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婚宠之夫人是间谍》 第1章 绝处逢生 民国初年,军阀割据。 帝岭像一条巨龙傲然横于三省之间,长约千余公里,是最重要的南北分界线。槊河与帝岭相辅相成,更是清江与罗河之间的分水岭。 青云省为南,罗川省为北,罗川和南陵则并排而立。 帝岭山势峥嵘,大雾弥漫,奇峰险峻连绵不绝。 二月初四,青云省境内帝岭。 一辆老旧奇姆汽车在曲折不平的道路上剧烈跳动、左右摇晃。 马蹄声和枪声愈渐清晰,温婉紧紧抱着怀里昏睡的女儿。 思索片刻,她对丈夫道: “诚铭,把银钱都扔下去吧,只能一赌。” 唐诚铭颔首,松开妻子的手,他从座位左侧拿起皮箱置于双腿上,将纸币、银元和珠宝逐一扔出窗外。 渐渐,马蹄声似乎远去,车速也缓了下来。 唐诚铭略松一口气,没承想这趟回程竟如此凶险。离家近十年,当初父母执意要他和王家小姐结亲,他便毅然和温婉远走他乡。 唐家,在安城富甲一方,祖上主要是经营药铺和纺织厂。 唐诚铭年少时,中医逐渐没落,被骂被嘲讽。 他父亲便将精力全部用于开设纺织厂,十年间便成了国内纺织业巨头,并开拓西药和其他生意,唐家成了安城屈指可数的富商。 这样的家庭自是看不上普通出身的温婉,唐诚铭唯有选择私奔。 直到半月前,报纸上的一则寻人启事让原本生活安稳的他有了负罪感。 “诚铭吾儿,离家多年,汝父故去儿未归。今,母身体抱恙,日夜思念。盼能最后一面见之!”。 他,愁肠满结,这些情绪落在温婉眼里,尽管她很喜欢现在安稳的日子,却终究于心不忍。 俩人商议后,决定一同回安城探母。 …… 温婉将手掌覆盖在丈夫的手背,柔声道:“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平安到达的。” 唐诚铭反握妻子的手,神情十分担忧, “听闻帝岭常有匪患出没,未曾想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下竟敢持枪抢劫。” “帝岭多股土匪势力聚集。邓珏坤对土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霍督军与他们斗争多年,却也始终不见成效。”温婉将女儿身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 唐诚铭望了眼窗外,“这里群山相拥,地势极其复杂,狡兔尚且三窟,要清除他们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说话间,老张猛的一个刹车,唐诚铭夫妇整个身体向前倾。 温婉本能的用胳膊挡住女儿不撞向前座椅背。 “小姐姑爷,车子出了点故障,我去查看一下。”老张回头说道。 温婉柳眉微蹙,车子要是这会出状况,他们天黑之前就赶不到安城。或许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她感觉那些土匪不会轻易作罢。 “诚铭,我们也下车去看看。” 唐诚铭应了声,下车转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扶着温婉下车后便独自在周围查看地势和环境。 “张叔,问题大吗?”温婉轻声询问。 老张拉下车盖,将双手在身上拍了拍,从半新不旧的黑色长衫兜里掏出一包烟,敲出一根,“看不出啥毛病。” “咳咳咳……”温婉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咳嗽起来,脸蛋因发烧而通红。 老张将抽出来的烟又塞回烟盒,“小沐心像极了小姐小时候,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温婉满眼柔情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抬眸微笑道,“张叔,您到时候给她掌掌眼。” “哈哈哈哈……”,老张大笑起来,“我这糟老头子哪有什么眼力劲,不过,嫁妆倒是可以先备上一件。” 他撩起长衫的一角,从特制内兜里掏出一块红布,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打开,仿佛里面装的是他极其珍爱的宝贝。 待红布完全打开,一只玉兰花开口镯展露在温婉的眼前。 纯黄金打造的圈环,首尾别出心裁的用玻璃种翡翠各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栩栩如生的玉兰花,清亮且晶莹透明,侧方泛出微微蓝色的荧光。 温婉一时有些愣住,这手镯她曾远远的见过几次。 每一次张叔都是坐在一个角落里,边抽烟边看着它出神。 年少因为好奇,她还问张叔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手镯,是不是送给未来婶婶的,张叔却只是笑笑,从不回答。 在安城开小医馆的那两年,张叔虽已至不惑之年,但身形样貌俱佳,有很多来看病抓药的妇人都想把自家闺女嫁给他,可都被他拒绝。 温婉在遇见唐诚铭后才懂,张叔的心里有个无可替代的人,便是那个手镯的主人。 …… 老张原名张天朗,年少时在前朝衙门当差。 他爱慕上一位官家小姐,两人在一次秘密约会中,被小姐的家人抓住,他被打得血肉模糊扔进了河里。 是温婉的父亲救了他,多年用汤药给他续命,后来俩人以兄弟相称。 时间一晃,二十载已过。 老张见温婉愣神,将手镯套在小沐心娇嫩的手腕上。 三月的风虽不像冬日里的风那般凛冽激昂,却也能透过厚厚的里衣凉至心骨。清风抚弄着温婉的发梢,老张微微抬手又轻轻放下。 “小姐,保重。” 闻言,温婉眼神略带疑惑。 老张唇角微扬,从后座拿起皮箱置于地上,转而闪进驾驶座。 汽车像脱缰的野马,绝尘而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蓄谋已久。 温婉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抱着女儿追逐汽车。 听见动静的唐诚铭快步跑向温婉。 老张透过后视镜,喃喃道: “小姐,别追了,快走吧…” 他很清楚,今天的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这些土匪像是知道他们会来一样。没有拦路求财,而是直接开枪射击取其性命。 要不是他中途及时发现异常,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 唐诚铭拉住温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爹去世后,张叔把我当亲生女儿一直疼爱。诚铭,我们去把他追回来好不好?”。温婉不停的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唐诚铭怎会不知妻子对张叔的感情,俨然已是亲如父女……他突然放开温婉,向后走了几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听力上。 马蹄声,隐隐约约。 “走,温婉,快走!”唐诚铭抓起地上的皮箱,拉着温婉,从旁边的羊肠小道顺势而下。 另一边,老张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加快车速,老旧的汽车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发疯般奔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声枪响,老张明显感觉到车不受控制,后轮胎被打中了。 老张尽量平衡汽车。“快到了,再坚持下。”,他在心里默念。 左侧的车窗玻璃不知怎的被震碎,风在耳畔呼呼的刮着,脸颊似被刀割一般。 老张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待熟悉的茂密丛林浮现眼前,他不由自主嘴角上扬。挺了挺身板,向右猛打方向盘,一脚踩向油门。 汽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急速下坠,落于山下茫茫的丛林中。 “吁……” 马儿被缰绳紧急勒住,抬起前蹄嘶鸣着。 “呸~”,高大昌望着汽车坠落的方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原想着抓住他们,狠敲唐家一笔,半辈子都不用发愁。 还有那个水嫩的女人,他一眼就惦记上了…… 眼见大当家不快,刘二苟赶紧翻身下马,低头哈腰的谄笑:“大当家的,您别生气。这好看的娘们到处是,改天,咱们再给您抢一个!”。 “你懂个屁!”高大昌黑着脸。 那女人杏目小脸,削肩细腰,一身素色旗袍即使外披白色大风氅也挡不住她曼妙的身段。 抢过的女人不少,但能让他高大昌动心的基本没有。这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消香玉陨,他懊恼极了! 无处发泄的情绪让高大昌更加暴躁,他对着刘二苟就是一脚。 “哎呦~”,刘二苟一屁股跌落在地连翻了几个滚。 高大昌冷冷睨一眼,拉转马头,疾驰而去。 …… 周围树势苍劲,环山茂密生长。纵横交错如蛟龙盘绕的地面根,附生着蕨、地衣、苔藓等多种植物。 沿着遮天蔽日的林间小道一路往下,唐诚铭用皮箱将路两边的灌木扒开,温婉紧随其后。 小沐心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声音微弱,“娘亲,到祖母家了吗?”。 温婉用额头附在女儿的额头上,依旧滚烫。“心儿乖,再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路越走越窄,渐渐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暗黑的天色只能微弱的看见数米远。 箱子里只有衣物和一些余钱,没有干粮没有水,心儿还发着烧。唐诚铭心生无力感。 “诚铭,咱们休息一会吧。”温婉早已神情疲惫,身体摇晃。 唐诚铭赶紧扶住妻子在皮箱上坐下,“你在这里坐会,我去找点干树枝生火。” 深秋,树叶枯黄,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铺上了一层黄地毯。 一阵凉风飘然而至, 温婉忍不住哆嗦。她起身打开箱子,拿起一件红色的斗篷,轻柔的给小沐心穿上。 那是一件红色毛绒纯手工制成的斗篷,帽子边缘缝着一圈厚厚的白色兔毛,领口的位置别具心裁的设计了一个平安结盘扣。 望着女儿红彤彤的小脸,温婉又是心疼又是怜爱。 “温婉,那是不是灯光?”唐诚铭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温婉抱起女儿走近,前方山下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在夜色中显得那么温暖和充满生命力。 “是的,是光!”她的眼睛也随之增亮。 “温婉,再坚持下,我们朝着那个方向走!” 山脚下,木栅栏围着几间破旧的土房。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双麻花辫,手里端着半碗谷糠,抓了一把扔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咯咯咯……”的唤着。 小鸡仔从不同的角落钻出来,疯狂啄着洒落的谷糠。 唐诚铭夫妇俩渐渐靠近院子。 陌生人的出现先是让小女孩一怔,随后向屋内跑去, “爷爷,爷爷……” 年过半百的老农从屋内走出来,他眯着眼打量栅栏口若隐若现的人影。 男人西装马甲,外头套一件及膝的青灰色大风氅。女人怀里抱着一团红色,气质温婉。 “老人家,我和妻子迷了路,还带着生病的孩子。天色已晚,不便赶路,能麻烦您行个方便吗?” 以往,这里几乎不会有人来。 老农犹豫片刻,蹒跚着走过去打开栅栏门,“进来吧。” 唐诚铭夫妇俩跟着老人家进了屋。桌上的烛火因冷风的灌入跳跃着,似乎随时会熄灭一般。 正在擦桌子的老妇赶紧用手遮挡,抬眼瞄向自家老头子领进来的两人,男人斯斯文文,女人很是漂亮,特别是她的眼睛,很干净很干净。 躲在老妇人身后的小女孩探出小脑袋,“爷爷,他们是谁啊?”。 老农走过去,抱起小女孩,“清清,这是外地来的叔叔婶婶,他们迷路了。” 清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的眼神被小沐心的披风吸引了,她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衣服。红色像炉子里的火,白色的毛领像冬天里的雪花,上面还有一些好看的花朵。 她低头扒拉了下自己的衣服,都是灰灰的,没有颜色也没有花朵。 “老婆子,去下两碗面来。”老农吩咐了一句。 老妇人应一声便走了。 堂屋很干净也很简单,正前方挂着一副卷轴山水画,中央放着一张四角方桌,再没有其他多余的物件和装饰。 老农推开右边的房门,“有点简陋,你们将就一晚。” “不简陋,已经很好了。”唐诚铭连忙回答。 温婉柔声道:“给您添麻烦了,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乔老头。” 这一晚,唐诚铭夫妇彻夜未眠给小沐心降温,直到晨光微熹才趴在桌边微眯。 …… 翌日清晨,小沐心揉了揉眼睛,从木板床上坐起, “娘亲,娘亲……”,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点害怕。 温婉惊醒,急忙跑过去摸了摸小沐心的额头,温婉长舒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同样被惊醒的唐诚铭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乔婶一早煮了粥,清清端着掉漆的托盘站在门外。 “娘亲,她是谁啊?”,小沐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门口。 温婉赶紧走过去接过清清手里的托盘,三碗米粥一份青菜一碟咸菜。 小女孩只比沐心大两岁,身子骨瘦瘦弱弱的,劲却挺大。温婉温柔一笑,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这是清清姐姐。” 小沐心歪着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清清,甜甜一笑,“清清姐姐好!你等会能带我出去玩吗?” 唐诚铭夫妇笑着对视了一眼,麻利的给小沐心穿好衣服,红色的斗篷将她衬得像个瓷娃娃。 温婉最后给系好盘扣后突然想到什么,提起墙角的行李箱放在凳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件纯白色的斗篷。 “心儿,我们把这件斗篷送给清清姐姐好不好?” 小沐心愣了一下,然后撇着嘴,低下头,开始拨弄手指。 那件衣服是爹爹给她买的,说穿着它打雪仗,一点都不会冷。 可是……她想跟清清姐姐一起玩。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小沐心抬起头,“好!送给清清姐姐。” 温婉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经过几天的休整,小沐心恢复了精气神,整天都跟在清清的屁股后面疯跑。而唐诚铭夫妇也商量好怎么去安城。 …… 寨子里,高大昌闭着眼斜靠在虎皮躺椅上,吞云吐雾的抽着大烟。白衣女子笑靥如花的模样时而浮现在他的脑海,高大昌烦躁的翻了个身。 “大当家的,你看这是什么?”刘二苟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高大昌半睁开眼,刘二苟双手举着一块手帕走过去。 高大昌接过手帕看了一眼,狠狠扔在地上。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块娘们用的手帕有什么稀罕的!” 刘二苟捡起手帕,假意掸掸上面的灰,谄笑道:“大当家,您还记得我们追的那几个人吗?” 高大昌半眯眸子,从刘二苟手中接过手帕仔细瞧着,荷花图案,边角上绣了一个“婉”字。 “手帕是一个兄弟在通往山下的小道上发现的,就离出事点不远。”李二苟观察了会大当家的脸色,又补充道:“他们带着崽子,自己不惜命,难道还会不顾亲崽子的生死?” 高大昌捏紧手帕,猛的站起身,“叫上兄弟,走!” “好嘞。”刘二苟一扫多日的阴霾。 这一搜寻便是一天一夜,高大昌渐渐失去耐心,阴沉着脸。自己亲眼瞧见那娘们一家坠落山林,现在竟然凭一块来路不明的手帕瞎折腾。 刘二苟一瞧老大的脸色,“大当家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跑了……” “噢,是吗?”高大昌从腰带里拔出手枪,拉开保险,李二苟吓得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大当家饶命啊,我我我……” “砰~”的一声枪响后,四周出奇的安静。 刘二苟懵了一阵,没感觉到疼。 他摸了摸身上,顺着高大昌的眼神缓缓回头,一只灰毛兔不停的抽搐着。他赶紧跑过去拎起,交给旁边的人并吩咐道:“晚上烤了给大当家当下酒菜!” 队伍里,相比其他人的漫不经心,新入寨子的王强却显得似乎特别上心,仔细的搜寻着每一处。 滑下坡,王强朝着山下使劲张望。 “大当家,你看那是不是有炊烟?”他喊道。 高大昌扒拉开身前的刘二苟,拿起望远镜瞅了一眼,“走,看看去!”。 …… 春日里的阳光照在院里,毛绒绒圆滚滚小鸡仔挥动着短翅膀四处觅食。栅栏边上的小花草,露珠在闪闪发光,一阵微风从身旁抚过,带来淡淡花香。 早饭后,唐诚铭夫妇再三谢过乔婶并留下一些银钱。他们回房收拾行李稍作停留,因乔叔在地里忙活还未归。 小沐心抱住温婉的大腿,“娘亲,我跟清清姐姐去前面等你们好不好?” “小机灵鬼,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清清姐姐。”温婉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小沐心咧着嘴跑了。 今年的春萝卜种植晚了,往年这会都长出了幼苗。乔老头快速的将种子均匀的播撒在疏松湿润的土壤里。 忙活完,他撩起脖子上的棉布擦了把脸。 原本明朗的天突然暗下来,乌云从远处奔跑而来,一个劲地压向低空。乔老头的心情也随之阴沉压抑,“该早点走,下雨了就不好走罗。” 提起破旧的背篓,没走几步便远远看见前方一伙人朝这边过来。 乔老头暗道不好,扔下背篓便跑。 温婉和唐诚铭提着行李正准备出门,迎面撞上慌慌张张闯进来的乔老头。 “快,躲起来,土匪来了!” 二人听闻皆惊。 乔婶慌忙拉着温婉往屋后走,“跟我来!”。 “快,躲到里面去!”乔婶打开地上的一块木板。 “不行,我们躲了,你们怎么办?心儿和清清还在外面。”温婉不愿。 “我和老婆子都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土匪能把我们怎么样。两个孩子早早走远去等你们了,不会回来了的,你们就放心躲着吧!”乔老头劝道。 温婉还在犹豫,唐诚铭拉住她的手,“温婉,如果土匪发现了我们,会连累老人家的!” “是啊是啊,你们快下去!”乔婶连忙附和催促。 顺着梯子一步步往下,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两块木板间折射下来的一丝光线,依稀能看清里面凌乱的堆着一些可以长时间储存的蔬菜和不常用的杂物。 乔婶盖上木板,在上面和周围撒上厚厚的谷糠,又从前院拎来几只小鸡仔吃食。 刘二苟一脚踹开栅栏的门,“有人在就赶紧滚出来!” 高大昌瞪了他一眼,刘二苟缩了缩脑袋。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往里屋走去,高大昌坐在长脚凳上,抬起右脚踩在凳子的另一边,抽起大烟。 乔氏老夫妇从门外进来,眼前这阵仗让他们心慌。 稳了稳心神,乔老头率先开口,“不知各位好汉有何贵干?” 刘二苟挑着两道浓黑的眉毛,凶神恶煞般询问:“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老夫妇对视一眼,像是在询问对方,随后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里人烟稀少,就我和老婆子常年住在这里,不曾见过什么人。更别说是漂亮的女人了。” 王强四处张望,绕过刘二苟走到高大昌前面,抱拳道:“大当家,人如果在这住过,一定会留下痕迹,不如我们仔细的搜上一搜?” 刘二苟瞥了他一眼,心想着这小兔崽子是想上位啊。 “搜!”,高大昌“吧唧”抽了一口大烟。 七八个大汉应了一声,开始拆家式的搜索。 乔婶很是心疼,家里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陪伴了她和老伴多年,如今被这伙土匪这么霍霍,她想开口阻止。乔老头冲她摇摇头,她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上方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让唐诚铭和温婉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的贴靠在地窖边。心里默默祈祷着,两个小丫头不要回来。 一通搜寻,全无所获。 高大昌将大烟锅在凳子上敲了敲,刘二苟赶紧上前放上烟丝,点燃火。 “吧唧吧唧”抽了几口,对着乔老夫妇的方向吐出一口烟雾,“走。” 乔老夫妇松了一口气。 临走之际,王强犹豫片刻后,再次折回温婉他们住过的房间,左顾右盼。 一双红色的绣花童鞋横躺在床底下,王强趴下拎出来。 “大当家,您看看这个。” 高大昌停下脚步回头,将大烟杆扔给刘二苟,斜着眼瞧着王强手里的鞋。 鞋面用的是织锦缎面,连枝的花朵彰显出高超的绣工,内里还缝了一层薄薄的羊毛御寒。 刘二苟快步向前,对着乔老头就是一巴掌,“说,哪里来的?” “这是我……我孙女的鞋。”乔婶扑通一声跪下。 “哦,孙女?那她人呢?”刘二苟不信。 “她出去玩了,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我们就等等。”高大昌慢悠悠的开口。 这种鞋可不是贫苦人该有的东西,如果真有老婆子口中所说的孙女,那也不是亲的。 说不准是哪个大户人家意外走失或被拐的孩子,如果带走再找到她的家人,能狠敲上一笔。 乔老头心急如焚,两个小丫头等着急,回来了可怎么办?这要是落入土匪手中,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八成会被发卖进窑子。 “他们三日前已经走了。”乔老头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神色平静的说道。 “老东西,竟敢骗我们!”刘二苟一脚踹向其胸口。乔老头整个后背撞到门上,半躺在地上。 乔婶吓傻了,挪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样?” 乔老头咳了两声,抹掉嘴角的血丝,“我们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是要保守秘密的。” “他们往哪里去了?”刘二苟一把揪起乔老头的衣领。 乔老头不语。 “他们说,要去安城。”乔婶嘴唇哆嗦道。 高大昌擦拭着手枪起身往外走,经过乔老夫妇身边时,“砰砰”两声,带着一群人离去。 “敢骗我们大当家,这就是下场!”刘二苟跟在最后,十分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趁所有人不留神,他从乔婶身上摸出几块大洋和些许纸币揣进兜里,又将乔婶手腕上的银镯子扒拉下来。 枪声?刚刚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心儿和清清有没有回来?温婉心急如焚,,未知的一切让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刚出地窖,房里传来清清尖锐的声音,“啊……”。 温婉夫妇急忙跑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呆愣原地。 清清和乔老夫妇躺在血泊中,小沐心哭着摇晃清清的胳膊:“清清姐姐,清清姐姐……” 看到温婉后,小沐心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亲,心儿怕。” 温婉抱住女儿,拍了拍她的后背,“心儿别怕,娘亲在。” 唐诚铭快步过去半抱起清清,用手测试了下她的鼻息,“还好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温婉放开小沐心,跪在乔老夫妇面前,“乔叔乔婶,对不起!温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清清以后是我们的女儿,亲生女儿,她叫唐沐清。”温婉眼神看向丈夫。 唐诚铭颔首。 小沐心不明白娘亲在做什么,也学着样,跪下,磕头。 安葬好乔老夫妇,温婉夫妇带着沐心和清清一起前往安城。 租赁的马车停在一座崭新的五进式院落大宅门口,两座汉白玉大石狮子威武森严。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四枚铜制六角门簪拖住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题着两个大字‘唐府’。 如今人人都效仿西方崇洋,有钱有脸的人家都住进了小洋楼,而唐家却依旧保持前朝的作派。 大堂正厅,唐老太端坐着,眼神一一扫过众人,丫环春梅站在离她两尺的距离,右手托着银烧蓝水烟袋,轻轻把烟嘴送到她的嘴边。 大厅两边坐的是唐诚铭的几位叔叔,站在身后的则是叔叔的儿子们。 他们今天聚集是为唐诚业而来。 唐诚业,唐家二少爷,经商资质平庸。 前段时间购买货物失察,让唐家损失了一大笔钱财。 他们想抓住这个缺口将自家的人安排进去。 唐老太“吧唧吧唧”地抽着水烟,心中冷笑,一群不知羞耻的东西,天天惦记他们家的财产。 偌大的家业是老头子生前积攒下来的,这几年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二叔唐信年清了清嗓子,“大嫂啊,你年纪也大了,诚铭为了个女人离家多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唐家这么大的家业,诚业一个人打理不过来的,你看这不是出了纰漏。你要是信不过我们几个,那就给小辈机会嘛。” 提及唐诚铭,唐老太皱眉不悦, “诚业这孩子虽然不及他大哥聪慧,但也算踏实,这次只是个小失误。” 唐诚业约摸三十左右的年纪,身穿咖啡色西装和马甲,深红色领带,马甲口袋上坠着金表,链子在日光的照射下泛出金光。 他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深知自己没有大哥能干。但被当众比较,十分不适。 打小母亲不太喜欢他,好用的好玩的都先给大哥。如果不是大哥离家,唐家的生意根本轮不到他插手。 原本习惯了游手好闲,但老天却给了他机会,他自是要牢牢抓住。这些年忙里忙外,也费了不少心力。 可这些老家伙像饿狼一般,紧盯他不放,出一点差错就找上了门。 唐信年嗤笑一声,“大嫂,损失了这么大笔钱财还是小失误,那是不是要把唐家搞垮了才叫大事。 唐老太变了脸,神色冷若冰霜,眼眸似利刃投射在唐信年身上。 “二叔大可放心,只要有我在,唐家就不会败落。” 见大嫂脾气上来,唐信年有点怂,“大嫂,我们也没别的意思,您看诚业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家业太辛苦了,他的堂哥堂弟们想帮他分分忧而已。” “怎么,各位叔伯的家业不用打理吗?”唐老太不免有些好笑。 “我们妾室多,儿子自然也多。哪像大哥就两个孩子,诚铭不归家,现在就剩诚业一个。”唐信年表情惋惜内心却相当得意。 这话是责怪她当初没给唐老太爷多纳几房妾室,唐老太自是听得明白。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她当年将自己的陪嫁丫环可莹给唐老太做了妾,可惜那丫头福薄,难产死了。 唐信年还欲说什么,唐府下人荣贵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唐老太震惊。 荣贵高声重复了一遍:“大少爷回来了!” 唐老太欣喜若狂,甩下众人,起身往外走,春梅赶紧跟上前搀扶着。 他回来了?怎么会?唐诚业震惊且深感悲凉。 “铭儿,铭儿……”唐老太迈过门槛,泪眼婆娑,他的儿子回来了! 唐诚铭上前跪下,“姆妈!”,母子俩紧紧相拥。 父亲的离世,母亲两鬓也已添有白发,唐诚铭的内心五味杂陈。 往后余生,他该尽点孝道了。 唐诚铭擦了擦眼角的泪,牵过温婉的手,“姆妈,这是温婉,我的妻子。” 唐老太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张鹅蛋脸,皮肤白晰,容貌甚是秀丽,挽髻发式斜插白玉钗更添一份风韵。 特别是那双眸子,干净清澈却勾人魂魄。 妥妥的美人胚子,唐老太却觉得甚是讨厌,一个拐走她儿子的人,哪怕美若天仙,在她眼里也是尘埃。 “姆妈,这是我和诚铭给您选的礼物,希望您喜欢。”温婉递上手中的锦盒。 “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懂礼,知规矩。””唐老太携住了温婉的手夸赞道。 那些个叔叔都在后面看着,她不会让儿子丢了脸面。 温婉自是明白唐老太的用意,浅笑不语。 唐老太递给春梅一个眼色,春梅上前一步收下锦盒。 “大户人家的小姐?之前不是说是穷酸丫头?” “大户人家的小姐还用私奔,大嫂早就下聘了。” “怕是不好跟王家交代,才逃的,想那王家当年在安城也是颇有名望的。” “……” 几个叔叔窃窃私语。 唐诚铭将一红一白的两个小丫头往前推了推。 “姆妈,这是沐清和沐心。” 两个小丫头,一个约摸三四岁,另一个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 小丫头那双眸子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让唐老太不喜。大一点的神情呆滞,看着有点傻。 唐老太蹙眉,心道:晦气的女人,连个儿子都不会生,唐家这么大的家业将来谁继承,难道便宜了那些外人。 此时的唐诚业却眼神一亮,大哥没儿子?可他有啊。 “姆妈,我们在帝岭遇到土匪了,沐清受到了惊吓才变成这样的。”唐诚铭见母亲一直盯着沐清看,连忙解释。 唐老太听说自家儿子遇到土匪,先是一惊,上下左右将唐诚铭检查了个遍。 她把唐沐清轻轻揽在怀里,“我可怜的孩子!以后祖母疼你。你看,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她指了指身后的大宅子。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要把儿子留在身边。 温婉这个女人,暂时不能动,儿子能为她离家多年,感情想必很深,更何况现在还有两个孩子。 但这口气咽不下,她要留一个丫头在自己身边,看这个女人还怎么作妖。 她看得出,儿子对她是有愧疚的。 等将来早早的把这两个丫头嫁出去,铭儿就会明白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延续。 到那时再娶两个年轻貌似的小妾难道不比温婉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强。 “祖~母。” 唐沐清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软软糯糯一字一顿的喊了声。 唐诚铭和温婉无比震惊的看着彼此,沐清自从受惊吓醒来后,就痴痴呆呆,怎么跟她讲话,逗她,她都不曾说半个字有半点表情。 这声祖母让唐老太很是受用,也让唐沐清后来坐稳了唐家大小姐的位置。 因那场突然的变故,唐沐清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唐老太坚持带在身边,时常咒骂几句帝岭的土匪。 庆幸是唐沐清,要是伤着她儿子,就算散尽家财也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持续半年唐沐清身体才慢慢康复,却失去了从前所有的记忆。 唐诚铭和温婉心情复杂,他们一面想让她有新的人生,另一方面又希望她记得疼爱她的爷爷奶奶。 夫妇俩想将唐沐清带在身边照料,每次还未正经提及,就被唐老太搪塞回去。 唐沐清是她留住儿子的筹码。 沐清本人似乎也不太愿意,像只受惊的小鹿,整天黏着唐老太。 时间久了,唐诚铭夫妇也就不再强求,同住一个屋檐下,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 …… 初春的傍晚,冷风有点刺骨,薄雾萦绕在远处的树梢。削瘦的男子由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木质轮椅上搀扶着,缓缓跪倒在乔氏老夫妇的坟前。 他的表情因愤恨而变得扭曲,双手紧握成拳…… 十二年后。 九月,秋意渐浓。 碧天的云,伫立在山颠的秋阳,宛如一尊威武的战神,山下的小溪,泛着数不清的涟漪。 唐沐心和丫环大丽装扮成农夫模样,粗衣麻布,头戴宽大草帽,在密林之中摸索。 竹背篓里堆满了形形色色的草药。 今天收获颇丰,大丽十分满意。 “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早点回家呀。”她手里甩着一根草药问道。 “什么小姐,叫大哥!”唐沐心用手按了按假胡子,郑重其事。 大丽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该死的记性。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每次偷溜出来,大丽都胆战心惊的。 想到老夫人板起脸的模样,大丽忍不住哆嗦。 “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唐沐心假装没听到,她可没打算这么早回去。 晌午时分,日头正浓,绿荫之间的阳光,似金点翠。 大丽昏昏欲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婆娑之间瞧见远方有个模糊的黑影。 瞌睡瞬间去了大半,她警惕起来。 “小,大哥……前面是人吗?” 唐沐心眯着眼,像是树影又像是人影。 疑惑间,黑影摇晃了几下,迎面倒地。 唐沐心将小锄头放进大丽的背篓里跑了过去。 靠近后,方看清,俯身倒地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身形修长。 唐沐心蹲下来,使劲推搡着男人的身体,让他亲吻大地的脸换个方向。 太沉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将人翻过身。 “哎呦”,一个重点不稳,唐沐心整个人压在男人的胸膛上。 大丽忙放下竹篓,扶起唐沐心,拍了拍她头上粘的枯叶。 “大哥,这种体力活,让我来呀。” 唐沐心没回话,两只眼睛痴痴的盯着地上。 大丽寻着她的目光,也呆了。 乌黑茂密的发,英挺的剑眉,削薄轻抿的唇。 脸如雕刻般,有棱有角,英俊异常。 泛着光泽的黑色西裤和白色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 “小姐,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呀!”大丽激动的抓住唐沐心的胳膊。 唐沐心的目光似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定了心神,冲大丽翻了个白眼。 “真没见识,哪里好看了,长得一般般嘛。” 真正引她注意的是男人手臂上密密麻麻比针孔大些的红点。 据她观察,男人应该是中了古法迷烟。 那是一种由迷魂香、蔓陀萝花、闹羊花等原料制成的迷烟。 只要吸入一点,便会昏迷几个小时,无药可解。 可他……这男人得有多强大的意志。 “大哥,我们管他吗?”大丽疑问道。 唐沐心迟疑了几秒,眼前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会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但就这样放任不管,又不是她唐沐心的做事风格。 “这么个大活人,当然得管,天黑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明白!”。 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大丽弯腰一把拉起男人扛到肩上。 “大哥,把竹篓拿给我一下。” 大丽右肩扛着昏迷的男人,左手拎着竹篓,轻轻松松的往前走。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力拔山兮气盖世呀! 明明长得比谁都娇小,这丫头到底吃了啥。唐沐心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 大丽,原名大力。 从小力气超出常人,八岁被卖入唐家。 温婉当初觉得“大力”这名字太男性化了,给她改成丽。 男人英俊的脸在大丽背上来回拍打,唐沐心撇撇嘴,于心不忍。 “那个,大丽呀,你不能用背的吗?”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妥,那画面有点过分美丽。“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路边停靠了一辆有些年头的福特汽车,那是唐沐心从二手市场买来的。 “放~放…”。男子的声音很微弱,唐沐心和大丽丝毫未闻。 他摸索着从挽起的衣袖里掏出一只特制却没盖帽的派克钢笔。 “哎呦!” 大丽猛的把男人摔到地上,揉了揉刺痛的背。 “他扎我!”大丽气得小圆脸鼓鼓。 唐沐心望着摔得四仰八叉的男人,微眯眼睛,应该很疼吧…… “该死!”,男人在心里咒骂一声,又昏了过去。 钢笔掉落在地,锋利的笔尖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唐沐心捡起钢笔,竟是纯金打造,小巧又精致,富有品质的细节与手工抛光打磨,线条优雅。 她没多想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大丽,扶他起来。” 一脸不情愿的大丽,将男人塞进后座。嘴里嘟囔,“他竟然扎我~”。 汽车快速开往城里,穿街过巷,停在一座僻静的小院前。 木质的牌匾上刻着“水木堂”三个字。 大丽从车上下来,打开院门,唐沐心将车开了进去。 这是一座经过简单改造的小庭院,左右两边是围墙,墙下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草。旁边几个木架上,一层一层的摆放着晾晒的药草。 院中间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是一方石桌。 唐沐心停稳车,让大丽将男人扶进屋躺好。 俩人换好衣裳,留下一张便条,锁上门便匆匆离去。 第2章 心想事成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典雅华美的房间,桌椅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与温婉。 转角是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绚丽夺目。 挑起璎珞穿成的的珠帘,里面是卧室,檀香木的架子床上挂着白色的纱帐。 窗边的瓷盆中栽着几株秋菊。 花梨木的案桌上叠着一堆宣纸,旁边是一枚端砚,宣纸上画着几株含苞待放的梅花。 唐沐清执笔而立,一身淡绿长裙斜襟衫裙装,腰不盈一握,及腰长发倾泻而下。 “大小姐,三小姐回府了。”冬雪将一碗冒着热气的上好燕窝双手递到唐沐清面前。 唐家的小姐们,都配有精细挑选的丫环。 如今新式家庭小姐们都是自由派,不时新丫环,都称其为佣人。 但唐家,往上三代皆是大户,家风礼制依旧遵循前朝。 唐老太说,这是规矩。 唐沐清将毛笔搁置,接过燕窝,用勺子缓缓搅动着,“这梅花,总觉得缺少几分风骨。” 冬雪往宣纸瞧了会,她眼里的梅花都长一个样。 “大小姐,督军府派人送来了帖子,夫人不在,老夫人代收了。” 唐沐清似乎毫不关心,依旧看着自己的梅花。 “冬雪,把画收起来,我们让祖母她老人家指点下。” “是,小姐。” 清风丝丝缕缕,唐老太惬意的斜靠在榻上吸水烟,春梅轻轻给她捏着肩。 唐沐清带着冬雪踏进房门,柔柔开口道,“祖母,清儿今天画梅总是不合心意,您给指点指点。” 冬雪缓缓打开画卷,站立一旁。 唐老太 “吧唧吧唧”抽了几口,烟雾流动,像纱一样缭绕四周。 她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清儿不必对自己太苛刻,好的画作也是需要时机的。” 唐老太,按察司知事第二女,当初因父亲在官场,需大把的银子维持人脉,将她嫁与唐家联姻。 她虽不愿却也不敢不从。 嫁过来之后,锦衣玉食,没人敢忤逆她,连唐老太爷都要让她三分。 渐渐也就接受了这般命运,她发誓,既然不能做高官媳,便要成为最富家的妻。 但她也深知权利的重要性,唐家能积累今天这般财富,少不了她娘家的助力。 现如今,前朝早已不复存在,山河四分五裂。 安城算是这个乱世中的桃花源, 要想保住唐家的繁荣,就得给它寻个最有利的屏障。 “春梅,带大小姐去试试新做的衣裳。” “是。”春梅带唐沐清进了内室。 半盏茶的功夫,唐沐清从内室缓缓走出。 旗袍风格的七分袖短上衣,浅蓝色半身长裙,精致的花朵刺绣,搭配华贵的珠玉配饰。 这身装扮将唐沐心大家闺秀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洋装虽好,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新意,独特才能吸引目光。 唐老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很有大家小姐的样子。想必督军夫人也会很喜欢。” 精心打磨了这么多年,该是璞玉问世的时候了。 等清儿成为霍家大少奶奶,那唐家的地位将在整个青云省都无人可比。 唐沐清娴静温柔,眉眼含笑,“谢谢祖母。” 西侧院。 “我不管我不管,明天的宴会我也要去。凭什么唐沐清可以去,我就不能去,别人会怎么看我呀。”唐佳彤在房内不停的叫嚷。 她一出生便是唐家大小姐。 谁成想,六岁那年,她从唐大小姐变成了唐二小姐,唐沐清八月生辰,而她是九月。 疼爱她的祖母从那以后也对她不再关心。 曹艳没理会唐佳彤,继续喝着自己的银耳莲子羹。 十二年了,像今天这种情形,上演了无数遍。 “姆妈!”唐佳彤见母亲不搭理自己,恼怒不已。 曹艳放下手中的莲子羹,用手绢擦拭嘴角,“别嚷嚷了,传到你祖母那里,又得责骂一番。每回你都要闹上一番,哪次赢了?不长记性。” 唐佳彤不以为然,那是祖母被大房迷了心窍,说不准哪天又发现了她的好。 “姆妈,这次可不一样。听说,大少帅明天从驻地回城,晚宴是特意给他准备的。”她在曹艳的身旁坐下,神色极其神秘。 “督军夫人为儿子接风洗尘,举办晚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姆妈,你怎么不明白呢,大家大户的适婚小姐都去了,这不是明摆着给霍大少选老婆吗?”唐佳彤着急的吼道。 曹艳沉默片刻,捋了捋刚梳的垂丝前刘海髻发式。 “你祖母早就定了沐清,轮不到你。” 老太太拒绝那么多提亲的人,不就为了这么一天。 唐佳彤猛的站起,“所以我才要去啊,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万一大少帅对我一见钟情呢。姆妈,难道你想一辈子比大伯母矮一截!” “你?”曹艳细细打量了下自家女儿,姿色中上等,脑子一般,没什么可比性。 “我怎么了?”唐佳彤很不服气。 “我青春明媚,活泼可爱。那个唐沐清闷葫芦一个,大少帅怎么会看上她。” 曹艳摩挲着手绢思索。 唐沐清样貌,才学没得说,但性格确实闷,一天也憋不出几个字来。 况且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被大房压着,如果彤儿能攀上霍家高枝…… “走,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曹艳理了理宽阔衣袖上压的褶子,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唐佳彤兴奋极了,赶紧跟上。 两人刚进门,便被唐沐清身上的那块极品玉佩吸引。 玉佩造型独特,水润且有光泽,通灵剔透,通体散发出灵气。 “呦,这身衣裳也太好看了,将咱家沐清衬托得端庄又有气质。”曹艳略过玉佩,直接夸赞其人。 “二婶过奖了。”唐沐清神色平静,礼貌性的回应。 “哪是衣裳好看,是人长得俊。”唐老太大笑起来。 “那是那是。”曹艳附和。 唐佳彤低头冷哼,腹诽道:“俗气,现在都兴洋装,这种老古板哪有什么看头。” 曹艳趁着唐老太心情好,试探性的问,“姆妈,您明晚是不是要带沐清去督军府,能不能把佳彤也带上,让她去长长见识。”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曹艳的来意唐老太心知肚明。 她示意唐佳彤过去,上下打量。 唐佳彤不由有几分不自在和忐忑。 “彤儿这丫头也是越发水灵了,明天一起去吧。”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唐佳彤受宠若惊,祖母一向不喜她的短发和洋装。今天这是怎么了? 理由其实很简单,帖子上邀请了唐家两位小姐,唐老太不愿唐沐心去罢了。 另则,鲜花需要绿叶的陪衬。 曹艳也很意外,本以为费不少口舌都不一定能成的事,居然这么顺利。 母女俩谢过唐老太就赶紧回去做准备。 唐老太瞧了眼唐沐清,神色依旧,并未对刚才之事露出半分不满。 “清儿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祖母。” “对了,心儿那丫头在做什么?” “为明天的开学做准备。”唐沐清回道。 “你父母在外地要呆上个十日半月的,你盯着点她,别在外面闯祸。” “是,祖母。” 第3章 阴差阳错 今天是圣利文教会学校开学的日子。 圣利文是安城最好的女子贵族学校,课目包含了国文、外语、圣经、钢琴和舞蹈等。 唐沐心突然从梦中惊醒。 梦里男人饿死在她的小院里,还说要回来找她寻仇。 唐沐心这才想起,被她救起的男人好像让她给锁在院子里了。 “大丽大丽……”,无人应答。 她快速起床穿衣洗漱,趁着上学前去把人放出来。 慌慌张张跑出院门,迎面撞上唐沐清。 “沐心,你怎么不穿校服?”。 “姐,我有急事,先出门一趟。” 唐沐清拉住她,“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要是迟到,祖母会大发雷霆的。” 差点忘了,学校有个间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唐沐心为难了。 唐家四小姐,唐佳嘉在圣利文低年级就读。 权衡之下,唐沐心决定放学后再去。 多给他带点好吃的当赔罪,俗话说:饿得越久吃东西越香。 唐沐清见她神色变化不定,问道:“要帮忙吗?” 对呀,姐可以替我去呀,她狠狠拍了下脑门。 唐沐心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塞到唐沐清的手里。 简单说明了一下昨天事情的经过。 “我待会就过去,你快换衣服去学校。”唐沐清催促道。 “谢谢姐!”唐沐心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半小时后,唐沐清拦了辆黄包车前往小院。 小院的不远处停靠着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男人目光四下搜寻着他的猎物。 本不想再有交集,留点钱当做报答。 醒来后却发现金笔不见了,来回的路和院子都派人找遍了也不见。 那么,只能是救他的人拿走了。 其他东西可以,笔不行。 那会迷迷糊糊,隐约他听见的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可很是奇怪,她们竟然一个晚上都没回来。 回忆之际,一个娉婷的身影从黄包车上下来,纤瘦高挑的身材。 即使穿着老派款式的衣裙,也藏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形,绸缎般的黑发,泛出淡淡清辉。 这副大家闺秀的装扮,会去深山?男人心中疑惑。 唐沐清付过车钱,开锁进入院内,几分钟后又走了出来。 屋内没有人,她猜想,男人应该是翻墙走了。 这里地段比较偏僻,没有黄包车,唐沐清只能步行。 这时,一辆轿车倏然靠近她。 车门打开,伸出一只穿着蹭亮皮鞋的大长腿,男人气宇轩昂的下了车。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和马甲,身子微倾,半俯视唐沐清。 “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唐沐清未将他与唐沐心所说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她强装镇定,“我没见过你。” 男人失笑,假装不认识? 不由分说,将唐沐清拉过来,送入自己的汽车里。 男人身上有一种清冽的淡淡香味,唐沐清往里座挪了挪。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男人唇角微挑。 原来对方认错了人,唐沐清瞬间放松不少,“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唐沐清抿唇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凑近,又问。 “唐沐清。” “青林路,唐家?” “是。”唐沐清回道。 “那根纯金钢笔是很特别,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言下之意,是唐沐清觊觎了他的派克笔。 这些年,什么人他没见过,披着狼皮的羊,或披着羊皮的狼。 “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没有拿你所谓的纯金刚笔。”唐沐清冷冷回道。 男人略微抬头,给司机发出指示。 汽车开出安城,车速极快,晃得唐沐清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唐沐清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看了眼唐沐清发白的脸,男人对司机吩咐一声。 “去青林路28号。” 男人深邃的眸子望向窗外,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人? 大家闺秀怎么会往崇山峻岭里跑。 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 唐沐清回到唐家已是中午时分。 “大小姐,老夫人等您吃饭呢。”冬雪早已在大门口等候。 唐沐清加快了脚步。 晚上是霍家的宴会,她不在家里好好准备,擅自外出,想必祖母是要责怪的。 “干什么去了?”唐老太阴沉着脸。 唐沐清谎称玉器店的账目有问题,去找了会计核对。 唐老太似信非信,交代她以后要提前报备和带上冬雪。 唐沐清乖巧的应承。 午饭后,唐沐清回房关上门。 刚吃下去的饭菜开始上涌,她呕吐起来。 今日遇到的男人是谁? 他说跟自己见过,是认错了人,还是真的在哪里见过自己? 唐沐清搜寻自己的记忆,确实没有这号人。 她不免有点担心,对方看起来似乎不好惹。 脑袋昏昏沉沉的,唐沐清躺到床上小憩,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敲响她的房门。 “小姐,该起床做准备了。” 睡了一觉,精神也好了些。 唐沐清换了衣裳,化了点淡妆,似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人。 待她来到前厅,唐老太,曹艳早已等候在此。 唐老太很骄傲,她调教出来的孙女,就是不一般。 “祖母,二婶,抱歉,沐清来迟了。”唐沐清轻声细语致歉。 唐佳彤随后也到了。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袭纯白蕾丝及膝连衣裙,领口开得有点低,宛如月光般包裹她玲珑丰腴的身材。及肩的短发上缀着一枚珍珠发夹,手上拿的是定制版的小手包。 这是唐佳彤特意为晚会做的装扮,平时她不敢这样。 唐老太气结,什么玩意,矫揉作派! 曹艳瞄了眼唐老太的脸色,赶紧将唐佳彤挡在身后。 “姆妈,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一行人上了车,唐佳彤掏出小镜子,左瞧右看,满意极了。 她斜瞄了一眼唐沐清高配版的老派装扮,不屑冷笑。 第4章 晚宴风波 夜幕降临,平日戒备森严的督军府因依次亮起的橘黄色路灯而增添了些许暖意。 督军府,端庄与浪漫的中西结合。 东花园的建筑,是中国传统的宫殿式,飞檐走善,雕梁画栋。假山,园中湖,大大小小的房屋上百间。 西边是典型的拜占庭式建筑,又进行了些许改动设计。 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文雅精巧不乏舒适。 今晚的宴会则在西方宴会厅举办,安城的世家名流都悉数到场。 汽车驶进高耸的缠枝大铁门,唐家一行人下了车。 大厅里的音乐声,笑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等候的副官在前方引路,督军夫人有交待,视唐家为上宾。 唐沐清挽着唐老太走上台阶,跟着等候在此的副官进入大厅。 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在明亮如镜子的瓷砖上落下点点碎芒。 富丽堂皇,极致奢华的装饰让唐佳彤很是兴奋,只要她成为大少奶奶,这一切都将是她的…… 唐家那些老古董做派的东西,好意思说自己是安城首富,唐佳彤内心一阵鄙视。 唐老太要是知道此刻唐佳彤心中所想,肯定会骂她是没见识的东西。 唐家不管是所处的位置还是所用的东西都是顶好的,金丝楠木顶梁柱,家具清一色紫檩木和海南黄花梨。 连唐佳彤住的侧院用的都是正宗红酸枝和鸡翅木。 音乐声戛然而止,舞池里的人也停下了脚步,雷鸣般的掌声连绵不绝。 督军夫人挽着大儿子霍正珺从楼梯间缓缓而下。 这是唐沐清第一次见督军夫人,一袭深色锦缎旗袍延伸至脚踝,发髻高挽,那份东方神韵,宛若古典的花,不随光阴的打磨而凋谢。 祖母说她的装扮,督军夫人会喜欢,此刻唐沐清深信不疑。 霍正珺身着军装,英姿挺拔。小麦色的肌肤,雕刻清晰的眉目下藏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因常年在外打仗,散发着一种英雄气概。 这张脸似曾相识……唐沐清陷入沉思,和今天遇见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那个人的脸,线条柔和却更冷峻。难道只是巧合吗? 唐佳彤此刻大脑已经失去运转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发痴般望向楼梯上的高大身影。 大厅里的女孩们开始窃窃私语。 “大少帅好英俊啊,安城所有的男人加起来都不及他的风采。” “听说,今天的晚宴就是给大少帅找老婆呢。” “啊?那我不是有机会。” “你别想了,听说早内定了唐家大小姐,我们今晚都是陪衬。” 唐沐清的名声谁人不知,安城一号才女和“财”女。 众人沉默。 一位少女插话道:“那二少帅三少帅,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听说三少帅从小是个病秧子,一直住在寺庙,几乎不露面。你想要给你罗,我们不跟你抢。” 一阵哄笑。 督军夫人带着霍正珺来到西南边,唐沐清所在的位置。 “唐老夫人,您来了。”赵晴上前打着招呼。 俩人简单的寒暄过后,赵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唐沐清身上。 “这是沐清吧?”赵晴满眸喜色。 冰肌玉骨,青绸般的长发,气质如兰。 听闻还替唐老太太打理家族生意,掌管财政大权。 “督军夫人好。”唐沐清温柔开口。 “督军夫人,我是唐家二小姐唐佳彤!”唐佳彤急着介绍自己。 赵晴回了个淡淡的笑容,生疏又不失仪态。 唐老太却不悦的蹙眉,没教养的东西,就不该带来,唐佳彤对霍正珺挤眉弄眼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 “珺儿,你不请唐小姐跳支舞吗?”赵晴突然道。 唐佳彤心头发热,督军夫人是相中自己了吗? 她假装害羞的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右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迟迟没等到霍大少回应,唐佳彤疑惑抬头。 音乐声响起,调子柔和,水晶灯渐渐暗下,灯光只剩下一束,聚集在霍正珺和唐沐清身上。 其他人纷纷退出了舞池。 男俊女美,在灯光的照耀下,舞池里宛如一对璧人。 人人都知晓唐沐清才是今晚宴会的重要人物。很多人都是只闻其名声而未见其人,故而目不转睛盯着她。 名不虚传,这是众人对唐沐清的评价。 人群中有人发出感叹。 “想必除了倪家那位小姐,其他人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可惜,那位倪家小姐远在英国,此时怕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要被抢走了。” “……” 第5章 再相逢 一曲舞毕,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唐沐清微笑着,霍正珺看她的眼神里也带了笑意。 二楼走廊的白漆栏杆处,霍正晔俯瞰整个大厅,他捏紧酒杯,一仰而尽。 烦闷的心情依然没有得到缓解,便去了厅外花园透气。 督军府围墙外,两道黑影坐在一棵大树上百无聊赖的揪着树叶玩。 “小~少爷,督军府那么大,站得再高也不可能看到里面的。”大丽很是无奈。 唐沐心撇嘴,祖母不带她来,她能怎么办。 她又不是来瞧热闹的,只想看看未来姐夫长啥模样。 姐那么温柔,要是对方是个粗鲁的家伙怎么办。 她可听说,当兵的都是五大三粗。 爸妈不在,她得替姐把关。 督军府守卫森严,好半天才找到这么个隐秘的地方,爬上来,除了灯光,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唐沐心懊恼极了。 黑暗中,两个男人溜到树下。 唐沐心警惕起来,对着大丽做了个“嘘”的手势。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人已经混进去了,还带了炸药,虽然量小,但威力很足。这次霍正珺逃不掉的。” “很好,其他人不留痕迹的迅速撤走。” “是。” 什么情况?唐沐心脑瓜子嗡嗡响。 这是有人要对付她未来姐夫,还有炸药?那姐姐不是也很危险。 待两人走后,唐沐心迅速从树上爬下来,往督军府的大门跑去。 “你快去,快去,报告大少帅,有危险~”唐沐心弓着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对守卫说道。 守卫彼此对视了一眼。 大丽认真道:“真的,有人要炸督军府。” 守卫一听,将她们俩人当成疯子赶走了。 唐沐心在心里暗骂大丽这个猪队友,炸督军府,那得开飞机。 两人在墙外兜兜转转后站定。 “小姐,你确定吗?”大丽望着高高的围墙,不安的问道。 这是离宴会厅最近的位置,为了姐姐,拼了! 唐沐心一闭眼,伸出双手,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大丽将唐沐心打横抱起,心里思索着该用几分力气。要是重了,把小姐摔出啥毛病,那她肯定也会跟着完蛋。 “快啊,磨磨唧唧啥,等会都要炸了。”唐沐心催促道。 大丽深吸一口气,眼一闭,一个使劲,唐沐心就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完了,好像力气用多了…… 墙的另一边,霍正晔正欲离开。 却见黑暗之中一个模糊的东西从空中掉落下来。 鬼使神差,他上前接住落下的身影。 唐沐心的男士毡帽因倾斜而落地,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倾泄而下。 难道方向偏了,挂树上了?唐沐心心里打鼓。 缓缓睁开一只眼环顾四周,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霍正晔见女人盯着自己,心生不悦。 一松手,唐沐心没站稳,摔倒在地。 “哎呦~”唐沐心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她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着,突然一个激灵,这个男人会不会是督军府的人? 就算不是,也是宾客,应该能说得上话吧。 “那个,你是督军府的人吗?或者说,你认识霍正珺吗?”唐沐心试探性问道。 霍正晔眯着眸子审视她,将唐沐心归入他大哥追求者的行列。 唐沐心被霍正晔盯得发怵。 “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来督军府是有要紧事,特别重要。” 霍正晔有点好笑,什么要紧事需要她趁着月黑风高爬墙告知。 “说来听听。” 唐沐心随手将散发盘起,捡起帽子盖住,“不能说,万一你受惊大呼小叫的,那会出乱子的。” 霍正晔笑容更深了。 眼前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 鹅蛋脸,淡淡的柳叶眉,小鼻子小嘴巴。 眼睛的大小与她的五官极为和谐,像山泉水一般清澈,眼珠转得生动自如,闪着机灵的光亮。 霍正晔忍不住逗她, “不说?那我只有将你当做小偷抓起来了。” 唐沐心气结。 她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向霍正晔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霍正晔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往前拉。 唐沐心全身僵硬,脸颊微红,轻轻抽出被霍正晔抓住的左手。 “那个,霍正珺可能有危险?” 霍正晔微怔,分析她话的可信行。 “你怎么知道?” 唐沐心挠挠头,“树上偷听到的。” “你深夜爬督军府的墙头想干什么?”霍正晔蹙眉。 “赏月。”唐沐心胡诌。 卫威远远瞧着少帅在跟人争论什么。 他手捧两套服务生的衣服走过去。抽出右手放入口袋,拉开消音枪的保险,慢慢靠近。 “卫威,别动她。”他悄无声息的动作并未逃过霍正晔的眼睛。 卫威将口袋的手抽了出来。 唐沐心后退一步,直觉告诉她有危险,一双眸子紧盯卫威。 暗道:完了完了,保不齐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她赶紧向霍正晔讨好,“我能帮你抓住那个坏人!” “你?”霍正晔怀疑又好奇。 宴会厅人多,来人伪装的极好,这么半天,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倒是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怎么,不相信我?那就试试看。不过,咱先约定好,我要是帮你抓住那个坏人,功劳是你的,你只需要将我悄悄送出督军府,今晚当咱俩没见过,怎么样?”。 “你需要什么?”霍正晔问道。 唐沐心大喜,对方这是同意了。 第6章 瓮中捉鳖 霍正晔重回二楼,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侧坐在椅子上观察着大厅形形色色的人影。 “除了衣服,她什么都没要吗?”霍正晔询问身后的卫威。 “是的,三少。” 两股麻花辫,头上系着一块方巾,服务生装扮的唐沐心出现在霍正晔的视野。 她手端着托盘,因业务不熟练,酒在杯中摇摇晃晃。偶尔伸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厅中几位官家少爷看唐沐心的眼神都直了。 “督军府果然不一样,连服务生都这么标致。” “这哪是标致,那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那双眼睛把我的魂都要勾走了。” “让你爸去求求督军,收了给你当姨太太。” “哈哈哈哈……” 郭子亭不怀好意的朝唐沐心招了招手,“服务生。” 一看那群人的嘴脸,就知道不是好货色。 唐沐心挤出一个微笑走过去,“需要红酒吗?” “要哇。”郭子亭目不转睛的盯着唐沐心,真是个小美人啊! 他假装拿酒却绕过酒杯去摸唐沐心的手背。 唐沐心腾出右手拍掉郭子亭伸过来的手,拿起一杯红酒递给他后便转身离开。 郭子亭垂涎欲滴的盯着唐沐心的背影。 五、四、三、二、一,唐沐心在心里默念。 身后传来玻璃杯落地的声音和郭子亭的嚎叫。 唐沐心狡黠一笑,刚研制的痒痒粉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做实验。 这碰上个现成的, “活该!”。 郭子亭鬼哭狼嚎的将手抓挠了个血肉模糊,周围的人还以为他得了急症,纷纷避让。 督军府的管家赶紧让下人将他往送医院。 风波很快平息,宴会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受到影响。 唐沐心挪到一个角落里,心中很是奇怪,大厅里的男人她都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见她愁眉不展,霍正晔对身后的卫威招了招手,简单交代了几句。 卫威点了点头。 下楼悄悄挪到唐沐心身边,嘴唇微动,“雌雄同体。” “雌雄同体?”唐沐心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托盘。 她倏然眼睛一亮,心情像浪花一样欢腾,托着盘子又开始四处转悠。 时运不济,她频繁的转悠引起了心情低落的唐佳彤注意。 唐沐心闪进后方的卫生间。 她将托盘搁置一旁,捶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对着大圆镜活动下笑僵的脸和快起皱皱的鼻子。 一丝微弱的火硝气味随着鼻息进入她的鼻腔。 唐沐心睁大眼睛,旋转目光,她腰弯得几乎成为驼背,蹑手蹑脚,举止像一只小猫似的轻快而敏捷,一步一步的向前寻找。 最右侧的一间,火硝刺激性的味道更重了一点。 咚咚咚… “里面有人吗?我好急啊!哎呦~~”唐沐心佯装肚子疼。 水声过后,一位身穿黑色连衣裙,头戴华丽大礼帽,妆浓得几乎认不出原本样貌的“女人”走了出来。 唐沐心使劲嗅了嗅,火硝的味道,但炸药应该并不在她身上,否则味道会更浓。 “女人”低着头,绕过唐沐心出了洗手间。 唐沐心在内间也未发现炸药包。 她离开卫生间,重新举着托盘回到宴会厅盯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男服务生在卫威身边耳语了几句。 “三少,她似乎有所发现。” “是靠味道吗?”霍正晔似是询问神情却很笃定。 之前看她猫着身子不明所以,多几次也就明了。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此时正散发着点点光芒,这小丫头竟然有个“狗”鼻子。 “好像是的,她现在正跟着那“女人”。” “先将她带出去,再按原计划抓捕。”一直紧盯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也会威胁到她自身的安全。 唐沐心一心扑在“女人”身上,未曾发觉自己也被人盯上。 一副下人模样打扮,唐沐心是要干什么?唐佳彤疑惑。 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姐债妹偿。 唐佳彤踩着高跟鞋走向唐沐心,趾高气昂的喊道,“服务生,给我一杯红酒!”。 正是捕猎的关键时刻,唐沐心蹙眉,随意端起一杯酒递给对方。 然而,唐佳彤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唐沐心转身就想溜走。 唐佳彤一把将她扯过来,唐沐心手中的红酒呈抛物状直接泼向唐佳彤的脸。 红酒顺着唐佳彤的脸颊落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 宛如一朵朵艳丽的红色花朵绽放开来。 “唐沐心,我要杀了你!”唐佳彤失控尖叫,面目狰狞地向唐沐心扑过去。 唐沐心还未来得及闪躲, “扑通”一声,唐佳彤因地上的洒落的红酒而滑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片哄笑声。 唐沐心一时间不知所措。 卫威悄声拉过她退出人群,往大厅外走。 “你在做什么!”唐老太的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到唐佳彤的耳朵里。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狼狈极了。 唐佳彤委屈又愤怒,哭诉道:“祖母,唐沐心她假扮督军府的服务生混进来,居心叵测!还泼了我一身红酒!” “住口!”唐老太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颤抖着,眼睛里迸出火般凌厉的目光。 唐佳彤一个哆嗦,不敢再吱声。 沐心来干什么?唐沐清冷静的观察四周。 督军夫人上前安抚唐老太,又让人带唐佳彤去偏厅换衣裳。 唐老太觉得今日太丢脸了,待唐佳彤换好衣裳,找了借口便告辞。 第7章 兴师问罪 卫威听从吩咐将唐沐心带出督军府。 唐沐心千恩万谢后,着急忙慌找到大丽,俩人火速往家里赶。 半道中,路过电话亭,唐沐心给冯家小姐冯玉娇去了个电话,顺便还买了两套衣服换上。 两个轮子的黄包车终究是比不过四个轮子的汽车,唐沐清早已等在大门口。 “祖母让我带你去见她。”她打量唐沐心片刻,缓缓开口道。 面对姐姐的一双眸子,唐沐心不知不觉低下头,她有点心虚。 静静跟在她的身后,三人往唐老太的院子里去。 “祖母,我再也不敢了!”内厅里充斥着一声声杀猪般嚎叫,戒尺毫不留情的落在跪着人的手心。 唐佳彤双手红肿得厉害。 春梅下手真狠,唐沐心忍不住一个冷颤。 唐诚业夫妇更是站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仿佛打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一般。 “祖母,二姐这是怎么了?”唐沐心满脸疑惑,十分关切的问道。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唐老太斜睨她一眼,咕噜咕噜吸着水烟。 唐沐心上前一步,“祖母您忘了,今天是圣利文开学的日子呀。” “我问的是放学后。”唐老太再次瞥她一眼,这丫头明显在跟她打马虎眼。 唐沐心眨巴着眼睛,单纯且无辜,“玉娇生病了。” 冯玉娇,参谋长冯春德之女,是她的同学,更是她的好朋友。 “你一直在冯家?”唐老太追问。 “是的,祖母。不信的话,您可以打电话去冯家。”唐沐心语气坚定。 夜已深,唐老太自是不能往冯家打电话。 “她说谎!我明明在督军府看见她了!”唐佳彤站起来,失去理智般的吼道。 “二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唐沐心微微垂眸,十分委屈。 “唐沐心,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 曹艳一把拽过唐佳彤,“胡说什么!” “姆妈,我没有胡说,就是唐沐心,害我出丑的就是她。”为什么没人相信她,唐佳彤几乎抓狂。 曹艳无语至极,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悄声道:“你再胡闹,是想被你祖母明天随便嫁掉吗!” 唐佳彤杏眼圆睁,惊讶且疑问。 见女儿冷静下来,曹艳换了副讨巧的面孔,“母亲,宴会人多,兴许是佳彤看错了。您就饶了她这次吧。” 唐老太冷哼一声,对曹艳也没好脸色。 教女不严,有辱门楣,就是她的罪过。 曹艳捏紧手帕,不再作声。 好好的一场见面闹成这样,唐老太心中烦闷,撂下众人走进内室。 唐佳彤愤恨的瞪着唐沐心,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唐沐心,你敢发誓你今天没去过督军府?” 曹艳担心自家女儿又闹出什么乱子,拉着她往院里走。 唐沐心缓缓呼出一口气,好险,这个誓还真不好发。 待回到自己院里,大丽已备好热水给她洗漱。 唐沐心躺在床上,长长的青丝斜铺在柔软的褥子上。 不知道混入督军府的贼人抓住没?还有那个男人是谁?似乎在哪里见过。 夜色朦胧之下,男人的脸看不甚清。 第8章 私会 翌日,灿烂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一缕缕洒在地面上。 司机将唐沐心和唐佳嘉送到学校门口。 唐佳嘉故意走到唐沐心后面,撞了她一下。 校门口,名车来来往往,冯玉娇从一辆纳许轿车上下来。 昨日因身体不适,她没有来学校。 “小心心!”冯玉娇冲过去给了唐沐心一个大大的拥抱。 唐沐心一阵恶寒,这个称呼她真的想拒绝。 她推开冯玉娇,“咱能换个叫法吗?” 冯玉娇撇着嘴,“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昨天可是帮了你。” 唐沐心一个假笑,还给冯玉娇一个大大的拥抱,“感谢冯大小姐。” 冯玉娇相当满意,“说,你昨晚又干什么坏事去了?”。 唐沐心拉过她,悄声把督军府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她听,还叮嘱她不能泄露出去。 “后来呢?”冯玉娇很兴奋。 “下课后再告诉你。”唐沐心卖了个关子。 说完就笑着跑开了,冯玉娇气急,在后面追她。 一整天,冯玉娇都没心思听课,净想着后来有没有抓到贼人。 放学铃一响,她立马拦住唐沐心。 环顾四周,唐沐心示意她出校门再说。 刚到门口,唐沐心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拦住,“唐小姐,队长让我交给你的。” 队长?唐沐心打开盒子,是昨天自己穿的男装。 她笑着道谢。 卫威转身欲离开,被唐沐心叫住, “那个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卫威如实道。 唐沐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心心,你可真是太能干了。”冯玉娇发自肺腑的称赞。 “那当然,谁让我是冯大小姐的朋友。” 晚上,唐沐心留在冯家吃饭,冯玉娇说做戏就要做全套。 今天的晚饭肯定没这么简单,唐沐心心想,面上却不露半分。 别人都觉得冯玉娇大大咧咧,其实这丫头精明又腹黑。 果然,唐沐心见到了冯家二哥,冯云杰。 文质彬彬,很斯文的模样。 冯云杰今年二十二,第一医院的外科医生。 第一医院是安城最大的医院,由军政府出资建造,中西结合。 冯玉娇安排自家哥哥鞍前马后的为唐沐心服务,夹菜,冲咖啡…… 唐沐心十分尴尬,将冯玉娇在心里骂了十八遍。 晚饭后,冯玉娇给二人制造机会,让二哥送唐沐心回家。 唐沐心可是她认定的嫂子,一个斯文有礼,一个活泼可爱,绝配啊。 此时的唐佳彤早早等在大门口。 昨日之事,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曹艳说,唐沐心今晚又去了冯家,她才不信。 见唐沐心从福特汽车上下来,还对着个男人卖笑。 唐佳彤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好你个唐沐心,竟然深夜私会男子。” 祖母可是个老古板,要是知道唐沐心…… 她对兰儿使了个眼色。 客套几句后,冯云杰欲离开。 唐佳彤冲出来张开双臂挡住他,“不准走!” “这位是?”,冯云杰疑惑。 唐沐心不由得好笑,她假装被唐佳彤发现的样子,眼神不停的闪躲。 怯生生的说道:“她是我二姐。” 心虚了,唐沐心心虚了。 唐佳彤窃喜不已,他们两个果然有问题。 气氛尴尬之际,唐老太、唐沐清、曹艳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 唐佳彤赶紧上前将唐沐心如何私会男子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报告给唐老太。 顺带提醒唐老太,昨天的事唐沐心也在撒谎。 唐老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双目迸发出火焰。 太不知廉耻了,小小年纪就勾搭男人。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唐佳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次人赃俱获,看你还怎么逃脱。 曹艳眯了眯眸子,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她对唐沐心还是有几分了解,鬼精明的丫头。 冯云杰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上前一步, “见过唐老夫人,我是冯参谋长第二子,冯云杰。” 春梅急急走到唐老太身边,耳语了几句。 是冯太太打来了电话,问唐沐心是否安全到家。 唐老太的脸色变化莫测,最终换成一副慈祥的面容,“冯二少爷,真是麻烦你了。” 唐佳彤的内心早已惊涛核浪,她咬着唇,默默退到一边。 待冯云杰走后,唐老太怒道:“都回屋!” 唐沐心冲唐佳彤挑了挑眉,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害她出丑,结果她却因祸得福,想必以后出门更方便了。 第9章 盛情相邀 天气骤变,唐老太突然病了。 家里所有的账目由唐沐清掌管,琐碎的事情曹艳在打理。 昨晚霍夫人来了电话,让唐沐清和唐沐心去家里做客。 曹艳没有告诉唐佳彤,免得她又闹事。 赵晴忙碌地将精致的菜肴一盘盘摆在餐桌上,她的心情十分愉快。 以前只是传闻,如今在舞会上,看见了真人。 相貌、人品、谈吐那都是一等一。 如果儿子也心愿,那儿媳妇人选,非她莫属了。 只等她父母回来,就去唐家提亲。 担心唐沐清一个人来了拘束,赵晴顺带邀请了唐沐心。 “吴妈,快去门口瞧瞧她们来了没有。”赵晴催促道。 吴妈将手中的乌鸡红枣桂圆汤递过去,“是,夫人。” 唐氏姐妹从车上下来,一辆黄包车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霍湘拎着皮箱踩着高跟鞋走下。 她先是盯着唐沐清打量。 浅色七分袖上衣,搭配紫色半身长裙,乌黑秀丽的长发,跟她一般的年纪。 复又看向唐沐心,改良的立襟衫,中式和西式相结合的长裙,慵懒的发辫斜靠在胸前,俏皮又灵动。 姆妈到底要给大哥找几个老婆?霍湘翻了个白眼。 唐沐心疑惑道:“姐,你认识她吗?”这女孩似乎对她们有所不满。 唐沐清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摇头。 吴妈在大厅门口使劲张望,远远看见一个人影。 她赶紧跑过去,惊喜喊道:“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霍湘宽松的白色毛衣,搭配杏色紧身小脚裤。要不是精致干练的短发下还是三年前的那张娃娃脸,吴妈都不敢认了。 “吴妈,我是不是变漂亮了?”霍湘调皮一笑。 吴妈接过霍湘的手提箱,“太漂亮了!夫人看见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夫人,夫人,你看谁回来了!”吴妈兴高采烈的喊道。 赵晴往门口一看,先是惊讶后是惊喜,“湘湘。”。 最近这段时间,怎么都联系不上在国外留学的霍湘。 她很担心,让霍正珺还派人去了国外打探情况。 没想到,霍湘居然自己回国了。 霍湘红了眼眶,跑过去紧紧的抱住赵晴,“姆妈,我好想你!” 这几年在国外,她不回家,拼命学习就是为了早点回家。 唐氏姐妹面面相觑站在大厅门口,原来刚才那位是霍家小姐。 霍家小姐,唐沐清听祖母提过。 霍小姐并不是督军夫妇亲生,而是督军身边很亲近的一位副官的女儿。 当年淞林之战,副官夫妻俩双双阵亡,霍督军就将年仅半岁的霍湘抱给赵晴抚养。 说来也巧,赵晴生了霍正珺后,特别想要个女儿,却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霍湘的出现像是上天的恩赐,第一眼看见霍湘粉嘟嘟的小脸,赵晴就爱得不得了。 十几年来,她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霍湘是督军府最受宠的大小姐。 霍湘的亲生母亲是一名战地医生。 或许是因为基因的传承,霍湘从小对医学特别感兴趣。 十四岁,督军夫妇便将她送往国外深造。 眼前的一幕有些迷眼,唐沐清羽睫轻眨,命运都有它的安排,有些人注定不能成为亲密的母女。 “夫人,唐小姐她们来了。”吴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提醒道。 赵晴牵着霍湘的手走过去,“不好意思,今天湘儿突然回来,怠慢了你们。” “夫人客气,您能邀请我们姐妹来贵府做客,已是我们的荣幸。”唐沐清的笑容如春风一般。 “对对对。”唐沐心点头附和。 赵晴被唐沐心可爱的样子逗笑,气氛瞬时轻松了不少。 “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今天我可是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霍湘挨着赵晴坐下,眯着眼睛用鼻子嗅了嗅,“好香啊,我可是想死姆妈做的饭菜了,国外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 赵晴宠溺道,“你啊,这么大了还撒娇,客人看见该笑话。” “我哪里大了,不管多大,都是姆妈最疼爱的女儿。” 唐沐心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她也好想爸妈。 前几日阿姐说外省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如今唐家生意分为两大块。 纺织厂、中药铺全部由唐诚铭夫妇打理。 西药店和而其他所有的生意由唐诚业管理。 但,生意上所有的利润都归唐老太。 每一笔账目都要详细记录,由唐沐清审核。 第10章 不速之客 铃……,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夫人,那位找您。”吴妈捂住话筒。 赵晴一听“那位”,脸色微变。 这位督军的表姐,实在难缠。 当年老夫人遇上大难,幸好在自家的姐姐的帮衬着才渡过难关并顺利产子。 五年前,姐姐离世,老夫人感恩当年的恩情,让督军多加照顾姐姐唯一的女儿——陆年香。 陆年香,南陵省顾参领的夫人。 顾汝兴古板懦弱,却极好面子。 她一步步从协军校爬到现在参领的位置,都是陆年香花了大代价买来的。 赵晴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这通电话,霍湘走了过去。 “表姨母啊,我是霍湘。我姆妈这会不在,您有什么指示跟我说呗。” 电话那头的陆年香蹙眉不悦,好个赵晴,现在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 要不是当初母亲帮了霍老夫人,哪来现在的霍督军,更哪来她赵晴今日的风光。 陆年香为了说正事,都忘记此时的霍湘应该是在国外。 “湘湘啊,倪蔓那丫头说在南陵呆腻了,非要来青云,拦都拦不住。这不趁我一个没注意就跑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多不安全,麻烦你们多照看点。” “倪蔓来安城了?”霍湘望向自己的母亲。 赵晴摇摇头,示意她没来过。 “表姑,您是不是搞错了呀,倪蔓我们没见过她。” “什么?倪蔓没来督军府!”陆年香脸色突变,她安排了那么多人护送,按时间推算这会早该到了。 霍湘将听筒放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我在这里。”恰时,门口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众人不免有些惊讶,一身军装的霍正珺旁边站了个约摸十八九的女孩。 女孩身形匀称,穿着淑女,头发却略微有些凌乱,眼圈也红红的。 小手揪着霍正珺的衣袖,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珺儿,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霍正珺开口,倪蔓就嘤嘤哭诉起来。 “婶母,我遇到贼人抢劫,幸好大表哥经过救了我。”作势还抹了把眼泪。 “呵,那可真是巧!你一到安城就遇到抢劫,还刚好遇上我大哥,戏本都不敢这么写。”霍湘一脸鄙视。 “霍湘,你怎么能这样说……呜呜呜……”倪蔓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又要往霍正珺的怀里靠。 赵晴急忙上前拉住倪蔓,拍了拍她的手背,“蔓蔓,你受委屈了。快去给你姆妈报个平安,她正好打电话过来。” 倪蔓过去从桌上拿起听筒。“妈,我到婶母家了,他们都待我很好,你放心。”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唐沐心不由感叹女孩的心思,这下霍家不好好照看这位顾小姐都不行了。 “快带表小姐去洗漱,换身干净的衣裳。”赵晴对吴妈吩咐道。 “是,夫人。表小姐,这边请。” 倪蔓依依不舍的看向霍正珺,跟着吴妈上了二楼。 霍正珺眼神却望向唐沐清,她一双清澈的眸子很平静,仿佛没有因为倪蔓的到来起半点波澜。 唐沐心却十分不悦,这位倪小姐八成是看上她未来姐夫了。 更恼的人是霍湘。 她怒气冲冲的走到霍正珺面前,“大哥,你以后能不能离这个倪蔓远一点,看着就烦。” 霍正珺露出久违的笑容:“你果然偷溜回来了。学业不是还有半年?” “学分我早就修满了,剩下的课程也学的八九不离十。与其在那浪费半年时间,还不如去医院实习,实践求真知。” 霍正珺想了想便默许,“那你去第一医院上班吧。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珺儿,这都到饭点了,要不吃完饭再去工作。”赵晴对他使了个眼色。 霍正珺犹豫了几秒,答应了。 赵晴顿时喜上眉梢,儿子对唐沐清还是有意的。 霍正珺一向都是以军务为先,驻地一呆就是几年,所以才迟迟未谈论终身大事。 快三十的人了,不娶亲生子,外面的人都开始传谣言,说他有隐疾云云,可把赵晴给气坏了。 霍正珺留下,有一部分为唐沐清。 另一部分,他也不想让母亲再为他的事情担心。 再者,小妹刚回国,也应该一起吃个饭,为她接风洗尘。 众人围着餐桌有序的坐下,心思各异。 赵晴若有所思,吩咐道:“吴妈,给表小姐送一份饭菜,她舟车劳顿的就不用下来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可不想那丫头出现,闹什么幺蛾子。 “噗嗤”,唐沐心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众人都看向她,她不好意思的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菜。 赵晴嘴角升起一抹弧度,这丫头懂她。 午饭之后,霍正珺前往军事大楼继续他未完的军务。 唐氏姐妹直至喝完下午茶才回唐家。 第11章 冤家路窄 晴空万里的周末,唐沐心和大丽乔装打扮一番早早便去了帝岭。 又这样偷溜出来,迟早会被逮住,大丽表示很惆怅。 “放心,我已经跟玉娇打过招呼了。”唐沐心很自信。 半道上,轮胎压过几颗石头,颠簸两下后便熄火。 “小姐,车怎么不动了?” “我怎么知道呀,走,下去看看。” 唐沐心打开车盖左瞧右瞧的,又试着发动了几次,车依旧纹丝不动。 大丽走到车屁股后面单手轻轻一推,车子慢慢向前行驶。 “大丽,你是想把它推到帝岭吗,这离帝岭还远着呢。”唐沐心环抱双手好整以暇。 大丽一听,立马放手,“小姐,那怎么办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唐沐心欲哭无泪,这算什么事? 坏在半路上,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她无聊的在路边开始丢着石头玩,只能祈祷有车经过,载她们一程。 大丽伸长脖子,使劲往前后看。 唐沐心扔掉最后一颗石子,站起来拍拍手,决定去最近的村子寻求帮助。 大丽却惊喜的喊起来,“小姐,小姐,车来了!” 她使劲挥舞着双手,示意前方的汽车停下。 可,对方丝毫未有减速的打算。 唐沐心把心一横,张开双臂,直接拦在路中间。 “呲~~~~”紧急刹车的声音和飞扬的尘土让唐沐心忍不住咳嗽起来。 吓懵的大丽赶紧跑过去,前后左右的将唐沐心检查了个遍,“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唐沐心挥舞着面前的灰尘。 透过挡风玻璃,那张脸有点熟悉。 唐沐心的眸子一点点放大。 是他! 唐沐心遮住自己的脸,做了个请的姿势。 霍正晔也认出了她,爬墙头的女人,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弧度。 女扮男装,大部分都是自己骗自己。她那张脸,男的可长不出。 霍正晔从容下车。 唐沐心突然有点怂,他不会一直在这里寻她吧。 那只派克小巧精致,很特别,也挺值钱的。 据为己有的想法当然有,但仅仅是想想而已, 当时明明放进了口袋,不知道咋丢了。 她找遍了小院也没有。 霍正晔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涟漪,情绪莫辩。 上次是爬督军府的围墙,这次是拦路挡车。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怕死。 霍正晔瞄了眼女人的车,老式福特。 他向来不爱管闲事,今天却想破个例。 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把扳手,慢慢向唐沐心这边靠近。 唐沐心倏的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霍正晔戏谑道:“这荒山野岭的,你说我要干什么?”。 大丽回过神,脑子里七八种猜测,问: “你是土匪?!” 人们可都说帝岭到处都是乔装的土匪。 霍正晔冷笑一声。 不作声就是默认,她和小姐竟然救了个土匪,大丽那叫一个悔啊。 她警觉的将唐沐心护在身后,“我们可是你的救~”。 话未说完,唐沐心扯了扯她的衣角,两人后退至车旁,而霍正晔也离她们越来越近。 唐沐心将手悄悄塞进自己的斜挎包中,摸索着。 在霍正晔离她们三尺左右的距离,唐沐心大喊:“大丽,让开!”。 红色的粉末从唐沐心的手中挥洒出去。 霍正晔快速捂住眼睛,一阵阵疼痛感袭来睁不开眼。 他怎么也没料到,昨天替她解围今天给她修车的女人对他使阴招。 俗语怎么说,阴沟里翻船。 唐沐心跑向霍正晔的车,“大丽,快上车!”。 而大丽却打开了另一辆的车门。 唐沐心从窗户探出头,“大丽,这边!” 大丽慌忙跑向唐沐心,人还没坐稳,唐沐心一溜烟就开远了。 “老爷说得没错,帝岭都是坏人。”大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姐,你刚刚扔的是啥?” “特制版辣椒粉。”大丽吞了口口水,十分同情对方。 一个牛高马大且好看的男人接连几天眼睛红肿还要挂着两行清泪。 大丽没忍住的大笑起来。 一小时后,车开至山脚下,唐沐心将车在路边停好。 正欲和大丽一起步行进山,竟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卫威。 “唐小姐。”,卫威向她打招呼。 “好巧。你怎么在这里?”唐沐心尬笑的问道。 自己的乔装有这么不靠谱吗?轻易就被认出。 卫威向唐沐心身后的汽车走去,往里看了看。 “唐小姐,我们队长呢?” “队长?”唐沐心有点发懵。 “你乘坐的这辆车是我们队长的,你们在督军府晚宴上不是见过吗?” 是他! 那个后院没有灯光,乌漆嘛黑,她压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要不是在内厅见过卫威尊容,此刻她也不会识得。 竟然这么巧,她救了他,他又帮了她。 那刚才,他是要……,修车? 唐沐心和大丽惊恐的对视了一眼。 三人驱车找到霍正晔。 他正靠在驾驶座,闭目养神。 准确的说,是养眼,防止粉末的二次进入。 唐沐心很内疚,刚刚少撒点辣椒粉就好了。 卫威将霍正晔扶进汽车后座,唐沐心犹豫片刻也上了车。 她大气都不敢出,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冻僵似的。 大丽往后看了眼自家小姐,深表同情。 “队长,我们去哪?”,卫威是在询问能否带唐沐心她们去小屋。 “去竹苑。” “是。” 第12章 隐秘竹屋 数条纵横交错的小径,在山林间时隐时现。 浓阴蔽天的大山深处,一条崎岖的石阶路蜿蜒而上,高低起伏,宛如一条回环曲折、飘浮不定的带子。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绿竹林,郁郁苍苍,重重叠叠,修直挺拔,直冲云霄; 穿过竹林,一座略带古韵的两层竹制小楼出现在眼前。 屋檐上,挂着一串风铃,微风清徐,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跟竹叶摇晃的声音遥相呼应。 推开竹院外门,走过石子路,缓步进入清凉的屋内。 屋内布置极为简洁,屋体都由竹子搭成,满屋皆是竹子的香气。 唐沐心深吸了一口气。 帝岭竟还有如此雅致的地方,她以为的帝岭可都是土匪窝。 卫威将霍正晔扶到躺椅上,门外急急闪进一个人影来,“扑通”跪在他身边。 方圆在二楼走廊上见自家少爷被卫威搀扶着进里屋,以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少爷,您怎么了?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夫人会杀了我给您陪葬的呀,我都还没娶媳妇呢……”他使劲摇晃霍正晔的胳膊,打着哭腔, 大丽白眼一翻,这种男人能娶到媳妇,那可真是见了个鬼了! 卫威拉起方圆,“别嚎了,队长他没事,我去打盆水。” 方圆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打量起唐沐心和大丽。 这两个男人也忒娇小了,十五六的模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个子稍高的唇红齿白,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他忍不住伸手想拿掉唐沐心肩上的竹叶。 这动作在大丽看来,以为方圆是要摸她家小姐的脸。 她猛的摸拍掉方圆的手,鼓起劲,狠狠朝方圆的右脚踩去。 “啊……”方圆抬起脚,用双手紧紧的抱住。 刺耳的尖叫声让霍正晔不悦蹙眉。 卫威将毛巾和脸盆放置一旁,从竹制抽屉拿出药膏。 唐沐心将捏在手心的瓷瓶递了过去, “用这个,早中晚三次,我保证两天就好了。” “还有,毛巾要拧干,水不要流到眼睛里。” 霍正晔寻着声音,指向唐沐心,“你来。” 众人都看向她。 唐沐心犹豫了下,这次确实是她的错。 她摘下宽大的草帽,露出一只玉钗固定住的花苞头,慢慢过去。 方圆惊了,竟然是个女孩,还是个美丽的女孩。 唐沐心拧干毛巾,轻轻擦拭着顾绎的眼睛四周,又仔细的上了药。 药膏冰凉的触感让刺痛感消失了不少。 今天是霍正晔二十几年来栽的最大跟头。 还是栽在一个小小女人的手里,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唐沐心以为是自己弄疼他了,用手掌往他的眼睛上扇风,以此缓解他的痛感。 方圆轻轻撞了下卫威,询问自家少爷到底什么情况。 卫威没理他。 …… 陡然间,乌云遮住了天,几滴雨落在竹叶上。 “好像要下雨了。”大丽望着外面。 唐沐心抬头看了眼天。 的确是要下雨了。 暴雨过后,天空霎时变得湛蓝湛蓝的。 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弥漫了整个竹苑。 雨珠从竹叶上滴落下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宁静又安逸。 霍正晔小憩了一会,慢慢睁开眼。 视线还有点模糊,桌边似乎趴着一个人影。 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往桌边走。 大丽、方圆和卫威端着几道小菜进来。 霍正晔将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 大丽放下手中的盘子,“小姐,小姐。”她推了推唐沐心。 唐沐心从桌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浑然不知簪子掉落在地,一头青丝浓密又泛着光泽。 下雨天很适合睡觉,舒服。 饭菜的香味让唐沐心肚子开始叫唤。 霍正晔坐到唐沐心的对面。 其他人没有动。 “都坐啊。”唐沐心催促道。 大丽挨着唐沐心坐下。 霍正晔对另外两人使了眼色。 卫威和方圆这才就座。 唐沐心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中还伴随着自己的几根青丝。 她悄悄拉扯出来,用手抹掉发丝上的油,放在耳后。 霍正晔嫌弃的蹙眉。 唐沐心冲他尴尬一笑,“今天对不住啊,我叫唐沐心,你怎么称呼?” 霍正晔慢条斯理的进食,不语。 “顾绎,我家少爷的名字。”方圆连忙回答。 饭后,顾绎让卫威和方圆送唐沐心和大丽回城。 方圆不懂,这事还需要两个人? 半道上,卫威修好了唐沐心的二手福特。 让方圆将他的道奇开回去,自己则护送唐沐心和大丽回城。 第13章 遇袭 夜幕降临。 山坡上,几个土匪装扮的人手持大刀紧盯着道路前方。 领头人吩咐道:“你们几个盯紧了,别让她们溜了。” 二跛子谄笑道:“老大,你就放心吧。” 一个土匪推了推旁边的人,“有车来了。” 另一个土匪拿起一个破旧的望远镜眯着眼使劲瞧。 “没错,就是那辆车。” “那是不是咱要抓的人?” “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她们。要不要问问大当家?” “大当家也没见过,就说车牌号对了,人就对了。” “那肯定就是了。” “好好盯着别放跑了,这一票够咱们吃好几年了。” 车子越来越近,二跛子大喜,挥手道:“来了来了!” 土匪头子抢过望远镜,果然来了。 他吩咐道:“把石头推下去。” 两个土匪合力把一块半人高巨石顺势推到山下,挡在路中间。 土匪头子等人分别站在巨石的左右。 卫威减缓车速停下,冷漠的看着挡在路中间的四人。 二跛子避开刺眼的灯光,喊道:“两位小姑娘,下车吧!” 车内没有任何动静。 二跛子再次喊道:“赶紧下车,别让我亲自动手!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卫威让唐沐心她们在车里待着别动,自己下了车。 二跛子的笑容逐渐凝固,怎么还有个男人? “老大。这?” 土匪头子将二跛子扒拉到一边。 “识相的将她们交出来!”。 二跛子也上前一步,一脸阴鸷:“交出来就饶你一命,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卫威一点也没把他们放眼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卫威的无动于衷触怒了二跛子,他抽出匕首就朝刺过去。 卫威眼神一紧,拉住二跛子的手腕向下一折,只听见“咔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伴随着二跛子的嚎叫声。 土匪头子见状,和另外两个土匪挥舞着刀朝卫威砍过去。 卫威一个侧身避开,几个旋转踢,将三人打倒在地,一片哀嚎声。 四人见遇到强敌,便跪地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卫威将双手插入口袋, “你们怎么知道坐这辆车的是两个女孩,谁派你们来的?”。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暴露指派人的身份,是他们这行的大忌,传出去以后都别想混了。 卫威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拖着向领头人走过去,刀尖划过碎石地面,发出骇人的“呲呲呲”的声音。 土匪头子冷汗淋淋,不说实话或许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斟酌了片刻,抬头道: “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还给了我们车牌号。” “她是谁?长什么模样?” “我们也不知道,她来的时候带着黑色的斗笠。” 卫威看了其他人几眼,他们连忙应和道:“是的,是的。” 卫威扔掉刀, “把石头挪开。” 土匪们赶紧起身合力将大石推到路边,汽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二跛子扶着手腕哭丧着脸,“老大,现在怎么办,回去后怎么交代?” 土匪头子对着地面啐了一口,“交代个屁,要不是他们信息有误,老子今天就带枪了。” 大丽对着卫威一顿猛夸。 以后出门得看个黄历,今天真是事事不顺。 唐沐心刚才隐约听见土匪要找两个女孩,是不是土匪就是冲她们来的? 卫威怕她们会因此事不安,并未告知真相。 这几个土匪真是大胆,竟敢在此惹事。 卫威放虎归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回到帝岭,卫威将唐沐心遇袭的事告诉了顾绎。 顾绎眸子幽深,她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 唐家侧院。 唐佳彤穿着蕾丝睡衣悠闲的坐在欧式躺椅上喝着咖啡。 明天一早,兰儿就会将唐沐心那个臭丫头从劫匪手里接出来关到她指定的地方。 一想到唐沐心跪在她脚下痛哭求饶,她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 翌日上午,兰儿着急忙慌的跑进唐佳彤的房间,“小姐小姐~”。 正在梳妆打扮的唐佳彤眉头一皱。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见鬼了!人带过去了吗?” 兰儿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哆嗦着回答,“没,没有~”。 唐佳彤拿着发夹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啪”一声拍在桌上。 “没有是什么意思?!” “小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按照约定半夜去接人,但是一直等到今天早上也不见人来。” 唐佳彤闻言走过去对着兰儿就是一巴掌。 “收了我那么多的定金,现在居然交不出人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唐佳彤真是心疼那笔钱,她平时有多少花多少,这回卖了自己不少首饰筹钱就为了教训唐沐心,现在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儿捂着脸,“小姐,我将三小姐回城的路线,时间和车牌号都告诉他们了,按道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除非三小姐透漏了自己的身份。” “该死,一群不守信用的东西。”唐佳彤恨恨骂道。 “去,打听下有没有人来问唐家要赎金!你给我机灵点。” 兰儿连忙逃离,“是,小姐。” 唐佳彤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如果劫匪知道唐沐心是唐家小姐,为了得到一大笔赎金肯定不会动唐沐心。 唐佳彤越想越气,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兰儿先是到各处查看众人的反应。 一如平常。 她又去大门口询问是否有人来拜访老夫人。 精神恍惚中,回院的路上撞到了要出门的大丽。 兰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都没抬,骂道:“眼瞎了吗?” 大丽白眼一翻,“是你出门不带眼睛吧。” 兰儿抬头,眸中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在这?” 大丽莫名其妙,“我不在这,在哪?” 兰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从地上起来,慌慌张张的走了。 大丽一点都不像是遭遇过绑架的样子。 这当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她想不通。 兰儿回院将遇见大丽的事告诉了唐佳彤。 “小姐,我去找那帮劫匪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去什么去,说不定劫匪这会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兰儿不明白。” “蠢货!万一唐沐心为了抓住我们,和劫匪合作了。” “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给我镇定点,不要露出马脚。否则我饶不了你!” “是,小姐。”兰儿双手紧紧的交叠在一起。 第14章 再上竹苑 大丽将买回来的东西置于桌上。 “小姐,我觉得兰儿有点奇怪。” 唐沐心斜靠在软榻上,翻阅一本名叫《西药实用学》的书,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阳光透过花雕圆窗,暖暖的照在她身上,好似一幅美人卷。 她翻了一页书,问道:“怎么了?” “她今天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还问我怎么在家里,是不是很奇怪?” 兰儿是随唐佳彤一起长大的,加之自家小姐不喜唐沐心。 她便不喜大丽,平日不是趾高气昂就是不理不睬。 像今日这般,确实奇怪。 唐沐心想起昨日遇袭之事,她合上书本,“大丽,收拾下出门。” 两人先去了水木堂,而后前往帝岭找卫威。 记忆中通往竹苑的路错综复杂,兜兜转转总算让她们给找到了。 大丽感叹,自家小姐记忆力真好,要是自己,腿走废了也找不到。 推开竹苑的门,唐沐心环顾四周。 “有人在吗?”大丽在院中喊道。 方圆从二楼探出身子,不免有些惊讶。 不熟知特殊标记,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唐小姐跟自家少爷关系都这么要好了吗? 这么一想,方圆赶紧从侧面楼梯下来。 “唐小姐,你来了。吃饭了吗?” 唐沐心摆了摆手,“那个,不吃了。请问,卫威在吗?” 方圆很是吃惊,不找少爷找卫威? 唐小姐该不会是看上卫威那家伙了吧? 卫威有什么好的,不就长得俊点,会点拳脚功夫。 平时都是一副看谁都像欠了他几千大洋。 方圆瘪瘪嘴,他多好啊,风趣幽默,会照顾人,还做得一手好饭菜。 说不准存款也比卫威多,咋没人相中他。 “不在。”方圆的态度明显比刚才差很多。 大丽:“……” 真没见过这种男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唐沐心并不介意,“你家少爷的眼睛好点了吗?”。 方圆望向二楼,“少爷,唐小姐问你眼睛好点没?” 唐沐心:“……”。 顾绎立于二楼走廊,神色淡淡。 他今日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同色长筒靴,肩上披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挺拔而帅气,五官英朗眉目坚毅,手上正在整理表带。 唐沐心赞叹,绝大多数的男人在这个男人跟前,都会黯然失色吧。 顾绎缓缓下楼,来到她面前。 唐沐心有点局促,“你眼睛好点了吗?” “你说呢?” 唐沐心直视他的眼睛,认真检查。 他的瞳仁黑黢黢的,像极了墨色的宝石。 眼圈周围还有一些淡淡的粉红色,比昨天好多了。 方圆从屋里端来水盆,手上拿着药膏。 “少爷,该抹药了。” 顾绎就近在竹凳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唐沐心。 唐沐心眸子转了转,秒懂他的意思。 她接过方圆手里的水盆置于竹桌上,又接过药膏。 方圆轻轻扯了大丽的衣袖,悄声道:“走走走,咱做饭去。” 二人来到厨房,大丽负责洗菜切菜,方圆负责炒。 “你家少爷怎么会住在大山里啊?”大丽好奇的问道。 方圆眸子转了转,笑道:“我家少爷是军政处清匪团的小队长。” 大丽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家少爷肯定是托关系进去的,不然驻扎这里,都还敢有土匪惹事。” 霍督军钦点,可不就是托关系,方圆无法反驳。 “土匪闹事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家少爷当队长,帝岭的土匪早就逃到那一边了。” “你可别扯了,昨天我们还遇到了土匪。那个“喂,喂”没说?” 喂,喂,是大丽对卫威的称呼。 方圆摇头。 大丽将昨天遇袭的事仔仔细细说给了方圆听…… 唐沐心放好东西,缓步从屋内走出。 她穿着七分袖浅色中西结合的长裙,白色小皮鞋,慵懒发辫斜靠一侧,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清丽与灵动。 微风拂面,耳畔一缕发丝迎风飞扬。 顾绎收敛目光,“你是为昨日之事而来。” 不是疑问是肯定。 唐沐心眸光一亮,“昨天的事,卫威怎么说?” 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顾绎用手指将她的头推远点。 “袭击你们的人不仅知道你们的路线、回城时间,甚至连车型、车牌都一清二楚。” 唐沐心表情变了变。 果然她没听错,土匪就是冲她来的。 “指使他们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顾绎继续道。 年轻女孩?唐沐心心中有了答案。 俩人说话间,大丽和方圆端着竹制托盘过来,四菜一汤。 多云的天气,今日温度也很舒适。 唐沐心收拾好心情,忘掉不愉快,大口吃饭才是对美食的尊重。 心里却想,如果让她找到证据是唐佳彤所为,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平时小打小闹,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但合伙土匪,触及了她的底线。 第15章 故人骸骨 唐沐心婉拒了方圆的相送,带着大丽下山。 深秋的山林,果子随处可见。 阳光透过云层,斑斑点点落在丛林间。 大丽随手摘了几个野果,“小姐,尝尝。” 唐沐心摇头,“你小心吃坏肚子。” 大丽才不管,一口塞进嘴里,很甜。 唐沐心陡然看见不远处的老树枝干上悬挂了一些成悬垂条丝状的松萝。 松萝生于深山树干或高山岩石上,具有很强的抗菌的作用。 既然来了帝岭就不能空手而归。 她让大丽攀住树枝,自己采摘。 边上有一株较大的云雾草,唐沐心踮起脚尖使劲拉扯。 一缕光线直射唐沐心的眼睛,她忍不住侧过头。 垫脚,光线再次出现。 她放下手中的云雾草,朝光源照射的地方摸索。 四周的灌木,野草,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都长至膝盖或以上。 一辆翻转的汽车被灌木和树叶包裹着。 唐沐心捡起一块锈迹斑斑的后视镜,目测有些年头了。 两人合力用树枝清除四周的灌木和杂草。 半小时左右,汽车露出了原貌。 一辆很老很老的福特。 唐沐心慢慢靠近翻转的汽车,低头往里看。 开裂的骷髅头被挤压在车顶内,身子骨架还束缚在座椅上。黑色长衫早已破败不堪。 她试图打开车门,可因年代太久,生锈早已将车门卡住。 大丽走过去,“小姐,是卸了车门,还是把车转过来?” “转过来吧。”汽车不翻转,骸骨是拿不出来的。 大丽双手一使劲,车内传来“哗啦啦”东西掉落的声音,原本还算完整的骸骨顷刻间七零八落。 竹苑,顾绎像往常一样翻阅文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既然被盯上,那会不会再次遇上危险? 他带着方圆寻着踪迹找来目睹了刚刚那一幕。 方圆呆若木鸡般怔在原地,小小身板的大丽徒手翻转了汽车…… 不知道为什么,散落的骸骨让唐沐心的心情莫名变得很低落,甚至有点想落泪,也忽视了寻来的顾绎。 “小姐,这个人好可怜啊,坠落山间,怎么也没有家人来寻他。”大丽打破沉默。 “帝岭这么大,可能是没找到吧。” “大丽,你去挖个大坑,底下铺上树叶。” “好的,小姐。” “你也去。”顾绎对方圆吩咐一声。 方圆这才从震惊中醒过来,跑过去。 “大,大丽,我帮你。”他的嘴唇有些不听使唤。 “你们怎么来了?”大丽疑问道。 “少爷说想回安城一趟,但据我看,是不放心你们。” 大丽展露笑颜,“你家少爷人还不错嘛。” “那当然,看看我不就知道了。” 大丽嗤之以鼻,站起身折了一根拳头大小的树枝递给方圆。 “这种前头留一半的比较好使。” 方圆再次震惊。 “大丽,你劲怎么这么大,天生的还是练的?” “要你管!”大丽白了他一眼。 唐沐心将骸骨一块一块的捡起来拼凑。 顾绎靠近车子,环顾四周的环境,眸子眯了眯。 死者随汽车坠落深山老林,从残破的衣物和骸骨破损的程度来推算,时间也对得上。 难道真是他? “你认识他?”唐沐心从顾绎的眼神中看出些端倪。 “或许,是他认识你?”顾绎话里有话。 唐沐心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放心上,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从她的神情看来,唐家一点都没有向她透漏当年唐诚铭夫妇遇匪的事。 顾绎便也不再提及。 太阳西斜,四人将男人埋葬好便离开。 顾绎说要回安城,让唐沐心送他一程。 唐沐心爽快答应。 方圆开车,大丽坐在副驾驶。 唐沐心和顾绎在后排并列而坐。 空气很安静,唐沐心有一丝局促。 她还没有找到他的钢笔,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声。 可是自己刚对他撒了辣椒粉,又丢了他的钢笔。 他会不会把自己从车上扔下去。 唐沐心用余光偷瞄顾绎,这个男人怎么侧脸也这么好看。 稳了心神,她试着打破沉寂,“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方圆认准自家少爷不会接话,便接道:“上次你们不是遇到悍匪袭击,少爷担心你们的安全。”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大丽深吸一口气,递给方圆一个眼神。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第16章 鸿门宴 唐家主厅。 唐老太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坐在主座上品茶。 唐沐清站立一旁,双手交叠。 左边坐的是唐诚铭夫妇,右边则是唐诚业夫妇俩。 唐佳彤、唐佳嘉和她们的大哥唐逸则站在父母的身后。 唐佳彤悄悄拉起唐逸的袖子,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嘴角升起一抹弧度,她今天就不信唐沐心还能躲过去。 唐沐心和大丽下了车,让方圆将车开走,明儿再还给她。 两人悄悄从侧门溜进去。 “小姐,这么晚了,侧门竟然没上锁?” “估计是忘了,正好,赶紧回自己的院子。” 猫着腰才走两步,荣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三小姐,老爷和夫人在大厅等您呢。” 唐沐心站直了身,又惊又喜,“我爸妈回来了?” “是的,三小姐。” 唐沐心欢快的往大厅跑,大丽快步跟在后面。 “姆妈~”。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唐沐心在门槛刹住脚步。 暗道不好,这是鸿门宴呀。 唐沐心整理了下衣服走进去,逐一打招呼。 “三妹回来了,大家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到处找,很是担心你呢。”唐佳彤说道。 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不归家,自家爸妈都找不到人,无形中踩压唐沐心实在太不懂事了。 唐老太神色一敛,威严十足, “去哪了?” 唐沐心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才归家,太不像话了。你不开口,自然有人会开口。把大丽那丫头给我拉过来!”。 唐沐心急了,“祖母,这不关大丽的事情。” “小姐出门晚归,当丫头的不规劝,就是罪过。” 春梅和冬雪走过去,拖住大丽往前跪下。 “打!”唐老太一声令下。 温婉想上前,唐诚铭轻轻拉住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也想知道自家闺女这么晚归家,到底干什么去了。 “等等。”唐沐心眼见大丽就要被打,急忙喊道。 “我们去帝岭了。” “什么?”唐诚铭震惊而起,“你去帝岭做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万一遇上土匪怎么办!” “呜呜呜呜~~”唐沐心突然哭起来。 温婉走过去抱住唐沐心,“心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 唐老太不耐道:“放开她,让她说。” 唐沐心抽泣道,“祖母自从上次生病后,咳嗽断断续续不见好。服用各种止咳平喘药物效果甚微。” 众人面面相觑,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前几日寻得一个偏方,用云雾草附以桔子皮、萝卜籽等对祛痰止咳具有奇效。” 作势还抹了一把眼泪。 唐老太将信将疑,这丫头对自己还有这般心思? “所以,你去帝岭是为了寻云雾草?” “是的,祖母。” “那你的云雾草呢?不会是没找到吧?”唐佳彤戏谑道。 笑死人了,她唐沐心要是能治病,那她唐佳彤都会上天。 “找到了,但是丢……”。 “祖母,这云雾草说找到的是她,丢的也是她,明显就是在诓骗您。” 唐老太的脸色不甚好看,这些日子咳嗽折腾得她难受至极。 西药、中药都吃了,没有半点成效。 她一双锐利的眸子盯住大丽,“三小姐说的可是真话。” “是的,老夫人。小姐为了云雾草,手都划破了。” 唐沐心伸出双手,白嫩的手心上几条红印很是醒目。 唐老太迟疑之际,管家提进来一个布袋。 打开,里面装的竟是云雾草,说是在墙角下发现的。 “这是怎么回事?”唐老太蹙眉。 唐沐心狡黠的眸子转了转。 “祖母,我回来晚了,怕您责罚。我刚是想说云雾草被我丢在墙角下,被二姐给打断了。” 唐佳彤气极。 “母亲,您的咳嗽多日不见好,既然沐心说她能治好,您就相信她一次。”曹艳适时出声。 抬高唐沐心,如果治不好或是治出什么毛病,反正也不关他们的事。 唐诚铭想拒绝,唐老太却意外同意。 她如今夜咳到难以入眠,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愿意一试。 “云雾草需晒干使用,铭儿你明日去药铺取一些给她。” 唐家什么没有,还用得着她亲自上山采药,这是从哪本小说或电影里看的桥段,用来讨祖母欢心。唐佳彤鄙夷不屑。 夜已深,唐老太又开始咳嗽。 唐沐清递上茶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唐老太让众人都回去,嘱咐唐沐心明天过去送药,如若没有成效,再一并受罚。 “好的,祖母。”唐沐心怯怯懦懦。 待其他人走远,唐诚铭怒道,“你说你到底像谁啊,你母亲温柔贤惠,你姐姐知书达理,怎么就你像只猴变的,成天惹事。” 唐沐心连忙跑过去,摇晃着唐诚铭的胳膊,“可能是像爸,嘿嘿。” “你~”唐诚铭狠狠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温婉无奈笑道:“好了,心儿今天想必也累了,让她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唐沐心紧紧抱住温婉,撒娇道:“姆妈,我好想你们~” 窗户外,一个黑影见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悄悄离开。 唐沐心明显是在撒谎,她到底去帝岭干什么了,得好好调查一番。 第17章 尘封往事 翌日清晨。 顾绎派卫威来到唐家。 昨晚翻阅档案和资料,再根据车型车牌还有男人的穿着和体型。 他已确认昨日入土之人便是唐诚铭夫妇寻找多年的管家——张天朗。 卫威说明来意,唐诚铭夫妇震惊不已。 尽管他们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二人跟着卫威出门。 车子正欲发动,唐沐心坐进了副驾驶。 爸妈匆忙的样子,她内心十分不安。 唐诚铭想赶唐沐心下车,被温婉阻止。“心儿长大了,让她去吧。” 汽车驶进了帝岭。 进入小道,一行人下车徒步。 唐沐心左顾右盼,环境十分熟悉。 是了,昨天埋葬那具骸骨的地方。 卫威指了指前方锈迹斑斑的汽车和凸起的土堆,“就是那里了。” 是的,就是这辆车,温婉湿了眼眶,她终于找到他了。 她一步步挪到坟前,脚步似有千斤重。 双膝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唐沐心走过去,也跪在母亲身边。 温婉擦了擦眼泪,“张叔,心儿来看你了,您看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吗?”。 “姆妈,他是谁?这是怎么回事?”。唐沐心很是疑惑,能让母亲如此伤心之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不轻。 可是,她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姆妈……”唐沐心再次出声喊道。 温婉抚摸她的脸,流着泪将当年的事一一告之。 除了唐沐清的身世…… 唐沐心万不曾想,她无意间发现的骸骨,竟然跟她有如此渊源。 怪不得顾绎说,他或许认识她。 顺道,唐诚铭夫妇又将唐沐心带到乔氏夫妇坟前。 她逐一磕头。 唐沐心一直觉得,老天爷对她真好,好家世,好父母,还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 不曾想,今天的平安幸福是三个人用性命换来的。 她低垂眼帘,羽睫已被泪水打湿。 “姆妈,这件事情阿姐知道吗?”唐沐心问道。 温婉摇了摇头。 “你姐姐当年已是记事的年纪,她亲眼目睹乔叔乔婶倒在血泊中,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失忆。回到唐家,我和你阿爸决定不再提及此事,担心你姐姐会因此再受到伤害。” 温婉夫妇这些年都会来祭奠乔氏夫妇,并和他们聊聊家常,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姆妈,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姐姐,我希望她一直幸福安宁。” 温婉很欣慰,她的小沐心长大了。 唐沐清一直是她的心病,温婉想好好疼爱她,可事不如愿。 也不知唐沐清当年受刺激如今是否恢复,还记得多少。 傍晚时分,卫威将他们送回唐家。 唐诚铭夫妇很是感激,让他代为谢过顾绎。 唐沐心让爸妈先进去,说自己还有些事情想问卫威。 “卫副官,明日你家顾队长会在竹屋吗?” 卫威给的答复是不确定。 唐沐心回到里屋,从首饰盒最里面将那只玉兰花开口镯拿了出来。 大丽提着食盒走进来。 “小姐,你怎么把这只镯子拿出来了?” 唐沐心将镯子带在娇嫩的皓腕上,大小正好。 她晶莹澄澈的眸子里,流淌着几分悲痛。 玉兰花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大丽,是不是很好看?” 大丽瞧了会,“是挺好看的。可是之前小姐不是说款式老旧了些?” “那是我不懂事,现在看着,挺好。” “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丽咧嘴笑道。 唐沐心被大丽滑稽的模样逗笑,“马屁精。药准时送过去了吗?” “放心吧,小姐。我按照你的交代,步骤,分量,时辰,一点都没错。也让大小姐给你向学校请了假。” 不愧是日日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踏实又能干。 大丽离开后,唐沐心敛了微笑,陷入沉思。 当年的事,或许并不是爸妈看见的那么简单。 土匪向来是求财,父母都将钱财散尽,他们却依旧穷追不舍。 乔氏老夫妇的居所十分偏僻,几乎可以说是绝迹之处,而土匪却摸索至此。 一切似乎都透漏着不平常…… 唐诚铭夫妇后来将张天朗的坟墓迁到了乔氏夫妇的旁边,并做了修缮。 第18章 钱推磨 终于挨到周末,这几天的日子比一年还要难熬。 唐沐心早早跟爸妈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出门。 带着大丽刚出院门,被唐沐清拦了下来,并告知她,唐老太的病好了。 服药几日,唐老太的咳喘明显减轻,自觉嗓气清亮。 唐老太并不觉得唐沐心有什么能耐,只觉偏方是个好东西。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咳疾好了。 为了做给众人看,她特意将大家召集到一起称赞唐沐心的孝心。 唐沐心说是偏方不过想隐藏自己的医术,怕祖母不喜。 唐佳彤脸色很是难看。 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种事也能让唐沐心遇上。 唐老太不想送贵重的东西给唐沐心。 便允诺她如果需要什么寻常药材,可以随时去药铺取。 唐佳彤冷哼,治好了祖母的病又怎么样,还不是不得欢心。 祖母送唐沐清东西,那可都是宝贝。 曹艳腹诽老太太小家子气,是个只进不出的主。 唐沐心却开心坏了,天知道她有多需要药材。 水木堂的药材,有的是她上山采的,但大多数都是她用自己的存款买的。 她克制住自己的喜悦,一脸纯良的问道:“祖母,多少都可以吗?” 一个小丫头要药材有什么用,又能用多少。 唐老太爽快的答应。 今日心情极好,她留了众人一起吃午饭。 和煦的阳光,透过院中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唐老太吃饭的时候和曹艳有说有笑,时而跟温婉也聊两句。 这几年她对温婉的态度好了很多,不似以前冰言冷语。 奇怪的是,中间并未发生什么转折的事。 唐沐心快速扒拉碗里的饭菜,只想快点离开。 唐老太突然想起了什么,“过段时间,霍家该来提亲了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唐佳彤脸色骤变,“怎么可能?!” 曹艳瞪了她一眼。 转而对唐老太笑道:“佳彤的意思是,沐清和霍大少帅不过见了两次面,彼此之间还不熟悉。” 唐沐清夹了点笋丝送入口中,轻轻咀嚼,并未作答。 冬雪得意道,“霍大少爷约了我家小姐今晚看电影。” “没错,这也算是表明了霍正珺的态度。”唐老太容光焕发。 霍正珺的人品,温婉早有耳闻,只要沐清愿意,她也没什么意见。 唐沐心大喜,放下碗筷。“姐姐,恭喜你啊~” 唐沐清莞尔一笑。 唐佳彤用力抓紧筷子,她的眼眸迸出炙热怒焰,恨不能将唐沐清烧死。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一条毒计在她心中慢慢滋生。 中饭吃至日央,唐老太也乏了,打发了众人。 唐沐心和大丽乔装成男人模样,来到一个破旧的屋子。 确定没人跟踪便推门进入,一股陈年腐朽的刺鼻味迎面扑来,唐沐心嫌弃的用手捂住鼻子。 室内破败的家具结着蜘蛛网,一看就是多年未曾居住。 屋中间放着一张老式的屏风,屏风后隐隐有个佝偻男人的身影,他嘶哑着声音问道: “钱带来了吗?” 唐沐心一步步靠近屏风,依旧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传闻这人专门收集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消息,一个消息的价格让很多人都望而止步。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人送外号——钱推磨。 唐沐心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搭上线。 “带了,分文不少!”她对大丽使了个眼色,大丽将一个包袱向屏风后抛了过去。 对方检查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唐诚铭夫妇是被谁所劫?” 钱推磨轻笑出声,“帝岭的土匪。” 唐沐心眯了眯眸子,“是哪股土匪势力,是否逃脱了清匪团的大围捕,成了漏网之鱼。” 钱推磨透过满是灰尘的屏风,打量着来人的模样。 “当年大围捕声势浩荡,几乎扫清了帝岭的土匪,他们逃的逃,抓得抓。后来不是有人承认自己抢劫了唐家大少,为何你还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唐沐心捏了捏帽檐。 “传闻钱推磨无所不知,也不过如此嘛。如果事情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还需要花这么多钱来找你吗?” “追杀唐家夫妇的响马携带长杆枪支。当年帝岭拥有此等实力的土匪就三股,高大昌,赵有田,孙锡良。” 唐沐心继续道。 “赵有田,孙锡良被抓后,都否认抢劫过唐家夫妇。可突然有一天,孙锡良承认了,接着就自杀在监狱里。晚上清匪团长吴莽也失足跌入河里淹死了。特别赶巧,你说是不是?” 这些信息都是唐沐心从各处打听来的,其中最大的功臣则是冯玉娇。 钱推磨摸了摸自己半寸的胡子,“你很聪明!不过,我劝你,往事莫再追问。否则,小命随时可能丢掉的。”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既然拿了我的钱,就说点有价值的吧。” “当年帝岭上最大的土匪头子是谁?” “高大昌。” “那清匪团抓到他没有?” “没有,但是抓到了他部分手下,都说没有抢劫过唐诚铭夫妇。如果是他做的,不可能手底下没有人知道。” “那大围捕的时候,可有缴获高大昌的钱财和枪支弹药。” “有,但是很少。” “自杀身亡孙锡良,失足落水吴莽,漏网之鱼高大昌,小姐觉得中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钱推磨说完便从后门一溜烟跑了。 待唐沐心回过神来,跑向屏风后面,钱推磨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家的路上,唐沐心思索着钱推磨话里的意思,难道整件事的核心是高大昌? 高大昌为什么能轻易逃过那次大围捕,难道是提前知道消息转移了? 一堆疑团在唐沐心的脑子里盘旋,明天他得去找顾绎一趟。 第19章 先发制人 “小姐,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已办妥,保证查不到咱们头上。”兰儿信誓旦旦道。 唐佳彤对着欧式大圆镜梳妆打扮,镜里的人娇媚可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做得不错!” 唐老太为了让唐沐清保持身段和容颜,交代她晚上不要吃主食。 每每都是炖上一盅上等滋补,美容养颜的血燕。 为此,唐佳彤没少跟曹艳大闹。 没法,她也不得不每晚给女儿准备一碗燕窝,虽说不是血燕但也价格不菲。 曹艳端着燕窝一进门便看见女儿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便猜了个七八分。 这丫头怕是对唐沐清下手了。 曹艳冲兰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你到底对沐清做了什么?被你祖母知道我看你怎么办!” “姆妈!你不帮我,还一直数落我!”唐佳彤气结。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两个,凭什么一回来就抢走了我的一切!大少奶奶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还有那个唐沐心,明明年纪小,却成天狐假虎威。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管是唐沐清还是唐沐心,曹艳打从心里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是她们的对手。 “为什么非得是霍家少奶奶?凭你的家世和条件,也可以找个很好的。” “姆妈,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谁能跟霍正珺比,论身份、论地位、论相貌,青云八省还有谁?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曹艳叹息一声,命这种东西早就注定好的。 当年唐诚铭出走后一直没有音讯,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只要讨好唐老太,待她百年以后,唐诚业就会成为一家之主。她曹艳的风光日子也会随着而来。 但谁也没想到,唐诚铭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漂亮会做生意的女人。 不过,幸好他们只生了两个女孩,后来也一直未曾有孕。 唐诚铭跟唐老太也说得很明白,他绝不会娶小。 曹艳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唐逸身上,只要隐忍,终有一天,她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好了好了,姆妈,你别管了。”唐佳彤有些心烦。 曹艳走后,唐佳彤带着兰儿悄悄前往唐沐清的院里。 半道上遇见唐沐清带着冬雪迎面走来。 她佯装镇定, “大姐,你怎么不在祖母身边伺候着?”。 “祖母需要些灵芝。” “原来是去跑腿啊,这家里的丫鬟果真都比不上大姐好使。” “这家里有些人连丫鬟都不如。”唐沐清淡淡回击。 唐佳彤指着唐沐清的鼻子,“你!”。 转而放下手又笑道:“有什么好得意的,抱着祖母这棵大树不松手。祖母终究会老。” “我还有霍家那棵更大的树。”唐沐清眉眼含笑。 唐佳彤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唐沐清,平日里装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实则心机最深,野心最大。 唐沐清脖颈的几个红点清晰可见,看你能得意多久,唐佳彤冷哼一声离开。 行至拐角,冬雪悄悄从袖口摸出一颗石子,对着唐佳彤的小腿弹去。 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唐佳彤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落在地。 她环顾左右无人,又向后朝唐沐清看去,她们早已消失在了转角处。 兰儿扶起唐佳彤,将地上的一颗石子捡起来,远远丢掉。 “这路上怎么会有小石子?打扫的人也太不仔细了,等会告诉管家重罚他们。” 唐佳彤狼狈爬起身,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院里。 她撸起裤腿,小腿肚子一片淤青还有轻微的肿胀感,膝盖也磕破了皮。 兰儿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小心的替她擦着药。 “小姐,怎么摔得这样严重,留疤就不好了。” 唐佳彤从兰儿手中夺过棉签,自己小心的擦拭着。 “去我姆妈那把宫廷秘制的祛疤膏拿来。” “是,小姐。” 片刻功夫,曹艳进门责骂道:“这么大个人了,路都不会走,看看你这腿都摔成什么样子了。” “姆妈,快把你的祛疤膏拿来。” 曹艳将手里的瓷瓶递过去。 “你仔细着点,女孩子身上可不能留疤,不仅难看还会被嫌弃的。” 唐佳彤烦躁的摆摆手,“知道知道。” “兰儿,时间地点打听清楚没?”。 “打听清楚了。晚上七点春福路世界大戏院。” 唐佳彤唇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你都这样了,还要出门?”。曹艳秋波眉一紧。 她当然得出门。 再晚点,唐沐清就得起一身的红疙瘩,没脸见人。 往霍家打电话也已来不及,霍正珺那会早就出门了。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唐佳彤早早等在戏院门口,今日的她盛装打扮。 身穿手工定制的粉色洋装,同色皮草披肩,裸色丝袜包裹半截滚圆纤细的小腿,一双白色高跟鞋衬得她的身段婀娜又高挑。 来往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如此佳人等候的会是谁。 唐佳彤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唇眉飞扬。 夜风微凉,不一会下起了丝丝小雨。 唐佳彤衣裳单薄,忍不住打冷颤。 她不停的张望,霍正珺迟迟未露面。 雨越下越大,直至瓢泼。 直至电影散场,霍正珺依旧没有出现。 人潮从电影院涌出来,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让唐佳彤又羞又恼。 她还是固执的站在门口等待霍正珺。 郭子亭醉醺醺的从旁边舞厅出来,远远瞧见一抹倩影。 他误将唐佳彤当成站街女,冲过去一把搂住。 “走,跟本少爷走。” 唐佳彤大惊失色,使劲推搡郭子亭:“放开我!” 受到反抗,郭子亭的劲用得更大了,将头埋进唐佳彤的脖颈。 唐佳彤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她狠狠的朝郭子亭踩了一脚,郭子亭吃痛放开她,唐佳彤又猛推了他一把。 郭子亭一个没站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血液混合着雨水在夜色中显得十分骇人。 唐佳彤害怕极了,她捡起掉落的手包,跑进雨里。 还好,电影院离唐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滂沱的大雨将她淋了个通透,却浇不灭她心中滔天的恨意。 渐近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一辆新款纳许停在唐家大门口。 身穿黑色西装和同色大衣的霍正珺撑开一把黑伞从车上下来。 他转身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扶着唐沐清下车。 雨伞倾斜大半,将唐沐清包围住,霍正珺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一袭鹅黄色中式裙装将唐沐清衬托得愈加温婉动人。 唐佳彤躲进了门后,她不想让霍正珺目睹她此刻的狼狈。 冬雪拿着一把伞跑了出去,她看见了她,却又假装没看见。 唐沐清轻轻的笑着和霍正珺道别。 他等她进门才离开,或许姆妈说得对,唐沐清就是那个可以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原本霍正珺对今天的约会有几分排斥,不是对唐沐清本人,而是他忙得连一场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约会是姆妈一手安排,她先是已自己的名义打电话约了唐沐清。 下午才将约会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来不及拒绝。 赵晴之所以这么着急安排,都是因为倪蔓。 倪蔓如今住在督军府,成天想方设法靠近霍正珺,她不能再等。 赵晴可能不会想到,今日的约会会让霍正珺定了心思,有了决断。 唐沐清的谈吐、见识以及她对当今时局的看法,都让霍正珺感到无比震惊。 他的内心泛起一层层涟漪,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 第20章 愤怒的霍湘 在风雨中站立三小时,唐佳彤受伤的小腿又肿又痛。 还遇上流氓调戏,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贱人贱人贱人!”唐佳彤将手里的瓷瓶“砰”一声砸在兰儿面前的地板上,飞溅的破碎瓷片划破了兰儿娇嫩的脸蛋。 “啊!”兰儿摸了下疼痛的地方,惊恐的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迹。 “嚎什么嚎,死不了!”唐佳彤整个人都已经被怒火包围。 兰儿捂着脸,躲到一旁不敢吱声。 曹艳让她退下,“彤儿,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唐佳彤不理曹艳。 她居然被唐沐清给耍了。 平日里一副纯良温婉的模样,勾搭男人的手段可真不一般。 唐佳彤瘸着腿要去找唐沐清算账。 曹艳用力拉住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再去闹就要被你祖母知道了!” 唐佳彤恨恨的想,那个老不死的为什么凡事都护着唐沐清。 如今这个家里很多人都已经向唐沐清靠拢。 她掌管家里的财务,又是未来的霍家大少奶奶,多少人想巴结她。 兰儿行事再小心,也被有心之人发觉打了报告。 霍正珺一踏进家门就被赵晴拦住,“珺儿珺儿,怎么样?电影好看吗?” 霍正珺笑道:“姆妈,你以后别自作主张。” 这个笑容,赵晴心里有了数,她挑个好日子就可以去提亲了。 “珺儿,你可上点心,那去唐家提亲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姆妈,你看着安排吧。我还有公务。”霍正珺说完就上楼了。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对感情有几分迟钝,但也看得出唐家想把唐沐清嫁过来,而她本人也是愿意的。 你情我愿,再好不过了。 “那我就选日子提亲了。”赵晴冲霍正珺的背影喊道。 她心情极好,脚步轻盈,唇角带着深深的笑意。 得赶紧把霍正珺的婚事定下来,倪蔓一直住在这里,说不准哪天陆年香就跑过来旧事重提。 前几年霍正珺一直在驻地,倪蔓年纪也小,还可以委婉的推脱。 赵晴对倪蔓是没什么意见,但她的那个爹妈太难缠。 “婶婶,大表哥是不是回来了?” 倪蔓穿着一身蕾丝睡衣,外披睡袍在旋转楼梯间询问。 “可能是吧~”,赵晴不习惯撒谎。 “大表哥真的回来了。”倪蔓神采飞扬跑回自己的房间。 迅速更衣打扮出来,刚好瞧见霍正珺下楼梯准备往外走。 倪蔓急忙飞奔喊道:“大表哥,等等我。” 由于速度过快,她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在楼梯间向前扑去。 这要是摔了,轻则鼻青脸肿,重则断胳膊断腿。 霍正珺来不及多想,双手快速上前拉住倪蔓的胳膊,脚在楼梯扶手上一蹬,旋转半圈后稳稳落在地面。 他的脸在倪蔓的眼前无限放大,倪蔓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顺势扑向霍正珺的怀里,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大表哥,刚刚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 刚回到家,霍湘就瞧见眼前的一幕。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气冲冲跑过去拉开倪蔓,“倪蔓,你干什么!” 倪蔓抓住霍正珺的衣袖,委屈道:“我没干什么呀~” 霍正珺抽出自己的衣角。 “哭什么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你家里缺你吃还是短你穿了,成天往我们家跑。”霍湘此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言语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 倪蔓嘤嘤的哭起来,“霍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们是亲戚,多走动不是应该的嘛。” “呵,亲戚。八竿子以上的亲戚,你见过亲戚隔三差五的往别人家跑的吗,知道的以为你是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霍家人呢!” 赵晴和吴妈寻着吵闹声走过来,“怎么了,这是?” “婶~婶。” 倪蔓喊得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躲到赵晴的身后。 霍湘深吸一口气,纠正她道:“是表~婶。” 倪蔓垂了眼眸,霍湘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养女而已,比起跟霍家的关系,还没有我顾家亲。 赵晴和霍正珺背对着看不见倪蔓的眼神,而霍湘却看得真切。 “湘儿,蔓蔓是客人,你让着她点。”赵晴有些许无奈。 “哼~人家可从不把自己当客人。” “婶婶,既然表姐不欢迎,那我还是回南陵吧。呜呜呜~” 赵晴一听,那可不行,督军和老夫人最重恩情。 要是知道倪蔓是受了委屈被赶回去的,不仅会责骂正珺和湘儿,又得花一大笔钱财安抚。 赵晴安抚道,“蔓蔓,湘儿她是无意的。婶婶明儿带你去百货大楼,听说最近来了好多新款,我给你置办置办。” “真的?婶婶你对蔓蔓太好了。” 倪蔓像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一样,欣喜的挽住赵晴的胳膊。 霍湘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但也生气他们怎么都看不穿倪蔓的真面目。 “大哥,你是不是要回军政处,我也去。” “好。” 霍正珺看了眼余怒未消的霍湘,他想不明白自家妹妹怎么这么不待见倪蔓。 原本开朗的性子就因为倪蔓住在这里,这几天不怎么回家也几乎没笑过。 难道还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 霍湘十岁生日,收到一件洋裙,她喜欢得不得了。 那段时间天天都要穿着,睡觉也要放在旁边。 后来,倪蔓随家人来督军府做客。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霍湘的洋裙,可是那件洋裙是定制版,只有一件。 半月后,洋裙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再次出现是佣人在湖里发现,被剪的破破碎碎。 霍湘当时哭着喊着说是倪蔓干的,可没有人相信她。 倪蔓早在三天前就回南陵了,而那时洋裙还穿在霍湘的身上。 第21章 生气的三少 周末清晨。 唐沐心用最快的车速前往帝岭,一路小跑到竹苑。 顾绎这会正气闷,当卫威报告唐沐心来了,他也不在意,依旧在二楼处理公务。 他昨天等了她一天。 唐沐心焦急的在院里等着,她还要早点赶回去。 卫威端了一杯茶准备送上楼。 唐沐心灵机一动,抢了过去。 她推开门,轻轻进入。 顾绎未曾抬眸。 唐沐心端着茶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她就不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沐心的胳膊有点酸,杯盖发出响动。 顾绎眉毛动了动,放下黑色的派克钢笔。 “你来干什么?” 终于理她了,唐沐心笑着将茶递了过去。 “口渴了吧,先喝口茶。” 顾绎将茶接了过来,瞥见她额头和脖颈布满了一层薄汗。 他将茶又递回给她。 唐沐心笑笑,接过一仰而尽。 踟蹰片刻,她正色道:“顾绎,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顾绎看着她,“什么事?” “我爸妈他们当年并不是恰好遇上土匪是不是?” “土匪向来是为财,不会追着要人性命。” “如果他们知道我爸妈是谁,更不会追着要他们的性命了。” 青云省各股土匪势力之中有一个规矩,会给帝岭带来灾难的人不动。 唐家有钱,唐老太娘家有势。 顾绎没想到这丫头逻辑思维如此清晰。确实,从各种迹象表明,当年唐氏夫妇的遭遇并不是偶遇土匪那么简单。 “唐家可是富商,土匪想抓住你父亲敲诈勒索唐家也不无可能。”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祖母最疼我爸。如果我父亲出点什么事情,祖母就算倾尽家财也会让帝岭的土匪无宁日。” 这倒是顾绎没想到的。 “为什么?你祖母不是还有你二叔。” 唐沐心转了转眸子,她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祖母似乎对二叔不是很关心。 目前唐诚业看似是掌管唐家重要的生意,除了中西药店。 但实则,唐老太是在替唐诚铭规避风险,保护他。 明明都是亲生的,为何如此区别对待。 唐沐心想破了她的小脑瓜也不明白。 顾绎看她皱眉的样子,宽慰她。 “时过境迁,要探查当年的真相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唐沐心点点头。 “顾绎,你知道高大昌吗?” “帝岭最大的土匪头子。”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他是怎么逃脱当年的大围捕的?” 顾绎摇了摇头。 这些他确实不清楚,他曾经对当年的事有所怀疑,但并未去探寻真相。 他现在这个虚无的清匪队长身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唐沐心眨巴了几下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绎,当年大围捕的档案能给我看看吗?” 顾绎被这个笑容晃了眼,漆黑明亮的眸子折射出一种纯净的光辉,那么直接的表露出一种渴望。 但,顾绎拒绝了她。 “军政府的档案怎么能随便让人看。” 唐沐心撇了撇嘴,小气! 她不经意嘀咕起来:“自杀身亡孙锡良,失足落水吴莽,漏网之鱼高大昌,中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顾绎眯了眯眸子,厉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竟然已经在偷偷的调查了! 唐沐心被他一吼,有点吓到。 她食指不停的转动着,不能出卖玉娇,不然还会累及冯参谋长。 声音微弱得她自己才能听见:“钱推磨说的。” 顾绎看她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放轻了语调。 “谁?” 唐沐心抬眸直视他的眼睛,“钱推磨。” “你借钱了?”顾绎问道。 “啊?!” 唐沐心震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顾绎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啊。 “借了多少?” “我把自己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再加上所有的存款,只借了一点点。” 那可不是一点点,一根黄鱼,能买一套小洋房了。 但对冯玉娇来说,确实只是一点点。 冯春德对冯玉娇的疼爱,安城谁人不知。 唐沐心叹了口气,跟冯玉娇相比,她比穷光蛋还光。 这些年,她研制了一些药品经别人手转卖给药铺,挣了些钱,然后再用来买药材。 反反复复。 钱推磨这个吸血鬼,一次就给她霍霍光了。 顾绎盯着着唐沐心变化莫测的神情有些好笑,想必是借了不少。 唐家的财政由唐老太一手掌控,两个儿子都是从她手里拿月薪。 当然这个月薪足够他们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不奢靡还是够用的。 唐家几代人都传承着节约,唐老太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唐沐心如今借了这么多钱,顾绎好奇她要怎么还。 第22章 失落的倪蔓 一辆黄包车在军政大楼门口停下。 倪蔓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准备进入却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 “小姐,通行证。” “没有。” “那您不能进!” 倪蔓径直走向值班室窗户旁, “电话用一下。” 士兵一看倪蔓的穿着打扮,不敢怠慢,将电话递了过去。 倪蔓旋转了几个数字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表哥,我是蔓蔓。我在军政大楼门口,他们不让我进。” 倪蔓将电话递回给士兵。 士兵接过电话,忙不迭的答应着:“是!” 笨重的刺木桩被挪开,倪蔓睥睨了他们一眼,才进入。 霍正珺忙于军务,昨晚没回家。 倪蔓摸了摸抱着的纸袋,还有余温。 霍正珺的办公室在三楼。 “大少,倪小姐来了。”副官进屋报告。 霍正珺放下手中的笔,“让她进来。” 这是倪蔓第一次进霍正珺的办公室,她好奇的张望着。 “有什么事吗?”霍正珺询问道。 倪蔓连忙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表哥,你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婶婶很担心你,让我给你带了早餐。” 霍正珺虽疑惑,但还是从倪蔓的手中接过纸袋,“谢谢。” “你一定要吃哦,身体饿坏了婶婶会心疼的。” 倪蔓捏着手指,想说的话很多,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如约着看个电影? “表哥,你什么时候忙完啊?” “最近军务比较多,我可能要很晚。” “没事,我可以等表哥。” 感觉自己的话有点太直接,倪蔓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也会晚。我约了蒋欣桐在附近逛街。” 蒋欣桐,正参领蒋季军第二女。 是倪蔓在安城唯一的朋友。 “那你赶紧去吧。”霍正珺下了逐客令,他真的很忙。 倪蔓很受伤,特意跑远来送早餐,就为了看他一眼。 但她还是很乖巧的回道:“好的表哥,那我先走了。” 霍正珺将纸袋搁置一旁,又埋头于军务。 中午时分。 霍湘从研究室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忙碌过后的空虚感让她有点无所适从,脑子里浮现出倪蔓依偎在霍正珺怀里的画面。 心烦意乱的脱掉白大褂,准备去跟大哥谈谈。 倪蔓,绝对不行,她不接受。 倪蔓站在门口踟蹰,她想邀请霍正珺去吃午餐,又担心遭到拒绝。 深吸一口气,倪蔓走了进去。 霍正珺丝毫没注意到倪蔓的靠近。 “表哥,还在忙啊?” 霍正珺抬头,蹙眉问道:“有事?” 倪蔓想不出其他理由,只能又搬出赵晴。 “婶婶交代我,中午要陪你去吃饭。你这样废寝忘食,很伤身体。” 霍正珺的脸色微沉,工作的时候他不喜欢被打扰。 姆妈这是怎么回事,似乎很担心他的样子。 倪蔓看霍正珺的表情有点不高兴,立马说道:“表哥,你不去也没关系的,我不会跟婶婶讲的。” 今天是自己太急切了。 “表哥,那我走了,你忙完了记得吃饭”。 “你不是去逛街了 ?”霍正珺疑问。 “我不敢忘记婶婶的交代,逛了会就让欣桐先回去了。” 霍正珺犹豫了下,吃顿饭让母亲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吃食堂吧。” 倪蔓高兴的想要叫出声。 这是她求之不得的,跟霍正珺去吃食堂,别人会不会以为她就是霍正珺的女朋友。 “好的,表哥,我也想尝尝食堂的饭菜。” 霍正珺收拾完桌上的文件,倪蔓心花怒放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楼梯口正好遇上霍湘。 霍正珺大步走过去,“湘湘,你怎么来了?”。 霍湘斜瞄了一眼呆在原地的倪蔓,“大哥,她怎么在这里?” “姆妈让她来的。” 这个女人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 霍湘扶额忍下自己的脾气,笑道:“大哥,你们要去吃饭吗?我也饿了。” “去食堂,饿了你不先吃饭,跑这里来干什么。” 霍正珺不知道倪蔓的小心思,霍湘可是清楚的很。 吃食堂,那不是间接告诉别人她倪蔓的存在。 她大哥一向不跟女子亲近,突然带个女人去吃食堂,谣言还不满天飞。 倪蔓一步步走到霍正珺身边,对霍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湘湘你怎么来了?我和表哥正要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啊?”。 装是吧,谁不会呢。 霍湘一改往日蛮横态度,微笑回应道,“好啊。” “大哥,我今天特别想吃西餐,你带我去吃普菲家的牛排好不好?”霍湘摇晃着霍正珺的胳膊。 倪蔓抢先道,“湘湘,食堂也有很多好吃的,而且表哥等会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吃牛排太浪费时间了。” 霍湘不理倪蔓说什么,撒娇道:“大哥,你都好久没请我吃饭了,带我去嘛。” 霍正珺对这个妹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走吧。” “谢谢大哥。”霍湘得意的看向倪蔓。 “倪蔓她好像很想吃食堂,那就不勉强她了。” 不等霍正珺说话,霍湘拖着他就下楼。 倪蔓恨恨的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霍湘这会应该会被她凌迟。 第23章 物归原主 唐沐清从水木堂出来便看见上次的男人堵在门口。 他背靠车门,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袖口卷到手臂中间,双手斜插在裤口袋,露出半截肌肤。 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笼罩着一层幽幽的光泽。 “唐大小姐,又见面了。” 想见她一面还真是难,他的人蹲守了多日。 顾绎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唐沐清。 那支钢笔对他来说很重要,可是对眼前的女人来说,也就值点钱。 她跟唐沐心可不一样,她不缺钱。 唐沐清峨眉轻蹙,“我说过,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顾绎面对着她。 “要不我提醒提醒你,它是一支钢笔。” 唐沐清眸子微转。 钢笔?上次她从沐心房间角落里捡起的那只。 后来到水木堂找沐心,人不在,她随手放进了书桌上的笔筒。 原来是沐心拿了人家的东西。 “稍等。” 唐沐清返身进入小院,从满当的褐色笔筒里寻觅了片刻才找出藏在中间要找的那只。 她本以为这是沐心在哪捡的。 可男人的口气,明明是沐心拿了人家的。 唐沐清无奈的摇摇头,又贪玩。 出来后,她将钢笔递给男人。 “是不是这个?” 顾绎接过钢笔,从容的从口袋里掏出盖帽拧上。 临走前,他扔给唐沐清一块怀表。 “如若哪天需要帮忙,用它。” 他不喜欠别人,救命之恩当还。 等顾绎的汽车消失在视野中,唐沐清才仔细查看怀表。 进口物,外壳黄铜质,有盖。 打开表盖,上面刻着一个绎字,盘底白色,指针和刻度均为铜质。 唐沐清长长的睫毛,将她幽深的眸子遮住,情绪敛在其中。 汽车在街边停下,顾绎从口袋中掏出钢笔。 按了下笔帽上的小圆点,他从干涸的黑色墨管中掏出一小卷绢条。 绢条和墨色融为一体。 展开后,顾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 不出所料,有人潜进了军政大楼。 回程的路上意外碰上唐沐心。 他喊住她,问她想不想挣外快,酬劳是一根小黄鱼。 一根小黄鱼,很难不让人心动,唐沐心问都不问就点头答应。 顾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要办的事情她出面最合适,他也相信她会有办法。 唐沐心上了车,汽车驶进军政大楼。 军政大楼?什么情况,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庄严肃穆的建筑让人生畏。 唐沐心甩了甩头,为了小黄鱼,拼了。 她紧跟顾绎的步伐,卫威迎面走来。 跟他简单交代几句顾绎便离开,留下一脸懵的唐沐心。 “唐小姐,请跟我来。” 卫威把唐沐心带到三楼。 此时,五楼会议室,死一般的沉寂。 霍信鸿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端坐在皮质椅上抽雪茄,一言不发。 余光却扫视左右两侧将领的脸,心中猜测会是谁? 这些人出生入死跟随了他多年,怎会混入间谍亦或是出了叛徒。 底下众人更是莫名其妙,突然召集开会,却又只字未提会议内容。 “散会!”留下两个字,霍信鸿起身出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相继走出会议室。 霍信鸿此举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威胁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回到办公室的霍信鸿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那封信尽管送回来后复原得一模一样,但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第24章 黄鱼的诱惑 霍正珺走进督军办公室。 “督军,有什么发现吗?”。 霍信鸿摇了摇头,手中的烟已烧至末端,烟雾渐渐消散。 “此人潜伏已久,这次冒着暴露的风险,想必这份文件对他们非常重要。” “我已经将他们都监视起来,有任何异常,即刻逮捕。” 霍信鸿看了看窗外,“此事颇为棘手,切记不可声张。一个不小心就是信任危机,寒了众军官的心。” 霍正珺明白父亲的顾虑,“我会小心行事的。” “督军,有个人或许可以帮忙。” 霍信鸿不禁好奇,“是谁?” “唐家三小姐,唐沐心。就是上次在宴会中帮正晔抓住特务的那个女孩。” 这个潜伏者可比执行暗杀任务的那个人强太多。 霍信鸿有点犹豫。 “督军,时间不多了。今天不把人抓住,他回去后肯定会把复制的内容送出去。而且,正晔已经把她带过来了。” 正晔那小子居然如此信任一个小丫头。 霍信鸿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把她带进来。” “是。” 督军的办公室很大,陈设却很简单。 红木皮质家具,墙上有两张地图:一张是青云省,一张是国内势力分布图。 后背墙是一整排的书架,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各色书籍。 比较引人注目是前面的香木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还有一柄新式的长杆枪。 唐沐心走到他跟前,礼貌的打招呼,“督军好”。 这丫头有几分可爱。 “沐心,坐啊。” 他要是看起来很严肃,担心唐沐心会害怕,刻意多了几分亲切。 副官端了杯咖啡给唐沐心,咖啡里添加了牛乳,很是醇香。 唐沐心道谢。 她轻轻喝了一口,眼睛时不时的盯着桌上的长杆枪瞧。 霍信鸿先是跟她聊了些家常,又问她跟顾绎是怎么认识的。 唐沐心自然不会把第一次见面的事情说出来,她钢笔还没找到呢。 那只纯金的派克钢笔得值好几根小黄鱼吧。 她就把在督军府爬树翻墙的事说了出来。 督军听后哈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威武。 欢迎她随时去督军府玩,再也不用爬墙头。 唐沐心尴尬的笑了笑。 霍信鸿翘个二郎腿准备进入正题,“你上次是怎么找到那个人的?” 唐沐心挠了挠脖颈,“我那是误打误撞。” “哦?此话是何意啊?” “我天生对气味比较敏感,那个人身上沾了火硝,被我闻出来了。” 霍信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免有点失望,那看样子今天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沐心,为了感谢你上次的相助,我特意备了些薄礼。” 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李副官!” “到!”李副官手里端着几个摞着的盒子走进来。 这就下逐客令了? 唐沐心仔细回想了下刚刚的对话,再看霍督军和霍正珺的的神情,明摆着是有什么事。 刚有问她怎么找的人?难道这次也是找人? 唐沐心大胆猜测,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督军身边的人,对他们产生了威胁,却又不方便声张。 唐沐心试探性的问:“督军,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找一个人?” 霍信鸿和霍正珺都不免有点吃惊,相视看了一眼。 “督军,要不您先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万一我可以帮您呢?” 到手的小黄鱼可不能飞了。 再者,帮了督军,以后查爸妈当年的事就容易多了。 霍正珺附和道,“督军,我们如今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如让唐小姐一试。” 接到督军的示意,霍正珺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唐沐心,并要求她绝对保密。 “文件是今日送回的吗?”唐沐心问道。 “是的。” “那所有嫌疑人现在都在会议室里吗?” “督军通知今天随时要开重要的会议,他们都不准离开大楼。” 唐沐心瞄了眼书桌上的长杆枪,“听说督军一直有在研制更好用的长杆枪,桌上的那把是刚送过来的吗?” 霍信鸿不禁有点得意,“这是李副官刚送上来的,说是比之前的更耐用,射程更远。” “那就好办了!”唐沐心胸有成竹,自信的挑了挑眉。 第25章 自有妙计 会议室。 众军官窃窃私语。 “今儿是怎么回事,到底什么重要的事让督军这么谨慎。” “这么晚了也不让回去。” “谁知道呢!” “督军说等着咱就等着。” 末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参将,整理了下自己的帽檐。 …… 霍信鸿面带微笑,闲庭信步的走进会议室,跟前一场会议判若两人。 众人心中落下一块大石。 唐沐心一身军装打扮跟在督军身后,帽檐遮住了她大半的脸。 “各位,今天把大家留在这里,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唐沐心上前一步,将长杆枪递到霍督军手上。 “这把长杆枪是最新研制出的h-05号,更坚固,更顺手,射程也更远。” 霍信鸿的兴奋是发自内心的,但唐沐心还是觉得他是位好演员。 “好啊。” “太好了,这又能省下一大笔军费。” 会议室里充满了赞叹声。 一个五大三粗,长相似李逵的将领站起来,说道:“督军,让我们仔细瞧瞧呗。” “当然可以。你们自行传阅,好好瞧瞧有什么不足之处,等会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霍督军给唐沐心递了个眼色。 唐沐心走过去,将长杆枪递给胡三。 硬朗的外形,锃亮的枪身,胡三嘴里不停的念叨:“不错不错,就是不知道射程咋样,改天拿去较量一番。” 转身递给旁边的人,“老李,你瞧瞧。” 众人一一传阅。 唐沐心紧盯着每一个摸过枪的人,观察着他们的双手。 众人中,有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唐沐心,目光一刻都未曾离开。 黄鑫感觉到了危机,直觉告诉他,这把枪肯定有问题。 今天霍信鸿的行为很明显已经知道身边出了叛徒。 如今却若无其事欣赏起长杆枪来。 黄鑫反复的思考,这把枪为什么会暴露身份。 他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一惊。 难道……文件上涂了什么东西会跟这把枪之间产生反应。 枪支已经到了旁边老陈的手里,他来不及多想,将面前的茶杯悄悄挪到边角。 老陈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向茶杯,掉落之际,黄鑫一个反手接住,滚烫的茶水全泼到了他手上。 老陈连忙放下枪支,拍掉黄鑫手上的茶叶,“黄老弟,你看我这粗手粗脚的。” 黄鑫笑了笑,“小事小事。” “这是刚沏的茶,快去冲个凉水。走走走~”老陈推搡着黄鑫。 会议室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他们,而唐沐心也不见了。 黄鑫仔细的清洗着双手和手臂后关掉水龙头,“好了,好了,都是糙老爷们,皮厚实着呢。” 俩人重新回到会议室,长杆枪早已被后面的人拿走。 老陈想着黄鑫还没看,要拿回来。 黄鑫阻止他,“算了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踏”的一声响,会议室一片漆黑,黄鑫的眉头皱得愈深。 “怎么回事?” “跳闸还是停电?” 会议室里一阵骚乱。 唐沐心右手拿着一根蜡烛,左手还抱着一捆走进会议室。 “各位,跳闸了,马上就处理好,稍安勿躁。” 然后她开始将蜡烛一根根发放下去,并给他们点燃。 待到黄鑫身边时,唐沐心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会议继续。 十分钟左右,电来了。 瞬间将原本置于黑暗中的人解救于光明之中。 唐沐心离开会议室。 霍信鸿清了清嗓子,“对于新研制的这杆长枪大家还有什么看法,都说一下。” 下面开始七嘴八舌的发言,会议直到半夜才结束。 回到办公室,霍信鸿假装镇定的问道:“怎么样?” “找到了。确认是黄鑫。” 霍正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从他的办公室找到的誊写文件,粘在脸盆底部。” 霍信鸿接过信纸快速过了一遍,“此人的手法干净利落,心思缜密,潜伏这么多年我们竟然丝毫不曾察觉。如果不是文件做了特殊标记,想必这次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霍信鸿在心里把顾绎夸了个遍,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最为细腻。 他将信交还给霍正珺,吩咐道:“处理掉。” 唐沐心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 霍信鸿笑道:“今天辛苦沐心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当真?”唐沐心眼睛一亮。 看这小丫头的反应看样子是真有事求助于他,怪不得今天这么卖力。 霍信鸿大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出了军政大楼,天已经漆黑一片,路上一辆黄包车都没有。 唐沐心撇了撇嘴,这么晚了,督军也不派个人送她一下。 顾绎开车慢慢跟在她身后,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会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他打开车灯,按响喇叭。 唐沐心先是一惊,待看清是顾绎,她唇角上扬,笑成了一朵花。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顾绎忍住笑意,挑了挑眉,“是忘了,恰好碰见的。” 唐沐心也不介意,谁让她心情好。 顾绎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方向盘,车速开得极缓。 唐沐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手也长得这么好看。 她将头伸过去一点,跟顾绎炫耀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抓住那个人的吗?” 顾绎没有回答,等着她自己说下文。 唐沐心清了清嗓子,缓解气氛中的尴尬。 “熄灯后,每个人手上都有星星点点的夜光粉,就他没有。” “他也确实有点憨,以为不碰那把长杆枪就不会有事,其实恰好是相反的,这就叫做贼心虚。” 她讲得绘声绘色,有那么点传奇故事的味道。 讲完,唐沐心得意的笑了起来,像是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第26章 审讯 顾绎送完唐沐心,又返回军政大楼。 卫威过去替他打开车门,“三少,回竹屋吗?” “去地牢。” “是。”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点点烛光跳跃丝毫未减半分阴森恐怖。 黄鑫浑身赤裸只剩一条裤衩蔽体,气若游丝的悬挂在木桩上。 手脚上都是避开大血管的窟窿眼,牙齿也被全部敲松。 他的每一个自杀方案都被对方轻易破解,黄鑫感到了恐惧。 在组织,熬不住酷刑可以选择死,而在这里,他连选择死的机会都没有。 顾绎负手而立从石阶上缓缓而下。 黄鑫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抬头,拥有如此雷霆手段的究竟是何人。 霍信鸿和霍正珺他已跟随多年,对他们的手段很了解,虽狠厉却没有此等缜密的心思。 待看清来人,黄鑫苦笑,竟是顾绎,一个小小的清匪团长。 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直觉告诉他,顾绎不仅仅是清匪团长这么简单。 “你~是~谁?”黄鑫含糊不清地缓缓开口。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任务失败就是死,想必你们组织也没人来救你。是死是生,看你自己的选择。” “资料上显示你今年四十一,但你们组织向来只接收十岁以下儿童。再按你们组织成立的时间算,你今年顶多也就三十二,你说对吗?” 怎么会?他们的组织那么隐蔽。 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完成任务都不会出现第二次,而他竟然知道这么多。 原来那密不透风的网早已破了一个洞。 “你到底是谁?!”黄鑫的情绪有点激动。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怎么样,要跟我合作吗?” 顾绎不知何时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勃朗宁,慢慢把玩着。 “是一枪求得解脱还是多几日在这里跟我耗,你可以慢慢考虑。” 如此强劲的对手,不仅是自己的劫难,也会是整个组织的祸害。 “你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就一个问题。” “除了你,是否还有其他人潜入安城。” 这种看似不重要的问题,才能让他在解脱和受罪当中做出选择。 “你想知道的仅仅就这样?凭你的本事,迟早也能查到。” “问不问,在我。答不答,在你。” 黄鑫犹豫片刻, “有,很早。” 顾绎转身,对卫威使了个眼色。 “等等,你是谁?”黄鑫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期待,他迫切想知道。 顾绎一步步踏上石阶,声音像空灵一般飘进黄鑫的耳朵,“霍正晔。” 顾绎,霍信鸿第三子。那个常年居住在寺庙的病秧子。 卫威一枪击中黄鑫的心脏。 他睁大眼睛缓缓低下了头,之前他渴望死,而如今却心有不甘。 出了地牢,顾绎沉默的背靠车头。 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的顺藤摸瓜才找出黄鑫。 黄鑫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坐到如今参将的位置。 竟然还拿到了军火改造厂和药物研究所的地图。 改良军火和研究抗菌消炎药都是顾绎提出来的,这是行军作战的根基。 这个组织比顾绎想象中的更可怕。 他们计划周密,行事谨慎,不急不躁的可以花很长的时间去达成一个目标。 而如今黄鑫却告诉他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人。 对方的任务是什么,难道凭一己之力还能威胁到整个青云省? 青云省地大物博,也是全国富商聚集之地。 觊觎青云省的人,又何止一两个。 但有实力与他们抗衡的又只有那么一两个。 …… 霍信鸿笑容满面的回到督军府,斜靠在欧式大沙发上抽雪茄。 赵晴端了一杯雨前龙井过去,“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唐家那个小丫头不错,帮了大忙。” “唐家?” 霍正珺走了进来,“姆妈,是唐家三小姐,唐沐心。” 赵晴眉目一喜,“是沐清的妹妹啊。” 她将准备去唐家提亲的事跟霍信鸿商量了一下。 霍信鸿很信任自家夫人的眼光,只要霍正珺同意,他也没什么意见。 但唯一的要求是得等老夫人回来再做决定。 老太太打小喜欢倪蔓,再加上倪蔓的祖母曾有恩于她。 她有意将倪蔓许给霍正珺的,这要是不知会她一声给霍正珺定了亲,怕她老人家不高兴。 老夫人去庵堂也有好些日子,开春该回了。 知晓霍信鸿最重孝义,反正也没几月,赵晴同意。 第27章 登门要债 转眼十二月,顾绎迟迟没有兑现承诺。 唐沐心在家坐不住了,开车带上大丽去帝岭。 “小姐,你该不会被坑了吧?”。 唐沐心不明白大丽的意思。 “顾少爷不像是有小黄鱼的人啊。你看他在城里连个房子都没有,天天住山上,八成车还是军政府给配的。” 唐沐心一惊,汽车偏离了方向。 她急忙回旋方向盘,结巴道:“不~会吧~” 其实,她心里也是打鼓的。 顾绎一个月的工资顶多一百块,一根小黄鱼至少值七八百。 他能舍得? 不管了,这可是她用劳动力换来的,必须得要。 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冬风吹得脸生疼。 唐沐心一身浅色夹绒套装裙外披白色狐皮连帽大氅,将她小小的人儿包裹得严严实实。 大丽轻轻推开竹门进屋,顾绎正站在地图前沉思。 他看起来很忙,这样冒昧来要钱有点不太好。 唐沐心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她连着对大丽使了好几个眼色,大丽不动。 好不容易来了,小黄鱼没到手,饭得吃口再走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示早上也没吃。 唐沐心不管大丽的挣扎,拉着她就要走。 顾绎以为是卫威进来了,问道:“有线索了吗?” 问话像沉入无底的深渊,没有回应。 顾绎回过头。 唐沐心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来了。” 顾绎提了提嘴角,他明白她的来意,却不动声色。 “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唐沐心垂下头,声如蚊蚋:“我是来要小黄鱼的。” 顾绎假装没听见,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这表情落在唐沐心眼里就是没钱的意思。 完了,小黄鱼怕是没戏了。 她还是赶紧回去,把新研制的一些药物拿到黑市上卖比较妥帖。 如今,国人都崇尚西药,中医人人喊打,她的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销路。 方圆抱着一个暖手壶从屋外进来,见了两人打了声招呼丝毫不感到意外。 而后将暖手炉递到顾绎手里,埋怨道:“少爷,今儿天冷,您身子骨也不太好,要注意防风保暖。您要是有个伤风感冒,夫人会杀了我的。” 唐沐心和大丽将顾绎从头到脚瞄了个遍,高大威猛,英姿挺拔。 方圆是从哪里看出他们家少爷身子骨不好的。 难道是徒有其表,内虚? 顾绎对上唐沐心的眼神,她心虚的向房内四处乱瞄。 这个丫头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见她的手掌白嫩,指尖冻得有点发红,小脸蛋也红扑扑的。 他走过去,递给她一个别瞎想的眼神,便将暖手炉塞到她手中。 他又对方圆吩咐一声:“去把火盆架起来。” 方圆紧盯唐沐心,意思让她把暖手炉还给自家少爷。 大丽白眼一翻,这个登徒子,上次教训的还不够,还敢盯着她家小姐看。 她上前一步挡住方圆的视线,“怎么,今天要不要再来一脚?!” 上次大丽一脚害他脚肿了半月,两天都不能下地。 方圆飞速的摇晃头,跟他一样,还挺护主。 他放弃让唐沐心归还暖手炉的想法,拉着大丽去生火盆。 唐沐心摩挲着暖手炉,丝丝暖意流进心田。 顾绎再次问道:“找我有事?” 一眼望去,他的屋里真是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唐沐心叹了口气,“没事没事,我是来采药的,顺便问问那个黄鑫怎么样了?” 顾绎嘴角上扬,这么快就放弃小黄鱼了? 片刻沉默之际,方圆和大丽拿了火盆和架子进来,又搬来两把椅子沏了茶。 唐沐心和顾绎围火而坐,大丽和方圆退了出去。 唐沐心又好奇的问道:“那个黄鑫是什么人?”。 顾绎摩挲着杯沿。 黄鑫,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他们每年会在全国寻找上百个智商过人的孤儿。 再从这些被选中的孤儿中层层选拔,经过严格的各项训练,最后存活的十人成为这个组织的成员。 然后根据各人的特长接受不同的任务派遣全国。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感情,没有人性,只有服从命令和完成任务,任务败则人亡。 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属于何人何地。 顾绎调查多年,知道的也微乎其微。 “顾绎,顾绎。”唐沐心用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 顾绎回过神抓住她嫩白的手腕,盯着她的眸子。 几乎用带着命令的口吻:“关于黄鑫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如果被那个组织的人查到唐沐心所做的事,不仅她的生命会受到威胁甚至整个唐家都将遭到报复。 顾绎不免有点懊恼,不该将她牵扯进来的。 事出突然,他当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唐沐心轻轻挣扎,想抽出自己的手腕,顾绎用得劲很大,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炉火将她的脸映得通红,“我知道了。” 顾绎将她的手腕拉近,直视自己的眼睛,音调也柔了几分,“记住了。” 声音里带着说不出魅惑,唐沐心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英挺的剑眉,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 严肃的样子也这么好看,她不由自主的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绎放开她的手,敲了下她的额头。 唐沐心捂着自己被顾绎敲痛的额头,糯声声的,“知道了~”。 第28章 意外之喜 屋外翠绿的竹子随着凛冽的北风,摇晃着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屋内,炭火烧得旺盛,唐沐心微热,脱掉了大风氅。 她还是好奇黄鑫是什么人,但顾绎不说。 唐沐心撅着粉嫩圆润小嘴抗议,心里嘀咕,有空了她自己去查。 顾绎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又问:“你来找我真的没别的事?” 唐沐心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头,要债好难啊。 她突然想起那只失踪的派克金笔,眸子亮了亮。 他可是拥有纯金派克钢笔的人,怎么会没钱呢。 唐沐心怀疑他是吃了人家很多回扣,特意躲在山里。 她捏着手指,试探性问道:“你上次说的小黄鱼还算不算数?” 顾绎笑了,终于说出口了。 他起身从抽屉拿出一根小黄鱼递给唐沐心。 她瞪大了双眼,这么容易? 接过小黄鱼,还在边角咬了一下。是真的! “顾少爷,你可真够意思!”唐沐心笑靥如花。 顾绎忍不住打趣她:“堂堂安城首富唐家三小姐,还缺钱?” “缺缺缺,可缺了。我们家啊,吃得用得都不差,就是大家手里没什么钱。” 最缺钱的就是她唐沐心了,她真的好需要钱啊。 唐沐心羡慕的看了顾绎一眼,拿出一根小黄鱼,眼睛都不眨一下,想必有不少存款。 她吞了口口水,神秘兮兮的,“顾绎,我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我阿爸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他一只纯金打造的派克钢笔,就是小巧精致,比较方便的那种。大概需要多少钱?” 唐沐心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又紧张的光芒。 还挺有孝心,一送就是派克钢笔,还要纯金的。 顾绎瞄了眼她手里的小黄鱼。 一根小黄鱼?唐沐心的眸子亮了亮,把新药卖个好价钱,应该差不多。 顾绎又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根小黄鱼起步。你说的那种钢笔,有价无市,数量极少。” 但恰好,他有一只,上次出任务白得来的。 唐沐心想哭,她拿什么赔顾绎。 “那算了,卖了我也买不起。”。 瞬间打消了要对顾绎坦白的想法。 回到水木堂,唐沐心大丽又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小姐,会不会掉在路上了?” 要是掉在路上,那肯定被人捡走了。 唐沐心趴到床上,四肢乱晃,她没事揣自己兜里干什么。 不管了,先把研制的药品拿到黑市卖掉再说。 振作精神,她和大丽换了装扮,来到一家店铺门口。 敲门,长短各三下。 一位佝偻老者开了门。男人六十左右,仍穿着前朝的长衫马甲,布料很旧。 老者眯着眼打量她们,乔装的技术一般,很容易便瞧出是两个小女孩。 但既然能找到这里,就不是简单的人。 他领着唐沐心进屋。 这是唐沐心第一次将药品卖入黑市,之前都是碰运气看哪个药铺愿意收,价格也低。 如今,很多店铺不收她的药,包括唐氏药铺。 推崇西药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这种不明来历的药品出现问题。 何况她的都是散药,时不时的才有一点。 屋内没有电灯,只有微微烛火跳跃。 这是一间杂货铺,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穿过店铺,老者带她们上了二楼。 “两位有什么要出售?”老者声音沙哑,苍老又浑厚。 大丽将一个竹编小藤箱置于桌上打开。 里面整齐的摆放了十个白色圆形瓷瓶。 “这是止血散。”唐沐心说道。 老者呵呵的笑着,轻蔑又高傲,“这东西,药铺多的是。虽然如今中医没落,但这种程度,他们还不至于丢了根。” 唐沐心眼眸平静如水, “物分高、中、次。而我的是极品。” 她对自己的药品很有信心。 老者敛了笑容, “那就说说你的有何与众不同。” 唐沐心依旧是平静的神态,眸光清澈,“它用了麒麟竭,鸡子等材料,多道工序后细研为末。可迅速止血,生肌长肉。” 笑了笑又继续道,“愈合速度是你想象不到的。” 老者沉吟片刻,起身从长靴中掏出一把短刀。 大丽眸光一变,挡在唐沐心前面。 只见老者撸起袖子,伸出干瘦如材的手臂,刀尖狠狠滑过。 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木地板上,大丽震惊不已。 唐沐心依旧轻笑着,处变不惊。 老者从藤箱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将白色的粉末洒于伤口处。 白色的粉末与红色的血液迅速相融,伤口的血液不再渗出,血液一点点开始凝固。 老者的眸子从伤口移到唐沐心身上,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你研制出来的?” 唐沐心点了点头。 这丫头不过十六的年纪,却能制出此等止血散。 这种止血散不是没有,是如今的世道中没有,中医的大旗后代人扛不起来了。 老者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以后你有多少就送来吧。” “那这些怎么算?” “两根小黄鱼。” 唐沐心忍住心中窃喜,“成交!” 回家的路上,唐沐心拍了拍胸口,黑市里的人还真变态,动不动就用刀割自己。 “小姐,这个止血散居然能卖两条小黄鱼。”大丽很兴奋,跟着小姐不仅有肉吃还可以加餐。 唐沐心也没想到,果然黑市里都是有钱人。 可惜,中药研制的过程复杂又缓慢,十瓶的量前后花了她近一年的时间。 “小姐,那你的那个清热解毒丸是不是更厉害?” “那个不好说,需要的药材又多又贵,需要反复调试。” “我相信小姐肯定能成功的!”这样她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大丽充满了期待。 唐沐心攀住大丽的肩膀,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五根小黄鱼而已,再努力一把,她就可以买金笔了。 两人欢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拐角处,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盯着她们的身影。 第29章 正面交锋 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心头暖融融的。 唐老太笑容满面在院子的躺椅上抽水烟。 霍家来了电话,让温婉带着唐沐清去赴宴,实则是双方家长见面。 她的清儿还真有本事,一场约会就拿下了霍正珺。 不枉费她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 三日后,温婉带着唐沐清进入了缠枝大门,吴妈在门口接她们。 今日霍正珺没有外出办公。 赵晴一早打发了倪蔓去百货大楼,让她随便挑随便买。 这是温婉和赵晴第一次见面,彼此的印象都很好。 温婉身穿素色绣花旗袍,银色狐皮坎肩,低挽髻插着一枚白玉簪子。肤如凝脂,气质端庄,岁月未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赵晴一袭深色定制旗袍,赤狐坎肩,大气华贵的燕尾卷。曼妙多姿,笑颜如花绽放。 唐沐清一袭淡黄色套裙,青丝低垂,露出白嫩修长的颈,温柔端庄。 霍正珺一身剪裁得体的军装,高大挺拔。 四人围着茶几,在欧式大沙发上就座。 赵晴和温婉坐在单独的主座,唐沐清和霍正珺则挨着坐。 佣人端来四杯英式红茶,添加了牛乳,味道香甜。 赵晴对唐沐清的喜爱溢于言表,而温婉对霍正珺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原本她担心唐沐清嫁入督军府,算高攀。会被婆家欺负,如今她放心了。 督军夫人很喜欢沐清,人也很好相处。 而霍正珺一看就是个正直可靠的丈夫。 她很欣慰,想必乔叔乔婶在天之灵也会同意这门亲事。 相谈甚欢之际,倪蔓提前回来。 她僵在门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果然,婶婶是有预谋的。 跟她说什么百货大楼来了很多新款,让她跟蒋欣桐好好逛一逛。 倪蔓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赵晴是故意想赶她出门。 逛了会,便匆匆赶了回来。 敛了心神,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走了过去。 “婶婶,大表哥。我回来了~” 赵晴的脸色变了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站起身,对温婉她们说道:“这是我外侄女,倪蔓。” “蔓蔓,打个招呼。这是唐夫人和唐小姐。” 倪蔓声音甜甜的,“唐夫人,唐小姐,你们好。” 温婉和唐沐清客气的作出回应。 倪蔓绕过赵晴,挨着霍正珺坐下,很近的位置。 一眼过去,她和霍正珺宛如一对,唐沐清则像个局外人。 倪蔓的举止让温婉心中起了疑惑。 家里来了客人,她应该回避才对,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倒是有主家的派头。 微微打量倪蔓,精致娃娃脸,英伦淑女风的装扮,甜美又可爱。 或许,小姑娘心思单纯,又是国外做派,不懂这些。 温婉打消心中的疑惑,又跟赵晴闲聊起来。 赵晴却明显拘束了很多,这个倪蔓太不懂规矩了。 霍正珺要订亲的事,赵晴一直瞒着倪蔓。 她的话题从订亲转到了倪蔓的身上以及上一辈的往事。 算是侧面对唐家做出解释,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倪蔓心中不免冷笑,两家人都已经如此亲密了,她居然蒙在鼓里。 原以为唐家只是个下等的商户,霍家会看不上。 现在双方家长居然见了面。 她不能再等,晚点要给姆妈去个电话。 大厅里英国百代留声机播放的钢琴曲子优美动听,节奏明快而富于弹性,体现出华丽、高雅的格调。 倪蔓赞叹道:“听了这么多曲目,还是这首《蓝色多瑙河圆舞曲》最好听。” 众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曲子上。 “沐清姐,这是谁的曲子呀?我突然间想不起来了。”倪蔓不经意的问道。 她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喊唐小姐太生疏了,沐清姐不介意吧。” 唐沐清笑着摇头。 督军夫人介绍的时候可没有说她的名字,而倪蔓却知道她。问曲子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这位倪小姐不简单。 霍正珺想替她解围,触及那双带笑的眸子,他怔住。 唐沐清好像绽开的白兰花,嘴角上扬美丽的弧度。 “奥地利作曲家小约翰·施特劳斯。”她的声音如夜莺般动听。 唐沐清还将曲子的来历娓娓道来,四人都有些惊讶于她的知识面。 她依旧淡淡的笑着,宠辱不惊。 唐沐清未曾出国留学,也未曾去教会学校就读。 唐老太是老传统的拥护者,断不会让唐沐清去学些崇洋媚外的东西。 温婉惊讶中还带着些许自责,她对清儿竟是如此不了解。 唐家连留声机都没有,而唐沐清懂得却如此多。 “沐清姐,你好厉害。”倪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脸崇拜。 “顾小姐很喜欢这首曲子,想必也喜欢《月夜》吧?” 月夜?倪蔓的记忆中没有这首曲子,但既然能跟蓝色多瑙河相提并论,肯定也很有名。 “喜欢,《月夜》也是很棒的钢琴曲。”倪蔓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 唐沐清的眸子动了动,没有说话,端起英式红茶轻抿了口。 《月夜》是一首着名的二胡曲。 唐沐清没有戳穿她。 督军夫人和霍正珺肯定是知晓的。 他们在听见倪蔓的回答后,面部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倪蔓不知这首曲子,是她所有的心思和所学都用在国外的东西上。 第30章 憋屈 “哈哈哈哈哈~”,刚进门的霍湘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她穿着英伦裤套装,干练的齐耳短发,比平常女子多出几分英气。 赵晴蹙着眉,嗔怪道,“湘儿,有客人在呢。” 霍湘憋住笑,跟温婉和唐沐清打过招呼。 倪蔓知道霍湘是在笑自己,但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霍湘意味深长的盯着倪蔓,笑容一点点放大。 倪蔓忍住脾气,问道:“湘湘,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呀?” 霍湘转了转眸子,“倪蔓,你是在哪听的《月夜》啊?” 难道曲子有什么问题,倪蔓想不明白。 随便找个借口,霍湘还能去求证不成? “我也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哪个朋友家。” 霍湘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没想到,平日里趾高气昂,崇洋媚外的你还有喜欢听二胡的朋友。” 倪蔓脸色骤变,《月夜》居然是二胡曲目。 她愤怒的盯了唐沐清一眼,居然给她挖了这么大的坑。 而倪蔓最恨的是霍湘,这么多人,毫不留情的拆穿她。 赵晴拉过霍湘,对她使了个别闹事的眼神。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钢琴也能演奏二胡的曲子嘛。”倪蔓辩解道。 吴妈走过来,“夫人,饭菜已备好。” 赵晴招呼大家就座用餐,众人心思各异。 今日准备的是中餐,菜品丰富又多彩,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倪蔓却味同嚼蜡,几粒米饭卡在喉咙,难以下咽。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还是在霍正珺面前。 霍湘却心情极好,什么菜色都品尝了一番。 装模作样的人,终究有露馅的一天。 她吃了倪蔓多少暗亏,今天总算扳回一局。 霍湘用余光打量唐沐清,相貌、品行、才华都无可挑剔,跟她大哥很相配。 心中苦涩,便称工作未完成提前离席。 午后时分,温婉母女才从霍家离开。 倪蔓匆匆上楼,给陆年香打电话。 “姆妈,大表哥要订亲了!” 陆年香很诧异,怎么会这么快。 霍正珺的脾气她是知道的,除非是看上了唐沐清。 感觉到了危机,但她还是安抚倪蔓,“蔓蔓,她们怎么样不重要,只要你得姑奶奶的欢心就成。” “霍老太三月开春就回督军府了,到时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姆妈说得有道理,倪蔓又重新燃起希望。 霍老太对她很是喜爱,从小便跟着霍家的孩子喊祖母。 她乖巧听话,嘴巴也特别甜,总是能哄得老太太开怀大笑。 霍老太也是有意促成这门婚事,只是霍正珺没有点头。 “蔓蔓,这马上过年了,要不你先回来?”陆年香提议道。 倪蔓犹豫片刻,正好可以趁回家的时间跟姆妈商量怎么做,便答应下来。 等老太太回来再过来就是。 从督军府回来,温婉把自己关在房里,郁郁不欢。 这些年,打着跟唐诚铭外出照料他起居的幌子,实行义诊。 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多穷苦人生病都得不到医治。 唐诚铭也很支持她,夫妻俩有时一走就是几个月。 唐沐清有唐老太照顾,唐沐心则属于半放养,自由生长。 唐诚铭推门进来,看见妻子不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婉将心中所想全数告知。 唐诚铭笑道:“你啊,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清儿虽养在母亲膝下,但你也曾细心教导,如今她温顺知礼,颇有你当年的风采。” “心儿活泼明媚,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两个女儿能长得这么好,你功不可没。” 温婉笑了,以后她要用多点时间来陪伴女儿。 第二天一大早,倪蔓跟赵晴道别。 赵晴准备了很多礼物,“蔓蔓,这要过年了。婶婶也就不留你了,一路平安。” 倪蔓是憎恨赵晴的。 为什么选唐沐清不选她,唐沐清只是一个低贱商人的女儿。 她依旧是很乖巧的模样,“谢谢婶婶。” 倪蔓想让霍正珺送她,被霍湘阻挡。 霍湘说她今日没什么事,可以去送她。 这是霍湘最待见倪蔓的一天,甚至祈祷她不要再出现在安城。 霍湘太清楚倪蔓的为人,如果嫁进督军府,她的家人不会安宁。 呜呜……的一声长鸣,轮船渐渐靠近。码头的人们开始异动起来,顿时岸边的风景成了一幅流动的画面。 蔚蓝的天,碧绿的海,海风轻轻的吹拂,轮船后面跟着好多的海鸥,海鸥围绕游轮欢快的飞着。 霍湘和倪蔓从汽车上一前一后的下来,司机拎着皮箱跟在后面。 倪蔓今日带了个大礼帽,网纱遮住她一半的面容。 她不似往日的乖巧,换了一副高傲的模样,“霍湘,我走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霍湘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倪蔓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你是不待见我呢,还是所有觊觎你大哥的你都看不惯?” 霍湘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倪蔓笑了,眸光中透着鄙夷,“没什么意思,只是告诉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还会回来的。” “还有,霍正珺迟早是别人,可以是唐沐清,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女人,唯独不会是你。” 霍湘的心被狠狠刺痛。 “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可真精彩。千万要藏好,要是被婶婶,祖母或是任何一个人知道,霍家就没了你的立足之地。” 倪蔓从司机手里拿过箱子,踩着高跟鞋登上轮船。 霍湘强忍着泪水,久久挪不动脚步。 第31章 代课老师 唐沐心的教室被圣利文教会各年级的学生团团围住。 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挤进去,心想,大丽在就好了。 女学生们探着头使劲往里瞧,唐沐心站在最后蹦跳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放弃了,拿出一本《中药理论》找了个角落翻看。 上课铃一响,人群像洪水般退去。 唐沐心合上书,走进教室,讲台上的背影跟以往有些不同。 冯玉娇一把拉住她坐下,“小心心,你怎么又迟到了?” “我没迟到。门口围那么多人,我进不来。” 冯玉娇嘻嘻的笑着,“你没看出来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唐沐心将她看了个遍,摇了摇头。 冯玉娇将唐沐心的头掰向讲台,老师正好转身。 唐沐心的眸子亮了亮,男人身材高大,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一袭长衫,风度儒雅。 冯玉娇偷笑道:“是不是俊美非凡?” 唐沐心收回目光,好看是好看,比顾绎还是差点。 她好奇的问道:“这谁啊?” “新来的国文老师乔之宇。之前那位凶巴巴的生病了,他是来代课的。听说刚从佛罗伦萨留学回来,简直是金光闪闪。” 乔之宇的目光往唐沐心这边看了过来。 冯玉娇吐了吐舌头,端坐回自己的位置 说是来上课,乔之宇却连书都没带,黑板上简单写了几个字,便开讲。 他将复杂难懂的东西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解。 嗓音极富磁性,温和却有力,原本枯燥的课堂焕发了生机。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陶翠芸一双眼珠子都快黏在乔之宇的脸上。 乔之宇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唐沐心身上,还点名她回答问题。 往返几次,陶翠芸看出了端倪。 姐姐抢了唐佳彤大小姐的位置,又要抢大少帅。 这做妹妹的果然跟姐姐一个德行。 陶翠芸,安城富商陶家长女,圣利文教会学校她家就有股份。 她跟唐佳嘉关系很要好。 爱屋及乌,她自然帮唐佳彤,看不上唐沐心姐妹俩。 课末,乔之宇突然讲起了中药、西药之间的一些成分和相互之间的作用,复杂又深奥。 唐沐心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会有茅塞顿开的惊喜。 西药,唐沐心接触并不深。 乔之宇的讲解让她重新认识了西药,或许她对中药的研制可以借鉴西药的一些优点。 唐沐心决定,回去后要多搞点西医书籍看看,顺便买套仪器练练手。 就是不知,两根小黄鱼够不够。 还有顾绎的派克金笔,她在心里骂了顾绎一通,什么家庭钢笔非要用纯金的。 她在仪器和金笔之间做着思想斗争。 不出一分钟,仪器完胜。 反正顾绎也不知道是她拿了他的金笔,先拖着再说。 万一找到了,万事大吉。 下课铃声响起,唐沐心却意犹未尽。 她对冯玉娇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位乔老师确实金光闪闪。” 冯玉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人在教室打闹起来。 陶翠芸刻意撞了下唐沐心,“被老师夸了开心成这样,知道的认为你学识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装模作样吸引老师的注意呢。” 此话一出,围过来的同学顿时议论纷纷。 冯玉娇嗤笑一声,“自己没本事,无知又无脑。还怪别人聪明能回答出老师的问题,你这么厉害,你答啊。” 她上前一步悄声警告道:“你给我安分点,要是再胡说八道或是欺负我的小心心,你家的生意就不好做罗。” 陶翠芸生出一丝慌乱,唐沐心她可以惹,冯玉娇是她惹不起的。 她死死盯着冯玉娇和唐沐心离开的背影,总有一天,她会踩在她们头上。 陶翠芸的父亲陶顺辉狡猾又有几分小聪明,知道自己攀不上督军府这棵大树,便将主意打到了师长罗科通的独子罗垚身上。 陶翠芸自是很欢喜,如果能成为罗家媳,她还用看冯玉娇的脸色。 但她同样清楚,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 罗科通跟随了督军一辈子,是过命的交情。 他就罗垚这么一根独苗,罗垚十岁丧母,是罗科通一手带大。 为罗垚选妻子,他更是慎之又慎,家世人品相貌缺一不可。 陶翠芸不在他的名单之列。 下课后,乔之宇把唐沐心叫到办公室。 他挪开办公桌底下的凳子,抱出一堆书放在桌上。 唐沐心顿时傻眼,厚厚的一摞英语书,至少有十几二十本。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西药成分的分析》翻了两页,眼神中透露着惊喜,这些书都是原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这些书都是乔老师的私藏吧?” “这只是一部分。”乔之宇推了推金丝框边的眼镜。 唐沐心放下书,试探性的问道:“能借我看看吗?” 如果乔老师愿意借她,她又可以省下一笔费用。 乔之宇触及的是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他笑着点头,笑容温柔又温暖,能触及人心。 “如果你想要另外一部分,就得通过我的考核。” 看书而已,唐沐心对自己的记忆力相当有自信。 “没问题。” “好,这一批是二十本,下学期开学我会出测试卷。” 时间有点紧迫,马上又要放假过年了。 她要牺牲很多玩耍的时间。 一想到顾绎的金笔,书中可是有黄金屋啊。 唐沐心坚定点头,“好!” 抱着一摞书,高度快遮住眼睛。她伸长嫩白的天鹅颈,勉强能看见地面。 乔之宇将一个小纸条塞进最上面的一本书,露出一个小角。 “有什么不明白的,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唐沐心踉跄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好笑,乔之宇的眸子眯了眯。 第32章 拜年 转眼到了正月初六,唐家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唐沐心躲在自己的房里看书,距离开学没多少日子。 伸了个大大懒腰,纯英文版的书看起来还真有点费神,她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了好几页。 中医,唐沐心从小在温婉身边耳濡目染,学起来相当轻松。 这西医,虽然自学过一段时日,但这会还是颇有些吃力。 大丽端了一碟法式甜点玛德琳蛋糕,小小的三角块,上面还点缀着一颗樱桃。 “小姐,休息会吧,你这样没日没夜,小心把身子骨熬坏了。” 她将蛋糕置于花梨木书桌上,给唐沐心递上叉子。 小小的蛋糕好看又诱人,大丽眼睛直勾勾的,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 “咕嘟”一声,唐沐心眉眼带笑的问道:“大丽,想吃吗?” 大丽摇摇头,“不吃,这是太太特意给小姐买的。” “这样啊,那我也不想吃,扔掉吧。” “啊,小姐,你这也太浪费了。这个可贵了!”大丽一脸的心疼。 唐沐心又撺掇她,“那你吃。” 大丽有些许不安,但美食在前,哪有不吃的道理。 她拿起小叉,叉住蛋糕,一整块塞进嘴里。 香甜,软糯,咔嚓一口,樱桃的汁水绽放在整个口腔,太满足了。 大丽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她想,她能吃下一整个大的。 “吃完了?”唐沐心眉眼轻挑。 大丽将空盘子给唐沐心看,重重的点头。 “走吧,出发~” 唐沐心放下钢笔,站起身。 “去哪?” “你刚不是说让我活动活动,咱这就活动去。” 大丽瞬间石化,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蛋糕。 在水木堂换好夹袄棉衣裤,唐沐心又脱掉穿回自己的衣服。 大丽不解。 唐沐心解释挖个地黄就一会,不会遇上土匪的。 实则是她觉得衣服太难看,棉衣裤穿起来显得又矮又臃肿。 万一遇上顾绎,多丑。 汽车路过小铺子,唐沐心让大丽下去买了些瓜子花生和糖果。 大丽脑瓜子总算开窍了,小姐这哪是去挖地黄,是去给顾少爷拜年吧。 她笑嘻嘻的问道:“小姐,万一顾少爷回家了,不在竹苑呢?方圆说他的老家很远,不知道是有多远。” “谁说我是去找顾绎的,这些东西是买给你吃的,怕你挖地黄饿。”唐沐清否认。 大丽倒在唐沐心的肩膀上,“小姐,你对大丽可真好。” 她贼贼的偷笑,以前怎么不见你给我买。 唐沐心推开大丽的脑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冬日阳光不再那么灼人,刺眼,而是变得温和起来。一缕明亮的阳光从树丛中映照在唐沐心的脸庞,她展开双臂,呼吸着大山的空气,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时值中午,竹篓里的地黄已过半。 大丽寻了一处蓬松的枯树叶坐下,不知从哪掏出几个纸袋,一一打开。 饱满的葵花籽,圆润的花生,五颜六色的糖果。 大丽踟蹰着,先吃哪个好呢? 她不放心的问道:“小姐,我真的能吃吗?” 唐沐心狠狠挥舞着小锄头挖出一个地黄,头也不回的答道:“吃吧吃吧。” 大丽通过点数游戏,先从花生下手。 半小时后,她的面前铺满了一层花生壳一层瓜子壳又一层花生壳又一层瓜子壳。 缺少点味道,又开始霍霍糖果。 待唐沐心回过神,糖果还有大半,而瓜子和花生只剩下小半袋。 她早就做好了心里预设,但大丽的实力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唐沐心走过去将残食紧紧护住,心疼的瞪了大丽一眼。 既然来了,还是得去打声招呼,怎么说,这也是人家顾绎的地盘。 大丽快速咀嚼嘴里的糖果,她拿过背篓,跟上唐沐心。 “小姐,我们是去竹苑吗?” 顾绎大年三十回去吃了个团圆饭,就一直呆在竹苑处理公务。 挂灯笼,放鞭炮这些过年的氛围似乎与竹苑和它的主人毫无关系。 唐沐心和大丽的到来让冷清的竹苑有了生气。 卫威上去报告了一声,顾绎从二楼下来。 他看着她。 顾绎的目光让唐沐心有些许不自然,她将三只纸袋递给他,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过年好。” 纸袋略扁,顾绎掂了掂袋子的分量,问道:“商家短你斤两了?” “啊?没有没有。”唐沐心连忙摇摆两只芊芊素手。 大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将头埋得很低很低,最好谁都不要注意她。 卫威将大丽带至厨房,安放她的背篓。 顾绎让方圆去将炉火燃起,自己则去了二楼。 第33章 包饺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地板上,屋内十分亮堂。 一楼跟以往有些不一样,新买了一个暖炉,但未曾用过。 唐沐心好奇的张望着,这小竹屋竟添置了新玩意。 方圆搬来一筐银炭送进暖炉内,炉火烧了起来,不一会屋内暖流徜徉。 唐沐心在炉边坐了下来,“还以为你家少爷不怕冷,衣服一向都穿得单薄。” “我家少爷不怕冷,可他担心别人怕冷。”方圆话里有话。 唐沐心以为方圆口中的别人是方圆自己或是卫威。 她又问道:“你们都不回家过年吗?” “少爷回去了。公务太多,早早又回来了。我和卫威是孤儿,少爷在哪我们就在哪。” 方圆说得轻描淡写,唐沐心却有点心疼他们。 她从小有父母的疼爱,家里姊妹成群,过年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 “有红纸吗?我们来写点春联,剪些窗花。”唐沐心提议。 “好像有的,我去找找。”方圆放下手中的银炭,走了出去。 顾绎拿来一条羊绒毛毯,递给唐沐心。 唐沐心笑着接过搭在腿上,“谢谢。” 他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拿起一叠文件翻阅。 方圆拿来笔墨、红纸还有一把剪刀。 唐沐心拿过剪刀和红纸,认真的折叠和裁剪起来。 剪窗花共需要四个步骤:折纸、画图、裁剪、修剪。 唐沐心跳过了画图和修剪,一张圆形窗花很快就完成。 中间是一个福字,四周由十二生肖围绕着。 方圆赞叹道:“唐小姐,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窗花。那些婆姨们都比不上你。” 顾绎微微抬起头,透过镂空的窗花是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笑意盈盈的眸子。 她问他,“好看吗?” 顾绎点点头,唐沐心笑容更深了。 她姆妈剪的窗花才叫栩栩如生,她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 大丽和卫威走了进来。 “小姐,我们在竹苑吃饭还是回家吃?” 她思索片刻,“我们包饺子吃吧。” 顾绎唇角微展,不露声色。 唐沐心让方圆和卫威搬来办公桌。 包饺子最能体现一家人温馨与亲昵的氛围。 卫威剁肉馅,方圆和面,大丽擀皮儿,各有分工,人人能帮上忙。 唐沐心负责包饺子的,她包的饺子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方圆笑话她,“原来唐小姐也不是啥都会。” 大丽不服气,“我家小姐至少会包,你家少爷会吗?” 顾绎翘着二郎腿斜靠在铺了羊绒的藤椅上,他今日穿着西装马甲,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气势。 唐沐心举着粘满面粉双手走过去。“顾绎,你会包饺子吗?” 顾绎抬眸,“怎么了?” “你看这么多张嘴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顾绎不语,继续翻阅他的文件。 唐沐心蹲下身子,眨巴着眼,眸子明亮又清澈,“你是不是不会啊?” 顾绎眉眼一挑,放下手中的文件,撸起袖子绕过唐沐心。 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他挑出一点肉馅置于饺子皮上,指头轻轻一捏,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就好了。 不大会,一排排一列列,像威严的军队一般。 相比之下,唐沐心的饺子倒显得歪瓜裂枣。 唐沐心抽了抽嘴角,她这是自找虐。 但好学一贯是唐沐心的优良品质,她学着顾绎的样子包起来。 试了好多个,就是包不出顾绎手中的那种饺子。 她耷拉着脑袋,想当年,不过是坐在副驾驶看自家司机开了几次车,自己再上手试了几回就学会了。 今天居然败在这小小的饺子上,她咬牙切齿的将手中的饺子捏成了月牙形。 冷静下来,又重新拿起一块饺子皮放上肉馅,学着顾绎的样子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顾绎用余光打量她,气鼓鼓的小脸,无处安放的手指。 他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摆好位置,轻轻一捏。 其余三人默契的低下了头。 圆滚滚,胖乎乎的饺子就完成了,顾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唐沐心脸上涨起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 顾绎身上清冽的味道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再执着于饺子的形状,能吃就行。 刚出锅的饺子,晶莹剔透,唐沐心嘴馋忍不住咬了一口,好吃的味道顿时在嘴里化开来。 几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一顿饭在欢快的氛围中结束。 唐沐心又重新剪起了窗花,大丽带着方圆、卫威收拾餐桌。 而顾绎依旧醉心于他的军务。 两层楼,四扇门,六个窗户,数好数唐沐心唤来三人贴窗花。 红艳的窗花与灰绿的竹屋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竹苑焕发出一种生机。 五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唐沐心满意极了,她看着窗花,顾绎则看着她。 临走之际,顾绎塞给唐沐心一个红包。 “既然来拜年,理应给的。” 唐沐心打开偷瞄了一眼,心中忍不住窃喜,果然是有钱人。 一出手就是一百块。 要是每次都有红包,她愿意多跑几趟。 第34章 罗家宴会 新年,高官权贵都会在家中举办宴会。 宴会的神奇之处在于,不经意间能让你笼络人脉,升官发财。 今年,罗家晚宴邀请了唐家。 往年,罗家的宴会上只有官,没有富商,不管你有多富,罗家都看不上。 罗科通丧妻后一直未娶,但出席一些宴会和场所都需要女伴,他便纳了妻子的表妹奉秀玫为二姨太。 奉秀玫今年三十又三,风姿绰约,八面玲珑。 在罗家虽无太太的名分,却掌管着罗家实权。 这次邀请唐家的建议便是奉秀玫提出的。 她听闻督军府有意要与唐家结亲,不能不早做打算。 但她不知,督军府相中的是唐家哪位小姐。 之前都说是知书达理的唐大小姐,最近不知怎地又说是唐家二小姐。 另则,唐诚铭和唐诚业在商场分庭抗礼,唐老太将来把家业传承给谁不好说。 唐沐清唐佳彤作为各自的长女,各有所长。 权宜之下,奉秀玫全都邀请了。 温婉领着唐沐清,曹艳带着唐佳彤唐佳嘉姐妹,都去了罗家。 唐沐心称自己学业紧张,不想去,温婉也不勉强。 唐佳彤却觉得唐沐心是个傻子,宴会上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学业哪比得上找个好人家重要。 当然,这些人她也看不上,她来参加宴会是有更重要的事。 进了罗家的宴席大厅,但见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有女佣招待了唐家人。 奉秀玫烫着宫廷卷,身穿深红色旗袍,开叉至大腿处,引得一些男人纷纷侧目。 她的身边围绕着数位军政府的太太和小姐们,目的不言而喻。 一直未见罗垚,唐佳彤开始东张西望。 她悄悄拉过一个女佣塞给她几枚大洋问道,“你家少爷呢?” 女佣环顾了下四周,说了句后花园,便溜了。 唐佳彤对唐佳嘉使了个眼色。 唐佳嘉谎称肚子疼,瞒过众人,在内间换好仆人衣服偷溜了出去。 花园里的灯光很朦胧,让人滋生出一股子闷气。 一年又一年的宴会,每年不是些庸脂俗粉就是些崇洋的妖艳货,罗垚烦躁的丢掉指尖的雪茄。 摸索了一阵,唐佳嘉才确认罗垚的位置。 她将一块手帕扔在花坛边,然后假意上前寻找,不经意撞向罗垚。 “找死啊!”罗垚拍了拍西装,眉头紧皱。 “对不起对不起~”,女仆怯生生道歉,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 “我家小姐的手帕丢了,让我来寻。” 宴会在前厅,而手帕却丢在后花园。 罗垚心中升起一股厌恶,这种把戏,他见多了。 今日家中客人多,他也没有心情与别家女仆计较,便让她离开。 罗垚想看这次耍手段的又是个什么货色,也想让其在宴会上丢脸面。 他往花园随便一瞄,一方手帕很显然也很故意放在花坛边最显眼的位置。 罗垚拎起手帕一角,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爱香水,最爱克罗尼亚古龙水,那种果香让他很心安。 而手帕上的这个香味,不仅有果香还混合了木香和淡淡的花香,让人分不清是具体是哪种味道,活泼与淡雅相结合。 罗垚想拥有它,那种急迫感火烧火燎。 他懊恼放走了女仆,宴会人那么多,要怎么寻找手帕的主人。 罗垚翻过手帕,两朵百合相依相偎。他嗤笑一声,这么赤裸裸的表明心迹也不知道是哪家高贵的小姐。 手指捏住的地方微微凸起,罗垚凑近一看,娟秀的小楷绣着“沐清”两个字。 这位沐清小姐果然安排得明明白白,罗垚拎着手帕去前厅寻人。 一入大厅,很多名媛小姐的眼睛就落在他身上。 罗垚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身穿崭新的白色羊毛背心和背带裤,一派摩登纨绔子打扮。 他无视众人的目光,来到奉秀玫身边,问道:“谁是沐清?” 而此刻,奉秀玫正在和唐家人打照面。 温婉、曹艳皆是吃惊,这位罗家少爷找沐清干什么? 唐佳彤和唐佳嘉内心狂喜,成功了! 奉秀玫妩媚的眸子微动,她刚打探清楚,当日去霍家赴宴的是唐沐清和唐佳彤姐妹俩。 和霍大少帅跳舞的是唐沐清,这也说明,霍家相中的儿媳妇是唐沐清。 她打着哈哈,“垚儿,你找沐清干什么?” 罗垚一阵恶寒,不过大他几岁,却称呼他为儿。 危险的眸子眯了眯,“我问你谁是沐清?” “我姐姐叫唐沐清,不知道是不是罗少爷要找的人。”唐佳彤柔声说道。 一丝熟悉的香味钻入罗垚的鼻中,他使劲嗅了嗅。 虽然很轻很轻,但他能闻出来。 罗垚拉开挡住香味来源的奉秀玫,眸子一点点放大。 安城竟还有如此佳人,他对唐家大小姐有所闻,只当是众人夸大其词。 今日一见,他信了古人那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如此佳人,倾心于他,罗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即使佳人耍了些小手段,他也瞬间原谅了。 罗垚将手中的手帕递了过去,讨好道:“沐清,这是你遗落花园的手帕。” 唐沐清的眸子冷了下来,她被人算计了。 “罗少爷,这方手帕并不是我的。”她淡淡回道。 罗垚以为大庭广众之下唐沐清有些害臊,“明白明白,唐小姐说不是那就不是。” 唐佳彤和唐佳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妹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温婉拉过沐清的手, “想必是罗少爷认错了人,清儿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罗垚心中狐疑,这是怎么回事?似乎也没看到唐沐清身边有女仆随侍。 唐佳彤扯过罗垚手中的方帕,放在鼻头闻了闻。 故意拔高音量,佯装好奇的问道,“大姐,这方帕上的味道跟你房里的香薰一模一样,边角还绣有你的名字。真的不是你的吗?” 她可是冒了好大的风险潜入唐沐清的房里薰了这方手帕。 陶翠芸曾跟唐佳嘉提起,这个罗大少爷有个怪癖,喜欢香味,喜欢各种独特的香味。 他几乎收藏了世界上的各种名贵香料和名牌香水。 唐佳嘉记得唐沐清房间的香薰很特别,那种味道令她印象深刻。 听说要来罗家做客,唐佳嘉给唐佳彤出了个主意。 唐佳嘉不过十四的年纪,论起小聪明,唐佳彤远比不上她。 周边的人伸长了脖子,开始窃窃私语。 此时,曹艳明白了,唐沐清也明白了。 第35章 自食其果 唐沐清从唐佳彤手里拿过手帕,眸若清泉,风平浪静得毫无涟漪。 “这方手帕质地上乘,颜色纯白,是产自北方的柞蚕丝。两朵百合高贵典雅,婀娜多姿,线工整厚重,设色典雅,运用了蜀绣晕针、滚针等技法。” 她又拿出自己的方帕置于上面,“而我所使用的是产自苏杭的桑蚕丝,颜色为乳白,光泽鲜亮。边角的栀子花用的是苏绣的缠针和戗针。还有,我从不在方帕上绣字。” 奉秀玫拿过两方手帕,仔细对比。 她虽不是名门闺秀,但这些年阿谀奉承的人也送了她不少好东西,眼界还是有的。 “是的是的,两方手帕不一样。” 唐佳彤有点着急,“那一样的香味怎么解释?” 她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手帕是她托人花了大价钱买的。 难道唐沐清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她不甘心。 唐老太给唐沐清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为了算计唐沐清,唐佳彤还向唐佳嘉借了不少钱。 店家跟她讲,这方手帕是顶级的,刺绣也是顶级的。 如今,听唐沐清的意思还是比不上她用的方帕。 唐佳彤愤恨又恼怒,唐佳嘉示意她冷静。 她的急切在此时显得有点不怀好意,众人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曹艳内心早已惊涛骇浪,她拉了唐佳彤一把。 唐沐清柔情似水的眼眸微眯,锋芒逼人,她冷锐笑道:“二妹怎确定,这方手帕和家里香薰的味道一模一样?世间的香味何止千万,偶有相似也不足为奇。” 触及这样的目光,唐佳彤僵住了,说不出话来。她的手心因过度紧张冒着冷汗,湿湿的。 人群中开始有人打探唐沐清是哪家小姐,如此聪慧。 此刻罗垚也冷静下来,怕是有人故意栽赃唐沐清损她名节。 他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这就是他要找的妻子,容貌秀美,仪态端庄,举止高贵优雅,遇事处变不惊。 “瞧我这脑子,这莫不是上次刘太太来家里做客遗落的,明儿去个电话问问。”奉秀玫打着圆场。 今日请的都是各方名贵,可不能为了点小事毁了她的宴会。 罗垚也为自己的鲁莽给唐沐清道歉。 这可是他未来的妻子,怎么能允许别人对她有半点亵渎。 唐佳彤低垂眼帘,嘴角略过一抹讥笑。 好戏刚开场,大戏还在后头呢。 罗垚看唐沐清的眼神让温婉心惊,她找了个借口带着唐沐清提早离开。 回到唐家,温婉还在为罗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惴惴不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不明白。 温婉的世界很简单,以前是父亲和张叔,他们都很疼爱她。 遇见唐诚铭后,他给了她另一种家的温暖,即使唐老太不喜爱她,但有丈夫的庇护,却也不曾太为难她。 回唐家后,她大部分时间外出义诊,偶尔出席一些有唐诚铭陪同的宴会。 平常宴会她都是让曹艳代为出席,曹艳比她更懂得应酬。 像今日这种级别的宴会,还邀请了唐沐清,作为母亲她不能不出席。 唐沐清宽慰她,“姆妈,手帕是个误会,你别担心。”,安抚了几句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在车上时,唐佳彤一改往日态度,安静得出奇。 唐沐清猜测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她们应该还有后招! 叫来冬雪,耳语了几句。 冬雪便匆匆出门。 西侧院。 “小姐,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好了。”兰儿神色不安。 唐佳彤换了丝绸睡衣,坐在欧式大圆镜前擦着昂贵的保养品,“做得不错!” 罗家宴会上,人人都看见罗大少爷拿着手帕找沐清。 只要再宣扬一下,唐沐清确实有意勾搭罗家少爷,霍家还能看上她。 霍家不要的媳妇,看安城还有谁敢接,唐佳彤越想越兴奋。 曹艳推门而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就不能安分点,等着老太太给你找个满意的人家。” “哼,满意的人家。除了督军府,什么人家我都不满意!” “手帕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要是被你祖母知道有你好果子吃。阻了沐清的路,你祖母就一定会把你嫁进督军府吗?!” “为什么不会,唐沐心祖母看不上,佳嘉年纪还小,只有我配得上。” 曹艳无言反驳,她很清楚唐佳彤几斤几两,霍家根本看不上她。 她没有说出口,不想母女俩闹得太难看。 翌日中午,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出光芒,让人眼睛发花。 曹艳亲手煮了碗莲子羹送去给唐老太。 路过院子门口,两个打扫的女佣背对着曹艳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咱家二小姐在昨日的宴会上,勾搭罗家少爷。” “是啊,早上阿玲他们也是这样说,还说罗家少爷没看上二小姐。” “二小姐不是想嫁入督军府吗?怎又招惹罗家少爷。” “不懂了吧,督军府看上的是大小姐。” “这么说,二小姐得不到熊掌就要了小鱼。” “哈哈哈,你形容得有几分贴切。” 曹艳脸都绿了,返回自己的院子,她派婆子出去打听是怎么回事。 婆子给的答复是外面都在传二小姐买通了罗家佣人,想在后花园勾搭罗少爷。 罗少爷当时认错了人,误以为是唐大小姐。 如今那个被买通的佣人找了出来,确认当时是唐佳彤打听了罗垚的所在。 曹艳嘴唇哆嗦,她心里明白,唐佳彤这次闯了大祸。 品行有失,以后别说是高嫁了,普通门户也会让人瞧轻了去。 心急如焚之际春梅来了,老太太让曹艳叫上唐诚业去她院子。 夫妇俩还未进门,就听见唐老太暴怒的声音,“没教养的东西,看看你在罗家做的好事。” 唐佳彤跪在地上哭喊:“祖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罗家的佣人都认出你了,你敢说你没有给她大洋,你敢说你没向她打听罗家少爷的所在?” 唐佳彤无法否认,因为这些都是真的。可她是想害唐沐清,不是想勾搭罗家少爷。 她买通别人传的是唐沐清和罗垚在后花园私会还遗失了方帕,现在主角怎么变成了自己? 唐佳彤迷茫又焦急,方寸大乱。 她双目赤红,指着唐沐清大喊:“是她,是唐沐清害我!” 唐诚业走过去狠狠给了唐佳彤一巴掌,“不知羞耻的东西。” 唐沐清现在掌管家里财政,是母亲最信任的人。自己女儿这样胡言乱语惹怒了老太太,他手中的家业将岌岌可危,说不定就拱手让人了。 这么多年的辛苦打拼,怎么能毁在唐佳彤手里。 娇嫩脸上的指痕瞬间清晰可见,曹艳心疼又无奈。 她劝过多少次,可女儿就是不听。 唐老太冷哼一声,眼睛严厉地瞪着,那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你说清儿害你?难道说是清儿给的大洋,还是说是清儿去外面传的流言?连罗家少爷都说是你勾引的他。” 罗家少爷?罗家少爷为什么要害她,难道为了维护唐沐清的名声就毁了她的名声? “祖母,我……”,唐佳彤不知该怎么狡辩,又不能说出她陷害唐沐清的事情。 与唐佳彤的狼狈相比,唐沐清宛如一朵莲,安静美丽的在角落里绽放。 唐佳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泪眼婆娑。 没判决她之前,曹艳提议让唐佳彤出国,等两年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唐佳彤不依,她不要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最后,唐老太让唐佳彤在家里禁足,不准她出门,不准她会友,不许她参加一切宴会。婚事她也不会再管,能嫁出去是她的造化,嫁不出去就老死家中。 唐诚业夫妇不敢有意见,而唐佳彤却恨极! 她用阴毒湿冷的眼神盯着唐沐清,像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叫人背脊发寒。 唐沐清却依旧神色淡淡,至此未发一言。 第36章 探测心意 罗家也翻了天。 罗科通怒目圆睁,气得脸上的褶子都加深了。 他跟着霍督军出生入死,如今儿子却要他去抢人家的儿媳妇。 “爸,这件事二姨太只是听说,又不确定。何况,两家未订亲就不算数,只要我们先去提亲,那唐沐清自然就是我罗家的媳妇。” 奉秀玫唇角微挑 ,她这个继子果真是被唐沐清迷了心窍。 老虎屁股拔毛的事也只有他敢想敢做。 罗科通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晃荡,茶水溢了出来。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奉秀玫劝他消消气,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魅惑。 “垚儿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唐家大小姐和垚儿两情相悦,那督军府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她对罗垚使了个眼色。 “对!爸,是不是我和唐沐清两情相悦,你就去提亲?” 罗科通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以往都是要什么给什么。 如今他也依旧硬不起心肠。 “先让二姨太去打探下霍家的意思再做打算。” 这算是松口了,罗垚很欢喜。 接下来,只要他俘获唐沐清的芳心就万事好商量了。 他阿爸当年可是在战场上救过督军一命,这么个小要求还怕他不答应。 奉秀玫在罗垚的催促下,隔日来了督军府。 赵晴很意外奉秀玫的到来。 她不是看不上奉秀玫的身份,只是不喜她的做派。 寒暄几句后,俩人在欧式大沙发上坐下。 从闲聊中得知奉秀玫特别推崇洋派的东西,赵晴让吴妈给她倒了杯咖啡。 奉秀玫用小勺轻轻搅动着,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有意无意和赵晴聊着,话题不经意间转到了霍正珺身上。 赵晴原以为她是要给霍正珺介绍对象,直到奉秀玫提到唐沐清,赵晴变了脸色。 结合今天早上听到的传闻,她心里有了猜测。 先是一惊,而后镇定下来。 “我和督军对沐清都很满意,正珺心里也是欢喜的。原本打算年初去唐家提亲,但老太太要三月开春才回,就耽搁了。” 意思就是,唐沐清是我霍家定下的儿媳妇,谁也别想打主意。 奉秀玫多精明的人,一听便明白。 “那恭喜夫人了。” 得到答案的奉秀玫匆匆离开督军府告知罗科通和罗垚。 罗垚哪里肯依,他就认准那方手帕是唐沐清的,唐沐清属意于他。 执拗顽固,罗科通无可奈何。 于是便答应他,只要唐沐清说愿意嫁给他,他就豁出老脸跟督军提。 罗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追女孩而已,多简单。 他可比那个面无表情的霍正珺有趣。 霍正珺顶着个大少帅头衔,上战杀敌,有今日没明日。 家里还有一堆兄弟姐妹,以后妯娌关系都难处。 哪像罗家,嫁进来就是当家少夫人,万事她说了算。 罗垚派人买了两张电影票回来,就自顾开车去了唐家。 没有意外,吃了闭门羹。 不仅连唐沐清的面没见着,唐家大门都没让进。 …… 唐沐清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没有几人不知。 其中不知者便有唐沐心,她这段时间忙得院门不出,房门不迈。 这会正抱着厚厚的笔记在寻找乔之宇纸条上的地址。 地址原本很好找,只因她看错了一个字而耽误了些时间。 她笑话自己最近看书太投入,眼睛都花了,硬是将酉南街看成了西南街。 兜兜转转来到一家诊所门口——陈氏诊所。 诊所比她想象的大很多,最前边是一排医药柜,里面排列着各式各样的西药。柜子后方是三张办公桌依次排列,第一二张桌子物品摆放的很整齐,而最后一张却是空的。 右侧有一个内室,透过帘子,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摆放着几张床铺,还有两个患者在吊水。 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三十五左右,医生装扮的女子走了出来, “哪里不舒服?” 唐沐心掏出自己的小纸条,乔老师让我来的。 女医生打开一看, “你是唐沐心?” 唐沐心点头。 女医生笑着伸出手,“我是王锦,陈医生的助手。” “王医生,你好。”唐沐心伸出自己的手,礼貌回应。 “诊所共四间,这里是第一间,帘子里面是第二间。后面那个紧闭着门的是陈医生的办公室。还有一间在陈医生的办公室里面,任何人不许进。”王锦着重强调。 王锦带唐沐心走到最后一张空桌,“这是你的桌子。乔老师特意给你准备的,他交代如果你有关于西药方面任何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们。” 唐沐心的小脑瓜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里的人这么听乔之宇的话,该不会诊所是乔之宇投资开的吧。 “王姐。”一个穿着医生服却烫着大波浪卷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语莫,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唐沐心。” 言语莫似乎早就听说过唐沐心,转着圈打量她。 而后才伸出手, “那以后请多指教了。” “闲聊什么,不用做事!”陈秋落的脸色像锅灰一样黑,一个两个在这里咋咋呼呼的。 高高瘦瘦的个子,一身长布青衫夹袄,不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像医生,更像是教书先生。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王锦把那句“唐沐心来了”的话吞回肚子里。 唐沐心小声问道:“他是谁啊?” “陈秋落医生。” 唐沐心的眸子变了变,是惊喜。 陈秋落可是国内知名外科手术和药物研究的专家。 可是听说他在当驻地医生的时候不幸中枪去世了,怎么会在这里? 还离她这么近,唐沐心有种捡了宝的感觉。 唐沐心将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拿给王锦看,将重点,难点,疑问的地方一一标记出来。 王锦对她很赞赏,这么聪明又刻苦的孩子不多见。 便很细心的给她一一讲解。 约定之日,唐沐心满分通过乔之宇的考核,拿到另一部分的西药书原着。 乔之宇是吃惊的,他的出题是从每本书中挑选了一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不熟记所有的书籍,根本不可能拿到满分。 唐沐心天生记忆好,药物研究她或许是空白的,但背书就简单了。 她没有告诉乔之宇真实的原因,只用日夜苦读来标榜自己的好学之心。 乔之宇自是不信,只当她很早以前就接触过西医。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似乎超越了师生,更像是朋友。 第37章 霍老夫人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柔软的雨丝,绿了柳梢,红了樱树,给人们带来朦胧的遐想。 霍家老太也从庵堂回来。 随她一起回到霍家的还有陆年香和倪蔓。 赵晴烦恼,霍湘愤怒。 督军是个孝子,只为老太太的回家而高兴。 众人心思各异,转眼到了三月半。 温婉受邀带着唐沐清和唐沐心来看望霍老太。 霍老太的院子在东边。 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院门。院内,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等都是古代园林的杰作。 往里走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穿过一扇圆形拱门,才看见六间正房带着十间小耳房。 一进门就瞧见大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陆年香母女先是瞒着众人去庵堂接了老太太,这段时日又将老人家哄得高高兴兴。 老太太端坐在正堂,倪蔓轻轻给她捶着肩。 陆年香仿佛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老太太笑得慈祥又爽朗。 女佣接过大风氅,带唐家母女进入大厅,随后跟督军夫人打了声招呼。 赵晴满心欢喜,领着她们走进正堂,去见霍老太。 今日来看望霍老太的人不少,屋里旗袍、洋装绚丽夺目,争奇斗艳。 唐家母女三人在这偌大的正堂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自家老太太喜欢的都是老派的东西,她们今日也随了唐老太的喜好。 温婉梳着挽髻发式插了梅花白玉簪,一身青色缠枝斜襟襦裙,服饰上精致的刺绣凸显出美感,尽显母亲的温柔。 她福了福身子,见过霍老太。这套礼仪都是为了应付唐老太而学,如今又派上了用场。 唐沐清一身浅色系的装扮,白色双立襟短上衣点缀着淡黄色花朵的刺绣钩花,搭配裸粉色长裙,清新温柔的散发,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美丽端庄。 唐沐心则是水绿色学生装扮绸缎套裙,丝袜配小皮鞋,慵懒的发辫斜靠胸前,一双眸子绽放着璀璨的星芒,秀美俏皮的脸上散发一股子灵动清秀。 姊妹俩齐齐给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满眸的喜色,冲她们招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唐沐心故意慢一步,跟在唐沐清身后。 老太太携住唐沐清的手,“唐家果然是大户,小姐们怎都生得如此好看。” 赵晴笑眯眯上前一步, “姆妈说得是,唐家三代往上可都是高门大户,教出来的小姐自是不同。” 陆年香的脸色变了变,赵晴这是打算在众人面前认下唐沐清吗? 休想!忘恩负义的人。 她家倪蔓面容娇媚,身段婀娜,时髦又新派。哪点比不上这幅老派又上不得台面的作派! 陆年香的嘴角略过一丝讥笑。 她换了副和善的面容,“想必提亲的人把唐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吧。” 温婉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年香继续道:“听说,罗师长家的少爷在宴会上对唐大小姐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呢。” 周遭开始议论纷纷,有几位离得稍远在角落的贵妇人不禁谈论起来。 “告诉你们,听说还有方帕作为定情信物。” “真的?” “有人好几次看见罗家少爷在唐家门口转悠,不知道是不是等唐家大小姐。” “那这么说,唐家是要和罗家结亲了?” “不对啊,之前不是说督军夫人看中了唐家大小姐。” “应该是没看上吧,不然怎么又会去招惹罗家。” “那唐大小姐这是退而求其次了!” 几位贵妇捂嘴偷笑起来。 闲言入了倪蔓耳里,她眉眼舒展,来了这么久,自然是要做点功课的。 城内传言纷纷,唐佳彤宴会勾引罗家少爷。 稍微花点心思打探下,才知道里面还有那么精彩的内幕。 她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姆妈,你说这些干什么?罗家都说了,是唐二小姐和罗家少爷,跟沐清姐无关。” 好心计啊,表面是维护唐沐清,彰显自己的善良。 实则话里有话,让众人有更多的臆想猜测。 霍老太微愣,轻微蹙眉,放开了唐沐清的手。 母女俩得意的对视了一眼,只要在老太太心中埋下唐沐清坏印象的种子,以后无论她怎么挽回,都无济于事。 唐沐清神态从容,好似她们说的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她无法反驳,将自家妹妹做的丑事说出来,除了引起老太太的反感,于她没有任何益处。 唐沐清的沉默让陆年香很满意,打蛇要七寸,像如今唐沐清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温婉想要为女儿解释些什么,一声一声沉重的军靴声传来。 “珺儿来了!”老太太大喜。 回来这些时日,她见霍正珺的次数屈指所数,应该说霍正珺回家太少。 霍正珺上前给老太太行了礼,一身铁灰色军装,身姿挺拔。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要是璟儿和晔儿也在她身边该多好。 那些个闲言碎语霍正珺多少也听了点,心中有了打算。 他侧过身,对唐沐清展露出一个笑容,声音里有钢铁男儿难得的柔情,“沐清来了。” 他对着她笑,还在众人面前亲昵的称呼她为沐清,倪蔓很嫉妒。 她是他的表妹,可他从未唤过她一声蔓蔓,也从未对她有过这样的笑容。 赵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她了解自己的儿子,霍正珺这番姿态,便是有了决定。 她对众人笑道:“沐清倾城之姿,安城仰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我可给你们提个醒,沐清是我霍家认定的媳妇,你们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众人笑呵呵纷纷点头应和。 第38章 赏花 督军夫人轻易化解了传闻。 论人品相貌家世,霍正珺都是上选,唐沐清怎会选罗家少爷,这不是丢掉西瓜捡芝麻。 陆年香懊恼极了,原本想让唐沐清在老太太这里留个随意勾搭男子的坏印象,如今可好,给她人做了嫁衣。 她也在心里责怪自家女儿不争气,这么久了也没能俘获霍正珺的心。 老太太瞧着赵晴和霍正珺都如此帮衬唐沐清,再瞧唐沐清的神色,心里也明朗了。 唐沐清若做了不妥之事,会心虚、慌张,而不是像此刻神色悠闲,安静听着众人的话,眼底波澜不惊。 倪蔓笑容逐渐僵硬,她离想要的那个位置,好似越来越远。 唐沐清是个劲敌! 霍老太这棵大树她要牢牢抓住。 唐沐心一天都处于懵圈状态,阿姐在罗家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堂人这么多,她又不好问姆妈。 定是唐佳彤欺负了阿姐,唐沐心准备回去后再找她算账。 雨过天晴,天瓦蓝瓦蓝的,就像刚用水洗过的大玻璃,透亮透亮。 老太太乐呵呵道:“刚还下着小雨,这会居然晴空万里。那大家不如去看看我养的花吧。” 佣人端上瓜果点心先行一步去了后园。 倪蔓搀扶着老太太,霍正珺赵晴跟在身后。 经过一条石子小路,穿过圆形拱门,便到了后园。 脚下铺满了青色砖块,两侧用砖块围起来的两个大花坛。 清新的空气,弥漫了整个花园。一行人贪婪的呼吸着雨后甜润的空气,从中间的凉亭放眼望去,左右两侧的花坛像两幅巨大的画卷。 花坛中的花娇艳如牡丹,形态别致,烂漫多姿。刚伸出来的花苞不卷不变,宛如腼腆害羞的少女;已经开放的,反卷的花冠,似醉蝶翩翩起舞。 此花一株竟能开出数十朵之多,花团锦簇,很是耀眼。 枝叶在雨水的洗礼下显得格外干净翠绿。 人群中不停的发出感叹声,有人开始询问这是什么花。 倪蔓这些时日常往老太太院子里跑,自是知道。 她声音甜美却又带着几分娇媚。 “祖母爱花,这是督军去年特意派人从国外寻来的珍贵花苗。” “此花极其难照料,前后找了好几批花匠,几乎将花苗折损过半才长成如今这两花坛。” 听说是国外运回,又很难存活,众人更好奇了,都静等倪蔓说下文。 倪蔓将眼神落向人群边上的唐沐清,轻笑道: “我嘴笨,知识浅薄,怕是说不出这名贵花种的韵味来。沐清姐,见多识广,不如让她给大家讲讲吧。” 唐沐清心中好笑,故技重施的把戏也玩不腻。 不过,今日这花她还真不知。 知之为知之,不知便可不耻下问。 唐沐清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刚想坦言,唐沐心上前一步挡住她,嬉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花我阿姐跟我讲过。” 十六的女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副纯良的模样。 老太太很是欢喜,对唐沐心充满了兴趣,“那你说说看。” 倪蔓眸子一变,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名贵的品种,在国内几乎很难见到。 她不相信,或许是唐沐心错认成了什么花。 只要她说错了,唐沐清也就错了,她安城才女的名号也会大打折扣。 唐沐心乌黑浓郁的眸子微转,闪过几丝狡黠。 她抚摸了一下娇艳欲滴的花朵,朱唇轻启,声音又清又脆。 “《园艺植物图册》曾记录,此花为野生种收集和栽培。英国植物学家菲利甫·米勒将其命名为cymen persicum mill,因其形态仙气飘飘,国内有人称它为“仙客来”。” 老夫人赞赏的点点头。 唐沐心触及老夫人的眼神,话风一转,“像如今数量这么多,培育得如此茂盛,恐怕只有老夫人一人。” 这马屁真真拍到霍老太心里了,她开怀大笑,也逐渐忘却唐沐清之事带来的不快。 陆年香不屑道,“唐小姐懂得如此之多,想必对培育此花也很有见解吧?” 唐沐心仔细观摩,发现个别枝叶下竟有触角的软体爬虫。她极其认真道:“见解不敢当,只是这些花不出半月便会枯竭。” 霍老太不可置信,“此话何意?” 唐沐心摘下一片叶子,上面蠕动着一只深褐色的虫子。 贵妇小姐们吓得纷纷往后退。 “这是蛞蝓,刮食叶片,直至植株枯死。” 老太太凑近看了看,满脸心疼,“你可有法子?” 唐沐心蹦跳到唐沐清身边,俩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她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个孩童般抱住唐沐清的胳膊:“我阿姐说,油茶枯粉与清水浸泡滤后清水稀释淋浇,在被害植株周围撒上生石灰粉即可。” 霍正珺对身边的一个女佣交代了几句,女佣点头示意后便离开。 陆年香自然是不信唐沐心的话,偶然叶子上长个虫就在这里夸夸其谈。 她拨开其他的枝叶想查看一翻,唐沐心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倪夫人,这种植株有一定的毒性尤其根茎部,接触后可能会引起皮肤红肿瘙痒。” 唐沐心的行为在陆年香看来是紧张了,怕被拆穿的紧张。 她嗤笑一声,甩开唐沐心的手,“你竟然说这么名贵的花有毒,我倒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有毒!” 陆年香抓住花的根部还使劲揉搓了几下。 她假意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汁液,眉角一挑,“好像没有唐三小姐说得这么吓人。” 倪蔓偷笑,认得就算了还在这卖弄。 想必唐沐心是认为无人敢去验证她说的话,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这回搬石头砸自己脚上了,姆妈可真厉害。 唐沐心则同情的看了陆年香一眼。 这时,女佣带了一名花匠过来。 花匠老陈向老夫人行了礼,听女佣说国外来的名贵花生了虫,他一路胆颤心惊。 这几日他看花开得茂盛,就放松了警惕,分了心思去照料其他的花草。 “老陈,唐家小姐说,这些花生了虫子,你去看看吧。”霍老太吩咐道。 老陈应了一声,在花坛边转悠开来。 三月的天气,湿润凉爽,而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汗珠。 花确实生了虫子。 老陈后悔不迭,“老夫人,是我的疏忽,竟不知花生了虫。” 他对这个外来物种很有心,用土、浇水、光照,半点都不敢含糊。 唐沐心看出了对方的紧张不安,如此名贵的花要是有什么损害,恐怕平常人家一辈子也赔不起。 她笑眯眯道:“老夫人,花儿长得好才招虫,长得不好虫子都不爱呢。”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老太太也乐呵呵。她最终没有怪罪老陈,让他按照唐沐心的办法除虫。 老陈向唐沐心投去感激的眼神。 不大会,陆年香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出现了异样,她不停的扣挠。 那个死丫头竟然说的是真的,花的根茎有毒。 为了保住面子,她极力的忍耐着,可那种瘙痒感愈加强烈,陆年香恨不得将自己的手置于火上。 霍老太看出些许异样,询问她:“年香,你脸色看起来不好,怎么了这是?” 陆年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没事。” 唐沐心憋住笑,自食恶果。 温婉想告知陆年香如何止痒,被唐沐心拦住,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阿姐! 倪蔓不忍姆妈受苦,找了个借口,带陆年香匆匆离开。 默默观察的赵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能看到陆年香吃瘪,她的心情那是相当美妙。 陆年香仗着家里对督军有恩,经常不把赵晴看在眼里。 甚至可以说有点恨,当年她看不上寂寂无名的霍信鸿,不愿下嫁。 后来霍信鸿跟赵晴结了婚,当了督军,成为一方霸主。 而陆年香以为会大展宏图的丈夫却一直碌碌无为。 她又气又恨,觉得如果没有赵晴,即使她结婚了,霍信鸿还是会选她。 如果说对唐沐清是欣赏,那赵晴对唐沐心就是喜爱,十分喜爱。 这个女孩太对她胃口了! 她得赶紧打探下霍正璟那个臭小子在哪里,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39章 算计 回到唐家,唐沐心问了母亲关于罗家宴会的事。 她的眸子蹦出火花,似一头发怒的小狮子,挥舞着爪子要去找唐佳彤算账。 温婉拉住她,“你祖母已经惩罚了她,你不可再闹事。” 唐沐心表面听从,但内心依旧愤愤不平。 她跑到唐佳彤的院子,警告她以后不要再生事为难阿姐,不然不会放过她。 唐佳彤被禁足了一段时日,心情郁结。 以前来唐家向她提亲的,偶尔也有几个。是她眼光高,心里只有未来督军夫人的位置,谁都看不上。 如今提亲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唐沐心的到来无疑是火上浇油,她恨恨道:“我怎么了,我把她唐沐清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你看看我,连门都不能出,到底谁害谁!” 唐沐心无语,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可真令人瞠目结舌。 “你要是不陷害阿姐,今日会这样?你这叫自作自受!” “我可是你二姐,你竟敢没大没小,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唐佳彤扬起手就要给唐沐心一巴掌。 唐沐心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二姐,帝岭土匪的事我们要不要好好聊聊?” 唐佳彤瞳孔蓦的放大,难道被她发现了? 怎么可能,除了兰儿没有人知道,兰儿不可能出卖她的。 唐佳彤忽明忽暗的眼神落在唐沐心眼里。 原来真的是你! 唐沐心原只是怀疑,想诈唐佳彤,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如今看唐佳彤的表情,肯定跟那天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唐沐心甩掉她的手,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走了。 窗户外偷听的春梅早一步离开。她经过回廊,看见曹艳的丫环阿云带着兰儿匆匆走过,春梅又好奇的跟了过去。 入了院,屋内传来曹艳震怒的声音,“你把当日罗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然谁也保不住她!” 四周无人,春梅轻声挪到窗户底下。 里面传来兰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将当日之事和唐佳彤吩咐她散播谣言的事一一交代。 曹艳气得摔了茶杯。 春梅冷笑,果然还是老夫人厉害,总觉的宴会之事还有隐瞒。 窗外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了,曹艳打发兰儿离开,威胁她今日之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唐佳彤。 兰儿应下,慌乱的走出院子。 曹艳扶额坐下,走到如今这一步,只能怪唐佳彤不听她的劝。 当她远远看见唐沐心怒冲冲的往唐佳彤院子跑。 曹艳便知事情瞒不住了。 她安排这一出,是要将自己摘干净。 不能因为唐佳彤连累到整个二房,尤其是她的儿子唐云杰。 她所有的人生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唐沐清是老太太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唐家商业宏图更上一层楼的保障。 春梅将偷听到的话一字不差的告知了唐老太。 唐老太的青筋突突的跳着,唐佳彤竟敢如此大胆。 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唐沐清嫁入霍家就希望渺茫了。 如今之际,只有让唐佳彤嫁入罗家才能两全,彻底坐实唐佳彤与罗家少爷有牵扯。 春梅搀扶着老太太去侧院。 老太太进入内屋,春梅守在外面。 唐佳彤见祖母来找自己,又惊又喜,祖母是不是原谅自己了? 她扶着唐老太坐下,倒了杯茶,“祖母,请喝茶,以前是彤儿不懂事。彤儿保证,以后都听祖母的,祖母让彤儿做什么就做什么。” 唐老太悠悠的接过茶,“真的?” “真的,真的。”唐佳彤迫不及待的答应。 她如今这样,还能有什么选择,只要不让她出国,嫁个高门大户就满足了。 老太太用盖刮去泡沫和茶叶,轻抿一口后置于桌上。 她的语气中透漏出一股子威严,“我要你嫁入罗家。” 唐佳彤的眸子一点点放大,散发出光彩。祖母还是疼自己的,要将她嫁入罗家,虽然罗家比不上督军府,但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好的。 安城的人皆知督军夫妇通情达理,他们已经处于权利的顶峰,不需要靠联姻这种方式来巩固政权,但养军队却需要很多钱财,督军曾言有与商贾之家结亲的意愿。 唐佳彤有点迟疑,“祖母,罗师长不比霍督军,他更看重家世。” 祖母难道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嫁过去?唐佳彤内心升起点点希望。 “你的身份自是不够。” 唐老太的话似一盆冷水将唐佳彤的心浇了个冰凉。 “那祖母的意思是?” “当姨太太还是够了。” 唐佳彤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 她堂堂唐家二小姐有一天要去给人家当姨太太,放前朝就是妾。 回过神,她声嘶力竭喊道,“我不要,死也不要!” 白嫩的脸蛋因生气涨得通红,怒目圆睁,似乎要将唐老太生吞活剥一般。 “死?随你。”唐老太丝毫不受威胁。 她又道:“罗家如今也是姨太太当家作主,凭你的手段,罗家将来是你的也并未可知。你在宴会上勾引罗家少爷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你觉得还会有好人家来上门提亲吗?” 唐佳彤的气势一点点被抽干,她浑身无力,眼睛又红又肿,挂着两行清泪。 唐老太站了起来,背对着她,“彤儿,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无用的,即使不是清儿也会是心儿嫁入督军府成为霍家大少奶奶,而你,是永远不可能的!” 祖母明明很讨厌唐沐心,为什么宁可是她也不会是自己? 唐佳彤不明白,双眼死死盯着唐老太的背影,想要一个答案。 唐老太轻启唇角,说完便离开了。 震惊过后,唐佳彤笑了。 她的笑容似鬼魅一般,可笑,太可笑了,她们一家人到底算什么。 第40章 坦诚相告 清明时节雨纷纷,透着春天的阴冷与离愁,丝丝细雨,融合了无数行人的眼泪。 唐沐心和大丽携带酒食、纸钱等物品到帝岭脚下。 远远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矗立在乔氏夫妇的坟前。 难道乔老夫妇还有亲人在世? 两人快速跑了过去。 待靠近,男人的脸也愈加清晰。 是他! “乔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唐沐心很是吃惊。 少女稚嫩的脸被春风冻得微微泛红,手里拎着一些祭拜的东西,乔之宇的神色变化莫测。 爷爷奶奶的死,果然跟唐家有关。 二老住在山下,孤苦无依,又怎会有土匪盯上他们。 这些年,他和阿爸多方调查,又打探当年帝岭大围捕竟是因为唐氏夫妇被土匪所打劫,丝丝缕缕之间,仿佛都指向唐家。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来祭拜二老。” 乔之宇自称和乔氏老夫妇以前是一个村里的,家里人关系很要好,后来二老搬迁了,许多年没有来往。 最近他刚回安城,父亲给了他地址让他来看看二老,却没想到已经天人永隔。 他骗了唐沐心,在不清楚当年的事之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唐家对不起他们。”唐沐心的眸光逐渐暗淡,声音里带着抱歉和悲伤。 听到这一句,乔之宇面容似覆盖了一层寒霜,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唐沐心长长的羽睫上布满了水珠,不知是雾气凝结还是点点泪花。 她将食物供祭在坟前,再将纸钱焚化,为坟墓周围培上新土,然后叩头行礼祭拜。 “张爷爷,乔爷爷乔奶奶,爸妈操劳家里的祭祀,不能亲自前来拜祭你们,沐心代为叩拜。” 她神色端庄肃穆,乔之宇站立一旁,竟不忍出声打扰。 有了之前的了解和信任,唐沐心对乔之宇没有设防,也丝毫未怀疑他话里的真假。 将当年之事缓缓道来。 “到底是哪股土匪!”乔之宇的眼神倏然变得狠厉,让人无法与昔日温文尔雅的乔老师联系在一起。 乔之宇过激的反应让唐沐心有些诧异,两家的关系竟如此交好。 “不知道。”唐沐心摇头。 “不过,我们怀疑此事跟高大昌有关。”她又将与钱推磨的交易告诉了他。 乔之宇微微发愣,随即问道:“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去查真相,不害怕吗?” 唐沐心笑了笑。 “害怕,但真相更重要,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乔之宇看着她,如果被父亲知道真相,或许她会随时没命。 她透露给他很多有用的信息,如今有了方向,会少做很多无用功。 至于唐家,先瞒着父亲。 “我们一起!”乔之宇声音坚定。 男人一袭青色长衫,面容斯文儒雅,气质清隽。 她面对的是凶狠的土匪,怎么能将一个教书先生带入火坑。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乔之宇略有所思。 她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吗? 可偏偏这件事于他脱不了关系。 大丽走了进来,“小姐,新枝已经插好了。” 她是在提醒唐沐心,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唐沐心点点头,问乔之宇要不要一起回城。 乔之宇谢绝,说自己还想呆会。 唐沐心也不勉强,带着大丽离开。 既然来了帝岭,要不要去看看顾绎? 唐沐心犹豫不决。 顾绎也是奇怪,军政府难道没有其他的活干,整日整月的呆在山上。 想找他打探什么消息,问点事还得大老远往山上跑。 大丽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小姐,我们要去看看顾少爷吗?” 唐沐心睥睨她一眼,她的表情有那么明显? 岔路口,一条通往山上,一条是往城里去。 唐沐心脚步渐缓,犹豫着,踟蹰不前。 看自家小姐如此为难,大丽眼眸一转,“小姐,或许顾少爷有高大昌的行踪了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她要找顾绎去探听消息啊。 怪不得自己总惦记着要去找他,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得去找他。 唐沐心瞬间心情大好,脚步轻松。 竹林近在眼前,倏然,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枚流弹穿过树林划破了唐沐心的手臂。 唐沐心微愣,手臂的刺痛感渐渐袭来,白色的衣袖被流出来的血液染红铺开。 大丽立马抱住唐沐心用力矮下身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枪声愈发的近了。 枪声四起,响彻整个树林,鸟儿惊慌失措扑腾着翅膀乱飞。 顾绎不知从哪冒出来,拉住唐沐心的手:“走!” 大丽跟在他们身后。 原本顾绎是在另一个方向,但他隐约看见有个白影往山上走。 想是唐沐心要去竹苑寻他,来不及思考,交代了卫威几句,就往这边跑。 顾绎盯着她的胳膊,眸子变得阴冷起来。 该死! 他换了个位置牵着唐沐心的右手,她的伤在左胳膊,他怕弄疼她。 唐沐心清澈漂亮的眸子里很平静,没有半分惊慌和害怕。 顾绎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十分沉闷。 前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你先回竹苑,这里有我们。”卫威说道。 顾绎思考了片刻,又看了眼唐沐心,轻飘飘留下一句,“一个不留!” 卫威双脚并拢,敬了个军礼,“是!” 唐沐心和大丽皆是一惊,交换眼神,不包括她们吧…… 第41章 不准再来 回到竹苑,顾绎让唐沐心在藤椅上坐下,吩咐大丽去烧热水。 他面无表情,眉头微蹙,从抽屉里拿出药酒。 “把袖子挽起来。”顾绎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 唐沐心升起一丝委屈,她低垂眉眼,默默拉起自己的衣袖。 近几日春气寒,唐沐心穿了夹袄的衣衫。衣袖拉了许久,也卷不到胳膊的位置。 伤口因来回摩擦衣料,比之前似乎更疼了些。 唐沐心蹙着眉,瘪了瘪嘴角。 顾绎叹了口气,半蹲在她身边,替她挽起衣袖。 大丽将热水端进来放在一旁,又退了出去。 嫩藕般胳膊上红色的划伤特别醒目,顾绎用热毛巾轻轻替她擦拭后再仔仔细细给上药,生怕弄疼了她。 深色的药酒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丑啊!唐沐心嫌弃的撇过脸。 她今天怎么就忘记带小挎包了,她的药粉比这玩意管用多了。 顾绎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弄疼了她。 他的动作更加轻柔,唐沐心感受到了,心里暖暖的。 她转过脸,顾绎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幽暗深邃的眸子,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又性感。 整洁的短发此刻略微凌乱,西裤白衬衫搭配恰到好处。 唐沐心痴了,怎会有人长得这般俊美,气场又如此强大。 耳后方有一片竹叶插在了顾绎的发间,唐沐心伸手拿过。 顾绎抬眸,唐沐心慌乱的扬起指间的竹叶,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 他看了她许久,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开口。 踟蹰片刻,他终究开了口,“以后不要来帝岭了。” 唐沐心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以为他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再来找他。 她给他添麻烦了吗? 唐沐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再次低垂眼帘。 她平复了下心情,挤出一个微笑,“我不是有意给你添麻烦的,我想来问问你有没有高大昌的消息。” 唐沐心放下衣袖起身,“谢谢你替我包扎,我先走了。” “这个月十八号我会在军政府,有事可以来找我。还有,高大昌的事你不要插手,我会处理。” 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行踪,包括家人,她是第一个。 唐沐心未作答,便要出门离开。她的手臂受伤了,顾绎让方圆送她。 顾绎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挽留,他从未觉得她是个麻烦,只是他的身边太过危险。 回城的路上,唐沐心一直闷闷不乐,大丽看方圆也不顺眼了。 接下来的半月里,除了上学,唐沐心都待在水木堂。 上次的止血散卖的不错,她又制作了一些。 唐沐心想尽快筹集小黄鱼,这样就与顾绎两清了。 她觉得自己一直念着顾绎,肯定是因为心里愧疚。 十八号这天,顾绎特意回了军政大楼。 他担心唐沐心会找他,早早的来到办公室处理公务。 办公室在一楼最隐秘且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以至于这里几乎没人认识他。 他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两次,除非情况特殊。 临近傍晚,唐沐心依旧没有来找他,顾绎有点心不在焉。 她难道不想知道高大昌的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冲门口喊了一声。 卫威走了进来。 “她最近在干什么?” “唐小姐除了上学就是待在水木堂。” “这是把唐沐清的院子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顾绎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他查过那所院子的持有人是唐沐清。 但他不知道,唐沐心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才将地契落款名字写成了唐沐清。 料想她今日不会前来,顾绎便简单收拾下离开。 远处的两人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样子装得真像,是想被谁看见升个职? “哎,你说,军政大楼搞个清匪团是不是很搞笑,降低咱身份。” “原以为,大围捕结束这个清匪团也结束了,没承想,这么多年还留着一个支队。” “这个什么顾少爷是哪里冒出来,当年是调过来的吧?” “可不是,这种苦差事谁都不愿意干,只能从地方上弄个上来。” “好几年了,他这不升不降,还挺稳。” “哈哈哈哈,你这什么话。人家都是军政府最最最底层了,还怎么降,这不是成天不在这里,在外巡山呢。”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年纪轻轻,毫无斗志。守着这个位置一辈子都没啥作为。” “人各有志,不过,人家光靠那副好看的皮囊俘获了楼里不少女孩的芳心。” “真的?都有谁啊,说来听听。” “楼上那个……” 第42章 突袭 今儿阳光灿烂,微风徐徐。 唐沐心推开窗户,院里泥土的清香迎面扑来。阳光斜映在她粉红的脸上,俏皮又可爱。 大丽拿了一封信进来,“小姐,有消息了。” 唐沐心拆开信,信上写的是高大昌手下刘二苟的行踪。 让她去柳树胡同28号等人,进入对门的就是她要找的人。 唐沐心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背上她的斜挎包就出门。 果然有钱就是好使,两根小黄鱼虽然肉疼但还是值。 大丽担心她有危险,想跟着去。 唐沐心说人多眼杂,很容易被发现,让大丽留在家里。 大丽不依,紧随唐沐心。 曲折幽深的胡同小过道用灰色地砖平铺而成,小贩们的三轮车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位老妇人坐在门口摘菜聊着家常,还有一些小孩追逐打闹着。 胡同两侧开了好多门,门的颜色大多是深灰木色的,因年代久远失去了原本的面貌。门楼高低错落,层次不一。 唐沐心瞄了眼门号,闪进一家半新不旧的木门里。 两人上了二楼,躲在窗户的一侧,仔细辨认来来往往的人。 刘二苟换了一身崭新的粗布衣裳,拎着个皮箱,贼眉鼠眼前后瞧着。 他和王强是高大昌严令禁止回安城的。 但刘二苟还是偷溜来了,来看他的老相好春秀。 路边的空篓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脚将篓子踢出滚了好几个圈。 刘二苟不经意的动作引起了二楼唐沐心的注意。 大丽问道:“小姐,是他吗?” “看他那样,一身匪气。只要他入了对门便是,我们盯紧他。” 刘二苟不紧不慢的出了胡同,唐沐心蹙眉疑惑,难道认错了人? “小姐,他走了。”大丽有点着急。 唐沐心示意她稍安勿躁,万一抓错人就不好了。 如果对方真是刘二苟,他一定会回来的! 转了几条巷,确定没人跟踪。 刘二苟又转了回来。 唐沐心和大丽相视一笑,果然是他! 刘二苟有节奏的敲响了一扇边角还残留些红漆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烫发旗袍,颇有几分姿色。 她往外瞧了两眼,关上门,房子是个小两层。 春秀房里的东西都是刘二苟置办,比普通人的生活条件要好一些。 她倒了杯红酒递给刘二苟,“往年,你都是来个一两天就回去了,这次怎么呆这么久?” 刘二苟将皮箱小心的藏于床下。 他在圆桌边坐下,接过红酒一仰而尽,高脚杯重重的落在桌上,“交接货物的人还没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你要不先回去,免得出意外。”春秀有点担心的说道。 刘二苟咧着嘴角,拉过春秀横坐在他的大腿上,“还是我的春秀会心疼人。” 春秀双手搭在刘二苟的肩上,穿着丝袜的细长美腿从旗袍的底端伸出来,妩媚又妖娆。 刘二苟深吸了一口春秀身上的香气,心里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 “呆会我再去约定的地点看看,王强那小子都快爬到我头上了,我必须要把这票干好。” 春秀也不多说什么,男人家的事她管不着,这些年刘二苟好吃好喝的供着她,比以前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强多了。 她从刘二苟腿上站起来,理了理旗袍,“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忙活了半晌,确实饿了,刘二苟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大洋给春秀。 春秀推辞,“我还有钱。” 她将刘二苟吃得死死的是因为她了解这个男人。 你越表现的不贪图他的钱财,他反而越愿意为你付出。 刘二苟心高气傲却才能平庸,靠着溜须拍马的本事成了二当家。 他找了春秀这么个漂亮又疼人的姘头,自是满足他极大地虚荣心。 担心兄弟们惦记,他特意将春秀藏在安城。 安城对他们来说很危险,但对春秀却是相当安全。 想她的时候,他就偷偷潜入安城来潇洒几天。 刘二苟将钱硬塞在春秀手里,“给自己买两件新衣裳,等我干完这票大的,咱的好日子就来了。” 春秀眼波微转,笑着接过,在刘二苟的粗糙干瘪的脸上留下一个火红的唇印,扭着圆润的翘臀走了。 刘二苟垂涎欲滴,他克制自己的冲动。 今天还有大事要干! 左等右等都不见刘二苟出门。 大丽有点沉不住气了,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他会不会跑了呀?” 唐沐心也不是很确定,示意大丽别急,“我们再等等看。” 刘二苟拿出一瓶低廉的洋酒,猛灌了一杯,额头的褶子都往中间挤。 一张黑黢黢皱巴巴的脸显得格外难看。 这些年,他的风头被王强抢尽,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高大昌对他的信任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次的大生意,是高大昌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如果做得好,前途一片光明。 如若做得不好,怕以后在寨子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心中有了计较,刘二苟不等春秀回来,便离开了。 唐沐心和大丽匆匆下楼,悄悄跟在刘二苟身后。 路越走越偏,巷子越走越窄,前面竟是个死胡同。 唐沐心隐隐觉得不对劲。 刘二苟一个侧闪,突然就不见了。 唐沐心和大丽走了出来,四处寻找。 “你们是在找我吗?”,人出现在她们身后。 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刘二苟眼睛顿时亮了。 大丽拿起旁边竖放的竹扁担,将唐沐心护在身后。 唐沐心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大丽,土匪都是有武艺的,你不是他的对手。待他靠近,我自有办法。” 刘二苟将皮箱置于地上,一步步朝她们靠近,笑得猥琐。 唐沐心的手慢慢伸进斜挎包里,将一包药粉攥在手心里,摩挲着打开。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却还是引起了刘二苟的注意。 刘二苟当了一辈子的土匪,趁人不备撒药粉偷袭的事他可没少干。 他停住向前的脚步,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年轻轻轻的一个漂亮姑娘,也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大丽重新又握紧了扁担,观察地形,思考要怎么送小姐离开。 第43章 英雄救美 刘二苟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她们。“可惜了两个美人。大爷我今天有要事,就不跟你们玩了。” 唐沐心将手从斜挎包中拿出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粉末。 “等等,反正我们也要死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快速想着如何脱身的法子。 刘二苟眯着眸子打量她。 唐沐心又道:“我知道你叫刘二苟,是高大昌身边的人。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有点意思,刘二苟松开扣扳机的手。“你是谁?跟踪我干什么?” 唐沐心将大丽往旁边推了推,不惊不慌的回道:“我是唐诚铭的女儿。” 唐诚铭?唐家。 刘二苟蓦的想起当年那个素色旗袍女子,老大要的那个女人。 如今怕也是人老珠黄了,他盯着唐沐心的眸子却愈渐加深。 如果他把这个女孩带回去,含苞待放的年纪,老大肯定会很高兴。 这样,他就可以将王强踩在脚下。 主意已定,刘二苟说道:“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就放了你身边的那个丫头。不然,你们都得死。” 大丽拉住唐沐心,“小姐,不要听他的。” 唐沐心拍了拍大丽的手背,“我先拖住她,你去军政府找顾绎。” 大丽摇摇头,“万一顾少爷不在怎么办?” “那你就找霍大少爷,我之前帮了他,他肯定会救我的。” 刘二苟有点不耐烦,“商量好没有,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好,我答应。”唐沐心没有丝毫犹豫。 刘二苟越发觉得有意思了,他嗤笑一声,“唐诚铭是个怕死的,她女儿还挺有种。” 果然是他们! 唐沐心狐狸一般的眸子露出精光,她又问道:“是有人指使你们抢劫我阿爸的吗?” 刘二苟诧异,面前的女孩貌似知道的不少。 他敛去笑容,眼露锋芒,“等见到大当家,你亲自问他不是更好。” 唐沐心挪着步子走过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希望顾绎能早点找到她,不然…… 唐沐心不敢往下想,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与其命丧于此,还不如赌一把,搏一线生机。 刘二苟又怎会让大丽去通风报信。 他左手抓住唐沐心的胳膊,枪口对准大丽便要射击。 这一刻,唐沐心慌了,她真傻,土匪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她侧身往旁边一用力,刘二苟的枪打偏了。 子弹从大丽的耳边呼啸而过。 大丽瞅准时机,将手中的扁担朝刘二苟扔过去。大喊道:“小姐,蹲下!” 唐沐心很默契的一蹲,力道扯着刘二苟顺势也蹲下了。 扁担从他们俩的头上飞过,狠狠砸在左边的墙上,穿了一个洞。 大丽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都蹲下了? 刘二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小娘们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扯过唐沐心站起来,恶狠狠道:“你们竟敢来阴的!” 刘二苟再次举起枪。 突然,身后两个人影一人一脚踹向刘二苟的后背。 刘二苟整个人向前扑去,唐沐心一个没站稳也往地上摔去。 顾绎和乔之宇快速上前,一人一只胳膊,稳稳抓住她。 唐沐心转身抬眸,又惊又喜,“顾绎!” 待她站直,才侧目瞧见乔之宇也来了。 她清澈明朗的眸子,有很浓的错愕。“乔老师?” 此刻,唐沐心的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顾绎一身灰蓝色军装,皮鞋蹭亮,身姿挺拔威严。 乔之宇一袭浅灰色长衫,金丝边框眼镜,风度儒雅。 这英雄救美的话本竟然演到了她身上,还是俩。 唐沐心忍不住撇嘴偷笑,顾绎嫌弃的望着她。 他的神色落入她的眸子,唐沐心才收住笑容。 两人就这样相互看着。 “沐心,你没事吧?”,乔之宇朝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关心道。 大丽也跑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唐沐心挥挥手。 顿了下,唐沐心简单的向乔之宇介绍道,“这位是顾少爷”。 乔之宇笑着伸出手:“顾少爷你好,我是沐心的老师。” “乔先生好。”顾绎回握他的手,“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唐沐心憋住笑,他还会开玩笑,平时多高冷的一个人。 顾绎可不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上次加上这次,恩人无疑。 刘二苟从地上爬起来,断裂的鼻梁骨血流不止。 他抹了一手血,气急!“狗娘养的,竟敢打老子!” 卫威眉目一紧,过去对着刘二苟的膝盖就是一脚。 刘二苟半跪在地上,抬头才看清对方是军政府的人。 他的表情有点震惊又有点害怕,声音不住的颤抖,“长官,都是误会,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她们,没想把她们怎么样。” 卫威捡起地上的枪,“这叫只是吓唬一下?” 另一个副官拿起刘二苟放在路边的皮箱,走到顾绎身边打开。 黄灿灿的一箱子大黄鱼! 唐沐心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她拿起一根金条。 “哇,这得值一栋小洋房吧。那这些,得是多少房子。”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顾绎从她手里拿过金条放进箱子并盖上。“又不是你的,你管它值多少房子。” 唐沐心的眼神跟着箱子转。 这抓住刘二苟,她也有功劳,怎么也要分她一点,不能顾绎一个人独吞啊。 她对顾绎使着眼色。 顾绎假装没看见,对卫威吩咐道:“把人押走!” 唐沐心挡住他们的去路,“等等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没问完。” 她架势十足,“刘二苟,我劝你老实点,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这样我还能跟顾少爷求求情,饶你一命!” 刘二苟早已看清目前的局势,当然是活命要紧。“唐小姐,你问,我一定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当年,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妈会从那个路段经过,早早埋伏在那里?” 刘二苟又有点踟蹰,当年的事,高大昌下了死命令,谁敢提谁就得死! 那日后,高大昌有意使计将当日参与行动的兄弟都灭了口,只留下他和王强。 而大围捕抓的都是不知道内情的兄弟。 顾绎对卫威使了个眼色,卫威一枪打在刘二苟的脚边。 下了唐沐心一跳。 刘二苟也不敢再犹豫,身体不住的哆嗦,“是是是,我们早就埋伏在那里。有人出了高价钱要买唐诚铭的性命。” 唐沐心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是谁!” “是……” 话未说完,刘二苟睁大了眼睛,直直往后面倒去,额头上的窟窿十分渗人。 血液从他的脑后铺展,似一朵诡异艳丽的红花。 众人皆惊。 顾绎将唐沐心挡在身后,眼眸如刀子般锋利望向西南方向的顶楼。 狙击手?一个土匪二当家竟然动用狙击手来枪杀灭口。 唐家的事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卫威派了两个人去后方的顶楼查看。 乔志宇担心唐沐心受到了惊吓,提出要护送她们回家。 唐沐心还未从枪杀中回过神,她整个人都愣愣的。 这是第一次,她亲眼看见别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大丽扶着唐沐心,三人渐行渐远。 第44章 深夜相见 卫威看了眼顾绎,“队长,我们该去码头了。” 顾绎应了一声。 自从唐沐心帮他抓了黄鑫以后,他怕她遭到对方组织的报复,便派人暗中跟着她。 这里离码头的距离很近,不过十来分钟。 隐蔽的队员称,并未发现接头人,他们都怀疑情报是否有误。 顾绎皱着眉,双方的人都没有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海面是平静的,大部分的渔船都在这里停靠,阳光洒在忙碌的港湾,远航归来的货轮铺满海面。 一艘落于边角的渔船引起的顾绎的注意。 船上并无重物,船身却比普通的渔船要吃水几分。 他让就近的俩人下水查看。两人脱掉衣服,跳入水中。 不一会,两人浮上海面,示意水下有东西。 几人奋力打捞出几口木箱,卫威从军靴里掏出一把军用小刀,撬开木箱的锁。 里面的物品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外头还用了几层油纸防水。 卫威拿出一包,一层层的打开,棕色烟土,成色上乘。 “队长,这些烟土的数量按进货价跟刘二苟身上携带的黄金刚好对上。” 顾绎沉默。 刘二苟带那么多黄金出现在码头附近不会是偶然。 他的身后是高大昌,高大昌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勾结军政府的人。 也就是说,高大昌的身后还有人。 这个人结交了军政府的高官。 青云省,霍督军是强烈禁烟的,任何贩卖烟土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置。 如今,这么大数量的烟土流入安城,再转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唐沐心如今怕也不能置身事外了,敌人早就盯上了她。 夜,静极了。明亮的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 顾绎揉了揉眉心,几日未眠,疲倦感一点点袭来。 卫威推门而入,“团长,还回竹苑吗?” 顾绎点头。 车内,卫威透过后视镜观察顾绎的神色,“队长,唐小姐回去后一直呆在水木堂,没有回唐家。” 顾绎眼神微动,她白日里应该受到了惊吓。 卫威放慢了车速,等着顾绎发话。 “去水木堂。” “是。”卫威调转车头,加速行驶。 唐沐心精神怏怏的趴在窗户上数星星,七十八,七十九…… 大丽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小姐,吃点东西吧。” 唐沐心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但却不想吃。 “九十?九十?哎~”唐沐心叹了口气,惊吓过后脑子都不好使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明白以后可能会遇到比今天更凶险的事,但她还是想继续查下去。 她不回家,独自在水木堂消化克服。 “九十二。” 唐沐心被这突如其来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吓一跳,歪着脑袋往窗外瞧。 顾绎把她的小脑袋瓜推回去,“一点警觉性都没有,“狗鼻子”失灵了?” 大丽惊喜道:“小姐,顾少爷来看你了!那个,我出去把风,你们慢慢聊。” 刚跑出门口又折回来,探个头进来,“我家小姐一天都没吃东西,拜托你了!” 说完,撒丫子就跑。 将自家小姐与一个男子大晚上共处一室,还自告奋勇去把风,唐沐心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丫头了。 顾绎单手在窗沿一抻,身形矫健的跳进房内。 环顾一圈,陈设比较简单,医书和各品类的药草占据了不少位置,房内有一股很好闻的淡淡的药草香,让人精神瞬间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唐沐心赶紧把窗户关起来,这要是被人发现,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顾绎坐下,他也饿了,挑起桌上的面条咀嚼吞下,“还行,过来吃点。” “我不吃,没有胃口。”唐沐心撇了撇嘴。 “真不吃?那我有件事也不想说了。”顾绎望着她。 难道顾绎有什么新发现? 唐沐心迅速抢过顾绎手里的筷子,一口气将整碗面条吃了个干净,连一滴汤都没留下。 她似乎都忘记筷子刚刚被他使用过了。 顾绎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是不是有新发现?”唐沐心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顾绎对桌上的茶壶使了个眼色。 唐沐心拿起一个杯子,翻转过来,沏了满满一杯递过去。 他接过一仰而尽,放下茶杯便起身开始一颗一颗解外套的扣子。 唐沐心慌忙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伸手将梳妆台上的一包痒痒粉紧紧握在手心。 一双眸子紧紧盯住顾绎,随时准备出击。 虽然她很想知道真相,但也不能以牺牲自己的清白为代价。 这次唐沐心的小动作未逃过顾绎的眼睛,他不免有点好笑,就是不知道是辣椒粉、痒痒粉还是其他? 辣椒粉他已经领教过了。 至于痒痒粉,他也见识过厉害。 郭子亭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场景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顾绎将外套扔在凳子上,转身到坐到床边,脱鞋躺下,侧身盖上被子,动作一气呵成。 唐沐心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踟蹰一会,她蹑手蹑脚过去推了推他,“你别在这睡啊,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这里一般没有外人来,只有唐沐清和冬雪知道这里。 顾绎翻了个身,伸手就去拉唐沐心。唐沐心重心不稳,跌坐在床上。 “别闹,让我睡一会。”顾绎闭着眼睛。 唐沐心正欲开口,却发现顾绎的神情很是疲倦,眼睛周围有一圈淡淡的乌青,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显得特别碍眼。 她轻轻抽出自己被顾绎握住的纤纤玉手,静悄悄的退到桌边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来袭,她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半小时后,顾绎悠然醒来,他起身穿好鞋,来到唐沐心身边。 只见她睡得如同孩童一般香甜,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红唇嘟着,发出一声声轻轻的呼吸声,原本慵懒的花苞头因发钗的掉落一头乌丝倾泻而下。 顾绎轻轻将她抱起放置于床上,被窝里还留存着他的体温。 大丽一直守在院子里,看见顾绎从里面出来,赶紧跑过去,“小姐吃了吗?”。 “周末,卫威会来接你们。”说完径直出了院门。 大丽美滋滋的小跑过去插上栓,“终于可以回屋睡觉啰。” 刚转身,敲门声响起。 大丽迟疑了几秒,难道顾少爷忘记交代什么了,还是落了什么东西,她慢慢打开院门探出头去。 眸子慢慢睁大,声音蓦的提高,“大,大小姐!” 冬雪上前一步,眼睛一瞪,“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丽的神情让唐沐清更加起疑,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难道真不是自己眼花。 “沐心呢?”唐沐清走进院内。 “睡了!”大丽脱口而出,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她今日怎么住在这里?”边说边往唐沐心的屋子走去。 “小姐说今儿星星好,在这里看星星。”大丽紧跟在后面。 唐沐清轻轻推开房门进去。 只见唐沐心歪着头,抱着一角的被子,正睡得香甜。 一切正常,但唐沐清却觉得今晚的大丽很不寻常。 冬雪一敲,大丽立刻开了门,仿佛一直呆在院子里。 唐沐清环顾四下,两条拉开的凳子,茶杯和空碗分别置于两边,还有一只掉落在地的发钗。 “刚刚有人来过吗?” “没有,完全没有!”大丽很肯定的回道。 唐沐清盯着她看,大丽心里发虚,掐着手指提醒自己镇定。 “既然沐心睡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她。” “好的,大小姐。” 关上院门,大丽长吁一口气。 院外。 “大小姐,你不觉得大丽今晚很奇怪吗?”冬雪越想越不对劲。 唐沐清轻笑,却并未作答。 第45章 英姿飒爽 上次说不让去,这会又让卫威来接。 唐沐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是不是顾绎找她去兴师问罪,怪自己打乱了他的部署。 “卫副官,你家队长上次怎么会出现在那,是不是早就有什么安排?” 面对唐沐心,卫威的脸色总比平时柔和几分,“唐小姐帮队长抓住了黄鑫,队长担心有人伺机报复,安排了人保护你的安全。” 唐沐心震惊! 身边一直有人跟踪她吗?她怎么不知道。 她看向大丽,大丽摇了摇头。 唐沐心又问道:“他安排了几个人?人都在哪?” 这个不能说,卫威沉默。 唐沐心清了清嗓子,“那,顾绎是特意来救我们的吗?” “是。”卫威斩钉截铁的回道。 “平时看顾少爷一副冷血脸,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仗义。对了小姐,乔老师怎么也出现在那里?他不会也派人跟踪你了吧?”大丽一脸的好奇。 卫威却皱了皱眉头。 一个老师派人跟踪自己的学生,这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唐沐心打着哈哈,“胡说什么呢,乔老师那是刚好经过。” 大丽不信,卫威不信,唐沐心自己也不信。 但从刘二苟的事情后,乔之宇就请假没有来学校,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里。 顾绎派人盯着自己也就算了,要是还有人在盯着自己,想想都浑身难受。 到了竹苑,顾绎已在院中等候她们。 他今日有点不同,灰绿色的军裤,长军靴,同色衬衣,袖子撸到胳膊肘。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模样。 方圆接到顾绎的指示后,将唐沐心和大丽带至二楼卧室,换衣裳。 过了半晌,也不见两人出来。 换个衣裳难道还把自己换不见了,顾绎让方圆去催。 方圆刚上楼梯,房门就打开了。 唐沐心先出来站在廊上,居高临下,笑意盈盈。 铁绿色军衣裤,裤脚塞在军靴里,显得那段小腿纤瘦匀称。 曲线玲珑,纤柔的腰身上系着皮带。 一头浓密的发扎成一个花苞头,面部线条显得英姿明朗! 方圆看呆了,喃喃自语道:“唐小姐是我见过穿军装最好的女子!” 顾绎斜着眼瞪了他一眼,方圆浑然不知。 一双眸子还紧盯着唐沐心,直到卫威轻咳一声,方圆才回过神。 这是唐沐心第一次穿军装,她很兴奋,蹦蹦跳跳的下楼跑顾绎身边。 “顾绎,好看吗?” 她的眼里充满了期待,眸子似宝石般璀璨。 从不夸人的顾绎破天荒说了句,“好看。” 方圆和卫威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大丽也跟着下了楼,她有点不自在。 军装穿在她娇小的身材上,略大,显得她整个人越发的小巧。 军裤还好,被军靴挡住了。 但衣服就太明显了,袖子将大丽的手掌都挡住了。 “小姐,你看我这……”大丽嘟着嘴,表示不满。 方圆急忙解释,“这可不怪我,你穿的都是最小号了,谁让你这么这么娇小。” 他还比划了一下,大丽气得就要挥拳去打他。 方圆吓得赶紧往卫威身后躲。 “方圆,明天去给大丽定制一身。”顾绎吩咐道。 大丽很惊喜,顾少爷人也太好了吧,还要给自己做新衣裳。 她也不推辞,十分欢喜的谢过。 顾绎意味深长的看着唐沐心,意思是军装费用都找她报销。 唐沐心撇撇嘴。 真是够小气的,前几天刚缴获那么大箱金条。 收拾妥当,一行人往上走,山势愈渐陡峭,唐沐心喘着粗气。 顾绎摇了摇头,这体力也不行,得多锻炼。 好不容易爬上来,唐沐心张开双臂呼吸着山顶的空气,暖风轻拂,舒服极了! 原以为这是帝岭最高的山峰,上来后才发现是错觉,远方的山峰高耸入云。 唐沐心不禁感叹,帝岭到底是有多大,会不会有龙脉之类的? 难道顾绎躲在这里是替军政府盗墓取宝? 唐沐心惊讶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转头望向顾绎,笑得诡异又神秘,要不要威胁他换点金条? “哇,果真是山外有山啊,这要不慎摔下去,会尸骨无存吧?”大丽心惊的说道。 唐沐心敛了笑容,瞬间觉得金条不那么重要了。 顾绎眯着眸子审视唐沐心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又冒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歇息够了,就继续走。” “走?去哪?难道我们不是来山顶看风景的吗?”唐沐心疑惑。 她以为顾绎是担心她之前受到惊吓,才特意安排了今日的春游。 “是,看风景。山下的风景更美!”顾绎嘴角上扬。 唐沐心不太相信,但依旧老老实实的跟着。 半小时后,她们到了山谷的平坦处。 唐沐心和大丽的嘴巴久久不能闭上,这也太美了! 第46章 训练 碧绿碧绿的草地,远远望去,仿佛像绿色的毛绒地毯,上面还点缀着许多紫色黄色的小花,让人赏心悦目。 草地整片都很平坦,应该是被人修整过。 唐沐心奔跑向前,在草地里打了几个滚,闭眼躺下。 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朦胧中,有人挡住了光线。 唐沐心睁眼,对上一双如墨色宝石般的眸子,明亮乌黑。 “真当自己来春游了,看前面!” 唐沐心盘腿坐起来,顺着顾绎眼神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是一排崭新的靶子,似士兵一般的整齐排列着。 顾绎拎住唐沐心的衣领,将她提起来。 “从今天起,你和大丽都要学习枪法和防身术。”顾绎认真道。 他以为她会拒绝,或许要费点功夫跟她解释。 唐沐心却笑了,答应的特别爽快。“好!” 她的眼睛又亮又灵动,看不出丝毫犹豫和怀疑。 唐沐心怎么会拒绝呢,她的药粉是些小把戏,只能趁敌人不备。 对付刘二苟那种凶狠又精明的土匪根本无用。 上次如果不是顾绎他们及时赶到,她都不敢想自己和大丽会有什么后果。 如今,她可以学枪法,可以学防身术,以后遇到危险至少可以自保。 顾绎收回微愣的目光,能懂他的用意,很好。 大丽听说学这些东西能保护小姐,自然也是很愿意。 她迫不及待的让卫威教自己。 方圆忍不住戏弄她,“大丽,学之前得先看看你的底子如何。不如,我们先玩个斗鸡 ?” 噗~唐沐心忍不住笑出声。 大丽拒绝道:“还是不要了吧……”她担心自己会把方圆给撞飞。 唐沐心玩兴大起,对着大丽眨眼,“大丽,方圆都约战了,你就比一场。” 小姐开心,大丽龇牙一笑,把两股麻花辫甩到身后,“来吧!” 双方架势十足。 唐沐心一声开始,大丽吸足了一口气,掰起左腿狠狠的朝方圆撞过去。 方圆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体向后飞出几米远,在草地上连翻几个滚。 唐沐心笑得直不起腰,拼力气,她家大丽还没输过谁。 顾绎和卫威云淡风轻,那个墙洞的威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方圆难以置信,他气呼呼的跑过来,“你一个女孩子力气这么大,还怎么嫁出去?” 大丽眉目一瞪,准备再次对方圆出手。 方圆急忙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别别,我认输。” 他冒出一个坏心思,卫威这家伙不是在队里战无不胜。 今天就让他看看,他是如何败在一个小女孩手里。 “卫威,你跟大丽比一场呗。” 卫威瞪了方圆一眼。 唐沐心心想:这主意不错啊,卫威一张严肃脸,翻滚在地上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卫威,比一个嘛,就当玩玩。”唐沐心怂恿道。 卫威有点为难。 唐沐心嘟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绎,“就比一场。” 顾绎好笑又无奈。 要和严肃脸斗鸡,大丽居然有点紧张。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使几成力,蹦着脚就撞过去了。 卫威没有攻击,一直处于防备状态。 他不停的躲闪,身形灵活,大丽始终无法靠近他半分。 唐沐心看好戏的眸子慢慢转成震惊的模样。 她拍手夸道:“卫威好厉害啊!” “好了。”顾绎叫停了两人的斗鸡游戏,拎着唐沐心往靶子靠近。 唐沐心侧目看他,怎么好好的生气了? 顾绎拿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细心的教导唐沐心。 一遍过后,唐沐心说自己学会了。 她一字不差的将理论知识复述了一遍。 这女人果然记忆力过人。 竹苑的位置极其隐秘,卫威等人直到现在还要寻着标记走。 而唐沐心去过一次就记住了路线。 这么看,教她东西似乎要简单很多了。 “会理论有什么用,开一枪试试。” 唐沐心撇撇嘴,试就试。 一枪出去,手掌震得发麻。 方圆跑过去在那边举着红旗挥舞。 唐沐心不懂,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是不是打中了?” “嗯,打中了。”顾绎忍住笑意。 “我真是太厉害了,我就说,这有什么难的!比研究我的药丸容易多了。”唐沐心洋洋得意。 过不了两天,她说不定比顾绎打得还准,到时候要好好杀杀他的锐气。 唐沐心把勃朗宁塞进大丽的手里,“大丽,你也试试。” 卫威也已经教过了大丽一遍。 大丽有点哆嗦,这黑乎乎冰凉的东西比拳脚可怕多了。 她鼓足勇气,按照卫威教她的方式闭着眼开了一枪。 远处的方圆猛然蹲下。 大丽尴尬的笑笑,“好像打偏了……” “第一次难免的。”唐沐心鼓励她。 方圆满脸怒气的跑过来,“大丽你是不是故意的,枪子往我脑门上崩!” “没没没……”大丽自知理亏,说话都有点结巴。 卫威上前一步,“我们先学防身术,枪法慢慢学。” 大丽如获大赦,将手枪还给唐沐心,拉着卫威就跑。 比起学枪,她还是更喜欢格斗术。 大丽有点怕,开枪都闭着眼,顾绎和卫威都看出来了。 心里障碍的克服需要时日,也得靠她自己。 唐沐心有点难受,她不该把大丽牵扯进来的。 她和大丽是一起长大的,名义上是主仆,实则亲如姊妹。 曾多次私下她都不让大丽喊她小姐,但大丽不敢,唐家的规矩摆在那。 顾绎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如今世道乱,多学点东西不是为了别人,而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能力自保。” 唐沐心点点头。 “方圆,我刚刚打了几环?”唐沐心突然发问。 方圆不忍说出实情,“刚没看清楚,我再去看看。”说着,就跑远了。 连个环数都不会看,顾绎是不是得考虑换个亲侍。唐沐心无奈想。 “怎么,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打中环了吧?”顾绎问。 唐沐心大囧,怪不得方圆是那种反应。 她又重新拿起枪,认认真真的学习。 第47章 寿宴风波 五月初八,霍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 督军在东院大摆宴席,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晚宴是最隆重最豪华的部分。 老太太传统,督军请了安城最好的戏班子。 唐沐清两姐妹也来了。 老太太拉着两姐妹和倪蔓陪坐聊天,老大博古通今,老二活泼有趣,倪蔓温柔贴心。 督军满心欢喜,笑盈盈道:“儿子害怕宴会太闹会吵着母亲,如今看来母亲是喜欢的。” 老太太大笑起来,“我很喜欢,你有心了。要是璟儿和晔儿也在我就更欢喜了。” 赵晴宽慰道:“姆妈,正璟今儿来了越洋电话,说是过段时日就回来。正晔晚些时候会来给您祝寿的。” “那太好了!”老太太喜上眉梢。 三个孙儿,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 珺儿成天守着驻地,璟儿整年在国外呆着,还有晔儿体质弱在寺庙修养。 不过,晔儿的身体这些年好多了。 今晚让他跟蔓蔓见上一面,如果两人有意,就撮合一下。 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老太太心里盘算着。 倪蔓要是知道老太太是这个心思,鼻子都会气歪。 她看中的是未来督军夫人的位置,其他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更何况是霍正晔那个病秧子,霍正璟都比他好得多。 至少人家还是个留洋的阔少爷。 哪像霍正晔,长年累月住寺庙的假和尚。 陆年香对倪蔓使了个眼色。 事情已经办妥,让她放宽心。 自己母亲办事,她自然是放心的,成败就在今晚了。 外院杯觥交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宾客多是上层社会和政府高官,相互寒暄客套,相谈甚欢。 霍正珺在外院应酬,杯中红酒已空,佣人替换了一杯。 罗垚听说唐沐清也被邀请,四处寻找她的影子。 阿爸和二姨太奉劝他多次不要招惹唐沐清,可他不听。 卿本佳人,君子好逑。 霍正珺能得,他为何不能。 少帅就了不起了,他阿爸如果愿意争,他也可以成为少帅。 寻了许久也不见唐沐清的身影,罗垚一连喝了好几杯。 正堂里,倪蔓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她寻了个借口溜走。 刚出内院,撞上了手端红酒的霍湘。 红酒撒了倪蔓一身,粉红的洋裙上一大片污渍。 倪蔓拍了拍身上的酒渍,怒道:“你到底会不会走路?” 霍湘白眼一翻,“是你着急忙慌的撞了我,怎么,赶去投胎啊?” 倪蔓眉目一皱,这个该死的霍湘,怎么偏偏这时候出现。 她懒得跟她计较,先赶紧把衣服换了。 姆妈跟她说那个药很厉害,却没有说什么时间发作。 自己不能以这幅样子去见他。 思量好,倪蔓先去了自己的院子换衣服。 霍湘的衣服也溅了些许酒渍。 她在这里没有更换的衣物,想回西洋楼。 经过外院,无意瞥见了自家大哥。 霍正珺轻挠着脖子,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舒服。 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酒,想寻个隐蔽的小耳房小憩一会。 霍正珺瞒过众人,寻到一处耳房,昏暗中摸索床铺合衣躺下。 他越发难受,身体滚烫,似乎要将他吞噬一般。 霍正珺常年在部队,为人正直磊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和药物他从未接触过。 意识逐渐涣散,恐自己得了急症,想出门寻求救援却无力。 房门突然被推开,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好冰凉,可以浇灭他胸膛的火热。 霍正珺一把拉过往自己身上贴。 霍湘急了,猛的一把推开霍正珺。 她呆呆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很明显大哥被人下了药。 大哥是什么人,铮铮铁骨的军人,想必这是最厉害的催情散,分量也放得极重,才会如此这般。 下药之人心可真狠,如果不马上去医院或解决,身体会受到很大损伤。 “肯定是倪蔓!”,霍湘怒火中烧。 大哥要跟唐沐清订婚了,她怕自己再也没机会,就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还挑在祖母大寿,满堂宾客的日子里。 众人目睹,这门亲事霍家想不承认都难。 为了嫁给大哥,她不顾自己的脸面,大哥的脸面和整个霍家的脸面。 霍湘恨不得马上撕碎倪蔓。 床上的人越来越难受,开始不停的抽搐。 霍湘打开门想叫人来帮忙,脚步却顿住了,她在犹豫。 她瞥向床上的男人,硬朗的面容,修长的身形。 她爱他! 但是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 在外人眼里,她是他的亲妹妹。 他从小对她疼爱有加,处处维护她。 第48章 求婚 十二岁那年,爸妈商议是否要把她身世的真相告诉她。 督军说,她的爸妈都是英雄。 作为英雄的女儿,她应该感到自豪和骄傲。 督军夫人不同意,怕给她的内心造成伤害,只想让她一辈子当霍家的女儿,当他们的掌上明珠。 她悄悄从门口离开,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 从那以后,慢慢的,她对霍正珺的感情变了。 她的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忠诚,爱国,英俊又正直。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男人。 结束学业提前回国,是因为二哥跟她说,姆妈要给大哥订亲了。 她想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配得上大哥,她的大哥值得最好的。 倪蔓绝对不行,那个女人心计深沉,她的父母会把霍家搅个鸡犬不宁。 后来她见到了那个姆妈喜欢的女人,她叫唐沐清。 温婉端庄,爸妈满意,大哥也喜欢她。 但是她又希望大哥是因为姆妈喜欢才会喜欢她,所以她问了大哥是否真心喜欢唐沐清,大哥笑着没有否认。 她很难过很难过,但是她祝福他们,他们很相配。 霍湘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缓缓关上门。 脚步似有千斤重,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将来会发生什么,只想眼前的男人完全属于她。 除了大哥,她一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脱掉衣物,抚摸着霍正珺刚毅的面容,一颗颗解开他军装上坚硬的纽扣。 她的手掌冰凉而软滑,落在霍正珺的胸膛上。 这种感觉像是处于荒漠中饥渴的人偶遇甘泉。 霍正珺有些贪恋,他翻身压住索取。 一室旖旎…… 趁霍正珺未醒,霍湘快速穿好自己的衣物,偷偷溜走。 她慌乱的背影落入跟随而来的唐沐清眼里,她思量了片刻。 轻轻推门,朦胧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床上一个男人的身影。 尽管有棉被遮挡,但依旧能瞥见他裸露的肩膀。 唐沐清思绪千回百转,最终找到电灯的开关按下。 刺眼的光线拉扯回霍正珺的点点意识。 她过去轻轻唤他,“霍正珺,醒醒。” 缓缓睁眼,霍正珺扶额坐起,摇晃着头,记忆断断续续的。 滑落的棉被裸露出上半身,唐沐清的脸红透了。 待他看清她的脸和床上那一抹刺眼的红,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懊恼极了! 他怎么能毁了唐沐清的清白! 唐沐清抓住他的手,满眸柔情,“别这样,你被人下药了。” 霍正珺愤恨的眼神中布满了血丝。 不管是何人,决不轻饶! 唐沐清背过身让霍正珺穿好衣物。 …… 外院南边花园的黑暗角落,罗垚在焦急的等待着。 他买通面生的佣人去传话,要见她。 如果她不来,便把她在罗家宴会上用手帕勾引他的事在这里传扬开来,不管别人信不信,她的名声是一定会受影响。 八卦,谁都爱听,也爱传。 传来传去,基本都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罗垚约了唐沐清几次,都无功而返。 今日总算逮住了机会。 唐沐清不想去但不得不去,刚出外院,瞧见霍湘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跟踪谁,她便也跟了过去。 她拦住一个副官,耳语了几句。 副官知晓她是未来的少帅夫人,不敢怠慢,连连点头答应。 另一边,倪蔓回到内院,左瞧右看不见霍正珺的影子。 心道糟了,不会药效提前发作了吧? 一位副官恰时走到她身边,“倪小姐,你找大少帅吗?” 倪蔓一喜,“你知道他在哪?” 副官指着耳房的方向说,“大少帅好像往那里去了。” 话还未落音,倪蔓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着急的往前走。 正堂外,陆年香瞅准时机差不多。 进门大哭,“老太太,我家蔓蔓不见了!”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 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陆年香说确定不见了,她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赵晴蹙着眉,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她安慰道:“年香,这东院大,想必蔓蔓是在哪里闲逛吧。” 陆年香根本不听,上前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蔓蔓你是知道的,乖巧听话。怎么会大半夜的乱跑呢?这万一要是在湖里落了水……” 她不敢说下去,嘤嘤的开始哭。 老太太也有点着急了,说的是,这镜湖大又深,可别贪玩去了那。 “走走走,大家都找找去。” 陆年香擦了擦眼泪,连忙扶着老太太。 赵晴,唐沐心,还有督军夫人的几位亲密好友在后面跟着。 两个女佣提着灯笼在前边带路。 路上有女佣说看见倪小姐往南边的耳房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南边耳房去。 这自然也是陆年香安排。 陆年香忍住心中窃喜,都是往她计划好的方向发展。 等老太太看见倪蔓和霍正珺衣衫不整的待在一起,看他们霍家敢不娶蔓蔓。 赵晴没有放过陆年香的任何表情,她暗道不好。 这一晚上,也没有看见正珺来给老太太行礼。 难道,他和倪蔓在一起…… 这陆年香如今又是这般姿态,赵晴恍惚间猜到了什么。 她大惊,拦在老太太面前,“姆妈,这耳房就这么几间,刚刚都看过。年香不是说在镜湖,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 陆年香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看不上我家倪蔓,事事都要阻挠! 她走到拐角,瞥见最里端的耳房有亮光,“婶婶你看,那间耳房有灯光。” 众人纷纷瞧过去,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特别耀眼。 急促的脚步声,隐隐约约。 唐沐清拦住正要开门的霍正珺。 她快速收拾好床铺,又从旁边的盆栽中折了一个嫩枝丫绕成圈。 唐沐清将霍正珺拉到屋子中间,“跪下。” 霍正珺对上一双冷静又认真的眸子,有点迟疑。 唐沐清看了看门口,来不及了,她又重复一遍,“快跪下!” 霍正珺鬼使神差的单膝跪地,唐沐清伸出左手,将枝环套在自己的中指上。 娇羞点头道:“我愿意。” 第49章 反转 门被陆年香适时推开,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尤其是陆年香,她指着唐沐清,“怎么是你?!蔓蔓呢?” 这一刻,霍正珺明白了。 竟然是表妹下药陷害自己! 他的眸子里凝聚着怒火,想要去质问陆年香。 唐沐清拉住了他。 陆年香触及霍正珺的眸子,吓了一跳,刚刚差点说漏嘴。 眼前的一幕让唐沐心有点不明所以,但她很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自家阿姐是不可能深夜跟一个男子共处一室的,还是在霍老太的寿宴上。 哪怕对方是霍正珺。 既然阿姐作出求婚的表象,唐沐心决定帮她演好这出戏。 她流露出羡慕,一脸纯真的问霍正珺:“以后我是不是要喊你姐夫了?” 众人这才惊觉,霍正珺半跪的姿势可不是在求婚。 再看看唐沐清中指的“绿戒指”,一切了然。 唐沐心又笑道:“想不到英勇神武的大少帅这么浪漫,悄悄躲在这里求婚,是怕我阿姐不答应不成?” 大家此刻算明白,求婚为何要遮遮掩掩,原来大少帅怕丢面子。 唐沐清放低身子轻扶霍正珺,幸福的笑道,“让大家见笑了。” 赵晴激动地泪眼婆娑,她终于有儿媳妇了! 紧紧牵住唐沐清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明天我就去跟你爸妈选个黄道吉日。” 她又忍不住数落霍正珺,“求婚要钻戒,你这是什么?我怎么生了个榆木脑袋。” 众人哈哈大笑,陆年香除外。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什么是唐沐清出现在这里? 那蔓蔓去哪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的变故让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不安。 唐沐清低眉浅笑,“夫人,钻戒都是一个样,这个才特别。” 霍正珺的眸子忽明忽暗,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滚。 从此刻开始,他这一生认定了一个叫唐沐清的女人。 老太太笑得和蔼,也认同了这门婚事。 一行人欢欢喜喜的往内院走。 刚出拱门,南边的花园似乎传出声响,窸窸窣窣的。 老太太停住了脚步,“什么声音?” 众人都竖着耳朵听声音的来源。 站位南边的一位夫人道:“好像是从那边过来的。”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年香很害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抢过旁边佣人的剔墨纱手提灯,快步往前去查看。 众人不明所以,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昏黄的光线将在角落里翻滚的两人照了个仔细。 倪蔓领口的衣服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闭着眼躺在草地上,双手攀附男人的脖颈,轻声的哼着。 男人喘着粗气,不停在倪蔓光滑的脖颈啃噬。 陆年香浑身颤抖,霍正珺在耳房,那这个男人是谁? 她猛的将男人从倪蔓的身上推开。 巨大的动作让倪蔓睁了眼,嗔怪道:“姆妈,你怎么来了!” 她又惊又羞,用撕裂的衣物挡住自己的胸脯。 男人裸露着上身,从地上暴怒爬起:“找死,敢坏老子的好事!” 这声音?不对! 倪蔓推开挡住她视线的陆年香,瞳孔不断放大。 怎么不是大表哥?这个男的是谁! “啊!”倪蔓大叫起来。 借着跌落灯笼的朦胧灯光,罗垚才看清,她不是自己要等的女人。 女人一上来就颇为主动,他还奇怪,唐沐清竟是如此轻浮的女子。 还以为是唐沐清早就心仪于他,羞于开口,才用行动表示。 罗垚皱眉,躺在地上的女人到底是谁?有家世就收了当姨太太,不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他罗家! 这是倪蔓的声音?!众人加快了脚步。 陆年香捡起地上男人的西装盖住倪蔓的身体,她现在六神无主。 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老太太气得险些站不稳。 倪蔓从小是她看着长大的,乖巧听话,这是怎么回事? 罗垚慢悠悠穿上自己的衬衫,家里多张嘴而已,他不在乎。 霍正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罗垚,你竟敢在老夫人寿宴上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罗垚皮笑肉不笑,“大少帅息怒,我们什么都还没干!这女人突然投怀送抱,我这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的。” 他侧目望向唐沐清,她搀扶着老太太,神闲气静,眼眸似一汪古潭,深不见底。 一行人齐聚正堂。 倪蔓换了衣裳,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算是毁了,如今名声尽失,别说给大表哥当妻子,恐怕姨太太都不成了。 老太太派人只会了督军。 霍湘在西洋楼收拾好自己也到了。 督军带着罗科通一起入了正堂。 罗科通气势汹汹的过去狠狠给了罗垚一巴掌。“畜生!” 这倪家虽在南陵省只任参领之职,却对督军有恩。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只能娶了倪蔓。 可苏家的身份,罗科通是看不上的。 他脸色由白转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满腔怒火无处喷射,气得双颊微微地颤抖。 老太太沉声道:“年香啊,这位是罗师长,看接下来的事怎么处理?” 陆年香在听说罗垚是师长之子后,心里早有了主意。 “现在虽讲究婚恋自由,但这事罗少爷确实做得不妥。再怎么仰慕我家蔓蔓,也不可借酒醉轻薄于她。” “如今,已经这样了,那就选个好日子成婚吧。” 罗垚冷哼一声,小小的参领之女也配嫁给他,看她还有几分姿色,否则做姨太太都是高攀。 罗科通蹙眉,他也是不愿意的。 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儿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还是在老太太的寿宴上,枪毙都不为过。 只让罗垚娶了她,算是好的。 所以,他答应了。 罗垚不敢忤逆阿爸,气结不语。 老太太也不愿意,这罗垚品行不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她问倪蔓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便禁止任何人透漏今日之事。 让陆年香带倪蔓回南陵,还是可以找个好人家。 然而,倪蔓竟然说她愿意。 姆妈说得对,罗家在青云省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罗家只有一个姨太太,嫁过去她就能拿住家中大权。 只要留在安城,她经常有机会可以看见表哥。 回南陵,也不过找个一般人家嫁了,老太太也不能再护她。 没有别的选择,她要留在安城。 老太太很心疼,再三向她确认。 今晚上倪蔓还真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这就叫自食恶果吧,霍湘冷笑。 她忍住身体的不适前来,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自然不会让倪蔓好过,胆敢算计她大哥,给督军府抹黑,那就怨不得她。 霍湘上前一步,开口道:“祖母,这南边花园,又隐蔽又无灯光。他们两人能同时在那,岂不是太巧合了。我看,大概是蔓蔓和罗家少爷早就相对眼在谈恋爱,只是还没来得及对我们明说。” “祖母大寿,两人约着见个面。罗家少爷喝多了,失了分寸,如今两家都愿意喜结良缘,您应该成全。” 倪蔓恶狠狠的斜瞄霍湘。 罗垚和倪蔓都无法为自己做出解释。 老太太迟疑了,倪蔓这丫头不是想嫁给珺儿吗?这陆年香都提了好几次。 她老了,不懂年轻人的心思,自个愿意就成! 老太太做主。 三日后,陆年香带倪蔓回南陵准备婚事。 八月初八,举办婚礼。 从小看着长大,如同半个孙女,这是老太太对倪蔓最后的疼爱。 倪蔓眼神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唐沐清中指的“戒指”上,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现在这些人是不是都以为她倪蔓很脏。 可她至少还是完璧之身。 而霍家即将娶的媳妇,才是残花败柳。 什么大家闺秀,还不是靠爬上霍正珺的床才能成为霍家大少奶奶。 倪蔓轻蔑的笑了。 想到自己还要靠着督军府和老太太的维护顺利嫁进罗家,以后也需要霍家的庇护,今日就放过她,唐沐清可要感恩。 不然,可有她受的。 第50章 禁止 宴会结束,唐沐心回到水木堂。 坐在院子里,喝着小酒,她怏怏的用双手托腮靠住石桌。 月光皎洁,繁星点点,晚风轻抚,舒服又惬意。 敲门声响起。 大丽跑去开门。 顾绎双手插兜笔直的站在院门口。 大丽很兴奋,能开导小姐的人来了。 院子里墙角的花盛开,丝丝芬芳袭来。 顾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唐沐心抬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似醉非醉。 转而又暗了眸子, “高处不胜寒,你说我阿姐在督军府会过得好吗?” 顾绎疑惑。 唐沐心也不把他当外人,将老太太寿宴上的事说了个明白。 她未来姐夫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还长得好看。 成为督军后,惦记他的女人更多了。 何况,督军三个儿子,不知道有没有兄弟之间的权利争夺。 再加上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 唐沐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绎的眸子眯了眯,唐沐心的阐述很简单,但他觉得肯定另有内情。 大哥怎么会随便在一个小耳房向唐沐清求婚。 倪蔓虽接触不多,但听姆妈讲,表婶是想跟霍家结亲。 祖母也很疼爱这位表妹。 她会如此胆大,在祖母的寿宴上,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有损颜面的事? 这其中的缘由恐怕要回家找大哥问个清楚。 但顾绎可以确定的是,唐沐心的阿姐可不简单,一般人奈何不了她。 想必本人也是想嫁入督军府的,不然那日舞会就不会出尽风头。 眼前的小丫头真是爱瞎操心。 “放心,督军和夫人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家的几个儿女自不会差。” 唐沐心撇撇嘴,目前见了的尚可,还有两个成天不归家的,不好说。 她往顾绎的身旁凑了凑,极其神秘的说道:“我在宴会上还听说了一个大秘密!” 顾绎有种不好的预感。 唐沐心忍不住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个三少不用担心,他应该不会结婚。” “为何?”,顾绎假装好奇。 唐沐心从石榴状的陶瓷小罐里倒了杯新酿的果子酒,味道甘醇香甜。 又从茶盘里翻转个杯子,给顾绎满上。 “尝尝看,味道好极了。古人就是厉害,如今的洋酒哪有这好喝。” 顾绎从唐沐心手里抢过杯子,“你才多大就喝酒。” 唐沐心嘟嘴,“我马上十七了!” 那也不行,顾绎喊大丽换了茶。 随即问道:“三少为什么不能结婚?” 唐沐心憋住笑,“他在山里当和尚呢。” 顾绎嘴角抽抽,脸色微沉。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而且,听说身体也不行。” 顾绎面色又沉了一分。 他注视着唐沐心的眸子,狠狠敲了下她额头。 “别人胡说你也信,被督军听见,你的小命还要不要?” 唐沐心揉着额头,委屈道:“你怎么知道是胡说的,难道你见过他?” 顾绎笑道,“我不仅见过他,还跟他很熟呢。” 唐沐心不由紧张起来,“真的?那~呵呵,我刚刚都是瞎说的,你可别跟他讲。” 两家不久后都要结亲了,她还在这里说姐夫家人的闲话。 唐沐心尴尬的挠挠头。 “霍三少听了这话不知作何感想,过几天我得跟他聊聊去。”顾绎戏谑道。 唐沐心站了起来,放低身姿,双手合十。“顾绎,别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唐沐心可爱又娇憨,顾绎忍不住想打趣她。 唐沐心这个悔啊,她怎么什么都跟顾绎说,这回踩雷上了。 她拉住他的胳膊,用祈求的眼神博取同情。 顾绎好气又好笑。 卫威不合时宜的推门进来,“队长。” 顾绎点头,想必是宾客都走了。 祖母和爸妈还在等他,他传了信是要回家给祖母贺寿的。 站起身欲离开,又回头道,“不跟霍正晔说可以,把酒戒了。” 条件有些许为难,她的果子酒真的很好喝。唐沐心想哭。 顾绎才不会被她的假象所蒙骗,皱着眉。“嗯?” 一副没有商量的架势,唐沐心垂头妥协。 果子酒度数虽不高,但毕竟是酒,也不知唐沐心喝了多少杯。 眼神逐渐有点迷离,脸颊绯红,似桃花瓣一般。 顾绎伸手抚摸了下有点发烫的脸颊,嘴角含笑,眼神温柔。 “时候不早了,早点去休息。” 唐沐心痴痴望着他,这个男人怎样都好看,笑起来最好看。 说那个谁是安城第一美男子来着,明明顾绎要好看几分。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绎抬手看了眼腕表。 唐沐心竟觉得自己有点不舍,她晃晃头,又点点头。 直到人家出了院门,她还未回过神。 第51章 计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倪蔓和罗垚在霍老太寿宴上私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唐佳彤觉得机会来了。 如今这个要嫁入罗家当少奶奶的倪蔓,家世一般。只不过仗着督军是她的表叔,才有资格嫁入师长家。 罗垚喜欢的是唐沐清,那肯定就是被逼娶的这个倪蔓。 她趁着这个机会抓住罗垚的心,自然可以把倪蔓比下去,掌握住罗家的主权。 心里盘算好,她问兰儿最近罗垚都去了哪些地方。 机会是要她自己创造的! 她答应去罗家当姨太太,唐老太免了她的禁足,也不干涉她的私事。 夜幕降临。 欢乐城是安城最大的舞厅,也是贵族圈的声色犬马之地。 舞厅里金碧辉煌,灯红酒绿、耳鬓厮磨。 舞池边魅惑的身姿摇晃,空气弥漫着火热与暧昧。 在这里,舞女的月薪是普通职工的几十倍。 罗垚和几个官家少爷坐在角落里放肆大笑,洋酒一杯接一杯。 脸上笑着,心里却十分烦闷。 阿爸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他的婚事居然还不能自己做主,那个女人,明明是主动往他身上爬,凭什么要他负责。 罗垚将满杯的马爹利一仰而尽。 周围都是恭喜他的声音,他却觉得十分刺耳。 心烦意乱之际酒杯砰一声摔在桌上,起身离开座位。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后哄笑起来。 左侧一人翘起二郎腿,嗤笑道:“平时耀武扬威,除了督军府,谁都不看在眼里。如今娶了个低门小户的小姐,能不发火吗。” “听说是参领的千金,你这说成小门小户就过了。” “哼,参领千金。南陵省是个什么地方,穷乡僻壤。论军事和财富,咱青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小心隔墙有耳,怎么说,他们跟督军府是亲戚。别给自己惹事。” “就是,就是。” “说说怎么了,事实就是如此。” 罗垚从卫生间出来,握紧了拳。 左摇右晃的出了舞厅,中间连撞好几人。 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墙边吐了起来。 瞅准时机,唐佳彤轻扭腰肢笑意盈盈的迎面而去。 今日装扮有几分酷似唐沐清。 不过,她改小了上衣,收紧腰身,将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拍了拍罗垚的后背,“你还好吗?” 这香味? 罗垚瞳孔微睁,方帕上的味道。 他想起了唐沐清。 是唐沐清又不是唐沐清。 罗垚烦躁的摇了摇。 待他看清对方面容,眸子由喜转暗,果然不是。 她都要跟霍正珺成婚了,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家宴上见过,他甩开唐佳彤的手。 唐佳彤不慎,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也不恼,又过去将罗垚的手搭在她肩上,搀扶着他走。 这次罗垚没拒绝,他贪恋她身上的味道。 凯乐饭店,唐佳彤订了房。 将罗垚扔到床上,她嫌弃的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该死的,要不是为了整垮唐沐清,她会沦落至此。 唐佳彤会答应嫁入罗家,可不仅仅是因为唐老太的关系,她有自己的打算。 让唐沐清万劫不复,嫁进去再赶出来,是不是比从未得到更来得撕心裂肺。 唐佳彤笑了,笑得骇人。 她打湿毛巾,温柔的给罗垚擦拭着脸庞。 “罗少爷,你要不要回家啊?我送你回去可好。” 罗垚一听回家二字,皱紧了眉头。 这几日,罗科通对他都没好脸色。 “不回!”,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吼道。 唐佳彤安慰道:“好好好,不回家不回家,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先回去了。” 从床沿站起身,手帕有意落在罗垚的脸上。 这个味道,花香、果香还是木香。 罗垚深吸一口气,他分辨不清。 很舒服很喜欢,醉意恍惚,唐沐清的娇容又浮现在他眼前,冲他娇媚一笑。 罗垚咧着嘴也跟着笑,嘴里不停的唤着,“沐清沐清~” 有人抽走了方帕,香味越来越淡。 唐沐清的背影也逐渐远离他。 罗垚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抱住背影,反复往对方的脖颈蹭。 唐佳彤转身,用手帕蒙住罗垚的眼睛。 香气让罗垚沉醉其中,他贪婪的呼吸着。 柔软的唇瓣轻抚他的面颊,罗垚心火难耐,抱起唐佳彤跌倒在床。 他动作极度粗鲁,将唐佳彤的裙装直接撕开。 从上至下,一寸寸掠夺她的肌肤。 唐佳彤的呻吟从痛苦转为娇喘,沦陷其中。 第52章 协议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罗垚气闷的眯着眼,佣人居然忘记给他关窗帘。 该死! 头也有点痛,醉酒后遗症。 拍了拍,他逐渐清醒,慢慢睁开眼。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是哪? 昨晚从舞厅出来…… 记忆逐渐找回,怀里的女人蠕动了下。 罗垚抽出自己的手臂,快速穿好衣服,想尽快离开这里。 唐佳彤悠然醒来,靠在床头。 “罗少爷这是要逃走吗?” 罗垚嘲讽道:“逃?我为什么要逃?你自己爬上我的床,还想让我对你负责不成。” 唐佳彤笑了,捡起床上的衣物慢条斯理穿着。 “那是自然,我可是唐家二小姐。霍家大少奶奶的妹妹,要是被师长知道,恐怕很难收场吧。” 罗垚危险的眸子眯了眯,他掐住唐佳彤的脖子,“你竟敢威胁我?” 窒息的感觉让唐佳彤使劲抓挠罗垚的手。 痛感让罗垚逐渐清醒,他松开了手。 唐佳彤咳嗽得俏脸通红,眼神满是愤恨。 稳了情绪,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容,“罗少爷,我们合作吧!” 这个女人要跟他合作,她有什么资本? 唐佳彤站起身,给自己和罗垚各倒了一杯红酒。 “我父亲可是掌握了唐家一半的财产,你如果成为他的女婿,将来有什么资金上需要帮衬的,你说他帮不帮?” “其次,我大姐又即将成为霍正珺的妻子,未来的督军夫人。我这层关系,会让你在军政府的地位不动摇。” “最后,霍老太寿宴上,倪蔓那个女人明显是算计了你,让她嫁进罗家,享受锦衣玉食,你不膈应吗?如果你娶了我,我自有办法让她的日子不好过。” “再者,娶我,你不过是多一房姨太太而已。我年轻貌美,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这个女人说的没有一条他能反驳,要了她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 见罗垚松动,唐佳彤又继续说道。 “我还可以让你日日闻见那方帕上的味道。” 罗垚的眸子落在床头的方帕上,那个味道,他是贪恋的。 寻遍所有香坊和百货大楼,都没有。 曾经也想询问唐沐清,但对方连他的面都不愿意见。 “你知道这种香料哪里有?” 唐佳彤轻笑,鱼儿终于上钩了。 “当然,如果我们合作愉快的话,还可以将香料的配方给你。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个香料你就算寻遍世界,也找不到。” 语气坚定,不可置疑。 她当然有这样的自信,这可是唐沐清自制的,外面又如何买的到。 香薰她以保证不算计唐沐心为筹码,拿到些许。 配方唐沐清是不给的,怕她拿去用在坏处。 罗垚动心了,这个味道对他来说太珍贵太喜欢。 权衡再三,罗垚同意。 吃饭多张嘴而已,没什么损失。 或许他怎么也想不到,罗家会因为这两个女人而毁于旦夕。 如果早知道,罗垚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当然,这是后话了。 接过唐佳彤手里的酒杯,两两相碰,酒在杯中摇晃,火红的液体如同唐佳彤此刻燃烧的心。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3章 相机 霍正珺和唐沐清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六。 算命先生说,那是个百年难遇的好日子。 时间仓促,霍唐两家紧锣密鼓的置办婚礼上要用的东西。 近期国内局势紧张,霍正珺两个月后要去驻地布防。 唐家按老太太的意思,遵循传统礼制,凤冠霞帔,一样都不能少。 进了霍家门,再按西式做派行礼。神父,教堂,赵晴安排得十分妥帖。 距婚礼还有十天。 霍湘的月事迟迟未来。 她又欣喜又害怕,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决定先去国外。 有了,她就生下来,这是她和霍正珺的孩子。 她会爱他超过自己的生命。 再者,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和霍正珺一起生活。 所以,她选择逃离,也许一辈子都不再回国。 霍湘提前买了块最新款的百达翡丽腕表作为霍正珺的结婚礼物。 她在楼梯口踟蹰着,坐船要三四月,没有时间再犹豫,便上了楼。 近一个月,军事婚事让霍正珺身心俱疲,他趴在办公桌上小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他脸上,霍正珺睡得昏沉。 霍湘停住敲门的手,她的大哥想必很累。 心里有几分难过,她轻轻走过去用身体挡住阳光。 他的面容有几分憔悴,眼底泛着乌青。 霍湘轻轻抚摸他的面容,很轻很轻。 以后她再也见不到疼爱她的大哥了,霍湘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心像是有千万把刀在剐,疼得她不能呼吸。 霍湘弯下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唇都那么独一无二。 她笑了,闭上眼,在霍正珺的唇上落下一吻。 咔嚓! 似有镁光灯闪烁,霍湘大惊,跑向门口。 走廊上空无一人。 是自己眼花了?霍湘心神不宁。 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霍正珺。 “湘湘,你怎么来了?” 霍湘回头,有点尴尬和局促,她拿起桌上的礼盒递给霍正珺。 “大哥,新婚快乐!” 霍正珺笑道,“你这礼物有点早啊。” “我这不是怕当天宾客太多,我忙着帮大哥应酬给忘了。就早点给你嘛。” “那就谢谢我最好的妹妹了!”霍正珺不疑有他。 最好的妹妹! 霍湘心里苦涩,她只能是他最好的妹妹。 她勉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哥,那我先去忙了。”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她怕她的笑容会比哭还难看。 湘湘这是怎么了? 霍正珺打开礼盒,最新款的瑞士腕表,百货大楼要提前一月预定。 大楼外,倪蔓躲在拐角,确定霍湘没有跟踪,才放下心。 提前和爸妈来了安城是因为她想从霍老太的院子出嫁,如此面上有光。 今日,倪蔓是想找霍正珺谈谈,装委屈也好,扮柔弱也罢。只盼望能挽回几分她在霍正珺心中的印象,她的心里还有他。 好巧不巧,路上经过一家相机店,倪蔓相中橱窗的一款,便随手买下。 这钱花得太值了!回想刚刚那一幕,倪蔓捂住相机,几乎都要笑出声。 霍湘总算要栽到她手里。 她一直怀疑霍湘对霍正珺的感情不一般,否则怎么处处针对自己。 这回,铁证如山。 霍湘要将督军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这在外人眼中可是乱伦啊! 倪蔓拦了辆黄包车,将胶卷给了一家照相馆。 叮嘱老板,如果敢泄露照片,就让他店毁人亡。 老板连连点头。 双眼微眯,倪蔓的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黑色如浓墨一般泼向天空,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 霍湘穿着蓝色绸缎睡衣站在窗前,手指不停的拨弄窗帘的流苏。 仰望天空,遥远的星点点闪烁着,像细碎的泪花。 房里的电话响起。 霍湘不想接,可电话一声又一声。 她皱着眉拿起听筒,那边传来倪蔓的声音。 “霍湘,我猜你最近心里可难受吧?霍正珺要跟别人结婚了呢。哈哈哈哈。”倪蔓肆意嘲讽她。 霍湘眉头皱得更深,心口抽紧。“我开心还是难受都不关你倪蔓的事。你还是多将心思花在罗垚身上,他在外面的莺莺燕燕可不少。” 一听罗垚的名字,倪蔓指尖发凉,嘴唇发颤。 那个混蛋前几日找到她,说娶她进门后,要纳一房姨太太。 如若她不答应,婚礼上会不会有新郎就不好说了。 说不介意那是假的,尽管她对他没有感情。但还没结婚就想着娶小,搁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她现在要顺利嫁入罗家,狐狸精可以慢慢对付,倪蔓便同意。 罗垚对她乖巧顺从的模样很满意,长得虽比不上唐沐清,但比一般大家小姐也不差。时至今日,勉强还能接受。 倪蔓在床头坐下,嘴角含笑,声音妩媚又轻柔。“霍湘,我劝你对我好一点,这样呢我也会对你好一点。惹恼了我对你没好处的。” “有话就说!别在这危言耸听!”霍湘有些不耐烦。 倪蔓嘻嘻的笑起来,“怎么,沉不住气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霍湘没来由的开始恐惧,以她对倪蔓的了解,肯定是有什么事。 她稳定心神,讥诮道:“做亏心事的难道不是你?在祖母的寿宴上做出那等龌龊之事。” 倪蔓不怒反笑,“我再怎么样勾搭的是外人,哪像你,勾搭自己的大哥。对了,你说,报纸的头版该用怎样的标题好呢。什么与什么的秘闻?还是督军府的乱伦?” 怎么会?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湘的后背冷汗淋淋。 倪蔓正色道,“我实在不想在安城,哪怕是国内任何地方看见你的影子,明天晚上七点收拾好你的行李,十三码头见!” 听筒里传来一阵阵噪音。 霍湘魂魄似已抽离,怔怔的站着一动不动。 第54章 逼迫 骄阳似火,唐沐清挽着赵晴在栀子园里有说有笑。 这是郊外一处私人种植的栀子园,赵晴花了大价钱买下,为的是给唐沐清一个惊喜。 霍湘跟在后面,她是被赵晴强拉来的,内心很抗拒。 倪蔓的话不停在脑子里回旋,让她心神恍惚。 与她们一同随行的还有几位威严肃穆的副官。 阵阵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雪白纯洁的花朵缀满枝头,晶莹润泽,如同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淡雅得没有一点装饰。 赵晴摘下一朵饱满的栀子花,一层挨着一层。轻轻抚摸,如同婴儿的皮肤一般光滑。 “沐清,你觉得这里的栀子花如何?” 唐沐清喜爱栀子花,霍夫人要将婚礼现场全部用栀子花来布置。 这份心意,想必谁都会感动吧。 唐沐心笑着点点头,“这一园的花枝叶饱满、朵朵怒放,芳香四溢。想必园主是爱花惜花之人。” 赵晴内心欢喜。 阳光斜斜照下,唐沐清脸颊嫣红,眉色翠深,肤色清透如瓷。 “可惜,花期太短。”霍湘突的冒出一句。 赵晴怔住,拍了下她的胳膊,“大好的日子,你说的什么胡话!” 霍湘惊觉自己失言,尴尬的冲唐沐清笑笑。 从出门到现在,霍湘心不在焉唐沐清都看在眼里。 前几日,她让冬雪去翰文书店买新书。 冬雪回来说瞧见了霍湘,她在看一本孕前护理的书籍。 唐沐清的心里有了七八分猜测。 她缓缓开口道:“夫人,霍小姐该是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要将她拘在此处。” 霍湘抬眸,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距倪蔓约定的时间只有半天,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赵晴见霍湘这几日心情欠佳,想着今天天气晴朗,带来郊外散散心。 现在看来,霍湘似乎并不高兴。 “湘儿,你要是有其他的事,就先去忙吧。”赵晴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手背,眼神里都是疼惜和担忧。 霍湘眼泛泪光,“姆妈,我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不顺心,你别担心我。” “是我的疏忽了,你有工作就先去忙吧。” 霍湘抱住赵晴,久久不放开,仿佛是最后的诀别。 赵晴很狐疑,望着霍湘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湘儿这是怎么了?” 唐沐清过去挽了她的手,一时无话可说。 大北照相馆内,老板拿着一张照片眯着眼睛使劲想瞧个清楚。 他一会歪头,一会砸着嘴。 这张照片会让他从安城消失?老板不明所以。 倪蔓走进店内。 老板赶紧将照片放于纸袋,点头哈腰的送过去,“小姐,您来了。” “照片呢?” 老板将纸袋递了过去。 倪蔓一把抢过,付过钱,不带多看老板一眼推门就走。 这个时辰的路上,人潮拥挤,转到街角,她从纸袋拿出照片。 倪蔓一双眼睛十分骇人,目光如冰如芒,脸色也由红转白。 …… 夜晚,码头依然人流如织。海风徐徐,丝丝缕缕的腥味让人作呕。 霍湘提着一个棕色皮箱,昏黄的路灯将她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怔怔的望着海上的轮船发呆。 路口泊着一辆崭新的福特。 七点半,倪蔓踩着细长的高跟鞋下了车,手中捏着半张照片。 霍湘的耐心一点点磨灭,她拎起放下的皮箱,准备离开。 如果这是倪蔓的一场闹剧,她想必是开心的。 “怎么,等不及要走了?”倪蔓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霍湘转过身,表情十分不悦。 倪蔓兴味盎然的笑道:“你要是早走一刻,这个明天可就要见报了。”她将手中的半截照片扔在地上。 霍湘放下皮箱,半蹲在地上,弯腰捡起。 照片只有一半,是霍正珺办公室的一角,而另一半是什么霍湘再清楚不过。 她的心脏怦怦乱跳,原来,那个镁光灯不是她的错觉。 她恨恨的盯着倪蔓,“你到底想怎么样?!” “哈哈哈哈~”倪蔓大笑不止。 “我想怎么样,当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表哥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对了,我还要感谢你撮合了我和罗大少爷呢。” 她的笑极其诡异,霍湘忍不住一个寒颤。 倪蔓踢倒皮箱,一脚又一脚,直至皮箱滚落海中。 “你从小养尊处优,这回不如吃点苦头,养养性子。”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船票捏在指间。 一松手,船票飘飘扬扬的落在霍湘的脚边。 那是一张去往西雅图的船票。 “最近不知道在哪看的,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西雅图很美,特别适合居住。你不是一向喜欢乱跑,不如先替我去探探路?”倪蔓一双眸子闪着精光。 霍湘冷笑一声,那个地方,今日出发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到达。 更何况,她身无分文,如何生存。 “怎么,不愿意?那完整的照片明天就只能见报了。”倪蔓毫无遮掩,赤裸裸的威胁。 霍湘目光发直,茫然的盯着船票。她将手置于自己的肚子上,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去哪都无所谓。可如今…… “好,我走。”她无力挣扎,霍正珺是一代英雄,他要护青云万千人民的周全。她不允许任何人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哪怕一点一滴。 霍湘正欲捡起船票,倪蔓用鞋尖踩住。 “没有你在的日子,我会孤单,会想念的。不如,你留下点什么给我做个念想?” “你想要什么?”霍湘抬眸。 倪蔓冷哼一声,将霍湘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目光落在她捡照片的右手上。 “你的梦想是医生吧,可偏偏我最讨厌医生了。你说,一个医生没有了食指,是不是就拿不动手术刀了?” 霍湘惊恐的睨向她。 倪蔓打开手绢,将一柄外科手术小刀丢在地上。眼波横掠,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得意,“这小玩意还真难找。” 整个码头都是安静的,霍湘听不见一丝声音。 她颤抖着捡起手术刀,将右手平铺在冰凉的石板上。 手术刀一点点接近她右手的食指,她闭了眼。 “等等。”倪蔓叫住她。 霍湘一僵,睁眼,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别这样看我,我害怕。”倪蔓矫作柔媚之态,眼底下却透出冷漠。 倪蔓指了指手术刀的位置,“往下点,短了些。” 霍湘浑身冰寒,以前她只当倪蔓娇生惯养,爱耍心计。今日才算见识到她的真面目,她如同毒蛇一般,甚至比最厉害的毒蛇还狠上三分。 她双眼死死盯着倪蔓,咬紧牙关,左手一用力。 食指脱离了霍湘的右手,她很疼,疼得几乎昏厥,嘴唇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倪蔓一怔,转而又笑盈盈起来,“好有烈性的女子,跟霍正珺还挺般配。” 她用手帕捡起倪蔓的断指,包起来放好,“这份礼物我收下了。放心,照片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泄露的。” 倪蔓扬了扬手里的胶卷,扔进海里。 细微的水声,霍湘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倪蔓转身,海风吹拂她的长裙带起恍惚的窸窣声,“我就不送了。到地方了记得给我写信,照片我有那半张就够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霍湘用牙咬下白色绸缎衬衫的一角,将伤口简单的包扎。食指触到衣料的一刹那,霍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55章 金屋藏娇 天际边滚来了团团乌云,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打落下来,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拼命往霍湘身上抽。 她笑了,笑得声嘶力竭。 连老天爷也在惩罚她,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汽笛长鸣,轮船马上要开了。 霍湘捡起船票,颤颤悠悠的往前走。 “霍湘。”背后有人喊她。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来人是谁也不在乎。 雨水将她淋了个通透,不仔细辨认都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英姿爽朗的霍湘。 转身,继续往前走。 “霍湘,你这样离开,确定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霍湘一怔,肚子里的孩子。 泪水混合着雨水,霍湘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该如何保住她的孩子,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不去往西雅图,没有邮戳的定心丸,倪蔓是不会放过她的。 唐沐清用伞替霍湘遮挡雨水。 “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走。我会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也不会让倪蔓再威胁到你。还有,我会让霍正珺认下这个孩子。” 霍湘心中大骇,眼眸中的震惊不言而喻。 唐沐清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那日霍正珺被人下了药,我看见你从他的耳房仓惶逃出。难道此事倪蔓也知道?” 霍湘摇头。 “先跟我走,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唐沐清的声音很轻柔,却坚定有力量。 霍湘眼里闪烁着点点亮光,仿佛即将溺死之人突然抓住一根稻草。 她不想放弃,挪着步子跟随唐沐清。 两人上了一辆极其大众的汽车,冬雪坐在副驾驶。 赶至天锡路六号,已是九点四十分。 一排高低错落的洋楼,红墙铁栏,路两边高大的法国梧桐一直延伸。 夜,很静。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门户咔哒一声开了,三人进入小楼。 这是一栋欧式小两层,庭院里种着简单的花草,如普通富人家一般。 唐沐清领着霍湘去往二楼的房间,洗了热水澡,更换湿透的衣物。 随后,她又端了姜茶敲门进入。 霍湘呆坐在床上望向窗外,有些不安,微微抿唇,回眸看她。 唐沐清将姜茶递给她,轻轻坐在床沿,“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霍湘整个人怔住,似未能反应过来。 “我派人跟踪了你。”唐沐清说得云淡风轻。 她看了眼霍湘的断指,“很抱歉,没能早点赶上。” 唐沐清从抽屉拿出医药箱,帮她抹药酒,包扎。 霍湘似乎感觉不到疼,任由唐沐清处理。 心中苦涩,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为什么还愿意嫁给我大哥?”不管怎么说,对未婚妻来说,这都是背叛。何况,她还怀了她未婚夫的孩子。 唐沐清一双清目黑白分明,淡然一笑,“因为霍正珺是我选择的人。” 时间一点点滑过,霍湘盯着深黄色的姜茶久久不作声。 唐沐清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有种居高临下的视感,“霍湘,要不要跟我做笔交易?” 霍湘蓦然抬头,“什么交易?”。 心头复又揪得更紧,也不知道她在忧惧什么。 “生下孩子交给我,我会让他名正言顺成为霍正珺的孩子。倪蔓的麻烦我也会帮你解决。” “孩子百日后,我希望你去往英国。三年之后,回不回国由你决定。”唐沐清空灵的声音悄无声息的潜入灵魂。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房里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唐沐清绝美的容颜在霍湘面前无限放大,霍湘笑了,笑得凄楚无比。 唐沐清的安排无论是对她,对孩子,还是对霍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见霍湘答应,唐沐清悠悠转身离开。 三日后,冬雪领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瘦小男人来到小洋楼。 他告诉霍湘,那位小姐洗的照片曝光过度,只能看清左半部分,右半部分是一片白茫和模糊。 霍湘从抽屉拿出半张照片,男人仔细辨认后确定,当日那位小姐只洗了一张照片,就是他手中的这张。 她的眸光一寸寸冷下去,对倪蔓的恨意愈加浓烈。 霍湘突然留信离开让督军府大乱。 信里说,霍湘的导师在研制一款消炎药,用于细菌所导致的感染,这项研究成功后,将会影响全世界,他邀请霍湘去当助理。 霍湘称自己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她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大哥马上要结婚了,妹妹却去了英国。 有人说在码头看见霍湘拎着行李,登上了一艘去往英国的轮船。 从事西药的研究一直都是霍湘的梦想。 霍正珺宽慰爸妈,说之前有收到霍湘的结婚礼物,她估计脸皮薄,怕大家难过,才会留信离开。 赵晴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又是英国,那么远的地方。 留学一去好几年,这刚回来,又走了。 早知道,她应该对霍湘再多点关心和疼爱。 督军很赞赏霍湘的行为,他深知消炎药对于战争意味着什么。 霍湘能参与这样的药物研究,他感到自豪。 如果能将研究成果带回国,那霍湘就是巾帼英雄。 第56章 巧遇 下午时分,钟声响起,三五成群的女学生结伴步出学堂。欢声笑语令林荫小道热闹非凡。 七月,暑气已至,女学生们身穿夏季特制套裙,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冯玉娇瞄了眼素面朝天的唐沐心,真是越瞧越好看。 白衫黑裙,身段苗条,一头黑发编了个慵懒懒的发辫。 冯玉娇打趣道:“这学校里的女学生加起来也没我的小心心好看。” 唐沐心笑着挥拳揍她,“你啊,就会胡说。” 冯玉娇躲闪,唐沐心追上去,两人嬉笑闹作一团。 唐佳嘉在她们身后鄙视,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校门口豪车云集,今日是圣利文教会放假的日子。 路边停着辆黑色轿车,车子中等偏上。引人注目的是倚在车门高挑俊秀的男子。亚麻色衬衫黑西裤,搭配咖啡色马甲,唇角带笑,风流倜傥。 一众女生看得都出了神,冯玉娇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顺道路过,来捎你一程。” 冯玉娇将唐沐心拉到前面,“二哥,我饿了,想吃希思黎的冰淇淋?” “没问题,想吃多少都行!”冯云杰一脸宠爱。 唐沐心连忙挥挥手,“我不饿,你们去吧。” 她想去但不能啊,晚上顾绎要来水木堂检查她的擒摔技击术。 “怎么,沐心是怕我请不起?”冯云杰戏谑道。 “不是不是,阿姐婚期将至,家里还有很多事,我得早点回去帮忙。”唐沐心有点心虚。 冯玉娇嘟着嘴才不管,拉着她就上车,振振有词道:“那种大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敏南路希思黎咖啡座以经营法式甜点和口味独特的咖啡闻名。 一块小三角草莓蛋糕就要二十块,相当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薪资。 能坐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这个时节是冰淇淋的热卖期,一口下肚,透心凉。 冰淇淋有香草、橘子、蜜桃、巧克力等多样口味,用小勺慢慢地舀起来吃,别有一番风味。 二楼已满座,大厅左边还有剩余窗边的两个空位。 冯玉娇拉着唐沐心坐了过去,环顾四周。 大厅里小姐们结伴吃冰,旗袍摇曳、巧笑倩兮,实在养眼。 冯云杰去橱柜选了两块最受女生欢迎的蛋糕,两杯冷饮,一杯咖啡。 咖啡馆里冷气恰到好处,真真是好友聚会和应酬的避暑好处所。 如此和谐的环境,唐沐心脑海里却不停浮现擒拿的招式。 她学的是小擒拿手,招式细巧,变化多端,可在有限的空间内作无穷的变化。 而大丽由卫威教授大擒拿手,属于大开大合,招式沉稳,出手凌厉,威猛力大。 擒拿属于中国武术技法之一,采用反关节动作和集中力量攻击对方薄弱之处,使其产生生理上无法抗拒的痛疼反应。 顾绎说她颇通医理,了解人体的构造,对于关节、穴位和要害部分的弱点也很明朗,最适合练。 唐沐心偶尔思考,偶尔皱眉,偶尔脑袋左右摇晃。冯玉娇连唤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冯式兄妹俩怔怔的盯着她,直到侍应生送来餐点,唐沐心才回过神。 她不好意思的笑道:“修女下午讲的课太难懂了,我刚刚琢磨了下。” “小心心,你没事吧,下午修女没给我们上课。”冯玉娇毫不留情的拆穿。 唐沐心一呆,那下午干啥了?她好像当时也脑补擒拿招式去了。 一勺下去,高高耸起的草莓冰淇淋缺了一块。 唐沐心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一阵凉爽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好吃啊。”她用赞美来缓解空气中的尴尬。 吃得太急,嘴角沾了一滴奶油。碎冰在口腔不停的融化,冻得唐沐心牙齿打颤。 冯云杰轻笑,他从西裤口袋掏出手绢,躬身前倾替唐沐心擦拭。 眉眼带笑,动作轻柔。 唐沐心身体绷直,不知所措。 冯玉娇撇过脸偷笑,唐沐心距离当她嫂子又近了一步。 玻璃窗外的男人驻足脚步,眸子深不可测。 冯玉娇呆了,心跳不由得加快,两颊晕红漾开小小的梨涡。 怎么会有人把普通的白衬衫黑西裤穿得如此英俊不凡? 她情不自禁的感叹出声。 唐沐心顺着冯玉娇的目光看过去,男人已转身离去,留下一抹背影。 是他吗? 男人的背影太像他了。 冯玉娇摇晃着唐沐心的胳膊,“小心心,你看见没,那个男人好英俊啊!” 唐沐心拿掉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 冯云杰好笑的看着自家妹妹,“难道比你亲哥哥还英俊?” 冯玉娇认真的对比了下,严肃的说道:“虽然你是我亲哥,但他还是比你好看那么一点。” 冯云杰黑脸。 唐沐心隐约有点不安,如果是他,那刚刚冯云杰替她擦拭嘴角是不是被看到了? 她垂头丧气的搅动着碗里的碎冰,心情郁结。 第57章 练习 晚八点,顾绎没有来,唐沐心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 她已换好装束,清爽的花苞头,便于施展拳脚的衣裤套装。 左等右等,还是没来。 垂头丧气的正准备回院,汽车的灯束从路口照进来,唐沐心咧了嘴角跑过去。 顾绎下了车绕过她,径直往院子里去,轻飘飘来了句。“冰淇淋好吃吗?” 唐沐心吞了口口水,果然被看见了。 她小跑跟上去,解释道:“我原本拒绝了想回来练功,但玉娇她非得拉我去。” 顾绎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唐沐心脑门生生撞了上去。 她捂着额头,退后一步。 顾绎皱眉,“你那嘴角也是冯小姐强拉了冯云杰的手?” “云杰哥他就是顺手,我……”唐沐心急着解释都没怀疑顾绎是怎么知道他们兄妹俩的。 云杰哥……喊得熟稔和亲热。 顾绎眉头更皱了一分,唇角的弧度显示出他的不快。 唐沐心茫然的看着他,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顾绎双手背立,深邃的眼眸有寒意缱绻。 她笑嘻嘻的略过这个话题,“我虽然去吃冰淇淋了,但,我很用功。招式都在我的脑子里。” 唐沐心将上个月顾绎教她的卷臂托肘、抓腕压臂和仰撞搬腿演示了一遍。 “怎么样?”她的额头沁了一丝汗珠,双颊微红,气息微喘的问道。 顾绎神色微缓。 招式牢记于心,干净利落,背地里是下了些功夫的。 他教授唐沐心的是少林武术中一种叫做“缠丝擒拿手”的功夫。 顾绎忽的出手抓住唐沐心的左手腕,她的皓腕凉滑细软,粉润柔腻。 唐沐心一惊,用右手从上往下压住其手背,左臂屈时下压,身体上抬,左脚向前上一步,左转身,左腿向左侧趟进。 同时右臂从右侧屈时左手反抓顾绎的左臂翻腕,顺敌左腕抱紧向下向左拉抱于左腰际,并用右肩下压敌左时,想使其肘、肩关节脱臼。 顾绎轻笑,小女人可是用了全身的整劲砸压他的手肘。 动作极快,她没有半分犹豫。 唐沐心进步之快超乎他的想象。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有了深深的痕迹烙印,莫名涌入了一些情愫。 她的发髻松开,发丝缱绻萦绕,随风摇曳着。 但目前,唐沐心还是以卵击石。 顾绎稍微用力,她怎么都翻转不过顾绎的手臂,憋得满脸通红。 顾绎一个反手,将唐沐心的右手反转于后背。 她气极,不停用右脚往后踢。 顾绎松开她往前一推,“你是骡子还是马?” 唐沐心蹙着眉,嘟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什么时候才能狠狠的压过顾绎一头,一想到他嘴里不停的喊着疼,求她放手的样子。 唐沐心忍不住大笑起来。 顾绎一眼就看穿了她,异想天开的少女,又开始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别做梦了,没有那一天的!”顾绎促狭而笑。 被看穿了,唐沐心大囧,一张脸泛出粉润的红潮。 顾绎冲她勾勾手指。 唐沐心再次发起进攻,一招小缠擒拿攻向顾绎。 用内在柔劲,将其手掌与桡骨、尺骨联合处的腕关节,作纵向的切压;再由柔劲转化为冷脆之劲,使对方腕关节错位。 顾绎迅速将腰、胯下沉,以内在柔劲,由腰至肩,通过肘、腕的缠劲引化。 不服输的唐沐心斗志昂扬,贼笑着转换一招踢裆撇臂。 顾绎左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到身边,右手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招不许用!”语气霸道又冷冽。 唐沐心笑意盈盈的盯着他,顾绎可真好看! 第58章 大喜之日 两月内,安城举办了两场盛大的婚礼。 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数霍唐两家的联姻,传统与西式的结合,百年难见的盛大场面。 唐家传统,一切都严格遵循六礼的步骤。 农历六月十六晨曦,唐沐清端坐在梳妆阁前,镜子里的人儿双眸似水,波澜不惊。 佣人们端着喜盘进进出出,脸上笑意盈盈,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唐沐心端着凤冠霞帔走了进来,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 “阿姐,东西拿来了。” 温婉将一只形态优美华丽的凤钗插在唐沐清的发梢,又从唐沐心手中接过凤冠等饰物,替她轻轻挂上。 清儿都要出嫁了,温婉强忍着泪花,大喜的日子,她不能落泪,不吉利。 这么多年,不管待唐沐清如何好,温婉始终觉得有所亏欠。 唐沐清起身,凤钗随着她的身子摇曳,金钗上栩栩如生的凤凰似要腾飞一般。 她眉如翠羽,肌似羊脂。一袭华袍红装,头上的凤凰步摇衬托出她的高贵和娇艳。 唐诚铭走了进来,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唐沐清的肩膀,慈祥的微笑着。 他有很多心里话和祝福想说,却终究吞回了肚里。 唐沐心递上喜帕,唐诚铭笑然接过,轻披唐沐清头上,扶着她去了大堂。 霍正珺一众早已在大堂等候。 他一袭红袍,韶光流转,出尘逸朗的俊颜光彩焕发,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牵过唐沐清的手,两人说不出的般配,恰似天作之合! 拜别祖母和父母后,唐沐清被搀着上了轿车,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捏起喜帕的一角,透过车窗望向梁上悬挂的“唐府”二字,笑了。 数十里的红妆,贴着喜字的豪车和军用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整齐划一,两边铺洒着恒河沙数的玫瑰花瓣。 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卫兵,涌动的人群熙熙攘攘,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圣利文大教堂,被纯洁的白色所包围,栀子花香阵阵。 一对新人换好装束手挽手步入殿堂,引得宾客纷纷侧目。 唐沐清的婚纱由法国最着名的设计师尤米丽设计制作的极品,婚纱通体呈晶莹的白色,简洁精致,闪烁着既华丽又典雅的神韵,令人叹为观止。 它将唐沐清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行动处似清风拂动夏日的白荷,摇曳多姿。 霍正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领口系了一个黑色蝴蝶结。 倪蔓嫉妒得发狂,她的婚纱是在安城最好的婚纱店定制的。如今,顷刻间被唐沐清比下去,黯然失色。 而她身旁那个俊朗非凡的男人原本也是属于她的。 倪蔓想冲上前,狠狠撕碎唐沐清的婚纱,将她推倒在地,用高跟鞋在她狐媚的脸上划几道口子。 炙热的目光引起了唐沐清的注意,她冲着她一笑,似不屑似挑衅。 倪蔓怒了,她挣扎着要起身,被陆年香拉住瞪了一眼。 她愤愤不平的跌坐在椅子上。 陆年香骂她没脑子,敢在霍正珺的婚礼上闹事,想死吗! 霍老夫人、督军和赵晴坐在最前排,眼神中流淌着祝福和喜悦的光彩。 当霍正珺和唐沐清彼此说愿意并交换戒指的时候,宾客们自发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赵晴湿了眼眶,她终于有儿媳妇了。 霍信鸿笑话她,却又宠溺的替她擦拭掉眼角那颗晶莹的泪珠。 他是感激她的,没有赵晴张罗布置,霍正珺的婚事恐怕没有这样顺利。 赵晴嗔笑着拍掉督军粗粝的手掌,被别人看见了要笑话的。 …… 唐沐心躲在教堂最后面,哭得跟个泪人一般。 以后她闯祸,都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越想越难过,她是真舍不得阿姐。 抽泣声引起坐在最后一排顾绎的注意,他悄悄站起身拉着唐沐心在边角坐了下来。 唐沐心捂住脸趴在腿上哭了会,抬眸问:“你怎么在这里?” 意思是,凭你的级别,应该参加不了霍正珺的婚礼。 顾绎直接忽略她的问话。 “这么舍不得你阿姐,常去督军府看她就好了。” 唐沐心噘着嘴,“督军府又不是别处,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何况,阿姐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怎么能老去找她。” 顾绎嘴角升过一抹弧度,话里有话,“那你去给她作伴。” 唐沐心翻了个白眼,说的是人话吗? 她以为他是让她给霍正珺做姨太太。 唐沐心拽住他的衣角,凶神恶煞的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在上面。 顾绎一阵恶寒。 第59章 将错就错 傍晚时分,督军府西厅举办了盛大的晚宴舞会,一直闹腾到深夜才罢休。 待霍正珺应酬回房,唐沐清已睡下。 他静静坐在床沿望着她的侧颜抚摸她的发丝,心中一片柔情。 熟睡的人儿眉头微蹙,呼吸均匀,繁琐的婚礼让人十分疲惫。 堂堂男儿都有点许吃力,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简单洗漱,霍正珺轻手轻脚的钻入被窝,缓缓拥她入怀。 翌日,夕阳刚越过地平线。 右手臂被人环抱压了一晚,有些麻木,唐沐清在被窝里轻轻活动下。 军人天生警觉,细微的动静也惊醒了霍正珺。 “天色还早,再睡会。” 唐沐清转身静静的看着他。 丝绸睡衣的带子不慎松开,左肩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霍正珺蠕动着喉结,上次他意识不清,浑然不知当时是什么感觉。 唐沐清不说话,依旧用平静的眸子看着他。 她的眸子似乎蓄满了某种魔力,霍正珺起身掠住她柔软的唇瓣,将她压在身下。 强烈的男性气息侵袭着唐沐清的感官,她缓缓闭了眼。 太阳升起,天已大亮。 换上军装,唐沐清替霍正珺系上腰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烁烁。 “你先下去吃早饭,我收拾妥当再下去给爸妈问早安。” 霍正珺颔首。 衣柜里摆满了各式的旗袍还有部分中式斜襟衫。 这些都是赵晴让人准备的。 成为大少奶奶后,要应酬的地方很多,旗袍少不了。 而中式斜襟衫赵晴觉得是她喜欢穿这种款式,唐家毕竟是传统大户。 眸光微闪,她挑选了一件玉兰绣花白色旗袍。 旗袍将唐沐清的身段展现得曼妙玲珑,她将青丝轻轻挽起,插入一枚红珊瑚发钗。 新妇,多少要带点喜庆。她轻施粉黛,容颜绝美。 装扮完毕,唐沐清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轻抿一口后,端着高脚杯走向床边。 掀开被子,红色床单上那一抹红,似有若无。 她缓缓将红酒冲着那一抹红倒去,床单瞬间晕开一大片。 又将剩余的红酒倒在被子上。 红酒的香味丝丝缕缕扑鼻而来。 唐沐清拉过被子盖上,又将酒杯置于床头柜。 餐厅里。 大哥结婚,两个弟弟不在,妹妹也不在,赵晴忍不住一阵数落。 督军父子俩默不作声。 霍正璟是该骂,但顾绎他们都暗自替他叫屈,却又不能反驳。 赵晴深知父子俩有事情瞒着她,但她却从不追问。 国家大事,青云安危,他们父子俩心中有数。 如今时局动荡,多少地方军阀割据,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而青云,却像个特殊的存在,这里的人在乱世中寻得一丝庇护和安稳。 青云就像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啃上一口,可也不是谁都能啃上一口。 鼎足而立的罗川虎视眈眈,一旦有任何机会,便会将这份安宁和美好打破。 这也是督军和霍正珺一刻都不敢放松的重要原因。 唐沐清缓缓从旋转楼梯而下,赵晴顿了言语。 以前只觉得她穿老式衣裳端庄大方,如今穿上旗袍,更添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霍正珺怔了片刻后,起身拉开旁边的凳子。 她冲他温柔一笑坐下。 督军夫妇俩眉开眼笑,有了媳妇果然石头都会开窍。 “沐清,你辛苦了,多吃点。”赵晴给她盛了一大碗燕窝粥。 唐沐清自是听出了话里的意味,脸颊绯红。 她接过粥,轻声谢过。 督军因还有重要的客人要接见,匆匆吃完便出门。 “我早上不小心将红酒泼在被褥上了。”唐沐清突然开口。 赵晴一怔。 霍正珺顷刻明白,他连忙说道:“姆妈,是我早上想喝点酒,不小心洒了。” 他有些许懊恼,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 虽说如今是西流横行,但一些老古板思想终究是根深蒂固。 唐沐清的第一次在耳房给了他,那一点落红他记忆犹新。 霍正珺的眼神带了点抱歉的情绪,不管是早上的事还是耳房的事。 唐沐清用浅笑示意无妨。 这么件小事,也值得两人眉目传情,赵晴暗笑。 “无事,我等会让佣人去给你们换床新的,本来也该换新的。” 大婚后,唐沐清在督军府的日子,平静且幸福。 而倪蔓曾以为的风光大嫁,比起唐沐清的十里红妆,根本不值一提。 她父亲权势一般,这些年贪污些银子也因一家子挥霍无度,所剩不多。 大部分嫁妆还是霍老太和赵晴置办的,也算是偿还老一辈的恩情。 有了唐沐清雄厚嫁妆的对比,罗家自是看不上倪蔓寥寥的嫁妆,心里也不痛快。 尤其是罗垚,结婚后,整日不给倪蔓好脸色。 唐佳彤还提醒他,当日倪蔓在督军府的浪荡行为,是不是在等情郎,误当成了罗垚。 罗垚恍然大悟,新婚当夜和唐佳彤去饭店私会,故意冷落倪蔓。 两月后,唐佳彤进了罗家,成为名正言顺的二姨太。 曹艳竟没有骂她,连他父亲也默不作声。 唐佳彤心有疑惑却不在乎,她有新的人生,在唐家看人脸色的日子她受够了。 唐家女儿出嫁,自是不能被人看轻,哪怕是当姨太太。唐老太为她置办了还算丰厚的嫁妆。 虽远远不及唐沐清,但比倪蔓是要高出大头。 娶房姨太太越过了正房的嫁妆,罗家很满意,倪蔓就更不入眼了。 第60章 横空出世 唐沐清虽已嫁人,但唐家多年的账目都是她在打理。 所以隔三差五,唐老太还是会派人请她回来聊聊家常,实则是对账。 大雨过后,庭院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干净,泛出清幽光泽,暑气也降了不少,带点清凉。 春梅搬了躺椅在院里,将水烟,雨前龙井置于院中的石桌上。 搀扶唐老太躺下,递上水烟,躺椅轻轻摇晃着。 轻吐一口,烟雾缭绕,唐老太的容颜有些许的朦胧。 金丝笼中的鸟儿从屋里被春梅提溜了出来,挂在梁上。兴许是空气舒爽,鸟儿挥舞着翅膀,跳跃着。 前两日,有人献媚,送了唐老太一只画眉,鸟儿的羽毛油光发亮极其漂亮,霁蓝、朱红、缃色等颜色五彩缤纷,似一件瑰丽的衣裳。 这只画眉不但漂亮,声音更是变化无穷、悦耳动听,偶尔听之似“如意如意”。 唐老太很是欢喜。 放下水烟,她起身去逗弄画眉,春梅在一旁服侍。 片刻后,春梅问道:“大爷和二爷早上又送来了账目,下午是不是去请大小姐回来。”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 春梅惊觉自己失言,低下头,“是大少帅夫人。” 唐老太继续喂食,画眉一口叼走小竹片上的食物,挥舞双翅,呈飞翔之姿。 如此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也是金丝雀该出笼的时候了。 唐老太放下手中竹片,吩咐道:“下午将他们都接过来。” 他们? 春梅小心翼翼的问,“灏少爷?” 唐老太未作答,又开始逗弄鸟儿。“小乖乖,多吃点。” 春梅了然。 她十三岁被父母卖入唐府当丫鬟,唐老太见她机灵,便带在身边教养。如今已有二十余载,她自是懂她的心思。 下午三点,气温逐渐升高,唐老太准备了冰镇杨梅汤。 唐沐清端坐一旁,依旧穿着未出嫁时常穿的斜襟衫,只是挽了发髻。 大少帅夫人不忘本,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 “清儿,来,喝点杨梅汤解解暑。”唐老太从丫环手中接了递过去。 唐沐清微微起身,双手接过。“谢祖母。”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老太太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儿,她在犹豫要不要让唐沐清教灏儿。 唐家的生意她最清楚不过,如果唐沐清愿意手把手的教,比起老太太请先生要好的多。 但如此又担心督军府会责怪,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天往娘家跑也会惹人非议。 思虑过后,老太太有了主意。 唐沐清心思通透,平日里来问过好就回自己院子整理账目,祖母不会像今日这般,嘘寒问暖。 她眉眼低垂,安静的喝着酸梅汤,等候祖母发话。 但唐老太却仅仅让她对完账目早些回去,今儿是中秋,团圆的日子。 傍晚时分,督军府来了电话。 老太太催促唐沐清早些回去,剩下的账目先放着。 督军府派了车来。 唐沐清心有疑虑的上了车,车子起步,她依然频频回望。竟无意间瞥见春梅带着一个小孩匆匆入内。 霍家的团圆饭如往日一般,督军夫妇和霍正珺夫妇俩,安稳和睦。 而唐家却炸了锅,一桌子的美味珍馐无人动筷。 唐诚铭夫妇虽然吃惊,却并未反对。 唐诚业夫妇却是千万个不愿意。 唐佳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唐佳嘉无法理解祖母的行为,疏离且淡漠。 而最不能接受的是唐逸。 可笑,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长大后要跟他争家产吗? 这些年,他克制自己的行为,荒唐也会在外省,绝不会在青云落人话柄。更不参与唐佳彤姊妹与唐沐清姐妹之间的斗争。 他虽不是经商之才,但曹艳同他讲,唐家就他一根独苗,只需忍耐,偌大的唐家将来都是他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祖母要认一个小崽子当干孙子,还让其认唐诚铭当干爹。 唐老太的这出戏所有人都看不懂。 唐沐心微愣,好奇的看向唐老太身边的小男孩。 八九岁的年纪,清爽的短发,白衣背带裤。周身散发着淡淡冷漠的气息,他静静站在老太太身边,身姿笔直。 稚气白皙的面庞似一块璞玉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小小年纪有着桀骜的眼神,身上竟有一股与世隔绝的气质。 这小家伙长大应该会跟顾绎一样好看吧。 唐沐心笑嘻嘻的走过去,捏住人家白嫩带点婴儿肥的脸蛋,“你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可以不要捏我的脸吗?” 唐沐心轻笑一声,放开双手,“抱歉抱歉。” 这小大人的模样,跟唐诚铭小时候一模一样。唐老太眉开眼笑,“他叫灏儿。” 唐诚业挤出一丝笑容,“姆妈,您有两个儿子,又有孙子。为何还要领养个外人呢?” 众人纷纷看向唐老太。 唐沐心还挺喜欢这个粉嫩的小家伙,担心二叔的话伤了他,还瞄了他一眼。 灏儿依旧神色淡淡的,如没听见一般。 这姿态,唐沐心没来由的想到唐沐清。 见祖母不出声,唐逸以为是祖母听进去了父亲的话,极其谄媚附和道:“是啊,祖母。您还有我这个亲孙儿孝顺呢。” 曹艳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先不要出声,惹了老太太生气。 出乎意料,唐老太并未责怪,反而笑起来。“我知道逸儿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只是祖母年纪大了,清儿出嫁之后,院子里甚是冷清。你也不早日成个家,让祖母抱抱曾孙。” 唐逸今年二十又一,在目前国内最优秀的圣京大学就读经济学院。 圣京大学,是洋人在国内办的教会学校,土地也属于教会。学校全英文授课,设有国学院、理学院、医学院、神学院、经济学院五个相对独立的学院。 它的毕业生不仅遭到用人单位疯抢,还可以进入国外的大学深造,所以吸引了大批学生。 而唐逸从小对上学没有什么兴趣,他之所以能就读圣京大学,是唐家找了圣京大学一位小股东塞了二十根大黄鱼。 圣京大学之所以能成为国内最好的大学,就不得不提罗川省的督军邓珏坤。 邓珏坤喜欢与洋人打交道,洋人需要他的领地,他需要洋人的武器。 而霍信鸿则不一样,他的领土不容许任何人侵犯,只允许正常的商贸往来。 唐逸的眼里放出精光,祖母的意思是他只要有了小孩,就不让这个小崽子进门了? 他十分欢喜的说:“祖母,明年我就毕业了,我一定给你找个听话孝顺的孙媳妇回来,让你三年抱俩。” 在座的还有两个未婚女孩,唐逸却好不要脸的胡乱说话。 唐老太蹙了眉头。 “大哥成亲生娃那也是三年后的事,如今这有个现成的,大哥也不用那么着急,不是挺好的。”唐沐心插嘴道。 唐家富得流油,多养个孩子怎么了,值得他们父子俩一个劲的阻拦吗? 唐逸的眼神似一把刀狠狠剐向唐沐心。 怎么,自己的姆妈不会生孵小鸡的蛋,现在想借别人家的蛋? 痴心妄想! 祖母似乎十分喜爱那个小崽子,相处久了,有了感情,说不准就会分一些家产给他。 万一哪天,祖母神志不清,他又不在身边,祖母把家产都给了这个小崽子怎么办? 唐逸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这么多年,今天怕是唐沐心最合老太太心意的一天。她眼神飘向唐诚铭夫妇俩,“你们的意思呢?” 第61章 静观其变 温婉心中五味杂陈,多年来对唐诚铭一直感到抱歉,没能替他再生个儿子。 儿女双全,应该是每对做父母的愿望。 唐诚铭看得开,说自己有沐清和沐心就够,她们姊妹俩就是他最大的财富。 为了温婉,他坚决不纳偏房,刚开始老太太是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的给唐诚铭塞女人。 最后闹得没办法,唐诚铭大半夜冲进老太太的院子,声称如果还有一次,他就带着温婉和唐沐心姐妹俩离开。 唐老太知道自己儿子的牛脾气,上次一走就是十年,再次离开,或许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也就失去了这个儿子。 唐老太最终作罢。 但她对温婉的怨气则更深,往后的两年各种为难,使唤她。 唐诚铭没法,只能出门谈生意都将温婉带在身边,说是照料他的起居。 但有一事他们多年都未解。 温婉的身体一向康健,为何在育有一女后却不能再怀孕? 他们寻了中医西医都无果,而温婉自己也是大夫。 或许是天意使然,日子久了两人也就不再执着。 唐诚铭夫妇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温婉起身牵过灏儿。 老太太的身边原本是留了一个空位的,唐诚铭坐了过去,让灏儿坐在温婉和他之间。 温婉拿起面前的筷子柔柔问道:“灏儿,你想吃什么?” 他眼神望向一道东安子鸡。 “你喜欢这个?”温婉颇为吃惊。 小孩子第一反应都会选择自己最爱的。 不止温婉,众人皆是一惊。 唐诚铭却喜上眉梢,“这孩子居然跟我一样喜欢东安子鸡,有缘分。” 唐诚业一家子:“……” 老太太哈哈大笑,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择个良辰吉日,让灏儿认了你这个父亲。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曹艳坐在灏儿对面,她仔细打量着唐诚铭和灏儿,俩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 心中惊涛骇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曹艳心中成型。 一顿团圆饭,有人喜气洋洋,有人满腹怨气,在不慌不忙中结束。 西院正堂。 唐诚业夫妇俩心思各异,在上位就坐。 兄妹三人站在堂中间。 唐逸忍了一晚上脾气终于爆发,“那个小兔崽子到底哪里来的?!” 祖母说是友人所托让她代为照顾,谁信啊? 小崽子的穿着打扮皆是上品,举手投足间也不像贫苦家中孩子。 既然家中尚可,又怎么会托外人照顾,难道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唐佳嘉轻蔑的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光在这里干嚎有什么用,如今都认下了。 曹艳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她心思流转,唐诚铭和唐灏的模样不停在她眼前重叠。 难道只是巧合吗? 见她发呆,唐诚业有点不悦。“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曹艳侧目,又仔细端详唐诚业的五官,他跟大哥是亲生兄弟,也只有三分相似。 而那个小孩,居然与唐诚铭有五分相似。 唐诚业被她看得恼怒,“有话就直说,别这么看人,瘆得慌!” “你不觉得大哥和那个孩子有几分相似吗?” 此话一出,宛如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惊起滔天浪花。 唐诚业瞪大双目,“这是何意?” 他没有观察那孩子的长相,注意力都在如何让唐老太打消认养的念头。 唐逸和唐佳嘉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如果那孩子是大伯亲生的,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唐逸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祖母本就偏爱大伯,他如果有了继承人,那祖母还会把家产给他吗? 唐佳嘉也有些紧张起来,如果只是一个养子,顶多就分那么点。唐家终究还是掌握在大哥手里,娘家有钱她将来在夫家的日子必将风顺。 但如果,养子变亲生,她不敢想? “我也只是猜测,这里面有太多不能解释的东西。吃饭时,那个孩子除了东安子鸡外,还喜欢吃辣,所选择的菜色也是大哥平日里喜欢吃的。” 唐佳嘉越听越心烦,温婉母女俩在饭桌上惺惺作态,虚情假意的作态以后倒要变成真情流露了。 “先把孩子的身份落实,看他到底是不是大伯亲生的,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她转而看向唐佳彤,语气不善,“姐你是怎么回事,今天饭桌上一声不吭。” 姐自从被祖母解禁后,性格大变,成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彻夜未归。父母不知,她可是很清楚。 唐佳彤不禁好笑,你们几个都不吭声,不争取,她凭什么做出头鸟? 何况不久后,她就要嫁入罗家,嫁妆祖母不会少她的。不管那孩子来历如何都跟她没关系,她要做的是紧紧抓住罗垚的心,成为罗家的女主人。 这种节骨眼,她为何要去惹恼祖母,一个不小心就把嫁妆赔进去。 那孩子是不是大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唐家的家产终究是落不到他们头上的。 她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曹艳一眼,她对她的疼爱从来都是表象,哪比得过大哥丝毫! 姆妈对她做的事,她都知道了! 那天,兰儿跟她说,二夫人找她问宴会的事。 姆妈明明都清楚,为何又要找兰儿去询问。 兰儿前脚刚离院,后脚祖母就来找她了。 这招弃车保帅可是让她伤心了好久。 如今,她不再靠唐家,你们尽管去斗去争去抢,最后不过一场空。 “你以为祖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吗?祖母那是通知你们一声。”唐佳彤毫不客气的回道。 唐诚业烦躁的起身,他对曹艳说道:“这段时日你往母亲的院子里多走动,打探下那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如若真是寄养在咱们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别惹她老人家不痛快。” 曹艳也跟着起身,“那如果那孩子跟大哥有关系呢?” “他跟大哥有关系,大哥会那么冷静吗?早就惶恐不安,都没眼看大嫂了。” 曹艳想想也是,唐诚铭为了温婉可是连对老太太都能横眉竖眼的。 最好那小崽子不是,不然可就怪不得他了。唐逸握紧了拳头。 第62章 闲聊 东院内,唐诚铭夫妇和唐沐心围着圆桌落座。 丫环泡了壶上等的西湖龙井。 唐沐心给父母各沏了一杯,汤色碧绿黄莹,再缓缓给自己倒上。 品一口,滋味甘鲜醇和,香气幽雅清高。 突然多了个儿子,唐诚铭夫妇多少还有点没消化。 唐沐心瞄了眼父母的眼色,放下手中茶杯,“灏儿长得白糯讨喜,这弟弟我认下了。” “实在是想不通,母亲突然要认个友人之子当干孙子,这事说不出哪里怪。”唐诚铭摇了摇头。 温婉也很疑惑,“或许是因为清儿突然出嫁,老太太觉得院里孤单。灏儿又刚好投了她的眼缘。” 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得通。 唐沐心笑笑,站起身给温婉捏着肩膀,“凭空来了这么大一个儿子,多好啊。我要是去圣京上大学,还有人可以陪伴你们。” 温婉慈爱的拍拍她的手背,“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我和你阿爸真认下了,就要对灏儿负责。当亲生一般的照顾、培养。” “你姆妈说得对,这事明天我再去找你祖母好好商量一下。如若她心意已决,我们听她的便是。” “对了,再有几天,你要准备圣京的入学考试了吧?”温婉拉过唐沐心到自己面前坐下。 “姆妈放心,圣京大学我肯定要去的,它的医学科目中西结合正合我心意。” “你就说大话,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唐诚铭笑道。 唐沐心撇撇嘴,“阿爸你这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我可是很优秀的。” “你还真一点都不谦虚。你要是考上了,就放心去,你祖母那边我去说。” 唐沐心开心的跳起来,一把搂住唐诚铭的脖子,“阿爸,你真好!” 唐老太会反对是她一直所担心的,安立大学综合科目比不过圣京大,但国学可是国内第一。 老太太觉得女孩子就该读国学。 “你倒是挺喜欢去学校的,不像清儿,上了两年小学就再也不去那地方。”温婉有些遗憾的提起。 “人各有志。清儿虽不愿上学,但该学的一样都没落下。”唐诚铭宽慰她。 “就是,阿姐可聪明了。我还问过她为什么不去学堂,阿姐说先生们教得太慢。” “这么说,心儿还是比清儿要笨一些。”唐诚铭打趣道。 “阿爸!”唐沐心跺着脚。 温婉抿嘴笑了起来。 复又问道:“心儿,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东西都可准备妥当?” 唐沐心正色道,“我想提前两天去看看学校的环境,顺便打探下医学院的情况。” 唐诚铭颔首。 “那我让荣贵给你买船票,你带着大丽一起,我们放心些。” “谢谢阿爸~” 温婉起身走进内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去到那边总需要些钱傍身,这五百块你收好。” 五百块!唐沐心眼睛亮闪闪的。 她连忙接过揣进兜里,晚一分钟就害怕被收回一般。 唐老太对钱财把关特别严,每月家里的开支用度都有明确数字。 除了吃穿用度,他们姐妹几个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二十块银元。 唐逸上大学后,老太太给他涨至每月五十。 但他根本不够用,花得远远超过老太太给的。 超支的都是唐诚铭夫妇给的,就这么一个儿子,自是当成心肝宝。 老太太再精明,总有些地方管不到,偷油水这种事唐诚业没少干,东拼西凑总能捞到些。 再加上有些人为了巴结跟他做生意,偷偷送了不少礼。 唐诚铭则老实的多,做生意规规矩矩,就事论事。 五百块对唐沐心来讲,自是一笔巨款了。 三根金条被她用得也只剩一根了,研究的清热丸实在太烧银子了,牛黄、水牛角、麝香、珍珠等都是名贵的药材。 她变着法去唐氏各大药铺搜刮一些,但数量多了或次数多了肯定会被祖母知晓,要是祖母收回当初说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止血散和医药仪器…… 都是银子,她心痛! 金笔的偿还日怕是遥遥无期了。 第63章 误会 罗川省境内帝岭。 两侧的高山间生生挤出一湾清澈的湖水。落日的余晖照在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发光的碎金。 在蔚蓝的天空,掩映下湖水晶莹透澈,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红枫。 江小鱼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红湖。 当然,这是她以为的好听,还有她寨子里的兄弟们。 早些年有来此探险的人给这个湖起了个名字,琥珀海。 秋季,湖两侧的枫叶树化成一片红,倒映在湖里,似晶莹的红色琥珀一般,名字由此而来。 来寻琥珀海的人很多,却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神秘没几个人能寻到。 如今这里几乎没人前来,说是有凶恶的土匪出没,有命去没命回。 江小鱼是天龙寨江彪的独生女,性格刁蛮任性。 带领着一帮子兄弟劫富济贫,在山中逍遥自在。 琥珀海在天龙寨的背面,江小鱼在湖边修了一条小栈道,偶尔随她爹来钓鱼。 江彪爱吃鱼,爱到骨子里的那种,所以连女儿的名字都带上鱼——江多鱼。 江小鱼很不喜欢她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多余多余,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小鱼。 今日是江彪的生辰,天龙寨布置的喜气洋洋,江小鱼想要钓一条大鱼当做寿礼。 可奇怪的是,往日钓个五六条都没问题,今天蹲了半天,一条鱼都没上钩。 江小鱼怒了,指着琥珀海就是一顿臭骂,“……”。 喘了口气,她拿起木板上的猎枪狠狠说道,“再没有愿者上钩的,我可就大开杀戒了。” 一个不稳,猎枪从她手中滑落,江小鱼一惊,便要伸手去抓。 这动作在别人看来就是想不开想跳湖自尽的模样。 是的,这个别人就是霍正璟。 霍正璟五年前被督军撵到德国读军校,可他并不想成为一名军人。 才读了一年,他便了退学,随后拿着学费经商赚钱,去往各国游玩。 霍正璟喜欢摄影,他的很多作品刊登在国际刊物上,深受国内外爱好人士的收藏,当然他用的不是本名,而是给自己起了个外国名字——eliagh。 他敢用本名,估计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距离五年之约的军校毕业还有俩月,霍正璟提前回国却不回家。 来到霖岽,他寻找传说中美丽又神秘的琥珀海。 但一打听,别人都劝他不要去,说山上到处都是土匪谋财害命。 什么土匪,在霍正璟看来就是谣传,帝岭这么大,难道处处都是土匪窝? 辗转多日,天可怜见,还真让他找到。 带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正准备记录下这神圣的一刻。 相机里却出现一个人影。 传说这地可是神之又神,能寻到此处,值得一交。霍正璟心想。 他缓缓从山坡上下来,看背影像是个女子。 一袭黑红褂衫,绑腿裤,脚穿黑色布鞋。头顶系了一块方巾,黑发上扎满了小辫子,瞧着有几分俏皮可爱。 霍正璟这些年接触的都是西洋做派女子,要么就是纯金发碧眼的洋美人。 这装扮,实在不符合霍正璟的口味,交朋友他觉得得重新考虑下。 突然,那个女子弯腰前倾。 霍正璟大惊。 不好,她要跳湖。 这么美丽的湖她怎么忍心祸害? 霍正璟一个箭步冲上去,谁料,木板上鱼竿滴落的水渍让他脚下一滑…… “扑通~” 霍正璟把江小鱼给推了下去,自己也整个摔倒在木板上。 左手的相机膈应得他胸口发疼,他划拉开相机,揉了揉胸口。 猛的被人推下水,江小鱼全然忘记自己会游泳,不停在水里扑腾。 霍正璟慌忙脱掉登山靴和夹克外套,跳进湖里。 山坡上急急跑来一人,扯着嗓子大喊:“小鱼,你怎么跑到水里抓鱼了?” 霍正璟寻着江小鱼,拖住她的身体,往岸边游。 他压住江小鱼的胸部使劲按压,又对着她的嘴吹气。 吴英雄跑过去一把揪住霍正璟的衣领,怒吼道:“你在干什么!” 霍正璟一个翻腕,将吴英雄的手反扣在他背上,推了出去。“当然是救她。” 吴英雄挥舞拳手准备再次攻击。 江小鱼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水,悠悠醒来。 吴英雄过去将她扶起,十分关切:“小鱼,你怎么样?” 江小鱼眯了眯眸子,刚刚是有人将她推下湖? 霍正璟甩了甩滴着水的刘海,一把将脸上的水抹掉。 江小鱼抬眸望向浑身湿漉漉面容却有几分英俊的霍正璟,带着一丝怒意:“是你把我推进湖里的!” 霍正璟懵了,这该怎么解释。 他尴尬的笑了两声,“这是个意外。” “意外?”江小鱼从地上站起身,双目紧紧盯着他。 “我以为你要跳湖,是想拉你来着。” “拉我?拉和推我会分辨不出来,当我傻呀。” “说了你可能不信,不小心滑倒,一失手……” “我当然不信!我看你八成就是哪个寨子派来的奸细,想害我性命!” 吴英雄一听,气势汹汹的将江小鱼护在身后,“他刚刚还摸你的胸,嘴对嘴也不知道给你喂了什么,不会是毒药吧?!” 摸胸!嘴对嘴! 江小鱼炸了,小脸气得圆鼓鼓,猛的推开吴英雄,火爆给了霍正璟一巴掌。 霍正璟捂着脸,语气带着些许愠怒,“那叫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懂不懂!” “我不懂,也不想懂,你个登徒子!看我今日不打死你!”挥舞着拳手就冲霍正璟过去。 霍正璟将她的拳手整个包裹在他的手心,继续解释道:“张仲景知道吗?他管那叫吹气疗法。” 拳头一直被男人抓着,又挣扎不开。分不清是羞还是恼,江小鱼脸上火烧火燎的。 她抬起右脚不停的去踹霍正璟,却怎么也踢不到。 霍正璟好气又好笑。 “干什么呢?!”江彪深沉而又粗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霍正珺放开手,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的驳壳枪,手持旱烟锅往这边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手持大刀牛高马大的男人。 “爹。”江小鱼跑向江彪。 她手指着霍正珺,眉目一瞪:“他欺负我!” 江彪眉头紧蹙,竟敢有人敢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吴英雄快步上前,“他把小鱼推到了红湖。”看了看身后的几个男人,他又侧到江彪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江彪怒吼。 霍正璟忽视江彪的音量,对着吴英雄说道:“能不能有点文化,它叫琥珀海。” 红湖,谁起的名,真是有够俗气的!霍正璟嫌弃的砸吧嘴。 说她没文化?江小鱼气急。 双手叉腰,恨不得用鼻孔对着霍正璟,“你个登徒子说谁没文化呢!” 这无疑是不打自招。 “名字是你取得呀,哈哈哈哈。”霍正璟毫无留情的取笑。 江小鱼脸更红了,她从小喜欢舞刀弄枪的,不喜欢上学。寨子里的教书先生总是被她气得头顶冒烟,待她能识一些字后,江彪就作罢了。 他自己大字都不识几个,强迫自家闺女干什么。 霍正璟的嘲笑不仅戳了江小鱼的心窝子,江彪也十分不快。“把他绑起来!” 第64章 天龙寨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天龙寨。 霍正璟的眼睛被蒙了黑布,到了寨子门口才被取下。 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眼,待适应后,他才抬头睁眼。 木匾上“天龙寨”三字,遒劲有力。两侧的圆木柱上贴着一副寿联,屋檐角还悬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门口有七八层的石台阶,寨子四周用青石块筑起半人高的围墙。 走进去,东西二面是深涧,只有北面和南面小道上山。圆形式建成的寨子,布局槁湛、寨内的古板小径,清一色青瓦古墙,曲巷通幽。 房屋由里向外扩散,六个圈都是小两层,最里一层是江彪的住宅,中间巨大的平地是用来平时的训练或摆酒祭祀所用。 内圈这会围满了人,欢声笑语,摆满了十几张八仙桌,形成一道风景线。穿着粗衣麻布的妇女们兴高采烈进进出出忙碌着,孩子们在身边追逐打闹。 霍正璟对土匪的认知在这会有了转变。这里似乎更像是一个村落,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突然有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小鱼,脆生生喊道:“小鱼姐姐回来了。” 其余的孩子闻声也跑了过来,他们好奇的打量霍正璟。 他的装扮很奇怪,他们从没见过。 “他是谁啊?”孩子们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些孩子从出生就从未踏出过寨子,天龙寨一部分以挖取山中的草药和打猎变卖为生,另一部分来自江彪拦路截富,但从不伤及性命。 江小鱼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捉了一个大坏蛋,你们以后都离他远点。” 孩子们自发都后退了一步。 霍正璟:“……” 江彪对吴英雄吩咐一声,“给他换身衣裳,关到木屋,明天再盘问。” 吴英雄应了声,推搡着霍正璟往前走。 小木屋在西侧的第一间,光线昏暗,屋中间是一张破旧的桌子,角落里有两条凳子搭建的木板床。丝丝缕缕的霉味传来,吴英雄嫌弃的挥了挥手。 “这呢,以前是寨子里犯了错的兄弟们待的地方,你是这些年来的头一个。”吴英雄替他松开反绑的双手。 霍正璟走到桌子边,手指轻轻一擦,一条清晰的痕迹显露。 “灰尘这么厚,是不是安排个人替我打扫一下。” 吴英雄眉眼一挑,“你想得倒挺美,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少爷。” 门外一位兄弟走了进来,吴英雄将他手里的衣物扔给霍正璟头也不回的走掉。 夜幕降临,寨子里把酒言欢,霍正璟躺在木板床上辗转难耐。 以后他再也不多管闲事了,这遇上蛮不讲理的人,真是有理说不清。 肚子开始咕咕的作响,他起身打开房门。门口的两名守卫将大刀交叠在一起。 霍正璟将双手举到双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不出去,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 “敢害我们少当家,还想要吃的!老实回去呆着!”门毫不留情的被关上。 吴英雄将他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的当故事讲给孩子们听。 孩子们又将他的“恶迹”传遍了整个寨子。 寿宴结束后,江彪问江小鱼,“那个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江小鱼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家伙先是将她推到湖里,又轻薄她,还说她没文化。江小鱼内心早就将他大卸八块。 “爹,我明天还有些事要问他,然后再做决定吧。” 吴英雄手拿相机,左看又看瞧不出个所以然,“寨主,小鱼,你们说这是个啥?” 江小鱼一手抢过吴英雄手里的相机,她时常往城里跑,多少还有些见识。 “好像是叫什么照相机,这玩意听说贵的很。” “有多贵,能换一杆子猎枪不?”吴英雄的眼睛里放出光芒。 他的猎枪最近不太好使唤,寨子里修枪的李师傅说用不了多久了。 “鼻涕熊,有点出息好不好,天天就知道想着你的猎枪。” 吴英雄撇撇嘴,他可是寨子里的打猎英雄,要是没枪了,还怎么当英雄。 天龙寨很清苦,男女老少一百多号人要吃饭,猎枪就那么几把,只供打猎技术好的几个人使用。而拥有猎枪,在寨子里也会格外受人尊敬。 吴英雄则是这几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二十整,跟江小鱼同岁。 寨子里的人都叫他英雄或是英雄哥,只有江小鱼才叫他鼻涕熊。 吴英雄从小父母双亡,七岁那年饿昏在路边,江彪救了他带回寨里。 刚来寨子,他胆小怕事,成天挂着两行鼻涕跟在说要保护他的江小鱼身后,看上去又有点呆头呆脑,江小鱼便给他起了外号“鼻涕熊”。 为了摆脱这个外号,吴英雄强身健体,刻苦练功,在他十七岁那年成为了寨子里的打猎英雄,可江小鱼才不管他成为了谁,依旧鼻涕熊,鼻涕熊的叫着。 吴英雄想着改天去城里打听下,这玩意到底值多少钱。 他那么点小心思,江小鱼一眼就看穿了,警告他别打主意。 江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今日将人带上山寨太冲动了,那人穿着打扮皆不是普通人。不要引出祸端才好。 第二天清晨,远处浓烈的雾霭把周围的山顶掩盖得朦胧迷离;寨子里,袅袅的炊烟在木质楼上舒卷懒腰; 霍正璟打开门,门口的守卫竟然不见了。 昨天有人看守,是担心他在寿宴上闹事。寿宴结束,守卫也自然撤了。 天龙寨没有熟人带路,或是知道口诀,光靠自己是不可能下山的。 走廊坐栏上,大刘用棉布轻轻擦拭他的猎枪。 霍正璟走过去,大刘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拭。 霍正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左右环顾,清清嗓子说道:“这位大哥,你看能不能给口吃的,我从昨儿开始就没吃东西,肚子这会直叫唤。” 大刘面无表情的径直离开。 “那个~”霍正璟想叫住他,想想又算了。他的名声在这个寨子里怕是臭了,还是自己去找点吃点,然后想办法下山。 他四处晃荡,孩子们的说话声从前方传来。 小朋友最善良了,骗点吃的应该不难。他寻着声音快速过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让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端坐好。 眼见是“坏人”走了进来,孩子们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学堂很简陋,几张老旧的课桌,一方讲台,墙上刷了黑板漆。 一个小女孩站起来,“你是坏人,不许来我们的学堂。” 霍正璟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小女孩现在的模样可跟昨天抱住江小鱼时完全判若两人。 他拿起桌上的戒尺拍了拍桌子,“安静安静,我现在是你们的先生。你们教到哪一课了?” 七八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作声。 霍正璟随意翻开一课,将书本内容写在黑板上。 学生入校。 先生曰“汝来何事”。 学生曰“奉父母之命,来此读书”。 先生曰“善,人不读书,不能成人”。 学生们开始哄笑起来,小女孩大声说道:“这课我们学过了。” 霍正璟放下手中粉笔,笑道:“既然学过了,那你跟我说说课文讲的是什么。” 小女孩略微不服气,昂着头:“先生问我来干什么,我说父母让我来读书。先生说好,人要是不读书,就不能成为有出息的人。” 霍正璟颔首,“看来你挺喜欢读书的嘛。” 小女孩哼了一声,“我才不喜欢读书,我长大了要像小鱼姐姐一样,当武功高强的女侠。” 学堂上开始七嘴八舌。 一个小男孩说道:“我也不喜欢上学,我要成为寨子里最厉害的猎手。” 另一个男孩大笑,“你连野鸡都捉不到,还想当猎手。我以后才是最厉害的猎手。” …… 霍正璟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争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直到课堂逐渐静下来,霍正璟走到小男孩的身边:“你为什么喜欢打猎?” “希望我喜欢枪,很威风。” “那你知道世上有哪些枪械吗?” 小男孩摇摇头。 霍正璟回到讲台,用粉笔快速在黑板上画了几种类型的枪支,有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 他一一解释每种枪的出处和用途及射程。 课堂上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小男孩眼睛里闪着光芒,听得极其认真。 而后,他又画了好多武术小人,剑法、刀法、棍法、还有搏击和格斗等。 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跟武术联系起来,孩子们也都很爱听。 霍正璟又说道:“如果你们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大山可以见到很多你们喜欢的东西。但是,如果你们不好好学习,就算见到了也不认识,认识了也不会用。” “是,先生。”孩子们齐刷刷的应道。 “你是谁啊?”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霍正璟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走错了。” 他对学生们抛了个媚眼,快速溜走。 老先生走进来,眯着眼瞅了黑板,图画下面那些怪异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65章 比试 霍正璟边走边摸肚子,讲了一堂课,肚子更饿了。 远远瞧见那个男人又坐在廊下的横栏上,旁边放了一个碗,碗里有两个馒头。 霍正璟咽了口口水后走过去。 大刘抬眼,“吃吧。” 真是给他的,霍正璟都快哭了,这个寨子里还是有好人的。 他也顾不得自身的形象,狼吞虎咽的啃起来。 此时的他一袭粗衣麻布,除了面容比常人英俊几分,确实没有半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样。 大刘有些郁郁寡欢,不停擦拭他的猎枪。 吃人嘴短,霍正璟忍不住问道:“怎么?有心事?” 大刘不吭声。 霍正璟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呢。” 大刘自是不信,依旧不吭声。 “你说你这把破枪有什么好擦的。”霍正璟突然说道。 大刘瞪了他一眼,起身抢过他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放进碗里走了。 霍正璟:“……” 他吞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回屋换好他自己的衣裤,便去寻相机和外套。 刚出房门,碰上找来的江小鱼。 “我的相机呢?”外套可以不要,相机可是有很多珍贵的照片,必须拿回来。 “你还想要相机?被我卖掉了。”江小鱼骗他。 霍正璟上下左右打量着她,不太相信。 “别闹了啊,那个相机对我很重要,你快给我,再送我下山。我们两不相欠!” 江小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谁说两不相欠,我都还没找你算账。” “好,推你下湖,我承认。可那真是意外,至于其他,你寨子里有没有医生或大夫,你问问不就知道我当时是不是在救你了。” 江小鱼思量半刻,“跟我走。” 穿过小径,来到最外圈,院子里飘出淡淡药香。 “九爷,你在家吗?”江小鱼冲里喊。 “进来。”一个洪亮苍老的声音回道。 老爷子今年七十有二,身体硬朗,如不是两鬓的白发,他的容颜似六十的年纪。 霍正璟在知晓其年龄后,感叹了句保养得真好。 俩人将当日之事细细说给了老爷子听,他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 “这个娃娃当时确实在救你。” 霍正璟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看吧,终于有人为我证明了,有空多读书。” 江小鱼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九爷仔细打量了下霍正璟。 小伙子身材颀长,长相颇好,读过书还知晓医理,寨子里是找不出这样的男子。 九爷从小最疼爱江小鱼,寨子里的男子他一个都看不上。 这出现个外来人,难道是天注定? “不过什么?”江小鱼好奇的问道。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既然有了肌肤之亲,不如选个日子成亲吧。” “什么!”俩人异口同声。 “那个,九爷,我还有事先走了。”江小鱼拉着霍正璟的衣袖就往外拖。 霍正璟看了眼羞红脸的江小鱼,忍不住戏谑道:“我觉得九爷说得有道理。” 江小鱼狠狠踩了他一脚,“想得美!”气呼呼跑了。 “喂,什么时候送我下山啊?” 江小鱼回头冲他做个鬼脸,“看心情。” 霍正璟不干了,快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先把相机还我。” “就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 霍正璟拍了拍胸口,顺顺气。 这动作在江小鱼看来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像捶胸顿足的大猴子。她笑了。 玩心大起,江小鱼一个扫堂腿,吓得霍正璟本能的跳起。 她又连出了几个招式,都被霍正璟挡了回来。 江小鱼皱了眉头,她的武术在寨子里可是一等一,竟然连这个白净的男人都对付不了。 她变幻招式,用了九分力劈向霍正璟。 霍正璟灵活侧身,抓住她的手腕反于背上。 三脚猫的功夫也被那个小丫头作为榜样称为女侠。 霍家儿郎,那可是从小练武,什么名家招式没涉猎过一二。 江小鱼气急,又开始不停的蹬腿,霍正璟隔远些很无奈。 “干什么呢?”江彪带着吴英雄还有几个弟兄走了过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霍正璟松开江小鱼的手腕,尴尬的笑了笑。 江小鱼横眉一竖,她指了吴英雄和后面的几个弟兄,“你们都给我上,给我将他打趴下。” 几人没动,看了眼江彪。 江彪抽了几口大旱烟算是默认。 几人不再有顾忌,一起冲霍正璟挥拳。 霍正璟左闪右避,没一会功夫,几人都败下阵来。 江小鱼惊了,江彪的眸子也眯了眯。 学堂的孩子们放学了,跑过来。 为首的小男孩崇拜的看着霍正珺,“大哥哥你好厉害!” 一众人皆是尴尬。 孩子们觉得霍正珺在课堂上讲的故事很精彩,意犹未尽,特意来找他。 小男孩用略带恳求的声音说道:“你能再给我们讲讲外面的故事吗?还有那些枪。” 江小鱼很疑惑,他什么时候跟这些孩子这么要好了。 小女孩拉了拉江小鱼的袖子,将霍正珺冒充先生的事告诉了她。 江小鱼灵光一闪,她上前一步,“先生近日身体欠佳,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学业才勉强坚持。你代为上几天课,等先生康复了,我就送你下山。你推我入湖的事咱就两清。” “狼牙山的地势很复杂,指南针在这里都没有用,你要是独自下山兜兜转转说不定又会转回来。” 江小鱼说的是实话,天龙寨的地域很奇特。 另则是她开窍了,九爷和阿爹的话不无道理。 如此优秀的男子,自己不把握好,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趁着往后相处的日子,再观察下他的人品。 霍正璟想拒绝,但今天粗略看了下天龙寨的地势环境,自己恐怕下不了山。 加上他的琥珀海照片也还没拍,反正没几天,便答应下来。 江小鱼为了表达诚意,将相机先还给了他。 吴英雄那是千百万个不愿意,他的新猎枪没有了…… 第66章 入霖岽 罗川的省会是霖岽。 霖岽,一座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六朝古都,建造了许多宫廷建筑。南北城区是源于元代院落式的传统民居,而东西区则是新潮和繁华的聚集地。 圣京大学坐落于最繁华的东城区,这里洋人聚集,也是权贵财阀争夺之地。 唐沐心和大丽身着男装,歪戴礼帽,一副浪荡子的装扮。在南北城区三教九流和各处赌坊转悠。希望能探听到关于高大昌的蛛丝马迹。 根据之前搜集的信息表明,高大昌极有可能躲到了罗川。以他的野心和抱负,也不会甘居于小城镇,唐沐心断定他藏身于霖岽某处。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提前两天来的原因。 出了最后一处赌坊,大丽悄声问道:“大哥,我们找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这里?” 唐沐心也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来日方长,明天就要入学考试了,我们先回去。以后再慢慢找。” 俩人拦了辆黄包车,前往东城区新街饭店。 新街饭店是东城区最低端的饭店,但较之于南北城却能处于中上等水平。 刚下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挡住她们的去路,使了个眼色。 唐沐心和大丽随他来到拐角处。 男人瞄了眼前后,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你们是在找高大昌?” 北方的秋天虽干爽却带了几分凉意,眼前的男人大概是跟着他们的黄包车跑过来的。 唐沐心打量了下他,三十左右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一身破旧的布衣,面色蜡黄,干瘦如柴,像是常年吸食大烟所致。 大丽将唐沐心挡在身后,眼神犀利:“你知道高大昌?” 男人谄笑,吸了吸鼻子:“知道知道,我前不久还见过他呢。” 唐沐心和大丽相互看了一眼,似乎不太相信。 男人有点着急,“就在大发赌坊。” 唐沐心上前一步,“高大昌是个欠债的穷鬼,他最多去个小赌坊,哪有钱去大发赌坊。” 男人一愣,扯着嗓子喊道,“反正我就看见高大昌了,也告诉你们了,就得给钱。” 尖锐的声音让另一侧的罗强驻足脚步,他压低帽檐,瞅了一眼三人后进入饭店。 唐沐心扶额,还有这种泼皮无赖。 大丽蹙了眉,正准备伸手将对方丢得远远的,唐沐心阻止了她。 她灵光一闪,对啊,与其她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不如借力。 唐沐心从裤兜掏出十块钱递给男人,他用脏污的手欣喜的准备接过。 “你叫什么?”唐沐心将手一缩。 手上落了个空,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唐沐心手中的十块钱。“孙财。” “孙财,你想不想多挣点钱?” 孙财点头如捣蒜,他太需要了。 唐沐心将十块钱再次递给他,孙财将双手在布衣上擦了擦,如获至宝般的接过。 十块钱对此时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如果运气好,入了赌坊,再翻几番。孙财的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谢谢少爷!” 唐沐心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去替我寻高大昌的消息,事情办得好有赏,如若再敢骗我,后果就不好说了。” 她对大丽使了个眼色。 大丽面容一沉,一只手抓住孙财的胳膊,另一只手掏进掖下反捏住其肩膀头子,左手把胳膊使劲往上一推,右手使劲反捏住肩膀头一拽。 “咔吱”一声。 孙财冷汗直流,他的右胳膊僵直,一动就痛。 原以为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打起来自己也不一定会输。 这会才知道自己碰上硬茬,孙财悔不当初。 “这……少爷,您放心。我绝对不敢欺骗你,一有高大昌的消息,我马上过来通知你。”他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滴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大丽接收到唐沐心的指示,几下就将孙财的手臂归位。 孙财活动了几下,刚还疼得抽气,这会竟一点事都没。 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少爷,那我先去替您办事了。”拔腿就想跑。 “等等。”唐沐心叫住他。“有消息了就到新街饭店来找我,跟前台说找302房间的“大丽”。” 孙财腹诽,“这么小的人儿,居然叫大力。”脸上却堆着笑,“好的好的,记住了。” 唐沐心转着眸子思考了片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竖起食指,“酬劳一百块。” 孙财的眼睛瞪得极大,他在心里不停盘算着,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去找到那个高大昌。 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财神眷顾。跟唐沐心告别后,他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往南城区走。 大丽不太情愿,“小姐,一百块是不是太多了?咱的家当可不多,这吃住都要花钱。” 唐沐心挽了他的胳膊,“好大丽,放心,你家少爷不会让你饿着的。” 大丽,“……”,她可不是这个意思,何况她吃得不多吧。 早上也就吃了二笼包子,一碗面加个大饼,还有个啥来着…… 王强要了杯咖啡端坐在大厅一侧的角落,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大门来来往往的人群。 待唐沐心他们进门上楼,他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 302,他抬眸眯眼,而后压低帽檐遮住大半的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67章 陷阱 圣京大学的入学考试为期六天,早上九点至十一点,下午二点至五点。 合格既能入学,没有人数限制,但实际能入学不超过一半人。 能来参加考试的学子则是国内百所优质高中毕业生中的前八十名。 考试对唐沐心来说很轻松,信心满满。 她很感激一个人就是乔之宇,没有他,西医的考试,不会这么顺利。 六天转瞬即逝,孙财没有来找唐沐心。 大丽在房间边收拾行李边嘟囔,“小姐,像孙财那种人果然还是靠不住。可惜了那十块钱。” 唐沐心依偎在窗户边,看着大街上拥挤的人潮。“无妨。等入学后,咱再慢慢打听。” 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拐入街角。 唐沐心将头探出窗外,使劲张望着。 大丽抬眸,好奇的走了过去,也使劲张望。“小姐,你在看什么呀?” “我好像看见顾绎了。” 大丽扑哧笑出声,“顾少爷怎么会来这,我猜他现在肯定是在竹苑。小姐你是不是想人家了?” “胡说!看我不打你。”唐沐心脸颊绯红,追逐着大丽。 敲门声响。 唐沐心和大丽对视一眼,大丽过去开了门。 男人一袭长裤褂衫,戴个大草帽,低垂着头,看不清模样。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孙财让我送来的。”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大丽瞄了眼男人的背影,关上门,将纸条交给了唐沐心。 展开纸条,上面字迹潦草的写了一个地址,“南巷路64号。” 来不及多想,唐沐心和大丽换好装扮,叫了黄包车出门。 在南巷路生活的多是颇有些经济基础的劳动者,这里有作坊,茶炉子,裁缝店等,靠手艺和辛苦赚钱,但比起打工挣钱养家糊口的多数无产居民来说,算是不错了。 找到64号,牌匾上赫然写着吉祥赌坊四个大字,规模中等。 红色的帘子中间画了个圈,中间写了个赌字。 里面买大买小的声音十分嘈杂,尖锐且急躁,不时欢呼不时咒骂。 唐沐心掀起帘子的一角带着大丽进去。 门口的小厮热情的招呼,“两位爷想玩点什么呀?我们这种类丰富,什么都有。” 唐沐心环顾室内,木制桌凳摆满了大厅,每个木桌上都围满了人,没座位的都站着。 她对小厮说道,“我找人,孙财。” 小厮先是一愣,而后更热情了,“原来是找财哥啊。”喊得十分亲热。 “他在侧室,两位爷随我来。” 走出赌厅,穿过走廊,小厮推开了一西南角最里的房门。 待唐沐心她们进入,小厮从外关了门。 房内光线昏暗,四面无窗,只从瓦片间露出丝丝亮光。 大丽警备起来,悄声说道:“小姐,我感觉不太对劲。” 唐沐心颔首。 不一会,房门再次被打开。 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孙财被门外的人丢了进来。 “你们是在找他吗?”王强似笑非笑,表情十分渗人。 来者不善,唐沐心强自镇定,“你是谁?” “你不是找高大昌吗?我便是高大昌的心腹王强。”他促狭双眼,毫无顾忌。 两个即将要死的人,他当然不放在心上,告诉又何妨。 他的穿着很熟悉,大丽这才想起王强便是那个送信的人。 王强跟刘二苟完全不一样,刘二苟一看就是土匪样,而这王强却长得有几分斯文。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实在无法将他与土匪联系在一起。 孙财突然抽搐起来,想必是烟瘾犯了,口中还不停的吐出鲜血。 唐沐心急忙蹲下给他号脉,检查他的瞳孔。 这个王强好狠,将人打成如此重的内伤,怕是药石无医了。 唐沐心不禁有一丝愧疚,如若自己不让他找高大昌,他或许就不会死。 王强像是看出了唐沐心的心思,笑道:“不用同情他,坏事他也没少干,死了不冤。” 一条人命被他说得如此轻松,唐沐心站起身来,怒瞪他,“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不是应该我问你吗?你们两个是何人,找大当家的干什么?”。 大围捕前,王强劝高大昌弃车保帅,藏入霖岽境内。 唐沐心不语,不说能不能活不知道,说了那就肯定死路一条。 王强扯了一边嘴角,“不说?我有的是百种千种方法让你开口。” 他挥了挥手,门口五六个壮汉进门朝唐沐心和大丽扑了过去。 她们背靠背,准备回击。 几个回合后,壮汉纷纷被打倒在地。 王强略微有些吃惊,这俩小子居然会些拳脚功夫。 他掏出一把毛瑟自动手枪,对准唐沐心,“别挣扎了,小心我的枪子不长眼睛。” 唐沐心扯了扯嘴角,展露出一个笑容,她举起双手慢慢挪步挡住大丽。 “不动不动,王大哥,你可小心点,别走火。” 王强冷哼一声,这小子想跟他玩什么把戏?他双眸紧盯。 大丽猛的抓起旁边一人,唐沐心侧身,壮汉的身体朝王强飞了过去。 王强侧身间隙,唐沐心和大丽一同跑了出去。 唐沐心寻着记忆,带着大丽跑到了赌厅。 王强带人追了进来,唐沐心和大丽东躲西藏,不停将桌上的色子和牌九扔向后方。赌场顿时混乱起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唐沐心抓住时机,猫着身子和大丽溜出大门。 王强带人穷追不舍,前后夹击将他们堵在巷子里。 “这下真玩完了。”唐沐心懊悔不已,不该带上大丽的。 顾绎教她们功夫有什么屁用,还不如送两把枪来得实在,唐沐心忍不住在心里数落他。 这年代,果然有枪才能硬气,如果有命回去,得去黑市上搞一把。 王强睥睨了她们一眼,“跑啊,怎么不跑了?” 无计可施之际,后方突然窜出一辆黑色福特汽车,王强紧急避让,在地上翻滚到一侧。 汽车在唐沐心面前停下,前后车门同时打开。 来不及多想,大丽上了副驾驶,唐沐心则闪进了后座。 一个漂移旋转,汽车又冲向刚起身的王强,王强本能后退让步。 急速的力量让唐沐心的身体往右靠,整张脸都压在顾绎的胳膊上。 她微微抬眸,眼睛里是惊喜是讶异还有些许慌乱。 顾绎似乎生气了,面色沉如水,眼眸似冰冷的寒霜。 他不看唐沐心,一直望向窗外,也不跟她说话。 唐沐心委屈巴巴的用手指戳他的胳膊,他也不给反应。 卫威和大丽透过后视镜,大气都不敢出。 第68章 破冰 汽车七拐八绕,驶进了东区墨阴路,在一处欧式花园洋房停下。 建筑为青红砖木,楼高三层,屋前有两米高的围墙,缠枝铁门,院里还有小花园。 正门前两根罗马大圆柱十分醒目,威严庄重。 东区墨阴路是许多富商及高级职员的住所,还有一些军官也住在这里。 唐沐心不是被房子的气势所吓住,她是没想到顾绎竟然如此有钱。 “顾绎,你也太有钱了吧,这房子得值多少小黄鱼啊!”,全然忘记了此时的顾绎还在生气。 全屋用的是欧式意大利家具,手工精细裁切雕刻,并装饰镀金铜饰、仿皮等,色彩富丽,华贵优雅。 顾绎蓦的停下脚步。 唐沐心的鼻子直接撞向他的肩膀,她痛苦的蹲下捂住。 顾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过身,双手插兜,静静地俯视她。 “哎呦哎呦~”唐沐心的叫喊声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她透过手指缝隙,微微抬头。 顾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演戏。 见被拆穿,唐沐心也不好意思演下去,她放下手起身,噘嘴低头研磨着手指。 “当我的话是耳旁风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单独行动。”顾绎声音清冽,带着威严。 “我没有单独行动,不是带着大丽嘛。”唐沐心声如蚊蚋。 她知道顾绎是关心她,今天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还是忍不住小小的狡辩一下。 顾绎伸手在她额头上就是一记“暴栗子”。 “还狡辩!赌坊那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去的吗?” 顾绎又嫌弃的瞄了眼她,一副小流氓打扮,戴着个旧毡帽。一张白皙的脸蛋抹了些许脏灰,仔细些还是能看出她原本的模样。 他拉着唐沐心上了楼。 卫威和大丽从回来就在大门口守着。 大丽偶尔伸头往里看,自家小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这个顾少爷可真是她的克星。 她不担心唐沐心被骂,反而好奇顾少爷会怎么教训~不对,是教育自家小姐。 何况小姐这次太冲动了,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才好。让顾少爷好好教育她,免得以后又胡作非为。 卫威突然走近,拎住她的后衣领往后退。 小个子的大丽才到卫威的胸部,身材又比较娇小,被卫威轻轻一拉就拖走了。 “你干什么?”大丽站定后,气汹汹的冲卫威喊道。 她又不是小鸡仔被这么拎着。 卫威回位站好,身姿挺拔,跟个木桩似的。“非礼勿视!” 大丽哼了一声便不理他,坐在台阶上环抱双臂独自生闷气。要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非要把他扔出墙外。 楼上卧室的装修要简单的多,唐沐心又好奇的开始四处张望。 顾绎打开衣柜,一侧小格子整齐挂着三件女士衣裳。 一件白色娃娃领洋装,一件米色绣花斜襟宽袖短衣配粉色百褶长裙和一件香槟色旗袍。 唐沐心没来由的心里发涩,僵着脸笑道:“顾少爷还金屋藏娇啊。” 她走过去摸了摸衣服的材质,面料都是极好的。 顾绎想必很疼爱这位红粉知己,唐沐心想。 金屋藏娇?似乎也没错,顾绎没搭话。 这明显就是默认了,唐沐心眼睛不争气的蒙了一层水雾。 她置气的说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这都是新的。”顾绎说。 “那我也不穿。” 顾绎不悦的蹙眉,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饭店肯定有人盯梢。如果对方在霖岽的势力足够大,现在路口说不定就有他们的人。如果你还想出门就得换装。” “你在这里我怎么换。”顾绎的话是有道理的,唐沐心却依旧闷闷的。 顾绎双手插兜,缓缓下楼,难道她不喜欢那些衣服? 方圆买菜回来,先是跟卫威和大丽在门口闲聊了几句,而后拉着他们俩去厨房帮忙。 听见脚步声,方圆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问顾绎中午想吃什么。 顾绎不作答。 方圆盯住顾绎的脸色,暗道不好,灰溜溜的躲进了厨房。 顾绎随意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在沙发上翻阅,脑海里却在想唐沐心为什么不高兴。 唐沐心最后选择了那件白色及脚踝的洋装,她很少穿这种样式的衣裙。慵懒的发辫梳往一侧,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出尘脱俗的美。 她很讶异,这件衣服居然很合身,多一分则松少一分则紧。 下楼的时候,方圆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他宛如看见天边的仙子一般,呆若木鸡。 顾绎将报纸卷起来,猛的砸向方圆,一副要挖了他眼珠子的模样。 方圆如梦初醒,吞了吞口水,美色和小命,他选择后者。 他回头大声称赞道:“我家少爷眼光就是好,唐小姐穿上这件衣服真是美若天仙呢。” 顾绎瞪了他一眼,多嘴! 方圆灰溜溜的滚回了厨房。 不一会,他带着卫威和大丽到了客厅。 大丽已经换了装扮,月牙白斜襟衫配阔腿裤,两条又粗又黑的辫子梳的整齐。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沐心身上。 这件衣裳是新款,顾绎在橱窗外一眼便相中。 回去后他给了方圆地址,让他买回来,衣服标价八百块。 如此巨款,方圆掰着指头算了下是自己多久的工资。 后来,顾绎又陆续让他买了两件。 大丽都看呆了,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扶着唐沐心走下最后一个阶梯。 “小姐,你今天可真是太美了!” 唐沐心偷偷打量顾绎,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她撇过头,假装不看他。 顾绎的嘴角轻轻牵扯着,他的眼光向来好,这件洋装很衬她。 五人在餐桌就座,方圆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他新学的北方菜式。 姜末肉丝炝锅、小鸡炖蘑菇、醋椒鱼、芙蓉鸡片、干烧冬笋等等。 顾绎给唐沐心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她的碗里,色泽金黄诱人。 她头也没抬的说了声谢谢,筷子不停扒拉碗里的米饭,却没有吃一口。 方圆殷勤的将面前的一盘馒头端起,“唐小姐,您要不尝尝馒头?北方的馒头香甜又劲道。” 唐沐心抬眸一笑,“谢谢,不用了。” 方圆放下盘子,默默坐下。 一顿午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下午,顾绎外出办公。 卫威去新街饭店取唐沐心的行李,行动中遇到点阻碍,被他轻易摆平。 方圆和大丽在厨房收拾。 而唐沐心则百无聊奈的窝在沙发上看书,却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万一人家女孩来访,看见自己穿着原本属于她的衣服,那岂不是很尴尬。 要是再引起点不必要的误会,她会良心不安的,怎么说顾绎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么一想,唐沐心连忙起身上楼,换了之前的衣服。 再回到沙发上看书,她觉得自在多了。 方圆和大丽从厨房出来见唐沐心换了装扮很是奇怪。 “小姐,你要出门吗?”大丽好奇问。 “没有啊。”唐沐心的脑袋依旧埋在书本中。 “那你换衣服干啥?” “自己的衣服穿的舒服自在。” 方圆和大丽对视一眼,相当莫名。 “唐小姐,少爷不是买了三件吗?你一件都不喜欢吗?”方圆问。 “不喜欢!”唐沐心回答得斩钉截铁。 又不是给她买的,再好也不喜欢。 方圆痛心疾首,“我就跟少爷说不要买那么贵的,唐小姐又不是世俗之人,只看衣服的价格。三件衣服花了一千五百块,给我娶媳妇多好。” 什么意思? 唐沐心眼眸骤然发亮,端坐起身,不确定的问道:“衣服是给我买的?” 方圆挠挠头,“除了唐小姐还有谁?” 他家少爷难道还认识了别的女孩? 唐沐心一个激灵,对着方圆就是一顿逼问。 “你家少爷难道没有什么红粉知己?这个小洋楼是不是经常有什么妙人儿出入?” “没有没有。”方圆似乎受到了惊吓,唐小姐把少爷看成什么人了。他家少爷虽然长得一表人才,追她的姑娘排成队,可人家是很洁身自好的。 “这么好奇你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顾绎一身灰色西装从门口进来,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下玩味的盯着唐沐心。 被抓包了,唐沐心满脸通红,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柜子里的衣服是给我准备的?”与其扭扭捏捏还不如单刀直入。 “方圆买的。”顾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他又嫌弃的从上往下打量她一番,“看样子方圆买的衣服不合你的心意,那就扔了吧。” 方圆虽然心疼钱,但少爷的话还是要听的,“唐小姐说那些衣服穿起来不自在。” 大丽很是无语,方圆这个猪脑壳。 “我可没说。”唐沐心急忙否认。 “我家小姐真的没说。”大丽也附和道。 方圆:“……”。 他正准备要为自己开脱,被大丽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方圆将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既然喜欢,你现在这身是怎么回事?”顾绎扯了扯唐沐心的衣袖。 “呵呵,穿错了。”她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换好衣服下来。 “我们去泡茶。”大丽拉着方圆开溜。 方圆很委屈。 唐沐心在顾绎的旁边坐下,睁大眼珠儿注视他的眼睛,“你怎么会在霖岽啊?” 面对这么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任何谎言对其都是一种亵渎。 可是,他该怎么告诉她呢,又该从哪里说起? 就连她现在知道的他的名字他的身份都是一种伪装。 顾绎眉头深锁。 “你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不方便透漏。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这个人嘴巴不太严实。”唐沐心又说道。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顾绎笑意的眸子似夜空一样深邃、神秘。 唐沐心看出了他的为难,她不想让他为难。 第69章 怀孕 九月二十三,距圣京大学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唐沐心先回了安城。 跟以往不一样,唐沐心这次回去不但多了个弟弟,还升级要当小姨了。 唐沐清已怀孕三个多月。 她一直瞒着,等到胎稳,才告知众人。 这可把霍唐两家人高兴坏了,叮嘱她要好好安胎。 霍正珺两月前去了驻地,唐沐清让督军夫人先不要告诉他,当是惊喜。 赵晴自然是同意的。 自从唐沐清嫁过来,她放手了很多事,家里的一些人事安排,生意往来都交给唐沐清打理。 唐沐清在督军府恩威并施,佣人们都很听从她。生意上更是精明果断,短短两月,她手上的商铺盈利超过一成。 唐老太知晓她怀孕后,不敢再让她过来对账目,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唐家可担当不起。她请了两个账房先生,手把手的教唐灏。 好在唐灏不但天资聪颖,记忆力还非一般常人可比。 老太太很是欣慰,偶尔在房里念叨:后继有人了。 但对外只是说,将来唐灏要帮忙打理唐家的生意,得先培养着。 意思他只是帮衬唐家的人,而不会是继承唐家的人。 二房那边却是不信的。 他们对唐灏的身世很怀疑,一直在暗中调查。 唐沐心回家一放下行李就和大丽去了唐灏的院子,她很喜欢这个弟弟。唐沐心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因为他好看。 “三姐好。”唐灏正在看书,见唐沐心进来起身打招呼。 唐沐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的身高刚到唐沐心的肩膀,摸起来很顺手。 唐灏不喜,后退一步。 唐沐心尴尬的放下手,从斜挎包里掏了掏。 “看,三姐给你带了礼物。”她掏出一个精致的长形盒子。 唐灏犹豫着接过打开,那是一只黑色的派克钢笔,笔帽前圈和笔尾有一圈金色,精致又漂亮。 他的眸子亮了一下,却推辞道:“谢谢三姐,我不能收。” 这小家伙怎么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唐沐心有些好笑 。她拉过他的手,将钢笔置于他的掌心,“收下,这是三姐给你的见面礼。” 复又叮嘱他,“不要整天闷在房里看书,没事的时候来三姐院子里,三姐带你出去玩。” 唐灏的面色柔和了一些,他在唐沐心的眼睛里看见了真诚,随即点了点头。 唐沐心大喜,果然小孩子都是很好哄的,“等三姐有钱了,再给你换个金笔。”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顾绎的那只金笔。 大丽可真佩服自家小姐,一只未还又欠一只。 回院的路上她叹了口气,“小姐,你这债是不是有点多啊?” 唐沐心满不在意,“债多不压身嘛。” 她的止血散快出货了,按照上次的价格算,这次怎么也能卖个五六根小黄鱼。 心情瞬间好极了,她哼着小曲瞅了大丽一眼。“我们去督军府看阿姐。” 拐角处,唐佳嘉迎面走了过来。 她一瞧见唐沐心的得意劲,气不打一处。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怎么,三姐这是觉得有了个假弟弟就有了依靠,值得你这么高兴。” “对了,他今年八岁,要不三姐你等他个十年八载的,招了做上门女婿也不错啊” 唐沐心敛了笑容,“四妹你可要好好说话,这要是传到祖母耳朵里,一顿家法可免不了。灏儿现在是祖母的心头肉,可不是谁都能攀咬的。” “才这么些时日,三姐就开始帮外人对付自己的妹妹,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唐佳嘉嗤笑一声。 “是里是外,那要看谁跟我亲。当然,你肯定是跟二姐亲,不然怎么会使计让二姐嫁入罗家,而不是你最好的朋友陶翠芸呢。” “你什么意思?”唐佳嘉变了脸色。 唐佳彤虽然嚣张跋扈,但脑子一般。罗家宴会一步步安排的精巧细密,不像是唐佳彤的手笔,唐沐心猜测过背后主谋是唐佳嘉,但并没有实质证据,今日纯粹是诈她一下。 但看她的反应,唐沐心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扯着一丝嘴角,“你明知道陶翠芸一心想嫁给罗少爷,却促成了自己的亲姐姐,她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唐佳嘉双拳紧握,恨不得撕碎面前的这张脸。 陶翠芸因为罗垚的事,在家里闹绝食闹自杀,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被劝下。如果因唐佳嘉的背叛再受一次打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她还扬言说要跟倪蔓和唐佳彤同归于尽,是她们抢了罗垚,跟唐佳嘉的关系也不似往日。 对唐佳嘉来说,陶翠芸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定时炸弹,她惹不起。 冷哼一声,唐佳嘉不再与唐沐心多费唇舌,铁青着脸离开。 愉快的心情被唐佳嘉给破坏,唐沐心很是郁闷。 还好,在见到唐沐清的一刹那,不快的心情瞬间好转。 督军在军政楼办公,赵晴有朋友相约,今日只有唐沐清一人在家。 两姐妹坐在客厅里欢喜的聊着,实则只有唐沐心是欢喜的,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唐沐清只是偶尔笑笑,简单作答。 唐沐心伸手想摸一下唐沐清的肚子 ,又缩回了手。 好神奇,那里马上就有一个小生命要降生了。他会喊她小姨。 唐沐心在督军府吃过晚饭才走。 督军夫妇很欢喜她的到来,让她有空多来陪陪唐沐清。 第70章 订婚 天龙寨像一坛醇香的美酒,不断散发出缕缕芬芳。 霍正璟虽待的时日尚浅,却对这里的人和物产生了几分感情。 今日来了兴致,他召集寨里的人拍大合影。 大家虽然不知道是啥,但听说是洋玩意,感觉新鲜,都“盛装”打扮。 霍正璟生性活泼,见多识广,跟寨子里的人很快混熟,而寨里的人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外来人。 天龙寨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叫阿璟。 霍正璟称自己是一名摄影师,故乡在安城。家里是开照相馆的,有三兄弟和一个妹妹。 教书先生身体日渐恢复,再有几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心情激动又有几分不舍。 吴英雄在前排调整了好几个姿势都不太满意,时不时让霍正璟重来一张。 他还抢过霍正璟的相机左看右看,瞧不出个所以然。学着霍正璟的样子,对着霍正璟的脸就是“咔嚓”一声。 江小鱼刚好站在霍正璟身后,她一把夺过吴英雄的相机,“你别搞坏了。” 吴英雄撇撇嘴,自从这家伙来,小鱼都没用正眼瞧过自己。 他郁闷的回到队伍里,一脸的不高兴。 而最后的大合照也定格在吴英雄拉长的脸,与其他人的笑容形成强烈的对比。 晚上,江彪将霍正璟叫了过去。 闲聊几句后,说要把江小鱼嫁给他。 霍正璟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这不太合适吧……” 他以为江彪是来找他谈下山的事情。 江彪蹙眉,“怎么,你是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了?她的嫁妆你大可放心,我从小给她攒了。” 凭霍正璟的人品和学识,江彪心里清楚,自家女儿是高攀。 但在父亲的心中,自己的女儿永远是最好的。他不能让女儿一辈子蜗居在寨子里当女土匪,他希望她有不一样的人生。 而霍正璟是最好的选择,普通的家庭,想必父母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就算他们不接受小鱼的身份,但如果成了亲,也会慢慢接受。 江彪是一个粗人,想得也很简单。所以,他是一定要将小鱼嫁给霍正璟,让她离开寨子,过上新的生活。 霍正璟此时不敢惹恼江彪,他还没打探出下山的路。 寨子里的人很团结,大家虽然喜欢他崇拜他,但一问下山的路,人人都跟他打马虎眼,连那些孩子们都猴精猴精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鱼是个好女孩。人又长得漂亮,还武艺高强,实在难得。但如今,讲究的是婚姻自由,你情我愿才行。”霍正璟振振有词。 “这件事你问过小鱼了吗?”他疑问。 江彪一征转而摇头。 霍正璟放下心来,他有八成把握,江小鱼肯定不会同意,她平日里对他的嫌弃可见一斑,怎会想嫁给他。 江彪抽了口旱烟,他可不这么认为。 “既然你把小鱼说得这么好,想必是同意这桩婚事的。那这样,我明日问下小鱼的意思,如果她同意,你们择日成亲,如果她不同意,此事作罢。两日后我就派人送你下山。” 霍正璟听见下山两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对江小鱼相当有信心。 翌日,江彪寻了个机会,先是在江小鱼面前把霍正璟从里到外夸奖了一遍。 然后又把江小鱼夸了个遍,说霍正璟昨晚向他提亲了。 江小鱼不信。 可江彪一再保证,说是霍正璟当着他的面夸赞江小鱼漂亮可人还武艺高强。想必很早之前就对她有想法了,不然怎么会答应留在寨子里教书。 江小鱼半信半疑,实则内心希望是真的。 到了半夜,她按奈不住,自己可是女中豪杰,畏畏缩缩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她跑到霍正璟的房间质问他,“你跟我阿爹说,我不仅人漂亮还武艺高强?” 霍正璟有点不明所以,但这好像是自己说过的话,也没否认,“是啊。” 江小鱼垂头红了脸,心道:原来阿爹说的是真的。 她抬眸对着霍正璟一笑,突然就跑开了。 霍正璟一愣,这丫头整天对自己横眉怒目的,这个笑容显得有几分诡异。 江小鱼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捂着怦怦乱跳的心。 这些时日,她跟霍正璟也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 她带他去看琥珀海,尽管是蒙着眼睛下山的。 他带她寻找寨子周边最美的风景,拍摄照片。 他们还一起跟孩子们做游戏,嬉笑打闹。 霍正璟用眼镜片在猎枪上制作了瞄准镜,让打猎更加精准…… 江小鱼越想越觉得霍正璟不错。 但是,如果嫁给他,她就要离开寨子,离开阿爹,她又舍不得。 江小鱼不禁又犹豫起来。 江彪对自家女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找她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终,江小鱼同意了婚事。 江彪喜笑眉开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霍正璟,并通知他两日后成婚。 霍正璟傻眼,她怎么就答应了? 他想拒绝,可江彪威胁,不结婚一辈子都别想下山。 霍正璟无奈,最后费尽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江彪,将结婚变成了订婚。 寨子里前前后后忙活了两天,布置得喜气洋洋。 订婚宴这天晚上还举办了篝火晚会,木架上烤着几只全羊。 江彪攀住霍正璟的肩膀,已有几分醉意,“以后小鱼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小心你的脑袋。” 霍正璟假笑,他怕是要辜负江彪的美意了。 “既然你以后就是寨子里的人,下山的口诀自是要告诉你的。”江彪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霍正璟大喜,又给江彪倒了一碗酒,“大当家的,再敬你一杯!” 江彪蹙眉,“你喊我什么?” 霍正璟有些难为情,还是学着江小鱼的模样喊了声爹。 “好好好!”众人起哄,江彪高兴得一碗酒全干了。 江小鱼今日格外有几分安静,一身红衣将她的小脸映得通红,难得有几分女孩的模样。 吴英雄心里发涩,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向江小鱼。 他对她是有过憧憬的,但他又希望她能找到更好的。 无疑,霍正璟比他优秀。 直至深夜,晚会才结束,大家都醉醺醺的各自回去。 江彪也由吴英雄搀扶歇下。 微弱的篝火旁只剩下霍正璟和江小鱼。 江小鱼的脸上满是开心和喜悦。 霍正璟有一丝愧疚,这个女孩看起来嚣张跋扈,但心底还是很善良的,为人也很简单。 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对她也没有男女之情。 这些日子,他一个劲的讨好江彪和取得寨子里人的信任,都是为了下山。 霍正璟将婚礼变为订婚宴,希望能减少一些对江小鱼的伤害。等他离开后,她能找个互相喜欢的人相伴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遵循父母之命。 他告诉她,什么是自由,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信念。 江小鱼不懂,她也不想懂,她不敢相信自己成为阿璟的未婚妻了。 霍正璟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在她的耳边,她靠在他的肩头悠悠进入梦乡。 朦胧之际,有人抱她回房还耳语了几句,江小鱼听不真切。 霍正璟替她盖好被子,将相机放在桌上,里面有天龙寨的风景和淳朴的民众,算是个纪念吧。 翌日中午时分,寨子里炸开了锅,江彪跌坐在太师椅上。 想他聪明一世,竟被一个连姓都未曾透露的臭小子给耍了。 说好订婚后,他会带小鱼回安城见他父母。 霍正璟拍胸脯保证说,父母都是受过新思想教育的开明人士,对于小鱼的身份一点都不会介意。 父母同意再谈结婚的事,是一种孝顺也是尊重。江彪也是讲理之人,便同意了。 吴英雄气急,“他居然敢如此戏耍我们天龙寨,大当家,我们现在派人去追。” 江彪抽着旱烟没有吭声。 有人急急进来禀告,“大当家,小姐下山了。” 吴英雄一听,连忙追了出去。 第71章 顺风车 后天是圣京大学新生开学的日子。 早上,唐沐心收到一封信。 里面是圣京大学来的录取通知书和她的成绩单。 唐沐心以医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学费全免。 如此优异的成绩,唐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包括唐诚铭夫妇。 他们不可置信的是唐沐心居然能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 唐老太从不关心她的成绩,打心底认为她只是个闯祸精,这会捏着通知书和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难以相信! 她跟唐诚铭有言在先,只要唐沐心凭自己的能力考上,而不是送钱,就同意她去霖岽。 “既然如此,沐心丫头就去吧。” “谢谢祖母!”唐沐心高兴得蹦跳起来。 唐诚业夫妇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堆着笑,“哥哥嫂子好福气,沐心出息了。” “弟妹过奖了。”温婉礼貌回道。 唐佳嘉嫉妒的眼睛发红,唐沐心居然可以去读圣京大学,她这辈子怕是无望。 收拾好行装,唐沐心往霍家打了个电话便整装待发。 这次她瞒住家人,让大丽悄悄把船票退了。然后开着她的小破车走的山路,说是要沿途看看北方的壮丽风景。 圣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便是最好的道路通行证。 唐沐心原本不想带大丽,虽然她也舍不得跟大丽分开,但自己是去上学,又不是游山玩水。 但温婉可不放心,大丽既能照顾她又能保护她,所以早早就托熟人在霖岽给租了个公寓。 这样最好不过,唐沐心自是乐意。 日侧之际,阳光格外刺眼,山上的带针植被很是苍翠。 霍正璟蹲在路边的阴凉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却哽在喉咙。 他暗骂自己是个傻子,带馒头不带水,跑了大半天他嗓子都要冒烟了。 尽管饥肠辘辘,手里的馒头还是有点难以下咽。 前后方既没有人,也没有车辆,他试着吞咽喉间的馒头。 汽车的喇叭声从远方传来,隐隐约约。 霍正璟站起身,扔掉馒头,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他张开双臂挡在路中间。 唐沐心猛的踩向刹车,荒郊野岭的还有人拦车。 竟然是两个女孩子!待看清车上人的面容,霍正璟微愣。 这年代会开车的女孩子可不多啊。 他忍不住打量了唐沐心几眼,俏丽的面容,天鹅般的脖颈,那双眸子清澈又灵动。 大丽猛的推开车门,“你个登徒子,盯着我家小姐看什么!” 霍正璟回过神,直接闪进后车座,“相逢即是缘,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好心人,不如载我一程?” 唐沐心回头看了眼霍正璟,豪爽的答应。 直觉告诉她,霍正璟不是坏人,想必是迷路了。 大丽忿忿上车,斜着眼紧盯后视镜,万一男人要是有什么不法动作,她也能早做准备。 霍正璟能有什么坏心思,完全把唐沐心当司机,横躺在后座就开始呼呼大睡。 大丽冲着他的方向挥舞了几下拳头。 “咱们去霖岽人生地不熟,看这个人的气质和打扮想必有点来头。咱今天帮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帮上咱们。”唐沐心眼露精光。 大丽恍然大悟,自家小姐果然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霍正璟不说去哪,唐沐心也不问,直接给他载到了霖岽西城区。 夜的轻纱不知不觉遮挡道路两旁的风景,微风从开着的窗口徐徐吹进。 霍正璟猛的打了个喷嚏惊醒。 “天黑了。”他摸了摸酸痛的脖子。 “这位先生,霖岽到了。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唐沐心好心提醒道。 一声不响,给他带到了霖岽。既来之则安之,在这呆几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便找家饭店给我放下来。”霍正璟说。 唐沐心将他放于锦绣饭店门口,西城区数一数二的大饭店。 气势恢宏的建筑,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霍正璟极具深意的打量起唐沐心,“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很有钱吧?” 唐沐心笑道,“你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但我猜,小饭店你肯定住不习惯。” 唇红齿白,奶面小生,一副少爷作派,怎么可能没钱? 霍正璟没有反驳,小饭店确实配不上他的气质。 “但是,我现在手上没有钱,你能不能先借我点。你看,这会银行都下班了。”霍正璟说得诚恳。 唐沐心从斜跨包掏出一百块,又拿出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号码,“这足够你撑到明天了。还有,记得打这个电话还钱。” 大丽也不阻拦,自家小姐虽然口袋里没多少,但一出手绝对不失安城首富的风范。 霍正璟接过,“谢了。你叫什么名字?” “唐沐心。” 霍正璟颔首,转身进了饭店。这个小女孩,仗义又豪爽,值得一交。 半小时后,汽车在一栋公寓前停下。 门卫将唐沐心带至201室。 两室一厅一卫,还有厨房,简单的欧式装修,环境雅致。 “哇,这也太好了吧!”大丽惊呼出声,她的房间除了比唐沐心的小一点之外,其他都是一样的,还是欧式大床,她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唐沐心心里暖暖的,姆妈怕她不习惯住校,还特意租了个公寓。 这所公寓离圣京大学走路不过十分钟,租金很昂贵。 电话铃响。 温婉是算着时间打的电话,唐沐心说到达之后要先去拜访一位老师,可能晚点回公寓。 实际是因为坐车比坐船要晚半天才到。 唐沐心称自己一切都好,公寓她也很喜欢。 温婉简单交代了几句,担心她一路劳累,没多聊便挂了电话。 第72章 靠近 夜幕降临,安城十三码头依旧人流如织。 江小鱼拎着藤条箱下了船,这是她第一次来青云安城。 青云省是前朝三省合并新立,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发达,富商最多。省内的民众对外宣称自己是国内第一省。 而罗川是四省而立,地域较青云更加广阔,加上有洋人的帮衬,工业强大。 孰一孰二,多年都没有个定论。 两个最强省,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江小鱼找了家普通客栈住下。 阿璟除了名,连姓都没留下,她躺在床上思考如何寻找。 安城这么大,想必开照相馆的人家特别多,找下来得花不少功夫。 但,江小鱼不怕,她发誓一定要逮住他。 她拿起床边桌上的相机,反复观看。 …… 翌日清晨,唐沐心拖着大丽来到顾绎的小洋楼。 明天就要入学了,怎么也要来打声招呼,顺便蹭个早饭。 方圆手拿锅铲开了铁门,声音带着几分喜悦,“唐小姐来了。” “顾绎呢?”唐沐心往里看了看。 “少爷在楼上,他……” 方圆话还没说完,唐沐心就往里跑,迅速上楼。 “怎么了?”看方圆脸色不对,大丽问。 “没事,没事。我在做早饭,这会可能不够,你去帮帮我。” 经过客厅,方圆特意往楼上瞧了一眼,露出一丝坏笑。 唐沐心猛然推开卧室的门,她的瞳孔一点点放大——顾绎在换衣服。 他刚披上白衬衣,还未系扣,健硕的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 唐沐心吞了吞唾沫。 顾绎皱眉,转身系扣。“出去。” 唐沐心偷笑,轻咬手指,关上了卧室门。 她边下楼边回忆刚才的一幕,心里不禁感叹,“脸蛋好看,身材也那么好!” 大丽放好粥,见自家小姐笑得春心荡漾,过去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小姐,你这是咋了?” 唐沐心笑意更深了。 顾绎穿好西装从楼上下来,他瞥了一眼唐沐心,绕过她在餐桌主位坐下。 早餐很丰富,有小米粥、汤包、切段油条和煎饼。顾绎喝的是咖啡,唐沐心是牛乳红茶,而方圆和大丽则喝豆浆。 唐沐心一勺一勺的喝着粥,偶尔用余光打量顾绎。 长得可真好看,坐姿也好看,喝咖啡的样子从容又优雅也甚是好看。 她抿嘴,眼睛都笑弯了,夹起一个小汤包,十分殷勤的放在顾绎的碗里。“这个好吃,你尝尝,一口下去都是汁,方圆的手艺也太好了。” “咳咳咳。”方圆呛着,显然是被吓的。 顾绎放下咖啡杯,“方圆。” 方圆猛的站起,“那个,少爷,唐小姐不是那个意思。我这手艺其实挺一般的。” “去把东西拿来。”顾绎吩咐道。 方圆松了一口气,少爷说话咋还带喘气的。 他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过一个锦盒直接递给唐沐心。 “这个汤包是真好吃,我没别的意思。”唐沐心连连摆手,献个殷勤而已,咋还送上礼了。 顾绎戏谑道,“真的不要?” 唐沐心迟疑片刻,顾绎送的肯定是好东西。 方圆对她使了个眼色,“唐小姐,这是少爷给你准备的入学礼物。” 表情很明显是在说,盒子里装的是好东西。 唐沐心好奇了,立马接过打开,慢一秒唯恐顾绎反悔。 一把新式的勃朗宁静躺在锦盒,小巧而精致。 眨巴几下眼睛,是真的!唐沐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顾绎难道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前些日子她还想去黑市买一把,但据说价格贵还不一定搞得到。这会,枪就到她手上了。 “送给我的?” “喜欢吗?” “太喜欢了!” “那就是送给你的。” 唐沐心咧着嘴角,“谢谢你啊,顾绎。” “在霖岽我还有一个名字,顾晔。”顾绎突然正色道。 唐沐心僵住,不明所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绎就那样一直盯着唐沐心清澈的眸子。 “姑爷?”大丽突然出声冲顾绎喊道。 顾绎忍住笑意,而唐沐心的脸却红透了,她嗔怒道:“是顾晔。” “不是二声是四声,日华晔,我家夫人说了是取光明灿烂之意。”方圆解释。 “哦。”大丽似懂非懂,反正读起来还是像姑爷。 “大丽,你吃好了吗?院子里的花还没浇水呢。”方圆示意她离开。 大丽很有眼色,“吃好了。” 两人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放回厨房,拿上洒水壶去了院里。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唐沐心问道。 顾绎颔首。 “霖岽这个地方很危险,王强这些天一直在派人打探你的行踪。上次的那套装扮以后尽量不要再穿。” 他又看了眼锦盒,“勃朗宁给你防身用,如果有人欺负你,只管开枪。” “除非危及性命,不然我不会随便开枪的。”唐沐心认真道。 “一切有我。”顾晔的眼睛闪烁着黑宝石一般幽深的光泽,凝望着她。 那目光仿佛已经照进她心底并放射出异常的光彩,唐沐心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她知道他有很多秘密,或许不管是顾绎还是顾晔都不是他的真名。 但那又怎么样,她认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他的身份。 如今军阀割据,一人一片天。 他隐身于霖岽,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我很惜命的。”唐沐心笑得纯真又有几分稚气,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美丽的眼睛很是灵动。 顾绎心软了,他在慢慢向她靠近,坦露真心。 第73章 欠债还钱 霍正璟一觉睡到大中午,他惬意的在欧式大床上四仰八叉伸了个懒腰。 客房服务点了牛排套餐和红酒,喂养下饥肠辘辘的肚子,果然有钱就是舒服。 离回家还有些日子,霍正璟决定先在霖岽住一段时日,体验下北方的民风生活。 吃饱喝足,叫了辆黄包车去霖发银行,取了一些现钞和几根金条前往百货大楼置办行头。 他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一家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好物品,便去前台打电话。 唐沐心还未进门便听见房里传出电话铃声,大丽先行一步进去接了电话。 “哪位?” 霍正璟轻叩桌面,一副洋派少爷的模样,“我找债主。” 这个声音大丽自然认得,她喊唐沐心接电话。 “我是唐沐心。” “小沐心,我是你璟大哥。”霍正璟笑语盈盈。 唐沐心一阵恶寒,她想起了冯玉娇喊她小心心。 这俩人要是凑一块,她会抓狂。 “璟先生,我认为你称呼我为唐小姐比较妥当。”唐沐心认真道。 霍正璟完全忽视她的话,“小沐心,我在布尼咖啡厅等你哦。不见不散!” 怎么说也是一百块,唐沐心略微收拾下,带上大丽出门。 布尼咖啡厅在西城区颇有名气,去那基本都是有钱人,车夫对她们俩的态度都热情些。 霍正璟见她们进来,伸手召唤。 欧式绒布椅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手提袋和锦盒,无处入座。 霍正璟连忙起身,一把抱起塞向旁边的座位。“小沐心,坐。” 唐沐心打量了下霍正璟的穿着,都是高端货,手腕上的瑞士货更是价值不菲。 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还是个有品位的有钱人。 大丽站在一侧,被唐沐心拉着坐下。 霍正璟给她们各点了一杯咖啡和一块巧克力蛋糕。 “小沐心,听口音你不是北方人吧?” “我是南方人。” “巧了,我也是南方人,青云安城的。”霍正璟自报家门。 唐沐心顿了下,竟然这么巧。 她的反应让霍正璟很是惊讶:“你该不会也是安城人?” 唐沐心未作答,算默认。 这可把霍正璟开心坏了,这妙不可言的缘分。 俩人谈话之际,大丽已经干掉了整块蛋糕,她还舔了下嘴巴,意犹未尽的模样煞是可爱。 唐沐心将面前的蛋糕推了过去,“我不饿。” “谢谢小姐。”大丽对蛋糕真是情有独钟,就像小狗见了肉骨头一般。 她一个人无牵无挂,薪水及唐沐心给的零用钱都用在吃上了,而蛋糕占了绝大部分。 这次大丽不再是大口大口,而是小口小口的品尝,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霍正璟突然来了兴致,“你很喜欢吃蛋糕吗?” 大丽不想理他,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 他从大丽对人的态度可以看出,唐沐心和她的感情很要好,表面是主仆,实则怕是亲似姐妹。 霍正璟对侍应生打了个响指,“将你们店里每种口味的蛋糕来一份。”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唐沐心和大丽一怔。 不一会,两个侍应生托盘上摆满了各色三角形的蛋糕。 大丽视线锁定,咽了咽口水。 蛋糕整齐的排列在桌上,霍正璟笑着对大丽说:“这些都是你的。” 无事献殷勤,大丽虽然很想吃,但跟对方不熟悉,她有所防备。 唐沐心不认为霍正璟有什么坏心思,“璟先生是为了感谢我们昨天的搭救之恩。大丽,不必客气。” 自家小姐都发话了,大丽不再顾忌,开始大口吃起来,一脸的满足。 霍正璟又从身上拿出两百块递给唐沐心,“这是昨天的借款。” 唐沐心伸出纤纤玉指,捏住上面一张抽出来,“我只要一张。” “这一张是车费,真的不要吗?”霍正璟晃了晃手里的钞票。 “不必了,这一桌子蛋糕抵车费。” 大丽呛到,咳嗽了两声。放下叉子,她悄声在唐沐心耳边说:“小姐,这些可以退掉吗?” 一百块她可以吃好多好多蛋糕! 唐沐心无奈又好笑的摇头。 霍正璟也被她逗笑了。 大丽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她的蛋糕。 ……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得老长。 江小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客店。 跑了一天,找了十几家照相馆都不认识她口中的阿璟。 她开始怀疑,难道他的名字和故乡,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江小鱼不信,她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再次拿起床边的相机,气愤的一顿瞎按。 突然镁光灯闪了一下,江小鱼有了主意。 或许相机里有什么线索,她决定明天先去把照片都洗出来。 殊不知,这些照片几乎花光了江小鱼带出来的钱,却也迎来了转机。 第74章 照片风波 隔天,江小鱼去了附近的一家照相馆。 吴英雄之前拍大合照之际不小心按下了快门,刚好将霍正璟整张大脸照了进去,虽然是张侧脸,但一眼就能认出是他。 江小鱼兴奋的弹了几下照片上的大脸,“我看你往哪里逃。” 付完钱正欲离开,一转身与一个男人撞了一下。 纸袋掉落在地,有几张照片从纸袋滑了出来,江小鱼连忙蹲下去拾起。 男人是光大日报的记者吴东。 他先是检查了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而后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西装肩。 眼神无意瞥见地面上的一张照片,他一个激灵,猛的捡起,瞪大眼睛仔细瞧着。 吴东先是震撼而后是惊喜,这张照片的构图、光影、画质都极少见。 江小鱼站起身,一把抢到他手里的照片,就要走。 男人挡住她的去路,打量了下她。这身装扮,难道是哪家的女佣? “请问,这些照片是谁的?” 江小鱼懒得搭理,绕过他,她还要赶时间找人。 吴东再次挡住她,“是这样的,我想买下这些照片,价钱好商量。” 一听这些照片能卖钱,江小鱼来了兴趣。“多少钱?”她出门匆忙,带的钱不宽裕,加上这百来张照片花了不少。 “这个,我要跟照片的主人谈。” “我就是这些照片的主人。” “你?”吴东不信。 江小鱼不快,看不起人咋地,“这是我未来丈夫拍的,你说是不是我的。” 未来的丈夫?未婚夫?吴东依旧将信将疑。 江小鱼的装扮一看就是出生于普通人家,而刚刚那张照片拍摄的是北欧芬兰的风景。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块? “你未婚夫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江小鱼微愣,转而气急,“关你何事!” 她要是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还用得着辛辛苦苦满安城找。 这表情落在吴东眼里更加怀疑了,该不会是偷的吧! 这就好办了,他冷了语气,“我劝你乖乖把照片交出来,不然我可就叫警察了。” 安城都是些什么人,那个家伙没诚信,这个人简直是无耻。 江小鱼一掌推开他,男人踉跄数步撞向门框跌倒。 “打人啦打人啦,快叫警察啊。”吴东嘶吼着。 照相馆老板迟疑要不要报警,吴东冲他喊道:“快报警,找总局的杨柯队长。” 这气势明摆着是警署里有人,老板不敢怠慢,接通了警局电话。 江小鱼来了脾气,照片本来就是她的,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怕。 不大会,杨柯带着五六个警员下了铁黑色警车。 吴东从地上起身,瘸着半边屁股走向他们。 “杨队长,你可来了。就是她,偷了别人的相机。” “吴东,你好歹也是光大日报的大记者,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吴东缩了缩脖子,“杨大队长,她会些拳脚。” “哟,在我的地盘,还有人光天化日下敢动手。”杨柯高傲的看向江小鱼。 “是他三番两次挡我的路,我可没打他,好狗不挡道。”江小鱼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杨柯冷笑一声,“你都把人家打成这副模样了,不去医院做个检查怕是不行。” 医院的医药费很贵,江小鱼是知道的。 “一个大男人跟个娘们一样弱不禁风,轻轻一推还要去医院,笑死人了。”江小鱼毫不留情的嘲笑。 “你……”吴东气急,他也不想去医院,下午还有新闻稿要赶。 杨柯看了眼他,转而对江小鱼说,“不去医院也行,那你就随我回趟警局协助调查。” “我不去!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跟你回警局。”江小鱼拒绝。 “你是个小偷!”吴东冲她喊道。 江小鱼黑了脸,捏紧了拳头。 吴东往杨柯的身边躲了躲,“你手上的那些照片来路不明,恐怕你连照片上的是哪里都不知道。” 杨柯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照片拿过来。” 江小鱼将双手放于背后,悄悄将最上方的那张大合影抽了出来塞进袖子里。 大合影是在天龙寨的牌匾下拍的,如果被对方看见,就会知道她土匪的身份。那恐怕就真的要被关进警察局了。 见江小鱼反抗,杨柯对身边一个警员使了眼色。 警员掰过江小鱼的右手,抢过照片递给杨柯。 杨柯一张张抽出来查看,都是国外的一些人文建筑和风景照。 他随意拿起一张问道,“你说这是你的,那这张照片拍摄地是哪里?” 照片上是一座乳白色的房子,淡绿色青铜圆顶钟楼,气势宏伟又精美。 江小鱼自是不识,她没好气的回道,“这是我未来丈夫拍的,我不知道。” “别狡辩了,就你这样,未婚夫能是什么好货色。照片上是北欧芬兰的赫尔辛基大教堂,不是你们这种人能去得起的地方。” “该不会是圣诞老人送你们的吧。”吴东讥笑道。 芬兰是圣诞老人的故乡。 这是江小鱼第一次觉得没文化的可怕,别人取笑你,奚落你,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 吴东又指了指中间的一张,“这张是瑞典,知道吗?瑞典。” 赤裸裸的鄙视让江小鱼火气一个劲往上冒, “我说了又不信,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既然你无法解释这些照片的来历,就只能作为赃物没收了。”杨柯云淡风轻。 吴东大喜,杨柯要这些照片没什么用,肯定会给他的。 他再将这些照片整理成一个专版,上头肯定会有嘉奖。 杨柯跟吴东打了多年的交道,他的几次破案吹嘘文都是吴东执笔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那些照片对江小鱼来说也没什么,何况,俩人明显是一伙的。 闹到警局对她没好处,先找到阿璟才是最重要的。 “好,照片可以给你们。不过,其中有一张,我要拿回。” 她从最底下拿出霍正璟的大头照,“看见没,这就是我未来丈夫。” 大头后面隐约能看出一些木屋和普通穿着的人。 蝼蚁人物,不值一提,杨柯腹诽。 第75章 被捕 风波平息后,吴东跟着杨柯屁颠屁颠的走了。 警车上,杨柯拍打着照片纸袋,意思不言而喻。 吴东自然懂,谄笑道:“杨大队长放心,明天我一定送上。”他伸出三根手指。 明白人果然好打交道,杨柯满意的点点头。 三根小黄鱼是吴东将近五年的工资加外快,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他坚信这些照片一定会带给他更大的利益。捏了捏纸袋,底片在里面。 到家后,他一张张的细看照片,越看越兴奋。 这是东欧国家一条完整的旅游线,包括人文景观、文化娱乐、自然景。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岛,岛上住的是原住民,服装怪异,从未见过。 吴东放弃了专版的打算,他要将这些照片卖给旅游杂志。 江小鱼捏着霍正璟的大头照回到住处。 她先是从衣袖里掏出那张大合影,又从内口袋拿出胶卷底片。“既然你们不仁就怪不得我了。” 纸袋里的胶卷被江小鱼偷梁换柱。 在等警察的空隙,为了以防万一,她从桌上顺了一卷胶卷替换了她的那卷。 第二天,她先是去了照相馆洗照片。 由于现金不够,她用相机做了抵押,说自己一天后来赎回。 而后又找了另一家报馆,将照片打包低价售卖,并要求他们明天马上登报。 吴东不惜动用警局的关系也要搞到手的照片,不管给谁,都会要求是独家。 但如果,照片被先发布了或是有别家一起发布,吴东可能会很惨。 江小鱼的运气很好,吴东为了谈个高价,一直吊着《旅游杂志》的主编。 晚上,杂志的主编给吴东打了个电话,同意他的报价。 吴东大喜,八千块,一笔巨款。 翌日清晨,他揣着照片哼着小曲到了杂志社主编办公室。 杂志主编是一位中年男人,见他来,大怒道:“吴东,你是耍我吗?” 吴东一头雾水,还以为是他一直吊人家胃口惹生气了。 忙堆笑,“肖主编,您别生气啊,照片我都带来了。” 肖主编冷笑一声,“我们杂志社可不吃别人吃过的,要是再惹上什么官司可不划算。” 吴东一愣。 肖主编将一份报纸摔在他面前,巨大的标题和黑白照片仿佛都在嘲笑吴东。 最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照片和文字独家所有,禁止私自使用。 吴东捡起报纸,眼睛瞪得极大,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底片,拉长透光瞧,那是一卷家庭照,四口之家笑得温馨又幸福。 吴东狠狠将底片摔在地上,“臭妮子,竟敢骗我!” 肖主编不耐烦的下逐客令,“照片你自己还是留着慢慢看吧,不送!” 吴东垂头丧气的走出杂志社,自己一分钱没捞着,还损失了三根小黄鱼。 那是他入报社以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越想越气,他便去了明达报社。 明达报社是江小鱼刊登照片的地方。 吴东找到版块的负责人,询问江小鱼的信息和住址。 对方称无可奉告。 吴东无奈,又去照相馆寻人,老板也表示不知。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找到江小鱼,也弥补不了他的损失,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吴东又辗转到警局找到杨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但隐瞒了他要将照片卖给杂志社获利八千块的事。 杨柯收了钱,照片也给了吴东,本来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但,想到以后多少这姓吴的还有点用处,杨柯带着他又去了明达报社。 杨柯说江小鱼偷了别人的相机,照片来路不明,让他们提供信息进行抓捕,不然就要将赃物带回。 版块的负责人是一个方脸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姓刘。 刘编辑从桌上拿起今日的报纸,右下角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 那日他一见江小鱼手上的照片很震惊,想全部买下。 江小鱼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还是低价出售,但是她有一个条件,就是帮她刊登一则寻人启事。 “那位小姐没有留下住址,只说她姓江。” 杨柯仔细辨认了报纸上的照片,就是江小鱼前日要回去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既然要找人,没留下什么信息?” 刘主编推了推黑框眼镜,那个女孩看着不像是小偷,可能是因为这些照片才引来祸端。 他一个小小的报社编辑也不敢得罪穿官服的人,随便一个罪名都吃不消。 犹豫片刻,从抽屉拿出一张纸条,“她说,如果有人来报社找她,就打这个电话。” 吴东一把抢过纸条便打了电话过去。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你那里是哪里?”吴东语气不善。 店家怔了片刻,“祥福客栈。” 小客栈一般都是前朝的遗留,大客栈早就改头换面成中式饭店或西洋饭店。 祥福客栈位于古街文名巷四十六号街角。客栈楼高两层有十一间客房,房间装修简单,住宿环境安静,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 杨柯带着警员进门时,一袭青色长衫的掌柜的正在算账。 抬眼显然被这架势吓到,他忙从柜台出来,“警官,这是怎么了?” 吴东上前一步,狐假虎威。“你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位姓江的女人,她可是在逃的小偷。胆敢包庇,按同伙处理。” 掌柜吓了一跳,那个女孩在这住了好多天,说是来安城寻亲的。怎么就成了小偷了? “还不带我们去!”吴东很不耐烦,他急切的想抓住江小鱼,出一口恶气。 “那位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掌柜解释。 “带我们去她住的房间。”杨柯命令道。 掌柜的为难,“随便进客人的房间怕是不妥吧。” 杨柯瞪着他,“你的店是不想开了吗?” 受到恐吓,掌柜不敢再犹豫,领着他们去了二楼。 江小鱼的房间除了箱子里的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吴东很是恼怒,原以为她卖照片会有点钱。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照片江小鱼就要了二十块用来支付洗照片的费用。 如果霍正璟知道,应该会被气死,自己近一年的心血就值二十块。 枕头突出的位置有点怪异,杨柯一把掀开,里面藏了一台相机。 他拿起相机仔细观摩,吴东黯淡的目光瞬间亮了。 如果他没看错,那可是美国货,小巧方便,画质清晰。 吴东毫不掩饰垂涎的目光。 糕点掉落在地,江小鱼迅速冲进来抢过杨柯手里的相机抱在怀里,这是她刚赎回来的。 照片可以给,相机不能丢,这是阿璟送给她的。 “好啊,你个女贼还敢袭警。”吴东趁机给她安了个罪名。 其他警员一拥而上去抢夺相机,江小鱼先是左闪右躲,直到不得不出手。 片刻,将四五个男人打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准备先跑为妙。 “别动,不然我就开枪了。”杨柯的毛瑟手枪对准了江小鱼的后脑勺。 江小鱼慢慢回头,这次算是栽了。 她被杨柯带回警局关了起来,罪名是盗窃和拒捕袭警,刑期三年。 吴东虽然心疼那笔钱,但是这口恶气总算出了,杨柯还算仗义,把相机给了他。 第76章 赴约 圣京大学建于一八九九年,占地一千八百亩,全英文教学。学院建筑以都铎式詹姆斯时期风格为主。 恢弘的校门,经过前庭、礼拜堂、中庭后是霖河河畔。 霖河是圣京大学的象征,也是贯穿整个霖岽的河流。霖河曲折蜿蜒,河上架设着十二宫桥,设计精巧、造型美观,构成了此地独特的桥文化。 五个学院的绿化都非常好,走在校园里,彷佛进入了一片森林,空气清新怡人。 唐沐心慢慢习惯了这里的节奏和生活。 “沐心。”一个柔软的声音从后面叫住她。 唐沐心回头,是陈依瑶。 陈依瑶,文学院三年级学生。她比唐沐心大两岁却长着一张娃娃脸,尤其是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你都不敢大声跟她讲话。 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挡住她大半的脸,蓝色斜襟领夹袄衫搭配黑色长裙,整洁的齐肩双马尾。 她家里是开小面馆的,在霖岽属于底层。她之所以能就读圣京大学,是因为跟唐沐心一样,考取了本学院的第一名,不但学费全免还有一笔奖学金。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小说家。 陈依瑶跟唐沐心的缘分始于电车。 那天下课,唐沐心想去西大街买点东西,便坐了电车。 行至中途,上车的人越来越多,连转个身都难。 唐沐心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而陈依瑶则坐在她的前排。 陈依瑶时不时的侧身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猥琐男借着人潮拥挤刻意往陈依瑶身上靠,陈依瑶则不停的躲,她不敢吭声,只求电车赶紧到站。 旁边站立的人都看出了异样,却无人出声阻止。 唐沐心很纳闷,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可不像仗义的北方人。 碰上本小姐,算你倒霉。 她先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瓷瓶取了些许药膏将双手涂抹均匀,又拿出药粉蘸了点在手指,众目睽睽下洒向男人的后脖颈。 片刻功夫,男人开始用手不停的抓挠,指印越来越深,药粉透过血肉深入愈加难受。他忍不住站起身来,旁边的人纷纷避让,尽量离他远些。 电车终于到站了,男人踉踉跄跄的下车,好不狼狈。 陈依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男人的离去让她松了一口气。 一个胖妇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转头问向后方,“你刚刚撒的是什么呀?” 车上好几个人都好奇的看着她。 唐沐心也不隐瞒,“痒痒粉而已。” “你年纪轻轻,胆子倒蛮大的。”胖妇人投去赞赏的目光。 陈依瑶这才明白是唐沐心帮了她,她很感激,“谢谢你。” “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俩人居然缘分般的在校门口再次遇上。 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俩人就算认识了。 陈依瑶在圣京大学没有朋友,所以,唐沐心算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其他同学都看不起她,有的还欺负她,说她不配在这里上学。 上流社会的圈子她融不进去,也不需要她这种人。 她宁愿每天花三个小时上下学,也不愿在学校住宿。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经济拮据。 陈依瑶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偶尔帮报社写写稿子,发表些小短文。 如今,因为唐沐心,她感觉圣京大学有了一丝人气。 “依瑶,又去图书馆啊?”唐沐心问。 “是啊。沐心,你去哪里?” “我就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那我陪你吧?”她怯生生的,问询唐沐心的意思。 唐沐心原是想一个人,但陈依瑶楚楚可人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好啊。” 陈依瑶很开心,“我对校园还有几分熟悉,不如我给你当向导。” 唐沐心微笑点头。 …… 周末上午,唐沐心乘坐电车独自前往南城区陈依瑶家的面馆。 陈依瑶为了感谢她当日的帮助,特意相邀。她早早在电车站等候,一见到唐沐心立马上前,“沐心,你来了。” 唐沐心有些吃惊,她完全可以自己走过去。 穿过两条街道,才到陈氏面馆。木制门板房,条件简陋,屋里即是厨房也是用餐区,摆了两张方桌,还有三张则摆放在门口。 陈母见女儿领着一个漂亮女孩回来,忙出来打招呼。 “妈,这是我在学校的朋友,唐沐心。”陈依瑶声音里满是兴奋。 听见女儿在学校有朋友,陈母很高兴。 依瑶没带同学回来过,也从未听她提及任何同学。 “唐小姐,坐坐坐。”陈母将门口的方桌重新擦拭了一遍。 唐沐心连忙阻止,“伯母,您别忙活了。” “妈,我们想吃龙须面。”陈依瑶拉着唐沐心坐下。 “好好好,我这就去。”陈母喜笑颜开。 透过白色的缕缕雾气,唐沐心黑缎发丝映衬脸侧,肌肤稚嫩白皙,双眸灵动。这位小姐真好看,陈母心里赞叹。 陈依瑶说家里就母亲和自己相依为命,一直以来都是靠小面馆为生。她能进入圣京大学是运气。 唐沐心笑笑,“你是靠自己的实力。” 圣京大学自建校以来,从没有寒门学子能取得第一。洋人购地建校,很大部分是为了钱。寒门学生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说是合格既录取,也只是个幌子,中间的弯弯绕绕懂得人自然懂。 陈依瑶的破例,该说是奇迹。 陈母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有着淡淡的清香,她还特意煎了两个鸡蛋在上面。 唐沐心谢过,她真是有点饿了,故而吃得很香。 陈依瑶没有过问唐沐心的家庭情况,也小口小口的开始吃面条。 这会店里的客人都走了,陈母跟唐沐心随意的聊着。“唐小姐是霖岽人吗?家里做什么的?”。 陈依瑶抬眸,也有些许的好奇。 “我是安城人,父母做点小生意。”唐沐心唇角淡笑。她今日身穿素色绣花斜襟衫配青色长裙,似一般的富家的小姐。 “妈。”陈依瑶略微有点不快。 陈母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你们吃,我先去忙了。” 等唐沐心到家,已是下午。 大丽见唐沐心平安回来,悬着的心吞回肚里。 她好几次都快坐不住了,自家小姐一个人出门见校友,要是遇上危险可怎么办?她就不该答应让她一个人去。 “小姐,以后你出门我得跟着。不然我在家里总是提心吊胆的。”大丽义正言辞。 唐沐心含笑,“我上学你也跟着?” “要是我能进去,早就跟着了。”大丽瘪嘴,她接过唐沐心的手包挂好。 “大丽,今天有电话找我吗?”唐沐心突然问道。 大丽想了想,今天电话好像没响过,她摇了摇头。 唐沐心有点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应该很忙吧。 “铃……” 大丽喃喃自语,“小姐,来电话了。” 唐沐心放缓脚步,慢慢拿起听筒,“喂,哪位?” 她希望是他。 “面好吃吗?”顾绎的声音充满磁性。 唐沐心笑着点点头,在他面前,自己可真是没有隐私。“你又派人跟踪我。” “是保护。”顾绎纠正道。 “他们在哪啊,为什么我一点都察觉不到?” 唐沐心的疑问让顾绎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他该让她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明天过来找我。” 唐沐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第77章 青出于蓝 璀璨绚丽的阳光染上顾绎公馆的三层小洋楼。 自从她遇上他后,学业不停的加重,游玩的时间少得可怜。唐沐心偶尔忿忿不平。 可她不知,顾绎是怎样将自己宝贵的时间挤出来用于她身上,一个不慎,他不但满盘皆输,甚至性命堪忧。 今日,顾绎教授她的是反跟踪训练。 “反跟踪是一种技术反制手段,有避、换、甩、报、防等方法。……” 理论知识唐沐心学习的很快,甚至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顾绎时而想,如果她不是她,会将她带进他的队伍,成为一名很优秀的成员。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记忆力非凡啊?”唐沐心很嘚瑟。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便知道。下周末,西华街咖啡厅。” 这么多技巧不是白学的,唐沐心很有自信。 方圆今日不在,大丽拉着卫威在厨房帮忙。 ““喂喂”,他们在干什么呀?”大丽总是这样喊卫威的名字,嫌人家的名字太绕口。 “反跟踪训练。”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能学吗?”大丽十分认真道。 卫威放下手里的青菜,“不能。” “为什么!”大丽不解,她学会了可以保护自家小姐。 当然是顾绎没有指派他这项任务,卫威不能擅自做主。 顾绎没让卫威教大丽,是他笃定唐沐心会亲自教授大丽,能以渔授渔,有助于训练。 接下来的一周,唐沐心让大丽配合她训练,不管大丽如何变装或是小心翼翼,她都能准确捕获“影子”。 到了约定日,唐沐心跃跃欲试。 周末的西华街很热闹,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反跟踪训练开始。 唐沐心在街道上踱来踱去,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今天的训练内容就是要在这些人群当中识别和揭露跟踪她的“影子”。 然而,整整一个上午,唐沐心都没能把“影子”从其他过路人中识别出来。 唐沐心沮丧的走进咖啡厅,顾绎正悠闲的靠在窗边喝咖啡。 桌上还放着几张唐沐心活动轨迹的照片。 “我每次都能逮住大丽。”唐沐心有些不服气。 “大丽整天跟你腻在一起,她的身形、动作你都很熟悉。自然容易辨别。” “卫威和方圆我也见过很多次。” “所以,他们今日换了装扮,掩盖了往日的一些形态特征。” 唐沐心的眼睛倏然变得认真起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说上次学习,她用了七分心思,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连卫威他们都找不出来,如果换成陌生人,她更加毫无还击之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唐沐心和大丽反复练习,偶尔还向顾绎借卫威和方圆当“影子”。 就这样反反复复许多次,唐沐心在一个星期后获得了突破性进展,终于第一次“抓获”出方圆。 至此,训练变成了场游戏,唐沐心玩得不亦乐乎。 她还能把保护她的人轻松识别出来,偶尔玩心大起还故意把他们甩掉。顾绎知道后将她骂了一通。 不久后,唐沐心成了跟踪者,她跟踪方圆去菜场,去办事。晚上再打电话跟顾绎炫耀,方圆为此挨了不少罚。 他叫苦不迭,谁说少爷身边的人就一定要很厉害,他只是个打杂的而已。 日子久了方圆连大丽的跟踪都甩不掉。他不敢直视顾绎的眼睛,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发配回去。 唐沐心乐此不疲,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卫威,再是顾绎。这种能力训练可以一直延续到完全自主的条件反射时才算结束。 第78章 出狱 天锡路六号小洋楼。 霍湘挺着大肚子扶着楼梯缓步而下,冬雪瞥一眼并未上前搀扶。 这段时日,是她在照料她的起居。 虽说寄人篱下,但自己怎么说也是霍家大小姐,是唐沐清丈夫的妹妹。 冬雪冷淡的态度时而会让霍湘有些许困惑,那不是一个女佣该有的态度。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明白唐沐清为何要帮自己,还有那个匪夷所思的提议。 这也不是一个正常妻子对待丈夫的态度。 唐沐清似乎将一切都打点得很好,她给倪蔓寄了明信片,又以霍湘的名义给赵晴发了电报。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失踪了,也没有人知道她就在安城。 冬雪在茶几旁整理旧报纸,她捡起掉落在地的一张置于最上方。 许久未看报,霍湘扶着腰在皮质沙发上坐下,神情淡漠, “我想看看这些报纸。” 冬雪睥睨她一眼,“收拾半天别搞乱了。”她原想出去买菜顺手把这些报纸丢了。 关门声一响,霍湘便窝在沙发上看报。 偌大的房子,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指针一下一下微小跳动的声音。 时间多得是,霍湘每一张报纸都阅读得极其认真,连那种小注解都不放过。 看完一张她便折叠起来放整齐。 蓦的,她坐直了身子。 虽然照片是一张侧大头,纸张和印刷也有颗粒感,但霍湘还是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别人或许认不出,毕竟离家已有五年,不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但霍正璟每年都有寄照片给家人。 她又细看寻人启事的内容:阿璟,我来安城找你了。落款是未婚妻。 江小鱼憋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句话,也就这么刊登了。 阿璟?难道真的是二哥?他提前回国了! 可,他怎么会随便跟一个女孩订婚,还上了报纸。 霍湘很是疑惑,不安的心最终驱使她上楼换了衣物,带上大边沿帽遮住脸出了门。 她不敢用家里的电话,转了两条街找到公用电话。 电话是吴妈接的,“您找哪位?” 熟悉的声音让霍湘红了眼眶,她强忍泪水,捏住嗓子,“你好,请问霍二少回国了吗?” “还没有,请问,您是哪位?” 显然督军府还不知道霍正璟回国的事。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有人在找霍二少,还以为他回国了。” “报纸?什么报纸?” 霍湘将报纸名称和日期告诉吴妈便挂掉了电话。 吴妈也不管真假,开始到处翻找报纸。唐沐清下楼她都没察觉。 “吴妈,你在找什么?” “大少奶奶,我在找报纸,刚有人打电话来说在报纸上看到了我家二少爷。” “按时间推算,二少爷还有月余才回国吧。”唐沐清的声音很轻。 “是啊。但那位小姐说得肯定。”吴妈又开始翻找。 来人到底是什么用意,就算霍正璟提前回国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唐沐清眯了眸子。 回到房里,她给洋楼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冬雪才接电话,声音有一丝慌乱。“小姐,她不见了。” 霍湘一直很听话很安分,几个月来从未说过要出去,冬雪也对她放松了警惕。 “你慢慢说。”唐沐清并未责怪她。 冬雪将出门前的种种都细细说了一遍。 在听到报纸两字,唐沐清便明白了几分。 “无事,她等会就回来了。”挂了电话再次下楼。 “找到了!”吴妈欣喜的声音传来。 “找到什么了?”赵晴正好从外面回来。 吴妈拿着报纸走了过去,“夫人,二少爷。” 赵晴疑惑,拿过报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是自己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报纸是半月前的,这说明霍正璟早就回了国。 可他回国后不第一时间回家,也不给她打个电话,是想干什么? 她喊了副官去调查此事,顺便把那个自称是霍正璟未婚妻的女孩带回来。 副官行动迅速,傍晚时分便把江小鱼从警察局带出。 杨柯很惶恐,他怎么也想不到,江小鱼竟然跟军政府会扯上关系。 江小鱼在警察局呆了半个月,浑身脏兮兮的,副官拿回箱子又给她在饭店开了间房,洗漱干净后才带往督军府。 江小鱼一路问了很多问题,副官都不作答。 她打了个哈欠,干脆直接在后座睡了起来。 睡得太沉,副官费了半天劲才将她唤醒。 江小鱼醒来后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懵的状态,这么气派的房子,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赵晴、唐沐清早已等在大厅。 吴妈介绍道:“这是督军夫人,旁边那位是大少奶奶。” 江小鱼嘴巴张得大大的,她是在做梦吗? 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江小鱼只好自报家门,“你们好,我是江小鱼。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副不谙世事,天真的模样逗乐了赵晴,她好奇问:“你怎么会被关进警察局?” 一提这事,江小鱼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将杨柯和吴东狼狈为奸的事说了个畅快。 赵晴蹙眉。 “可惜了我的相机,那是阿璟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江小鱼有些遗憾。 赵晴安慰道:“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江小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明天你就能拿到你的相机。” “太好了,谢谢你,你人真好!”江小鱼激动的上前握住赵晴的双手。她原本对安城的人挺失望的,这会觉得还行。 “夫人,饭菜备好了。”佣人上前。 “那我们边吃边聊。” 一桌的美食让江小鱼垂涎欲滴,这半月里,江小鱼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天天不是叶子菜汤就是干得开裂的馒头。 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停在召唤,她豪不客气的先开动。 第79章 算账 霍信鸿回到家,饭已经吃了一半。 赵晴上前,“今日有客人,就没有等你了。” 男人自带威严,比她阿爹看上去还严肃三分,江小鱼放下筷子,敬了个军礼。“督军好!” 有意思,督军大笑,“哪里来的小丫头?” 江彪曾跟江小鱼说过,如果说邓珏坤是真土匪,那霍信鸿则是一代枭雄。他为人仗义豪爽、英勇果敢,弟兄们都对他敬佩有加。 霍信鸿的师傅是土匪出身,他自己也当过几年土匪,后来师傅去世,霍信鸿认为当土匪没有前途,便带着一帮子兄弟接受招安从了军。 土匪一家亲,江小鱼也不隐瞒,将自己的家门透了个底。 如此真性情,颇有几分巾帼的味道,霍信鸿对她的印象很好。 他在主座坐下,跟她闲聊起来,“你到安城来做什么?” “找人。” “这个好办,只要他是安城的,我就能给你找出来。叫什么?” 江小鱼觉得自己的运气也太好了,遇上贵人,还是大贵人。 “他叫阿璟,是我的未婚夫。” 江小鱼离开座位,打开箱子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天龙寨的大合影,一张是霍正璟的大头照。 她将照片递给霍信鸿,“就是他。” 赵晴侧头一看,果然是自家儿子。 霍信鸿脸色忽明忽暗,眸子渐渐蹦出火花,铁青着脸,“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半个多月前。”江小鱼明显被霍信鸿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 赵晴轻咳两声缓解尴尬,“小鱼啊,你能把详细的过程跟我们讲讲吗?” 江小鱼点点头,将自己跟霍正璟是怎么认识怎么订亲的一一道来。说到订亲处,她还有些许的不好意思,像是自己在逼婚似的。 “这个逆子!干的什么混账事。”霍信鸿脸色越加深沉,男子汉大丈夫,诚信为天。 江小鱼在听见逆子二字总算开了窍。她的心一点点在下沉,他说他是普通人家,他骗了她。 名字是假,身份是假,他说要娶她也是假的。 江小鱼站起身想要离开。 赵晴懂她的心思,过去拉住江小鱼的手,“你不想找到璟儿了吗?” 想啊,她当然,想揍扁他的心如烈火般燃烧。 好不容易安抚住江小鱼住两天,赵晴让吴妈去安排房间,自己则又回到餐厅。 从照片上看,天龙寨就是个普通的寨子,那里的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没有半分戾气。而自家儿子能在那住上那么久,还给寨子里的人拍照,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赵晴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女孩才能管住他这个随心所欲的儿子。 唐沐心很好,江小鱼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女孩有那么股倔劲,不达目的不罢休。 一切随缘吧! 唐沐清用完餐便回房,赵晴说孕妇需要多休息。 霍信鸿余怒未消,胃口全无。 赵晴过去替他捏着肩膀消气。“璟儿从小就不喜欢舞刀弄枪,他有自己的爱好,难道身为督军的儿子就非得走上保家卫国这一条路不可吗?” “我知道你逼他是为了他好,身为督军的儿子,会遇上很多危险,他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 霍信鸿神色有所缓和,赵晴是懂他的。 他还一直担心,自己对霍正璟太过严苛妻子责怪于他。 “明天,先打探下他人在哪里,让他回家。以后的路怎么走总要有个说法,不能任由他在外面瞎晃。” 赵晴颔首。 翌日,吃饱喝足。 赵晴派了昨日的副官给江小鱼使唤。 乘坐督军府的专用车到了警局,江小鱼气势汹汹的说要见局长。 一听军政府来人,局长亲自下楼迎接。“不知这位小姐是?” “二少夫人。”副官出声。 局长甚是惊讶,他这小庙怎么会来这么尊大佛。 副官让他把杨柯和明达报社的吴东找来,还有一台相机。 吴东一进门,便瞧见江小鱼瞧着二郎腿斜躺在局长的皮椅,他预感自己要倒霉。 他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先是将自己骂了一遍,说自己有眼无珠,然后又点头哈腰赔礼道歉双手奉上相机。 认罪态度陈恳,江小鱼对他的敌意确实减少了一些。 最后,以贿赂警官和抢占他人财物为由,吴东被刑拘一年。 杨柯内心很害怕,但他不是圆滑之人,只能默默等待对他的处罚。滥用职权,中饱私囊,撤职查办待审。 江小鱼这口气出得舒爽,兴高采烈的抱着相机回了督军府。 唐沐清气定神闲的站在大厅门口。 “大少夫人。”江小鱼上前打过招呼。 “不必这么客气,将来是一家人。叫我沐清或大嫂都可以。” 督军夫妇已经问过她的意思,他们对这个不拘小节的未来儿媳妇还是认可的。 “沐清姐。”江小鱼觉得这个称呼最为合适。 “我们去里面说话吧。” “好。”江小鱼扶着唐沐清入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偶尔还问问霍正璟在天龙寨都干了些什么。 只要说要霍正璟,江小鱼的眼神就显出异样,那种仰慕和崇拜明眼人一看便知。 “小鱼,你说天龙寨旁人找不到,是为什么呀?”唐沐清好奇。 江小鱼挠了挠耳后根,这个我也不知道,寨子里除了鼻涕熊和阿璟那个家伙是外来人,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的。 “听你这么一说,天龙寨像是个世外桃源。”唐沐清莞尔一笑。 世外桃源,这个词很美好,江小鱼欣然接受。 “阿璟是不是拍摄了很多寨子里的风景照,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上次给报社都是国外的,天龙寨的我都留下来了。我去给你拿。” 唐沐清细细的看着每一张照片,极其认真。而其中一张俯瞰整个寨子的照片让她眼神微动,寨子的格局似圆又似八卦,而周围…… 神情落在江小鱼眼里,以为唐沐清十分喜欢那张照片。“沐清姐,你很喜欢这张照片吗?” 唐沐清笑着点点头。 “那送给你吧!”江小鱼笑得真诚。 唐沐清没有推辞。 第80章 误撞 隔天一早,霍督军让电讯处秘密发送电文给顾绎,让其寻找霍正璟的下落。 三日后,顾绎的人在安城秘密截获了一则电文,由莫尔斯电码和特制电码组成,毫无章法可循,无人能破译。 卫威被顾绎派往安城执行任务,顺便带回密电。 顾绎在霖岽的身份是监察处处长。化名顾晔,无父无母,十八岁在罗川参军入伍,后就读霖岽军校,成绩优异。 他与邓珏坤的长女邓亚南是校友,邓亚南对他的关注颇多,后介绍他到监察处任职,短短四年,他被邓珏坤破格提拔为最年轻的处长。 监察处的职责是监视政府官员有无违纪违法、贪污受贿或是具有叛变的嫌疑。 对各处官员来说,顾绎就是催命符,少接触保命。 此时正是夜间活动的时辰,高乐斯歌舞厅,灯红酒绿,余音袅袅。打扮时髦的男女相伴进入舞厅。 圆形的大厅,前方是金碧辉煌的舞台,中间则是舞池。楼上楼下散布四下的座位能容几百人。 霍正璟一袭黑色礼服,风流倜傥,游刃有余的在跟几名洋人交谈,旁边坐了三位金发碧目的白俄女子,身段妖娆。 “你的女伴还没来吗?”一位美国人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霍正璟尴尬笑了两声,“马上马上。” 他也不确定唐沐心会不会来,尽管自己用非常陈恳的态度求她帮忙。 从那次还钱后,霍正璟跟唐沐心又接触过几次,说自己是做生意的,需要个助理,薪资丰厚。 唐沐心确实很需要钱,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能继续她的药物研究,需要置办个院子。还有药材,器材都需要钱。 她的工作很简单,陪同霍正璟去谈生意,准备好合同和前期的资料。 但,参加聚会当女伴这种不属于她的工作范围。 这次的酒会对霍正璟很重要,只要拿下红酒贸易的单子,够他吃穿用十年。有个女伴能相对赢得一些好感。 霍正璟在霖岽想到的只有唐沐心,她相貌好,气质佳,绝对是不二人选。他允诺唐沐心,如果谈成这笔生意,给她五根小黄鱼的酬劳。 唐沐心很动心,没有立即答应,反反复复想了好几天。 最终在派克金笔和药材的驱使下,她赴了约。 唐沐心身穿一袭宝蓝色礼服出现,玲珑粉唇、纤柔下颌,雪白的肌肤胜似雪,令人遐思。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霍正璟呆愣了好一会才上前。 唐沐心用流利的英文跟几位洋人打招呼交谈。 “这位小姐这么美丽,英文也说得非常棒。”皮特称赞。 “这位是皮特先生。”霍正璟介绍。 皮特,法国最大的红酒供应商,霖岽大部分高档的红酒都出自他的商行。 “皮特先生过奖了。”唐沐心莞尔一笑。 唐沐心的出现,让这次的聚会更加富有生气。偶尔的妙语连珠,让霍正璟对她刮目相看。 生意谈得很顺利,很快就定下了签约的日子。 此时乐声响起,场内灯光变幻,舞池中无数小灯闪烁。洋人们领着女伴纷纷步入舞池。 霍正璟也起了兴致,行个绅士礼邀请唐沐心。 他的脸正对着大门的方向,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 顾绎得到消息,他的这位二哥正在高乐斯快活,便带着卫威前来逮人。 走进大厅,顾绎目观八方。 霍正璟僵直着身子,迅速低头捂住肚子,“我有点不舒服,去趟卫生间。”话未完,猫着身子溜走。 唐沐心微愣。 她站起身,满脸疑惑望着霍正璟走远的方向。 微微侧影,顾绎一眼认出了她。 性感双肩微露,一双手臂似嫩藕一般。 她竟然来了舞厅这种地方! 他快步前去,面色沉沉。 唐沐心突然手腕一紧,坚硬宽大手掌抓住她侧身面对。 她闪动眼眸,仰望面如沉水的顾绎,不免心下一紧。 他沉默不语,脱下黑色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目光又左右环顾,四下搜索。 没有霍正璟的影子,也没有人靠近唐沐心。 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她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卫威朝这边走来,冲顾绎摇摇头。 顾绎这会也没有心思管他,只要人在霖岽,抓住霍正璟是迟早的事。 他拉起唐沐心的手,走出舞厅,上了车。 后座的气氛有些许压抑。 顾绎率先打破沉寂,“一个人来的?” “不是,和朋友一起。”唐沐心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歌舞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没和你在一起?”顾绎蹙眉,什么朋友居然会撇下唐沐心一个人。 “他说肚子疼,去了卫生间。” “男的女的。” 唐沐心快速转动眸子,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呢?她瞥了顾绎一眼,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就女的吧。 “女的。”唐沐心回答得十分肯定。 顾绎神色略缓,他知道她骗他。“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 唐沐心点头如捣蒜。 从小到大没怕过谁,唯独在顾绎面前小心翼翼。 唐沐心叹了口气,她是不是被顾绎下蛊了。 轻微的叹息声落入顾绎的耳中,他侧目打量她。 不知不觉,这个表面乖巧似小白兔,实则像只狡猾狐狸的女孩,总是能轻易调动他的情绪。 第81章 惊喜 又一个周末,顾绎让唐沐心过去一趟。 大丽很古怪,一会说头疼,一会说今天要收拾房间,总之不愿跟她同去。 唐沐心狐疑。 待唐沐心走后,大丽松了一口气,她夹在中间真是太为难了。 上次舞厅事件的第二天,卫威就来找了大丽。 虽然她吃了霍正璟的不少蛋糕,但比起她对顾绎的信任,霍正璟这个人就有待考察了。便将唐沐心与霍正璟怎么相识,怎么给他打工挣钱都交代了。 为此,她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总觉得对不起自家小姐。 今日,顾绎将唐沐心喊过去,她深感事情不妙,便说什么也不跟过去。 来接唐沐心的是方圆,他见大丽没有跟着很是奇怪,“唐小姐,大丽不去吗?” “她说要留在家里收拾屋子。” 方圆扑哧笑出声,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 唐沐心更加狐疑了,这些人明显有事瞒着她。 到了东区墨阴路南巷八号,顾绎不似往常,竟然在缠枝铁门前等她。 他身穿驼色西裤,白色衬衣灰色马甲,黑色长筒靴,双手随意的斜插裤兜,远远瞧着似一幅画报。 唐沐心下了车,四目相对之际,她竟红了脸。 方圆绕过八号,向前打开了九号的院门。 唐沐心不明的望向顾绎。九号难道没人住? 她以前都没怎么注意,不过,印象中南巷确实比其他巷人少。 顾绎身份特殊,这里能探听到不少的消息也方便隐藏身份,但他又不喜欢人多,便把南巷的六七八九号都买下。 一个巷子九栋楼,如果只有一栋有人居住会显得奇怪,顾绎便只买了四栋。 除了八号是用顾晔的名字购买,其余用的都是别人的身份,有据可查。 三栋各配了一个自己人当管家看房也方便从事一些机密工作。 在同僚眼里,光靠顾晔的薪资他是住不起这样的高级洋楼,他能买得起八号得益于工作上的优异表现,邓珏坤给了他不少奖励。 眼热的人自然不少却又无可奈何。 卫威从大丽那带回消息,说唐沐心在打工挣钱。 顾绎原想给她置办个院子,却鬼使神差的想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唐沐心入了院,九号跟八号很不一样,一看就是刚重新整修过。 两侧的大草坪都不见了,铺满青砖,两侧是三脚架,上面晾晒了各色药材。 墙角下一圈围起了长形花坛,种植了药草。 这里的结构有点像水木堂,对,就是水木堂。 唐沐心又惊又喜。 方圆神秘兮兮的说,“唐小姐,这还不是全部呢,你跟我来。” 上了二楼,左侧是卧室,白色的欧式家具,布置很用心。 原本右边的书房变成了实验室,一整套药物研究的仪器还有白大褂橡胶手套都已准备妥帖。 唐沐心都不敢触摸,呆愣原地。 “喜欢吗?”顾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圆识趣的悄摸离开。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唐沐心难以置信。 顾绎默认。 “手续已办理妥帖,等会下去签字盖印。” 这是要将房子送给她?她不能平白无故的接受这么昂贵的房子,唐沐心想拒绝。 不等她开口,顾绎又道:“房子挂在你名下,是为了省略一些麻烦。” 心思百转千回,唐沐心极其认真的凝视他,“顾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绎一怔,他没想过她会问这种问题,还如此这般~严肃。 “你是圣京大学的高材生,我这个人很惜才的。将来如果你研究出什么好的药物,对我来说,益处很大。”顾绎笑道。 只是这样而已吗?唐沐心垂头,有些许落寞。 顾绎敛了笑容,他不能有软肋,而她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想杀他的人很多,特别是在霖岽,他的女人会成为首要目标。 她应该有正常而愉快的校园生活,顺利完成学业。 他尽可能的远离她,也尽他所能护她周全。 没关系! 唐沐心给自己打气,她会变强大的,总有一天,她要跟他并肩而行。 抬头嫣然一笑,“那你可捡到宝了。我这么优秀的人才一定会研制出很棒的药物。” “如果我的药物研制成功,它的使用权归你。”唐沐心保证。 顾绎双臂微抬,想拥抱她,最后却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青丝。 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他放在她的掌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 后来,总有那么个人经常矗立在路灯下,仰望九号二楼的窗户。 而唐沐心则将全部的心思用于药物研究。 大丽依旧住在公寓,便于应付唐诚铭夫妇的电话查岗。 唐沐心多半晚上都会回去,偶尔实验太晚才会住在九号。 …… 江小鱼从赵晴那里得知,霍正璟人在霖岽。第二天,便不辞而别亲自去逮人。 第82章 意外 霖岽市菲林路二十三号特派委员会总局,设有情报处、监察处、行动处、策反处与电讯处五处。 邓珏坤为局长。 邓亚南为情报处处长,位同副局,总局事务皆由她向上汇报。 邓亚南身为罗川督军邓珏坤长女,从小在其父的影响下,对军事极其感兴趣,特别是猫捉老鼠这种游戏。 邓珏坤五子三女,除邓亚南是大夫人所出,其余皆是姨太太所生。 邓亚南天资聪颖,狠辣果断。比起其他资质平平的兄弟姊妹,她深得邓珏坤的喜爱和信任。 其父常常感叹,可惜了,是个女娃。 邓亚南的母亲不问世事,常年吃斋念佛,与她并不亲厚。 督军府有个五姨太,聪明有见地,常会给邓亚南的情报工作带来灵感,常与之亲近。 三月前,邓亚南去了外地参加特训,昨日刚回。 早八点,特派总局的人陆陆续续前来上班。 邓亚南下了车,她的五官精致立体,一身中长黑色皮衣外套,同色包腿裤、长筒靴搭配咖啡色围巾,干练利落。 顾绎的车缓缓开来,邓亚南一眼认出兴奋的跑过去,“师哥。” 她待顾绎不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有顾绎本人假装不知。 邓亚南对顾绎有仰慕之情,更多的是崇拜。在军校他就是个传说,门门功课至今都无人打破他的记录。 最重要的是,在一次特派任务中,顾绎救过邓亚南的命。 但,邓亚南也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她对顾绎的感情没有回应,便跟他处成最亲密的工作伙伴。 像他们这样的人,多少人盯着,爱情本就是一种奢求。 顾绎下了车,语气淡淡毫不亲厚,“回国了。” “昨天刚回,这趟我可是学到了不少,不虚此行。”邓亚南故作神秘。 顾绎眼神幽深,他知她掩人耳目去了日本特训。 日本的情报科远远领先世界各国。 “哟,这不是邓处长吗?您哪日回来的?”王维忠龇着一颗龅牙满脸堆笑走过来。 “昨日刚回。”邓亚南虽不喜王维忠此人,但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做点表面功夫。 “想必邓处长这趟收获颇丰,什么时候开个会让我们也学习学习,还请不吝赐教。” “都是为了督军做事,自然该相互帮衬。” 难得今天邓亚南愿意跟他多说几句,王维忠自是要把握住机会,“我们别站在这里聊,邓处长、顾处长,走走走,里面坐着聊。” 王维忠,四十又二,跟随邓珏坤多年,参加过大小战役。人称笑面虎,狠厉心细。罗川安定后,被邓珏坤任命为总局行动队队长。 总局除顾绎是因个人能力破格提拔外,其余皆是从跟随邓珏坤多年的亲信中精挑出来的人选。 顾绎能坐上这个位置,光靠能力是不够的。邓珏坤生性多疑,期间给他设置了重重考验,后又有邓亚南做担保,才逐渐取得邓珏坤的信任。 外出期间,积累了不少工作,邓亚南废寝忘食从重至轻依次处理。 电讯处一份日常工作报告引起了她的注意。 报告上称,侦测车曾在南巷路检测到微弱的电台信号,后又继续侦测,信号未再发出。便以误判处理。 邓亚南敏感的神经告诉她,这绝不是误判,南巷路有问题。 她秘密派往一个小组暗查南巷路,改装过的侦测车日夜穿梭在街道小巷。 电讯频率是严格限制的,始终有一批人在专门进行监听。 一旦发现出现了电台,就会进行检测。 当收报机天线和发报机天线在一条直线上时讯号最强,通过调整接受天线位置,获取最强讯号后,形成一条连线。 多个点的连线所在位置就是电台所在位置。下一步就是利用这种方法进一步缩小范围。 冬月初一,南巷路六十四号吉祥赌坊。 王强乔装打扮于内室跟赌坊老板见了面,这是高大昌指派给他的任务。每月初一都必须他亲自下山拿回消息,风雨无阻。 连着几个月王强都是白跑一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次他也不抱期待。 可偏偏不在意的时候,往往会有意外发生,今天就是。 赌坊老板将一截卷纸交于王强,叮嘱他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安全带回。 他神情严肃,十分郑重。这是上午刚收到的情报,发报人时间算得准确,一刻钟后王强便到了。 王强不敢怠慢,从口袋拿出一个火机扣掉底部盖子,将卷纸放入又重新盖好。 就在他想要悄无声息溜出赌坊时,邓亚南和王维忠带着行动队包围了吉祥赌坊。 王强只好退回赌坊,整个赌坊乱作一团。 邓亚南一身土黄修身军装,英气凛然,她往屋顶开了一枪,“都给我蹲下。” 人群瞬间安静,纷纷抱头蹲下。 赌坊老板听见枪声大惊,从内室走了出来。“长官,这是怎么回事?” 邓亚南扯动左唇角讥笑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一个小赌坊居然用上了电台。” 赌坊老板脸色微变,强自镇定,“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哪里敢用电台这种东西。” “敢不敢,马上就知道了。”王维东对手下使了个眼色,组员迅速行动起来。 邓亚南和王维东往内室走,四处环顾。 他们来到赌坊老板的卧室,他的卧室在二楼,行动处搜索过后并未有所发现。 一行人正要撤出,邓亚南无意瞥见了床底下的梯子。 为何会有梯子藏于床底下? 再次进入细查,邓亚南发现南墙顶上的木板有蹊跷。 赌坊老板撩起黑布衫,很自觉的蹲下拖出楼梯,“长官,这上面就是个小阁楼,平时放点杂物。我带您上去瞧瞧。” 他先用梯子顶开木板,再将梯子靠在墙边率先往上爬,王维东为了讨好邓亚南自告奋勇先上。 待爬到一半,赌坊老板突然一脚踹向梯子,迅速关上木板并压上重物。 两个组员忙上前扶住掉落的王维东,另两个则掏出手枪准备往木板上射击。 “住手,抓活的!”邓亚南怒吼。 王维东平稳落地后,两个组员迅速用梯子撞击楼板,却接连几下都没有效果。 他们换了个位置,继续撞击,楼板被撞落了几块纷纷落下。 文件才火烧过半,赌坊老板心急如焚,他随手拿起小木桌上的台灯往下扔,众人纷纷避让。 邓亚南眸光一闪,一枪打中赌坊老板的左腿,鲜血顺着楼板滴落。 来不及了,他将手里的文件全部扔进火盆,又从角落的牌九堆里摸出电台从窗口狠狠砸向路边。 巨大的声响刺激了邓亚南的神经,“给我上。” 墙边的楼板又相继被捅开了几个窟窿,而另外两人也从外搬来了一架梯子。 赌坊老板决定最后一搏,他从抽屉拿出手枪,拖着受伤的腿从窗户一跃而下,连翻几个滚后强撑着站了起来。 屋外蹲守的组员听见动静,追击过去。 巷子里的枪声此起彼伏,终究寡不敌众,赌坊老板的身上中了两枪,而他也枪杀了行动处四名成员。枪法精准,一枪毙命正中要害。 他的枪里还剩下两颗子弹。 邓亚南和王维东赶到时,他突然放出一枪,两人迅速避让。 随之又是一声枪响,赌坊老板倒在墙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邓亚南跑过去查看,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不容易钓到的鱼竟然就这么死了,这次是她大意了! 此人身形矫健,三楼轻易就能跳下,枪法也十分精准。 到底是哪方派来的?她的第一怀疑对象是安城。 传闻霍正珺有一只秘密情报小组,组员都是精英,安插于各处。 赌坊内,王强蹲在门边的角落里,他在思考如何脱身和转移情报。 行动处的人将赌坊围得水泄不通,逃离几乎不可能。 他大脑飞速运转,消息丢了就丢了,要是命丢了可划不来。 反正几个月都没来消息,这次撒个谎高大昌也不会怀疑。 但,如果随意丢弃,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遭到严酷审问。 只有找个替死鬼,才好脱身。 打定主意,王强利用前面的人挡住行动队的视线。缓缓放下右手,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右边人的衣兜里。 第83章 蜻蜓点水 赌坊里的人都被带回了总局监狱。逐个仔细检查登记,身上物品全部被没收处理。 洗脱嫌疑的由家人交完赎金并要有三户邻居做担保才能被释放。 王强化名王自谦在霖岽码头做了多年的生意,认识不少狐朋狗友,很快也被释放。 而那个被王强陷害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邓亚南一眼便识别出火机有问题。 他遭到了严刑拷问,遍体鳞伤。 这个人名叫孙雷,以打渔为生,没什么别的嗜好,就爱赌博。 老婆带着孩子早年间跟别人跑了,他也毫不在意,依旧沉迷赌博。 邓亚南的手上拿着那截卷纸,上面做了标注。 情报虽然被加密,但总局的电讯科也不是吃素的,四天四夜不眠不休,总算破译出。 译文:李叔会带一样东西回霖岽,冬月初十去取。 邓亚南眼神锐利不甘,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这个李叔。 而那个孙雷,多日的逼问没有问出半点有用的。 要么就是抓错了人,要么就是对方隐藏太深。 无奈之际,她想到了顾绎,便把他喊了过来看能从其中看出什么猫腻。 顾绎给她的答案则是,那个孙雷是被陷害的,而真正接头的当日就在被抓的人里,如今可能早就溜出了霖岽。 邓亚南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自责不已,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你抓了几十人,如果都被处置了,难免会有他们的家人出来闹事,引起民愤。”顾晔的话多少给了邓亚南一些安慰。 她凝神注视顾绎,恐怕这个世上,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能俘获她的心。 顾绎没有看她,而是一遍一遍的看着那张卷纸,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则卷纸跟他截获的那则密电会有莫大的联系。 回到家后,顾绎将自己关在房里,又开始研究起那份密电。上面的数字排列和穿插的英文字母看似杂乱无章,但一定存在某种规律。 有人叩响了房门,顾绎皱眉,他吩咐过方圆不要上来打扰。 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进!” 方圆打个颤,猫着身子开了门伸进去半个脑袋,“少爷,唐小姐来了。” 顾绎将信纸折叠随手夹进一本书里,起身下楼。 方圆关了门,跟在他身后。少爷也太区别对待了! 唐沐心捏着两个瓷瓶等在大厅,这是她刚做好的止血散,围裙都还未来得及换下便匆匆送了过来。 以前在深上老林不见得有多危险,如今可不一样。 她不希望他受伤,送药是为了以防万一。 见顾绎下楼,她兴奋的递上瓷瓶,“这是我新做的止血散,送给你。” 水木堂那里还有几瓶待完工的,放假后第一时间做完换金条。一想到金条,唐沐心竟生出几分不舍,这两瓶能换一根金条呢。 她盯着瓷瓶的眸子忽明忽暗,表情似是很纠结,手也缩回了几分。还隐隐期待顾绎拒绝她的好意。 “这个瓶子看起来不错。”顾绎拿过她手里的瓷瓶。 “啊?不错不错。”剧情没往她预想的发展,唐沐心都没听清顾绎话里的意思。 待她回过神,才认真道:“不是瓶子不错,是里面的东西不错。止血效果特别好,已经试验过了。” 唐沐心想到那个佝偻男人划自己一刀的场景,忍不住哆嗦,好狠的心! 试验?顾绎的眸子突变,眼神在她身上游离。他抓过她的手臂,将衣袖撸了上去。 为了方便磨药,唐沐心今日穿了宽松的衣裤。 “你该不会以为我拿自己当试验吧?” 他明显怔了一下,这种想法是有几分可笑。 顾绎盯住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沉了脸,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拉起唐沐心的手拖她上楼。 这突然的行为让唐沐心慌了,她不该笑他的,现在认错行不行? 顾绎将她拖进卧室,关了门。 方圆早已自动撤离。 “顾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笑话你,真的!”唐沐心往后看了眼那张巨大的双人床,变得语无伦次。 顾绎不理她,将她打横抱起置于床上。 “顾绎,你不能这么做!虽然我……但是现在不行!”唐沐心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顾绎看着她。 唐沐心停止了挣扎,她在他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欲望,倒像是担心。 他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一股暖流流进唐沐心的心田,这段时间她的新药研制遇到了瓶颈,经常忙碌到凌晨,第二天又准时准点去上课。 她自己可能不太注意,眼睛下那一层乌青在她白璧无瑕的脸上是怎样的突兀。 圣京大学对于迟到近乎苛刻,几乎无人敢旷课,唐沐心也不例外。 “顾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他。 “因为它。”顾绎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瓷瓶。 唐沐心噘嘴,暗骂一句:“撬不开嘴的千年老蚌壳。” “你说什么?” “没什么!”唐沐心闭了眼,赌气不理他。 很快,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绎的眸光变得温柔。 他抚摸她的发丝,满眼皆是心疼。 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唐沐心在睡梦中展露笑颜,呢喃中喊了声顾绎。 顾绎着了魔,他不再克制自己,俯下身寻着她的唇瓣。 她的唇很柔软很滋润,顾绎有几分贪恋,却又迅速抽离。 回到书房,顾绎为自己唐突行为懊恼,在她面前,他的自制力总是会变差。 第84章 下厨 唐沐心这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顾绎推门进入,她正睡得香甜。 无奈,顾绎只好拉开窗帘叫她起床。 刺眼的光线让她的意识逐渐清醒,“大丽,别闹,我再睡十分钟。”她将整个头埋在枕头里。 “再不起,可就迟到了。”顾绎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坐在欧式沙发上。 这个声音!唐沐心惊醒。 她迅速翻身坐起,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昨天…… 记忆慢慢回拢,这下可算真的清醒了,唐沐心两颊绯红,下床穿好鞋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顾绎一把拉住她,“来不及了,就在这里洗漱。” 床尾整齐放了一套新式清新洋装。 “在这里不太好吧……”唐沐心迟疑。 “迟到还是洗漱,你自己选。”顾绎放开了手。 迟到意味着要扣学分,而失去的学分要花很多的心血才能补回。 唐沐心抓起床尾的衣服冲进了浴室,顾绎的唇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洗漱过后,唐沐心急匆匆下楼。 顾绎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来两碗面。 “我不吃早饭了。”唐沐心踉跄了几步。 顾绎挡住她,“还有半个小时,先吃饭。” “可我怕来不及。” “我会送你。”他拉她在餐桌边坐下。 今天的早餐明显有些过于简单,唐沐心不经意的问,“方圆呢?” “不知道。”他给她煮了面,她的关注点却在别人身上,顾绎不悦。 语气听着不对,唐沐心解释道:“我看今天只有面条,怕你吃不惯,咖啡也没有。” “今天适合吃面条。”顾绎自顾自的先尝了一口。 “为什么?”唐沐心不解。 没听说还有专门吃面条的日子,北方的话,那是饺子吧…… 匆匆忙忙她都注意,这会才发现顾绎身上竟然系着围裙。 “这面你做的?”唐沐心问。 顾绎不答,算默认。 面条整齐的来回摆放,几片青菜,一个煎蛋,汤水清澈。 唐沐心的肚子咕噜叫唤了一声,她开始大口吃起来。 看她吃得满足,顾绎唇角微扯。 早饭过后,顾绎开车送她去了学校,为了不引人注意,唐沐心在离学校还有些距离下了车。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顾绎戏谑道。 唐沐心认真的端详了他一下,这模样会把校门给堵了吧……万一要是被谁看上那麻烦大了。 “长得太丑,担心吓着同学。”她俯身透过车窗,明媚一笑。 这一幕恰好被另一侧的陈依瑶撞见,唐沐心的背影她是再熟悉不过。 可她看不见车上人的脸,顾绎刚好被唐沐心挡住。 “沐心,沐心。”陈依瑶一边喊一边朝这边走过来。 唐沐心听见陈依瑶的声音,转身走去。 车子迅速朝前行驶。 陈依瑶顺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张望,一个模糊的侧脸,能看出是个男人。 “你今天怎么也晚了?” 陈依瑶向来是最早的。 “没挤上电车。”陈依瑶解释。 “那个是谁啊?男朋友?”陈依瑶笑眯眯的问。 “才不是呢,一个朋友,刚好遇上就送我一程。快走快走,要迟到了。”唐沐心想避开这个问题,便催促道。 陈依瑶拉住她,“等会,沐心。” 她从手提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生日快乐!”。 今天是冬月初八?难怪他说是吃面的日子。 唐沐心捶了下自己的脑袋,笨蛋! “沐心,你干吗?”陈依瑶不明所以。 唐沐心尴尬的笑笑,“没事没事。”她接过盒子,“谢谢你啊,依瑶。”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你别嫌弃就成。” “怎么会。”唐沐心打开盒子,是一枚精致的蝴蝶发卡。她拿出发卡别上,“好看吗?” “好看!”陈依瑶甜甜的笑道。 放学后,唐沐心去找顾绎想当面跟他道谢,但人不在。方圆说他去了外地,要五天后才能回来。 回到公寓,唐沐心接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心情明朗。 第85章 李叔 黑角寨山势险要,地段隐蔽。两边皆是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窄缝通行。 石头堆砌的拱门上方搭建了木制八角楼,每日都有人员放哨。 寨子里的房子随意修建,有木头的有竹子的,错落不一。 大堂内,一脸络腮胡子的高大昌脚踩虎皮椅抽着大烟。 王强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他是五天前回来的,原本是想隐瞒事情的真相,但高大昌的手段和人脉是自己无法想象的。最终,他选择了坦白。 今天,也是他被关的第五日。 “王强,前五日算对你私看信件内容的惩罚。你小子还挺走运,带回点消息。不然,恐怕世上早已没你这号人了。”高大昌粗着嗓子,不知道是为自己庆幸还是王强。 那边不会轻易给他传递消息,既然传递了那么便是极具价值的。 抽了口大烟,烟雾缭绕掩盖住他眼底的狠厉。 听大当家的意思,应该是从自己凭记忆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什么。王强喜出望外,“大当家,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日被行动队包围,王强无奈只能偷看消息的内容,死记硬背下来一些数字和爬虫似的笔画。 时间短促,他能记住的并不多,顺序也是错乱的。 高大昌费了好几天功夫才从中得出最关键的两个字——李叔。 王强跟随高大昌多年,大小事都处理得很妥帖,是个得力的助手。高大昌自是很愿意给他机会,“你现在就下山,去春和湖边第三个休息椅上等一个叫李叔的人。对方如果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便说:明天就该下雨了。” 李叔是高大昌在霖岽的接头人,这次不清楚时间,只能干等。以往都是他亲自前去,如今是时候培养下新人了。 另则,他总觉得这次行动会有什么变故。 “如果他交给你什么东西或是留下什么话,立马带回!” “是!”王强起身欲离开。 “等等。特委会那边情况未明,小心行事。还有,对李叔客气点。” “是。” …… 翌日,晴空万里,清风徐徐吹拂春合湖,凉爽又惬意。 江小鱼在霖岽晃荡了好多天,依旧没找到霍正璟。 中午时分,她一边干啃馒头,一边想寻个地坐着休息会。 不远处,王强坐在中间占了整个长椅,江小鱼走过去,“这位兄弟,麻烦挪挪位。” 王强放下报纸抬眸,眼神里尽是不可思议。他以为的李叔应该是个中年男人,没承想是个小丫头片子。 王强用余光偷偷打量江小鱼,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竟是大当家的头头。 他往旁边挪动,江小鱼谢过很自然的坐在他身边。 又啃了一口馒头,满嘴香甜,江小鱼很满足。阳光暖暖照在身上,她不禁感叹,“今儿天气真是好啊。” 虽然暗号不是原话,但意思是对的。王强虽有迟疑还是接道:“明天就该下雨了。” 江小鱼抬头看天,碧空如洗,这怎么看明天也会是个大晴天。而且这种季节,下雨天很少。 正值中午,江小鱼估摸着对方还没吃饭就掰了一半馒头给王强。“你是外地来的吧?放心,明天还是大晴天。” 情报藏馒头里,接头人果然谨慎。王强接过道谢。 时间慢慢流逝,江小鱼蹬着双腿沐浴在阳光中,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王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试探性的问,“那我先走了。” 太好了,那她就可以在椅子上睡个午觉了。江小鱼忙不迭的回道,“好的好的。” 王强捏着小半边馒头起身,到了转角,他感觉有人跟踪。 难道是特委局的人?他迅速思考该如何逃脱。 穿过两条小街,摸清对方是一个人,王强躲在拐角从口袋掏出一把匕首准备干掉。 待人影出现,他迅速挥出匕首,动作迅速。但对方比他更快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一扣,匕首掉落在地。 王强只好徒手搏击,几个回合,他败下阵被对方狠狠摔在地上。 “高大昌手下的人都这么愚蠢吗?”男人一袭黑色长衫,帽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截鹰钩鼻显得十分抢眼。 他将一个信封狠狠扔在王强脸上,“告诉高大昌,尽快行事,再找不到就很难见到明年的太阳了。” 王强捡起信封,艰难起身。这才明白过来,离开的男人才是李叔。 掉落在地的半边馒头此时显得非常可笑,王强踩上去狠狠蹂躏。 回到寨子,高大昌拆掉信封,掏出一封信还有一张女人的证件照。 证件照是钢笔绘制的,但却极其逼真。 展开信,高大昌的先是睁大了眸子,然后逐渐展露笑容,到了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果然是有大事,天大的好事。这么多年,总算有眉目了。” 见高大昌开怀,王强也宽了心,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王强,马上把照片上的女人给我找出来!”高大昌将小照片递了过去。 王强接过一看,瞬间傻眼,这不是今天在春和湖遇见的那个女人? “大当家,她是什么人?” “特别有用的女人。她人就在霖岽,三天之内抓回来!”高大昌眯了眸子,高深莫测。 王强对她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我立马带几个兄弟下山。” “将霖岽能出动的兄弟都叫上,越快越好。” “是。” 特委局,邓亚南的副官正在向她汇报工作,经过连日的调查,身份核验。只有一名叫王自谦的人不知所踪,形迹可疑。 “还有呢?”邓亚南拿起信息表追问。 副官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查到其他。 邓亚南啪的一声将信息表拍在桌上,“立马全城秘密搜捕此人,我要活的!” “是!”副官敬了个军礼。 第86章 相遇 江小鱼不知危险正在降临,依旧穿梭在霖岽的大街小巷。 不抓住霍正璟,她誓不罢休。 而此时的霍正璟却在高乐斯舞厅把酒言欢,肆意又潇洒。 上次碰见顾绎,自认为纯属意外,毕竟从那以后,他再没来找过自己。 霍正璟是个经商天才,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在霖岽赚得盆满钵满。 时间刚好,他准备大后天启程回安城。 两日后,王强手下的两个弟兄在槐林街撞见了江小鱼,他们一路跟踪等待时机。 江小鱼在一家古朴的书店前驻留了片刻,书店面积不大却很有几分味道。几排书架之间有一排长桌椅,供人阅读。 九爷喜欢看书,特别是古书,江小鱼想买一本回去送给他。 可她不知,这里的书都是别人的捐赠,不售卖。 最后一排的书架旁,一抹倩影低头垂眸极其认真的在研读一本《中医药典》。她一袭素色洋装套裙,却颇有几分中式韵味。 江小鱼走走看看,一个不慎,与之相撞。 书本掉落在地,江小鱼忙蹲下捡起,“不好意思。”她抬眸的瞬间满眼惊讶,面前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娇嫩的肌肤,淡淡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唐沐心接过书本,“没关系的。” 她从江小鱼身边走过,在长凳坐下,继续翻阅她的书籍。 江小鱼回过神,瞅一眼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装扮,叹了口气。她想,如果自己跟那个女孩子一样,是不是霍正璟就不跑了。 心情有点失落,她随意挑了本去找老板结账。 老板指了指门口挂的牌子,“只借阅不售卖。” 江小鱼很尴尬,她重新将书放回原处,便离开。 两个男人快速从门口闪过跟上。 唐沐心合上书本放回书架,经过柜台趁老板不注意放了一块大洋,随即朝那两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越跟越紧,江小鱼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故意将人带到僻静的巷子,自己躲了起来。 “人呢?”眼见江小鱼不见了,他们有些着急。 “你们是在找我吗?”江小鱼悠悠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人放下心来,其中一个说道:“当然是找你,乖乖的跟我们走吧。” “你们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小鱼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冷笑一声朝她冲了过去。 片刻功夫,江小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以后要抓我,派个功夫好点的。” 她不再理会鼻青脸肿的俩人,欲转身离开。 突然其中一人掏出一把刀朝江小鱼刺过去,江小鱼一个侧身,刀锋划破了她的胳膊。 猩红的鲜血刺激了江小鱼,她一个飞身踢腿,对方从墙上滑落昏厥。 “别动!”另一人沉声道。 江小鱼回头,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她。 随身带枪,究竟是什么人?! 她冷静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男人推搡着她往前走,唐沐心刚好赶到躲在角落。 她暗暗窃喜,自己的跟踪术又进步了。这么久,对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暗暗摸索过去,唐沐心逮住机会,一掌劈向男人的后勃颈,手枪掉落在地。 突然的变故,江小鱼还来不及反应。 这不是在书店碰见的那个女孩吗? “你还好吧?”唐沐心问。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江小鱼十分感激。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你?” “我也不清楚,我不认识他们。”江小鱼捂住手臂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见她受了伤,唐沐心不便多问。“先不说这么多,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两人迅速撤离到主街,拦了辆黄包车去了唐沐心的公寓。 这是唐沐心第一次带陌生人回来,大丽有些惊讶。 “小姐。”大丽用眼神询问她身后的是何人。 唐沐心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大丽,将医药箱拿过来。” 棕色皮质的药箱,整齐摆放着一些手术工具和药瓶,唐沐心细心的处理起伤口。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江小鱼突然问。 “你长得不像坏人。”唐沐心笑道。 扑哧,江小鱼没忍住,这位小姐可真有意思,坏人还能让你看出长相。 从她的身份讲,应该算是半个坏人吧。 “我叫江小鱼,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赴汤蹈火。”她伸出手。 唐沐心反握她的手,“唐沐心。” “人漂亮,名字也这么好听。”江小鱼发自肺腑的夸赞。 “你也不错。” “我?” 唐沐心点头,江小鱼虽不信心里却是开心的。 或许是缘分使然,江小鱼跟唐沐心很合拍,她简单说了自己的身份和来霖岽的目的。但并没有透露霍正璟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今天要抓你的是什么人?” 江小鱼摇头,“我在霖岽并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仇家。” 对方带着枪,显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大丽,你去江小姐的住处看看,方便的话将她的行李带过来。” “好的,小姐。” “什么江小姐,听起来怪别扭的。叫我小鱼就可以了。” 她性格直爽,大丽慢慢对其放下戒备。 江小鱼走到大丽身边,踟蹰道:“衣服什么的都不重要,有一台相机麻烦你帮我带回来。” 再想想又觉得不妥,这个叫大丽的女孩子,小小个,让她去还是有危险。“还是我自己去吧。” 唐沐心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抚道:“大丽可以的。” 第87章 暴露 黄昏时分,晚霞染透了半边天,江小鱼躺在沙发上小憩。 唐沐心下午有课去了学校,出门前让她去卧室休息,还给她准备了衣物。 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江小鱼不好意思,便直接在沙发上睡下。 急促的电话声一遍又一遍响起。 江小鱼用靠枕捂住耳朵,电话铃却仍旧响个不停。 她坐起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一番斗争,她还是拿起了电话。 “小沐心,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要是再不接电话,你就看不到你的璟哥哥了。” 这个声音! 江小鱼浑身僵硬,找了他这么久,现在人就在电话那头,她怔住。 “喂,小沐心,能听见我说话吗?” 脑袋嗡嗡作响,江小鱼直接挂了电话。 唐沐心和大丽是在楼下碰到,一起上了楼。 推开门便见江小鱼一动不动的立在电话旁,两人对视一眼。 唐沐心走过去,“小鱼,怎么了?”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唐沐心接起电话,眼睛却看着江小鱼。“喂。” “小沐心,你挂我电话干什么。明天一早我就回安城了,晚上出来吃个饭?”电话那头传来霍正璟吊儿郎当的声音。 江小鱼的脸色十分难看,似有一腔怒火在燃烧。 难道?唐沐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当即便答应了。 “真的?”霍正璟有些喜出望外,他这个妹妹可难邀请了,尤其是舞厅那次过后,怎么都约不出来。 助理的活也不干了,他很痛心,毕竟这么优秀的人才很难找的。 “晚上八点,歌力思西餐厅。” 挂了电话,唐沐心试探性的问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们是什么关系?”江小鱼反问。 霍正璟喊得那么亲密,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吧,沐心救了自己,如果他们真是两情相悦,江小鱼决定成全。不过,一顿揍,霍正璟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话一听就是误会了,唐沐心忙解释。“我跟他没关系的,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之前给他打过工,算是名义上的老板。” “真的?”江小鱼有几分不信。 “真的!”唐沐心很肯定。 “那我就放心了。”江小鱼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那下手重点也没关系了。 她将这段时间的点滴都细细讲了一遍,包括自己被抓进警察局。 赵晴说过,霍正璟身份特殊,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会给他带来危险。犹豫了一下,江小鱼只说自己后来被一个朋友救了出来。 可能不习惯说谎,江小鱼不敢看唐沐心的眼睛。 唐沐心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全部,谁没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呢,她也一样。 “这么说,那位璟先生是你的未婚夫?” 江小鱼点头。 “小姐,那我们是不是帮凶啊?”大丽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大丽吐了吐舌头,默默退回厨房去准备茶点。 唐沐心尴尬的笑笑,“意外意外。”她将霍正璟搭了她顺风车的事如实招来。 聊完这些事情,俩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唐沐心细细给江小鱼装扮,内穿白色法式套装外披红色呢子大衣,又将江小鱼拖到发廊,烫了款欧式宫廷卷发,配了款红色小帽,俏皮动人。 江小鱼简直不敢相信镜中人是自己,“我也可以变好看。” “你本来就好看呀,瓜子脸,五官又精致。” 晚八点,霍正璟早早在西餐厅等着,一直盯着门口张望。 十分钟左右,身穿白色洋装的唐沐心携了一抹红色倩影出现。 身旁的女子身形修长,火红的衣服一下子就引起了霍正璟的注意。 他笑呵呵的跑过去,“小沐心,带了朋友过来。” 江小鱼微微抬头冲他笑道,“好久不见。” 霍正璟的笑容变得僵硬,而后一点一点消散,大脑给的第一反应是——跑。 两人早就有准备,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挽住霍正璟的胳膊,将他拖回座位上。 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霍正璟,盯得他心虚。“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命运的使然吧。”唐沐心话里有话。 “那个,小鱼。我当时也是没办法。”霍正璟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你没办法是你的事,利用我们就是你的不对。” “是是是,是我的不对。那你说要怎么弥补,只要我能办到。” “你去给我爹道歉,只要他原谅你,我们之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让他再去天龙寨,那不是把他往虎口里送,霍正璟拒绝。“那你爹还不把我吃了。” “你在天龙寨呆了那么久,他吃你了吗!” 霍正璟嘀咕,“现在情况能跟当时一样吗。” “就没有其他路可选?” “有。”江小鱼眼露精光,朝他招了招手。“你跟我出来。” 说不通,准备要动手了。唐沐心憋笑。 霍正璟不明所以,只要能解决此事不去天龙寨,其他都好说。他默默跟了上去。 昏暗的路灯下,江小鱼抬眸望着霍正璟,“你跟我订婚,只是为了下山吗?” 女子略施粉黛,面容精致,眼睛里却藏着几分酸楚。 这跟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泼辣豪爽的江小鱼判若两人。 “对不起。”霍正璟发自内心。 江小鱼上前一步,两步,仰头似要亲吻他的样子。 霍正璟僵直了身子,心中竟有几分期待。 突然,江小鱼眼神一变,抓住霍正璟的双肩,用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双腿间。 一声痛苦的哀嚎引得前方有些行人纷纷侧目。 “我说过的,如果让我找到你,一定会狠狠揍你。” 霍正璟蹲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之情溢于言表。“你……” “我怎么了,这才刚刚开始呢!”江小鱼抬腿冲霍正璟踢过去,她今日穿的半高跟皮鞋,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 这一摔,头着地,后果不堪设想。 霍正璟迅速起身抱住她的后背一同倒在沥青路面,江小鱼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扁了。 等了好一会,江小鱼也没从他身上起来,霍正璟推了推她。“小鱼,江小鱼。” 依旧没有反应,他微微托起江小鱼,抽出身。 唐沐心从不远处跑过来,“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霍正璟盯着江小鱼发白的脸。 唐沐心仔细检查了下她的全身,没有出血,没有伤口。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急道:“急性高烧,需要马上输液。” 这里离霍正璟的酒店不远,他叫了车,将江小鱼抱回酒店。 透明的液体透过管道一点点进入江小鱼的身体,人还在昏迷中,脸色却逐渐好转。 霍正璟定的是饭店最好的套间,独立的卧室和客厅。 关上卧室门,唐沐心跟着他到客厅小坐,她将江小鱼的从安城到霖岽的种种都告诉了霍正璟。 他沉默不语,从未想过自己会给她带来这么多的伤害,霍正璟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在天龙寨的那些日子,淳朴的寨民,天真无邪的江小鱼。 “你真的对小鱼无意吗?”唐沐心问。 霍正璟给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先不说他从未想过结婚,他崇尚西方的自由,以往的每段恋情也是点到即止。再说,江小鱼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蛮横又头脑简单。 见他不答,唐沐心起身离开了饭店。 这一夜,霍正璟无眠,彻夜守候在江小鱼身边替她湿帕降温。或是内疚或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88章 告别 而特委会总局监狱,王强的哀嚎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邓亚南一袭军装,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木椅上,“进了这里只有两种结局。一呢是脱几层皮再死,二呢是生不如死。” 白日里,王强带着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弟一路寻找江小鱼的下落时被邓亚南的人抓了。 此时的他被悬挂木桩之上,浑身被鞭打得遍体鳞伤。嘴角血液呈丝状,不停滴落。 “要不要投诚?下一轮你能不能受得住就不好说了。”邓亚南起身讥笑。 “我说~了~能有什么好处。”王强虚弱无力。 什么忠义情谊在性命面前不值一提。 “首先能保全你性命。其次,十根金条,一套房子,另任命你为行动处小组组长。”。 条件十分诱人,王强嘴角咧出笑容,“邓处长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跟随高大昌十几年,他一直在帝岭活动,应该是在寻找什么。当年霍信鸿围捕了大部分土匪,高大昌得到消息便提前转移了。” “谁给的消息?”邓亚南捕捉到了信息。 军方的行动都是极其隐秘的,看样子有人早就混入了霍信鸿的队伍。 王强摇头,“高大昌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刘二苟。但他为人很谨慎,一些重要的消息都是他亲自去拿。只有这次才派我去对接。” “对接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我只知道他叫李叔。我没见到他的全貌,只有半张脸。” 邓亚南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照,“她是谁?” 王强又摇头,“高大昌让我们三天之内抓住她,是李叔那边给的消息。我猜应该是跟他这么多年来寻找的东西有关。” “很好。”邓亚南让人放下王强,径直走出监狱。 一个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形成,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要抓住照片上的这个女孩。 清晨,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玻璃窗,江小鱼悠悠醒来。 陌生的环境让她有几分不适,下了床,推开卧室的门,霍正璟在沙发上酣睡。 一夜之间她似乎成长了不少,虽没有读过多少书,却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何况,他们之间的身份过于悬殊。 望着他的侧颜,江小鱼喃喃自语:霍正璟,再也不见了。 回卧室拿上外套,江小鱼去了唐沐心的公寓,可她去了学校。 “小姐快下课了,你要不要等等她?”大丽问。 江小鱼不喜告别的场景,最终决定让大丽代为道谢。换过衣服,收拾好行李江小鱼便启程回天龙寨。 相机她也留下了,让她们转交给霍正璟,斩断最后一点念想。 出了大门,江小鱼犹豫半刻,决定还是亲自跟唐沐心道个别。之前大丽有说过,学校离公寓很近。 她一路询问很快到了校门口,圣京大学不愧为国内第一校,恢弘又气派。 一刻钟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走了出来。她们新派时髦,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名媛气质。 但江小鱼更喜欢寨子里的生活,自在潇洒。 有些人天生与众不同,在人群中特别耀眼,唐沐心就是此类人。在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学生中,江小鱼一眼便认出她来,她冲她招手。 唐沐心快速走去,两人聊了好一会。 她没有挽留江小鱼,有些事情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 “沐心,希望还有机会再见。”江小鱼笑了。 “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唐沐心也笑了。 一个拥抱过后,江小鱼拿起地上的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唐沐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沐心,那是谁啊?” 陈依瑶的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一个认识的人,她要出远门了来跟我告别。” 唐沐心对陈依瑶的感觉很奇怪,她们上课期间几乎天天见面,但她对她却不是很亲密。更多的是陈依瑶想跟她亲近。 而她跟江小鱼不过刚认识,她却心疼她的遭遇,也为她的离开而难过。 陈依瑶若有所思的望着离去的背影,那个女孩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的神情让唐沐心起疑,“依瑶,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不认识。你的朋友我怎么会认识呢。”陈依瑶灿笑道。 然而此时,她已经想起,那个女孩便是小照片上的人。 陈依瑶,情报组秘密成员,身份隐蔽,直接听命邓亚南。 她的主要任务是跟霍家大儿媳的亲妹妹唐沐心处成亲密朋友,而后通过这层关系接近唐沐清,打入霍家内部。 青云与罗川表面风平浪静,维持着和平的状态,但将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所以,唐沐心在学校很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及跟霍家的关系。 几个月来,唐沐心对陈依瑶表面很亲切,实则都是若即若离,这让陈依瑶很是疑惑。 昨天半夜时分,她去见了邓亚南,请她为自己出谋划策。 临走之际,邓亚南给她看了一张小照片,如果有照片上女孩的消息,立刻上报。 现在人就在前方,竟然还是唐沐心的朋友,陈依瑶迅速思考对策。“沐心,你的朋友要去哪里啊?我们要不要去送送她?” “她说最近有点不开心,想出去走走,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一个女孩子出门不是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去劝劝她不要去了。” “她是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何况我跟她不熟,不方便插手。” “你们不熟吗?我还以为是朋友呢。” 陈依瑶似乎对江小鱼很关心,唐沐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不是,只是偶然间帮过她一次。” 陈依瑶以面馆需要帮忙为由,迅速上了电车离开。坐了一站,她下车找到公用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邓亚南的声音。 “处长,那个女孩在圣京大学门口往南去了,拎着行李箱。”陈依瑶观察下四周的环境,低声说完迅速挂了电话,又重新坐上下一班电车。 邓亚南先是通电警察局局长,而后叫上行动处所有人,立马前往圣京大学周围封锁道路进行围捕。 为了辨认目标,警察局人手一张证件照,对路过的女子逐一检查。 大丽从菜市场回来,经过主街,无意瞥见地上一张钢笔小像的印刷品。瞧着有几分眼熟,她便捡了起来细看。 这是刚前方一批警察着急忙慌掉落的。 她迅速回到公寓,递上那张小照片给唐沐心看,又将街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唐沐心在房里来回踱步,之前抓江小鱼的人明显跟警察局的不是同一批。为什么他们都要抓江小鱼呢? “小姐,现在怎么办?再拖下去,她肯定会被抓住的!” “走,我们出去找她。” 两人换好男装叫了辆黄包车就往南边走。 第89章 危机 大概是因为事情有了个结果,江小鱼整个人都很轻松,悠闲的找了家馆子吃面。 谁知吃到一半,她竟然发现汤里有只苍蝇,胃里一阵犯呕。 她用筷子挑起苍蝇,大喊道:“老板,老板。” 面馆的老板生得肥头大耳,听见招呼慢吞吞的走了过来。“什么事啊?” “你怎么做生意的,这面里有苍蝇啊。”江小鱼质问。 面馆老板眯着小眼睛使劲往筷子上瞅,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夹住苍蝇,慢慢捏碎拍落在地。“哪里有苍蝇,我怎么没看到。” 江小鱼更恶心了,她真是倒了血霉才会选这家面馆。拎起箱子就往外走。 面馆老板拦住她,“你还没付钱呢,怎么,想吃白食!” “你的面里有苍蝇,还敢找我要钱。”江小鱼嘲讽道。 “你今天要是不给钱就别想出这个门。”面馆老板甚是蛮横。 江小鱼放下箱子,“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面馆老板伸手就要去抓江小鱼,她巧身闪过,又一脚踢向对方的膝盖弯。面馆老板向桌上扑去,一张大脸塞进了面碗卡住。 场面滑稽又好笑,江小鱼哈哈哈大笑。 面馆老板挣扎了好几下才将脸从碗里拉出,他气急败坏,双眼赤红,“来人啊,给我把她抓起来。” 帘子后面出来两个伙计,三人一起向江小鱼扑来,也很快败下阵来躺在地上哀嚎。 店里的客人早就跑光了,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说那个小女孩挺厉害的。 这话刚好落在下了黄包车的唐沐心耳里,她向那人打听是何事哪家面馆。 面馆老板见落了下方,躺在地上叫嚷:“打人了打人了!”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引起了一小队警察的注意。 他们从对面街往面馆走。 唐沐心和大丽穿过人群瞧见了江小鱼,她抓起江小鱼的手,“小鱼,快跟我走!”。 突然被一个男人抓住手,江小鱼本能的甩开并迅速袭击。 唐沐心躲闪,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小鱼,是我啊。” 江小鱼仔细辨认了下,惊讶道,“沐……” “嘘。”唐沐心作了个禁声的手势,拉着她从人群中溜走。大丽提起箱子跟上。 对街的警察此时也到了现场,在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原本不想管,他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任务。但队长在听见一个女孩将三个大男人打趴下之后,鬼使神差的将小照片给面馆老板看。 “是她,就是她!”老板手指哆嗦道。 警察们大惊,赶紧追了出去。 江小鱼一路被拽着走,有点烦躁,甩开唐沐心的手,“沐心,是那个老板不讲理。”她看唐沐心神情严肃,以为是在怪罪自己。 “小鱼,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解释。现在全城都在抓你,你赶紧跟我走。” “抓我?为什么?我又没犯什么事,揍了面馆老板犯得着全城追?”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大丽从警察那里捡到了你的证件照。” 江小鱼脑瓜子嗡嗡直响,她一个土匪,哪里来的证件照? 又被唐沐心拖着走,在隐秘处彼此换了衣服。 其他的警察在收到鸣哨警示后也纷纷赶来,将整片区域团团围住。 街角,一辆道奇稳稳停住,身穿便服的卫威下了车找到三人。“唐小姐,少爷让你赶紧离开,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办。” 唐沐心远远看见车内男人军帽下俊美的侧脸。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还要过些时日才回来? 江小鱼顺着唐沐心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卫威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既然说了,那就肯定有办法顾江小鱼周全,送她出城。唐沐心没有犹豫,“那就麻烦你了。”她又对江小鱼说道,“小鱼,他们是我的朋友。你放心跟他们走吧。” 这几天的突发事情太多,江小鱼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人跟自己过不去。现在首要的是离开霖岽,这里对自己来说太危险了。 “沐心,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江小鱼拥抱了她。 唐沐心笑着拍拍她的背,“谁让我们有缘呢,快走吧。” 江小鱼坐进副驾驶,后座之人帽檐低垂,她透过后视镜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一路无话,汽车通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每次都是卫威先递上证件,而后顾绎才抬眸往窗外看一眼。 那些警察或军人都对他十分恭敬,敬完军礼立马放行,都没仔细瞧过江小鱼。 她心生疑惑:沐心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结交军政府的人,而且此人一看来头不小。 出了霖岽,江小鱼让卫威将她放在马家村路口,那是回寨子的路。 天色已晚,她要在村里留宿一夜明早再出发回天龙寨。 “谢谢你们。”江小鱼向卫威真诚道谢。 …… 特委会总局已经乱作一团, 顾绎经过邓亚南的办公室,里面传来怒吼,“一群饭桶,这么多人还抓不住!继续给我搜查!” 顾绎轻扯唇角,径直走过,回家。 十二月的夜,寒风刺骨。 客厅壁炉里的银炭烧得滋滋作响,方圆给唐沐心倒了一杯牛乳红茶。 她在等他,或是想亲自确认江小鱼是否安全离开霖岽,又或是她想见他。 门外隐隐响起汽车轮胎压过沥青路面的声音,唐沐心放下暖热的牛乳茶,跑了出去。 手指触碰铁门,冰凉透心扉,唐沐心冻得一激灵。 第90章 假意 汽车开了进来,卫威下车后跑到另一侧给顾绎开了门。 锃亮的高筒靴,修长笔直的腿缓缓落于地面,唐沐心小脸冻得通红,不过几天而已,她却仿佛很久没见到他了一样。 顾绎皱眉,面前的人儿衣裳单薄,浑身微抖。他脱下自己的大风氅替她披上,“快进去。” 语气微愠,唐沐心转身往屋里跑,她蹲在壁炉旁磨搓双手,“好暖和。” “那以后就好好待着别乱跑。”顾绎一语双关,他在旁边的躺椅坐下,方圆恰时递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话里的意思,唐沐心自是能听懂,她抱着双膝挪步到顾绎面前,眸若清泉。“小鱼她走了吗?” 顾绎轻抿一口咖啡,而后盯住她的眸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今天很危险?” 唐沐心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特委会总局要抓的人,你明白其中的分量吗?” 唐沐心有些许惊讶,却依旧辩解道:“江小鱼顶多就算个女土匪,她虽偶尔劫富济贫,却从未害过人性命。” 特委会总局,多少她也有耳闻的,外人都说那是个地狱般的地方。 顾绎将咖啡置于一边的小桌上,“这些是她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骗你?”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唐沐心低垂眼帘思考,随后抬眸,眼神坚定。“我相信我自己!” 顾绎无奈。 “他们为何要抓小鱼啊?”唐沐心双手托腮,语气里有些许撒娇的意味。 顾绎摸摸她的头,这丫头时而胆大到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危,让人操心。 “顾绎,你这样摸头是对待小狗的行为。”唐沐心不满,往后挪了一步。 在他心中,她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小狐狸。 “故事有点长又有点复杂,你确定要蹲着听?”顾绎再次端起他的咖啡。 他的本意是想让唐沐心坐到沙发上慢慢听,谁知她一屁股就坐在毛毯上,环抱双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稳了心绪,他认真道:“当年帝岭大围捕,扫匪队在高大昌的寨子里发现了大量测墓用的工具。” “那高大昌囤聚帝岭是为了盗墓?”唐沐心插话问。 “是也可能不是。关于帝岭是有一个唐代大墓的传说,但那里群山环绕,神秘莫测,是真是假无从考证。” “那你……”唐沐心将要说的话又憋回去,她是想问顾绎蜗居在帝岭是不是也是为了盗墓。 “嗯?”顾绎微眯眼光审视她。 “没事没事,你接着说。”唐沐心低下头吐了吐舌头,差点说漏嘴。 “特委会抓了高大昌的手下王强,他如今叛变成了邓亚南的人。据王强交代,原本是高大昌要抓江小鱼。” “江小鱼是天龙寨的人,她说过那里的地形很特殊,外人是进不去的。”唐沐心陡然间醒悟过来,“天龙寨就是唐墓的所在!” 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顾绎继续道:“邓亚南原本也想打唐墓的主意,但如今江小鱼已逃脱,她找不到位置便会将注意力转移到高大昌身上。毕竟,他的身份可不简单。” 一听到能抓住高大昌,唐沐心很兴奋,她站起身凑到顾绎身旁。“如果抓住高大昌,有办法能让我去监狱见他一面吗?” 顾绎狠狠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特委会总局的监狱是说进就能进,那里关押的都是什么人。没有邓亚南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一步。” 他知道唐沐心小聪明多,担心她鲁莽行事,正色道:“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让卫威送你回安城!” 严肃且认真,不像是唬人的,唐沐心温顺的点点头。 这么听话可不像她的作风,顾绎站起身,唐沐心也跟着站起身。四目相对,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头靠近她,“记住你答应我的。” 深邃的眸子,如黑夜中璀璨的星,闪动着光芒。唐沐心仿佛陷入其中一般,脑子停止运转,只顾着点头。 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来喊他们吃饭的方圆又溜回了厨房,四个菜太少了,还得整个汤。 回到公寓,唐沐心和大丽聊到深夜。 “小姐,你不是答应顾少爷不犯险吗?”听唐沐心说了那么多,大丽还是不太赞同她的做法。 “我只答应他不去特委会总局的监狱,可我没说不去帝岭啊。”唐沐心贼笑道。 “我看还是不要吧,顾少爷说危险那一定很危险。” “嘶,大丽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自然跟小姐是一队的,但为了您的安危,我还是比较赞同顾少爷。” 唐沐心假装不悦,“那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自己去了。” “小姐~。”大丽拖了长音。 唐沐心不理她。 “好好好,我去还不成。”大丽很是无奈,要是被顾少爷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跟着遭殃。 “果然是我的好大丽!那你从明天开始就紧盯特委会总局,只要邓亚南带人出动,你就马上往家里打电话,我要是不在你就打学校里去。” “高大昌这条大鱼再不捕捉就要溜走了。”唐沐心笃定道。 邓亚南之所以策反王强,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而是他熟悉黑角寨的位置。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他们进入,活捉高大昌。 两日后,一切准备妥当。正如唐沐心所料,邓亚南带着行动队几十号人跟着王强走了。 城边,大丽找到一处电话,给正在学校上课的唐沐心报了信。 唐沐心立马请假回家换了男装,背上斜挎包。包里有各种药粉,还有顾绎送的那把手枪。 大丽一路跟踪并沿途留下记号。 下午时分,王强先回了黑角寨,邓亚南他们埋伏在隐秘处等待时机。 晚归和身上的伤,情报处早就给他编造好了故事,高大昌并未起疑。 半夜,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事没想明白,平时一觉睡到天亮的高大昌,破天荒醒了并开始失眠。他反反复复咀嚼王强白日里的说词,疑窦丛生。 高大昌是何其精明狡诈之人,很快他便想通了问题的所在。这次回来的王强和以往不一样,他的眼神里不但没有惊慌害怕,言辞间还连顺通畅。 他迅速下床,将用枕头伪装成自己还在睡觉的模样。 另一边,王强假装夜里巡逻上了城楼,暗暗杀了岗哨。 邓亚南按照约定的时间,带人潜进了黑角寨。 第91章 漏网之鱼 一切准备就绪,邓亚南发了枚信号弹。顷刻间,寨子里的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切如噩梦般,百余号土匪死的死,伤的伤。 王强带邓亚南包围了高大昌的屋子,他一脚踹开房门,举着手枪靠近床铺。 外面响声震天,高大昌竟然半天没有反应,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王强掀开被褥,只有一个竖放的枕头。 众人皆惊,邓亚南更是气急,“马上带人抓捕!” 煮熟的鸭子飞了,邓亚南怒火中烧,她狠厉的瞪了王强一眼。 黑角寨的路并不好走,这些时日又缺乏锻炼,唐沐心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少爷,你快点,人都要跑了。”大丽甚是无奈,早些时分说了背她走,偏不让。 唐沐心拍了拍胸口,缓了几口气,又被大丽搀扶继续往上爬。 “等等。”月色的照耀下,前方远远似有个人影走过来。 “怎么了?”大丽悄声问。 唐沐心拉住大丽的手腕躲进一侧的草丛。 身穿青色阔腿棉衣裤的高大昌跑得气喘吁吁,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用袖口抹了一把脸,停下脚步遥望星星火光的黑角寨。 周身的戾气变得更加浓烈,他恨恨的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杀千刀的兔崽子,老子十几年的心血。” 高大昌的手下有很多弟兄,但他信任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死于安城的刘二苟,刘二苟虽没啥大本事,只会阿谀奉承,却是当年跟着高大昌当土匪的第一人。 另一个就是王强了,王强话不多办事稳,很有几分本事。大大小小的事交给他,都能办得妥帖,除了这次。 让王强去见李叔是高大昌走的一步险棋,也算是他对他的考验,让其真正成为自己人。 可惜,王强背叛了他。那种愤怒让高大昌恨不得活剐了王强。 从身形和打扮来看,唐沐心猜测不远处的男人是高大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内心一阵狂喜,她悄悄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倒在手上,然后猫着身靠过去。大喊一声:“高大昌!” 人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会本能的回头,唐沐心顺势将药粉洒向他脸上。 药粉顷刻迷了高大昌的眼睛,他无法睁眼,粗着嗓子怒吼:“你是谁!”他又从腰间掏出两把手枪,左右开枪对着空气射击。 唐沐心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心里默数了几个数。 枪里的子弹很快打完,高大昌气急败坏的不停扣按保险栓,“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跟老子单……” 一个挑字还未出口,唐沐心和大丽听见一声巨响,高大昌仰头重重的倒在地上。 “双重功效的迷药果然不一般。”唐沐心拍掉手上沾留的药粉。 “少爷,山上还去吗?” “不去了。我们的目标是高大昌,至于他是干什么的跟我们没关系。” 大丽将高大昌扛在肩上跟在唐沐心身后,过了好一会,唐沐心回头:“大丽,不重吗?” 高大昌身材魁梧,就算是同等身形的男人扛起来也会很吃力。 “比顾少爷好像重一点。”大丽嬉笑。 一想到当时的那个场景,唐沐心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欢欢喜喜的下了山。 那边,邓亚南一无所获,不仅是高大昌还有她自认为的机密文件以及关于李叔的信息。 大堂里跪了二十几个在这场硝烟中存活下来的土匪,为了逼出有用的信息,邓亚南已经亲手枪杀了三个。 其他人惶恐不安,瑟瑟发抖。 “邓处长,不如留下他们一起找高大昌。”王强表面上为这些土匪求情,实则是有私心的。 无论是之前在安城还是后来到霖岽,这么些年,烧杀抢掠外加做旁门左道的生意,黑角寨积累了不少家当。 王强粗略估计,就算整天挥霍度日,也够用几辈子了。 在今日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他救了这些人的命,以后还不对他马首是瞻。等他再找到高大昌的库房,在哪都能安家潇洒,何必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掌管库房的是一个聋哑人,被炸弹炸得面目全非。王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认出他来,趁机摸走他身上的钥匙。 “这些人就交给你,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活捉高大昌。”邓亚南还派了两个人监视王强。 她不信任何人,给王强权限是为了另一个目标——李叔。除了高大昌,只有王强见过他,王强胆敢骗她,她自有办法让他死无全尸。 折腾了一夜,晨曦微现。 或许是因为叛变,王强以前最瞧不起刘二苟的狗腿样,而如今自己却成了他。他以保护为由,坚持要送邓亚南下山。 半路上,有人在草丛中捡到一把毛瑟手枪上交给邓亚南。 王强往前一步仔细打量,“邓处长,能给我看看吗?” 接过手枪,王强仔细辨认。 没错,这是高大昌的手枪,王强亲自给他带回去的,一共两把。 “这是高大昌的手枪。邓处长你看,底部刻了牛角图案。”王强欣喜道。 邓亚南环伺四周的地形,从手枪掉落的位置她基本可以断定,高大昌出了意外。现场没有任何血迹,这说明人是被劫持了。 “陈副官,回去把高大昌的画像交给警署全城搜捕。” “是。那理由呢?”副官询问。 “一个土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说用什么理由!”邓亚南横眉,行动队的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 “明白。”副官耷拉脑袋,场面甚是尴尬。 “处长,城里有您坐镇,这山里就由我和弟兄们再搜索一遍。”王强讨巧道。 邓亚南未作声,算是答应。 将大佛送走后,王强重新回到了黑角寨。他以前虽没有进过库房,但运送队的路线偶尔也会关注下。 独自一人顺着记忆寻找,库房的位置很快锁定。 两扇两米高的铁门紧紧闭合,王强掏出钥匙,用最大的那把打开了铁门。而后又试了好几把才打开木制厚重大门。 顺着台阶往上走,库房实则就是凿出来的一个还算平整的大空间,里面放了十几口箱子。王强逐一打开,有金条有大洋,他的眼里露出贪婪的光芒。 洞外远远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王强锁了门,镇定走出。冲来人招手,“这里。” 跑向他的是平时有几分木讷的阿土,在寨里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谁都能使唤。 “二当家,那两个人在找你。” 阿土口中的两人自然是邓亚南安插在这里监视他们的人。王强遥望远方巍峨的山峦,那两个麻烦得早点解决。 两人走了一段路,王强停了下来,他用威严的目光盯着阿土。“以后要喊大当家。” 从此以后,黑角寨就是他的天下。 第92章 真相 刺眼的光线从破洞中穿透,照射在高大昌脸上,他被反手绑在掉漆的红木柱子上。 此处是城郊的一方破庙,年久失修,人迹罕至。 墙角下,唐沐心靠在大丽的肩膀上小憩,一夜的奔波身心俱疲。两人为这次行动提前做了超加厚的棉衣裤,北方的夜很冷,但勉强在破庙中还能度过。 啊嚏……啊嚏……啊嚏…… 高大昌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三人皆醒。 他环顾四周,而后才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柱子上。何曾受过如此侮辱,他不停的挣扎。 唐沐心和大丽起身绕到他面前。 停止挣扎,高大昌斜眯眼上下打量他们。 是仇家还是跟上山的人是一伙的? “我们抓你呢就是想问点事,如果你老实交代,说不准我就把你给放了。”唐沐心双手背立,一副谈判的架势。 “你当年为什么要去袭击唐家大少爷?” “唐家富甲一方,我是土匪,你说呢?”高大昌眼神透出几分鄙视。 “唐家是富,可那时的唐少爷离家出走后可并不富。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会何时经过那里?” “我们天天在那蹲着,巧合。” “巧合?”唐沐心笑道,“当年的帝岭聚集了好几股土匪势力,你们之间应该有协定吧。有权,有势人家不动,怕的就是别人会找军方势力剿灭你们。” “而唐家老夫人娘家有势力,自身有财力。你却还铤而走险袭击唐诚铭,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呀。” 高大昌神色忽明忽暗,眼前的人到底知道多少,是唐家人还是谁? 他故意露出垂涎之色,“唐诚铭家的那个小娘子,肤白貌美,特别是那身材顶顶好。如此美人,当然值得用性命搏一把。” 就他也配肖想夫人,大丽暴怒,对着高大昌一顿拳打脚踢。 唐沐心冷了眸子,要不是大丽快一步,他只会更惨。 虽然挨了一顿揍,鼻青脸肿,但高大昌此刻也已明白,这两人定是唐家派来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大房派来人,想必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 “哈哈哈哈……”高大昌突然大笑了起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再翻陈年旧账。听说,如今唐家家业对半分,兄弟俩相处和睦,有什么不好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二叔?唐沐心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测。 “我可警告你,别胡言乱语!这会估计全城都在通缉你,你说我要是把你交出去会怎么样?” “特委会总局的监狱你有耳闻吧,那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唐沐心假装害怕砸吧嘴。 高大昌脸色突变,这次他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毁我寨子的是特委会总局的人?!”那王强叛变意味着李叔也暴露了,高大昌悔不当初。 “你看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就算死也是个明白鬼。你就不跟我说点什么?”唐沐心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还有什么好说的,看你也有几分小聪明。还会看不出当年的事是唐诚业指使的,他给了我们一万大洋做定金。” “时间,路线都是他给的。”高大昌全盘托出,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找到李叔,让他离开霖岽避风头。 唐沐心给大丽使了个眼色,大丽上前一掌将高大昌劈晕。松绑后又将他藏于南墙脚下的干草堆里。 “小姐,他说的话是真的吗?二爷平时看起来有些软弱,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大丽似乎有些不信。 “阿爸离家出走,偌大的唐家就是二叔的。努力那么多年,突然之间有人回来捡现成的,想必心思就歪了。” 咕咕咕……大丽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好饿啊,此刻就算方圆摆一桌馒头在我面前,我也能啃干净。”大丽舔了舔嘴巴。 顾绎?唐沐心大惊,拔腿往外跑。“快,大丽,快走!” 接近中午两人才回到公寓楼下,唐沐心边上楼边问大丽。 “我们为什么甩掉那两个跟屁虫啊?” “为了训练反跟踪术。” “很好。那昨天为什么上课请假?” “安城有个朋友来了,陪她游玩去了。” “……” “……” 孺子可教,唐沐心很满意。等换好了衣服就去顾绎那里蹭饭,她美滋滋的想着。 大丽上前推开房门,一想到马上可以去那边吃东西,她都没注意房门上的锁不见了。 “小姐,你说今天方圆会做什么好吃的?” 无人应答。 客厅里,顾绎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门口的唐沐心,她怔住了。 大丽推搡她,“小姐,小姐。” “啊?”唐沐心回过神,“大丽,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她转身想跑却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被她称作“跟屁虫”的高大男人挡住。 唐沐心无奈转身进入客厅,露出一个标准假笑。“呵呵,你怎么来了?” 顾绎不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凌晨,他的人来报告说唐沐心跟丢了,一夜没回公寓。 联想到邓亚南的行动,顾绎迅速去了总局。刚好碰上他们回来,侧面打探了一番,知晓唐沐心没有跟他们正面撞上。 第93章 触碰 暴风雨前的宁静,原本站在顾绎身后的卫威悄然离开,唐沐心投去羡慕的眼神,她想跟卫威一块走。 方圆早就给顾绎沏好了茶,但唐沐心还是冲门口喊,“大丽大丽,快去煮咖啡。”多个人在这里,她心安一些。 迟迟未等到大丽的回复,唐沐心这才发现门口早就空无一人。 “叛徒。”唐沐心在心里将大丽狠骂了一顿。 现在这种情况,是为自己开脱好,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唐沐心拿不定主意。 她慢慢挪步到顾绎身边,献殷勤道:“我去给你煮杯咖啡?” “坐下。”他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不惊。 唐沐心在他的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 “坐过来。” 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在山里晃荡,也不怕被狼叼走。 唐沐心没有丝毫犹豫,速度在顾绎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一双澄净的眸子笑嘻嘻的望着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哎呦。”唐沐心捂住被顾绎敲痛的额头,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 这么快就认错,顾绎还以为她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来忽悠自己。“你抓了高大昌。”是疑问也是肯定。 “你怎么知道?”唐沐心震惊,她明明甩了那两人。 顾绎从行动处那里得来的消息,高大昌可能被别人给劫持了,他们白忙活了一个晚上。 而知晓这次行动的外人只有唐沐心,如果高大昌是被别人抓了,那唐沐心的嫌疑自然最大。 “他人呢?” “被我藏在城郊的一处破庙里。” “你打算怎么处理?” “高大昌作恶多端,先饿他几天,然后我再给警察局报信让他们去抓捕。” “他见到你们的样貌没?”顾绎又问。 样貌?唐沐心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男式装扮,点了点头。 “那就不能冒险,高大昌交给我。”实则,顾绎还有其他打算,高大昌的身上一定还藏有其他秘密。 “你不怪我?”唐沐心疑惑道。 “你胆大包天,抓起来关禁闭都没用。”何况,唐沐心说不准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年的事问出来了吗?” 唐沐心的神情有几分落寞,为了利益,亲兄弟也可以残杀。“顾绎,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 “你们的关系好吗?” 顾绎沉吟片刻,“与大哥还行,二哥和小妹一般。”他与霍正珺关系不错,是因为两人有共同的目标,工作接触的机会也比较多。 而霍正璟因为小时候的事一直对他耿耿于怀。 再则顾绎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与霍正璟和霍湘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三兄弟外加一个妹妹,唐沐心感觉哪里似曾相识。 “高大昌为人狡诈,他的话不可全信。”这算是宽慰的话也是实话。 唐沐心沉思。 电话铃响,顾绎顺手接过又挂断。 “饿不饿?”他突然问。 不问还好,一问唐沐心才发现胃里空荡荡的,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快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回去吃饭。” “刚刚是不是方圆打的电话?”唐沐心多聪明,一下子就猜到肯定是方圆做好饭菜了。顾绎可真会挑人,又能办事,又会说话,还做得一手好饭菜。 关上卧室双推拉玻璃门,唐沐心手脚麻利的开始更换衣物。可能因为太着急,洋装后背的拉链被衣服卡住,拉不上去也脱不下来。 她反反复复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还是未果,大丽也不在,她很惆怅。 眼见唐沐心进了卧室半天也没出来,顾绎起身靠近玻璃门,“怎么了?” 玻璃门一侧被推开一些,唐沐心探出个脑袋,嘟着嘴眨巴了两下眼睛。“拉链被卡住了。” 顾绎将玻璃门又推开些,进了卧室。 公寓的卧室和她在唐府的卧室完全是两个风格,一中一西。 唐沐心背过身,不停的拨弄手指,略显紧张。 拉链在腰部上方被丝线卡住,左右两边的衣服低垂在双肩露出大片娇嫩的后背。顾绎不自觉蠕动了喉结。 他细心的将丝线从缠绕的拉链中解出,任其如何小心,冰凉的指尖偶尔还是会触碰到唐沐心温热的肌肤。 冰与热的碰撞,唐沐心一个激灵。她眼帘低垂,脸庞因害羞而绯红,娇艳欲滴。顾绎望着镜中的可人儿,一瞬间失了神竟忘了手里的动作。 察觉到异样,唐沐心微微抬眸问,“好了吗?” 她的声音如石子般投进平静的湖面,顾绎回神将拉链拉上。“好了。” 气氛很是暧昧,两人都沉默不语。 顾绎轻轻掰过唐沐心的身子,认真注视她如星夜般的眸子。“以后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提前跟我商量好吗?”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帮衬,顾绎对她有了新的打算。 “好。”唐沐心声音轻柔,却坚韧有力。她很怕自己给他带来麻烦,要是因为自己,他暴露了怎么办?可她又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离他更近一步。 “顾绎,你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唐沐心问。 或许她更想问,他什么时候能接受自己,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顾绎嘴角略过一丝苦涩,或许是一辈子吧。 披上带有狐毛的白色大氅,两人心思各异的下了楼。 卫威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 “大丽呢?”唐沐心问。 “她回去帮忙了。” 大丽怕殃及池鱼,寻了个借口跟着方圆溜了。 唐沐心轻挑眉梢,大丽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过她。 第94章 流言 吴英雄比江小鱼早回到天龙寨两日。那天他跟着江小鱼跑出去却没有追上,只能独自前往安城寻找。 安城那么大,茫茫人海中的两人又怎么会轻易遇上。何况,江小鱼后来又被关在监狱,随后去了霖岽。 吴英雄身上的钱用光后,在码头干了一段时日的搬运工为生。后来有人提醒他,说不准他要找的人早就回家了,他才辞工回寨。 江小鱼回寨后,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了江彪九爷和吴英雄。 九爷暗恼自己错点鸳鸯谱,叹息了一声便离开。 江彪脸色阴沉,自己捧在手心二十年的宝贝,出去后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他先是臭骂了霍正璟一顿,又责怪自己有眼无珠。 但不管怎样,事情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冲淡。江小鱼又在寨子里过上了她原本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她似乎没有以前那般快乐,偶尔还是会想起霍正璟。 突然有一天,吴英雄消失不见了,众人寻了好久未果。 …… 因为江小鱼的出现,打乱了霍正璟原本的计划,他在霖岽又呆了些时日才回安城。 一进门,便被赵晴骂了个狗血淋头,霍信鸿也对他吹胡子瞪眼。 霍正璟深感委屈,说已经解决好他和江小鱼的事。 隔天一大清早,吴妈连菜篮子都没放下就急着找赵晴,“夫人,夫人~”。 “怎么了,吴妈?”赵晴悠然从旋转楼梯走下来。 “夫人,我刚在菜市场听见了二少爷的流言。” “什么?”赵晴快步走下楼梯,“什么流言?” “说是二少爷先是欺骗了人家姑娘结婚,然后又抛妻。夫人,现在传言纷纷,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呢?” “吴妈,你先去做早饭,我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上了楼,赵晴直接推开霍正璟的房门,一把将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江小姐那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霍正璟脑子还没清醒,对于赵晴的问话云里雾里,“姆妈,有事等我睡醒再说。”试图又往被子里钻。 赵晴站起来拉开窗帘,又掀开霍正璟一角的被子,刺眼的光线让霍正璟的睡意逐渐消散,他挣扎着坐起来。 “姆妈,你干什么啊?” 赵晴往床边一坐,“说,那件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虽说事出有因,但终究是订了婚,有损人家女孩的名声。赵晴对于江小鱼一直心存抱歉。 “那件事?哪件事啊?”霍正璟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自家母亲话里的意思。 “你说哪件事,江小鱼。” 霍正璟结巴起来,“就那样处理了。”这该怎么解释?江小鱼让他去天龙寨道歉,他没答应。然后她就一声不响就离开了。 如果爸妈知道他如此行事,八成会被赶出家门。 现在母亲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江小鱼出什么事了? 他试探性的问赵晴,“江小鱼怎么了?”。 赵晴猛的站起来,怒斥道:“怎么了,你还想怎么?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欺骗人家女孩成婚,随后又抛弃人家。” 霍正璟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姆妈姆妈姆妈,你别激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那个,我当时真是不得已。” “你不是说事情处理好了,现在算怎么回事!” “她让我回去跟她爹道歉,我当然不肯了。就她爹那个脾气,还不得一枪崩了我。” “你……”赵晴拿起就近的一个枕头对着霍正璟猛揍。什么端庄,什么贤良,有这种熊儿子,早就被磨没了。 码头前往罗川的船上,吴英雄眺望安城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这些天,他辗转在各处的茶寮热闹小巷里,变着法散播关于霍正璟的流言。他只是个小人物,无法对抗督军府那样的大家。 但他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在高处的人越在乎自己的名声。于是,他便想到用这个法子报复。等霍正璟的名声臭了,看好人家谁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接下来的日子,不管霍正璟去到哪里,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后来他干脆就不出门了,一直窝在家里。 唐沐清近期胎动明显,她说自己很想念唐家,梦里都是自己居住的小院。孕妇容易多思,快生产时的恐惧和担忧赵晴很能理解,便让她回唐家小住。 至此,大嫂依旧在传闻中,霍正璟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春节将至,圣京大学今日放假。 唐沐心刻意多逗留一日,看能否跟顾绎一起回去。尽管她很想念爸妈,阿姐还有她的水木堂。 顾绎给的答复自然是不能。 唐沐心只好带着大丽先回了安城,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在竹苑见到他。 唐诚铭派了车去码头接,车子刚停在唐家门口,一辆黄包车恰时也停在旁边。唐佳彤一身锦衣华服款款走下,身上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味道。 罗家上下要打点的很多,今日她又是回娘家要钱的。 唐沐心从车上下来,不亲不热的喊了声,“二姐。” 明眸皓齿,杏脸桃腮,在唐沐心面前唐佳彤竟觉得自己有几分显老,她蹙眉轻笑:“霖岽还挺养人,三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怎么能比得上二姐风姿绰约。”唐沐心笑道。 这个笑落在唐佳彤眼里甚是扎眼,她转身进了唐府。 “这个二小姐嫁人了怎么还这么讨厌。”大丽望着远去的背影,不满道。 “不管她了,走走走,爸妈和阿姐还在等我呢。”唐沐心欢快的跑进家门。 第95章 设计 “佳彤,你怎么三天两头的向家里要钱呢?我们给你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了。”曹艳有些心烦。 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不给自己娘家带来利益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的回来要钱。 “姆妈,我在罗家只是个姨太太,要想往上爬就要笼络人心。人脉自然是靠钱搭建的。”唐佳彤舍不得动用自己的嫁妆,便只好厚着脸皮问曹艳要。 自己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可少不了曹艳的功劳,现在想把她撇在一边,钱都留给唐逸。做梦! “姆妈,等我坐稳罗家少夫人的位置,对大哥将来不也很好吗?难道你还指望唐沐清给大哥谋个一官半职?”每次只要说到是为了唐逸,曹艳便会妥协,这次也不例外。 曹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锦盒,气闷的塞进唐佳彤怀里,“只有这么多了。” 唐佳彤打开一看,十根金灿灿的小黄鱼。“谢谢姆妈。” 她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门突然被推开,唐逸一把抢过唐佳彤手里的锦盒。“你要脸不要脸,天天来要钱。” 唐逸从小被曹艳捧在手心长大,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养成如今这般嚣张跋扈,除了老太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性格。 “成天说自己会成为罗家未来的女主人,你可别做梦了。就你还能把倪蔓拉下来,看看人家那手段。还有罗家那个二夫人,摆明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们再厉害又怎么样,只要罗垚的心在我这,我就还有机会。”唐佳彤竭力反驳。 “罗垚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些少爷们最清楚不过,他对你也是三天新鲜。不信,你现在去欢乐城舞厅看看,罗少爷正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呢。” 唐佳彤脸都气绿了,罗垚经常去她房里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唐沐清熏香的吸引。她之前答应罗垚的熏香方子迟迟没有实现,罗垚对她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再者,出席一些高级宴会,罗垚为了面子不会带她而是装模作样的带上倪蔓。 而倪蔓不仅在宴会上游刃有余,还擅长攻于心计,恐怕再过些时日,罗垚都要被那个女人迷惑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的脸色可真精彩。”唐逸嗤笑道。 “逸儿,少说两句。”曹艳假意瞪他。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舍点钱财,多保留一个机会值得。 “那你呢,我离了唐家还有罗家可以遮风挡雨。你若离了唐家会怎么样?”唐佳彤冷笑道,话里有话。 “离开唐家?笑话,我可是唐家唯一的继承人。” “以前或许是,现在可不一定了。” “怎么?你难道认为老太太会把家产送给一个外人。”唐逸不屑一顾。 “是不是外人可不好说,唐灏那眉眼可是跟大伯如出一辙。”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那兔崽子的身份,我们早就查清。不然还能留他到现在。”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唐佳彤不信。 不过,是不是又怎样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唐佳彤轻笑。 曹艳大惊,自己养大的女儿性格她了解,唐佳彤一定知道什么!她慌忙过去拉住唐佳彤的双手,“彤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你祖母立遗嘱了?” “姆妈,你听她瞎扯。祖母压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立遗嘱这种大事又怎么会告诉她。” 唐佳彤腹诽:唐逸你最好记住你今日的嘴脸,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见唐佳彤不反驳,曹艳更确信了。她从唐逸的手里拿过锦盒递给唐佳彤,“彤儿,你大哥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始终是一家人!” 一家人?呵,从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唐佳彤接过锦盒,“姆妈,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曹艳的态度大转弯,唐佳彤很满意,知道这么有效果,她该早点拿出来用。 出了西侧院,唐佳彤没有走而是去了唐沐清的院子。 她回娘家一个两个都嫌弃,而唐沐清则可以堂而皇之的住在这里。不免心里滋生出一股怨恨。 院里静悄悄的,一名女佣关上房门,端着个托盘走了出来。 待人走远后,唐佳彤偷溜进去,房内没人。 她许久没回家,想必这会东院的一家四口正其乐融融的聚集在一起。她如是想。 南方的冬天很是阴冷,一丝凉风都能穿透骨头。而唐沐清的房里却如四月天,温暖舒适。 内厅卧室于墙角处各置了两个比平常大一倍的暖炉,顶级的银炭烧得通红,滋滋作响,却没有一丝烟雾和味道。 唐佳彤露出一丝苦涩。明明罗家有大型壁炉,炉火更旺盛,更温暖,可她却还是红了眼。 嫉妒总是让人失去理智,唐佳彤拿起梳妆台上唐沐清专用的孕妇橄榄油,小心翼翼倒在门口最上方的台阶,不细看竟然看不出异常。 她轻扯嘴角,“什么都拥有的人总该失去点什么。” 院外响起轻微的说话声,唐佳彤迅速将橄榄油瓶放回原处,躲了出去。 恰时,唐沐清由女佣搀扶着回了院,唐沐心跟在她身后。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注意力自然就不在脚下了。上了台阶,唐沐清突然脱离女佣的搀扶,整个身体朝前倾。 唐沐心大惊,她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抱住唐沐清的后背,两人重重摔在青石砖上。 随着咔嚓一声响,唐沐心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脱臼了。 女佣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不知所措。 直到唐沐清出声,她才赶紧跑过去搀扶起她。 “我没事,快将三小姐扶起来。” 女佣要去拉唐沐心的右手,吓得她大喊:“别动!”女佣一时怔住。 唐沐心笑笑,“换左手。” 女佣跑到另一侧将唐沐心扶了起来,豆大的汗珠布满唐沐心的额头,“三小姐,你还好吗?” 她不好,可不好了,后背火辣辣的疼,肩膀也很疼。“没事,没事。天气冷,快将阿姐扶进屋。” “沐心,你真的没事吗?”唐沐清关心的问道,她能感觉到她很不舒服。 “阿姐,我真的没事,回去让大丽给我的后背擦点药就好了。你快进屋。” 唐沐清双手护住孕肚,“谢谢你啊,沐心。” “阿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进屋吧。” 女佣搀扶着唐沐清转身,上了台阶,那若隐若现的痕迹让唐沐清眯了眸子。 见阿姐安全回了屋,唐沐心才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躲在一旁的唐佳彤满眼愤恨,狠狠咒骂道,“该死的唐沐心,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第96章 不请自来 正月的码头迎来送往,人群络绎不绝。探亲、访友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陈依瑶拎着一篮子鸡蛋从船上下来,她先是去城区转了一圈。 下午时分找到一个电话亭,往唐家打了电话。 询问女佣唐家的地址后,陈依瑶没有知会唐沐心便寻了过去。 以至于唐沐心见到陈依瑶便是在唐家大门口。她十分吃惊。 陈依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很开心的走了过去。“沐心,新年好啊。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鸡蛋,你别嫌弃。” 篮子里的鸡蛋白白胖胖,一看就是经过仔细的挑选。 唐沐心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谢谢。” 恰时,一辆轿车在她们在身旁停下。身穿素色旗袍搭兔毛坎肩,梳着低挽髻的温婉从车上下来。那份如兰的气质让人心生好感。 “姆妈,你回来了。”唐沐心笑得灿烂。 正月的宴会大大小小,加上唐沐清的关系,今年邀请唐家的宴会特别多。有的可以寻借口推辞,有的总该去露个面。 “伯母好。”陈依瑶低垂着脑袋,怯生生的推了推黑框眼镜,“沐心,那我先回去了。” “你今日还要回霖岽吗?”唐沐心哑然。 “现在过去,还能赶上最后一趟船。”陈依瑶尴尬的笑笑。 温婉打量了下陈依瑶后,问道:“这位小姐是?” “姆妈,她叫陈依瑶,是我在圣京大学的学姐。”唐沐心赶紧回道。 面前的女孩穿着朴素却能入圣京,温婉柔柔的笑道:“陈小姐,天色渐晚,不如今晚就在家里住一晚。” “不不不,不用了。”陈依瑶略微慌张。 “依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陪你一块住饭店。这么晚回霖岽,路上不安全。”唐沐心对陈依瑶多少有些保留,不敢过于亲近。 温婉不懂女儿的心思,一听要去住饭店当然不放心,嗔怒道:“你这孩子,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哪有让朋友住饭店的。”她拉着陈依瑶就往家里走。 唐家虽不如欧式洋房那样奢华,却处处透着一股子精致,属于自身的高贵。陈依瑶不露痕迹的环顾暗记路线。 安顿好陈依瑶在客房住下,温婉母女才离开。 华灯初上,暖黄的光照映在女子娇小的脸上,她取下黑框眼镜打量起房间,嘴角似有若无的带着笑意。 第二天清晨,唐沐心带着大丽来给陈依瑶送早餐,房里却没有人。 此时的她正在四处乱晃,误入了唐老太的院里。 墙角的红梅开得旺盛,陈依瑶被深深吸引,她抚摸一朵正开得旺盛的梅花,吟诵道: “迎春故早发,独自不疑寒。 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 许是看得认真,身后站了人陈依瑶也不知。 “真正爱它的人,不管它开放在何时何地都会欣赏于它。”唐老太出声。 陈依瑶定定神,给唐老太行了个旧礼。 唐老太眼眸微亮,除了她家那几个孙儿,如今这世道没有几个年轻人知旧礼,懂规矩。 眼前的女孩斯文稚嫩,念出的诗却极具文学底蕴。 唐老太对她来了几分兴致,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东问西。都忘记问这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唐家和这院子里。 陈依瑶略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怯生生的一一作答。 一老一少谈得投机,唐老太越发喜欢面前这个丫头。 她像唐沐清一样有学识懂礼,却没有她那份清高,多了几分乖巧。 携了陈依瑶的手正要往里走,唐沐心和大丽闯了进来。 “成天冒冒失失的,没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唐老太有些许不快。 唐沐心停住脚步行了礼。 “老夫人,您别生气。都怪依瑶乱跑,害沐心担心了。”陈依瑶朱唇轻启,露出一口细糯洁白的牙齿,笑容恬柔美丽。 唐老太神色渐缓,“依瑶陪我说说话,晚点再回去。你去忙你自己的事。”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掩饰,大丽忿忿不平,瞪了陈依瑶一眼。 两人走后,唐老太让佣人去唐沐清的院里要了一套水蓝色的斜襟衫套装给陈依瑶换上。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取下黑框眼镜略施粉黛,陈依瑶似一朵娇羞的水莲花。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待头发再留长些,另有一番韵味。”唐老太很满意自己看人的眼光。 “依瑶何德何能得老夫人如此抬爱。”作势又行了一礼。 唐老太爱梅,也爱诵梅的诗,看似一切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今日身子似乎比往日要清爽,唐沐清斜靠在床头看书。 祖母突然派人来要衣服,这让她有些许诧异。 直到唐沐心的到来,疑团才得以解开。 祖母是缺个说话的人,那个叫陈依瑶的女孩不过与祖母一面之缘就得了欢心。唐沐清不禁对对方产生了好奇。 “阿姐,沛儿长得可真好看!”唐沐心出声打断了唐沐清的思绪。 摇篮里,小小的人儿眯着眼,正睡得香甜。 唐沐清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眼神中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冬雪提着大包小包跟着督军夫人入内。 唐沐心起身礼貌的打了招呼。“夫人好。”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赵晴的心情格外好,也越发觉得唐沐心娇俏可人。 想起此时正等候在外室的霍正璟,赵晴心里起了主意。 她先是走到床边,“沐清,感觉好点没有。我给你炖了些补品,你尝尝看。” “谢谢姆妈,我感觉好多了。” 唐沐心往后看了看,“姐夫没来吗?”,她想着阿姐应该很希望自己的丈夫陪在身边。 “他啊,又被叫去军政府开会了。说是晚点过来,沐清你多担待。”赵晴无奈的解释道。 “没事的,姆妈,正珺他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事。” 赵晴握住沐清的手,满眼赞赏,她家正珺娶了个多好的媳妇呀。 沛儿突然啼哭起来,赵晴连忙跑过去抱起,“哎呦,我家的小宝贝醒了。” 小人儿依旧闭着眼,握着拳头的小手手轻轻动着。 “沐清,正璟那小子非要来看看他的侄子,在外室等着呢。” 唐沐清莞尔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临走之际,赵晴叫上了唐沐心一起。 不管外人怎么看,她是不介意两姐妹嫁给两兄弟的。 第97章 旧友相逢 院子的装修用材都是顶顶的好,足以看出唐老太对这个大孙女的疼爱。霍正璟如是想。 不过,他回来这么久,还未见到被姆妈夸上天的大嫂。 入了外室,唐沐心跟在赵晴的身后。 霍正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而是伸手抱过赵晴手中的小人儿。 小家伙长得白白嫩嫩,霍正璟越看越喜爱,“沛儿乖,叫二叔。” “他才多大。”赵晴啼笑皆非。“你啊,赶紧找个媳妇,给姆妈也生个大胖孙子。” “我才不要大胖小子,我要生闺女,漂亮的闺女。” “不害臊。你再不改改你的性子,哪家会把女儿嫁给你。” 赵晴侧过身,“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大嫂的妹妹,沐心。”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愣住,这开的哪门子玩笑。 “小沐心,看样子我们很有缘分啊。”霍正璟冲她挤眉弄眼。 霍正璟!不正经! 唐沐心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挺有缘的,呵呵。” “你们认识?”赵晴疑问。 “在霖岽见过。”霍正璟言简意赅。 “那可真是有缘分。”赵晴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夫人,我跟二少爷其实不熟悉的。” “怎么不熟悉,很熟悉。约会都好几次了吧~” “那叫什么约会,只是工作需要。”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赵晴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心儿,不可没规矩。”唐老太在陈依瑶的搀扶下进了屋。 唐沐心撇撇嘴,瞪了霍正璟一眼。 督军夫人与唐老太简单的寒暄后,便把霍正璟叫到跟前。 “璟儿,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好。” “哟,这是二少帅吧,长得可真俊。”唐老太喜笑眉开。 “老太太,您谬赞了。”赵晴客气道。 二少帅?陈依瑶一双眼睛悄摸打量,一个主意也在心里慢慢滋生。 与其攀附唐沐清姐妹俩,接近这位二少帅是不是更容易些。 赵晴也注意到唐老太身边站的女孩,“不知这位小姐是?” “看我这老糊涂,这是心儿在圣京大学的朋友,陈依瑶陈小姐。我看她知书达理,与我相谈甚欢,便留她在这多住几日。” “督军夫人好。”陈依瑶软软糯糯的打了声招呼。 赵晴点头示意并未表现出之前那般热情。 既是沐心的朋友,如此这般刻意接近讨好唐老太,赵晴对陈依瑶的印象很是一般。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艳带着一儿一女走了进来。 她一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唐逸快毕业了,想要在军政府谋个一官半职,自然是少不了霍家的帮衬。 所以,只要赵晴出现在唐家,她便也会及时出现,殷勤备至。 赵晴自然是懂的,但唐逸的能力与人品早已派人调查过,不堪重用。只要老夫人不主动开口,赵晴也就打着马虎眼。 说来也奇怪,这唐逸是唐家唯一的接班人,按道理来说,唐老太应该比曹艳更关心他的前程,可她至今却未开口。 一行人逐一打过招呼后,唐逸的一双眸子便钉在陈依瑶身上。 女孩乖巧的站在唐老太身后,唐逸误以为是哪家的远房表妹。 比起姆妈给他找的那些相亲对象,陈依瑶可出众多了。特别是那娇羞、乖巧的模样,瞬间入了唐逸的眼。 黄昏时分,回到西侧院,唐逸迫不及待的拉住曹艳。“姆妈,姆妈,那个女孩是谁?” 此时的曹艳心情烦闷,每次想提及唐逸的事就被督军夫人转移话题。“不知道!你还有心思管女孩,马上要毕业了,不该想想自己的前程吗?” 唐逸却无所谓,唐家家大业大,他现在的日子潇洒又自在,干嘛要去吃当官的苦。只要将唐家的家产牢牢掌握在手里,其他的他还真不在乎。 唐逸吊儿郎当的态度,曹艳更气了,“你知不知道你祖母现在有多疼爱唐灏,那是当唐家管事人在培养。唐沐清又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将来自会帮衬一把,你就不怕到时自己一无所有吗?” 唐逸像是听了个笑话一般,“姆妈,你也太杞人忧天了。祖母培养小兔崽子,那是给我做帮手用的。再怎么样,唐家的独苗苗就我一个,其他那些都是外人。” “何况你也看见了赵晴那个老女人的态度,她是不会在督军面前帮我说好话,给我好的职位的。” 曹艳逐渐冷静下来,自己儿子说的也不无道理。看样子要给儿子铺路,还得找唐佳彤。 “姆妈,你快说啊,那个女孩是谁?” “我是真不知道,能站在你祖母身边,八成是远房亲戚。” 唐逸挪到曹艳身边,悄声道:“姆妈,你去打听下是哪里的亲戚。” “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丫头了吧?”曹艳狐疑。 唐逸竟然破天荒的红了耳根。 “你可别先动什么歪心思,等我打探清楚对方的家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你。”曹艳警告道。 唐逸攀住曹艳的肩膀,讨好道,“哎呦,我的亲姆妈呀。您就放心吧,门当户对我比你都讲究。” 曹艳满意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调查清陈依瑶的身份后,唐逸暗骂自己瞎了眼,竟然看上了学校里有名的寒酸眼镜妹。 或许为了那可怜的自尊心,偶尔在校园遇到陈依瑶,唐逸会故意给她难堪。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98章 往事重提 正月二十二,圣京大学开学。 陈依瑶早唐沐心三天回的霖岽,邓亚南对她此行给予了高度赞赏,并要求她尽快取得霍正璟的信任。 唐沐心放下行装,立马给小洋楼去了电话,却无人接听。 顾绎正在安城阴暗的地牢里审讯高大昌,无疑,这是一块硬骨头。 许是自己为人狠厉,高大昌在面对酷刑始终保持沉默。 原本在霖岽等待唐沐心的顾绎,无意间在特委会得到的一条重要的线索,他认为或许是撬开高大昌嘴巴的钥匙,便连夜赶往安城地牢对高大昌再次进行审讯。 眼前的人手脚套着铁锁链,头发凌乱,整个身形比刚来时瘦了一大圈。 顾绎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想当年你们大当家遇到仇家,整个寨子被灭门,只有你独活了下来?” 高大昌眼角微动,他不明白对方的用意,突然间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如果我没猜错,救你的那个人便是李叔。” 高大昌不承认也不否认。 “难道你就没怀疑过,当年是有人贼喊捉贼?”顾绎疑问。 “放屁!”高大昌暴怒。 李叔对高大昌来说,是恩师一般的存在,不仅救过他的性命,更助他建立黑角寨,称霸帝岭一方。 “砰”,卫威的子弹打穿了高大昌的小腿肚,警告他嘴巴放干净点。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出卖他。”高大昌冒着冷汗阴笑。 “你指的是他使唤你袭击唐诚铭还是他让你找寻唐朝大墓?”顾绎不以为然。 来的路上,顾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高大昌这种没脑子只会蛮干的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高大昌露出震惊之色。 神色落入顾绎眼中,他更加肯定高大昌恐怕根本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 李叔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王强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又见过那位李叔。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 “那只狗崽子,吃里扒外。枉费老子那么信任他,等老子出去,定要扒了他的皮!特委会又怎样,李叔神通广大,你们别妄想了。” “呵,是吗?”顾绎低垂眼帘讥笑。 处理完安城的事宜,顾绎回到霖岽已是半夜。 道奇停靠在小公寓对面的街道上,顾绎黑曜般的眸子紧盯二楼窗户。 十几年前,那个叫李叔的派高大昌袭击唐诚铭,这个当中肯定藏着什么阴谋。 时间不停流逝,直至晨曦微现,顾绎才下了决定。 小女人已长大,聪明又狡猾,几次让她不要独自涉险,总是当成耳旁风。 既然如此,那就并肩作战,至少还能护她几分周全。 沐浴在冬日阳光下的小洋楼,泛着丝丝温暖,正如唐沐心此刻的心情,有些欢喜和雀跃。 今日是方圆来校门口接她走的。 许久未见顾绎,他的神色之间有些疲累。 她有些心疼,那份跳跃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两人端坐在沙发上,顾绎没有多余的赘述,简洁明了将事情的始末和自己的猜测告知了唐沐心。 事关唐家安危,唐沐心不敢懈怠,当即决定在沛儿满月之日回家。 当年之事,父母是否还有隐瞒? …… 督军府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宾客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唐沐心和唐氏夫妇半夜才回到唐家。 房间里,唐沐心安排爸妈双双坐下,换了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询问当年之事。 时过境迁,如今清儿也嫁入了霍家,生活幸福。 如果让人知道她不是唐家大小姐,只是一个孤儿,又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夫妇俩缄口沉默。 “爸妈,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唐沐心举起三根手指头,又默默放下一根。 任何人当中可不包括顾绎。 唐氏夫妇用眼神交流,像在琢磨对方的心思,依旧不松口。 但他们的神情却让唐沐心笃定,当年的事一定还有她所不知道的。 “心儿,当年的事情我们跟你说得很清楚明白,真的没有什么隐瞒。”温婉不习惯撒谎,面对自家的女儿免不了有点心虚。 无论唐沐心如何劝说,夫妇俩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见爸妈如此坚决,唐沐心只好再想其他办法。 待她离开后,唐氏夫妇眉头深锁。 “心儿为何突然问当年的事?”温婉用指尖揉搓着手绢。 “想必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唐诚铭也不解。“总之不管怎样,为了清儿我们都应当守口如瓶,这是我们欠她的。” 温婉颔首。 冬雪在门外驻足一会后,才轻扣房门,她是来送温婉遗落在宴会上的手包。 回到督军府,冬雪向唐沐清禀报了唐氏夫妇的对话。 她是愿意相信爸妈的,可她又是不相信的。 辗转反侧,这晚,唐沐清一夜未眠。 而一份电报也早已翻山越岭到了另一边。 第99章 血洗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美丽景象。 天龙寨依旧过着简单平静的日子。 江小鱼似乎已从霍正璟带来的伤害中走出, 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她正和孩子们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吴英雄则是那只抓不住小鸡的老鹰。 原本晴朗的天气到了傍晚突然间电闪雷鸣。 天空漆黑一片,暴雨转瞬而至。 伴随暴雨而来的还有一群穿着铁绿色雨衣的不速之客。 没有任何征兆,他们冲进寨子里,肆意掠杀寨民,不论老幼,不论男女。 血水混着雨水浸入天龙寨的每一寸土地。 为首的人踢开大堂的门,江彪抽着旱烟端坐在老虎椅上,面不改色。 他已将江小鱼藏在椅子下方的密道中。 男子带着一张鬼脸面具,“识相的,就把地宫的入口告诉我们。” “哈哈哈哈~”江彪大笑起来,“说了你们就能放过我?” “我接到的命令是,一个不留。”面具男毫无掩饰。 “命令?将死之人不如给个明白。” “知道天龙寨的存在除了你们还会有谁,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怨不得别人,是你遇人不淑。何况,你应当明白,战争是需要军费的。” 密道中的江小鱼浑身血液倒流。 是他?竟然是他! 上面传来枪响,一颗子弹穿过江彪的头颅,手中的烟锅掉落在地。 血顺着椅子滴落到地板漏进密道中,江小鱼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逐渐清醒的江小鱼掀开木板爬了出来。 江彪不见了,寨子里所有的尸体都不见了。 强烈的痛苦与自责似乎要将她吞噬,浓浓的恨意在她眼里燃烧。 她踉踉跄跄下了山,昏厥在半道上。 再次睁眼,她躺在一个木制床板上,身上盖着军绿色的被子。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办公桌,墙壁上贴了几张地图。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一些打斗声,她似一缕魂魄般走了出去。 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左右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眼睛如鹰一般锐利,“醒了?” 江小鱼没有回答,两眼无神的望着远方的崇山峻岭和操场上身穿军裤和白衬衫训练的人群。 “这里是罗川和南陵交界的一处山脉,也是祁阳特工秘密训练场。” 祁阳,南陵省省会。 南陵的土地面积只有罗川的一半,经济和工业都较为一般。 督军黄进德因傍了日本人大腿为依靠,这几年倒也未起什么风云。 “送我下山。”江小鱼无视他的言语。 “要去找霍正璟报仇?”男人冷笑。 听到这个名字,江小鱼满眼恨意的盯住对方的眸子。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仇人是霍家的二儿子。你昏迷之时口口声声要杀了他。可惜,也只能在梦里喊喊。” “霍家的儿子都是从小培养,武术,枪法,反跟踪术等等都是常人所不能及。你恐怕还未靠近他,小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送我下山。”江小鱼重复。 “从我这里毕业出去的人,如果刺杀霍正璟,最优秀的有七成把握,普通的也有五成。” “你呢,还差得远。来人,送这位小姐下山。”男人径直进了屋子,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笃定她会回来。 副官将江小鱼送上了一辆卡车。 三月的春风,丝丝凉意寒透了江小鱼的心。 远处的山重叠了天龙寨的影子,满地的尸体,鲜血横流。 而那个男人的话也不停的回响在耳边。 “停车!”江小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跑回训练营。 她浑身被汗水浸湿,口唇干裂,几乎倒地。 副官给她挪了把椅子,扶她坐在男人的对面。 “我叫任庆安,你可以叫我夜鹰也可以称呼我为长官。以后你的代号是“白鲟”。” 就这样,江小鱼开启了特工训练营的日子,她比任何人勤奋也比任何人都狠厉。 那段日子阴暗无比,却让江小鱼日渐强大,也愈加冷酷无情。 第100章 起疑 农历五月二十,曹艳的生日,唐佳彤回了娘家。 庆祝的只有母女三人,唐诚业因生意应酬在外,而唐逸则在学校忙着毕业。 “佳彤啊,你大哥下个月就要毕业了,你让女婿帮他求个好差事。” 唐佳彤放下夹菜的筷子,嘲讽道:“大哥不是看不上我的帮忙吗?” “哪里话,不指望亲妹妹难道还指望外人。”为了唐逸,曹艳今日放下身段。 或是看不惯姆妈降低姿态,唐佳嘉故意戳唐佳彤的痛处,“姐,唐沐清儿子都快半岁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半点动静。” 空气瞬间的凝固,曹艳瞪了老三一眼,示意她别添乱! “生孩子那都是要往鬼门关走一遭的。你看沐清,早产,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稳婆没找医院没送就生了,多吓人。” “彤儿不必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 许是被老三的话刺激,唐佳彤表情复杂一言不发。 唐佳嘉懒得理会,继续埋头吃饭。 “彤儿,彤儿……”曹艳唤了她好几声。 唐佳彤这才从唐沐清摔倒的画面中回过神,“姆妈,怀孕的人摔倒,肚子会扁一块吗?” “怎么会扁一块呢,那还不把娃摔坏了。”曹艳对唐佳彤无厘头的提问感到疑惑。 可是她亲眼看到唐沐清的肚子……,唐佳彤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如果是真的,那唐沐清将万劫不复,或许整个唐家都得遭殃吧? 但,跟她唐佳彤有什么关系呢。 心情大好,连同唐逸的事她都答应回去找罗垚商量。 “彤儿,那就辛苦你了。最好是财政部,当然税务司也是可以的。”曹艳夹起一个大鸡腿放进唐佳彤的碗里。 替自己的儿子考虑得还真周全,这两个地方不仅油水丰厚,对唐家的发展也大有裨益。唐佳彤内心鄙视。 有什么用,还不是替他人做嫁衣。 隔天,唐佳彤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带了一堆礼物前往督军府。 唐沐清原本不想见她,但唐佳彤声称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到了大厅,她左瞧右看,都未寻到沛儿的影子。 “沛儿呢?”唐佳彤喊得亲密。 “奶妈抱去午睡了。” 唐佳彤有些许失落,她今日是特意过来看沛儿的长相,如果一点都不像他们夫妇,那唐沐清铁定是借腹生子。 而这么大的事,透过丝丝缕缕迟早会被她查到真相。 旋转楼梯口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 奶姆妈抱着沛儿急急跑过来,“小少爷突然哭泣,怎么劝都不行。” 唐沐清熟练的抱过沛儿,轻声抚背安慰。 俨然一副慈母的形象,唐佳彤却在心中冷笑。 她很刻意的绕到唐沐清背后,仔细观察沛儿的长相。 五个月大的小家伙长得白白嫩嫩,眼角眉梢与霍正珺颇有几分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唐佳彤一时间有点发懵。 唐沐清转身,唐佳彤的表情悉数落入她的眼中。 她冷了眸子,锐利般的眼神让唐佳彤不寒而栗。 “大姐,我就是来看看沛儿,其他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唐佳彤溜得很快,她自己都没发现,如今竟然有几分怕唐沐清。 冬雪恰时走了过来,“小姐,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唐沐清摇头,她也搞不清问题出在哪里,“霍湘呢?”如果要出问题,那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霍湘那里。 “她吵嚷过几次要见沛儿,其余时间都用左手在练习医术。” “没接触过任何人?” “没有。有沛儿在我们手里,她不敢乱来。” 那唐佳彤是从何有所怀疑?唐沐清蹙眉。 “你去盯住唐佳彤,查探她近日的行踪。” “是。” 回到罗家,唐佳彤满脑子都是沛儿的样貌。 佣人们给她打招呼,她也懒得理会。 这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果然,不一会,倪蔓来串门了。 “听说你回了趟娘家,三魂不见了七魄。怎么,出事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唐佳彤嫌恶的白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要是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兴许会帮帮你。” “帮我?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唐佳彤转念一想,“你真想帮我?” 倪蔓笑着颔首。 “我姆妈让罗垚帮我大哥在财政部或税务司谋个差事,你行吗?”她才不信罗垚会听倪蔓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唐佳彤之前不是没跟罗垚提过,他要么是不耐烦,要么就是不予理睬。 让倪蔓去吃吃瘪,长长记性也好。 可偏偏,事与愿违,倪蔓成功说服了罗垚。 三天后,倪蔓再次找上门,唐逸毕业后的第二天就能去税务司报道。 唐佳彤怒了,罗垚现在被这个女人迷了心智吗!自己恳求他多时,竟抵不过倪蔓的只言片语。 “对了,你也没说清楚要谋个什么职位。我想着吧,男子汉就该多吃点苦头,从基层做起,就给你大哥安排了个普通的科员。” 大哥不仅是罗家的亲戚,更是霍家的亲戚。就算不是部长也该当个科长,倪蔓这个女人竟然给他个最低端的职位。 娘家的人会怎么想她,以后都得低着头做人。 “算你狠!”唐佳彤恨不得上去撕碎倪蔓的假面孔。 “千万别客气,你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倪蔓得意极了。 “不必,滚!” 第101章 寻找真相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明知借腹生子这种事情在督军府有多难实行后果有多可怕,更何况唐沐清与霍正璟刚新婚也不必急于要孩子。 可唐佳彤却完全忽略这些,一门心思认准沛儿不是唐沐清所出。 旁敲侧击,她从曹艳那里得知,唐沐清的孕检医生一共两位。 严青,今四十又六,留洋归国,第一医院的军医,也是霍家的家庭医生。 杨家瑞,年近七十,前朝御医,唐老太的坐诊大夫。 前者,唐佳彤无法接触。但后者,她熟悉的很,地址手到擒来。 汽车在街边停稳,唐佳彤早已褪去青涩,妩媚的手推波浪头,一袭海派砖红菱形格真丝旗袍,手提白色狐毛手包,傲慢且张扬。 街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有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杨大夫的小医馆在拐角的最里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的,因暴雨过后走上去很滑,沾得白色高跟鞋上全是泥污。 “什么鬼地方!”,唐佳彤蹙眉不悦。 杨家瑞瘦小且两鬓已斑白,身穿麻质灰衫,精神矍铄。听见声响,他从柜台走出仔细打量门口的来人,“这位夫人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明显不是来寻医问药,杨老大夫很清楚如今是什么风气。 别说眼前的贵妇人,哪怕是寻常人家,但凡有钱去诊所的也不会踏进他这小医馆。 “杨大夫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您来我唐家,一年怎么也有个三五次吧。” 推了推圆框眼镜仔细辨认几分,方认出眼前人,“不知唐二小姐有何贵干?”。 轻扭腰肢,唐佳彤斜着眼打量房间内的陈设。寒酸,寒酸至极! 也不知祖母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人来看顾自己的身子,莫不是怕活得太长了。 “我大姐怀孕时候,你给她看过?开过药?” “是,气血亏损,开了几副安胎药。” “你确定她怀孕了?” 杨大夫皱眉,他行医几十年,在前朝服侍的都是皇宫贵人,误诊是要掉脑袋的,岂敢马虎。 “千真万确。” 老头子不像撒谎,但也有可能是收了唐沐清的好处。 “督军的子嗣就像是前朝皇上的子嗣,决不允许出半点差错,以前是砍头现在可是枪毙。杨大夫,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老朽治病救人几十载,从未出过差错!如若二姨太不是来求诊,还请回。”许是太过生气,杨老大夫改了称呼,疏离淡漠。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当初摔倒,肚子瘪了一大块,怀孕人的肚子怎么会扁?唐沐清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才替她隐瞒!” 闻言,杨老大夫微怔,陷入沉思。 他给唐沐清诊过两次脉,确是喜脉,要说有什么问题,不过是脉象虚浮,也是小问题。 细想有什么不妥之处…… 唐佳彤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一把揪住杨老大夫的衣袖,急切道,“你快说!”。 稳了脚步,杨老大夫扯出衣袖,神色淡然,“老朽诊的确是喜脉。” 眼见硬的不行,唐佳彤转了态度,“杨大夫,你这小医馆如今一天也没几个人来吧?想必会来的也拿不出诊费。” “只要你把诊脉的事,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告知我,我可以出资给你开个大医馆。还可以动用罗家的人脉,让你生意兴隆。” “当然,如果你想安度晚年,我也可以给你一笔安家费。五根大黄鱼怎么样?” 条件相当诱人,可比起性命,杨老大夫自然选择后者。 督军府,那是青云省的天,他的一句话要是搅乱霍家的安宁,便关系到安城的安危。 万万不能,何况他诊的确是喜脉,无疑。 “二姨太请回,老朽不送。”杨老大夫转身回柜台配药。 “你!”。 今天撬不开他的嘴,来日方长。 唐佳彤气极,愤然离去。 罗家。 兰儿刚踏进房门,一个花瓶就砸在她的脚边,吓得她差点尖叫。 “老东西,唐沐清到底给了什么好处!五根黄鱼都看不上!”,唐佳彤骂骂咧咧。 兰儿俯身收拾一地碎片,宽慰道,“杨大夫可能是害怕督军府的权势。” “他怕督军府就不怕我师长府了!” “小姐,杨老大夫难道没有什么弱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佳彤拖起兰儿,“去,你现在就去打探,越快越好。” 督军府。 “她去找了杨老大夫。”冬雪轻声道。 望了眼摇篮里熟睡的沛儿,唐沐清轻刮茉莉花茶杯杯沿,不时掀开茶盖啜饮。 唐佳彤从何开始怀疑她不得而知,整个孕期两人几乎也没什么交集,除了那次摔倒。 如若当时露出什么破绽,唐佳彤能看出,那沐心呢?以她的聪明是不是也会怀疑。 “大小姐,要不要?” “不必,先观察她的动向。” “是。” “沐心最近有回唐家吗?” “没有,上个月给夫人去过电话,说自己学业紧张假期会晚点回安城。” “是吗?”唐沐清失笑,她这个妹妹从小贪玩,如今倒是好学了。 “抽空你去霖岽看看她,我这个妹妹心思单纯,很容易被人骗。” 啊呜~啊呜~沛儿急促的哭声传来,他张着嘴巴做出吸吮的动作。 唐沐清轻瞥一眼,缓缓道,“去把奶娘叫来。” “是。” 天热得很,阳光像一束束金线透过玻璃射进屋内,很温暖很亮堂,却让人觉得憋气不适。 沛儿的哭声逐渐加大且富有节奏,想必是饿极了。 “哐当”一声响,手术钳从霍湘指尖滑落。 练习了近一年,虽没有右手灵活却也能自在使用。 失误是因思绪不稳,她仿佛听见她的儿子在哭泣,在呼唤她。 换了装扮,霍湘将帽檐压得极低,匆匆出门。 行至街口,迎面撞上冬雪。 “你要去哪?”,冬雪满脸怒气质问。 “小姐没让你离开已是仁慈,你还想给她惹麻烦,给小少爷惹麻烦吗?”。 “沛儿还好吗?” “小少爷有小姐当姆妈,有大少帅当阿爸,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你说他好不好。但是,如果因你的出现发生点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什么意思?”,难道出现了什么变故,霍湘紧盯她的双眸。 “唐佳彤对沛儿的身份有所怀疑。” “怎么会?我们一直都很小心,行事也极其隐秘。”霍湘很诧异。 “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去给小姐添堵。”不是商量,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冬雪的态度让霍湘有几分不舒服,故没有作答便往回走。 要怎样正大光明的回去看沛儿呢? 人在安城,出门不便,行事不便。 经过深思熟虑,几日后,霍湘远赴英国。 第102章 交易 反反复复,历经多年,唐沐心根据古书记载研制的清热解毒丸初有成效。 “小姐,这黑乎乎的小东西能挣大钱吗?”,大丽从瓷瓶中倒出米粒大小的药丸,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疑惑道。 效果和安全性她是完全信任的,毕竟方圆已经当过小白鼠了。 说来也巧,第一批次刚出世,唐沐心正愁找不到实验者,方圆就病了。还不是一般的风寒,高热伴随咳嗽,四肢无力,整个人恹得很。 顾绎二话没说,让他吞了一把唐沐心制成的小药丸。 方圆欲哭无泪,脑子里转了十八道弯,连自己埋在哪都想好了。 出乎意料,两日后他的高热转为低热,精神也渐好。 而后,顾绎又以囚试药,成效显着。 唐沐心信心满满, “当然。以前的大夫大多都是打包药材让病人自己回家熬煮,不仅麻烦且效果大打折扣。就算制成药丸,大多用的是金花、玄参、连翘、龙胆草、知母、知子等药材,而我研制的煎煮再纯化,还添加些新东西,效果提高了好几倍。” “什么新东西?”,大丽甚是好奇。 “当然是很贵很重要的东西,万万不能告诉他人。”唐沐心逗她。 大丽瘪嘴,也不知道其中包不包括隔壁那位。 “尽管现在比我预想的效果还差点,我再多尝试几次,功成之日绝对比止血散还挣钱。” “顾队长送的那套仪器有没有帮到小姐?”,大丽明知故问。 提到顾绎,唐沐心暖了笑容。 仪器,场地还有药材,不管哪一样都帮了她大忙。 “小姐,小姐。”大丽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以前是色迷心窍,现在提个名字魂都能被勾跑。 “你关在实验室大半个月了,不去感谢一下?”。 “感谢?”,唐沐心微愣。 以前他送点东西,自己收了还挺不好意思,总想着以后要还。 如今越收越顺手,仿佛没想过还连感谢都很少说。 也不知道顾绎从外地回来没? 电话都来不及打,唐沐心飞奔出门跑向隔壁小洋房。 迎面碰上买菜归来的方圆,“顾绎在吗?”。 “少爷今早又去外地出任务了,唐小姐不知道?”,方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家小姐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是算卦的。”大丽气鼓鼓回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少爷虽然以前做事独来独往,从不招呼。但自从遇见唐小姐就不一样了呀。唐小姐,你说是不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但尽量找补肯定没错。 是什么是,半个月人没影,回来又走了,给他点药品带在身上也好啊。 唐沐心瞪了方圆一眼,气闷的往回走。 “哼。”大丽也冲他嗤鼻。 方圆:“……”。 祁阳。 审讯室,一位干瘦如材的老者被打得遍体鳞伤。 “想清楚了吗?”男人身着军装,翘着二郎腿坐在其对面,眼神阴鸷。 气若游丝,老者嘴角流着血丝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是隐瞒 ,是真的不知,他也是从别人手中买的止血散,至于配方他如何得知。 任庆安从门外走进,“邹勇,放他下来。” 邹勇连忙起身,“老师,这老东西嘴硬得很,不用点狠的撬不开他的嘴。” “你一枪毙了他也问不出什么。” “为什么?”,他不信有人能熬住训练营的酷刑。 “为什么?”,任庆安嘴角微挑,“你总不能让他给你编一个人出来。” 邹勇垂头,他从老师眼中看到了轻蔑。 任庆安轻拍他的肩膀。 他的这个学生,有勇却无谋。如若不是身手好,又死忠,恐怕早就被赶出特工营。 老者从架子上被放下,有气无力的在椅子上瘫坐。 任庆安把玩手里的军刀,拇指在刀口摩擦。他走到老者面前,将军刀在他干瘪的手臂上划拉一个口子。 血一滴滴在地面上慢慢晕染开来。 老者丝毫未动,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依旧是那副木然冷漠的表情。 “有意思。”任庆安笑道。 他将军刀置于旁边的桌上,又拿起搁置的一个白色瓷瓶,掀开红色布塞,食指轻敲将里面的粉末倒向老者的手臂。 血很快便止住,甚至可以说速度惊人。 “果然是好东西,你的眼光不错。”任庆安真心赞叹。 如今战事不断,药品紧缺,这无疑是救命良药。 难怪上面紧急下令,必须尽快将配方拿到手。 “你下手轻了,我当初为了测试这东西的效果,可是划拉了好大一道口子。”老者轻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不知老先生有多少存货,我愿高价购买。如若有配方,那便更好了,价钱好商量。” “不多不少,十瓶,都卖掉了。至于配方,没有。” “真可惜,这么好的东西以后不会再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高人能制出此等效果,恐怕连前朝御医也没这本事。” “一群庸医,多少老祖宗的好东西都没落了。幸好,江山辈有人才出,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极具天赋。”老者沟壑的脸上神色忽悲忽喜。 “对了,她着了男装,还会易容。只是骗骗别人还可以,老朽的眼睛可毒着呢。” 任庆安双手插兜,双目犀利却透出一丝精光。 小姑娘? 年轻轻轻不仅会制药,最重要的是胆子也够大。只身敢前往黑市,如若能收入自己麾下…… 任庆安开怀大笑,“哈哈哈哈,不如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老者稍微挪动下僵硬的身子,“老朽有什么能耐,可以跟长官合作。” “小姑娘冒着风险售药,肯定是缺钱。一旦钱用完了,自然又会来找你。我只要人,不管对方手里有多少好东西都属于你。” 以命换命的交易,在黑市混迹几十年,老者自然听得明白。 第103章 巧合 窗外,雨淅沥淅沥地下着,唐沐心的心情也跟着阴霾下来。 上次回家,未将二叔当年勾结土匪之事告知父母。 一是来龙去脉还未彻底搞清楚,二是时机不当怕打草惊蛇。 往后的这些年,他们兄弟俩虽然不亲厚,但也还算和睦。 再者,如若向父母多说,他们必会担心自己。 眼睛有点酸涩,合上《本草纲目拾遗》,唐沐心从欧式沙发起身倒了杯热腾腾的茶,啜饮一口,余味慢慢从牙间、嘴角蔓延,温润香浓。 房门被推开,大丽收了伞,拍了拍身上的雨滴才入内。 “小姐,这几天回安城的人特别多,所有的舱位都卖完了,最快也得等到二十二号才能有票,还是最差的末等舱。” “无妨,正好趁这几天把书再温习一遍。” “小姐,这书不说看了上百遍,七八十总有吧。”大丽拿起沙发上的《本草纲目拾遗》小心置于茶几上。 早已泛黄的纸页边缘处微微的上翘着,偶有几张残旧不全。 “全书十卷,载药九百多种,还有一些外来药品,可珍贵了。你忘记咱在黑市找了多久才寻到吗?” “记得记得,所以小姐宝贝得很呢。” “等得空我得抄录一份,以防万一。”唐沐心意志坚定的点头道。 “啊?”大丽骇然。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想给我抄?” “呵呵,小姐别开玩笑了,字我都认不全。你肯定饿了吧,我去做饭。”说完,麻溜的跑开。 转眼到了八月二十号,微风徐徐,天朗气清。 海面上波光粼粼,客船随波起伏,卷起白色的浪花,一层又一层。 大丽蹦蹦跳跳的跑到上层甲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舒服啊!” 唐沐心身着丝质白色女士衬衫,搭配杏色西裤,米色小圆帽包裹住慵懒的麻花辫,清新可人之中透着一股子英气。 或偷瞄,或打量,不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她双手环抱依偎在白色栏杆,风迎面吹过来,把酷暑的炎热一点点带走。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吹吹海风,你吃饱睡足了?” 大丽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一上船,她便被豪华舱的陈设所震撼。 在甲板最上层,有窗户,房间内两个平铺,设有独立卫浴。还有琳琅满目的美食和酒水,让人忘乎所以。 顾少爷可真是神通广大,不仅能买到提前的船票还是豪华舱。 不见其人,事却办得顶顶好,大丽对他的满意程度又提高了那么一点。 “小姐,你说顾少爷怎么知道我们要回安城又买不到合适的票?” 唐沐心往人群中扫视一眼,唇角微挑。 倏然,轻微的海风混入了血腥味。 仔细闻嗅,似是从下方甲板传上来。 好奇心作祟,两人来到人群密集下层甲板。 三等舱,无窗户,一个房间男女老少几十人共用一个卫生间。 气味之难闻,难以想象。 故甲板上人流如织,只为能偷一口可以呼吸的空气。 “小姐,你在找什么啊?”大丽小声询问。 “我也不知道,先到处看看。” 忽而,一位身穿灰色粗布马褂,黑色粗布裤子,腰系黑色绉布腰带的男子迎面倒来。 大丽眼疾手快的扶助。 “救救我。”男子也不管对方是弱质女流,一心只想活命。 紧随其后的两人,一袭长衫,头戴黑色毡帽,看不清面容。 身形和走姿,似是当过兵,受过专业训练。 许是男人的面相有几分和善,唐沐心动了恻隐之心。 “走。”三人迅速回到上层,进入房间关上门。 唐沐心吩咐大丽拿出药箱为其上药。 外伤皆是拳脚所致,较为渗人的是后腰的刀伤。 治疗不及时,恐失血过多。 待包扎完,男人的气力也恢复了几分。 “谢谢。” “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欠人钱了?”大丽疑惑。 男人三四十的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 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叫杨矾,安城人,家里开个小医馆。因天资愚钝,吃不了家父那碗饭,便在码头当船工。昨晚被人敲了一闷棍,今早醒来就被绑在船舱。”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唐沐心问。 “应该没有,我性格木讷,一向独来独往,别人也不爱跟我打交道。” “那你家人呢?” “家里只有七旬老父,除了定时定点去唐家问诊,几乎不外出。” 杨家?老大夫?唐家? “你是南浔街杨老大夫的儿子?”唐沐心有点不可思议。 “是,家父杨家瑞。你是?” “这位是唐家三小姐。” 杨矾连忙起身,双手抱拳弯腰,“今日多谢三小姐搭救。” “今日凑巧,何况杨大夫一直照料祖母的身子,我们也是心存感激。” 这样一来,杨矾也算半个熟人,不能不管。 霖岽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先把人带回安城。唐沐心做了打算。 半小时后,刺耳的汽笛声从窗外传来,轮船马上要靠岸了。 恐有变数,大丽简单给杨矾易容,着了女装。唐沐心又从行李箱拿出一顶宽大帽檐的礼帽让其戴上。 那是她给阿姐带的礼物,如今也顾不得了。 第104章 将计就计 下了船,三人快速朝前寻找黄包车。 唐沐心真是悔,制造什么惊喜,让家里派车来接多好。 好不容易寻到两辆,唐沐心大丽迅速落座,杨矾乘坐另一辆紧随其后。 穿过大街,行至小巷,唐沐心隐隐发觉不对。 往后一看,哪还有杨矾的影子。 “停车。” 付过车钱,两人急匆匆往后寻找。 拐角处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那两个不处理吗?” “二姨太只交代我们抓住他,别节外生枝。” “那现在怎么办?” “我把人带到郊外仓库,你去通知二姨太。” 唐沐心大丽寻着声音悄悄摸索过去,只见杨矾晕倒在地。 趁二人不备,大丽捡起一旁的木棍,左右各一棒,两人齐刷刷倒下。 “好身手,卫威教得不错。”唐沐心竖起大拇指。 “怎么能跟小姐比呢,我这是蛮力,您那才叫身手矫捷。”大丽真心实意的吹捧道。 小丫头越来越会拍马屁了,“回去奖励你两块蛋糕。” “谢谢小姐!”大丽瞬时打满鸡血。 望着地上的三人,她发出疑问,“现在怎么办?” “先将杨矾弄醒。” 环顾四周,唐沐心突然发现这里离之前与钱推磨见面的地方很近。 而后大丽和杨矾各扛一个往破屋的方向走。 “小姐,绑好了,结结实实的。”大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醒醒,醒醒。”唐沐心用树枝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戳。 好一会,蒋军、王宾才缓缓睁眼。 眼见被绑,两人不停的挣扎。 杨矾想上前,又停了脚步。 “老实点,别动!我们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否则……”大丽晃了晃手里的瓷瓶。 “这东西只要一点,保准让你们哭爹喊娘。” “哼~”蒋军冷笑,他们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两个娘们吓唬住。 “呦,不信是吧。”大丽打开瓷瓶,将粉末略洒在蒋军左脚露出的脚踝上。 顷刻间,刺痒感遍布整个感官。 蒋军不停的用右脚蹭左脚,直至破了皮渗出血也丝毫未缓解。 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恨不得砍下左腿。 全身因不停的挣扎,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王宾惊恐,“我说我说。” 大丽给唐沐心搬来张破旧的椅子,垫上手帕。 “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抓他?”唐沐心指了指杨矾。 “是二姨太。” “哪个二姨太。” “师长府罗少爷的二姨太。” “唐佳彤?”唐沐心十分吃惊。 “是,是她。” “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二姨太给了我们一人一根小黄鱼就为抓他。”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杨家瑞杨大夫的独生子。” 唐沐心陷入沉思。 “大丽,给他喂一颗毒药。” “你想干什么!”王宾因恐惧而暴怒。 “待你把唐佳彤带到你们约定好的地点,解药我自会给你。” 师长府。 唐佳彤捏着手帕焦急的在房内来回行走。 明明昨儿个来电说抓到人,今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姐,回来了,回来了。”兰儿快速入内在唐佳彤身边耳语。 “太好了,走走走。”唐佳彤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临走前,她又轻声交代了兰儿几句。 倪蔓在二楼窗户将一切尽收眼底。 待车开出师长府,她立即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仓库十分阴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木制的小窗口投下。 杨矾双手被绑,悬挂于横梁上,眼神环视四周。 一些没用的东西杂乱堆放着,四周的墙上结满了蜘蛛网,想必是废弃已久。 大门陡然被打开,强烈的光线让蒋军用手遮眼。 待看清来人,他连忙上前迎接。 “人抓到了?”唐佳彤问。 “是,昨晚抓到的,今天一早坐船赶回。”蒋军毕恭毕敬的作答。 “很好,路上没有出什么意外?” “没有没有。”王宾连忙否认。 三人上前,唐佳彤歪着头仰视杨矾。 “你跟杨老大夫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这句话,杨矾从小听到大,父子俩不仅长相不像,性格也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曾经也很努力想子承父业,奈何天生不是那块料子。 气力倒是不小,经人介绍,便去霖岽当了船工。 “我不过是一个卖苦力的,值 你们花费这么大心血抓我。” “值,当然值。”唐佳彤嘴角上扬。 “走,快走。”兰儿推搡着杨老大夫往前。 “你们要干什么?”杨矾不停挣扎,冲唐佳彤吼道。 唐佳彤无视他的喊叫,转身对杨家瑞笑道,“杨老大夫,现在你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杨老大夫浑身冒着虚汗,却依然保持镇定。 “老夫不明白二姨太的意思。” “不明白?哈哈哈哈~那我提醒提醒你,唐沐清是不是假怀孕?” 躲在杂物堆后的唐沐心轻蹙双眉,这怎么可能? “老夫早就说过,确是喜脉。”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唐佳彤失了耐心,冲王宾使了个眼色。 王宾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杨矾的脑袋。 一声枪响,子弹从杨矾的耳畔呼啸而过。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浑身紧张得像拉满了弓的弦。 “呦,失手了。王宾,下一枪你可瞄准点。”唐佳彤好整以暇,眸紧盯杨老大夫。 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无尽的黑暗似要将人吞没。 “给大少帅夫人看胎并非老夫一人,如若有什么问题,怎会无人知晓。” 唐佳彤在他身边踱步,冷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能收买师长府的人,她唐沐清也照样可以。” 第105章 失踪 一只圆润的老鼠溜到大丽脚边,冲她吱吱吱叫嚣。 “走,走开。”大丽小声驱赶。 许是仗着自己体型硕大,老鼠竟一点也不怕她,继续吱吱吱的叫着。 “呦呵,当我软柿子好欺负是吧。” 大丽微微起身,一脚踢过去。 老鼠在空中飘过,落在唐佳彤肩上。 “啊~!”尖叫声穿透仓库的每一处,吓得她上蹿下跳。 不好,要被发现了。 唐沐心拉着大丽往门口跑。 “抓住她们!”唐佳彤急吼道。 她来不及想唐沐心为何会出现在此,但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门外突然冲进来七八个大汉,唐沐心大丽一怔,慢慢往后退。 “小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吩咐我多带些过来。”兰儿抓住时机溜须拍马。 唐佳彤用手帕掩鼻,脸上轻笑着,那是胜利后骄傲的、得意的笑。 大汉们一拥而上,向唐沐心她们发起攻击。 蒋军和王宾默默退到一边,现在局势不明,最好持观望态度。 等哪一方呈现胜利之势,自己再出手不迟。 对方都是当兵的练家子,底子不弱,双拳难敌四手。 主仆二人渐渐感到吃力。 再这样下去,连着杨家父子会一起栽在这里。 唐佳彤前一刻还气焰嚣张,此刻却被她们灵活的身手失去了反应能力,完全处于放空状态,像木头一般。 唐沐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她甩开攻击者,快速移到唐佳彤所在的位置,左手抓住她的肩部,右手锁喉,动作一气呵成。 “都别动。” 唐佳彤惊愕失色,心怦怦直跳。 “唐沐心,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二姐!” “别废话,你刚才怎么不把我当妹妹。先把杨矾放下来。” 唐佳彤不出声,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今儿飞了再想抓住就难了。 唐沐心冷了脸,手指瞬间握紧。 “咳咳咳~”突然的窒息感让唐佳彤剧烈咳嗽起来。 眼见对方动真格,她逐渐心慌害怕起来,“把他放下来。” 杨矾落地,活动下酸痛的胳膊,手腕也被勒出了青紫色。 “辛苦了,你带着杨老大夫赶紧离开。” “不行,三小姐,我要留下来帮你。” “你帮不上忙,只会让小姐分心,赶紧走。”大丽焦急道。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挺伤自尊吧。唐沐心如是想。 果然,杨矾瞬时耷拉个脑袋,怏怏道,“一切听三小姐吩咐。” 待杨家父子离开,唐沐心推着唐佳彤走出仓库。 夜幕降临,墨色肆意蔓延天空,月色美丽而幽静。 三人行至巷子口,唐沐心略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劲也渐渐放松。 “你是不是帮凶?”唐佳彤骤然开口。 “你们姐妹感情一直很要好,她假孕,你应该出了不少力吧。” “闭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阿姐是假孕。” “呵,恼羞成怒了。不怕告诉你,我当然看见了,还看得真真的。她上次滑倒,肚子可是扁了好大一块。” 思绪百转千回,唐沐心一时间竟忘了回击。 “怎么,无话可说了。今日你还阻止我捉拿杨家父子,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 “杨老大夫是照料祖母身子的人,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后果你想过没。” “笑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可是师长府独子的二姨太,她敢拿我怎么样?!” 大丽在一旁恶狠狠的瞪着,冷不丁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哎呦。”唐佳彤感觉自己的屁股裂成了三瓣,后背火辣辣的疼。 “小姐,别跟她废话,我们走!”大丽拉着唐沐心头也不回的离开。 夜色中,一抹倩影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双眸子忽明忽暗。 好精彩的一出大戏。 唐沐清竟然是假孕,那沛儿就不是霍正璟的儿子。 这一趟来得可太值了! 为今之计,先要抓住杨氏父子。 倪蔓火速离开,消失在夜幕中。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早就人去楼空了。 三日后。 罗垚派人来唐家寻唐佳彤。 唐家给的答复是她未曾回来过。 唐佳彤不见了,兰儿也不见了。 还有蒋军和王宾二人。 两男两女,在外人看来倒像是私奔。 流言蜚语让罗垚为之发了好几通脾气。 倪蔓很困惑,唐佳彤为什么不回罗家,除了这,她还能去哪? 同样疑问的还有唐沐心,但她没放在心上。 想是怕自己揭穿她的所作所为,出去躲几日,过段时日也就回去了。 罗家先是置之不理,奉秀玫还明里暗里责怪唐家教女不严。 过了月余,唐佳彤依旧毫无音讯。 曹艳去唐老太院里哭诉了好几回,呼天喊地的。 老太太不搭理。 她又跑到师长府去哭闹,嚷嚷着要罗家赔自己的女儿。 搅得整个罗家鸡犬不宁。 最后没法,罗师长妥协,让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唐佳彤他们也会尽力去寻。 财政部视察员,是政府对各地财政的监督,还具有直接任免和奖惩的权利。 唐逸做梦都没想到,唐佳彤的失踪会让他得到这么个肥差。 他恨不能她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第106章 惊魂 祁阳特工训练营。 秋天来了,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悲伤、恨意犹如洪水滔滔。 一袭戎装的江小鱼掏出手枪对着远处的山峰放空了子弹。 声响穿透整个山林,却依旧抚平不了她内心的痛。 北峰云遮雾涌,神秘莫测,像一只昂首挺立的雄狮注视她。 七个月了,她每天只睡两三小时,偶尔彻夜不眠。 搏击格斗,枪械使用,情报分析与判断等等,每一项她都拼尽全力。 营内,女人怕她,男人也惧她。 唯一为之兴奋的是任庆安,好多年没遇到这么好的苗子了。 “白鲟,老师找你。”邹勇在坡下喊道。 江小鱼从远处收回目光,快速下坡绕过他离开。 “神气什么!”邹勇不满的嘀咕一句才跟上去。 办公室,任庆安端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富有节奏的在桌上敲击。 “报告。” “进。” 任庆安身形清瘦,眯缝着的眼睛似一把锥子锐利有神,仿佛要把江小鱼看个通透。 她一言不发,镇定且平静。 他从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训练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检验下效果。” “按照信上的地址,伺机而动,把人给我抓回来。记住,要活的!” “是。” 这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对方是好是坏,江小鱼不清楚也不在乎。 她活着就只有一个信念,至于其他,无暇顾及。 ……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叩响一处房门。 她们费了好大的劲,兜兜转转才将暗处的人甩开。 “小姐,顾少爷知道了会生气吧?”大丽悄声提醒。 “他杳无音讯了个把月,哪还有空管我。”唐沐心轻咬嘴唇,斜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门“吱呀”一声开了。 烛火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老者目露讶异,面相也随之和善了几分。 “请上二楼。” 上了楼就座,大丽很娴熟的将箱子打开。 依旧是十个白色瓷瓶整齐的排列着。 “止血散?”老者问。 “不是,比之更好的东西,清热消毒丸。”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带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惊喜。 “什么价位?” “不要钱,只求一样东西。” “哦?要什么?” “派克金笔。” “小姐好算计,那玩意可是有价无市啊。” 对于老者识破自己的伪装唐沐心一点都不意外。 “金笔再贵重也就写几个字,我这药可是能救命的。” 老者沉默了会才说道,“那就请小姐稍等,老朽去去就来。” 一盏茶的功夫,老者从内室走出,右手举着油灯左手拿着一个丝绒长盒。 油灯将屋内照得亮堂不少。 “请过目。” 大丽接过并打开盒盖,钢笔通体金黄,笔帽和笔身还雕刻了浅浅的,类似树叶的花纹。 虽然没有顾绎的那只小巧精致,但也算是极品了。 她正欲将笔收好,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唐沐心起身过去,微微侧身打开一条缝查看情况。 大丽忐忑不安,紧盯楼梯口的动静,随时准备出击。 片刻间,街上频繁传来打斗声,偶尔还有几声枪响。 而老者连同桌上的药品不声不响早已凭空消失。 唐沐心暗道不好。 “大丽,快走!” 两人火速下楼出门。 “跑什么?”身后清冽的声音传来。 停了脚步,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淡黄色灯光下,顾绎一袭白衣灰西裤搭配深色领带,墨色皮质风衣将他衬托得潇洒又英俊。 他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注视着她。 “顾绎!”,唐沐心眉眼含笑,脚下好似生了风,奔向前。 她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欢快的蹦跳,眼睛弯成月牙形。 他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她的额头,眉眼也皆是笑意,“又把他们甩掉了。” 唐沐心咧嘴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关心、疼爱还有几分批评的意味。 “你怎么来了?”,她假装无事发生,企图逃过他的责问。 “事情办完了。” 唐沐心颔首,简短的回答却足以让她心安,此行想必很顺利。 顾绎刚回到安城落脚处,卫威便来报告说她不见了。 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甩掉暗处保护她的人。 担心她的安危,他快速调集亲信寻找。 也不知道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对方全是训练有素的特工,身手不凡。 他们躲在暗处,接到讯号便开始行动,很明显是冲着她去的。 在对方行动之际,他迅速出手。 活口一个都没留下,抓获的两人也顷刻间服毒自尽。 两人粗略的交谈后,唐沐心微微蹙眉。 她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位特工。 男人一身黑色装扮,毡帽掉落一旁,嘴角流着红褐色的血液。 唐沐心蹲下,用手指轻点血渍往小巧挺直的鼻尖闻嗅。 仔细查看,尸体的耳廓、耳垂多呈樱红色,颜面及嘴唇有紫绀。 确认是氰化钾! 大丽眼疾手快的掰开尸体的嘴,卫威拿出小手电照明。 缺失了一颗牙齿,还是最不受咀嚼之力的那颗。 他们应该是把毒药藏在挖空的假牙中,需要时用舌头顶开假牙,咬破药丸。 望着周围五六具尸体,唐沐心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向循规蹈矩,顶多也就卖点药糊口,怎么还动用特工来抓人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溜走的黑市老者肯定知道内幕。 第107章 交换 四人回到水木堂已是半夜。 不能回唐家,唐沐心是趁周末偷溜回的安城。 第一批次药共二十瓶,给了顾绎八瓶拿去测试,方圆用了一瓶,自留一瓶。 还有多出的十瓶拿去换钱是再好不过了。 何况这个药效还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效果,还有上升的空间。 折腾了大半宿,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夜静极了,杏黄色的下弦月在云中穿行,在大地上洒上皎洁的月光。 唐沐心和顾绎在石桌边就座。 秋风倏然微凉,他起身脱下风衣轻披她身。 清秀的面容,眼睛通透而明亮,如同一汪清泉仰视他。 她想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深知他藏着一堆秘密,她好像在意又好像不在意。 自己都说不清,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他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额前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却增添了几分不羁。 英俊的脸庞,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一双深邃明亮的双眸蕴含无穷的吸引力。 许久不见,顾绎似乎更好看了! 咕噜,唐沐心忍不住吞了口水。 “大丽,饭菜还没好吗?”她心虚的转移目光。 “不问了?”顾绎调侃道。 “不问不问,少知道保命。” 顾绎顿时被点醒,不免猜测今晚之事是否冲他而来,不由眉头深锁。 她似乎猜到他所想,连忙道:“不是因为你。” 唐沐心将频繁出入黑市,以及两次售药之事细细道来。 对方守株待兔等待时机抓她,很显然不知道她这个人。 “他们应该是冲着我的药品来的。”唐沐心得出最终结论。 顾绎肯定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有了你就有无数药品。” “那小姐以后岂不是很危险。”大丽手端托盘焦急跑向前问道。 “应该不会,今晚参与行动的人没有一个活口,也没人见过唐小姐的相貌。”卫威拿着碗筷,一边摆放一边回道。 如今,潜在的危险只有那位老者。 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道破。 而顾绎早已吩咐下去,紧急抓捕,不论死活。 饭菜摆上石桌,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大丽,你这手艺跟方圆有一拼了。”唐沐心由衷称赞道。 “当然不是,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丽轻扬下巴,洋洋得意。 她推了推卫威,“走走走,厨房留了饭菜。” 卫威识趣的跟着走了。 “今日挣了多少?”顾绎忽地问道。 唐沐心神秘兮兮贼笑道:“没挣,是白拿。” 她从口袋摸索出一个丝绒锦盒递给他。 顾绎疑惑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只派克金笔。 “抱歉,把你的笔弄丢了。虽然这只没有你的小巧精致,但是我真的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寻找了。”唐沐心十分诚恳道。 “你卖药就为了这个?” “是,也不是。”说是吧,她把之前的两根小黄鱼都买药材了,说不是吧,这次确实是为了金笔。 含糊其辞,顾绎也不追问。 他从西裤口袋也掏出一支金笔。 她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她以为丢失的那只。 “怎么会在你那?”,她十分诧异。 “唐沐清交给我的,我原以为救我的人是她。”顾绎解释道。 “后来也就知道是你了。”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好奇。 顾绎缄默其口,自然是从他发觉不对开始。 “既然你的没丢,桌上的这只是不是可以给我啊?”唐沐心冲他使眼色。 他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这可值不少小黄鱼,她眉开眼笑的伸手去拿。 顾绎却早她一步抢走。 “嗯?”她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这只给你。”顾绎摊开右手掌心。 唐沐心一双明眸,滴溜溜的转着,泛着狡黠的光芒。 “沐心。”他突然喊她,严肃且认真,两眼更是直直盯住她。 她吓得一激灵,心跳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 “你信我吗?”对于她,他确实藏有太多秘密。 “信。”唐沐心没有半点犹豫。 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还救了自己好几次,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顾绎的唇角微微扬起,笑容里面尽显宠溺,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极其柔和。 …… 凌晨的南民老巷空无一人,门户紧闭。 晚风吹拂人的面颊,带来阵阵凉意。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江小鱼已来回勘查了好几遍。 从现场痕迹来看,她晚到了一两个小时。 火车晚点,始料未及,也不曾想行动会在今日。 不过,无论从哪点出发,都怪罪不到她头上。 眼神望向远处,江小鱼默念一句,“安城,我又来了。” 展开信的那天,她沉默了许久。 过去在安城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 区别在于,上次是去找人,而这次是抓人。 翌日,江小鱼去往据点,给任庆安发了电报。 对方给的答复是,原地待命。 几日后,江小鱼收到了一张照片,一位驼背老者。 上头命令,必须将其抓捕,她可以调用北大街水云涧茶楼的队员。 作为首次执行任务的新人,在外人眼里任庆安对她是特别的。 但江小鱼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场测试,测试她的能力与忠诚。 恐怕自己在安城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第108章 刺杀 阳光明媚的日子,让人心情也格外好。 赵晴一大早里里外外忙碌,霍正珺总算要归家了。 唐沐清一袭素色锦缎旗袍,碧波般清澈的眼神带着浅笑,抱着沛儿在门口静静等待。 下了车,一身戎装的霍正珺快步向前,轻轻拥住她。 大半年不见,沛儿已经长得软软糯糯,胖乎乎的似团子。 “沛儿。”他伸手抱过,满面春风,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父爱。 白净软乎的小手胡乱抓向他的衣领,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弯成了月牙。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口水,当真是可爱极了。 三人回到大厅,霍正璟刚好从二楼下来。 “大哥,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妈和大嫂都要望眼欲穿了。” “别胡说八道。”赵晴眉开眼笑的走来,仔仔细细将大儿子看了个遍。 挺好,没受伤,她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 “这次可以待些时日吗?多陪陪沐清和沛儿。” “前段时日解决了一些大麻烦,想必会安稳些日子。” 赵晴笑容更甚了。 “妈,霍湘有联系吗?”霍正珺突然问道。 “有的,上个月来了电报,说一切都好。” 待霍信鸿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共享午餐。 饭后,霍正珺随霍信鸿到了书房。 “边防的细作都清理干净了吗?” “是的,正晔不仅处理了名单上的几个,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几处据点。” “很好。”霍信鸿十分满意。 提到霍正晔,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愧疚,常年在外奔波,身处险境。 如若赵晴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嘱咐他,他的首要任务是护好自身。” “是。”霍正珺自是明白父亲的心情。 唐沐清端着茶盘踌躇着该不该进,书房的隔音极好,听不见一丝声音。 “大嫂。”身后传来霍正璟的声音。 唐沐清神色自若的回头,“妈让我来送点茶水,担心打扰他们谈事,我便等会。”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书房做过特殊处理,听不到任何动静的。”霍正璟如实说道。 随即,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霍正珺冲唐沐清一笑,温柔的接过茶水。 “你去准备下,等会我带你出门。” “去哪?”她疑问。 “世界大戏院新上映了《战地之花》。” the big parade?果然是没情调的兵疙瘩。霍正璟腹诽道。 往后的时日,霍正珺经常抽出空闲,陪唐沐心逛商场,游公园,听戏等等,两人俨然像一对热恋当中的情侣。 赵晴调侃道,钢铁也有化成绕指柔的一天。 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的儿子是通过行动在感谢唐沐清以及弥补对她的亏欠。 …… 美佳尔酒厂最新研制出一款新酒,名叫薄荷酒,该酒绿色透明,可适用于酒店、大型宴会等场合。 短短时日,销量惊人。 美迪洋行月前举办了品酒会,霍正璟也在其中。 因眼光好品味高,加之还拥有自己酒厂,他在业界很快站稳脚跟,人称景老板。 他苦思多日薄荷酒的研制,却没有为之让其更惊艳的方法。 烦闷之际,他给唐沐心去了个电话。 她告诉他,为何不在其中加入其他材料,使它不仅口感好,还有养生的功效。 一语惊醒梦中人,霍正璟简单收拾行装,火速赶往霖岽与之商讨细节。 码头人来送往,汽笛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霍正璟内心火热,恨不得拥有一双翅膀,顷刻便到霖岽。 以至于一身“短打扮”,拉低黑色破旧帽檐的车夫接近到他身边也不甚在意。 在离他仅一尺的距离,车夫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 他双眼赤红迸发出仇恨的光芒,手上用了十足的劲,恨不能一刀结果了对方。 霍正璟怛然失色,在刀尖触及身体的须臾间,双手紧握刀身。 双手传来强烈的刺痛感,鲜血从指间不断渗出滴落。 他一脚踹向车夫的胸膛,匕首从手掌划过掉落在地。 车夫滚落至一旁,破帽掉落,露出一张胡子拉碴黝黑的脸。 突如其来的一幕引起人群骚动,巡警迅速到位。 队长黄奇很有眼力劲,从穿着打扮意识到霍正璟绝非凡人,立马让人将地上的车夫反手拷住。 霍正璟从西装上方的口袋捏住方巾扯出,想包住左手的伤口。 黄奇立马上前,殷勤备至的给他包扎并假装恼怒道,“竟敢在我的地盘生事,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收拾那家伙的!” 说完,还恶狠狠的瞪了车夫一眼。 霍正璟不喜他的作派,却也没说什么。 他瞥了眼被抓的车夫,一下子就愣住了,似曾相识。 仔细辨认才惊觉,车夫竟是吴英雄。 “怎么是你?” 他不在天龙寨好好呆着,怎么跑来刺杀自己?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那是苍天有眼,让我来取你狗命!”吴英雄不停的挣扎向前。 巡警紧紧的拽着他,再重一点,恐怕就要脱臼了。 这富家少爷难道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要是替他兜着,是不是能狠敲一笔。 如今这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更何况一个臭拉车的。 黄奇促狭双眼偷瞄一眼霍正璟,却见他神色自若如常。 “寨子出事了吗?江小鱼呢?”霍正璟蹙眉问道。 能让吴英雄如此仇视自己,眼神里充满滔天恨意,绝不会是因为悔婚。 “你没脸提她的名字!”他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百来号人,男女老少一个活口都没留,尸体在后山腰挖了坑便丢了进去。 他用了三天两夜,才将他们一一清理,按家按户埋葬立牌。 还好,没有小鱼,她应该还活着。 找到她和复仇是他活下去的支撑。 可是,大半年了,他寻遍了霖岽和安城的每一处,却没有半点小鱼的消息。 心灰意冷之际,他决定先报仇。 熊熊烈火在胸膛燃烧,吴英雄近乎疯狂,他不要命的冲上前。 霍正璟一掌劈向他的颈部,快速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这?”黄奇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姓景,壹品酒行的老板。他,我认识,一点小误会。” 壹品酒行,短短几月在安城迅速崛起,出售的酒皆是国内外的精品和极品。 有些年份都是收藏级别,千金难求。 可这样一家店,却无人敢去生事薅羊毛,众人猜测背后老板定是有权有势之人。 竟不成想,是如此年轻洋派的一位少爷。 黄奇低头哈腰满面春风,今日出门定是财神爷关照,遇上如此金主。 “景老板,失敬失敬。鄙人黄奇,人你带走,今天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拍着胸腹保证道。 “有劳黄队长,抽空你去酒行挑两瓶好酒,算我犒劳弟兄们的辛苦。” “那怎么好意思呢,这都是兄弟分内的事。”黄奇兴奋得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却还在假谦虚。 随即吩咐手下解开了手铐。 许了承诺,霍正璟也不再多言,拦了辆黄包车前往自己的公馆。 人群中,一袭黑红系着装,高挑马尾扎满小辫的身影颤抖着收回手枪。 他还活着,吴英雄还活着,她抑制住内心的翻腾,红着眼眶悄摸跟了上去。 第109章 再相见 颐嘉路七号,地处闹市却十分清静。 青灰色公馆,上下两层,建筑中西合璧,庭院环境清幽。 一层是客厅、餐厅和储藏室,二楼是卧室和书房,此外,还配有车库、花园。 主楼前后,是千余平的草坪花园,周围种植几十棵百年大榕树,让一切都显得朝气蓬勃。 而霍正璟最满意的是负一层,他改造成了储酒酒窖,并亲自设计定制了酒架,各种名贵、珍稀酒类按年份整齐排列。 偌大的海派客厅此刻静极了,霍正璟简单处理好伤口静坐在欧式沙发上。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吴英雄的脑海浮现,挥散掉那些影像,模糊的双眼缓缓张开。 “醒了。”是霍正璟的声音。 吴英雄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颓败道:“技不如人,是杀是剐随便。” “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直接将你交给巡警处决,神不知鬼不觉。” 略缓,随即又问,“天龙寨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吴英雄凄惨一笑,“一百多人,师傅,九爷,晶晶,胖墩……浑身冰冷,脸上都是污血被人丢弃在坑里……” 寨子里那一张张笑脸还似昨日般浮现眼前,霍正璟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铅。 “是谁干的?!”他抑制不住愤怒。 “难道不是你?除了你,天龙寨多年来从没有外人来过。你一离开,便被血洗。”吴英雄拔高了音量,怒吼道。 “你真觉得是我?”霍正璟反问。 “动机是什么?血洗天龙寨对我有什么好处?” 长久的沉默后,吴英雄双手抱住耷拉的脑袋。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仅凭猜测根本就不能认定是霍正璟所为,只是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再者,他过去对小鱼的所作所为,自然新仇旧恨一起算。 “江小鱼呢?”霍正璟问。 “不见了。”难受之余带有一丝庆幸,虽然还没找到,但他相信她还活着。 “明天我们去一趟天龙寨。” 吴英雄不可思议的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不是怀疑是我干的吗?我得替自己洗脱嫌疑,不然你今天刺杀我,明日再刺杀我,我还要不要过舒服日子了。”霍正璟揶揄道。 远离夕阳的天空早已暗下,夜幕似一块黑布笼罩。 将吴英雄在一楼客房安排妥帖,霍正璟回到二楼洗漱完毕后,熄了灯,静静躺在柔软的欧式大床上,脑海里翻江倒海,没有丝毫睡意。 一抹倩影等待时机,悄悄从外墙爬上二楼窗户,轻轻推开跳进。 细微的响动,霍正璟闭假装闭眼。 靠近床边,江小鱼望着床上熟睡的男人,一时间怔住。 英俊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深蓝色丝质睡衣露出白皙的肩膀。 可他…… 情绪瞬间翻滚而上,她从腰间拿出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他未动。 她蹙眉,使劲动了一下。 他依旧未动。 江小鱼气急,收起枪,挥拳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他倏然睁眼,用掌心包裹住她即将落下的拳头,嬉笑道,“怎么,想谋杀前夫啊?” “呸,你要不要脸。”她左手又挥拳,他又握住。 两人双手呈x交叉,江小鱼挣扎不过,抬腿便踢过去。 他双手一挡,转而又抓住她的双手往前一拉,两人滚落床上。 江小鱼压在他的胸膛上。 又羞又怒,她用膝盖去撞他的命根子,霍正璟大惊失色。 好家伙,太狠了!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自己迅速滚下床,又拉住她的双手坐起。 打开床头灯,两人面面相觑。 她,精致略带英气的面孔,有一种超越性别的俊朗和魅力。冰冷孤傲的眼睛满是平静,周身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从前天龙寨那个活泼爽朗的江小鱼如今变了许多。 “你知道不是我对不对?”他问她。 如果她确认是他,早就在距离外一枪打爆他的头,而不是摸到床边,等他有了戒备,再用枪抵住他。 她咬唇不语,恨恨的瞪着他。 是他,就是他! 即使不是他主使,那些人也是因为他才找到的天龙寨。 那个面具人说的话还清晰回荡在耳边……“知道天龙寨的存在除了你们还会有谁,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怨不得别人,是你遇人不淑。何况,你应当明白,战争是需要军费的。” 每一字每一言都指向霍正璟。 “如若你不曾向外人提起,他们怎么会知道天龙寨的存在,又怎么知道你去过。”她冷笑道。 霍正璟神情严峻,空气里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双手缠绕的纱布早已被血水浸湿,他却浑然不知。 对方竟然是打着自己的名号,可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天龙寨。 何况天龙寨隐秘,就算让他再走一遭,也不一定会寻到。 对方还提到军费?难道天龙寨有什么秘密? “天龙寨有宝藏?”他猜测道。 她不否认,算默认。 从远处瞧,天龙寨所处连绵的山似一条腾飞的龙。江小鱼曾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那里有一座唐代大墓,可她只当是个传说。 现如今,她不得不信,那些人当时还问了地宫入口。 江小鱼一直有个疑惑,他们为什么不留着江彪的性命逼出答案,而是直接取其性命。 他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江彪一定不会说? “吴英雄呢?”她倏然问道。 “在楼下客房。” 她径直推门走出下楼。 吴英雄听见楼上有些许动静,正准备上楼查看,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鱼!”激动又欣喜的声音。 他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带着哭腔道,“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她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殊不知,自己早已红了眼眶。 松开她,吴英雄双手紧握,怒不可遏道,“小鱼,我们一定要替师傅还有寨子里的人报仇!” 江小鱼眼神坚定的点点头。 她将自己的经历与现况告知,而吴英雄也将大半年来打探到的消息如数交代。 霍正璟认真倾听并分析,随后问向江小鱼,“你知道那个特工训练营所属何人吗?” 她摇头,“我只知道领头人叫任庆安,代号“夜鹰”。” “他们行事都很隐秘。”她又补充道。 “会不会是他们……?”吴英雄插话道。 “不会,任庆安救小鱼应该只是巧合。如果是他,只怕小鱼早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而不是培养她。”霍正璟笃定道。 “我不相信巧合。如今我呆在训练营,一是为提高自己的能力,二是打探清楚任庆安跟当日之事是否有关。” 三人谈至晨曦。 话末,江小鱼的眼神有意无意瞥向霍正璟双手暗红色的纱布。 想说点什么又吞回肚里,随后便匆匆离开。 第110章 再回天龙寨 翌日中午,阴色沉沉,江小鱼甩掉尾巴才与他们会合。 她不喜这样的天,似乎会将那样一个恐怖的夜晚顷刻间唤醒。回忆和杂乱的思绪交织,被驱赶到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天龙寨早已面目全非,房屋尽数被烧毁,一片寂静与萧条。唯有在逆境中重生的杂草散发出那么一点生机。 吴英雄将他们带到墓群,摆好祭品,点燃香烛。 霍正璟三鞠躬致意也是致歉,如果他们真是因自己而死,往后他该怎么面对。 望着一座座拱起的小土堆,江小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声音在山间回荡,凄楚无比。 她恨,恨不能恨,恨自己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 内疚与自责似要将她吞没一般,胸闷郁结。 吴英雄想要上前安慰,被霍正璟拉住,“让她哭吧,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思量片刻,霍正璟独自前去查探,看是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痕迹都被磨灭,他不由蹙眉。 行至大堂的位置,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原本不甚在意继续往前。 鬼使神差,他又返回蹲下查看,从灰烬之中摸出一枚弹壳。 经过仔细辨认,这枚子弹应该是从南部式特型袖珍手枪射出,因其枪体尺寸较小、噪音小、无焰等特点主要配备给日本特工和高级军官使用,大多数弹头还带有剧毒。 江小鱼找到他时,他还在盯着弹壳出神。 吴英雄抢过弹壳,愤恨道,“师傅肯定是死于这枚子弹,寨子里其他人都是刀伤。” 他又将子弹递给小鱼,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未发现端倪。 “你们跟日本人有过交集吗?”霍正璟突然道。 言外之意,事情可能跟日本人有关。 见两人有点发懵,他粗略解释了一遍。 “没有,从我记事起,天龙寨只来过两个外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我可不是日本人!”吴英雄急的面色通红,慌忙道。 江小鱼:“……”。 “你要是,我第一个不放过。”她睥睨他一眼。 日本人活跃在南陵省,跟督军蒋祥盛交涉了好几次通商事宜,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三人搜寻了大半天,除了几处残留不甚清晰的皮鞋脚印,并无其他。 几番商量后,吴英雄去往霍正璟的酒行工作,方便传递消息。 江小鱼则回到安城,继续寻找老者的下落及留在任庆安身边查明真相。 许多的疑问都得不到解答,那些人是为古墓而来,在不知道地宫入口的情况下就枪杀江彪。 也不逼问寨子里的人,选择全部灭口。 还有,既然知道大概位置,使用炸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他们却并未这么做,是担心动静太大,还是因为其他? 暂时甩掉这些疑问,霍正璟前往霖岽找唐沐心商量薄荷酒的研制和开发。 两人约在布尼咖啡厅。 距离六点还有一刻,唐沐心带着大丽慢吞吞漫步在街上。 “好烫好烫!”大丽从纸质袋里拿出一粒糖炒栗子,上蹿下跳。 “刚出锅的,能不烫吗?”唐沐心揶揄她,并迅速抢走她手里剥好的板栗扔进嘴巴。 “啊,好烫好烫。” 大丽:“……”。 “沐心。”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依瑶?两人回头,还真是她。 虽然以前唐沐心对她不算亲厚,也还算友好。但自从上次她不请自来去往唐家的一连串表现,她对她就失了好感。 “你们要去哪啊?”陈依瑶声音软软的,胆小又怯弱。 “要你管。”大丽白眼一翻,她很不喜这个陈依瑶,不仅做作还耍心机。 明知道老太太对小姐的态度,还一个劲表现自己,害得小姐被数落了好几回。 想起过往,大丽更是对她没好脸色了。 大丽的态度似乎很伤陈依瑶,她略微低头,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见犹怜,唐沐心软了心,“我们去见一个朋友。” 轻轻摇晃高脚玻璃杯中的液汁,葡萄酒特有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窗外人来人往,霍正璟一眼便认出了唐沐心。 淡粉色秋季洋装,斜带白色小圆帽,白皙的皮肤在晚霞的照耀下,闪烁光芒。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一双通透而明亮的黑眸,如清澈的湖水般纯净,时而又充满狡黠。 眉梢间隐藏着一股子灵气,古语中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大概就是这般。 他见过的美女无数,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俏丽时尚,金发碧眼……却都没有她耐看。 放下酒杯,他出门迎她。 许是目光之所及皆是她,便自动忽略了周围。陈依瑶连着跟他打了两声招呼,都未闻。 “霍二少爷。”陈依瑶再次出声想引起他的注意,自认声音过小便稍稍提高了些许。 今日她特意装扮,崭新的斜襟碎花薄白袄配藕色长裙,白色软质低跟布鞋,精心修过的青秀眉下有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霍正璟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他绅士一笑,“是你啊,今日与上次见有所不同。” 他还记得她,陈依瑶紧握双手,局促又娇羞。 当日是按唐老太着的装扮,偏老式闺派,今日是新式女学生的打扮。 不知道他更中意哪一种? 搜集了许久他的资料,信息却少得可怜。寥寥几句不过是,少年时期出国留学,爱好广泛,交友甚多。 更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但陈依瑶可以很肯定,绝不是那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国外许久,想必都看腻了。 经霍正璟提醒,唐沐心才发现陈依瑶确与往日不一般。 她是好看的,平时被朴素的装扮特别是那副黑框大眼镜所掩盖。她的脸型较之鹅蛋又稍圆润些,多些婴儿肥却不显得突兀,又不似大丽那般圆嘟嘟的甚是可爱。 “在外地,我姓景,你可以叫我景少或景老板。”霍正璟对陈依瑶说道。 “好的。”陈依瑶更加局促,声如蚊蝇。 转而他又对唐沐心说道,“咱俩是自家人,你可以称呼我为景哥哥或二哥哥。” 唐沐心一阵恶寒,她一样都不想选。 “我们没那么熟,我还是继续叫你景老板的好。”她勉强一笑。 大丽在一旁偷笑,景哥哥?这称呼要是被顾少爷听见了,脸色肯定很精彩,她坏坏的想。 四人在咖啡厅落座,气氛有些许尴尬。 原本霍正璟看唐沐心的面上,客气的邀请陈依瑶喝杯咖啡,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承想人家竟然答应了。 同样诧异的还有唐沐心和大丽,接触良久,她们也知晓她的性格,不善与人为伍。 今日倒是稀奇,主仆俩四目相对,若有所思。 有外人在,也不好谈薄荷酒的事,霍正璟只好侃侃而谈在国外时的趣事。时常逗得大丽哈哈大笑,而陈依瑶安静端坐一旁,温柔浅浅的笑。 唐沐心则一勺一勺挖向面前的蛋糕,她是真饿了。 第111章 许诺 街对面,方圆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清楚,他刚从隔壁西装定制店办完事情。 是唐小姐没错,旁边的男人是谁?怎么看着有几分面熟? 他想过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少爷曾交代过,不得干涉打听唐沐心的私事,除了危险的人或事要向他及时汇报,其他一切由她。 少爷的吩咐,他向来言听计从,还是回家做饭比较要紧。 拦了辆黄包车,急急往回赶。 方圆速度很快,四菜一汤很快上桌,卫威上楼去书房请三少。 顾绎瞄了眼餐桌,对忙碌放碗筷的方圆说道,“再去炒两个菜。” “啊?”方圆不明所以。 “快去。”卫威催促道。 顾绎走向一旁,拿起电话拨通一串数字,听筒里久久没有回应,只有嘟~声传来。 抬腕看表,七点,平时早该回家了。 “去接她过来吃饭。”他一边走向沙发,一边对卫威吩咐道。 “是。” 新炒的菜端上桌,方圆总觉得客厅的气氛有些许微妙,他小心翼翼的喊三少吃饭。 “等会。”他随手翻阅报纸,头也没抬的轻吐出两字。 少爷莫不是在等人?方圆边走边回头。 要不要告诉他,唐小姐大概率已经吃上了,他踟蹰着。 桌上的菜热了一遍,卫威还是没有回来。 方圆坐不住了,瞄了眼西洋钟,“少爷,你先吃吧,唐小姐应该已经吃过了。” 顾绎闻言,抬眸审视他。 方圆一惊,心里懊悔不已,他就不该开口。 慌忙解释道,“回来时我看见唐小姐和一位先生在布尼咖啡厅用餐。” 顾绎的脸色冷了下去。 方圆叫苦不迭,他的意思是唐小姐饿不着,少爷可以先去吃饭。 “三少,唐小姐来了。”门口传来卫威的声音。 闻言,顾绎缓了脸色起身。 “顾绎,我快饿死了,方圆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她雀跃欣喜时眉眼含笑。 啊?方圆震惊! 他不可思议的问道,“唐小姐,你没吃饭吗?” “没有啊。” “我亲眼看见你在布尼咖啡厅……” “你认错人了吧?”唐沐心闪烁着无辜的大眼睛。 方圆哽住。 一小块蛋糕哪能叫饭,霍正璟是想请她们吃西餐,可被她拒绝了。 “俯卧撑一百。”顾绎冷声道。 方圆:“……” 大丽转过身憋笑,谁让你出卖我家小姐,活该! 在餐桌就座,唐沐心开始狼吞虎咽,她真真是饿极了。 顾绎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夹菜,唇角微扬。 “霍……景老板又找我了。”她咀嚼着一口菜含糊不清的说道。 原本她想说霍二少,转了个弯还是算了,霍正璟自己不愿透露真名,她也就不戳破。 吞下最后一口,她继续道,“西洋人最近出了一款酒叫薄荷酒,口感清冽,甜润微辛,很符合大众的口味,利润可观。他想让我在薄荷酒的基础上研制开发出新品种。” “你有好主意。”顾绎宠溺的笑道。 “那当然,我打算在里面加点东西。”她笑得贼眼嘻嘻。 “你喝过薄荷酒吗?”他问她。 她摇摇头。 顾绎起身从酒柜旁搬过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十二个绿色玻璃瓶。 “这是薄荷酒?”她问他。 “你尝尝看。”他打开一瓶,倒进自己的酒杯递给她。 浅饮一口,透心凉,清清爽爽,特别适合夏天。 好久没喝酒了,她忍不住想再喝一口,被顾绎早一步抢走了酒杯,一仰而尽。 她瞪大眼睛,那是她喝过的…… “这酒你买的?”。 “送的。”说来也巧,不知道是谁早上放在铁门旁,纸条上就写了四个字“请君品尝”,连个落款都没有。 他也不甚在意,这些年,匿名给他送东西的如过江之鲫。 “只能说口感挺特别的,要论好喝可比不上我的果酒。” 想到树下还埋着夏日里做的几坛果酒,唐沐心吞了口唾沫。 突然,她灵光一闪,如果自己把果酒配方交给霍正璟大量生产,那小黄鱼岂不是哗啦啦的送到她手里。 他有厂,有人脉,有销量,自己有脑子,有配方,简直不要太完美。 她眼里闪烁光芒,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注意安全。”他似乎一眼就能看透她心中所想,叮嘱她。 唐沐心双手托住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好像你总是很担心我的安危,和你一在起,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吗?”。 明知故问,他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顾绎,顾晔都不是你的真名吧?”她又故意问。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并未作答。 “哎,我可真是胆大,深更半夜跟一个不知姓名的人在一起喝酒吃饭。” “名字对你很重要吗?”他注视她的双眸。 思量片刻,她想用“少知保命”来结束这个话题。 谁知,许是被他的眼迷了心窍,她笑颜如花,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眼睛却坚定的望着他,“人比较重要。” 顾绎一时怔住,随即笑容慢慢舒展开,嘴角向上牵扯起温暖的弧度。 茫茫人海,总有那么一个人,入了眼入了心,将她的名字刻进你的人生。 他起身,她亦起身,他牵起她的手轻轻的温柔的拥住她,“今夕何夕,得见良人,亲卿爱卿,永不负卿。” 是表白,是答案,亦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似小鹿一般乱撞,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抚摸她绸缎般的黑发,话里有话,“我们一直是家人。” 她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脸上渐渐露出得意的笑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原以为拿下这座千年老冰山还得花点心思,一下子手到擒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嘿嘿嘿~”她没忍住乐出声。 屋内人心雀跃,屋外的方圆却汗如雨下。 “九八,九七,九二……”大丽胡乱的数着。 “你怎么又数回去了?”方圆停下动作,抬头喘气道。 “没有啊,你要是有意见,去跟你家少爷说啊。” 方圆将头偏向另一侧,“你也不管管?” 卫威像木头般矗立,一声不吭。 “木头,大木头。”方圆继续,叫苦不迭。 一百个俯卧撑结束,方圆直接趴在地板上,他起码做了两百还不止。 第112章 难舍难分 回去的车里,顾绎紧握她的手,眼神却望向窗外。 “在想什么?”她问他。 “没什么。”他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他在思量怎么在多抽空陪她与护她周全两者间找到平衡。 唐沐心侧身紧盯他的眼睛,噘嘴道,“不许反悔,我不会同意的!” 他眉梢眼角皆是笑意,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不会。” 她冁然而笑,双手抱住他的右胳膊,将头轻靠在他肩上,“顾绎,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管前方会经历什么风浪,你都不许扔下我。” 沉默两秒,她又补充道,“我不是你刚认识那会的小女孩了,我有能力自保,我不害怕。” 时光荏苒,再过半月她都十八了。他如是想。 大丽在副驾驶正襟危坐,脑袋一动不动,眼珠瞥到眼角处,她想看啊。 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卫威的眼睛,他微微侧头给了大丽一个眼神,非礼勿视。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车子刚停稳,唐沐心迅速打开车门下车,风一般的跑进公寓。 大丽,“……”。 她一脸疑问的瞄了眼顾绎的脸色,一切如常。 什么情况? 她只好也赶紧下车跟上,“小姐,等等我啊…” 卧室里,唐沐心趴在大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 “小姐,你怎么了?”大丽不明所以的走过去询问。 “你去看看他走了没?” “哦。” 打开窗户,大丽使劲往外瞧,早已没有车的影子。 “走了。”答复一句又关上了窗。 唐沐心翻了个身,将枕头垫在脑袋底下,不知在想什么。 发呆了片刻,她起身洗漱换上白色长款丝绒睡裙又重新躺回床上。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像着了魔一般,闭上眼睛都是顾绎的脸。 坐起身踟蹰片刻,她下床走到客厅,拨通了公馆的电话。 “喂,哪位?”方圆打着哈欠,迷糊的问道。 “顾绎回来了吗?”她问。 听见是唐沐心的声音,他的瞌睡瞬间去了大半,“少爷没回来,卫威倒是回来了。” “这么晚,他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我问了卫威,那个木头不说。” “……” 时针指向十一点半,这么晚了,他会去哪,还不带卫威。 挂上听筒,她踱步回到卧室躺下。 眼睛倏然不自觉的飘向窗户,她猛的跳下床,推开窗户。 男人双手插兜站在橘色路灯下,身形颀长,黑发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宛若黑夜中的雄鹰,清冷孤傲。 他望向她的那一刻,冷俊的面庞多了一丝柔和,微微展开唇角。 初冬夜寒,她来不及披上外衣,飞奔下楼。 “顾绎!”她向他奔去。 张开双臂,他拥她入怀,将她包裹在灰色毛呢大衣里。 小小的人儿,却很温暖,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记不得是多小的时候,他被送进了寺庙,一边调养身体,一边锻炼身体。 待身体好转,父亲安排了不同的人来秘密训练他,武术,枪支弹药,电台,摩斯密码,英语日语法语等等。 父亲常说,霍家的男人,要心怀天下,护一方安宁。至此,爱国护民自小便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很聪明,心思细腻且天资过人。 父亲常说,他是天生的情报工作者。 同样,他也告诉他,以后他从事的工作会很危险,很隐秘,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名字。做出什么贡献或成就也不能公诸于世,他是隐藏在黑夜中的一把利器。 他不在乎名利。 父亲,大哥所做的,所受到的危险并不比他少,他又有什么资格贪图安逸。 曾几何时,他自认为会孤身一世,隐姓埋名一生。 可如今,他也想体会下人世间的感情与温暖。 他将她抱得更紧些,“冷吗?” 她摇摇头,他的怀抱很暖和,比大丽烧的炭炉还暖和。 “你怎么没回去啊?”她仰头,踮踮脚能够到他的下巴。 “原本回去了,半道上又回来了。” “是不是……”她没好意思往下说。 “是。”他答得肯定。 她将他抱得更紧一些,他腰部线条紧实,她没忍住掐了一把。 “别闹。”他宠溺道。 今夜无风,温度却极低,唐沐心的脚踝片刻被冻得通红。 顾绎脱下大衣包裹住她,随后拦腰抱起往公寓走。 她俏脸通红,十指交叉环住他的脖子,将头依偎在他的胸前。 客厅壁炉的炭火烧得旺盛,房间温暖如春,偶有滋滋声传来。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带着磁性的嗓音哄道,“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她抓住被角露出一双纯净的眼睛,乖巧的点点头。 他转身欲走,又回头对床上的人儿说道,“周末我要回一趟安城。” 她又点点头。 他开始向她报备行踪,她笑得眉眼弯弯。 关上推拉门,顾绎瞄了眼隔壁房间,蹙了眉。 这么大动静大丽都没反应,心太大,改天得让卫威好好训练训练。 大丽在睡梦中猛的打了个喷嚏被自己吓醒,她没来由的有点心慌。 翌日,唐沐心刚出门,大丽便开启了“闹心”的一天。 她哼着小调正打扫小姐的房间,突然后背传来利器的触感。 入室抢劫?谋财害命? 许久没练那些什么什么术的,都生疏了,大白天进贼自己都不知。 大丽慌了也懊恼,她不该偷懒的。扔掉抹布,她双手举高,“壮士,大哥,咱有话好说。” “钱呢,我有,但是不多。我去给您拿,您看够不够。不够咱再想办法,我保证,一定给您凑齐了。” 卫威蹙眉,难怪三少让好好训练大丽,从目前的反应来看,她把之前教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日子过得太安逸,身材貌似也吃胖了不少。 见对方许久没有回应,大丽大着胆子回头。 一张微怒的脸紧盯着她。 这种表情她还是第一次在卫威的脸上看见,她愣了一会又炸毛道,“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突然悄无声息的,她不仅连出手的机会没有,连反应都来不及。 卫威一言不发的走了。 “喂喂~”大丽大喊。 一小时后,她在阳台边收衣服边絮絮叨叨的咒骂卫威。 “死木头,臭木头,诅咒你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不对,可以娶,娶一个奇丑无比的,脾气火爆,拳脚功夫还比他好的,天天揍得他哇哇叫。” “要不就娶一个呆瓜,三天不跟他讲一句话,不给他洗衣做饭,天天像木头一样杵着,气死他。” 脑补下那场面,大丽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全然不知身后的卫威面色黑如锅底。 一回头,“啊……”大丽惊声尖叫,“你什么时候来的?想吓死我吗?” 惊魂未定,她拍了拍胸口,还不忘对卫威翻白眼。 “你家小姐和三少在一起,以后会遇到不少的危险。你跟她形影不离,自然也免不了。你多一份警觉,便是对你家小姐,对你自己多一份保护。” “你还记得上次的事吗?如果不是三少及时赶到,会有怎样的后果。那以后呢?” 大丽怔怔的看着他,这是卫威对她说过最多的一次话,且每一个字都直击她的心。 是啊,她说过要好好保护小姐的,大概是因为觉得小姐有更强大的人保护,她便偷了懒。 心里装的都是唐沐心,以至于卫威说也要让她保护自己都忽略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她面带几分愧疚。 卫威蹙眉,“你自身的安危也重要。” “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明日开始,我会对你加强训练,先从反应力,观察力,警觉性开始。” “我还要学枪。” “你不是怕吗?” “不怕,我可以克服。” 想到前几次,自己面对枪支的无能为力,大丽暗暗发誓,这次自己一定要克服。 接下来的一天,大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有响动就神经紧绷,总感觉卫威藏在屋内的哪个角落,冷不丁就会冒出来。 唐沐心不忍大丽吃苦,也不愿将她置于危险之中,经过深思熟虑,她想将她安置在唐府,待到合适年纪让姆妈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听到她的想法,大丽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离开她半步。 还扬言,如果将她送回唐府,她爬也要爬到霖岽,还可以从水里游过来。 整个给唐沐心气笑了,她只好妥协,而大丽则在日后的训练中更加刻苦用功,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她发配原地。 第113章 再开发 周五晚,唐沐心回到了安城。 前天她跟霍正璟又见了面,商讨了下薄荷酒的升级和果酒的开发事宜。 过程相当愉快,两人一拍即合。霍正璟还当众许诺,他不仅给她研发费,月利分红,而且只要卖出一瓶,除去成本,利润五五分。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她。 故而,一放假立马就回安城,赚钱这种事宜早不宜晚。 一大清早,大丽不停推搡唐沐心,“小姐,小姐,起床了!”。 “让我再睡会。”唐沐心用被子将整个头包住。 大丽一使劲,将整个被子都掀开,拉起唐沐心,“小姐,不能睡了,霍二少爷来接你了。” 温暖的被窝离开身体,一阵凉意袭来,唐沐心冻得发抖,“他来干什么?” 大丽凑近唐沐心的耳朵,悄悄说道:“他说跟你约会。” “什么!”唐沐心麻溜的从床上起来,穿衣洗漱不过三分钟便出门。 这家伙竟敢在唐家胡说八道,爸妈指不定得怎么审她。 八成是上次她说好奇安城新建的最大的“花园式”酒厂,今日特意前来。 霍正璟望着唐沐心素面朝天却仍是清丽的秀颜,忍不住吐槽道:“本少爷等你大半天,还以为你在盛装打扮跟我约会呢。” 她压根都没理他,径直坐上车,招呼大丽坐后面。 他无趣的耸耸肩,这小丫头片子居然不理他。 “喂,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她催促道。 他不免有点好笑,双手环抱胸前,戏谑道:“你走啊,难道车会自己载着你去?” 唐沐心屁股一挪,坐到驾驶座,调整好姿势,系上安全带,检查仪表,确认正常后一脚车就开远了。 霍正璟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目视汽车离去的方向。 呵,有点意思。他从容的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蹲下来,慢慢擦拭着自己锃亮没有半点脏污的皮鞋。嘴里念叨着,“有些人即使走了也还是会回来了的。” 唐沐心转了个圈后停稳车,重新又坐回副驾驶,她竟然忘记霍正璟才是带路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霍二少爷,上车吧。” 霍正璟假装没听见,继续吹着口哨擦拭自己的鞋。 唐沐心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慢慢转换成一个邪魅的笑,“霍二少爷是需要请吗?” 霍正璟心里暗爽,却依旧不作声。 唐沐心对后排的大丽使了个眼色,大丽回了个“瞧好吧”的眼神就下车。 她一把将蹲在地上的霍正璟腾空抱起,塞进了驾驶座。 “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哈哈哈哈……”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被娇小的小女孩公主抱,刚才的画面太好笑了,唐沐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正璟也从呆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公主抱…… 瞬间觉得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崩塌了,狠狠地瞪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唐沐心,只能将自己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车子上,汽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前奔驰。 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距离酒厂还有一段距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唐沐心深吸一口,真是令人陶醉啊。 一眼望去,两侧是整齐的小厂房,左右两边花卉簇拥,绿树成荫。 国酒区间,修建的是中式传统建筑,古朴雅致,似大观园一般。 洋酒区间,修建的是欧式法式建筑,尊贵豪华。 后方一大块空间是研制开发区域,安静舒适。 生产、检验、包装、检测、实验等于一体的生产线,出产品质稳定的精酿。 无论是区域的规划,酿造过程以及生产设备都无可挑剔。 “酒厂的主人有见识,有才华还有胆略。”唐沐心真心称赞道。 嗯嗯,霍正璟点头附和,对于这样的评价,他骄傲且自豪。 “你能有这样的朋友,不容易,要珍惜。”她又补充一句。 “哎,我~”霍正璟很无语。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唐沐心故意打断他,她知道这是他的酒厂。 会议室,负责本次升级开发的工作人员悉数到场。 唐沐心走到前方,用粉笔在板子上写写画画,神情严肃。 “我们将在薄荷酒的基础上开发四款酒,搭配绿茶,玫瑰花,柠檬和迷迭香蓝花,不仅保留薄荷的口感还增加酒的清香,最重要的是它的功效。” “绿茶,消食解乏。玫瑰花,美容养颜。柠檬有去肝火之效。迷迭香蓝花,镇静安神。” “颜色要淡雅,体现出春夏秋季四季即可。天鹅颈玻璃瓶装,广告语要直击人心,男女皆适用。” “还有……” 底下的人奋笔疾书,将她所说的重点和注意事项一一记下。 全然忘记当初对她的不信任和抵触之态。 霍正璟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这个丫头可真行,此时真像一颗明珠般光彩夺目。 逻辑清晰,心思细腻,一切事宜安排得十分妥帖,他想,毕了业得把她拐过来才行。 直至夜幕降临,唐沐心才回到唐家。 刚进门就被唐氏夫妇喊了过去,问东问西。 她明白他们的顾虑,两姐妹嫁给两兄弟,亲姐妹变成了妯娌,怕以后会生了罅隙。 她一再向他们保证,她对霍正璟半点意思也没有,绝不会嫁入霍家。 实则,唐氏夫妇是不放心霍正璟的人品,吊儿郎当的性格,还有当日的坊间传闻,骗结婚又逃婚。 翌日清晨,阳光温和,唐沐心带上精致的点心和精心挑选的玩具去往督军府。 还未进门,便瞧见一群人忙进忙出,督军夫人扶着老太太站立一旁,唐沐清则抱着沛儿。 “都仔细着点。”老太太吩咐。 “妈,您先上车吧,外面冷。”赵晴轻声提醒。 “我不冷,让沐清带着沛儿先上车,别冻着我的宝贝曾孙了。” 唐沐清正欲上车,看见唐沐心往这边过来。 她也是临时被老太太要求去的,给唐家打电话,唐沐心已经出发了。 “沐心。”她喊道。 “阿姐,你要出门吗?” “沐心来了。”老太太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她给老太太和督军夫人行了礼。 “不好意思啊沐心,没来得及知会你,今日我们想带沛儿去给晔儿瞧瞧。”赵晴解释道。 “没事,你们忙,我改日再来。” 初次见面她治好了老太太的仙客来,后来又见了几次,聪明伶俐,老太太很喜欢这个丫头。“沐心,你要是没别的事,不如跟我一块去白云寺?” “是啊是啊,沐心,陪你阿姐一起去吧。”赵晴附和道。 盛情难却,唐沐心便跟着一块去了。 两辆小车很快驶出城区,督军夫人和唐沐清一辆,老太太和唐沐心一趟,后面跟着一卡车的带枪士兵,声势浩大。 车里,老太太拍着唐沐心的手背,“我那个小孙儿啊,最是命苦,出生到现在没过一天好日子。” “他姆妈怀他的时候,落了水,病了好几个月。” “所以他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我们总担心他养不活。后来啊,菩萨保佑,他得白云寺大师的青睐,将他放在寺庙休养,身子骨竟日渐好转。虽说现在还是要天天吃药静养,但总算能让人心安。” 老太太说到伤心处,还眼泛泪花。 “老夫人,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唐沐心安慰道。 “是啊,一定会的。这次跟他师傅出去云游,我都小半年没见他了。”马上要见到孙儿,她的眼神倏然亮起。 老太太是真心疼这位三少爷,唐沐心心想。 第114章 真实身份 白云寺,青云第一古刹,是佛教传入国内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 整个寺庙坐北朝南,为一长形院落,总面积约两万平方米。 主要建筑有天王殿、大佛殿、大雄宝殿等,有五重大殿和四个大院以及东西厢房。 整个寺庙布局规整,风格古朴,绿荫环绕。 霍三少喜静,住处安排在最东靠里的厢房。 虽然偏僻,但周围明显进行过整修,干净利落,环境清幽雅致,该有的只多不少。 入了院,房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老太太心一紧,赵晴搀扶她快步向前。 脚步刚要迈进,门口闪出一人低头行礼,“老夫人,夫人。” “你家少爷怎么样?”她们紧张且担心的询问。 “今日不太好,风寒有所加重。” 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们的背影挡住了唐沐心的视线,她微微挪动位置。 来人正好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唐沐心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方圆! 回忆开始翻江倒海,一幕幕像电影般倒放。 他曾说过,家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妹,他和她一直是一家人…… 再者,他能自由出入督军府,和霍正珺认识,他还说和顾绎也很熟悉…… 一切不言而喻。 咳咳咳~~房间里再次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她心揪了一下,从小跟随母亲学医,研究古籍。虽说经验不足,但怎么也算半个大夫,真病还是假病她听得出。 他是真的病了。 平时挺结实的一人,怎么会病了呢。 入了厢房,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中间桌凳,左侧书案,右侧床铺,仅此而已。 床上的男人在方圆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老太太连忙按住他,“晔儿,上个月来信不是说身体好很多了吗?”。 “祖母无须担心,昨日偶染风寒,无妨。” 老太太的身躯挡住了身后所有人的视线,但这个声音,唐沐心再熟悉不过。 此刻,她更加可以确认顾绎就是霍正晔。 内心五味杂陈,如果说来时听老太太提及霍正晔的事,她只是同情。 此刻却是心疼,小时候忍受病痛的折腾,而如今的处境又比以前好多少呢…… 她红了眼眶,双手交叠,紧紧掐着手背才没让泪水涌出。 督军夫人早已抹了好几次眼泪,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唐沐清则抱着沛儿立在一旁,神情一直淡淡的,仿佛人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她动容。 祖孙俩聊了好一会,老太太才想起其他人,“对了,你大嫂带着沛儿来看你了。” 原本她就是想孙儿看了沛儿胖乎乎可爱的模样会不会萌生结婚生子的想法,不会像从前那般,只愿做个素和尚。 督军夫人侧过身,让唐沐清抱着沛儿上前。 他的眼神略过他们看向后方的唐沐心,四目相对,千言万语。 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又翻滚上来,红了眼眶。 今日的他,面容略微乔装,身穿宽松灰色长衫,显得比以往消瘦。 头发也不似往日光洁,略微凌乱,面色许是生病的原因竟有些苍白。 他冲她浅笑,示意自己无妨。 而从其他人的角度,都以为他是冲沛儿笑。 唐沐清向来心思细腻,如果是往日她一定会发现他异样的眼神。但此刻的她处于微愣状态,以至于督军夫人让她上前她都未曾听见。 “沐清。”督军夫人又唤她。 她这才回过神,抱着沛儿上前打招呼,“三弟。” “大嫂,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送给沛儿的。之前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还望收下。” 方圆手捧一个锦盒走上前打开,金灿灿的金锁。不过,这个与其他的金锁有所不同,够大,比沛儿的脸盘子还大。 唐沐心都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金锁,这得多少小黄鱼啊……她暗暗感叹。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家晔儿真大方,我活了这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金锁呢。” “少爷特意去定制的,上面的吉祥图案还修改了好几回呢。”方圆很是骄傲。 “沛儿还小,你心意到就行了,哪用送这么大礼。”督军夫人嗔怪。 “姆妈,不碍事,这些也都是你们给的,我在这也用不上,给沛儿正好。” 老太太瞬间变了脸色,“晔儿,你可不能这样想,你还要娶妻生子,怎么会用不上呢?” 少爷可真是会演戏啊,方圆腹诽道。 先别说这么大个金锁,少爷打造千百个都不成问题,何况,他想娶唐小姐的心思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唐沐清微微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时间过去两年多了,那人与她匆匆不过两面,他与这个三少的样貌有六七分相似。 但,气质不同。 那个男人,冷峻霸道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而霍三少,文质温和,有种脱尘俗世的洒脱。 是巧合还是伪装? 唐沐清转而看向唐沐心,她从她的眼神中同样看到了惊讶。 “这是舍妹,沐心。”她向他介绍道。 “咳咳咳,你好。”他忍着不适温和笑道。 “你好。”唐沐心似初识一般礼貌生疏的回应。 片刻沉默,唐沐心突然开口道,“三少爷,我母亲是大夫,我也略通医术,能否替你把下脉。” 她担心他。 “好的呀。”不等霍正晔回话,督军夫人连忙应承下来。 她自责,就算儿子说身体无妨,她也应该带个军医来看看的。 许是有主持费心劳力,她便松懈了。 如今有个现成的,看看也能让她宽心。 “那有劳了。”他想让她们三人安心。 方圆搬了个凳子,她缓缓上前就座,纤细白嫩的手指轻搭在他的腕上。 她的脸色忽明忽暗,转而彻底释然,还好,只是风寒。 但她似乎从他的眼神中接到了暗示,“陈年旧疾,需好好静养,根治十分不易。此次风寒来势凶猛,更要小心照料。” “三少是否经常会烦闷不安或惊厥?”她煞有介事的问向方圆。 他怎么接?方圆看向自家少爷。 老太太认为是他想帮着隐瞒,怒道,“看你家少爷干什么,说实话。” 方圆吓得弯腰低头,“是的是的。少爷平时特别温和,但有时突然会发脾气。最吓人的就是不知怎的就晕倒,怎么喊都不行。”声音里还隐隐带着哭腔。 “竟有此事,你怎么不早说!”老太太越发生气。 方圆头垂的更低了,不敢吭声。 “祖母,您别怪他,是我嘱咐他的,怕您和姆妈担心。” 主仆俩不去当电影演员真是可惜了,唐沐心暗暗感叹。 “你可有什么医治方法?”霍老太太和夫人的心又揪到一块,全然忘记这不过是个青涩的十几岁的小丫头。 “古方有紫雪丹,可医治惊厥之症,但此药属于大寒之物。三少爷体质虚弱,恐承不起药效。”她说得真切。 “那该怎么办?”督军夫人追问。 “可以用其方子当中的犀角、羚羊角、木香、沉香、元参、麝香等药材再辅以温补药材熬制喂服。” “你所说的药方可有人用过。”老夫人迟疑,毕竟药可不是随便乱配乱吃的。 唐沐心摇头。 一时间众人沉默没了言语。 第115章 疑心 恰时,副官领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进屋。 “老夫人,夫人,督军找了一位世外高人华先生来给三少看病。” 听说是世外高人,还是儿子找来的,霍老夫人连忙起身,“先生请。” 老大夫留着花白的长胡子,青衫布鞋。 把完脉,他竟然和唐沐心所说的相差无几。 众人很是吃惊,尤其是老夫人,她刚刚的态度明显对唐沐心有所不信任和保留。 她瞧了眼她的神色,静静的,不怒不喜,十分沉稳。 老夫人很是满意,她对唐沐心的喜爱甚至比唐沐清还高几分。 唐沐清很好,甚至可以说完美,样貌人品俱佳,性情温顺,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可,老夫人觉得她过于完美,有那么些不真实。 不似唐沐心,时而活泼灵动,时而沉稳内敛,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 “那药方先生有何高见?”老夫人敛了心思,转而问道。 “紫雪丹可一试,但要辅以温补药材。”老大夫捋了捋胡须, “药材的剂量十分重要,多一分少一厘都不可。” “那就麻烦老先生了,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赵晴恳切道。 “其他都好说,时间问题而已。不过,我年纪大了,这个磨药,煎药力不从心。” 他眼神看向唐沐心带着深深的笑意。 “老先生的意思是?”赵晴一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刚在门外听到这位小姑娘对紫雪丹颇有研究,应当是个得力的帮手。” “这……”。 督军夫人为难,先不说唐沐心自己,就人家的父母也不会答应。 “我愿意。”唐沐心爽快的答应。 众人皆是一愣,这不仅是个苦差事,如若病没治好亦或更严重,便是吃力不讨好。 她解释道,“我自小对医术很感兴趣,也喜欢研制古药丸,这位老先生是世外高人,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可是,沐心,你还要上学呢?”唐沐清提醒道。 “无妨,周末来此即可。”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 “那我儿的身体是不是能痊愈。”赵晴满怀期待的问道。 “十之八九,只要不过度使力,便可与常人无异。” “太好了!”老太太欣喜极了。 这样,晔儿就能成家了,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立业有他大哥二哥,就不用他了。 只要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虽说有三个孙儿,许是霍正晔是老幺,又天生体弱,人向来都是同情弱者,特别是女人。 所以,老太太特别怜爱这个孙儿,为他吃斋念佛,经常在寺庙一住就是个把月。 以至于霍正晔经常白日里还在别处枪林弹雨,晚上回到厢房装柔弱。 有时为了逼真,他春夏将自己泡在冰水里,秋冬脱衣置于寒夜。 …… 回程之时,华大夫已商讨药方用量为由,留下唐沐心。 霍老夫人和赵晴对唐沐心十分感激,还留下两个得力能干的士兵保护她。 赵晴更是暗暗许诺,以后要是霍正璟对唐沐心不好,哪怕不认儿子也得护着这个儿媳妇。 送至山门,唐沐心姐妹俩走在最后。 “你不觉得三少和你之前所救之人有所相似。”唐沐清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 “对吧,阿姐你也这样觉得吧,我刚还吓了好大一跳。” 想了想她又说道,“肯定不是同一人,你想啊,那人身强体健一看就是练家子,你再看看三少这柔弱的样子。”眼神还不免透露出一丝同情。 “你啊,就是太过纯真,这世间有太多人善于伪装。” “他终日呆在寺庙静养,那身子骨要是出去晃一圈,我都担心他散架。” “真有这么严重?”唐沐清佯装好奇道。 “当然了,我的医术传自姆妈,虽说是个半吊子,但像三少这么虚弱的脉象,任何一个大夫都能看出。” 唐沐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阿姐,你似乎对三少的病很关心?”她无意问道。 唐沐清浅浅一笑,“可能是因为他与你所救之人过于相似,怕你受骗。再者,你现在要留在这里帮忙,着实让人不放心,也会招人非议。” 知晓阿姐关心她,唐沐心十分开心的挽住她的胳膊,“阿姐放心,对外只道是我在跟师傅学医术。” 是的,她拜了华大夫为师,留在这也名正言顺。 “爸妈那里我去说,如若他们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姆妈对医术精湛的大夫那可是相当尊敬的。”唐沐心信心满满。 是啊,她的要求,他们似乎从未拒绝过,唐沐清轻扯嘴角不再多言。 夜幕降临,督军府似被笼罩在一片黑布之中。 唐沐清墨色的眸子望向窗外,想要穿透无尽的黑暗寻获一丝光明。 “小姐。”冬雪推门而入唤她。 “明日你去霖岽,打探下沐心这两年的生活和社交。” 思索片刻她又道,“调查下霍正晔,顺便找机会试试他。” “小姐是怀疑三小姐和霍三少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多了也就不再是巧合,“小心一些总是无妨。” 她转身从书桌的抽屉掏出一块金色怀表,“去查查这个,它的主人是谁?” “是。” “罗唐两家还在寻唐佳彤吗?” “没有,罗家许了唐逸财政部视察员之位,便风平浪静了。” 唐沐清低头垂眸,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第116章 潜入 夜静极了,一个身影悄悄潜进东厢房的院子。 随身带的刀具也没派上用场,院门竟然没上栓。 四周黑漆漆的,唐沐心只能凭着记忆摸索。 一个不慎,右腿撞上石凳,疼得她龇牙咧嘴,用手掌心揉搓了一会,便又继续向前。 华大夫白日里给霍正晔用了药,可她还是不放心,风寒高热一般都是发生在晚上。 方圆粗手笨脚的,肯定照顾不好他,唐沐心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就去瞧一眼,要是一切如常,她再悄悄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房门轻轻推开又被关上,伸手不见五指。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挪步往床边走。 确定大概位置,她伸手摸向霍正晔的额头。 他咳嗽得那么严重,要是再高热引起肺炎就不妙了,还好,没有发烧。 她松了一口气,正欲将手抽离,霍正晔一把抓住,并拉扯过去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生病了警觉性还这么高,唐沐心很无奈,她已经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了。 “是我,是我。”担心他误伤自己,她连忙出声示意。 霍正晔低笑一声,双手压住她的动作丝毫未动。 “是我呀,唐沐心。”她再次出声。 “深更半夜的,还以为有人要对我图谋不轨呢。”他着重强调后四个字。 唐沐心红了脸,嗫嚅道,“人家担心你夜半发烧,你还笑话。” “你说什么?”他假装没听见,将脸离她更近一点。 温热的鼻息落在脸上,她的脸更红了,两颊似火烧一般。 黑夜,人的感官会愈加强烈,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和他的心跳声。 “霍正晔,我好像听见你的心跳声了,扑通扑通的。”她笑逐颜开。 第一次,她喊了他的真名,霍正晔的心似平静的湖面投进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顾绎好听还是霍正晔好听。”他问她。 “只要是你的名字都好听。哪怕叫顾一顾二,霍大霍小,冰块脸也不错。”她被自己逗乐了,嘿嘿的笑着。 “你啊。”他宠溺的用手在她的鼻梁上轻刮一下。 拉她起身坐好,霍正晔转身用火柴点燃桌上的烛台。 摇曳的烛光一点点变大,逐渐驱散黑暗,照亮屋内的每一处,也柔和了他们的脸庞。 敲门声适时响起,推开门,方圆端着托盘入内,在桌上放了一壶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后退到一旁。 “过来尝尝。”他儒雅的朝她招手。 他给她的茶杯盛满,又给自己添上。 茶香沁鼻,茶雾丝丝缕缕,唐沐心坐下浅饮一口,“祁门红茶。” 碟子里的糕点颜色可人,一碟是御膳豆黄,以杏仁、豌豆黄、金糕等制成,去腻消食,为前朝皇室喜食糕点。 另一碟则是蜜汁蜂巢糕,以蜂蜜,奶粉,红糖,鸡蛋等制成,粤式名点之一。 可她并不十分感兴趣,她不爱甜食,大丽则十分喜爱。 最终她拿起一块蜜汁蜂巢糕轻咬一口,香滑可口,甜而不腻,蜜糖的香气充分散发,齿颊留香。 她又拿了一块御膳豆黄浅尝,清凉爽口。 这比那些甜发齁的洋蛋糕好吃多了,她忍不住又各吃了一块。 见她吃得香甜,霍正晔十分欣慰,不枉费寻觅多时。 “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她问他。 “好吃吗?”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还有吗?我要打包一份回去给大丽吃,她得开心死。” “没有。”语气明显不悦,她的心里怎么就只有大丽,怎么就不想着给我吃一块。 唐沐心憋笑,大丽的醋他也吃,伸手拿过一块豆黄送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霍正晔直接用嘴接过,嘴角升起一抹弧度。 吃饱喝足,唐沐心将凳子搬得离他近一些,倾身向前凝视他,“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如果我没猜错,只有督军和姐夫知道你的行事,老夫人和夫人你们都瞒着。还有,青云的秘密情报组织人人都说在霍正珺手里,实则一直是你在掌握,对不对?” “今日,你大可以不必见我和阿姐。尤其是阿姐,她之前见过你,肯定会起疑的。师傅也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我想做什么?”霍正晔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为了我们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她斩钉截铁道。 他满眼柔情,“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可是你这样,终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无妨,我会小心的。” 她将头轻靠在他腿上,“以后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冻不坏,很结实,你可以试试。”他忍不住挑逗她。 “霍正晔。”她抬头嗔怒,“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他一脸无辜,“对练下拳脚功夫怎么就不正经了?” “你……”唐沐心哽住,又羞又恼,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像熟透了的山柿子。 …… 冬月初八,唐府灯火通明,佣人们行色匆匆,将一碟碟美味佳肴摆上桌。 今日是唐沐心十八岁的生辰,一家老小齐聚正堂,好不热闹。 晚七点,一辆新式福特汽车后面跟着辆破旧的黄包车同时停在唐家大门口。 霍正璟从驾驶座侧身而出,绅士的打开后座车门,唐沐清玉簪低盘发,素色绣花旗袍搭配白狐披风缓步优雅下车。 小生辰并没有大操大办,唐沐清原本是想一人回趟娘家聊表心意。 但督军夫人执意让霍正璟也前来,还备下了不少珍贵的礼物。 霍正璟只当是母亲因为大嫂才如此重视唐沐心,而唐沐清则很清楚婆婆的用意。 一则,想撮合霍正璟和唐沐心。二则是为了感谢唐沐心协力治疗霍正晔。 “霍二少,沐清姐。”身后传来女孩子的呼声,那是江南特有的婉约声线,娇柔青涩。 霍正璟抱着一大堆礼物转身,不免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不大欢迎的样子,陈依瑶垂头不语,似受到了伤害一般。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独自在外不安全。” 她依旧低着头,手指不停磨搓绑着礼盒的绳子。 霍正璟向唐沐清投去求救的眼神。 她眼神微微打量她,时新的夹袄套裙,黑亮长发,薄施粉黛,温柔可人的模样。 装柔弱扮可怜,手段低劣,不值得她费心思。 “一起进去吧。”唐沐清留下一句便径直往前,霍正璟冲陈依瑶尴尬一笑便大步跟上。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殊不知以后谁更胜一筹。”陈依瑶望着唐沐清的背影露出一丝狠色。 第117章 闯入 正堂内,唐诚铭唐诚业坐在一旁喝茶闲聊。 唐佳嘉唐逸兄妹俩无聊至极的左顾右盼,只想快点结束这顿烦人的晚餐。 曹艳则拉着温婉东家长西家短,一派妯娌和睦。 见唐沐清和霍二少进屋,众人纷纷起身一一寒暄打过招呼。 唐逸挤身向前,一对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陈依瑶身上。 她假装害怕,不动声色的往霍正璟身边靠。 唐老太在唐沐心和唐灏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你怎么来了?”唐沐心在见到陈依瑶的一刹那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纷纷看向陈依瑶,他们原以为她是唐沐心邀请而来的。 火辣辣的目光让陈依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让她来的。”唐老太上前拉住陈依瑶的双手,轻拍安慰她。 曹艳很是不解,自家老太太一向护短,这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外人这么亲近。 “沐心,祝你生日快乐,小礼物希望你喜欢。”陈依瑶双手递上一个纸质花纹包装的礼盒。 “谢谢。”唐沐心接过交给大丽。 众人落座,唐老太有意将唐逸安排在陈依瑶的身旁。 唐逸喜出望外,难道祖母想让他收了陈依瑶?是啊,来唐家做妾都还是她高攀了。 这么一认定,他更加肆无忌惮,不停的给陈依瑶夹菜,半边身子都侧了过去。 陈依瑶则像只受惊的兔子,面露惊慌,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对面的霍正璟。 而他的眼神却落在唐沐心身上,法式公主盘发,一袭斜襟藤黄裙装,袖口和领口还镶着白色狐毛,青春灵动。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唐沐心冲他做了个鬼脸,一副别给我惹事的模样。 “灏儿,吃个鸡腿。”她用筷子扯下一只大鸡腿塞进唐灏的碗里,对这个弟弟她真是喜欢得很,又聪明又好看对爸妈也很孝顺。 “谢谢三姐。” 唐逸夹起另一只鸡腿放到陈依瑶的碗里,“你也多吃点。” 当众献殷勤,司马昭之心。 “狐媚子!”曹艳在心里暗骂一句,怪不得变着法讨老太太欢心,原来是打他儿子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自家儿子的对象她早就物色好了,那可是参谋长冯春德的掌上明珠冯玉娇。 家世相貌样样好,还是唐沐心的好朋友,近水楼台。 “沐心啊,冯参谋的女儿从伦敦回来了吗?”她特意加重冯参谋三个字的音调,为的就是警醒陈依瑶不要有非分之想。 “你是说玉娇啊,她要明年六月回国。” 听到冯玉娇的名字,唐逸停了手上的动作,离陈依瑶也有了一段距离。 他本人对冯玉娇算不上喜欢,甚至觉得她有点刁蛮,见面吵嘴他总是落于下风。 但谁让她有个好父亲,长得也行,曹艳多次劝他,他也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侧头望向陈依瑶娇嫩的侧颜,她要是冯玉娇多好,心情烦闷,唐逸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 晚饭过后,唐老太让陈依瑶留宿一晚,明日与唐沐心一道回霖岽。 西侧院,曹艳神情严肃的警告醉酒的唐逸,“你现在可是税务视察员,如果再成为冯家的女婿,更是平步青云。” “以后,有钱有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个陈依瑶算什么,值得你当众醉酒!” 恨铁不成钢,“在冯玉娇嫁到我们唐家之前,你给我老实点,对唐沐心也要客客气气的。她跟冯玉娇是好朋友,万一吹点什么耳边风,一切都白费心思了。” 面对母亲的啰嗦,唐逸生出几分厌烦,“我现在就挺好的,要钱有钱,工作也体面,何必去看别人脸色。” “哼,有钱?你有几个钱?唐家的财政大权大部分在你祖母手里,另一部分在唐沐清手里。要不是我们每个月资助你,你靠那点零花钱能养活自己吗?” 被曹艳一怼,唐逸更加心烦,“那我能怎么办,是抢了唐沐清的管事,还是盼老太太早点死。” 曹艳一巴掌拍他头上,“胡说什么!你也不怕隔墙有耳。算了算了,今日你早点休息,冯玉娇的事你必须听我的。”说完,甩着手帕走了。 “冯玉娇冯玉娇,你那么喜欢你自己娶啊。”唐逸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吼道。 烦闷的心情得不到缓解,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猛灌。 恍惚间,他看见陈依瑶在对着他笑,羞怯娇媚,他一步步伸手去触摸,不知不觉竟闯进了陈依瑶的客房。 听见撞门声,陈依瑶喊叫着从床上起身,并迅速拿起外衣披上。 醉迷糊的唐逸瞧见的却是她正在脱卸自己的衣物,轻勾手指召唤他。 他猛的扑了过去,陈依瑶左躲右闪,他怎么也近不了身。 一会撞在椅凳上,一会嗑在圆桌上,额角渗出了血也不觉疼痛。 陈依瑶冷哼一声,回想起他在学校对她的羞辱,踩碎她的眼镜,嘲笑她的打扮,还对她动手动脚,她每次都想一枪崩了他。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今天就该好好修理他一顿,再神不知鬼不觉扔到大街上。 客房的声响惊动了巡夜的下人,他火速前往前院禀报老太太。 不一会,春梅搀扶唐老太走了进来,陈依瑶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而唐逸早已累瘫在地呼呼大睡。 唐老太皱了眉,大声骂道,“没皮没脸的东西,给我拖走。” 屋外进来四个仆人,将唐逸四脚朝天的搬走。 在听见唐老太脚步声之时,陈依瑶撕破了左手的衣袖,以至于她此时露出一截嫩藕般的胳膊。 春梅将陈依瑶扶起,只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唐老太软了心肠,“走,依瑶,今晚去我院里睡。” 厅里,春梅先是给她倒了一杯茶,而后听从老太太的吩咐从唐沐清房里拿了一套衣物出来。 “你先去内室把衣服换了。”老太太吩咐一声。 陈依瑶故意端着茶杯,唯唯诺诺的跟着春梅往里走,不敢抬头。 春梅突然转身,她来不及避让,茶杯跌落碎了一地。 “你怎么把茶杯带进来了?”春梅恼怒。 弄脏了老夫人钟爱的地毯,挨骂的又是她。 “对不起对不起。”陈依瑶慌忙道歉并蹲下身捡碎片。 “算了算了,我来吧。你赶紧换衣服,别让老夫人久等。”春梅拦住她蹲下收拾。 陈依瑶起身,露出轻蔑且得意的笑容,她细细观察房间的每一处,并不露痕迹的触摸。 机关会在哪呢? 今日的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那些所谓的委屈又算的了什么呢。 自从她获得了唐老太的喜爱,邓亚南对她的期望值又高了一分,不仅让她打入霍家内部,更让她找到唐家的藏宝之地。 如今的商贾富豪都是将钱存入自己国内的私人银行或国外银行,比如瑞士。 而唐家,情报显示,并未在任何银行有过存款。 唐家勤俭节约,几代积累了不少财富,更何况唐老太是个只进不出的主。 邓亚南断定,唐家肯定有个宝窟窿,藏着所有的家当。 对于此事,唐沐清再清楚不过,每月各大产业的盈利都会兑成金条,挑选一个深夜成箱送往唐老太的院里。 她撞见过几次却假装不知。 这么多年,她进出那个院子和内室无数次,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想当然,陈依瑶也一无所获,何况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收拾妥当,她和春梅一起走出内室。 折腾了这么会,唐老太已然困乏,她招呼春梅带陈依瑶去唐沐清的院里休息,自己便也歇下了。 第118章 吃火锅 一阵阵香味从锅里飘出,唐沐心顿时心情愉悦,翻身从床上坐起,“大丽,可以吃了吗?我快饿死了。” 大丽加了块碳送入铜锅洞口内,火红的碳在接灰盆里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上层的食材在锅中滚烫的高汤里不停的翻滚,变换着色彩。 “小姐,应该可以吃了。” 唐沐心披上外衣向前一屁股坐下,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桌上摆着各色各样的菜式,全都是她爱吃的。 拿起筷子从锅中挑起一块嫩豆腐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一咬开,豆腐的热气充斥了唐沐心的整个口腔,“啊,烫烫烫。”她慌忙放下筷子,不停往嘴里扇着风。 大丽赶紧递了杯果酒过去,“小姐,你慢着点。这离饭点也没多久,怎么饿成这样?” 冰冰凉凉,唐沐心感觉好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祖母,女孩子晚上只能三分饱,最好不吃。” “哎,你这生日过得,饭都没吃饱。”大丽替她叹气。 “没事,这不是有火锅。大丽,坐坐坐,好久没吃火锅了,实在太想念了。” “小姐,你先吃,我去把院子门拴上。” 冬日里的风冰冷刺骨,大丽缩成一团。 手还未触碰到门栓,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两张俊脸出现在她眼前,大丽熟络的打招呼:“三少,你来了。” “她呢?”霍正晔问。 大丽神秘兮兮的笑道:“在里面吃火锅呢。” 他径直往里屋走,卫威关上院门,矗立在屋檐下。 大丽有些犯难了,这个木头要在这里守着吗?那她是走还是不走呢?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不是太没义气了。 她仰着头对卫威说道:“要不,你去我屋子里待会?” “不用。”一脸冷漠加无情,好似他们是初次见面一般。 大丽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根木头。肚子开始咕咕的叫唤,她看了眼里屋紧闭的门,火锅跟她是有缘无份了,大丽深深叹了口气。 随又仰头问道:“木头,你吃饭了吗?” “不饿。”全程面无表情。 她一听他也没吃饭,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拍了拍卫威的胳膊,“等着。” 院里寒风刺骨,屋内却温暖如春。 唐沐心夹起一片烫好的牛肉,在秘制的酱料碗一裹,细细咀嚼了着,这酱料的味道跟她自己调的已经十分接近了,大丽真是孺子可教。 霍正晔进门便看见她正吃得一脸幸福满足。 听到脚步声,唐沐心以为大丽回来了,“你这已经完全传承了我的手艺,相当优秀了。”头都没回就是一顿猛夸。 “那你给我调一个。”霍正晔边说边脱掉自己的毛呢大衣置于衣架上。 唐沐心微微愣神,他便从她手里抢过筷子,巡视了一遍桌上的食材,夹了片羊肉放在锅里一下两下三下的烫着,左手挪过唐沐心的酱料碗,自顾自的坐下开吃。 唐沐心视线跟随着霍正晔的动作,舔了下嘴角的汤汁,脸上不自觉的洋溢起微笑。 她翻转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杯果酒递过去,“这是我做的养生果酒,独一无二的,你尝尝。” 他放下筷子接过,轻抿一口,淡淡的果香,酒的味道很轻。 “我还放了人参枸杞的汁液,口感是不是很独特?” 霍正晔放下酒杯,弯曲食指敲了下她的头,“小小年纪又喝酒!” 她噘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十八了。” 霍正晔嘴角含笑,他将另一边的碗筷和酱料挪过去,给唐沐心递了个“快吃”的眼神。 院里,大丽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老远就冲卫威喊道:“快过来。” 卫威犹豫片刻,向前接过大丽手里的端盘,置于院子的石桌上。 她拉扯他坐下,“你家三少一时半会出不来,先吃碗面,暖和一下。我今天可是拿剩下的火锅食材做了什锦高汤面,保证你没吃过这么香的面条。” 扑鼻而来的香气的确很诱人,卫威接过大丽手中的筷子,大口朵颐。 这几天高强度外出任务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安城,他和三少都没怎么进食。 大丽看卫威吃得那么香,想着自己的厨艺是不是又长进了,心里美滋滋的,也跟着“呲溜呲溜”的大口吃起来。 霍正晔捯饬着铜锅里的炭火,“许的什么生日愿望?”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当然不能说,她许的愿望和他有关。 “那你说一个能说的。” 想了想,她贼笑道,“沛儿的金锁,那个值很多小黄鱼吧?” “六斤六两,工艺费五根小黄鱼。” “什么!”败家啊,霍正晔是真败家! “你想要?” “不要不要,呵呵。”她连连摆手。 “你的礼物在霖岽。”他相信她会很喜欢的。 “是什么?” “秘密。” 见他不说,她也不恼,霍正晔送的肯定是好东西。 “对了,高大昌那里有新发现吗?”这些时日,她每每看见唐诚业就想到他当年谋害父母的事。 可她还要装作不知晓一般,与他和从前一般相处。 在没打探对方清底细之前,她不能敢妄动,免得对方做出什么过激之事。 何况,单凭高大昌的一面之词也不足以定了唐诚业的罪名。 “暂时没有,李叔才是关键所在。”这件事确实很棘手,他派出了不少人手,可这个李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音讯。 “我爸妈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说没有其他事瞒我。”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唐沐心一脸无奈。 “其实,我很聪明,很能干的。”她不满道。 霍正晔摸摸她的头,浅笑道,“嗯,独一无二。” “你又摸我头,小狗才会这样被摸头。”她抗议。 “你不是小狗,你是只小狐狸。”他笑意加深,看似单纯乖巧实则心思伶俐,很是狡猾。 你不需要跟她解释很多,她却可以透过蛛丝马迹知你所思所想,还能配合演好每一场戏。 “那你是什么?” “你说我是什么?” “嘿嘿~”她笑得诡异。 小厨房的灶台、地上简直惨不忍睹,各种蔬菜果皮,案板上还有切剩下的肥肉,卫威嫌弃的看了眼大丽。 她吐了吐舌头,火锅食材本来就多,她着急忙慌的,哪有功夫管。 卫威脱下大衣丢到一旁便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 他身形硬朗,古铜色的皮肤衬得很有男子气概,认真的模样还有几分迷人,大丽看痴了。 以前她对他只有一个印象,无趣的木头。 训练又对她极其严苛,不达标就重来重来,不让人喘气。 相比,方圆就好玩多了,不仅幽默还会逗人开心,时不时送些时新的小礼物,大丽更愿意跟他做朋友,对于卫威她尽量躲远点。 “抹布。”卫威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啊?哦。”大丽回神,自己在瞎想什么,吃了面干点活不是应该的。 她迅速从挂钩上取下抹布,又从锅里打了盆热水端过去。 一个没注意,踩到地上的白菜叶,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啊~”大丽吓得尖叫。 卫威及时伸手却没够着,只能眼见她结实的摔在地上,水盆翻盖头上。 整个身体摔在在地上,疼得大丽倒抽一口冷气,她猛的掀开盆,湿漉漉的头顶还冒着热气,狼狈又滑稽。 卫威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那模样有点像拎小鸡仔,她的个子才到他胸膛上方一点。 “啊嚏~”大丽猛的打了一个喷嚏,他无语的撇过头,神情是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大丽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没忍住。我先去换个衣服。” 他扯过一旁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原本娇小的身子这会显得愈加娇小。衣摆垂垂落在地上,瞬间被污水浸染,他皱眉。 卫威爱干净,甚至有点洁癖,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当兵的男人都邋遢,五大三粗。 他原本没什么文化,是三少逼他练字看书,就读军校才成就了今日的他。 看了眼大了好多号的大衣,大丽裹紧了些,戏虐道:“你也不算太木头嘛。” 卫威没理睬,转身继续收拾灶台。 第119章 被揍 翌日晨曦微现,唐逸是被痛醒的。 头痛腿痛浑身痛,感觉骨头要散架了一般。 他挣扎着下床,一个不稳,摔下地。 照顾他的佣人丁三立马放下手上的活计上前搀扶,“少爷,您没事吧?” “我这是怎么了?”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 丁三微微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哑巴了,说话呀!”迟迟得不到答复,唐逸怒吼。 被他一吼,丁三失了方寸,慌乱道,“您昨夜醉酒闯进了陈小姐的客房,然后被老夫人派人拖了回来……” “什么?拖回来?”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一个下等出身的女子而已,值得让自己的孙子颜面扫地。 祖母不是应该护着自己吗?头越想越痛。 他摸着桌沿坐下,“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动静闹得很大,许多人都出来瞧了……”丁三缩到一旁,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遭了殃。 人多口杂,保不准就传到外面,再传进冯家。唐逸烦闷郁结,将一个茶杯狠狠向外扔去。 碎裂的渣子溅了闻讯而来的曹艳一身,“干什么呢!”她拍了拍身,快步进屋。 “你还没闹够呢,丢不丢人,还是在自己家里。陈依瑶是你祖母请来的客人,你怎么可以,你好歹要顾及下老太太的颜面吧。” 要不是唐逸一直昏睡,她真想修理一顿这个不知道轻重的混账。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也就罢了,这要是在家里闹出点什么事,被人家告了,可是要坐牢的。” “妈,你也太大惊小怪,祖母就我一个宝贝孙子,他舍得断了唐家的香火。还坐牢呢,我看到时候祖母还不立马将那个女人给我做小。”唐逸嗤之以鼻。 曹艳真是要被自家儿子气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那个陈依瑶虽然家境贫穷,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 她如果只想做小,昨晚从了唐逸就是,哪用得着费劲心思讨好老太太,不明摆着想做唐家大少奶奶。 “我可跟你说,甭管她什么心思,冯玉娇才是我认定的儿媳。陈依瑶,没门!” 唐逸身上痛感一阵阵袭来,语气也极其不耐烦,“妈,我都说多少回了,你同意我也不会愿意的。” 见儿子身体不适的模样,曹艳也软了态度,“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浑身痛。” 曹艳望着儿子淤青的额头,对陈依瑶更是不满,“额头是不小心嗑的,身上怎么会痛呢,快给我瞧瞧。” 脱掉里衣,曹艳瞳孔不停的放大,唐逸身上到处都是淤青,一块块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你被谁打了?”她怒道,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到不行,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呵护备至。 见曹艳的态度如此反常,唐逸也往自己身上瞅了一眼,确实很像是被拳头揍了。可是,他又没出门…… 思考片刻,曹艳气急败坏的往前院走。 “依瑶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唐老太看着镜子里新梳的发型,十分满意。 这么多年,除了春梅梳头有几分讨她欢心,其他人都不中。 现如今,身边到出现一个现成的。这丫头不仅乖巧懂事,学问也好,多磋磨磋磨,以后是个不错的苗子。 唐逸就需要一个这样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她如是想。 “老夫人,二夫人来了。”春梅进入内室来禀。 “许是为了唐逸的事,她觉着自己的儿子丢了面。”老太太望着静子里的人说道。 听到唐逸的名字,陈依瑶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你怕什么,错的是他。以后有我替你撑腰,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老夫人。” 三人出了内室,曹艳一双眸子紧盯陈依瑶。 “有什么事一大清早过来。”唐老太不悦道。 “儿媳就是想给母亲来问个安,并无其他。” “哦,是吗?平日里可没见你如此勤快孝顺。” 曹艳俏脸一红,“是儿媳的疏忽,以后会常来问安。”转而,她又看向陈依瑶,“陈小姐,昨日唐逸醉酒,误闯客房,还请不要见怪。” 好一张巧嘴,三言两语便想替唐逸开脱,陈依瑶心中冷笑。 “对了,不知唐逸是撞在哪里,浑身上下都是伤,痛得都下不了床。”她刻意强调唐逸伤的有多重多痛,想让老太太心疼,也好让她对陈依瑶生出厌恶感。 一个外人怎么能跟亲孙子相比,曹艳很是笃定。 偏偏事与愿违,不等陈依瑶答话,老太太先冷了脸色,“他做出那等浪荡行为,坏了门风。如今你个当妈的还来问人家姑娘,自己儿子怎么受伤了。谁知道他在哪磕了碰了,伤了也是活该。” “如今好歹他也是财政部视察员,传出去,我看他的位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见唐老太动怒,曹艳一时间慌了神,“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有空来我这找不痛快,还不如回去教教那个逆子怎么做人。” 曹艳连声道是,斜睨陈依瑶一眼,便退了出去。 “老夫人,您不要生气,小心身体。”陈依瑶轻声安慰。 “自从我家清儿嫁人以后,我就没过几天舒坦日子。”唐老太拍着她的手背叹气。 “您不是还有沐心吗?她活泼可爱一定很会讨你欢心。” 听到唐沐心的名字,老太太蹙眉,“赶不上她阿姐一半,还是你乖巧懂事。要是哪天能嫁进我们唐家,陪伴我这个老婆子就好了。” 这算是表明了她的心思,陈依瑶略微沉默。 原来她的目标是霍正璟,可那个男人见过大世面,思维跳脱,心思也完全不在她身上。 而唐逸,混子一个,头脑简单,依靠他打入唐家寻到藏宝之地,然后再凭着关系接近唐沐清混入督军府也不是不可,或者说更容易些。 思量清楚,陈依瑶羞怯道,“老夫人,依瑶家境贫寒不敢高攀。再者,父母自小疼爱,也是断断不会与人为妾室的。” 嫁过来可以但是要当大少奶奶,这陈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春梅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 窈窕淑女,柔弱纤细,一双清澈的眸子却透出算计。 “那是自然,只要你愿意,便是我的孙媳妇。”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与其让曹艳去找所谓的名当户对或是高官贵族,还不如自己来寻,至少可以掌控。 那些世家小姐,哪一个不是一身的毛病和脾气,特别是那些喝了洋墨水的,更是难驯。 想把主意打到冯参谋家,也要看看她同不同意。 第120章 往事 霖岽特派委员会总局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一袭军装的陈依瑶一改往日柔弱无骨的形象,英姿飒爽,她将这段时日的工作事无巨细的向邓亚南汇报。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听到陈依瑶说愿意嫁入唐家,邓亚南危险的眯了眯眸子。 遇见她的那年,陈依瑶不过十五六岁。 粗布麻衣,容颜秀美。 她被一群流氓堵在僻静的巷子里,换了其他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可她,强自镇定,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带头人。 带头人名叫马大头,带着不务正业的一群人偷摸拐骗。 被这样一个美人勾魂,马大头心猿意马,“怎么,小妹妹,你这是看上哥哥了?” 众人大笑。 看到最靠边人手里的麻袋,陈依瑶娇羞的低下头,声若黄莺,“一见倾心。” 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马大头凑过去抓住陈依瑶的软糯的双手,“那?” 意思不言而喻。 陈依瑶望了望他的身后,娇羞道,“这么多人,人家冰清玉洁的……” 之前还想与弟兄们共享的马大头瞬间有了占为己有的心思,不愿其他人沾染。 “你们都散了吧,以后她就是我马大头的女人。” 众人面面相觑,胆大的还面露不满。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改天我再给你们找几个不就得了。”他愠怒。 马大头圆滚粗壮,一身五花膘,还会些拳脚,其他人不敢与之相较,生了闷气离开。 见众人走远,马大头得意的挑眉咧嘴,而陈依瑶也松了口气。 招呼一个总比被一群人玷污强。 当然,两者都不是她想要的。 目睹这一幕的邓亚南起了兴趣,她没有及时相助,而是想看看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夏初烈日似火,马大头早已燥热不安,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 陈依瑶躲闪一边,娇笑道,“大哥,这光天化日之下要是来了人不是坏了兴致,不如咱们去野外吧?” 马大头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这小姑娘可真是人小心思多,太符合他胃口。 拦了辆黄包车,他将人带到了郊外。 放眼望去,成片成片郁郁葱葱的玉米望不到边,粗壮的秆子都有一人多高。 “小美人,这里怎么样,以天为被地为床,别有一番趣味。”马大头笑得猥琐。 陈依瑶忍着恶心,笑吟吟的往地里跑,原本密不透风的玉米墙变得稀疏,可以看清里面的一切。 圆溜的眼珠到处乱瞄,待她找到自己想要的便转身停了下来。 马大头流着哈喇子,搓着手,黑黝黝的膀子像两条肥腊肉。 他迅速用脚把周围的玉米秆踩倒铺陈一片,又手忙脚乱的解掉自己的腰带,脱了脏污陈旧的马褂扔掉。 陈依瑶媚眼含羞,双手慢条斯理的解开胸前两颗斜襟扣,露出大片雪白娇嫩的肌肤。 马大头双眼喷出火焰,体内的热浪快要将他吞没,再一次朝陈依瑶扑了过去。 两人双双滚落在地,陈依瑶伸手拾起他的腰带在他眼前晃了晃,“听说蒙了眼更刺激,大哥你要不要试试?” 她的声音充满魅惑,马大头似中了蛊一般任由她蒙了双眼。 刚刚系上,他像饿狼扑食般疯狂啃咬陈依瑶嫩滑的脖颈,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陈依瑶使劲扭动着身体。 这一举动让马大头更加欲火焚身,动作也随之更加疯狂。 终于,陈依瑶够到了,她紧紧将一块尖石抓在手里。 趁他将头挪到胸前,她瞄准他的太阳穴狠狠砸过去。 剧烈的冲击让马大头的脑袋一阵眩晕,鲜血不断涌出,顷刻便倒在陈依瑶身上。 男人的身躯似巨石一般,推了好几次都纹丝不动。 她只好将双手的力量撑住男人的右肩部,再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身体挪出来。 一番操作,陈依瑶汗如雨下,她用衣袖随意抹了一把。缓了几口气息才蹲下检查马大头的鼻息,很弱。 “果然是皮厚肉多,这样都砸不死你。”她冷笑道。 陈依瑶的父亲嫌弃她是个女儿,从小不是打便是骂。她的母亲更是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母女俩受不了终日被虐待,从乡下逃到霖岽。 算算日子也有七八年了,刚来那会,没吃的没地方住,时常流落街头。 后来,陈母找到一份女佣的工作,两人才算活了下来。 陈依瑶上不起学,也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看书。 经常一个人窝在灰暗的家里看那些捡来的脏兮兮的书。 今日她的所作所为,便是跟书上学的。 但书中的那个女子存了善心,没敢下狠手。最后被男人找到,不仅玷污了她,还杀了她一家老小。 心慈手软只会害人害己。 陈依瑶冷漠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狠毒,她再次捡起带血的石头狠狠砸向马大头,一下两下……直到他血肉模糊,完全没有鼻息。 耗光了力气,陈依瑶瘫软在地,身上脸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污。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书上没有教她该如何收拾自己,该如何处理尸体。 马大头的那些小弟找不到他,总有一天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那种无力与彷徨好似一个人沉入水中,强烈的窒息感快要将她吞没。 陈依瑶双手抱头埋进双膝之间。 “你不赶紧逃跑,是等着被抓吗?”邓亚南穿着英伦风偏向于中性的帅气服饰,英姿飒爽,眼睛里流转着一种媚色和霸气。 陈依瑶是要跑的,她还要带着那个苦命的阿妈一起跑。 但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思,许是被眼前女人的气场所震慑,陈依瑶并没有起初的惊慌害怕,“跑,往哪里跑,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为家,只不过是你自己太弱,弱者才难以在这个乱世生存。” “那怎么样才可以成为强者?”她问她。 “我可以帮你,你愿意吗?”邓亚南轻扯嘴角,气势逼人。 “愿意。”陈依瑶没有多一秒的犹豫。 她认定眼前的女人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陈依瑶赌赢了。 邓亚南让她去营地训练了三年,而后将她送进圣京大学就读她钟爱的中文系,又护她母亲安危,开设面馆。 邓亚南就是她的人生救赎,指路明灯。 但,她过怕了苦日子,她想高高在上,她想成为人上人。 这个想法是在进入圣京大学之后萌芽,他们锦衣玉食,时髦靓丽。她常常想,过那样的生活是怎样一种感觉? 后来她为了任务接近唐沐心,入了唐家。 那里随便一件摆在明面上的古董,都够她吃穿一辈子。 动心吗?当然动心。 相比危机重重的督军府,唐府安稳得多。 孰轻孰重,怎么对自己好,她拎得清。 回忆戛然而止,邓亚南对上一双坚定的眸子。 “只要能完成任务,属下在所不辞。”她说得诚恳,忠心耿耿。 邓亚南自是知晓她的小心思,不过,如若陈依瑶能嫁入唐家,会是很有利的一枚棋子。 “你要去安城当富太太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你母亲年纪大了,也早已习惯了北方的生活,就没必要旅途奔波。” 赤裸裸的威胁。 陈依瑶不甚在意,她从未想过要背叛她,她只是想过上好日子而已。 “你呢,是幸运的。不像有些人,或为妾或入窑,命不由己。”邓亚南将冷酷无情诠释的淋漓尽致。 “属下感激处长的栽培和爱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达成共识,邓亚南也不再多言,忠心能保命,要是存了别的心思,黑暗中总有一颗子弹会瞄准她。 她摆摆手,陈依瑶弓腰点头后便退了出去。 第121章 跟踪 走廊处,霍正晔侧身而过,男人气质非凡,面容俊秀,陈依瑶忍不住微微抬头斜瞄一眼。 这个侧脸,似曾相识。 她很少来特委会,自然也对这里的人也不熟悉。 “师哥。”邓亚南从门口走出,拦住霍正晔的去路。 霍正晔往后退了一步,“有事?” “师哥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她盛情相邀,眼波流转。 “我吃过了。食堂这会人不多,过去正好。” “好。”比起失望邓亚南更多的是惊讶,他今天不仅回应了她,语气明显多了一丝温和。 女人天生的直觉,她嗅到了不对,望着远去的背影面色微沉。 陈依瑶驻足瞅见了这一幕,正好与邓亚南的眼神对视,她又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处长,他是谁?”陈依瑶忍不住问道。 “监察处处长顾绎。”邓亚南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 陈依瑶转动着眼珠,思索着。 “你抽空看看他身边有没有出现特别的人,尤其是女人。” 陈依瑶秒懂她的心思,“是。” “我师哥他可不是一般人,你自己小心些。” “属下明白。” 顾绎这个人她不认识,名字她熟悉的很,军校的传奇人物。 特工队员提到他的名字都敬佩三分,难怪能让冷艳的邓处芳心暗许。 …… 近几日,唐沐心总感觉有人跟踪,她反追踪了几次,却并无发现。 暗处保护她的两人刚好被抽调去执行任务。 否则三人合力,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回到公寓,她眼波微转,打开卧室窗户一条小缝,仔细观察。 一个身影快速闪过,她眯了眯眸子。 “小姐,你在瞧什么呢?”大丽端着一杯红茶走近询问。 “你这几日出门多留心,有人在跟踪咱们。” “什么,是谁?”大丽不由得紧张起来。 “暂时还不知道。” 对方是谁,跟踪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冲自己而来还是霍正晔都不得而知。 “小姐,要跟三少讲吗?” “他近日忙得很,黑市那位老者也总算有些消息了。咱们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好的,小姐。” 街头电话亭,冬雪拨号连通督军府。 “喂。”唐沐清清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小姐,我是冬雪。有些情况想向你汇报,方便吗?”她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握住听筒。 唐沐清将电话转接到卧室,“怎么了?”。 “我感觉三小姐有点不对劲,这几日我跟踪她,一般人根本发觉不了。但三小姐不仅有所察觉还对我进行了反跟踪,虽然技术还不是很熟练但已经是良好水平。” 反跟踪?这是特工必训的科目。 “对了,我查到那个怀表的主人,他是特委会总局监察处处长顾绎。” 唐沐清脸色微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此说来,唐沐心救了他,他收编了唐沐心。 “他们两个有联系吗?” “暂未可知。” “那你先别回安城了,在那继续盯着。” “是。” 挂了电话,冬雪拉低帽檐,扯了扯风衣领子,遮住大半张脸快速穿越人群。 而另一边,唐沐清柳眉微蹙,一只玉手拖着下巴沉思。 唐沐心救顾绎是偶然还是有计划的? 顾绎以钢笔为由接近自己是何用意?还有那块怀表…… 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不是人为操控? 正午时分,王强一身黑色长衫,头戴双凹毡帽,手提方形牛皮纸袋进入军委会特局。 对于他的到来,王维忠有些许意外,原以为土匪都是没脑子的东西,只会蛮干。 这个王强原是邓亚南亲荐,完全可以忽略他。 但他竟然略过邓亚南先来跟自己打招呼,有点意思! “王处,两条大前门香烟,还请您不要嫌弃。”王强双手奉上,恭敬十足。 王维忠瞥了一眼,明明是三条,看他吃力的捧着,便明白了第三条里面装的不是烟。 “这我怎么能收呢?”王维忠假意推辞。 “这原本就是在高大昌处搜刮的,行动处的东西可不得由您保管嘛,我就是个跑腿的而已。” 话说得极其漂亮,王维忠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在山上呆的还习惯吗?” “有您和邓处的关照,一切都好。” 只要愿意和他搭话,那一切就好说了。 树大好乘凉,虽说邓亚南在霖岽势力不小,但王维忠也不是吃素,谁又会嫌弃树多呢。 “好了,你也别在我这杵着了,被邓处长看见该多想了。”如今王强是替邓亚南办事,他可没兴趣参与其中。 得了好处是她邓亚南的,要是像上次那样走漏风声,还不知道又要怀疑到谁的头上。 “是。”王强学着别人敬了个生疏的军礼。 “报告。” “进。”邓亚南埋头在工作中,进来了人她也未抬头。 王强笔直的站立一旁也不吱声。 “何事?”一刻钟后,她拧紧钢笔置于一旁,有条不紊的收拾起刚处理完的文件。 “邓处长,我找到位置了。”王强面色平静,极力掩饰住兴奋。 他当然兴奋,那里可是有唐墓,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哪怕落不到他头上。但算是他的功劳,还是相当大的功劳,这份功劳足可以让他在特委会站稳脚跟。 “但是没有找到地宫入口。”他又补充一句。 他根据高大昌遗留下的线索,东拼西凑才找出天龙寨的位置,谁知那里早就废墟一片。 在周围辗转月余,他也找了不少盗墓高手,却依旧无法确定地宫的入手。 担心消息走漏,但凡知道的人他都灭了口。 如今没法,只能来霖岽求助邓亚南。 邓亚南站起身踱步思考,军靴在地板上发出蹬蹬蹬的声响。 “处长,有个事我思量了很久,但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 “天龙寨被灭,从那个叫江彪的墓地位置和牌位推测,他的女儿极有可能还活着。而高大昌出事之前,有让我们抓一个女孩,您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邓亚南转身,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王强。他的这个假设是成立的,高大昌不会平白无故突然要抓一个人,如若有什么缘故,他大可以跟王强讲。 除非,这个人至关重要,不能诉之他人。 王强狡诈又聪明,短短时日,不仅收服了高大昌手下的人也收买住了她派给他的小分队。 “寻找地宫位置暂缓,你安排人手去寻那个女孩,我也会派人帮你。” 绕到书桌,她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档案袋递给他,打探清楚里面的地方,如有异常把人抓回来。 走出特委会的大门,王强松了一口气,捏紧手中的档案袋不免暗自窃喜。 第122章 黄雀在后 滩子湾是霖岽最脏最贫穷的“滚地龙”。 那些逃难到此的难民聚集在工厂附近的荒地、废墟,用几块竹片弯成弓形插入地里当房屋的框架,然后在上面铺上芦席的窝棚。 挂上一块草帘当门,里面除了睡觉,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边角的一处窝棚,四周到处都是杂草和野草,房顶上的芦席也到处都是窟窿,风一吹就会把它掀走,窝里全是漏风的地方。 一老者蜷缩在内紧紧用破旧的棉衣裹着瘦弱的身子,衣衫褴褛,面容憔悴。面前放着一个带有裂缝的碗,碗里剩了半碗粥。 自从上次之后,他便被人追捕,一路往北逃,却怎么也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好不容易在这落了脚,歇口气,也不知能躲到几时。 端起地上的粥,缓缓送到嘴边,淡的没有一点味道。 而另一边的大阳街,车水马龙,歌舞升平,行人在街上熙熙攘攘地走着。 江小鱼今日身着男装,头戴报童帽,入了古香古色的祥瑞茶楼。 她径直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伙计要了壶茶水,慢慢啜饮,眼神时不时的往楼下看去。 而她出现的那一刻,有一双眼睛便一直盯着她。 这个人便是王强。 档案袋里是祥瑞茶楼的详细信息,据说很可能是敌人的情报据点。 他是来查探的,但此刻全然没了心思,只想赶紧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高大昌让他抓的那个女孩。 又上来一拨人,二楼没了位置,他们驻足在楼梯口左瞧右看。 王强适时起身相让,他悄无声息靠近江小鱼,“兄弟,拼个桌。” 总算来了,江小鱼掏出一个杯子给对方倒了杯茶,“请坐。” 近距离,越看越像,王强低头喝茶,冷了眸子。 见对方只喝茶不言语,江小鱼摸不准他的心思,也自顾喝茶。 任庆安电报里也不说清接头人的长相年纪,就一个地址一个暗号,外加一句对方认得她便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谁也不开口,一口接一口的喝茶。 “两位先生,店里新到了古树普洱,要不要来一杯试试?”伙计的到来打破了沉默,他抬高手里的长嘴茶壶,十分热情且熟练的推销。 灰袄黑帽,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透出一股成熟老练。 “你这普洱产自哪里有什么好?”江小鱼饶有兴趣的询问。 “雾锁千树茶,云开万壑葱。香飘十里外,味酽一杯中。”他以沉着的音调,面带欢愉的朗读诗句。 “虽然听不懂,但是可以来一杯。” 伙计眉开眼笑,忙不迭的以左手托碗、布龙门阵、右手“掺茶”。 一支细嘴长近六十厘米的长嘴铜壶,在他手里挥洒自如,冲茶时茶嘴离杯口有大段距离,他却能将壶内滚水轻松倒进茶客杯中,没有溅出一滴水。 “好。”优美的身姿,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周围掌声响起,叫好声不断。 江小鱼端起茶碗,细细品尝,随即扬起一个笑容,“口感醇厚,茶香味浓,回味无穷。给我打包一斤等会带走。” “好嘞。” 以技卖茶,酒楼的特色。 “给我来一杯尝尝。” “我也要。” “……” 顿时,人声鼎沸,叫嚷声不断。 王强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言不语。 约摸一刻钟,江小鱼喝完最后一杯茶水,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便往楼下走。 她在前台拿上早已包装好的普洱茶,付完账便离开。 二楼窗户,王强摸索着茶杯,两眼直勾勾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回到住处,江小鱼迅速解开绳索,打开纸包。 在黑漆漆的一堆茶叶中找出一截卷纸慢慢展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滩子湾。 翌日中午,江小鱼寻到此处,她是震惊且不可置信的。 天龙寨虽然穷,但温饱尚可,住宿也能够遮风挡雨。 而这里,用毛竹、芦席和篾片搭出一个半拱形的架子,地上铺块烂棉絮,就是一家人的住所。高度仅到成年男子的腰部,进进出出必须深弯腰。 夜里经常因为煤油灯打翻而爆发火灾,牵连周围几十家,相当不安全。 辗转几日,江小鱼确定了黑市老者的位置。 同样摸索到此处的还有卫威,但她比他快一步。 窝棚没有窗,只挂上一块草帘当门,江小鱼一把掀开。 强烈的光线让老者撇过头,眯了眼。 她瞧了眼四周,脏乱差,不堪入目,黑市响当当的人物如今混成这般模样,令人唏嘘。 “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让我绑着你再走。”江小鱼不想跟他废话,单刀直入。 “你是任庆安的人?”老者的声音略显嘶哑。 “难道你还得罪了其他人?”她问道。 老者不言,心中却是庆幸的。 那日原计划是等任庆安的人抓走唐沐心,他再回去。 谁知,待他回去,竟然差点中了埋伏。 对方很显然不是任庆安的人,略微推敲,他便知唐沐心没有被抓而是被人救走。 他身无分文,为了保命便只能东躲西藏。 他也想过去求助任庆安,奈何对方的势力超乎他的想象,只要他稍微一露痕迹便被围堵。 还好,今日找到他的是任庆安的人,也可以结束这非人的生活。 他假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带路吧。” 俩人出了滩子湾,拦了黄包车去往江小鱼的客栈。 王强在墙角郁闷的抽着烟,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去她的房间看过,行李都在。 可几天不见人影,他不免有些心慌。 好不容易逮住的鱼,要是跑了,下次就不好抓了。 黄包车在客栈停了下来,王强无意抬头一瞥。 竟然是她! 他扔掉烟头,示意暗处的人随时准备行动。 江小鱼带着换了崭新长衫夹袄的老者进入客栈,掌柜的在看见她的那一课愣了神,随即又恢复平静,笑脸相迎道,“小哥回来了。” 她一直是男人装扮,即使别人能看出她女儿身也不挑破。 如今这世道,女人喜爱中性打扮,或爱穿男装不是什么稀奇事。 “老板,还有房间吗?”她问道。 “有有有,您要多少都有。”他这几日提心吊胆,只想外面的人赶紧请走这尊大佛。 江小鱼眸子微转,环顾四周,老板今日很不对劲,过于殷勤和热络。 “先不急,我们出去吃个饭,晚点再回来。” 老板一听就慌了,“别啊,我这也有饭菜,我让厨房立马准备。” “不了,我大伯第一次来北方,想吃地道的霖岽菜。”说完,转身就走。 老板送到门口,故意大声说道,“那您吃好喝好,房间我给您留着。” 江小鱼带着老者往人多的地方穿梭,王强等人穷追不舍。 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对方人多自己还带个人不方便脱身。 没法,江小鱼只能跟老者分开走,她悄声告诉他一个地址,并警告他如若敢逃走,下次会直接取其性命。 老者过怕的了这种日子,也是不愿意逃了。 第123章 共识 两人分开后,只有一人紧跟老者,其余人皆去围追江小鱼。 七弯八拐,她进入了一条死胡同。 转身之际,王强带着人围了上来。 “是你。”江小鱼认出了他。 “是我,咱俩还真有缘哈,这都第三次见面了。” 三次?算上茶馆也就两次,还有在哪里见过,江小鱼想不起来。 见她疑惑,王强提醒她,“公园,半个馒头。”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我好心给你馒头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江小鱼戏谑道。 “你要是乖乖跟我走,馒头管够。”王强笑得诡异。 “去哪?” “到地方了你自然就知道。” “我要是不去呢?”她扯动嘴角,眼露杀气。 听到她的回答,一群人纷纷掏出手枪对准她。 王强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而换了副笑脸,“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血洗了天龙寨?” 听到天龙寨三个字,江小鱼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怕。 这神情落在王强眼里让他十分兴奋,他猜对了。 她就是那个叫江彪的女儿,高大昌要找的人。 “难道你不想替你爹报仇,替寨子里的人报仇?”他继续套她的话。 江小鱼踌躇。 “你们是谁?”目前最好的办法通过对方的身份再来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特委会行动处组长王强。”他无需隐瞒。 军方?难道他们真的知道谁血洗了天龙寨,江小鱼一时半会拿不准主意。 她可以逃跑,也有能力逃跑,但逃跑之后呢,凭她一己之力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真相。 若有他们的帮助,确实事半功倍。 考量之际,一辆军用吉普车在路口停下,邓亚南一袭军装,冷艳且孤傲。 下了车,众人自动让道。 邓亚南先是自报家门,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鱼。” “很好,不如我们做场交易吧。” “什么交易?”她神色迟疑,显然不信任对方。 “你告诉我天龙寨唐墓地宫的入口,我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信息。” 沉默良久,江小鱼最终答应。 “地宫入口我不知,但我自小不爱学习,我爹却逼着我学了一首诗,或许跟你们想要的东西有关。” “是什么?”王强抑制不住的欣喜。 江小鱼不言,一副凭什么你们不先说的模样。 “你知道狼牙山高大昌吗?”邓亚南询问。 江小鱼摇头。 “你之前在霖岽被人跟踪就是高大昌派的人,而命令高大昌抓你的人叫李叔。” 江小鱼握紧了拳头,眼神愈加狠厉,“他们跟你一样,也是为了唐墓。” “高大昌屈居在狼牙山多年为的就是找到你们。如今他失踪,李叔不见踪影,只要你找到这两个人,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邓亚南冲王强使了个眼色,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和一副画像递给江小鱼。 “照片上的是高大昌,画像是李叔。” 她伸手接过细看,照片上的高大昌满脸络腮胡子,肥头大耳,而画上的人黑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明显的特征是那只鹰钩鼻。 “现在你可以说了?”邓亚南悠悠道。 “天容净绿自成池,一片清光漾碧漪。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邓亚南未在她脸上寻到说谎的痕迹,随即浅笑道,“祝你好运。” 交易达成后,双方各自离去。 江小鱼赶到约定的地点,哪里有老者的影子。 她蹙眉不悦,又让他跑了。 无妨,来日方长,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抓住高大昌和那个叫李叔的。 墨阴路某处地下室,老者被捆绑在凳上。 寒冷昏暗的地下室里面,摇摇晃晃悬挂的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未洗净,干涸的墙壁上不知是多少年沉积下的血迹; 一旁还放置了钝厚粗糙生了锈的大铁链。 “是谁要抓她?”霍正晔清冽的声音仿佛从地狱般响起。 老者抬头,眸光黯淡,眼前男人的气场如此强大,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死亡的临近。 “说了可以活命吗?”他并不抱希望的问道。 “不能。区别在于是痛快的死还是痛苦的死。”伤害他的人还想活命,痴人说梦。 老者苦笑,如若知道那个女孩有如此强大的保护伞,他或许会选择另一条路。然而,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任庆安。他想要药的配方更想要她这个人。” 霍正晔眸色深沉,任庆安这个名字他熟悉,祁阳特工一个分支的领导者,是个人物。 那授命他的便是南陵军方。 他们恐怕不仅仅想让她研制治病救人的药,还有杀人无无形的“利器”。 老者突然面色狰狞可怖,挣扎嘶吼道,“她是一块璞玉,一块需要雕琢的璞玉。关在内宅会让她黯然失色,只要稍加打磨,她就能闪耀光辉于世间。” “她有多宝贵你知道吗?她是个天才,千年难遇的天才!” “你们不该让她蒙尘,不该!” 霍正晔回神,冷冷道,“你怎么知道她会被关在内宅,如今换天了,不时新你老祖宗那一套。” 老者讶异,是啊,他怎么就认定她会蒙尘。 她敢独自闯黑市,显然跟别人不一般。 只是,他见得太多了。 转而,他抬眼露出渗人的笑容,“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了。” “黑市什么都有,而逐渐增多的是洋人的东西,越稀缺越昂贵。尤其是西药,那么抢手。可我们,那才是泱泱大国,我们的中医闻名世间,如今却被踩在脚底下。” “有一天,她来了,她带着希望出现了,那是我多少年不曾见过的好药。可惜,她是个女人。”他仰天大笑,眸光由亮转暗。 “只有将她带出去,她才能发挥出她的作用。对,就是这样。” 他几近癫狂,一会瞪大双眼,一会看向自己的双手,最后老泪纵横。 是遗憾,是忏悔,是恨前朝的无能还是恨自己的无力,他说不清楚。 “我没兴趣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很清楚你做了什么。” 霍正晔负手而立,缓缓说了句“她,璞玉浑金,蕙心纨质,任何对她有企图之心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走出地下室,他立于阶梯上,眉头深锁。 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有言,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而她是天才,还是勤奋刻苦的天才。 以前,他担心她因他而受到威胁,如今只怕,她自己本身更加危险。 如若趁现在,她停下她的研究,遮住光芒,是否能保她一世平安。 否则,终有一日…… 可他不能,她也不会甘于做一名平凡的女子。 她有翅膀,会翱翔天际,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顷刻间,他想见她。 第124章 斗狗 夜色笼罩,头顶的月亮冷冷的俯瞰着他。 他仰望二楼,想象着她正在做什么。 她似得到感应一般,适时开窗兴奋的冲他招手。 他微微一笑,缓步向前。 她迅速打开房门,扬起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声音清脆,“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眼底一片柔和,跟一小时前判若两人。 “方圆打的小报告。”她嬉笑道。 “你这是把我身边的人都收买了?”他刮了下她挺直的鼻梁。 她面带羞涩的耸鼻,可不是她要探听他的行踪,是方圆自己主动告诉她的。 他牵起她的手,面对面在沙发上就座。 屋内静悄悄的,大丽早已躲门外守着。 他是那么认真,心无旁骛,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 略一沉思,才缓缓道,“沐心,你以后想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提问,她有点摸不透,但还是认真回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向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就算中间遇见些阻碍也被我轻易摆平。有时候想想,老天还是挺眷顾我的。” 言语轻快还带着些许自豪。 “不过,我可是有目标的。上一个目标已经达成,下一个目标就是继续研制升级清热解毒丸,针对不同的病症。” “上一个目标难道不是那个药丸?”他疑问道。 她噗哧一声,笑颜如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聪明伶俐。 全神贯注的看他,她笑容更甚,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 霍正晔瞬间了然,他就是她所说的目标。 心剧烈的颤悠一下,他的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最闪烁的星辰。 霍正晔缓缓靠近她。 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独特的香气,抬起她红扑扑的小脸,呼吸变得灼热。 他承认,他想要她,很早以前。 唐沐心脑袋空空早已停止思考,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只见他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放大,越来越近。 她微闭双眼,既紧张又期待,心里有那么一瞬是狂喜的,终于快要把这美色吃到了。 霍正晔悄悄伸出手臂,把她圈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温热的唇落于她的额头,鼻尖,极轻极柔。 那红润的双唇,像两片粉红正在开放的花瓣。 凑近她清甜的双唇,一向沉稳自制的他,这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倏然,电话铃不合时宜的响起,十分刺耳。 霍正晔不悦的蹙眉,抬头离开她的唇瓣,恨不能将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一并消失。 唐沐心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眼,四目相对。 他可真好看啊! 毫无瑕疵如同玉质的肌肤,鼻梁挺拔,双唇紧抿,脸庞线条分明,显得硬朗而英俊。 打开门,大丽的脚步似灌了铅一般,千斤重,挪不动。 场面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她无意打扰啊,可电话一直响,她担心打扰到他们才进来的。 现在,她是该接电话还是该撤退呢。 电话铃依旧倔强的响着,势有不接不罢休之态。 那一头,方圆吊儿郎当的碎碎念,“咋不接电话呢,汤马上就好了。” 霍正晔缓了情绪,牵起唐沐心的小手,“回去吃饭。” 他们刚踏出房门,大丽飞奔过去猛的抓起听筒,气急败坏“喂”了一声。 三少表面平静,但那眼神,杀气腾腾的。 是谁?自己作死,可别拉着她。 “大丽啊,我饭菜做好了,你告诉三少和唐小姐一声。” 居然是方圆! 无名之火瞬时爆发,“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个时候你瞎打什么电话!” “嘭”的一声,挂上听筒。 方圆一惊,巨大的声响让他离听筒远一些,他揉了揉耳朵,询问一旁的卫威,“怎么回事?大丽这是吃火药了?” 卫威沉默,但他感觉到方圆可能会有点事。 果然,晚饭都没让他吃,霍正晔将他发配到训练营,为期三个月。 方圆叫苦连天,想破头也不明白,他究竟错在哪里。 青云安城颐嘉路七号公馆。 江小鱼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回应,她又接连踹了几次铁门。 如若不是依靠督军府好办事,她不想找他。 面对霍正璟,她总是容易失去理智,脾气暴躁。 难道不在家? 都到这了她可不想再跑一趟,江小鱼四处环顾,最后找到一处围墙攀爬。 这种高度对她来说不算事,轻轻跃下,身手矫捷。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隐约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 缓缓回头,一双深凹的黑眼睛凶狠的盯着她。 银白色的家伙体型巨大,鼻子凸起,被毛特别厚密,强健的前肢又直又长。 粗狂的外表非常具有威慑力,它对江小鱼侵入领地充满敌意,随时准备攻击。 “狗哥,咱有话好好说。”江小鱼躬身举手,慢慢朝后退。 “汪汪汪~!”它发怒吠叫,一步步朝前迈进,模样十分恐怖。 “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现在走还来得及吗?”跑又跑不过,江小鱼只能继续服软,好汉不吃眼前亏。 “汪!”一声吠叫,它猛的冲向她。 嘿,还动真格,怕你不成,江小鱼也来了脾气。 一人一狗在草地上扭作一团,江小鱼一个翻身使出全劲抱住狗头,不让它有撕咬的机会。 狗子发狂挣扎,尾巴在背上卷成镰刀形。 江小鱼使出格斗技能,左翻又摔,渐渐,她开始体力不支。 趁她松懈,狗子锋利的爪子迅速掠过她的手臂。 “嘶~”江小鱼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霍正璟养的家伙果然跟他一样无耻。”她也怒了,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紧咬不放,可别怪我不客气。” 许是感受到对方凌厉的气势,狗子紧盯着她,却没有攻击。 霍正璟回来时看见的场面便是,一人一狗相对而立。 “阿呆,过来。” 听见主人的召唤,狗子立马撇下敌人,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霍正璟蹲下,摸了摸它的毛发,狗子顺从的低下头。 第125章 谈心 江小鱼松了紧绷的弦,随即怒瞪霍正璟,养的什么玩意,好坏不分。 阿呆?它的样子哪里呆,应该叫阿凶阿猛还差不多。 “果然什么人养什么狗。”她不满的嘟囔一句。 “哎,你~”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入了霍正璟的耳中。 “汪汪汪~”许是看出主人不悦,阿呆朝江小鱼吠叫。 “怎么,还想来?!”她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信不信我砍下你的狗头!” 明晃晃的匕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阿呆往霍正璟的身边靠了靠。 这个女人可真是比狗都狠啊! 高加索犬作为最凶猛的犬类之一,愤怒起来主人都拉不住。 霍正璟这只不仅毛色漂亮,体型巨大,而且经过训练后不会轻易对陌生人产生攻击。 是他千方百计从霍正珺手里抢过来的。 许是感受到江小鱼来者不善,又爬围墙,才将她划为入侵者的行列。 “你有大门不走,爬什么围墙。” “我乐意。”执拗又倔强。 她被阿呆用爪子撕破的袖子露出四条血印,霍正璟蹙眉走近,“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受伤了。” 明明是想关心,说出的话却词不达意。 “要你管,你最好把它给我关严实点,正值天冷,保不齐下次就狗肉炖火锅。”说完,她还恶狠狠的瞪了阿呆一眼。 阿呆无视她,懒洋洋的闭着眼趴在草地上,模样温顺极了。 “你跟它较什么劲,走,先去处理伤口。”霍正璟很是无奈。 入了大厅,他先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而后熟练的用剪子剪掉江小鱼的衣袖上药。 神情十分专注且认真,动作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江小鱼竟看痴了,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温暖,一层薄雾模糊了眼眶。 绷带包扎完成,霍正璟抬眸正好对上她凝视的眸子。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江小鱼生出一丝慌乱,眼神闪躲。 她迅速起身背对着他,“你想办法打听下高大昌和李叔这两个人。” 霍正璟回神,慢条斯理的收拾药箱。 “他们跟天龙寨的事有关?” “对。”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她对面,“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霍正璟的疑问,江小鱼确信了邓亚南没有骗自己。 “你也查到了他们?” 霍正璟点头,他通过多方打探都毫无线索,最后只能拜托大哥。 他将天龙寨事无巨细告诉了霍正珺,而后霍正珺结合了霍正晔前段时间上交的报告。 略一深思,他将两者联合,高度怀疑高大昌在寻的龙脉就是地处天龙寨。 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更多的细节,霍正珺让他去找霍正晔当面细谈。 可他不乐意,自从出国后,他跟他再无联系。 除了上次在霖岽差点被抓包。 霍正璟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很复杂,或愧疚或心疼还有那么一丝讨厌和惧怕。 愧疚自己小时候过于调皮,大冬天滑进湖里,已怀有四个月身孕的母亲为救自己跳入冰凉刺骨的湖水。 从那以后,赵晴接连生病,大夫好几次说她的胎保不住。 她不忍也不信,终日养着,最终早产生下猫儿般大小的霍正晔。 是幸运也是不幸,霍正晔从小终日泡在药堆里,只为续命。 还好,后来祖母带他去了白云寺,遇到了那里的主持,一切似乎慢慢好起来。 说到讨厌,霍正晔没出生之前,霍正璟是家里的小霸王,家人都宠着他,让着他。可后来,他就不那么受关注了,不管是祖母还是父母,开口闭口都是霍正晔的名字。 所以,他们两兄弟之间的话很少,联系也少。 如今,大哥让他去找霍正晔,他很为难。 可一想到江小鱼的血海深仇,他又在不停的说服自己。 “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自己找。”霍正璟郁结的神色落入江小鱼眼中,她有些气闷的往外走。 霍正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不禁提高几分,“我没说不去。” 她都不愿让他为难,他居然还吼她。 江小鱼来了脾气,甩开他,“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与你霍二少爷无关!” “江小鱼!”霍正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她这暴脾气真是一点就着。 “你先把衣服换了。”沉默了几秒,霍正璟软了态度。 江小鱼看向没有袖子的半截手臂,确实十分怪异。 可她别扭,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犟驴!霍正璟蹙眉,再次拉住她的手腕,往二楼卧室走。 他瞄了眼她中性的装扮,白色雪纺立领衬衫褐色马甲,搭配同色系西裤,干练又精神。 剪掉的半截袖子露出玉质般肌肤,她皮肤白皙,只是常年在山上东奔西跑,面色晒得比本来的肤色要黑点。 打开柜门,霍正璟从中挑选出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递给她,“赶紧换上,你看你哪还像个女孩子。”上下打量,眼神中还透出一丝嫌弃。 在草地滚了几圈,上衣有几处脏污,头发还斜插了几根枯草。 “是啊,我是不像女孩子,否则,你霍二少爷怎么会逃婚呢?!”又气愤又委屈,江小鱼将手里的衬衫狠狠朝他扔过去,夺门而出。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霍正璟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他眼前浮现在霖岽见到她的样子,一抹火红的倩影,俏皮又明媚。 嘭的一声关上铁门,江小鱼咬牙切齿的将左右衣袖撕扯成无袖,再脱掉马甲。 仔细看看,这个装扮还挺新颖。 说她不像女孩子,他还不是个男人呢。 背信弃义的算什么男人! 阿呆听见动静,从草地上爬起,两眼直直的盯着江小鱼。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狗肉炖火锅!”江小鱼右手握拳抬起,一副要揍人家的样子。 阿呆汪汪了两声,便拖着肥硕的身躯转身离开。 心情不佳,江小鱼跑到壹品酒行。 吴英雄正小心翼翼的将新进的洋酒整齐排列在酒柜上。 他十分认真,似乎将现在的工作当成一种乐趣和享受。 江小鱼瞬时有点不忍心,不忍将他带入未知的危险和困境之中。 谁不想安稳自在的生活呢,就像他们当初终年呆在山上,也是不得已。 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人生又怎么会轻快起来呢? “小鱼,你怎么来了?”吴英雄瞥见她,兴奋的放下手中的活计,请她入内就座。 “你的胳膊咋了?”白色的绷带包扎得十分严实。 “无事,划了一下。” 酒行的装修典雅大气,名贵的家具和陈设散发出金钱的味道。 “鼻涕熊,你在这还好吗?”她眼神四处乱看,随意问道。 比起之前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寻找江小鱼的日子,现在好太多了。 吴英雄挺满足的,如今他有了工作,月薪二十块大洋。 他省吃俭用攒着,等替师傅和寨子里的兄弟们报了仇,他要娶江小鱼,照顾她一辈子。 “挺好的,霍正璟不但给我薪资,还说这里的酒随便我喝。这可都是高档酒,有些价格高的想都不敢想。酒行的负责人经常让我试洋酒,没啥味,跟咱寨子里的白酒比,差远了。” “是吗?”听到随便喝和价格不菲,江小鱼的眸子亮了亮。 第126章 真心 她走向陈列区,不同颜色的酒瓶形状各异,且用玻璃罩子护住。 江小鱼选中一款褐色液体,长颈口,肚形扁圆,拿开它的保护罩向里取走。 那些密密麻麻的歪七扭八的字她也懒得看。 “小鱼,你……”吴英雄想阻止,那是相当有年份的爱尔兰威士忌,价格贵是一方面,重点是它的烈性太强了。 “小鱼,你要不要换一瓶。” “怎么?舍不得?你还替他省钱不成。” “不是不是,这个酒十分烈性,我尝过的不骗你。霍正璟还说什么,男人就得喝威士忌。 “哼。”江小鱼冷笑一声,“他也算男人?” “啊?他难道不是?你~”吴英雄想说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顿时止住。 他抢过她手里的酒,“这个真的不行,你换个换个。” “我今天还就要这个了!”江小鱼又夺了回去。 酒行的负责人闻讯赶来,他指了指江小鱼怀里抱着的酒瓶,用蹩脚的中文喊道,“omg,那个很珍贵的。” 他叫查姆斯,西装笔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外国老头,也是一名品酒师。酒行的一切事宜都由他打理,是霍正璟从国外花费重金请来的。 “珍贵?珍贵好啊,你们景老板会心疼不,最好是痛得死去活来的那种。” 查姆斯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赶紧拨通了公馆的电话,告知老板这里发生的一切。 待霍正璟赶到,威士忌早已空瓶,吴英雄瘫躺在沙发上,而江小鱼则头斜靠在吴英雄的大腿上,醉眼迷离。 两节嫩藕般的手臂垂直落下,霍正璟大步向前,没来由的一腔无名火,他猛的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提起。 “江小鱼,你知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不能喝酒!” 查姆斯再一次震惊,他们因酒结缘,认识了好多年,他从未见过老板发火,向来都是绅士有礼,对女孩子更是温柔体贴。 怒吼且熟悉的声音震得江小鱼耳膜嗡嗡响,她极力稳了稳身子,眼前人影模糊。 甩甩头,霍正璟的脸依旧不是很清晰。 她推开他,“你凭什么管我,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是不是心疼你的酒,多少钱,我赔你!” 不可理喻,霍正璟直接将她打横扛起往外走。 “哎~”吴英雄挣扎起身想阻止。 “他会照顾好她的。”查姆斯拦住他。 不惧江小鱼的拳打脚踢,霍正璟将她直接扔进后车座。 生气喝酒可以,但是不能一生气就喝得烂醉,不管不顾。 这次是在他的酒行,那下次呢,如若碰上心术不正之徒,她该怎么办? 到了公馆,他又将她从车里扛起,最后放到卧室的床上。 头痛欲裂,江小鱼将身子蜷缩在一块。 迷雾中,她回到了天龙寨,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寨民们围在四周欢声笑语不断。 江彪手持烟锅,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 “爹。”江小鱼唤他。 可他仿佛没听见,都不正眼瞧她。 江小鱼慢慢靠近,“爹,是我,小鱼。” 依旧没有人看她,她好痛苦,好难受,心脏像撕裂一般。 她蜷缩的更加厉害,眼泪夺眶而出。 霍正璟看出了不对,在床边坐下,轻轻推着她的胳膊,“小鱼小鱼。” 迷雾中,江彪的声音响起,“天色不早了,孩子们,都回去吧。” “好。”异口同声。 孩子们和江彪同时转身欲离去,江小鱼大急,“不不不,别走,你们都别走!” 她伸手去抓,掌心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江小鱼无助极了。 “小鱼小鱼,醒醒,快醒醒。”隐约,有人在唤她。 意识逐渐清醒几分,微微睁眼,是他,那个逃婚的男人。 她此刻不想看见他,她闭了双眼,喃喃道,“你为什么要答应?答应了为什么又要逃婚?天龙寨是因为我,因为我才会被人寻到。有人跟踪了我,我却没有发现……” 江小鱼痛苦的捂住脑袋,“我为什么要去寻你,为什么!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辈子我都不会迈出天龙寨一步。” 强烈的自责快要将她吞没,她该恨谁,难道最该恨的不是她自己吗? 她此刻的软弱刺痛了霍正璟,她竟然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他抱起她靠在胸前,“小鱼,不是你的错。大哥说,高大昌找你们很多年,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有错,是我,是我的错。”他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呕~”胃里翻江倒海,江小鱼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污了被套和霍正璟一身。 若在平时,他早已将人丢了出去,而此刻,他只是轻轻将她抱下床,置于沙发上。 随后,换了自己的衣物和新的床单被套。 他端盆打水,脱掉她的马甲和鞋袜,擦洗她的绯红的脸庞和白嫩的手臂。 将一切收拾妥当,他又将她抱回床上。 江小鱼渐渐昏睡,眼角还挂着泪水。 他用指腹轻轻擦拭掉,各种情绪在心中翻滚,愈加坚定了替她报仇的决心。 晨曦微现,江小鱼在朦胧中苏醒。 她望了眼四周的环境和靠在沙发上沉睡的霍正璟。 眼神空洞,心里更加空荡,昨晚的记忆隐约还记得几分。 他的承诺也声声入耳,只是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她对他是期待的,有眷恋的,否则也不会信任他。 只是,她要的是喜欢,不是怜悯。 待她关门离去,霍正璟才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光线很弱,大部分的物件还隐藏在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未来该如何,但现今他是时候去找他了。 霍正璟起身走到电话旁,拨通一串数字,“大哥,他在哪里?”。 他知道他不在寺庙。 还记得出国前一天,他避开众人,偷偷溜到白云寺看他。 为避免 白天暴露,他还特意等到晚上,一直在屋顶上趴了很久。 想等他熟睡,再偷偷进去瞧一眼。 可,他还没来得及见到他,却先看见了霍信鸿。 他带着副官特意着常人打扮进入了霍正晔的房间。 霍正璟清晰的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三省之间的形势,如何提防,如何布控。 那个众人都以为病恹恹的霍三少,说话气息沉稳,铿锵有力。 回到霍家,他的内心如在大海失了方向的航船,漂浮不定。 大哥也知道此事,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排除在外。 既然父亲有这么两个优秀的儿子,那他读不读军校又有什么重要。 许是叛逆所致,亦或是真的不感兴趣,他最终选择了悄摸从商。 电话另一头的霍正珺沉默片刻,给了他一个地址。 他从未调和过他们之间的矛盾,因为他并不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存在什么矛盾。 只是别扭,男孩子之间闹别扭而已。 血缘这种东西,很奇妙,终身相依。 他嘴角微扬,或许,离三兄弟一起把酒言欢的日子不远了。 第127章 她来了 唐府后门,一个年纪三十左右的女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来回溜达。 尝试了几次想叩门,却又缩回了手。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从里走出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丫头。 她兴奋的跑上前,“这位妹妹,你是唐家人?” 女佣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一副穷酸样,许是来唐府找活计的,便没了脸色,“我从里面出来,当然是唐家的。” 说完便不再理她往前走,女人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透出光彩,“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想见这家的老太太。” 女佣停足蹙眉,“老太太?老夫人岂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我进唐府许多年也就在厨房帮佣,都没见过老夫人。” “唐家很大吗?”女人问。 女佣得意极了,仿佛能进入唐家是无上的光荣,“真是没见识的土包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唐家可是安城屈指可数的富豪。唐家的大小姐那可是督军府的大少奶奶。” 女人心中窃喜,那个老女人居然骗她,说什么家里是做小本买卖的,大儿媳生不出儿子,让她生一个。 算算时日,十年了,儿子一出生就被抱走,她都未来得及看一眼。 现今,他们给的钱被挥霍一空,她不得不寻来谋点生路。 老太太虽然对自家的信息只字不提,但她记得他说过,他是青云安城人。 如今女人千辛万苦来到安城,虽不知家庭住址,但幸好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唐诚铭。 唐诚铭的名字似乎在安城很有名气,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住址信息。 但别人打量了她几眼后,又很奇怪的会加上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位,说不准是重名。” 寻到唐府之时,她被眼前的气派所震慑,故连大门都不敢敲,辗转到后门。 只要看见那个老太太,一切便明了。她如是想。 或者是见到唐诚铭,但老太太曾经威胁道,她今后若出现在儿子眼前,便叫她后悔一生。 她犯难之际,看了眼眼前的女佣,不禁计从心中来。 只要进入唐府,她想见的人自然会见到,何况十年过去了,她也变了些许模样。 她从身上摸索出一个布袋打开,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将布袋塞给女佣,谄笑道,“好妹妹,我孤苦伶仃一人,就想寻个差事。听说,唐家薪水高,待佣人也好,便想找找法子。” 钱袋子挺沉的,估计怎么也有四五十块大洋。 说来也巧,最近厨房缺人手,正在紧急物色人选。 挤破头想进来的人很多,如果有人推荐,那自然不一般。 思量一番,贿赂总管一半应该够了,余下的都是自己的。 丫环收好钱袋子,缓了神色,“我叫云苓,你叫什么?厨房的活计都会干吧?” 女人大喜,连忙答道,“祁欢,我 叫祁欢。会会,我都会。” 她连忙接过云苓手中的菜篮子,“好妹妹,以后姐姐就靠你关照了,我以后每个月的月薪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云苓大喜,这买卖怎么算她都赚了,早日攒够钱她就可以摆脱下人的身份。 她对祁欢这个女人其实没有多大的好感,她长相一般,可身材极好,前凸后翘。宽大的粗衣麻布掩不住她丰腴的体态,特别是那一双凤眼,娇媚多情。 “我这会要去菜市场,你跟着去搬点东西,等见了总管,能不能留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云苓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吩咐道。 “好的好的。”祁欢忙不迭的答应着,紧步跟在她身后。 她眼露轻蔑,悄声啐了一口,“小蹄子,嘚瑟个什么劲,我儿子要是真在这里,到时候要你好看。” 菜市场人声鼎沸,云苓快速挑选了需要的东西,葱姜蒜之类的。 唐府的菜都是定时定点有人送上门,时新且新鲜,像今日这般采买,不过是急需不够之物。 她瞄了眼旁边的祁欢,不过提个菜篮子,竟虚的冒汗,果然是中看不中用,还扭捏作态般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方巾擦汗。 摊贩小哥眼睛有意无意的瞄向她那两座高峰,十分殷切的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水,“这位大姐想必是渴了吧,来,喝口水。” 祁欢接过茶碗,笑意吟吟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摊贩笑得龇牙咧嘴。 云苓白了对方一眼,便往回走。 祁欢赶紧放下茶碗跟上,生怕得罪了她。 路过一家米铺,云苓停下脚步,“厨房好像缺米了,你抗一袋子回去。” “啊?”祁欢为难,麻袋装的大米,至少有四五十斤。 男子汉背起来都吃力,更何况她一个弱质女流。 “怎么,不愿意?”云苓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大有她不搬就不让她入唐家的架势。 “搬,我搬。”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祁欢让店铺伙计将大米放在自己背上,那一刹那,她似乎听到脊椎压弯的声音。 真的好重!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挪。 就在她感觉支持不住的时候,到了唐府后门。 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憋足最后一口气,踉踉跄跄转到厨房。 厨房的总管叫刁忠槐,五十左右,因刁钻精明,一路从杂役干到大总管的位置。 虽然祁欢是低着头,但他一眼便认出她是生人。 还未来得及询问,云苓悄悄将他喊了出去,寻到一处角落,“总管,她想进唐府当佣人,这是她孝敬你的。” 半袋子大洋落在掌心颇有份量,刁忠槐掂了掂。 厨房杂役算是唐府的下下等人,相比其他岗位的层层审核,这里明显要容易得多。 “看她有几分气力,那就留下。不过,你可看好她了,人是你招进来的,要是惹了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 云苓谄笑道,“放心吧,刁总管,唐府是什么地方,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或许,云苓怎么也想不到,她今日的决定,不仅让唐家鸡飞狗跳,还祸害了自己的一生。不过,这是后话了…… 厨房正在为晚上的聚会忙得热火朝天,祁欢在一旁不停的左顾右盼。 她不禁想,唐家是有多豪华,一个厨房比她住过的房子还要大,厨子加帮佣就有十几号人。 看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刁忠槐和云苓两人来到她身旁。 “祁欢,这位是刁总管。”云苓唤她。 她回过神转身,十分恭敬道,“刁总管好。” 刁忠槐微愣,女人她见过不少,像这么丰韵的少见。 祁欢见他盯着自己看,故作娇羞低头,一副柔弱的模样。 以她的身高和身材,要是换了别的女人会显得矫揉做作,而她看起来却带了几分妩媚。 “祁欢是吧,你以后就负责清洗蔬菜。”刁忠槐竟然安排一个新人干轻松的活。 厨房里的其他人不免多看了祁欢一眼,有瞧热闹的,有眼红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祁欢腹诽道,柔弱的女人,在哪都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老少通吃。 她当年不也是靠这手段才留在了唐诚铭的身边…… 第128章 敲诈 腊八节是农历腊月最重大的节日,日期为腊月初八。 流传着吃\\\"腊八粥\\\",泡腊八蒜,有的地方是“腊八饭”的风俗。 下班归来的霍正晔还未入院,便闻见一阵阵粥香味从屋里散发。 卫威在门口迎他,“他来了。” 按捺不住,终于来了,他可是等他好久了。 听见推门声,霍正璟回头起身,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霍正晔却先发制人,“我还以为要等很久,看样子江小鱼在你心目中还是有些份量。” 霍正璟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换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很是随意。 多年未见,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霍正晔双手插兜俯视他,“大哥有没有告诉你,高大昌在我这里。” “什么?!”霍正璟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板直了身子。 每个军政府都会缺军费,钱自然是越多越好,寻找古墓便是敛钱的一种方式。 他以为霍正晔也是因为唐代大墓才查到的高大昌。 如今看来,或许并不是他所想的这样。 而大哥刻意让他来找霍正晔的目的,他也明白了几分。 一方面是为了修复他们俩的兄弟情,另则想必是为了父亲,想拉他“入伙”。 大哥这人啊,就是爱操心! “那你审出点有用的信息没?”他问道。 “那是自然。”霍正晔边说边往单人沙发就座,卫威适时端来一杯英式咖啡。 “我的呢?”来了半天,水都没喝上一口,霍正璟表示这不是待客之道。 “二少,你是要茶还是咖啡?” “他喝什么我喝什么。” 待卫威离去,霍正璟眼神四处乱瞄,“副官怎么端茶送水了,你身边不是还有个方圆嘛。” “犯了点事,送他去训练营待几天。”霍正晔端起咖啡搅动几下,说得云淡风轻。 真够狠的,什么事犯得着将方圆送去那种地方。 悬崖峭壁之上,天气恶劣的季节,进出都得靠直升机。 具体位置他不知道在哪里,只是隐约听父亲和大哥提及过。 霍正璟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家这位亲弟弟,“你到底是不是爸妈亲生的?” “我是不是,你会不知道?” “咳咳咳~”霍正璟被咖啡呛了嗓子,往事还是不提为好。 “高大昌到底说什么了?”他放下咖啡,故意显出几分不耐烦。 “你要的信息可是费了我不少的人力物力,你不有所表示,就想免费拿走?” 这是要敲诈勒索他,霍正璟有种即将落入圈套的感觉! 但无妨,钱嘛,他有的是,尽管开口。 “要多少,说个数!多了没有!” “五千。”霍正晔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纸币?大洋?显然不可能,那只能是小黄鱼了。 心真够黑的! 霍正璟咬咬牙,“五千小黄鱼,成交!”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家底或许比他调查到的更加厚实,霍正晔改了主意,“五千大黄鱼。” “什么!”霍正璟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咋不去抢呢?” 霍正晔摊手,大有一副你爱给不给的架势。 “如果换算成美元再凑个整数,高大昌这个人我都可以交给你。”他又提出诱人的附加条件。 呵,跟他来这一套,他也是军校混出来的。 高大昌有用的信息早就被他榨干了,愿意将人放出来,明显是对方没什么价值了。 不过,如果自己能将高大昌交到小鱼手里,她心情应该会好几分吧。 思量片刻,霍正璟咬牙切齿的答应下来。 他将别在西装上方口袋的钢笔取了下来,写好支票递给霍正晔。 仔细看了看,数额不错,霍正晔十分满意,随后对其说道,“卫威会带着你去关押的地方。” 逐客令!刚抢走他大笔金子就赶人,饭都不给一口,他可还没吃中饭。 霍正璟不动,笑得张扬,“提人不着急,现在比较着急的是填饱我的肚子。” “我这的饭菜不合你胃口。”霍正晔不想留他。 霍正璟叛逆的很,霍正晔越是不想留他,他还非赖着不走。 在厨房忙活大半天的大丽,兴高采烈的端着托盘进来,“吃腊八粥罗。” 霍正璟在见到大丽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处于懵圈的状态,“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丽也微愣,霍二少怎么来了? “三少让我代替方圆来做饭。”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如实回答。 “不是,你怎么会认识这个家伙?”霍正璟追问道。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大丽是唐沐心的人,也就是说唐沐心跟霍正晔两人认识。 转而,他向霍正晔求证,“你跟唐沐心认识多久了?” 霍正晔唇角微扬,脸上还显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反正比你早!” 霍正璟不信,他和唐沐心认识好久了,还是生意伙伴,她可从未跟他提过,她认识霍正晔。 “大丽,好香啊,晚上是喝腊八粥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霍正璟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是唐沐心还能是谁。 他快速向前并用食指指向她,“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你不是也在这。”唐沐心略显慌乱,便回怼道。 “我是他亲哥,在这不是很正常吗?”霍正璟理直气壮。 嘿,谁还没点身份,唐沐心双手叉腰增气势,“我是他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在这?” “什么?!”霍正璟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给炸迷糊了,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霍正晔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心中更是得意。 他走向她,轻揽住她的肩膀,“饿了吧,先吃饭。” 他们两个是一对? 霍正璟无语,姆妈还想撮合他和唐沐心,虽说他对她还未到男女之情,但欣赏之意是很显然的。 今日这一出,很明显霍正晔就是故意的,宣誓主权。 霍正璟转了转眸子,走向餐桌坐下,惬意的喝了几口粥,“大丽,你这手艺可真行啊!” 用糯米、芝麻、苡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等八种食物熬煮的腊八粥,香糯可口,不甜不腻,吃多了大油大荤之物,这倒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谢谢二少夸奖。”用心做的美食能得到食用之人的认可,想必是所有厨师的心愿。 “大丽,再给我来一碗。”霍正璟递过去自己的空碗。 “好嘞。”大丽答得兴奋,正要起身接碗,被卫威快速接过。 “我吃饱了。”随之端着碗便往厨房走。 大丽撇撇嘴又坐下,心里想着卫威怎么对霍二少这么殷勤。 “有点意思。”霍正璟似乎看出点什么苗头,话里有话。 “你吃完了就赶紧走。”霍正晔再次下逐客令。 “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弟弟,饭不给吃,粥都不给吃饱。” 顿了顿,他贼笑嘻嘻道,“对了,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姆妈喜欢小沐心,有意撮合我们。” 他瞧了眼两人的脸色,又接着说,“我要是跟姆妈说我很中意,十分乐意,你们说她会不会尽快去唐府提亲啊?” “你敢!”唐沐心和霍正晔异口同声。 第129章 约酒 难得看他们吃瘪,霍正璟更是来了兴致,“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想不想去秘密基地看看。”霍正晔的眼神变得犀利且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正在一步步实行自己的计划,如若霍正璟从中阻拦或使什么绊子,进度将会变得缓慢,这是他不愿的。 而他知道霍正璟这个人,随性,做事偶尔不顾后果。比如,像当初的逃婚…… 其实,他如果坚持不答应,对方迟早会放他下山。 “你要是敢胡来,我果酒可就找别人合作了。”唐沐心也威胁道。 呵,果然是一对,威胁人的本事如出一辙,直中命脉。 “别当真啊,我开玩笑的。”俩人的威胁很有震慑力,霍正璟认怂。 唐沐心和霍正晔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虐狗,霍正璟翻了个白眼,碗里的粥也没了几分味道。 “你和小鱼还有联系吗?她还好吗?”唐沐心突然问道。 虽然她们见面不过两次,但唐沐心喜欢她的率直和果敢,欣赏她的洒脱。 霍正璟眸光黯淡了几分,他看向霍正晔,霍正晔冲他摇头,表示并未将天龙寨的事情告知她。 一则,他也是根据在特总局得到的消息再加上自己的线报,最近才将所有的事情梳理清楚。 二则,唐沐心和江小鱼不过数面之缘,她救了她一次,已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不愿唐沐心和她再有什么牵扯,江小鱼的事会是一个很难解的结。 不管是还未寻获的天龙寨的大墓,亦或是江小鱼如今的身份,都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见霍正璟情绪有异,直觉告诉唐沐心,江小鱼或许出了什么事。 她再次追问道,“小鱼到底怎么了?” 霍正璟沉思片刻,略微组织下语言,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最后却全盘托出。 “她还好吗?”听完一切,唐沐心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有痛恨,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奈。 她知道,这个世界早已千疮百孔,可当身边的人受此遭遇,心情不免十分低落。 “她人在安城,放假回家,你可以去见她。”霍正晔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好啊,小鱼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霍正璟眸子都亮了几分,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唐沐心能宽慰她几分。 他看得出来,江小鱼很喜欢唐沐心。随即,暗自懊恼,他怎么没想起来让唐沐心和江小鱼见上一面。 “可以吗?”唐沐心问霍正晔,她担心江小鱼现在的身份会不会对他们带来什么影响。 “嗯。”霍正晔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她安心。 “你们寻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她如今被任庆安的人监视,万事小心。” “去我那,景公馆。”霍正璟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十分配合。 唐沐心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他。 “怎么?”霍正璟一脸疑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非常积极,对,非常积极。”唐沐心如是说。 霍正璟略显局促,“你别多想,我只是对她很抱歉,整件事我也是有责任的。” “我没多想啊,我想什么了?”她反问他。 “哎,唐沐心,你……”霍正璟无语。 “我我我,我怎么了?我们改天还是商讨下果酒开发的事项吧。” 一听她提及果酒,霍正璟精神为之一振,连忙从斜对面坐到她身边,“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唐沐心将身体距离与之拉开,一副你钻钱眼里嫌弃的眼神。 霍正晔英眉微蹙,将她拉起与自己换了个位置,转而对霍正璟说道:“你急什么,上次的事我没参与,你估计挣了不少。” “这次,我会找个团队好好跟你谈合作时宜。”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哎,你这是干什么,我还能亏待了她不成。小沐心,你说,我是不是公平公正五五分。” “啊?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还不是你霍二少说多少是多少,给多少拿多少。”唐沐心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似是被骗了一般。 霍正璟再次无语,狡猾的狐狸,以后有霍正晔好受的。 “行行行,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只要不赔,他少挣点就少挣点。 唐沐心和霍正晔又是相视一笑。 日子转眼到了腊月二十。 经过上次醉酒一事,江小鱼再也没有找过霍正璟,而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她。 无法,霍正璟只能求助于吴英雄。 但起初吴英雄怎么也不答应,和他说有重要的线索要告知江小鱼,他也不信。 最后,还是唐沐心到酒行找他,让他给江小鱼带了一句话。 江小鱼今日才重新又来到了公馆。 近一年未见,再见面时,物是人非。 她,中性套装,外披皮制风衣,寒冬腊月略显单薄。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成熟稳重了很多,眼睛亦不再如从前那般明亮,装有浩瀚星辰。 唐沐心心中酸涩,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走过去拥抱她,给她温暖和力量。 江小鱼红了眼眶,极力忍住不让泪水滑落。 许是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大丽喊他们入座用餐都带了几分哭腔。 今日她做了一桌子江小鱼爱吃的菜,是唐沐心从吴英雄那打听来的。 饭桌中央还放了一个铜火锅,滚烫的骨头汤在锅里咕噜咕噜的翻腾。 “小鱼,你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唐沐心夹了一个狗不理包子沾了米醋和辣椒油放进江小鱼的碗里。 包子圆润饱满略扁,二十二个均匀褶子,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我用发好的老面引子按比例加面粉用水和匀,待发酵的面泡拱起来之后再揉面皮。馅是用新鲜土猪肉,肥六瘦四,搭配猪骨高汤、小磨香油、上等酱油、姜米葱末等,油水多,有肉有汤,你看合不合你胃口。”大丽极力推销。 大丽上次见她,她还有些肉感,如今却只剩下骨感,瘦得让人心疼。 江小鱼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萍水相逢,她们却待自己如此用心。 她浅浅咬了一口,前口鲜甜多汁,后口劲道。 “很好吃。”江小鱼嘴角升起一抹弧度,真心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那你多吃点。”大丽很开心,又夹了一个放进她的碗里。 客厅就墙壁砌成的壁炉,比一般的宽大,银炭在里面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暖透了整个大厅。 “来来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唐沐心从桌下提出一个竹篮打开,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七个陶瓷罐。 它们就像是彩虹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圆圆的肚形,瓶口用绘了花朵图案的纸皮包裹,还系着一根粉丝带,极具美感。 “桃花酒,蔷薇露,碧芳酒,茉莉酒,桂花酒,甘菊酒,梅花酒,七种不同口味,欢迎品尝。”唐沐心如数珍宝,末了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小鱼被她逗笑了,“恭敬不如从命。” 大丽拿来十四个小陶瓷小杯,一人七个,盛满酒。 七种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加通透诱人,江小鱼忍不住每个都端起来尝一口。 花香,清甜且凉爽,淡淡的酒味,口感细腻不辛辣,十分适合女孩子。 第130章 他来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江小鱼显然有几分不可思议。 “是啊,我家小姐就两个爱好,药材和酒。她可劲捣鼓了,那些书堆起来,有几十个我这么高。”大丽抢话答道,还比划了两下。 “沐心,你可真能干。”江小鱼由衷夸赞道。 “中医和酿酒都是传统瑰宝,我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唐沐心谦虚道。 两人又对酌了几杯,江小鱼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九爷匪夷所思埋酒的画面。 “沐心,你知道松苓酒吗?”她问她。 唐沐心略缓,“松苓酒被誉为古代的名酒,是满族的传统酒,它因制作方法非常独特而显得弥足珍贵。” “是不是要埋在古松下面?”江小鱼追问道。 “据古书记载是的。先是在深山里找一棵古松,深挖至树根,将白酒装在陶制的酒瓮中,埋在树根之下,根切开一个口,让松根的液体渐渐被酒吸入接收。逾年后掘取出来,酒色如琥珀,还具有明目、清心的功效。” “松苓酒因其珍贵,说是连皇帝都不轻易喝的。乾隆皇帝特别爱,甚至认为这酒是长寿仙方,于是让人仿照,改良了方法,用各种草本植物煮酒酿造。”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小姐,我们要是能尝一尝,岂不是当了一回皇帝。”大丽显得十分兴奋,恨不得马上就能喝上。 “你可别想了,古代名酒很多,比如羊羔酒,屠苏酒,鬯酒等等,但大多真正的酿酒之法渐渐失传。如今世面上所谓的名酒,是仿制品,或多或少经过再加工。” 听唐沐心这么一说,大丽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抱有期待。 “别的不行,或许松苓酒有。”江小鱼突然蹦出一句。 唐沐心和大丽一脸疑问的看着她。 “寨子里有位老人家,名唤九爷,他非常喜爱喝酒,而且只喝自己酿造的酒。他脾气略有几分古怪,不太与寨子里其他人交往。” “我有次偷偷潜进他的屋子偷喝他的酒,被他抓住训了一顿后居然关系还好了起来。后来就经常去陪他喝酒,他说那个叫松苓酒。” “太好了!”唐沐心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天龙寨几代人守在那里,没有被外界污染,极有可能你说的松苓酒就是古方。” “等天气回暖,我带你去,山后的百年松下应该还有九爷的存货。” 提到九爷,提到天龙寨,江小鱼的心情不免又沉重了几分,她猛灌了一杯蔷薇露,却饮之无味。 一时间饭桌上有些沉默,唐沐心心疼她却不能感同身受。 只能一杯一杯的陪她喝,直到有了些醉意,她才缓了速度。 而江小鱼却越喝越清醒,花酒果酒对她来说,只能算是解渴。她喝了多年的白酒,酒量早就锻炼了几分。 “小鱼,干杯。”自从霍正晔不许她多喝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得这么尽兴了。 “小姐,你悠着点,被三少晓得了,要挨训的。”大丽提醒道。 “放心吧,他远在千里之外的霖岽,不会知道的。”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大丽连忙扶住她。 她对大丽勾了勾食指,“更何况,他都是我的人了,敢把我怎么样?” 大丽急的直跺脚,小姐喝醉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谁?谁是你的人?”江小鱼来了兴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唐沐心走到她身边,神神秘秘的说道。 好看的男人?她想起了上次护送她的两人。虽然没有看见正主样貌,但副官都英俊不凡,想必他更胜一筹吧。 “你很喜欢他吗?”她问。 唐沐心笑得张扬且明媚,“特别特别,他,很不一样……” “沐心,你这么好,他一定也很喜欢你。” “不知道,反正他没说过。”唐沐心瘪嘴,他都没跟她正式表白过。 “小姐,你这就不讲良心了,三少对你多好啊,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那一屋子的珍贵药材。他不喜欢你,干嘛那么用心啊。”大丽打抱不平。 “嘿,你到底是谁家的?”唐沐心戳了戳大丽的圆脑袋。 “我实话实说嘛。”大丽小声咕哝。 “扑哧。”望着主仆俩逗趣的模样,江小鱼没忍住笑出了声。 见江小鱼开心,大丽连忙道,“霍二少对你也很好呢。” 江小鱼愣了一会,笑容也僵在脸上,“我跟他没什么的。” 她态度的转变,让大丽意识到说错了话,显得有点局促不安。 唐沐心在江小鱼身旁坐下,“小鱼,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用心,或许他是喜欢你而不自知。” “沐心,他对我不是喜欢,只是同情和怜悯,我不需要。”她眼神悲切。 刚踏进客厅的霍正璟缓了脚步,待等到合适的时机,他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走向餐桌旁。 “小鱼,高大昌被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你要去见见他吗?” “什么?!你抓到高大昌了?”江小鱼惊讶起身。 是他抓到的吗?不是,是他买的。不过无所谓,霍正璟认真的点了点头。 “走。”江小鱼急忙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转头又抱歉道,“沐心,大丽,谢谢你们。” “你有事去忙,改天我们再聚。”唐沐心回了她一个微笑。 等两人走后,唐沐心拉着大丽坐下,“忙了一天,你也该好好吃口饭了。” “遵命,小姐。”大丽真是饿极了,狼吞虎咽。 唐沐心吃了个五六分饱,也没了胃口,就一杯杯的喝着剩下的花酒。 醉意越来越浓,头也有几分沉重,她低头想在桌上趴会。 一只掌心温热的大手将她的头扶正,“真是不听话,你这是喝了多少?”,霍正晔不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唐沐心醉眼迷离的抬头,傻笑道,“大丽,我好像看见霍正晔了。” 须臾,便歪头靠在霍正晔的腰间闭眼昏睡。 “三少,小姐她好像醉了。”大丽连忙起身想搀扶。 “她回来后回过唐家吗?”霍正晔问道。 大丽缩回自己的手,“没有,小姐一下船就到了这里。” “你今晚不要回唐家,去水木堂。” “是。那小姐她~” “我会照顾她的。”说完,打横抱起唐沐心出了门。 大丽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再回头看看还剩下大半桌子的美食,火锅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太好了!”大丽开心得不得了,端起碗围着桌子转圈圈,左一口又一筷子,将整个小脸撑得圆鼓鼓。 再喝几口小酒,哇塞,这感觉,人生巅峰! 汽车弯弯绕绕几圈才驶入武理路二十二号公馆停下。 “三少,尾巴甩掉了。”卫威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对方的侦察能力和跟踪能力很强,多年未曾遇见如此强劲的对手。他隐隐有些担心,提高警惕。 “去查查。”霍正晔声音清冽,望着靠在肩上熟睡的美丽侧颜,他缓了神色。 将人扶正放好,他先下车,随后猫腰将她抱出。 一阵冷风,唐沐心本能的寻着温暖的地方,侧身往霍正晔的胸膛靠近。 担心她受凉,霍正晔加快脚步,迅速进入屋内。 第131章 事态紧急 正在忙活的张嫂,见自家少爷抱回来一个女孩,震惊不已。 难怪卫威打电话来说,让她将家里打扫一下,被褥要暖和,壁炉要烧得旺盛。 以前少爷说回来就回来,也没这多规矩,如今算明了。 可是,她折腾的是少爷的房间,客房没收拾。她有些发愁,最终还是说了句,“少爷,客房我还没来及收拾。” 霍正晔明白她的顾虑,“无妨。” 二楼卧室,房内温暖如春,被褥柔软舒适。 霍正晔将人放在大床上躺好,随即脱掉自己的大衣,卷起衬衫袖子,又给她脱掉大衣和鞋袜,打来水,细细替她擦洗脸颊和双手。 嘿嘿,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脸上展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侧身抱住被子的一角。 霍正晔唇角上扬,见她睡得香甜,他关了大灯,打开床头灯,悄声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月色朦胧,冬雪换了装扮,神态自若的接受检查进入督军府。 原计划明日再回,但对方穷追不舍,她担心会有什么意外,还是先回督军府比较安全。 大晚上的回府确实会让人心生疑窦,吴妈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冬雪,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火车晚点了,傍晚才到。我想着大少奶奶喜欢吃蝴蝶酥,就辗转了几个店铺,谁知道都卖完了。后来听说城东会有,便又去了。” 蝴蝶酥因其外形酷似一只展翅蝴蝶而得名。 是法国千层酥面包的一种,结合中国人的口味特点,经过改良成为海派点心的代表。 冬雪手里拎着打包好的特制纸盒,上面赫然印刷着蝴蝶酥三个大字。 “这深更半夜的大少奶奶想必都睡了,哪还会吃什么蝴蝶酥。你有心了,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以后早点回来。”吴妈心肠好,很是关心他们这些小辈。 “我知道了,吴妈。”冬雪态度诚恳。 “你收拾下,早点下去休息吧。” “大少奶奶睡了吗?我想去打声招呼。”冬雪询问道。 情况紧急,她不得不马上汇报。 人回来了是该去知会一声,吴妈思量片刻,“你去看看吧,如果睡了,就不要打扰。” “好的,吴妈。” 冬雪在卧室门口踟蹰了好一会,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轻轻敲门。 门开了,唐沐清发丝微乱,显然是睡了又从被窝起来。 “小姐,抱歉,打扰到你了。” “无事。”她知道,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冬雪不会深夜回府。 唐沐清在白色欧式沙发上就座,冬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后矗立一旁。 “说吧。”唐沐清嘴唇轻轻略过杯沿,动作轻柔且优雅。 “三小姐回安城了。” 冬雪说的是回安城而不是回唐家,唐沐清的动作顿了顿,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带着大丽去了颐嘉路七号景公馆,我猜测那应该是霍二少在外的住所。” “你见到霍正璟了?” “是。” 唐沐清认同冬雪的判断。 “他们俩是否在交往?”虽然她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询问了一番。 “应该没有,但是两人关系不错,三小姐还入股了霍二少的酒厂。” 唐沐清用拇指摩挲杯沿,她的这个妹妹真是长大了,以前只会玩闹,如今都学会做生意了。 她跟她之间,一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在外人看来,她疼她护她,而她敬她。 实则,唐沐清心里很清楚,她们姐妹俩一点也不亲厚,从不知心交底。 “小姐,三小姐有可能和顾绎在交往。”冬雪瞥了眼唐沐清的脸色,并无异常,才接着往下说。 “三小姐在霖岽频繁去往一个公馆,那里是顾绎的住所。今晚,三小姐喝醉了,也是顾绎将她从景公馆抱了出来。” “我一直驱车跟踪,可是对方很谨慎,绕了几个圈子就甩掉了。后来,对方对我进行了反跟踪,以防万一,我回了督军府。” 唐沐清柳眉微蹙,顾绎,唐沐心,霍正璟,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放下茶杯,起身踱步思考。 以霍正璟和唐沐心的身份和地位,怎么会跟敌对方的高官混在一起,还是特派局的。 虽说目前三派之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实则暗潮汹涌。 病恹恹的霍正晔与风姿俊逸的顾绎,两张脸不停的融合在一起,唐沐清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测。 “白云寺一直在监视吗?” “是的,霍正晔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中,并无异常。” “能确定是霍正晔本人,没有他人冒充?” “不会,那位老大夫每天都会给他看诊熬药,而他本人无事会在院里坐坐。” 闻之,唐沐清眉心紧皱,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但她坚信自己的判断,顾绎一定就是霍正晔。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了,先暂停所有的行动。” “是。” 待冬雪离开,唐沐清双手环胸呆立窗前,眼前无尽的黑暗望不到头。 街角的一处废弃房屋,高大昌被吊在悬梁上。 他一身的伤新新旧旧,有结痂的,有半结痂的,还有未愈合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小鱼冷着眸子望着沧桑不堪的男人。 屋内灯光昏暗,高大昌这几天反复被辗转几地,人早已筋疲力尽。 他缓缓看向来人,似有几分熟悉。 但他不想去想,也懒得去想。 “还记得我吗?”江小鱼语气很淡,没有一丝温度。 高大昌又看向她,嘴角噙着笑,“是你。” “我们都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高大昌的火爆脾气早已被酷刑和审讯磨平,“我该说的早就说了,如果你非要我再重复一遍也可以。” 他流露出一抹惨笑,“唐墓在你们寨子里是你们的不幸,我错信了王强是我的不幸。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李叔在哪,他的幕后之人是谁?”江小鱼不想听他废话。 霍正璟将掌握的信息在来的路上已告知,她明知道高大昌对李叔的行踪可能确实不知,可她依旧想试试。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李叔行事极其隐秘,向来都是他联系我。你们有本事自己去寻他,何必对着我这个没用的人审问了一遍又一遍。”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用通知他吗?” “重要的事?我的任务就是找唐墓。如果有进展,他自然会来找我。就像你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 所以,真的是因为她泄露了天龙寨的位置,江小鱼握紧了拳头。 问了大半夜,得出的结论不过是,高大昌只是小鱼小虾,并没有多余的价值。 否则,在给对方诸多的机会中,可以除掉他。 可明显,李叔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江小鱼愤然离去。 “小鱼,小鱼。”霍正璟紧跟她身后。 江小鱼停了脚步,“今日多谢,李叔我会自己找,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与我划清界限吗?”霍正璟生了气。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也不需要划清界限。” 霍正璟沉默,随后道,“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江小鱼不答,快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132章 浅尝 霍正晔处理完公务已是后半夜,唐沐心依旧熟睡未醒。 他替她掖了掖被子,去了浴室洗漱。 水声哗啦啦的,一阵又一阵,唐沐心倏然睁眼,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房内的陈设十分陌生又熟悉,装修和家具的摆放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和风格不同。 霖岽是沉稳刻板的棕色系,老气横秋。而这里是灰白系,休闲居家。 不用多想,这肯定是霍正晔的另一个窝。 唐沐心跳下床,左看右摸。辗转之际,她来到浴室门口,侧耳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水声停了,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了,她只好将整个右耳紧贴在门上。 门突然从里打开,唐沐心一个重心不稳,半边脸撞上结实的肉墙。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该怎么办,她将脸慢慢抽离,转身,假装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刚抬脚欲走,被霍正晔一把拉住回旋环抱。 火热的脸颊贴在他坚硬的胸膛,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霍正晔的皮肤好光滑,唐沐心的手指忍不住在他背后点击,可越摸她的脸色越难看。 一条凸起的线,从手臂附近延伸至腰间,那是刀伤。 肩膀处往下还有两个肉疙瘩,应该是枪伤。 她推开他,才发现,他的腰间只系了一块白色浴巾。 眼神往上看,她伸手抚摸过去,离心脏只有几厘米的位置,一个已结痂的枪眼触目惊心。 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他到底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 唐沐心瘪嘴,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没事的,都过去了。”霍正晔轻声安慰,替她擦拭那断了线般的珍珠。 她又抱住他,“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对?” “以前很苦,现在有你,不苦,很甜。”他摸了摸她柔软乌黑的秀发。 唐沐心被他逗笑,“你还会说情话了。”她的手指故意又不安分的在他背上游离,“霍正晔,你怎么这么光滑啊?” “天生的。”他忍住体内燥热,声音略显嘶哑。 她憋笑抬头,双颊绯红,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 霍正晔的心狠狠颤悠了一下。 房间的温度一点点上升,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迷人且妩媚。 唐家家规森严,唐佳彤当初犯错,唐老太雷霆震怒般处罚,恨不得将她一辈子置于庵堂。 他不愿将她处于不利的境地,许是她知他的心意,才会愈加大胆挑逗,双手在他的腰间不停摩挲。 “唐沐心!”霍正晔抓住他的手,喉结滚动。 眼见要玩出火,唐沐心立马收手想逃跑。 一只大手将她拦腰抱起,“想跑,来不及了。” “啊,我错了,霍正晔,我再也不敢了。”唐沐心搓手求饶,悬空的双腿乱蹬。 霍正晔不理,将她提溜到书桌上坐下。 他双手反抓桌沿,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唐沐心紧张得眼珠子四处乱瞄,就是不看他,“你别乱来,我都道歉了。” 霍正晔轻扯唇角,刚刚还嚣张得狠,这会倒是认怂了。 他故意靠近她,脸离她越来越近。 谁怕谁!唐沐心把心一横,猛然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寻着他的双唇贴了上去,她用舌尖轻抵,生涩而笨拙。 霍正晔先是一愣,随即由被动变主动,温柔的细细的在她唇上辗转着。 她独特的清香和柔软让他沉沦,贪婪且霸道的探索每一个角落。 亲吻渐渐像暴风雨般,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唐沐心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的跟着他的节奏,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唐沐心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脸颊似要熟透了一般,猛的跳下书桌,钻进被窝躲了起来。 霍正晔春风和面,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他悠悠过去开了门。 “少爷,卫威按您的吩咐送来了唐小姐的衣物。”张嫂手捧托盘,恭敬道。 她刚从卫威那得知,少爷抱回来的女孩不一般,那是心尖上的人物。 她很是欢喜,这么多年从未见少爷带任何女孩子回来过,这回,这个冷清清的家里可算要有女主人了。 待霍正晔关上房门,唐沐心才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是给我准备的衣服吗?” “你出来看看。”他端着托盘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床上的可人儿。 唐沐心蹑手蹑脚的钻出被窝,将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一套白色丝绒睡衣,一套中式斜襟套裙。 圣京大学明日放假,唐沐心是提前一天回的安城,明日自是要回唐家的。 她去浴室洗漱片刻,睡衣舒适又暖和。 出来便瞧见霍正晔也换了睡衣,他悠然坐在沙发上看报,睡衣的面料和材质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同一家。 “你要在沙发上睡吗?会不会冷?”唐沐心有点不忍心。 霍正晔放下报纸起身,“谁说我要在沙发上睡了。”他的眼神瞟向床。 嗯?唐沐心脸颊微红。 霍正晔牵起她的小手,“很晚了,快睡吧。” 唐沐心听话的钻进被窝,霍正晔也跟着钻了进去。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的头靠在胸前,闻着她发丝传来的阵阵清香。 没有冲动,只有幸福和满足,这就样抱着她,已然很好。 唐沐心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右手搭在他的腰间,流畅的腰线,结实的肌肉,手感着实好。 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咕嘟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别打我的主意,好好睡觉。”霍正晔义正言辞道。 这话不是应该她说吗,唐沐心无语。 她恶作剧般的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然后咯咯的笑着躲进被窝。 他的小女人越来越调皮了,霍正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双手挠她痒痒,惹得唐沐心在被窝里到处乱躲,“霍正晔,你别闹!”她大声抗议。 翌日太阳高照,唐沐心才悠然苏醒,身旁早已没有霍正晔的身影。 许是他出门办公了了,唐沐心不甚在意,只想着填饱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也不知道厨房有没有吃的,她简单收拾下便下楼。 张嫂见她下来,笑容满面,“唐小姐早啊。” 唐沐心有些不好意思,“早。” “你等等,早餐马上来。”张嫂兴奋的往厨房跑。 来往几趟,不一会,桌子便被摆满。 包子,豆浆,油条,面包,牛奶,小米粥还有沙拉水果,十分丰盛。 “昨儿个太晚,没来得及问少爷您喜欢吃什么,我就都准备了。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张嫂四十来岁,微胖,面容和善,唐沐心对她挺有好感的。 听霍正晔说,她是他从外地救回来的,看着人老实可怜就留下了。 “张嫂,坐下一起吃吧。”唐沐心诚心相邀。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张嫂连忙拒绝,她是很知规矩懂礼的人。 担心自己在这,唐沐心吃得不自在,她又赶紧道,“唐小姐你慢吃,厨房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好。”唐沐心也不勉强,人与人相处讲究的就是个舒服和自在。 她一边享用早餐,一边回想昨晚戏弄霍正璟的场景,忍不住偷笑。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是霍正晔的声音。 “你怎么在家?我还以为你出门了呢。”唐沐心继续吃着未完的包子,香得很。 “那你怎么不知道来书房看看或问问张嫂呢。” “太饿了,光顾着吃,把你忘了。”唐沐心咧嘴笑道。 待霍正晔坐定,她把早餐都往前推了推,“这个包子可好吃了,豆浆也不错,你尝尝。”殷勤备至。 这一招对霍正晔很受用,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慢条斯理的开始用餐。 两人用完早餐,别人家早已吃完午饭。 算算时间,船也该到码头了,现在出发回唐家正好。 霍正晔将她送到水木堂与大丽会合,主仆俩在外街拦了黄包车回到唐家。 第133章 盘算 还有几天便是腊月二十四,南方的农历小年,唐府上下早已清扫装扮,年味很浓。 唐诚铭夫妇和唐灏算着时间等候在大门。 “爸妈。”黄包车还未停稳,唐沐心就急急的跳下跑了过去。 “你啊,多大了,还这么毛躁。”温婉抱住她,嗔怪道。 “在爸妈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她撒娇道。 “三姐,你都多大了,稳重点。”唐灏不过十岁,说起话来像个大人,老气横秋。 在这个家里,她最喜欢唐沐心,其次才是爸妈,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听到唐灏的声音,唐沐心注意力立马转移,小家伙长得跟个玉面书生似的,但性子却桀骜不驯。 她比划了两下,小小年纪身高快和她一般了。这个脸蛋,真真是又白又嫩又光滑,她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 “三姐,不许捏脸。”唐灏拍掉她的手,佯装生气,她的行为有失他男子汉的威严。 见他生气,唐沐心连忙道歉,“不捏不捏,三姐给你带了好东西,走,进去看看。” 唐诚铭夫妇相视一笑,很是欣慰,这才是姐弟俩该有的模样。 入了院,唐沐心简单的梳洗打扮后,随父母去给祖母问好。 还未进门,便听见从里传来呢喃细语。原想着是哪家的客人到访,进去一瞧,才发现竟是她回来了。 “爸、妈。”唐沐清起身打过招呼。 唐诚铭夫妇先是一愣,心中不免有几分酸涩,自从唐沐清嫁人之人,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以前回来还会去院里跟他们闲聊两句,如今倒是不知会一声了。 许是看见了父母眼底的落寞,唐沐清上前解释道,“我刚去院里找你们了。” 温婉浅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去府外接沐心,想来是错过了。” 唐沐心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感觉两人之间怪怪的,很早以前她就有这种感觉。 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乖巧有礼的向祖母问安。 “嗯。”唐老太不冷不热的回应。 “阿姐。”她又侧身向唐沐清打过招呼。 “沐心在霖岽还习惯吗,怎么看着比去年清瘦了一些。”她关切道。 “谢谢阿姐关心,一切都好,学业比较紧张,有些耗神。” “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以后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不用大丽先回,你身边得有人照顾。” 唐沐心和大丽咯噔一下,她们提前回来的事被发现了? 应该不会,不然父母早就该询问了。 唐老太很快抓住了关键词,沉声问道,“大丽先回?回的哪?” 面对质问,大丽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慌。 “大丽是今天跟我一起回的安城啊。”唐沐心一脸疑惑。 “那许是冬雪看错了,她说昨儿个在市场附近瞧见了大丽,我还想着你们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呵呵,定是冬雪看错了。” 大丽懊恼,怎么这么不巧,买个菜还被冬雪撞见了,她还特意避开唐家去了偏远的市场。 刚入院的曹艳和唐佳嘉母女刚好听到姐妹俩的对话,心中不免起疑。 冬雪和大丽相熟近十年,对彼此的身材样貌体态相当熟悉,又怎么会认错。 主仆俩瞒着家人回到安城不归家,如今还撒谎掩饰,这中间必有蹊跷。 “冬雪向来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这次倒是眼拙认错了人。”曹艳的话将原本平息的湖面顿时再起涟漪。 “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嘛。”温婉虽心有疑窦,但还是出面替唐沐心解围。 “大丽,你昨儿个回安城了吗?”唐老太声色俱厉。 “没有没有,我是今天跟小姐一起回来,夫人交代过,让我寸步不离的照顾好小姐。老夫人,您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登记信息查船票。”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两张今日的船票自证清白。 春梅接过船票,仔细的查看了日期和时间,随即向唐老太点了点头。 “谁知道是不是提前买好故意混淆视听的。”唐佳嘉小声嘟哝一句。 就在这时,屋外走进来一位丫环,她是温婉院里的人,名叫流芝。 她循着旧礼问安,“见过老夫人。” “何事。” “参谋长家二少爷请三小姐听电话,说是今天忘了跟她约时间。” 冯云杰?他不是去北边好几个月。电话还来得这么凑巧,唐沐心不过刚进家门。难道? 唐老太缓和了语气,“你在船上遇见了冯二少?” “是的,祖母。他跟孙女说,玉娇从国外寄了些东西给我,让抽空去取一下。” 听见冯玉娇的名字,曹艳瞬时换了张笑脸,改了口风,“你瞧,肯定是冬雪看错了。沐心从小就乖巧懂事,提前回程肯定会和家里说啊,她可从没有夜不归宿。” 有了冯云杰作证,唐老太疑云也去了大半,“你快去给冯二少回个电话,别让人家久等。” “是。”唐沐心依旧是乖巧听话的模样。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唐沐清眼神微眯,对方心思缜密,事事替唐沐心思量周全。 只是不知,这位冯二少究竟是受了霍正璟所托还是霍正晔,秘密基地又是掌握在谁手里。 不急,来日方长,是狐狸藏不住尾巴的。 “诚铭,你觉得冯云杰这个人怎么样?”唐老太突然问道。 “见过几次,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唐诚铭如实评价。 “既然家世人品都可以,就让沐心和他多接触接触,她也老大不小了,毕了业就该成亲,别拖成了老姑娘。” 老太太表面上是为唐沐心择良婿,实则众人心里都明白,她不想让唐沐心嫁入督军府。 知晓女儿对霍正璟本就无意,再则冯云杰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唐诚铭便先应承了下来。 较之唐诚铭夫妇的从容,曹艳母女则显得十分兴奋。 唐沐心如果嫁入冯家,冯家再将自家女儿嫁过来不是不可能。 而唐佳嘉则考虑的是自己,唐沐心没了机会,她该怎样才能嫁入督军府。 第134章 追忆 正月里,唐府往来人员络绎不绝。 唐诚铭夫妇带着唐灏,唐诚业夫妇带着唐逸,迎来送往。 虽说唐逸很是反感,一个养子在这登台充大尾巴狼,但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整死唐灏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初六,正厅里宴请唐家重要的生意伙伴,一时间热闹非凡。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刁总管嘴里不停的喊着,“快快快,动作都快点。” 祁欢这几日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她用袖子抹了一把汗。 入唐家已近两月,除了宿舍,她连大厨房的院子都没踏出过。 明里暗地打听了下唐诚铭的事,可下人们嘴巴都紧得很,再者她是生面孔,没人愿意跟她多说。 倒是刁忠槐对她热情的很,有事没事往她身边凑,借着摸手掐腰这些小动作揩油。 “哎呀,这里怎么有碟糖醋鱼没端走?”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刁忠槐立马过去查看,“坏了坏了,这是哪个没心眼的东西漏了。” 糖醋小黄鱼可是压轴菜,极其珍贵,普通人一辈子也难得吃上几回。 今晚一共宴请十八桌,每桌十八道菜,寓意吉祥发财,这要是哪一桌少一道,可就是大过。 事后这锅扣到他头上,唐家怕是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刁总管,她们应该还没走远,保温盒里每次是三道菜,只要追上一查便知。”祁欢适时站了出来。 “快,你拿上备用食盒,赶紧追上去。这是最后三道菜,一定要及时。”刁忠槐急忙吩咐道。 祁欢大喜,她连忙拿上食盒装上菜快步出门。 没多大一会便追赶上了送菜的队伍,但她没有喊住她们,而是默默跟在身后。 这次是绝佳的机会,宴会上唐诚铭一定会出现。 宴会厅非常奢华,大家有说有笑,人声鼎沸,她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内心所带来的震撼。 她寻着一个可以纵观大局的位置,仔细观察端菜员的神情。 一桌两桌……如此扫视,直到前方最右侧端菜员打开最底下那一层,神情显得十分慌张,她才提着食盒快速过去。 她悄悄拉开送菜女佣,将自己的食盒递上,给了端菜员一个眼神。 对方瞬间明了,也宽了心,从她的食盒中端出那一道令人期待的糖醋小黄鱼。 祁欢拎着食盒故意绕了个大圈,眼神四处乱瞄。 越找她就越着急,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 就在她快要放弃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老板,今年希望我们的合作更上一层楼。” 她停住脚步,微微回头。 是他,真的是他! 如当年一般,一袭青衫,儒雅谦和。 忆往昔,她和他初识是在廉河镇的小路上。 那年,家乡突发瘟疫,她逃难一路南下,钱财耗尽,空腹已好几日。 即将昏阙之际,她远远瞧见一辆汽车驶来,要么撞死,要么敲诈勒索点钱财,这是她当时的想法。 唐诚铭的司机刹车及时,并未撞上她,她只好假装昏迷。 祁欢是幸运的,混乱的年代,换了别人哪还会管他人的死活。 可唐诚铭将她带上车,送往廉河村医治。 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人比较虚弱,养了几日也便好了。 可不凑巧的是,唐诚铭却突然病倒了,突发高热。 廉河村偏远却盛产药材,板蓝根为首,故经济条件比一般村落要强上很多。 村长家里不仅置办了几样西洋家具,还装有村里唯一一部电话。 司机连忙去电通知家里。 可两地相隔甚远,来去最快也要十天半月,唐老太心急如焚。 庆幸的是,在祁欢夜以继日细致入微的照顾下,唐诚铭日渐好转。 唐老太是在他康复后的第二天抵达的,与祁欢相处了几日,一个主意渐渐在她心里滋生。 她旁敲侧击想让唐诚铭收了祁欢,可他坚决不同意。 无奈之下,唐老太只好出此下策。 她先是让人在外地的温婉速速赶往廉河村,随即派人跟踪,随时汇报动向。 这边则不停的打听祁欢的家世,做她的思想工作。 五日后傍晚,温婉赶到距离廉河村最近的车站,她租了马车,对方告诉她晚上九点左右便能到达廉河村。 七点,唐老太准备了几道精致的小菜,陪着唐诚铭一起等待温婉。 他原是要亲自去接,可被唐老太阻拦,说温婉已经出发,担心两人在路上错过。 唐诚铭一听也有道理,便在家中等待。 “诚铭,你要不先吃点吧。”唐老太心疼儿子怕他饿着。 “母亲,我还不饿,您先吃吧。”世道不太平,他担心温婉。 “既然不饿,那就先喝杯茶吧。”唐老太给春梅使了个眼色。 春梅适时给唐诚铭添了杯新茶水。 唐诚铭也不好再拒母亲的好意,便小口小口的喝着。 时间慢慢流逝,唐诚铭越等越犯困。 眼皮渐渐下沉,他努力的晃晃头,却得不到缓解。 “铭儿,你是不是困了?温婉还有一会才到,你先去躺会吧。”唐老太关怀道。 “是啊,想必上次生病还有些后遗症。你休息好了,夫人来了才能放心啊。”春梅附和道。 唐诚铭闻之有理,便决定去休憩一会,“一刻钟,一刻钟后一定得叫醒我。”他反复叮嘱。 回到卧室,屋内香味扑鼻,他不甚在意便直接合衣而卧。 一刻钟后,祁欢端着药碗前来,她一改往日装扮,素色旗袍低挽髻,斜插一枚玉簪。 她施施然走到床边坐下,“诚铭,你今日还没喝药呢,喝了再睡吧。” 似有若无的声音,很是像温婉,唐诚铭努力的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容颜。 但这身打扮,是温婉素日里常穿的,他温和的笑道:“温婉,你来了。” 祁欢不说话,起身走到香炉旁,掀开盖子用钩子挑了挑,香味愈加浓烈。 炉子里添加了提纯且十足量的龙涎香和蛇床子。 原本身体有些燥热的唐诚铭愈加不安,他解开长衫的斜扣,大口喘气。 “温婉,温婉。”他嘴里不停的喊着。 祁欢踟蹰不前,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不知道这样做值不值。 可她是心仪唐诚铭的,还有她需要钱,很多的钱。 拖了一会,她的身体也渐渐火热起来,那种来自心底的燥热让她煎熬。 她把心一横,向着床边走去,唐诚铭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温婉,温婉……” 欢愉过后,身体得到释放,祁欢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按照既定的计划,她快速穿好衣服并替唐诚铭收拾了一番穿好里衣。 随即倒空香炉,开窗通风,再将药炉子搬了进来,打开盖子熬药以此遮住原来的香味。 温婉比预定的时间早到半小时,为防止被她看出端倪,春梅将她拉进唐老太的房里话家常。 “你不用担心,铭儿身体都好全了,他这会是等你有些许犯困,我便让他先去休息会。”见温婉眼神往外瞄,有几分坐不住的模样,唐老太宽慰道。 温暖先是一愣,老太太对她何曾有过今日般的和颜悦色,她恭敬浅笑道,“有母亲亲自照料,儿媳自是放心的。” 第135章 狼子野心 几杯茶的功夫,春梅出去一趟回来对唐老太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过去瞅瞅铭儿醒了没有。”唐老太对温婉吩咐一声。 “是,母亲。”得到准许,温婉快步离去。 虽然他们都说唐诚铭身体康复了,但温婉不亲自见到还是不放心。如若好全了,又怎么这个时间犯困不起。 她见到唐诚铭的时候,他确实面色红润,睡得正酣香,温婉便放心了不少。 房间里散发着浓烈的药味,炉子呼呼的冒着热气。 怎么会在房间里煎药,炭火熏人,不利于病人。 温婉将炉子搬出屋外,细心看顾。 半夜唐诚铭逐渐清醒,温婉趴在桌边沉睡。他又自责又心疼,也不知今日怎么回事,怎会如此犯困。 他轻声下床拿起一件大衣给温婉披上,动作轻柔却还是惊醒了她。 “诚铭。”是许久不见的深情呼唤。 唐诚铭面带几分羞愧和自责,妻子千里迢迢赶来,自己不顾她的身体的疲惫与之交欢,还睡到这个时辰。 “抱歉,温婉,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没克制住自己,让你受累了。” 温婉以为他说的是酣睡,也没多想,“咱们是夫妻,说什么抱歉。” 两人紧紧相拥。 第二日,祁欢不见了踪影,唐诚铭十分纳闷,温婉还说要当面感谢她的照料。 唐老太给的答复是,她昨晚向她辞的行,说是有急事,她还给了她一些银钱傍身。 夫妻俩自是相信母亲,便也没有多想。 半年后,唐老太带着春梅乘坐马车前往乡下。 阳光明媚,就如她的心情一般。 车里,她不停的反复问春梅,“是真的吗?真的吗?” “老夫人,是真的。请了三个大夫诊脉,不会有假。” “太好了,我唐家有后了。”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也无比感谢老天爷的眷顾。 而祁欢同样是雀跃的,她的运气不要太好,当初唐老太知道她有了身孕,便派春梅送来一堆吃穿用的,还有一百大洋。 并承诺她,如若能诞下男婴,会给足她一辈子花用的钱。 马车停在一处小院旁,此处很僻静,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 院落虽简朴,东西却一应俱全,与祁欢同住的还有一个照料她生活起居的粗使婆子。 上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祁欢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洗净的葡萄惬意的吃的。 她一口一个,葡萄皮吐得满院子都是。 春梅扶着唐老太入院,瞧见的便是她满面春风得意。 祁欢扶着肚子假意艰难起身,“老夫人,肚子大了不方便,还请您见谅。” “无妨,躺着吧。”春梅进里屋搬了把凳子出来。 祁欢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故意问道,“您知道我怀的是什么吗?” 唐老太轻笑,“你怀的当然是孩子,难不成还是什么冬瓜西瓜。” 祁欢面色发红有些难堪,她似乎没有从老太太的脸上看出兴奋之情。 这和她料想的不一样,略微踟蹰,她继续说道,“是男娃。” “男娃好啊,男娃你就能多拿些钱。”唐老太依旧面上云淡风轻,不甚在意。 祁欢愈加拿不定主意了,她原以为这个娃对唐老太来说会很重要。 她端着碗慢慢起身,“老夫人,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自然是好好养胎,他好你也好。”唐老太指了指她的肚子。 看了眼满院子的葡萄皮,还有石桌上的几样错节的水果,“想吃什么就跟婆子说,她会给你寻来。” “但是千万记着,别出这个院子,否则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们可招呼不到。还有,你知道鸡蛋不会放在一篮子的道理吗?”唐老太眼神犀利的望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老太太还找了其他人?祁欢不免心惊,连忙应答。 三个月后,祁欢生下重七斤的男婴,母子平安。 孩子她还未来及看上一眼,便被抱走。 春梅适时拿出一张契约书,上面写着祁欢是自愿以一万元将男婴卖给唐家,今生不得相见,如若违反,需十倍赔偿。 身体的虚弱,脑子也有几分混沌,但祁欢当初的那份心思却依旧坚持着。 她想借着孩子进入唐家,嫁给唐诚铭。 春梅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还是签字按手印吧,千万不要有别的心思。你知道我家少爷为什么只有一位主妻吗?因为不敢纳妾。别人呢也不敢嫁进来,说不准哪天人就莫名其妙没了。” 祁欢一个激灵,唐诚铭看起来文质彬彬,娶的妻子竟然如此凶悍。 见恐吓有效,春梅继续道,“唐家在安城也就是一般家庭,你这酬金还是老夫人千方百计凑出来,如今世道不好,药材生意也不好做,说不准哪天……” 就是,现如今西医横行,药材生意还有几个出路,更何况伏低做小,哪有自己一个人来得自由痛快。 这笔钱加上之前的一百大洋,足够她一生的小康生活。权衡了利弊,祁欢立马签名盖指印。 “祁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春梅满意的将合约折叠收好,临走前她又叮嘱一声,“千万不要寻来,否则有命来无命回。” 有人差点碰撞掉了祁欢手里的食盒,她连忙抓紧,思绪也从遥远的地方收回。 如果她过得好,她也不想回来。 那几年她是幸运的,自己手里有一大笔钱,还遇上一个倒腾西洋货的男人。 生活越过越奢靡,渐渐入不敷出。 最后,两人商议干一票大的,花了全部家当偷偷找人买了一船西洋黑货。 可在半夜签收时,被早已埋伏的协警连人带货给端了。 她便从此过上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走南闯北好几年,她愈加疲惫,只想寻个安身立命之地。 可,有钱的人看不上她,而没钱的,她又看不上。 辗转几年,她想到了唐诚铭和她的儿子,当初那些被威胁的话她也不甚在意了。 自己都要活不下去,还有什么好怕的。 天无绝人之路,祁欢眼泛泪光,紧紧盯着唐诚铭身后的人。 她知道,那是她儿子,眉梢眼角像极了唐诚铭,可脸型和嘴唇却与她十分相似。 那是她和唐诚铭的儿子,唐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为什么唐老太只让唐诚铭认他为干儿子呢? 难道老太太还怕自己儿媳妇不成,或者是有什么其他隐情? 祁欢默默退出大厅,这些年,她最大的收获是自己成长了,不再盲目轻信他人。 唐家的一切慢慢筹谋,终有一天,都是她的! 第136章 回国 万物葱绿的春天很快过去,热气席卷整个城市的上空。 六月的海很欢乐,珍珠般的海浪发出“唰唰”的响声。 汽笛浑厚一声接一声,西美利号邮轮航行的方向是金港南湾码头。 西美利号是jw船厂新建造的豪华巨轮,一万七的吨位,可以容纳近千乘客。 它不仅速度快,船上更是极尽奢华和精致,配有餐厅,舞厅,健身房,游泳室等设施。 头等舱能够透过窗户看到船外的景色,精细的木质地板,高级的家具和装饰,服务水平更是超前,提供各种高级点心和咖啡。 玻璃窗前,冯玉娇身穿白色法式蕾丝边连衣裙,头梳时髦的欧式宫廷卷发,一张鹅蛋脸杏腮桃颊。 她身板挺立而坐,手执画笔时而思考时而在画板上涂抹几笔。 那是一幅即将完成的油画,在夕阳余辉的照射下,海面金光闪闪,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一位少女提着鞋子踩在银白色的沙滩上,展开双臂沐浴阳光。 “小姐,你都画了一整天了。”女佣端过来一杯美式咖啡递给她。 冯玉娇接过咖啡用勺子轻轻搅拌,“还有多久到?” 三年前想出去看看的心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如今回家的迫切也如那般。 俗语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冯玉娇轻笑。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女佣从抽屉拿出枪械藏于身,又仔细检查逃生衣和救生圈等装置。 邮船即将经过马拉罗海湾,湾内的暗礁、深浅不一,小岛分布复杂,这些条件都为海盗所利用,经常在海面上为非作歹。 金港在前朝时已沦为英国的殖民地,虽有海岸巡防队,但警备薄弱无力根除匪患。 不过最近几年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海面风平浪静,海盗很少出没。 见女佣神情严肃,冯玉娇宽慰道,“他们只敢袭击商船和民船,像巨型邮轮是从未遭过事,他们不敢。” 女佣点点头,神情却丝毫未见放松。 “叶大副官,琳达美人,你这样紧张兮兮的,我都静不下心了。”冯玉娇嘟嘴故扮委屈。 她放下咖啡,挽住叶琳的胳膊,“我们在船上待许久都没出去过,现在马上就要到港了,你不想瞧瞧这艘邮轮究竟有多豪华?” “不想。”叶琳毫不留情的拒绝。 眼见说不通,女孩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重拾画笔。 等回到安城,她就把琳达还给大哥,一分钟都不多留,太没人身自由了。 过会,冯玉娇撒娇道:“琳达美人,我饿了,你去中餐厅挑些我爱吃的,他们送的西餐我都吃腻了。” 叶琳审视的盯着她,担心她会不安分。 “我保证,保证不出房间一步。”冯玉娇举出两根手指头,信誓旦旦。 见叶琳不动,冯玉娇使出绝招,捂住肚子,“哎呦,胃疼,饿得胃疼。” “我马上去,你先吃点面包垫垫。”叶琳把桌上的面包递给她。 “遵命。”冯玉娇冲她敬了军礼,俏皮又可爱。 叶琳出门环顾四周的环境,海面风平浪静,她又驻足在门口守了一刻钟。 见冯玉娇真的乖乖呆在房内未动,她才放心前往餐厅。 房内,冯玉娇将耳朵使劲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她咬着手指踌躇又踟蹰,缓缓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没有发现叶琳的身影,她壮着胆子又打开一点,果然不在! 关上门,冯玉娇风一般的往前跑,生怕晚一秒钟就被逮住。 甲板上人流如织,酒杯碰撞,欢声笑语不断,微凉的海风吹得人身心舒畅。 冯玉娇东瞧瞧西看看,心中不免疑惑,怎么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男女,那些年轻的帅哥美女都跑哪去了。 不远处,两位西洋小哥见她一个人穿梭人群到处溜达,便冲侍应生要了杯香槟朝她走去。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男人金发碧眼,摩登装扮。 只是,过于白嫩,仔细瞧还没二两肌肉,长相嘛,七分。 再看看他旁边的,不看也罢,色相更差。 冯玉娇撇撇嘴,听说这艘邮轮让各国富家少爷小姐倾慕,一掷千金就为一观。 如今看来,沽名钓誉,歪瓜裂枣居多。 但出于礼节,她还是笑着接过对方手里的香槟,“谢谢。” 西洋小哥显得十分兴奋,继续用英文跟她交流,“我叫warren(沃伦),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carl(卡尔)。” “angel。”冯玉娇随意胡编。 “人如其名,你本人就像天使一样美丽。”warren由衷赞美,“对了,你怎么不去酒吧参加舞会?” 舞会?冯玉娇的眼里闪烁惊喜的光芒。 两个西洋人交换了眼神,carl极力推荐,“是啊,盛大的舞会,为西美利号首次成功航行,年轻的男女都去参加了。” 对头等舱的乘客,邮轮提供了两台升降机。但冯玉娇不愿乘坐,她想去看看人人称赞的旋转楼梯。 楼梯两侧有精美的浮雕和艺术作品,还有上等的柚木和水晶吊灯,地方铺的波斯地毯,无可比拟的奢华。 她像一位公主,优雅华贵,身姿曼妙,身后跟着的两个西洋人此时像极了仆从。 入了厅,人声鼎沸,华尔兹,爵士,尊巴轮番上演,热闹非凡。 冯玉娇没入人群,四处环顾,眼神亮了又亮,帅哥真是不少。 原本还有七分的warren瞬时大打折扣,她只想快点摆脱他们。 “这里这么多美女,你们不去搭个讪。”冯玉娇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手势。 众观整个大厅,能与彭玉娇比美的东方女人几乎没有,而西方女人他们司空见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今天我们愿做angel的护花使者。” 冯玉娇一个激灵,西方男子就是油腻,比他们的头油更甚。 她勉强一笑,带着两个拖油瓶,她还怎么物色帅哥搭讪。 兜兜转转,她走到哪,俩人就跟到哪,明里暗里给了暗示,人家装作听不懂。 无法,冯玉娇只能找了一处位置坐下,点了杯鸡尾酒浅尝。 此时的舞厅在她眼里就是一副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油画。 在法国美学院受德拉克洛瓦影响,她深爱浪漫主义画派。 以眼为笔,她细细描绘每一个身影,婀娜,丰腴,强壮…… 舞池里,一名男子过于兴奋,脱掉自己的上衣挥舞,露出八块腹肌。 有些害羞的女子撇过头,而大胆的为之尖叫,冯玉娇目不转睛的盯着,吞了口口水。 待看清男人的面容,她收回自己伸长的脖子,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长相差了点,还比不上旁边这位叫warren的。 眼花缭乱的东西看久了也没了兴致,冯玉娇起身,“两位,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听到她要走,carl一改之前绅士的态度,起身拦住她的去路。 冯玉娇蹙眉不悦,“carl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谄笑胁肩,“今日一别可能无缘再见,只想跟angel小姐共饮此杯当作告别。” 犹豫片刻,冯玉娇端起未喝完的酒杯准备一仰而尽。 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抢下酒杯。 “你干什么?”warren转身面对男人,怒不可遏。 “识相的赶紧走。”男人轻启唇角,用的是中文。 warren听不懂,但对方冷漠的语气让他十分不舒服,便挥拳打了过去。 男人握住他的拳手,往左边使劲,warren青筋凸起,用了十足的力道也掰不回。 他抬腿踢向对方的胸膛,男人松开手避开。 warren再次发起攻击,他使用的是一种混合武术——巴顿术。 只是火候练得还不到家,不过几个回合便落于下风,随即,carl也加入了对打行列。 但他的技术更烂,才刚刚靠近,便被男人一脚踹飞。 第137章 竟然是他 酒吧的动静招来了保安队,洋人队长大喊一声,“都别动!”。 鼻青脸肿的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像遇见了救兵一般,料定男人不会英文,他们先是胡编乱绉了一通。 warren又将洋人队长拉至一旁,表明自己的身份,沃伦·莫伊男爵。 洋人队长立马态度恭敬,随即以挑衅滋事为由要将男人逮捕。 冯玉娇如梦初醒,伸开双手挡在男人的面前,用流利的英文怒斥道,“你们无缘由抓人,我可以到船舶管理会投诉你们再者,是他们先动的手,你们凭什么只抓他。众目睽睽,舞厅里可都是证人。” 她盛气凌人,黑葡萄般的双眼都要冒出了小火苗。 “就是,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对啊,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就是。” “……” 舞厅里不少正义之士站了出来。 人言可畏,洋人队长缓了态度,“我们只是带他去调查,把事情搞清楚。” “调查可以,但我们要等船靠岸,去管理会,连同他们一起。”冯玉娇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男人瞄了眼桌上的酒,冲她使了个眼色。 “对了,我怀疑桌上的这杯酒有问题,要一起带走调查。”冯玉娇态度强硬。 warren慌了神,立马过去一脚踹向桌子,酒杯受到冲击,顷刻倒裂。 他的这一举动无疑是证实了酒杯里加了东西。 洋队长蹙眉,竟然有这么蠢笨的男爵,怪不得莫伊家族日渐衰落。 为了这种人,丢了饭碗,他才是傻子,况且舞厅里都是头等舱客人,还是少惹为妙。 权衡了利弊,他很快收队走人,留下一脸不可置信的俩人。 warren和carl快速跟了上去寻求庇护,生怕再挨揍。 冯玉娇无心他人,一双眼珠子都快粘在眼前男人的脸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 五官立体俊朗,小麦色肌肤,清爽的短发,略敞开的白色衬衫显出几分不羁与潇洒。 尤其是刚刚揍人的模样,都不足以用帅气来形容。 可他以前明明是一袭青色长衫,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 三年未见,变化可以如此之大吗?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冯玉娇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乔老师?”。 乔之宇深邃的眼神对上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睛,他今日有些莽撞了。 在甲板上,他看见冯玉娇跟着两个洋人离开,而明显对方不怀好意。 他原不想多管闲事,但她曾经也算是自己的学生,便鬼使神差跟随而来。 “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喝酒。”他并不否认。 冯玉娇兴奋的抓住他的胳膊,一部分是来自于邮船上居然会碰到熟人,一部分是发现大秘密的惊喜。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文弱先生呢。” 乔之宇抽出胳膊,“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冯玉娇好一会才回过神。 她慢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间,叶琳早已在周围找了一大圈。 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也不忍心责备,“饿了吧,吃点东西。” 冯玉娇心情好,胃口自然也好,将一桌子菜吃了不少,撑得肚子圆鼓鼓的。 叶琳去归还餐具,她躺在床上消食,却满脑子都是乔之宇帅气的脸庞和矫健的身姿。 无奈,她只好下床坐到画板前,用铅笔细细描绘那个身影。 男人三分之二的侧脸,下巴微扬,衬衣领口微微敞开,能看清若隐若现的胸肌。 冯玉娇画得极其认真,每一根头发丝她都细细描绘,可他那双眼睛,总是少了几分神采,冷漠,干净又野性。 她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遍,才有那么一丁点满意。 夕阳渐渐隐没在海平面,夜幕渐渐拉开帷幕。 老侦查员手持望远镜侦察,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多出来几个摇晃的黑点,呈包围之势。 他放下望远镜,用肉眼根本看不见。 再次拿起望远镜仔细甄别,这次他确认无疑。 五六艘船呈弧形展开迎面而来,凭他多年航行经验,极大可能是海盗。 他神情慌张的跑进操控室,“船长,前方发现不明船只。” 汤克船长盯着平静的海面不甚在意,见对方慌张的表情还为之轻蔑。 他慢悠悠的拿起望远镜,左右移动,若有如无的小黑点。 “可能是过往的船只,别大惊小怪。” “可是……”侦查员还想分辨几句却被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现在什么时间了,客人都准备休息了,你别事找事!”船长愠怒。 汤克之前因为航海失误,被迫暂停职务好几年。 这次他花了大价钱才重新出海,要是闹出一点什么笑话,那他再也别想在航海这条道上混了。 老侦查员无奈,只好退出继续监视。 黑点越来越大,也逐渐清晰,是船无疑。 老侦查员再次去禀报,却依旧被赶了出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了好几个负责人,可根本没人相信他,都认为只是过往船只。 他拿着望远镜想寻个最佳点再仔细甄别,迎面撞上了叶琳。 “对不起。”他急忙道歉。 看了眼他的着装,叶琳很快识别他的身份,询问道,“怎么了?” 见对方神情焦灼,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面前的女子沉稳从容,老侦查员不由也冷静了几分,“我发现前面有不明船只,可能是海盗,可没人相信我。”他十分无奈。 “我做侦查员二十几年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见过无数,只有海盗的船只才会是尖角呈半弧形展开。”他继续道。 叶琳抢过他的望远镜,仔细侦察海面,随即眉头紧皱,“带我去见你们船长。” 老侦查员犹豫。 “上千条性命,你们敢赌吗?”叶琳怒道。 汤克见老侦查员带着个女人进入操控室,脸色瞬时十分难看,“你不知道这里是禁止入内的吗!” 叶琳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立即启动紧急措施,发射信号弹。” “无礼!”汤克气得面红耳赤,他从未被一个女人如此对待。 叶琳松开他,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他的脑门,“马上。” “船长,海盗真的来了。”老侦查员焦急道。 见对方神情笃定,汤克慌了神,先是吩咐保安队架好武器应敌,再让一小队船员逐个通知头等舱客人有序离开。 另一边,门突然被打开,吓得冯玉娇连忙将手里的小像藏在身后。 “小姐,快,快跟我走。” “怎么了?”冯玉娇的心不免提起几分,叶琳她是知道的,向来冷静稳重。 “海盗来了,刚秘密通知头等舱的客人紧急撤离。” “头等舱先撤,那其他人呢?” “头等舱的人撤了,其他人再陆续撤离。”叶琳沉默片刻,冷静道。 冯玉娇微愣,不再多说什么便跟着叶琳出门。 这个世道本就不公平,有钱有权势的人比普通人的命金贵的多。 可同样是人命,凭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又凭什么有人可以主宰他们的生死。 右船舷的救生艇已经在陆陆续续下放,被通知的头等舱客人早已焦急不安的想要上船。 第138章 恶海盗 乌云翻滚,似一块大黑布要将整艘邮轮吞没。 甲板上拥挤不堪,人人都想赶紧乘坐救生艇离开,场面一度失控。 乔之宇推着轮椅更是举步维艰,两个仆人尽力挡住两侧的人群开辟一条道路出来。 行至最近的救生艇,上面已经挤满了人,船员大声喊,“够了够了,不要再上了,否则船承受不住重量会沉没的!” 放行最近的两人,救援队用长杆枪交叉生生将后面的人拦下。 乔之宇面色微沉,往船边走了几步环顾四周形势,预估救援最快什么时候能赶到。 仆从焦急上前想要动手,被轮椅上的男人呵斥,“退下。” “老爷,你行动不便,理应先撤退。”老仆从劝道。 救援队警戒的盯着,以防他们有过激行为。 身后的说话声落入冯玉娇的耳里,她不经意回头一看。 男人六十左右的年纪,两鬓已有白发,腿上还盖着毛毯。 “小姐,快上来。”叶琳伸出手焦急道。 犹豫片刻,冯玉娇缩回了手,转身对救援队说道,“我坐下一趟,让这位老先生先上船。” 两位队员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询问对方的意思。 “时间紧迫,下来一个上去一个不是一样吗?”冯玉娇催促道。 两人收起了长枪,让老仆从推着轮椅过去。 轮椅上的男人自始至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反而是老仆从感激的朝她点头示意。 紧接着,叶琳也下了船。 “琳达,你快上去,我等下一艘就是。”冯玉娇推搡她。 小姐没走,她怎么会苟且偷生呢,琳达嘴角轻扯弧度,“老先生不方便,身边要有人照顾,还是让他的仆从跟着他一起吧。” 冯玉娇抱了抱琳达,“你真好。” 两人退出警戒线,等待下一艘救生艇的投放。 而刚刚的这一幕落入了不远处的乔之宇眼里。 海盗船越离越近,一颗炮弹在离邮轮几十米之时落入海中炸开,海水荡漾,激起千层浪。 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不少熟睡中人,也惊吓到了全然被蒙在鼓里的三等舱客人。 一时间,原本有序离开的队伍顿时混乱,排队等候的人拼命朝前挤。 时而能听见有人落水的尖叫声,可人人难自保的境地,无人顾其他。 在叶琳焦急不安的等待下,她们身边放下了第二艘救生艇,她拉着冯玉娇便往前。 这时,一颗炸弹从头顶飞过炸向左船舷,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源源不断,有的落入海中,有的落到甲板之上。 乔之宇寻到冯玉娇,“跟我走!” 冯玉娇大脑都未来得及给出指令,她已跟在他的身后。 琳达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丢了她。 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人潮中,她们被人挤散。 两人相互喊着对方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人。 冯玉娇茫然无助,身旁都是仓惶逃跑的人影。 突然,有人扑向她,紧紧抱着她的双臂滚落一旁。 随之,身旁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都要破裂了。 她愣愣的看着许多的人,木板,钢片落入海中。 “冯玉娇。”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缓缓抬头,那是一张五官极具立体感的脸。 “乔老师,我们是不是快死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这么接近。 可她还不想死啊,她还这么年轻,有疼爱她的爸妈,有保护她的哥哥。 最重要的是,她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呜呜呜~~”越想越伤心,冯玉娇忍不住哭起来。 “你别哭,我会护你周全的。”乔之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真的?”冯玉娇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 乔之宇点点头。 “是一直保护我吗?”她追问道。 乔之宇再次点点头,如若不是她,父亲能不能安全离开,他无法保证。 护她安全离开,是他欠她的。 冯玉娇破涕为笑,“那我们拉钩,你可不许抛下我。” 如果是以前,她才不会相信一个文弱书生,而如今,她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望着她勾起的白皙小指,乔之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眨。 他缓缓抬起右手弯曲,冯玉娇一把勾住,“盖章。” 相比甲板的开阔,如今底层反而显得更加安全。 为避免冯玉娇再次走失,乔之宇不得不拉住她的手腕前行。 船上的两侧受到炮火的攻击,损毁严重,尤其是救生艇,要么破损要么落入海中漂浮。 以至于许多人,不得不穿上救生衣或是套上救生圈跳入海中求得一丝希望。 最难的是那些女人和孩子,除了哭泣,他们别无他法。 冯玉娇心里十分难受,好好的一趟旅程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她恨恨的想道,如果让她活着回去,非要爸爸和大哥派兵剿灭他们。 来到室内餐厅最末尾的窗户,乔之宇竟发现有两艘小船漂浮在下方海面上。 底舱餐厅还滞留了大批的客人,有的人为了争抢一件救生衣,打得头破血流。 “捂住耳朵。”乔之宇对冯玉娇说道。 “啊?”冯玉娇不明所以,随即听话的捂住耳朵。 一声枪响,原本闹哄哄的船舱瞬时安静了下来。 “男人往左边站,女人老人和小孩往右。”他声音清冽且威严。 船舱里的人你瞧我我看你,不自觉开始站队。 “有没有水性好的?”他问道。 “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我们那个地方没人游得过我。”一个方脸寸头的小伙站了出来,十分自豪道。 “哐当”,乔之宇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把锥子,对着窗角敲击了几下,玻璃很快出现裂横。 猛的一脚,玻璃掉落海里。 有人即刻递上一根粗绳索,“给你这个。” 乔之宇的眼神温和了几分,在危难面前,大部分人都会自乱阵脚。 但只要有人出来维持秩序,执行秩序,许多人还是会听从。 他先是让小伙子穿上救生衣,再将绳索的一头系在小伙子的身上,另一头递给左边的队伍,“拉紧。” “你下去之后,将不远处的小船划过来。” 小伙子往下望了望,距离有点远,他犹豫着。 “相信自己,这些人的性命都握在你的手里。”乔之宇认真道。 小伙子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他拽着绳索一点点往下,没入黑夜,没入海里。 众人的心都悬着,燃起的希望如若变成失望,远比当初的绝望更让人无法接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船体晃动得厉害,上方的枪声愈加激烈。 冯玉娇忍不住探出身往外瞧,不大会便传来她惊喜的声音,“他回来了!” 船舱的人都为之振奋,有的人甚至喜极而泣。 紧接着,女人小孩老人相继顺着绳索往下。 一艘满了又换另一艘。 最后一个女人刚拉住绳索,餐厅的门被猛烈的撞击。 第139章 后果自负 “海盗来了!”有人高声大喊。 乔之宇快速上前靠着门缝往外敲,四五个人。 他思索着如何拖延时间并快速解决他们。 一个男人捞起一把凳子,气急败坏道,“老子跟他们拼了!” 许是他的气势感染到了其他男人,也纷纷附和道,“对,跟他们拼了!” 冯玉娇张开双臂挡住他们,“你们有几条命够拼,他们皆是心狠手辣之徒,还有枪。 别浪费时间了,快顺着绳索往下,能走一个是一个。” “小姐,你是女人,你应该先走。”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说道。 冯玉娇望了乔之宇一眼,她想走又不想走,总之,她不能撇下他先走。 “你们别管我,没听过巾帼不让须眉吗?快走快走!”她不耐烦的催促道。 子弹开始打击餐厅大门,众人抱头蹲下。 “快,用桌子抵住大门,再把行李箱往上摞。”乔之宇迅速行动起来。 余下的二十几号男人迅速上前帮忙。 两侧都是船身窗户,只要抵住大门,他们便无计可施。 枪声愈加猛烈,想必增援人员来了不少,门摇摇欲坠。 “冯玉娇,赶紧走!”乔之宇一边抵住门,一边推搡她。 “我走了你怎么办?”她不能留他一个人。 “你在这也帮不了我什么,赶紧走。”他再次催促。 冯玉娇沉默,依旧不动,倔强的盯着他。 乔之宇拿她没法,软了语气,“你先把救生衣穿上。” “好。”听到他不再赶她走,冯玉娇立马眉开眼笑。 自己穿好后,她又拿起仅剩的一件给乔之宇穿上。 “我自己来。”乔之宇拒绝她的好意。 他的神情落在冯玉娇眼里,她觉得十分有趣,便问道,“乔老师,你多大了?你谈过恋爱吗?”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不是那种圆溜溜的,是细长偏圆,双眼皮似有若无。 他回避她的目光,将枪支藏于腰间。 船舱的人都已经撤离,下面的人在呼唤他们。 乔之宇将绳索的一端系在餐桌腿上,“快下去。” 冯玉娇踩上凳子,双手握紧粗绳一点点往下,行至一半之时,餐厅的门被撞开, 行李箱,桌椅倒了一地。 乔之宇从腰间掏出手枪,身手敏捷的地上翻了个滚,一枪击中最前头的海盗。 待冯玉娇安全上了船,他朝下喊道,“快走!” “别动!”一把枪抵住他的后背,乔之宇微微举起双手。 海盗拿走他的手枪,并透过窗户往外看。 小船并未走远,冯玉娇很清晰的看见刚发生的那一幕。 她屹立船头,与海盗四目相对。 好一个美人,海盗用拇指指腹刮了刮唇角,邪魅一笑。 “小美人,你忍心抛下他。”海盗用枪抵住乔之宇的太阳穴,按下保险栓。 “你别伤害他!”冯玉娇大喊。 果然,见他抓了人,其他人都没动,就那个女人起身,很明显俩人相熟。 “不动他可以,你回来。”海盗跟她谈条件。 “不要去,小姐。” “对啊,海盗都是没有人性的。” “你要是过去了,说不准他连整船的人都会杀了。” “是啊是啊~” “……” 周围一片劝阻声,全然忘记了乔之宇是如何舍命保全他们。 冯玉娇心寒却又理解,明明有了生路谁又会想去送死呢。 海盗截船截人都是为了钱,只要有钱那就好办了。 自报家门肯定不行,如若知道自己是官家女,还不立刻杀自己灭口。 只能假装是富豪之女,我该说自己是谁比较好呢? 她快速在心里将自己认识的人过一遍,有了,论有钱谁能比过唐家。 沐心,可爱的小心心,我就靠你了,冯玉娇在心里默默祈祷。 “我是安城唐家大夫人的外甥女,冯玉娇。”她谎报家门。 “安城唐家,想必你们有所耳闻吧,富豪当中的富豪。只要有我在,你们想要多少钱没有。” “只要你们放了他还有这船上的人,我就跟你们走。”冯玉娇表面上大气凛然,实则心里怕得要死。 “冯玉娇,你快走!”她不想着跑还和海盗谈条件,乔之宇真是看不懂这位大小姐。 海盗皱眉,一拳揍向乔之宇的右脸以示警告。 混蛋,那么一张脸他也下得去手,冯玉娇将海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好,我答应你。”看满地的行李就知道,船上都是普通人,只要抓住一个有钱人比那些人有用多了,还省粮食。 小船慢慢靠近,冯玉娇抓住绳子往上爬,快靠近窗户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你们快走,我等你们走了再上去,免得他们言而无信。” “冯小姐……”起初下水的小伙子于心不忍,海盗都是没有人性的,她要是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没事的,我家很有钱。”她奋力抓住绳索,双腿缠绕,活脱脱像一只被钓的鳝鱼。 小船上众人心思各异,最终还是朝远方行驶,有那么一两个不忍心的偶尔还回头张望。 冯玉娇在乔之宇的协助下爬进室内,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原本他可以趁海盗不注意跳进海里,亦或是寻其他办法脱身,总之,他有自信不会折损于海盗之手。 可现在,冯玉娇为了他入了狼窝,头疼…… “你真是安城唐家的外甥女?”海盗发出疑问。 “0268,唐家电话号码,你报冯玉娇的名字,一问便知。”她神情坦然笃定。 “知道美国华尔街吗?知道杜兰财团吗?我父母可是在银行、保险、航运等领域都有涉猎。” 她说得头头是道,海盗只着重捕获了银行二字。 对方一把扯下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果然是价值不菲的货色。 “带走。”为首的海盗吩咐一声。 当再次回到甲板,冯玉娇瞳孔微颤。 满地的尸体裹着血水,完整的,不完整像物件一般通通被扔进海里。 乔之宇微微侧身上前挡住她的目光,“别看。” 如果不是把位置让给了她父亲,她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一切。 “乔老师,你说琳达还活着吗?”她极力憋住眼泪。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他,邮轮受到炮火的攻击,死伤大半。 除去逃生的,如今双手抱头圈在一起的不过百余人,接下来,他们会一一审查,值钱的留下,不值钱的只能葬身鱼腹。 “我想找一个人。”冯玉娇突然对海盗说道。 “我家的女佣,身材个子和我差不多,我愿意多出一倍的价钱赎她。” “有点意思。”海盗奸笑一声,人都在那,你自己去寻。 冯玉娇仔仔细细的查看每一个人,越往后,她的心越沉。 没有,还是没有,一遍又一遍。 海盗不耐烦,“找到没有,没有找到就是死了。” 听到死字,冯玉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嘿,你还敢瞪老子。”海盗扬手就要打过去。 冯玉娇倔强的仰着下巴,毫不畏惧。 巴掌没有按时落下,而是被乔之宇生生接住,“伤了她,后果你们承担得了吗?” 言语很轻却极具份量,尤其是眼底的那一抹狠厉,让人望而生畏。 “她值很多钱,头儿吩咐了,要好好招呼。”另一个海盗出声提醒。 第140章 一起睡 不到半小时,甲板上堆满了金银珠宝和银钱,海盗们疯狂往小船上搬运。 突然,不远处,警戒号角响起。 他们动作更加迅速,将挑选的人和财物乘船离去。 那些没被选上的乘客便被无情的扔进黑暗的海里。 十几艘小船七弯八绕,最后整齐的停靠在一座小岛上。 肉票们双手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牵引向前,他们左顾右盼,心中惶恐不安。 岛上的海盗和常人无异,并不是人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他们头着斗笠手握枪杆,一派经验十足的架势。 而一些小孩,嬉笑打闹,一手抓着没子弹的枪支,一手拿着短刀,嘴里不停叫嚷着。 冯玉娇和乔之宇单独被关进了一间木屋,阴暗又潮湿。 折腾了大半宿,冯玉娇又困又饿,她寻着一块还算干净的干草堆坐下。 内心祈祷着,唐家快点花钱来赎他们。 “乔老师,过来坐啊。”她见乔之宇四处打量不动,便热情相邀。 他看了她一眼,在离她较远的位置坐下。 冯玉娇撇嘴,同是天涯沦落人,应该互帮互助,他怎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离你近些不害怕。” 她的发丝微乱,白色的洋裙也早已脏污,冯玉娇叹了口气,“可真是狼狈啊,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啊?” 她爱美,发型衣服都要最美最好的,何曾像今日这般模样。 见乔之宇不说话,她更加认定此时的自己很丑,便微微挪动身子背对着他。 “不丑。”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耳畔,冯玉娇微愣,转而笑了,笑得明媚。 “乔老师,你为什么来我们学校当老师啊?为什么我们一毕业你又走了呢?”她的心中有很多疑问。 “你是为了沐心吧,你以前认识她吗?还是说你喜欢她?” “你不能喜欢她,她是我二哥的,我不会同意的。” “还有啊,你怎么会在邮轮上,你去哪了?英国?法国?” 冯玉娇提出一大堆问题,也不管对方回不回答。 沉默半晌,“带父亲去德国治病。”他选择了容易回答的一个。 “那你父亲也在船上吗?他怎么样?”她转身关切道。 “他很好,此刻应该安全了。” “希望琳达也平平安安的,希望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她默念。 半夜,岛上气温骤降,冯玉娇眯一会又冻醒,她蜷缩在草堆上紧紧抱住自己。 乔之宇仰头靠在墙上休憩。 “啊嚏~啊嚏~”寒意愈加,冻得人瑟瑟发抖。 乔之宇睁眼,手上的绳索早已被他解开,起身打开门,看守的海盗瞬间惊醒从地上爬起用枪指向他。 “给她拿床被子。”乔之宇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却非做不可的事情一般。 海盗往里一瞅,女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许是担心对方生病拿不到赎金,他果断去拿了一床破旧的棉被。 乔之宇将棉被铺在地上,随后又唤了冯玉娇几声。 许是太累,她睡得微沉。 无法,乔之宇只好抱起她置于一半棉被上,另一半则盖在她身上。 他伸手去替她掖被角之际,冯玉娇猛然睁眼。 四目相对,乔之宇眼神躲闪,并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冯玉娇吸鼻,好冲的味道。 没被冻死先被熏死了,她嫌弃的将头往外伸了伸。 “你不冷吗?”她问他。 “不冷。”他的回答总是慢半拍。 乔之宇:“啊嚏~” 冯玉娇:“……”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睡?”她试探性的问道。 乔之宇微愣,随即侧过身背对着她。 海风呼啸,吹得门窗吱吱作响。 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坐到天明,铁打的人也会生病。 冯玉娇起身抱起被子盖一半到他身上,自己则钻进一半,中间留了半尺距离。 “这样总可以吧?”她很无奈,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不介意,他还不乐意。 乔之宇闭眼不答,身体却逐渐暖和起来。 不一会,困意袭来,意识也逐渐模糊,冯玉娇的小脑袋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乔之宇的肩上倒去。 将将要靠倒,她又摆正。 往返好几次,她只好将头转向另一侧。 小脑袋越来越沉,渐渐滑落倒地。 乔之宇眼疾手快的扶住将她靠在自己肩上。 “嘿嘿。”许是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冯玉娇梦笑。 待她熟睡,乔之宇将她轻放在地,独自悄摸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门陡然被打开,强烈的光线照进来让人晃眼。 “真讨厌!”冯玉娇嘟囔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双手抱着的物件好温暖。 “大小姐,该起床了!”海盗扯着嗓子高喊,真是不知死活,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 冯玉娇一个激灵,她在哪? 对,她被绑架了。 这才发现自己头靠在乔之宇肩上,双手还环抱人家的细腰。 “不愧是西洋回来的妞,都钻一个被窝了。”为首的海盗眼里尽是嘲笑,惹得门外的海盗也跟着大笑起来。 乔之宇拳头紧握,欲要起身。 冯玉娇按住他,他不过一个教书先生能有多少钱,借此机会正好可以获取他们的信任。 她嫣然一笑起身,“他是我未婚夫,你们有意见?” 海盗们对此并不在意,推搡着他们出门。 天气晴朗,海天同色,阳光灿烂的像孩童的笑脸。 小岛犹如一个落后的村落,木房子和草房子居多。 他们一边“耕海”,一边“牧农”,岛上的小麦、玉米、小米等粮食作物种植有着自己的一片天地。 既来之则安之,许是被大自然所感染,冯玉娇神情坦然自在。 其他被绑来的女人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寻死觅活,只有她,像串门走亲戚一般。 “这小妮子胆子还挺大。”一个肥头大耳的海盗赞叹道。 “大什么大,有她哭的时候。”另一个干瘪瘦弱则面无表情的怼道。 穿过长长的一条小路,海盗将他俩移交给等在道上的身着黄马褂的侍卫。 这着装透出几分怪异,冯玉娇蹙眉。 透过马车帘子,她大概清楚了整个海岛的格局分布。 海岛以弧形居住,等级分明,外围为平民区,他们多以捕鱼种植为生。 中间是商户区,为上下提供各类衣食住行的用品。 上方则是官邸,偶尔可见几个着前朝官服留着长辫在道上溜达,四周还有差役巡逻。 而顶端竟是皇宫,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第141章 猪脑壳 冯玉娇下了马车站在红色城墙下,望着“紫禁城”三个大字有一瞬间的恍然。 城楼下也是五个门洞,门洞长约十米,红漆大门上有金色的门钉和金色的“神兽”装饰。 院中空旷,白石块铺地,一对十余米的望柱立于弥座上,汉白玉质地,蛟龙缠绕。 屋顶为黄色重檐歇山顶,上檐为单翘重昂七踩斗栱,下檐为重昂五踩斗栱。 穿过庭院,迈上九重石阶,就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大殿方形,地面铺墁金砖,铜镀金宝顶,梁枋饰龙凤和玺彩画。 四面明间开门,三交六椀菱花,龙凤裙板隔扇门各四扇,南面次间为槛窗。 殿中明间设宝座,上悬“正大光明”匾,两头有暖阁。 如若没猜错,这应当就是前朝仿版的金銮殿。 冯玉娇东张西望之际,从左暖阁由宫女搀扶走出一位老妇人。 是真的宫女,冯玉娇在电影里见过,装扮和身姿分毫不差。 老妇人在龙椅上就座,她梳官髻头戴金翠,一耳三钳,三对耳环皆为珍珠,每串两颗,用金片隔开,顶部则用金钩装饰。 十指,六指戴了护甲,材质奢华至极,景泰蓝与花丝镶嵌相结合,上面还镶嵌了各类宝石。 身穿蜀锦宽袖对襟套裙,她身材圆润,气色极好。 正当冯玉娇猜测对方的身份之时,院里进来了两列队伍。 他们身穿前朝官服,留着长辫,参拜的动作整齐划一,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冯玉娇一脸懵,她这是返古了? “平身。”许久,老公主才悠悠然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官员逐个禀报昨日袭船的收获与损失并双手恭敬的递上一本册子。 她仔细翻阅记录人质的家世背景,从中用朱砂毛笔圈圈画画后将名单交于宫女。 半晌功夫后,侍卫带了几十个女孩跪在殿外,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八岁之间。 她们像货物一般,根据品相很快被挑选成上中下三个等级。 而那些西洋女人和已成婚的妇女于昨夜便分发给了未婚的海盗们。 老公主从龙椅起身,居高临下的藐视哭泣的女孩们,“尔等可有属马生于三月初八诞于午时亦或属羊生于三月初八诞于丑时?” 冯玉娇心里咯噔一下,属马三月初八,可不就是她的生辰。 这老太婆要干嘛? “如实者可活,虚报者必死。”老公主强调后一句。 众人互相观望,无人作答。 “这可是上天恩赐的机会,符合条件之人,不仅可以活命还可以锦衣玉食。”宫女附和道。 静默片刻,中等圈里伸出一只手,“我。” 众人纷纷望去,女孩一身紫色长裙,头发半扎耷拉个蝴蝶结。 她受够了和一群人挤在一个小破屋,昨晚一整夜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半点也敢不闭眼。 老妇人贵气逼人,又如此有权威,说不准真能救她于水火。 老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她从容的踩着花盆鞋走下台阶,“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冯玉娇无语至极,这是哪个白菜脑袋梆子的赶着送死。 “我叫陶翠芸,今年十八。” 陶翠芸?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冯玉娇伸长脖子往外瞧。 “大胆,你要自称奴婢。”宫女眉心紧皱,恼怒道。 “啊?”不仅陶翠芸一脸茫然,其余的女子皆是震惊之色。 现在都民国了,居然还要自称奴婢。 “奴婢陶翠芸,今年十八。”陶翠芸立马改了我字的称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能活命,称呼而已。 “很好。”老公主面露满意之色。 寻寻觅觅,总算有个能冲冲喜了。 虽说只有六七分姿色,还算凑合,将就着用吧。 “平身吧,让倚翠带你下去梳洗装扮。” 陶翠芸抬头起身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冯玉娇赶紧往乔之宇身后躲,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此刻她全然忘记,陶翠芸不仅认识她,对乔之宇更是朝思暮想。 上学那会,她便倾心于他,只是,就身份而言罗垚才是她的良配。 时常她还想,如果结婚前能跟乔之宇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或是婚后他能做她的情人,那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而今日,她却在这里见到了他。 “乔老师!”是惊喜,难以言说的惊喜。 “你认识他?”老公主询问。 “认识,他是我以前的国文老师。”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她呢?”老公主用眼神示意躲避的冯玉娇。 陶翠芸进入大殿跟冯玉娇像捉猫猫一般,一个抓一个藏。 “冯玉娇?你怎么在这?”她不敢置信。 眼见躲不过去,冯玉娇从乔之宇身后探出身子,表情十分僵硬,“是,我在这。” 呵,这是什么孽缘,她和她居然都落到了海盗手里。 可冯玉娇为什么看起来好端端的,不仅没跟众人关押在一起,还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前厅。 难道是因为知晓她是参谋长之女,老妖婆害怕? 陶翠芸没来由的气焰也嚣张了几分,挺直了背脊。 “富家千金的未婚夫居然是个教书先生?”倚翠突然发出疑问。 三六九等,门当户对的思想对她来说早已根深蒂固,所以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未婚夫?乔老师和她,绝不可能。”陶翠芸立马反驳。 她一个富商之女,父母眼光都极其长远,更何况冯玉娇还是官家之女,怎么可能看上穷酸的教书先生。 猪脑壳,冯玉娇气极。 她这么使劲的冲她使眼色,她都看不见吗? “大胆!”老公主震怒,她的脸渐渐变了颜色,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睛里迸发出如刀一般锋利的光。 前厅两侧纷纷跪倒,“公主息怒。” “将她给我拉出去砍了。”她这一辈子最恨人骗她。 为了保住沿海,年仅十六的她被父皇哄骗下嫁给了水师提督。 后来,洋人打了过来,那个说一生一世爱护她的男人带走了他最疼爱的姬妾,抛妻弃子。 那年,她不过三十。 后来,她搜刮钱财,卖掉土地宅子,带着亲信辗转,最终在这座岛上落脚。 前朝灭亡了,可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能容忍跟别人平起平坐。 她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恢复原本的制度,受到万民的敬畏。 岛上分为内外两个派系,她主管内派,也就是前朝亲信。 再由这些亲信发散外系,招兵敛财,买枪支弹药大炮保卫海岛。 如今,岛上自卫能力超群,该有的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年抓获了不少当官或富豪的亲眷,有人质在手,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门外冲进来两个黄马褂侍卫要抓捕冯玉娇。 乔之宇面色一冷,将她护在身后,跟对方赤手搏斗。 很快,两个侍卫被打败,他们不得不掏出枪械。 乔之宇依然将冯玉娇护在身后,面不改色。 “乔老师,你快让开。”见乔之宇舍命保护冯玉娇,陶翠芸醋意大发。 他不是属意唐沐心,犯得着为冯玉娇拼命,爱屋及乌? “属马生于三月初八诞于午时。”为了保命,冯玉娇快速念出自己的生辰。 “你说什么?”果然,老公主从震怒转为震惊。 这两个人的到来远比万千黄金更来得珍贵。 “公主,她骗了您一次,谁知道这次会不会骗您。”倚翠适时提醒。 老公主眯了眸子,这件事确实马虎不得。 “我真没骗你,不信,你问她。”冯玉娇指了指陶翠芸。 陶翠芸不想回答,更不想救她。 “嗯?”老公主厉色而视。 “她是属马三月初八,但至于时辰有没有骗你我就不知道了,她那个人一向爱说谎。”陶翠芸故意加上最后一句要将她置于不利的境地。 “哎,你~”冯玉娇一整个大无语。 第142章 保命 法师算的最佳日子是农历六月初五,不过半月的时间。 但,如果她为了保命骗她,后果则不堪设想。 “我真没骗您,我生于中午十二点,太阳高照,爸爸还说我是挑着饭点来的。” “算命大师还说什么午火比肩,骨肉相亲命运丰隆,既富且寿,既安且宁。将我爸妈哄骗得可高兴了,挣了一大笔钱。” 之前还有三分迟疑的老公主,瞬间眉眼皆松。 她可以确信,她说的是真的! “快快快,请法师!”她急忙催促道。 想到她们已过婚配的年纪,又对倚翠吩咐道,“待会找嬷嬷给她们验身。” “是。” 听见到验身,陶翠芸眼神微变,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堂姐一家早年间搬到法国,去年邀请她过去游玩。 毕业后确实有些无聊,罗垚又被倪蔓看得很牢,陶翠芸找不到一丝机会插足,她便欣然答应。 去了西方,她才知道,西洋人竟然如此开放,灯红酒绿。 堂姐又十分爱玩,谈恋爱换男人就跟换衣服一般,渐渐她也受了影响。 在酒吧邂逅一英国男子,她不由自主便被人家的洒脱和一掷千金的阔绰所吸引。 不过几天,便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随后,她便更加肆无忌惮,反正是在国外,谁也不认识她。 要不是父亲发电报来说,因倪蔓迟迟不孕,罗家想替罗垚收二房,她都要乐不思蜀了。 谁曾想,会有今日这一遭。 但她不敢拒绝,如果此时露怯,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不同意!”冯玉娇果断拒绝,验身那是一件极其耻辱之事。 “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自杀,用刀,跳海,或者撞墙。”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她笃定自己对老公主很重要。 “你敢!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老公主指向乔之宇,冷若冰霜。 “杀就杀,他死我也死。”冯玉娇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公主,天师到了。”宫女领着一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年轻人在徐徐清风中飘然而来。 他一身青色长袍,头戴道冠,手拿浮尘,只见他面色红润,体态丰盈。 “拜见天师。”两侧的官员高声齐呼,他的地位显然在这座小岛上极高。 “天师,你看她二人可行?”不可一世的公主在道长面前温了声调,冯玉娇十分好奇当中的缘由。 “道长,不对,天师,原以为你七老八十,没想到竟是翩翩少年郎。”冯玉娇做双手交叉状,似十分崇拜的模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多一把保护伞保命。 “嗯,不错,模样身板都不错。”天师满意的夸赞了一句。 “狐媚样。”陶翠芸小声咕哝一句。 近墨者黑,跟唐沐心一个样,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群该死的海盗,他们就该把唐沐心抓了,让她们俩凑一块。 天师又将陶翠芸上下左右瞧了瞧,似是为难的模样。 “怎么了?”老公主提心吊胆,生怕又出什么岔子。 这么些年,从劫来的和岛上挑选的也凑了那么几对,可天师总说她们不是天选之人。 天师皱眉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这般模样,老公主极度失望过后怒火中烧,“来人,砍了,都砍了。” 她气极,她等不了了,老天既然要如此对她,她又为何要听他的。 说什么这个生辰的人杀不得,会有祸事,她今日非要杀了。 天师一惊,他从未见过公主如此暴躁,想必是逼急了。 他假意掐指算了算,又从口袋摸出几枚铜钱卜卦,他清吐出“尚可。” “虽说差强天意,但她们的气运勉强能支撑几年。” 心灰意冷的老公主瞬时燃起了希望,她的瞳孔放射出光芒,“好好好,几年也好,等她们气运耗尽,应该也能找到新人替代了。” 她吩咐宫女带她们下去梳洗装扮,可冯玉娇一动不动,“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别挑战本宫的耐心。”老公主十分不悦,这个丫头像个刺头,变着法让她不高兴。 “放了乔老师。”抓住了对方的软肋,冯玉娇胆子也大了几分,“这对您来说并不难吧?” “否则,我就自杀,用刀,跳海,或者撞墙。”熟悉的词是一个字都没改。 只要能完成自己毕生最大的心愿,多杀几个人或者放几个人,于她没有区别。 老公主欣然答应。 “过几天,出海拿赎金,让他跟着。”她看得出,冯玉娇对这个姓乔的男人有几分在意,还是让两人分开为好。 “是。”倚翠恭敬道。 自始至终,乔之宇没有言说半个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他是个怂包,吓破了胆,只能等着女人相救。 就连陶翠芸看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轻蔑。 “我可以救他。”侍卫正要将他带离之际,乔之宇开口了。 老公主转过身眯眼打量他,不似教书先生般温和也没有商人的铜臭味。 若说他是大夫,冷冰冰的面容,清冷的气质,更不可能。 “你要救谁?”她反问。 “你想要她们给谁冲喜,我便是救谁。”他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畏惧。 “冲喜?什么是冲喜?”陶翠芸好奇的问。 冯玉娇白眼一翻,“有空多读书,古时候因为生病或者家里走霉运,长辈们都会想着各种方法以办理喜事化解凶煞的行为就叫做冲喜,明白了不?” “什么!”陶翠芸大惊失色,“那是让我们嫁给要死的人?” “混账!”老公主狠狠一个耳光打过去,“本宫的儿子好得很,你死了他也不会!” 她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将胡说之人焚烧殆尽。 可她的行为和态度,却坐实了陶翠芸之言。 “公主息怒。”大殿里乌泱泱的再次跪下。 “公主,不好了,太子殿下他突然咳嗽不止大咯血。”老嬷嬷急匆匆赶至大殿跪下。 霎时,老公主面色发白,摇摇欲坠,“快快,快走。” 一行人紧随她身后,行至殿门,老公主停下脚步,“把他们三个也带上。” “母亲叫公主,儿子叫太子,这关系真够乱的。”冯玉娇小声嘀咕。 近旁的天师闻之偷笑,这女孩有点意思。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中殿,也就是乾清宫。 冯玉娇又开始嘀咕,“太子住老子的乾清宫,这得砍头吧。” “噗嗤。”天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冯玉娇瞪了他一眼,这天师怎么看起来不太稳重。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并迅速恢复深沉的模样。 老公主无暇顾及这边的小动作,一门心思全扑在躺在病床上的儿子身上。 男子身形消瘦,衣物早已被汗水浸湿,眼睛半睁半眯之间咳嗽不止。 “天师,天师。”老公主焦急的喊道。 天师快速走了过去,替他把了脉,并迅速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为其吞服,“快将湿衣换下,不可着凉。” 第143章 出事 老公主从床沿起身,眼神扫过靠近门边的三人。 冯玉娇即刻明白对方的意图,她悄摸躲到乔之宇身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来!”老公主尖锐的护甲指向陶翠芸,不容置喙。 凭什么!陶翠芸恨恨的瞪了冯玉娇一眼,脚步似灌了铅一般未挪动半分。 老嬷嬷横肉一颤,猛的推着她前进,“能服侍太子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陶翠芸斜着眼瞄了眼床上的男人,光亮的脑袋下枕着凌乱的长辫。 他的双骸深深的凹陷,目光无神,瘦弱的仿若皮包着骨头,她嫌恶的偏过头。 伸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即使内心有千万个不愿意,她依旧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替他换了衣物。 “天师,我儿怎么样?”老公主眉间皆是担忧之色。 怎么样,快撑不住了,他死了不要紧,还要连累一大堆人陪葬,天师心里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却平静如水。 “病情加重,需多加照料,否则撑不到开坛做法那一日。”他遗憾的叹息一声。 “不可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得让他撑住!”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半月后他就是幻岛上的王者,以后更要称霸天下,继续完成先祖伟大的蓝图。 虽然这个老公主心狠手辣,但对自己的儿子是真心爱护,冯玉娇动了恻隐之心。 她好心提醒道,“你要不要让乔老师试试,他很厉害的,会好多中医知识。” 她说的是实话,犹记得那堂课的结尾,除了唐沐心,其他人像听天书一般。 “对了,他不仅会中医,还懂很多西医的东西。” 这个她就不知道真假,反正唐沐心是这么跟她说的。 老公主依旧迟疑,多少老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年纪尚轻能有什么本事。 这种病,除了天师开坛做法,求老天开恩,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有办法。 “公主,可以让他一试,只要能替太子延续时日即可。” 连天师都让他试试,或许儿子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好吧,你去看看吧。” 得到老公主的应允,乔之宇缓缓走向床边替男人把脉。 九岁那年,他的父亲因意外瘸了双腿,伤了心肺,他便到处拜师学医。 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一位着名的德国专家费列先生,他不仅西医了得,在中医的研究上也颇有成就。 他便拜他为师,乔之宇很有天分也很勤奋,费列先生十分欣赏也很愿意教他。 “你看太子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气不便,是不是肺痨之症啊?”天师绕过老公主朝乔天宇使眼色,他担心他误诊,被一刀给咔嚓了。 乔之宇充耳不闻,仔细观测病人的情况。 许久,他说了五个字,“重度肺结核。” 老公主蹙眉,“来人,拉下去。” 果然是个庸医,她儿明明得的是肺痨他却说是啥子肺结核。 “等等等等等等。”冯玉娇连忙上前解释,“肺结核就是痨病,痨病就是肺结核。外国医生有个叫贝尔的,根据结核病病理特征,把“痨病”改称为结核病。” 她和唐沐心曾去医院看望一个同学,在走廊偶遇一个带着面罩咳嗽不止的病人。 唐沐心拉着她隔远点,说那个人得的是传染病,顺势还给她讲解了一番。 许是因为对于传染的印象过于深刻,她多少还记得点,也不知道对不对。 她快速走过去拉起乔之宇远离,也顺便扒拉开陶翠芸。 可她不能说会传染啊,老公主铁定会生气,尽管她心知肚明,不然她怎么不亲自照料儿子还离得这么远。 “我记得,这个病虽然会传染,但是,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病人吸入病菌,否则就会加重病情,难医治。” “对吧,乔老师。”她左右眨眼示意他。 “戴口罩确实对病人有利。”他如实说道,并要了一套银针开了一张方子。 其他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照料太子的人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 听说带面巾可以防传染,他们十万个乐意,可无人敢动。 天师只好亲自出马替太子裹上面巾。 施完针,喝了药,太子小憩了一会,醒后竟说自己身子舒爽了不少。 老公主闻言大喜,也对乔之宇信任了几分。 “他不服食重金属物质,或许能活得更久一些。” 天师身躯一震,他恨不能将乔之宇的嘴巴缝上,他尴尬的笑道,“乔大夫言之有理,以后太子的饮食,你们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也是不得已,为了活命只能出此下策。 天师本名叫欧阳翩,他因喜欢炼制丹药便去远近驰名的重乐宫当了假道士。 谁料外出采买药材坐船遇了海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炼丹的本领成了天师。 后来冯玉娇才知道,天师给太子吃的续命丸是丹药,用各种珍稀药材,还包括了一些重金属物质,如铅丹和砒霜制成。 服用丹药,会使人感到片刻的轻快,但长期服用会重金属中毒。 她一整个大无语,人人敬仰的天师居然是个骗子。 接连几日,冯玉娇和陶翠芸被关在所谓的皇后住所,景仁宫。 除了一身旗装和满头珠翠带来的不适外,冯玉娇过得还算舒爽。 唯一烦恼之事便是每天定时定点学习所谓的宫廷礼仪,奇奇怪怪。 可陶翠芸就不一样了,一日三餐都要在太子跟前服侍。 如此区别对待,陶翠芸恨极却不敢反抗,冯玉娇也不懂对方的用意。 不过,她也懒得去深究,反正她是一点也不想去伺候那个病秧子。 另则,自从上次之后,她很少见到乔之宇,偶尔去乾清宫也有老嬷嬷监视,说不上话。 她得想个办法见上一面,商讨逃跑之事。 …… 霖岽。 近日,最令人瞩目的便是西美利号邮轮事件,小道消息不断。 与唐沐心同班的一位女同学遗体已被打捞,令人惋惜。 许是周遭都是邮轮的消息,她不禁担心起冯玉娇。 可她要是回来,肯定会发电报,可她打电话去冯家,冯云杰说并没有收到妹妹的电报。 一整天,唐沐心心神不宁,下课后,她立马拦车回家。 再次拨通了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巧合的是接电话的依旧是冯云杰。 “有收到电报吗?”她问得胆战心惊。 “没有。”冯云杰这几日没有外出,一直在打探邮轮的事。 他同样担心,原本六月末回国的妹妹会提前回来。 听说,西美利号是首次出航,且设施豪华。自家妹妹最图新鲜,会不会……他不敢想。 唐沐心正欲挂电话,却听到那边传来佣人的声音,隐约有提及电报二字。 她双手紧握住话筒,心里默默祈祷。 许久,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冯云杰无视电报上的其他内容,眸子死死的盯着西美利号四个字。 妹妹竟真的上了那艘邮轮。 冯家三兄妹,父亲最疼爱小妹,不是因为她年纪小,而是父亲打从心底里想要女儿,爱女儿。 别人家是重男轻女,而他们家则恰恰相反。 冯云杰的大哥出生那天,父亲没多高兴,他出生父亲也没多高兴,甚至满月酒也就请了亲朋好友粗略办了几桌。 而冯玉娇出生,冯春德逢人便笑,不仅办了三天流水席,连冯家的佣人们都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 以前,他们兄弟俩很不解,不是儿子才是家族的传承与延续吗? 冯春德说传承个屁,老子就是喜欢女娃,打从骨子里喜欢,乖巧可爱。 哪像男娃,天天跟个皮猴子似的,一看就想揍。 要不是夫人吴凤萍体质差,不易再怀,他恨不得凑出七仙女。 慢慢,兄弟俩也接受了这个设定,而且他们也越发觉得女孩子真是又美丽又可爱,特别是自家妹妹。 冯玉娇十八岁生日,冯春德将家产一分为二,冯玉娇占一半。 她的名下不仅有房产,商铺,金银古董还有大笔美金存于银行。 冯云杰还戏谑道,让她拼命花,否则十辈子都花不完。 “喂,冯二哥,喂~”唐沐心的声调不由自主提升。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听筒,“她在船上。” 四个字如晴天霹雳一般,怎么会这样? 报纸上写的是,存活人数不足五分之一。 如果冯玉娇得救了,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可如今都三日了,一点音讯也没有。 焦急与无助快要将她吞噬,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轮船是在离金港最近的海域出事的,要想知道真相,必须得去一趟。 “冯二哥,我想去金港。” “好。” 两人约定时间,定了火车票,简单收拾行李便出发。 临行前,唐沐心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向学校请假,另一个则是顾公馆。 她让方圆转达霍正晔,自己有急事要外出几天。 第144章 营救 一夜一天,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至金港。 距离出事已经五天,可码头依旧乱成一锅粥,救护车嘶鸣,家人悲泣。 他们先是去往轮船管理局查探消息,可对方却说确认身份的工作十分难进行。 此次事故,死伤惊人,还有几十号从海里捞上来的客人在仁爱医院昏迷不醒。 唐沐心和冯云杰却内心升起一丝希望,冯玉娇会不会也在昏迷的行列才无法与家人取得联系。 俩人默契的赶往医院,逐间病房排查。 随着人数的减少,希望的光芒愈加微弱。 他们走进最后一间病房,拉开最后一道帘子。 唐沐心眼底尽显无尽的失望欲转身离开,而冯云杰却迟迟未挪动脚步。 感觉到异常,“怎么了?”唐沐心询问。 “叶琳,大哥指派给小妹的卫兵。” 唐沐心立马走了过去,先是瞄了眼桌上的仪器,随即又给她诊了脉。 脉象虚浮,呛水导致肺部受损,缺氧昏迷。 治疗及时不会危及生命,只是,什么时候醒就得看天意了。 两人没有在医院过多的停留,给护士留了联系方式,便继续前往码头。 船声轰鸣,尽管西美利号出事犹如一大块乌云,笼罩在每个出海人的心头。 可生活就是如此,逼迫你不得不前行。 而此刻的冯春德矗立甲板之上,他双手负立,眺望前方,眼底幽深如大海般一望无际。 那日他刚回到家,佣人说冯玉娇来了电报,月末到安城。 他不免心中庆幸,可当他询要电报,佣人却说被冯云杰拿走了。 佣人还说,冯云杰说外出看望一个朋友,神色匆匆,冯春德的心沉了又沉。 恰巧,委托查询的人来了电话,登船名单上有冯玉娇的名字。 冯春德立刻赶往军政大楼面见督军。 督军通过跟金港高层领导的电联,对方才同意两方合力再次搜救。 冯春德经过枪林弹雨,也曾浴血奋战在前线,可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害怕。 女儿的笑颜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会冲他撒娇,会逗他开心。 因为她,平淡的生活就像注入了新能量一般。 有些父母为了儿女可以不顾生死,而此刻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 他不信命不信佛,而现在他多希望冯玉娇能有神佛的庇佑。 到了马拉罗海湾,船上的卫兵时刻保持警觉。 海浪翻滚,救援船在附近的岛屿不断搜索又撤退。 摊开地图,冯春德将海岛圈了一个又一个。 成百上千个,看不到尽头,如果冯玉娇落入海盗之手,他不敢想。 …… 晚十点,陶翠芸打着哈欠心不甘情不愿的提着食盒正欲出门。 冯玉娇侧身闪了进来,笑得贼眉鼠眼。 “又要去给太子送汤药啊?啧啧啧,着实辛苦。” 见她那假意样,陶翠芸立马来了脾气,猛的将食堂置于桌上。 “冯玉娇,你得意个什么劲,要不是因为乔老师,老太婆使唤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那又怎样,总比你好啊,天天伺候一个病秧子。他那个模样,嘶~”冯玉娇佯装很嫌弃的模样。 被她一说,陶翠芸愈加觉得恶心,那个病秧子最近好了点,竟然对她起了色心,经常摸她的手抓着不放。 更可恨的是,乔之宇每每见之竟然视而不见。 “这样吧,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帮你送几日。”冯玉娇为难道。 “你有这么好心?”陶翠芸不信。 “信不信随你,帮你送药我能有什么好处。”冯玉娇一脸不屑的转身欲走。 陶翠芸一把拉住她,“言而无信是小人所为。可是~” “不用担心,我就说你肚子疼,不舒服。”冯玉娇消除她的后顾之忧。 想到不用面对那个病秧子,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将桌上的食盒亲自递到冯玉娇手里。 一切比想象当中的还要顺利,冯玉娇出了乾坤宫进入东宫。 可不凑巧的是,太子突然发急,施针后便睡了,乔之宇也提前离开。 四周静悄悄,午夜的宫殿显得阴气森森。 冯玉娇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的侍卫,寻找乔之宇的住处。 突然,巡逻的侍卫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去而复返,吓得她四处乱躲,随意闯进了一间房。 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冯玉娇不敢乱动,静静等着侍卫走远她再想办法离开。 黑暗中,一只手慢慢伸向她的肩膀。 感觉到异样,她缓缓回头,一张脸正好撞上伸过来的手掌。 “啊!” “啊!” 尖叫回荡房间的每一处。 侍卫迅速聚拢拍门,“天师天师。” 好一会房间亮起了烛火,欧阳翩神色慌张的打开房门,“老鼠,好大一只老鼠。” 通天眼的法师居然会怕老鼠,侍卫们神色各异。 为首的侍卫试探性问道,“需不需要我们替您捉老鼠?” “不用不用,已经被我赶跑了。”欧阳翩连忙拒绝,“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缓缓关上房门,将他们要说的话堵在嘴里。 待他们离去,冯玉娇才放下心,她在桌边坐下猛灌了自己一杯茶。 “怎么是你啊?你深更半夜的闯进我房间想干什么?”欧阳翩像小媳妇般的抱住自己。 “放心,就你这珠圆玉润的身板绝不是我的菜。” “那谁是你的菜?”欧阳翩好奇的询问道,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要你管!乔之宇住在哪里?” “哦,你深更半夜是为了找他,他才是你的菜。” “菜什么菜,我是来找他商量怎么离开这鬼地方,白天,他们看得太紧了。” “开坛做法之前,岛上会围得水泄不通,你甭想。”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我嫁给那个病秧子冲喜?” 提起这冯玉娇就来气,她狠狠锤了一下欧阳翩的胳膊,“出的什么馊主意。” 欧阳翩很不服气道,“我这馊主意可救了不少人,我没来之前,那位老公主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给他儿子用人血喂养,而且还要是处子之身。” 冯玉娇听着都觉得恶心,“别说了别说了。” 这几日她听了不少老公主的迷惑行为,简直骇人听闻。 “你没想过逃跑?”她问道。 “当然啊,可谈何容易。我在岛上这么多年,连海边都就没靠近过。老公主表面很信任我看重我,实则防范心很重。” “宫殿的后面是一片森林,不仅有瘴气还设置了很多机关,而边缘则是悬崖峭壁。”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幻岛吗?它就如同鬼魅一般,无所踪。” “哎~”冯玉娇叹息一声,照这么说,他们是一辈子也甭想离开这里了。 不知道家里人有没有收到她的电报,此刻她又宁愿他们没有收到。 这群海盗人数众多,无恶不作,装备精良且精通水性。 海域又辽阔,就算倾尽一个团的兵力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冯大参谋长那暴脾气为了她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要是违了军纪,犯了军法,想想都头疼。 第145章 秘密基地 “不过~”欧阳翩欲言又止。 这个计划他实施了好多年,他和冯玉娇的交情也没有到非说不可的地步。 “不过什么?”冯玉娇眯着眸子看他,瞧他那模样一定是有什么隐瞒她。 “没什么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欧阳翩喝了口茶掩盖心虚。 房门陡然被敲响,冯玉娇慌忙躲到屏风后面,欧阳翩不慌不忙的去开了门。 “师傅,东西弄来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兴奋的端着托盘走进。 “天佑,干得漂亮!”欧阳翩眼冒星光,哈喇子都快要滴到托盘上。 他着急忙慌的端走瓷碟置于桌上,缓缓打开置于上方的荷叶。 金灿灿油亮亮,个大而肥美的烤鸡。 咕咚一声,是吞口水的声音。 好香啊,冯玉娇闻着味走出屏风,把天佑吓了一跳。 “师傅,屏风里面的美人走出来了。” “什么美人,她叫冯玉娇,太子的大老婆。” 嘶~冯玉娇一把夺过他手中扯下来的大鸡腿,“不会说话就别吃。” 她将鸡腿递给天佑,“你吃。” “谢谢美人姐姐。”他拿起鸡腿便跑了出去,生怕晚一点就会被师傅给夺走。 她又扯下另一个鸡腿,美滋滋的吃着,挑衅的冲欧阳翩做鬼脸。 两个鸡腿都没了,欧阳只好扯下一个翅膀满腹怨气的啃着。 房门再次被叩响。 四目相对,欧阳翩连忙收起烤鸡,用袖子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巴。 冯玉娇则举着鸡腿躲到了屏风后面。 “怎么是你?”门口传来欧阳翩略显震惊的声音。 冯玉娇不免好奇,微微侧出头,正好对上来人的眸子。 “乔老师。”她兴奋的蹿出屏风蹦跶到他面前。 “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矜持点,快擦擦你那哈喇子。”她对人的差别咋这么大。 “你闭嘴。”冯玉娇睨他一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攻击,乔之宇蹙眉,“很晚了,快回去。” “回不去了,宫门上锁了。”欧阳翩说得云淡风轻。 冯玉娇恨不得掐死他,“你怎么不早说!”要是被发现,她不就死定了。 “放心吧,你如今可是宝贝,芝麻大小的事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宝贝你个abc!”冯玉娇气得飙脏话。 上次陶翠芸送药不过晚到了一刻,恰巧被老公主抓包,用戒尺狠狠打了十五下手心。 “跟我走。” 冯玉娇像个小媳妇般的跟在他身后,“乔老师,我们去哪啊?” 他带着她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墙根,黑暗中他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一把梯子。 两人攀着梯子往上爬,坐上围墙。 乔之宇又将梯子搬上置于另一边,准备往下,冯玉娇却拉住了她。 环顾四周,半个鬼影子都没有,“这里好像很安全。” 她撩起自己宽大的浅紫印花浮光锦百褶裙,“这破裙子真麻烦,还热死人。”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听欧阳翩的意思,从这里出去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我家里人知不知道我出事了。” “……” 她就一直这样碎碎念,自言自语,神色越来越黯淡。 “我们会离开这的。”许久许久,乔之宇才说出这么一句。 冯玉娇看着他,除了皮囊胜出几分,也没有三头六臂。 她显然是不信的。 她不知道的是,乔之宇这些时日从各方搜集岛屿的部署和确切位置,许是他自己从小在海岛长大,很多事情摸索起来十分顺利。 比如,幻岛是悬浮岛,它漂浮在海上,会随着风向和海流而作出位置的偏移。 岛上的精锐兵力主要集中在内圈,用来保护贵族,遇到危险随时可以准备撤离。 可是他有一点不明白,宫殿大后方是森林和悬崖,他们要如何逃生。 第146章 苏醒 欧阳翩的秘密基地许是他这些年经过多方寻找才有那么一席之地,几个人还可以,多了根本行不通。 乔之宇发现欧阳翩的秘密也是巧合,他每天总是会寻个由头外出到森林附近,他跟踪了他。 那是森林深处的一条小道,类似于天然溶洞,每次仅能穿行一人。 欧阳翩如若再多一分肉,便会卡在其中。 穿过洞穴,便会出现一条阶梯,往下走,阶梯越来越宽。 最后是一大块空地,草长莺飞,野花蓬勃生长,而对面竟是声若雷鸣、气势磅礴的大瀑布。 这里的地势不仅比隔壁悬崖矮了十倍不止,还没有一丝瘴气。 那日欧阳翩扒拉开一处洞穴的掩草,从里拖出一艘小木船。 许是受到时间和工具的限制,小船仅能容纳两三人。 “乔老师,你在想什么呢?”冯玉娇打断了他的回忆。 “你先回去,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将冯玉娇安全送回坤宁宫,乔之宇并未回到东宫,而是悄摸去了慈宁宫。 翌日午后,太阳毒辣。 唐沐心辗转于各个地方,只为得到冯玉娇的丁点消息。 为避免中暑晕倒,她一口气喝了五瓶藿香正气水。 白皙的脸蛋因体温过高而变得通红,她寻着一阴凉处歇脚。 她害怕冯玉娇遇害却更害怕她落入海盗之手,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可这种想法却如同影子一般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她想起了躺在病床上那个叫叶琳的女孩,她知道她还没有醒,但就是想去看看。 拦了辆黄包车直奔仁爱医院。 刚走到门口,护士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撞向她。 她扶住护士,急切问道,“怎么了?” 护士认出她就是上次所托之人,高兴的说道,“她醒了。” 唐沐心简直不敢相信,她快步走进病房。 叶琳的头部因受到撞击还绑着绷带,她四处张望,眼神迷茫。 “你好,叶琳。”唐沐心生怕惊吓到她,轻声打着招呼。 叶琳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痛苦的用手捂住头,敲打头。 “叶琳,你别激动。”唐沐心用尽全力抓住她的手腕。 护士急忙往她的输液瓶里注射了镇痛剂,“她刚醒来,情绪不能激动。” 在药效的促使下,叶琳逐渐冷静下来,并再次陷入昏睡。 唐沐心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也不知道霍正晔回到霖岽没,有没有收到她的留言,他的情报网是否能派上用场。 转而她又失笑,霍正晔再厉害也不是手眼通天的神仙,哪能事事都知晓。 叶琳醒来的事得只会一声冯二哥,她起身到走廊去借用电话。 刚旋转完第二个数字,拨盘被人用手按住,这熟悉的气息? 唐沐心不可置信的回头,惊喜又委屈,害怕又难受,多种情绪交织,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 霍正晔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抱住她,“别怕,我来了。” 听到这一句,唐沐心哭得更凶了,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不免好奇张望。 俊男美女相拥,瞬时成了一道风景线。 第147章 计划 霍正晔牵着她的手回到叶琳的病房,扶住她的双肩让其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说,玉娇是不是被海盗抓走了?可过了这么久,冯家也没有收到勒索信或电话。” “他们说海盗攻击了轮船,许多人葬身大海,尸骨无存。霍正晔,你说玉娇她……”唐沐心难受得低下了头。 “她应该没事。”霍正晔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双手。 唐沐心抬眸,“真的吗?” “应该不会错,情报处传来的消息,她被海盗抓了。” 方圆自从上次被罚之后,对唐沐心简直不要太上心。 所以,一收到她的留言,立马联系了霍正晔。 而霍正晔第一时间用最高等级的命令启动了情报网。 通过信息的筛查,蹲守重点目标。 不过几日,组织内便有人在交易点抓获了在邵庆朱家收取赎金的海盗。 这是海盗多年来索要赎金第一次出现事故,他们向来做得极其隐蔽,从未出过纰漏。 经过严刑拷问,他事无巨细的交代了幻岛的所有。 而且更加巧合的是,那名海盗的领头便是抓了冯玉娇和乔之宇的人。 所以,当卫威拿出冯玉娇的照片,他一眼便认出。 “那为什么没人到冯家索要赎金?”唐沐心疑问。 “两种可能,一是冯玉娇的身份让海盗忌惮。” 如果这样的话,冯玉娇就没有利用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另一种可能呢?”她略显焦急的问道。 “据那名海盗交代,他们首领的儿子病重,需要与之相匹配的生辰八字的女子成婚冲喜,这次他们找到了两个。” “属马生于三月初八?”唐沐心带着一丝期望问道。 霍正晔点头。 “玉娇她是,她是三月初八。”唐沐心双手抓住霍正晔,喜极而泣。 须臾,她又眸光黯淡,比起受到非人对待,嫁给首领的儿子是要好些。 可是,她是冯玉娇啊,野马般的性子,向往爱情,怎么能承受。 “他们已经成婚了吗?我们要怎么救她?” “没有,日子定在六月初五。”那几天将是计划进行的最佳时机,他如是想。 唐沐心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六天。 时间如此紧迫,她该如何才能救出她,唐沐心眉头深锁。 他用食指指腹抚平她的眉心, “冯参谋长已经带着海援队出海了。” 唐沐心听到并不觉得惊讶,冯春德对冯玉娇的疼爱那是整个安城都知晓,她出事他又怎会不知呢。 冯二哥所谓的隐瞒,只道是孝顺而已。 海盗横行多年,英方却视而不见,每次出事都只派救援队搜救几日做样子。 要不是西美利号邮轮载了各国贵宾,迫于舆论压力,或许又会不了了之。 唐沐心此刻无比痛恨前朝的无能,如果金港是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或许结果会比现在好得多。 既然舆论对英方有用,那这次就好好利用一番。 她用酒厂的收入买断了全国有名的报刊,疯狂报道西美利号邮轮事件的惨烈。 那些被英方极力阻止流出的照片一张张曝光在大众的视野下。 群情激奋,游行不断,各国均在谴责英方的不作为。 爱国人士,捐钱捐物人数众多,只为早日除去匪患。 远在大洋彼岸的那群人也坐不住了,命令金港最高领导者妥善处理此事。 唐沐心又拜托霍正璟将大批的中药、西药运送至金港,如若开战,必不可少。 经过交涉,霍信鸿任命冯春德为此次计划的总指挥,原是海军部长的长子冯天杰为副指挥。 第148章 没良心 三日后,青云舰艇渡过封锁线,驶向马拉罗海湾。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艘航母,它可以装载五架水上飞机。 而幻岛的几万岛民正沉浸在太子成亲的喜悦中,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 连最底端的奴役,接连三天都可以分一小碗肉和几颗喜糖,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其奢侈的东西。 岛上犹如一片红色的海洋,绸缎随着海风起舞。 锣鼓喧天,爆竹声声,遮挡了飞机的侦察轰鸣声。 正因如此,给海援队提供定位带来前所未有的便捷。 唐沐心担心冯玉娇,一群大老爷们没个说话的人,她便非要跟着出海。 霍正晔拗不过她,只能自己装扮成一名海兵就近保护。 她还笑话他,整个海援队加起来都不如他出挑,过于显眼。 他只好将帽檐往低了戴,遮住大半张脸,又尽量离她远一点。 冯春德与冯天杰父子俩在作战室分析情报与制定作战计划,无暇其他。 而冯云杰被困在了仁爱医院。 出发当天,医院打来电话,叶琳再次苏醒且情绪很不稳定。 不是双手捶头便是挣扎着下床拔输液管。 冯云杰火急火燎的赶往医院,错过了船队启航的时间。 叶琳是在冯云杰的一声怒吼中清醒过来,“叶琳,你不想早点救回玉娇吗?” 她呆呆的看着他,是她没有保护好她,是她把她弄丢了。 她答应过冯部长,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的妹妹,可自己活着,却把冯玉娇弄丢了。 叶琳深感自己的失职,无比自责,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往事历历在目,冯玉娇一个弱女子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 “她是不是死了?”她问得冷静。 “没有,被海盗抓了。”冯云杰回答得更冷静。 答案是唐沐心给他的,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他愿意相信她。 冯家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 叶琳的眸子亮了又黯淡,那她,还能活吗? “你好好养病,海援队今日出发,玉娇不会愿意看见你折磨自己。” 听见海援队,叶琳火速拔掉针头,跳下床,推开冯云杰就往外跑。 一切过于迅速,冯云杰完全来不及反应。 俩人前后到了码头,轮船已经出发,叶琳眼神空洞的望着。 冯云杰有些许疑惑,叶琳对自家妹妹的感情如此之深,难道仅仅是因为异国他乡三年的陪伴之情。 换了常人,顶多就是自责或对任务失败的懊恼,可叶琳却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 她不愿意离开码头,从日出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如雕塑一般。 冯云杰原本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可在遇见叶琳这么执拗且倔强的女子之后,他总是失控。 他逼迫她去休息,去吃食,可叶琳就是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他只好动手去抗叶琳,叶琳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 冯云杰,“……”。 六月初五这天终于来了,许是人人都道是吉庆的日子,天空都变得愈加澄净。 可钦天监却愁容满面,天象显示,午后会有疾风骤雨。 老公主却依旧坚持行礼,只因天师说今日是千载难逢的吉日。 冯玉娇从凌晨被拉起梳洗打扮,一身火红的喜服将她衬得俏丽无双。 “哇,真好看!”她由衷的感叹自己身上精致的服饰及镜中美丽的容颜,全然忘记自己身处何时何境地,她也懒得操心,反正欧阳翩说有办法逃。 欧阳翩原本只打算带着徒弟逃离,可他对冯玉娇不忍心,便偷偷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她。 小船虽小,挤一挤,承重三人应该没问题。 可冯玉娇却要求带上乔之宇,否则就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欧阳翩气急,四个人,小船吃不住水会沉的。 冯玉娇才不管,还让欧阳翩再造一艘,他下次再跑。 太没良心了,欧阳翩骂骂咧咧了好几天。 第149章 爆炸 天坛建在紫禁城的东南方,坐落于皇家园林之中,四周古松环抱,面积巨大,是祭天行祈的地方。 它的布局呈“回”字形,由两道坛墙分成内坛、外坛两大部分。 最南的围墙呈方型,象征地,最北的围墙呈半圆型,象征天。 北高南低,这既表示天高地低,又表示“天圆地方”。 欧阳翩身穿道袍站在最顶端,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点燃道符焚烧。 台阶下层以老公主为首,百官虔诚,仪式隆重且肃穆。 老公主首先宣布自己的儿子继承大统,年号天永,随后册封冯玉娇为东宫皇后,陶翠芸为西皇后。 皇帝大婚本是一个系统的、复杂而庞大的工程。 婚前礼需纳采、大征。 婚成礼需册立、奉迎、合卺、祭神。 婚后礼则需庙见、朝见、庆贺、颁诏、筵宴。 可如今一切从简,老公主只道她们是天选的祭品,真正的皇后她以后会好好替儿子参选。 巳时一刻,皇帝着龙袍踉跄往前,左右领着冯玉娇和陶翠芸缓缓拾级而上。 仪式繁琐,两个女人叫苦连天,而皇帝只需要坐在一侧的龙椅上观摩。 老公主要求她们当众背诵《女诫》《内训》,素不爱学习的陶翠芸居然背的十分流利。 而冯玉娇却磕磕巴巴,浑水摸鱼。 天雷滚滚,霎时乌云密布,白昼如黑夜一般。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折射出骇人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人群接头接耳,唯恐是不祥之兆。 眼见老公主不快,担心她会中断仪式,欧阳翩急忙胡编乱造了一番吉祥话,宽慰了老公主。 他以自身的性命担保,今日无雨,如今的天象恰是老天听到了他们的祈祷。 最后关头,老公主也不愿放弃,仪式继续进行。 终于到了最后环节,三人先是跪拜天神,再跪拜老公主。 待夫妻对拜之际,欧阳翩摸索出藏于炉鼎灰烬中的炸药引线。 引线连接炉鼎的四角并通于地下四周,刚好将百官包裹其中。 几十斤炸药是欧阳翩这几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搜集而成,威力有限,今又被远距离分散,效果如何不得而知。 今日,要么从此之后自由身,要么葬身于此,尸骨无存。 他悄摸点燃引线,估算时间,瞧准冯玉娇的位置,准备随时带她撤退。 天空轰鸣,暴雨倾然而至,犹如破了个大洞一般。 宫人迅速举着华盖保护老公主和皇帝。 官员、侍卫和广场上的平民没有旨意竟纹丝不动。 突然,一声声巨响从祭坛的四周炸开,泥土、石块混合着雨水砸向外围的官员。 百官慌乱逃窜,万民拥挤。 欧阳翩趁乱拉过冯玉娇往早已计划好的路线逃离,天佑紧随其后,却不慎撞倒了陶翠芸。 他连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便急匆匆的离去。 被暴雨浇灌成落汤鸡的陶翠芸正欲开口咒骂,可当她望着天佑的背影总感觉不太对劲。 鬼使神差,她拔掉头上沉重且乱七八糟的假发和头饰,又脱掉繁杂冗长的外套快速跟上天佑。 第150章 必须带我走 到了僻静小门出口,天佑努力了好几次才攀上高大的骏马,他腹诽道:师傅也不知道给他弄辆马车。 双腿难敌四蹄,陶翠芸情急之下跑到骏马前方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带上我,不然谁也别想走。” 天佑犯难,小船本就只能承载两三人,虽说如今加固了,能否承受住乔之宇的重量都是未知数。 再加一个,肯定是不行的。 “怎么?不愿意?”陶翠芸眯着眸子,天师的徒弟要跑,那天师也是要跑的。 而冯玉娇一向和欧阳翩交好,好你个冯玉娇,竟然不管我的死活。 “来人啊,天师和皇后逃跑了。”她在雷鸣暴雨中大喊大叫,犹如失去理智的疯子。 天佑慌乱不已,师傅让他断后,为的就是引开他人的注意。 “不是我不带你,是小船装不下,你去了也没用。” “我不管,你今日必须带上我。” 天佑沉默,再拖下去,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都走不了。 “好了好了,你上马来。”管不了那么多,先和师父汇合再想办法。 骏马奔腾,水花四溅,海盗犹如铁桶一般,陶翠芸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何法子逃离。 如若失败,他们死了不要紧,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太冤了。 她心思百转,最后打定主意就说是被他们胁迫的。 被暴雨淋了半个时辰,陶翠芸冷得发抖,人几乎是从马上滚落下来的。 她踉跄的跟着天佑走进森林深处,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阶梯。 “下了阶梯就到了。”天佑跟陶翠芸并不熟悉,也不了解她的为人,在他的认知里,陶翠芸和冯姐姐是熟人。 所以,他对她也便没有过多的戒备。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那一句,“小船装不下。”犹如鬼魅一般时时回响在陶翠芸的耳边。 她试探性的问道,“天佑,你说小船装不下是什么意思?” “以前只有我跟师傅相依为命,小船能容纳两人加一些物品即可。” “那你师傅怎么会带上冯玉娇呢?” “师傅把身外之物都扔了。”天佑撇撇嘴,他的师傅对冯姐姐是真心好,那些赏赐的金银珠宝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搬运过来的。 呵,还以为冯玉娇对乔之宇多好呢,到了性命之忧的关头,还不是抛弃了人家。陶翠芸冷笑一声。 石阶不过一米,左边是无尽的深渊,望不到头。 她慢慢挪到边上,假装滑倒跌地,“哎呀。” 天佑转身搀扶之际,陶翠芸猛的将他一推,坠入深渊。 “小海盗,对不住了。”陶翠芸缓缓起身继续往下。 然而天佑并不是她口中的小海盗。 他出生书香世家,从小父母疼爱,无忧无虑,心思也十分单纯。 六岁那年随父母出游,不辛被海盗虏获,他的父母皆死于海盗之手。 而他则被欧阳翩救下,收为徒弟,终日被关在房里不是研磨药草便是炼制丹药。 很少与外界接触,以至于在海岛多年却依旧保持本性。 第151章 落水 小船两头绑了木桩,木桩上的绳索绑于古树,乔之宇运用所知所学以最省力的办法将其平稳下放于海面上。 他攀爬绳索往下立于船头,确认一切无误,晃动绳索通知他们下来。 欧阳翩在台阶处不停张望,按时间的推算,天佑应该早就出现于此。 迟迟不归,难道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正欲寻着石阶往上,迷雾中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 “天师。”陶翠芸快速走向欧阳翩,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泪眼婆娑。 “怎么是你?天佑呢?”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海盗开枪了,他浑身是血倒在小门的地上,呜呜呜~”她哭得泣不成声。 担心自己演得不到位,露出蛛丝马迹,陶翠芸干脆蹲在地上捂住脸痛哭。 “不行,我得去找他。” 冯玉娇一把扯住他,“你先不要冲动,此刻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欧阳翩懊悔,他不该留天佑一个人,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以为自己才是追兵的目标,和天佑分开能护他周全。 可如今…… 冯玉娇来不及伤感,分析陶翠芸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小门极其隐秘,你怎么会去?” 天佑很清楚小船的承重,他虽然心肠好,但在陶翠芸和师傅的安危之间,他肯定选后者。 陶翠芸冷了脸,明摆着冯玉娇不信任她。 她换个悲泣的面容,缓缓起身从衣袖里摸出一枚泥叫叫,它周身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特别光滑漂亮。 “天师,天佑已经死了,你出去只会白白搭上性命。这是他让我给你的,海盗马上就要追过来,有什么话,我们船上再说。” 只要上了船,就算冯玉娇对她有所怀疑,没有证据,她也不能将她丢进海里。 接过泥叫叫,欧阳翩更加心痛,那是天佑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十分宝贝,轻易不会拿出,更何况是交于他人。 所以,他对陶翠芸的话也信了几分,“他还留下什么话没有?”。 “有。但是,我要到船上了再说。”陶翠芸担心他们丢下自己,只好撒谎。 尽管不情愿,冯玉娇还是带着陶翠芸去山洞里换了湿透的衣物。 随后,三人顺着绳索依次跳到小船上,水位淹没了船身的一半。 陶翠芸心惊肉跳,时刻担心沉船,自己还未享受大好的青春年华便葬身海底。 乔之宇对她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站在船头观察水位和风向,而欧阳翩则用劲全力划桨。 两个女人坐在狭小的中间,拥挤不堪。 陶翠芸用余光恨恨的盯着冯玉娇,先是抛下自己独自逃生,如今还怀疑自己。她真是恨不得将她推进海里喂鱼。 一个汹涌的波涛袭来,小船随着上下起伏,扑腾的海水砸进船内,船又往下沉了几分。 不行,再这样下去,四个人都得死。 陶翠芸往冯玉娇身边挪了挪,待下一个巨浪,她瞅准时机,猛的撞向冯玉娇。 “扑通”一声,冯玉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入了海里,一个浪花将她卷出十几米。 “玉娇!” “玉娇!” 欧阳翩和陶翠芸同时大喊起来。 第152章 死不足惜 “扑通”,乔之宇毫不犹豫的跳进海里,朝冯玉娇游过去。 欧阳翩扔下船桨,也欲往海里跳,陶翠芸一把拉住他,“你要是也跳下去,谁拉他们上来?” “对对对。”欧阳翩又重新坐回,拿起船桨调头救人。 可浪花一波接一波,不管如何费力,都无法接近他们,反而越离越远。 欧阳翩气急败坏,疯狂划桨。 “你与其白费力气还不如赶紧往外寻找救援,说不准还能救上他们。” 冯玉娇死不足惜,可惜了乔老师,陶翠芸惋惜。 欧阳翩此刻已然方寸大乱,完全按照她所说的做。 小船飘荡了半日,始终不见船只,他们生还的希望也愈加渺茫。 欧阳翩也没了划桨的气力,他瘫躺在小船上,“听天由命吧。” 陶翠芸可不想死,她使劲扒拉他,“你给我起来!” 欧阳翩闭上眼一动不动,懒得理她。 陶翠芸只好自己拿起浆使劲折腾。 又过了半日,天色昏暗,远处闪烁着点点灯光。 “有船,有船。”陶翠芸简直要哭了,她兴奋的挥舞着双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欧阳翩,前面有人,不想死的赶紧起来!”她大喊。 欧阳翩慢悠悠起身瞥了一眼,远航灯。 他迅速起身拿起船桨拼命朝灯光划去,终于,他们得救了。 救他们上来的恰巧是冯玉娇的大哥,冯天杰。 两人冻得面色青紫,嘴唇哆嗦,冯天杰吩咐人带他们下去梳洗。 陶翠芸毫不犹豫的跟着走了,她急需要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暖身。 而欧阳翩却祈求冯天杰先去救他的朋友。 他披着毛毯,寻着记忆指挥船只的航行方向,冯天杰知道希望渺茫,却依旧执行。 “玉娇,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还说要带我去安城吃肉喝酒泡美妞呢。”欧阳翩不停的碎碎念。 “你说什么?”冯天杰突然一改常态,面色严肃的抓住他的胳膊。 “什么什么?”欧阳翩一脸懵。 “玉娇,你刚刚是不是喊的冯玉娇?” “是啊,你认识她?” “你们是从海盗那里逃出来的?”冯天杰焦急不已。 欧阳翩点点头,并将近日的情况做了简单的叙述。 冯玉娇在海岛无碍,如今却坠了海,冯天杰懊恼,他们要是早点动手就不会这般了。 幻岛天坛爆炸的同时,冯春德带着海军突袭,一网打尽。 而冯天杰则守在外围,以防海盗逃跑或有其他救援。 冯天杰立马发出信号,召集周围的船只展开地毯式的搜索救援。 宫殿广场,上百位官员和海盗头子被圈禁,太后和皇帝却不见了踪影。 “你说玉娇会去哪?难道被他们绑走了?”冯春德焦急不安。 “从目前审讯掌握的情况来看,天师应该是此次爆炸事件的主使,他极有可能他带着玉娇逃跑了。” “我们都来了,她还跑什么跑。”冯春德气急,救出来的人一波又一波,唯独没有冯玉娇,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冯叔叔,玉娇又不知道你会来救她,你这责怪的毫无道理啊。”唐沐心轻笑。 “哼,她出事我能不来救吗?她就是缺心眼。” 唐沐心无奈,如果找到玉娇,上演的恐怕不会是父女相拥的感人场面。 幻岛的主人,那位老公主还真是个厉害的主,几万岛民相拥相互,奖惩刑罚制度完善。 枪支弹药,金银财宝无数。 如若不是两方领导携手抗敌,又加上天时地利,想清剿他们不亚于攻占一座城。 唐沐心得到冯玉娇坠海的消息是在半夜,她从被窝迅速爬起驱车赶往海边。 第153章 你闭嘴 上了轮船,欧阳翩和陶翠芸早已等候在会议室。 欧阳翩在见到唐沐心的那一刻,两眼放光,“你是小心心吧?” “额……” “玉娇跟我提过你,说你不仅貌美如花还才华横溢。” “噗嗤。”唐沐心笑出声,冯玉娇对她真爱无疑了。 随即她又正了神色,“玉娇怎么会坠海呢?” 陶翠芸在知道那人是冯玉娇的大哥时,慌得六神无主,这又碰上唐沐心。 要是让他们知道是自己将冯玉娇撞下去,还不得丢进海里喂鲨鱼。 “沐心,玉娇她,呜呜呜~那个浪又高又急,我们的船好小,好几次都要被掀翻。” “玉娇,她就不小心,我用尽全力去抓她,可惜没抓住……”陶翠芸又内疚又难过。 你会这么好心?在学校的时候就跟我们不对付,唐沐心用审视的眼光盯着她。 “不信,你问天师,欧阳翩。”她眼神恳切望向他。 欧阳翩挠挠头,他当时一心一意划桨,根本没注意她们。 在听见声响的时候,陶翠芸离冯玉娇的位置很近,双手向上抓。 “当时风浪很大,小船沉重有些吃力。”他只能如是说。 “难道不是你为了活命,故意推玉娇下水?”唐沐心心中怀疑,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唐沐心,你别血口喷人!”陶翠芸恼羞成怒。 “我就问问,别激动。” 果然是一路人啊,在海岛冯玉娇经常把陶翠芸气得跳脚,她的朋友一句话就能让人气出心梗。 “小心心,你也别太担心,玉娇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何况她一落水乔之宇立马就跳下去了。” “乔之宇那个人,神通广大,肯定能救回玉娇。” 提到乔之宇,欧阳翩撇嘴,长得儒雅斯文,心眼子比谁都多。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踪的他,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秘密基地的。 他竟然连他在要在何时何地如何逃跑都一清二楚,太渗人了。 “最重要的是,我替他们卜了一卦,大吉。” “那是大海,又不是小河小湖,齐老师是神仙还是你是神仙啊?”,陶翠芸嗤笑。 “你闭嘴!”唐沐心狠狠剜了她一眼。 搜索工作持续了七日,百里内的岛屿几乎都没有放过,冯春德整个人黑瘦了一圈。 在冯天杰的力劝之下,他才不情愿的回到码头修整。 霍正晔不仅动用身边的关系,更是租下所有民船陪伴唐沐心搜寻,日复一日。 直至第十日,唐沐心收到一封匿名信,所有人才撤回安城。 七月,骄阳似火,绚丽且热烈。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翱翔,偶尔会有几只小船划过海面,给这片美丽的天空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火红的太阳渐落海平面,把大海染得通红。 微风轻拂,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冯玉娇缓缓睁开眼。 陌生的环境,自己这是在哪? 她挣扎着起身,素色棉质长衣裤,虽然丑但还挺舒适的。 躺了许久,四肢略显僵硬,活动活动手脚,她才开始四处打量。 房子是木制结构,装修古朴雅致,一床一桌,宽敞明亮。 拉开右侧玻璃窗的白色纱帘,落霞与海鸥齐飞,美的不足以用画来形容。 心情骤然变好,她欢快的垫着脚尖跑到另一边打开房门。 二楼竟然有百米回廊,廊边还悬吊着花草盆栽,味道清香。 冯玉娇双手扶助栏杆向下张望,好大的院子,奇花异草蓬勃生长。 仔细观摩,她才粗略认出几株,金丝桃、鬼针草、连翘、合欢,还有四季桂和芍药。 这些都是草药,如若不是唐沐心时而拽着她采花拔草的,她还真不认识。 那个红彤彤的小果子好像是红花龙胆,啧啧啧,这一大院子宝贝,唐沐心瞧见了哈喇子还不得把这大院子给淹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装花草的瓷盆,样式新颖别致,让人新生欢喜。 第154章 补身子 寻着楼梯往下,东南方还有一座八角亭,周围流水潺潺,许是屋主人饮茶小憩之处。 这人不仅有面朝大海的浪漫,还有古人的闲情逸致,冯玉娇好奇之心顿起。 “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她在一楼辗转一圈,又奔向二楼瞎逛。 房子的结构有点类似于北方的四合院,但又有些许不同,粗略估计有二十几间房,但几乎都是闲置的。 怎么会没有人呢? 自己当时被陶翠芸撞进了海里,好像是有人救了她。 也不知道乔之宇和欧阳翩有没有平安逃脱。 她坐在楼梯间,双手托腮,瀑布般的欧式卷发垂落至腰间,她呆呆望着天空中变化莫测的云霞。 身上的衣服实在让她没法出门,不然她是真想出去走走。 酷暑季节,这里却没有夏日的炎热,微风清凉,舒适宜人。 没有陆地上的喧嚣,只有安静的海浪声。她想去沙滩上奔跑、坐在海边看夕阳…… 吱呀一声,院门从外向内打开。 一名身穿深色碎花阔衣裤的妇人提着皮箱进来,脸上洋溢着和气的笑容。 冯玉娇起身,打量着来人。 “冯小姐,你醒了!”老妇人惊喜道。 冯玉娇点头,缓缓走下楼梯,她居然认识她。 “你怎么知道我姓冯?” “帮主让我这么称呼您的。” “帮主?”冯玉娇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高大威猛,胡子拉碴,布衣马褂的粗汉子形象。 帮派她有所了解,偶尔也听父亲和大哥提及过。 冯天杰在海军部工作,其中一项工作便是负责海运,其中免不了跟帮派打交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帮派?” “海岛从远处看像一把锤子,所以……” “噗,所以该不会叫锤子岛吧?”冯玉娇忍不住笑出声。 “不不不,以前是叫锤子岛,那是老帮主起的名。我们新帮主是个文化人,改名叫狼头岛,帮派叫狼头帮。” “锤子岛,锤子帮,嘿嘿嘿……”冯玉娇实在控制不住,又不好意思,只能低头憋笑。 稳了稳情绪,她随即问道,“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你唤我华婶就好,我负责在栖遟园照料帮主的起居。” “华婶,不知道你们帮主人在何处,他救了我,我想当面答谢他。” 华婶笑得精神,“我们帮主待冯小姐可不一样了,你昏迷之时,他悉心照料,很多事情都不让我插手。” “我刚出门拿你的衣物,这会子说不好他会在哪里。” 华婶从地上拎起皮箱,“你看,他去外面给你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 冯玉娇不由得头皮发麻,萍水相逢,他待她如此,该不会是看上她的美貌了吧? 不行不行,救命之恩,虽说恩重如山,但也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 “你们帮主多大了?还没娶老婆吗?” 华婶思考片刻,“好像快三十了。他还未讨老婆,不过老帮主倒是给他订了一门娃娃亲。” 什么!三十岁的老男人还没结婚,她大哥三十一都生了两个儿子了。 怎么办?她现在就是一只小绵羊入了狼窝,该怎么逃呢? 见她脸色不好,华婶关心问道,“冯小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头疼,我再上去躺会。” “你昏迷了这么久,刚醒来,是得多休息。” 华嫂提着皮箱将冯玉娇送至房间,便说去给她炖鸡汤补身体。 第155章 一见钟情 冯玉娇在床上躺了一会,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但又想到对方有些文化,还会侍弄花草,好好谈谈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她瞥见一旁的皮箱,起身下床提起置于床上打开。 各式各样的小洋裙,法式套装,颜色清丽,还搭配了丝巾和小帽,每一套都买在她的心坎上。 她拿起最后一件白色洋装,瘫坐在床上。 完了,这么用心对一个陌生女人,不是爱慕还能是啥。 都怪自己生得貌美,才叫别人一见钟情。 如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留了一份感谢信,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表达感激。 她依旧穿着那身棉质衣裤和布鞋,又从皮箱里随意拿出一块丝巾围住头发和大半张脸。 蹑手蹑脚的下楼打开院门,一溜烟就开跑。 阁楼窗户旁一袭青衫的男人,目睹一切,唇角上扬。 他笃定不过半小时,冯玉娇便会垂头丧气的折回。 栖遟院建立在湖心之上,面积不大,可没有小船根本出不去。 然而,直至夕阳彻底隐没海平面,冯玉娇也没有回来。 男人不安,这女人的性子胆大包天,莫不是游了过去。 想她身体还未恢复,如若体力不支…… 他火速下楼,外出寻找。 小湖南侧,荷花盛开,冯玉娇脱了鞋袜,坐在大石上戏水。 手里还采了一株荷花,逗弄湖里的红黄锦鲤。 “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也不过如此吧。”她感叹道。 要是能带着家人来这里小住,旅游散心,真真是极好。 想到家人,她瞬间伤神,自己杳无音讯这么久他们肯定很着急。 不行,她得去问问岛上有没有电话,向家里报个平安。 帮主既然能大发善心救她,想必也不是什么不讲理之人,既来之则安之,先见个面稳住他再想办法离开。 穿好鞋袜,她飞奔回栖遟院。 “冯玉娇……”男人在身后喊她都未听见。 刚入院正好碰上端着托盘出来的华婶,“冯小姐,你怎么出去了?快来尝尝我刚炖好的鸡汤,可鲜了。” “华婶,锤子岛可有电话,不对,狼头岛可有电话。” “岛上一共有两台电话,一台在老岛主家,另一台在副帮主家。” “副帮主?” “对,这几年老帮主和帮主不在,岛上大小事宜都是副帮主和他的女儿姜小姐在打理。” 姜小姐?同是女孩子,应该会很好说话,借个电话不难。 “那姜小姐住在哪里?” 冯玉娇突然打听姜小姐,华婶还以为她听说了什么,连忙道:“虽说姜小姐和我们帮主从小定了娃娃亲,但是帮主本人是没有那个意思的,冯小姐你可千万别误会。” 娃娃亲,这可真是太好了,那她更有理由离开这了。 冯玉娇喜上眉梢,“华婶,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啊?” “这?”华婶很是为难,没有帮主的吩咐,她哪敢随便放人出去。 “还是得只会帮主一声。” 冯玉娇泄气,也不想为难她,也不知那位帮主大人现在人在何处? 忧愁之际,华婶突然冲冯玉娇的身后喊了一声,“帮主。” 冯玉娇一颤,人这么快就来了? 她缓缓回头,待看清来人,眼睛睁大又睁大。 第156章 讨好唐沐心 “乔老师?”她不可置信的用双手搓揉双眼,再定睛一看,真是乔之宇。 兴奋、喜悦还有遇见熟人的那种安心,多种情绪交织。 她飞奔进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肢,“你没事,太好了!” 女孩声音委屈又带着几分哭腔,乔之宇一时之间都忘记推开她。 “我已经派人向唐沐心报了平安。”他在告诉她,她的家里人知道她是平安无事的。 可冯玉娇却不这么想,她猛然抬头噘嘴盯着他,“都说了小心心是我二哥的,你怎么还惦记着。” 乔之宇不语,唐家有他想知道的真相。 冯玉娇故意气愤的推开他,“虽说我没有小心心漂亮,也没有她有才华,但也还算过得去,你怎么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呢?”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乔之宇失笑。 “你别笑,我是说真的。”冯玉娇望着一院子的药草,指着说,“这该不会是你为了讨好小心心才栽种的吧?” 这么花心思追一个女孩,她得用什么样的行动才能扭转局面呢?太难了! “反正,总之,不管怎么样,你想追她,我不同意!哼!” 说完,她气呼呼的上楼,“华婶,我要喝鸡汤,全部喝掉,不留给他。” 华婶仰头回道,“是帮主吩咐专门给你炖的。” “他肯定没安好心,想讨好我再接近小心心。” 乔之宇再次失笑,她的脑回路真奇怪,况且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追唐沐心了。 想到当年在学校对唐沐心的过多关注和种种行为,她如此认为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祖父母惨死之事,后来查明跟唐家并无直接联系,这也是他后来没有再接近唐沐心的原因。 但始终是因唐家而起,他也只是告诉父亲,是土匪不慎闯入。否则,还不知道父亲会怎样迁怒唐家。 三年前,唐沐心说要调查,不知道有无收获。高大昌如今又在哪里? 或许,是时候去见唐沐心一面了。 半夜,冯玉娇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乔之宇居然是一帮之主,还是赫赫有名的狼头帮。 那他为什么要去圣利文当国文老师呢,又为什么要故意接近唐沐心? 还有,她当时坠入海里,想着必死无疑,他又是怎么救的她? 总不是,他托着她,游回了狼头岛…… 一连串的疑问,必须要有所答案才能入睡,她翻身下床。 之前在华婶那打听到,乔之宇的房间是南边有阁楼的那间。 夜晚的栖遟院被橘黄色的灯光照亮,很暖。 冯玉娇风风火火的闯进乔之宇的房间,没人。 她又蹬蹬蹬爬上阁楼,果然,人在。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矮脚书桌边写写画画。 她好奇的张望,他在画造型各异的瓶、盆、缸。 “外面那些陶瓷都是你设计的?”她问他。 “嗯。”乔之宇头也未抬,继续专注他的画稿。 冯玉娇撇嘴,环顾四周,阁楼一张床,一张原木矮脚桌,一整排书架,连个凳子都没有。 不管那么多,她直接张开双臂,瘫躺在他的大床上。 第157章 不打扰了 被褥柔软舒适,还有股好闻的味道,淡淡的药香味,冯玉娇深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味道啊,挺好闻的。”她侧身捏住被子的一角,闻了又闻。 “安神香。”他依旧未抬头。 冯玉娇用手指描绘着他背影的曲线,好可惜,她给他画的第一张画毁了。 想到西美利号邮轮他护着她的那一幕,她嘴角上扬。 “乔老师,我身上的睡衣是你买的吗?” 乔之宇一顿,停下了手中的铅笔,随后又继续作画。 “这套白色丝绸衣裤套装,虽然吧,还行,但是我更喜欢修身吊带裙,更衬身材,更舒服。” “对了,你在国外有没有认识洋妞啊,她们是不是又奔放又丰满?” “你说她们是怎么做到……”她五官挤在一块做出夸张的表情。 乔之宇叹息一声,将铅笔置于桌上,回头望着她,“有什么事说吧。” 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真没意思,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出口呢,冯玉娇抿嘴憋笑。 她不开口,她相信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四目相对,冯玉娇毫不退让,一双凤眼似水含情。 乔之宇转身背对着她,再次拿起铅笔,“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唐沐心。” “假装身份是为了查清我祖父母的死因,还有幻岛的救援……” 他解释得十分详细,只要冯玉娇问,他便如实相告。 冯玉娇的眸子一闪一闪,他不仅有好看的皮囊,脑瓜子也是顶顶聪明。 她对于他似乎更加好奇了。 “你那个娃娃亲是怎么回事?”她猛然从床上蹦起,气呼呼的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盯着他。 “父辈之间的口头承诺。” “那你的意思呢,那个姜小姐好看吗?比我好看吗?你对她有好感吗?” 乔之宇轻笑不语。 “笑什么,问你话呢。”她摇晃他的胳膊。 女人撒娇真是自带杀伤力,“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我漂亮,没有好感?”冯玉娇的性子就是,凡事非要个答案。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我说你喜欢我呢,是真的吗?” 他悉心照顾她,又给她买那么多漂亮衣服,应该是有那么点好感吧。 何况,自己长得漂亮,热情活泼,在国外追她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她挪动脚步,靠他更近些,亮晶晶的眸子透露出狡黠。 乔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假装不在意,低头继续他的草图。 冯玉娇不信邪,她趴到桌子边,侧头仰视他。 “你在船上救了我父亲。”他想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冯玉娇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所以,他才会在船上带她逃跑,岛上护她,坠海之时又毫不犹豫跳海救她。 “原来如此。”那以后见家长是不是就容易一些了,冯玉娇窃喜。 “我不打扰你了,乔老师,早点休息。”她下楼时,故意重重的叹息一声。 待她离开,乔之宇继续他的画稿,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她开心的询问他喜不喜欢她,又失望离开的面容。 翌日清晨,冯玉娇一袭红白相间的无袖小洋裙,将她衬得肤如凝脂。 华婶连连夸赞,说她狼头岛最好看的女孩子。 冯玉娇很是开心,那位姜小姐定然是比不过自己了。 她在院子里这朵花瞧瞧,那朵花摸摸,直到乔之宇下楼。 “我要回家。”她双手背立,眼神飘忽。 乔之宇沉默片刻,“好。”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挽留她一下?她还没好好逛过狼头岛呢。 第158章 回家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收回来吧。 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真心感谢华婶这段时日的照顾便跟着乔之宇离开了。 算他还有良心,没有随便打发个人送她离开,亲自护送。 乘坐小木船离开湖心,步行半小时便到了海边。 美丽的沙滩、湛蓝的海水、雪白的浪花,令人沉醉的海风。 冯玉娇张开双臂向前奔跑,自由的味道,她自由了。 白色的大船早已停靠在一侧的码头,这是为乔之宇出行特意开辟的通道。 冯玉娇从头往下,从左往右,仔仔细细观赏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是:她也买得起。 船员阿康接过行李,殷勤且热情的带领冯玉娇上船。 “冯小姐,你可真漂亮,当时帮主把你从海里捞出来,你昏迷不醒,可给他急坏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样呢。” 冯玉娇顿时来了兴趣,“他是哪样?” “就是很着急很着急。”阿康挠挠头,他形容不出来,略显局促。 冯玉娇回头望了一眼远远跟在身后的乔之宇,笑容明媚。 她离阿康近些,又悄悄询问,“你家帮主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略了乔之宇的存在。 安城离狼头岛不过两小时的距离,冯玉娇悠闲的在甲板上,喝着咖啡,观赏蓝天白云。 乔之宇立于船头栏杆一侧,目视前方。 冯玉娇用手指在空中描绘出他的背影,她想,此时有个小速写本多好。 船靠岸,乔之宇早就安排了汽车在码头等候。 待她上了车,他迟迟未关上车门,最后说了谢谢二字。 冯玉娇灿烂一笑,“不客气,还有我的谢谢谢谢谢谢也请乔老师收下。” 乔之宇温柔一笑,她的脑回路跟别人总是不太一样。 轿车拐弯消失在视线,他才拦了辆黄包车去往唐家。 唐沐心听闻乔之宇找她,立马想到冯玉娇。 当初的匿名信,她就怀疑是出自乔之宇之手。 她一直很疑惑,如果是他救了玉娇,为什么不送回冯家呢? 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大丽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乔之宇依旧穿着初见时的那件长衫,儒雅斯文。 “乔老师。”她跨过门槛唤他。 “沐心,好久不见,可以和你聊聊吗?” “当然可以,玉娇她还好吗?” 乔之宇笑着点头,“她很好,此刻应该到家了。” 多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唐沐心笑逐颜开。 而冯家则是哭声一片,冯夫人见到自己女儿归来,恍若隔世,话未出口泪先流。 冯玉娇扑进母亲的怀里,眼泪更是止不住。 佣人见此场景,纷纷落泪。 冯春德撂下电话,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 前后不过一分钟,冯天杰冯云杰兄弟也匆匆赶了回来。 众人将冯玉娇团团围住,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确认她毫发无伤才彻底宽心。 冯春德让厨子迅速做饭,又派人去买了七八样冯玉娇最爱的菜式。 一顿混乱之后,一家人总算围坐一团,边吃边听冯玉娇讲述这些时日的遭遇。 为避免二老伤心难过,冯玉娇快速略过那些不好的,专挑有趣的讲给他们听。 她将乔之宇吹得神乎其神,形象之高大,冯春德瞪眼不悦。 原本想将他在家人心里留个好印象,怎么有种适得其反的效果。 她立马住了嘴,又将欧阳翩夸了一通,说他如何在恶劣的环境下明哲保身,又救他们于水火,吹得比乔之宇更胜一筹。 冯春德哈哈大笑,“好好好,小伙子有勇有谋,将来定有大出息。” “改天,你将人带到家里来,我们该好好款待,好好谢谢人家。” 冯夫人附和,“是啊,玉娇,改天请他到家里来。” 冯玉娇,“……” “欧阳翩回南陵祁阳了,他说你要是回来了给他打个电话。”冯天杰从军装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冯玉娇接过,确实该给欧阳翩通个信。 第159章 姐妹相见 “听天杰说,他还挺可怜,一个人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过活。”冯夫人不免心生同情。 “可怜什么,他父母留给他的产业够他潇洒一辈子了。”从幻岛逃出,他此刻还不知道在祁阳怎么潇洒呢,冯玉娇狠咬了一口鸡腿。 嚼了两口,她忽然站起跑向电话,“快快,给唐家去个电话。” 她怎么忘了第一时间给小心心报平安了,她为了她可吃了不少苦。 趁佣人拨号之际,她随意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满手的油污。 “小姐,他们说唐小姐刚出门了。” “去哪了?” “说是有一位老师找她。” “什么!”好你个乔之宇,打着送我回来的幌子,实则是为了约见沐心。 她气呼呼的回到餐厅,使劲扒拉碗里的饭菜。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怎么出去一趟回来,阴晴不定。 蓝思咖啡厅。 唐沐心和乔之宇足足聊了三个小时,才将对方想知道的事情了解清楚。 唐沐心和冯玉娇一样,属实很意外,长相斯文的乔老师竟然是一帮之主。 她也没有责怪他的刻意接近,毕竟他从未伤害过她,甚至还帮了她许多。 分别之际,乔之宇问道,“当年遇害的只有我祖父母吗,有没有小孩?”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在山下的房子里收拾遗物之时,在柜里发现了孩童的衣物和玩具。 唐沐心想了想,摇头,“据我父母所说,那里只有你祖父母二人居住。” 乔之宇沉思,孩童的衣服是怎么回事,那些衣物一看便是穿了许多时日,洗得有些发白。 “要不我回去再问问我爸妈,对了,我还可以去问我阿姐,不过,她那会受了刺激,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无妨,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或许是有人曾经将小孩托付于我祖父母照顾。” 乔之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要将事情查个明白。 如今高大昌已死,大仇得报,不知道父亲听到了会不会好受一点。 年少执意离家闯荡,归来之时却与家人天人相隔,是一辈子的伤痛。 两人分别后,唐沐心迅速赶往冯家。 不大会,二楼闺房传来两个女子连哭带笑的声音。 二人在沙发就座,冯玉娇先是熊抱唐沐心,随后用双手捏住唐沐心的脸蛋,“小心心,我好惨,竟然被海盗抓了。” 她将那些不能与家人诉说的,一股脑全倒给唐沐心。 唐沐心抱住她,“玉娇,没事了,大难不死,你以后一定会多福多寿。” “嗯嗯,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两人抱了几分钟后,冯玉娇突然抓住唐沐心的双肩,正色道,“你是我二哥的,乔之宇是我的。” “啊?”唐沐心一阵懵,她怎么就是她二哥的,她又怎么是乔之宇的? “你可是我认定的嫂子,除了你,二嫂之位谁都别想沾。” 唐沐心莞尔而笑,“你要是冯二哥,我就嫁。” 冯玉娇抱住自己,“好啊,你原来是想打我的主意。那可不行,我已经看上别人了。” 唐沐心眉毛一挑,“乔之宇?” “快说,你们今天见面说什么了?一回来就找你,我看他就是看上你了。”冯玉娇瘪嘴。 “他找我是为了他祖父母的事情。” “那他什么都跟你说了吗?包括刻意接近你?”冯玉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 “嗯,说了。” 冯玉娇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沐心的表情,她显然是不怪他的。 “那你对他是什么想法?”冯玉娇虽然嘴上说着不许他们俩人好,但如若唐沐心真的喜欢乔之宇,她肯定不会跟她抢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仅此而已。”唐沐心十分认真道。 “你对我二哥无意,对乔之宇无感,他们两个都算男人中的上品了。小心心,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冯玉娇好奇。 唐沐心露出小女人般的娇羞,他,也很好。 在她心中,霍正晔是最好的,想到他,她忍不住唇角上扬。 眉目含笑,面露春光,冯玉娇瞬间了然。 “快说,他是谁!” 唐沐心嘿嘿的笑着,“以后有机会见面,介绍你们认识。” “我不,你快给我说说。” 唐沐心拗不过她,只能挑选一些她和霍正晔的过往告诉她。 不过,她还是用他以前的名字——顾绎。 冯玉娇一会星星眼,一会怒其不争,“木头,男人都是大木头。” 最后她总结,“这个顾绎,还是不错的,我家小心心眼光就是好。” “啊,你都有对象了,我八字还没有一大撇。”她瘫躺在沙发上。 两女孩从下午聊到日落黄昏,从黑夜聊到深夜,最后窝在一个被窝相互抱着入睡。 三日后,江小鱼找到唐沐心,说带她去天龙寨挖松苓酒。 本来说好天气回暖就去,如今都盛夏了,江小鱼很不好意思。 她这几个月实在忙得紧,不仅要出任务,还有四处打探李叔的下落。 而邓亚南迟迟找不到墓穴的位置,派人几次来让她相助,都被她拒绝。 有酒喝,还是失传的古法秘酒,唐沐心自然高兴。 想到冯玉娇左右无事,在江小鱼同意之下,她把她也叫上了。 大丽准备好食物糕点,四个女人开着冯玉娇新买的福特汽车,风风火火前往天龙寨。 第160章 拒绝 天龙寨今有行动队驻守,江小鱼只能带着她们绕小道。 幸好九爷的小作坊远离寨子,松苓酒埋于后山。 古松枝干高耸,有七八百尺,直上青天,迥然超出众木。 清风袭来,古松发出响声,阳光照耀古松,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江小鱼拿出早已备好的小锄头,小心翼翼的刨开周围的泥土。 四个女人,八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点点加深的洞穴。 很快,若隐若现的酒味扑鼻而来。 “沐心,你闻见了吗?真的有酒耶。”冯玉娇兴奋的喊道,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 唐沐心按住她,“嘘,玉娇,小声点。” 冯玉娇连忙双手交叉捂住嘴,不停点头。 一刻钟后,江小鱼将一小坛子酒轻轻抱出置于铺在地面的花格子布上。 打开纸盖,香味愈发浓郁,完美诠释了书中所写的开坛十里香。 “好香啊。”大丽忍不住赞叹道,这是她闻过最香的酒。 而唐沐心所酿造的酒,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酒。 她从竹箱里拿出四个小碗一一分发,再用酒斗盛出琥珀色的酒液装满。 摆好食物糕点,四个女人席地而坐,举杯畅饮。 此刻的她们,全然忘记人世间的一切忧愁和烦恼,享受当下。 “真好喝!这要是被霍二少知道了,准得追着江小姐跑。”大丽打趣道。 唐沐心轻笑,霍正璟为了好酒属实是能屈能伸。 江小鱼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沐心,这是松苓酒的酿造方法,送给你。”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唐沐心连忙摆手推辞拒绝。 江小鱼抓住她的左手,将信纸塞入她的掌心,“它对你比对我有用。” “小鱼,你缺钱吗?”冯玉娇冷不丁冒出一句,其余人不明的看向她。 她晃了晃碗里琥珀色的液体,“这么好的东西,不用来挣钱不是太可惜了。” 四周地形开阔,松林茂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水,没有的话得雇人挖几口井。” 江小鱼不明所以,指了指前方的小酒屋,“院里有一口井。” “太好了!”冯玉娇兴奋起身。 “我出资,小心心管材料和技术,小鱼你呢监管质量和工艺。我们齐心协力将松苓酒发扬光大。”她信心十足的挑眉。 “这里离霖岽近,店铺就设在那里。”与其附庸霍正璟,不如自己单干,唐沐心原本打算抽个时间跟他讨论下果酒的开发。 正值盛夏,清凉的果酒销路定畅销。如今,她有了另外的打算。 “我只负责出钱,其他你们搞定。酒呢,我只会喝,不太懂,最近还要搞我的画廊,忙得很。”冯玉娇笑嘻嘻。 “那可不行,你还得负责一事。”唐沐心不依。 “啥?” “销售啊,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发挥特长不是可惜了。” 一被唐沐心夸,冯玉娇便飘飘然,她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江小鱼在她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摇身一变成了股东,亏了全算冯玉娇的,赚了三人平分。 殊不知,今日仓促的决定,却是她们事业腾飞的起点。 日落西斜,冯玉娇才慢悠悠晃回冯家。 “三小姐。”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冯玉娇回头,惊喜道,“叶琳。”她跑过去抱住她,“我还以为你会海军部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叶琳愧疚不已。 冯玉娇放开她,“琳达,你千万别自责,是我太任性了才会被海盗抓走。” “我听我二哥说,你也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身体都恢复了吗?” 叶琳点头,满眼尽是悲伤。 “三小姐,我以后可以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吗?” “不不不,不用。”冯玉娇连忙拒绝。 第161章 没商量 叶琳在部队里出类拔萃,年纪轻轻便已是海军中尉。 那时,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冯春德要给冯玉娇找一个人,护送她去国外留学,她便找了冯天杰毛遂自荐。 冯春德和家人看了她的档案,都十分满意。 叶琳不仅身手了得,而且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冷静稳重。 当然,她的意外之举也引起了许多人的揣测和评论。 有说她想攀高枝走捷径,也有人说是被逼迫。 总之,真真假假,三年里她对冯玉娇全心全意护她周全。 见她眼露失望之色,冯玉娇于心不忍,“我这个人自由惯了,有个人在身边跟着……” “还有啊,你有大好的前途,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她好言相劝,一心一意为叶琳着想。 可叶琳并不领情,“玉娇,我是真心想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虽说幻岛上的海盗被剿灭被归降,可领头人并没有抓住,如果他们实施报复,你就是首要目标。” 潜在的危险,冯玉娇不是不知道,所以她出门都会很小心。 她直视叶琳的眼睛,竟然发现她的眼神里带着恳切和祈求。 究竟是为什么? 眼前的叶琳似乎和初识之时那个她有所不同。 军用汽车停靠在她们身旁,冯春德气势十足下车。 “参谋长。”叶琳快速立正敬军礼。 “叶琳?你不在海军部好好待着,跑这里做什么。”冯春德不悦蹙眉。 作为父亲,叶琳弄丢了他的女儿。 身为军人,叶琳失了职责。 他对于她,有所不满。 叶琳的心里也十分明白,她恳切道,“参谋长,我离开了部队,从今以后只想保护好玉娇小姐。” “胡闹!”冯春德震怒。 自家儿子看好的苗子,竟然因为一次失误就要当逃兵,他很失望。 “我想留在玉娇小姐身边,保护她,以防海盗实施报复。”叶琳很坚定。 冯春德沉默,海盗头子一日未抓获,玉娇便不安全,他转身对女儿说道,“以后尽量不要出门,非出不可必须得我同意。” “爸!”冯玉娇大惊失色。 日日关在家里,那不是浪费她大好的青春年华。 过些时日,她还要去狼头岛攻略乔之宇。 不行不行,她快速转动脑袋瓜,陡然双手抓住叶琳的胳膊,“爸,我决定了,让叶琳给我当助理。” “你看我那个画廊快开业了,事情多得不得了,哪能不出门啊。” “我给你那么多财产,足够用了,别瞎折腾。”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特别支持我,还说巾帼不让须眉。” “现在不一样了。” “一样一样,有叶琳保护我,肯定没问题的。”冯玉娇跑过去,拉住冯春德的手撒娇道。 冯春德也不忍阻碍女儿的梦想,又看了看叶琳,最终妥协道,“那你一定要小心。” “是!”冯玉娇学着叶琳的样,立正敬军礼。 她可爱俏丽的模样将冯春德逗得开怀大笑。 三日后,唐沐心给霍正璟打了一通电话。 告诉他,自己不会再跟他合作酒品的研制与开发。 霍正璟连原因都没有问,直接驱车前往唐家。 院里,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妥协。 “姑奶奶,我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就差宣传了。”霍正璟假意装可怜,博取同情。 唐沐心才不吃他这一套,“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景大老板才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你连我的花果酒长什么模样,味道几何都不知,怎么提前做准备?” “因为我信任你啊,你看升级版的薄荷酒一进入市场便十分畅销,供不应求。这样,分成呢,我再退一点,你六我四,怎么样?” 第162章 去哪? 条件十分诱人,唐沐心却不为所动。 江小鱼经历了那么大变故,如今以执行任务谋生,当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如果她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还是她所擅长的领域,那么她一定会开心几分。 “不必,我心意已决,就算你给我十成利也无用。”唐沐心态度坚决。 “还有,如果我说出原因,相信你也会很支持我的决定。” 原本视财如命的小女子突然变了态度,一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模样,让霍正璟十分好奇。 “洗耳恭听。” “为了小鱼,我不希望她的生活里只有打打杀杀。” 听到这个名字,霍正璟面色变了变。 他只字未再提他来的目的,而是仔细给唐沐心讲解酒庄如何选址,相关证件的办理以及客源的拓展。 唐沐心笑眯眯的盯着他,打断他的分析,“负责酒庄的一切事宜是小鱼,不是我。” 霍正璟微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你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去霖岽找她,亲自教她呢?” “呵,开什么玩笑,我事情这么多,怎么可能。你爱学不学!”霍正璟没来由的生了脾气,起身就往外走。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阳光映射在唐沐心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闪闪的亮光,她笑了,笑得耐人寻味。 翌日,江小鱼给她打了电话,责问她为什么要把开店的事情告诉霍正璟。 说他在那里指手画脚,讨人嫌。 店铺的选址,招工等等流程他都亲力亲为。 可唐沐心并没有从她的话里听出真正的不快,或许一切都还有机会。 后来,她才知道,霍正璟隔日就去了霖岽,是因为吴英雄早一步去了。 吴英雄向查姆斯请了长假,还说如果他没有按约定回来便当他自动请辞。 他要去帮江小鱼,要守护着她。 詹姆斯将吴英雄的原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霍正璟,他置若罔闻。 夜里,他却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晨曦微现,他便预订了最早的前往霖岽的船票。 对于他的出现,江小鱼很是吃惊,便询问他为何而来。 霍正璟鬼使神差的说是因为唐沐心。 在金港,唐沐心买了大批药材,向他借了不少钱。 她原本是想等合作花果酒再慢慢还,可如今不合作了,她便许诺等酒行盈利便从中偿还,所以他得好好盯着酒行。 理由充分,江小鱼没法辩驳也不能拒绝,便也随了他。 有了吴英雄和霍正璟的帮忙,酒行一天天成型,逼近开业期。 而其他两位合伙人也乐得放手,专注于其他事情。 尤其是冯玉娇,画廊的事全权交于叶琳,她自己则亲自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堆东西装满两个行李箱。 她以外出挑画为名,实则悄悄出现在南码头。 小厮将她的行李箱放好,收了钱便离去。 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和人来人往的旅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狼头岛的出入都由专门的船只负责,码头大大小小的船只上百上千,无法分辨。 问了好多人也不知,她只能在码头瞎晃荡。 炎炎的烈日高悬当空,人们仿佛身在火炉整个人都被热得虚脱。 冯玉娇身穿丝质白色宽袖小洋裙,却依旧热得心慌。 她摘下小礼帽,用力扇着风,驱散一丝酷暑。 栖遟院也不装个电话,这样她就可以让乔之宇来接了,她暗自懊恼。 “冯小姐,冯小姐。”突然人群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唤她。 冯玉娇循声望过去,顿时喜上眉梢,来人是阿康。 阿康跑到她面前,“冯小姐,真是你啊,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第163章 再次登岛 他看了眼地上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我要去找你们的帮主——乔之宇。”冯玉娇一字一顿,毫不避讳。 “啊?”阿康有些许为难,岛上有规定,没有允许是不能带外人上岛的。 “啊什么啊?我不能去?”冯玉娇杏眼圆睁的盯着他。 “我可是你家帮主的客人,贵客,说不准还是未来的帮主夫人,我劝你啊,想好了再说话。” 阿康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立马说道,“我这就送您过去。” 冯玉娇得意一笑,用眼神示意下地上的行李箱。 阿康立即明了,殷勤的拎起,领着冯玉娇去乘私家船。 上次乘船回城,她只觉身心清爽,可今日总觉烈火灼身,冯玉娇蹙眉。 甲板上她是一刻钟也待不了,回到内室躲清凉。 阿康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不大会便搬来了一台小风扇,还准备了瓜果和饮料。 风扇是洋货,刚入国内市场不久,乔之宇还挺会享受的,冯玉娇如是想。 身子舒爽了,时间也过得快些,离狼头岛越近暑气愈小。 冯玉娇走到甲板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呈锤子型的小岛。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怎么就四季如初夏,凉爽异常。 “阿康,你知道狼头岛为什么会这样吗?” 阿康摇摇头,“这里居住了好几代人,没人能说清其中的缘由。” 不过半小时,船只停靠在寻常码头,只有乔之宇的个人专属的船只才能靠在栖遟院附近的码头。 冯玉娇也不矫情,她右手拎着帽子,欢快了下了船,奔向木栈道。 微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卷发,蓝天白云下,她犹如自由飞翔的海鸥。 码头上的工人纷纷停了手上的动作,痴痴的望着她。 她犹如古文中所说的罗敷。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狼头岛的海很清,晶莹的海沙,自由自在的色彩艳丽的游鱼。 狼头岛的海很蓝,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镶在这天地之间。 不光是清澈的海水和长长的海滩,这里的沙更是“细如面,白如雪,软如棉”,漫步海滩,有如踏雪履棉; 它的水温常保持在24c左右,太阳的光芒从海那边漫射过来,纯净而柔和。 冯玉娇脱下软质皮鞋漫步沙滩,真真切切的感受这份美好。 她奔跑的极快,阿康拎着两个行李箱气喘吁吁的跟在她的身后。 “冯小姐,我们不去找帮主了吗?” “不着急,我先玩会。”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阿康实在跑不动了,便躺平在沙滩上。 近处的浪花不时地涌上沙滩,相互追逐嬉戏着,像是在欢迎远客的到来。 三五成群的小孩在沙滩上捡贝壳,捉螃蟹,挖堡垒。 冯玉娇性格爽朗,很快跟他们打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要不是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她还不舍得离开。 阿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汽车,两人驱车前往,随后又乘坐小船。 步行间,冯玉娇吐槽道,“这么大个海岛,处处好风景,他干嘛要窝在锤子的末端。” “我们帮主喜欢清净,他平时都在乔家大院,得空才来栖遟院。除了华婶,冯小姐是第二个踏足的女人。”阿康笑嘻嘻的说道。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按华婶的年纪已经算老人了,冯小姐是第一个。” 冯玉娇咯咯的笑着,乔之宇身边竟然还有阿康这样油嘴滑舌的人。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一路上阿康心里都在打鼓,他害怕啊,害怕帮主会责怪他。可他不带她吧,他也害怕,还是害怕帮主会责罚他。 怀着忐忑的心,他扣响了栖遟院的大门。 第164章 找人 来开门的是华婶,她意外又惊喜,“冯小姐来了,快请进。” 阿康长吁一口气,还好自己赌对了,他将行李箱放在院里便离开,这个地方他可不敢多待。 华婶将冯玉娇的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又替她置换上全新的洗漱用品。 “冯小姐,你吃饭了吗?”她询问道,手上的活却没闲着。 “没有,饿了一天了。”她可怜兮兮的嘟着嘴。 华婶笑得和善,“我马上去给你准备饭菜。” “不麻烦了,您就给我煮碗面条吧。”冯玉娇连忙喊住她。 她实在饿极了,等不了可口的饭菜,来个面条先填饱肚子。 等乔之宇晚上回来,再一起吃美食,她美美的想着。 “好,听您的。”华婶放下正在收拾的衣物,迅速下楼。 其实,根本没有人知道乔之宇晚上会不回,或者什么时候来。 华婶说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来了,但冯玉娇却自动忽略。 她相信他一定会很快出现的! 乔之宇很快得到了冯玉娇到来消息,不是别人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猜测的。 他回栖遟院的路上,不停听到别人在谈论,今天岛上来了个年轻好看的女子。 除了她还有谁! 他停下了前往栖遟院的步子,而是转回了乔家大院。 待几天,无聊了,她自然就会走。 乔之宇对冯玉娇的不了解,犹如她之前对他一般。 冯玉娇是个执着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晚上没有等到乔之宇回来,她第二天一大早便让华婶带她去了乔家大院。 迎接她的人不是乔之宇,而是老帮主乔威。 他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在大堂主座坐下,“冯小姐,请坐。” 冯玉娇也不客气,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 “不知冯小姐大驾光临寒岛,有何贵干?”乔威面容威严,待她却和善。 “我找乔之宇。”她直言不讳,毫不隐藏自己来此的目的。 “冯小姐找我儿有何事?”乔威一双锐利的眸子审视她。 “没什么事,他救了我,我来看看他表示下感谢。”冯玉娇答得漫不经心。 实则心中腹诽,你个当爹的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我们要干什么,岂能告诉你。 “你救了我,我儿救了你,我们之间扯平了。”乔锋笑笑。 “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是你,乔之宇是乔之宇。我救了你,可以不求回报,但他救了我,我是必须得报答的。” “我父亲常说,知恩不报,啥啥不如。”冯玉娇故意瞄了乔锋一眼。 乔锋的脸色瞬间变了,语调也高了几分,“我说不用就不用,冯小姐,请回吧。” 呵,竟然对救命恩人下逐客令。 她倏然起身义正言辞道,“我救了你,你不好好招待我,还要赶我走。你这样怎么以身作则,怎么服众!”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姜衡山带着女儿姜雅步入大厅。 他之前就听说乔之宇救回一个女人安置在栖遟院,虽很是不喜,但对方是老帮主的救命恩人,他也无法。 今日,听说那个女人又找上门来了,他坐不住,姜雅更是坐不住。 第165章 羞耻 姜衡山身高不足七尺,方脸塌鼻,可他的女儿却出落得有几分标致。 他气势汹汹道,“救了老帮主又怎么样,帮主也救了你,早就扯平!”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冯玉娇叹息一声坐下,“我都说了,他是他,他是他。”她指了指乔锋又指了指栖遟院的方向。 “父亲,乔伯父,你们别生气,冯小姐或许找宇哥是有要事。”姜雅适时出声打圆场。 冯玉娇细细打量姜雅,五官端正,厚重的齐刘海遮住脑门,两侧秀发向后挽起用一枚发夹别住。 白色斜襟衫绣青色花纹,下着青色百褶长襦裙。 能出现在这里,又喊老帮主伯父,想必就是那位订娃娃亲的姜小姐了。 冯玉娇柳眉一挑,不领她的情,“我找他没啥事,纯粹是我闲着没事。” 姜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盘旋在乔之宇身边的女人不是没有,但像冯玉娇这般大胆的,属实没见过。 “你无聊,闲得慌就自己去找乐子,到狼头岛来找别人家的男人算怎么回事。”姜衡山语言粗鄙。 “别人家男人?”冯玉娇好笑道,“乔之宇可没说他结婚了,他要是敢承认,我立马走人。” “就怕有些人打着旧派的幌子,强按牛喝水。” “你!”姜衡山气得跳脚,他竟然说不过一个臭丫头。 冯玉娇确实说到了他的痛处,这么多年,乔之宇迟迟不履行婚约,想必是对自家女儿无意。 可他才不管这些,他认准了乔之宇,姜雅认准了乔之宇,还有婚约在身,他逃不掉。 “冯小姐,我们很快就会完婚了,前几年是因为宇哥带伯父出国治病才耽误了婚期。”姜雅言语干脆,肯定道。 “那好啊,你让乔之宇出来当面跟我说,我一定会为你们备上一份厚礼。”冯玉娇气定神闲,一副今天不见到乔之宇我就赖着不走的模样。 姜雅眼神微变,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又心直口快的女人。 “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姜衡山被冯玉娇气得失了分寸,当众在乔家发号施令。 站在门外的华婶大惊失色,慌忙跑去书房寻乔之宇。 “好了好了,姜老弟你消消气,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咱们两家的婚事那是铁板钉钉的,谁也别想搞破坏。”说完,还故意看了冯玉娇一眼。 冯玉娇心想,“你这么愿意,你自己咋不娶了,反正乔之宇肯定是不会娶的。” 有了老帮主的保证,姜衡山和姜雅顿时如吃了定心丸一般,悠然坐下。 四人在大厅里一言不发,心思各异,直至乔之宇踏过门槛。 “乔之宇。”冯玉娇兴奋的起身,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她笑容灿烂,眼眸闪亮如星辰,他仿佛从她的眸子里看见了那个人的缩影。 许多要宣之于口的话也生生吞了回去。 “你不在栖遟院好好呆着,跑到这么来干什么?”没有责怪之意,只是普通的询问。 “还不是怪你,昨晚华婶准备了一桌饭菜,你都不回来。”她委屈的神情里还带着些许难过。 “我很忙,这些时日都不会回去。”乔之宇想断了她的念想。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还可以陪着你,你在哪我就在那。” 她明目张胆的表明心迹,乔之宇微怔。 第166章 没我好看 “你还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姜衡山霍然起身。 “我知道啊,难道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不知?那我给您好好讲讲。” 冯玉娇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老派学究的模样。 “礼义廉耻,古人认为礼定贵贱尊卑,义为行动准绳,廉为廉洁方正,耻为有知耻之心。” 冯玉娇挑衅的睨他一眼。 “你!”姜衡山怒不可遏,他扬起巴掌就要教训冯玉娇。 乔之宇迅速挡在她的身前,冷冷道,“姜副帮主可想过后果。” 她参谋长之女的身份确实棘手,姜衡山只好作罢。 “你先回栖遟院。”乔之宇转身对冯玉娇说道。 “我不,你又不回去,就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冯玉娇噘嘴。 两人俨然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全然忽视周围人的存在。 最后,乔之宇妥协,“等我忙完就回。” 冯玉娇惊喜道,“真的?” “真的。” “中饭还是晚饭?” “晚饭。” “好,成交。” 撇下众人,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生怕晚一步乔之宇就会反悔。 乔之宇望着离去背影,她行为异于常人,自己总是妥协让步。 “宇哥。”姜雅有些生气,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父亲,趁着今日大家都在,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为好。”乔之宇缓缓开口。 他对姜雅无心,他也相信他们都看得出来。 现在无心,以后也会同样如此。 “宇哥,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和父亲还得去交接新一批的船货,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姜雅急急拉着姜衡山离开。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不会同意。 从记事起,她便知道自己早已许了人家,乔之宇不论身形外貌和能力,整个海岛无人能及。 他是她的未婚夫,她骄傲。就算没有这层身份,她依然会将芳心许给他。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任何人! 八年前,她走错一步,让别人入了他的心又伤了他。 如今,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晚七点,乔之宇按约定回到了栖遟院。 院内灯火通明,凉亭的石桌摆满了菜色佳肴,冯玉娇换了套宽袖收腰小白裙,乌黑的波浪卷高高扎起。 她端着红酒杯斜靠在栏杆处,仰头望月,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星,镶嵌在黑色的夜幕上,像熠熠生辉的宝石。 乔之宇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慢条斯理的进食,他夹起就近一片山药咀嚼,动作优雅又缓慢。 冯玉娇实在无法将他与江湖草莽联系在一块,他这番摸样,换个装扮,在古代就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你真的是那个老帮主的儿子?不是捡的?或者是他从哪里拐骗来的?”冯玉娇在他身边坐下,问出心中疑惑。 乔之宇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明白她的脑袋里哪来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冯玉娇被他盯得不自然,“知道了知道了,是亲生的,这个眼神一模一样。” “我跟你说,那个姜小姐不太行,首先,她长得没我好看,其次没我洋气,还有就是怯怯弱弱的作派不适合你。”她话风突变。 第167章 来了一个她 乔之宇不作答,继续进食。 “哎,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冯玉娇推了推他。 乔之宇放下筷子,直视她,“那我要是找一个比你好看,比你洋气的,你就不闹了?” 唐沐心已经有了心上人,铁定不会选他,还有谁敢跟她比! “好啊,只要你能找到比我好的,我就再也不来狼头岛,一辈子都不见你。”冯玉娇许下豪言壮语。 殊不知,他在听见她再也不来找他的时候,心里竟然生出些许异样。 “不过,在那之前,狼头岛我想来就来。”冯玉娇适时补充一句。 乔之宇未作答,她当他默许。 “你把家里的号码告诉我,以后提前派船来接。除了你们自己的船,其他船只都不能靠近狼头岛,我昨天啊,差点在码头晒成鱼干。” 乔之宇唇角轻挑,手指沾了酒水在石桌上写下号码,“以后过来,打这个电话,华婶会来接你。”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见过万千繁华世界,一个小小的海岛又怎会入她眼。 只不过偶尔无聊叛逆,你越不让她做的事她非要对着干。 与其这样,不如随她的心意,腻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来了。 “你觉得这座海岛好吗?”乔之宇询问道。 “好啊,蔚蓝海水、蓝天白云、细软沙滩、清新空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冯玉娇双手托腮,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那你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不离开吗?”他又问。 一辈子?冯玉娇转动眼眸想了想,海岛虽好,但外面风光也无限。 “一辈子那么长,狼头岛的风光再好,三年五载也会看腻。咱们国家边幅辽阔,自然好风景数不胜数。” 原来她的喜欢就只有三年五载亦或许更短。 乔之宇不再多言,他夹起一块金黄的炖鸡肉放进她的碗里,“吃吧。” 冯玉娇低头咬了一口,又半侧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外表温和斯文,实则心思深沉,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打趣道,“乔之宇,你谈过恋爱吗?我做你女朋友吧。” “好啊。” 乔之宇答应得爽快,冯玉娇微愣。 “哈?”她在他的眼里脸上没有看见一丝抗拒或不情愿。 “怎么?你不愿意了?”乔之宇反问。 “愿意愿意。”冯玉娇连忙答道,她求之不得。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整个人还云里雾里的。 冯玉娇懒得想那么多,她的人生格言向来是要活得肆意快活。 确认了关系,冯玉娇也大胆了许多,她忍不住逗趣他,嘟着湿润的小嘴凑近,她笃定他会逃。 乔之宇盯着她,仅仅一秒,便吻住她樱红饱满唇瓣。他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脑袋,将这个吻加深。 冯玉娇全程不可置信的睁着眼,初吻没了…… 她先是支支吾吾,手足无措,随后便像只受惊的小鹿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 乔之宇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心绪复杂。 冯玉娇表面大大咧咧,热情奔放,实则在家人的宠爱下,她毫无心机,心思单纯。 如若哪天遇上别有用心之人,恐怕会将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教教她人心叵测,社会险恶。 乔之宇在院里坐了许久,回到阁楼已是半夜,他点燃一根又一根雪茄,屋子里烟雾缭绕似层层白纱,他深邃眸子里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曾几何时,那个像冯玉娇一般的女人也缠着他黏着她,日日嚷着说要嫁给他。 明知他有婚约在身却不管不顾随他来到狼头岛。 可很快,她就厌倦了,她说她讨厌海水带着鱼臭的腥味,她讨厌进出除了坐船还是坐船,她更讨厌他打打杀杀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家。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温暖如春的海岛却成了禁锢的牢笼,所以,她逃了。 一声告别都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之宇再次寻到她时,她已嫁做人妇,过着简单的生活。 说来真是嘲讽,走了一个她,又来一个冯玉娇。 第168章 偷听 有人在海岛谈起了热烈的恋爱,而有人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匆忙准备聘礼。 冯玉娇现在可是安城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家世显赫,手握重金,不仅留过洋长相也标致。 回家那么些时日,但凡能跟冯家说得上话的,都明里暗里找她母亲许嫁。 冯太太只好打着马虎眼,儿子的婚事她有发言权,冯玉娇的她可不敢沾手。 曹艳得到消息,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三天两头往唐老太的院里跑。 可唐老太甚是奇怪,变着法躲避她,不是言语搪塞就是身子不适。 总之对于唐逸求娶冯玉娇之事,不仅不上心甚至还有几分抗拒。 曹艳很是不解,唐冯两家结亲对于唐家百利而无一害,老太太这是吃错药了? 今日,她招呼都不打,直接闯入唐老太的院里。 清扫的丫环被老太太支使去给唐灏扇风去暑热,没人阻挡,曹艳一路入了内厅。 下午三点,老太太午睡刚起,人睡好了精神好,自然也会多愿意聊几句,曹艳如是想。 她捏着手帕,侧着身子轻轻往内室的方向走,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 “老太太,您这样不作为不见面,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春梅略显担忧的声音传出。 唐老太长叹一口气,“我也是没法啊,唐逸如今谋了个好官职,要是再与冯家结亲,那以后可就不好办了。” 曹艳柳眉微蹙,伸长脖子想听得再仔细些。 “要是灏少爷再年长个几岁就好了。”春梅叹息道。 唐老太何尝不想,可自己那个倔儿子,她是真拿他没办法。 唐灏的意外降生可是她筹谋了好久,到现如今都不得不隐藏他的身世。 她也是担心,如若被唐诚铭知道了,母子俩弄不好就会反目成仇。 但如今,灏儿已然落于他的名下,或许一切都会有转机。 她要想个法子给唐逸找个平凡又普通的媳妇,对他的事业毫无帮助,最好能令他们那一房鸡犬不宁,无暇顾及其他。 “老太太,您觉得那个陈小姐怎么样?” 唐老太沉思,那个丫头看似文雅,实则心思并不单纯,从第一次假装与她偶遇,再到唐逸轻薄于她。 桩桩件件都暗示了,陈依瑶可并不像她表现的那般纯良。 她到底是对唐家存了心思还是对唐逸存了心思,唐老太并不想深究。 如若她愿意嫁给唐逸,她倒是可以帮她一把。 “你明天去安城一趟把她接过来。”唐老太对春梅吩咐道。 “是。” 自家老太太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好端端的要把那个狐媚货接过来,还是在逸儿要跟冯家结亲的节骨眼。 难道她不想逸儿娶冯玉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正在曹艳思考之际,院里传来脚步声。 曹艳心一颤,这要是被发现,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悄悄挪到门后,使劲敲响雕花的木门,玻璃被震得颤动。 随后快速向前走去,声音高调带着哭腔,“母亲,你可一定要帮帮逸儿啊!” 丫环回到院里使劲往里瞧,心里奇怪得很,二夫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她刚刚怎么没瞧见。 春梅听见曹艳的声音,一惊,她立马从内室走了出来,两人刚好撞上。 第169章 找外援 “哎呦。”曹艳捂住胸口,假意嗔怒道:“春梅,你这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春梅后退一步,低下头,“对不起,二夫人。” “吵吵嚷嚷做什么!”唐老太从内室走出,不怒自威。 曹艳低了眉眼,如诉如泣,“母亲,你可一定要帮帮逸儿,他可是你的亲孙儿呀。” 唐老太蹙眉,曹艳出现的太过于突然。 “冯玉娇是什么人,整个安城谁人不知,冯参谋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别说逸儿,就是霍家二少三少,冯参谋长都不一定看得上。” 曹艳明知老太太说得实在,却依旧心存幻想,“咱家逸儿,圣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如今官职在身,前途无量。何况,冯小姐和沐心又是好朋友,嫁到咱们家,再好不过啊。” 唐老太冷哼一声,“唐逸是什么人品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他的官职是怎么来的,你们还有脸提!” 曹艳默声,说句不好听的,是用她女儿唐佳彤的性命换来的。 “你也用不着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要是唐逸有本事,冯玉娇愿意下嫁,我便舍去这张老脸去冯家提亲。如若人家不愿,你们也早点死了这份心。” 不等曹艳回话,春梅便搀扶着老太太回了内室,留下她独自一人。 曹艳走出院子,顿住,她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唇角略过一抹讥笑。 同样是她的儿子,却如此区别对待。 唐沐清不过是女儿身,赔钱货,为了她,她筹谋十几年。 如今她唯一的亲孙儿,唐家的继承人,想娶一个参谋长之女,她却频频拒绝不予理睬。 行至半道,曹艳思忖片刻,甩了甩手帕转身前往唐沐心的院里。 听到曹艳来了,唐沐心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我这二婶,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为了儿子的幸福,她也舍得下面子。大丽,请她进来吧。” “是,小姐。” 曹艳理了理情绪,笑容满面的进门,唐沐心正在窗前的书桌端坐翻书。 “沐心啊,暑热难耐,你这孩子如此勤奋也不知道休息。” 唐沐心放下书本起身,笑容甜美纯真,“二婶,暑热正盛,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你派人来招呼一声。” “那怎么行,你学业忙,二婶闲人一个。”曹艳讪笑,用手帕浅抿了额下的汗珠。 大丽适时端上冰镇过的酸梅汤,曹艳接过咕哝一大口。 两人在圆桌旁就座,曹艳斟酌着怎么开口。 唐沐心明知她的来意却并不拆穿,小口喝着酸梅汤,丝丝凉凉的口感,十分清爽。 十分钟后,曹艳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开口道,“沐心啊,你大哥他年纪不小了。婚事迟迟没有着落,二婶心里实在着急。” 唐沐心假装吃惊,“怎么会呢,大哥人品相貌家世,哪一样都无可挑剔,相中她的女孩围着安城都能绕一个圈。” 明知唐沐心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但曹艳依旧高兴,自家儿子在她心目中无人可比。 “沐心啊,既然如此,你看你是不是帮你大哥跟冯家小姐搭根线。你跟冯小姐是多年的朋友,你说的话她自是信的。” 唐沐心不免心中好笑,大哥的名声虽说在安城坏不到哪里去但在霖岽一查便知,装腔作势,欺凌弱小。 冯玉娇跟唐沐心关系密切,更是比别人对唐逸多几分了解。 “二婶,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玉娇的婚事别说她自己做不了主,就是冯夫人也不敢插手。”唐沐心神情为难。 曹艳也不傻,自是能听明白唐沐心话里的意思,能做主冯玉娇婚事的只有冯春德。 她拉住唐沐心柔弱无骨的小手,慈爱道,“沐心啊,二婶呢也不会让你为难,你就多帮你大哥在冯小姐面前多美言几句即可。” “这……”唐沐心低头不言,无意瞄了眼曹艳新买的玉手镯,眸子亮了亮。 上好的和田玉,洁白无瑕,质地细腻顺滑,价值不菲。 第170章 娶不娶? 曹艳一惊,悄摸用右手挡住左手腕的玉镯,顺势用话题转移唐沐心的注意,“冯小姐要是嫁到唐家,我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万般宠爱。” 亲生女儿?如唐佳彤那般?玉娇可无福消受,唐沐心腹诽道。 她表现得十分纠结,不答应也不拒绝,眼神有意无意停留在曹艳握住的左手腕。 曹艳柳眉微蹙,这丫头从小就是个掉进钱眼里,以前变着法掏唐佳彤姐妹的零花钱,自己抠抠索索,一毛不拔,如今还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曹艳不想给,但唐逸的事又迫在眉睫,她心内复杂。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转动着镯子挪到唐沐心的手腕上。 “二婶。”唐沐心似是受到惊吓一般,“使不得。” “哎呀,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去年一直没回家,这就当是二婶补给你的十八岁生辰礼了。”曹艳拍了拍唐沐心的手背。 “不行不行,这要是被祖母知道了,沐心肯定得受罚。” “你放心拿着,祖母那边有我,二婶送侄女生辰礼有何不可!” 唐沐心还想再推辞,曹艳假意生气,“怎么,看不上二婶送的东西。” “没有没有,二婶送的肯定是好的。” 曹艳笑笑,笑得勉强,“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她施施然起身,整理了下衣裙,实则在等唐沐心松口。 拿人手短,唐沐心立马改正之前的态度,笑呵呵道,“二婶放心,我一定会替大哥在玉娇面前多美言几句。” 唐沐心的笑容纯真无邪,言辞恳切。 曹艳此时分不清真假,就像溺水之人能抓住的一根稻草,尽力一搏。 “那就拜托沐心了。” “应该的,二婶慢走。” 望着曹艳离去的背影,唐沐心转动手上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小姐,你真要帮大少爷吗?”大丽送完曹艳回屋疑问道。 “帮啊,为什么不帮,不过几句话的事情,至于信不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一定把大哥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扑哧,大丽没忍住笑意,“小姐,你太坏了。” 主仆二人在圆桌就座,大丽给唐沐心倒了一杯酸梅汤,“小姐,我很好奇,你明明知道二爷就是当年谋害老爷的幕后真凶,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和老夫人呢?” 唐沐心闻之,眉梢轻挑,青葱的手指摩挲杯子的边缘,“还不到时候。” 父亲温厚,母亲纯良,仅凭高大昌的一面之词,他们更愿相信手足之情。 更何况这十几年来,唐诚业夹起尾巴做人,对唐诚铭恭敬谦和,旁人也断不会相信他会做出那般事。 时过境迁,想要搜集其他证据难上加难,唐沐心蹙眉。 曹艳艴然不悦的来到唐逸院里,见自家儿子斜躺藤椅,手摇红酒杯,衬衫外敞露出胸膛大片肌肤,将放浪不羁的公子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桌上摆着冰镇西瓜和开胃小菜,来自德国西门子的纯铜扇叶网罩电风扇卖力的旋转,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留声机里女人的歌声婉转动听,每一句歌词都在露骨示爱。 曹艳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一把推掉唱针,歌声戛然而止。 唐逸正听得心痒难耐,突然的打断让他眉头紧皱,猛然睁眼。 瞧见曹艳来了,他也没慌张,悠然从藤椅上起身,扣好衬衫的纽扣。 “妈,你怎么来了?” 曹艳恨铁不成钢,“你还有没有心,冯玉娇还娶不娶了?” 第171章 俘获芳心 “娶,当然娶了。除了冯玉娇,谁有资格成为我唐大少的老婆。”唐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曹艳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自从冯玉娇回来后,冯家的大门都要被踏破了。” “妈。”唐逸双手攀着曹艳的双肩坐下,“你放心,那些人都是做做样子的,一个从海盗窝里出来的女人,哪会有人要。” 曹艳斜眼看他,“你不是就要。你不嫌人家,别人为了升官发财,照样不嫌弃。” “谁能跟我唐家比啊,要钱有钱,要权势有权势,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跟我抢!”唐逸气势比天高。 曹艳无奈道,“你也别太自信了,冯春德可不是那么应对的人。你必须得先俘获冯玉娇的心,让她非你不嫁。如今你祖母不愿出头,你只能靠自己。” “祖母不愿提亲?为什么?”唐逸难以置信。 曹艳摇头,“她似乎还想把陈依瑶嫁给你。” 提到陈依瑶,唐逸轻笑,齐人之福也不是不可以。 “妈,祖母向来很喜欢陈依瑶,所以才想撮合我们,许是冯玉娇大小姐的性格祖母不喜,所以才不愿去提亲。” 是这样吗?曹艳眉梢微皱。 “你跟祖母去说,让我收了陈依瑶可以,但她只能当姨太太,少夫人只能是冯玉娇的。”唐逸端起桌上的红酒一口吞下。 曹艳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你别异想天开了,冯家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想着纳姨太太。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你觉得冯春德会让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女儿受委屈吗?” 唐逸一怔,冯玉娇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世上千姿百色,他怎么可能独守她一人。 为了大好前程,先忍她几年,天高海阔,他外出偷腥的机会多得是。 “好了,妈,我懂你的意思,你就放心吧,我也看不上陈依瑶那副寒酸相。”唐逸满脸不耐烦。 见儿子软了态度,曹艳气也顺了些,“你抓紧时间想想办法,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提倡新思想,自由恋爱。那你就上点心,早日入了冯玉娇的眼。” “只要她本人愿意,我就再去求求老太太提亲,这件事就成了七八成。” “女人嘛,不就多点关心爱护,用钱砸些礼物,准成!”唐逸胸有成竹。 他眉梢轻挑,靠得离曹艳更近些,“不过,妈,冯玉娇不比其他女人,小恩小惠入不了她的眼。” 又是变着法要钱,曹艳心口一堵,儿女都是讨债鬼! 想起刚刚给唐沐心的手镯,她气得起身,“钱钱钱,都找我要钱,我能有几个钱,你祖母抠抠索索,你爸藏着掖着捞油水就那么几个钱。” 见曹艳生气,唐逸有些莫名其妙,姆妈一直对他很大方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见儿子审视自己,曹艳方觉自己失态,“只要你能让冯玉娇嫁给你,多少钱妈都想办法替你凑。” 唐逸咧嘴笑,“谢谢妈。” 他连忙给曹艳倒了一杯茶,“妈,喝点茶,消消气。” 曹艳施施然坐下,“妈生气不是因为你,我刚从唐沐心那过来,她拿走了妈新买的玉镯。” 唐逸闻之冷了眸子。 “也不打紧,只要她真的能在冯玉娇面前给你多美言几句,别说一个玉镯,就是项圈妈也给得起。” “妈,你真是糊涂,唐沐心她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我看你的玉镯是竹篮打水。” “我也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母子俩絮絮叨叨直到日落西山。 曹艳临走之际还不忘提醒唐逸,“我总觉得老太太对于唐灏太过于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虽说我们派人去了他老家查探,也有人证,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唐逸心绪万千,这几年唐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有碰面。 渐渐,他都要快遗忘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了。 “妈,你放心,等我跟冯玉娇的事定下来,我再去收拾那个兔崽子。” 曹艳摆摆手,“算了,你安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唐灏的事妈找人去查。” 目送曹艳的背影,唐逸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第172章 约见陈依瑶 翌日午时,陈依瑶跟随春梅到了唐家,见了唐老太,她乖巧行礼,“老夫人安。” 唐老太眯着眼打量她,许久不见,眼前的人儿褪去了昔日的青涩,素色钩花七分袖旗袍,干净利落的披肩短发。 陈依瑶毕业后在霖岽最大的报社当实习编辑,那个地方,光有优秀的成绩不够。 如今带她的编辑是她导师的学生,他亲笔写了推荐信,陈依瑶才顺利入职。 不管怎样,寒门学生能得老师青睐想必也是要有一定本事的。 唐老太唇角微挑,神色耐人寻味,“别站着了,坐吧。” “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思。” 陈依瑶早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单凭老夫人吩咐。” 唐老太抿了一口茶,“你觉得大少爷怎么样?” 陈依瑶羞红了脸,略微低头,“大少爷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唐老太睨了她一眼,要不是活到了这把年纪,她还真会被她纯真小白兔的模样给骗了。 她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如果能入了唐家是唐家的福气。至于机会,就靠你自己创造和把握了。” 陈依瑶抬头,眼露不解,“依瑶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唐老太轻笑,“我相信你明白的,或者想一想会更明白。” 老狐狸!陈依瑶内心腹诽。 她不由得也好奇,唐逸作为她唯一的长孙和继承人,老太太不选出身于高门大户的冯玉娇,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她入门? 或是看透她此刻所想,老太太掀眼皮瞧她,“人啊,还是一直单纯乖巧比较讨人喜爱,要是多思多虑,难免会遭人厌弃。” 陈依瑶一激灵,软糯答道,“依瑶不敢。” 唐老太赤裸裸的威胁,她能让她进门,也能将她扫地出门。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唐老太不再多言便由春梅搀扶着进入内室。 望着她的背影,陈依瑶立马收住带有弧度的唇角。 回到霖岽,她迅速去特委会见了邓亚南。 “既然唐老太存了这个心思,你也愿意,那就按原定计划。”邓亚南面色微沉。 “路我已经铺好,能不能拿下唐逸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处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陈依瑶坚定道。 无其他事,她打过招呼便径自离开,到了门口,她定了定又回头。 邓亚南感受到来自她的目光,抬头询问,“还有事?” 陈依瑶踟蹰着向前,这件事她也不是很肯定,一个不小心或许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心思翻转了几次,才想好说词,“陆处长好像跟唐沐心认识。” 邓亚南瞥了眼她,眼眸似染了一层寒霜。 陈依瑶将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不敢言明。 “说。”邓亚南不再看她,继续埋头于公务,心内波澜。 思考片刻,陈依瑶稳了声线,“唐沐心交际圈不大,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但有一个地方她频繁前往,甚至夜晚常出没。” 邓亚南握笔的手一顿,心中生了冷意,“东区墨阴路。” 第173章 突然造访 陈依瑶点头,“若当时没看错,他还亲自送唐沐心上过学。” 邓亚南眼底的冷意更重。 她无法相信顾绎那样的一个人真会对唐沐心动心。 论样貌,论才学,也不过尔尔。 何况,唐沐心身份特殊,顾绎不会不考量,他最是懂轻重的人。 那师哥到底是为什么会和她有牵扯呢? 邓亚南起身踱步思考,挖掘信息或是刻意接近,亦或是其他? 她的内心隐隐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但,要知道一个男人是否真在意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看他愿不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邓亚南眯了眼眸,跟陈依瑶交代了几句。 晚八点,黑色轿车停靠在墨阴路八号路口。 邓亚南透过车窗遥望最中间灯火通明的那栋楼,心绪复杂。 说来真是嘲讽,人人都道,他们两个关系不同于常人,他待她也不一般。 可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未踏足过他的领地,她也曾尝试过,可次次被拒。 一想到有其他女人能自由出入那里,邓亚南的心头像有一把火焰在燃烧,她不管他的目的如何,她都不能接受。 推开车门,踩着长筒黑靴落地,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行至铁枝缠绕大门,她还未来得及按下门铃,顾绎便从内而出。 他似乎知道她要来一般,黑曜般的眼睛紧盯她。 邓亚南敛了情绪,笑道,“师哥,你要出门吗?” 顾绎不带感情的嗯了一声。 邓亚南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他,“阿爸说,事出紧急,让你尽快将资料上的几人身份核实。” 顾绎单手接过,不紧不慢的拆掉白色圆形上的丝线,随即抽出几页纸翻看。 “这份名单十分重要,阿爸不放心其他人,嘱咐我亲自送来。”邓亚南为自己不打招呼的前来给出解释。 但顾绎似乎并不在意,他将名单送回档案袋,“你回禀督军,五日即可。”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师哥。”邓亚南连忙喊住他。 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她不甘心。 “还有事?”顾绎的声调明显比刚刚冷了几分。 换了平时,邓亚南便会适时妥协,但今日她铁了心,这道门她非进不可。 “师哥,我还有事跟你说,能进去聊吗?” 顾绎转身,“何事?” 他的态度很明显,有事就在这里说。 邓亚南灿笑一声,“师哥真小气,就不能邀请我进去喝杯茶吗?难不成金屋藏娇了?” 说者有意,听者自然也有心。 顾绎将档案袋捏紧了几分,转身往里走。 邓亚南轻挑眉梢,紧跟上去。 他们进屋的时候,方圆正在收拾餐桌,一碗一杯三碟。 大厅的家具和装潢很符合顾绎的气质,邓亚南四处环顾,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为了打破沉默,她率先开口,“师哥的品位真是与众不同。” 顾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的主座,继续翻看档案袋的资料。 “请问,您喝茶还是咖啡?”方圆刻意走进问道。 “师哥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这么直白的暗示,方圆暗自心惊,和他所了解到的完全不同。 邓亚南无视他的错愕,在沙发上端坐询问道,“师哥,你对这份名单怎么看?” 顾绎眼眸未动,“从材料看,是有点问题,具体还得细查。” “师哥,明天你有空吗?我想约你看电影。”邓亚南言语轻快,好似这件事再普通不过。 顾绎眼神微变,邓亚南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然超出他对她的认知。 “怎么了,师哥?”她无辜又好奇的问道。 顾绎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邓亚南眉眼含笑,“逗你的,师哥这么忙,我怎么敢占用你的时间呢?” “你现在不就是?”顾绎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邓亚南的笑容僵住。 方圆嘴角抽了抽,盘子里的咖啡晃了几圈。 少爷可真无情啊~ “您的咖啡。”方圆俯身将咖啡置于离邓亚南最近的桌面上,正欲转身离去,被她喊住。 “你叫什么?” 方圆:“……” 他求救般的看向顾绎,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方圆。”他不得不自报家门。 “顾处长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吗?对任何人都这么冷漠?”邓亚南似闲话家常一般。 此时的方圆,纵然有八百个心眼子也不够用,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嗯?很难回答?”邓亚南明明笑得和煦,方圆却觉得瘆得慌。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很难回答?还是,你家处长对某些人很热情。”她刻意强调热情二字。 方圆下意识愣了一秒,恰恰是这一秒,邓亚南心下了然。 “师哥,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她眼神落在他手上的名单上。 还未等顾绎作答,她便径自离开。 “少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方圆暗自懊恼。 顾绎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拿起档案袋便上了楼。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将不太平了…… 邓亚南蓄谋闯入,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消除她心中早已深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 只是,那个泄密的人到底是谁? 第174章 我今天好看吗? 冯玉娇在狼头岛疯玩了七天,上树掏鸟蛋,下海摸鱼虾,乐不思蜀。 她活泼热情,很快跟岛上的渔民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短短几日,人人皆知岛上来了位冯小姐,是未来的帮主夫人。 阳光热烈,海天一色,冯玉娇一袭白色吊带裙,赤脚漫步海滩。 她的裙装新颖又美丽,却唯独今日这件最大胆。 白皙的双肩双臂沐浴在阳光下,修身的款式将她曼妙的身材展露无疑。 冯玉娇对自己的身材相当自信,丰胸细腰,看起来瘦,实则匀称相宜。 她倏然转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身后一袭灰白色长衫的乔之宇。 “我今天好看吗?” 乔之宇打量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冯玉娇笑颜如花,她奔跑到他面前,环住他的脖子,“这种好看只给你看。” 乔之宇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他知晓她在他的私人领域才这么胆大,素日里的裙装靓丽又大方。 “乔老师,你为什么天天陪着我啊,帮主都不忙的吗?”冯玉娇鼓足勇气,问出了憋了几日的疑问。 乔之宇轻笑,“怎么,嫌我烦了?” 冯玉娇退后一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不仅不真实,感觉像做梦一般。 明明之前乔之宇对她并无情愫,可他还是答应做她的男朋友,还陪她做恋人间一切美好的事情。 说话温柔妥帖,照顾她细致温柔,可她却总觉得怪怪的。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明明一切都很美好,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我明天想回画廊看看。如果……” “好。” 她话还未说完,乔之宇便应承了下来。 “我让阿康送你。” “你为什么不送我?”冯玉娇脱口而出。 “码头人多眼杂,被你父母知道,会惹了麻烦。” 也是,那样的话,她或许都出不了门,也来不了狼头岛了。 “好吧。”冯玉娇垂头,语气闷闷的。 她低头的一瞬间,发现一只小螃蟹在她的脚边来回蹦跶,冯玉娇瞬觉有趣,便紧盯它不放。 见她低头闷气不说话,乔之宇抬手想抚摸她的黑发安慰。 谁知,冯玉娇突然蹲下,右手一掌拍下,左手搭在右手上。 微微露出一条缝,她用指尖捏住小螃蟹的钳子,“哈哈,被我逮住了吧。” 淡青色的小螃蟹在空中挥舞着钳子,胡乱挣扎。 乔之宇微愣,随即收回僵在半空中的右手。 “哎呦。”冯玉娇被小螃蟹的钳子夹了一下,吃痛松手,小螃蟹火速逃走,顺着海水飘回海里。 见她紧紧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明知道那么小的螃蟹对她造成不了伤害,乔之宇还是上前屈膝蹲下抓起她的手查看。 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一点细微的痕迹都没有,他用审视的眼光盯着她。 冯玉娇嘿嘿笑道,“被发现了。” 她猛然将乔之宇扑倒在沙滩上,眨巴着眼睛,笑得贼眉兮兮,“这里不会有人来。” 乔之宇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认真道,“光天化日……” 话未落,接下来的字便被饱满的双唇堵住,生涩的探索。 乔之宇护着她的头,翻过身,他深邃的眸子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她含情脉脉的盯着他,眼若秋水,脸色桃红。 第175章 上门女婿 冯玉娇笑容多一分,乔之宇的眸色便深一度。 最终,他铁青着脸色起身离去。 “乔老师,你跑什么啊,不会是不行吧?”冯玉娇跟着起身,冲他的背影喊得大声。 乔之宇走后,她独自漫步海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抱腿坐下,微卷的长发垂落至腰间。 姜雅的话一字一句回响在她耳边。 “你知道宇哥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子吗?” “她和你有几分相似呢,一样的热情奔放,一样的不管不顾。” “你说,宇哥是爱她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多一点,亦或是你只是她的替身?” “如果说替身的话,那他对你可就不是喜欢了,只有恨吧。” “听说男人的第一个女人,会让他终身难忘,这点呢,我是不在乎。不知道冯小姐在不在乎?”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赌他会不会碰你?” “知道我们为什么有婚约,却迟迟不履行吗?” “因为他曾经承诺那个人,除了她,至死不会要别人。” “……” 心口闷闷的,原本冯玉娇也没想过以后,她只想跟他谈一场恋爱。 可知道和不知道终究不是一回事,她可以不介意她的过去,但是…… 冯玉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起身拍拍手上的软沙,谁还没点过去,享受当下。 翌日清晨,她未知会一声便离开。 乔之宇在窗口遥望她的背影,烟雾缠绕指间。 码头上,等候多时的叶琳接过冯玉娇的皮箱,“小姐,家里来客人了。” 冯玉娇不明所以,跟她有关系? 待回到家中,一个熟悉的背影窝在沙发上,左手翻阅报纸,右手拿着一大块西瓜乱啃。 那模样,要说多惬意有多惬意。 冯玉娇柳眉微蹙,她快步走去,“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翩从沙发上蹦跳而起,“娇娇,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想你个头。”冯玉娇瞪他一眼。 欧阳翩将手里的西瓜递过去,“吃西瓜吗?生意谈得怎么样?” 啃了一半的西瓜挡在冯玉娇眼前,她嫌弃的用手推开,“你在我家住多久了?” “说来太不巧了,我后脚刚到安城,你前脚就离开了。阿姨好客,让我留下住几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爸也同意?” “同意啊,他对我还相当满意呢。” 这话怎么听起来十分不对味,冯玉娇眯着眼神打量他。 叶琳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他跟参谋长说喜欢你,还愿意做上门女婿。” “什么?!”冯玉娇怒吼。 “你个大骗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让你胡说八道。” 冯玉娇今日蝴蝶结白衬衫,修身西装裤,干练清爽,她撸起袖子挥起拳头就朝欧阳翩招呼。 “救命啊~”欧阳翩举着西瓜满客厅乱窜。 冯氏夫妇回到家,看见的一幕便是你追我赶的场景。 欧阳翩连忙躲冯夫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做鬼脸。 “你。”冯玉娇伸手就要拽他,被自家姆妈拦了下来。 “娇娇,欧阳是客人,不得无礼。” “客人?姆妈,你见过哪个客人横躺在主人家沙发上啃西瓜的吗?” 第176章 准备坑人 欧阳翩闻言,不好意思的尬笑。 “无妨,是我让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随意一点。” 冯玉娇语塞,欧阳翩到底跟她父母说了什么,把他们哄得团团转。 “人家三番几次的救你,还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冯夫人又道。 冯玉娇闻言,对欧阳翩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嘿嘿,呵呵~”欧阳翩尬笑。 “玉娇啊,欧阳这孩子不错,先交往看看,要是合适再谈婚事。”冯参谋长掷地有声。 “阿爸!”冯玉娇无语至极。 能在幻岛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混上天师的位置,欧阳翩不会是绣花枕头。 家里的生意虽由叔叔代管,但产业几乎都在他的名下。 再者,没有婆媳关系,玉娇又能压住他,人家还愿意做上门女婿,相比其他人或某些人,冯春德自是满意。 他从来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在这个乱世中幸福平安一生。 冯玉娇气呼呼的上楼,欧阳翩连忙跟了上去,“娇娇,娇娇~” 唐逸得到冯玉娇回家的消息已过了三天,他不敢去冯家,便守株待兔在画廊的门口。 说是画廊,实则是一栋四层白色法式建筑坐落的富人区。 一层是接待客人的大厅和名作名画,如果你对自己的才华有自信,可以将画悬挂售卖。 二楼是在国内国际上有享受盛名的画家画作。 三楼展厅布置的皆为非卖品,遗世的宋唐明清,国外的油画,还有精品的陶瓷,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四楼则是谈判区和冯玉娇的个人画室。 许是地段和主人的品位皆不错,短短时日,画廊的名声便传播开来,观赏的,求画的,客流如织。 唐逸心潮澎湃,对冯玉娇更是势在必得。 他一身崭新的酒红色西装,手捧大束玫瑰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偷跑出来的新郎。 从早上到日上三竿,又等到太阳西斜,唐逸硬是没有挪位。 终于,在他忍耐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门口来了一辆福特汽车。 叶琳从副驾驶快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冯玉娇扎着高马尾,身穿中性套装,气场十足下车。 许是站久了,腿有些麻木,唐逸蹬了蹬蹭亮的皮鞋才往前走。 “玉娇,好久不见。”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将玫瑰花递了过去。 “你是?”冯玉娇一眼便认出唐逸,但故作不识。 唐逸和他姆妈打的什么主意,唐沐心早就告知的一清二楚。 “呵呵,我是沐心的大哥。”唐逸尬笑一声。 “哦,沐心的堂哥啊,我去国外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抱歉啊,唐少爷。”她刻意强调他和唐沐心的关系,以免他拿沐心做幌子。 唐逸也不恼,像冯玉娇这般贵女,有脾气和性格是应该的。 “什么堂哥,我们家不分这个,我就是她亲大哥。”唐逸不要脸的说道。 冯玉娇听了不禁觉得好笑,亲大哥的事你倒是一件不做。 忽然想到什么,她转了转眸子,“对了,沐心前段时间在百货大楼相中了一条粉色项链。可惜啊,那么便宜她都买不起。” “不过,唐少爷作为她的亲大哥,如今又身居要职,肯定会舍得送给亲妹妹吧?” “那当然。”唐逸立马许下承诺,就唐沐心那个土包子能看中什么好货色,再者冯玉娇也说了便宜。 “哇,唐少爷对自家妹妹也太好了。对了,我担心你找不到那家店铺,就让叶琳陪你去吧。” 唐逸这会只想在冯玉娇面前求表现,图大方,便跟着叶琳上了车。 第177章 给她的 冯玉娇望着远去的车辆,心情极好,“这下够小心心买不少好药材了。” 到了百货大楼,珠宝店员小心翼翼的拿出镇店之宝,桃之心。 十二颗钻石围绕中心的大粉钻组成心形,链子则是由五十六颗小钻相连。 听店员报完价格,唐逸当场愣在原地。 财政部视察员本就薪资丰厚,高于常人,这破项链竟然是他三年半的薪资。 他想要逃离,奈何叶琳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如若被冯玉娇知道他出尔反尔,身为唐家继承人却区区连一条项链都买不起,着实让人笑话。 再者,要是传到她父母的耳中,自己的婚事就真的黄了。 “包起来。”三个字,唐逸说得咬牙切齿。 回到唐府,在花园偶遇母亲和四妹,母女俩一眼便瞧见了唐逸手里怀抱的精致方形礼盒。 唐佳嘉张开双臂拦住他,“大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你个小屁孩瞎打听什么!”唐逸蹙眉不悦。 瞧唐逸紧张的模样,曹艳也起了好奇心,“逸儿,你这是要给谁送礼吗?” 见唐逸不说话,曹艳从他怀里拿过礼盒打开,唐佳嘉伸长脖子往里瞧。 母女俩皆是一惊,上好的粉钻项链,价值不菲。 唐佳嘉正欲伸手去拿,曹艳瞪了她一眼,猛的合上盖子塞进唐逸手里。 “逸儿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钱不够用,来找姆妈。”曹艳眉开眼笑,一心认为钻石是儿子送给冯玉娇的礼物。 “大哥。”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唐沐心奔跑向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玉娇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有礼物要送我,是真的吗?”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期待。 曹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上前一步挡住唐逸,“是啊是啊,沐心,你的礼物在二婶院里,你现在随我去取吧。” 唐沐心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唐逸手里的丝绒锦盒,“听玉娇描述,应该是大哥手里的那个。” 她将一个无比渴望得到礼物的小女孩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 再次听到冯玉娇的名字,唐逸心中有了决断,他将锦盒递给唐沐心,挤出一丝微笑,“送你的。” “谢谢大哥。”唐沐心开心的接过,迫不及待打开。 “哇,太漂亮了!”她拿出项链在脖子上比划,还故意拿正面刺激唐佳嘉。 “大哥,你疯了吗?”唐佳嘉冷冷的语气叫人生寒。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在玉娇面前多美言几句。”唐沐心信誓旦旦。 原来如此,曹艳很是心疼,刚薅走了她的玉镯,又来要钻石项链。 语气不免也冷了几分,“沐心,二婶不是刚送了你一个玉镯,你又找你大哥要礼物不太合适吧。” 唐沐心眨巴几下眼,委屈道,“原来大哥不情愿啊,那我还是还给大哥吧。” 不等她递过去,唐佳嘉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并睨了她一眼。 “小姐,冯小姐约你和大少爷吃晚饭,还去吗?”大丽适时出声问道。 唐沐心垂头,无精打采道,“你给她回个电话,不去了。” 正欲转身离开,曹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大丽说什么,冯玉娇要跟你大哥吃饭?” “哦,是啊,大哥这么疼我,我也要回报他,就想着吃饭也带上大哥。” “好好好,沐心,你有心了。”曹艳喜上眉梢。 “不过,我现在不想去了。”唐沐心叹了口气。 第178章 发疯般的陶翠芸 曹艳立马明白过来,嗔怪自己,“二婶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那钻石项链成色一般,配不上沐心,打算给你寻个更好的。” “不过,千金难买心头好,喜欢才最重要。”曹艳从女儿手中夺过盒子就要塞进唐沐心手里。 “不不不。”唐沐心连连摆手拒绝,并迅速逃离。 曹艳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一直追到她院里好言相劝半天,唐沐心才无奈的收下。 一晃,晚餐时间都过了,曹艳气极,唐逸脸色铁青,唐佳嘉冷笑。 灯火通明的陶家传来女人尖声疑问。 “爸,为什么?!” 陶顺辉狭小的三角眼蹦出火花,“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偷溜出去,遇上海盗,名声尽毁,罗家又怎么会不让你进门。”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你,我砸了多少钱送了多少礼才让罗垚同意收了你。如今可好,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凡在安城有点身份的人都瞧不上你!” 陶翠芸满脸泪痕,跌坐在地,她不明白,同样被困幻岛,为什么冯玉娇可以出门抛头露面,求娶她的人络绎不绝。 而自己,不仅被嘲被讽,连费尽心思求来的良缘都要葬送。 她恨,无比恨! “爸,我真的是清白的,海盗并没有对我做什么。”陶翠芸无力的分辩道。 “有或者没有又怎样,多少双眼睛是看着你从救援的船上下来的。”陶顺辉低头盯着她的双眼。 “可冯玉娇也被海盗……” “住口!有谁看见了?有谁看见了?冯玉娇那是一个月后回的安城,人家在落山看风景转火车回的家。”陶顺辉打断她。 “骗子,都是骗子,他们骗人。”陶翠芸摇着头喃喃自语。 “真相如何又怎样,重要的是世人怎么看,你去安城随便找个人问问,看谁敢说冯玉娇是从海盗手里被救回来的!” 陶翠芸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但她从陶顺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她挣扎着起身,凭什么,她要去揭穿她虚伪的面目! 黄包车在画廊门口停下,陶翠芸不顾门卫的阻拦就要往里闯,“冯玉娇,你给我出来!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 时钟已过八点,客人悉数散场,只剩下整理画作的员工和保洁。 听见叫喊,冯玉娇和唐沐心从旋转楼梯翩然而下,见到陶翠芸的那一瞬,两人都有些吃惊。 冯玉娇吃惊于她竟然比在海岛的时候更加憔悴。 而唐沐心却震惊于她眼里浓浓的恨意。 “呵,蛇鼠一窝。”陶翠芸红着眼嗤笑一声。 “有病吧你,半夜三更到处乱吠。”冯玉娇来了脾气,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竟然还推她入海,要不是自己命大,不对,要不是乔之宇,自己早就被鲨鱼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没去找她算账,她自己倒是找上门来了。 “你明明被海盗抓了,却假模假样,虚伪!”陶翠芸指着她的鼻子恨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