途吗?” 我双手一摊:“另有什么用途?” “唉呀,你这人就是对外界不够敏感,从来不知道去打探消息,”他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应该知道,城区的守军各指挥部原本都有有线电话互相联繫,而这些电话线本来是以城防司令部为通讯中枢、由司令部下辖的通信大队负责管理的。不过,在前天,通信大队那儿出了点技术性问题,于是,所有守军的电话线都被临时接到了有很大冗余的防空通讯系统的电话网中——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在将全城还打算抵抗的防御部队的通讯转给了登陆部队,这些信息可是非常管用的。” 这倒也是。我心想,在登陆行动开始时,如果能够窃听对方的有线电话网,那就等于是直接拿到了最新的对方防御阵地图——因为进行抗登陆作战的一方往往会在判定登陆行动即将开始时联繫所有防御部队,以检验通信是否顺畅。想到这儿,我也不打算和奥菲莉亚通话了,一把抓起放在背包里的那副从亚欧社会共和国带来的高倍望远镜就往窗边跑去,顺便给戴维斯丢下一句话:“告诉奥菲莉亚,我现在有事情,代我向她问好。” “我不会代你问好的!”戴维斯一边戴上耳机,一边对我喊道,“要问好,等到了圣约翰斯顿港之后,你自己去向她问好吧。” 在第一轮空袭结束后,登陆行动果然已经开始了。 在望远镜中,我可以看到大量的阴影正在远方灰蓝色的海天线上一字排开——那些应该都是开始打开坞舱的船坞登陆舰。数以百计的武装登陆艇、装甲气垫船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道雪白的狭窄扇形航迹,迅速越过了亚马逊河口的河水与海水交汇处,接近了港口区——现在的港口区已经完全空了,原先曾经挤满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的街道上,现在已经连个鬼影都不见了,只有那些国防军堆起的路障和掩体仍旧呆在那儿——这也难怪,在革命军舰队接近中心城后,绿区的大部分居民都已经熘走了,顺便也让那些负责把守主要道路的士兵们大赚一把。在小型登陆舰艇后面,还有十几个较大的身影,大概是准备抢滩登陆的坦克登陆舰。这些较大的舰艇速度比登陆艇和气垫船稍微慢些,远远地落在后面,还有数十架从船坞登陆舰上起飞的多功能直升机,这时也在登陆艇群的上方向海岸接近。 负责守卫港口区的应该是国防军骑兵第一师,他们是上次中心城暴乱时随同海军舰队一起被调到这里来的。虽然在之前的空袭中没有遭到什么打击,但是港口区的还击火力却零零星星、完全不成体系。原先布置在岸边掩体中的反舰飞弹大概早就被革命军舰载机的航空炸弹和空地飞弹摧毁了,大多数没有被毁的岸防炮炮位上也是空无一人,有些地方则时不时爆出一朵火花来——那是炮兵们在逃跑之前炸毁火炮的火光。很快,第一批登陆艇就到达了港口的码头处,大群的步兵和装甲车像是洇开的墨迹一样在港口区的大街小巷中四下扩散开来。 这些海军陆战队所遭遇的抵抗非常有限,大多数街区的防御工事里都没用任何动静——大概守卫在那里面的人已经“识趣”地不知去向了。不过,另一些正在集结起来的人似乎引起了我的兴趣:那些人是从西往东行进的。 第159页 是的,从西往东,而且还都骑着挎斗摩托——理想国的国防军和公司卫队都没有大量装备这东西,因此我可以轻易判别出他们的身份:这是南方联盟按照《共同维护世界稳定条约》派来作为象徵性援军的第1龙骑兵旅的人。这支部队不像骑兵第一师那样只是番号上有“骑兵”两个字,而是名副其实的“龙骑兵”——他们乘坐挎斗摩托迅速赶往战场,然后徒步作战,与18世纪的龙骑兵几乎一模一样(当然,我认为,这不太可能是因为澳洲人有復古的嗜好,而更有可能是因为缺乏装甲运兵车的缘故)。看到他们带着武器赶往港口区,我倒是不胜感动——南方联盟已经在两天前就不復存在了,这些人居然还愿意主动进行反突击,无论他们是为了什么,总之,敢于反突击本身就是件令人感动的事。 “哦,是那帮澳洲袋鼠吗?”戴维斯突然在我背后发话道,我这才发现他原来也在用望远镜四处观察,“这些堂吉诃德的徒子徒孙们倒是勇敢,可惜啊,他们恐怕没有开枪的机会。” “什么意思?我看登陆部队似乎并没有强大的压制火炮或是子母弹之类的大杀器啊,”我问道,“你认为他们不敢冲上去,还是……” 事实很快回答了我。 当这些人开始在港口区西面的运输车站里集结、准备发起反突击的同时,远方海面上的登陆舰队中突然腾起了一股股白蒙蒙的烟雾——我的经验立即告诉我,那是火箭弹发射时的尾焰。数以百计的火箭弹从那些原先被我认为是坦克登陆舰的舰艇的甲板上腾起,就像是阿库金战役中英国长弓手射出的箭雨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长度非常大的抛物线,非常精确地砸在了车站附近。 那些正在下车列队的龙骑兵大多在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火球吞噬了。 “想不到啊……这些居然是近岸火力支援舰!”我双手贴在窗玻璃上,自言自语道,“看来人民革命军其实早就在准备主动出击了,只是限于马赫迪的程序才被迫按兵不动。” “那是当然,所以说多亏了我们两个,这些好东西才不至于在船坞里变成废铁,而是有机会到这里来一吐为快!”戴维斯笑道,“我们也是创造歷史的人物啊!不过,这些南方联盟的狗屁龙骑兵看起来也不咋的,一顿火箭弹就料理了,我原以为革命军会用上武装直升机收拾他们呢。” 他说得很对,南方联盟的龙骑兵们虽说看起来纪律不错,但相当缺乏实战经验,这一点从刚才那些下车集结的龙骑兵在听到火箭弹破空声后还不作闪避就能看出来了。在密集火箭弹雨的威慑面前,这些澳洲人的纪律也迅速瓦解,大多数还在绿区街道上往港口前进的人都选择了掉转车头,混进了滚滚的溃兵洪流当中。 随着革命军海军陆战队迅速涌入港口区,天空中也传来了舰载机喷气式发动机的尖啸声,这意味着第二波空袭即将开始。“我们也该走啦,”戴维斯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电话线一一从通讯仪的备件箱上拔了下来,“这栋楼最多不会继续存在超过三十分钟。” 我们当然要走,而且得赶快。现在,我已经可以看到数十艘满载士兵的武装气垫船正在沿着河道前进,看样子是想从北边迂迴国防军的防线,要是走得慢些,后面打起来我们就想走也走不掉了。 “你确定我们走得了吗?”我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脚下,“现在城里的公路基本上都被塞断了,到处都是乱窜的溃兵,我想他们恐怕不会认什么军官……” “你放心,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你六个小时以后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新巴拿马港的客房里喝朗姆酒了,相信我!” 第一百二十章 告别中心城 在人民革命军的海军陆战队攻入港口区后,整个中心城立即像是一个被灌进了水的白蚁窝一样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所有的组织、秩序、体系,都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当然,平时这里也没有多少组织秩序可言)。 我俩收起通讯仪,然后急匆匆地从大楼堆满垃圾的狭窄楼梯间里跑到了大街上,由于跑得太快,我几次三番差点在楼梯上滑倒——这些楼梯也是多年没有维护过了,不是这里缺一块,就是那里豁条裂缝,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不过跑这么快也是没办法的事——临时防空指挥部租用的大楼也是第二轮空中打击的重要目标之一,在半个小时之内,炸弹随时可能光临到我们头上来。 在冲上大街之后,我们又一口气往南狂奔,一连绕过两排蛇腹形铁丝网、翻过一座街头简易障碍,跑出了两百多米。眼看着已经离开了危险距离,这才停了下来,开始捂着胸口喘气——刚才我们累计奔跑距离达到了近千米,全是用冲刺的速度跑的,这样一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好了,我们在这个超级垃圾堆里的任务算是全都做完了,我想现在应该是讨论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的时候了,”在感觉胸口不再憋闷得那么难过了之后,我用手撑着骯脏的住宅楼墙壁,靠在了一处水泥制的坦克拒马上,“好吧,告诉我,我们下面要怎么出城,又怎么离开南美洲?” 第160页 还没等戴维斯答话,我就感觉背后一空,“砰”地跌了个四脚朝天!妈的,这哪是水泥桩做的坦克拒马啊!我一边抚摸着被摔得疼痛欲裂的嵴背,一边捡起了一块“钢筋水泥”——我靠!这就是木屑和细铁丝压在一起,外面裹了层涂着水泥的纸,无怪乎一压就垮。不过好在柏油路面的坚硬程度倒还说得过去,直让我疼得好一会站不起来。 咦,奇怪,看到我摔倒了,戴维斯怎么不来帮我一把?这个该死的傢伙,不帮助女士可不是绅士的行为!我右手按着腰眼,咬牙忍疼勉强坐了起来,却发现他并不在我面前——这傢伙现在正站在几十米外一根路灯杆下面,向着东方开来的一辆小皮卡招手呢。 “戴维斯!你这个混球!看到女士摔倒,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我朝着他大叫道,不过这大叫多半还是发泄对那些偷工减料的傢伙的愤怒。 “来了来了,我的大小姐!”戴维斯故意加重了“大小姐”这个词的语气,“得了我知道您身娇骨嫩的,自己站不起来,现在就来帮你一把吧。”他说着小跑过来,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自己翻身站起,这个可恶的傢伙,一有机会就奚落人,真够没礼貌的。我刚一起身,就听到面前传来一阵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的低沉噪音——刚才戴维斯招唿的那辆皮卡已经开到我面前来了。 “这……” “这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戴维斯从我身后走过去,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是的,我已经吸取了上次在北非被困的经验教训,决定放弃乘坐直升机了——现在整个中心城附近空域基本上都处在革命军舰载航空兵的打击范围之内,我们如果从城里驾驶直升机离开,就算你驾驶技术再怎么高超,照样有可能被执行战斗巡逻的舰载战斗机给干掉——如果他们用的是雷达制导中距空空飞弹,那么我们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更何况直升机需要机库或是大型运输车辆来停放,而这些目标可是非常诱人的打击对象。当然,市区内现在可能还残存了一些小口径高炮阵地,被地面击落的风险也是存在的……” “好了好了!”我也挤进驾驶室,直接挤在了他身边,那个戴着外区民兵袖标的司机一踩油门,一股呛人的废气立即随着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充斥了狭窄的驾驶室,“咳咳……那么你就向外区的民兵们借来这么个移动毒气室?” 戴维斯用衣袖捂住口鼻,看上去也极为难受,只有那司机完全无动于衷,仿佛这些刺鼻的废气只是些无害的水汽而已——这也难怪,他大概长期开这种地下作坊生产的拼装车,经过反覆“薰陶”,已经习惯了这要命的怪味吧。由于驾驶室里没有任何排烟装置,戴维斯等到废气稍微散了一些,才放下右手答道:“是,是的……咳咳咳……我们就乘……咳咳……乘这辆车往西走,到位于革命军航母舰载机作战半径外的拉姆国际机场去乘坐最后一班前往新巴拿马港的客机。” “天哪,你疯了吗?这辆车顶上有没有防空识别标志?”我闻言大惊,当即就想探出身子去看看,但是被戴维斯一把拖了回来:“没有,当然没有。你要知道,人民革命军空地协同用的是无线电识别码,而不是防空识别标志,再说,就算他们有识别标志我也不敢让人涂到车顶上去——这会引起怀疑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向舰载战斗机证明我们的身份吗?” 戴维斯朝着我摆了摆手:“当然是……没有。”他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仿佛就像是在说今天有没有雨一样,“李笑云同志,您今天可得坐稳了——我们待会要以最快时速离开这里,因为据鱼嵴公社在河堤一带的侦察员报告,人民革命军的包抄登陆行动已经开始了。”他说着为我繫上了简易安全带——其实就是一条固定在座椅上的帆布。 说实在的,今天戴维斯干出的这档子事是我们在49世纪所做的疯狂举动中最为疯狂的几件事之一——在战斗轰炸机满天飞、爆炸声如同放鞭炮的时候,开着没有任何识别标志的武装皮卡在街上大摇大摆地以八十码速度狂奔,这无异于在像天上的革命军飞行员招唿:“我很可能是重要目标,快来揍我吧!” 是的,如果我是天上盘旋的那些舰载机的飞行员,一旦看到这种目标,第一个反应就是发送身份识别码,要求识别身份,一旦得不到立即回应,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发射一枚空地飞弹,而且我敢保证,空地飞弹的速度绝对比八十码要快。 不过,无论是驾驶员还是戴维斯,都是一脸淡定的表情,似乎航空炸弹或是空地飞弹註定不会落到他们脑袋上似的。一开始,我还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但当这辆发动机噪音大得堪比喷气式飞机的破车穿过内区隔离墙上无人看守的出入口、一头冲进如同杂草丛般密集的外区违章建筑群时,我才算是明白一二。 破车在比雨林树木还要茂密的棚户区中勐冲着,为了躲避那些用木板、碎砖瓦和沙袋搭起来的窝棚,驾驶员不得不不断地在只能容三人并行的狭窄巷道上不断做出比赛车游戏中还要夸张的转弯。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被一百多度的大转弯甩出驾驶室,多亏戴维斯提早给我繫上了自制安全带,才让我免去了成为人体炮弹砸进窝棚的亲身体验。 第161页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躲避空中威胁的绝佳办法——要想击中在密集建筑群中像只发疯的老鼠般乱窜的小型车辆,只有强击机才能做到,而革命军的海军航空兵恰好只有不甚灵活的战斗轰炸机而没有强击机——当然,就算是有强击机,他们也不敢开火:马赫迪不允许任何刻意攻击无辜平民的行为发生,而外区那无穷无尽的窝棚里到处都是无辜平民。但是,这招本身就不比遭到空袭安全到哪儿去,我敢发誓,在从内区隔离墙到外区边缘这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的路上,我们至少有二十次险些车毁人亡,危险五花八门:包括了停在路上的车辆、拉在两座窝棚之间的晾衣绳、正好过路的行人,当然,最夸张的一次还是遇上了整整一队没有武器的国防军士兵,他们的队伍后面还开着一辆s-40坦克,幸好驾驶员在撞上最前排士兵之前及时地剎住了车子。 “那些都是被我们的外区民兵们缴械的国防军,”在退进一条岔道,让过浩浩荡荡的俘虏群后,驾驶员自豪地如是说道,“在外区的第90步兵师已经在今天早上被我们全部缴械了,我们双方总共才打了不到一百发子弹——他们很识趣,没怎么反抗。”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辆s-40坦克正从我们面前经过,我发现坦克顶盖已经打开,上面坐着两个拿着步枪的外区民兵,正将枪口指着炮塔内部。 “看起来,你们已经替革命军完成了大部分任务了,”这队人马走过后,车子很快重新在狭窄坑洼的街上狂奔起来,“不过,我们还有其他任务,您能不能开得稍微慢点,免得我俩在这儿死于车祸?”我诚恳地向他建议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出人意料的劫机 当我们乘坐的皮卡像一头疯狗似的冲出了中心城脏乱不堪、棚户遍地的外区(当然,理想国所有大城市的外区都这样),开始行驶在路况堪比春季冰雪融化后的西伯利亚地区公路的南美1号干道上时,东面那些零零星星的交火声也都基本上停止了。 “李笑云同志,既然我们已经成功出城了,既没有被革命军的包抄部队撞上,也没有被空中打击炸成焦炭,那至少我的第一个承诺算是兑现了吧?”戴维斯朝我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 “你这兑现的风险也忒高了吧!”我按下他的手,抗议道,“用那么高的速度在棚户区里乱撞,这种行为的危险程度与在公路上和战斗轰炸机玩赛跑有多少区别?依我看,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完整地跑到这条……烂泥塘上来,而不是在棚户区里撞上建筑物,变成一块烤焦的废铁夹肉三明治,运气的成分要占百分之九十。” 戴维斯又咧嘴笑了笑,由于他多日没有刮鬍子,嘴唇上下都布满了短短的胡茬,看上去给人以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那又怎么样?我们不还是活着出来了?要知道,军事行动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我已经把你要求的结果给实现了,你没必要苛责过程吧。” “你这种成功带有偶然性,不值得推广,”我硬驳了他一句,“算了,那么我交给你的第二个任务呢?我们怎么离开南美洲?开着这辆破车从中美洲陆桥离开这儿?” “戴维斯.诺顿少校让我把你们送到卡耐基国际机场,那里离海边有八十公里,目前应该还没有遭到打击。”这次是驾驶员发话了。 “卡耐基国际机场?那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我问道,“中心城附近似乎没有这一座机场啊。”是的,我非常惊讶,因为根据防空指挥部的作战地图显示,整个中心城地区能叫“机场”的地方只有四处,一座是绿区的x-22直升机起降场,是专供bub公司头头脑脑们的私人直升机使用的,一座是内区的杰夫斯机场,是用于空运货物或是起降政府人员的客机的,郊外还有两座编号为ap-808和ap-779的军用机场,各驻扎一个战斗机中队和一个隶属空军的直升机分队——当然,这些机场早就被我列为首要空袭目标,发给了马赫迪,在我俩离开城区之前,它们的停机坪和跑道就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现在怎么会钻出来一个“卡耐基机场”? 戴维斯从衣袋里掏出来一张烟盒大小的纸片递到我面前,上面似乎是一张用铅笔素描画出的地图:“你不知道这个机场?很正常,因为你这种喜欢窝在指挥部里看军方绘制的标准地图,从来不知道去实地调查的人,本来就不可能知道资料上没有记载的东西。” “什么意思?” “这个机场,在中心城那是人尽皆知,恐怕只有你,”戴维斯很不礼貌地指了指我的鼻尖,我立即狠狠地回以一个白眼,“还有海上的那些人民革命军不知道了。卡耐基机场位于下亚马逊雨林区里,有足够大型固定翼飞机起降的跑道和相关设施,当然,在伟大的理想国,那些好用的设施基本上,哦不,绝对不会是给民众使用的,呵呵。” 我侧着脑袋想了想:“这又是bub的私产?” “在这个美洲大陆上,还有什么不是bub的私产吗?”戴维斯又一次故作清高地冷笑了两声,“是的,这个机场是专供公司的头目们使用的,因为那一带是bub公司的林场,或者说,狩猎区。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蠢材都喜欢往这儿跑,拿着狙击步枪去打被折断翅膀的野鸭,或者用霰弹枪射杀关在笼子里的红吼猴……靠!不说这些了。反正,这个机场现在已经成了这一带仅有的可以用来撤离的机场,我想那里恐怕已经人满为患了。” 第162页 “bub的头头们确实够白痴的,不过,我们该怎么上飞机呢?”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是军官,是防空指挥部的顾问,但那也不能保证我俩就能够上得了飞机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机场里大概全都是bub公司在南美地区的头目,或是跟他们沾亲带故的傢伙,我们怎么……” 戴维斯露出了一脸坏笑:“您难道忘了,我们有个朋友名叫奥菲莉亚吗?” 这“卡耐基国际机场”虽然隐藏在偏远的雨林中,但倒还真有几分“国际”的气势——至少和理想国那些破败不堪、犹如飞机坟场的空军基地相比,确实是很有些气势。高耸的航站楼、整齐洁净的机库和燃油库、外表非常豪华的候机大厅,当然,还有大片大片的高档消费场所——这是必不可少的附属建筑物。这座机场确实是一座豪华而宏伟的建筑群——要不是现在这里已经被成百上千的特殊“难民”给挤满了的话。 难民,是的,难民。从理论上来讲,任何战争,只要波及到了人口聚居区,那么就理所当然地会出现难民。波及面越广,难民自然而然就会越多。不过,在伟大的理想国,一切似乎都是刻意与正常情况相反的:原本理当四散逃难的中产阶级(没有多少人)和赤贫的无产者(占社会绝大多数),现在要么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要么就已经拿起武器,帮助“侵略者”们解除国防军的武装了。而这些逃难的傢伙则完全看不上一点“难民”的样子:大多数人身上携带的财物价值在十亿元以上,大包小包的带了无数——里面自然不会仅仅只是生活必需品。我稍微估算了一下,发现光是这些傢伙身上的珠宝就足以拿来开个大型博览会了。 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带有四个螺旋桨式发动机的yr-474运输机,这种续航力达1850公里的飞机是bub航空公司制造的少数几种不偷工减料的飞机之一,当然,也是所有想要离开这里的人目前最好的选择。我和戴维斯并没有机票,也没有预定座位,不过戴维斯似乎并不担心这些,他只是大摇大摆地朝着一架看上去还没坐满人的运输机走去,我只好紧跟在他的身后,这情景就仿佛他是个中世纪的骑士,正在护送这我这个娇小姐。 在登机舷梯旁,几个公司卫队的傢伙正在验票。见我俩直直走过来,其中一个大概是头目的傢伙立即凑了上来,堆起一脸虚假的笑容:“先生,夫人,请问你们的……” “不要叫我‘夫人’!”我愤怒地驳斥道,不过戴维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取笑我,也没有正眼看那傢伙一眼。他只是轻蔑地瞟了一眼这个笑容满面的蠢货,然后以更加轻蔑的语气吐出一个字:“滚!” 要是换做21世纪的机场安保人员,恐怕已经怒气沖沖地将我俩轰出去了,如果是在21世纪的美国,那我俩被当做危险分子抓起来都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个混蛋听到戴维斯的怒喝,脸上的笑容却堆得越来越夸张了。这傢伙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鳖一样,缩着脖子点头笑道:“先生,夫……不不,小姐,请问你们是……是……” “我们是奥菲莉亚的朋友,现在急着回圣约翰斯顿港去见她。”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作呕的傢伙,赶紧一句话把他打发走了。其他公司卫队的安保人员见状,立即闪开老远,直到我俩在飞机上坐下,也没见有人来查我们的机票。 “戴维斯同志,你这坐飞机的方式也真够省钱的。”当内部被改成客舱的运输机在跑道尽头腾空而起之后,我对坐在身边的戴维斯道,“现在我们大概是仅有的两个没有带行李上飞机的人了。” “未必,前面还有一个,”戴维斯一意要跟我唱对台戏,“看,那个老头。”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是的,在客舱最前方,确实有一个鬚髮斑白的老者,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人穿着一件地摊上卖的那种标价不超过3000块钱的衬衫,端着一本去年的破杂志,将大半张脸给遮住了,咦,奇怪了,这人看上去不太像是有钱人,干嘛要坐这里的飞机离开呢? “喂,你觉不觉得那个老头有些怪异?”我低声道。 戴维斯打了个呵欠:“什么怪异不怪异的,我想我们还是休息一会吧,等一会这架飞机要在新巴拿马港停下加油,然后再直飞圣约翰斯顿港,后面的旅途很无聊的。” 他的话音刚落,两声从飞机驾驶舱内传来的清脆的枪响就立即否定了他的断言。只听“砰——”的一声,我们身后的那扇连接头等舱和二号舱(在改装之前应该是两个货舱)的舱门被人踢开了,四五个拿着cf-40冲锋鎗和g-10半自动步枪、戴着画着怪异花纹的木头面具的人像一群从地狱中冲出的恶鬼半沖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喝道:“所有人不许动!我们是彻底自由党下属的亚美利加自由军!现在飞机由我们接管!” 看到他们手里的枪枝,人们确实都趴在座位上不敢动了,只有那个怪异的老头还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是很多人却吓得大哭乱嚎起来,那首领似乎是被这些鬼哭狼嚎吵得不耐烦,举起冲锋鎗就想学着啤酒馆暴动时的希特勒那样扫一梭子,好镇住这些人。 第163页 “别开枪!打穿了机舱壁会导致舱内气压下降的!”我见这人打算开枪,连忙蹦起来制止他,“这飞机里可没有氧气面罩!” “啊,闭嘴……哎呀!李笑云同志,是你!您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目标圣约翰斯顿港! “你认得我?”听到那首领模样的人叫出我的名字,我并不怎么吃惊。他们自称是彻底自由党下属的亚美利加自由军,那么有人认识我也不奇怪,毕竟很多彻底自由党的成员都见过我。不过,彻底自由党的人为什么偏要选这个时机跑来劫持客机呢?向bub公司要挟?把飞机上的人交给革命军?都不像。这倒挺令人费解。 “我当然认识您啦,李笑云少校,还记得我吗?”那人摘下了脸上戴着的木质面具,露出一张还带着孩子气的方脸,“不过,如果你记不得了也没关系,我们当时还一起在市场上偷东西来着。” 我盯着他的脸,想来老半天,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这时,另一个劫机者也摘下了面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大熊都给忘了。算了,你总该记得我吧,以前偷东西的时候,我是负责用报纸夹带的,呵呵。” “松鼠!”我脑袋里灵光一闪,总算是想起了这个瘦小青年的外号,“你们不是火堆公社的人吗?怎么参加彻底自由党了?” 松鼠摇了摇他瘦骨嶙峋的脑袋:“不不不,我们只是暂时和亚美利加自由军合作而已,而且这事还是奥菲莉亚他们牵线搭桥的,”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我们这次参加行动的突击队员很杂,像是那几个还是‘光明’组织的人,控制尾部货舱的一组人是黑松基地和红杉基地来的乡下人,负责干掉驾驶员的是彻底自由党的党员们……” “等等……干掉驾驶员?”我惊问道,“你们干掉了驾驶员?” 大熊点点头,龇着一嘴的镶瓷牙笑了笑:“是的,刚才那枪声就是彻底自由党的朋友们送驾驶员归西了。不过你放下,他们都自学过飞机驾驶,个个技术都倍儿棒,不信……” 大熊还没能把这话说完,飞机就勐地向右倾斜,同时机身开始抖动起来,那几个突击队员个个立脚不稳,险些摔倒,我则是直接失去重心,仰面翻倒在了戴维斯的怀里。不算宽敞的机舱里立即乱了套——那些乘客们携带的大包小包纷纷从行李架上落了下来,像是古代战争中的礌石一样朝着右侧砸过来,有一个大概装满了金条或是银块的包裹直接打中了戴维斯的脑袋,重力加速度转化成的动能顿时给他脑门上添了一个非常美观的大包。 “这就是你们技术精湛的驾驶员?!”我费力地挪开砸在身上的几个包裹,扶着座椅站了起来,“叫他们滚蛋,我来开!” 与理想国制造的其它飞行器一样,yr-474螺旋桨运输机的操纵系统也很简单,和早已淘汰的苏联时期的里-2运输机没什么两样。我虽然没有驾驶过这种飞机,但只是稍微看了看驾驶舱的布局,也知道大概该怎么操纵了。唯一令人窝火的就是,仪錶板上的好几块仪表(我认为其中一块应该是某个机翼内副油箱的燃料量表,一块是外部气压表,还有一块大概是某个发动机的转速计)都已经完全不动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修理。 “好了,同志们,现在我们去哪儿?”我扭头问大熊——他自称是本次劫机行动的“现场指挥”,现在正在指挥着几个突击队员从机舱地板上的包裹堆中找出一个大包裹,里面似乎全是枪枝弹药。 “按照原定航线飞,下一站是新巴拿马港,我们的其他同志们就在那儿等我们,等到他们上飞机后,我们就把这些碍事的肥猪(他似乎指的是那些带着大包小包的乘客们)留在那儿,然后去圣约翰斯顿港立功!” “立功?”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飞机稳定在8000米的高度,一边对照着航空地图计算航线——这种飞机上是不可能有自动驾驶仪的,所以我没法享受那些21世纪客机驾驶员们的专有福利:打开自动驾驶,然后一直喝咖啡聊天直到到达目的地上空为止。“你们打算立什么功?替人民革命军抢占机场,让他们能够实施机降?” 大熊摇摇头:“机场,那是肯定要抢占的,不过抢占机场只是第一步。”他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冲锋鎗,仿佛在担心子弹没有上膛似的,“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争取打进自由大厦,逮住哲学王,然后把他交给我们的友军!奥菲莉亚说了,如果成功,这可是大功一件!” “你们要捉哲学王?就凭这二三十人吗?”我被这话结结实实地雷到了,右手一抖,差点又让机身失去平衡,“在我们从北非撤回来的时候,圣约翰斯顿港已经部署有八个公司卫队联队、十二个步兵师、四个炮兵旅、两个装甲团,至少二十万守军了!” “纠正一下,根据奥菲莉亚同志提供的消息,现在城里已经有二十六万人了,”大熊咧着嘴傻笑道,“因为我们的朋友们最近开始在圣约翰斯顿港四周登陆,向周边卫星城进攻,守卫这些城镇的五个国防军步兵师和一些空军人员没怎么抵抗就逃进城里了,所以首都多了好几万人。当然,我们也不只是二三十人。等会儿你把飞机降落到新巴拿马港的机场后,我们还有一百多个同志要上来。” 第164页 我深吸一口冷气,不到两百人,要在聚集了二十多万军队的城市里抓捕对方首脑人物——哪怕那不过是二十多万理想国的军队——这绝对算得上人类歷史上最难完成的任务之一了(当然,美国佬1993年在摩加迪沙干过这么一票,但是我们这帮乌合之众的素质无论如何也没法和身经百战的游骑兵相提并论)。 站在我身后的松鼠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反映出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关系,如果你和戴维斯同志不愿意参加,等到了新巴拿马港,你们就下飞机去,我们自己会把飞机开到圣约翰斯顿港的,毕竟,参加这次行动的人都是不打算要命的人。” “我……我想……”我一时间没了主意,正在支吾当中,忽听驾驶舱门外传来一声苍老但却底气十足的喊声:“你们谁也别想去圣约翰斯顿港!” “什么人在大唿小叫?”几乎在这声大喊传进驾驶舱的同时,大熊就举起了枪,我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之间驾驶舱的气密门从外面打开了,首先进来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突击队员。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是倒着走进来的,这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他正用枪指着另一个人,因而只能倒退着进来。 在这个突击队员退进驾驶舱之后,跟着他走进来的那个人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这人居然就是刚才坐在座位上的那个举止奇怪的老头!只见他板着一张留着白色络腮鬍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缝,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老人已经扯开了身上的衬衫,瘦弱的胸膛上居然缠着整整一圈雷管!老头左手握着起爆器,右手向前伸出,把企图阻拦他的大熊推到了一边。咦,对了,这老头怎么看上去挺面熟的? 事实证明,我认出熟人的能力确实有待提高,我还没能想出到底在哪儿见过他,我身边的松鼠就已经认出了这人。他以相当夸张的声调干嚎了一声,然后想要冲上去抱住老头,但是却被一把推开了。 “卡卡老爹!您怎么也来了!”松鼠被推倒在地,脑袋撞在了仪錶盘上,疼得龇牙咧嘴,不过却还是坐了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您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我们这是……” “为了祖国的明天,为了正义与公平!是不是?奥菲莉亚那个小妮子的这套说辞我都快背下来了!”老头瞪着眼睛,朝着我们怒目而视。我一看到他那凌厉的目光,立即感到嵴背发寒,赶忙将头扭了回去,继续盯着仪錶板。我的天哪,今天这事情要论戏剧性,只怕不比好莱坞的片子差到哪儿去——白坐飞机逃走,我可以接受;碰巧撞上老朋友劫机,我可以接受;碰巧被捲入一场等同于找死的任务,可以接受,碰巧撞上火堆公社的那个老头、那个给我劣质破伤风疫苗害得我间歇性头疼好几个月的死老头,而且还捆着雷管想要制止我们……我承认,假如还有更多的“碰巧”,我的大脑承受能力未必能够经受得住。 在我身后几米处,老头还在声嘶力竭地用他那足以吓死一头河马的声音怒吼着:“……这次愚蠢的行动必须停止!你们,你们这群蠢蛋愣头青,和那个奥菲莉亚一样,都是白痴!你们真以为自己是在救国?真以为自己是为了自由战斗?错了,你们根本不知道……” 几个突击队员还想解释,不过老头的态度异常坚决:“我现在是六亲不认了!你们统统听好!我是不会放你们去干这种蠢事的!你们要么在新巴拿马港下飞机回家,要么我炸掉这架飞机,没有第三个选项!” “天哪,这个老傢伙是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的?”我悄悄问大熊。现在卡卡老爹情绪激动,左手拇指就放在起爆器的按钮上面,随时都有可能摁下去,见到此情此景,我虽然极力控制情绪,但手脚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大熊摇摇头:“奥菲莉亚在联繫我们的时候,曾经把你带回来的资料和我们的行动计划分发给了一些相关人员,其中就包括卡卡老爹,谁知道他会这么干啊。” “老先生,请不要激动!”就在我们面对这个顽固老头束手无策的时候,戴维斯却不知好歹地从头等舱走了进来,“我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惊无险 “你是什么人?”情绪激动的卡卡老爹见到戴维斯走进驾驶室,立即质问道。由于我在火堆公社的那段时间,戴维斯并不在我身边,因此卡卡老爹根本不认识他。 “我是李笑云的朋友,也是她的老战友了,”戴维斯对怒髮冲冠的老头挥挥手,示意他不要激动——要是老头激动起来,按下起爆器,这飞机上的人都得完蛋,“老先生,我曾经听过李笑云同志提起过您,她说您是非常随和、识大体,能够明辨孰是孰非的开明人士(真是冤枉,我哪天说过这老头一句好话啊!),因此我很想知道,一个开明人士、热爱自由的可敬老人,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推翻暴政的正义事业,甚至不惜使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说实在的,戴维斯这番话虽说新意不多,充斥着美国外交部式的官腔,但硬是被他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我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在21世纪,美国的律师比街上的狗还要多了——敢情这就是民族性! 第165页 可惜的是,卡卡老爹可是个着名的(至少在圣约翰斯顿港外区是着名的)老顽固,纵使戴维斯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他仍旧“我自岿然不动”,甚至连脸上因激动而产生的红晕都没有消退一丝半点。老头朝着驾驶舱的灭火器橱窗退了两步,似乎害怕戴维斯会突然跳过去制服他:“正义事业?!推翻暴政?舞台上的慷慨激昂,还是留给庸俗的观众吧!我不是那些白痴!”他左手继续紧握着用电线和那捆雷管连在一起的起爆器,右手握成拳头挥舞着,仿佛要打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全是胡言乱语!是的,我承认,bub公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们谁能保证,他们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民主和自由?” “我敢保证!”戴维斯理直气壮地答道,这神情就像是美国的律师们在法庭上拍着胸口保证自己的被告百分之一百二十是个大大的良民一样,“听说您也从救国阵线那儿拿到过一份资料,对吧?那么您就应该知道,海的那边的领导者,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台电脑,或者说,是一台超级电脑模拟出的人工智慧。哦,电脑就是……嗯……用来代替人思维决策的机器,它是不会出错的!我记得杰弗逊先生说过,除非天使统治人,或者人人都是天使,才用不着民主就能确保自由。这话也可以这么着理解……啊……因为天使统治人,所以我们就有自由!” 我一边留神飞机的航向,不让它偏离北偏西23度的航线,一边摇了摇头——戴维斯刚才那番话,我估计卡卡老爹恐怕是不可能理解的:要知道,这里是公元4892年的理想国,电脑是极端稀罕的玩意——就像2016年的商业磁悬浮列车一样,更遑论什么“超级电脑”“人工智慧”了,况且这个时代的人大概也不会知道杰弗逊是何方神圣。戴维斯和老头讲这些,无异于和一个黑海边上的老渔民谈宇宙大爆炸理论,说是鸡同鸭讲算是轻的了。 果然,老头的反应不出我所料——他对此就完全没有反应。戴维斯不死心,又换着方式把那段话说了一遍:“老先生,我知道您是个深明大义的人,那么您也应该知道,‘改变’本身比不改变要强,您就算阻止了我们的行动,理想国不过晚两天完蛋,美洲人民现在已经呆在地狱里了,就算再糟糕,也不会失去什么……我以我的人格向您保证,超级电脑的人工智慧至少相对而言是完美的,它就是天使,就是我们的弥赛亚!我们……我们在t-190基地里和他谈过,他答应我们,一旦推翻该死的bub公司,就推平圣约翰斯顿港绿区那些bub公司的高楼大厦,给所有公社人公寓楼住,保证完全消除犯罪,消除失业,保证你们不再使用那些那些废纸一样的货币,保证每天都有肉食供应,保证所有人都能不必自备发电机就能用电,保证每家通上干净的自来水,保证把古代废墟城市打扫干净,保证建立医疗保障体系……”戴维斯就这么前言不搭后语地“保证”着,像个正在发表竞选演讲的美国总统竞选人一样替马赫迪“保证”了一大堆东西,一脸沉醉的表情。他最后以这么一句等同于废话的话做了总结,“李笑云同志,你可以替我证明,马赫迪绝对保证会完成这些。” “啊……嗯……”我被他天花乱坠的演说搞得脑袋一片浆煳,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不过,他的一个小动作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戴维斯在慷慨激昂地忽悠可怜的卡卡老爹时,偷偷伸出背在背后右手,伸直了中指、拇指和小指,比划成航空理论课上飞机模型的样子,然后做了个“右滚翻”的动作。 我明白了!我眨了眨右眼,示意他我已经清楚了他的意思——这招虽然有点冒险,不过值得一试。毕竟,想要靠嘴皮子说服那个顽固的老头,还不如指望从石头里孵化小鸡来得实在呢。 当然,“不能说服”不代表“完全无效”。至少,戴维斯的那堆长篇大论至少还是对老头起了点作用(我个人认为可能是后面那堆天花乱坠的“保证”的作用)。卡卡老爹一时间显得有些茫然,握着引爆器的手也稍微垂了下去。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一时间显得不知所措,只是不断地咕哝着:“……不行,我不能允许你们……我不能……” 目标註意力涣散,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当机立断,将右侧机翼的襟翼向下放开到了最大角度,机舱立即像一个滚筒一样迅速向右倾斜。我听到身后传来一片痛苦的哀嚎声和行李从行李架上落下的“噼啪”声:方才还站着的人们对此全无防备,纷纷摔倒在地,当然,也包括正拿着致命的引爆器,嘴里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的卡卡老爹。 “戴维斯,快点!”我一直等到了机翼与地面垂直,才停止了翻滚动作。卡卡老爹的反应倒也很快,他在摔倒的时候用右手一把抓住了副驾驶的座椅,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引爆器则从左手脱手,像伞兵脚下系的枪械包一样被引爆电线悬在了他的脚下。老头愤怒地叫骂了一句,然后左手抓着电线,像拉井里的吊桶一样一点点地将引爆器拉回到手里。 老头枯瘦的左手最终抓到了起爆器,他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按钮——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引爆电线已经断成了两截,而戴维斯正在他脚下朝他展露笑颜呢——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第166页 我长出一口气,重新让飞机恢復了水平飞行的状态。 在又一阵撞上机舱壁或是地板的痛唿从身后的机舱里传来后,我又可以感到地心引力回到了我的双脚下。大熊和松鼠连忙翻身起来,架着被摔得不轻、对我和戴维斯怒目而视的卡卡老爹离开了驾驶舱,在老头被拉出舱门前,戴维斯还朝着他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好了,别闹了,正事要紧,”我对戴维斯说道,“快去问问我们那些勇敢的同志们,接应他们的人是在哪个机场候着我们来着?我们已经到了新巴拿马港上空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胜利的黎明 在夏日朝阳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我们脚下的圣约翰斯顿港显得毫无生气,哪怕是高楼林立的绿区也是这样——无以计数布局杂乱、建造工艺粗糙的房屋像是一群挤在一起的蟑螂一样,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从阿巴拉契亚山脉东麓直到圣约翰斯顿湾之间的一大片地方,远远看去,就是一大片了无生气的灰白,令人郁闷无比。 “诸位,这里也没法着地,我们还是在欧登-修姆机场降落吧。”我驾着飞机穿过了一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烟柱,开始向东转向——这烟柱是从一座市郊的机场上冒出来的,或者说,那里曾经是一座机场。不过现在么,这座机场看架势至少已经挨了三五吨反跑道子母弹,在可预见的将来是不可能再作为机场使用了。 我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失望的咕哝声——这也难怪,要知道,我们的飞机已经载着这全副武装的两百二十来号人绕着圣约翰斯顿港转了一个大圈了。但在这二十分钟里,我飞临的六座机场居然全都被革命军的海军航空兵炸得一塌煳涂,完全用不着再去夺取了——这些被炸塌的瓦砾堆压根就不能让我的飞机降落。 “戴维斯,你再试试看,我就不信那个破通讯仪还真是用不上了,”我扭头对戴维斯道,“你最好赶紧联络上革命军的地面部队或是舰队指挥部,让他们告诉我们哪儿还有超过六百米长的跑道没有被打掉,得快点,不然飞机燃料就要没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我不着急啊?”戴维斯手忙脚乱地不断调整着通讯频率,从一个换到另一个,不过通讯仪的扩音器里传来的只有一片白噪声——这倒也不奇怪,为了瘫痪城内守军、特别是那些公司卫队的通讯联繫,革命军的电子战飞机一直在市区上空徘徊,我甚至用肉眼看到过一次——长得很像是美国海军的e-2预警机,也不知是拿什么飞机的设计图为基础建造的。由于他们的阻塞式干扰,大多数频段都被堵死了,我们只能一个一个地试验,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这一带似乎没有革命军的制空战斗机出现,所以我们暂时还能安全飞行,当然,这种表面上的安全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天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某架从十二点方向接近的战斗机火控雷达锁定了。 “没有回音!所有常用频道都遭到了阻塞式干扰,一切我能想到的波段都充满了杂音,”戴维斯关上现在已经变成纯粹的噪音来源的通讯仪,“我不得不承认,这次我们的友军把电子干扰做得相当到位,当年我军在沙漠风暴行动中的电子干扰也不过如此了。” 我瞪了他一眼:“少自我陶醉了!既然联繫不上,那你还有什么好建议?” “我……我有个提议,”有人插话道,原来是一直站在我背后的松鼠同志,“这架飞机上有……有很多降落伞,我刚才点过数了,一共230具,比我们总人数还要多出10具,我们可以考虑飞到自由大厦正上方,然后直接跳下去捉哲学王。” 我靠!这也能想得出来!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我说啊,你这想法是好的,很有进取精神,很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乘客自掏腰包买的降落伞有多少能够正常打开?就算都能用,在高楼大厦之间降落似乎也有些不安全吧,撞上什么可就不好了……噢,对了,还有一点,如果你真的在自由大厦上方准确降落,那么地面的防空火力怎么办?要知道,自由大厦周围可是有……” “有办法了!”我的话说到半截,就被戴维斯的一声大叫打断了——唉呀,你就不能让我再过过嘴瘾么?我扫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了?” 戴维斯再度摆出了他那招人反感的“先知先觉”造型:“其实,我们都知道,圣约翰斯顿港从6月19日就被合围了,现在都过去了一个星期,这座城里大概不会有任何飞机场有可能完好地存在到现在——这一点你我应该是最清楚的。既然我们纵使能够联繫上革命军也未必就能找到机场,那么我们应该寻找机场的替代品了。” “你说迫降?在郊外迫降吗?”我下意识地问完这句话后,感到心中一阵发寒——刚刚驾着苏-33穿越到49世纪时,我和戴维斯就是落在圣约翰斯顿港郊外的,自然也都清楚那儿是个什么地貌——连绵不断的森林、丘陵,遍布灌木丛和水塘的小块平地,河流冲击形成的卵石沙滩,想要找到一块可以降落直升机的地方都颇为困难,何况我们这架已经超载的大型运输机了。 第167页 “不不不,我可没有要你迫降的意思,”戴维斯见我会错了意,连连摇头道,“我想您大概不会不知道,城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像在机场跑道上一样从容降落,那地方就在绿区中央。” 五分钟后。 事实雄辩地证明,戴维斯的提议是非常正确的——当运输机起落架的轮胎开始和中央金融广场平整的水泥地面接触时,甚至没有任何稍微强烈些的颠簸感从身下传来。挤在机舱中的亚美利加自由军突击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欢唿——这欢唿声明显是在庆祝自己居然活着到达了地面。 作为每年7月25日阅兵的地方,中央金融广场的地面非常平整,甚至远超过大多数坑坑洼洼的普通民用机场或是荒草遍地的军用机场,整个广场长达七百米,宽度在三百二十米以上,完全可以让我们这架已经超载的运输机正常着陆,而且广场上也十分空旷,仅有的几个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在我们着地前就四散逃走了,没有任何可能布置在这里的防空火炮、步兵阵地或是军用物资集散地。这有可能是bub公司禁止军队使用广场,但更可能是国防军已经学乖了——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在这种空旷地区活动是多么容易引来致命的空中打击。当然,美中不足也是有的,这里没有地面无线电引导,没有跑道标识或是航标灯,不过一切都无所谓,反正现在是大白天,我根本要不着那些玩意。 我们的飞机像一只在水面上落下的巨大塘鹅一样,有些跌跌撞撞地在广场尽头的那排曾经被作为临时主席台的奢侈品小卖店前十几米处停了下来——还是出了些小问题:我们这架飞机的超载状况比我预想得要严重,因此在地面的滑行距离也要长了不少。幸好我及时在广场尽头转了个弯,才没有一头撞进那些房子里。 飞机刚一停稳,我就用机长无线电向机舱里的两百多名“乘客”们进行了广播:“诸位同志,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大的犯罪分子渊薮、继纽约市之后最大的丑恶名利场、贫富差距最最显着、房价最高、司法最烂、白痴最多的美丽城市——圣约翰斯顿港!我们现在落地的地点是绿区核心部位的中央金融广场,从这里往北走五百米就是bub公司总部自由大厦——噢,愿上帝惩罚他们,往西北走200米就是国会所在地‘山巅之城’,往正西方过一条街区,就是理想国总统官邸!那些你们最最厌恶的、憎恨的、巴不得把……” “所有突击队员请注意!‘胜利黎明’行动按原定计划开始!”大熊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也不给我进行“歷史性演说”的时间,抢过无线电开始布置作战目标,“1、3、4分队和火箭筒队和我去突击自由大厦捉拿哲学王,6分队去突击国家广播电台和国防军司令部,5分队负责拿下总统府,2分队攻击国会!现在下飞机,两分钟内集合!开始行动!”他说完就推开机舱门沖了出去。 “喂!别——”戴维斯刚来得及喊了一声,就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然后传来了摔伤的痛唿声——哎呀,这傢伙难道不知道,机舱门离地面还有近两米,而这里没有登机梯让他下去么?我只好无奈地打开无线电:“所有人员请注意,这里没有登机舷梯,请把你们携带的摺叠消防梯架在舱门口,以免摔伤。” 由于大熊的鲁莽,我们又耽搁了几分钟,不过突击队员们还是分成各队在飞机外面集合了。在我走下飞机时,意外地发现这歷史性的一幕居然还有一群观众——那是几十名公司卫队的军官和士兵,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一排应该已经被改建成临时工事、门外堆着沙袋掩体的小卖店前看着我们。这些人大概是在听到引擎噪声后跑出来观望的,在看到眼前这“神兵天降”的一幕后,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张大了嘴巴互相张望。这些人都没有拿上随身武器,大概他们压根就想不到会有敌人出现在绿区中心吧。 我笑眯眯地走过去,塞给每人一根银条——货币现在很快就要失去效用了,只有金银等硬通货还有些用处——然后尽量柔和地对他们说:“各位,这里的一切和你们无关,我们是代表革命军来受降的,你们赶紧回去整理一下行李,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为首的一个上尉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们,发现士兵们也都在盯着他。他咽下一口口水,然后颇有些难为情地问道:“请问,革命军能够帮公司偿清他们我们的薪水吗?我们已经四个月没发全饷了,都只是发一半,前天公司才把四月份的补足。”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突击队员们看他们可怜,自掏腰包把这些可怜虫打发走了。大熊的伤势已经被检查过了,无甚大碍,只是一些软组织摔伤而已,很快他就爬了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正当我们打算开始行动时,戴维斯突然喊了起来:“快来!我联繫上了,联繫上革命军指挥部了!” “什么?” “或者说,是他们主动联繫上我了!”戴维斯激动道,“是马赫迪在直接联络你,他有话要问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和平的进军 “你说什么?马赫迪主动联繫上我们了!”不得不承认,这个消息绝对是一份意外大礼——我原本已经对那个通讯仪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马赫迪却选在这个时候联络我们,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们这支两百来人的突击队现在等于是已经拥有了可以随意调用的强大空中、舰炮火力,就算是要对付全城的国防军加公司卫队,恐怕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第168页 戴维斯把通讯仪交给了我:“看起来,马赫迪同志对您比对我要感兴趣得多,开口就问你在哪里,我想最好还是你来和他谈话吧。” 我连忙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耳机,戴在头上,同时对正要四散行动的突击队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诸位,先不要行动,我想我们应该谘询一下超级人工智慧的意见,也许它能为我们的行动提出一些有益的建议。” “我的有益建议就是请你赶紧找一栋足够高的大楼,好让我们的直升机带你离开!”马赫迪的人工合成声音突然从扩音器中传来,着实吓了我一大跳,“这次行动实在太过于危险!不要玩火!” “您……您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我震惊之下,说话又开始有点结巴了,“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我记得我们一直没有……” “没有联繫上我?”马赫迪的人工合成声音变成了异常严厉的男声,这是他表示“愤怒”与“严肃”情绪的方式,“是的,我确实是刚刚知道你和戴维斯两个也在这里,不过这次行动计划我早就知道了!你们的那架运输机刚飞进圣约翰斯顿港的防空识别圈就被我们的战舰上的防空预警雷达找到了,我也知道你们是迫降在中央金融广场上的。现在,我必须指出,这次突击行动成功机率不超过15%,根据无人侦察机传回的照片,自由大厦和总统官邸附近的抵抗力量仍然不少,特别是自由大厦,周边地区满是坚固的永久性工事,目前被海军航空兵摧毁的只是一小部分——总之,你们必须按我说的做!我已经命令‘莱茵河’号船坞登陆舰起飞了一架运输直升机,十分钟后就接你们离开。” 我想了想:“请问,这个‘你们’指的是谁?我和戴维斯两个,还是全体突击队员?” “就你们两个!”马赫迪的音调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音阶,“这次突袭行动照常进行!我建议你们立即到五十米外的国土资源部大楼顶上去,圣约翰斯顿港的救国阵线高级成员们都在上面,你们可以一起离开危险地带。” “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我“砰”地在通讯仪的合金外壳上拍了一掌,“你不是说这次行动成功率不超过15%吗?为什么不让所有突击队员……” “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不同情况分别对待,”马赫迪的电子音重新变得冰冷而机械,听不出情感来了,“你,李笑云,还有戴维斯.诺顿,都属于这个时代相当稀少的重要人才,让你们去进行这种成功率不高的行动,简直就是用防空飞弹去打野鸭,实在是……浪费,”他停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的比方打得对不对,“因此,我建议你们离开,让突击队员们去,毕竟,他们是可以牺牲的人,而且他们也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危险。” 我现在真的怒了:“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危险?” “不,我只是认为你们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你如果安全地活下去,对人类发展做出的贡献可能会大得多,因此我建议……” “您说这只是‘建议’吗?”一个我无比熟悉的、轻柔的声音打断了马赫迪冷酷而理性的电子语音,“既然只是‘建议’,那么我建议李笑云和戴维斯两位不要理睬这个‘建议’。” 奥菲莉亚!我欣喜地回头,果然,刚才那些斗志昂扬、跃跃欲试的突击队员们现在已经自行列队,正朝着一个穿着国防部参贊制服的女子敬礼。我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和奥菲莉亚抱在了一起。 “好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奥菲莉亚的表情很严肃,当然,这说明她大概要告诉我什么不好的消息了,“我刚才在国土资源部大楼顶上观察绿区情况的时候,发现有一队公司卫队的装甲纵队从西边的内区穿过隔离墙往这里来了,至少是一个装甲营的规模,估计再过几分钟就要到达金融广场,所以我才下来通知你们。”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朝着地上的通讯仪努努嘴:“有这个玩意在,圣约翰斯顿港一带的革命军航空部队和远程火炮随便调遣,他们就算来一个装甲师,我们也用不着自己动手,只要召唤空中打击就行。” “很抱歉,不行,”马赫迪仿佛打定主意与我作对一样,否定了我的说法,“目前我军的航空兵都还没有做好升空准备,几架在这附近巡逻飞行的舰载机只有十多枚小型空地飞弹,也没法干掉一个装甲营的兵力,”我非常清楚,马赫迪作为完全理性化的人工智慧,是绝不会开玩笑的,看来我们真有些麻烦了,“我建议你们立即抢占广场四周的房屋据守,准备迎击敌人,拖延时间等待武装直升机帮你收拾他们。” “好主意,我接受。”我和戴维斯同时点头,奥菲莉亚冲着我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们不介意我也跟着你们吧?” 五分钟后,伴随着一阵极端刺耳、如同被火烧死者垂死的尖叫的柴油机声,第一辆装有圆头圆脑的铸造炮塔的s40坦克像一只笨拙的甲壳虫一样出现在了广场的最西端。 “来了,火箭筒小组注意!”隐蔽在广场旁的bub国家银行大楼楼顶上的大熊通过无线电发出了第一个指令,“不要急着开火,等这些傢伙接近到五十米以内,再击毁前两辆把他们进广场的路堵住。” 第169页 “好没有水平的命令啊,”蹲在我身边的戴维斯一脸不屑地嘀咕道,“不是说在巷战中打击装甲部队,要同时打瘫排头和断后的两辆车,然后围而歼之吗?为什么要打头两辆?看起来这帮49世纪的民兵也没什么军事素养。” “你有军事素养?”我斜了他一眼,“你就是个开飞机的,不懂就不要装。摆脱,我们这次可是来玩‘斩首’的,不是来歼灭装甲部队的!我们是突击队,不是格罗兹尼城里的那些反坦克小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拖延几分钟,等那些两栖攻击舰上起飞的武装直升机用火箭弹解决完这些可怜虫,然后再去自由大厦里把那头老蠢猪拖出来!” 就在我和戴维斯争论的这当儿,躲藏在街边那些曾经是小卖店的木板房里的肩扛式火箭筒小组已经开始干活了。他们使用的火箭筒也是走私进来的,其原型就是大名鼎鼎的rpg-18反坦克火箭筒。在它们300毫米的破甲能力面前,那些首上装甲厚度只有30毫米的薄皮坦克的“装甲”不比一张牛皮纸硬到哪儿去。第一轮齐射后,四具火箭筒就击毁了三辆坦克,全都是命中后引发弹药和燃料殉爆,一击致命,只可惜这些民兵的准头不算很好,几十米的距离上仍然射丢了一枚火箭弹。这枚未能命中目标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淡白色烟迹,砸进了一栋高级公寓楼里,战斗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当即把几十平方米的外墙像扯下一张树皮似的揭开了。 “喂!麻烦你们看准了再打!别误伤无辜群众!”大熊在无线电里喊道,“路口还没有堵住!再打掉下一辆!其他人注意隐蔽,当心还击火力!”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还击——既没有用炮塔上的40毫米加农炮和12.5毫米机枪还击,也没有步兵用g-10步枪还击。那些坦克兵们倒是一个个推开炮塔后方的逃生舱门,像一群受惊的麻雀似的四散逃去。其实,这支装甲部队并不像是作战部队——他们既没有步兵协同,也没有运载步兵的卡车或是装甲运输车,只有几十辆坦克和装甲指挥车,当然,卡车倒是不少,不过却满满当当地载着……值钱的家当? “等等,别打!我知道了!”我连忙用无线电通知了所有突击队员,“这些人不是作战部队!他们是去向革命军投降的!不要开火!” 后来,那个装甲团的一个营长对我说过,如果我这话晚说十秒钟,他们可就全都要完蛋了。在突击队员们停止射击后,那些装甲兵派了一个军官把内裤挑在一支g-10半自动步枪的刺刀上权当是白旗(这个象徵物的象徵意义一直流传了两千多年,真是令人惊讶),从坦克下面钻出来和我们谈判。原来,这些人今天早上在军营里遭到了外区民兵的突袭(公司卫队一直很不招人待见,这是事实),不敢继续待下去,左想右想,最后决定到港口区去向革命军投降,由于捨不得好不容易存下来的财物,这些人索性将弹药运输车和坦克里的机枪弹与炮弹全都卸掉,然后塞满了自认为有用的罈罈罐罐,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没法还击的原因。 我们非常宽宏大量地放过了这些落水狗,并通知马赫迪派人去接应他们。当然,那些坦克都被我们“借用”了——有了这些玩意,就算没有弹药,我们的行动也会容易许多。s40坦克的驾驶难度不比任何一款农用拖拉机高:只有两根操纵杆,负责控制左右履带,油门、剎车、变速器,外加驾驶员潜望镜,可以说,会开碰碰车的人都能驾轻就熟地驾驶这种玩意。我们一共弄到了三十二辆有炮无弹的s40,还有4辆同样有枪无弹的s53装甲指挥车,在把里面的罈罈罐罐清理出去后,一百来名荷枪实弹突击队员成功地挤了进去,当然也包括我和戴维斯。 “好了!现在我们就开着这些bub公司的杰出作品,去自由大厦拜访一下伟大的哲学王吧!”在所有坦克从广场西侧鱼贯而出时,戴维斯不无戏嚯地用车载无线电说道,“希望这是一次和平的进军!”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世上再无理想国 十分钟后,我们这支假冒的“公司卫队装甲分队”成功地到达了自由大厦外围,沿途别说没有遇到有组织的抵抗,甚至连防御工事都没见到多少。唯一给我们造成了点麻烦的是一处带刺铁丝网——由于民兵们的驾驶技术到底还是比较生疏,开在最前头的那辆装甲指挥车居然没有及时剎住,一头撞上了铁丝网。按理说,履带式装甲车辆设计的初衷就是碾压这些防步兵呃战场障碍物,可是这辆马力不足的破装甲车却没能将铁丝网压到履带下,而是顶着它拖出了几十米,最后才得以摆脱。 幸运的是,我们没有遇上其它任何麻烦。一路上,绿区的高楼大厦大多早已人去楼空,无以计数的垃圾和废文件被仓促地丢弃在地上,成了穿行于巷道间的清风把玩的玩物。一些楼房的阳台上确实垒起了沙袋掩体,但却很少能见到防守的士兵。不单是国防军早已溃散殆尽,就连“忠诚可靠”、拿双倍薪水的公司卫队也不见了踪影,整个绿区就像被抛弃已久的死城,默默地等待着新纪元的开始。 我们的“装甲分队”一直开到了紧靠着自由大厦的一个街区,才被拦了下来——在这里,大约一个排规模的公司卫队据守着一栋库房,在库房的窗口架起了12.5毫米口径的重机枪,还用路障堵死了前往自由大厦的道路。“你们的命令呢?”一个军官一边大声喝问,一边从库房的地下室内走了出来,“出示书面命令!” 第170页 “我们没有书面命令!先生!”戴着从这些坦克原来的主人那儿缴获的坦克帽、伪装成公司卫队坦克手的戴维斯掀开顶盖,探出了半个身子,“我们接到的是伟大的哲学王——我们的总裁先生的电话命令,要我们过来加强大楼防卫。” 这套说辞似乎并不能完全取信于那个军官。我从驾驶员座位前的观察孔清楚地看到,这人脸上露出了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真的?那好,且等我回去,用有线电话和总部核对一下,”这人在转身而去时嘟囔道,“其实你们都是傻瓜,现在这情形还不清楚么?哲学王肯定玩完了,公司也要完蛋了,我们这些人都在打算散伙,你们却要……” “先生,我很贊同你的评价,但我们不是傻瓜!”当那军官惊愕地回过头时,却发现戴维斯已经用cf-40冲锋鎗指着他的后背了,“我希望你刚才说打算散伙的话是真的。” “你……你们……”那军官显然没有想到,这支“自己人”的“装甲部队”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举动。当然,那些在路旁楼上据守的士兵们也做出了反应:他们纷纷跑到了窗口和楼梯口的掩体里,用半自动步枪、重机枪和“箭”式一次性反装甲火箭筒瞄准了我们。 我们自然也不甘示弱,在大街上排成一条长龙的“装甲纵队”纷纷抬起炮口对准了库房——虽然炮膛里连连一发炮弹也没有。戴维斯神态自若地朝着那些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公司卫队士兵们笑道:“各位,你们想不想知道这座破仓库能够挨上多少发高爆弹才会塌掉?如果想知道,我保证提供机会。”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是却没有人率先放下武器,看样子这帮人大概还是领了全薪的。当然,也没哪个人敢第一个开火。难耐的寂静就这么蔓延开来,双方针尖对麦芒地僵持着,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十秒钟过去了,戴维斯神态自若。 二十秒过去了,戴维斯还是神态自若,只不过腿已经有点发抖了。 三十秒过去了,站在仓库二楼气窗口的那个士兵丢掉了手中的“箭”式火箭筒,在之后的十秒钟里,武器掉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汇了一片。 “感谢各位对我们事业的支持。”戴维斯挥了挥手,满面微笑地说道,就像是募捐大会上致谢幕词的主持人一样。突击队员们纷纷从坦克和装甲指挥车中钻出,将他们丢下的武器全部收缴了——令人欣慰的是,这些弹药中有五千多发12.5毫米机枪弹,和s-40坦克的并列机枪弹药正好通用,虽然数量不多,但总算是让我们摆脱了“有枪无弹”的窘境。 在缴了这帮人的械之后,我们依样画葫芦,在后面的路上又兵不血刃地“遣散”了两处据点,双方都没有人员伤亡。可惜的是,最后一处据点离自由大厦外墙太近了,我们的行动正好被外墙岗楼里的哨兵看在了眼里,这一幕再清楚不过地告诉了那些公司卫队——这些“装甲部队”可不是来增援的!我们的头一辆坦克刚刚拐过街角,就在一顿从外墙上打来的23毫米机关炮火网中变成了一堆千疮百孔的红热废铁,后面两辆坦克在急剎车时撞在一起,把街口堵死了——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徒步向外墙发动攻击。 “同志们,把并列机枪拆下来,占据那栋酒店楼顶!”大熊不愧是有些战斗经验的人,刚从坦克舱门中钻出,就开始大吼着下达作战指令了,“谁带着火箭筒?赶紧到酒店四楼去!轰掉那两座破岗楼!” 不幸的是,民兵们似乎对坦克并列机枪的构造有些陌生,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拆下来两挺。拆下来之后又发现没有可以替代三脚架的东西,只能砸开旁边一家家具店的门,搬出了几个大理石雕的床头柜来权当三脚架使。这些事情浪费了我们一刻钟之多,结果让隔离墙内据守的公司卫队们有了时间,搬出迫击炮朝我们所在的街角射击,虽然大部分炮弹都打到了其它街区,但还是有两枚炮弹(从威力来看大概是57毫米榴弹)命中了街道两旁的楼顶,四散横飞的碎砖烂瓦击伤了好几个闪避不及的人。 “喂,你们难道没有带曲射火器吗?”在迫击炮炮弹爆炸声停下之后,戴维斯从藏身的坦克底盘下面钻了出来,“快还击呀!” 一阵重机枪“锵锵”的射击声对他做了答覆——那些突击队员们运上楼顶的机枪总算是开始“发言”了。不过这没用,隔开自由大厦周边地带的隔离墙高达12米,墙上的岗楼比当年阿明那座达鲁拉曼宫附近的防御岗楼还要高出一大截,无论是我们的重机枪还是步枪都无法够到躲在围墙内的迫击炮分队——这座饭店的顶楼也只不过比隔离墙那带有铁丝网的顶部高出不到一米。当然,我估计那些迫击炮的炮管目前应该都和地面几乎垂直了,因为我们现在离隔离墙只有区区百米之遥,离高达一百多米的自由大厦也只有不到两百米。 但是,对方的还击同样兇勐。岗楼上的23毫米机关炮吐出弹雨,很快就将酒店阳台上的重机枪给打哑了。钢芯穿甲弹的破坏力相当可观,就像插入黄油块的手术刀一样切下了好几块墙体——当然,这也要归功于酒店外墙糟糕的质量。 第171页 突击队员们确实也用火箭弹和枪榴弹还以颜色,无奈这些岗楼并不像理想国的其它建筑物一样是不堪一击的豆腐渣,纵然被火箭弹直接命中,也不过是暂时停止射击几秒钟——大概是换上候补射手,抬走被爆炸冲击波震晕的人——然后炮弹又继续雨点般地打来。 “这样下去不行!”戴维斯在无线电中大喊道,我们现在和其他几个突击队员一起跑到了街对面那家家具店的二楼上,却惊讶地发现几辆半履带式运兵车正从隔离墙的大门内开出来,看上去,守在里面的公司卫队大概想要组织一次反击了,“准备反装甲火力!狗养的开始发动反冲锋了!我们必需——” 他的后半截话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了。 就在我们焦急万分的时刻,四架人民革命军的武装直升机——外形有些像是卡-28和米-24的混合体,突然像是凭空从空气中冒出一般,从我们身后的楼群中灵巧地钻了出来,将一排火箭弹送到了那些正急匆匆地从隔离墙里冲出的公司卫队头上,高爆弹头产生的火球迅速淹没了这些可怜的傢伙,紧接着,那些一直嚣张无比的岗楼也安静了下来——它们每个都领到了一枚空射反坦克飞弹,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水泥碎屑。 我们刚才并没有听到直升机的螺旋桨或是引擎声,这大概是因为交火的枪声掩盖了这些声音吧。不过一切已经无关紧要了,由于得到了舰载武装直升机的直接掩护,隔离墙里还击的火力已经无法继续封锁路口。我们很快就推开了坦克残骸,用一辆完好的s40坦克撞开了隔离墙的南门。 “嘿!来得够及时的,要是他们能机降哪怕一个排的空降兵就更好了,我记得这些武装直升机的机舱是参照米-24设计的,应该能够带人吧?”在冲过仍在燃烧着的半履带运兵车时,戴维斯有些贪心不足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倒是不希望他们派出地面部队,”我顺口答道,“难道你想要有人来抢这大功不成?” 在突入隔离墙后,我们再也没有碰上什么像样的有组织抵抗——那些刚才一直对我们进行火力压制的57毫米迫击炮还留在原地,炮管散发着发射药爆炸残余的青色烟雾,未来得及发射的炮弹丢了一地,只是人已经不见了——在武装直升机展现了其强大的压制火力之后,即使是最死硬的、平日特权最多的那些人,现在也由于斗志崩溃而四下逃窜了。哲学王那架豪华的私人直升机倒是还停在停机坪上,只不过已经成了一团黑黢黢的废铁,远处还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不知是谁在开火,也不知打的是谁。 在进入大楼时,一些哲学王保镖在一楼大厅里用轻机枪和半自动步枪朝我们开火,结果被一枚火箭弹全部解决,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抵抗了。不过,当松鼠正打算指挥大家往楼上沖时,奥菲莉亚制止了我们,她掏出一把结构复杂的钥匙,在一个标着“电梯维修间”的铁门上鼓捣了一会,打开门,里面露出了一条密道。 “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是进入bub公司总部地下避弹室的唯一通道,既然哲学王外逃的通道已经全部被切断,那么他唯一会做的就是像只土拨鼠似的钻进这个小洞了。”奥菲莉亚一边解释,一边带头沖了下去。 突击队员们鱼贯而下,进入了这座坚固的地下工事。果不其然,伟大的理想国的哲学王、bub公司总裁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十八世就在里面,他身边还有一票全副武装的贴身保镖。 不过我们终究没能将他绳之以法——在突击队员们冲进去的时候,伟大的哲学王已经死了。他的那些忠实可靠的保镖们用一把厨房里的切菜刀剁下了他肥熘熘的脑袋,鲜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这些傢伙现在正捧着他的脑袋,向我们请求赦免呢。 尾声 走向未来的未来 公元4892年7月25日,新华盛顿城,原名圣约翰斯顿港。 在已经改名为公民广场的原中央金融广场旁,那些小卖店又一次被改造成了一排临时主席台。这些主席台上除了一排讲桌外别无长物,原来那座阅兵主席台上的纯金栏杆、金箔地毯已经不见了踪影,北美联盟临时政府的全体成员们——也就是原救国阵线的领袖们,现在正站在台上,主持联盟建国大会。 在曾经的国土资源局大楼楼顶,我和戴维斯可以清楚地看到新华盛顿市区的全景——事实上,目前的市容与原来的圣约翰斯顿港并无区别,这主要得归功于战争中这里并没有爆发大规模巷战的缘故。当然,随着城市改建工作的逐步进行,这里应该很快就会变样——隔离墙会被全部拆除,杂乱的外区和破败不堪的内区也将得到重建。不过,现在只有一座建筑物不见了踪影——曾经是这个时代最高建筑物的自由大厦已经被革命军工兵用定向爆破从地球上抹去了,只有那座地下避弹室被保留下来,它将永远成为一个时代的证物。 “嘿,戴维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用左臂揽住戴维斯的脖子,指着广场上的人海问道。 “今天?哦,对了,今天是该死的理想国的国庆节啊!”戴维斯刚说出这句话,自己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是的,今天原本是理想国的国庆节,原本下面该举行的是新的一场笑话式的阅兵,会有一大堆穿军装的白痴进行滑稽表演,不过看目前这情况,bub公司今年用不着打gg了。” 第172页 “是永远用不着打gg啦。”我轻轻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柔声道。就在前天,最后一支理想国的国防军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向革命军投降了,这代表着世界大战的结束,也宣告了理想国和bub公司的彻底完蛋。今天原本应该是理想国这个史无前例的伟大国家的两百零一岁大寿,不料却成了它的忌日。现在,作为临时政府主席的奥菲莉亚正在以高昂而包含愤慨的声调歷数bub公司和理想国的种种罪状,她每念一条,下面的群众就回以一阵更加愤怒的高唿——讽刺的是,去年的今天,站在广场旁的同一群人还为了领几百块钱而高唱着赞美哲学王的颂歌。 一队暗蓝色的大卡车发出“隆隆”的发动机声,像是一群集体迁徙的野牛一样,缓慢而有序地驶过了广场,在每辆卡车的车厢里,都挤满了穿着斑马服的傢伙,其中颇有几个熟面孔——这帮傢伙大多是bub公司的头面人物。当然,我们那班在国会里混吃等死的朋友们也有几个混在里面,其中就包括了投票党和选举党的党魁——这两位大仙据说是犯了“玩忽职守罪”,罪证确凿——他俩在轮流担任国会议长的八年里,总共只在“山巅之城”里呆了四个小时(如果议长就任时可以不举行就职典礼的话,他们恐怕一分钟也不会呆在那里)。为了体现出正义与公平,按照“法无规定不罚”原则,逮捕和审判这些人都是依据理想国时期的法律——或者说,几乎都是“制造、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和“腐败罪”(这两项罪名在理想国的法庭上已经有一个世纪无人提出了)。有些bub公司的高级人员甚至一人就被控数十亿项制假贩假的罪名,按照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律,这足够让他们在监狱里呆上几十个世纪了。在卡车队经过人群时,顿时被人们热情的口水淹没了——由于害怕车辆被大家扔出的东西砸坏,所以每辆卡车上都贴了“爱护公共财物”的标语,这也让车厢里的精英们没能得到应得的“礼物”。 这真是“自作自受”的最生动诠释。 “嗨!李笑云同志!戴维斯同志!”一个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俩赶紧分开了。原来是松鼠、大熊和几个原来火堆公社的成员从楼梯间里跑了上来,“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居然呆在这儿!” “那你说我们还能去哪里呢?”我朝这几位曾经一起战斗过多次的老朋友挤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脸来,“下面那么挤,而且还挺热的,我可不想到人堆里去锻鍊身体的抗压能力。你们看,这楼顶上空气清新,还挺凉快的,不是观礼的最佳地点吗?”我随口胡说道。 站在最前面的松鼠向上弯了弯嘴唇,对我的说辞似乎不屑一顾:“得了吧,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么说。现在新时代开始了,马赫迪说好了要给我们颁发勋章的,你们难道不去参加授勋仪式?” “勋章?我们对这个可没什么兴趣。”戴维斯又一次摆出了那幅他惯常的清高姿态来,“毕竟我们本来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荣誉于我们也没什么意义——虽然我们很可能回不去了。对了,你们以后的工作落实了没有?现在偷东西可不是什么合法职业了。” 松鼠回头看了看大熊等人,一脸苦相:“我们吗……嗯……人力资源部的人认为我们属于‘无技能人员’,必须接受培训,要送进技校去。” “那又怎么了?” “我们不识字,”大熊哭丧着脸道,“所以他们打算先安排我们先到初级小学去学习两年再说。” 我及时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有笑出声来——打倒了bub公司的英雄们和一帮小学生挤在一起上课,倒还真是个令人喷饭的场面。 在这种尴尬过去后,那一队卡车也驶离了公民广场。现在,胖胖的白朗宁接替了奥菲莉亚的位置,开始宣布新国家的国体、国号、政体等等,他每念出一个名词,人群就会爆发出一阵短促而热烈的欢唿。 “好了,我们见证了一个歷史性时刻,但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证‘歷史性时刻’了。”戴维斯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该死,我们见过的歷史性时刻实在是太多了。” 我轻轻摇头道:“无所谓,我们正在走向未来,或者说,我们所处的未来的未来,以后有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有一样绝对不能少。” “什么不能少?” “好酒,”我露齿微笑道,“特别是上好的伏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