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案谜踪之神鬼情》 第1页 [恐怖灵异] 《血案谜踪之神鬼情》作者:常山居【完结】 『1』引子 共和国诞辰十六年[六五年]正是乙巳年。这年五月初一,在广德市上空,突然彤云密布,狂风骤起,接着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这是一场及时雨。天上下着大雨,云上众神、仙、道、鬼、精、灵正在秉陈阳间大事,聆听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训示。[註:广德市是县级市] 城隍起源于古代庸[城]水[隍]的祭祀,为八神之一。于是城隍神成为城市的保护神。称它为民剪除兇恶、保国护邦之神。并统领阴间的亡灵。明洪武六年[1368年],封各府、州、县城隍为公、侯、伯之位,对职级为正二品、正三品、正四品。解放初,各府、州、县的城隍庙拆之拆、封之封。本府城隍庙已成地委办公之地。平日正二品城隍大神点卯,便在城墙藏兵洞内升堂布令。今日召各路神、仙、道、鬼、精、灵聚会,藏兵洞内地狭小,故将庙堂设在彤云之上。正殿祀奉城隍大神,两旁各列八大将、十殿阎君、馗、静二神、牛头马面、小鬼判官、黑白无常、钟鼓神灵、十八司、蛇精、狐仙。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道:“列位听真,一十六年来,华夏官清政和,国泰民安。唯权力欲动辄连年不断,此起彼伏。官已生钝,民已生怨,此乃劳民伤财之举。怎奈丙午年更将大动,又会演绎巨大民潮动盪……此府此城必将大乱!在十年内将出两起矌世冤案、还有一起四人血光之灾!命阎君速查何人阳寿将尽、何人阳寿绵延,快将报来!”十殿阎君忙打开生死薄念道:“秉城隍大神,四年内,王君玉善,系汉将马超轮迴转世,戊申年王君玉善寿终,但非因恶死!因李君明禄指证,以言获罪,为本府首例冤案。李君明禄系汉将马岱轮迴转世,壬子年春,寿终正寝。壬子年初夏,王君幼子王启良阳寿未尽,惨遭恶死,此乃本府第二大冤案。王启良乃蜀将关兴轮迴转世。还有三男一女收回阴山,此乃本府阳间玄案。金淑凡乃汉将吕奉先轮迴转世。宋宝根乃曹营五子之一于文则轮迴转世。伞氏玉珍乃汉朝吴国小乔轮迴转世也。伞氏腹内小儿,送子神还未指定灵魂。故将此三男一女收回阴山。高世强乃蜀将张苞轮迴转世,李艷玲乃汉朝吴国乔国佬之女大乔轮迴转世。金藏胜,乃蜀将赵子龙轮迴转世。汉将轮迴转世者计十人,唯此三人阳寿绵长也!……”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道:“各位神、仙、道、鬼、精、灵听令!本神命六品馗神速去照料王君玉善、李君明禄,只许善待。蛇精听命,你可依附傅氏碧琼之身。虽有杀夫之恨,只可激火,不可以公泄愤也。狐仙听令,已酉年春,你可随伞氏女,只可促欲,关键时机助之一臂。还有祖、楚二灵仙尚在蓬莱仙阁学艺,等学成归返再令其行为。本大神命尔等配合阳间行为。俟后汲取教训,可配合阳间悔悟,还要协助惩处恶人以正视听!本大神令事已毕,退身伺候!”众神、仙、道、鬼、精、灵不敢怠慢,隐身各去完成交办的指令。顿时黑云四散,雨过天晴。好雨知时节,展示着今年人间五谷丰登。从此之后,广德府[市]发生很多起奇事、冤情,其源盖出于此也。 『2』第一章哥俩好 王启良十岁那年,父亲在剿匪战斗中负伤,全家五口搬进省第一荣军疗养院。第二年夏天,搬来一户人家和他家住对门。这家四口,有一个比王启良小半岁的孩子,名叫高世强。高世强的父亲是抗日老八路。解放战争胜利后又赴朝参战,指挥部被敌机轰炸,不幸被炸断双腿。常言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两位老八路脾气相投,谈的来,说得拢,成为一对好朋友。两个孩子和老子如影相随:谈的来、说得拢,一起上学,一块玩耍。一起爬山野游,上树捉知了、下水摸泥鳅、从石缝里拽“长虫”……睡觉也搂在一个被窝里,是掰不开的“亲兄弟”。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志愿:长大当一名英勇的解放军!转眼到了一九五六年,二人初中毕业,恰逢秋季徵兵,瞒着父母报名入伍。体检、政审合格后才告诉父母。二人去了雪域高原,同在一个侦查连。刻苦操练侦查技术、努力学习杀敌本领。一年后,二人入党。五九年,参加了西藏平叛暴乱。六二年又参加了中印边界反击战。战斗中,二人机智果敢、英勇杀敌,屡立战功。二人同时提干提职。六三年,王启良当了连长,高世强当了侦查连连长。六五年,王启良升任机动营营长,六六年升任团长。这年五月,高世强被任命侦查营营长。一九六七年六月随部队回到成都,去一所大学支左。就在二人前程似锦、如日中天之时,王启良却一夜由人变成了“鬼”。他先被“看管”,然后宣布降级、转业。高世强打报告,要求和王启良同来同走。领导只好顺水推舟。这年十月,二人拖家带口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家乡。二人到本市最大的一家企业——纺织印染联合总厂、简称“纺印厂”。该厂有十万纺锭、三千台织机、四条印染生产线、有职工一万五千余人。高世强任安保处副处长[没有正职],负责全面工作。王启良担任机动车间党总支书记兼车间主任。二人对厂里按排非常满意,特别是王启良,没有因为“老父”政治事件而影响对他的正常使用。厂里根椐政策分给他们每人一套住房。一九五七年,王启良老爹不愿过不劳而获的日子,一家又搬回郊区老宅居住。王启良考虑,母亲在世时,是大哥大嫂伺候,自己没有尽孝,愿和哥嫂相邻,还可相互照顾。老爹“已去”,三间房无人居住。眼下厂里有多少老工人盼房盼白了头!所以,王启良就毅然退掉房子。但他办这件事却没有徵得爱人的意见,因此铸就大错!为以后发生的事情埋下了祸根。王启良为何突然受到降级、转业处分?这还得从他老爹王玉善被判处死刑说起。说起王启良老爹被判死刑案,还必须说一说王玉善的老战友——李明禄! 第2页 『3』第二章英雄“失手” 抗日战争时期,在滏阳河两岸、韩溪镇一带提起李明禄和王玉善,人们都会用手比划个“八”字。“八”字,就代表八路军!李明禄十八岁参加革命时,王玉善是八路军某部排长,抗日战争暴发,二人被派到滏阳河两岸组建游击队。李明禄当游击队长,王玉善任指导员。他们白天化装侦查,晚上攻打炮楼,杀鬼子,掏老窝,宰汉奸。打得鬼子汉奸日夜不安。鬼子悬赏两千块大洋要李明禄和王玉善的首级。韩溪镇是水旱码头,交通咽喉,鬼子在韩溪镇建立了三座炮楼,派重兵把守。 鬼子占领韩溪镇不久,本镇一名门望族的子弟从日本留学归来。韩溪镇有千户人家,金姓是大户,总有六百余户。金氏是书香门第,在外读书子弟很多,但在外国留洋的只有这一人。这年正是一九三八年春天,金藏胜从日本回来,鬼子如获至宝,马上请他接任镇维持会会长,本家族长坚决不许他在维持会里任职。因前任维持会会长刚刚被游击队掏窝处死。鬼子把他关在宪兵队审查了三天三夜,最后要他继任韩溪镇维持会会长。宪兵队长说,你如不当维持会长,每天杀一个金氏家人。金藏胜如不接任,金家有灭顶之灾,只得委曲求全。全镇老少爷们不知金藏胜心中苦衷大骂他是狗汉奸。他继任维持会会长后,重新选调五十名青年组成镇护卫队,每天由他带队操练。鬼子还补发给枪枝弹药。护卫队白天负责全镇治安,晚上接替鬼子站岗放哨。鬼子可以安心睡觉。金藏胜因为对鬼子“忠心”,宪兵队长对他特别信任。他可以自由进出宪兵队、随便进出驻防营。没事就和宪兵队长叽啦哇啦聊天。金藏胜不但在镇上有行政权,还有护卫队的指挥权。但金藏胜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游击队的耳目。李明禄咬牙切齿坚决要捉拿铁桿汉奸——金藏胜。金藏胜当年二十五岁,身材高大,方净脸,浓眉毛,一表人材。自小练过拳脚,又学过日本柔道,一般人难以接近。李明禄也有一身功夫,自然不把金藏胜放在眼里。但还用掏窝战术擒拿金藏胜恐难奏效,李明禄日夜派人监视金藏胜的一举一动。这年夏天,金藏胜进城去日本宪兵司令部开会。开完会,从城西关借匹马一气直奔西山。李明禄得知消息,便在韩溪镇南口的滏阳河西岸埋伏,一心捉拿金藏胜。金藏胜办事何等精细?他早知李明禄的游击队时刻想捉拿他,所以,半夜从西山返回他没走大道,专走青纱帐中小道回家。李明禄诸人白被蚊虫叮咬了一夜。这年秋,金藏胜借给鬼子操办中秋节礼品为名进城採买。他把来人打发回家,自己又在城西关借马进山。这次又是半夜回来。他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他划了一条小船,咿咿呀呀摇回韩溪镇。李明禄等人在旱路上又扑了空。李明禄一听,河里有划船声,马上带人跑到船闸前,待金藏胜离船蹬岸时被李明禄等人一举拿下。游击队员把金藏胜摁在滏阳河边,李明禄轻声问道:“还有话说吗?”金藏胜说:“我只说一句话,你们多思考!”李明禄说:“我考虑几个月了。现在我代表抗日人民政府、抗日劳苦大众,判处铁桿汉奸金藏胜死刑!”说完顺手一枪,金藏胜倒在河里,尸体顺着河水流去。李明禄不敢久留,带人马立刻转移。 金藏胜被游击队处决,鬼子一时没有了“高参”,成了睁眼瞎子、长着耳朵的聋子。宪兵队长发誓要清剿游击队、活捉李明禄!金藏胜死后,金家族长把他排出族谱。在家族势力的逼迫下,金藏胜父母不知儿媳妇怀孕,硬把她赶出家门。金藏胜十岁时,父母给他找了一个大他三岁的童养媳。童养媳等到金藏胜留学归来才和她园房。媳妇自小没有父母,走出金家大门,媒人就给说了婆家。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有两间坯房、二亩盐硷地。媳妇不忘和金藏胜夫妻之情,嫁之前说明,肚中怀着金家的骨血,生下是男是女,都要象亲生一般待承,养大之后要交给金家。如不答应此条件,婚事便“黄”。老光棍哪敢不应这条件?媳妇长的年轻又漂亮,早惹得他浑身燥痒。不要说这个条件,再提三五个条件,连眼睫毛都不眨一下也答应。 李明禄“处决”金藏胜的第三天,收到抗日政府的通知,要他马上赶赴一堡垒户开会。这次会议就是配合部队攻打韩溪镇,端掉那三座炮楼、拔掉釜阳河岸上的钉子。李明禄的任务就是带队在河岸堵截鬼子的增援部队。此时,八路军一个团已悄悄下了太行山,埋伏在离平汉路不远的村庄里。晚上,大部队乘着夜色越过封锁线,急行军,包围了韩溪镇鬼子炮楼、鬼子驻防营。奔袭战斗打响,首先炸塌三座炮楼,驻防营的鬼子炸了窝。镇护卫队先将驻防营哨兵除掉、又杀死宪兵队长。八路军机枪、步枪齐发,手榴弹爆炸声响彻一片。剎时,杀声四起,鬼子兵没有了指挥官,变成一群无头苍蝇。不消半个时辰,全歼鬼子兵,驻防营被夷为平地。等从城里开来的增援部队赶到,这里除了到处是瀰漫的硝烟,便是鬼子的尸体。这次战斗,李明禄的游击队没打一枪一弹,就结束战斗。他哪里知道,这场战斗的指战员就是金藏胜。 一九二八年夏,金藏胜十六岁,从省立中学毕业考上了公费留日生,学期五年。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在日留学生一片譁然。金藏胜等十五名留日学生坚决回国抗日。他们冲破学校层层阻挠,搭船回国。船到旅顺港,海警不许下船,他们毅然跳下大海,幸亏被中国渔民救护,把他们送上火车,来到白山黑水之间参加抗日联军。他们浴血奋战,英勇杀敌,很多同学战死在疆场。一九三六年春,抗联总部收到延安密电,选调五名有指挥、战斗经验的同志来抗大任教。金藏胜几人化装入关,越千山跨万水来到延安。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金藏胜随八路军挺进太行山区。军区陆续派侦查人员深入华北平原侦查敌情。首长和金藏胜聊天,问他多少年没回家了?金藏胜说,差不多快十年了。金藏胜知道首长有想法,就说,首长有什么任务请下命令。首长说,你的家就在滏阳河上游的韩溪镇!那是水旱码头,鬼子在那里有重兵把守。那儿是我党我军高级领导进出华北和鲁中地区的必经之路。首长指着军用地图说,一定要把这颗钉子拔掉!就是派你去,凭你的优势,打入韩溪镇。今后的工作,单线和我联繫……第二天,金藏胜经过化装,编好了答词问语赶到了城里,叫了一辆马车,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家。鬼子考问他三天三夜,最后逼他当了镇维持会长。乡亲们恨他,游击队误解他。因为这项工作,都是地下接交、单线联繫,所以对任何人都不能坦露一丝一毫。直到被李明禄捉拿、处决,至死也没暴露身份。苍天有眼,不该他上西天:李明禄那致命的一枪“跑靶了”!子弹贴着金藏胜耳边飞到河里,他顺势一头扎进水里,一个勐子窜出三丈远。他绕道越过封锁线,回到太行山区。 第3页 『4』第三章手足情长 游击队回到临时住地,学习、总结大部队战斗经验。李明禄年轻气盛,战斗英勇果敢,但遇事欠思考。王玉善年长几岁,对敌斗争有策略,遇事深谋远虑。二人一张一弛,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开完学习总结会,指导员王玉善沉思说:“小李,那天处决金藏胜时他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不?”李明禄说:“那个汉奸说的是阴阳话,谁听他的狗屁话?咋啦?还有啥错吗?”王玉善说:“不,我听咱队员说,这场战斗,指挥员好像是金藏胜!”李明禄立刻急齿白脸地说:“这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枪法再没准,也不会一柞之内打不死人!咱队员可能是看花眼了,要不就是看见鬼了!”王玉善想,过去处决汉奸,不是作揖求绕就是鬼哭狼嚎。处决金藏胜时他却静静地说了一句话:“我只说一句话,你们多思考!”他痛恨自己当时欠冷静,没有阻止李明禄。但愿队员看见的真是金藏胜,心里或许得到一丝安慰。 李明禄和王玉善带领游击队驰骋战斗在滏阳河两岸,一直战斗到小鬼子投降。这年九月,李明禄接军分区命令,调他北上开闢新的根椐地。分别前夜,他抱住王玉善放声大哭。他说:“大哥呀,你虽不是我亲哥,但比亲哥还要亲。我缺点、毛病很多,你总是善意地批评,真心地帮助,使我在战斗、工作中少犯错误。在生活中你知冷知热,处处体贴我、关怀我……。大哥呀,我如果在战场上不,不幸‘光荣’了,也就算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是打到天崖海角,我也要跑回来看哥哥!”第二天,王玉善把李明禄送上北去的火车。王玉善带着游击队员回到华北军区十三团,参加全国解放战争。因为二人南征北战、行踪不定,生死不知,所以二人失去了联繫。王玉善战斗负伤,先住在太行野战医院。解放后,按省籍管理原则回到省第一荣军疗养院疗伤。 李明禄参加了辽渖战役,随大军南下,入关参加了平津战役。这支“铁军”一路夺关拔寨越过天堑长江,一气打到天崖海角。李明禄所在团打过长江便被留在湖南。一边在湘西剿匪一边搞土地改革。剿清土匪,分完田地,上级任命李明禄为县委书记。李明禄当了县委书记,没有了枪炮声、没有硝烟瀰漫的战场,他开始想念家乡。他十七岁由父母包办婚姻,十八岁参加革命,和老婆分多聚少。后来虽然有了一儿一女,但至今想不起老婆长的啥模样。印像最深的不过是老婆那双三寸金莲。他最想念的是为儿女操劳一辈子的父母,想起父母竟偷偷落泪。他给父母写了一封试探和老婆离婚信,不几天就收到父母托人代笔写来的信,教训他:不要学那些干部,第一天进城,第二天休结髮小脚大媳妇,第三天挎个年轻大脚小媳妇!咱家决不能出“陈世美”!李明禄写信再不敢提离婚之事。过了两个月,突然收到老婆的来信,字体歪歪扭扭如屎虼螂爬的一样。仔细看了三遍才看出内容:“夫,见字如面,你写的第一封信咱娘让俺看了,你想修[休]俺你就修[休]吧,俺村夫[妇]女主任说了,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你想修[休]俺俺还想修[休]你哩,俺修[休]了你俺也不离家,俺喜望[希望]你取[娶]个大脚片子小西幅[媳妇],在外也好安心革命,今去信俺高[告]诉你,俺要修[休]了你,你入[如]同意就写信,你可千万别来,你来咱爹要奏[揍]断你的[腿]退,俺进扫忙[盲]班仨月,写的不好别笑咱,千万你别来!”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颗善良的心,到现在还想着自己的男人。李明禄捧着信越看心里越难受,偷偷地哭了一场。经过反反覆覆思考,最后,狠狠心,还是写了回信,二人就这样悄悄离了婚。县妇联主任得知李明禄书记和老家原配离了婚,趁难得的星期天,马上给他拉媒牵线。李明禄碍于时间短,不肯接受。但搪不过妇女主任的伶牙利齿,她说:“我给您介绍的您肯定认识,就是当年在您手下的土改工作队队员。您想不起来啦?在湘妹子当中她最爱唱‘花鼓戏’?那嗓音清脆嘹亮!还没得想起来?唔,细高个子,半截辩子,大眼睛,双眼皮,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两颗小酒窝!对,就是被您从还乡团手中解救出来两个湘妹子中的那个!”李明禄想起来了。当年土改工作队的两名女队员深夜结伴回家,半路被反动地主还乡团抓走。逼迫她们供出土改工作队名单、住处和工作计划,二人宁死不屈。还乡团把她们装进麻袋里准备投入湘江。就在这时,李明禄带领人马杀进了还乡团住地,解救出二人。李明禄回想当年情节后,嗫嗫懦懦地说:“那还是两个小娃娃……”妇联主任说:“唔,不小了,大的都成婚了,那个小妹子今年都二十多了!”李明禄摇摇头说:“年龄差距太大,和我不合适!”妇联主任说:“有啥子不合适?男大女才正常,大男人更有男人气!只要李书记没意见。”妇联主任是个快性子人,上午提亲下午见面。当年瘦小的湘妹子邵云秀,几年不见,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土改工作结束,工作队成员都按排了工作,邵云秀被调到青竹乡当乡妇女主任。妇联主任把二人领到一起藉故走开了。李明禄在大厅广众面前可以侃侃而谈,在一个湘妹子面前却哑声少语。还是这个湘妹子开通大方,不管李明禄说不说话,没完没了的问这问那。她嘴不停手不闲一边说话一边干活。一会儿烧茶倒水;一会儿把李明禄的脏衣脏袜泡在大木盆里,倦起袖子就洗将起来。李明禄已无话可说。他过了半辈子戎马生涯,从没享受过女人无微不至、细心体贴的关怀。缠绵几个月后,二人结了婚,生活很快安定下来。李明禄还有一块心病,他工作闲遐就是想念王玉善。但在他战斗过的地方,老战友、老部下,都分散在祖国的四面八方。所以他无法找到老大哥王玉善,就给家乡的地委组织部去信,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希望能协助查找。地委组织部马上去他生活战斗过的地方去调查。因为李明禄在滏阳河打游击名气很大,年岁大的人们都认识,日本投降后他们的去向却无人知道。组织部又在地区抗日干部中调查,还是无人认识王玉善。李明禄不死心,又给省委组织部去信,也没有王玉善的消息。李明禄怀疑王玉善是不是牺牲了? 第4页 『5』第四章“冤家”路窄 一年后,李明禄和邵云秀喜添“千斤”,家中更添了温欣和欢乐。这年,本县赴朝参战的战士,有的负伤已回本县,有的重伤还驻在辽宁省某后方医院。省委组织一个慰问团奔赴辽宁去慰问。李明禄代表县委参加慰问团。慰问团工作结束,很快回返。在北京等火车时有一天自由活动时间。李明禄带一名工作人员先瞻仰了天安门,后去了王府井大街,给“千金”买糖果、玩具;给“湘妹子”买件开襟毛衣。他和那名工作人员购完衣、物从百货大楼出来却和一个人撞个满怀。这个人身材高大,穿一身褪了色的旧军装。那人客气地说:“对不起!”李明禄马上说:“没关系!”二人点头转身就走。就在转身这一瞬间,李明禄惊呆了。和他“撞个满怀”的人好像是十五年前被他亲手处决的汉奸——金藏胜!他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想,不会是他决不会是他!全国那么多人,总有长的相似的!其实那个人就是金藏胜。抗日战争胜利,金藏胜从华北战场随部队转战到大别山、伏牛山,一直打到大西南。这次他来北京开会,明天回四川,逛逛王府井,不期撞见“死对头”!金藏胜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就紧跟在李明禄的身后。撇开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警卫,跨步跑到李明禄的面前,一拦胳膊,说:“老 战友,你还认识我吗?”李明禄睁大两眼,惊奇地说:“你,你,你真是金藏胜?”金藏胜说:“老战友,错了管换!”此时的李明禄说话已没有了底气,他说:“你把我搞晕了。是我杀错了你,还是让我看走了眼?”金藏胜说:“都不是。可能是我表演的太逼真了,把你也矇骗了。这不能怨你。咱们搞地下工作,都是单线联繫。咱们有铁的纪律约束,跟亲娘老子也不能说实话,所以到死也不可泄露丁点机密。其实,宪兵队长对我已开始怀疑,如不是你‘枪毙我’,鬼子也要我吃枪子。说心里话,我得感谢你!你除奸坚决,你救了我。那天,你问我还有甚么话说?我说我只说一句话,‘你们多思考’,我心想你可能要把我拖到别处去审问,谁知你审也不审,顺手一枪。这一枪从我耳边飞过,我怕你补枪就顺势扎到河里。一个勐子扎到芦苇盪,你们一走,我就爬上岸。哈哈……”李明禄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我的天哪,咱们可是大水沖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今天既然咱兄弟幸会,我要向你赔个不是,今日我做东——去东来顺。”金藏胜说:“应该让我做东,不是你那枪‘熘靶’,岂能有我今天?”李明禄说:“还是别争了!”二人手拉着手,说说笑笑,亲如故友。二人和工作人员、随身警卫在“东来顺”涮完火锅,此时还不到下午两点,金藏胜说:“走,跟我去招待处休息。”说是休息,二人躺在床上根本没合眼,说经歷,谈家庭,扯闲篇,一边说一边逗一边笑。谈起家庭,金藏胜鼓着腮帮子说:“这事都是你老兄给害的,人家正安心做个地下‘探子’,偏偏把我当汉奸枪毙了。这下可好,我们金家老族长不把我编入族谱——开除我的祖籍。这还不算,我父还把我的糟糠也赶出大院!当然,儿子都没了,儿媳还能留得住吗?可是,父亲哪里知道,儿媳还怀着金家的骨血!”李明禄一骨碌坐起来说:“还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金藏胜说:“可不是吗?往下还有哪!你听啊。我那糟糠被赶出家门,嫁给一个老光棍。七个月后糟慷生下我的孩子,她却得了产后风,老光棍哪有钱医治?大概不到两个月,她撇下孩子,死了!”李明禄没听完就呜呜地哭起来。金藏胜给他擦着眼泪说:“我以为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却象个娘们。你在战场上生、杀不惧,叱咤风云,在下边还是个柔肠汉子。你要哭咱就不说了!”李明禄说:“谁知我那一枪引出那么多后遗症?本来我就后悔、对不起你,现在我就更难过了。一个家就这样给毁了!”金藏胜说:“你可不能这样说。一切罪恶都是日本侵略者一手造成的!”李明禄说:“那,那以后怎么样了?你往下说呀!。”金藏胜说:“你想听下文吗?咱就不说了。且听下回分解吧。喂!你不能光听我瞎叨叨,还是听听你说吧。比如你是不是抛了原配,又在他乡遇知音啦,现在怎么样啦?也给咱介绍介绍嘛。”李明禄说起自己的家事又为难又有点自豪,他把和原配通信离婚之事说了一遍。金藏胜奇怪地问:“两人不照面就给办离婚手续?这不违背法规?”李明禄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办手续,反正她来信说‘办好了离婚手续’,那我就找了个‘湘妹子’!”金藏胜哈哈大笑,说:“你办事可谓雷厉风行,那‘湘妹子’管保长得又年轻又漂亮!”李明禄嘿嘿一乐自豪地说:“我那小湘妹子一岁多了,比她妈长得更漂亮!”金藏胜看着李明禄笑开花的那张脸,说:“好好,啥时有机会我一定去湖南去拜访嫂子!”李明禄拉着金藏胜的手说:“说话可要算数哇。你到我们家,‘湘妹子’给你做她拿手的湖南饭菜。甚么酸辣鸡丁、酱汁肘子、好丝百叶、常德米粉,说好喽,你可一定去……”金藏胜说:“那你有机会去四川可一定去找我,我让我那‘川妹子’给你做川菜,你可要注意哟,川菜可比湘菜更有辣劲哟!”李明禄摆摆手说:“咱练出来了,就是不怕辣!喂,我还没问你哩,你哪一年给我找的嫂子?”金藏胜搬起指头说:“要说哪一年给你找的嫂子?凡正和你这么说,你大侄今年五岁,你的小侄女刚两岁。那时她是我们师医护大队的医生。结婚那年她二十五,我三十四。说了半天,你比我大还是你比我小哇?”李明禄说:“咱一报年庚不就清楚吗?我一九一四年生,今年三十七岁!”金藏胜嘿嘿一乐,说:“不用争了,我是老兄。我一九一二年生,长你两岁!”二人分出仲伯,又说笑一番。看看手錶,已经是下午六点,离开车还有两个小时。李明禄坐起身说:“大哥呀,我得和慰问团集合!”金藏胜平静地说:“不用急,从这里到前门站走不了几分钟。咱哥俩再谈谈正经事!从你言谈话语中,我感到你有很大的‘恋乡情’,是不是?”李明禄惊奇地说:“老兄你真不愧做思想工作的行家,比我强多了!说心里话,我特想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原配对我非常好,虽然离了婚,但她离婚不离家。她默默地守护着我的一儿一女,伺候我父母。一年后父母才知我二人离了婚,父亲一气得了病,秋收时从马车上摔下,现在卧床不起,全凭人家伺候。我一想此事我就伤心落泪,……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的老战友、我的老兄长王玉善。他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入伍时他是我的排长。是他教会我打枪、拼刺。在一次战斗中打光了子弹,最后端起大枪拼刺刀,我连捅三个小鬼子,四个鬼子拥上来包围我,我已筋疲力尽,眼看就要被鬼子捅倒,王玉善挺着刺刀冲过来,用枪刺一拨,救了我,但他的大腿却被刺伤。他挥枪刺死两个鬼子,一个鬼子让我扎个透心凉、一个鬼子落慌而逃。后来,我二人来到滏阳河两岸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游击队,他任指导员,我当游击队长。抗战胜利后,我俩被调离。我去了东三省,他去华北军区,从此失去了联繫。我曾给当地地委、省委有关部门去信请求查找,但都没有一丝线索。我想他在外地工作?还是牺牲了?我真想他呀!”金藏胜听完李明禄的讲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赞嘆李明禄有情有义、忠孝有节。说:“老弟的心思我知道了,对你的事我记在心上,时间我不能保证,但我会想办法!在这两个省都有我的战友已转业省委工作。你放心好了!”李明禄攥住金藏胜的手说:“还是老哥想着小弟呀!我在那里一定安心工作,等待老哥的好消息。”写好各自的工作单位、通讯地址,二人就走出招待处。两名警卫和工作人员提着提包走在二人的前后,一起去前门火车站。金藏胜把李明禄送进卧铺车厢,让警卫员把包裹送上来,说:“给你买一只北京烤鸭、二斤稻香村糕点,路上吃!不成敬意啊。到了湖南马上给我写信。你一定要安心工作哟,我会想着你的工作调动之事!”开车铃响,李明禄把金藏胜送下车,二人搂抱亲热,挥泪告别。回到各自工作岗位后,二人书信往来,通报各自的工作、家中情况。 第5页 此时,金藏胜已是成都某军政委,李明禄还在原地踏步不动。又过了五年,上级想提拔他任地区副专员,这一年却遇到严重的自然灾害。李明禄在一次会上不同意再增加本县粮食外调任务,因此得罪了主管经济工作的地区专员,他的上调之说从此也就没有了下文。正在李明禄闷头苦干之时,金藏胜来信。信上说,已做通了两省组织部门工作。你们省要求上调,接收省希望平调。所以徵求你的意见。请你拿主意。李明禄想,这还不好说?平调就行了,马上写了回信。三个月后,终于调回老家。“湘妹子”也随调回来。李明禄任地区公安局局长。“湘妹子”调到地区工业局当干事。地区房管处分给他们一处平房独院,居住挺满意,就是“湘妹子”上班、女儿上学远一点。这几年生活最困苦。“湘妹子”是吃大米长大的,北方每月每人只供应三斤大米,这也就算了。最令“湘妹子”气恼的是,每月,李明禄骑车把三人供应的大米和营养品送回老家。送给老人吃也无话可说,发现是送给他的“原配”。这使得“湘妹子”有如打碎了醋昙子。“她攒一口好吃的都让给孩子、老人吃,她自己得了‘浮肿病’,咱眼看着让她饿死?”一提此事,李明禄便大吼大叫。“我不但送她吃的,还要多给些钱。要给她增加营养、给她治病!”看到李明禄发火,“湘妹子”马上嘻嘻一笑:“生么子气?哪个晓得还有这么多事?今后你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不管还不可以么?”三年中,老父飢、病去逝,“原配”还是被病魔夺走了性命。母亲年老多病,一儿一女正在上学,李明禄和“湘妹子”只好把他们接到一起生活。 一九六五年深秋,李明禄组织地区公安干警技术大练兵、大比武,指挥车不幸坠落山涧,李明禄被甩下山沟,虽逃过死劫,却摔得脑震盪、摔断一条腿。转眼到了一九六六年夏天,一场大的政治风暴到来。李明禄已在家休养。这天接到金藏胜的来信。信上先问他病情如何,叮嘱他:如伤势不好彻底,千万别上班!在家每天看看报纸,在家休息!切记!李明禄看不懂啥意思,但他知道,金藏胜是高干,他们摸准最高层的政治动向。听他的话准没错。看完信,就把信藏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要乱要乱!”“湘妹子”下班回来进屋说,“现在从北京来了不少穿绿军装的男女学生,他们胳膊上都带着红袖章。”“他们来这里干甚么?”李明禄不解地问。“哪个晓得?”“湘妹子”说:“听说是煽风点火来了。首先要破四旧、立四新。”看来真要来大运动了!李明禄想。 『6』第五章以言获罪 七月流火,学校全部停课闹革命,大中学生开始走南闯北、全国大串连。红卫兵所到之处,如飓风狂飈,横扫一切。霎时,各级一二把手当权派,统统被揪斗、打倒。一九六七年一月,自下而上,各机关、学校、厂矿、企业一夜之内全被夺权。这时,李明禄腿伤已无大碍,行走自便,在家无聊总想去局机关走走。这天,忽然来了一哨人马。定睛一看,原来是局造反派。高喊几声革命口号之后在他家门口贴满大字报。造反派头头指点着他的鼻子说:“只许你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不许你乱说乱动!时刻听从革命造反派的传唤!”造反派高喊着打倒李明禄的革命口号走了。来这么多人给李明禄贴大字报,把老娘吓得三天没睡个囫囵觉。从此,这个家没有一天安生,几乎每天都有造反派派人要李明禄写调查证明材料、写检查揭发材料。“湘妹子”所在的工业局早就无人办公了,她表面参加了局造反派组织,实际上她躲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每天给老婆婆熬汤餵药,做一家大小六口的三顿饭。大儿、大女所在工厂停产闹革命,正好在家操持婚事。小女艷玲十五岁了,长得越发楚楚动人,爱说爱唱,大哥大姐都喜欢她。眼看初中毕业升高中,却停课闹革命。因为她是“当权派”的女儿,造反派不让她参加红卫兵,所以只好回家“闹革命”。大哥大姐怕她荒废学业,每天辅导她复习初中课程,练习数学、化学、物理试题。 这一年社会大乱。家中论观点、社会上分两派。开始,两派斗争用大字报,接着用拳脚争斗,继而用大刀长矛讲理。下半年开始升级,一直到一九六八年上半年,两派斗争真刀真枪玩命干,就差没用“原子弹”了!这年六月,地区联合造反派召开地区走资派批判斗争大会。地区公检法革命造反派勒令李明禄准时到地区礼堂参加批斗会。李明禄心里清楚,自己是一名“小娄罗”,只是为地委书记、地区专员陪绑陪斗而已。果然,造反派将他扭上舞台,做了一个喷气式动作,低头听造反派慷慨激昂的陈词,他们定性地委书记、地区行署专员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急先锋、埋在革命道路上的一颗定时炸弹。批判完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造反派把他们押上车送回牛棚。李明禄这样的一群“小娄罗”就可以自由回家。造反派还要部署工作,所以大会还要延长半个钟点。李明禄在后台活动活动身体,这才迈着四方步走出大礼堂。大门口两侧橱窗里贴满新闻图片。他一眼看见毛主席臂带红卫兵袖章向天安门城楼下的红卫兵招手致意、还有林副统帅高举毛主席语录的照片。因为他是“四野”的一名老战士,所以一看见林副统帅的照片,激动无比,肃然起敬。当年在林副统帅的指挥下,百万雄狮从东北打到华北、打过长江,把红旗直插五指山!想到此,李明禄心潮澎湃,暗暗祈祷: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统帅永远健康!就在暗暗祈祷之时,耳朵却听见炸惊耳鼓之声:“毛主席呀毛主席,你老人家洞察秋毫,警惕身边呀!人们常说,‘鹰鼻鹞眼不可交,怀里揣着杀人刀哇!’”李明禄定睛一看,原来一个满头白髮、一脸折皱、走路一瘸一拐的老者。李明禄瞪着眼说:“你刚刚说的什么?”“俺没说什么,毛主席他老人家洞察秋毫。常言说,鹰鼻鹞眼不可交,怀里揣着杀人刀!我说错了吗?”李明禄剑眉倒竖、豹眼圆睁,气得浑身筛糠,抓住老者的手说:“你,你指桑骂槐、你含沙射影攻击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你,你是……”他被气得喘不过气来。这时大礼堂轰一声响,散会的人们涌出大门。一个造反派头头眼尖,带人冲过来,问怎么回事?有嘴欠者说,李明禄抓住一个现行反革命!造反派、巡逻民兵挤过来推开李明禄,一拥而上,拧住老者的双臂,审问:“叫什么名子?住在哪里?”老者被拧得弯着腰,说:“王——玉——善!家住——何家店。”李明禄侧耳一听“王玉善”三个字,尤如五雷轰顶,他想挤进人群仔细看看,怎耐造反派越集越多,一次次高唿战斗口号:谁反对无产阶级司令部就打倒谁!谁反对林副统帅就砸烂谁的狗头!再想看一眼王玉善,已被他们抓走。李明禄突然头脑发晕、腿脚失控,跌跌撞撞趴坐在马路牙子上。“湘妹子”等他回家吃午饭,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带领大儿、小女顺路去迎他。谁知他趴在了路边,急忙让大儿把他背回家来。他心里还不住念叨:“老兄啊!玉善啊,我找你好苦哇!谁知你,……”他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偷偷哭起来! 第6页 『7』第六章功臣“落败” 王玉善一家从省荣军疗养院搬回老家,住在土改时分得的三间坯房,带领大儿大女参加了村农业合作社。过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虽然治好了伤腿,但左腿已不能弯曲。可以行走、很慢,可以干活、不能弯腰干重活,他没当烈士就很知足了。 一九五八年大跃进,乡镇变成人民公社,高级农业合作社变成生产大队。王玉善被当选大队党支部书记。这一年,风调雨顺,遍地庄稼大丰收,社员吃起了共产主义大锅饭。一年后,却迎来漫长的天灾人祸。很快,飢饿降临本大队,十天饿死三个人。王玉善马上拐着腿跑到公社反映情况,结果被公社书记批为“胡说八道,这是右倾机会主义思想作祟!”王玉善被骂回来,思忖如何让社员度过难关。他想起多年的伤残抚恤金已有六年没有领取,就进城从民政局领回抚恤金,交给大队会计,根椐名单发给困难户。这些钱虽然只是杯水车薪,还是能救急。接着,又让保管员把大队仓库打开,给大队社员增发一些口粮。前脚发粮,公社书记后脚赶到,把大队干部叫来,当场宣布撤销王玉善大队党支部书记职务。大队长问为什么?公社书记说:“思想右倾、目无领导,影响恶劣。”转脸又说:“我不管是老革命还是老功臣,只要违犯党纪国法,一律处理!严惩不贷!”问王玉善有什么可说?王玉善嘿嘿一笑:“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公社书记问:“你说的是啥意思?”王玉善说:“你吃饱了是想如何放卫星,创高产,我们现在想的是用什么能填饱肚子,谁还考虑官不官?” 王玉善被“撸了官”,根据身体条件,大队让他接替大队仓库保管员的工作。第二年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村里大部社员又揭不开锅了。大队无人敢开仓发粮,都眼巴巴地盯着王玉善,虽然他已无职无权,但在大队干部和社员的眼中,他还是社员的主心骨,都盼着他当家作主。大队仓库除大队的公积粮外还有国家待拨的公粮。这笔粮一钱一两都不能动。谁敢动?王玉善当然清楚。但若没人作主,有的社员肯定还会饿死。只要保证国家的公粮调拨不就可以吗?经过会计反覆计算,大队的公积粮不足,还要借用五百斤国家的公粮。王玉善看着一张张蜡黄脸、可怜巴巴盯着仓库大门的社员,他的心颤抖了。天塌地陷了由他顶着,他来承担风险。打开了仓库,发放了社员口粮。就因为动用了国家调拨粮,公社给大队干部记过处分,同时上报材料,开除王玉善的党籍。从此,王玉善成为一个“白杆”社员、去生产队当一名餵养牛马驴骡的饲养员。社员对王玉善为大家顶罪受难愤愤不平,但无处可诉。王玉善只会闷头实干,对自己受到严厉的处分从不说三道四。社员一谈这件事,他只会嘿嘿一笑:“没啥。肚子没病死不了人!” 『8』第七章“无后为大” 吃糠咽菜的艰难困苦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何家店成为蔬菜专业生产队,社员可以和城镇市民一样按月购买供应口粮。每年年底,凭所挣工分在大队分红。自从变成蔬菜专业生产大队,当年工值达到一元五角钱。王玉善一家四口整劳力,当年分红在全大队拔头筹。凭王玉善一家省吃俭用、从不蹋工,很快有了积蓄。春天给大儿盖了三间新房,秋天,还翻建了自住的三间坯房。又过一年,大儿成婚、大女儿出嫁。小儿在成都搞的对象,在部队结了婚。一年内三喜临门,全村社员和王玉善一家同喜同贺。此时,王玉善老两口如同卸下重担,松了口气,可以享享清福了,可以盼孙男娣女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生活好了,可以舒心过日子了,老伴却患了重病。花光了家底也没好转。在生命最后时刻,一阵清醒一阵煳涂,那口气实难下咽。老伴一遍又一遍念着小儿的名字。王启良参军走了六年,只回过两趟家。连结婚这么大事都没回来。当娘的能不想儿吗?王启良接到电报,带着“川妹子”坐火车走了两天一宿才赶到家。娘终于看见小儿和儿媳,这时已不能说话,眨眨眼睛,露出舒心的一笑,终于安祥地闭上了眼睛。老伴走了,王玉善对生活感到落寞。有大儿大女的孝心、大儿媳的孝敬,他憧憬着幸福晚年。那时儿孙满堂,他只逍坐在葡萄架下逗他们玩耍,满院儿孙笑声。……一九六四年秋,大儿家生了个孙女。他高兴,他看见隔辈人了。但他最盼二儿家生个大胖孙子。第二年从四川来信,给他生个“女娃儿”。他的头“嗡”一声大了一圈。他心中默默念道:“王家不能没有接户口本的人!我家不能无后!”他对大儿说:“在咱家,我不能无孙子!”他给小儿写信:“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几年后,他不但没看见来个孙子,连个孙女都没添!人丁不旺!是王家一难。看周围本家,家家添丁增口,人丁兴旺。他白天想、夜里想,想孙子想疯了!社员说他变态!这天,他正清扫牲口圈,不知从哪里走来一位穿戴齐整的白鬍子老头,向王玉善一弓身说:“这位老乡,我是市里来的。走到你这里浑身无力,又渴又饿,看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王玉善看老头足有七十多岁,慈眉善目,被饿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怪可怜的。倒了一碗凉白开水,说:“你先喝口水,解解渴,润润嗓,我马上给你取饭!”此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他拐着腿回家。从家里端一大海碗剩捞面递给白鬍子老头,他三扒拉两咽就吃光,摸摸肚子还不算饱,说:“就凑和点吧!”王玉善想,这么大年岁还这么大饭量,每月二十七斤定量,也只够他吃半个月!白鬍子老头吃完饭站起身说:“我可是吃饭一没粮票二没钱。但我可以干活!干甚么活哩?我可以帮你铡草。”王玉善忙说:“咳,你也太见外了,吃顿饭算甚么?平时想请你还请不来你老哥呢。”白胡老头说:“看你是个大大的好人,只是命运不济。一生为国为民,落到这种天地,官也没了,票也丢了,老来连个孙子也见不到,真真可怜!”王玉善听了挺奇怪,就问道:“这位老哥,看来你会掐算?你咋知道我的情况?”白胡老头说:“咱也是道听途说!”王玉善不再多问。白胡老头也不再多说。说干就干。他攥住铡刀,王玉善往铡刀里续草。二人开始铡草,一会儿铡了一大堆。和王玉善搭伴的还有一个饲养员,名叫王三胜,是本家侄子,上午去市里走亲戚,下午回来见王玉善一个人铡草觉的神奇,就说:“玉善叔,你咋不等我回来再铡草?”王玉善惊奇地说:“这不有位老哥压铡刀我续草吗!”王三胜“扑哧”一声大笑说:“我的叔哇,这里只有你和我,哪里还有别人?你一人续草,是谁压铡刀哇?神了!”王玉善用手一指说:“你看,不就在咱跟前吗?”王三胜瞪大双眼还是看不见人影,说:“叔叔你眼发离了吧?”实际白胡老头就在二人之间。因为白胡老头用了彰眼法,王三胜当然看不见。他不但看不见白胡老头,而且还听不见二人的谈话。王三胜也不再争论,上前握住铡刀把,就开始压刀铡草。王玉善以为王三胜有眼无珠,所以也不再和他说话。白胡老头只好站在一边继续和王玉善聊天。王玉善就把压抑在心头事说出来。白胡老头说:“你放心!你家不会绝户,几年后有一个孙子!但是,要有代价!”王玉善高兴地说:“只要我家不绝户,什么代价都可以!”白胡老头说:“最近查生死薄,你阳寿已尽,你先走几年,你小儿却无疾恶死,小儿去之日,才是你孙儿落地之时,……”王玉善一惊说:“你是人是鬼?”白胡老头笑笑说:“是人是鬼无所谓,只因为你是无鬼神论者,怕你不信!”王玉善嘆了口气,说:“我已重归故里、也就入乡随俗了,现在已徒有虚名了!”白胡老头说:“既是如此,你的脾气秉性不改,依然我行我素,必能达到目地!”说完,白胡老头向他摆摆手,说:“过几天我还来看你!”一阵风不见了。王三胜看他行为古怪说:“叔哇,刚才你好象和谁说话,我既看不见那人又听不见你们说甚么,这大白天是遇见神了、遇见鬼了?”王玉善心里想,自己可能遇见神了,就说:“你们肉眼凡胎,就是真神下界你们也看不见!”王三胜一听吓得直乍舌,从此不敢再问。王玉善平时就说话不多,现在话更少了。他从前回家吃三顿饭,现在吃住在牲口棚,每天大儿媳送三顿饭。他干完活就和老牛、小马、大骡子说话。过去,他每月按时进城理髮,每两天自己刮一次鬍鬚。现在两个月进城只去一个理髮店、只让一个理髮员给他理髮,换任何一个理髮师他都不干。社员们问王三胜,你玉善叔到底遇到神了还是遇到鬼了?王三胜小声说:“告诉你们,他遇见神了”于是把他所见所闻向他们细说一遍。有人相信有人怀疑,都说他得了“邪症!”但他吃饭、干活、说话、记忆、思维、办事一切正常并无变化。六六年夏天,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队支部书记、大队长;公社党委书记、公社主任全部靠边站。文化大革命不关王玉善的事,但他非常反感扯不断、理还乱的无休止的政治运动。因为每一场政治运动都是权力的争斗、都要伤及无辜。这场运动也决不会例外。随着时间的推进,斗争的锋芒所指已露端倪。他也看清楚了!王玉善虽不爱说道,但他爱、恨分明。他一生最看不起这种人:为了一己的私利、为了向上“爬”,使出混身解术。女人出卖姿色、卖屁股;男的伸长舌头去熘沟舔腚、阿谀奉承。在文化大革命中,暴露出一张张这样的嘴脸,上边就有这样的人。他手里高举“红宝书”,口里高喊“万万岁”。他怀里揣的什么?心里想的什么?只有天知道!他长着一轴黑漆浓眉、深陷大眼,还有一架高梁带弯的鹰勾鼻子,给人以阴森可怖、兇狠狡诈之感。人虽不可面相,但面相却可表露人性七分。 第7页 一九六八年夏天。这天小阴天,王玉善一薅头髮,足有二寸长。掐指一算,刚好两个月没理髮。他坐上去市里送菜的马车进了市。进了市他就去他定点的理髮店理髮,可是不巧,给他理髮的师付参加行业批判大会。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他一瘸一拐地走着,鬼使神差地走到地区大礼堂。大礼堂正开大会。大礼堂两边有宣传栏,上边贴满了各种宣传照片。有毛主席向红卫兵招手致意的照片,还有副统帅高举毛主席红宝书的照片。他看到这张照片,比吃饭吃出苍蝇还腻歪。嘴里不由自主地说:“毛主席呀毛主席,你老人家要洞察秋毫哇。常言说,鹰鼻鹞眼不可交,怀里揣着杀人刀!”他正念道这句话,却被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人给当场扭住。马上又被造反派扭送进市公安局。扭他的这个人,忒面熟,但想不起是谁了。进了公安局,被立即审讯,他把自己见的、自己想的、自己作的、自己说的,来个竹桶到豆子——稀里哗啦,全交待了。可是他交待的越深刻,他的罪行越大。很快转押进看守所,进了重刑监号。 『9』第八章世态炎凉 李明禄从湖南调回来,曾多方寻找王玉善。有人说他知道王玉善的地址,就跟那人蹬门造访,谁知却是同名同姓的战士。从此,他怀疑老大哥早已不在人世,再也不会看到他了。文化大革命天下大乱,他躲在家里避难,听听广播、看看千篇一文的报纸,过一天少两半晌混日子。这次,他去参加批斗会,在大门扭住一个现行犯,谁知,被扭住的竟是自己朝思梦想的老大哥、老战友!可是此时,他已无力挤进人群,只能远望着一群押解“老大哥、老战友”的造反派身影,恨不得放声大哭、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他被“湘妹子”和儿子背回家,只字没提这件事。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湘妹子”以为他想办“那事”,就扭身送过去。这时候的他哪还有此等闲心,一推“湘妹子”,翻身睡着了。“湘妹子”本想亲热亲热,他却不买帐,把“湘妹子”憋得难受。一场恶梦又把他吓醒了。“湘妹子”还没睡着。“干啥子哟,一惊一乍!”湘妹子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说:“头不热,也没发烧,咋个啦?”“我作了一个恶梦,”李明禄长长嘆口气说:“梦见一个白胡老头,他指着我说,你干了一件伤天害理之事!我知道我今天干了一件错事,我说,我还能将功补过吗?白胡老头掐掐手指说,你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官不过七品,你现在有心无力了,想救那人,难如蹬天。我说,那就无法了?白胡老头说,要‘父债子还’!我说,此话怎么讲?白胡老头说,实话告诉你,你的债要你的小女还!吓得我浑身打颤,我高喊一声,……就把你也惊醒了。“湘妹子”搂着他说:“嗨,梦是日所思夜所想,莫信莫怕!那你干啥子伤天害理之事喽?”没开言之前,李明禄先呜呜哭起来,“湘妹子”越发奇怪了。和他结婚以来,向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老父过世也没这么伤心过。她给他擦泪水,身子温存着他,听他诉说白天发生的那件不幸事情。听完他的讲述,“湘妹子”半天没说话。她想,这是本市文化大革命中发生的一起重大的政治案件。她宽慰说:“对你来说,也不能说你办了错事,‘那句话’让谁听了也会检举、扭送他。何况当时你也没认出他来,……”“湘妹子”一席话,说得李明禄心里痛快,心里痒痒。后悔刚才冷淡了人家。他不由抚摸着她的嵬嵬双峰,引逗她意性大发,她激情地趴在他的身上。李明禄娶这个小媳妇,其实算是娶对了。她不但聪明漂亮,而且极善解人意,对大她十几岁的李明禄处处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她知道李明禄是个大孝子,所以她对婆婆精心伺候。婆婆和一双儿女同她吃住在一起时,娘儿仨还不是城市户口,六口人吃三口人的粮食指标,忍飢挨饿,毫无怨言。李明禄跑三人进市户口,她赶市外罗圈集、买高价粮、搞瓜菜代、共度难关!她待大儿大女如己生。一个月前,她给大儿操办了婚事,现在又给大女筹备嫁妆。李明禄一想到“湘妹子”的好处,他恨不得吃她“两口”。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激情淡去,李明禄说:“我明天想去市公安局打听打听老兄的消息!”“湘妹子”说:“恐怕么也打听不到。依我看这是个大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去!”第二天吃过早饭,二人直奔市公安局。因为原来是上下级领导关系,老干警还认识李明禄老局长。听说李明禄到来,市公安局刑侦专案组来人说,正想蹬门找李局长调查取证,李局长可真是雪中送炭,太感谢了!李明禄心里说:“得,人家想睡觉,我给人家送个枕头。”无奈,操笔打证。一句没多说,一字没少写。专案组人员拿着打证材料就走,他一把拦住说:“我有个要求,我想见见王玉善!”专案组人员一翻眼,问:“他是你甚么人?你想干甚么?”李明禄说:“实话实说,他是我的老战友!”专案人员说,既然是老战友,请你打一个证明。打完证明后,李明禄说:“没有别的事了吧?现在可以和他见一面了吧?”专案人员一声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地区公安的走资派!你是他的老战友?还要搞串供吗?”专案人员一摔门走了。他和“湘妹子”四目对视,尴尬苦笑,可嘆世态炎凉!“湘妹子”搀扶着他走回家。他躲在屋里追思过去,一天水米没打牙。 第8页 『10』第九章恶梦醒来 进了二伏,天气闷热,一天午饭后,李明禄把碗、筷一推,回到卧室一躺,昏昏沉沉进入梦乡。那个白胡老头飘飘然又来到他面前。李明禄说:“你又来干甚么?”白胡老头说:“我先问你,你是否想见你的王老兄?”李明禄高兴的说:“我巴不得立刻就去!”白胡老头说:“请你闭上双眼,不许声张!”李明禄马上凝神静气、紧闭双眼。过了有一袋烟功夫,白胡老头喊了一声:“睁开双眼!”睁眼一看,他已来到他熟悉的看守所。当年的看守所现在还是老模样。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架着一道道电网。高墙四角矗立着岗楼,岗楼上站立着荷枪实弹的哨兵。李明禄紧跟白胡老头进门过岗。当年他进这座牢狱也要三审其身,现在却如入无人之境。这还不说,白胡老头一直把他领到那间重监室,狱警如接到指令一样,马上打开门锁让他进去。此时,王玉善脚带重镣、手带铁铐扶着墙壁站立。李明禄一步跨进监室,一把抓住王玉善的胳膊大声喊道:“大哥呀,小弟对不起你呀!”他双腿跪地、痛哭流涕。王玉善两眼无神地说:“你是哪位?为何施此大礼?”李明禄说:“我是李明禄哇!”王玉善用带铐的双手捧住李明禄的泪脸看了半天,眼泪汪汪地说:“那天我晃忽看见是你。我以为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谁知咱们哥俩却在这里见面。我心里高兴!只怕他们——管教,找咱们麻烦!”忽然他看见白胡老头正站在监室门外,王玉善高兴地说:“有老兄押阵咱就不怕了!”李明禄搀着王玉善坐在地铺上,兄弟二人相拥诉说分别之苦,畅谈工作、家事变故、嘆惜世态炎凉。李明禄问他被冤屈可受毒刑拷打?白胡老头在监门外说:“受不受刑你心里清楚。只要进到这里,都要扒层皮!不过你老兄在这里,你放心,有馗神在此,谁人施刑也白费心机!不过现在半个时辰已到,还是分手吧!”原来白胡老头却是城隍庙里的馗神。他把李明禄送进看守所,施用神术,让狱警、管教听从指令。用彰眼法,让肉眼凡胎者看不见李明禄、听不见李明禄、王玉善二人的痛哭和说话声。一说分手,二人难分难捨,因为李明禄知道二人不久将永别。一出监门,李明禄紧闭双眼,馗神一喊,已回到家。睁眼看,馗神早已没了踪影。李明禄伸伸懒腰睁开眼,才知自己躺在炕上,刚才作了南柯一梦。“湘妹子”正坐在炕边,给他摇着菩扇,说:“这一觉睡得时间不短。可能竟作梦了!”李明禄说:“是,我可看见我老兄了!他,他不久,就将离开人世!没想到哇,一句话就上断头台,……”他就把梦中之事讲述一遍。“湘妹子”说:“嗨!这是你想的多了,就会反应到大脑神经上去,于是就变成梦!这不可相信!”李明禄不相信梦是真的,但两次梦见白胡老头,却使他大惑不解。 李明禄是在悔恨和焦虑中苦度时光。自从在市公安局打了证明材料,他们再没有上门覆核打证材料。草率办案,定出恶果。李明禄每天准时收听有线广播。因为它是市革命委员会的喉舌。一天早晨新闻广播说:“一贯反对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的现行反革命分子——王玉善,被市专政机关依法判处死刑!”听到这个消息,李明禄如同霜打茄子——蔫瘫了。从此,精神萎弥不振。有时他一天不出门,有时一天只吃一碗小米粥。他不再听收音机、不看报纸,缩在小屋数椽子,一数数半天,就是数不对。他知道,在这非常时期,“公安六条”就是定罪的法律依椐。权力下放,地区判刑,省级核准,最高法院备案。所以,老哥的日子已屈指可数!又过了一个月,市公检法在体育场召开万人公判大会。这是李明禄和老哥最后见面的机会。“湘妹子”和大儿怕他精神受刺激,劝他不要去。李明禄急得要发疯。老太太在屋里发了话:“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让他们老哥俩见最后一面吧!”这一天,万人空巷。人们从四面八方踊向市体育场。人们小声议论今天毙几个?甚么罪?有人甚至知道案情细节。这个说,王玉善是抗日英雄,解放战争功臣。他对现实不满,说了那句话,据说还是他老战友检举的。那个说,还有更神的事哪。他在大狱里受刑,楞是用不上。这还不说,他一人关在重监号里,总有人和他拉嗑,你说神不神?……人们一边走一边说,李明禄边走边听。当他听见“是他老战友检举的”时,象一颗“二踢脚”在耳边爆炸,若不是大儿架着他,差点摔倒。公判会还没开始,他想尽量靠近看台。谁知早划定好方块,限定了位置,四周布防了荷枪实弹的警戒部队。公判会开始,押上来六个死刑犯,全是散发反动传单、书写反革命匿名信、唿喊反革命口号的政治犯。每个罪犯嘴里都带着“铁嚼子”。有的被勒得满嘴流血。李明禄从六个罪犯中终于看见了王老哥。他不瘦,面色红润,两眼笑眯眯四处张望,满不在乎。押解他的两刑警用力压他的脑袋,硬是压不下去,他照样挺胸扬脖。李明禄两眼摸煳,“湘妹子”递过手帕让他快擦眼泪。他没听清宣判罪行,就看见六人背后插上亡命旗,推上汽车游街示众。他让儿子跟着去大沙河刑场。大儿子马上借熟人自行车,直奔城南大沙河。“湘妹子”把李明禄搀回家,坐在炕上就流泪。“湘妹子”又劝又哄,倒在炕上睡着了。睡了没有半个小时,翻身又醒了。见小女儿守在身边说:“叫你妈妈去!”“妈妈正烧饭。”“爸爸有话和她说!”小女儿“把湘妹子”叫进屋,她知道爸妈讲话小孩不要听,知趣地去奶奶屋看书。李明禄说:“刚刚又作一梦。那个白胡老头问我上次说的事!”“湘妹子”说:“那梦话你也信?”“我是不信,可三次作梦都梦见他,这就不能不让我多想。”李明禄说:“常言道,事不过三嘛!”“那你咋想你就咋办么!”吃完午饭,大儿风风火火回来了,进屋小声说:“爸呀妈呀,可出怪事奇事了。我赶到时,刚执刑完。公检法人员正验尸、排照。认为行刑无误,全体撤退。这才允许家属、医院、火葬场人员来收尸体。何家店来二十几个小伙子,把王大伯的尸体装入一口柏木棺材,然后开拖拉机拉到王家坟地。”李明禄说:“这叫入土为安!”“湘妹子”说:“伢子,你说出么子怪事了?”大儿说:“一枪响过,我大伯的白花花脑子被炸出壳外。他们装殓时又把脑子装回壳里。回到家,重新装殓。打开棺材一看,王大伯脑袋毫髮无损。无伤无血无痕!一脸笑模样!天大怪事!天下奇闻!他们不许向外说!”李明禄心里明白,嘴里不说。“湘妹子”不相信,问:“伢子,是你看见的?”大儿说:“我骑车跟到何家店,他们装殓时我就在现场。当时全村老少都惊呆了。”“湘妹子”心里明白了,嘴上也不说。 第9页 『11』第十章“川妹子”变态 王启良退掉企业分给的房子,回到郊区老宅居住,“川妹子”傅碧琼一百、一千个不满意。跳高高大骂王启良是“傻儿”、是“假革命”、是个“先进疯子”。她原本就对这个反革命老子影响他们的前程大为不满,现在应该得到的房子又拱手让出,你说恼火不恼火?她多次追打王启良,撕烂了他的衣服、摔碎了锅碗瓢盆。吓得四岁的女儿给他们连连鞠躬:“妈妈莫要打了!省得伯伯又来吼你们了!”莫看付碧琼长得精瘦,自有蛇精附体,干起架来很是亡命。其实自作主张退住房,本身理亏。更念人家不远千里来到北方受罪。何况她每天带着女儿骑车走四十五分钟路赶到市医院上班,这一天多辛苦哇!王启良脾性再火爆,此时也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装聋作哑,任她摔打任她骂吧。 王启良自知是门外汉。所以要胜任机动车间领导工作,必须刻苦学习企业管理。他白天领导生产,晚上看书本学生产技术、工艺流程。他白天黑夜吃住在车间,只有星期天抽空回家。“川妹子”傅碧琼更是大为不满,三句话不投,歪起脖儿就吵、高声叫骂、跳起就打。王启良只好迴避。惹不起躲得起,连夜回厂。“川妹子”傅碧琼更气了。她本意是先出出气,再稳稳情,好容易盼你回来,晚上过过夫妻生活,你却走了。气得“川妹子”醋性大发:“你走吧,你个龟儿子,你永远别回家来,你就在外找个姘头搂着过吧!”男人粗心,哪里晓得这是女人求欲的暗号?想想在成都时,傅碧琼整天喜笑眉梢,说话如吴侬越语、行如小家碧玉。谁知如今变成脾气火爆、说话粗俗、如同泼妇一样没调教。王启良想,这真是,人心不古,情感难猜呀!二人又打又闹、时好时坏、不离不合转眼凑合到女儿上了小学。“川妹子”跟王启良调回来,她一下火车,“蛇精”就迷上她身。现在只是用她的躯体。她的灵魂已在“蛇精”的股掌之中。“蛇精”为何伏在她身?此事还得追溯到十五年前。省荣军疗养院建在一座小山下,山上青松翠柏,山下流水喷泉。喷泉四周种有古槐、银杏、老榆树,这里青山绿水,风景怡人。一年暑假,王启良和高世强爬上小山野游。山虽不高,也累得二人汗流夹背。快中午,二人在山上拣干柴枯枝,准备点火做饭。这时,高世强发现一条大黄花蛇,这条蛇足有四尺长,一见人,飞也似逃窜。高世强急忙喊王启良,二人一起追蛇。那条蛇无路可走,见石缝就钻。蛇钻进石缝只剩了尾巴,二人薅住尾巴往外拽,硬把蛇拽出来。王启良拿出军用刀将蛇剥皮、开膛、清洗、切断,炖了一锅蛇肉汤!二人哪里知道,这条蛇是蛇精的“丈夫”,当时两条蛇还差五年即可成仙。蛇精失去“丈夫”,恨死了二人。常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蛇精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它要“川妹子”在医院如原来一样;一见到王启良,立刻变得泼、邪、浑、恶! 『12』第十一章“绝艷美人” 这年八月,市劳动局分给纺印厂一批技工学生。原则是,到企业“可工可干”。人事处把技工学生按工种、专业,对口分到车间。机动车间分三名技工生,两名学机械加工,就当车工。一名学机电,就到运转车间当跟班电工。这个企业工种最多的就是机动车间。最大的车间就是织造车间。最劳累的是三班运转工人。这个技工生第一天就跟夜班,到凌晨三四点时头晕脑涨。好不容易熬到下夜班,还要作卫生、开班后会,等到下班回家已快半晌午了。谁也不愿上“三班倒”,但纺织企业不上三班还不行。 跟班电工名叫李艷玲。刚报到,人事处就注意到这个女孩。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这次分来十九名技工学生,其中女生十三名。李艷玲在那女生群中一站,就像花丛中的牡丹、鸡群中的凤凰!她气质不同凡响,俊俏美俪动人。因为人事、安保、工会等处室在同一层大楼办公,人事处长就把安保处高世强叫出来。“老高,我让你看一个大美人!”悄悄指了坐在窗户边一个女孩说:“他们是分配来的技工学生,把她分到机动车间。你看,怎么样?”高世强顺指一看,令他大惊失色。他没见过这么俊悄的姑娘。 李艷玲这一年刚刚二十岁,长得细身高挑,足有一米六七,头髮黑得如墨染,用红毛线扎了两根短辫。一张鹅蛋脸白里透红,那双媚眼又黑又亮,眼睫毛又黑又长。高高的鼻樑渗着汗珠,一张小嘴儿一张一合正和同学们说笑。她一颦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前胸鼓凸彰显青春活力……上身穿一件退色的草绿色翻领女式夏装,下身穿一件“的确良”公安蓝裤……,她那气质,那模样,把高世强吸引住了。可能是发现有人打量她,把她看得不好意思。高世强小声说:“长得漂亮,长得好,厂花,第一大美人!哼,红颜,薄命……往后有戏看啦!”。 高世强带人下车间进行安全检查,在机动车间办公室见王启良正在看图纸。高世强说:“今日检查到你车间,配电室安全防护罩多处有破损,要及时加固。排风扇网子被灰尘阻塞,要清洗……” 第10页 王启良把检查结果记在小本子上,他问:“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等下次检查再说!”高世强一转话题,说:“你车间又增加了新生力量,分来三个技工生?”“是,是,新生力量,都安排上岗顶位,锻鍊他们么!”等王启良说完,高世强狡诘一笑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车间分来个大美人……” 王启良说:“分配时我和他们谈了话,那李姑娘长得是一表人才,可我没看出她有多好!” 高世强说:“要身材有身材,要人才有人才,这还不是个大美人?” 王启良说:“咱们少说这些男儿啦,女儿的,咱们在部队谁说过那些话?如今一到企业,男的不带荤话不说,女的不带脏话不讲,企业到底和部队不一样。我看你也学了不少不正经哩!”高世强说:“咳,咱们到哪儿说哪儿,咱们还不是入乡随俗嘛!咱们厂女工多,所以呀什么西施呀,貂蝉呀,美女就多。这也好,往后咱厂工会组织演节目、模特队就好办了,又添一个大美人儿,咳,事儿又多了……” 王启良说:“咳,这有啥不好的?这纺织行业的一大特点,就是女人多。,……”高世强马上接着说:“女人多了,那事儿就多,……谁像咱当兵的,荒原百里不见一朵花,其实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因为咱当兵的冲锋陷阵,男人就多!” 高世强其实不是贬斥女人。他的本意是,美女越多,事儿越多,几年来的实践证明,厂里安全保卫工作,多半涉及女工。高世强自从来到这个厂,好多事开始看不惯,比如上班男女在路上并排骑车手拉手、男工把女工放在车架上,楼着送她回家。还有,挡车工和修车工,干着活就搂在一起,一边楼一边做动作,逗得大家哈哈笑。还有男工后半夜干完活儿,就躲到存布间睡觉,男的女的凑在一起,脱衣服就办事。结果就出现“第三者”、“小姘”、“亲爱的”……这就引起家庭纠纷,有一次一个外单位的男人提着菜刀追到厂里,险些出了人命案。……这些事,最后都得由安保处“擦屁股”。咳,这是最难缠的工作。之所以发生这些事,都是由一些姿色比较漂亮的女人引起,那些砍不尖,镟不圆的毫无姿色的女人,让她干都干不出来,所以高世强说:漂亮女人都是祸水! 转眼劳动锻练快一年了。为调整工种做准备,人事处调出十九名技工生档案进行审核。审核李艷玲档案时,才知她父亲就是那年当场指证王启良父亲的地区公安局长——李明禄!人事处长让高世强看了档案,心里特别厌恶,一句话没说。几天后高世强想把此事告诉王启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李艷玲每天准时提前半小时进车间。上白班,先打扫车间卫生,给办公室保温瓶打满开水,然后换上工作服,戴上工作帽,揹上电工袋去车间巡视一遍,再看上班次电工日志。如果没有可修电器,便坐在工作间看书、学习。这么大的车间,这么多的设备,每天都有可维修、更换的电器部件,大多时间是上班就干活。有时要蹬高梯子接线,有时要钻电缆沟检修。地沟落棉花毛多,又脏又累。只有回到家,可以在父母身边撒撒娇,有时累了不愿动,还得让老妈给脱袜子洗脚、焐被窝。 老妈——就是“湘妹子”,当年只有42岁。她知道纺织女工是轻工不轻,重工不重,纺织女工上三班最辛苦,所以几次哀求李明禄找个人,托托人情,给女儿调换个好工种。李明禄总是说:“你闺女是人,人家闺女不是人?人家孩子能干,你家孩子为啥不能干?为自家孩子托门扒窗户走关系,这种事我不干!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干与不干!” 几次争吵都无济于事。“湘妹子”拗不过这个老八路。 女儿上了半年班,李明禄还是不肯出头。“湘妹子”终于挺身而出,她找到纺印厂党委书记,打出了李明禄这块招牌。党委书记知道当年的李明禄、也知道文化革命中的李明禄。党委书记并没有当场表明态度,只是说:“容我们一段时间,因为这批学生先下车间劳动实习一年,然后根据表现和工作需要,还要进行调整。他们可工可干吶,就是根据工作需要……” “湘妹子”一听党委书记没给肯定答覆,摊牌说:“如你厂安排有困难,那就同意我们调出……” 李明禄听说“湘妹子”背着他去找厂领导,说:“”湘妹子“呀,你知道我的心病,我们自己受点罪,认可。这是我造的孽呀!九一三事件已证明王老兄死的冤枉,你别再打我的旗号去招摇,我的名字不光彩!……”“湘妹子”说:“我不这么认为,什么人反对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都要全党共诛之!”李明禄已辩不过“湘妹子”的伶牙利齿,气得大病一场。 李艷玲听说“老妈”找厂子要给自己调换工种,又把老爸气得大病,就和“老妈”大吵一顿,说:“我的事不许你管!”“湘妹子”可惹不起这“小姑奶奶”,她自言自语:“嗨,这可好,我这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第11页 厂里每周开一次调度会。会后,革委会主任找王启良,把李艷玲母亲要求说了一遍。王启良说:“具体困难具体解决,不过他们只实习一年,转眼也快到了。她在织造车间干得很好,再等一时也不迟。”厂革委会主任是刚上来的造反派头头,此人工作能力强,他说:“既然这样,咱们就再等一时。不过我告诉你,李艷玲的父亲,就是指正你爹的那个老八路,……”王启良心理“咯噔”一下,但他马上清醒过来,笑着说:“噢,她的工作和这两码事……”革委会主任只有四十岁,两眼一直盯着王启良说:“到时你再调她的班次吧。当然,此事我本不该对你说,但我想是纸就包不住火,早晚你会知道。我想你是军人出身,总会正确理解这件事。” 就在革委会主任和王启良说这件事第二天,李艷玲风风火火找上门来,说:“王书记、王主任,实在对不起,那天我妈因为我的工作之事找到厂里,关于我的工作,我不同意变动!今后我家任何人涉及我的工作问题都要以我的意见为准!”说完扭身就走了。 王启良看着李艷玲背影念叨:“我正想如何调呢,这下可省我事了。”车间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说:“这丫头长得俊,但不娇气,既大方又稳重还正派!干工作不怕苦不怕累!谁要娶了她,可就享福了!” 『13』第十二章“川妹子”和王启良 党委书记和王启良谈工作那天正是父亲的忌日。谈完工作又谈起王启良父亲那件案子上,书记说:“主任已和你说了,他又委託我给你作思想工作。你是个思想开朗、心胸豁达之人,一定会正确处理此事。也许不久,会有个正确说法。你要放开手脚,大胆工作,不要辜负厂对你的期望。……” 说者容易,遭受那场无情打击之人,要真放下包袱并不容易。人是感情动物,亲情厚爱并非说去就去、说有就有那么自由。王启良虽然正在淡忘那件事,但不容易呀。下班回家,还是偷偷大哭一场。父亲被收监两个多月,临刑前也没和儿女、亲友见面,就那样魂归西天了。 “川妹子”带女儿下班回来,看见他两眼红肿,挖苦说:“想你爹啦?想爹别让他喊反动话呀!” “川妹子”在成都医院年纪轻轻就当上主治医生。这次随王启良转业回北方,调到市医院工作。她天天要骑四十五分钟自行车,把女儿送到学校后再去上班,工作也真辛苦。她说着说着又提起房子,指着王启良鼻子破口大骂。王启良赶紧忙活晚饭,随她祖宗八辈的骂,只装聋作哑两耳不听也就算了。他越不搭腔,她越骂得厉害。 王启良只有大哥和一个姐姐,大姐嫁到邻村。大哥、大嫂身体不好,一个女儿刚上小学。王启良不要房子,就是想和大哥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听二人又争吵,大嫂过来劝说几句就回去了。 王启良刷了锅碗,哄女儿睡觉。“川妹子”特别能干,她把一家人的脏衣服又洗又涮,拧干了晾在大屋内,但嘴里却不闲着,一边干活一边咒骂王启良。王启良躺在床上不理茬,她就狠狠地拧女儿小屁股,女儿被拧得哇哇大哭,在王启良怀里骂妈妈:“妈妈是个坏妈妈,不是打我就是骂爸爸!我长大了也不管妈妈,妈妈是个坏婆娘……”“川妹子”一听女儿骂她,冲上去还要打女儿。王启良早憋着火,当胸一拳,把“川妹子”顶个屁股墩。这一下可不干了,她抄起小竹椅子就抡起来。王启良一看动了真招,一手护住女儿,一手抓住竹椅子只一搡,又把她搡个屁股墩。“川妹子”虽然勇勐,这一次再没爬起身,索性坐在地上大哭大叫。王启良把女儿放在床角,他半躺在床上瞪着“川妹子”,怕她再起身打斗。骂声越来越小,王启良也昏昏入睡。突然,“川妹子”又发神经病,勐然冲上去,摁住王启良又打又拧又咬,王启良不忍心用力,只用手护住孩子、护住自己。“川妹子”突然一变招,一把抓住王启良的“命根子”,狠狠一扽,王启良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川妹子”一看王启良昏死过去,马上松了手。一边哭一边数叨:“老子可没有成心害你,只是老子斗不过你,想趁机扽你一下,也好让你知道你婆娘就在你面前……看你还打不打我?” 哥嫂在外敲门,“川妹子”憋住哭声说:“大哥、嫂嫂,你们休息吧,没得事的……”。王启良清醒过来说:“哥嫂别理这事,她犯抽风病,不打场架她不舒服!” 大哥在门外说:“老二啊,你俩口子别闹了,烦死人了。这一吵一闹,影响四邻不安!有啥事不可好好商量嘛?” 王启良受了委屈,没有再吵,也没有多说,搂着女儿伤心地流着泪,无声地哭泣到了半夜。 第二天上班,就把打架之事和高世强说了。高世强知道“川妹子”属于不取得胜利不罢休那一类人,说:“最好别动手,多让她点,你动手就不好了,别再闹个妻离子散!”王启良说:“再闹我就跟他离婚!” 从这天起,王启良和“川妹子”大吵、小闹成家常便饭。王启良为避免见面打吵,干脆少回家,又吃住在车间。这样他把值夜班的活都包下来。白天上班,晚上值夜班。夜里发生什么生产情况,他直接指挥。 第12页 厂里生产处理得很好,可家里事却越来越难办。只过了一个月,“川妹子”带着孩子找到厂里,问王启良还要不要这个家?你如果不要这个家,我就一把火烧逑的。两条路任你选,要么就每天回家,要么咱就离婚。王启良当然希望回家,就说:“回家可以,还吵不吵架?”“川妹子”说:“那得看你表现噻!”王启良说:“人还是这个人,样儿不会变!”“川妹子”说:“那还要打架!”王启良说:“那还不如离婚!”“川妹子”说:“捡个金条又拾个元宝,好事都让你享受了,说离婚就走人?没那么便宜事!老子把青春给了你,生个娃儿是你家的,老子从南方跟你来到这干旱、冰冻的北方,你要补偿老子的损失!” 王启良说:“你也不知道羞耻多少钱一斤?这也是你说的人话?” “川妹子”说:“老子就是这个样子,这么一佗佗,随你说去好了!” 高世强听说“川妹子”找到厂里,马上到机动车间。因为他比王启良小半岁,在二人面前是小叔辈,所以他说话不讲情面,“川妹子”更怕他。他先批评王启良,重点批评“川妹子”。他说:“大嫂,你别耍疯,有事说事,有理说理,不能拿着不是当理说!刚才你说的是屁话,你胡说八道,你也不看看你是啥身份?有啥事不能在家说?又到厂里挤兑我大哥?”高世强又立逼二人去接孩子回家,一起回家还可能和好。“川妹子”知道高世强的牛脾气,她若把他惹急了,他不但敢骂她,还敢打她,因为他如同是他的亲兄弟。所以他一说话,她就乖乖听从。 二人想接孩子回家,刚推开办公室门,李艷玲却闯进来。她进门也没细看,顺手拿出一个信封说:“王书记,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王启良不得不打开信封,抽出入党申请书细心看了看,放进抽屉。李艷玲这时才看见王启良身边站着一个女人,虎着脸翻眼看她,她马上涨红了脸,呃了一声说:“如没猜错,这是王嫂吧?”“川妹子”应了一声。高世强马上给李艷玲使了一个眼色,李艷玲这才感到自己做了不速之客,扭身就走了。 高世强把两口子送出厂大门,看着二人骑车走了,才长嘘一口气:“这次和缓只是暂时的,嫂子给了面子。” 果然,第二天王启良就告诉高世强:“昨晚我二人又打了一夜,你那大嫂非问我,那个漂亮妹儿风风火火送给你什么信,信的内容是啥子?我说你没看见吗,是人家的入党申请书呗!她摇头说,该不是公开递情书吧?我说你还真敢想,她说为啥子不敢想?那么俊的女人,胜似我这个人老珠黄,非在我俩呕气时来递情书,那不是故意来气老子?莫不是在老子面前来显摆年轻漂亮?你说你大嫂这么瞎联繫,这不是找气生么?” 高世强听了说:“这个大嫂就是欠揍!这样瞎联繫不是越闹事越乱吗?我看,哥你也别生气,女人耍浑,什么点子都想得出来!她爱你爱得深,就会疑神疑鬼,处处多心眼,别理她,淡着她就好了。”王启良说:“爱得深?变成恨!” 『14』第十三章怒打李艷玲 为了缓和王启良夫妻俩的关系,厂党委研究,决定调出一套房屋分给王启良。王启良找到厂领导说:“我感谢领导的关怀,这情意我领了,但这个房子我不能要。因为郊区我还有老宅房子,虽离市远一点,咱厂不是有不少职工在郊区住么?我不能空着自己的房子,伸手向领导要房子!我们夫妻的矛盾不只是房子问题。要房子只是一个导火索……”王启良接着说:“主要根源是,因为我父亲的问题影响了她的进步,在成都市,眼看就要成为预备党员了,最后因为我父亲政治问题而搁浅。后来就随我一同转业回来,又得重打锣鼓另开张,她认为她的组织问题成为泡影……” 书记听了,长嘆一声说:“事在人为呀,关键在自己努力!”又说:“这么办,这套房子给你留着!”王启良说:“谢谢领导的关心!还是把房子分给困难户住吧!” 这天周六,“川妹子”带着女儿进厂。高世强在厂门口值班,迎出去说:“嫂子,我大哥正等你呢!”其实他只是顺口一说,她却认真地说:“真的等老子呢?他有那份孝心?”高世强说:“真的,猜你今日该来了,他想娃儿啦!”“川妹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王启良正在办公室和李艷玲谈入党申请书内容。李艷玲已经知道王启良就是父亲老战友的儿子。就因“那件事”已使老战友的儿子“贬家为民”。他托女儿代向王启良深表歉意。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因言获罪会落得那样结果!此时,李艷玲正替父代过,那伤情的泪水滴湿了桌面。她说:“三年来,我父好像是一个罪人,无事不敢出门,整日在无比愧疚中度过。”王启良想起父亲被关时,他正在支左,一夜之间变成鬼、遭到管制。因为远离家乡,三五年才探家一次。听说父亲因为反革命罪而被扑入狱,想马上返回,部队不允许。直到被处死刑,也没能看父亲一眼。父亲被处决,大队派人收回尸体葬埋在王家祖坟。大哥悄悄告诉他:“天下奇闻,一具全尸,毫髮无损!”他心内惊奇,也算得到一丝慰籍。想到此,不觉那泪水在眼眶内打转。怕引起误解,就说:“李艷玲,你不要这样想,当时你父亲做得对,只是想不到会落得那样结果。人去情了,没必要再想那件事了。好,你回去后再写一份思想总结,交给你所在支部……”人们常说怕什么准来什么。此情此景却被“川妹子”看个正招。她万丈妒火沖天而起,闯进二门左右开弓搧了李艷玲两个耳光。打得李艷玲晕头转向,捂着热辣辣的脸说:“大嫂,你怎么动手打人?”“川妹子”气鼓鼓地说:“为啥子打你你还不晓得?你偷人你偷汉子!你是个小狐狸精!”李艷玲心里明白了,一句话没说,抹着眼泪走了。 第13页 王启良指着“川妹子”说:“我们在谈工作,谈思想,谈我们的私人事,就是我父亲和她父亲之事!”“川妹子”不依不饶说:“啥子?她父亲和你父亲的事?你那老爹死了,还说啥子嘛?又流泪又亲热,我看你二人快谈进去了……有那么个俊妹子,你们哪个男人不流口水?没一个好东西!” “川妹子”进厂后,高世强就尾随她而来,后来发生的看得一清二楚,他生气地说:“嫂子,说话谈事,别扯得太远了,你说话也留点德,别打击一大片。我跟你说,打击面大了,我要不依人。再者说,这李艷玲知道我和王哥是光屁股朋友,好了半辈子,她找王哥之前已和我说了这件事,向王哥说明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检举指正是李艷玲父亲所为。当时听了那些话,一时冲动,就扭住了王大爷,二人一打照面,他父才恍惚认出来,正是他一直要寻找的老队长、老战友、入党介绍人,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李艷玲父亲从此坐卧不安,自认为办了一件愧疚一生之事。后来知道了王哥已转业到这个厂,才託付李艷玲向王哥一家表示深深的歉意。就这些,可能说到伤心处,王哥心里难受,忍不住落几滴泪。所以我说,大嫂你今日不分青红皂白怨枉了好人了!” 高世强一说话,“川妹子”就蔫了,但她马上振振有词说:“我看你今天拉偏架,一边倒!是不是先串通好来榨我呀?” 高世强说:“大嫂,咱们说话做事可凭天地良心,谁说一句瞎话、假话,谁是大王八——” 高世强一发誓,“川妹子”不敢再激火,马上说:“他回家也好,不回家也可以。但我把娃儿交给他,让他照顾娃儿,我现在实在是分身无术了!” 王启良在一旁气得说不出话来,女儿躲在他身后,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川妹子”,高世强拉拉孩子的手说:“嫂子,我们一个大老爷们,带着孩子还能干工作吗?你这不是给我大哥出难题吗?” “川妹子”说:“那好办,让他再给娃儿找个妈,不就啥子困难都解决了吗?” 高世强生气地说:“你这是气死人不尝命!让我大哥个找个媳妇,你再去找个好的男人?你们两人来个牛蹄子两瓣,这不苦了娃儿吗?” 高世强用话气她、掖她、她也不生气,顺口说:“我早就想找个男人,可他不肯离婚!” 王启良接着话茬,马上说:“这好办,你把娃儿给我,我和你离婚!” 高世强说:“二人甭在这儿磨牙了,今日嫂子是带娃儿接你回家,你就回家吧!” 『15』第十四章痛打“川妹子” 高世强值夜班,见王启良又回到厂里。高世强想,这两口子肯定又打架了。王启良说:“完了,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把晚上事晓给高世强听。“上了床,女儿已困着了觉。我按住你嫂要”爬雪山过草地‘,表示表示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抚慰。谁知她一脚把我踹下来,要求三次,都被她坚决拒绝。她说,省着你那点劲吧,可去干别个女人,老子不稀罕你!我说,我要霸王硬上弓呢,你还得告我个强姦罪哩!算了,咱们走人!你大嫂说,要得,这也得告你个强姦未遂罪!你看你看,往后还有好的可能吗?“高世强和王启良自幼俩小无猜,二人无有秘密。高世强听了王启良的”漎事“哈哈大笑说:”我说哥呀,你连这点工夫都没有,还算甚么男子汉?女人家处处都是痒痒肉,一亲二搂三揉术,还有哪个女人受得了?哼,亏你是一个老爷们,“爬不了雪山,过不了草地’让老娘们踹下炕,一大早就跑回厂来!还有脸说?”王启良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干那事咱可不当二皮脸!”高世强说:“这叫爱情!可别把夫妻生活小瞧,这可是夫妻关系的纽带。人们一谈此事总是讳莫如深,羞于启耻,但它恰恰是夫妻间爱情的精华。我那大嫂心眼忒多,也许她在变着法儿考验你!”王启良摇摇头说:“她也别考验我,我的心都死了。你就说昨日,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人家,这不给我找事吗?往后我俩再打架,你也别管了。让我们自己处理。最好一刀两断!”“你以为我爱管你们的破事?不行就来个痛快了断!离了再找一个大几岁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知冷知热、既放心又会体贴小爷们,比这四川婆娘强多了!算了算了,不再说这破事了。”高世强撇撇嘴,又看看天快亮了说:“走,咱们去厂外转转,顺便买早点吃!”天大亮,二人吃了早点就回到办公室。 李艷玲无缘无故挨了两个大嘴巴,看在王启良的面上,强压悲愤,抹抹泪水跑了。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过搧嘴巴是啥滋味,今日却品尝了。回到家,“湘妹子”看见女儿脸色不好,就问出么子事了?李艷玲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很好,没事!”“湘妹子”没细瞧就洗衣服去了。李明禄迫不及待地问起代父致歉之事,李艷玲马上说:“说了说了。人家王大哥说,这事不关李大叔!李大叔当时作得对!但后来之事也由不得李大叔左右。请李大叔放宽心,过去事就让它过去吧!”李明禄听了比喝了蜜汁还舒心,嘴里念叨不停:“是啊是啊,不愧是军人出身,思想觉悟就是高!唉,人家原来可是正团职啊,可是,……”说到这里,他不由老泪纵横。“湘妹子”洗完衣物转身进屋,说:“刚刚爷儿俩说的晴空万里,咋个晴转阴、阴又下起了雨?”李明禄说:“就因为我一时激动,害了我的老兄、害得老侄子丢了官!人家十七岁参军,平过叛乱、打过边境战。人家可是有功之臣哪!想到这些,我怎能不伤心?”母女二人赶忙劝慰。最后,不得不让他服一片“利眠灵”,强制他睡觉。 第14页 李艷玲躺在炕上心里越想越窝火。她那个小样,却像只母老虎,看她那个样子,对王大哥肯定不好、王大哥肯定受她的窝囊气!对,她对王大哥不好,我不能白白挨她两巴掌,还往我身上泼脏水!对,明日找她算帐!第二天六点半起身,洗漱完推车就走,“湘妹子”追出门:“喂,要吃点饭走。今不上班,干么子去?”李艷玲骑上车说:“我找同学耍耍吗,晓得回来!”到了市医院,转到二楼找到“妇科”。一眼看见“川妹子”正专心看医疗档案。哪里想到,被她搧耳光的漂亮妹子会追过来“报仇”?李艷玲看准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左右开弓搧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两个耳光把“川妹子”搧懵了。等她清醒过来,看清是昨天被她打、被她骂过的那个漂亮妹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反手还击。但她身材玲珑瘦小,早被李艷玲摁在办公桌上。因为已报两掌之仇,所以李艷玲没有再打她,只摁着她,不让她动手反击。“川妹子”怕再挨打,就唿天喊地大叫:“快来人哪,有人打人了!”医护人员已去查房,只有两个护士在楼道墩地。听见唿叫声马上跑过来,拉开李艷玲双手,救出“川妹子”。医院保卫科长听见吵架声跑过来大声喝斥:“你是干甚么的?为什么动手打人?跟我去保卫科!”李艷玲不屑地说:“别说小小的保卫科,就是去公安局咱也不怕!只是你保卫科权利太小。还是请你们院领导来说事!”医护人员很快被李艷玲的说话冷静、处事从容所折服,又被她那美丽动人的姿色而倾倒。人们看着李艷玲心里都暗自品头品足:嘿,人家是怎么生的怎么长的?长得那么漂亮?保卫科长顾不上看美女,马上去请院领导来处理此事。医院领导披着白大褂走过来。他说:“有啥事和我说!”李艷玲说:“其实和谁说都可以,只要你们秉公处理。”于是,她流着泪水一字一板把那天被打之事说了一遍。在医院,“川妹子”付碧琼突出政治、思想进步,深受领导的称道;她医术精湛,待人歉和,在医护人员中口碑极好。医护人员不相信一个贤良淑女会动手打人。院领导问:“可有这码事?”“川妹子”点点头。院领导说:“既然是这样你办事太莽撞了。家庭事不能牵涉别人,我看这事半斤八两算了!”“川妹子”已知理亏,但不甘心败阵,说:“就是她的爸爸检举我娃儿的爷爷,给我全家大小造成那么大的痛苦!……”院领导一听明白了,马上制止说:“打住打住,不能深说。”又回头对保卫科长说:“快送李同志走!”李艷玲出了这口恶气心里美滋滋的,半路碰见高世强,就把打“川妹子”之事说给他听。高世强批评李艷玲,不该这么强的自尊心,忍不得一口气,如把大嫂打坏了、气坏了,还不是王启良的罪过?你们小孩子办事,欠思考!其实他心里不知多痛快,他恨这“川妹子”现在变得这样不 讲道理! 『16』第十五章步步紧逼 第十五章步步紧逼 李艷玲出了这口恶气,却给王启良惹出了更大麻烦。 一下班,那蛇精就附在“川妹子”身上,温柔贤良的“川妹子”立时变得脾气暴燥、行为粗野的女人。女儿从学校出来,看她满脸凶气,吓得一路不敢出声。来到联纺厂,“川妹子”也不下车,径直闯进工厂大门。因为王启良出厂去家访,高世强就怕她来厂找麻烦,所以一直在厂门口截她。见她闯进大门,急忙把她领到小会议室。 “川妹子”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手脚乱动、大哭小叫:“老子不活了老子不活了!”高世强说:“大嫂啷个子死法?”她瞪瞪眼睛说:“我要让王启良这个龟儿子杀了我!”高世强说:“你想死,还要拉上个垫背的?你想得好!这种方法不行,你再说一种好方法!”她又一跳三尺,说:“若不得行,老子去摸电门!”高世强说:“我们的电门都有触电保护器,你想触电也不得行,还是想个更好的办法!”她又眨眨眼说:“那啷个办呦?”高世强说:“你都三十几岁的人了,为啥不想想这个家呀?你到底想咋个办么?咋个才让你满意嘛?”她又哇哇大哭,说:“我没别的想法,今日老子吃了亏,老子要报仇!”于是,把李艷玲去医院打她之事哭诉一遍。高世强说:“这也没啥,这叫一报还一报。”川妹子指着高世强说:“我知道你和王启良是一个鼻孔出气!那龟儿子和那个小婊子穿一条裤儿!老子受了这么大委屈,你总是胳膊肘往外扭。我不跟你说了,我要找那个龟儿子算帐!” 高世强正和“川妹子”逗嘴皮子,王启良一推门就进来了。“川妹子”一头撞向王启良,王启良顺势用手扶住她的头,说:“又发什么神经病?” “你个龟儿子,你办的好事!你不得好死,老子不让你‘爬雪山过草地’,你让你的小姘头去医院打我!她出手搧了我两耳光,又揪住我的头髮摁在地上打我。你可解气了!你可舒心了!你想让她打死我,你好爬她那雪山?过她那草地?管叫你安逸到了家,是也不是?……” 第15页 高世强听了好笑,怎么把这些见不得人的话都搬出来了,就说:“大嫂,我发现你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你了。你也好意思说这些话,你不觉得牙碜吗?你是学医的,什么男女事都知道,哪能随意就把床上的私密拿出来说?你这么乱说,也不怕人家找你打架?” “川妹子”心里大惊,急忙说:“我还是原来的我,一根头髮都没变,就因为你们把我逼成这个样儿!我现在还怕什么?穿上衣服是个人,一丝不挂都是那个德行,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个小姘来找我,我也骂她,怕啥子嘛!人早晚不是死嘛,就当我死了一半。王启良,你龟儿子也说句话,你为啥子派她去打我?” 王启良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川妹子”非要王启良摆明态度。王启良就是一言不发,随她哭闹吵骂。 “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你个龟儿子想咋个办,说句痛快话!”逼到这步,王启良只好说:“你要让我说话,我就说几句。我现在才发现,你变得越来越像个泼妇!你说话要有根据,做事要有证据,你咋个能胡乱说?我的态度是:你想和好,咱们就回家。别这么三天两头来厂里闹事。你不怕可碜,我还怕可碜呢!你如果不想和好,那咱们就快刀斩乱麻,说办就办——” “川妹子”说:“我受了这么大的屈辱,还不叫我说话?我说话就是泼妇?你咋个不骂你那个小姘是泼妇?你说你想和好,你为啥子不回家?回家只供你‘爬雪山过草地’,你想得美,我不能当你的洩慾器!我要你回家,就是要谈判离婚条件。咱可以离婚,但我离婚不离家,你那套宅子得留给我,只要你和你的小姘出了那大院。” 王启良干生气也没办法,也不能说话,你说一句,她说十句,你小声说,她大声吵闹,在厂里影响不好。 高世强对“川妹子”胡闹失去耐心,说:“你说你自己的事,不要在攀扯别人。没有根据的事,一字也不能说!” “咋个没有根据,咋个没有根据?前天二人在屋里面对面又说又哭,只怕没哭‘进去’!那是被我当场捉住,只怕当时没有照相机,咋个不算证据?” 高世强对这样的人真是哭笑不得,生气地说:“嫂子说话一是强词夺理,二是不讲道理。那天我给你解释,他们说话内容,李艷玲是先和我说的,我表示同意,不会引起其他误解才说的。因为涉及大伯的案情,不便让人知道,所以二人在屋里谈话。谁要是说昧良心话,谁是个大王八!” 王启良说:“嘴在她头上长着,愿咋说就咋说罢!刚才说她要离婚不离家,我同意!把那套老宅给她,我没意见。但有一条,把女儿必须给我!” “啥子?”“川妹子”发疯似的一叫:“把娃儿给你?让她受后妈的气?一千个一万个不行!我既要宅子,还要娃儿,把你扫地出门!你要同意这个条件,咱们就办离婚手续!”王启良一憋气:“这个条件也答应!” “川妹子”一扭头说:“你可想得美,你把宅子娃儿都给我,你去享清闲?你整日地搂着你那小美人儿睡?你想得美,想得美!” 高世强气愤地说:“大嫂,你要给人留条活路才行!你到底想提什么要求?” “川妹子”说:“要想合我意,你们把那个小骚货调出车间。不行,调要调出厂,走得越远越好,让我见不到她,让我听不到她的声音才好,让你二人永远不得见面!” 高世强这才想起那句话“最恶不过妇人心”!但心里又一琢磨,这也足以证明,“川妹子”并没有真离婚的打算,只不过是借题发挥。 王启良说:“把人家调出去,调出车间,调出厂,谁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你这是无理取闹!” “川妹子”说:“一条不答应,我一天也不离婚,我要三天两头来厂找你。闹事,。。。。。。” 王启良彻底没办法了。但高世强却认为“川妹子”并不想离婚,只不过用“离婚”这个词来打“牙祭”。 天已经黑了,为了缓和二人的矛盾,高世强邀一家三口去家里吃饭。“川妹子”边吃边喝照样和王启良掐架。“川妹子”那些条件至死不变。就是王启良答应了条件,也不离婚!是真不想离婚还是故意闹得一家鸡犬不宁?是深深爱着王启良还是死缠硬磨着王启良?这个女人的心,真是神鬼难测! 不久,医院领导来找厂领导,协商解决王启良夫妇的矛盾。为了缓和二人的关系,暂时让双方分离一段时间,也许不久就可以“小别胜新婚”,做一下冷处理。医院决定腾出一间办公室,供“川妹子”母女借宿。王启良可以暂住车间办公室。二人当场认可。双方领导的初衷是好意,谁知后来事情的发展却走向了反面。 李艷玲报了“仇”,出了这口恶气,心里舒服多了。她父亲身体也好多了,所以她很高兴。这天下中班,李艷玲有一肚子心里话就想对高世强说。她认为高世强是一个可信的大哥哥,他和王启良光屁股长大,二人彼此不分你我,所以向他谈心,他决不会向外人说,他绝对会严守她的秘密。 第16页 这天下班正遇见高世强。她说:“高大哥,我们实习一年了,不知还重新安排工作不?”高世强说:“我想人事处会有安排!”她说:“求你给问一下好吗?”高世强碍于情面就答应打听消息。高世强转回屋说:“我刚才见人事处根据表现和工作需要,一个人一个人地正落实工作。”这李艷玲说:“你可知道我还动不动车间?”高世强还以为她要趁机调到常日班。一摊手说:“这些人事变动安排之事,没经党委和革委会讨论通过,都属于机密。我当然不知道你被如何安排!”李艷玲说:“我不是想趁机安排个好地方,我是想请你帮我说句话,不要重新安排我,我喜欢留在原车间,喜欢上三班运转!”高世强心里一惊,心想,她母亲因为调班曾找到厂里,后来她说她不同意调班工作,当时只以为她在表现自己。现在看来,她可是真的不愿离开三班。她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她就是为了入党?表示先进?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高世强认真地说:“你可要想好,前思思后想想,认真思考,可不能亲老娘(姥姥)后妗子——想起来一阵子!”她沉静地点点头说:“我想我这一年来,厂里有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这你也听说过。但那都是道听途说,可对我影响挺大。所以,我本人不想更换新环境,再者我认为上三班运转,我已经适应了,真的。。。。。。”高世强听了,心里不住地称赞,这个小技工生,一是有自知之明,二是工作、接人待物表现不错,虽有言传,那只是扑风捉影。咳,纵有真事,那也是年轻人好奇心还不成熟嘛!高世强说:“好哇,你一年来的表现真不错,虽有些风传,那也无所无谓!”突然,她红着脸说:“高大哥,我只对你说句真话。。。。。。”高世强一惊,心里猜想,说什么话脸红?李艷玲转脸对着墙说:“我真的特可怜我王大哥!他好可怜哪!”高世强听了,如坐针毡,说:“你,你说什么?” “王大哥好可怜吶!他的父亲被我的父亲一句话,永远走了。王大哥因此受到降级、降职处分,一家老小回到北方。那个四川大嫂一点都不可怜他,把他闹得不人不鬼的,高大哥你说,我父亲欠下的债,该不该由我们偿还?” 高世强听出话中隐含着弦外之音! “艷玲啊,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啊!你爸爸的行为是革命行动。你爸爸也不欠谁的,也不该谁的,怎么谈得到欠债之说?常言说‘父债子还’,也轮不到你哩!你可不能瞎想。大嫂和王大哥闹别扭,那是夫妻间的纠葛,外人可不能插手。可不能影响人家的夫妻关系。况且,过些日子,小两口好了,人家不骂你是第三者?” 李艷玲说:“高大哥,我是涉世不深,但我分得出好、坏、香、臭,我父欠债,我一定偿还。我认定的事,我一准要办。王大哥受这么大的磨难,我心里就难受。哪怕我有十分力,我也要用百分之百的力量帮助他。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我心中的愧疚!你是我高大哥,我和你说心里话,我希望你相信我就行了!”高世强一直在琢磨李艷玲的一言一语,仔细分析言语含意。她肯定说了真心话,里面隐含冒险精神。她可能作出傻事。高世强又不能挑明,所以只能含蓄地说:“艷玲啊,干什么事都有个度,这个度就是底线,偏离这道底线的事,我们可不能干。。。。。。” 李艷玲低着头说:“我每天都在自责,我每天都在考虑,我也非常痛苦,只有你理解我就行了!” 高世强一听就急了,说:“艷玲呀,你可不能胡来,可不能做傻事。可要听大哥一句劝告!”她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急匆匆下了办公楼。 『17』第十六章小钻天猴 第十六章“小钻天猴” 厂工会有个文娱干事名叫金淑凡,听名字好像是个女人,其实他是个长相帅气的老爷们。他比高世强大一岁。上初中时,高世强和王启良都看过金淑凡——“小钻天猴”的武戏。那时他已是地区京剧团的名角。说起此人身世,确实可怜。当年金藏胜被游击队长李明禄“枪毙”时,他还躲在娘胎里睡觉。娘怀着他改嫁,嫁给一个老光棍。六个月后,他哌哌坠地,母亲却得了产后风,两个月后不治身亡。老光棍既当爹又娘,抱着他到处讨奶水吃。有一天讨到城西前楼村一户人家。家主人名叫赵广富。是“祥云社”京剧班的文武老生,艺名“钻天猴。”因为鬼子占领这座城,“祥云社”京剧班就散了班,赵广富回家种地。他身边有两个女儿。大女六岁,名叫大丫。二女三岁,就叫二丫。两个丫头,缺少一个顶门立户的,这也是最遭心事。赵广富见老光棍抱着一个瘦骨鳞鳞的孩子,立刻把他们迎进家里,叫二丫娘给孩子餵奶。因为二丫三岁还没断奶,正好有奶餵这个小儿。赵广富问明事情原委,心里非常难过。看老光棍心地善良,但穷得掉渣,自己没饭吃,如何能养活这个孩儿?就提出想领养这个吃奶的小儿。老光棍正愁无人收养小儿,当场磕头拜谢恩人。但他提出一个要求:“孩子姓金,永不改换姓氏!”赵广富满口答应。临走,送给老光棍二十块大洋作为酬谢。因二丫娘的奶水不足,要请一位奶娘。城北郊有一位哑巴奶娘,刚生一个孩子就夭折了。于是赵家就请来奶小儿。在奶娘的精心呵护下,小儿吃得多、长得壮。三岁过后,小儿身体发育良好,身板直、两腿长,小脸长得周正、漂亮,就给他起个名字叫金淑凡。金淑凡长到六岁,哑巴奶娘才恋恋不捨地回到城北郊老家。赵广富开始教他练童子功。六岁和二丫姐一起练武功,八岁和二丫进“祥云社”京剧班学京戏。十岁学唱念做打、折子戏、整场戏。赵广富根据功底,教他学武生。十四岁正式登台,主演“大闹天宫”中的孙悟空,“三岔口”中的任堂惠,“挡马”中的焦光普,“武松打虎”中的武松……,他越演越精,越唱越出名。因为他的武功好,他翻的跟头又高又轻,而且身子可以在空中停顿几秒,落地无声。他的唱、念、做、打别具特色,观众叫他“小钻天猴”。金淑凡长到十七八岁,出落得一表人才,瘦高个,浓眉大眼,那脸又白又红润,扮相漂亮。他虽然文化不高,但天资聪颖,还会编曲、写剧本。剧团老前辈夸赞他,“才比宋玉、貌似潘安”是地区京剧团的台柱子、“名角儿”。二丫开始学花旦,扮装不漂亮,也唱不出彩旦的媚、美、魅来;改唱清衣,嗓子不清亮,唱不出梅派的韵味。二丫武功扎实,于是改唱刀马旦。金淑凡和二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赵广富夫妇就把二丫许配给金淑凡。金淑凡感念赵家把自己扶养成人,对岳父岳母敬、孝有加。困难时期,岳母不幸去世。岳父身体每况欲下,已不能蹬台演出,只能在后台帮帮化妆。 第17页 从六十年代开始,剧团很少演戏。当时只能演出“会计姑娘”、“千万不要忘记”、“朝阳沟”等戏。这些戏上座率低。文化大革命中,连现代戏也不许演了,全团搞运动。今天批斗老团长,明天批斗“角儿”,岳父遭到变相批斗,病情加重,撒手人寰。造反派掌权后,开始排练革命样板戏。演样板戏只是为宣传、不卖票,剧团全靠财政拨款发工资。这时剧团百多口人,大部闲赋在家,文功不备,武功不练,天天坐吃山空。金淑凡和二丫回到市郊的家里,二丫每天侍弄自家宅子种的瓜菜,金淑凡整日练功。他演练岳父当年传授的轻功绝技——“八步登高”。二人在家等待分配。 一九六八年初,剧团终于被解散,该退休的就退休。年轻人都安排了单位。有到文化馆、图书馆、服务行业、工矿企业的,金淑凡就来到这个大厂,分到工会当文娱干事。二丫愿意回家,就领退职费回到市郊当菜农。菜农工值高,生活好。 金淑凡眼下都二十九岁,二丫都三十有二了。两口盼儿盼得眼发蓝,还是过着二人世界。金淑凡感念师父的养育之恩,碍于师父面子,违心答应了这门亲事。因为二丫长得不好,也没有“角儿”的味儿道,演了半辈子戏,只演过两齣刀马旦,其余只能演媒婆子、老妈子、跑龙套!现在,连个“仔儿”都不能下!当然,是谁的毛病还不知道。 常言说,女大三,抱金砖。二丫贤惠能干,吃苦耐劳,处处让他先,什么事他说行就行,二丫说行也不行。说二丫长得不好,那只是和剧团里的女演员相比。 金淑凡的毛病更多。 金淑凡是个风流倜傥之人。在剧团因为他是“角儿”,那些女演员、学员都来巴结他,把他买弄好了,将来才好同他配戏。所以都和他关系不错,甚至还和他有一腿。二丫自知自己和那些人无可比拟,所以她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不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认定一个理儿:有我一份也就知足了!她想过,如果今天吵,明天打,后天闹,这样反覆闹下来,定会“逼上梁山!那样一办岂不是人、财两空?金淑凡在外风流成性,二丫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和金淑凡大吵大闹。 金淑凡当了厂工会文娱干事,他每天都要这个车间走,哪个车间转。没多长时间,车间领导都认识了他。每逢“五一”、“十一”、“元旦”、“春节”,全厂都要举办歌舞、戏剧表演比赛,这时金淑凡是最忙活的日子。三十岁的他,风华正茂,小人儿长得精神,而且早就有了名气,所以,各车间演出节目都要找他导演、设计动作、编排舞曲。特别是那些临时抽出来的女职工,有年轻的,十八九岁;也有年岁大点的,已半老徐娘,都愿意让他导演、指正,都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多瞄上他几眼,心里也痛快。 金淑凡听说机动车间来了个大美女,藉故追到车间去看。高世强正在机动车间例行工作检查,走出车间,遇见金淑凡,高世强说:“我说你到车间转游什么?”金淑凡小声说:“我说处长,天下人有长的完全一样的么?”高世强说:“我想就是双生子长大了也不完全一样,更何况天南地北,更不可能有人和另一个人完全一样,只能说是相似。” 金淑凡说:“天下事就怪了,我见这个妮子和我见过的一模一样!”高世强说:“这不可能,准有差别。”他瞪大眼睛说:“真的,我不哄弄你,真的太像了,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世强说:“咳,我说金老兄,咱可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呦!在工厂和在剧团可不一样!”他一听要揭老底,就说:“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有点惊奇罢了。”高世强说:“是吗?你可不能打人家主意呀。我问你,你去看谁了?”金淑凡说:“哪个车间有这样漂亮的小妮子?我们剧团美女多!我看还没有一个比得上她!”高世强马上明白了,说:“我告诉你,看美女可以,但可不能打歪主意——”金淑凡“啊”一声说:“哪里哪里,咱可不是那样人!” 金淑凡干工作,实干、热情,有组织能力。会说话,会办事,见啥人说啥话。长得又帅,所以上下领导对他印象不错。虽然有点污点,年轻人嘛,难免!更何况他是貌如潘安的美男子! 为了响应“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伟大号召,企业拨资三百万元,动用二百余民工,用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终于在厂生产区地下挖通一条战备防空洞。这条防空洞深十米、南北长五百米,叉道三百米,进出有洞口两个。一个进口在厂大食堂南侧,一个洞口设在锅炉房存灰处围墙边。防空洞高两米,宽两米五,每隔五十米设一个避让洞。避让洞可以坐十人。防空洞全是红砖砌圈,而且沿洞设有照明灯。按厂武装部解释说,战时可以盛三千人躲避轰炸。因此工程完工后,厂里召开了完工庆典大会。为了让防空洞和外界通,南北防空洞口两扇门洞开。所以经常有男女工人下到防空洞观赏、玩耍、纳凉。久而久之,防空洞也就成了厂区的一大景点。谈朋友,交友谊,偷情者,各式各样的心态、行为都在防空洞里显现。车间领导反映,防空洞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有的工人在里边胡搞。于是就将防空洞里的照明设施关闭。但还是有人下去。厂武装部派人下去检查设施,在防空洞的避让洞里,有用过的卫生纸、保险套、脏布头。安保处为了杜绝情乱发生,每晚派巡更人员在洞口巡逻。 第18页 金淑凡下车间回来,一屁股坐在安保处办公室,对高世强说:“高处长啊,咱们厂最近有点乱。”高世强说:“你说说,乱在哪儿?”他说:“因为我经常下车间,有的老工人反应,咱们厂小偷小摸成风。比如有的女工下班带的书包里、饭盒里装有纱线。用不了一个星期,偷出的纱线就能织一件线衣。那整理车间,有时下来花涤凉布,一会儿就丢一推布车。装饭盒、装围裙里、大衣兜里,晃晃悠悠带出厂。老工人真是痛心疾首。国家的财产就这么流出厂外?” 他反映的事是实际问题,但採取什么措施好呢?出门搜身?不太好吧?对,可以让她们出门自己打开饭盒,自己翻一下书包,让女门卫看看,就会起到好的效果。高世强说:“那你说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么,女工多是咱厂的一大特点。搞对象,自由恋爱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有的太出格了。最近车间反应,一对男女整班时间去防空洞,二人在避让洞谈情说爱,最后睡在一起。二人的机台停了一大片。值班长找不着人,一直到下班二人才回来。我一次进防空洞,里边丢弃的卫生纸、保险套、内裤,啧啧,什么都有。照此下去,防空洞还不成了藏污纳垢的场所了?” 金淑凡反应的事情都是真事,但如何解决是一个难题。因为防空洞冬暖夏凉,是一个恆温箱。为防“乱”,曾锁过几次洞口,但今日锁了,明日夜里就有人连锁给拧走。高世强说:“那依你老兄之见,有什么好法吗?”金淑凡眨眨那一双狡诘的眼睛,两手一摊,说:“这大主意还得你们拿,我只不过提点建议!” 高世强说:“你也认为那样不好,当年你在剧团还不是那样?”金淑凡听要揭老底,脸不红心不跳,嘻嘻哈哈地说:“咳,说那些干啥?咱不是受过文化大革命的洗礼吗,现在是啥年岁了?过去的事就让它逝者如斯夫吧!” 高世强说:“你可会给自己下台阶。那你说刚才提的两个问题怎样解决?”金淑凡说:“好办,必要的时候可搜身。。。。。。” “搜身不合适吧?”“怕什么,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那你说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要求车间加大生产管理力度,防空洞可关门上锁。还可下‘勐药’。。。。。。” 高世强说:“你提的建议安保处可以考虑。你说下‘勐药’是什么意思?” 金淑凡对这个问题却笑而不答:“我只不过说说算了,提请领导注意罢了!”金淑凡长得漂亮,令高世强这个大老爷们也多瞄了他几眼。心里说:“这小子不但是个美男子,还是个干将哩!” 『18』第十七章显灵 第十七章显灵 这年夏天,干旱少雨,进了五月便热浪袭人。在车间生产的工人更是闷热难耐。细纱、准备、织造、印染等几个车间气温都达到三十六度以上。准备、印染车间工人完成当班产量,剩下的时间就三三两两地进防空洞纳凉。工人摸黑在防空洞里聊天,打闹嬉笑,男女之间难免发生情慾。这时,防空洞内总有二十多人,大家都沉浸在清凉爽快的享受之中。突然一声尖叫,见一个白影跳着脚走,口里怪叫,而且还喷着火星,一闪一亮。在闪光中,有人看见:头戴尖帽,身穿白袍,清白花脸吐着尺长的红舌头。一个女工见了大喊一声:“吊死鬼!”就躺在避让洞内不动了,身旁的工友把她揹起来往洞口奔跑。一边奔跑一边如中了邪似的大喊:“吊、吊,死鬼!”“妈呀——”这个“吊死鬼”一闪,就穿进了叉洞。一群工人争抢跑出防空洞。有几个人趴在了洞口,再也不能走了。这群工人一闹,招来了车间工人,打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防空洞内有鬼。被吓瘫的工人被抬到厂医务室,吃了镇静药,才慢慢地恢復常态。 厂党委急忙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安保处马上调查此事。高世强带人下到防空洞勘查现场,又深入车间了解当时的目击证人。通过调查了解,认为这起事件肯定是人为的,而且是故意制造混乱。高世强决定派专人侦破此案。自从那次防空洞出现“吊死鬼”,没人敢进防空洞了。特别是女工,一提防空洞,吓得浑身打哆嗦。 自从防空洞里出现吊死鬼显灵,关于这个厂的歷史传说也不胫而走。 解放前这里是个乱葬岗。无家无户的死尸都葬在这里。冤死鬼、无头鬼、狱死鬼、饿死鬼,大菸鬼,到处是孤坟野鬼。一到日落,鬼打灯、鬼唱歌、鬼打墙、鬼推磨,群魔乱舞。那时,大胆之人也不敢夜闯乱葬岗!五十年代后期,这里开始筹建工厂。剷除坟头,迁坟移地。没有后人认领的孤坟,就地深埋。后来建成了这个纺织印染联合工厂。挖防空洞时,挖出一座汉代棺廓。棺廓里的玉器、翡翠珠宝,被民工一抢而光。挖出的秦砖汉瓦、陶陶罐罐被砸烂填坑。挖出的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衣服不腐、尸体不烂,被民工肢解埋葬。 防空洞出现“吊死鬼”显灵,有的工人不相信,有的工人却坚信不移。 明末朝洪武八年,城南关一女子因抗婚自缢身亡。女子姓楚。其父在南关开一客栈,生意尚好,一家三口过得富足。隔壁住一户穷先生,姓祖。多年会考不第,赖以教书为生。膝下有一子,名叫祖荣来,一家三口生活拮据。因楚、祖二人平时喜欢棋奕,又擅对饮,所以两家来往密切。楚、祖两家遂以儿女亲家相称。待儿女长大,到了男婚女嫁之时,楚家却发生变故。楚女名叫楚天红,长得花容月貌,娇小玲珑。和同伴上街,被府丞之子盯上,第二天派媒婆带聘礼向楚家提亲,楚家不敢不从,遂定下良辰吉日。楚天红是个烈性女。自知终身已定,难以抗争,点头答应,但心中另有盘算。此时,祖家还被蒙在鼓里。为防走漏风声,把女儿锁在闺房,只等府丞之子迎娶,待生米煮成熟饭,那时祖家也便无话可说。第二天,迎亲花轿来到,锣鼓锁吶一响,祖家才知亲家变故。此时,祖荣来长成高高大大的一介儒生,怒气沖冲要找楚家论理,却被老父死死按住。突然,从楚家传来天塌地陷般哭嚎声。原来,楚天红自小喜欢祖荣来。长大和祖家定下两家亲,心里早盼祖家迎娶!谁知事发婚变,无力抗争,天亮时悬樑自缢身亡。婚事变丧事,好不悔恨!“横死”的女孩不能入祖坟。楚父便把楚天红偷偷埋在乱葬岗。祖荣来得知楚天红为自己而死,死得贞节,哭得死去活来。他暗下决心,他要保护她,他要陪伴她!晚上,祖荣来跑到乱葬岗,找到坟头,趴在坟头哭了一宿。 第19页 早在汉朝,这里是当朝一品宰相的墓地。宰相在位时谗言陷害当朝忠臣良将,所以怕后人把他粉尸扬灰。发丧时,故意抬三口棺椁分别埋在不同方向的三处墓地。埋在这里的棺椁其实没有尸体。后来,他的夫人去世,也是抬三口棺椁分三处殡埋。埋在这里的棺椁也是空椁。开始,这里还设护墓人,后来,宰相家日趋衰败,墓地无人守护,百姓便在这里埋死人,此地变成乱葬岗。 祖荣来被惊醒,有两个人抡着大镐在扒坟。他跳起身去夺镐,吓得二人鬼哭狼嚎。跑出两丈远扭回身说:“原来你是个大活人?这么办,今日咱三人算合伙,挖出这具女尸配成阴亲得了银两咱三人分,怎么样?”祖荣来骂道:“你个盗尸贼!你盗在你祖宗头上来了。小爷和你们拼了!”这个文弱书生哪里是两个盗尸贼的对手?没过三招,就被打倒在地。盗尸贼看乱葬岗周围并无一个人影,二人恶向胆边生,抡起镐头,一齐砸在祖荣来身上。盗尸贼眼看打死人命,扔下傢伙就跑了。 太阳落山,鸡入笼、鸟入林,云黑月暗正是妖魔鬼怪显原形的时候。楚天红的阴魂守着尸体在棺材里睡了一天。到了晚上,走出墓穴,发现坟土被挖掘,又一看,一群青脸红髮、巨齿獠牙的鬼怪正商议如何瓜分了地上的男尸。楚天红一声大叫扑在祖荣来身上,哀求各位鬼怪高抬贵手,让她把丈夫搬回“家”。但一口棺椁如何能住两人?正在为难之际,黑白无常走过来说:“小神看你忠节,可怜你二位还是个游荡鬼,可去那汉宰相墓室里居住!”黑白无常唤来两个小鬼抬走祖荣来的尸体进了汉宰相的空墓室。黑白无常向祖荣来吹了一口气,祖荣来魂灵归来。楚天红连道万福。黑白无常说:“小神不受游鬼之礼。小神奉城隍之命特向你二鬼说明,你二人阳寿未到,不能进阴山,也不能转生。你们可去东海蓬莱仙阁投师修行,定成正果!”说罢,转瞬即逝。第二天,楚天红和祖荣来抛下尸身,两灵魂飞奔东海。不一日来到东海蓬莱仙阁。楚天红拜何仙姑为师,祖荣来拜韩湘子为师。常言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两灵魂在蓬莱仙阁修行六百余日,二位师傅说:“徒儿,学师期满,已成灵仙速回故地吧。”两灵仙欢天喜地回来。但见乱葬岗早被人间夷为平地,修建了高楼大厦;宰相墓室已被挖得七另八落;自己二尸身不知去向。两灵仙怒不可遏,只得屈身防空洞内。这里终日人来人往,男欢女爱,喧声嘈杂,脏污废物,俯首皆是。二灵仙要显灵,正好黑白无常奉命而来,道:二位灵仙可附在金君淑凡之体,恫吓那些无拘无束之人。于是,二灵仙附在金淑凡身上,防空洞里便发生吊死鬼显灵之事! 安保处为破此案,派人日夜巡逻。一个月后,并没发生“吊死鬼”再显灵,就偷偷撤走巡逻人员。高世强认为世上本无鬼,全是人所为。“闹鬼”和金淑凡有关系,但无证据。“闹鬼”却减轻了安保处的工作压力。 『19』第十八章浪女子 第十八章浪女子 伞玉珍在哈尔滨道里一所中学上学。这时的学生只会造反、搞串联。回到学校斗老师、没事儿打派仗。伞玉珍却不干这些事。她专门和同学搞对象,今日和这个小孩搞,明日和那个小小子粘。在学校她可是个搞对象专业户。一九六八年底,她被下放到佳木斯地区县里当知青。她一天到晚不干活,就知道搞对象。只要大队不给她口粮,她就鼓动男知青和大队闹事。有一次,把大队支书给痛打了一顿。大队没有办法,就找到地区知青办,要求退回这个害群之马,把户口迁出大队。父母没法,就把她接回哈尔滨,由街道安排临时工。她不干活,每月只要工资。她天天下馆子,那二三十块钱,几天就吃的场光地净。她还要提前支工资,街道不干,她就和街道闹事。今天砸了办事处主任家的玻璃,明天就约几个男生去厂里打架。街道也没办法,只好把她退回家。在家里她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脏衣烂袜子从不洗涮。不但如此,整日不着家。凡她的朋友,不是大男人就是小小子。父母见她实在堵心。她在家是头生头长,下边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不下乡,下边两个也得下。不如想法让她下乡当知青,省得在人前晃来晃去闹心。父母把她申请回原籍当回乡知青,报告很快批下来。一九六九年夏天,父亲把她送回原籍,托叔叔照看。伞玉珍一到老家,狐仙紧跟其后,把百年吐故纳气精炼而成的“颐春丹”洒在饭里让她吃。伞玉珍吃了“颐春丹”,整日浑身躁热,春潮涌动。一个山野小村如何留得住她?父亲前脚走,她后脚就跑到北京。北京把她当盲流押送回原籍。这次她安定了几天,还人模狗样的下地干了几天活,挣了几天工分。几天过后,她把半年口粮全变卖了,带着钱跑到市里鬼混。混了五六天,吃光了钱、票,又跑到大队要口粮。大队不支付,她就跑到叔叔家里吃。如在叔叔家里干点家务也可以,但她是“横草不动,竖草不拿”,跑到知青点和大小伙子们谈情说爱。她如果只是谈谈说说也就罢了,结果和人家办真事。这还不算,大队书记不分给她额外口粮,她就跑到人家家里去吃、去闹。后来还一口咬定大队书记强姦了她,把大队书记一家闹得乌烟瘴气。叔叔彻底死心了。他给哥哥写信,要他把这个宝贝女儿接回去,别在这里给丢人现眼了!但哥哥很快回信,说,“只当我没有这个女儿”!叔叔无话可说,只好任她所为,去哪儿也不过问,死活不用惦念了。 第20页 伞玉珍自有她的资本。她长得非常漂亮,要说男人见了她不动心那是假话。她身材苗条,端庄秀丽。一张鸭蛋脸,两道柳叶眉,一双杏核眼,看男人一眼,能勾三分魂。一张小巧嘴,噘嘴都透着俊气。高兴时一个灿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更喜煞人。她刚刚二十来岁,正是春潮萌动之时,胸乳长得象两个山包。那时戴穿衣服一年四季黑、白、灰、绿老四色,但她穿什么艷色的衣服都秀气。她仗着天赋的一张脸,一副苗条身材,就能跑通天下、八方招摇。 偏偏有这么一天,伞玉珍碰上了一个漂亮、帅气,出手大方的中年人。 一九七零年初夏,伞玉珍坐火车跑到石门玩,遇见一个小伙子。伞玉珍看这人很帅气,就拼命往人家跟前挤,挤上去就拉住人家手,非让人家带她去。小伙子一看这样漂亮的女子和她拉近乎,非常高兴,下了公共汽车,忽然刮过一阵风,打起炸雷,接着下起大雨。伞玉珍拉着那小伙子跑进树林,正好有一护林窝棚,二人钻进去,脱了裤子就办事。小伙子办完事,提起裤子就跑,伞玉珍撒腿就追。此时,暴雨刚停,一跑一追就惊动了街头巡逻民兵。三个巡逻民兵上前便将这小伙子拦住,接着又把伞玉珍截住,问二人是怎么回事。小伙子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我不认识她!”又问伞玉珍是怎么回事,伞说:“没什么事,我就想跟他,跟他玩玩。”巡逻民兵以为伞玉珍有神经病,放走小伙子,把她带到巡逻队,一盘问,才知伞玉珍是个知青,来石门玩。民兵巡逻队把她送到火车站,送上火车,把她遣返回来。一下火车,出站口要她出示火车票,她没有票,要她补票,她没钱。不补票不让她出站。就在这时,有人递给火车站服务员补票钱。服务员才把伞玉珍放行。伞玉珍一看这个好心人长得更漂亮,高高的瘦个,白净净的一张尖颚脸,浓眉大眼,留着青胡茬,大约有三十岁。心想好,太好了,这样的男人才有味道。二人说了几句话,就走进一家饭馆。伞玉珍一天没吃饭了,早就饿了。这人买了一盘迴锅肉,一盘木须肉,两碗酸辣汤,一斤大米饭。二人边吃边聊,就如同多年的朋友。吃喝完,又骑车带她去一个大院,打开房间,伞玉珍便跟这人颠鸾倒凤睡了一夜。这个人早起给她一把钥匙,说:“如有人问你,就说是老金的亲戚!”这个漂亮、帅气,出手大方的中年人就是金叔凡! 伞玉珍在这里吃喝全由金淑凡负责。金淑凡每星期六、日在这里陪她过夜。她嫌少,金淑凡为难地说:“姑奶奶,这就不错了,我煳弄老婆说,每周六、日在厂里值班哩。”剧团大院只有看门的老头子,见一个漂亮女子住在这儿,老头就明白了。本想把她撵走,但老头不敢惹金淑凡。金淑凡每周来两次,伞玉珍平时守空房,心里害怕,就找门岗老头聊天。老头有时给她讲人情事故、神鬼故事,吓得她不敢出屋,就和老头作伴。老头不敢和她睡觉,伞玉珍就吓唬老头:“告诉你,你不睡你也说不清楚,到时我就说你强姦我!”吓得老头浑身打哆嗦。老头想,这让巡逻民兵逮住,准得游街示众!我孩子比她都大。我哪敢不正经?老头不想干,伞玉珍就和老头挤在一起睡觉。老头早没有了心情,也不愿干那事。伞玉珍不依不饶,老头只好哄她玩儿。亲亲她,搂搂她,她也高兴。老头每天都是提心弔胆过日子。 伞玉珍在这里住个十天半月,就回山里叔家,找大队要口粮、要粮票。在叔叔家里住几天,叔叔很高兴。走了,去哪儿?她不告诉叔叔。但每次来、去,叔叔都偷偷作了日记。 在剧团大院住了两个月,金淑凡就将伞玉珍送到城北郊奶娘家里住。金淑凡成了剧团的“角儿”,在团里挣大钱,他不忘养育之恩,经常周济奶娘。逢年过节都去看望奶娘。在最困难的年月,他也不忘给奶娘送吃送花。五八年,大队为照顾残疾人,就在离村二里远的苇塘北岸盖了四间大北房一独院,让奶娘俩口看守苇塘里的养鱼坑。苇塘有三百亩大小,塘边长满杨柳树,时常有人偷鱼、钓鱼。奶娘的老伴就因为护鱼塘,不幸坠水身亡。老伴死后,奶娘餵了两条大狼狗。每天放出狼狗看守鱼塘,从此无人偷鱼了。奶娘远离村庄,寡居塘边,不能说话,脾气又古怪,还餵养两条大黄狗,所以无人和她交往,见金淑凡领来一个天仙般的大姑娘,以为是金淑凡的媳妇,满脸笑开花。哑巴天生聪明,她想起,他媳妇是二丫!就比比划划的骂金淑凡,金淑凡知道奶娘的哑语,忙给奶娘作揖。奶娘又“笑呵呵”地骂他不正经!她知道男人都爱美人,睁一眼闭一眼,也就不管了。 现在,金淑凡再也挣不到“角儿”工资了!凭现在挣这仨瓜俩枣钱,全给了伞玉珍都不够花,所以经济拮据,要想法弄点“外快”! 『20』第十九章宋宝根 第十九章宋宝根 七零年刚入秋的一个夜晚,金淑凡在市政府大院外看了一场俩派争权角斗。两派角斗,互无胜负便散了场。金淑凡骑车回家,见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开过来,停在西街粮站门口。见拖拉机行动可疑,金淑凡就躲在树影下观察动静。拖拉机手走到粮站栅栏门前,不知用什么打开门锁,进了大院,不一会儿就扛出四袋白面,又把栅栏门锁好,开起拖拉机就跑。金淑凡看这是个惯偷,要想法逮住他。于是,他抄近路追拖拉机,赶到前面在一十字路口用自行车一挡,小拖拉机便停下来。惯偷跳下车气势汹汹地问:“好狗不挡道,想干甚么?”金淑凡说:“那四袋白面是哪儿来的?”惯偷说:“你喝着井水看着河水,管得有点宽!”金淑凡说:“这好办,咱们去派出所就明白了!”惯偷梗梗着脖子说:“你少废话,小心我废了你!”金淑凡一瞪眼说:“嘿,小子,铁证如山,你还想来硬的?好,你说咋办?”惯偷想,还真是遇见不要命的人了,就说:“就比试拳脚!”说完,二人就抡开了拳头。惯偷以为自己功夫天下第一。哪知一交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打倒在地。金淑凡一脚踩着他说:“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此时惯偷才知天外有天,哀求道:“师傅可报个姓名!”金淑凡说:“报个姓名吓死你!老子坐不更名,立不改姓,京剧团文武生金淑凡——钻天猴是也!”惯偷一听,如雷贯耳。小时候经常看京戏,最爱看“小钻天猴”的武戏,他做梦都想学“小钻天猴的”一招一式,今日却如鬼勾魂一般,竟和他打了对手。五体投地心悦诚服地说:“师傅,请高抬贵手,念小徒有眼无珠,你就放小徒一马吧?”金淑凡说:“小子,早要老实不就结了?今日之事我不把你送公安局,我也不要你的东西。我看你手脚麻利,是个人才,只要你认识我这个师傅,今后听从我的召唤就行!你如认师傅,我领你去认家门。如不认我这个师傅,你走你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一条,别再让我见到你作案,那时就不客气了。你小子报个名,家住哪里?”惯偷报了名姓和住处村落,当场纳头拜师傅。金淑凡一指身边大门说:“那座大门就是咱家,有事无事都可来!” 第21页 从金淑凡家往西走二十里有一个村叫孔门店。全村百分之九十九姓孔,唯有一户姓宋。这户人家是解放前从河南迁过来的。这家兄弟四人,个个都有一身功夫,但不知为何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解放后才知,兄弟四人中,三人因涉案杀害当地土改干部,被政府抓回河南判刑伏法。只有老四没有涉案。兄弟三人有两人媳妇带孩子改嫁,有一个媳妇回河南老家。老四一家便在当地落户。他生有二女一男,两个姑娘已出嫁。只有这一宝贝儿子,起名叫宋宝根。为防受人欺侮,就教他童子功,练金刚拳、刀枪功夫。十二岁上小学。但他不是上学的坯子,初中没毕业,说啥也不上学了。整日在外疯跑,不是找伙伴喝酒,就是去外打群架、和人比武。在这一带,打拳习武者不少,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轻的,都败在他的手下,自称一霸。为了收拢他的野性,改变他的脾气,想给他找个媳妇。然而因他出身成分高、家庭有三个大伯被政府镇压,搞对象很困难。出身好、长的俊俏的姑娘,看不上这个家。找一个丑丫头,自己又不认可。所以高不成低不就,混到二十四五岁也没混上个媳妇。因为娶不上媳妇,他就破罐子破摔,喝酒、打牌、到处玩耍不干活。家里生活全靠爹娘汗珠子摔八瓣下地挣工分。后来,生产队买了一台小拖拉机,准备给一家建筑公司送砂石料。他给大队甩下一句话:“我要开拖拉机,谁要挡我的道,走夜路提防着点!”大队干部都知宋宝根的秉性,社员们都知他的功夫厉害,所以无人敢和他竟争。大队赶部一看宋宝根要开拖拉机,调高了每天装运趟数,还减少了工分。他照样干。社员说他是“冤大头”,宋宝根“不在乎”。他说,这活儿自由、每天进城新鲜,他干! 每天除起早贪黑运砂石,他还能捞外块。每次空斗回来,能拉上几个顺路客,能得个块儿八毛的。有时还能捎点货,每趟给个五块六块。当然,宋宝根也不会安于现状。 有一次,他去修锁配钥匙的门市去修门锁,师傅说:“这门锁一捅就开。说实话,这锁只挡君子,不挡小人。”宋宝根觉得新鲜,就问:“真有万能开锁法?”师傅说:“有,有万能开锁法,你学不?”他问:“多少钱教会?”师傅说:“不多,只要二十块钱保会。”宋宝根说:“价太高。”师傅说:“这还高?你学会了开万能锁,一次就捞回本钱。”宋宝根觉得有道理,就掏了二十元。其实只用半天就学会了。宋宝根狠狠心,又掏二十元买了几把万能钥匙。他回家后找来几把不同型号的锁,用万能钥匙几秒钟就打开,宋宝根高兴极了。他想,自己累死累活就挣工分,一个工也不过几角钱。今后有这万能钥匙,就不愁吃香的喝辣的了。 文化大革命开始,村里年轻人都去搞运动。他起早贪黑装卸砂石、一天跑六趟。送完沙子,捎带脚去河边砍几棵树;去砖窑偷一车砖拉回家。他打算再盖三间大北房。后来偷得东西多了,就倒手变卖,换回钱来,买酒买肉吃个饱。一发昏,就睡着了。有时半夜醒来,憋得难受,没有女人,没有地方发泄。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起身又去装沙子。他每天进城,对城里事见多了,就如城里人一样,只是穿戴不如城里人时髦。对城市熟识比城里人还熟悉。后来,他一想,每天回家装沙、砍树,太费劲,不如用万能钥匙开哪家商场、哪家粮店,顺手装点货,就值钱。这年头,什么物件都凭票供应,哪儿都好销。从此,他每天到最后一趟沙石卸完车,就去饭店喝二两,然后把小拖拉机往那一放,就满大街游荡。看看这儿贴大字报,听听那儿大辩论,那才叫好看。 这天晚上,宋宝根在市政府院外看完两派角斗,摇起拖拉机,开到西街粮站,打开铁栅栏,打开库房,扛了四袋白面。扔进拖拉机斗里,想拉回家。谁知让金淑凡逮个正招。 过了两天,宋保根提着酒、肉上门正式拜师 从此,金淑凡每日晚教宋保根练轻功绝技。金淑凡和宋保根二人终于尿到一个“夜壶”。 练完功,进屋喝酒。金淑凡说:“不知你最近‘活’干的怎么样?”宋保根说:“告诉师傅,这几日徒弟没干活!”金淑凡说:“干这事也不要贪多、贪大。小打小闹不惹大案最好。常言说,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师傅我手头紧,也想找个财路。……” 宋保根大喜过望,说:“太好了,有师傅给我仗着胆,我胆壮气足,弟子倍加卖力干就是了。只要师傅在一边坐镇就行了。”金淑凡高兴得又喝了几杯,说:“要干,师傅也要干!”半夜,二人就进城合伙“干活”。两人来到百货仓库。他俩三步蹬墙,一个小翻落地无声就进了院子。宋保根用万能钥匙,只一二十秒,就把锁开启。在百货仓库布库,每人扛了两匹涤良花布,再把仓库原封锁上,翻过墙就出了大院。宋保根把布拉回家,金淑凡回家睡觉。第二天晚上,宋保根已将布变卖,给金淑凡送钱来。金淑凡不问卖了多少钱。宋保根说一人一半。这天晚上,二人又跑到市五金仓库,拼了两辆“飞鸽”自行车散件,打成一个大包,让宋保根拉回家去。三天后,宋保根就把钱送来。两次下手共分两百多块钱。趁中午歇晌,骑车给伞玉珍送去。金淑凡隔三岔五和宋保根去“干活”。平时就由宋保根独干。金淑凡不“干活”绝对不要宋保根的钱。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市面上并没有反响,这二人便更加安心了。 第22页 伞玉珍越来越离不开金淑凡了。金淑凡大部时间和伞玉珍过夜。很快,伞玉珍说“她有了”,金淑凡高兴得如同拣到一锭金元宝。因为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公骡子”。但又一想,不行啊,生下这孩子让谁养活?和知青生孩子可是要受法律追究的!一时吓得他魂飞魄散。他又不相信是她的,伞玉珍对天盟誓:“谁要是说假话,让他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自从跟了你,我可以说没让任何人挨过我的身。虽然我喜欢和男人睡觉,但这个孩子就是你的种!错了管换!”金淑凡说:“就算是我的,没有差种,但你想想,你一个没有出门的大姑娘,你还是个知青,你能生孩子吗?所以我说,找个地方开个介绍信,偷偷地打了胎,不更好吗?”伞玉珍说:“我不怕,公生、私生孩子,生下来都合法,我就要给你生个儿子。到时候你把你那‘跑龙套的’大姐休了,离了,咱们俩过日子——”金淑凡一听吓得魂都飞了,说:“我的小姑奶奶,你还让我活吗?你给我生了儿子,那不要了我的命?一,单位要处理我;二,人家把我扫地出门,我上哪儿找个家呀?”伞玉珍说:“我不管,我只要你就行了,咱们三口成个家就行了,别的我管不着!”这一晚上,伞玉珍只让金淑凡摸、玩、逗,就是不让上身。金淑凡心里说,我可被黄米粘糕给粘住了,刚到一个新单位,工作也不错,如果单位知道他养一个知青,必遭单位处理。这夜他也没有心事,昏昏沉沉到天亮。 『21』第二十章刀马旦 第二十章刀马旦 二丫对金淑凡不满,从不挂在脸上,该怎么办如同平常一样。 二丫官名叫赵春芳。她有个姐姐叫大丫,早嫁到新疆,十年八年不回来一趟。二丫可是个有心计之人,金淑凡回家,就给他好吃好喝好待承。吃完喝完一抹嘴你走人,她忙活洗涮。你干什么她不管,她忙活完了家里活,就到大队上班。她能写会算。她在大队当会计,也不误家里六分自留地,冬天搭了暖棚,一年四季都有适令菜吃。她所在大队是郊区菜农,这个菜农大队是城郊各队工值最高的,每月分工钱比工人高。年底决算,平均每户还能分一千多元。 二丫在剧团是跑龙套的,在大队当会计可是一支笔。大队支书是她本家堂兄。别看二丫在金淑凡眼里是丑鸭子,在大队,那二丫却是最漂亮的女人。先不说脸,就说那没有开怀的戏子身段,走路仰头挺胸,两个乳峰高高地挺着。脚步轻盈利索。一说话,莞儿一笑,那个京腔京韵,胜似莺歌燕舞,迷倒一大群男人、女人。二丫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忌恨上了金淑凡。骂他是花花太岁、浪荡公子、採花盗贼!在剧团风流倜傥也就算了,出了剧团,还是这样沾花惹草,这样下去不好让她做人,二丫心里当然不能平静,她知道他养个知青,为养知青还去偷盗。但她决不会告发他,只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但她要想法治治金淑凡,用什么方法呢?她想不出来。轻了,不痛不痒,太重了,她真捨不得。后来她想到一句古话,叫以毒攻毒,这就是针尖对麦芒,对着干。对着干绝不是面对面打斗,而是不哼不哈地暗中较劲!如何以毒攻毒呢?二丫今年刚满三十几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份。她当然想男人,每天都愿意让男人搂着抱着睡觉。这个岁月那个不想?不想可是个棒槌!二丫勐然想起了宋宝根。这小子还没沾过女人身,还没享受过女人那盪气迴肠的滋味。宋宝根二十六七岁,正是慾火难耐的岁月。每天回家睡空床,肯定难受得死去活来。这宋宝根长得高高大大,身子骨也壮实,人也厚道。如果把他擒住,……这就给金淑凡戴一顶实实在在的绿帽子。他肯定是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无话可说。对,就这么办! 因为伞玉珍有了身子,金淑凡现在对二丫也不包着、瞒着,每天晚上就去照顾她。其实就是劝说她,让她把胎打掉。伞玉珍坚决不同意,金淑凡也急不得更打不得,所以只有用软磨硬泡来磨她。伞玉珍却有一股邪劲,说一千道一万,她心里有主见。金淑凡一看无法劝说,就改为隔三差五去一趟。其余时间回家住。其实只要他回来,后半夜肯定和宋宝根去“干活”。 宋宝根每天跑六趟拖拉机,最后一趟天就黑了。天黑了,他就把拖拉机开到二丫门前,熄了火就去家里,赶上什么吃什么。金淑凡在不在家,二丫都给他炒个菜,摆上小酒让他喝。金淑凡在家,二人半夜去“干活”。“干活”回来,宋宝根拉着东西回家。第二天变卖完,晚上就把钱送来。金淑凡不在家,二丫不会收钱。这天晚上,宋宝根就自己出去“干活”,“干活”回来,拉货就回家。因为他们“干活”不贪大,小打小闹,所以没有翻过船。就这样,二丫还是替他们担惊受怕。万一犯了案,二人都会栽进去!二丫对宋宝根说:“你们“干活”,让人担惊受怕!”宋宝根说:“没啥,进了仓库,拿他们那点东西,发现不了,没什么危险。”二丫说:“师娘为你好,今后你师傅不在,你就睡那边屋。你师傅不来,你就别单人去‘干活’,怪让人担心的!” 转眼到了立秋,天气不那么燥热了。文化大革命还在运动,市里两派开始讲大联合了,双方基本停止了武斗。但市面也不平静。晚上,宋宝根进了二丫家,一看金淑凡还没回来,不吃饭就想走。二丫拉住宋宝根说:“宝根,没有你师傅,还有师娘哩,你吃了饭走吧!”宋宝根说:“师娘,今晚我还有事,我必须去找我师傅!”二丫说:“啥事我不问,是不是你家房子着火了、还是你父母上吊了?有这么急吗?”宋宝根说:“可没有这么急的事,我是说,上次我们‘干活’弄了几箱洗衣粉,让人给骗走了,没收到钱。”二丫说:“不就几十块钱吗,你师傅也不会说你独吞了。这点小事,你就别找他了。好,今天让你喝口新出的泥坑大曲,你品品好不好喝?”宋宝根一听有酒,两腿就软了。搬把椅子坐下,连吃带喝,酒足饭饱之后就去东屋睡觉。二丫洗完碗筷,又烧了温水洗身子。洗完身子,坐在床边修脚趾甲。日光灯下,她只穿一件半袖浅绿薄衫,穿一红短裤衩。修完脚趾甲,往脚上涂了点香脂。自己欣赏着那细白的脚掌,用手摩挲着雪白细嫩的挺直双腿。然后,她趿拉着鞋跑到东屋,拉开灯,爬上炕,给宋保根脱了鞋,然后脱下衣服。此时宋保根正在昏睡,睁开醉眼一看,吓醒了。想爬起来,说:“师娘,你甭管我,我随便睡哪儿都行。要不,我马上回家!”二丫拉住宋宝根说:“师娘关心你,怕你睡凉了身子。今晚你也别走了,反正你师傅也不回来!”说完二丫用手把宋宝根的外裤褪到膝盖下,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二丫笑嘻嘻地说:“咳,别害怕,师娘吃不了你!你闻闻,浑身汗馊气,干一天活,该净净身子不是?”宋宝根浑身打颤,说:“师娘,让我回家洗吧!”二丫冷笑一声说:“今天看哪个王八蛋敢走?”一句话把宋宝根吓得大气不敢出。二丫说:“你老老实实躺着别动,让师娘给你擦身子。擦干净了再睡觉!”宋宝根不敢动。他又惊又怕,怕的是,如让师傅知道了,不扒他层皮?他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伺候他。二丫用那纤纤细手在宋宝根的身上乱擦,擦得他心里怪痒痒。他偷偷瞄着师娘的身子,那对颤巍巍的双乳,乳头擦着宋宝根的胸肌。一条白嫩大腿压在他的腿上、雪白的脚丫挠他的小腿。此时的宋宝根,那慾火熊熊燃烧,恨不得抱住眼前的师娘啃她一口。二丫见宋宝根的那傢伙抬起头来,一把攥住说:“小子,敢对师娘动傢伙?你好大胆!”一句话吓得宋宝根魂飞魄散,忙说:“师娘,徒儿不敢!”二丫说完,嘎嘎大笑。其实二丫早就春心荡漾、魂不守舍了,两腿间早感到春潮涌流了。二丫想,这傻小子还是个“雏儿”,心里更是高兴。正当宋宝根还傻乎乎不敢动身之时,二丫一下子趴在宋宝根身上。宋宝根终于醒过神来,一个豹子翻身,把二丫压在身下。宋宝根哪里享受过这种滋味?蠕动了两下就“井喷”了。虽然远没满足师娘的要求,但此时快乐的如腾云驾雾,太舒服了。宋宝根抱住师娘又亲又抠,又揉又摸。一会儿按住乳头,师娘教他勐嘬,嘬得师娘直哼哼。一会儿,攥住师娘的那双跉珑小脚,细皮白嫩,又亲又啃。这二人一夜没合眼。二丫没开过怀,还是紧绷绷的。宋宝根没沾过女人身,底气足。二人相得益彰。 第23页 金淑凡终于做通了伞玉珍的思想工作。去哪里开这张介绍信?却难坏了金淑凡。还是伞玉珍脑瓜灵,一下想到“跑龙套”的大姐,她说:“嘿,这有啥难的?你家大姐不是大队会计吗?她开一封介绍信不就可以么?”金淑凡说:“着哇,让她开一张就行了!”可又一细想,这件事能这么说么?你男人在外面搞了破鞋,给人家大姑娘弄大了肚子,求你开一张介绍信?这话能说吗?伞玉珍说:“事到如今,什么破事破话还不能说?你不说我和她说去!”金淑凡忙说:“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去。俊、丑还是由我出头吧!” 金淑凡最近回家时间多了,宋宝根每日准时到来,后半夜二人就去“干活”,干完活宋宝根拉东西回家。 金淑凡虽想开口求二丫开介绍信,张了几次嘴,就是说不出来。二丫早看出金淑凡有心事,只等金淑凡开口。二人晚上办事时,虽然都高兴,舒服,却一扭身就各睡各的觉,一句话不说。这事拖时间长了,金淑凡拖不起。这天还是说了。一说完,金淑凡以为二丫会和他翻脸,谁知二丫听了只嘿嘿一笑说:“给人家知青捅大了肚子,要受法律处罚,你害怕了?要开介绍信?”金淑凡说:“二丫姐,你帮帮我吧,快把胎打了,我和她就一刀两断!”二丫说:“这个小知青长得挺漂亮?”金淑凡自豪地说:“是,那砍不尖,旋不圆的货,我肯定不沾边!”二丫一听,嗓子眼里流酸水,说:“咳,我说啥?我没话可说了,你金淑凡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你到厂里还风流,你也不接受在剧团的教训——”金淑凡却嘻皮笑脸的说:“这足可证明,我是叫驴打圏——有种吧?”结婚多年,二丫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心里本不是滋味,一听这话,闷得二丫更说不出话来。顺口就答应开介绍信。金淑凡为尽快拿到介绍信每天按时回家。为了讨好二丫,还帮干家务。二丫说:“虽然咱拿着大队公章,开张介绍信,那如探囊取物,但也不能太大胆了,万一出了蒌子咋办?所以费我很大心思!” 金淑凡拿过信,如获至宝。高高兴兴、规规矩矩给二丫鞠一躬,说:“从此打住,我再和小闺女、小媳妇有来往,我就是大姑娘养的!”二丫说:“谁知你口中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不是一码事?”金淑凡说:“你看咱的今后表现吧!” 二丫心里说:哼,狗改不了吃屎!因为有宋宝根和她做伴,有他五八、没他四十,无所谓!她也要证明自己不是“骒骡子”! 金淑凡满心欢喜地陪伞玉珍去医院堕了胎。伞玉珍说:“原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给你们老金家留后。你再和那个二丫离了婚!咱们就是一家子。现在我听你的话把胎儿打了,你可不能一扭头,不认识我了!你敢那样,我就找到你厂,死给你看!”金淑凡打了个寒颤,心里害怕,说:“咱哪是那样人?你放心吧!”伞玉珍说:“我一时也离不开你,你必须天天来!”金淑凡只好点头答应:“是是是!” 伞玉珍自从狐仙附身,自从恋上金淑凡,秉性大变。她住在这里,不再游手好闲。哑巴奶娘每天给鞋厂晒褙子,伞玉珍本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女人,现在却足不出户帮奶娘熬浆煳、摘碎布、摊褙子。每天一睁眼就干活,一刻也不停闲。有一点闲功夫,就餵大黄狗!哑巴奶娘非常喜欢这个能干、漂亮的姑娘。金淑凡也非常舒心、高兴。所以,每天下班他准时回来。快过年,伞玉珍又怀了孕,金淑凡又拜求二丫开介绍信!七一年夏,伞玉珍第三次怀孕,这次任凭金淑凡说出大天来,坚决不打胎。伞玉珍有自己的理由:自己也二十多岁了,也该有个归宿;不能只当你金淑凡的洩慾机器;打一次胎身体受一次损害,不能再这样了!金淑凡这几年钱、粮、证,全给了她,也被伞玉珍给拖累垮了。为了她,他又当了盗贼;为了她,和二丫变得生分,还当了“王八头”;为了她,自己不定几时就要折进地狱!金淑凡太后悔了!原本以为玩玩漂亮妞,谁知趟水太深了,把他也拖进无底深渊。伞玉珍坚决不打胎,早晚叫他现出原形来! 『22』第二十一章雨夜合卺 第二十一章雨夜合卺 “川妹子”带女儿也来看王启良。每次带女儿来,也不吃饭,更不在这里休息,只骂个十分、八分钟拖起女儿走人。王启良已对她心冷如冰,没有再抱希望,把一切精力用在指挥车间生产上。这时的机动车间,各方面工作蒸蒸日上,保证全厂生产运转正常。这些成绩的取得和车间领导付出的心血分不开。 对王启良的家务纠纷,车间职工大多同情。因为矛盾闹得时间长了,职工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艷玲不避嫌,坚决支持王启良,反对“川妹子”的霸道行为。王启良吃住在车间。李艷玲每天把饭盒装得满满的,“湘妹子”问她为什么带这么多饭菜,她说,现在饭量见长。女儿能吃能干就是好事,当妈的焉能不高兴?其实她将一半饭菜送给王启良。开始,王启良不吃。她就把热好的饭菜放在王启良的桌子上。王启良不吃,到点去食堂打饭。一看半饭盒饭菜扔了可惜,所以还是吃个精光。碰到李艷玲就说:“改日不许再给我带饭了!”李艷玲嘴里答应,第二天照带不误。王启良气愤地说:“不让你给我带饭,为什么不听?这样影响不好!”李艷玲说:“带顿饭怕什么呀?什么叫影响不好?我不怕!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嘴在他们头上长着,随他们说去好了!”李艷玲每天带饭不重样。都是“湘妹子”的厨艺。今天带“炒米粉”、明天带“米饭红烧肉”,后天带水饺、云吞……,反正李艷玲每天带饭菜,拨一半给王启良吃。车间办公室的人员知道李艷玲每天带好饭,都抢着吃给王启良的那份。王启良见大家都吃了,高高兴兴去食堂再买回饭菜。李艷玲上白班,就在办公室和工人、王启良一起吃饭。 第24页 又是周六。这天上午,忽然天上阴云翻滚,雷鸣电闪后下起了小雨。小雨绵绵一直下到下午六点。雨停了,但天没晴。“川妹子”又骑车带着女儿进厂找王启良要女儿下个月的生活费。王启良说:“咱说好的,每月发工资给当月的生活费。现在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咋个来要?”原来他手里有几十块私房钱,因车间一名老工人家中发生火灾。除厂工会救助外,本车间组织干部、工人捐助,王启良就把手里的钱捐给老工人。“川妹子”一听就瞪了眼。她说:“老子不听你瞎嘚嘚,老子想啥子时候要,你龟儿子就啥子时候给。”王启良哀求说:“你克服克服困难吗,下个月发工资就给你,好不好?”“川妹子”顺手一掌,狠狠掴在王启良脸上。吓得女儿抱住王启良大骂“川妹子”:“妈妈你咋个吗?一见爸爸就发凶,你凶得像只母老虎!不是个好妈妈!”“川妹子”孩子指责她,火气更大了。她指着王启良的鼻子说:“我晓得,你的钱给那个小姘头花了,是不是,是不是嘛?”王启良说:“你可不要胡噙!”“川妹子”瞪着僵滞的双眼说:“王启良,老子日你先人!老子哪句话不戳到你的心窝窝?老子成全你俩,让她给你生个男娃娃!不叫你王家断子绝孙,咋个吗?”王启良恨得咬牙根,但他此时如同大病初癒,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说:“你说话要留德性,哪能嘴无把门?”突然,“川妹子”一挥手将办公室的暖壶、茶杯、帐本摔了一地。然后一熘风似地冲过来一头撞王启良前胸,硬把王启良撞个仰八叉。趁王启良刚挺身站起身来,“川妹子”走上前,啪啪两掌搧得王启良目瞪口呆。骂了、摔了、打了。“川妹子”出了恶气,高兴得哈哈大笑。拉住女儿说:“跟老子走!”女儿两眼盯着她说:“妈妈我怕!妈妈,我不和你去,。。。。。。”“川妹子”说:“乖娃儿,咱要走!咱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好日子呀!”“川妹子”向王启良挤挤眼,拽起女儿走了。王启良骂了一声:“神经病!”王启良两口子打吵闹架已四年多了。领导、职工对二人之事见怪不怪。职工对王启良评价是“老实、仁义、厚道”!评“川妹子”是疯颠婆子,像个“母夜叉”。所以,他们争、吵、打、闹,已无人围观或劝架。今日“川妹子”打、闹时,常日班职工已经下班。运转工人正吃晚饭。但却有一人看到了“川妹子”的打、闹场面。她就是李艷玲。李艷玲上中班,吃中班饭,她想把拨开的一半饭给王启良送去,还没走进机动车间办公室就听见“川妹子”嘶哑的声嗓。李艷玲不敢擅闯,就摈在墙角看“川妹子”现场“表演”。想不到“川妹子”这么歷害,王启良如此窝囊!她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教训教训这只“母夜叉”!“川妹子”带着女儿走之前还说着阴阳话,不知是什么意思?看上班时间已到,李艷玲不得不把饭提回值班室。 天又下起了小雨。而且越下越大,爆雷、闪电,中雨转成大雨。李艷玲坐在值班室看值班日志。眼看着日志,脑子里闪着“川妹子”的身影,一会又闪出王启良的可怜像。她自责父亲,一句指证,造成如此恶果。她恨“川妹子”没有一点女人味,无情打骂自己的男人。在重压下忍气吞声,受一个女人的摆布、打骂,太令人痛心了,她太同情王启良了,她趴在桌子上偷偷地哭了。忽然,她好像进了冷嗖嗖的防空洞。洞里明灯蜡烛,金碧辉煌。一男一女面带喜笑飘飘而来,抱拳道:“乔妃可好!”李艷玲惊诧,道:“为何如此称唿?”一男一女又施礼道:“我二人乃是祖、楚二灵仙,本洞之主。乔妃原本汉代吴国乔国佬之大女、吴国君之妻。故称乔妃!今又系乔妃二十九代轮迴转世,大名李艷玲。今奉本府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之命,今夜雷公、雨神当值一日。子时,你可去和王君玉善之子合卺[结婚]。合卺之时,众神灵来护佑你们。雷公十里之外打闪,雨神一丈之外暴雨。黑白无常不许闲杂生灵人等靠近。故尔放心去吧!”李艷玲只觉得身子被楚灵仙搡了一把,睁开眼,自己还坐在值班室,原来做了一个美梦。回想梦境,还记得清楚。又一想,梦只能是梦想,决不会是真有其事。但那年防空洞发生吊死鬼显灵……至今想起来还令她胆战心惊。大雨滂沱,厂区一片汪洋。李艷玲担心下班无法回家。于是,带上工具袋又去大车间巡逻一圈。 正是盛夏中伏之夜,大雨下过空气凉爽。午夜,大雨嘎然而止。这可是天赐良机,上班工人马上进车间接班,下班工人顾不上洗澡、作卫生,急忙往家里跑。李艷玲惦记王启良,所以办完交班就提着饭盒去机动车间办公室。她前脚进办公室,后脚还没过门口,那不断线的大雨就落下来!她想起刚做过的梦,心中惊诧不已。其实,祖、楚二灵仙随她一同进门。王启良正在看书,见李艷玲进来感到非常惊讶。他说:“下中班赶快回家!”李艷玲也不说话,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王启良又说:“快回家!”李艷玲指指门外说:“让我回家?这么大雨还不沖跑我?”王启良扫了门外一眼,说:“还有甚么事?快说!”“还没吃饭吧?”“哦,吃了吃了!”李艷玲盯着他的脸问:“吃甚么了?我看你是吃了一肚子气!”王启良苦笑说:“习惯了,无所谓!”李艷玲听了心里难受,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一个好端端的家啊,就变成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骂。这样的日子可把他害苦了!李艷玲把饭盒打开说:“这饭、菜也不馊,你就吃点吧!”王启良摇摇头说:“我不饿!你还是回家吧!”“你不吃饭我不能走!”王启良说:“你快回家吧!哦,外边还下大雨?我这里有雨衣,你披上回家吧,省得你父母担心!”“外边下大雨,我妈知道我避避雨就回家!我要看你吃了饭,拿了饭盒就回家。你不吃饭我咋个拿饭盒啊?”王启良被逼无耐,只好说:“好好好,我吃,我吃完了你马上回家!”王启良吃了两口饭又放下筷子说:“要不你把饭盒拿走吧!我不想吃了……”李艷玲拧起眉头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话反悔?”祖灵仙鼓动王启良,王启良长嘆一声说:“要不这样,你带的菜香味正,不如让我喝两口酒……”他从柜橱里取出一瓶老白干,咬开盖儿对嘴就喝。李艷玲抓住酒瓶说:“你空肚子不能这样喝!容易伤身子!”王启良想借酒浇愁,说:“没事,明天我休息。你你,走吧!”王启良本不能喝酒,只吃了几口菜,一扔筷子,趴在桌子上不说也不动了。李艷玲想扶他上床休息,怎耐他一米八的个子,抱他几次抱不动。李艷玲狠下心来,把王启良两只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背到床上。把他放倒床上,脱下湿漉漉的鞋袜和发潮的外衣,然后给他盖上毛巾被。一转眼让他扯下来。原来酒后胃里燥热,李艷玲马上餵他凉开水。此时,已到后半夜,雷在远出响,雨在外边下,李艷玲想冒雨回家,可又不忍心离他而去。祖灵仙指使王启良又爬起身来喝水,李艷玲端起茶缸餵他。王启良见李艷玲还没回家,就说:“你快回家,我没事!”李艷玲看他醉态难受的样子,心中又一阵怜悯。忽然,梦中的一幕又闪现在眼前:莫非今晚……。此刻,楚灵仙引她心情激盪,顺势把王启良抱在怀里。吓得王启良忙喊:“不可不可,你,你快回家吧!”此时楚灵仙往李艷玲嘴里塞一粒药丸,在一边施法,瞬间使李艷玲心、神激荡漾、魂不守舍,一个千斤坠就把王启良扑在床上,哭着说:“王大哥呀,我父亲对不起你家呀!让你吃大苦了!我,我早就喜欢你!所以,今天就……”脱去衣、袜,和王启良缠绵交媾。云雨到凌晨三点,祖、楚二灵仙见已达目的,才令二人作罢。此时,远处还响着炸雷打着电闪,大雨下个不停。李艷玲身披雨衣骑车回家。大雨瓢泼不淋她身,自行车所到之处,雨水绕流,李艷玲倍感惊奇!她怎知身后有祖、楚二灵仙护送她回家?父母还亮着灯等她哩。 第25页 『23』第二十二章江洋大盗 第二十二章江洋大盗 刚过九月十三日,全国正在遭遇政治大变故。王玉善冤案越来越清晰,冤魂摈在阴山,不能转世。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原本还要等待阳间的说辞,一见人间无人秉公,因此,决定要为王君玉善鸣冤。遂指令祖、楚二灵仙暗中庇佑金淑凡、宋宝根,趁国庆节,大闹广德府城的公、检、法,要把他们搅闹得天翻地覆,以示启迪。有祖、楚二灵仙的庇佑,金淑凡、宋宝根的武功今非昔比,不论是长拳短打、还是刀枪械术;不论是窜房越嵴、还是轻功八步蹬高,都已达到出神入化之地步。有祖、楚二灵仙的暗中庇佑,二人“干起活来”更是得心应手。所以,过去的小打小闹不过瘾了,决定大干就干它个大翻天!十月一日后半夜,二人首拿粮食局业务科开刀。二人进得大楼,打开保险柜,拿走全国和地方粮票各两万斤还拿走现金两万元。值班人员在隔壁房间打牌,就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拿走了大笔钱、票。第二天就成为全市的头号爆炸新闻!正当公安机关全力以赴去侦破粮局大盗案之时,金淑凡、宋宝根随后抄了市公安局的老窝!这天晚上他们挨门搜索局长、政委、副局长、治安大队、刑警队……,把各办公室里的没报销的差旅费、办公费、私房钱统统搜刮一清。这一下,公安局内部炸了窝!为掩饰家丑,不许向外人透露任何消息。其实这一夜,检察院、法院的在位人员的办公室也被清理了一遍。公、检、法几部门一夜之内失盗四万余元!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反动阶级不甘心失败,向人民专政机关疯狂反扑!他们要全力以赴侦破一系列大盗案,把他们绳之于法!但要侦破此案却比蹬天还难,因为作案现场既无脚印也无指纹,门锁和抽屉锁一无拧痕也无撬盗之处,令侦破人员束手无策。面对这几起大盗案,刑侦人员如同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金淑凡和宋宝根将钱、票一人对半分开。金淑凡带着钱、粮去找伞玉珍。宋宝根带着钱、票回到自己家。过了几天,宋宝根带上钱、票去看二丫。二丫见宋宝根,说:“听说有人敢到‘太岁’头上动了土,可是你二人干的?”宋宝根说:“师娘,这几起活干的太痛快了!我们也不知咋这么顺手,就像有神推鬼助一样!”二丫说:“可能是你们功夫、技术太高了!我听说,公检法都急红了眼,要挖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挖出来!”“随他们去挖吧!”宝根拿出钱、票说:“师娘,这些都给你!”二丫见一大沓子钱、票说:“这些钱、票师娘无福享受,还是你自己拿回家吧。咱们是情归情,物归物。水、火不交融!”宋宝根知道师娘爱情不爱财,心里不由更加几分敬重。二丫说:“宝根,你跟师娘多长时间了?”宋宝根说:“师娘,怨宝根记吃不记打,不记多少日子了!”二丫说:“师娘告诉你,你跟师娘已一年半另十天!不过算你小子有良心、我也有了底气。现在,你可睡出事来了!”宋宝根不知所以,吓得忙说:“师娘,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小,到底怎么了?”二丫嘎嘎大笑说:“傻小子,是让我高兴的事!告诉你,现在可以证明,我这块盐、硷地也种出‘庄稼’来!”宋宝根这才听出音来,高兴地搂住二丫。二丫说:“去去!从今日起,我这身上的零杂碎只能摸不能动!”宋宝根说:“师娘,你是说我把你肚子搞大了,从今起,不让我再爬山了?”二丫说:“对,为保住这个宝贝就得这样!不过,如你想,还有办法。。。。。。”宋宝根不由分说抱住二丫。过了一会儿,二丫说:“宝根,我问你,你是愿意和我做长久夫妻呢还是愿意做露水夫妻?”宋宝根抚摸着二丫的双峰说:“这话怎么讲?”二丫说:“你愿和我做长久夫妻,我就和你师傅离婚!前提是,你可别嫌我年纪大,到时别嫌我长得老!想过露水夫妻咱们就这么着。”宋宝根说:“师娘,你对我好,我决不嫌弃。现在我一步也不离开你!”二丫听了满心欢喜,亲着他说:“你还挺会说。你说,你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还是看上我家宽房大院了?”宋宝根说:“我就喜欢你人!我就喜欢和你那个!”二丫说:“这宽房大院可是我家的,不是姓金的。”宋宝根要爬在二丫身上,二丫说:“为保胎,今后可不允许了!”宋宝根说:“我就喜欢你。院子啊,房产啊,我没看重!”二丫说:“这样的男人才是个汉子!不像你师傅,看中的是我这套老宅子。”从这天起,宋宝根开始妒嫉金淑凡。特别妒恨金淑凡见师娘。因为师娘是他宋宝根的了。金淑凡隔三叉五来看二丫,宋宝根躲过他再和二丫亲热。因为宋宝根光去磨蹭二丫,二丫就慾火难耐,也就顺从了,不过几次,二丫肚中的胎儿就流产了。二丫还难过地哭了好几次。此时公检法正在城内拉网式大排查,要破那几起大案。金淑凡现在钱、粮不愁了,每天悠悠闲闲上下班。宋宝根每天还跑运输、拉沙石,都像没事人一样。转眼进了腊月,宋宝根中午去看二丫。听二丫说金淑凡早晨从这里去上班,嘴里流酸水,说:“我现在越看他越不顺眼!我一眼都不愿看他。。。。。。”二丫说:“你小子可不能忘恩负义!虽说这是我的家,但明义上还是金淑凡的。现在还论不上你说三道四哩!”宋宝根说:“师娘,那天你说是‘长久’还是‘露水’,如金淑凡不和你离婚,那可怎么办?”二丫笑眯眯地说:“小子,那就看你的道行了!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在外国,为争自己心爱之人,还要进行决斗呢!当然,咱们没必要。我说说不过让你听听,你乐意要师娘,你就想法子!你不要师娘,师娘还和他凑合。凡正事儿不大,你看着办吧!我告诉你,你师傅今晚不来,你十点来吧!”宋宝根听了比吃蜜还甜,马上开拖拉机回河边装沙子。晚上他准时到了二丫家。二丫给他温了一壶酒、炒了一个菜,自斟自饮起来。酒足饭饱就进东屋睡觉。不等二丫收拾完锅碗瓢盆,宋宝根就喊师娘。二丫说:“没老娘你就睡不着觉?看你那点出息!”其实二丫早已按耐不住了,宋宝根骑在二丫身上,又过上神仙日子。就在二人云雨之时,忽听一声断喝,二丫拉开灯,见金淑凡站在炕下。二丫身子也不动,说:“来捉姦啦?”金淑凡也不理她,上炕把宋宝根拉了一个王八大翻身。别看宋宝根和二丫说话时胆壮气足,一见金淑凡就六神无主了。金淑凡咬牙说:“宝根,常言说,朋友妻不可欺!你现在连师娘都敢欺,你可是欺宗忘典败坏人伦的畜牲!你知该当何罪?”宋宝根光着身子,磕头如同鸡啄米。说:“师傅,我坦白,我和师娘来往很长时间了!你说咋办就咋办!”金淑凡问:“你二人谁先勾引的?”二丫躺在炕上慢条似理地说:“这还用问吗?老娘当然主动在先!想怎么着哇?”金淑凡说:“二姐呀,这不碍你事啊!”宋宝根说:“师傅哇,事已至此,千错万错是我的错,认杀认刮凭你一句话!”二丫翻身下炕,拉起赤条条的宝根,说:“天这么冷,别冻感冒。宝根,起来,凭啥跪地求他?”金淑凡也不阻拦,说:“二姐,你别心疼他。我只是提两条要求!”二丫说:“有啥屁要求,我还没给你提要求呢!”金淑凡对宋宝根说:“给师傅戴上绿帽子,我也就认了!但问题得处理。怎么处理?我说两点:一,今后你可以吃住在这里,但不许再和师娘睡觉。如果咱们去‘干活’,跟我去厂里、给你找一个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的好地方住……”二丫坐在炕沿上说:“你整夜搂着那个小知青睡,让我在家守空房?你想的美!”金淑凡说:“好好,就依你!那第二条就必须听我的。今后,我让你干啥你干啥!师傅让你杀人、放火,你也要干!你答应不答应?”宋宝根如遇大赦一般,点头答应。二丫听了这条,心里一惊。金淑凡捉姦捉双是假,挟迫宋宝根是真。看来金淑凡要借刀杀人!要杀何人?她立刻想到伞玉珍。金淑凡看二丫在沉思,啥事瞒不过二丫眼睛,他怕泄露“天机”,马上讨好说:“二姐,没睡够你们再睡,我去那屋看会儿书,。。。。。。”二丫也不客气,拉过宝根就睡觉,看着金淑凡的背影,说:“把耳朵堵住,别听声!”二丫又搂住宋宝根说:“告诉你小没良心的,咱又有了!”宋宝根亲着二丫说:“可好乖哩,种上仔就长苗哩,还是块好地!”晚上后半夜,金淑凡从二丫的怀里拉走宋宝根,不知要“干甚么活”。 第26页 现在两件事令金淑凡心焦堵心、冒火。一是伞玉珍第三次怀孕死活不同意打胎。眼见她肚子越来越显,到明年四、五月份万一生下来,金淑凡可要吃不了兜着走!想不出好办法,使他坐卧不安。二是全市风声鹤唳,逼得公法部门下定决心要破大案。万一破案,他有死罪之虞。昨晚,祖、楚二灵仙给他託梦,令他二人年底前再干一件大案!要他二人去搅闹地区公法——保卫部,是他们处死的王君玉善! 金淑凡和宋宝根有祖、楚二灵仙庇佑,行走如飞,剎那间来到地区保卫部。此时已是辛亥年[七一年]腊月小年凌晨,天上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天地无间,一片银装素裹。二人飞身跃过大栅栏门,进了办公楼。楼上虽有人员值班,此时早已魂入梦乡。二人如入无人之地,挨屋开门、开锁,取钱、票如探囊取物。宋宝根从一抽屉里拿了一把伯朗宁袖珍手枪,顺手装进棉袄兜里。二人很快又关门上锁,完好无损,迅捷离开现场,在叉路分道扬镖。市里大案没有眉目,地区又爆大案。别看大雪飞天落地,二人行踪无迹无痕!令地、市刑侦高手、痕迹专家也无可奈何! 『24』第二十三章顺藤摸瓜 第二十三章顺藤摸瓜 多起大案不破,气得地区领导大动肝火。春节一过,地区领导召开案情分析、成立专案领导小组,命地、市刑侦部门併案侦查。对破案工作进行分工。市刑侦大队负责市内破案、地区保卫部负责郊县侦破。市公安局经过几个月的排查,获得一些线索。在大案发生以前,本市发生十几起有案可查的盗窃案。综合盗窃案,给盗窃犯描绘出一幅肖像:“案犯年龄在十八至三十岁左右。一或二人作案。不熘门撬锁作案,会使开锁绝技。作案后无痕迹,有较强的反侦察能力。身上有功夫。”公安机关下发了协查通告。刑侦人员把重点放在全市修锁配钥匙这特殊行业上。经过排查,得知会制作万能钥匙的门市只有一家,但这个师傅在一年前已经去世,所以线索中断。节后,公安局陆续收到厂、矿、企业、机关、学校、公社、街道反馈信息。经统计,广德市有三十万人口,会武功的有三百一十人左右,年龄在十八至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五人,这五人中两人工作,表现很好。三人上体校,无作案可能。又一条线索中断。两个月的辛劳又付之东流。市刑侦大队长正在挠头之际,纺印厂安保处高世强来请示问题。他说,“按协查通告精神,我们厂没有这样的人。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来请示:甚么叫‘身上有功夫’?”刑警大队长说:“就是我们平常说的练拳脚功夫!”高世强说:“老百姓常说,好拳打不过破‘戏子’,这算不算‘身上有功夫’?”刑侦大队长高兴地捣了高世强一拳,说:“好你老高,你给我提醒了,他们的功夫比一般人更高!”高世强说:“那我们厂有一人,叫金淑凡,他是从地区京剧团下来的武生,艺名叫‘小钻天猴’!”刑侦大队长说:“嘿,‘小钻天猴’谁不知道!那功夫谁比得了?可差一点把他漏掉!现在你就说说他的表现、身上有甚么疑点?”高世强就把个人的看法说了一些。高世强从公安局回厂,正碰见金淑凡下车间回来,二人边走边说上了办公楼。金淑凡跟着高世强进了安保处,一屁股坐在高世强的办公椅上,眼盯着桌上的“协查通告”。高世强心想,何不将计就计,试他一试?给金淑凡斟了一杯水说:“刚刚我去公安局就是为了这个通告。”金淑凡毫无表情地说:“这不就是协查盗案通告吗?”高世强说:“对呀。因为我搞不清甚么叫‘身上有功夫?’问清后,把你包括进去,报了你的大名!”金淑凡苦笑了一下说:“我哪会什么功夫?”一脸的不高兴,抬起屁股走了。高世强打着哈哈说:“老兄别不高兴,咱也是为了配合安保工作嘛。”高世强用那侦察兵的眼睛洞察了金淑凡的心。根据工人对金淑凡的种种反映、根据这次试探,可以把金淑凡划在被怀疑圈内。所以,从这天起,高世强布置安保人员监视金淑凡在厂内的一举一动。 听说把自己名单上报到市公安局,金淑凡被吓出一身冷汗。他恨死了高世强。金淑凡是何等精明之人?他马上想到,高世强今日所以如实告诉他,一来是试探他的心里反应,敲山震虎;二来是暗示:你已经被划在怀疑圈了。高世强是侦察兵出身,所以金淑凡行动开始倍加小心。今日下班没去找伞玉珍、而是直接回家。二丫正在做饭,说:“哟,你来了?我给你炒个菜,你吃了再走!”金淑凡生气地说:“看来我不是这家里人?”二丫说:“我们哪里敢哪!都是你自己没当家里人!”二丫嘴里吵架、手里干着活。宋宝根一掀帘子进了屋,说:“师傅下班了。我正想找你。”二丫说:“你二人说啥咱不听。有啥话去东屋说。”伞玉珍第三次怀孕,说死说活不打胎。而且还说,可别惹急了我,我挺着大肚找你们厂,我死给你看!所以金淑凡白天上班,晚上乖乖回来伺候她,不敢大意。过春节都没和二丫在一起。当然,二丫也不会孤单。他最担心的是,伞玉珍手中还有可怕的王牌。一但把她惹火了,可是狗急跳墙,她敢端金淑凡和宋宝根的老底!现在,又上了公安局的黑名单,如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找上门来。该马上行动,如何行动?要和宋宝根商量。二人来到东屋,金淑凡问道:“有甚么急事?”宋宝根说:“坏了,咱们的事,公安已追查到我村了。我爹告诉我,公安局派人正在村里挨家挨户调查哩。我爹让我去坦白交代哩。”金淑凡故作镇静地说:“别听你爹的,那等于自投罗网。我估计,他们拿不到十足证据,一时半会不可能动手。。。。。。。”宋宝根不安地说:“那,那咱们该怎么办?”金淑凡说:“你放心,他们抓不住咱们!咱们马上吃饭,吃了饭马上走人,听我安排!”二人草草吃了饭,金淑凡坐在车斗,宋宝根开起小四轮往北郊开去。到了北郊又打方向返回城里。在城里转两圈才把拖拉机开到纺印厂南边的树林中,熄了火。二人来到厂外围墙,纵身一跳,如四两棉花落地,进了厂区。 第27页 这年是壬子年[七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夜。冬末春初,春寒料峭。金淑凡把宋宝根领进防空洞。宋宝根走进黑黢黢防空洞里浑身冒冷汗,哆哆嗦嗦说:“师,师傅,这,这这就,就是吊死鬼显,显灵的防空洞?”金淑凡哈哈大笑说:“别害怕!那次吊死鬼显灵,是师傅吓唬他们!”宋宝根说:“你装了鬼?”金淑凡说:“可以这么说,凡正那天我鬼使神差就吓跑了他们!现在谁也不敢进防空洞!”金淑凡带着宋宝根走到一处避让洞,点上蜡烛,说:“咱爷儿俩今夜就住在这里。避让洞里很暖和,也不潮湿,有布匹可铺可盖。”宋宝根不想睡在这里。金淑凡说:“谁不知睡在家里好哇?可眼下不允许呀!咱们已犯下了弭天大罪。我想,咱们先把眼前事安排一下。过一、两天,咱们走人!”宋宝根说:“天下这么大,咱们往哪走哇?”金淑凡说:“先说处理眼前事。走之前要先灭了她,她是个纍赘,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宋宝根身子一颤,问:“师傅,你说要灭掉谁?”金淑凡说:“有谁呀?”宋宝根哼了一声说:“师傅,她不是还怀着你的孩子吗?”金淑凡狠狠地说:“那也得灭了她!”宋宝根不再说话,心里转开了“小九九”。他想,金淑凡哪金淑凡,原来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东西。上次“捉姦”,逼我无条件听从你的要求。原来文章作在这里。让我去替你杀人,最后你再杀我灭口。你可真是个豺狼心肠!金淑凡见宋宝根不说话,猜到了他的心思,说:“你也别多想了。这叫‘无毒不丈夫’!明天照常上班,明天夜里行动!就凭咱手里的钱、粮,可够咱花用几年了!明晚灭了她,咱们去新疆!” 根据市公安局的刑侦结果,认定系列大案的案犯就是金淑凡、宋宝根。但还没拿到真凭实据,还不能马上逮扑,通知高世强监视金淑凡一举一动。所以,一上班,高世强就派人悄悄盯住金淑凡,一直盯到金淑凡下班回家。其实金淑凡只绕了一圈就去了北郊。高世强在厂里值班,只等第二天消息。金淑凡和宋宝根有祖、楚二灵仙的庇佑,谁能擒拿? 『25』第二十四章血案谜踪 二十四血案谜踪 高世强被值班电话惊醒。电话是公安局刑侦大队打来的。早五点,北郊大队来人报案:在城北苇塘南边发生一起兇杀案。死者被人开枪打死。经验证,就是你厂金淑凡,……请你厂来人!高世强听了骑车直奔北郊。公安局长、刑侦大队长和公安民警在场。金淑凡后胸中了一枪,经侦测监定是袖珍手枪击中。刑侦大队长说,看来这是案发现场。发案时间大概昨晚十一点。请你把金淑凡的亲属叫来认尸,还得做好善后工作!高世强返回厂,向厂领导班子汇报。厂里同意派一辆北京吉普去接金淑凡家属。赶到他家时,铁将军把门,又把车开到大队办公室。大队支书说,今早二丫开车去外地对帐,大概得中午回来。高世强只得对大队支书实话实说。大队支书听了,答应帮助做好家属工作。对金淑凡的遇难表示难过,他小声说:“我知道,我这个侄女为了他可吃了不少苦头,她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从不跟别人说!”高世强转身告辞,一辆解放拖挂车嘎然开到大队院里。支书说:“二丫回来了。”二丫从驾驶室跳下车,问:“叔哇,是不是出了大事?”大队支书也不接话,说:“这是淑凡单位的高处长!”二丫撩了一把头髮和高世强握了一下手,说:“请处长进办公室谈!”三人落座,大队支书把内容说完,二丫捂住嘴嘤嘤哭起来,说:“今早我就右眼跳,我就知要出大事!”二丫擦干泪水和大队支书上了吉普车直奔北郊。二丫在车上说:“南边路上今早还发生一起车祸,一台小拖拉机栽到公路沟下,拖拉机手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到了兇杀现场,两名女公安搀扶着二丫来到金淑凡的尸体旁。看了两眼,二丫点头称“是”,浑身打着哆嗦抱住金淑凡的尸体撒泼般地哭嚎。支书赶紧劝说,二丫哪里肯听?越哭声越高,而且声声高喊,要政府给她报仇血恨!因为尸体已经验完、已经拍照,只要家属认定,就可以处理尸体。刑侦大队长把高世强和支书邀在一边说:“我和二位商量一下。今晨,在南郊公路上发生一起车祸,死者正是金淑凡的同案犯,在死者的工具箱里发现一把袖珍手枪,这把手枪正是地区公安局丢失的。我们怀疑死者是打死金淑凡的兇手!。我们怀疑此案和赵春芳有关联!需要赵春芳协助我们破案。我们需要让她滞留几天!”高世强说:“我没说话权。”大队支书说:“不瞒队长,她是我的堂侄女。可以协助你们破案,但她有孕在身,可不能动粗野!”刑侦大队长说:“说哪里话?二位别担心,我们会待客人一样!”支书和二丫一说,二丫说:“叔哇,我不怕他们!”二丫的堂叔是市里有名的劳动模范、先进人物! 高世强开车返回纺印厂,早过了午饭时间。厂党委书记见高世强回来,说:“你去吃饭吧,回来再和你说件事。”高世强说:“我不饿,先向您汇报。”就把去北郊现场之事向书记作汇报。书记听完说:“咱厂还发生一起失踪案。”原来高世强开车刚走,“湘妹子”急三火四地闯进书记办公室。见了书记就哇哇大哭,说她家的“娃子”一夜不见了!她说:“她该上早班。今天早晨,让她哥哥来厂,看是不是上紧倒班?一打问才知没有紧倒班,没来厂。这咋个好哇?”书记说:“我看你派人帮助查找查找,怎么样?”高世强说:“我估计不会出大事,我安排人去查找!”高世强已无心吃午饭了,马上召集安保处人员开会。他把上午去兇杀现场情况作了简单介绍后,抽出三人编成小组去厂外寻人,厂内寻查由他本人负责,说了几点具体要求就散了会。高世强却急出了一身汗,因为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28页 ……王启良为交女儿的生活费,第二天早晨跑到高世强家借钱。高世强说:“你的转业、安家费都在她手里,为了几十块钱和你打架,这女人太过分了。。。。。。”王启良看弟妹在外屋洗涮,悄悄说:“哥我昨晚办了一件缺德事!。。。。。。”就把雨夜和李艷玲发生了关系之事诉说了。高世强惊呆了,两眼死盯着王启良半天没说话。“漂亮女人,都是祸水!我早就说了,”他憋了半天才说话。“现在,果然发生了!你也不是年轻人,咋就管不主自己?这不是犯错误吗?我问你,是你主动还是……?”王启良说:“一句话拢总,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哼,你也别大包大揽。说你打仗是英雄;男女之事,你是个松包!我早知道,你和小李之事,是她替父还债,你和她,是早晚的事!”王启良如梦初醒,嘴里叨叨咕咕说:“你咋知道的?那事已过去多年,她不应该,待价太大,太不应该呀!”高世强给出主意说:“既是‘父债女还’,你可千万不能向厂领导坦诚此事啊!” 大概过了五天,高世强在办公室看文件,李艷玲一推门进来,看看四周无别人,就说:“高大哥,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高世强心想,是不是来告王大哥的状?没有接话,打招唿说:“刚下夜班?”李艷玲说:“是。我,我有心里事愿和大哥你说。”高世强发毛,心里默默念叨,可千万别说那件事,说给我,我也没办法呀!……李艷玲偏偏说的就是那件事。她说:“那天雨夜,我在门外见四川大嫂连卷带骂王书记,接着一连扇王书记三记耳光,王书记始终没还手,……我心里好难过呀!但我没有法。我借给他送饭之际,我引诱了他。他没有一点责任。是我同情他、是我喜欢他、是我真心爱他!他若和她离婚,我就嫁给他!”此时,高世强心里真受感动。一个黄花大姑娘这么坦诚、这么大胆、不奶油耻、不怕世俗偏见,敞开心扉娓娓细语道给他听。高世强又担心王启良的命运。他说:“你的率直我很感动,你的胆量让我佩服。但是,当前的形势、世俗偏见,你想过吗?你能得到属于你的爱情吗?”李艷玲不屑一辩地说:“怕啥?人生具来的就是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当前人们还拘守世俗偏见!我想过,不就是把我说成‘浪女人’吗?不就骂我不要脸吗?或者骂我是‘破鞋’吗?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背后戳我嵴梁骨、再骂我一声‘小妖精!我只要得到了我的爱情——我不怕!”高世强真得刮目相看李艷玲了。他说:“你可想过那边?你这么办,如让人知道此事,人们如何评论他?领导会如何处理他?”“我当然想过,”她说,“最多就是双开回家!如真那样,我让他干家务,我上班养活他!”一个未婚女孩、一个对爱情钟贞的女儿家,敢爱上一个有妇之夫,不怕担负世间恶骂,真令高世强五体投地、无话可说。只有企盼王哥能娶个这样的好媳妇!世间哪有那等好事?谁不知好事多磨、要付出代价?…… 高世强想了想,事不迟疑,马上去机动车间。高世强见了王启良。问道:“你听说了?”王世良说:“听说了。工会金干事被枪杀;我车间的李艷玲突然失踪!”高世强看无旁人小声问:“说实话,跟你有无关系?”王启良说:“有一定关系。但突然失踪我可不知道!”自从二人发生了云雨之事,王启良又自疚又后悔。从此,他总是躲着李艷玲。李艷玲却跟本不在乎,该送饭照送不误。该说笑还是说笑,和过去没有两样。过了夏天,李艷玲就很少来办公室。也不来在一起吃饭凑热闹了。每天跟班、检修,没活就闷坐在值班室里看书学习。王启良以为李艷玲在大车间活忙,所以放下悬心。有一天,他进车间办公室听工作人员说闲话,说李艷玲可能怀孕了。这句话如一声惊雷。等他进了办公室,那几人却三缄其口。他感到更加慌恐。…… 王启良说:“我担心就是这件事。”高世强说:“有可能去别处坠胎?”王启良说:“哪能那么巧,只一晚上就有了?”高世强说:“这就叫‘打靶十枪跑空,一枪打种满环’!啥也别说了,还是派人在厂区寻找吧!我看咱们下防空洞察看一下?”王启良说:“算了吧!别说是个女娃娃,就是个壮小伙子,看他敢不敢下防空洞?”高世强想起那次‘吊死鬼显灵’也就放弃再进防空洞检查。 『26』第二十五章一把尖刀 第二十五章一把尖刀 三人小组在城郊寻找两天,没发现李艷玲的珠丝马迹。高世强把情况向厂领导作了汇报,党委书记指示说:“是失踪还是去串亲,现在还不好说。所以,你带人去李家,和她父母勾通情况,再研究对策。”于是,高世强带三人直奔李艷玲家。这几天,李燕玲的奶奶、父母、哥嫂都在焦急和担心中度过。自发生“九一三”林彪折戟沉沙摔死在温都尔汗事件,李明禄更加自责、亏疚,疾病缠身,半身不遂。宝贝女儿几日未归,更加重了他的病情。现在,连半句话都不能说了,只能躺在炕上哼哈,说不清话就哇哇大哭。“湘妹子”安慰她,让他安心养病,说女儿不会出啥事。见高世强带人来,“湘妹子”把李艷玲笔记本拿给他看。第一页写道:身体不舒服,妈妈逗我,“娃子莫不是有心事了?她哪里晓得?”第二页写道:“光犯胃口,吃不好、睡不安。有?咋个这么巧?”第三页写道:“妈妈发现了,她大骂我……她要找厂里。”第四页写道:“妈妈觅死觅活要我‘作了’,我不吗就是不!我喜欢,他太可怜了!为什么这样好的人要受这么大的罪?第五、第六全写的决心,和妈妈争吵的记录。高世强看不下去了,因为一切都清楚了,他已看见李艷玲那颗善良而坚定的心! 第29页 “湘妹子”高兴地说:“这么说,我娃子不会出事!”高世强说:“那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呢?又去了哪里?”湘妹子说:“也许这娃子一时不顺心,去外散散心?可话又说回来,有么子大事不可和妈妈说?非要出外,让妈妈急死了!”高世强想起她和王启良那档子事,但又不好出口,就说:“既然是这样,你做家长的可派人到亲戚、朋友家找找看看,远处的亲戚朋友可打电报。厂子对职工关心,是责无旁贷的。厂内我们调查了解出走的原因。当然为防止意外,我们要组织人员在厂内外寻找。这么办可不可以?”湘妹子点头说:“这可给厂子增加麻烦了。”李明禄不能说话,含着泪点点头。 高世强回厂向厂党委书记作了汇报。党委书记说:“虽说暂时离开家,为什么不说明原因?为什么不告诉去什么地方?一个女孩出门,能不叫大人担心?我看这么办:你去机动车间,将此事告诉王启良,让他也了解一下情况。此事没定性前,还不宜公开。等查找几天,确实不见人影,咱们可以报案!” 王启良对李艷玲不辞而别当然着急。李艷玲一走,生产车间马上向他要人。他怀疑李艷玲出走和她怀孕有关。因为他想见她,但又怕见她。年后开工时见她一面,她把身子包得严严的,走路不再那样利落,瞄两眼他就走了。王启良想将事情向党委书记挑明,可高世强阻拦说:“你现在最好不说,因为现在还没有定性,万一两天后人家光杆利索地回来了,人家不承认怀孕,那你怎么交待?那你不是往自己头上泼屎盆子吗?” 过了半月,还不见李艷玲回来,“湘妹子’坐不住了。她找到厂里。“我派人到邻近的亲戚朋友都找遍了,都说没见到娃子。给湖南、湖北的亲戚都拍了电报,他们回了电报,都说没见到娃子!这可怎么办哪?” 高世强感到问题已经严重了。说:“我看这么办,你们继续找,给所有的亲戚、朋友发电报。厂组织巡查小组,马上行动!”“湘妹子”流着泪水走了。 事关重大,人命关天。厂党委连夜召开会议,从行政处室抽调十二个人,分三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内查,调查了解李艷玲最近在厂的反映;一个小组负责外查,查是否在朋友家临时住宿、是否自杀或被他人暗害。第三小组负责关于金淑凡案情进展,主要应对公安局刑警队的工作。三个小组每天下班前汇报,由保安处牵头。 三个小组开展了工作。内查小组根据女工反映汇总,理出一条主线。负责金淑凡小组,只知金淑凡的爱人——二丫在拘留所关了十天。在里边受了苦刑,其实有祖、楚灵仙护佑,所以二丫毫毛无损,吓得予审人员不敢施威。二丫一句话也不交代,予审干警带着二丫回家搜查,结果,连屁大点东西也没搜出来。大队支书带人把二丫扣下,予审干警灰熘熘走了。外查小组在郊外坟地、大坑、水坑、河沟、水井等处寻找踪迹。春节后连下两场大雪。现在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到处冰消雪化,道路泥泞,每天在田野中搜寻。寻找到第二天,在菜地里一口老井里发现情况。老井直径六尺,深约三丈。从井底到井口全是大青砖砌成,井口铺青条石砌面。这天,太阳偏西,阳光灿烂。外查小组长武保河拿出一个大圆镜子,斜对着太阳将阳光折射到井里。他说:“你们仔细看这井底可有什么东西?”三人说:“没发现什么!”武保河说:“你们顺着光线向井底看!”人们顺着折射光向井底观望。因为郊区菜农现在全用机井浇地,这眼老井现在就不用了,所以井水特别清亮,水虽有一丈多深,顺折射光一眼可看到井底。一人说:“井底好像有一把刀子!”三人仔细察看,井底果然像有一把刀子。因为发现了刀子,四人非常高兴,如真是把刀子,跟李艷玲失踪有什么关系,谁也没有细想。如是刀子,怎样能够打捞上来?这可是他们要想的办法。武保河说:“这么办,留两个人在这井口守着,我回厂找东西!” 武保河回到厂,向保安处汇报。高世强正在听取厂内下防空洞搜查人员汇报。搜查人员说:“我们从北口进防空洞,走到一半,发现地面渗水,便返回来。我们觉得去年闹过’鬼’,我二人就返回地面……”。另二人说:“我二人从南口进防空洞,我们搜查了一个拐弯处,手电筒就不亮了,我二人急忙顺原路返回。进洞前专门换的新电池,不知怎么到洞里就不亮了,处长你说这不是碰上鬼了?” 高世强只是苦笑说:“行了,大家辛苦了,你们下班了!” 高世强对武保河说:“看来你们小组有好消息?”武保河说老井中的发现一把刀子。高世强说:“既然发现了刀子,和咱们的案子有无关系都要打捞上来,也许为公安局破其他案子有关。现在是如何把刀子捞上来?” 武保河说:“我潜水技术还可以,探到水里就能捞出来!”高世强说:“现在春寒井水太凉,容易致人生病!”武保河说:“下井前喝几口烧酒,按摩好身体,无大碍!”高世强说:“好,这么办,如果这把刀是铁打的,咱们可以想法用磁铁吸上来。但,哪里有这么大的磁铁呢?”一拍脑门说:“有了!”武保河问:“处长有什么了?”高世强说:“你二人去厂广播室,把高音喇叭的磁石卸下来,你就说是我让卸的,不要说具体干什么!一会儿在厂门口集合!” 第30页 高士强到总务处借了绳索,又到小卖部买了狗肉罐头和两瓶老烧酒。等武保河提着磁石到来,三人一起骑车去南郊。 到了南郊,留在井边的二人拾了一堆玉米秸、老麦秸。高世强打开老烧酒,说:“大家先喝几口酒,暖暖身子。”说完,点着了这些柴火。武保河脱光外衣,用酒擦洗身子,喝几口酒吃了几口狗肉。三人把武保捆好,系下水井。他一个勐子扎下去,过了两分钟,浮出水面,那磁石紧紧吸着一把尖刀。高世强三人把武保河拉上水井,取过刀子,说:“这材质好像是咱厂的!”武保河原是机动车间的钳工,看了两眼说:“不错,是咱厂锯大件用的锋钢锯条!”高世强下达纪律:“今日捞刀之事,不许向外人说。等厂领导作出决断!” 晚上,高世强参加了厂党委扩大会。研究生产工作后,高士强便把几天来搜查工作向厂党委汇报。他说:“在厂内调查了解情况,一些和李接触多的女工认为,李艷玲离家出走的原因跟她未婚先孕有关。因为她已经有半年多没来例假。她原来特爱干净,但后来却不愿去浴池沖澡。过去干活,她爬高下地,现在就不干了。种种迹象说明,李艷玲身体已经发生变化,也许她是到外地堕胎,还是有什么想法?据她母亲说,找到李艷玲一记录本,本上写着她和她母亲的矛盾……”高世强又把发现、打捞那把锋钢刀过程说了一遍。他说:“我考虑,这把刀是不是与我厂有关系,还不能认定。如有关系,咱们就可追查个水落石出。”高士强把打捞上来的钢锋刀用透明塑料纸包好,让党委委员们一一过目。高世强说:“这把刀是用废锋钢锯条磨制的,可以说,这种材料在我市只有几个大厂才用、才有,我们厂是其中之一。据初步了解,在咱厂凡能用此材料磨制此刀的人,只有机动车间。现在已知,有的工人就磨制过此刀具。主要用于切菜切肉。所以,我想,先现将此刀画成图像,不让看实物。去机动车间把磨制过这种刀具之人请来,让他们观看这把刀具图形,自然会认出他的刀来。个人都认识自己磨制的刀具……”高世强的意见得到党委同意。最后党委书记总结说:“要确定这把刀和咱厂有无关系,先交市公法检验,就是验出问题也不能肯定与我厂有关!还要深入调查。高处长负责鍳定刀具!” 第二天,高世强拿着刀具图形让王启良看,他说:“这把刀我好像我还用过。后来就不定扔在哪儿了。我们车间大概有五六个人都磨过这种道具。好,我让他们都来看看!” 几个工人到来,高士强便把刀的图形取出来让大家看。一个钳工师傅说:前年,我们一家从外地调到咱厂,我当时做饭没有菜刀,就用废锋钢锯条磨制了一把小刀。所以我认识这把刀。高世强说:“见了实物也认得出来?”钳工师傅说:“图样我都认得出来,实物当然更认识!”高世强取出那把锋钢刀,钳工师傅看了说:“没错,这把刀就是我亲手打磨的!”高世强说:“你可看准喽,别看花眼!”钳工师傅说:“没错,就是我打磨的!”高世强问:“那,你那刀子去哪里了?”钳工师傅说:“不瞒你说,当着我们王主任的面,把事说清楚。王主任,去年八月十五,咱们车间从屠宰场买了十几个猪头,当时我就把刀借给了你。。。。。。”王启良说:“对对,有这么码事,可过完节,我就把刀子拿回来,随便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不知这刀子去哪儿了?不但丢了刀子,挂在墙上的工具袋还没一把鎯头吶!”高世强说:“既然这把刀子有了来龙去脉,就请二位写一个过程证明。那鎯头丢了再领一把吗!”二人写了证明。高世强说:“这以后的事,跟我们有没关系不好说。如要查清此事,只有交给市公法部门去办了。”因为,刀子有了出处,并不能肯定什么问题! 『27』第二十六章洞中女尸 第二十六章洞中女尸 高世强从机动车间回来,马上向厂党委书记汇报。党委书记说:“这刀是谁扔到井里的?为什么扔到井里?所以,你要将这把刀子上报市公安局,让法医化验、鑑定,刀上有无残留物?。。。。。。”五天后,公安局刑侦大队来人,把法医鑑定结果送过来:此刀粘有b型血迹。所以要调查此刀的真正案宗。 拿着鑑定结果,高士强和厂领导一片譁然。高世强坐不住了,马上去人事处调出李艷玲的档案。心里想,可千万别有关于小李的血型证明,即使有也不能是b型。他抽出李艷玲档案看目录,一眼就看到档案第五页有部队招文艺兵时的体检项目。果然有血型记录,一字不差是b型!三年前,李艷玲参加部队招考文艺兵体检,因她左眼近视,而没有被录取。高世强拿着档案的手一直哆嗦。他回到办公室,如坐针毡。刚下楼,又扭身上楼。他想,应该把调档事和党委书记汇报,但他又转身下楼,他先要质问王启良。他在车间把王启良拉到一边,说:“我的老哥呀,我先问你,你好好想想,你用那把刀子是不是就剔过猪头肉?” 王启良不解地说:“喂,你可别吓唬我!那把刀从没干过别的。。。。。。” “你,你说,你再好好想想,那把刀丢在哪儿了?” 第31页 “我,我把刀用完了,就拿回厂,我记得往办公室桌上一扔,我就忘了。为什么掉到老井里?我哪知它长了翅膀飞走了?” “你,你说的都是实话?” “我对谁也没说过假话,我对你能有半点瞎话?” “你没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笑话!我能干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不过,我办过那件事,可把我熬煎坏了。至今我还觉得对不起人家,如果人家是因为那件事出走的话,我甘愿受处分!” 高世强相信王启良,二人自小肝胆相照,比亲哥们还亲,王启良绝不会说谎话,就扭头走了。王启良又追过来说:“你没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就像站在云里雾里?”高世强本想把事情和盘说出来,但又怕违反纪律,只好推阻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等候通知吧!” 高世强如实把调李艷玲档案情况向党委说了一遍,党委委员们都惊呆了。有的说,是不是法医检验错了?明明这把刀只剔过猪头肉,怎么会出现人的血型?党委书记说:“安保处现在可以将这把锋钢刀交给公检法,同时还要加大搜查力度。案件可以这么认为:失踪人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权且当此人遭到不幸,要将原来搜查过的地方重新搜查一遍!”高世强说:“请机动车间把防空洞的电给接上。”党委书记说:“对,这次搜查,咱厂防空洞是重点。安保处可直接通知机动车间,马上供电,协助安保处重点搜查!” 王启良接到通知,立刻让电工给防空洞供电照明。高世强带领三名工作人员,从洞口进入,一点一点搜查线索,在主洞搜查没有发现异常。拐入叉洞,在避让室却发现有情况,近前一看,把高世强三人吓得“啊”一声。原来,在避让洞里,一个女人披头散髮,仰面躺在地上,地上铺着布匹,白布被染成红色。高世强等人没敢细看,惶惶恐恐跑出洞口、跑到机动车间、把照明闸拉断。王启良忙问:“发现情况了吗?”高世强已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说:“没,没,没发现情况!说完便狠狠地看了一眼王启良走了。”王启良觉得奇怪,今天高老小子怎么了? 高世强三人把发现的情况向党委书记汇报。书记听了,面色“刷”一下由红变白,说:“你,你,赶快向市公法报、报案!” 刑侦人员和法医赶到工厂。为不影响全厂生产,没有马上进洞勘察。等常日班职工下了班,高世强才带刑侦、法医下到防空洞,地面上组织了十名工人民兵在休息室待命。 经刑侦干警勘察认定,防空洞是兇手作案的第一现场。在杀害被害人之前,二人在一处避让洞聊天,兇手用鎯头击打了受害人的后脑,后脑血柱喷洒在洞壁上。受害人遭受击打,跑出避让洞,兇手马上又追上去,用鎯头连击受害人的头部,受害人跑回来栽倒在原来避让洞。兇手害怕受害人不死,用刀子向受害人连捅三刀,一刀拉翻了受害人的面颊,一刀拉开了下颚,一刀割断喉咙。刑侦干警和法医先检验现场,画了位置图,丈量了尺寸,然后检验伤痕。对打击数量、位置、深浅度作了测量、记录。测量被害人身长。接着用剪刀一寸一寸地剪开,一寸一寸地检验身体。最后剪完衣服,成一赤裸女尸,身上无伤痕,在小腹一侧拉开肚皮,把一个乳孩挤出,是一个七个月大小的男婴。刑侦干警和法医对被害人从不同角度拍摄了大量照片,最后把死婴塞回腹内、用棉布包裹好尸体。 刑侦干警和法医在碘钨灯下工作了八个小时,天刚刚启明,刑侦干警通知厂派人将尸体送到市殡仪馆。 李艷玲被杀死在防空洞里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马上传遍全厂职工。又传到社会上。百姓、工人个个咬牙切齿大骂恶人: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还要了人家的性命!是可忍孰不可忍!王启良听后心中惶惶不安,暗暗流泪,是谁这么残忍杀死了一个好姑娘? 高世强根据工作安排,带人赶到李艷玲家,说从厂防空洞搜出一具女尸,但不一定就是李艷玲,所以请你们家派亲人,马上去殡仪馆认尸、甄别。“湘妹子”听后掩不住内心的悲哀,呜呜大哭。李明禄躺在炕上听说此事,心里急,不能说话,只有眼泪汪汪。“湘妹子”说:“高处长啊,你看我能离开这里吗?我寸步离不开他呀,为了验证我那娃子,就让他哥哥姐姐去认吧!”高世强说:“那,那你相信他们吗?”因为李艷玲和哥哥、姐姐是同父异母所生,能不能认准没有把握。“湘妹子”说:“我让他们去代认吧,反正这个小冤家已给家、给厂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我也恨透她了!”说到此,她又呜呜地哭起来,“只当我没生过这个小冤家!” 自从李艷玲出走,哥哥和姐姐一直为老妹子的安危而心焦。他们到处打听、到处寻找,为父母分忧。现在得知老妹妹遭遇不幸,如晴天一声霹雳,二人悲痛欲绝。“湘妹子”把大儿大女叫过来说:“你们跟着高处长去殡仪馆,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妹儿!妈我,我就不去了吧……”看得出,她内心多想看最后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儿。但她忍住了。 高世强带李艷玲的哥、姐来到殡仪馆,市公法已派人在此等候。殡仪馆工作人员打开停尸间,拉开遮在尸身上的白布,看见用白布包裹着的尸体。原来,防空洞里是恆温,尸体不僵不硬,连血液都不凝固。到了殡仪馆没有冷冻设备,所以,尸体在常温下马上发生变化。现在,尸体已变黑变腐。李艷玲哥、姐仔子细细端详妹妹的面孔,被刀伤撕拉得已面目皆非。最后看看双眼、脸型、头髮,点点头说:“很像,很像是我妹妹。”二人又仔子细细端详,最后,艰难地写下了认定材料。 第32页 杀害被害人的兇器有两种:一种是刀具。但刀具上的印痕、指纹杂乱,无法得到清晰的痕迹。如女尸血型经鑑定是b型,和那把刀具上粘的血型吻合,即可证明兇手使用该刀具行兇。另一兇器是鎯头,找到这把鎯头,经验证鎯头上的血迹和印痕相吻合,就足可证明这就是兇手的作案的工具。拥有这两件工具的所有人就是可怀疑的杀人兇手! 『28』第二十七章谁是兇手 第二十七章谁是兇手 刑警队警员正在千方百计寻找鎯头的藏匿地点。高世强做了一个大胆的分析,他认为这把鎯头可能没被兇手带出厂。因为,当时兇手非常慌张,很可能随手把鎯头扔到地沟或储煤场地。南出洞口就在储煤场。刑侦队长说:“煤和炉灰虽然不多,但要人工翻场地,那也不是一时之功,你可想出个好办法?”高世强说:“我想了一个办法,但得求人家支援。”刑侦队长说:“什么方法?”高世强说:“地质部门有扫瞄器,驻军有扫雷器,如能借得这种器材,就可能扫出呢把榔头!”刑侦队长说:“这事不难,马上请求驻军支援!” 驻军派来扫雷兵在储煤场、地沟、存煤灰处扫了两个多小时,从贴墙根儿的炉灰渣中找到一把鎯头。是一磅鎯头。刑侦队把鎯头取走化验、验证。验证结果,浪头上沾有血迹,血型也是b型,和被害人的头骨坳陷处比对,正好吻合!可以认定,这把鎯头就是杀人的兇器。但是谁用这两件兇器杀害了李艷玲?钢刀已经证明是王启良所用。这把鎯头又是谁的工具呢?在纺印厂,凡是车间主任一级都要跟班劳动,都发一套劳动工具。厂党委为追查出这把鎯头的主人,立刻召开车间主任会议。高世强把会议内容简单一说,车间主任开始登记自己的劳动工具。又回车间再统计有关人员的劳动工具。统计结果,全厂在册发放工具计一百五十九人。有三人丢失过鎯头,一名保全工在半年前丢失了刻有打钢号的两磅鎯头,两个月又找回来。还有一名修车工的工具箱被盗,所有工具丢失,又重新补发一套工具。据工具科造册登记,所失盗工具中是两磅鎯头。第三个丢失者就是王启良。他说他的工具袋平时就挂在办公室里屋墙壁上,那把一磅鎯头也不知什么事候丢失的。显然不能自圆其说。这次会议所有党委委员都参加了。其实厂革委会主任心里早就有了目标,雨夜占有全厂最漂亮女人的是谁?黄花大姑娘怀了谁的孩子?那把带血的钢刀又是出谁之手?现在又是谁的鎯头从煤灰中搜出?就是王启良!书记呀书记,你安排亲信,独揽大权,我们好心好意最早把你解放出来,希望你能站在革命造反者一边,谁知你太令我们失望。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兇杀案,现在,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看你怎么办,看你怎么说?党委书记会议结束时说:“虽然已找到那把鎯头,还要由公安、法医鑑定血型、痕迹吻合,还要作指纹鑑定……”厂革委会主任气得肚子鼓鼓的,强压怒火没有说话。 公安局鑑定、指纹比对得出结果,铁鎯头木柄上有王启良指纹。王启良说:“这把鎯头可以肯定是我的,当然有我手印、指纹。但这把鎯头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丢失的,要认定我是兇手,我可是天大冤枉!” 刑侦大队长认为此案已经水落石出,可以马上抓捕了。但党委书记说:“两件兇器都说丢失,这里必有缘故。案情证据链还缺少环节,似乎还不具备抓捕条件!”厂革委会主任打断书记讲话,说:“现在事情再明了不过,我认为兇手就是他,可以交公检法办!”刑警队长没有採信革委会主任的意见,他说:“人,由你厂负责,要保证明日上午我们安全取人!” 这天下班,高世强代表厂通知王启良来办公楼写交待。对李艷玲被害,王启良扪心自责,现在公检法已认定自己是兇手,自己要背这不白之冤。他带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来到厂值班室写交待。交待了和李艷玲发生关系,愿意接受处分。但对李艷玲之死,自己一无所知。关于两件兇器,他承认那把刀子自己在去年八月十五用过,后来就把刀子放在办公桌上,什么时间丢失的自己不知道。关于那把鎯头,如果指纹鑑定是自己那把,但不知是什么时间丢失的。至于作案、行兇、杀人,自己没有那胆量,也不存在什么冤雠,所以不是自己所为,这可以用党籍、自己的性命担保。他写完材料,高世强就领着“川妹子”进了值班室。一见王启良,她一反常态,落泪了,她说:“如果是你干的好事,你就痛痛快快地承认。如不是你自己所为,打死也不得承认!说实在话,我不相信你会杀人!犯傻呀?去干那亡命的事?你决不会!我相信你!我希望你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不说谎,不夸大,实事求是。。。。。。你好好承认错误,你想娃儿,明日下午我给你带来。。。。。。我在市里早听说你厂发生了大事,谁晓得还跟你扯上了关系?但我不相信你会干这种傻事,我不相信。。。。。。好,我不打扰你了,我这里给你买了一斤小笼蒸包,还热哩,你先吃了再说。好,我走了,明儿我把娃儿带来。。。。。。”王启良眼看着“川妹子”一句话也没说,眼含泪水,只点点头……此时,蛇精看到仇人已落到这步天地,不忍心再火上加油了,让“川妹子”暂时又回復了往常的温存和贤良。 第33页 厂党委召开会议,五名委员同意再做王启良的思想工作;厂革委会主任和一个委员要求立即逮扑王启良。大家分头看了王启良的检查,和王启良作了推心置腹的细谈。王启良始终承认两件兇器,不承认自己是兇手。如果这个疑点无法证实,对案情的认定就欠缺。所以,厂党委要向公检法提出疑点,不能草率抓人! 第二天,刑警队开着警车来抓人。厂党委书记提出党委意见。刑警大队长说:“这样的案子办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一进看守所,就会竹筒倒豆子——刷一下就都说出来!当然啦,厂党委的意见,我们会向市公法反映,但这个兇手我们必须带走!”高世强本和市公法打交道多,说:“大队长,是不是先把我们意见反映上去,这人么——先别带走!”刑警大队长说:“我知道你和姓王的是髮小,但也不能官官相护哇!你知道,你们厂发生了这起兇杀案,你们厂金淑凡被杀案,案情至今还没找出头绪!我们刑警队挨批评遭通报,现在正是‘一打三反’运动高潮,对造谣惑众、公开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对那些杀、抢案不打击行吗?所以今天我们必须将人带走!”高世强听刑警大队长口气刚硬,就说:“到里头别让他受罪!”刑警大队长说:“你不放心可以跟车去!”高世强跳上车,陪着王启良去了看守所。进了看守所,狱警把王启良架下车,摁在大门里跪在地上。两个狱警喊道:“王启良!”王启良应声:“到!”两个狱警用穿皮鞋的脚对准王启良的脚掌面勐然一跺,王启良痛的“妈呀”一声就倒在地上。高世强两眼一闭揪心、难受。这两脚一踩,类似古代入狱的“杀威棒”。假如放王启良回家,他也不能行走。干警办完交接手续,狱警拖着王启良进了预审室。高世强眼看自己的大哥先受了“杀威棒”,对刑警大队长说:“原来你们这样对待‘犯人’看来还有更高的绝招!”高世强被干警送出看守所。刑警大队长说:“咳,对这些人没啥可心疼的,不上点刑,哪个会老老实实交待?见怪不怪,各行都有各行的高招。。。。。。” 纺印厂出了兇杀要案,防空洞更无人敢去。祖、楚灵仙又可过上静谧而安逸的日子。王启良刚被抓走,就接到威灵公城隍大神的指令,要二灵仙快去大狱护佑王启良。见王启良被打了“杀威棒”,二灵仙立刻施展法术,王启良的双脚立刻恢復如初。王启良对杀人案坚决矢口否认,予审人员就採取白天黑夜熬鹰式审讯!为逼其口供,用电击、恫吓、抱桩、背铐、铁笼等种种刑具来折磨王启良。王启良面对酷刑死不招供。种种酷刑,也无济于事,他们怀疑鬼神附在其身,吓得予审干警不敢再施淫威! 王启良被抓的第二天,“川妹子”果然带着孩子来看王启良,但没能见上面。她对高世强说:“我错了,我后悔,我不该那样对他。我绝不相信他杀人,他受了冤枉。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应该为他申冤!”本以为“川妹子”此时会幸灾乐祸,谁知她在此时此刻却坚信王启良。高世强送她出门,听到背后似乎有人在指点她:“都是这个娘们,成天打架闹武!把老爷们逼得走上那条道,……”她如背扎芒刺,回忆过去往事心中后悔不迭。 后来,几乎每天下班,“川妹子”都来厂里找高世强打听消息。到这时,高世强这个安保处长也是两耳被封堵,有关王启良的消息一点也打听不到。 一个月过后,市公法来人找党办,写一份“坚决要求严惩杀人兇手”的吁请书。党办室把此事交给宣传部。宣传部表示对案件不了解,对兇手的认定不充分。公法来人觉得很尴尬,他说:“此案在我市政治影响非常恶劣,所以要严惩杀人兇手。你们厂发生的大事,你们不代表职工表明态度,很难让我回局向领导汇报!”宣传部负责人说:“这么办,这篇文章可叫安保处负责写,他们基本了解情况。”高世强和这位干警其实很熟悉,但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此案还不能认定兇手就是王启良,所以我也不能写!”干警气唿唿地走了。 『29』第二十八章刑场奇闻 第二十八章刑场奇闻 一个月后,高世强得知市审判委员会判处王启良死刑!上报地区、省里那只是走程序,很快就会批覆。掐指计算,王启良的生命大限就在五一节前。一想大哥将含冤而去,高世强如被卖肉的剔了筋,混身乏力、两腿发软,推着自行车走回厂。进了办公室,躲在屋里细声哭泣。“川妹子”突然闯进来,高世强急擦双眼,说:“嫂子,没上班?” “老子哪还有心思上班?我问你,你大哥到底判了啥子刑?” 高世强咧咧嘴,不敢实说:“我怎么能知道?” “川妹子”气鼓鼓地说:“老子夜里做了一个梦,他们把你大哥押赴刑场。。。。。。” 高世强苦笑着说:“那是梦” “不对!听我们院长说,判了重刑!到现在都快上西天了,连个面都不让老子见。今日大嫂求你了,大嫂向你认错了!你带我和娃儿去见她爸爸一面!”说罢就想跪地。 第34页 高世强一把拉住“川妹子”说:“嫂子你这不是折杀我么?你不要这样,我带你去就是。可,如果人家不让见面。。。。。。” 高世强领着“川妹子”去看守所。别说进看守所大门,离大门还有一丈远就被人家轰出圈外。高世强去接待室联繫,一提探望王启良,人家一挥手说:“不接待探视!” 每年的[五一节]、[国庆节]、[春节]的节前几天,都是要犯的大限。四月二十六日,纺印厂接上级电话通知,明日上午九时出三百名职工参加地、市公判大会。高世强听到消息,一阵头晕目眩。他明日一定要去见老兄最后一面。第二天,他组织安排好参会职工,就慢慢接近公判台。刑警大队长知道他的意图,招他来到公判台侧边,终于看见了王启良。王启良被五花大绑,双腿带着二十斤重的脚镣,两个军警用力压着他的头。他不低头,嘴里还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原来,一个木橛子堵在嘴里,一根铁丝勒住他的脖子。他不服判决,他晃着头,瞪着眼,眼里喷着火…… 高世强细听最后的判决书:“反革命杀人犯王启良,男,现年三十三岁,反革命家庭出身,依仗职权,玩弄妇女,至一名女青年怀孕。为搞阶级报復,残忍将其杀害。实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依法判处反革命杀人犯王启良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这样的措词宣判,高世强差一点晕倒。清醒后,他想如何能到刑场再看他的王大哥最后一眼?见刑警大队长的警车停在场外,悄悄说:“我要送我大哥一程。”刑警大队长嘆了一声,想起他二人的髮小情结,不免发出恻隐之心,小声说:“去吧,上我的车,但你一定要遵从刑场纪律。”他跳上刑警大队长的警车。等宣判完毕,跟随刑车,浩浩荡荡开赴刑场。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也在点卯布政。早知当日阳间“惩恶扬善”,于是,城隍大神令馗神去照管李君明禄,蛇精、狐仙、祖、楚灵仙去护佑王君启良。可施展邪术警告他们,这次又制造了人间血情冤案! 为了展示“一打三反”的赫赫战绩,这次地、市处决两名政治犯、六名杀人犯! 刑场设在城南大沙河,但每次都要变换场地。为保证刑场的绝对安全,使用之前,都要用扫雷器遍扫一次,然后派警卫班昼夜把守。把人犯游街示众后便加快车速,大队人马很快来到刑场。王启良不用搀扶跳下刑车,跳下刑车时看见了高世强。二人目光对视了几秒钟,王启良很快被检、法人员拉走。点名、叫号、拍照,再次验明正身。验明正身后被法警架到河滩沙地,按跪在地,行刑手的枪口对准他们的后脑。只见行刑令旗一摆,枪声响过,八个罪犯瞬间栽倒七个,唯有王启良还直挺身子跪在原地不动。那时,各地都驻有一支特殊部队,公开名称叫独立营[团]。其实就是六五年前的公安兵、当今的武警部队。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一方平安、负责监狱、看守所及要害部门的监管和警戒。他们就是处决罪犯的行刑手。每次行动之前,领导命令每人都要喝两口白酒,老兵便知今日有“任务”。到达刑场时,领导宣布一梯队、二梯队并发给每人一粒子弹。一梯队就是执行死刑的行刑手。他们面戴口罩,不露本色,开枪后扭头便撤。如果罪犯一枪不死,第二梯队马上紧跟补枪。谁也没想到,一枪没打死罪犯,二梯队还没开枪,就见罪犯晃着脑袋、身上的绳索一截一截断开、双脚上二十斤重的铁镣不知何时被打开。吓得这个二梯队行刑手扭着脸不敢看,钩动板机撒腿就跑。公法对罪犯尸体验正、拍照,发现王启良没被打死。他们早听说死罪王犯有来头,他们不相信,今日得以验证,吓得不敢靠前。听到二次枪响,见王启良扑倒在地才敢近前。王启良趴在沙土地上,鲜血喷撒一地,在沙地上喷出一大个“冤”字。公法人员赶过拍照,勐然拍见这个“冤”字,个个脸上没有了血色。验证、拍照完,拉着铁镣就跑了。这一幕场外民众离的远、看不见,高世强和刑警大队长却看得实实在在。二人面面相观,虽不言语,但各自都有肺腑感言。 高世强看公法人员仓惶撤走,怕火葬场、医院来抢尸,所以抱住王启良的尸体大声高喊:我们不要你们管!” 刑警大队长打声招唿,就开车跑了。这时,高世强看见王启良的大哥、大姐和“川妹子”拉着排子车飞跑过来,“川妹子”喘着大气说:“娃儿终于看见她爸爸了!”“川妹子”显得乏力,没有了张狂,又恢復了往日的贤良。眼含泪水,没敢哭出声来。高世强把看到的奇事闷在心里,催促说:“你娘儿俩回去吧,我和大哥把他送回家!”“川妹子”说:“不,我和你们一起把他送回家,我要把他送到娃儿爷爷身边!”高世强抱起王启良的尸体,“川妹子”和大哥二人帮扶,把他安放在棺内。高世强驾起排子车,大哥大姐和“川妹子”母女在两边帮推,匆匆走过沙河,上岸来到王家坟地。王家老少爷们早在坟头聚集,准备给王启良净身更衣。众人打开棺材盖又盖上,本家长辈沉痛地说:“列位听了,启良死得冤枉,和他父当年一样,今日也是完好如生,即是冤案明证。大家看了不可外传!”本家长辈又抬开盖板,大家见王启良平身躺在棺材里,果然脑袋无伤无痕无血迹完好无损,像安然熟睡一般。大家惊喜唏嘘。人们怎知,王启良身旁早有四大灵仙护佑他的肢体,当行刑时还作了法术,恫吓那些人!“川妹子”看后又一次痛哭,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总有一天会雪洗冤情! 第35页 殡埋了王启良,高世强和“川妹子”回到家,和王启良的哥嫂一家人又哭得昏天黑地。 高世强步履螨跚地回到家,对等他的妻子说:“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两件对不起我大哥的事。”妻子说:“你干了啥伤天害理之事?”高世强说:“第一,我不该出主意想办法,从井中捞出那把刀;第二,我不该献计谋,借军队的探雷器,搜出那把鎯头!”妻子说:“这事本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高世强说:“不对,如果找不到这两件证据,他们也无法认定他是杀人兇手,也就不会判他死刑!”妻子说:“这么说,你是办了一件为虎作伥之事?”“可以这么说!”妻子说:“即使你不出主意,人家也可能设法找到证据!”高世强说:“人家找到证据和我没关系,也许我的心里就没有这么难受了!问题是,这两件证据虽说可以认定,但证据不充分。因为老兄只承认两件东西是自己的,但后来不知什么时间丢失了。这就断了物证链,恰恰在这一点上,判他死刑,不能令人信服!所以我心里又憋屈,又难受。我可以这么认定,我哥他决不会杀李艷玲,他被判死刑纯属冤案!”妻子马上堵住他的嘴说:“你不要命了?你可不能这么说呀,你不怕有人听见给你上纲上线?”高世强此时心情激愤,大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说完,高世强抱住妻子像孩子一样呜呜哭起来。妻子也不由恸哭起来。高世强说:“总有一天,苍天会睁开双眼!” 『30』第二十九章冤案有证 王启良判处死刑的消息,当天晚上传到李明禄的耳朵里,李明禄当即昏死过去。他虽不能说话,但心里明镜似的,他指指女儿照片,指指自己,弄得“湘妹子”不知所以然。她大声说:“政府给你女儿报仇雪恨了!”李明禄大声吼,但吼不出声来,瞪大牛子眼,指指女儿照片,又指指自己。“湘妹子”无论如何不解其意,想了想说:“你想咱娃子?”李明禄摇摇头。“湘妹子”又说:“仇人被政府枪毙了!”李明禄马上流出泪水,表示太难过了。“湘妹子”又问:“你心疼那个仇人?”李明禄点点头。湘妹子咬牙切齿地说:“他杀死了咱娃,你还同情他?”李明禄摇摇头,嘴里呜呜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他指指桌子上的钢笔,又指指桌上纸。“湘妹子”明白他要写字。马上递给他笔和纸。李明禄慢慢翻过身,右手已无知觉,“湘妹子”把纸铺好,把笔递给他。李明禄用左手艰难地在纸上来回画,画了好几个似字又不是字,细看又是字,但却认不出来。“湘妹子”一下子心里发毛,她怀疑女儿可能还在人世。她非常激动,对着纸细细看,忽然,她认出几个字,“她,……在,四,川。”她忽然惊叫一声:“我女儿没有死?她在四川?真的么?”她高兴得忘乎所以,半趴在李明禄身边说:“你说你说,咱娃子在四川?天哪!真的?”李明禄点点头,两眼已被泪水浸泡。“湘妹子”不相信,说:“你这是气煳涂了吧?咱娃子在四川?真的么?”她发疯似的摇着李明禄的双手,李明禄的手越来越凉,“湘妹子”感到不妙,再看李明禄的双眼紧闭,泪水已断。一摸鼻息,已没了唿吸。“湘妹子”头髮根子发炸,声声尖叫,高喊大儿大女。大儿马上跑进屋来说:“妈呀,怎么啦?”“湘妹子”抱着李明禄身体说:“你看看,你爸爸是不是过去了?”大儿摸摸李明禄的脉搏说:“爸呀,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大儿慌了神,说:“妈呀,怎么办?是不是把人送医院?”“湘妹子”说:“你快去地区,让他们单位来人,一块处理此事!”大儿骑自行车就走了……。因李明禄的承诺已经实践,所以他已到寿终正寝之时。此时,他和六品馗神正谈笑风生走在去阴山之路。在那里,王君玉善没有转世托生,眼睁睁地盼望李明禄到来。 送走李明禄不久,接连遭受两次伤情挫折的婆婆也含泪过世。“湘妹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痛伤,想不到人到中年夫去女无,老天偏执,自己黄莲命苦!不由令这个苦命之人潸然泪下。为不惹大儿大女们伤悲,她无声地唏嘘。哭得心伤,泪水浇湿巾被,便昏然睡去。一阵轻风吹拂,她乘风来到一座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之地,见李明禄悠然自得怀中抱一襁褓小儿。她跑过去指问,你且来此享受天伦之乐,你可知我的痛苦么?你怀抱谁家小儿?李明禄一指河边洗衣女:我抱我外孙孙难道还有错么?!“湘妹子”扭身望,大叫一声,扑身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她被惊醒。原来是黄梁美梦!“湘妹子”开始狐疑,“娃儿”到底是活在人间还是进了地狱?她哥姐去殡仪馆亲眼看她的遗体,那能看错了吗?娃儿爸在世时为什么说娃儿在四川?难道他老胡涂了?还是犯了神经?娃儿在四川,她能住在谁家?也没听说他在四川有亲戚朋友哇!如她躲在四川,那女尸又是何人?政府能判错案吗?李明禄在世时,从不向“湘妹子”谈工作中人和事,自己的文函信件也不许她看。“湘妹子”很自觉,从不打问他的事情。所以至今也不知道李明禄在四川还有个生死之交! 第36页 时光荏苒,“湘妹子”还没有走出悲伤的阴影之中,转眼到了六月。旷世奇闻就发生在这天。这天下午,李艷玲抱着一月大的小儿、在一个女军人的陪伴下匆匆返回家。正是星期日,难得一个响晴天,“湘妹子”打着赤脚在洗衣被。勐然看见李艷玲——自己的心肝宝贝闯进门来,大叫一声冲过来抱住女儿尖声叫道:“你是人还是鬼?是不是来讨娘的老命?”李艷玲笑嘻嘻地说:“我是你的娃子,我是艷玲啊——妈妈!”“湘妹子”用手狠狠拧李艷玲的肩头,听见娃子一声尖叫,这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唿天戗地哭起来:“你真是个丧门星啊,你一拍屁股走了,你哪管别人哪!你是妈的心头肉,你不心疼妈呀?妈不就是为你好吗?妈不能说你两句吗?啊!你一走,闹成多大事啊?走的走,死的死,还有冤死鬼!今后咋个办哟?……”李艷玲出走,哪里还想到会发生惊天大事?李艷玲像转生再现,把哥嫂、姐姐都惊呆了。街坊邻里听到消息都炸窝了:冤案已成定局!消息立刻传开了。“湘妹子”把孩子抱进屋,姐、嫂把客人让进屋,把这三个多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李艷玲听后抱起婴儿嚎啕大哭。她说:“……我打心眼里就喜欢他,爸爸欠人家债,我还。我看到他,我就可怜他,我看他受他老婆的气,我就同情他。总之,他老婆和他离婚,我二话不说就嫁他!我就是这么想就是这么做!我不怕谁说什么。这是我的事,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妈妈你发现我身体的变化,整日和我争吵,还要找厂里找人家算帐。但这件事和人家无一点责任,是我主动的,责任全在我身上。爸爸知道了实情,暗暗支持我的行动。你逼我、争吵最厉害那天,爸爸偷偷给我一张纸条,上边写姓名、地址。我猜测,爸爸让我去他的老战友、老朋友家里去待产,他点头了,我还怕什么?……所以,第二天晚上,我带上钱粮,拿着纸条,没和任何人打招唿,坐火车去了成都。爸爸给我做后台!我啥也不怕!谁知啊,因为我,我奶、我爸,气极生悲,接着发生这起惊天冤案!把一个好人给毁了!我要为他雪洗冤案!”“湘妹子”边听边哭。等李艷玲诉说完,“湘妹子说:“娃子,妈知你心啦,妈也知道错了。可万万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大事情。在当时,防空洞里有一具女尸,说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还怀一不足月的婴儿。当时你爸病重,你哥、姐怕我受打击,他俩人就去殡仪馆认尸。天哪,就这样认为你被人害死在防空洞里,……”“死个女的就认定是我?就不会去四处查寻?”“湘妹子”说:“这都是市公法的工作,我哪里晓得?”李艷玲越说越生气,一推怀中的孩子,说:“妈呀,你看着孩子,我现在就进厂去找高大哥,我要为王启良昭雪!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未婚先孕,随便他们说去。我就是要证明,王启良没有害我,他们枪毙王启良是一起天大冤案!” “湘妹子”看到这个刚过满月的外孙孙眼里又涌出泪水,过去的怨恨舜息即消,现在反而可怜这个没爹的孩子。抱起外孙不由大哭起来。大儿大女过来劝妈不要哭了,又劝妹妹不要由性子来。来招唿远道而来的客人。来客一直在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吃惊地看着“湘妹子”。她也劝阻李艷玲不要意气用事,见李艷玲听了她的劝阻,说:“大姨呀,我是金藏胜的二女儿,临来时我父亲说,要我平安完好地把妹妹母子送到家。再代问叔父、阿姨好……”“湘妹子”把孩子递给李艷玲说:“我万分感谢你父母的恩待,下辈子也忘不了你父母待我家娃子的恩情。……”李艷玲立刻起身向金藏胜二女儿深施一礼,把金家的厚爱向妈妈、哥姐细说一遍。大串连时李艷玲到过成都。到成都下车后她按地址赶到温江。经多方打问,找到金藏胜家属住地。走进军区家属大院,哨兵马上向金藏胜报告。金藏胜听说一个北方小妹子找他,急忙出来接见。李艷玲叫一声“伯伯”就递过一张纸条。金藏胜接过当年亲手写的字条,两眼细细打量李艷玲。李艷玲想介绍自己,金藏胜摆手说:“妮子,让伯伯猜!”他左看看右瞧瞧,最后说:“哼,这张字条是伯伯在一九五三年写给李明禄老弟的。对!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李明禄的千斤!怎么样?猜对了吗?”李艷玲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在金藏胜怀里哭开了。金藏胜说:“妮子妮子莫哭莫哭,说,受了谁的委曲,告诉伯伯!伯伯给你出气!”李艷玲就把爸爸如何指正、至使老战友以言获罪,接着发生了后来的事情。金藏胜听后沉思良久,最后说:“妮子,放宽心,天大事也不要紧,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就是把宝宝生下来,伯伯希望你也住在这里!”金藏胜把李艷玲向家人介绍,一家人如见到电影明星一样欢喜。金藏胜的二女儿本是野战医院的大夫,驻地就在军区大院,正好和李艷玲搭伴住在一起。平时由伯母照料,每天变花样做饭菜,讲营养、讲护理,原来伯母是一位老军医。白天黑夜有“医生”照看,李艷玲一百个安心。就这样,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顺利生下一个胖娃娃。是金家不分昼夜的无微不至的照料、护理,使李艷玲母子养得白白胖胖。等娃娃过了满月,李艷玲决定回北方老家。大哥大姐二姐都喜欢李艷玲和娃娃。伯母更是捨不得母子,而且已经习惯了。金藏胜军务繁忙,而且在成都办公。听说母子要回北方,便抽空赶回来,想挽留李艷玲母子。看李艷玲决心已定,就说:“你母子回家我不放心,要走,要你二姐一路护送我才安心!”金藏胜给买了两张卧铺车票,由二姐陪同,回到广德!到家一看,竟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第37页 『31』第三十章不解谜综 李艷玲“死而復生”,在纺印厂立刻掀起轩然大波。高世强去市公法报案,公法负责人当时吓得浑身打哆嗦,急忙命原专案组人员去请李艷玲调查案情。 李艷玲被请到市招待所,四个专案人员要她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她说“我在六月一场雨夜,和王启良发生了关系。此事完全由我主动引起,和王启良没有任何责任关系。我之所以这么做,有两点想法。一是因为我父的‘革命精神’导致王启良一家深受打击,我父亲对此内心愧疚。二是我从心底可怜他、同情他,后来发展到我喜欢他!虽然我们年岁相差较大,但我不嫌弃。自从和他发生关系后,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没有了月经,经常呕吐,我怀疑我怀孕了。母亲最早发现我的妊娠反应,要我去医院检查,我不去。她整日和我吵闹,要我做手术,我不去。她要找他打架,我不告诉她。随着日月增进,我的身子越来越显形,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我平常用布将肚子缠紧。即便这样,我妈妈白天黑夜动员我做手术,我坚决不干。她给我讲道理、讲风俗、讲政策,这些都没用。这时我父亲已卧床不起,他已不能说话。但他心里明白,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父亲,他听后边流泪边点头,表示理解我。没出正月,下一场大雪,这天晚上,父亲让我从他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在四川工作的老战友写的家庭住址。当天晚上,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只带上钱、粮票,坐上了去四川的火车。金伯伯全家对我关怀倍至,待小孩满月后才同意我带孩子回家。谁知我走了三个多月,发生了这塌天大祸!因为我的出走,一个让我倾慕的好人被送到了地狱!我说的句句实情。你们可以调查、了解、分析,快给含冤死去的人平反昭雪!……”听完讲述,四人并不以为然。一个人说:“其实,他没杀你,而是杀了她。只不过是张冠李戴罢了!王启良杀死谁也是死刑!”李艷玲气愤地说:“你们公法定案没有依据了吧?太自由了!那么我问你,王启良所杀之人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你们为什么要张冠李戴?这是人命关天的要案,你们岂可当成儿戏?”李艷玲话语尖刻、把那人问得无言以对。被问得额头冒冷汗。另一人为找回面子,干打哈哈一阵尖笑说:“年纪不大铁嘴钢牙,凭像貌勾引男人不怕丢人!如是我女儿早就让她钻地缝了!”李艷玲冷笑一声说:“看来这位同志今日来不是听我说明案情,他想以讥讽的态度来搪塞此案。我现在就告诉你,任你讽刺挖苦,本人只违纪,没违法。受处理,由厂定,跟你没屁关系!你想以世俗偏见来堵我的嘴,你妄想!你想耍市井流氓手段来镇唬我,本姑奶不怕!”李艷玲几句话塞的那人只嘎巴嘴,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们从来说话、办事占上风头,啥时候遭人贬、遭人骂?看如再斗下去,肯定遭这丫头片子的辱骂。四人一对眼神,抬屁股恢熘熘走了。那蛇精、狐仙、祖、楚四灵仙一直护佑着李艷玲。那四人的行为、话语都被灵仙记录在案,只等向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秉报。 广德市发生了这么大的错案、冤案,惊动了地市领导,指示重新调查原案。但要公法开口承认冤案、错案还没有这个先例!因为,十几年来,他们办案即使错了,也是对的。永远是正确的!为了不扩大影响,对此案採取严格保密措施。但群众的眼睛雪亮,群众的口碑不可阻挡,这样的新闻,城里城外早就传遍了。 李艷玲每天找公法头头诉冤,有时抱着孩子去市公法“泡”。刚开始,一些头头还吆五喝六说硬话,说大话,转弯抹角羞辱李艷玲。可李艷玲哪吃这一套?三言两语就顶得这些头头火气顿失。李艷玲不但长得漂亮,那一张嘴更像一挺机关枪。别人不敢说的话,她敢说;别人不能说的话,她能说。她说:“你看,我和他就生了孩子,我不怕,我愿意,你有法吗?但是他没有犯法,更不该判死刑。现在事情已昭然若揭,你们判错了,你们杀错了,你们犯了罪!你们不承认,还想倒打一耙?我不知道你们为谁革命,接二连三出现人命关天大案,你们不觉得心中有愧吗?”一个小头头说:“此案现在和你没关系!”李艷玲反问道:“你胡噙,你说和谁有关系?”小头头不敢接腔,转话说:“本案虽是市里侦破,但上报、批准大权却在地区!”李艷玲说:“你们不用推託责任,我要一级一级找!” 李艷玲一到市公法联合办公室,满屋子的人一会儿便藉故散尽。李艷玲就坐冷板凳。她去得趟数太多了,那些人便象躲避瘟神一样躲开她。李艷玲找到地区保卫部,一个副部长呵斥她:“地区无冤案!”李艷玲和他大吵一顿。四灵仙始终不离她左右,每天情况记录在案。 虽然他们不敢公开承认错案,但却在紧锣密鼓地寻找尸源。 伞玉珍原籍在深山的大峪岭。她从去年五月出来只回去两趟,那是和大队要半年的口粮。把口粮交到公社粮站,兑换成粮票就走了。叔叔对她去哪里从不过问,只为眼不见心不烦。谁知她一走就是半年多。这一天,叔叔和婶婶念叨说:“不管怎么样,她是自己的亲侄女,一走这么长时间,连个影、信都没有,还真令人担心!过去吧,她走个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一趟。这次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个影信?”马上给大哥去信,大哥一周后来信说没见小珍回来,不过你们不要担心,她是生是死,只当没这么个孩子算了。她叔想,大哥这么说,那也是气话,是恨铁不成钢啊。作为亲叔,孩子再不好,是投奔叔来了,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做叔的也有责任。从这天起,她叔先后走访了几个住村知青。他们都说只是半年前见过一面,说在市里住,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干什么?和谁在一起?都不知道!她叔又跑到公社,公社办主任把他领到公社派出所,要派出所给发个协查通告。她叔一提伞玉珍,派出所民警都“啊”了一声,原来伞玉珍早在派出所闻名挂号了。派出所让她叔把情况简单说了,便起草了一个协查通报,报到县公安局。 第38页 地区公法虽然还不承认“王启良案”是冤案,但已责令市公安局悄悄对原案情进行复查。市公安局马上查找“李艷玲”尸源。发动各生活区派出所、公社派出所,查找半年内失踪的女青年。结果,没有查到。就在这时,收到邻县公安局大峪岭的协查通告。根据协查通告所述,却符合防空洞里的尸体特徵,刑警队马上追到深山大峪岭,找到伞玉珍的叔叔。伞玉珍叔叔拿出侄女照片让刑警甄别。刑警心里认定,长得很像,而且长得和李艷玲一样。但嘴里没敢说“是”。刑警又将二月份发生的案情说给伞玉珍叔听,取出验尸照片给他看,经仔细辨认说:“我看像她!她死就死了吧,为何还拉一个垫被的?”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非常难受,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刑警心里有了谱,急忙返回市里汇报:尸源已经找到。 那天夜里发生的大案,当时认定宋宝根开枪打死金淑凡,驾驶拖拉机黑夜行车逃跑,窜在路沟下摔死。从宋宝根身上找到地区保卫部失盗的那把袖珍手枪,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当时认为事实基本查清,可以结案。“李艷玲”失踪案发生后,因为伞玉珍和李艷玲血型相同,又根据兇器上血型,认定“李艷玲”被杀死在防空洞内。凭两件兇器就认定王启良是杀害李艷玲的真兇。因为办案草率,铸成冤案。这次扩大调查范围,发现伞玉珍住在金淑凡的奶娘家里。奶娘虽是哑巴,但从哑语翻译,可以认定金淑凡和伞玉珍有同居关系。但是,伞玉珍是个风流女子。究竟怀的谁的孩子?谁开枪杀死金淑凡?为什么打死金淑凡?都无法调查清楚。从调查可以认定,宋宝根就是那个飞天盗贼。金淑凡是不是?二丫死活不给打证调查材料。去她家搜查,也没搜出一点物证。现在虽已查到了尸源,这三人之间有何关联?三人已不在人世,既无物证,也无口供,更不可能有审讯记录。所以不能肯定就是宋宝根开枪打死金淑凡、也不能证明伞玉珍怀的就是金淑凡的孩子!又是谁杀死了伞玉珍?一连串问题摆在刑警人员面前,一个个都是悬案!现在重新调查这起大案,除档案记录和三人骨灰盒外别无它证。但可以断定,“金淑凡三人案”和“李艷玲失踪案”毫无关联。王启良做了枪下鬼,冤案已经昭然若揭。要让公检法说句“此乃错案”,却比登天还难。 『32』第三十一章天道报应 第三十一章天道报应 王玉善被恶死四年,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一直派馗神关注此案。“九一三”折戟沉沙之后,此冤案已昭然若揭,但仍不见阳间有昭雪行动。王启良冤案发生,无人担责,反而定为谜案。这令城隍大神极为不悦,决定对那些始作俑者予以惩戒!二天点卯,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训示道:“本大神要惩戒首要,以儆协从。请十殿阎君清点阳寿将近者、恶惯满盈者,有无那些人等?”十殿阎君承开生死薄,念道:“秉城隍大神,广德县令七品石文考,又兼府初审刑官。初审刑官还有军阶副官曲进丰。石、曲二人心恶手辣,造冤案多起。阳寿尚有三十二年。广德扑快马宝安,办案草率,乱扑乱抓。纺印厂主龚爱民,丙午年造反,一举夺取厂主之职,王启良冤案,他坠井下石,他对大乔,存心不良。此人阳寿还有二十二年。广德府伊五品官职及其协从若干人等。……”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听完,凝神沉思曰:“黑白无常听令,速将那七品县令石文考押至十八层地狱下,永世不得翻身;把军阶曲进丰押至阴山磨坊服苦役。将纺印厂主龚爱民交牛头马面五马分尸。广德县扑快马宝安,在王启良行刑时发恻隐之心,本府从轻发落:令其残右手食指一根,不再拿枪。另,广德府正五品官减阳寿十年,协从一率减阳寿五载。此等一干诸事皆由十殿阎君定夺!此布不得有误。” 话说七品府伊石文考,就是广德市革委会主任石文考。他一九四七年参加革命,在王玉善手下当连长。因为攻打彰德府时他退缩不前,被王玉善当场撸掉职务,调到其他连队当战士。解放后,转业到地方,在近郊当乡长、公社书记。文革前任市农委主任。文革中,他“揭杆”而起,一举夺得市府党、政、财、文大权,坐上第一把金交椅。他一直把王玉善对他的处理耿耿于怀。所以,他当公社书记时处处打击报负王玉善。他抓住王玉善的一句话,硬是上纲上线,终于把王玉善送上断头台! 军阶曲进丰就是军代表。曲进丰当时是正县级副团长。他很年轻,处处听从老革命石文考的话。在七人审判委员会里是第二把手,判了几起冤假错案。 纺印厂主龚爱民,就是纺印厂革委会主任龚爱民。此人原来是供销处的採购员,他是全厂第一个起来造反的干将。他的造反组织吞併了各组织,最终夺取了厂的生杀予夺大权。他把老厂长斗的不成人型,最后含恨而死。他对厂党委书记心怀介蒂。他对王启良心存疑虑。特别是李艷玲被分到机动车间,他是一百个难受。恰好,李艷玲妈妈要求调动工种,龚爱民亲自和王启良说,但王启良却当耳旁风。气得他偷偷大骂王启良。龚爱民本想把李艷玲调到他的办公室,给他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当他的生活秘书,嘿,最漂亮的美女当自己的秘书,那是啥劲头?自从发生那场血案,他盼着王启良倒霉。他三番两次去公安局催促快抓人,他还偷偷以全厂职工的名义写了“强烈要求严惩兇手”的唿吁信。……威灵公二品城隍大神布令不过一个时辰,从不同方向传来哭嚎声,三人的鬼魂已被拘走,被分别押解到应去的地方。广德府扑快马宝安,就是广德市刑警大队长马宝安。这天他开车去办案,关车门不小心,把右手食指夹断。就这么凑巧!晚上睡觉,梦中有一个白胡老头告诉他这是对你的最轻处罚。他被惊醒,吓出一身虚汗。他是个无神论者,但他回想起那天刑场上惊人一幕,他相信这是对他惩罚!地区领导,相当五品要员,对发生的两起冤案应负主要责任,十殿阎君均已託梦告知,要他们好自为之。託梦不久,地区领导宣布,用一年时间,地区、地委将搬出城隍大院,还城隍庙本来的面貌。 第39页 『33』第三十二章一家亲 市革委会一文一武两大要员突然同去西天报到,惊得上下人群一片惶恐。同一天,纺印厂革委会主任龚爱民下班回家,刚走进楼口就摔倒在地,邻里想扶他起身,却是死狗再难扶上墙头。广德市一日之内死去三大要员引起人们的猜想。也吓趴下一批人。于是,街谈巷议各种猜测和传说不胫而走。 李艷玲就是在这时正式回厂。原来指她嵴樑骂她“不要脸”的人,现在反而更同情她。人们不好意思向她问长问短,却怀着敬重、同情之心称赞她是一个多情多义的烈女子。为严肃厂规厂纪,厂方对她作行政处分:开除出厂,留厂察看一年。同时,为更好哺乳孩子,把她调到厂办室,任行政文书。工人们议论起对这件事的看法都说是明处暗保,都认为这样处理更讲人情味!新上任的厂革委主任指示厂计生办,派专人跑指标给小宝宝上了户口。 “川妹子”得知李艷玲多次找地、市有关部门要求为王启良平反大冤案,激动得哭了好几天。她找到高世强,想见一见“李妹子”,高世强怕二人见面又要“开打”,就从中阻拦。“川妹子”说:“过去我就像中了邪,我见她就红眼,但那是过去。我现在却感到要敬重这个妹子。启良之死,虽和李妹子有关系,但并无杀头之罪。都是公法草率办案之过。我要见一见这个李妹子,我还要看一看我们王家的后代根苗。。。。。。” 高世强知道“川妹子”不是两面三刀之人,就借星期日休息之时,将“川妹子”和李艷玲请到家里。开始二人都很尴尬,不好意思开口。“川妹子”就逗小宝宝玩。 高世强对李艷玲说:“今日大嫂想向妹子你赔个礼、道个歉,看看宝宝!其实艷玲也想向大嫂承认错误。一错铸成百年恨,现在事情已昭然若揭,真相大白,谁也不应再心怀芥蒂。。。。。。,你们都是受害者。”听到这里,“川妹子”哇一声大哭起来,她从李艷玲怀中接过宝宝说:“我就看今后哇,我们宝宝长大成人,他爸爸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这事儿都怨我呀,我那时就像中了邪,不知咋个就大骂、大闹起来,可过后我后悔,到时又不能自己控制,……引起这么大的事情!妹子,我念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烈女子,对大姐的过去,你就原谅我吧!……” 李艷玲也动了情,扑过去,搂住“川妹子”哇哇大哭起来。二人的和好感动了高夫人。她一边流泪一边瞧着李艷玲,她暗暗地欣赏李艷玲:李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人家哭起来的模样都那样俊俏!李艷玲抽抽泣泣地说:“我,我当时本是替我父愧疚,我怀着一颗还债心,但后来,后来我发现王大哥这人老实、厚道、聪明;长的高大、帅气。所以,我从心里对他产生了爱,当时我就想,你如和他离婚,我就马上和他结婚!在这里,我向大嫂赔礼了。。。。。。”“川妹子”把李艷玲抱得更紧更紧,哭着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妹子,啥子都不要再说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高世强见二人终于和好,高兴地轻轻舒了口气。“川妹子”和李艷玲被劝停了哭泣,二人入座吃饭。其实二人哪有心思吃饭?“川妹子”上二年级的女儿见妈妈和姨娘不再哭了,这才跑到二人中间来逗“小弟弟”。李艷玲拉住她的手说:“这是你的小弟弟,叫王琳琳,你叫什么?”“王晶晶!”“川妹子”激动地说:“妹子,娃儿咋个没姓你家的姓噻?”李艷玲说:“我妈原本让我给他上户口时起名叫李琳,我没同意。就姓王!”“那你想咋个办吶?”李艷玲说:“我要把他养大成人!”“川妹子”说:“你一个妹儿家,怕不方便吧?还不如把他交给我养,反正我也没啥子困难了。。。。。。” 李艷玲又呜呜哭起来说:“不怕,我就要把他养育成人!。。。。。。” 吃这顿饭,高世强心里高兴。他和爱人就盼着这个结局。但是,让李艷玲一个未婚女青年抚育一个婴儿,在那个时代,要担多大世俗压力、要有多坚定的意志啊!高世强从心底里佩服俊妹子——李艷玲。 为看护王琳琳,“湘妹子”病退在家。王琳琳三岁时,“湘妹子”过早离开人世。“川妹子”把李艷玲母子接到王启良的祖宅和“川妹子”一起生活。高世强那时工资不高,每月拿出二十元来资助王琳琳。他要以一个叔叔的身份来资助侄儿,永远怀念逝去的大哥。 为了冤案仅快昭雪,“川妹子”和李艷玲一起去地、市公检法申诉。虽一时无结果,但态度却变得和蔼亲切、严肃、认真,给二人以情感安慰。不久,冤案终于得到昭雪、平反:王启良无罪,彻底平反,按正常死亡处理。同年,王启良老爹也得到平反。对于王启良的经济处理,由所在单位解决。纺印厂妥善落实了政策:补发五年工资,把王启良的遗孤抚育到十八周岁。“川妹子”和李艷玲都很满意。因为厂里高规格落实政策,高世强心里也舒坦多了。 『34』第三十三章谜案真踪尾声 二丫虽对金淑凡和宋宝根的死,心里隐隐阵痛。但她最痛惜的更是伞玉珍,可惜了这个风流女子的美丽、俊朗。她在戏曲界呆了半辈子,也没见过一个比伞玉珍更漂亮的女人。她可惜她肚内的婴儿,不论是男是女,准是个最漂亮的婴儿。当时她想,不管是男是女她都抚育。 第40页 那年召开王启良的公判大会,二丫没参加。听参加公判会社员回来说案情,二丫认为死刑犯中有个“冤死鬼”。因为公法承办金淑凡的案件太草率,漏掉一个关键人物——伞玉珍!这个关键人物被漏掉,使整个案情大变样。当时金淑凡被杀案,公安曾把二丫滞留一个月。把她关到看守所,吃窝窝头、捞咸菜、按钟点放风,在审讯中还动用刑具,把她当犯人对待。她气愤极了!那时她不知伞玉珍已死。不知当时为什么那样大胆、那样坚强、死活压不出一句话来。气得审讯干警干瞪眼!事后市面传说,那个最漂亮的女子至今痴心不改,不但生了他的孩子,而且还把孩子抚育长大。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不怕世俗偏见,不怕法理重压,那么执着那么坚强!二丫从心底对她敬佩!还听说这个女子长得非常非常漂亮,总想一睹那个女子的芳容。恰在此时,纺印厂征地筹建职工第二生活区,市里把建设用地指标批在二丫所在的生产大队。二丫是大队会计,当然参加征地的谈判。李艷玲作谈判纪要。二丫只看了一眼,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对办公室主任说:“你们这个办事员太漂亮了!”女主任挤挤眼说:“这是我们厂的厂花!”二丫说:“这个办事员却和我见过的一个人长得非常像,就像一双孪生姐妹!”女主任惊奇地说:“有这样的人?”二丫嘆口气说:“可惜呀,早死了!”办公室主任一转眼珠,说:“我知道了,就是前几年发生在我们厂防空洞中的。。。。。。”二丫低泣说:“因那场惨案,惹出又一起冤案!” 金淑凡和宋宝根死后半年,二丫生下一女儿,女儿长得乖巧、伶俐,母女相依为命。如今女儿刚上小学。晚上回家,把女儿哄睡,她看着熟睡的女儿悄悄哭了一个晚上。她看见李艷玲就想起那桩伤心事,她要把所知、所遇、所想一古脑儿都诉说出来! 双方谈判购地结束。二丫去找李艷玲,说:“这么多年了,公安都没查清的案子,我就想告诉你,。。。。。。”冤案虽已平反,里边还有很多不解之谜。李艷玲当然想知其中奥秘。于是,二丫讲述了血案的前因后果。 二丫是个宽宏大量的女人,她和金淑凡结婚多年没有生养,希望能抚养一个孩子。金淑凡包养了一个知青,而且两次打胎,第三次怀孕却死活不打胎了。二丫想,如知青乐意,共同抚养这个孩子也可以,如知青不愿意抚养,把孩子给她最好,反正想要这个孩子。二丫对金淑凡说,她打算要这个孩子。金淑凡没表态。金淑凡说,她逼我和你离婚,我不答应。二丫知道金淑凡知恩图报,义字当先。于是有一天,二丫趁金淑凡上班,跑到北郊找到伞玉珍,把事挑明,二人不但不争嘴斗气,反而如多年不见的亲姊热妹。二丫告诉她,不要把看她之事告诉金淑凡,伞玉珍点头答应。后来,二丫多次抽空去看伞玉珍,给她买营养品,给她零花钱,还给她洗衣服,感动得伞玉珍姐长姐短的叫,过意不去,说:“大姐呀,生了孩子,咱们四口在一起过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二丫笑她太天真! 肚子一天一天大,予产期一天一天临近。伞玉珍故意气金淑凡:要他立刻和二丫离婚!金淑凡气得咬牙切齿。忘恩负义之事他坚决不干!因为他一离婚,他和伞玉珍之事马上败露,工厂非处理他不可!但是,伞玉珍不做手术,万一生下孩子,日子也不好过,弄得他左右为难。一天天临近,一天天担心。金淑凡把自己想法半吞半露的告诉了二丫。二丫听了心中害怕,怕伞玉珍遭遇不测,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哩!正在这时,金淑凡二人又去盗窃地区保卫部。宋宝根抽空看二丫,把偷来的钱给二丫,二丫说“不要你们的脏钱”。二丫却要了一把袖珍小手枪。二丫不只图希罕,还想把枪送给伞玉珍,在她危险时可以吓唬他们!宋宝根前脚走,二丫紧跟骑车到哑巴奶娘家把袖珍手枪送给伞玉珍!二丫告诉她,你一个人在家,如果有人敢欺负你,就掏出枪来吓唬他,可千万别搂扳机!伞玉珍听了就把枪藏起来。 离予产期还有一个多月,金淑凡想,此时该是下手的时候了。那天晚上,云厚星稀,狐、蛇二灵仙紧随金淑凡和宋宝根、伞玉珍往城里走。走在苇塘边,狐、蛇二灵仙故意做出响动,吓得金淑凡三人躲进苇塘深处。等听不见响动时,伞玉珍问“送我去什么地方?”金淑凡说,“送到新疆大姐处!”伞玉珍坚决不去,二人便撕掳起来。她早有不祥之兆,便用手枪顶住金淑凡后腰眼,说:“不许动!”狐仙忙施法术,枪响了,金淑凡一声没吭栽倒在苇塘边。宋宝根见伞玉珍开枪打死金淑凡,心里害怕了。伞玉珍又悔又恨又害怕,自己也不会使枪,枪怎就响了?她抱着金淑凡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左右为难之时,宋宝根说:“马上跟我走!”狐、蛇灵仙护佑宋宝根二人转眼来到纺印厂躲进防空洞里喘息。宋宝根人高马大,脾气暴躁,他想,伞玉珍是个拖累,不能留她!其一,因为她杀了金淑凡,早晚被抓。她知我二人的事太多,早晚给公安提供证具。其二,如等她生了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正宗金家人。二丫生下我的孩子,就不能独霸赵家这独门独院。所以,必须仅快除掉她!在动手之前,想享受享受艷福。二丫浑身都是诱色,但她年龄大,少一些青春的风骚,哪如伞玉珍长得水灵、漂亮、难得的美人,他要跨马上鞍。谁知伞玉珍以儿为主,不再贪恋一时乐子,所以不让宋宝根近身。宋宝根决定马上除掉伞玉珍。狐、蛇灵仙把宋宝根二人送到防空洞便回秉城隍大神去了,此洞中一切就由祖、楚二灵仙掌管。宋宝根怕伞玉珍惊叫,就不再强求,和伞玉珍并肩坐在避让洞,说:“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咱就说说今后咋办吧?”伞玉珍此时惊魂未定,宋宝根如再坚持一下,伞玉珍也就顺从了。防空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巴不得有人抱住她。宋宝根想,不让近身,就除掉你!悄悄把金淑凡准备好的鎯头握在手中,突然吓唬说:“听!有人!”伞玉珍吓得紧贴他身,大气不敢出一口。祖、楚二仙灵施法,令宋宝根一鎯头砸在伞玉珍的后脑上。伞玉珍撒腿就跑。宋宝根又喊道:“有鬼!”祖、楚二灵仙喷出一口仙气,把伞玉珍又吹转身跑,一下撞到宋宝根怀里。宋宝根在黑暗中抡起鎯头就打,把伞玉珍打倒在避让洞里。还怕不死,又在避让洞墙角摸出那把锋钢刀连刺三刀,伞玉珍一命呜唿。宋宝根杀死了伞玉珍,用白布裹好尸体,准备扛出防空洞,扔在拖车里运走。宋宝根杀人后心虚、腿软、扛尸走了几步,祖、楚二仙灵又施法术,令他把死尸又放迴避让洞。祖、楚二灵仙一口仙气吹掉他身、手上的血迹和地上的脚印,让他拿着两兇器走出防空洞。走在厂锅炉房外时,将鎯头扔在墙角的炉渣下边。接着开拖拉机向南走。顺大道向西拐弯时恰走在一口古井旁,顺手把那把锋钢刀扔下井里。宋宝根手中两把杀人兇器,本是金淑凡从王启良办公桌上拿走的,后来,却成为判决王启良死刑的有力罪证! 第41页 初春的早晨,五点时天刚蒙蒙亮。祖、楚二灵仙吹一口仙气,把宋宝根吹得晕头昏脑,他不由自主地踩大油门,把拖拉机开得飞快,一心想去见二丫,谁知在十字路口却被一辆大货车拦住去路。 二丫的大队有一座泡花硷厂,每天早晨大队出车给百多里外的一个县造纸厂送泡花硷液。在京剧团,二丫因嗓子不好改跑龙套。剧团为送戏下乡,文化局调给一辆大解放,剧团为精简开支,培养二丫学车辆驾驶。剧团解散后,二丫回乡务农。大队支书是本家堂叔,就安排二丫当大队会计。大队有一辆汽车,她的堂弟每天开车送一趟泡花硷液。每月二丫开一趟硷车送货,专门去县造纸厂对帐和结算。每月出一趟车,早五点起身,七点到地点,十一点返回,还不误大队的工作。二丫五点开车路过十字路口时,见一辆小拖拉机发疯似的开过来。二丫开到路中心时,小拖拉机想从汽车前边超车,看超不过去,就打了一把方向盘,拖拉机顺汽车方向勐窜。发现小拖拉机斜向东南开去。二丫开车一闪而过,再也没听见小拖拉机的突突声。其实小拖拉机一把左方向已收不住车,斜刺着冲下路基,一头栽进水沟里。宋宝根和拖拉机一起扎到沟底……二丫当时并不知是何许人,她在看守所里经常做恶梦。金淑凡、宋宝根、伞玉珍都给她託梦说真。他们说,什么事都不要告诉公法!他们无可奈何你,你不要怕,身边有灵仙保佑你!我们是阳寿已到,正要转世轮迴。不久,我们还会投胎阳间!李艷玲把二丫的讲述和託梦告诉高世强,高世强听后笑一笑,没开腔。转天又告诉“川妹子”,“川妹子”说:“哟,原来这么多故事,好吓人噻!” 尾声 事情已经过去近几十个年头。过去的事情已经变得淡然和摸煳。当年的壮年已变成耄耋老人。年轻貌美的李艷玲现在已两鬓白霜,但她仍坚守自己,独守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好青春年华为之附之东流。当年,“川妹子”、王家哥嫂、高世强一家,把王琳琳当成宝贝。经过十八个春秋的沐浴,王琳琳长得一表人才,酷似活着的王启良。王家有了后代根苗,王玉善纵在九泉之下也得到慰籍!王琳琳不但长得高大、帅气,而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矛。高中毕业考取政法大学。毕业后考上了美国哈佛大学法学院。改革开放后,高世强、“川妹子”办了停薪留职手续。高世强开办了一个电器维修总厂。“川妹子”办了一座门诊所。听到王琳琳出国深造的喜信,高世强和“川妹子”马上出钱资助。一年后,王琳琳要母亲去陪读,“川妹子”又拿钱支援。五年后,王琳琳获得法学博士,他不迷恋国外的生活,和母亲又回到广德市,开一“方正律师事务部”。因为王琳琳精通法律、博学多才、能言善辩,接案后的几场法庭辩护,均为被告辩护胜诉。方正律师事务部从此赢得盛誉。王琳琳三十岁时,和二丫的女儿成婚。想不到,二丫和李艷玲结成儿女亲家。 二零零八年二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