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离魂》 第1页 [恐怖灵异] 《暗夜离魂》作者:懒猫喵喵【完结】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我翻了个身,啪的一下拍掉闹钟,闹钟在跌向地面的同时含煳地报出时间,我嘆了口气,拥被而起,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神,匆忙开始穿衣洗漱。 叮的一声长响,烤好的面包片弹了出来,我拿起那两片面包,匆匆涂了一点果酱,拎起包跑出门去。 车库里拿了车出来,我匆匆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还好,昨晚的糟糕的睡眠并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镜中还是那样白皙细緻的肌肤,我轻轻揉着眉心,一边顺手打开音响,柔和的乐曲在车厢里响起。 车外依旧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所有的人又是一幅匆匆忙忙的表情。我轻轻笑笑,又是繁忙的一天了。 总是这么忙...... 我走出车库,乘电梯到十二楼。 “怎么回事?”我拉住站在电梯门口的同事陈非,“怎么这么多人?” 陈非转头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看我:“我也不知道,来的时候这里就被围着,里边可能有什么事。”顿了顿又补一句,“可能是警察在里边。” “警察?”我不由错讹,这么大的架势,会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陈非还是一脸茫然,“我比你来顶多早十分钟。” “噢,”我淡淡应一声,转头打量四周,十二楼的大门外全是被清出来的同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对着门内指指点点。我低低嘆口气,一片三姑六婆的市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依依。”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可盈,知道里边什么事吗?”我淡淡问问,心里却很是着急,上午约了客户来谈,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早上来的时候,钟点工出来报的案,说是有人死在里边了,”可盈皱着眉头,“不知道是谁......” 我摇摇头,这个小煳涂,说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一团乱。我伸手出去捏捏她的脸,不由笑了。 “依依,你还笑,我们这一层要是真的死了人,那多恐怖?”可盈瞪了大大的眼睛,“我想起来就怕。” “急什么,”我瞟了一眼大门,“你也不能肯定是真的出了事,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 “也是哦,”可盈慢慢红了脸,我不由笑笑,揽了她的肩。 “先等着吧。” “出来了......”人群一阵骚乱。 我拉着可盈站到一边,大门里两个抬着担架的白大褂慢慢出来。 “是法医啊。”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那担架上的该是尸体了?”有人低低地问了一声。 “依依,我有点怕。”可盈在我耳边小声说。 “别怕。”我握紧可盈的手,“应该没什么的。” 那两个法医慢慢抬了担架向电梯那边走过来,我拉着可盈往一边再闪远些。有人按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 “啊——”担架在电梯门上碰了一下,罩在尸体的上的布滑下半幅,身后的可盈尖声大叫。 我转过头去扶住可盈,勉力忍住喉咙中作呕的感觉。 好多的血...... 我闭上眼,看到的那一幕却像是定格在眼底。 死的是市场部的龚言,白布滑下,露出死者可怕的伤口,整个颈部好像是被生生扯开的一般,血肉模煳的一大片,而他的双眼,那么死死的瞪着,好像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一般,一种巨大的恐怖慢慢瀰漫在我心底。 “是小龚啊......” “是啊,昨天他还好好的……” “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挺好的人呢……” 我盲目的晃晃头,好像这样就能把看到的东西甩开似的,周围的人的窃窃私语让我觉得异常烦闷。 “依依……”可盈拽着我的手,“我好想吐……”话未说完,未消化的早餐便已喷在我身上。 我退了一步,低头看白色套裙上的污渍,打开包找纸来擦。 一条手帕送到我眼前。 我抬头,一个并不认识的人。很高很瘦,并不是很帅气的人,但眉宇间却隐隐透着英气。 “我是警察,”见我疑惑,他笑笑,“便衣,你不信?”手中的手帕向前递递,“擦擦吧。” “不了,很脏的。”我迟疑一下,从包里拿出纸来,对他笑笑。 他也笑笑,无所谓的耸耸肩,收回手帕。向电梯转去。 “再见。”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依依,对不起,”可盈怯怯地看着我的衣服,“你的衣服……” “没关系,”我丢掉手里的纸,抬起头,“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依旧是繁忙的一片,清晨的惊悸过去,十二楼的“精英”们仍旧像往常一样的忙碌,没有人有时间关注这个带着恐怖气氛的命案,龚言死了,其他的人还是要这么活着,忙碌着自己的生计问题。 我到更衣室换了放在这里备用的衣服,打电话叫干洗店的人来拿了换下的衣服去洗,稍作整理一下,前台的小姐打电话过来说昨天联繫好的客户便已到了。 第2页 又是好一阵的忙碌。 “忙完了吗?”可盈抱了一堆文件过来,“早上的事真是对不起。” 我笑笑,接过可盈递来的文件放在一边,整理一下桌面,站起来。 “别想那件事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楼下的餐厅里挤满了人,大多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他们一定在说龚言的事情,”可盈皱着眉头,“人都死了,还说什么?” 我笑笑:“随他们说去吧,反正龚言也不会知道。”一边端了餐盘找了座位坐下。 “韩依,”十楼营销部的李雪端了餐盘过来挤到我和可盈身边,一脸兴趣满满的样子,“我听说你们那里死了人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暗暗皱了皱眉,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淡淡回答:“不清楚,警察来看过,没有定论。” “警察都来了?”李雪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这么夸张啊?”看到别处的人都盯着她看,越发得意地笑,又赶忙压低了声音,“韩依,昨天好象你们企划部的人走得最晚啊?” 我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可盈却不服气的叫出来:“李雪,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龚言是我们杀的?” 李雪却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这么说的,而且也确实是你们企划部离开公司最晚,到底是什么真相,鬼才知道,你可不要随便诬赖我!”说完,低了头装作专心地吃饭。 “你……”可盈不由气结。 我拉了可盈的手,收拾吃好的餐盘:“可盈,我们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可盈不服气地嘟了嘴:“总是这样,每次都是她搞出一堆是非,然后赖在人家身上,最讨厌了!真是好人不长命,这种人却会活得好好的。哼,最好……” “可盈,不要胡说,”我看了可盈一眼,“何苦和她计较。” “韩小姐,”我抬头,是总经理的秘书,“郭先生叫你。”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郭先生。”我推门进去,屋里还有一个人,我看了一眼,不由愣了一下,是上午那个自称是警察的人。 “韩依,这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周易,他来了解情况,你负责接待一下。”说完转向周易,“韩依,企划部主任。” “你好,”周易笑笑,伸出手来,“我们早上见过。” “你好,”我笑笑,“到我办公室来谈吧。” “为什么找我?”我递了杯水给周易,“因为昨天企划部的人走得最晚?” “谢谢,”周易欠身接过水杯,“是啊,你们离开的最晚,所以想问问你一些情况。” “昨天我们开会,确定投标方案,因为今天上午有客户来谈这件事情,”我低头想了一下,“我们大概是九点的时候离开的,当时市场部好像灯是亮着的,但是不知道里边有没有人。” 周易笑笑:“不要紧张,我不是怀疑你,以龚言的身体状况,你……”他看着我笑笑,没再说下去。 我也笑笑:“我知道的就这些。” 周易点点头:“你们开会的时候又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吗?”见我疑惑地看他,“比如说是奇怪的声响什么的。” 我摇头:“没有啊,晚上这里很静的,我们开会的声音也不大,有动静我们会听得到的。” 周易笑笑,站起来:“谢谢你的合作,有什么想起来的,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电话,”又是爽朗的一笑,“很高兴认识你。”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不客气。” “那么,”他看着我,“再见。” 半个月平淡地度过了,警方还没有找到明显的线索,龚言的死带来的恐怖气息似乎也已经远去,终于不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许不再会有人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竟然以如此恐怖的面目离开世间,一切会慢慢地消逝,伴着时间。 “依依,你的信。”可盈递来一个大大的信封。 我撕开,一张大红的喜帖掉了出来,我愣了一下,捡起来看,没有打开,找出信封里的信纸,慢慢地读。 “依依,我要结婚了,也许寄这封信给你太过残忍,但我还是希望可以得到你的祝福,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我没有再看下去,慢慢折起信纸,和喜帖一起收了起来,开始工作。 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信是天昊寄来的,一个曾经在神前发了誓要和我相守一生的男孩,终于有这么一天,寄来一封信,平静地告诉我,就在那个我曾经逃离的城市,他要牵起另一个女孩的手,携手走这一生。而曾经留下的那个关于爱与不再爱的故事,点点滴滴,留下的伤痛,也许只有我在承担而已。 “天昊,对不起,你的婚礼我不能去参加了。”我放下笔,不再多写,相处那么多年,这点默契,相信还是会有,我不写出原因,相信他会明了。 我慢吞吞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仔细地粘了信封,但愿所有的尘缘往事,可以随着这寥寥的字,全部封存。 第3页 “依依,还不走啊?”可以推门进来,“圣诞夜啊,不用那么辛苦啦!” 我看着她笑笑,她的脸慢慢红了一下:“依依!不要这样看我啦!” “你去吧,知道你有约会,玩得开心,”我挥挥手,“走吧,不要叫人家久等。” “那你也早点走喔!”可盈退出去,随手带了门。 寄了信,独自踯躅在街上,看对对情侣相拥而过。也许今夜,落寞的只有我一个。 街心的花园里幽幽暗暗,正是适合情侣谈情说爱的好场所。我慢慢走进去,选了幽静的角落坐下。 一对情侣相拥着从我面前走过。 “怎么只有她一个啊?” “也许,她在等男朋友呢!” 我苦笑一下,这个没有雪的城市里,连圣诞节的时候居然都可以穿着薄薄的裙子度过,哪里像在家乡,圣诞节的时候,都会有片片的雪花飘下,那么美丽。 连那时幸福的我,大概也是美丽的吧。 “依依,玫瑰还是火锅啊?你来选!”那是天昊帅气的脸,永远都如同灿烂的阳光。 “可不可以都有啊?”我塞了冻得冰冷的手在他掌心。 “不可以这样贪心……”他一手握了我的手,一手点了我的鼻尖笑骂。 我笑笑,那时的我们,没有钱,买不到浪漫,每每的圣诞节,都是去火锅店里饱饱地吃上一顿大餐,冬日的寒气慢慢去驱散,留下点点的温馨。 玫瑰是奢侈的,情人节、七夕、圣诞,每每看了别的女孩子捧了满把的玫瑰依在男友身边,心里都会有一点淡淡的心酸,天昊捕捉到我的目光,便会握了我的手:“依依,有一天,我会捧了满把的玫瑰……” 可惜没有等到那一天,因为景萧的出现。 “依依,对不起……” 我遥遥看向天际,过不了几天,天昊便会捧了满把的玫瑰,迎娶他今生的新娘。我知道,景萧是喜欢玫瑰的。 玫瑰不再是奢侈,现在的我,可以用玫瑰铺了满屋,只要我乐意。 却不是天昊送的。 当日负气出走,拼了命要做出一番事业给他看,要他知道,离了他,我一样可以过,甚至活得更好。如今当年奢望的东西全有了,大屋、名车……却少了身后一直注视的目光。终于知道,这一场爱恋,我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低下头,眼泪不争气的滑下,这个寥落的城市,这个寂寞的我,伴着的只有孤独。 “韩依?”一双脚停在我面前。 我茫然抬头,迷离的泪光中,立在面前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 居然是周易。 那一夜,在酒吧和周易喝了很多酒,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话,很多埋在心中很多年的话,曾经以为这一世都没有机会讲出来了,但却一股脑地倒给了周易,终于明白,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的,那一夜,那个人,如果不是周易,我想我也会那么哭哭笑笑的诉说一晚上。也幸亏是周易,才有了无惊无险的回了家,沉沉睡去的那个瞬间,似乎看到周易忧郁的双眼,那么忧愁的看着我。 “韩依,为什么,你那么不开心?” 我没有回答,带着泪水和睏倦,沉沉睡去。 第二天,仍是那么匆匆忙忙的赶了去上班。 十二楼的楼梯口又围了满层的人,惊惧无比地盯了紧闭的门看。 “怎么了?”我拉住可盈。 “依依,又死了人了……”可盈惊恐的看着我,“这是第二个了,我好怕。” 我的头开始沉沉的疼起来,又一个,这回是谁? 法医抬了担架出来,有人让道,有人帮忙按了电梯,我呆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一切就像上次的样子,就像是镜头的闪回,旁观的人似乎也因为适应而麻木一般,连可盈都是漠无表情地看着。 进了大门,看到经理送周易出来,平淡的点个头,就那么擦肩而过。 “韩依,这段时间公司出事挺多的,策划部这边你负责,注意一下安定人心。”郭先生送了周易回来,忧心忡忡地推门进来。 “我知道。”我抬头淡淡回应。 中午的餐厅可谓人声鼎沸了,不用听也该知道是在讨论新的命案。 “依依,这次是谁啊?”可盈搅着餐盘里的饭粒,苦着脸看我。 “市场部的董庆。”我盯着盘里的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 “唉,”可盈嘆口气,“又是市场部的,他们部门和我们部门很近的,你说会不会……” “别说了,”我摇头,“不会的。” 下班回了家,居然发现周易的警车等在楼下的车库。 “有事吗?”我锁了车,和他并肩走出车库。 “没什么事,”周易侧头看看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的。”我淡淡回答,没有转过去看他。 周易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嘆了口气。 “案子,有进展吗?”见他看我,慌忙接上一句“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这个案子发生在你们那里,透露一点给你,也不算是违纪,”周易转过头去,“现在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不过两个案子的作案手法一致,所以很怀疑是同一个人所为。” 第4页 “那就是可以算作连环杀人案了?”我转头看看他,“这样的话,可能还会有第三起,第四起了?” 周易愣愣地看我一眼:“不要想得那么可怕,现在两件案子的死者都是市场部的,你在企划部,应该不会……” “算了,”我笑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这么说的吗?” 周易无奈地嘆气:“韩依,你这么说,我这个警察真是颜面扫地。” 我勉强笑笑:“你多想了。”想了想周易之前的话:“你刚才说,两个案子的作案手法一致,是不是可以说,董庆的伤口,和龚言一样?” “是啊,像是被人生生撕裂的,没有刀痕,可是正常的人,哪有这种力量可以做到这样,毕竟脖子这个地方,并不容易着力的。”周易紧紧地锁了眉头,“这件案子发生在保安很是严密的写字楼,影响很大,我的压力也很大。” 我默默看了周易一眼,没有再开口。 “进来和杯咖啡吧?”我打开门,“也算谢谢你昨天……”我自嘲地笑笑,“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周易走进门,“偶尔发泄一下,是可以缓解压力的,你不用谢我,最起码,我是警察,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笑笑:“你先坐,我去煮咖啡。” “尝尝我的手艺,”我端出咖啡,“应该可以拿出来见人。” 周易接过杯子:“很香……”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我知道了,我就回去。”周易合上手机,一脸抱歉地看我,“韩依,我要回去了。” “没关系,”我笑笑,“你先忙吧。” 周易拉开门,又停了一下:“韩依,我还是先跟你说一声吧,刚才那个电话是检验科打来的,关于伤口,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之后的两天,我都没有见过周易,我想他应该是在忙,而且,我和他并不是相熟的朋友,他在做什么,他来不来见我,实在不应该是我该关心的。 但是在忙碌的间隙里偶然还会想到他,想起他含着忧伤的双眸,那样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所不应该有的表情,想起他忧伤地问我,“韩依,为什么,你不快乐?” 将近下班的时候,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我想见你,韩依,如果你有空,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吗?” 我没有拒绝。 “案子,有什么进展么?”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和他在一起,似乎总在关注这个问题。 周易长长地嘆气:“韩依,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也许我说了你都不会相信。”他苦恼的挠头,这个举动让我不由失笑,原来这个一贯稳重的刑警队长也会有着孩子般的一面。 “说说看吧,”我抿了一口果汁,“你不说,我岂不是连相信的机会都没了?” “好吧,”周易看看我,“韩依,法医发现龚言和董庆的伤口不单纯是撕裂开的,伤口的断面上有比较奇怪的印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初步判断,是齿痕。” “齿痕,”我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周易苦笑:“我要是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好了,而且根据法医的判断,我们初步判断是齿痕的这种痕迹是发生在撕裂的伤痕之前的。” “那么,撕裂的伤口会不会是兇手用嘴巴造成的?”我不由打了寒颤。 “不是的,应该是手或者其他的外力造成的,韩依你想,如果是用咬的造成的,这个很机会很明显的,而且我怀疑,之所以会有这个撕裂的伤口,是为了掩饰之前的那个奇怪的痕迹的。”周易缓缓摇头,眉头越锁越深。 “先有齿痕,后有撕裂?”我看了一眼周易,“你曾经说过,那个伤口不是常人所能造成的,有了这个齿痕,会不会容易一点?” “不会的,那个痕迹很小,不会有多大的助力,”周易无奈的裂了咧嘴,“那个只是怀疑是齿痕,现在还不能断定呢!我们做警察的,说话要有证据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漫无目的地搅着果汁:“你觉得这会是什么人做的案?”旋即又笑笑,“这个问法,是不是很无聊?” 周易宽和地笑笑:“不知道啊,心理变态者,或者是杀人狂魔,怎么都有可能,而且是个很不容易对付的人,好像有很强的反侦查的能力,做下的案子干净利落,没有多少踪迹可以追查,你们大楼的保安系统有自动录影,但是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资料,”说着看看我,“韩依,你不怕吗?你们公司那里现在可是很危险的。” 我笑笑,戏嚯的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公司的薪水那么高,而且并不很劳累,倒是舍了命都可以的。” 周易无奈地看我:“我倒很想你暂时不去上班的……” 我摇着手笑:“那不可能,你去过我的家,那样的消费,又要养车,又要供楼,如果我不工作,生活不好支持啊!”想了想又说,“我小心就是了。” 第5页 周易看着我:“好吧。” 我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周易慌忙站起来:“我送你。” 我笑笑:“不用了,我有车的。” 之后又是很久没有见到周易,我想他一定是在忙着研究那个奇怪的伤痕。而我,也在这么日復一日的忙着我的事情。 “晚上大家辛苦一下吧,赶着时间把方案拿出来,明天我打算约客户来谈。”我走进企划部的大房间,“有异议吗?” “老大,不是吧,晚上还要加班,我们可不可以这么辛苦?”楚洋一脸可怜巴巴的看我,“明天再做吧,好不好?” 我看着他笑笑:“可以啊,不过明天是周五,要是我们今天晚上做完,明天客户通过,周末我请大家去郊游烧烤,要是今天不做……” 我的话没说完,房间里就是一片欢腾,楚洋立马换了一幅笑脸:“没问题,老大!今天通宵都可以!” 我摇摇头,和可盈相视一笑,走了出去。 “ok,就这样啦,通过。”我翻了翻手中的企划书,“大家辛苦了,明天如果能通过,我一定兑现我的诺言。”把企划书收进包里,“大家回去休息吧。” “老大,知道你说话算数,周末多准备点我喜欢吃的就好了!”楚洋一边快手快脚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嬉皮笑脸地说着。 “猴崽子,天天就记得吃!”楚洋的姐姐楚菲拿着手中的文件夹顺手拍了楚洋一记,“周末什么也不给你吃!你上山采点叶子嚼嚼算了。” 楚洋装模作样的捂住脑袋,嘴里哇哇大叫:“你真是我亲姐姐啊?这么虐待我,我回家问问妈妈去!” 我强忍了笑:“好了好了,大家快回家吧!都快十一点了!”只要有这对活宝姐弟在,永远都这么热闹。 “依依,晚上我去你那里住吧,太晚了,我不敢回家了。”可盈拉住我,“我用的东西,你那里应该还是有的吧?” “还在我那里放着,你过来住吧,没问题。”我拎起包,“大家收拾好了没有,我要关灯了。” “依依,”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可盈盘膝坐在我床上,“我们去喝早茶啊!快起来!” “不是吧?”我哀哀叫了一声,“小姐,你精力过剩啊?昨天忙得那么晚,你还不多睡一会,还要去喝早茶?你自己烤点面包片吃吧?” “起来啦,”可盈拉住我的胳膊乱晃,“我搬出去之后,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早餐啦!” “好吧……”我无奈的坐起来,“早知道不给你住在这里了!” “真倒霉,喝早茶也会把衣服弄脏!”可盈一边抹着裙子上的油渍,一边气唿唿地说。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可盈:“谁让你吃得那么急,我又不跟你抢啊!”一边从包里拿了纸巾递给她,“老这么猴急猴急的,你自己说怪谁啊?” “依依,”可盈嘟了嘴,“你说我怎么办啊?” “我在更衣室放得有衣服,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穿我衣服了。”我淡淡笑笑,电梯正好停在十二楼,便拉了可盈走出来。 “好吧。”可盈无奈地看看裙子,“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楚菲,帮我把这份文件发给……” 一声尖叫从更衣室里传来,我丢下文件,转身沖了出去。 “可盈!”我一把抱住冲出来的可盈,“怎么了?” “死人……”可盈颤颤巍巍地指着更衣室,眼珠一翻,昏了过去。 我扶住可盈向下坠的身体,沖正在发愣的楚洋喊了一声:“楚洋,你去看看。”把可盈交给楚菲,也跟了过去。 是美工段小飞。 更衣室的地上满是血,翠绿的地毯上浸满鲜血,显出一种似黑非黑的颜色,段小飞仰面躺在地毯上,脖子的地方是血肉模煳的一大片,一只手微微扬起,似乎要抓住什么似的,脸上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或许还混着惊疑和不可置信。 我的身子晃了一晃,楚洋连忙扶住我:“韩衣,我们……” “我们不要进去,快报警。”我抹了一下脸上的汗,“快去。” 周易他们很快就到了,勘察了现场之后,就把尸体运走了。 我们还是在外边等着,直到他们离开。 “韩依,跟我们去一下警局。”周易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对我说。 “我?”我惊异的瞪大眼睛。 周易宽和地笑笑:“别紧张,我们只是要问你一点事情,这一次你是目击证人,带你回去只是要录一下口供,本来应该叫邹可盈的,可是她的状况,现在不适合去录口供。” 我松口气:“好的。” “其实你可以在楼上问我的。”我坐在周易的车上,无奈地笑笑,“等我回来,只怕风言风语传来传去,我就是杀人兇手了。” 周易看我一眼,又转回去专心开车,闷闷地说了一句:“找了个藉口带你出来而已。” 第6页 我奇怪的看看周逸:“为什么?” 周易不吭声,闷了头开车。 警局到了。 我看看周易,无声的笑笑,打开车门。 周易侧身过来,一把带上车门:“韩依,你能不能换个工作?” 我没吭声,静静的转了头看他。 周易重重地喘了口气:“韩依,我很担心你,我怕那一天再接到报案,死的那个会是……” “别说了,”我打开车门,“周易,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说完跳下车去。 “姓名。” “韩依。” “性别。” “女。” …… 我偷偷瞥了一眼周易铁青的脸,悄悄吐了吐舌头,果然是生气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 “快十一点的时候。” “快十一点是什么时候?” “快十一点就是快十一点,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然后呢?” “回家。” “和谁一起?” “可盈,她后来住在我家。” “为什么住在你家?” “我高兴。”我冷冷的顶了一句。 “韩依——”周易无奈的抬头看我一眼,“我……” 我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可盈是我大学的师妹,在她买到自己的房子之前,一直住在我那里。昨天加班,离开的时间太晚了,她不敢自己回家,就住到我那里了。” …… 周易长长地透了口气,收拾起桌上的卷宗:“好了,我问完了。” 我站起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周易愣了一下:“噢,可以,”又愣一下,“我送你。” “不用了。”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可盈已经醒了,赖在我的办公室里不出去。 “不行,太丢脸了,”可盈坐在我身边,摆弄着手指头,“今天我都不出去了。” “我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厕所。”我白了她一眼,算了,反正昨天晚上那个方案已经解决了,目前没有新的工程,由她去吧。 “依依,你好象生气了,”可盈趴过来,“谁惹到我们韩大小姐了?我猜猜啊,是不是那个英俊潇洒的大警官?”一脸的坏笑。 “要你管!”我瞪她一眼,“不要嚼舌头,你知道我最讨厌……” “长舌妇啊!我知道我知道!”可盈抢过我的话,“可是我不是长舌妇,所以我也不是在嚼舌头,我是在关心你啊!”可盈单手託了腮,“人家一个精明强干的警长到你面前就晕晕乎乎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少胡说八道,”我一手捂了耳朵,一手翻着昨天的企划书,“我没空听你唠叨!” “好吧!”可盈哀嘆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报纸挡了脸,“好心当成驴肝肺,周易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理,你就想你的楚天昊吧,那已经是个结过婚的老男人啦!你还想他有什么用?” 我没理会可盈的唠叨,可盈一直不喜欢天昊,每次提起天昊都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被抛弃的人是她似的,在这个城市里,可盈是唯一知道那段往事的人,所以也一直希望我可以早点摆脱这段感情,可以快乐起来。 天昊…… 其实我已经不再爱他了,也许是从收到他的喜帖的那一刻。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可盈抽掉我手中的企划书,“了不起了不起,两个小时一动不动,你再不说话,我叫大家进来看雕像!” “别闹,”我拿回企划书,“干什么啊?” “下班了!”可盈指指楼下,“你自己看吧!” 我走到窗边看看,周易的车在楼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回头问可盈。 “不知道啊,”可盈一脸迷煳,“刚才……我睡着了!” 我看着可盈,无可奈何地摇头,这个可盈,大事从不含煳,但是就是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她男朋友是怎么活的。 “他真的挺好的,”可盈挤到我身边,伸头向窗外看去,“这样无声无息的在楼下等着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查案子?”我打断可盈的话,转身走回去坐下,“他可是警察!” 可盈看看我,很可爱的撇了撇嘴:“少来,他是警察,可是不是小警察,蹲点这种事情不用一个堂堂队长亲力亲为吧?”说着,走过来趴在我肩膀上,“你那么聪明,不用我像紫绢劝林黛玉那样跟你说什么‘黄金千两容易得,知己一个也难求’吧?周易那么对你,你又不是傻子,难道你自己看不明白?” “好了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拉开可盈的手,“怎么你谈了恋爱变得这么啰嗦,明天周末,估计大家也没心情去烧烤了,你还不去跟你男朋友玩去?不要在这里啰嗦我啦!” 第7页 “那你呢?”可盈固执地坚持,“不是打算就这么耗着吧?” “知道了,”我淡淡接口,“我会下去见他。” “那干脆一块走吧,”可盈兴致勃勃地说,“车借我用两天吧,周一我去你家接你上班,这两天你就委屈一下吧,好不好?” “随便,”我把钥匙丢给她,“就知道你要借,我加过油了。” “找我?”我在周易的车边站住,侧了头问他。 “你的车呢?”周易探出头,“今天没开?” “可盈借走了,”我淡淡回答,“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周易笑笑,“先上车吧。” 我犹豫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请你吃饭。”周易发动了车子。 “邀请还是命令?”我看了周易一眼,又转回头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前边。 “韩依,你能不能不要像只刺猬一样?”周易无奈的看我一眼,“不会吃了你的,只是一顿饭而已,不要紧张地把全身的刺都竖起来。” “你才长刺!”我不服气的藉口,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笑意,上当了! “好了,别生气了,”周易看看我的脸,“会长皱纹的。” “要你管。”我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头不理他。 “明天有空么?”吃完饭,周易送我到门口。 “什么事?”我挑眉看他,“原来警察也过周末。” “我们也是人啊,也要休息的。”周易哭笑不得的看我,“当我是超人啊?不哭不笑不睡觉?” “不哭不笑不睡觉的是洋娃娃,你有那么可爱?”我白了他一眼,才发现我渐渐地不能跟他板着脸说话了。 “我不可爱?”周易嘿嘿地笑着,“以后你就知道啦!” 我不理他,转身要进门。 “等等,”周易收了笑,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明天你好好睡一觉,晚上我来接你,吃饭然后出去玩,”想了想又说,“还是下午吧,五点,怎么样?” “真准时。”我看着周易,淡淡笑笑。 “当个优点记下来吧,”周易耸耸肩膀,“你今天真漂亮。” 我笑笑,低头看看身上这件黑色的丝质长风衣,很精细的剪裁,如果扣起来,恰好能勾勒出完美的腰身,但我偏偏爱这样随意地穿着,偏爱那一份飘逸。 “想吃什么?”周易收回欣赏的眼光,“总是吃大餐,腻了吧?带你去个地方。” 我笑笑,跟他往前走。 “你的车?”一辆黑色的机车静静停在那里。 “嗯,”周易笑,拿出钥匙。 我低头打量那辆车:“改装的不错,是你改的?” “你能看出来?”周易惊奇地看我,“我以为女孩子对这个没兴趣的。” 我笑笑:“我们走吧。” 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巷子,尽头是一间古香古色的石屋,一色的藤椅,有个屋角放置着一盆兰花,淡淡的清香流泻满室。 “你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的?”我浅笑着看他。 “就知道你会喜欢,”周易淡淡地笑,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老闆熬得清粥很好,带你来,换换胃口,也养护一下你娇弱的胃口。” 我轻笑不语,心中却是暖暖的,几次同他一起吃饭,胃口都不好,却被他记在心里了。 “今天想吃什么?”一个五十上下的阿姨笑眯眯的看着周易,神情间全是慈和,“还照原样?” “你想吃什么?”周易沖老闆笑笑,转了头问我。 “你点吧,我没来过,并不懂。” 周易笑笑,点了东西。 “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东西,很好吃的,”周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有信心。” “我很喜欢,”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带你去兜风,”吃完饭出来,周易把钥匙套在手上晃着,顽皮地像个孩子,“会很快,敢不敢坐?” “怕什么?”我无所谓地笑笑。 “走吧,我们偷偷去高速!”他越发笑得开心。 “很舒服吧?”周易停下车,一脸热切的笑容,“我喜欢这种御风飞驰的感觉,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很好的时候,我都会来!” “我也喜欢,”我向他伸出手,“钥匙给我。” “你会?”他扬起双眉,眼中有掩不住的笑意,“很危险的!” “给我吧。”我抢过钥匙。 “很不错啊!黑色的车,还有你黑色的风衣随风翻飞,韩依,你就像是暗夜里飞翔的精灵,”我兜回一圈,停在他面前,周易深深地看我,“韩依,你以前玩过飈车?” 我看看他,不回答,心却一点一点被刺痛,那样的日子,是和天昊一起奔驰的快乐吧? “韩依?”我回过神来,周易正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笑笑:“曾经有人邀我做职业车手。” 第8页 “我不许,”周易断然打断我的话,“太危险了!” “危险?”我愣愣地看他,却忘了质问他凭什么管我,“那你刚才还许我飈车?” “如果你出了事,我也不会再活。”周易淡淡地说着,脸却别到一边。 “有这个必要吗?”我不看他,理了理被风弄乱的长髮。 “韩依,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周易转过来,声音有些嘶哑。 我完全呆住,愣愣地看他。 “答应我,”他握住我颤抖的双手,在我耳边低低呢喃,“好吗?” 我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任他搂住我颤抖的身体。 “找个地方聊天?”他低声说,语气中全是欣喜。 后来周易送我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疲倦的要睡着了,我知道他慢慢把我放在床上,轻轻在我额头印上一吻,但我没有睁开眼睛,如果这是一个甜蜜的梦,那么,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周一。 “韩依,”郭先生拿了一份档案给我,“人事部转过来的,申请企划部的职位,你看一下,合适的话,就留下来。” “是。”我接过来,心中却好奇,公司如今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萌发了离职的念头,居然还有人要加入? 翻开履歷,草草看了一下,很不错的资歷,应该是很适合企划部的人选,我翻过她的照片看,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在照片里自信地笑。 我点点头,准备通知她来面试,留意看了一下她的名字。 苏晴。 “依依,”可盈推门进来,“苏小姐来了。” “苏小姐?”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噢,你请她进来吧。” “苏小姐你好,”我伸出手去。 苏晴大大方方地握了我的手:“你好。” “请坐。” 我没吭声,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不是很高,但是瘦,而且骨架很纤细,所以看起来有一种很高挑的感觉。一身黑色的套装,月白色的衬衣,没有繁琐的花边蕾丝之类的累赘,简洁明了,也没有珠光宝气的装饰品,但我注意到她衬衣的扣子,是一色的碎钻镶饰,给这一身黑白分明的装束平添了点点生气。考究,但不张扬。 我无声的一笑,心中对她平添了几分好感。 “苏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加盟我们的公司?”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你该清楚,公司近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 “我知道,”她轻轻点头,“你可以叫我苏晴,苏小姐这个称谓,”她轻轻笑笑,“太过客气了。” “你真的不介意这些事情?”我扫了一眼她的档案,“以你的资歷,你可以申请一个更好一点的位置,或者,更好的公司。” “我对高官厚禄没兴趣,我只是不喜欢闲着,有事可以忙,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她依然闲闲地笑着,却半是正经半是玩笑般地回答了我的话。 我笑笑,心中有一点瞭然:“其实,你并不是十分需要这份工作,我是指,这份工作所能带来的报酬,”我看着她,“我说得对吗?” “是的,”她坦然回答,“我说过,我只是不喜欢闲着。”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去:“欢迎你的加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可以的话,明天来上班吧?” “没问题。” 桌上的电话响了。 “韩依?”我拿着电话无声的笑了,是周易,“一会儿一起吃饭?” “不了,中午就一个小时,时间太紧张了,”我轻轻地说着,听到周易沮丧的嘆气,“晚上来接我吧,我煮东西给你吃。” “好啊好啊,”周易爽朗地笑了,“你会煮东西吃?” “是啊,我煮泡面是一流的。”不等他反应就压下电话,然后坐在一边偷偷地笑。 “你怎么了?”可盈进来送文件,看我一脸的笑容,“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事啊,没事的,”我捂住嘴巴,“文件给我。” “少来,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盈一脸坏笑,“现在没空,一会吃饭再跟你算帐!” 和周易在超市买了大堆的东西回来,然后把他推到客厅,独自猫在厨房忙碌。心里有一丝一丝的甜蜜慢慢泛开,嘴角也慢慢的扬了起来。 “好了,”我沖厨房外喊了一声,“过来帮忙端菜。” “到!”周易夸张地大叫,同时一个箭步窜过来,“嗯!好香!” “好饱!”周易满意的拍拍肚子,像个顽皮的小孩,“韩依,长此以往,我会变成一只猪的!” “少来,”我眯着眼睛笑,“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天天煮东西给你吃呢。” “那今天干什么煮给我吃?”周易不服气地嚷嚷。 “为了你昨天请我喝的粥。”我浅浅一笑。 “韩依,”周易收了笑脸,“等这件案子结束,嫁给我好吗?” 第9页 我心中一痛,想起天昊的话:“依依,等我研究生毕业,嫁给我好吗?” 结果我等到的却是他和景萧的喜帖。 我嘆口气,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以后再说吧。” “韩依,给你。”苏晴递了一个文件夹给我,“希望你满意。” 我接过来,略翻了一下,随意地问她:“全部完成了?” “嗯,但愿不辱君命。”她玩笑般回答。 “这么快。”我淡淡说道,心里却有点吃惊,一周的时间独自完成一份企划,不管结果如何,这个速度也是惊人的,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对她很有信心,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苏晴淡淡笑笑:“来公司的第一份工作,一定要做好才行啊。” 我笑笑,不置可否,其实我和她都明白,她并不一定需要这么辛劳地工作,如此卖力,也许只是为了享受工作完成那一刻的成就感? 我看着苏晴走出去的纤细背影,摇头暗自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会止不住的猜测她的一切,也许是因为对她莫名产生的亲切感。想起可盈对她的评价:“依依,她和你好相像,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孤傲,一样的清高,总是冷冷冰冰的,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那么多的一样,也许这是我的亲切感的来源? 我沉沉嘆息,我的孤傲源自对天昊的失意,对感情的失望,而苏晴的孤傲,来自何处? 很久没有见到周易了,从我拒绝他的那个晚上,我们一直没有再见面,也许是我和他都在刻意的迴避什么,周易过早的求婚让我们都很尴尬。也许,这样的分离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他冷静。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我不会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也不再相信天长地久,天昊会是我永生的痛苦,因为他,我不再相信真爱的存在。 但是我无法恨天昊,参加天昊婚礼同学后来对我说,天昊在婚礼上其实不快乐,景萧也不快乐,豪华张扬的婚礼似乎只是为了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一场闹剧,精緻导演,却又草草落幕。我不想去猜测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不再关我的事了,不是吗? 也许还会有不甘吧,但愿一切可以过去,烟消云散。 下了班和可盈出去闲逛,陪她买衣服,却看中一件大红的丝衣,穿在身上,更衬的皮肤雪一样的白,引来可盈的赞嘆:“依依,简直像新娘子那样美!” 我无声笑笑,却依旧脱下还给售货小姐。 “为什么不要?那么漂亮的衣服。”可盈疑惑地看我。 “不喜欢红色,太张扬。”我淡淡回答,心却刺痛,曾经也有那么一件丝衣,我曾说要穿着它嫁给天昊,却终究失之交臂…… “依依,何苦总是放不下。”可盈嘆息,却不在多言,挽了我的手离开。 我回头看那丝衣,灯下兀自闪着耀眼的红光。 如果周易看到我穿那件衣服,会不会…… 我晃晃头,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快到年底了。 掐指算算,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太平地过去了。公司的人心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是还是有漫天的流言蜚语,我知道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随他去吧。 苏晴的表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包括我,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很优秀,但是她的表现还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平心而论,她的能力一点不亚于我,甚至在我之上。 企划部有人明显地向苏晴表现出爱慕的感情,但是全部鎩羽而回,苏晴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但是却始终给人一种远在千里之外的感觉,那帮小子还算聪明,几次试探之后,终于偃旗息鼓。 可盈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反应很好玩:“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 “我什么?”我追问。 “那帮人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是这个下场?”可盈眼皮都不抬,专心于盘中的食物,“苏晴和你那么相像,他们能追到才是怪事。” 我失笑,这个可盈,一口咬定了我和苏晴相像,怎么都不改口了。 “那是一种感觉,旁观者清,你身在局中,自然感受不到。”可盈拿出纸巾擦擦嘴巴,“我猜想,苏晴已经嫁人了,或者就是有相爱的人了,这一点可不像你。” “猜想?”我挑眉看她。 “嗯,她手上有戒指,在无名指。”可盈歪头想想,“无名指,不是结婚也快了吧?”想了想又补充,“很别致的戒指,一对天使的羽翼。” 我笑笑,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出去:“我倒是没有注意。” “一个漂亮的戒指而已,你不想着恋爱结婚,自然不会注意。”可盈故意噎我,“最好你做了老姑婆,让那一帮想入非非的全死了心最好。” “怕了你了。”我不敢接招,忙举起白旗。 “不说这个了,”可盈挽起我的胳膊,“年底的休假你打算怎么过?” “我还没想好,”我直直看向前方,“也许,我会回去一下。” “回去?”可盈皱着眉看我,“回去做什么?你干脆当楚天昊死了算了,那样的男人,你这样为他,不值得。” 第10页 “去做个了断。”我淡淡说道,话语中却带上不容置疑的语气。 还有两个星期,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了过年的气息,商家也开始了疯狂的价格大战,到处都挤满了疯狂抢购的人,热闹的程度,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我决定去买花,去看看龚言他们。 花市有很多人,和各个商场一样恐怖,我在门外徘徊,实在不想进去挤。 “韩依。”我回过头去,是苏晴,“来买花?” “是啊,”我点头笑笑,“你呢?” “一样,”她扬扬手中的白菊花,“去看个朋友。” 我看看她手中的白菊花,忽然下定了决心,我决定去买花。 “你去看龚言他们吗?”苏晴突然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愕然抬头。 “猜的,”苏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看来我猜对了。” 我没有说话,看看她,又转头回去继续沉默的走路。 “韩依,你应该开心起来。”苏晴长长谈了口气。 “我不开心吗?”我不解的看她。 “你说呢?”苏晴微微一笑,“韩依,你认为你开心吗?” 龚言、董庆和段小飞都葬在这片公墓,是公司出的钱,所以挨的很近,我在他们的墓前静静的站着,苏晴也在一边站着,默不作声。 “我们走吧。”我回过神来,看苏晴还那么静静的站着,有些不好意思。 “韩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命中注定,谁也逃不过,他们的死也是註定的,谁都有生存的权利和方式,谁都没有错。”苏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什么?”我怔怔地看她,“我不懂。” “没什么,”苏晴笑笑,“你会明白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韩依,我去看我的朋友,陪我一起好吗,”苏晴指了指公墓后边,“就在那里,不远。” 我点点头,没有吭声。 苏晴弯腰把手里的花放到墓碑边,仔细的理了理花束,我注意到她左手带着的戒指,银质的,戒面是一对翅膀,很别致。 “你朋友?”我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庄宇,一个很清瘦的男子,轩眉朗目,很是气宇轩昂,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废话。 “是啊,”苏晴轻轻的答应,就像是一声嘆息一般,“如果他肯原谅自己,也许他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我疑惑地看了看苏晴,她的双眸中满是伤痛:“其实,那不是他的错。” 我没有接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起,我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习惯,更何况,我和苏晴还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至少现在不是。 “不要难过了,”我愣愣的看她半天,只能讲出这么一句无力而又苍白的安慰,“逝者已去。” “我没事,”苏晴抹了一下眼睛,勉力笑了一下。 “韩依。”我拉开车门的时候,苏晴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我回头看她,“有事吗?” “有空到我家玩吧,”她笑笑,“可以吗?” “好。”我看着她,慢慢地笑了笑,“你结婚了吧?”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就那么随意地问了出来。 “是的,”苏晴并没有任何不快,沖我扬了扬手上的戒指,那神情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再次相见时的闲谈,“他叫秦涛。” 我点点头:“我会去的,”沖她挥挥手,“再见。” 又是周一。 这将是这一年最后一个忙碌的周一,过了这一周,就是年假。 整个企划部忙成一团,大家都在紧张处理手头所有没完成的工作,我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这一年的总结,为了有为大家邀功请赏的理由。 电话响了。 “韩依,你来我这里一下。”是郭先生。 我推开郭先生办公室的门,把写好总结交给他。 “唉!”他接过去看了看,嘆了口气,“你们都好写,我怎么办?三条人命啊,我怎么总结?” 我没吭声,静静的站着不动。 “韩依,你的假我批了,二十天,”他揉揉眉心,“要这么久做什么?可以问吗?” “没什么,累了,想休息一下。”我淡淡回答,“企划部的事情我暂时交给苏晴,她可以做得很好的。” “好吧,什么时候走?” “等到这一周结束吧,我和大家一起放假。”我看看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周平淡过去,我暗暗松了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在怕又一次兇案的出现,周五中午离开的时候,我还在暗暗的庆幸着什么,但愿这一年就这么安静的过去吧,所有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可以全部随着这一年一次翻过,永不再回来。 我坐在卧室的地上,看着收拾好的行李,明天我将会回去,去看看天昊,我告诉可盈我要和天昊做一个了断,可是这个了断,我该如何去做? 第11页 我轻轻嘆口气,站了起来,换了衣服,我要去看看苏晴,顺便,做个道别。 “进来坐吧,不要客气。”苏晴温婉的笑着,把我迎进门去。 我侧头打量着苏晴的家,很简约的风格,蓝色的墙壁,蓝色的地毯,还有蓝色的窗帘,所有的家具都是白色的,很清爽,就像是苏晴给人的感觉。 “还不错吧?”苏晴微笑着注视着我。 “嗯,我很喜欢。”我点头坐下,看看纤尘不染的沙发,“白色的家具,不好打理吧?” “也不难啊,”苏晴随意坐下,“我有办法的。” 我笑笑:“我明天就走了,要离开二十天,公司的时候要先拜託你了……” “韩依,你好!”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去,楼梯边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子,我困惑地朝他笑了笑。 “我是秦涛。”他朝我笑笑,走了过来。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转头回去看苏晴,她气定神闲地笑笑。 “韩依,他是我丈夫。” 我看看苏晴,还是有一点恍惚,直到她说秦涛是她的丈夫,我才有一点惶然,是的,在公墓,她跟我提过。 “你好。”我忙忙向秦涛说道,声音中有着一丝慌乱,我没有伸手出去,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好。”秦涛淡淡回答,他也没有伸手出来,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似乎是料定了我不会和他握手,才不伸手出来,免却了大家的尴尬。 秦涛在我对面坐下,苏晴也坐了过去,就在他身边。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凝视着他们。 秦涛看起来是个很出众的男人,高而消瘦,脸部的线条很明显,宛若刀刻斧凿一般,却不给人生硬的感觉。深褐色的长髮很随意的束在脑后,很像是中世纪贵族的装束,我注意地看了一下他的头髮,再看看苏晴,是的,他们的发色都不是黑色,那是一种很深的褐色。 他的确跟苏晴很相配,我暗自思量着,他们身上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也许我无法具体的指出来,是的,那也许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你看到他就可以感受的意念,,但是如果认真去深究,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到他手上的戒指,那个和苏晴的一模一样的戒指,套在他的和苏晴一样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我不自觉晃晃头,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不可救药地抓着他们的相似点不放? 秦涛也一直在注视我,看我晃头,温和地笑了笑:“第一次,看到我们在一起的人,都会像你一样勐找我们的相似点,你,不是第一个。” 我不由红了脸,真正的无言以对。 “涛,你不要这样嘛!”苏晴拿手肘轻轻撞了撞秦涛,“韩依会不好意思的!” 秦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无声的笑了,却没有再说话。 “我想我该告辞了,”我有点不安的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苏晴,再见。” “公司的事你放心好了。”苏晴送我到门口,又补上这句话。 “我很放心的。”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感到身后始终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我知道,那是秦涛。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的目光,居然带着很深的哀伤。 我的心情也慢慢忧伤起来。 回到家,我看看到周易的车,停在门口。 我走过去,静静站在他的车前,没有出声。 周易放下车窗:“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 我不吭声,往一边让让,看他下车。 “你要走了?”周易看着手里的咖啡,幽幽问道。 “是啊,明天上午的飞机。”我平静回答,他知道我要走,我一点都不奇怪,可盈一定会告诉他。 “回去,有意义吗?”他放下杯子,“韩依,如果你觉得我的求婚太早,我可以等,但是,不要躲避我好不好?” 我转过头,躲开他灼灼的目光:“不关你的事。” “韩依……” “不要说了,周易,你知道我多少?其实你并不明白我,你只知道,我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失败恋爱,那么其他的呢?我的出身,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我的过去,你还知道什么?”我打断他的话,连珠炮一般地沖他喊。 周易静静地看着我:“韩依,你在逃避什么?接受我真的很难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 “韩依,我可以等,”周易站起来,“你离开也好,把自己放开也好。”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打开门离开了。 我静静坐着,没有去送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像催命一般响起来。 我愣愣的看着电话,半天才知道接起来。 “依依,”可盈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说着,“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公司又出事了!” “我不知道,也不要知道!”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我冲着电话吼了一声,把电话摔到一边。 我无力的摊倒在地上,正好看到卧室地上的行李,想起明天的行程,慢慢苦笑起来,真是何苦由来啊! 第12页 我站在天昊的实验室里,看一双蝴蝶在仿真箱里翩翩飞舞,正是春色无边。 也许就可以这样忘了窗外的冰天雪地呢。 我默默看那翻飞的蝴蝶,那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也曾就如这蝴蝶一般,轻易便困在他织就的情网中,寂寞中独自美丽。 直至他亲手撕裂那张网,我怀着屈辱飞离,一颗心却始终带着一点一点的牵念,挥不去,剪不断。 只因为爱过他啊。 “依依。”他倚在门口,低低地唤我,我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个震惊,但是惊喜还是悲哀,我不知道,也许他也不会明白。 我没有转身看他,回来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的样子便已镌刻在心底,一点一点,慢慢替代了当年的容颜。 他老了。 只是六年而已,纵然是韶华易逝,纵然是流年似水,他,也不该老得如此的快。 也许是心老了吧。 还记得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呢,那一双含着笑的眸子,那热烈的宛如晴空万丈的目光,逝去了,消散在风中。 他的眼中只有悲伤了,也许没有什么是要放在心上的。 当年的倾情相恋,也该忘了吧。 “喝水。”他递一杯水过来,手居然已经开始有一些颤。 我不做声接过,杯中的热气裊裊盘绕而起,带一点桂圆的香气盈入鼻中。 记忆也随着这一点暖香慢慢甦醒,心一点一点暖起来,他到底还是记得。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常喝这个。”天昊期期艾艾地说着,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瑟缩。 我嘆气,转身回去看她,不忍心他这样的自苦:“我还喝这个的,谢谢你还记得。” “那就好……”他痴痴地看我,“那就好。”眉宇之间竟带了老人一般的萧瑟之色。 天昊……我慢慢嘆气,何必当初啊…… “你爱她,娶了她,正是得偿所愿,又何苦这样不开心?”我背过身去,六年了,再提及这件事,仍是切肤的痛,不是不肯宽恕,只因当初伤得太重。 却又何必如此的牵念天昊,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恨得如此之深? “她有了孩子……” 原来如此,我沉沉的嘆息,因为爱她,才有了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才有了这场婚姻,因为这场婚姻,才有了这无尽的烦恼和怨恨。是是非非,已然成了一个死结,如何才能解开? “依依,回来好吗?”我感到天昊灼灼的目光,“给我时间,相信我,我会安排好一切,回来,我求你。” 我笑了,也许在天昊眼里,我还是六年前的那个离开他便只会哭的小女孩。只是飞出他的网,我便不再是那苦苦挣扎的蝶,可是他,却困住了他自己,把自己留在多年前,固执的不肯回来。 该有多少的恨才能洗去今日的一切?那曾是我最爱的一个人,而如今在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他,我还是错了,天昊永远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他永远都在寻找,也许今天终于发现要找的已然错过,可是我回来,他还是不会珍惜,我会是另一个景萧,也许在他而言,不在身边的那个才是最美。 不是他的错,也许三生石上,上一世,我和他刻下的痕迹太轻,太容易湮灭,还要去怪谁?还能去怪谁? “我走了,”我轻轻把已冷得像冰的杯子放在桌上,“这次走,我不会再回来。” 我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多年前,曾看过一篇文章,是说人死后,魂魄会回到以前去过的地方,把生前留下的脚印拾起带走,为了不再有牵念。 我独自踯躅在这个城市里,固执如我,既然已经不愿再回来,不如这一次把一切都带走,不再留一丝牵念。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做梦,梦里是无数不连贯的画面,支离破碎,无休无止地在梦中闪回,我抓不住。 那是无尽的黑暗,像是墨黑不见底的深渊,我很想放任自己如此的沉下去,也许这样不会再有痛楚。 韩依,不要…… 我看见一双含了泪的眼,在我沉下的那个瞬间抓住我的心。 我在大汗中醒来,冰冷的汗珠顺着髮丝慢慢滑下,我看见镜子中我苍白的脸。 该走了。 赶在周末回来,为了可以在周一从容的去上班。 我先去见了苏晴。 看到苏晴的时候,觉得有一点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也许就像是离家许久的游子,忽然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姐,站在家门口温柔的看你,背后是温暖的烛火,瀰漫着可口饭香的屋子,一路上所有的风霜辛苦,孤单挣扎,可以从容的全部放下,心,也就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我不该有这样的感受,孤独如我,不该有这样的感觉,我是飘零的青萍,我不该有家。 “你瘦了,”苏晴微笑着看我,“韩依,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我深思着看她,为何她的话,总让我觉得别有深意呢。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我收回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还好吧,”苏晴嘆息一声,“不过楚家姐弟辞职了。” 第13页 “为什么?”我怔住。 “公司现在人心浮动,已经四条人命了,而且这次死的是企划部的人,很多人都坐不住了。”苏晴担忧地看着我,“你不知道么?” 我愣了一下,想起走之前,可盈打来的那个电话。 “是谁?”我轻轻吁出一口气。 “陈非。” 我闭一闭眼睛,那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总是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发生第一次命案的时候,我还拉着他问出了什么事,而如今,他也这么静静地去了。 “是在我们放假的那个晚上?”我的声音变得酸涩起来。 “是啊,法医鑑定,死者死在午夜。”苏晴拍了拍我的肩膀,“韩依,不要这样,坚强起来。” “午夜?”我盯着苏晴,“他午夜的时候怎么在公司?” “我不知道,”苏晴转过头去,“韩依,你回来吃过东西没有?要不我去替你做一点?” “不用了。”我拉住她,“别张罗了,我要回去了,”我站起来,勉强地笑着,“还有点事。” 门响了,秦涛从外边进来:“哦,韩依你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笑着和我招唿,很熟稔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和我第二次见面的样子。 “刚回来。”我微微的笑着,“新年好。” 秦涛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又笑着说:“呵呵,新年好啊,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一下啊。” 他很快的进了书房,拿出一个很小巧的盒子:“我和晴晴给你选的,但愿你会喜欢。” “谢谢。”我接过礼物,略略有一点窘迫,“我忘了带礼物给你们……” “没关系的。”苏晴挽住我,“韩依,我和他都不会介意的。” 我点点头:“我告辞了。” “韩依,保重你自己。”秦涛看着我,就像是哥哥看着最宝贝的妹妹,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无声点头,仓皇离开。 习惯了孤单,面对如此的关心疼爱,我还是只能逃避。 我独自走在热闹的街上,南方似乎永远是春暖花开的样子,想起北国的漫天冰雪,真是恍若隔世。 就这么孤寂的走着,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就这样盲目的走着吧。 天渐渐黑了。 “韩依,你要这样走到哪里去?”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微微的用着劲,不容我向前走去。 我转过去,是周易。 我蹙眉:“跟着我做什么?” “跟了你很久了,”周易凝视着我,眼底有一抹心疼,“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转过头,躲开他的目光,“怎么你一直这样闲,你不用查案啊!” “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做私事的时候做私事。”周易淡淡回答,“陪我吃饭吧,你走了这么久,不饿么?” “我不饿,”我固执地说着,“我不要去吃饭。” “乖,”他像哄孩子一般地说着,口气却不容质疑,“不要总是这样。” “案子怎么样?”我放下叉子,细细地看他的脸,他的双眼布满细细的血丝,疲倦明显地写在脸上。 “没有进展,”周易闷闷地回答,“也许是我无能,始终是这样。” “陈非死了?”我看着他,“还是同样的手法?” “是啊,一样的伤口,连死亡的时间都差不多!”周易愤然丢下叉子,“我真不明白,他们那么晚为什么还会在公司,韩依,你们会忙到要通宵达旦的工作吗?何况,最后一起案子,还是在你们放年假之后!” 我无言地看着他,他的眉心,有了一些细细的皱纹。 “我真的不明白,大厦的监视设备里看不到他们在晚上回到公司加班的纪录,每次他们都是在并不太晚的时候离开公司,但是第二天,他们的尸体会那样恐怖的出现,”周易拼命的压抑着声音,“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着急,”我只能尽力的安抚他,“一切都会有结果的,相信你自己。” 他抬头看看我,半晌才笑笑:“对不起,韩依,我失态了。” 周易送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没有上楼,也许是刻意的。 我站在窗后,黑暗中有一点细小红色的火光,我知道,他其实没有走,他要看着我上楼,开了灯,才能放心的离开。 生命中也曾有人这样的重视我,终究还是远去了。 我打开包,翻出秦涛送我的礼物,细细的撕开包装,一条细细的链子落在我手上,我拈起来端详着,是一条银质的项鍊,带着一个小巧的坠子,微微的荡漾着,映着灯光闪亮着,我看不清。 我翻过那个坠子仔细看,竟然是个精緻的十字架。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企划部的人都有一些激动。 “依依,你总算回来了,”可盈冲上来勾住我的脖子,“我快担心死你了。” 我微笑着,没有挣开她,反正都是企划部的自己人,偶尔放浪形骸一次,应该不是大错吧? 第14页 “韩依,你回来就好,”苏晴仍是那么温婉的笑着,“我总算是可以放下这个重担了。” 我有点疑惑地看她,她故意不说破我昨天已经见过她,为什么? 苏晴见我看她,浅浅的一笑。我有些瞭然,顺势嘻哈过去。 到底是她精细些,她来的最晚,现在又最受倚重,如此轻轻浅浅,反而不着痕迹。 又该这样的忙碌了,日復一日。 “依依,中午请你吃饭,我和知平,”可盈探个脑袋进来,“不可以不来。”不等我回答,便丢下句话跑掉。 我笑笑,除了依言赴约,还能怎样? “我要结婚了,”可盈倚在知平怀里,一脸甜蜜。 “终于作了决定?”我看着她笑,相恋这么多年,如今终成正果,到底是不容易。 “韩姐,你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知平一手揽住可盈,一手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酒,“你们公司如今这样乱,我想可盈利用婚嫁可以避开这段时间。”歪头看看怀里的人,满眼都是宠爱,“我怕她出事。” 我笑了,知平宠爱可盈,始自多年前,我早已司空见惯。 也曾有人这样爱我,更甚于知平爱可盈,但却不长久,我除了暗自嗟呀,还能怎样? “结婚回来之后呢?”我追问一句,其实心下已经瞭然,以知平家里的财力,可盈自然不用再出来辛苦,就算可盈不愿意做全职太太,也不一定非要在这样的公司里,过这样提心弔胆的日子。 “到时候再说吧,”可盈坐直身子,“依依,我会递辞呈给你的。” “别给我,直接给郭先生吧。”我淡淡回答,“我可不想亲手放你走。” “依依,不要这样嘛!我结了婚,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可盈不依不饶的叫起来,“我可不是那样有了老公就不要朋友的人啊!” “我知道。”我笑笑,心底却惆怅,也罢,走了也许就是解脱。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周易在我身边坐下,“韩依,晚上不要自己东游西逛,不安全的。” 我抬头看他,不由有一些冲动,于是把可盈的事情告诉他。 “却原来辛苦一世,抵不过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公,可盈抬脚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我呢?苦苦打拼下来,不过换来这一点财势地位,却成了牵绊,舍不下啊!反而没有人家的自在。”我长长嘆息,到底是有一点不甘心。 “如果你肯,你也可以。”周易眼光灼灼看我,“是你不愿意罢了。” “也许吧,”我再嘆一声,“只是我的幸福,要自己给。” “难道你认定,别人不能给你?”周易看我,眼光中有了愤懑。 “别人也许能给,但是还是自己给的最有保障。”我故意不看他,还是有不忍,不愿意看到他的失落。 周易嘆气,不再争辩下去:“算了,我送你回去。” 上电楼那一刻,有一声低低的猫叫传来,细细的声音,奶声奶气。 我顿一下,再细细去听,却又没有。 “怎么了?”周易停下来看我。 “没事。”我笑笑,也许是听错了。 抬脚要走,又听到一声。 我站住,侧耳再听,又是细细的一声。 “我要去看看。”我寻声走过去,楼梯间里丢着一只箱子,我翻开箱子,一只小小的猫咪可怜巴巴的仰着脸看我,却不再叫了。 “一只猫。”我转头看看周易。 周易走过来看看:“好小,韩依,只怕没满月,恐怕你养不活它的。” 我皱了皱眉,周易说得很对,只怕真是养不活。 再看看那只猫咪,只是不作声地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那样瞪着我,似乎写满信任和渴求。 我不由心酸:“我要养它,试试看吧。” 把小猫带回去,先给它洗澡,它居然不叫不闹,洗完乖乖的伏在我怀里,任我反覆摆弄,把它身上的毛吹干。 周易用小碗端一碗牛奶出来,猫咪闻到香味,急匆匆地冲出去,看样子像是饿了很久了。 我看看急急舔食的猫,微微笑笑,它自己会吃东西,也许就好养呢。 “韩依,你的手,”我低头看看,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应该是猫儿急匆匆挣扎留下的杰作,“我去拿药水。”周易匆匆去储藏室。 我看着伤口里慢慢渗出的血,渐渐汇成一个血珠,鲜红的颜色。 我看着那滴血,抬起手,轻轻的吮掉。 “韩依,多脏!”周易拉住我的手,眼中全是责备。 “猫儿是洗干净的。”我红了脸,却依然跟他争。 周易无奈看我,拉过我的手细细涂药。 “没必要的,又不是要命的伤口。”我不由笑他的大惊小怪。 却没听到周易回答。 我奇怪的低头看他,他正皱着眉头看我的伤口。 “怎么了?”我抽回手。 “哦,没事。”周易愣一下神,“没事的。”边说边站起来,“韩依,我有点事,先走了。” 第15页 可盈早上递了辞呈给郭先生,然后出来收拾东西。 我呆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我不想看到可盈的离开。从她作为我的学妹来到公司开始,我和她日夜相处了整整两年,直到她买到自己的房子搬出我的住所。也许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我的亲妹妹,而姐姐对于妹妹的出嫁,也许总是有一点固执地无法开怀吧? “依依,我走了。”可盈静静走进来,难得一次老老实实的坐在我面前,“依依,该把握的幸福,你一定要抓住,这一次不要放弃啊!” 我笑了,知道她指的是周易,这丫头,还是不肯放弃。 “我知道,”我站起来,揽住她的肩,边走边说,“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婚礼先延后,我和知平要去瑞士旅行。”可盈笑着,眼中有着掩不住的甜蜜,“回来再完成婚礼。” “好,那等你回来。”我心中瞭然,知平还是要带她躲开,“一路顺风,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 “知道你忙,”可盈笑嘻嘻答话,“我会给你带礼物的,记得等我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我站在电梯外,看着可盈搭的电梯慢慢沉下去,心里也渐渐空落落的。 回到办公室,看到手机的留言标志不停的闪烁。 “韩依是我,我有事,晚上不能陪你吃饭,你记得要吃饭,还有,不要到处乱逛啊。”是周易。 我无奈皱皱眉头,放下手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又没有要求他陪我吃饭,就这样冒冒失失的留言,一幅赖定我了的样子。 “其实,这样一个赖着你要去关爱你的人,对你而言,才是最合适的。” 我抬起头,苏晴正笑盈盈地看我:“晚上没事的话,到我家吃饭?” “啊,不用了,”我有点仓皇,“我不去打搅了,晚上我想去逛逛。” “好吧。”苏晴深深地看我一眼,“不要钻牛角尖,有时候,你再放弃一次,受的伤害会更大。” 我茫然地看她,她似乎可以看透我的心。 “不要乱想,”苏晴笑了,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晃晃,“我只是想帮你。” 我也笑了,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直觉而已,没有原因。 还是无处可去。 渐渐养成了到处乱逛的习惯,不想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家。 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游荡吧,也许,会忘了所有的不开心。 经过书店的时候顿了一顿,决定进去买本书,也许可以打发无聊的长夜。 “正常的女人会选择谈一场恋爱,而不是在寂寞中打发时光。” 我笑了,这是可盈经常拿来打击我的话,而如今,这个“正常的女人”正幸福地打理着行装,奔赴她心目中童话一般的国度。 也许她是对的。 总会有人得到幸福,上帝会比较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比如可盈。 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正迎面撞上捧着书要上架的书店小妹,满捧的书,被我撞得撒了满地。 “不好意思。”她一脸紧张地跟我道歉。 我笑了,明明是我的错,怎能让她赔罪? “没关系,其实是我撞了你。”我蹲下去,帮她捡地上的书。 她也笑了,不再那么紧张,也蹲下来捡书。 有两本摔在最下边,连封面都折坏了,应该再难卖出去了,要是店主苛刻,只怕这些钱,要应在她身上。 果然,她捡起来,皱了眉头。 “没关系,”我拿过那两本书,“我买了。” “谢谢。”她感激地看我,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没事。”我拿了书去交款,心下却感嘆,也许有些人很简单就可以快乐,只因没有太多的杂念。可惜我不是,心上这么多纷纷扰扰,能开心才是怪事。 拿了包好的书出来,才想起来家里如今多了一口,还有昨天新收养的小猫。 倒是不能饿到它呢,去超市买了幼猫的猫粮,还有猫沙和猫窝,急急赶回家去。 果然是饿惨了,听见我开门,已经在门里喵喵地叫着,我进门看,早上留给它的牛奶已经被舔的涓滴不剩,难怪叫得如此悽惨,忙打开猫粮给它吃。 “给你取名字叫啊呜好不好?”我蹲在它面前,看她啊呜啊呜的吃得那样香,摸摸它的脑袋对它说。 它居然停下来看看我,满足的呜呜两声,又低下头接着吃。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摸着它的头,笑眯眯对它说。 啊呜吃饱后,去它的厕所视察了一下,觉得还算满意,跳上我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睡了。 我看着它睡着,摸摸它藏在黑色身躯下的四只小白爪子,它动了动,换个姿势接着睡。 我笑了,轻轻把它放进猫窝里。 打开包,拿出买下的书,撕开包装。 一本是所谓美女作家的“惊世巨作”,我皱皱眉头,远远丢进垃圾桶里。 啊呜被响声惊起来,探头出来看看,又俯下身子睡了。 我拿起另一本,是anne rice的《夜访吸血鬼》,封面上,tom cruise和brad pitt两张英俊的脸静静地看着我,我笑笑,把书丢到一边,说到底,我已经不是痴迷于他们的那个小姑娘了。 第16页 一条长而黑的走道,我站在尽头,远到不可捉摸的那一头是亮光,亮的那样绚烂刺目,让我不敢睁开眼睛看。 我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耳边是嘀嗒嘀嗒的水声,我找不到水声的来源,但是脚下是黏黏的,像是踩在沥青上,抬起脚,就会有细碎的声音响起。 我在哪里?我问自己,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我在哪里……我在哪里……在哪里……哪里…… 声音远远的传出去,反覆激盪之后,消失在那一头。 走出去,外边是亮的。我闭着眼睛告诉自己。 小心翼翼的探脚出去,脚下响起吱吱的的声音,脚下那些黏稠的东西,好像要把我粘在原地,不容我移动分毫。 虽然闭着眼睛,但那一头的亮光,依然可以透进我眼里,随着脚步的颠簸,那团亮光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渐渐扩大,我开始眩晕起来。 我踉踉跄跄地在走道里走着,就像是个醉汉,踩着凌乱的步点。 踉跄之中,我已经撞在走道的墙壁上,我低低惊唿,墙壁软软黏黏,撞在上边并不疼,但是那种从头到脚都粘上这种不知是何物的黏液的感觉,却足以让我难受的吐出来。 只能张开眼睛了,不然这一路走出去,不知会撞上墙多少次,而那种令我呕吐的经歷,我情愿再也不要有。 我瞪大眼睛,强忍着刺目的光亮,一步一步向前挣扎。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光亮似乎还在远远的地方,好像这半日的辛劳,竟是一分一毫的成果也没有。 眼前又开始出现那些在我梦中才出现的杂乱的画面,也许不是画面,我说不清楚,影影幢幢的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伸出手去抓,但是那些明显比我的双手灵活,无论我怎么样努力,它们还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就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我抓不住。 这样反反覆覆的闪现,我抓不住,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我只好放弃了去抓它们的念头,硬着头皮向前走,脚下的黏液似乎越来越稀薄,渐渐的我的脚趾感到了液体的流动。 但那一定不是水,我可以肯定,如果是水,不会有这样温热的腥臭味道。 我听到一声悽厉的长鸣,茫然向前看的时候,似乎有一个黑影在那边的光亮里腾空而起,迅若奔雷,一闪而过。 眼前忽然亮了,我本能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在光亮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我透过指缝,看到满眼的红色。 脚下,四周的墙上,还有我的身上和手上,全部是殷红的鲜血! 我所行走的这个长长甬道,居然是血的世界,想来耳边一直充斥的滴答声,该是鲜血从头顶上滴下来的声音。 我醒来,慌忙中坐起来,急急地察看身上和手上,没有血,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颓然把自己摔在枕头上,幸好,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晚上睡得不好?”拿合同给郭先生的时候,他奇怪地看我。 “头有点疼。”我勉强笑笑,“没关系的,歇一下就好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回去休息吧。”他点着头,埋头于文件之中。 我悄声退回我的办公室,拿出镜子来看,满脸的苍白,眼中写着无奈和惊恐。 韩依,不要这样,我只是个梦。我闭上眼睛陷进椅子里,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 是的,那只是个噩梦。 周易一直没有消息,他一定是在忙。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不愿意去依赖他,让他觉得我不能离开他。 于是晚上下班去逛街,疯狂的买东西,衣服、首饰、化妆品,还有一切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我不是喜欢挥霍的人,但是我却控制不了现在的自己。 所以经常会在深夜买了一堆的东西回去,甚至包括给啊呜买的七八个猫窝。 但是它显然不领情,虽然我每天早上离开的时候,都会给它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但是它始终对我的晚归表示极大的不满。虽然后来给它买回来的猫窝美观而宽敞,但是它理都不理,依旧固执地在它的那个小而丑的猫窝里睡觉。 “算你有个性。”我恨恨地沖它说,收起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猫房子。 它看看我,走过来跳上我的腿,趴下来睡觉。 我慢慢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听它低低的唿噜声,静静地坐着,一直到睡意让我再也抵挡不住,才爬上床去睡。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少那噩梦袭来的次数吧。 “也许你该去看医生。”苏晴看着我的脸,“韩依,你瘦得太快了。” “我没事,只是太紧张了。”我把玩手指上的戒指,它已经明显的松了。 我没有把我的梦的事情告诉她,或者说,我谁也不想告诉。 “或者,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相信心理医生?”我瞪了眼睛看她。 “我又不是妖怪,我什么不信?我也会生病的。”她也瞪了眼睛看我,两个漂亮而有教养的女人坐在一起互相瞪着,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看到club的侍者很诧异地看我们。 “我不相信,”我不再瞪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我宁可相信他们是一群江湖骗子。” “不用这样吧?”苏晴似笑不笑得看着我,“怎么会这么想。” 第17页 我正要接话,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不再理她,拿起手机看。 是周易。 “韩依,晚上一起吃饭?”周易的声音明显带着疲惫。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低声哄他,声线也放到最是温柔。 “可是我想见你,好久没见了,我想你了。”周易固执地不松口。 我无奈摇头,脸上也无端的热起来:“好吧。” “那晚上六点我去接你,”他的声音带着雀跃,“记得等我啊。” 我应允,挂了电话。 抬起头,看见苏晴在笑:“你要是不把他放在心里,不会关心他累不累。” 我不服气驳她:“我心好,行不行?” 苏晴只是笑,却不再说话。 我讪讪笑笑,刚要端起咖啡,手机又响。 这次是可盈:“依依啊,你帮我问问苏晴,她的戒指那里买的,我好喜欢,打算和知平定一对做婚戒。” 我暗暗摇头:“可盈,婚戒也要很人家的一样,不合适吧?” “哎呀依依,我不会弄得一模一样的,你帮我问问啊,我太喜欢她的戒指了,帮帮忙嘛!”可盈在那边撒娇卖乖,想来也是一副痴痴女儿态。 我不由心软:“苏晴就在我身边,你跟她讲吧。”说完,把手机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手机,静静地听了半刻,才说:“可盈,我的戒指不是买的,是家族传下来的,所以很抱歉。”又听了一下,才把手机递还给我。 “家族传下的定情信物?”我看着苏晴手上的戒指,半开玩笑般地问道。 “是啊,”苏晴看着我,大大方方的回答,“秦涛的那个,也是家传的,我们两家人,代代凭着这一双戒指,结成一段良缘。” 我沉默,想到苏晴与秦涛的恩爱,原来浪漫如童话的爱情故事,不是没有,只是你没有看到。 也许就算看到,你也不会相信,真正的爱情,似乎成了奢侈。 我看着苏晴闪亮如缎子般的深褐色长髮,不由好奇:“你和秦涛,都是混血儿?” “对,”苏晴的眼光中带着赞赏,“我们都有法国的血统。” 原来如此,那样浪漫的爱情,是应该始于一个浪漫的国度。 六点钟,周易的车子准时停在楼下。 “最近很忙吧?”才坐定就问他,因为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 “还好,”他看着我笑笑,看到侍者走过来,笑着问我,“想吃什么?” “牛排吧。”我漫不经心地说着,看到邻座的桌上是牛排,随口点了。 “请问要几分的?”侍者弯下腰,轻声问道。 “呃?“我愣了一下,并不喜欢牛排,所以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看到邻座点的那份,鲜血淋漓,顶多有三四分熟,不由愣住。 “全熟的吧?”周易替我回答,“韩依,你肠胃不好,还是吃全熟的吧?” 我随口回答一声,愣愣的看着那份牛排,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 “怎么了?”周易奇怪地看我,“发什么呆?” “没事啊,”我闷闷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啊,走神了而已。”想了想又加一句,“案子的进展怎么样?那天你那么急匆匆地走了,应该是有发现吧?” “一点启发而已,但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周易摇了摇头。 “嗯?”我看他,“有这么难?” “陈非的手臂上,有三道细长的伤痕,和你被猫抓的伤口差不多,不过稍微宽一点。”周易慢慢思索着,“没研究出来是怎么造成的。” “不是指甲?” “指甲的抓伤比较宽,这个伤痕可以排除。”周易看着我笑笑,“我宁可相信是狗抓的。” “去你的,”我白他一眼,“你当我们公司是动物园啊?”我歪歪头,想起小时候的恶作剧,“要是把指甲修成锯齿状呢,会不会有可能?” “我想到过了,但是试过了,人的指甲比较脆,不可能划出那样长的伤痕,会断掉的,一但断掉,在伤口末端就会有体现的,但是我们在尸体上採到的这个伤口,很均匀。”见我还要说,周易顿了顿,“别说这个了,不然胃口会倒掉的。” “哦。”我应了一声,不再说下去。 吃完饭,我就要周易送我回家,希望他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买书了?”周易捡起我丢在沙发上的《夜访吸血鬼》,“喜欢tom cruise还是brad pitt?” “都不喜欢了,我已经过了追踪帅哥的年纪了。”我笑笑,把书店的故事告诉他。 “原来如此,”周易笑笑,“这些乱力怪神的故事,消磨一下时间还可以。” “你不相信他们的存在?”我挑眉问他。 “我是警察啊,相信这个,以后查案还不要满脑子胡思乱想?”周易把书放下,“不过,吸血鬼的形象虽然阴森,但是气质却是绝佳,据说要成为吸血鬼,前提要有贵族气质,所以,欧洲的吸血鬼传说最是繁盛。” 第18页 “不是不信吗?还知道的那样详细?”我取笑他。 “看电影看到的。”周易笑笑,“韩依,有机会去欧洲旅行?” “可盈要去瑞士了,”我笑,“怎么你也要去?” “想去放松一下,”周易看着我,“你去过吗?” “嗯,”我点头,“去年四月份休假去过,不过时间紧,只去了英国和法国。” “没有去古堡住一晚上?”周易有些神往,“那里的古堡都很有名。” “去过了,”我一边回想一边笑,“还希望会遇上那些古老传说中的人物呢,可惜没有机会,估计是没有缘分。” “又开始胡思乱想,”周易敲敲我的脑袋,“遇上了,你还有命吗?” 我笑笑,不答话,啊呜走来,抬起爪子踩踩周易的鞋子,算是打了招唿。 “它倒是胖了,”周易蹲下去,摸摸它的毛,“韩依,你瘦了,要保重身体啊。” “我没有啊呜的好胃口。”我皱眉。 “啊呜?”周易诧异地看我,又笑起来,“真是古怪精灵,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啊?” “为了纪念它贪婪的吃相。”我蹲下去,抱起啊呜,“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易有些不甘心的看看我,见我对他微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嘆口气站起来。 “对了,我看看你的手,”周易在门边站定,回过头对我说,“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我笑笑:“没有那么娇气了,那么小小的伤口,哪用得着你这样紧张?”抬眼看见他坚持的目光,只好用一只手搂好啊呜,伸出那只手给他看。 “快长好了,你小心点,不要抓它,小心留疤啊。”他握住我的手,细细的看。 我摇头嘆息:“周易,我不是小孩子,哪要你这样啊。” 周易咧嘴笑笑,看看我怀里的啊呜:“你把啊呜的爪子剪一剪,小心再被抓到。” “知道了知道了,”我推他出门,“哪里这样啰嗦?”最上骂着他烦,心里却有一丝甜意,慢慢泛上心湖。 “那我走了,”周易握一握我的手,“你的手好凉,天气凉,多加件衣服。” 我点头应了,他才满意地带上门走了。 我抱着啊呜倚在窗边,看他走到车前,沖我的窗子挥一挥手,才开了车门离开。 就是这样的坚持着,他不知道,每一次,我在窗后,将这个细小的动作,看进眼底。 我在沙发上枯坐,苦苦坚持着不让睡意袭来。 ………… “依依,你要乖,妈妈和爸爸现在要出去,回来带棒棒糖给你吃。乖乖在家里,不要跑出去哦。” “好——妈妈早点回来。”那是我拖长声音的回答,还挥着胖胖的手。 ………… 混乱的一片,我在阿姨的怀里,看静静躺着的爸爸和妈妈,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会哭。 “依依,以后你要跟着阿姨过了……” 后来,阿姨也走了,跟着她最爱的那个男人。 “依依,跟阿姨走吧。”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有爸爸和妈妈。但是阿姨未必不能走,她有她的幸福,我无权留她。 那时我多大? 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遇上天昊,如父兄一般慈爱的对我,于是以为他是我的天,情愿把一世的幸福交到他手上。 但还是失去了。 于是负气出走,因为那个地方,已经了无牵挂。 但是为什么我会再看到这些,前尘往事,歷歷在目,一如多年前的我所看到的? ………… 那是多大的我,穿着雪白的纱裙,独自踯躅在那满是血的走道?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走……”我听到风送来我的哭泣声。 那是小小的我,那么现在的我,在哪里? 不知是怎样的转换,一眨眼,我就已然身处在那个恐怖的走道,那种温热黏稠的感觉,顺着双腿,慢慢爬升至全身。 但却不再怕了,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走道中那个孩子身上。 那个年幼的我。 “妈妈……”她向我的方向奔来,我的背后,是光明的那一边,“妈妈……”她的脸上和手上,挂着粘稠的绛紫色的血渍。 “依依,别过去。”我弯下身子挡她,“别过去……” 我愣在那里,眼睁睁看她从我身边经过:“妈妈……等我……” 我站起来,回头看她,飞溅起的血染在她的白纱裙上,白色的裙子,渐渐洇红了。 渐渐远了,只听到她悽厉的哭声,反反覆覆击在四周的石壁上,撞击着我的耳膜。 妈妈……妈妈……你等我啊! 我瞪大眼睛,她为什么一直叫着妈妈?难道妈妈在前边?为什么,我看不到? ……依依……你要乖……依依……妈妈带棒棒糖给你…… 第19页 ……妈妈,如果可以挽回,我宁愿用我的生命,换回儿时的幸福…… ……依依……要乖啊……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醒来的,满脸的泪和汗,洇湿了我的枕头。 我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拉开窗前的抽屉,翻出压在最下边的像框,照片中的一家人,个个开怀地笑着,妈妈的怀里,坐着年仅四岁的我。 那是曾经幸福的我,一切的快乐,因为那突发的车祸而终止。 我无力地把像框抱进怀里,眼泪簌簌地落下,一滴一滴击打在像框上,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夜里。 爸爸……妈妈…… “有时候,你再放弃一次,受的伤害会更大。” 这是苏晴的话,突然就响在我的脑海中。 是在告诉我,我不应该放弃周易吗? 我喃喃地问着。 是在问她,还是在问我? “韩依,你怎么了?”苏晴惊异的看我,“你的脸色好差。” 我苦笑,没有办法,再昂贵的粉底与遮瑕霜,也掩不住我由内而外的灰败。 “没睡好,”我淡淡回答,“所以精神不好。” “不要太勉强自己,”她并不再多说,“保重你自己。” 我无声点头,疾步躲进我的办公室。 桌上,是堆得如山的文件,一件一件处理完,只怕我的皮也要脱一层下来。 但那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可以不做,不见得别人也不做。 也许是残酷,但,谁敢不遵从?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是小时候最常听到的一句话,由电影里穿黑风衣戴墨镜的英雄说出,好不潇洒。 如今也可以加在我身上,不见得不合适。 这样辛苦地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韩依,十点钟开会,”苏晴推开门,看看我苍白的脸,“你怎么样,能不能坚持?” “没事,”我虚弱地笑笑,“还可以坚持下来。” 苏晴看看我,没再说话,带上门走了。 我无奈地盯住会议室的巨型吊灯,研究最下边的一串缨络的晃动规律,这个无聊的会议已经开始了一个半小时,市场部还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而我的耐心,很明显已经消耗干净了。 为什么要看市场部主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我不是自虐狂,不想这样轻易破坏掉我的食慾。 “韩依?”我仓皇转过头,郭先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如果大家都要这样无休无止的辩论下去的话,我奉陪就是。”心情不好,说的话自然不会好声好气。 郭先生有点无奈的皱皱眉头,刚要开口,对面市场部那个胖子主任就阴测测地开了口:“韩小姐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在浪费时间,而你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喽?” 我闲闲一笑,转回头去看吊灯,才不要跟他计较,否则以藉口,必定是鸡飞狗跳,再无宁日了。 “韩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胖子见我不开口,以为得势,愈加不依不饶起来,伸长了身子向我逼过来,幸好会议室的桌子够大,才没让他急沖冲撞上我的鼻子。 “我没什么意思,阁下不愿意听,可以当作我没有讲过,你请继续高谈阔论。”我无奈转过头来,送他一个白眼。 反正企划部和市场部两个主任一直不合,这也不是秘密。 “算了算了,”郭先生赶快打圆场,“王庆,你少说几句。” 胖子讪讪坐下,还不忘丢个恶狠狠的眼风过来。 我却不抬头,当作没有看到,气定神闲地翻我的资料。 头却愈加得疼起来,看来这气,也不是想生就能生的。 “韩依,你何苦非要跟他过不去?”开完会,苏晴见我一脸苍白,“你本来就不舒服,何苦要生这个气。” 我拿出纸巾,擦擦额头,好多汗,头疼的要裂开似的。 “我就是不要看到他那副嘴脸,仗着姐夫的权势坐镇市场部,什么事情都弄得乱七八糟的,连龚言他们的抚恤金都想贪污,也好意思觍着脸在公司混。” 苏晴却笑:“这你也计较,都病成这样,先顾着身体吧,韩依,这件事情不是你生气就可以解决的。” 我不由气苦,但转念想想,究竟是她说得对,我再计较,王庆也照样稳稳地做他的市场部主任,岂是我改变得了的? “去看看医生吧,”苏晴有些担心地看我,“韩依,你不要这样硬扛着。” “我没事的,”我犹自嘴硬,“只是没有休息好罢了……”话没说完,已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这样不争气的倒下了。 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惨白的一片,我知道这里是医院。 床边围了很多人,苏晴、郭先生、还有企划部的同事,见我醒过来,都长长吁了口气。 “韩依,身体累成这样,你也不说一声,”郭先生皱了眉头看着我,“这样也好,你可以老老实实呆在医院好好休息一下,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 “郭先生,企划部的事情先交给苏晴打理吧。”我勉力笑笑,头还是好疼啊。 第20页 “好的,没问题,”郭先生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你先休息,有空我们再来看你。”又转过去对苏晴说,“苏小姐,你先留下,跟韩依做一下交接。”说完,带着企划部的众人离开。 我看着苏晴笑笑:“又要麻烦你。” “还说这个,”苏晴微微一笑,像姐姐一样教导我,“韩依,这次,你该要保重你自己了吧?” “我知道了。”我不再嘴硬,乖乖点头。 苏晴满意笑笑,拿起一个苹果:“削个苹果给你?” 我正要摇头,却听到门被骤然推开,周易一脸大汗的冲进来。 “你怎么来了?”没等他开口,我先问他,省得他开口便要埋怨我。 “苏……”周易气喘吁吁,指了苏晴,只是说不出话来。 “是我通知他的,”苏晴放下手中的苹果,“好了,那我也回去了,周先生,你照顾她好吗?” “谢谢你。”周易只是气喘,不知是怎样一路狂奔而来。 苏晴笑笑,沖我眨眨眼睛,带上门走了。 “我没事,现在已经没事了。”没等周易开口,忙急急得找话堵他的嘴。 周易坐在床边,一句话就将我说的无话可说:“韩依,不要叫我担心。” 我无语,半晌才知道找话跟他说:“我只是休息的不好。” “怎么会休息的不好?”周易握住我的手。 我轻轻皱眉,试着抽回我的手,但他握得很牢,只好由他去了。 “在医院多住几天吧?”周易一脸殷切看我,“我来照顾你。” “不要,”我皱皱鼻子,“我最怕医院,我要回家好不好?”勐然间醒悟居然在对他撒娇,不由绯红了脸。 “在医院,有医生在,我可以放心些。”周易耐心劝我。 “我不要,”我嘟了嘴,“我最讨厌医院的味道,待在这里,我能休息才是怪事。医生也说我只是休息不好,还是回家会比较好些。” 周易无奈看我:“那你等会,我去问问医生。” 周易问了医生之后,就带我回家了。 冬日南国不太温柔的暖日下,我静静的睡着,旁边守着周易。 一个长而酣甜的安眠,我缓缓醒来,看见的是周易含着笑的双眸。 “睡得好么?” 我甜笑点头:“很好,很久没有这样睡一觉了。” “那就好。”周易眼中有一抹心疼,但却不肯多说,“我煮了粥给你,我去端。” 啊呜从他的腿上跳到我床上,慢慢走到我脸边,拿鼻子蹭蹭我的脸:“喵~~~” 周易端了粥出来:“尝尝看,我跟那家老闆学的,看我能打几分?” “零分好不好?”我故意气他。 “快喝吧,”周易却不生气,把我头髮挽到一边,“你瘦得太厉害了。” 我没做声,想笑,一滴泪慢慢掉进碗里。 渐渐爱上这种安逸的生活,白天的时候,我会在周易的注视下安然入睡,在温暖的阳光和静谧的气氛下享受一段甜美的睡眠,没有噩梦的侵扰,我的生活渐渐有了生气。而晚上周易走了之后,我会静静的坐在床上,专心致志的作我的企划书。 我渐渐成了soho一族,开始过上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 也许是刻意的逃避,实在怕了那些不可名状的怪梦,于是,不肯在夜晚睡去。 也渐渐爱上周易熬的粥。 “等你病好,我也要成名厨了。”这句话成了周易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远着呢,”我故意打击他,“走遍天下,哪里有只会熬粥的名厨?” “要是你喜欢,我可以一样一样的学。”周易握住我的手,一副深情款款。 我不再挣扎,任由他握住我的手,也许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柔弱的,而周易所做的一切,正切在最柔弱的那一点。 “你再研究厨艺的话,恐怕真的要改行了。”我看着他笑,“你总这样不去上班么?” “韩依,不要操心我的事,”周易扶我躺下,“我有分寸的。” “再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迟早我会变成猪的。”我闭上眼睛,睡意朦胧的嘀咕。 “乖,睡吧。” 我像一个被腻宠的孩子,就这样在他的柔情中沉沦。 “韩依,你的气色好多了。”苏晴来看我,还有秦涛。 “是啊,”我浅浅的笑笑,“周易照顾得我很好。” “那就好,”苏晴笑了,“公司的事情你不要担心,郭先生也知道你并不是闲着的。” 我不由感激,遇上苏晴,是我的幸运,若是别人,趁机拼命踩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这样帮我? 我看着苏晴,正要说话,却看到秦涛不以为然的歪歪嘴角,似乎对郭先生很是不以为然。 我呆了呆,没有再说话。 苏晴似是有感应,回头看看秦涛,秦涛笑笑,自顾自走到窗边,却不开口。 “我下周回去上班,”我定定神,拉苏晴在床边坐下,“再不去,实在不好交待。” 第21页 苏晴冰雪聪明:“不用担心王庆,放心,有郭先生。” “话这么说,但是我不想他为难,”我蹙眉,“王庆那人那样嚣张,并不见得会把郭先生放在眼里。” 苏晴侧头想想:“也好,但是韩依,你要注意你的身体。” “我知道,”我甜甜一笑,想起床头柜子里他们送的十字架,忙拿出来:“我不信基督,怎么会送我这个?” “不喜欢么?”苏晴接过来,“那么你相信佛教?”见我摇头,又笑,“只是我们看到很喜欢,就想买来送给你,其实鬼神一说,谁也不能肯定,传说银器可以避邪,就算不是,当作装饰物戴着也好。” “怪不得我前段时间精神那样差,要是早点戴上,是不是会避过这一劫?”我接过链子,半开玩笑般说道。 苏晴愣一愣,旋又笑着说:“哪有那么多说法?韩依,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我吐舌一笑,反覆把玩哪条链子:“我随口说的,没有胡思乱想的。”想了想,把链子带在脖子上,“还是戴上吧,有点心神不宁的。”说罢,沖苏晴又笑。 苏晴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好了,我们也要走了,韩依你好好休息。”见我要起来,忙俯身拦住我,“别动了,我们自己走,你不要送了。” “好,”我笑笑,“那我无礼了。” 秦涛默不作声的跟着苏晴离开,出门的时候却又转回来;“韩依,你保重。” 星期一,我回公司上班。 一切都有一点不习惯,也许是因为渐渐习惯了那种日夜颠倒的生活。 或者是害怕,害怕在深夜里睡去,那恐怖的梦境一次又一次的袭来。 周易随着我的正常上班,也开始每天到警局报到,我们见面的机会渐渐少了,我再不能在他的微笑中沉沉睡去,然后在他的注视中醒来。 我想我会怀念那种感觉,那种完全放心的感觉,就算天塌下来,我一样可以笑看风云。 “想什么呢?”苏晴站在我面前,用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好出神啊!是在想周易么?” 我甜甜笑着,却不回答,其实又何必要回答,苏晴冰雪般聪明,她怎会看不清楚? 苏晴笑笑,刚要说话,看到我领口垂出来的十字架链坠,笑着说:“你带着条链子,很漂亮。” 我浅浅笑笑,不由想起那天周易看到我带这条链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一脸的不以为然,还是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说到底,他还是不会相信那些被他斥为乱力怪神的事情。 “又走神了,”苏晴笑着嘆气,“韩依,你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迫不及待地要嫁出去!” “才不会,”我笑笑,“周易至少要等到这个案子结束才会有这个闲心呢,可是现在都没有什么进展……”想起这个令人头疼的案子,继而想起那些困扰我的梦境,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别担心,一切都会有转机的。”苏晴也沉默了,半晌,才这么安慰我。 我低头不语,曾经也这样安慰过周易,而今天,连我似乎都对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希望了。 “算了,不说了,”我站起来,“我们去吃饭吧。”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王庆,他似乎还对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把头别到一边走了过去,把我的问候生生堵在嘴里。 “韩依,别跟他计较,”苏庆挽住我的胳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很难过。” “怎么了?”我转头看看王庆的背影,“他能出什么事?” “这几天,市场部又死了两个人,市场部现在乱成一团,人人都嚷嚷着要辞职,你想想看,他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啊?”我很是意外,“怎么周易都没告诉我?” “傻瓜,”韩依笑着骂我,“周易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你还病着,他那里捨得让你担心?” “哦。”我闷闷回答。 也许是不想周易把我像孩子一样的宠着护着吧,其实很多时候,我宁愿他可以把我当成无话不谈的朋友,有什么烦闷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一一的跟我说起,也许我并不能帮他,但是至少可以替他分担一点点的压力。 “韩依,不要怪他,”苏晴拍拍我,“他是关心你才这样。” 我点头:“我知道,我没有怪他的。” “嗯,”苏晴微微颔首,“周易也不容易,白天照顾你,晚上还要回去加班,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怪他一丝一毫。” 我缓缓点头,泪在眼眶中游走,我拼命努力,不肯让它滴落。 “韩依,”苏晴看看我,嘆口气,“有些事情,只有你讲出来,别人才能帮你。” 我惊愕看她,半晌才讪讪道:“你说什么啊,怎么这么没头没脑?” 苏晴无奈的看我,半天才幽幽嘆口气:“算了,没什么。” 我对苏晴渐渐有一些愧疚,我知道她是很想帮我,也许她知道一些事情,或许那是我所不知道的,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把我的梦告诉她,因为我无法肯定,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不愿意苏晴为我冒险,或者说,我不愿意任何认为我冒险。 第22页 那么周易呢? 我在心里拷问自己,如果是危险,我会不会要他为我冒险?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我偷偷的笑了,不再怪周易的做法,原来,换了我也会这样做,一样的选择,为什么我还要怪他? 晚上和周易一起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我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又有案子发生?”我小心的看看他,斟酌着慢慢的说。 “嗯。”周易没有回头,专心地开着车。 “还是一样的手法?”我的心有一点窒息,希望可以听到他说不是。 “是一样的,但是案件相隔的时间比以前的几次都近,这是唯一的不同。”周易蹙了眉心,“也许是好事,兇手开始频繁作案的话,也许就是要露出破绽的时候了。” 我凝视着周易拧在一起的眉头,有种冲动要帮他抚平。 抚平他所有的忧愁和哀伤,还有他所有的烦恼。 但是心却莫名地疼起来,一点一点刺痛,渐渐有寒气盈满心扉,随着血液的游走,整个人都冰冷起来。 “到了。”周易停下车。 “你不上去吗?”我转过头看他。 “嗯,”他低低的应一声,“我还有事,要回局里一趟。” “好,”我乖巧点头,“那你也要记得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你也是。” 我点点头,打开车门,正要下车,周易却拉过我,在我眉心印上一个吻。 “早点睡,别再熬夜了。”他在我耳边低喃,如一片羽毛划过我的耳际,温柔而蛊惑。 我醉一般地沖他笑笑,跳下车。 开了灯,才听到楼下汽车引擎的响声,我的嘴角扬起一点笑意,我知道,那是周易离开了。 已经是一种默契,我没有走到窗边,也一样会知道,他会冲着我的窗户挥一挥手,这才发动了车子,放心的离去。 “喵呜~~”啊呜扯扯我的裙脚,“喵呜~~” 我蹲下来把它抱在怀里,甜甜的沖它笑,一只手挠它的下巴,听它满意地唿噜着。 倒了猫粮给它,“牛奶可以安神。”我低声嘀咕着,又给自己沖了杯牛奶。 啊呜闻到牛奶的香味,撇开正在吃的猫粮,跳上我的腿,伸直了脖子嗅着牛奶的味道,嘴里像念经一般的唱起佛来。 “馋猫!”我笑着骂它,轻轻把它丢下去,在它的小碗里倒上半碗牛奶:“你慢慢喝吧,我要睡觉了。” 我又站在那条走道里,走道里渐渐有了一点光,依然是光着脚,依然是满眼的血红,这样无遮无挡直直撞进眼里,恨不能把我的双眸也染成红色。 “妈妈,等等我……” 我听到那个幼时我的哭喊,但是我看不到她。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站在那里,低头看脚下的血,已经是半凝固状态了,应该有一定的厚度,我的脚陷在里边,压出一双清晰的轮廓。 往哪边走?我问自己。回头看看身后,血红的颜色渐渐加深,直至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通向深不可测的地方。 还是往哪边走吧。我迈开脚,至少那边是有出口的。 好像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脚下的血渐渐变得稀薄,渐渐开始流动。 脸上蓦地一热,我下意识地去抹,却是一手的绯红,原来是一滴血,由头顶上的天花板滴下,堪堪正好滴在我脸上。 我慌忙地抹去那些血渍,却越抹越糟,手上已经是满手的红色,想来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我正在混乱中,脚趾却感到似乎是碰上了什么,我低头看过去,黑色的一团,绕过我的脚,继续向我身后缓缓地流去。 我不敢去捞它,只是那么弯着腰拼命地辨认着,那一团东西渐渐有一些散了开来,丝丝缕缕,在脚下的血液里微微的飘荡着。 是头髮…… 我浑身剧震了一下,全身象是掉进了冰窖里。 刚才滴在我脸上的那滴血,居然是热的! 零落的头髮,还有温热的鲜血…… 我不敢想在前边,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站在那条走道里,不敢再往前走,徘徊在原地。 可是不向前走,你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瑟缩了一下,是啊,难道我要在这里一直站下去? 走过去吧,出去了,你就不会再怕了。 是啊,出去了,我就不会怕了…… 我梦呓一般的念着,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脚下渐渐温热起来,我能明显的感到血流过脚趾的感觉,不再恐怖,也许已经麻木了。 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头髮,飘荡着流向我身后,还有一些挂在墙壁突出的棱上,随着血液的流动,安静地摇曳着。 啪! 我听到一声响动,茫然的抬起头,前方有个人影挣扎着站起来,只是背着强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加快步子,我要去看看他是谁,也许,是和我一样陷入噩梦的可怜人? 那影子站直了,开始踉踉跄跄的向我走过来,我几乎是跑着向他冲去:不管你是谁,你能不能帮我出去? 第23页 韩依…… 那影子居然很快就要冲到我面前了,我狐疑的站定,他认识我…… 我呆呆地站着,看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这张脸,煳满了血污,但是……却是那样熟悉…… 韩依……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风快速穿过一根有裂缝的玻璃管。 陈非! 我的脑袋像是炸开一般,嗡嗡地一直响着,怎么会是陈非? 陈非晃到我面前,拼命的挥动着手臂,韩依…… 我像是被催眠一般,眼睛跟着他的手臂移动,渐渐明白他并不是在无谓地挥动手臂,他是要指给我看他的伤口,只是手臂已经僵直,怎么也打不了弯。 韩依……他突然把脸贴到我眼前,沖我诡异的笑着:是你杀了我。 我没有……我退后一步,不是我…… 就是你!他恶狠狠地说着,声音骤然清晰起来:就是你,这都是你干的,你是兇手! 他的双手疯狂的舞动着,我盯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是黑色的一片,干结脱水,但仍然可以看到翻出来的皮肉,陈非狂乱地笑着:这是你干的…… 不是我……我徨然的后退着,不是我…… 就是你,他阴恻恻的笑着,僵硬的脸上的笑容莫名的诡异,双臂挥舞地越来越快:你看,这是你弄出来的伤口。 他摇摇摆摆地向我逼过来:我不要死,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说话之间,一双干枯的手,疾然向我的脸抓过来! 我没有!我拼命的大喊了一声。 走道不见了,陈非也不见了,我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啊呜在房门口探了下脑袋,怯生生的看着我。 唿啦!我向窗外看去,似乎有一个影子掠过,太快了,我看不清楚。 我回过头来,看见啊呜也在看着窗外,或许,我没有听错。 我请了假,去看陈非他们。 我真的没有杀你们,真的。我坐在地上,喃喃地自语着:真的不是我…… 就是你! 那个冷森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韩依,你赖不掉! 我仓皇抬头,看到陈非的遗照上,他居然在诡异的笑着。 我晃晃头,再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慌忙站起来,再不敢做一刻逗留,逃也似的离开。 在墓地的主道上,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我喏喏地说着,不敢抬头,怕被人看我满脸的汗。 “韩依?”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颤抖着抬起头,晴朗的阳光下,秦涛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定了定神,秦涛的出现让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我好想把一切告诉他,让他分担我的恐慌,但还是制止了自己,我不能告诉他,一个死去的人,在深夜的时候,在我的梦境里,指认我是兇手。 谁会相信我? 运气好的话,他会把我当成是个怪物,运气不好,也许,我会搬到那个着名的精神病院去住上一段时间。 “我没事……”我垂下头,“我要回公司了。”我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白菊花,“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等等,”秦涛轻轻碰下我的额头,“韩依,你流了好多汗,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真的。”我慌乱的沖他笑笑,“我走了。” “韩依,接受别人的帮助很难吗?”秦涛轻轻的一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秦涛,你说什么?”我勉强的笑着,“我没有什么事的。” “韩依,”秦涛嘆了口气,“要是不忙着去公司,可不可以先陪我去看看一个朋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甚至可以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我疑惑地看他:“你要去看庄宇?” “嗯。”他点点头,“他曾经是我和晴晴最好的朋友,他的离世,是我们最大的遗憾。” 我凝视着秦涛忧伤的双眼,犹豫着。 “听完故事,我送你回家,”秦涛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你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先送我回家?”我低低的说着。 “听完一个故事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还会对你有点帮助。”秦涛淡淡的说着,“当然,如果你坚持,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回家。” “他的故事怎么会和我有关?何况还会有帮助?”我嘟囔着,但还是跟秦涛向庄宁的墓走去。 秦涛把菊花放在庄宇的墓前,就开始久久的沉默,我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哀伤的注视着庄宇的相片,没有说话。 “庄宇是自杀的。”秦涛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我猝不及防地看他,“你说什么?” “晴晴告诉过你吧?我们有着法国的血统。”秦涛看我点头,就接着往下说,“那个时候,我们住在欧洲,没有固定的住所,我和晴晴都喜欢漂泊的生活。但是我们并不寂寞,我们始终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陪我们漂泊,陪我们流浪。” 第24页 “庄宇?” “是的,”秦涛慢慢的点着头,“庄宇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可以明白吗?那种如同手足一般的情谊?” “嗯。”我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在瑞士的时候,庄宇遇上了他今生的新娘,一个美丽的中法混血儿,也许是共同的血缘和爱好,他们很快就热恋起来,短短的几周时间之后,有一天晚上,庄宇回来,告诉我们他准备结婚了。 “我和晴晴很替他高兴,但是那个女孩子并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希望庄宇可以安定下来,她想要有一个稳定的家。 “庄宇狂热的爱着她,他告诉我们,他要结束这种漂泊的生活,和那个女孩子安定下来。”秦涛长长嘆了口气。 “然后呢?”我追问。 “女孩在一次意外中死去,我们和庄宇追踪兇手来到这里,庄宇希望可以为她报仇,但是,我们失败了,我们甚至连兇手在那里都确定不了。”秦涛定定地看着庄宇的相片,“我和晴晴劝他放弃,回到以前的生活,也许他会遇到一个更好的新娘,但是他拒绝了。我们又劝他先离开这里,回欧洲去,然后再找机会,但是他不肯,他甚至告诉我们,不要再替他费心了。” “那再后来呢?”我在秦涛身边坐下。 “在一天清晨,我和晴晴外出回来,看到庄宇的尸体,”秦涛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杀了自己……” 我不禁唏嘘:“原来是这样。” 秦涛看看我,苦笑一下:“如果他肯让我和晴晴帮他,也许事情不会是这样。” “但是,也许庄宇现在是幸福的,至少,他可能已经跟他所爱的人在一起了。”我勉强地安慰着秦涛,“可能他们正在天上微笑地看着你和苏晴。” “不可能的,庄宇是自杀的,他的灵魂永远不会安宁。”秦涛摇了摇头,“他也再也不可能和他所爱的人在一起了。” “为什么?”我疑惑的瞪着他,“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秦涛静静的看了我一眼,“韩依,有些事情,你是不明白的——至少,现在你是不明白的。” “你是想说,以后,我有可能会明白?”我皱眉看他。 “嗯,如果有可能,你会明白的。”秦涛回答地模稜两可。 “这算是什么?”我不觉有气,“是你要讲个故事给我听,却又讲得这样语焉不详,难道你不能讲清楚吗?” 秦涛看了我一眼,把头转到一边:“韩依,那么你呢?是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不是吗?” 我有些惊疑地看着秦涛:“你想知道什么?” “告诉晴晴吧,也许你更愿意跟她说。”秦涛没有看我,“其实我们是想帮你的。” 我看着秦涛的侧面,不觉有些烦乱起来。 “我的事情未必跟你们有关,庄宇的故事,也未必就跟我有关联。”我站起来,“对不起,我想我该离开了。” “未必没有关系,韩依,你所遭遇的,你认为是正常的吗?”秦涛坐在那里没动,“韩依,你认为,以你的力量,你解决得了吗?” “那么你呢?你就能解决?”我看着秦涛,不觉有些咄咄逼人。 “未必不可以,既然你不能肯定,为什么不试试看呢?”秦涛悠悠地说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踌躇着,没有说话。 “韩依,你考虑一下,也许,我们真的帮得了你。”秦涛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韩依?”周易敲敲我的手指,“你在发什么呆啊?” “哦,我没事,在想事情。”我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你吃完了吧?我去洗碗。” “韩依,”周易按住我的手,“你还一口没吃呢!” “哦,是吗?”我尴尬的看看面前一口没动的食物,愣了一下,“我不想吃了。”我抽出我的手,“我去洗碗。” “韩依,到底怎么了?”周易帮我把碗筷收到厨房,“工作的事情很烦心,还是……” “是工作的事,”我慌忙打断他的话,“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周易站在我背后,默不做声的看着我,半晌,轻轻环住我的腰:“韩依,记得我曾经向你求婚么?” “嗯。”我点点头,没有停下来。 “那次你没有同意,”周易轻轻低喃,“那么这一次呢?嫁给我好吗?” 我停下手中的活,默默地看着水龙头里的水落下,敲在水池中的碟子上,激起一片水花。 “不是说等案子结束之后吗?”我擦干手,“怎么现在会有这个闲心说这个?” “现在越来越怕,怕有一天会失去你。”周易把头枕在我肩上,“韩依,爱我吗?” “你在乱想什么啊?”我轻轻拿开周易的手,“我怎么会有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答应我好吗?”周易转过我的脸,“韩依?” 第25页 我深深地看着周易,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幸福,却迟疑,这份幸福,是不是真的可以完完整整的属于我? “等案子结束吧……”我低下头,不想看周易失望的双眼,“现在,我实在没有心情谈婚论嫁。” “好吧……”周易松开手,“我会等的。韩依,我先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没动,看着周易默默的离开,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 对不起…… “韩依,通知你们企划部所有人,今天晚上加班,这个案子你要拖到什么时候?”郭先生把一份文件丢到我桌上,“韩依,你不是这样煳涂的人,这份提案是谁负责的,为什么拖到现在?” 我捡起文件,翻了一下:“郭先生,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韩依,你不要总是护着你手下的人,”郭先生一脸怒气,“到底是谁?” “我们会在今晚赶出来的。”我静静地合上文件,“郭先生,你放心。” “我是在问你,这是谁负责的!” 我看看他:“你要处理他吗?” “不行吗!” “不行,”我站起来,“郭先生,这件案子是陈非负责的。你要是生气,那就处理我吧。” 郭先生的表情很难看,过了半天才说:“算了,韩依,今天晚上你们企划部一定要完工,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 “知道了。”我淡淡回答,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事么?” “没有了,”郭先生看我一眼,“韩依,你注意一点,不要再出这样的事情了。”说完,甩手出去了。 “怎么了?”苏晴送文件进来,“郭先生怎么怒气冲天的?” “没什么,陈非生前负责的企划没有做完,被查出来了。”我看看苏晴笑笑,“晚上有事吗?跟我一起加个班如何?郭先生要求今天做完,我不想兴师动众,我们两个留下来做好吗?” “没问题,”苏晴爽快答应,“韩依,是我疏忽了,害你背黑锅,那段时间,你休假……” “没事的,其实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挥挥手,“算了,骂已经挨了,不去想它了。只是晚上要辛苦你了。” “那算什么。”苏晴笑了,“我们联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累死了,”我伸个懒腰,“坐了一天,骨头都硬了。” “是啊,”苏晴抬头看着我笑笑,一边转着手腕,“手好酸,加班真是辛苦啊。” “咖啡?”我挑眉看她,“要不要来一杯?” “好的,谢谢啦。”苏晴笑笑,又转回去接着画图。 我端了两杯咖啡从休息室里出来,刚转到走廊就看到有人走进企划部去,但是时间赶得很巧,我只看到一个影子,那么一晃,就看不见了。 “你刚才出去了?”我递了咖啡给苏晴,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啊,”苏晴抬起头惊异的看着我,“我一直在画图,没有动啊。” 我看看苏晴身上的米色衬衣,想起刚才看到的影子是黑色的,歪着头想了想,笑笑说:“那看来是我看错了,我刚才看到一个人进了企划部,还以为是你。” 苏晴疑惑地看看门口:“没有啊,我们这一层的人不是都走光了么?要是有人进来,我会不知道?” 我笑笑:“都说了我可能是看错了,估计是累的眼花了,快干吧,干完了了事走人。”说罢低下头开始整理资料。 “苏晴,你看这里……”我抬起头,看到苏晴还是盯着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看什么呢?” “哦,没事,”苏晴回过神来,“我在想图怎么画。” “你来看看这里,这样处理会不会好一点?”我扬扬手中的资料,“我刚才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这样好些。” “嗯,”苏晴又看了一眼门口,走了过来,“给我看看。” “上帝啊,”我嘆了口气,“终于做完了,”瞥了一眼桌上的表,“快十点了都……”我看看苏晴,“有没有开车来?我送你回去吧?一起走,安全一点。” “好的。”苏晴笑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顺风车坐,真是幸福!” “走吧。”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打了个哈欠,见苏晴看着我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早就困了,一直是强忍住在做企划的。” 苏晴微微一笑:“我还好些,”走过来帮我拿起外套,“都是你的咖啡的功劳啊。” 我无奈的沖她一笑,把企划部的灯关上:“咖啡我喝的也不少了……” 啪的一声轻响,我停住话,回头看看苏晴:“你刚才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啊,”苏晴瞪着迷茫的眼睛看我,“我刚才走神了吧,什么也没听到。” 我无奈的耸耸肩膀:“看来我是要老了,有是幻听又是幻视的。” 第26页 “没关系的,”苏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是你太累了才这样的。” “但愿吧。”我看看苏晴,“真是想放长假啊,可是刚刚休息过,提也不能提的。” “会好的。”苏晴拍拍我,“放心,会没事的。” 我看看苏晴,又看看漆黑一团的企划部,一丝不祥的预感慢慢盈上心头。 清晨,每日例行的一阵忙乱,梳洗,上班。 “又怎么了?”我皱眉看着站在电梯旁边的同事,“怎么回事?” 同事转过来看看我:“韩依,幸好不是你!” “什么不是我?”我的心沉了一沉,那种始终萦绕在心上的不详预感,又慢慢的浮了上来。 “早上来的时候,说是企划部半夜里又出事了,昨天企划部就你跟苏晴加班,现在苏晴已经到了,我们还以为……”他看看我,没有再说下去。 果然! 我的心沉了下去,却仍旧勉强笑着说:“我和苏晴昨天走的挺早的……”回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影子,不由后背点点燥热的感觉慢慢席了上来。 “还好你们走得早啊,”同事兀自在那里感嘆,“要不然……” 我无奈的看着他笑,看到苏晴在那边沖我招手,就挤了过去。 “你没事就好,”苏晴沖我勉强笑笑,“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我不会有事的,我后来又没回公司来……”我突然怔住,“苏晴,我们昨天走的时候,十二楼还有人吗?” “没有啊,我记得我们锁了门,其他部门的屋子也黑着灯的……”苏晴突然看了看我,“你说你昨天晚上看到一个人影进了企划部,是吧?” “嗯,”我点点头,又不确定起来,“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到……” “什么样的影子?”苏晴追问一句,“男的女的?” “我不知道啊,我从休息室出来,正好看到一个影子进去,就是黑色的,一闪就没了,怎么看得出是男还是女啊?”我皱了皱眉,“然后我就进屋,问你,你又说没有人进去。” “是这样……”苏晴沉思着,又看了看十二楼的大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看苏晴,“是不是你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苏晴漫不经心的笑笑,“倒是你可能知道些什么,也许你好好想想,倒是能想出点什么。” 我困惑的看看苏晴,她却并不看我,专着的看着十二楼的大门。 我越来越困惑,一个谜团,渐渐出现在我心里。 法医抬了尸体出来,担架,白色的尸布,那么熟悉的情节,一次又一次出现。 韩依……你是兇手…… 陈非的脸骤然出现在我眼前,一脸狰狞的瞪着我,一字一顿:你、是、凶、手!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踩到身后的人的脚上,一声痛唿,将我拉回神来。 “对不起……”我慌忙道歉,急得汗都出来了。抬起眼却看到苏晴一脸深思的看着我。 “没事吧?”苏晴扶住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的,只是有点晕。”我虚弱地笑着。 “哦。”苏晴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企划部门口的桌椅一片狼藉,清洁工人正在努力的擦着地板上的血渍,我坐在一边呆呆地看着。 “人是死在企划部门口的,想往外跑,没跑出去……”不知谁低低的说了一句。 我的眉心一跳,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临走的时候锁了门,钥匙除了我有就是保洁人员有一把了,但是只会他们会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来打扫卫生,怎么会有人半夜莫名其妙的死在屋里?门是谁打开的? 我茫然抬起头,看到周易和郭先生正从门前走过,周易看到我,微微点点头,没有停留。 我用单手支起头,只觉得头疼的要裂开了一般。 “韩依?”我抬起头,郭先生正铁青了脸问我,“你们昨天加班都有谁?究竟到了几点?” “就我跟苏晴,大概十点之前我们就离开了。”我站起来,有气无力的回答。 “为什么不锁门?还有,为什么有没有加班的人员滞留?” “我锁了门的,而且昨天晚上就我和苏晴两个,没有别人。”我看看他,“你可以到保安部核对,那边应该有监控录像。” 郭先生皱了眉头:“韩依,你确定,你们走的时候门锁好了,而且这层楼没有人?” “门我是锁好的,”我肯定地说着,“而且也没有……”我心里忽然闪过昨晚看到的那个影子,不由迟疑了一下。 “而且我们走的时候,这一层的确没有人了。”苏晴走过来,朗声接了一句。 我看了看苏晴,正好看到她沖我眨了下眼睛。 “是的,当时的确已经没人了。”我转回来看郭先生,又补了一句。 第27页 “好吧,我会去保安部看看资料的。”郭先生看看我又看看苏晴,没有再多说,“你们也要注意一下,算了,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再加班了。” “知道了。”我点头,“我会督促他们尽可能在下班前把工作做完。” “对了韩依,”郭先生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去查一下,为什么那么晚会有人回公司,总是在半夜回来,跟着就是命案,你看看,他们到底回来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这样的工作我怎么查?但又不好拒绝,只好皱着眉头答应下来:“我会尽力做的。” 我看着郭先生离开,微微嘆了口气。 “韩依,你打算怎么查啊?”苏晴看看我,有点忧心忡忡。 “我不知道,”我苦着脸对她笑,“或许问问周易吧。” “对了,”苏晴拉着我出来,到我的办公室坐下,“郭先生知道你和周易的事情吗?” “应该是不知道吧,”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周易只是在年前到公司找我一次,就笑了笑说,“我们没有张扬过,这件事情,只是可盈和你知道,有问题吗?” “哦,没什么,我问问。”苏晴笑笑,“韩依,你问周易,他们也不一定查出来的。” “我知道,”我嘆气,“我试试看吧。” “你们经理真让你去查?”周易忍了笑,“要你做警察啊?这个你怎么查?” “所以才找你帮忙的啊,”我趴在桌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咖啡,“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啊?能不能告诉我,我也好交差?” “还没有,我们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在半夜三更回到公司去,好像……”周易迟疑了一下,“感觉就象是他们深夜回到公司,就是为了领死。” 我的心里一动,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太快,我把握不住。 “韩依,”周易皱着眉头,“我总觉得,你们经理让你查这个,真的是有点怪,明显是强人所难啊!” “可能是因为死的人是企划部的吧。”我看看周易,嘆了口气。 “那也不能找你啊,算一下,还是市场部死的人多,”周易放下杯子,正色看我,“我总觉得,他有点故意为难你。” “不会吧,”我摇摇头,“郭先生对我一直还算不错的。” “那他这样是为什么啊?”周易摇摇头,“他要是想知道这些,其实可以直接问我的。” 我也跟着摇头,不由想起苏晴的话,心里却有一点嘀咕,郭先生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可能他也是有点着急吧。”周易看我皱着眉头,反而笑了,“你在想什么呢?没问题的,我要走了。” “好,”我站起来,“路上小心点。” 周易走到门口,捡起我扔在沙发上的《夜访吸血鬼》,随手翻了一翻:“怎么开始看这个了?” “嗯,闲着没事,随便看看。”我接过书,若无其事的笑笑,“解闷而已。”心下却恻然,不肯跟他说近来心力交瘁,别的书根本看不进去,只能翻翻这些惊险刺激的故事。 “看它做什么,没边没影的事。”周易笑笑,颳了刮我的鼻子,“身体不好,别看这种书。” “哎呀,我都说了是解闷儿了,”我沖他皱皱鼻子,“你就这么讨厌这本书啊?说了几遍了都。” “不是讨厌,本来就是没有的事,神神叨叨写的煞有其事的,没意思。”周易笑笑,“算了,你喜欢就看吧,不勉强你。” “你就那么肯定没有啊?”我沖他翻了个白眼,“好像你真知道。” “那还能真有啊?”周易一边笑一边带上门,“我走了,你别出来了。” 我看着手里的书,嘆了口气,又把它丢到一边去了。 又是这个梦境。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恐怖情节,同样的人物,在我面前声嘶力竭的说着:韩依,你是兇手。 只是面前出现的人更多,个个围着我,斩钉截铁地指认:韩依,你是兇手。 我没有辩解,我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 既然这么多人,口口声声地指认,我还能说什么? 个个是受害者,脖子上的伤痕便是铮铮铁证,我纵然要辩解,辩得过悠悠众口? 何况,若我不是兇手,谁能让这个个冤死的孤魂,信誓旦旦的众口一词? 于是安然醒来,伴着的只有点点的冷汗。 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 我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我要去公司,我要去看看夜夜那杀人的兇手,怎样在这幽暗的夜里,生生的夺取个个鲜活的生命。 夜不是寂静的,这个繁华的都市,早已是不夜城了。 但这栋大楼却是静寂无声的,漆黑的夜里,除了几百部昼夜运转的监视器,并没有人守在这里。 我静静站在电梯前,耐心的等着它从十二楼慢慢下来。 十二楼! “你终于来了。”刚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嘆息。 第28页 我抬头,十二楼的大门洞开,不知哪里的昏暗灯光,映出一个墨黑的影子,伫立在走廊的那一头。 “你是谁?”我站在原地不动,试探着问他,“你认识我?” “是的,”那影子远远的回应,“我在这里等你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我微微的笑了,真是精緻的笑谈,夜深人静之时,居然会有人在这空旷的大楼中,等候着我的到来。 “等我做什么?”我追问他,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冷笑。 “等候你,做我今世的新娘。”那影子仍然静静的站着,远远与我对峙。 “今世的新娘?”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何其有幸,在这惊心动魄的静寂里,有个人守在这里,等候我做他的新娘?” “是的,宿命里註定的命运,你躲不开。”他的身影开始动,犹如水波的荡漾,我这才看到,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长斗篷。 “宿命?”我挑起眉毛,想来脸上也该写满尖锐的讽刺,真是莫名其妙,我深夜而来,只为寻找杀人夺命的兇手,却居然遇上一个颠三倒四的疯子,在这并不浪漫的地方,与我大谈风月。 “是的,宿命,”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渐渐透出致命的诱惑,“这一世註定的命运,你会是我的王后,而我将是你无上尊崇的王……” 越来越荒谬了,我在心里冷冷的笑着,却控制不住我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他移去。 “我该为你做什么?”我沉沉地说着,脚步匆匆,已快走到他的面前。 “你的血……”他向我伸出一只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我顺从地仰起头,闭上我的眼睛,心中是一片宁静,没有了任何痛苦,宛若寂静无波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死一般的平静。 “当你和我的血混在一起,你将会成为我真正的新娘……” “是的……”我沉沉的回答。 他俯下身,尖利的牙齿,在暗夜里闪着冷冷的光。 挂在脖子里的银质十字架突兀的跳出,碰上他的脸,我听到他声嘶力竭的痛唿,巨大的斗篷蓦地展开,眨眼之间,便消失在眼前。 我怔怔地站着,宛若刚刚看过一场魔幻的电影。 “真是可惜,到底让他跑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惊惧的转过头去,看到秦涛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苏晴站在旁边,却是一脸懊恼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半天才问出这一句。 “韩依,你先自己想想,”秦涛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和苏晴,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苏晴家。 我默默的坐着,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杯热茶,白色的水汽裊裊而起,雾一般的弥散。 我的眼前,也有着一层迷雾。 但雾总会消散,谜,也总是要解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苏晴夫妇。 “其实你已经想明白了吧?”苏晴微微的笑着,“韩依,我们是吸血鬼。”她沖我做个鬼脸,但却并不可怕。 “一群被诅咒的殭尸……”我喃喃地说着,心里却并不意外,“一个罪与罚的故事。” “是的,世俗的眼光看来,我们就是。”秦涛爽朗的一笑,“因为我们靠血液为生,人类的血液,虽然我们中的大多数,也曾经是人类。” “那么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你们的杰作?”我眼光灼灼,冷冷盯住秦涛。 “你认为呢?”秦涛自在的一笑,“你这样认为?” “不是你们,”我静静的看着秦涛,颓然的垂下头去,“是那个人吧?” “的确不是我们,”苏晴恨恨地说着,“我们千里追踪,也不过是要找到他。” “他是谁?”我疲倦的看看苏晴,一点一点的寒意,慢慢绕上心头。 “谜底该揭开了,”秦涛微微一笑,“韩依,那个人的脸被十字架伤了,一个晚上,断然恢復不过来,不用我说,明天,你也该明白了。” 十字架! 我拿出那个十字架,一脸疑惑:“不是说吸血鬼都是惧怕银质的东西,惧怕十字架的吗?为什么你们不怕?” “还有阳光、白马和大蒜。”苏晴慢悠悠的接口,“传说中吸血鬼该怕的东西,也就该是这些吧?” “但是你都不怕,”我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了,当她谜一般的身世揭开之后,居然还有更多的谜在等着我。 “我是不怕,但是他怕,他怕就够了。”苏晴微微的嘆着气,“也幸好是这样,否则,我们也就要拿他没有办法了。” “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吸血鬼中toreador族和gangrel族长久的争端和纷扰。”秦涛笑着看看我,“韩依,你要不要听?”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点点头,我隐隐的觉得,这个故事,将会引出一个秘密,那将是作为普通人的我,怎么会卷进这个魔幻的故事的原因。 第29页 “吸血鬼在人类的眼中是可怕的,当然在他们看来,恐怕所有的吸血鬼都是一个样子的吧?”秦涛的嘴角划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但是他们不知道,正如人类分着不同的种族一样,吸血鬼其实也分为七个不同的种族。” 我瞪大眼睛,示意他说下去。 “那就是真正被上帝诅咒的malkavian族,散漫自私如同人类一般的brnjah族,优雅如同贵族一般的toreador族,野兽一般的gangrel族,魔鬼一般的nosferatu族,喜欢玩弄政治自诩自己为上流人士的ventrue族,以及吸血鬼中最具有争议的一族,由人类巫师转化而来的tremere族,漫长的岁月里,吸血鬼的各个种族就这么各自为政的生存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gangrel族开始习惯于跟toreador族和tremere族作对,原因是这两个种族很少吸食人血,甚至倾向于人类的生活方式,所以gangrel族处处与这两个种族过不去,甚至希望将这两个种族赶出吸血鬼族,但是tremere族强大的魔法能力是他们所无法抵御的,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的矛头始终指向toreador族,于是关于这两个种族的纷争一次一次被挑起,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后来七大种族的长老联合发出警告,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gangrel族和toreador族划地而居,不允许两个种族的后裔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两个种族的和平,终于稳定在一线之间。 “很长的时间里,两个种族没有任何的纠葛,直到庄宁的出生。 “庄宁的出生也许就是个错误,一个两族纷争下的悲惨故事,他的父亲是gangrel族,而母亲则是toreador族,后来事情被揭出之后,他的父母甘愿被处死,并以此为代价,换来庄宁生存的权利,gangrel族藉口他的身上流着自己种族的血,强行把他带回gangrel族。 “但是随着庄宁的长大,他越来越象是toreador族,终于在后来宣布离开gangrel族。” “后来他和你们一起流浪,是你们最好的朋友。”我悠悠接口,一个写满血和泪的故事,一个註定的悲剧。 “毕竟庄宁的身世是当年吸血鬼族的惊天秘密,认为受了奇耻大辱的gangrel族派出长老屡次要他回去,但都被他躲了过去,终于派出杀手,誓要了结他的生命。”苏晴黯然接过话来,“其实,我们会跟他走到一起,原因也很简单,庄宁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 我沉默了,想起当日秦涛讲述的故事里,一直说他们是在流浪,听来好不浪漫,只怕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为了躲避gangrel族的追杀罢了。 “庄宁后来爱上一个女孩,相信秦涛已经告诉过你了,”苏晴的眼中写满哀伤,“她的死并不是意外,只是她被gangrel族的杀手变成了吸血鬼,她的身上带着gangrel族的诅咒,和庄宁的结合已经是一个再也无法达到的梦想,她选择了离开,但作为一个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吸血鬼,她的命运註定了坎坷,何况她的身上,还带着gangrel族的诅咒?”苏晴轻轻的抹了一下眼睛,“后来她死在nosferatu族的手中,为了食物的争夺。” “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庄宁抱着她痛哭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答应庄宁,帮他找出gangrel族派出的杀手。但是我们追踪而来,却始终无法确定那个人究竟是谁,庄宁曾经见过他,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庄宁带着很重的伤回来,要我们不要再管他的事情。”苏晴慢慢的讲述着,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再后来他就自杀了,因为他的死,我们将和gangrel族不共戴天,我们留下来,就是为了找出这个人。”秦涛握住苏晴的手,慢慢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是始终没有线索,直到你们公司一连串的血案的发生,因为伤口的诡异,我们才动了疑心。” “所以苏晴来到我们公司。”我苦苦笑了,“现在你们终于找到了?” “是的,”秦涛点点头,“我想过了今晚,一切的事情,都将揭开了。我猜想,那个杀手在和庄宁的那次碰面中也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他必须靠大量的血液维持,否则他的伤会持续的恶化下去,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公司会有越来越多的命案,他的伤,已经不允许他到一个比较偏僻的猎杀人类,所以他选择了你们公司,或许,他始终就潜藏在你们公司,根本没有离开过。” “但是我有几个问题不明白,”我不安的挪动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不怕那个十字架?吸血鬼既然是不死的殭尸,庄宁又为什么会死?还有,为什么公司的监视器始终没有兇手的身影?还有,为什么我会卷进来?” “并不是toreador族的人就不怕十字架,我们不怕,只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杀过人。”见我惊异的瞪大眼睛,秦涛兀自一笑,“很吃惊吗?我们的确是靠人类的血为生,但并不代表,我们必须杀人才可以解决问题,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吸血鬼是不死的,除了一种方法,毁掉他的心脏,”苏晴的声音变的冰一样的冷,“庄宁爱上的那个女孩,心脏被生生的抓了出来,而庄宁则是自己用一把银质的匕首,刺进了心口。吸血鬼以血为生,心脏的损坏,就是死亡的终结。” 第30页 “至于公司的监视设备,是不会留下一个吸血鬼的身影的,只要他不愿意留下任何踪迹,那么他可以销毁一切。”秦涛递了一张照片给我,“你自己看看吧,也许你会明白为什么,你会卷进来。” 我接过照片,是我和庄宁的合影。 “很相像吧?那不是你,那是庄宁和他女朋友的合影。” “这怎么可能?”我皱起眉头,“庄宁的女朋友,不是一个中法混血儿吗?” “你应该去感嘆造物主的神气,如果不是这张照片,我们一定会先怀疑到你。” “为什么?”我越来越不解,“难道你们没见过庄宁的女朋友?” “见过,唯一的一次,是在她死了之后,”苏晴慢慢的点了一下头,“吸血鬼的容貌是永恆的,定格在他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刻,对于吸血鬼的后裔,他们的容貌将会固定在他成年的那一刻,但是一个杀过人的吸血鬼,他将会带着永远的诅咒,在他死后,他的容貌将会迅速的衰老,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个女孩,只是一个干皱缩水的老太太了,所以,我们一直不知道那个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直到刚才,我找到这张照片,也幸好有了这张照片,我和秦涛找你找不到,才赶去公司的。” “为什么会怀疑我?”我把照片还给她,“我是说之前。” “因为你也是吸血鬼。”秦涛轻轻的一句话,在我心里响起了惊天的霹雳。 “你说什么?”我怔住,“这不可能。” “这就是你会卷进来的原因,那个杀手选定了你做他这个世纪的新娘,”苏晴为难的看着我,“或者说,你是一个替补。” “他本来选定的是庄宁的女朋友?”我慢慢的笑起来,“原来你们吸血鬼也这样歹毒,也会夺人所爱,吸血鬼一样会有情种吧?庄宁就是?” “一个吸血鬼是不能和一个别的吸血鬼造就的吸血鬼在一起的,除非那个人死掉。”秦涛接过话,“一个死结,吸血鬼唯一的一条法律,吸血鬼不能杀死另外一个吸血鬼,各族长老派出的杀手不算,所以庄宁根本无路可走。”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冷冷的笑了:“那么你们,其实也不能杀他,不是吗?” “是的,”苏晴冷冷地说着,“但是我不在乎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到底谁是兇手?”我慢慢抬起头来,“我也不怕那个十字架,是不是意味着,我根本不是兇手?” “你当然不是,”苏晴看着我,慢慢皱起眉头,“韩依,你想说什么?” “在我的梦里,陈非指认,兇手是我。”我笑笑,把梦境告诉他们。 秦涛笑了:“韩依,一直以来,你就为这个而困惑?你不是兇手,你只是被他控制了你的梦境,所有的一切,是他要你看到的。” “那有什么用处?”我的头开始疼起来,“吸血鬼可以控制梦境?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控制了又有什么用处,不是我就不会是我。” “吸血鬼只能控制一个吸血鬼的梦境,就是选定的新娘或者新郎。他控制你的梦境,就是为了让你认同,当你认同了自己是兇手,你不会再介意杀人,那么,你会成为一个和他完全相同的惜血鬼。”秦涛耸耸肩膀,“就是这么简单,他要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新娘。” “一定要有一个新娘吗?”我看看秦涛,“这也是你们的法律?” “并不是一定要,但是现在的他需要,他需要一个伴侣,照顾他,也许因为他的伤,否则他不会冒这样的险。”苏晴悠悠的透口气,“韩依,我们会杀了他,这样,你才会有解脱。” “解脱?什么样的解脱?”我疲倦的看看苏晴,“我能变回一个正常人吗?” “不能……”苏晴一脸的为难,“你只能去适应一个吸血鬼的生活,韩依,你别无选择。” “没有一点办法是吗?”我微笑的看着他们摇头,“其实我也明白,从来没听说一个吸血鬼变成了人,从来没有……”突然想起《夜访吸血鬼》中路易变成吸血鬼后的挣扎,不由苦笑,原来再要强,我也无法躲过这种命运。 “那为什么还鼓励我和周易在一起?”我笑着看苏晴,“一个吸血鬼可以和一个人正常的生活在一起吗?” “你可以把他变成吸血鬼,这样,你们甚至可以拥有一份永恆的爱。”秦涛试着安抚我,“韩依,去试试看,他真的爱你的。” “他爱的是一个人,”我笑着,想起周易平日说的话,眼泪慢慢滑下,“他不会爱一个吸血鬼,他根本不相信吸血鬼的存在。他只承认人类的存在,对他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我微微摇头,“周易的固执,你们不会明白,苏晴,毕竟你们不是人类,他们对吸血鬼的恐惧和厌恶,你们永远理解不了,何况,周易是警察,是这个案子的经手者,他不可能放弃他的理想,变成吸血鬼。” 我笑着看苏晴和秦涛,我不能怪他们,毕竟,将我至于此地的人并不是他们。 第31页 “苏晴,如果我杀了他,我会不会也触犯了你们吸血鬼的法律?”我看看苏晴,“如果我真的触犯了,会有什么后果?” “是的,因为你也是吸血鬼。”苏晴担忧的看看我,“韩依,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我该走了。” “韩依,”秦涛拦住我,“不要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我沖他笑笑,“秦涛,别忘了,我只是个刚刚变成吸血鬼的人,我能有什么能力?” 苏晴拍拍我的肩膀:“韩依,让秦涛送你。” 我静静坐在办公室里,嘴角噙着一点冷笑,他果然没有来上班。 “韩小姐,这些是郭先生昨天交待今天要交给他的文件,可是他今天还没有来……”说话的是企划部的刘思,一个新来的秘书。 “我知道了,你放在这里吧,我会交给他。”刘思如释重负的放下那些文件,“韩小姐,谢谢你。” 我淡淡的笑着,却没有说话,挥手叫她出去。 **在椅背上,拿起文件翻了一下,又丢回桌上,冷笑了一声。 也许他再也不用看这个了。 我站起来,去找苏晴。 “哎呦,真是对不起,”王庆一脸坏笑的看着泼在我身上的咖啡,“你怎么突然走出来,我没看到你。” “没关系,”我淡淡笑着,冷冷的看他一眼,“王主任以后走路要看清楚,不然总是这样,公司的咖啡只怕是再进不了同事的嘴里了。” 王庆讪讪笑着,打着哈哈走开了。 “韩依,”苏晴递过几张纸巾,“别理他,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总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小人得志?”我意外地看看苏晴,“他得什么志了?” “郭先生提出辞职了,”苏晴冷笑一声,“他动作好快,这样再找他就难了。” “那么王庆是有兴趣问鼎经理的宝座了?”我看着王庆的背影一笑,这样的渣子,并不值得我毁去我永恆的容颜。 “不一定啊,”苏晴慵懒的一笑,“哪有那么多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完了?” 我微微笑着:“那倒是啊,人在做,天在看。”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 对于一个吸血鬼,他的天,在哪里? “周易?”我接起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吧?”周易在那一头笑,“你有空吗?” “好啊,下班之后,你直接去定位子吧,我今天想吃牛排。”我想了想又加上,“要是时间够用,陪我去看电影好吗?” “好,没问题,晚上见。”周易笑呵呵的挂上电话。 我满腹心事的放下电话,周易,但愿我们还有一条路走。 “案子怎么样?”我盯着眼前的食物,却毫无胃口。 “还是那个样子,”周易嘆气,“一点进展没有,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局长发话了,再不破案,我这个刑警队长也不用当了。” “真会这样?”我放下手中的餐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嗯,刑警这碗饭也不好吃啊。”周易勉强的笑笑,“不说这个了,赶快吃,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 “为什么要看这部片子啊?”周易看看手中的票,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韩依,又是《夜访吸血鬼》,书你都看过了,电影估计也看过吧,怎么还要看啊?” “我想啊,”我挽住周易的胳膊,“你就当是看帅哥吧,好不好啊?” “我一个男人看什么帅哥?”周易无奈的笑笑,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好吧好吧,拿你没办法。” 我沉默的看着身边的周易,电影开始之后他就睡着了,一直到电影过半。 我轻轻推醒他:“我们出去吧。” “生气了?”周易揽住我的肩膀,“韩依,我实在是……” “没事的,”我看着他笑笑,“周易,你真的不相信,有吸血鬼的存在?” “傻姑娘,”周易捏了一把我的脸,“天天胡思乱想的,那是人家编出来吓你的,你也相信啊?” “也许真的有呢?”我看看周易,“你又不是真的确定没有,干吗总是这样斩钉截铁的?” “好了,不会有的,”周易皱了皱眉头,“那么恐怖的生物,他们的存在,就註定了毁灭。” “这么恨吸血鬼?”我笑着看周易,心却一点一点的变冷。 “那样的生命,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周易不以为然的笑笑,“他们的只配毁灭。” “那你会不会爱上一个吸血鬼?”我的声音颤抖着,一颗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会啊,”周易看着我无奈的笑,“韩依,我爱的是你,怎么会爱一个吸血鬼?” “那如果我就是呢?”我背过身子,一颗心,终于完完全全的变冷,“如果我是吸血鬼,会不会爱我?” 第32页 “又开始胡说了,韩依,你还真是固执,干什么总是喜欢想这种没边没沿的事啊?”周易无可奈何的看着我,“等我们结婚,我一定要带你出去好好玩一趟,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要不你这样总是胡思乱想的,迟早有一天,你不疯掉,我也要疯掉了。” “我宁可自己是疯了,”我喃喃地说着,“真希望这是一个梦,梦醒了,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嘀咕什么呢?”周易把我揽进怀里,“依依,等我们结婚,我一定要给你一份完全平静的生活,再不许你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了。” 我静静地偎在周易怀里,听他怦怦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那么稳定而规律,那是一个正常人的心脏,如果有明天,我会倚在他的怀中,直到地老天荒。 “周易……”我嘆息一声。 “嗯?”周易低下头看我,“怎么了?” 我没有抬头看他:“当你遇上一个吸血鬼的时候,你只有一枪击中他的心脏,这是唯一的方法,你要记住啊。” “傻孩子,”周易紧紧抱住我,“不许胡思乱想了。” “好。”我乖乖答应一声,把我哭泣着的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瑞士真好玩,”可盈抱了一大对礼物给我,“天堂一样的地方,依依,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不想回来了。” “那你还不是回来了?”我深深地看着可盈,以前那个煳煳涂涂的小丫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幸福的少妇,原来,婚姻真的可以有这样的魔力。 “捨不得你啊,依依,我可是想你的,”可盈紧紧挨着我坐下,“老实交待,你有没有想我啊,是不是整天满脑子想着周大警官,早把我忘了?” “怎么没想你?”我看着她,倦倦一笑,“知平怎么管你呢?现在说话越来越尖刻。” “他才不管我,”可盈娇憨的笑着,“他呀,宠我还来不及呢!” “喵呜~~”啊呜慢慢走过来,跳上我的腿,俯下来,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可盈。 “呀!好可爱的猫咪!”可盈抱过啊呜,“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啊?” “捡来的,”我微微笑笑,“要是你喜欢,你抱去养吧,我太忙了,它天天自己待着,太寂寞了。” “是有点瘦呢,”可盈捏捏啊呜的爪子,“好可爱,要是你捨得,我真抱走了。” “替我好好照顾它吧,”我拍拍啊呜的脑袋,“你要乖啊,要听可盈的话哦。” “喵呜~~~”啊呜沖我叫着,似乎明白,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我静静坐在屋子里,可盈带走了啊呜,整个屋子里静寂无声,再也听不到啊呜喵喵叫着要东西吃的声音了。 这屋子里最后的一丝生机,终于也离开了。 我抬头看看窗外,外边是漆黑的一片。 夜了。 我站起来,走出门去。 站在门口,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很多年的地方,苏晴送给我的那条链子,静静的躺在沙发上。 我闭上眼睛,轻轻带上门。 十二楼。 “你来了。”他静静地站在那一边,整个人包裹在巨大的斗篷中。 “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向他走去,“是你毁了我。” “你是我选定的新娘,註定了的事情,谁能躲得过?”他冷冷的笑着,笑声如同夜枭,刺耳又难听。 我走到他面前,静静的站住:“平时的你,没有这样的狂傲之气。” “那是要做人,韩依,做人比做吸血鬼难多了,”他冷冷的笑着,“以后,你就会感谢我的。” 我伸出手去,静静拉下他罩在头上的斗篷,一张苍白的脸,右边的脸颊上,有一个十字架样子的伤痕,我抬起手指,慢慢划过:“这是我伤的……” “不怪你,你并不知道,”他捉住我的手,“而且,我知道,你今天来,没有带着那个十字架。” “是,”我轻轻抽出手,“那个十字架,解救不了我。” “没有什么能解救吸血鬼,你只有自己做你自己的神。”他伸出一支苍白枯瘦的手,慢慢抚着我的脸,“做我的新娘,你会拥有一切。” “永恆的生命?”我笑笑,“吸血鬼有爱情吗?你和我,为什么会是新郎和新娘?” “因为是我选定的,”他的手划过我的唇,“我告诉过你,你逃不掉。” “我不逃了,”我垂下头,“无处可逃了。” 他满意的笑了:“吸血鬼的命运,谁也逃不过。” “我是怎么成为吸血鬼的?”我嘆气,“是在我去欧洲休假的时候?在古堡的那一夜?” “那是我的家,在那里,我找到了你,”他的手在我唇上游移,“我会带你回去……” “开始暗无天日的生活?”我拿开他的手,“苏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拿我没办法,”他托起我的头,“我是长老派出的杀手,我就是法律。” 第33页 “你受了伤?是在你到这里之后?”我没有躲开,定定地看着他。 “是的,我追踪你而来,做了你的顶头上司,你不会忘了吧,我仅仅作了你几个月的上司?”他微微的笑着,温柔的看着我,“你是我选定的新娘,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 “但是庄宁找到了你,他伤了你,你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他笑笑,“你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在公司?” “我受了伤,我只能向身边的人下手,我清楚他们的情况,在夜里将他们虏走,没有人会发现,我把他们带回这里,我需要他们的血。”他停了一下,“我吸了他们的血之后,就会沉沉的休眠,第二天我还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你们面前,所以,我没有时间处理那些尸体。” “苏晴来公司之后呢?”我讥诮地看他,“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为你而来。” “我当然知道她的来意,但是她却始终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只有猜疑,所以我控制了你的梦境,让你坚信你是杀人的兇手,韩依,你太善良,你会受不了这个事实,你会自己说出来……” “如果没有那个十字架,也许我会被他们当成兇手杀死?”我看着他笑笑,“我不是你的新娘吗?你这样对我?” “韩依……”他说不出话。 “新娘还可以再找,我不是唯一的选择,”我盯住他的眼睛,“必要的时候,我是可以牺牲掉的。” “不错。”他不再说话。 “吸血鬼真的有变身?那些尸体上的抓痕,是狼爪子?” “是的,吸血鬼可以变身成蝙蝠和狼,还有雾。”他看看我,正好乐得让我转开话题。 “我明白了,”我慢慢的嘆息,“那么,我该怎么做,才会成为你真正的新娘?” “你真的愿意?”他牢牢钉住我的眼睛,“韩依,你捨得周易?” “我不捨得,”我干脆的回答,“但是我不能杀了你,也不忍心把他变成吸血鬼,我没有一条路走,既然有永恆的生命,我不介意这样,”我满眼的讥诮,“你也好不到哪里,你的新娘,心中爱的永远是别人,直到永生。” “我不需要你爱我,”他慢慢的托起我的脸,“gangrel族不需要爱情,我只需要一个美丽的新娘就够了。” 我笑了:“那你还等什么?” 他也笑了,慢慢抚下身子,我看到他嘴里那两颗尖利的牙齿,闭上眼睛。 “韩依不要!”我听到苏晴的喊声,晚了,苏晴,你拦不住我了。 “为什么这么傻?”苏晴用力地握住我的肩膀,“韩依,被追杀的滋味,你知不知道会有多痛苦?” “我知道,”我轻轻地说着,“但是我不会怕的,这样,我可以救三个人。” 我蹲下来,慢慢拔出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匕首,这是我从苏晴家里偷出来的,这把匕首,曾经也沾着庄宁的血,所以掩盖了它对吸血鬼的威胁气息,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它成为杀死这个恶魔的武器。 “你看,他真的老了,没有人相信他会是兇手,一个老旧枯干的腐尸。”我对着苏晴笑,“我没有杀过人,我的身上,没有诅咒,那么我死去,也不会衰老是不是?” “是……”苏晴哽咽着点头。 “那你还等什么?”我笑笑,拿起手机,拨通周易的号码,“苏晴,帮我,给我一个解脱。周易赶来的时候,会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把尖利的牙刺向他的未婚妻的喉咙。” “当你遇上一个吸血鬼的时候,你只有一枪击中他的心脏,这是唯一的方法,你要记住啊。” 我听到一声枪响 我听到一声枪响,响彻在这暗夜的天空,我能感到我的心脏在霎那间崩裂,我抬起头笑了,我知道,他还是记住了我的话。 我仰着面倒下,我看到周易不可置信的表情和眼中迸出的泪花,我笑了,我知道他爱我。 我是一个吸血鬼,吸血鬼是不可以杀死吸血鬼的,包括他自己,否则他会带着他的灵魂沉沦。 我只是杀了一个害了我的魔鬼,我相信,我纯洁的灵魂,将会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但愿我的血,和我最爱的人的泪,可以洗去我所有的罪恶。 我闭上眼睛,永别了,我最爱的人,虽然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周易,我爱你。 <全文完> “你受了伤?是在你到这里之后?”我没有躲开,定定地看着他。 “是的,我追踪你而来,做了你的顶头上司,你不会忘了吧,我仅仅作了你几个月的上司?”他微微的笑着,温柔的看着我,“你是我选定的新娘,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 “但是庄宁找到了你,他伤了你,你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他笑笑,“你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在公司?” “我受了伤,我只能向身边的人下手,我清楚他们的情况,在夜里将他们虏走,没有人会发现,我把他们带回这里,我需要他们的血。”他停了一下,“我吸了他们的血之后,就会沉沉的休眠,第二天我还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你们面前,所以,我没有时间处理那些尸体。” 第34页 “苏晴来公司之后呢?”我讥诮地看他,“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为你而来。” “我当然知道她的来意,但是她却始终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只有猜疑,所以我控制了你的梦境,让你坚信你是杀人的兇手,韩依,你太善良,你会受不了这个事实,你会自己说出来……” “如果没有那个十字架,也许我会被他们当成兇手杀死?”我看着他笑笑,“我不是你的新娘吗?你这样对我?” “韩依……”他说不出话。 “新娘还可以再找,我不是唯一的选择,”我盯住他的眼睛,“必要的时候,我是可以牺牲掉的。” “不错。”他不再说话。 “吸血鬼真的有变身?那些尸体上的抓痕,是狼爪子?” “是的,吸血鬼可以变身成蝙蝠和狼,还有雾。”他看看我,正好乐得让我转开话题。 “我明白了,”我慢慢的嘆息,“那么,我该怎么做,才会成为你真正的新娘?” “你真的愿意?”他牢牢钉住我的眼睛,“韩依,你捨得周易?” “我不捨得,”我干脆的回答,“但是我不能杀了你,也不忍心把他变成吸血鬼,我没有一条路走,既然有永恆的生命,我不介意这样,”我满眼的讥诮,“你也好不到哪里,你的新娘,心中爱的永远是别人,直到永生。” “我不需要你爱我,”他慢慢的托起我的脸,“gangrel族不需要爱情,我只需要一个美丽的新娘就够了。” 我笑了:“那你还等什么?” 他也笑了,慢慢抚下身子,我看到他嘴里那两颗尖利的牙齿,闭上眼睛。 “韩依不要!”我听到苏晴的喊声,晚了,苏晴,你拦不住我了。 “为什么这么傻?”苏晴用力地握住我的肩膀,“韩依,被追杀的滋味,你知不知道会有多痛苦?” “我知道,”我轻轻地说着,“但是我不会怕的,这样,我可以救三个人。” 我蹲下来,慢慢拔出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匕首,这是我从苏晴家里偷出来的,这把匕首,曾经也沾着庄宁的血,所以掩盖了它对吸血鬼的威胁气息,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它成为杀死这个恶魔的武器。 “你看,他真的老了,没有人相信他会是兇手,一个老旧枯干的腐尸。”我对着苏晴笑,“我没有杀过人,我的身上,没有诅咒,那么我死去,也不会衰老是不是?” “是……”苏晴哽咽着点头。 “那你还等什么?”我笑笑,拿起手机,拨通周易的号码,“苏晴,帮我,给我一个解脱。周易赶来的时候,会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把尖利的牙刺向他的未婚妻的喉咙。” “当你遇上一个吸血鬼的时候,你只有一枪击中他的心脏,这是唯一的方法,你要记住啊。” 我听到一声枪响 我听到一声枪响,响彻在这暗夜的天空,我能感到我的心脏在霎那间崩裂,我抬起头笑了,我知道,他还是记住了我的话。 我仰着面倒下,我看到周易不可置信的表情和眼中迸出的泪花,我笑了,我知道他爱我。 我是一个吸血鬼,吸血鬼是不可以杀死吸血鬼的,包括他自己,否则他会带着他的灵魂沉沦。 我只是杀了一个害了我的魔鬼,我相信,我纯洁的灵魂,将会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但愿我的血,和我最爱的人的泪,可以洗去我所有的罪恶。 我闭上眼睛,永别了,我最爱的人,虽然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周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