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未来先生的暑假》 第1页 [侦探推理] 《我和未来先生的暑假(出书版)》作者:勇岭薰【完结】 目录 引子 第一章 我和未来先生的相遇 第二章 神秘消失事件 第三章 试胆量比赛 第四章 自由研究 第五章 棋盘上的密码 第六章 大冒险 第七章 暑假结束 尾声 登场人物 山村风太——我,发栉小学六年级学生,理想是当侦探小说作家。 猫柳健之介——未来先生。 山村大地——我的爸爸,青少年科幻小说作家。 山村美空——我的妈妈。 山村光——我的妹妹,发栉小学一年级学生。 大原留美子——我的班主任老师,今年春季刚从大学毕业。 早野太郎——发栉镇的警察。 阿玉大嫂——低档点心铺“万花筒”的店主。 桑原大助——我的朋友。 川岛真里——桑原单恋的对象。 中岛创生——发栉镇的达·芬奇。 引子 你,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不知道。 或许,五分钟后会发生大地震。 或许,两分三十秒后,有辆汽车会朝着你冲过来。(假如你那时在书店里看书,正好读到了这一页,那就赶快拿着书去结帐吧。若是在站着读书的时候被车撞了,那可太惨了。) 关于未来,没有人知道。 直到小学六年级的暑假——在遇到猫柳之前,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第一章 我和未来先生的相遇 “你不想预知未来吗?” 当我突然听到如此发问,大为吃惊。 当时我正站在发栉镇的站前商店街。晌午刚过,周围静悄悄的,看不到购物者的身影。 我怀里抱着装有大大牵牛花的花盆和习字用具,视野很差。我用力扭转身子向出声的地方看去。只见有个男子在铺着白布的小桌前读一本名为《拉普拉斯的恶魔》的书。 他的眼睛被黑黑的长髮遮盖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穿着黑麻布衬衫,运动裤也是黑色的。他的打扮,活像是将印在地上的影子立体化的结果。 虽是夏天,可他皮肤白皙,全无日晒后的痕迹,嘴唇红红的,像涂了口红一样。 那男子见我看着他,又问:“不想预知未来吗?” 我慢慢地将视线转离那男子,迈开了脚步。 “稍等一下!”他急忙站起身来。 那男子瘦高个,比我大约高出四十厘米。 他张开双臂挡住我的去路,追问道:“不想预知未来吗?” 我并不作答,反问他:“知道我正在干什么吗?” 于是,那男子仔细地打量着我,沉思着。 “是搬家吗……不像,徒手搬运,效率太差了。没有谁喜欢在这样的大热天干这种事情吧……” 虽说天气如此炎热,可那男子却肌肤干爽,没出一滴汗。 他用手指使劲戳了我一下,断言道:“知道了!你退学了吧?” “……” 尽管我没说什么,那男子却自顾自不住声地接着往下说:“首先,你背着书包,可想而知是从学校回来。但你带的东西这么多,又不像一般放学回家的样子。” 到此为止,那男子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的书包里,除装有教科书和笔记本外,还塞着一学期用过的印刷品和集中发下来的学期末综合测试等;我的肩上挂着画板与成套的画具,怀里抱着一年级的妹妹光硬塞给我的牵牛花花盆;此外,手里还拿着在图画手工课上做成并在存放柜上展览过的作品。最不好拿的是习字用具。那砚台挺重,但没有带子,无法背在肩上,勒得我手指生疼。 带着这么此东西走在路上,难怪会被人认为是退学了。 “不过,”我接着他的话反问,“你就不会想像一下最普通的情况吗?比如说‘快要放暑假了,正将放在学校里的东西带回家’什么的。” 事实上,就因为我们的班主任大原老师总是没个计划,学生总是跟着遭殃—— 她乐呵呵地对我们这些六年级的小学生说:“明天进行学期末大扫除,今天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回家去吧。” 这对于老师来说当然无所谓了,她自己的东西放到教研室里就可以了。可是,我们却必须把这些用具搬回家。 我们边嘆气边收拾着学习用具,听到大原老师又发话了:“另外,别忘了将存放柜上的手工作品也带走。” 存放柜上,七零八落地摆着四月份以来我们在图画课上做的手工作品。 大原老师大学刚毕业,性格开朗,充满朝气,我们很喜欢她。可是,如果她能有计划地让大家把东西带走,我们现在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大原老师还不太熟悉教师这份工作,要她有计划地安排各种活动,比让她蒙着眼睛走钢丝还难。 …… “哦,是这样啊。你是把存放在学校里的东西带回家呀。”那男子嘟嘟哝哝地点着头,“不过,一点点分开往回拿该多好啊。” 第2页 我暗想:这话你还是去和大原老师讲吧。 我刚要走,那男子又开口了:“等等,山村风太。”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 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那男子指了一下我背着的画板。的确,上面清楚地写着“六年级二班山村风太”几个字。 原来是这样。 他的观察力显然不错。不过,尽管观察能力挺强,刚才却说了那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脑筋好像有问题…… 这时,我觉得这男子不是个坏人。他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并不惹人厌烦。看样子,他无心诱拐我,也不会伤害我。 于是,我的警惕心放松了一些,问他:“你是谁?” 那男子红红的嘴唇动一一下。他的眼睛被头髮盖着,看不到表情的变化。不过,感觉他是笑着说:“你这么问可是太失礼了。我叫猫柳健之介,是执掌未来的‘未来先生’。” 那男子——不,是猫柳先生,他的嘴里净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未来先生……那奇怪的工作是干什么的? “我刚才不就问你吗,不想预知未来吗?”猫柳见我一脸困惑,解释道。 我想了想问道:“也就是说,未来先生是从事算命先生那样的工作吗?” “是啊,很相似。”猫柳抱着胳臂点头答道,“不过,算命先生只进行预测,并预言一些什么,而未来先生执掌的可是未来啊。” 嗯……明白了。 虽然有很多问题还没搞清楚,就且当做都清楚好了。在我的头脑中,出现了“未来先生=算命先生”的公式。 说起算命先生,在发栉镇商店街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或是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球,或是手里拿着细细的竹籤而且,他们身上有一种在猫柳身上感觉不到的所谓“威严”、“尊严”一类的东西。 “好了,不想预知未来吗?”猫柳边说边向我伸出了手。 “这是干什么?” “一次一百日元。” “不需要。”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并转过身去。 “喂,你会后悔的。”身后传来猫柳的声音,不过我没再答理他。 正在这时,哧熘一下,脚底一滑。还没等我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手里的东西就撒了一地,整个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商店街的人行道上。等我醒过味儿来,才觉得腰被摔得生疼。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猫柳帮我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看上去挺随和的。 我边揉着腰,边站起身来。 这里是奥村鲜鱼店的门前。从鲜鱼店流出来的水,使铺着来说亚麻油毡的人行道变得很滑。我怀里抱着太多的东西,看不清前面的路,所以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我向猫柳致谢。他便说:“这种事情,还是要好好向未来先生请教的。” 被他这么一说,我想起刚才的事,问:“莫非,你早知道鱼店门前有水?” 猫柳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猜测到我拿了这么多的东西,不会发现地上有水,一定会滑倒的啦?” 我问道。 “不是猜测,我早就知道要滑倒。”猫柳挺着胸脯说道。 真看不惯他幸灾乐祸的样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呀,可是未来先生。如果你肯付一百日元,不早就告诉你了嘛。”猫柳摇着头,好像在说:都怪你自己不相信。 于是,我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向这么个可恶的人低头致谢,真是多此一举。 正在这时,有两个高中女学生从旁边经过。她们只顾说话,并没有发现步行路上有水。 只见猫柳马上开口了:“你们两个,那边的步行路上有水,小心滑倒。” 两个女学生听到后很高兴的样子,摆着手说:“谢谢你,好心的叔叔。” “不客气。”猫柳也高兴地沖她们摆了摆手。 我瞟了猫柳一眼,问他:“对女孩子,你怎么不收钱就告诉了呢,叔叔?” “我才二十五岁!”他听我叫他“叔叔”霎时声音都变了。哼,那两个女学生喊他的时候他可没什么反应。 接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从小就被告知,对女孩子要随和。” “那对我就可以不随和吗?” “你又不是女孩子。” “……”我算是明白了。 我拿好东西,头也不回地一直向前走去。 真是的,这个猫柳,这个可恶的“未来先生”,让我白白浪费时间…… 我汗流浃背地往前走,想掏出手帕擦擦,可腾不出手。 我的名字叫山村风太,发栉小学六年级学生。个子不高,喜欢运动,却没有加入少年体育团体。 我喜欢算术和读书。这么说,你可能认为我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可遗憾的是,并不是那么回事。 “别只知道看闲书,要能在学习上多用点功就好了……”一看到我躺着读书,妈妈就会为此嘆息,“这一点,真像你爸爸……” 第3页 我的妈妈——山村美空,一位很普通的母亲。她每天乐呵呵地照顾着两个孩子和比孩子更让她费心的丈夫。一定意义上,妈妈是家里的顶樑柱。 至于爸爸——山村大地,是入围“我所知道的三大怪人”之一的人物。爸爸的工作,是为青少年写科幻小说。爸爸写的小说中的世界,如时间隧道中的圆形飞行物、生化电子人、平行世界、邻人之谜、超智能生物……读起来总是让人很兴奋。 爸爸最初是搞翻译工作的,可他认为“去创作才有意思”,于是就撇开原书的故事情节,开始自己写。结果是丢了翻译家的工作。 我这所以喜欢读书,也是受了爸爸的影响。 另外,我有一个理想,没告诉任何人——我的理想,就是成为小说作家。 我并不是想模仿爸爸,而是有自己的理想。我希望有一天能写出比爸爸的小说更能让人兴奋的故事,给人带来快乐。所以,我也时常坐在桌子前,试着写点什么。 “哥哥,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看到我愉快地在稿纸上写着字,妹妹光说道。 “我长大,一定去做用不着写字的工作。”光现在读小学一年级,从入学以来,一直在练习写平假名(註:类似于汉语拼音),所以对写字烦透了。 “我讨厌写字!”这已经成了光的口头禅了。 好了,我家里的事就说这么多吧,下面该接着讲我和未来先生暑假中所发生的故事了—— 时间,是我小学六年级时的夏天,暑假即将到来。 我和未来先生猫柳见面了。 虽说是无意之中碰到他的,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挽回了。 终于到家了,我把怀里抱着的东西一股脑儿扔到了门口,只是小心地把牵牛花花盆放了下来。然后,筋疲力尽地瘫坐在门口。 “我回来啦……”我使出最后一丁点儿力气喊道。 “回来啦?!”奇怪,传来了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声音……不,这是刚才在发栉镇的商店街上听到过的声音。 于是,我就坐在地上抬头往屋里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客人用的拖鞋,然后是细长的运动裤、黑麻布衬衣,以及眼睛被刘海遮着的脸——是猫柳,那个“未来先生”! “你在这儿干什么?” 猫柳并不作答,而是反问道:“不想预知未来吗?” 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 这时,在我的头脑中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这种感觉很不好,我便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它。 我没答理猫柳,自顾自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有一辆山地车停放在那儿,车上还驮着好多行李。可我刚才进门时却没有看到。 原来是这样啊,他是骑自行车来的,所以比我先到一步…… 我急忙返身回屋,问猫柳:“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这附近的居民很热情,我说要给山村风太送失物,他们就把你家的住址告诉了我。” 猫柳将装着体育馆用鞋的袋子举到我眼前,正是我刚才摔倒时掉在地上的。 “谢——谢——”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两个字,给人的感觉大概比南极的冰还要冷吧。 “没有一点诚意,我可是冒着酷暑特意来给你送东西的。” “这件事也可以这么解释——”我用手指着猫柳,接着说:“在我摔倒时,你帮我捡过东西,趁机将我装有体育馆用鞋的袋子藏起来,并以送失物为由打听到我家的地址,是这样来的吧——是这样吧?” 猫柳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像是笑了:“你的洞察力很强吧。照这个样子加强训练,将来准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未来先生’。” 虽然受到他的表扬,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特意把你掉落的东西送来呢?” “这……”我欲言又止,不想再说话。 因为有一种感觉,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就会招来一种可怕的未来。 这时,爸爸从里屋走了出来。 爸爸已经四十二岁了,不过看起来却很年轻。一年到头总是想着能让小孩子们兴奋的故事,爸爸是不会衰老的。 “风太,别总站在门口和客人说话呀。”爸爸埋怨地说。 “就是啊,你掉落的东西,猫柳先生特意给你送来了。”妈妈站在爸爸身边,紧跟着说。 妈妈的个子比爸爸高,身材苗条,爸爸人到中年开始发福了。你们俩站在一起,好像一个球和一根球棒。 “猫柳先生,快请进来,到客厅说话。”爸爸亲切地拍着猫柳的肩头。 于是,猫柳走进了装有空调的客厅。他进门时瞟了我一眼,好像笑了一下。 “……猫柳和我爸好像很投缘嘛。”我对妈妈说。 “是啊,猫柳先生去过很多地方,讲了好多有趣的事情,你爸爸说可以作为小说的素材,高兴着呢。”妈妈也挺高兴的样子。 妈妈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爸爸的小说写得顺利。 第4页 所以,妈妈接着说:“别以为猫柳先生有点怪,就想趁早将他赶走。” 看来如果再多说什么,也许被赶走的会是我。 客厅里传来阵阵愉快的笑声。 我诚惶诚恐地问妈妈:“可是,猫柳问不会就这样在咱家住下去吧……” 没等妈妈答话,就听到:“喂,孩子他妈,快拿啤酒来!” 妈妈听后忙一熘小跑去了厨房。我一个人被撂在那里,总觉得可怕的未来会像雷阵雨来临之前的乌云那样压过来…… 正在这时,门开了——是妹妹回来了。 哼!她把重的东西都塞给我了,走起路来可不就轻快了嘛。尽管如此,她比我回来得还要晚,肯定又绕道捉小龙虾玩去了。 “哥哥,是有客人在吗?”光看到猫柳脱在门口的鞋子,问道,“来的客人是谁呀?” “……是可怕的未来。” 听到我的回答,光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第二天,洗手间多了一把新牙刷和印有招财猫图案的杯子。 第三天,猫柳和妈妈看着我在结业式上领来的成绩表,说:“嗯,看来社会这门课风太还需要再加把劲儿。” “不过,请放心。我擅长社会课,第二学期我会好好辅导他的。”猫柳用力拍着我的肩头说道。 就这样,我小学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开始了。 第二章 神秘消失事件 暑假里,作业比较多,而且有时也会觉得无聊。尽管有这些不尽人意之处,我还是很喜欢暑假的。 我的一些朋友或者要参加暑期补习班,或者要进行少年体育团的训练等,整个假期忙得不可开交。幸运的是我没有这样的忧虑,只要完成了大原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猫柳观察日记》虽然不属于作业内容,还是介绍一下吧。 自从那天开始,猫柳就在我家住了下来。 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楼梯下面原来用来存放东西的地方收拾收拾,猫柳就睡在那儿。 你可能会觉得楼梯间那么窄,猫柳多可怜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实可怜的倒是我——— 原先堆放在楼梯下面的一大堆东西,现在都被塞到我的房间里去了。 暑假这么热的天气,要在如此狭窄的房间里度过……简直就是地狱…… “把这么个怪人留在家里,合适吗?” “也许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呢。” “像他那样的人,到了夜晚没准儿会伸出第三只手呢。” “还是赶走为好。” …… 对于我的这些忠告,爸爸和妈妈只有一句话:“瞎说什么呀,猫柳先生可是个好人。” 原本以为,起码可以把光拉到我这边来,没想到光早就被猫柳拉拢过去了。 现在光完全站在了猫柳那边。光总是说: “猫柳先生比亲哥哥还要亲切、值得信赖,人又长得帅!”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着她亲哥哥的心。 只有家里的狗———花花不怎么答理猫柳。事实上,花花和所有人都不怎么亲近…… 听说猫柳遍游各地,尤其喜欢漫无目的的旅行。 “实际上,我曾经打算做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一天,猫柳对我说,“可是,在梦中我看到了自己,并对我说‘成为未来先生,骑着自行车去旅行吧!’虽然那只是一个梦,却莫名其妙地老惦记着。所以我就想,看来应该去做未来先生。于是,我就开始了这样的旅行———不过,是在一年之后正式出发的。” “为什么?” “那时我不会骑自行车。学骑车用了一年的时间。” 哦,看来猫柳的运动神经不怎么好。 除此之外,猫柳还对我讲了好多地方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是”,猫柳兴致勃勃地说,“出去旅行,有时会觉得镇子也是有知觉的。” “镇子也有知觉……” “比如说,有时到了某个镇子,虽然那里的人们很随和,觉得是个好镇子,我却马上就离开了。”“为什么?” “感觉似乎镇子在说:‘滚!不欢迎未来先生!’” 哈哈……我心里很高兴。 “相反,有些镇子我并没打算去的,却不由自主就去了。这样的镇子需要我———未来先生。”“……发栉镇属于哪一类?” 被我这么一问,猫柳歪着头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感觉这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是未来吗?” “不,这只是预测。”猫柳微微地笑了一下。 每天早上,猫柳起床后便到站前商店街去。我跟着去想看个究竟,和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情形一样,他总是坐在一张小桌前读书。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5页 偶尔他会对前来购物的人来一句:“不想预知未来吗?” 一次,猫柳和一个女人交谈之后,我过去问他:“你刚才对那个女的说了些什么?” “告诉了她幸福的未来。” “哈哈……” 那女人渐渐远去了。她脚上的鞋跟儿很高,只见她将挂在右肩上的大大的挎包换到左边,从步行路的右侧转到了左侧。 我指着大约二十米之外的一家时装店,对猫柳说:“知道了。猫柳先生,你对那个女人说:‘如果这么直着走,右边肩上的挎包会被模特模型挂住,把提包换到左边,靠路左侧走吧。’是这样说的吧?” 时装店的门前摆着几个服装模特模型,每个模特都向前伸着手臂,摆出造型。 听我这样一说,猫柳好像有些吃惊,他看着我,说:“上次我不是说过嘛,风太的眼光不错,如果加以训练,将来会成为优秀的未来先生的。” 说实在的,像猫柳这样的生意,我可不稀罕。 “不过,遗憾的是我告诉她的未来,与你说的可不同。”猫柳看着远去的女人说。 那女人走进了步行路左侧的鞋店。她一边看鞋,一边和店主说着什么。 “我发现她的嵴柱歪了。其原因,就是重重的挎包总是挎在右边的肩上。所以,我让她把挎包挎到左边。另外,穿那么高的高跟鞋对健康不利,也许比较时髦,可是穿着那样的鞋背着重重的挎包,对身体可没好处。这么一说,她果然说有头疼、失眠等症状……” 原来是这样。 那个女人从步行路右侧换到左侧,原来是要去那家鞋店。 那个女人从鞋店出来了,脚上穿的是无跟的轻便运动鞋,那鞋子走起路来好像很舒适的样子。 我问道:“那你收了她多少钱?” “免费服务。”猫柳答道,“我是个女权主义者,所以,看到身体不好的女性不能置之不理。” 女权主义者?我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不过,我想大概是类似于“好色”的意思吧。 对漂亮的女人,猫柳是不收钱的,不知这是念的什么生意经。不过他却很有钱,据说有些大企业、大学的研究室都向他请教有关未来的事情。 我问他参与不参与赛马和股票,他说:“我执掌的只有未来。要想测算未来,我需要确凿的材料。不完全的材料,只能得出不完全的预测,而不是未来。所以,我不赛马也不炒股。” “假如能得到确凿的材料呢?” “那就是百发百中。” 直到此时,我还不相信猫柳的能力。也难怪,第一次见面,他竟然误以为我是“退学的小学生”。 一提起那件事,他总是辩解:“那是因为材料太确凿了,少见的失误。” “‘材料太确凿了’,是什么意思?”我一再追问下去。 “那天,我观察了你的神情。当时你可不像学习很好的样子。于是我就想:‘唉,这孩子是被开除了吧,瞧,拿着这么多的东西。’如果你一副聪明伶俐的神情,那我就会认为:‘快放暑假了,这是正往家拿东西呢。’” ……尽撒谎。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使我开始相信猫柳的能力了。 我们所住的镇子———发栉镇呈弯弓状,四周环山绕海,仿佛是自然界的一个要塞重镇。弓背被青山环绕着,弓弦的地方是茫茫大海,发栉神社祭祀的是美人鱼,位于弓弦的正中间部位。 神社四周的树林本来是用来护卫神社的,可是,这里的居民却称之为“神秘消失之林”。 据说,很久以来,在这片林子里玩捉迷藏的小孩子,常有下落不明的。所以,我们总是被大人们告知,不许到“神秘消失之林”去玩捉迷藏,没什么事情不要随便去那地方。 因为从小总听到这样的传说,所以大家对“神秘消失之林”都挺恐惧的。 可是,我倒是挺喜欢这片林子和神社的。比如说,领着花花去那里散步,用不着担心会遇到其他的狗和它打架。 为什么我不害怕呢?这主要受益于爸爸的影响。从小,爸爸就常领着我去那儿。所以,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我都不觉得害怕。 爸爸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他是一个喜欢神秘事物的人。(最让爸爸觉得可怕的,要数蟑螂了。) 再说,关于神秘消失这类传说,是流传在所有的镇子上的奇谈怪论。除此之外,也有类似于战争中鸟和野猫在一夜之间都从镇上销声匿迹的传说,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暑假的第一个星期日,我带着花花漫不经心地散着步。 花花是一条秋田犬(注:产于日本秋田县的一种大型日本狗,兇勐好斗),不过年龄很大了,有点年老气衰的样子。 花花无精打采地跟着我的脚步,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拽着绳子往前沖了。 抬头仰望,刚才还是碧空万里,现在却有滚滚黑云涌了上来,远山那边传来了隆隆的声响。是雷阵雨要来了吧…… 为了不致于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着,我加快脚步向神社走去。 登上神社那长长的石阶后进入正殿,我坐在殿前的台阶上,解开了拴在花花脖子上的链子。花花并没有兴奋地跑来跑去,而是用鼻子嗅着我面前的地面。 第6页 吧嗒、吧嗒……地面上落下了大大的雨点。 我刚想:啊,可千万别下雷阵雨。可突然喀嚓一声巨响,像地震似的,地面摇晃了一下。 事后才发现,伴着刚才那一声巨响,正殿后面的一棵杉树被雷电噼倒了。 当时的我,面对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根本没去考虑那是什么声音。更不可思议的是——— 刚才还在我眼前的花花,随着那声巨响,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简直就像被魔术师的大手帕给罩住了似的。 我揉揉眼睛,四处张望,也不见花花的影子。花花刚才的的确确是在我眼前,可是一剎那间就消失了……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神秘消失之林”几个字。 树枝晃动着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的响声从背后传来,好像都快要触到我的嵴背了,我差点儿叫出声来,忙用手捂住嘴。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好大的雨。是雷阵雨。 我冒着雨,四处拼命寻找花花。可就是不见它的踪影。 正在这时,我被突然传来的“你可得感谢我啊!”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只见猫柳打着伞站在那里。他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把伞。 “我可是冒着雨给你送伞来的。看见黑云铺天盖地般涌上来,就算不是未来先生,也应该知道雷阵雨将至吧。”猫柳一边把那把伞递给我,一边说,“我是受你母亲大人之託来送伞的。这下我可是完成任务啦。尽管现在拿来伞也没什么意义了。” 正如猫柳所说,我已经像个落汤鸡一样,全身早就湿透了。 “为什么不早点来呢?”我尽量语气缓和地问道。这样不致于让他觉得我是在讽刺他———不管怎么说,他来给我送伞,我还是很感激他的。 “过来的时候,途中看到个女高中生在避雨,好像刚从学校的俱乐部出来,我就先送她回家了。” 我可是…… 猫柳疑惑地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我,说: “雨来了,你不会到正殿下面避避吗?那样的话也不至于被淋成这样吧。连这点儿智慧都没有,看来你真够笨的啊。” 他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这时才想起来,我为什么没去避雨而被淋成了落汤鸡。 于是,我从兜里掏出一百日元递给猫柳:“猫柳先生,我购买未来。” 猫柳盯着我手里的一百日元,什么都没说。 “花花不见了,简直就是神秘消失。花花究竟会不会回来,请告诉我未来的情况。” “未来先生欢迎您的光顾。”猫柳伸手拿走了那个一百日元的硬币。 然后启动他的红唇,开始发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头开始讲吧。” 我和猫柳坐在正殿的台阶上。我把刚才花花从我眼前消失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猫柳听。自始至终,猫柳没插一句话。 等我讲完以后,猫柳问了一句:“花花不见有多长时间了?” “有多长时间了呢……从雷阵雨开始下到现在,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了吧……” 听了我的话,猫柳马上就说:“好吧,我就把未来出售给你吧,过不了三十分钟,花花就会出现的。” “真的?!”我非常激动地高喊。可是,喜悦之情马上就被不安取代了。 猫柳的话可信吗? 猫柳觉察到我怀疑的目光,伸手撩开了额前的刘海。“没问题。听了风太的话,我知道未来已经註定了。花花一定会出现的。” 猫柳的眼睛从头髮下露出来,黑眼珠大大的,炯炯有神。这双眼睛,能看穿我看不到的未来…… 就在这时,“汪汪!”传来了花花的叫声。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的花花,一个劲儿蹭着我的腿撒娇。花花好像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并没有受伤。 “花花!”我紧紧地抱住花花。这时才发现,它的前爪有一块地方的毛掉了,大约有五厘米见方的样子。 “太好了。”猫柳抚摸着花花的头说,“好了,花花回来了,雨也停了,我们回家吃你妈妈做的咖喱饭去吧。” 猫柳站起身来。他身上披着的黑衬衫,衣襟翻了一下。 “猫柳先生……”我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花花会出现的。 还有一件事——— 为什么他知道今天的晚饭是咖喱饭。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猫柳知道晚饭吃咖喱饭之谜,我当天就解开了。 回家的途中,猫柳去超市买了咖喱粉。看样子是妈妈嘱咐他买的。 从那天开始,花花好像不喜欢去那片树林散步了。可想而知,这一定和它那天遭遇神秘消失有关系。于是,我改变了路线,开始领着花花沿着河到海边去散步。在散步的时候,各种关于那天花花突然消失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时隐时现。 我坐在桌前,摊开稿纸,开始动笔。 “这样的事情真是罕见啊。”少年名侦探who听少年描述了事件的经过后,嘟嘟哝哝地说道。 事故现场,是神社旁的树林。据少年说,当时自己家养的狗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第7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who先生?”刚刚赶来的灭鼠灵先生气喘吁吁地说。他是who的助手,今天又迟到了。 灭鼠灵留着长长的刘海,who很烦他这一点,每次见他都恨不得找把剪刀给他剪掉了。 “你怎么又迟到了呢?”who问道。 “中途看到一个小姑娘遇到点儿麻烦,就过去帮帮她。” 真不愧是灭鼠灵——好色。who暗想。 灭鼠灵听了少年讲述狗消失时的情景,抱着胳膊沉思着。 “那狗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弄明白了吗?”who问道。 “您都不清楚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灭鼠灵小心翼翼地回答。 灭鼠灵是一个没礼貌、不太懂规矩的人,这点who是知道的。 “你连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都侦破不了,怎么能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名侦探呢?”who严厉地训斥道。 “这么说,who先生已经解开这个谜团了?”灭鼠灵反问道,他的口气既惊异又崇拜。 少年名侦探who微微一笑,说道:“在我的眼里,就没有解不开的迷。” “你在干什么?” 我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门开着,猫柳站在那里。 “猫柳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好大一会儿了。叫你半天没反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全神贯注地写东西,猫柳到来我一点都没觉察到。 猫柳进入我的房间,看到堆放在屋里的厚地毯、电火炉、备用手纸等,就说:“你的房间可真乱,也不好好收拾收拾,会很热的。” 还说呢,这些东西都是从楼梯底下的存储间搬到我房间里来的…… “你干什么呢?”猫柳看着我桌子上的稿纸,又问了一遍。 我没来得及把它藏起来,猫柳拿过稿子就开始读了起来。 “……这位少年名侦探who,说的是风太吧。”猫柳阴阳怪气地问我。我点了点头。 “那,这个‘留着烦人的刘海、不懂规矩、好色的’灭鼠灵,一定也是指某个人吧?” 我不出声,只做出“不不,绝对没有的事情”那样的口形。 “我没及时给你送伞去,现在还耿耿于怀吧?”猫柳的语气中充满醋意。 我不再答理他。 “不过,你不愧是想当作家的。少年who和助手灭鼠灵之间的关系,描述得很到位嘛。” 听他这么说,我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想当作家呢?这件事我可没告诉过任何人呀! “我是从你的好友大助那儿听说的。他说风太今年的理想也是当作家。”猫柳说。 真是邪门了!对大助我也没说过呀。 大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喜欢足球和棒球,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每天都来找我去踢足球。可是我当作家的理想,就是对大助也没说过呀! 勐然间,我回想起猫柳刚才说过“今年”这个词,也就是说,我去年就想当作家这件事,大助也是知道的。 大助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的洞察力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猫柳似乎有些不耐烦,“很简单,好好考虑考虑。” 于是,我开始思索。 啊,明白了。 “七夕集会……”我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听到我的嘟哝,猫柳点了点头。 在每年的七月初,发栉小学都要举行七夕集会活动。活动当天,同学们把一些用彩纸做成的装饰品和写着各自愿望的纸条等都挂在粗粗的竹子上。 每年,我都会在纸条上写上: 作家 山村风太 是啊,是看到那纸条上的内容了吧…… 而且,我终于明白了一年级的时候大助为什么总来约我去踢球了。 一年级的七夕集会上,我按老师的要求用每天都在练习着的片假名(相当于汉语中的拼音),在纸条上写了: zuojia shancunfengtai 显然,大助是把“zuojia”理解成“zuqiu”了。(在日语中,“作家”与“足球”的片假名写法很相近。) ……嗯,大助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好了,接下来听听少年名侦探who的着名推理吧。who以什么样的推理来解释神秘消失之谜呢?”猫柳晃着手里的稿纸。 “不过,你这房间真热啊……还是到我的房间去吧。我那儿不像你这儿乱七八糟的,挺凉快的。”猫柳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哼!还不是因为你,我的房间才变得这么杂乱拥挤?!”我冲着他的后嵴樑,在心里嚷嚷道。 在楼梯间,我和猫柳面对面坐下来。这儿很狭窄,只有两张榻榻米的大小,而且,顶部是顺着楼梯的斜坡形。虽然空间不大,不过倒也不觉得闷热。 原来猫柳用粗管子吸收着空调的冷气。顺便交待一下,我的房间里没有空调。 地板上铺着薄薄的褥子,随时可以躺下来。墙上的画框里,是他自己写的“狭窄而愉快的家”,空着的地方,书堆得像小山一样。 猫柳把一本名为《薛订谔的猫会梦到毒气室吗?》的书推到一边,对我说:“好了,听听who的着名推理吧。” 第8页 我有点犹豫。我说了,恐怕他笑话我。不过,猫柳的口气挺严肃,好像要认真地听听who的推理。 于是,我开始叙述。 “据who的推理,犯人是外星人。也就是说,发生在这片神秘消失之林的事件是‘家畜突变’。” “家畜突变”,是指牛等家畜莫名其妙地死去,尸体被发现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尸体或者是血液被抽走,或者是眼球等被用利刃挖走,等等。此外,也有尸体在树上被发现的情况。在有关飞碟和外星人的书籍中,经常能看到类似的记载。总之,神秘消失之林事件,也像是外星人惯用的手法。 据书上的说法,外星人为了研究地球上的生物,就把牛等动物虏走,带到飞碟中进行解剖。 “事件发生时,花花剎那间就从我眼前消失了。一般来说,物体是不会突然消失的。所以,可以认定,是外星人发射出一种消失光线什么的,才使花花突然消失掉的。另外,花花回来后,它的前爪上的毛被弄掉了一块儿,这就是它被外星人带走做生物试验的材料。这么看来,这件事就是‘家畜突变’吧?” 我正在想,像“家畜突变”这样的词,猫柳也许不会知道吧。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对呀,是‘家畜突变’啊。少年名侦探who,很好的推理。”猫柳表扬了我一句,接着,他好像安慰我一样,“不过,很遗憾,who的推理错了。” “为什么?……”我大为疑惑。 猫柳撩开了他的刘海,问:“风太,你知道一九八零年发表的有关‘家畜突变’的研究成果吗?” 一九八零年,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我摇了摇头。猫柳解释说:“那是一位名叫凯南·朗姆鲁·吉尼的前美国联邦调查局搜查官,经过调查得出的结果。他在研究报告中指出,所谓的‘家畜突变’现象并不存在。” 啊,是真的吗? 那么,我以前读过的有关飞碟的书籍,和那些专门播放飞碟故事的电视节目又是怎么回事呢? “凯南认为,尽管由于‘家畜突变”导致牛死亡的例子有几十件,但奇怪的是,牛全年因故死亡的数量却没什么变化。于是,他们就把牛的尸体放置一段时间,以观察其变化情况。我们知道,被认为是因‘家畜突变’而死的牛,其尸体中是没有血液残存的吧?” 我点了点头。 “可是呀,那并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只不过是尸体放在地面上,血液被土给吸收了而已,而并不是被机器或其他什么东西吸去的。另外,看起来好像是被利刃给挖走了的部分尸体,是被鸟类等动物吃掉了,而不是被外星人的雷射刀割掉的。”猫柳顿了一下,继续说,“结论就是,家畜突变是动物尸体发生的一种自然变化,这种变化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 不知怎么回事,听了猫柳的解释,我觉得有些泄气。读小说时的那种兴奋感,仿佛一熘烟飞到宇宙中去了。 “让你失望了吧?”猫柳好像有些愧疚,“不过,风太———不,是who,你能对事物进行逻辑性推理,我很赞赏。的确,要不是藉助外星人的非科学能力,物体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 话虽如此,但不管怎么说,少年名侦探who的推理是不正确的。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稿纸折了起来。 可是……这个故事的下文该怎么办呢……除“家畜突变”之外,对于花花突然消失这件事,我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难道,那真的是神秘消失吗…… 猫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平时总是用刘海遮着的———那是一双能够看穿我无法看到的未来的眼睛。 “刚才风太不是也说过吗?在这个地球上,物体不可能会突然消失。那么,你对看到这一现象的本身就没产生什么怀疑吗?”猫柳的红唇在动,“对自己看到的事情,也不能百分之百都相信啊。” 猫柳的这句话,让我终身难忘。一瞬间,似乎感觉房间的温度低了几度。“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现实的世界吗?”———好像有谁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不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什么意思啊?”我毕恭毕敬地问道。 于是,猫柳说:“我们做个试验吧。” 他从兜里拿出了笔记本,并用那支笔尖晃晃荡盪、几乎快不能用了的十二色原子笔,涂了一个红色的圆点儿和一个蓝色的圆点儿。 “用手捂住右眼,用左眼盯着那个红色的圆点儿看。” 照猫柳说的那样,我用手捂住了右眼。 “只盯着红点儿,一会儿靠近纸面,一会儿离开,这样反覆试试。” 这究竟是什么试验呢?尽管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我还是按照猫柳所说的那样,把纸贴近了脸。 这时,那个蓝点儿突然从纸上消失了。怎么会这样呢?!涂在纸上的圆点竟然不见了!我慌忙动了一下那张纸,蓝点儿就出现在眼前了。 “吓了一跳吧?”猫柳笑眯眯地看着我,“刚才有一瞬间看不到蓝点儿了吧?那就是风太的‘盲点’。” 第9页 我再一次忽远忽近,调整纸与眼睛之间的距离。的确,调整到某一空间位置上,那个蓝点儿就看不见了。 “人是看不到处于盲点上的东西的。有意思的是,我们并没有意识到盲点的存在。人们都觉得,自己看见了已经进入视线的所有东西。”这就是猫柳的解释。 我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么,人为什么发现不了盲点呢?” “这个问题取决于人的大脑的喜好。” 大脑的喜好?于是,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个面对着一盘胡萝蔔、皱着眉头的脑袋。“大脑可是不喜欢那些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事物的。如果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大脑就对其以一种便于自己理解的方式随意解释。我之所以告诉你不要百分之百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是因为有些有可能是大脑对眼前看到的事物随意解释后形成的影像。” 听着猫柳的叙说,我越来越觉得嵴背上发冷,好像身体里出现了一些窟窿,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这么说,花花的消失,实际上也不是消失,而是因为进入了我的盲点,所以我没能看到?” 然而,猫柳直摇头:“不对。花花突然消失这件事,是无法用‘盲点说’来解释的。” “……” “家畜突变”和“盲点说”都解释不了花花突然消失的原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感到很困惑,就单刀直入地问猫柳:“那天,猫柳先生为什么知道花花会马上出现呢?” “因为我是未来先生呀。”猫柳的回答很干脆。 “就不能再说得详细些吗?” “如果掌握了确凿的材料,就掌握了未来,那天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材料。尽管很麻烦,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 “要付钱吗?”猫柳摇头:“不用,因为现在说的是过去的事情。我只在出售未来的时候才收钱。” 于是,猫柳的红唇又开始动了。 “首先,花花消失的时候,伴随着雷电发出的一声巨响,是吧?”猫柳好像是向我确认似的问道,我点了点头。 另外,当时不只响声巨大,地面也像地震了似的摇晃得很厉害。 “当时声音太大了,再加上地面在晃动,你的意识因为突然受到刺激而陷入了混乱状态。所以,在短短的一瞬间,你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无法确认看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大脑当时处于一种混乱状态——是一种看着却又看不到的状态吧?嗯,可以想像得到。 “就连花花,也被那巨大的声响给吓坏了。突然一声巨响,狗感到害怕,条件反射般的逃掉,这是它们的特性。狗的年龄越大,它就越会那样。受到惊吓的花花,拼命往可隐蔽的地方钻,它待在那一动不动的,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以前我在书上也看到过有关“动物睡眠”的介绍。书中说,把动物圈在狭窄的地方,不给它一些刺激,它就会进入睡眠状态。 我环视四周。这里正好是台阶下面一块儿狭窄的空地。怎么回事,我也快要进入睡眠状态了。 “我总结一下。”猫柳伸出一跟儿手指,说道。 “雷电的巨响把你吓坏了,在很短的一瞬间,你处于一种什么都看不到的状态,意识处于空白状态。同时,花花也受到了雷电的惊吓,出于条件反射,它逃离了现场。”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觉得花花是突然消失掉的呢…… 猫柳又伸出一根手指,接着说:“钻进旮旯里的花花,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状态。一个多小时过去后,它醒了过来,又回到了你的身旁。” 猫柳的红唇翘了一下,以一种戏弄的口气对我说:“不过,也许还有另外一种过去。” “另外一种过去……” “那片林子里也许真会发生突然失踪的事件呀。”猫柳窥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时间隧道向着惟一的一个未来伸展。在这个过程中,有好多种可能性会被排除掉,那些被排除了的过去,究竟该往哪儿去呢?” 对于他的发问……我无言以对。 第三章 试胆量比赛 时间过得真快,暑假已经过去一周了。 我深切地体会到,人是一种很容易适应环境的动物。 暑假刚开始那几天,总是觉得那么兴奋,一个劲儿地动个不停。可是,现在每天闲待在家里,倒也觉得很理所当然。 早上,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中午吃过中元节亲戚朋友送来的挂面后,就到学校的游泳池去玩。这就是我每天的安排。虽然多少有些无聊,不过,这种悠闲自在的日子,我觉得挺快乐的。 一天,我在房屋北边——凉快的水泥地板上铺着凉蓆睡午觉。花花从通风不怎么好的小狗棚里钻出来,趴在了我身旁。 我的整个身体好像都要溶化掉了,好舒服! 这样的生活还有一个多月可过。啊啊,真是极乐世界…… 正在这个时候,好像从地狱里传来了声音: “也真是的,这样的好青年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国家的将来岂不是一片漆黑吗?” 第10页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猫柳正俯视着我。他的手里拿着一根苏打口味的冰棍儿。 “我的冰棍儿呢?”听到我的问话,猫柳不做声,只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是要我自己去取的意思。 “小小年纪,就养成依赖别人的坏习惯,那可不好。”猫柳故意炫耀似的吃着冰棍儿。 可这时,光从楼道里走过来说:“啊啊,就自己一个人吃好东西呀!” “等一下,我帮你去取。”猫柳说着,马上就到厨房去了。 光伸手接过猫柳递过来的冰棍儿,高高兴兴地出去玩了。 我觉得起来到厨房去很麻烦,就决定不吃冰棍儿了。 猫柳盯着我问道:“你不像光那样出去玩吗?”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这么热的天气,出去玩会中暑的。搞不好的话,被晒得黑黑的,还要担心会得上皮肤癌呢。 “猫柳先生,你自己不出去工作吗?” “我也给自己放暑假了。天气这么热,‘未来’马上就会腐烂的,做不了买卖的。”猫柳满不在乎地说。 “‘未来’这种东西,是新鲜的吗?” “那当然了。” “在暑假打算干什么?出去旅行什么的吗?” “我啊,现在正在旅行途中呀。” 原来是这样。难怪在我家待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来猫柳是一个边旅行边出售未来的未来先生! “虽说是休息,不过我的日程排得满满的,我可不是一个平庸的人。嗯,我正打算今天晚上出去试胆量呢。” 听猫柳这么一说,我站起身来:“去哪儿试胆量?” 猫柳耸了耸肩,说:“你说什么呢,风太。不是你们发栉小学要举行试胆量的活动吗?” 他说的没错。 “好了,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我也要去睡会儿午觉了。我的房间有空调,就用不着像你这样睡在水泥地板上了。”说着,猫柳向楼梯下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看看自己身下的蓆子。直到刚才,我睡在这儿还感觉很美,心想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不知怎么回事儿,现在却越看越觉得不怎么样了。 太阳渐渐西下。 校园里的美人鱼雕像,脸一直冲着夕阳。这会儿她该不会觉得阳光晃眼了吧?刚才还满是红色和藏青色的天空,像泼上一层淡淡的墨汁似的,逐渐暗了下来。 校园里,学生们集合在一起,大原老师站在我们面前,开始讲述:“你们知道吗,本学校从前被称做‘吃人学校’?” 刚从大学毕业的大原老师头髮短短的,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她个子不高,所以,乍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并且越看就越像中学生了。 “唉!怎么说她和奇谈怪论都不相称呀。” 我身后的猫柳说道。猫柳真行,坐在我们这些小学生中间,竟然不觉得不自在。 不过,猫柳说的倒是没错。的确,大原老师不适合讲奇谈怪论。她拼命装出很可怕的声音,可是圆圆的眼镜后面的眼睛仍是笑眯眯的。 “这么个大美人,当老师可真是太可惜了。”又是猫柳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的样子。 忠告:在别的女老师面前,最好别说这样的话。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在暑假期间,学校翻盖了校舍。”我们就直接坐在地面上,听大原老师讲下去。地面白天吸收进去的热量,这时慢慢地散发了出来。 全校的孩子们都集中在校园里。我们的学校不大,每个年级一个班,全体学生集中起来也超不过两百人。 “暑假期间,孩子们都盼望着第二学期开学后到新校舍去上课。”大原老师说着转过身看了看校舍。 我们也抬头望着校舍。这些校舍是在十年前建成的,结构是现在少见的木造结构。共有三幢平房,到处因油漆脱落而显得斑斑驳驳。 大原老师站着的地方,正好背对着美人鱼像。 “有一天晚上,一个男子被警察追赶,逃进了还没开始使用的校舍。” “老师,警察为什么要追赶那个男子呢?”一个女学生举手问道。 “因为他是闯入中岛创生家的小偷。”大原老师的回答很干脆。 我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比起大原老师讲的奇谈怪论,小偷给人的感觉更现实,也要可怕好几倍。 中岛创生其人,大概是发栉镇最有名气的人。他的工作嘛,是艺术家……这么说是否合适呢?我不知道有没有艺术家这种工作,不过,我想艺术家这个词用在中岛身上可能是最恰当的。 我们的学校就是由中岛设计、建筑的。中岛在国外居住多年,修建学校时,是他从国外请来了专门的施工队进行建造的。为此,听说当地没能揽到活儿的工匠们很沮丧。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岛也可以称得上是设计师、建筑师。 此外,发栉小学校歌的作词、作曲者也是中岛。 美人鱼像注视着晨曦, 迎接发栉早晨的到来。 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 我们愉快地茁壮成长。 啊,发栉小学——我的母校! 第11页 这就是由中岛创作的校歌。 这首歌我们在每星期的集会上都要唱,就算不喜欢也早就记住了。也许长大以后都不会忘记…… 如此多才多艺的中岛,有人称他是“发栉镇的达·芬奇”。 跑题了,还是回到大原老师的奇谈怪论的话题上去吧—— “小偷弄坏大门,逃到校舍里去了。”大原老师用手指了一下第三幢校舍。那正是我们的教室和理科实验室所在的校舍。 “两名警察追了过去,其中一个跟着小偷进入了校舍,另一个在门口把守着。等支援的警察大队赶来的时候,到校舍里面搜查的那个警察出来了。大家猜猜,那个警察说了些什么呢?” 对于大原老师的提问,没有 一个人回答。 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不回答问题总是有理由的: 一种情况,是我们不知道答案。 另一种情况,就是问题太简单,没有人愿意回答。 这次是属于太简单的那一种—— “那名警察是这样说的:‘里面没有人。’” ——果然是这样。 “听了这话,警察大队冲进了校舍。校舍所有的窗户和门都从里面上着锁,可是,就是不见小偷的影子。警察大队搜遍了整个校舍,但始终没能找到小偷。” “柜子、屋顶内侧那些地方也搜过了吗?”又有女孩子举起了手。 “当时,校舍还没有投入使用。所以,柜子、课桌等人可以藉以藏身的东西一件都没有。此外,警察们也搜查了屋顶内侧,小偷没藏在那里。” “……” “思前想后,小偷不可能就这么不见了。可是,小偷的确找不着了。那小偷简直就像被校舍吃掉了似的……从那时候开始,这所小学校就被称为‘吃人学校’了。” 大原老师以一种低低的声音总结道。 啦啪啪……我们面无表情地拍着手。已经是六年级的学生了,对人际交往中的基本礼节大都懂得了。 “作为大原老师自己编造的奇谈怪论,还是挺有真实感的。”我对身边的大助说。 没想到大助冷着脸对我说:“你不知道吗?刚才老师说的,都是真的。” ……啊? 不是瞎编的故事吗…… “小偷在校舍消失的事件,好像只发生过那一次。十年前就发生了,那可是真事儿。我从奶奶和妈妈那里也听说过。” 我听了大助的话,嵴背上冒出了冷汗。 担任主持的儿童会成员走了出来,说:“谢谢大原老师!下面请听教头伊藤老师的怪谈。” 伊藤老师站在我们面前,用手电筒从下巴颏儿照着自己的脸,开始讲述:“我要讲的,是从前发生在我们发栉镇上的美人鱼诅咒的事儿。”教头平时和蔼和像邻居家慈祥的老奶奶似的,可是,现在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当时,发栉镇还叫发栉村。一天,有一个旅客来到村里。看装束,那个旅客很穷。他头髮很长,衣衫褴褛,而且,背后还背着一只大大的竹篓。”教头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着。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很恐怖。 “旅客一进村就晕倒了,看起来他有好多天没吃没喝的。村里的人们给他饭吃,精心照料他,那旅客逐渐康復起来。” 大家都默不作声,认真地听教头继续往下讲。 “村里有一个叫幸子的姑娘,对这位旅客照顾得比别人更热心。有一天,幸子问那旅客——”说到这里,教头停了下来。 大家都屏着唿吸,等着故事的下文。 “‘你背的那个竹篓里装着什么东西吗?’被幸子这么一问,那旅客犹豫了。此前已经有好多村民问过他这个问题了,他都没有回答。可是,”这时,教头又停了下来,接着,他以一种很快的语速,说道,“旅客拿来竹篓让幸子看,只见里面装着一些宝物。接着,旅客对幸子说:‘这宝物是美人鱼寄存在我这儿的。在美人鱼来取走之前,我必须保护好这些宝物。’” 讲到这里,教头换了一种语气,是那种在给低年级学生讲连环画片时用的柔和语气。 “关于人吃了美人鱼的肉就会长生不老的传说,大家知道吗?” 大多数学生不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旅客吃过美人鱼的肉。为了守护这些宝物,美人鱼赋予了他永远的生命。幸子听了旅客的话,觉得他挺可怜的。‘永远不能死去,为了守护这些宝物而是必须无休止地旅行下去……’她想到这些,就决定帮助他从那种困境中解脱出来。”教头微微地笑了一下,不过他的眼睛却没有笑。 “趁旅客睡着后,幸子就用锄头将旅客的头给砍了下来。据说要想杀死吃过美人鱼肉的人,只能砍掉他的头。接着,幸子把旅客的尸体和宝物都藏在了村里的某个地方。于是从那天开始,一到满月的夜晚,无头的旅客就开始在村里徘徊。他是在寻找他保护着的那些宝物……” 突然有女孩子发出了尖叫声。 听起来的确很可怕……而且,举头仰望天空,圆圆的月亮正俯视着我们…… 第12页 “直到现在,像今天这样的月圆之夜,无头旅客好像还在徘徊。” 教头讲的故事结束了。 无头旅客——无头幽灵的传说,以前也常听说。据说无头比数经常在古城遗址、墓场、神秘消失之林的附近出没。那个无头幽灵原来是被幸子砍去了头的旅客啊…… “女人好可怕啊……” 对于我的感慨,猫柳却说:“是吗?我倒是觉得她们好可爱。” 像他这样反常的人,还是不答理他吧。 接下来,山川校长站在了我们面前。 “那是发生战争时期的事情了。”校长讲故事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儿过渡,“这个镇子上有这样一名男子,当时是战争时期,他却每天无所事事地生活着。他妻子三番五次地规劝,他就是不好好干活,整天喝酒胡闹,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有一天夜里,那男子又喝醉了,稀里煳涂地走在路上。” 校长说话一向干脆利落,平时开会的时候也是这样,讲话简短。我们都挺喜欢他。 “那男子晃晃悠悠地到了发栉神社,就在那里睡着了。” 一说到发栉神社——被神秘消失之林围绕着的发栉神社,学生们开始骚动起来。大家显然比较害怕发栉神社。 校长等大家安静下来,开始接着讲:“那男子一觉醒来,环视四周,不禁吓了一跳。他本来是睡在发栉神社的,可是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站在商店街的人行路上。虽然是战争时期,拱廊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不可思议的是,商店街里面没有一个人。所有店铺的百叶窗都开着,货架上的商品也是种类齐全,可是,就是不见人影。” “……” “那男子认为商店街内一定有人,就开始四处寻找。但是,他始终没见到一个人影,就连文具店房檐下挂着的鸟笼子,也是静悄悄的。‘莫非在我睡着了的时候,日本战败了,所有的人都被杀掉了吗?’男子想到这儿,就大声叫喊起来,可是,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这情景……想像一下都觉得恐怖。 “这时,那男子闻到从商店街的食堂里传出一股香味儿,走进去一看,桌子上摆着米饭和烤鱼。男子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后来,他酒足饭饱后就又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在发栉神社了。” 我们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原来那男子虚惊一场,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那男子以为自己是喝醉酒后做了一场梦。周围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他就起往家走。到家后,妻子非常吃惊地迎了出来,那男子觉得奇怪,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一周没回家了。那男子说:‘哪有这样的事情,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在发栉神社一直睡到天亮。’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说的话。而且,也没有人相信他说的商店街一个人都没有的事情。周围的人都说,是那男子神秘消失后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都默不作声,听校长绘声绘色地讲着。大家在想:原来有关神秘消失之林的传说是真的。 校长清了清嗓子:“现在正是愉快的暑假,我想大家可能会到发栉神社去玩,一定要注意。” 最后,校长以一种类似于在结业式上的讲话,结束了他的奇谈怪论。 传说中如果出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就觉得那是真事儿,会觉得更加恐惧。 奇谈怪论结束了,现在正式开始试胆量。整个过程,就是连续通过并列着的三排校舍。途中,老师们化装成妖魔鬼怪的样子,藏在那里吓唬我们。 刚才讲了故事的大原老师也进入了校舍。 时间一到,学生们就每两个人一组,依次往校舍里走。我的搭档是大助。 排队等候的时候,很像排着队等着打预防针时的情形。 “注意别被校舍吃掉啊……”猫柳在我的背后说。 从校舍里传来阵阵或“呀——”或“哇——”的尖叫声。 轮到我们了。 一脚踏入校舍,里面没有电灯,走廊里黑煳煳的,月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平时很熟悉的走廊,现在觉得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大助手里的手电筒在黑暗中照出一个亮点儿,一年级教室墙上贴着的画浮现在眼前,令人恐惧。 “哈——好兴奋啊,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背后传来猫柳的声音。 我的紧张感一下 就烟消云散了。回头问他:“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别太在意细枝末节了,那样才可以好好享受人生。快,往前走。”猫柳从后面推着我和大助。 大助小声问我:“早就想问你,猫柳是干什么的?” 嗯,回答这个问题远比做暑假作业还要难。 我想了一会儿,告诉他:“是未来先生。” 我只能这样回答。大助没有再问什么。他大概觉得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吧! 我和大助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心咚咚直跳。 “啊,好亲切,这种渗透着饭味儿的木结构校舍。”是猫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 第13页 穿过一年级的教室和二年级的教室,刚打开三年级的教室,“哇啊!”我和大助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知是什么凉飕飕的东西碰到了我和大助的脸上。用手电筒一照,吊在绳子上的抹布正晃个不停。 “真不愧是老师们布下的机关,我服了。绳子利用得很巧妙。”猫柳很佩服的样子。 我和大助商量之后,决定让猫柳在前面走。那样的话,如果再遇上什么可怕的机关,就有猫柳在前面给挡着了。 “小事一桩。”猫柳轻快地迈步往前走。 “你不害怕吗?”大助小心地问他。 猫柳满不在乎地回答:“人类小小的大脑想像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我接着问他:“那么,猫柳先生你怕什么?” 猫柳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说:“刚吃过包子之后,那茶就挺可怕的。”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三年级教室之后是理科实验室,这里位于校舍的正中央。理科实验室之后是四年级教室,接着是五年级教室、六年级教室。 猫柳推开了理科实验室的门,并没有受到抹布的袭击。我和大助躲在猫柳的背后进入了理科实验室。 屋子里没有灯,正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在红外线的照射下,那个人满身都是青白色。 “可恶!”那个人转过身来—— 一个从嘴角一直往外滴血的女人。是化装成幽灵的大原老师。 “可恶!”大原老师又说了一遍。这么说也许对老师不恭敬,与那块儿湿抹布的袭击相比,她一点都不可怕。 不过,我们这些六年级的学生已经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我和大助故意发出了干巴巴的惊叫声:“哇,好可怕!” 大原老师也许是看到我们害怕的样子觉得高兴,她的脸颊舒展开来。不过,可能意识到自己扮演的是幽灵,就马上又做出可怕的样子。 “可恶!” 猫柳噌的一下窜到大原老师身边,拉着大原老师耷拉在胸着的手,说:“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啊……” “我是未来先生猫柳健之介。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请讲给我听听,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幸福的未来。” “啊……”显然,大原老师很为难。因为猫柳抓着她的手不松开。 “说吧,什么都可以。”猫柳不依不饶。 “呀——”大原老师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后来的事情糟糕透了—— 听到大原老师的叫声后老师们纷纷从各个校舍赶过来,并将猫柳给抓住了。 这个怪人是我领到学校去的,我很生气。 “唉,这事怪我。我反省,我反省。可是,看着美人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我那样 做是因为我的确尊重女性啊。”从学校回来的路上,猫柳若无其事地说。 我知道,他虽然嘴上说“反省”,实际上根本没反省。 “不过,风太的学校挺有意思的。不,不只是学校,整个发栉镇都很有意思。我来到这个镇上,真是太好了。”猫柳撩起刘海,露出了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问他:“那天花花消失的时候,猫柳先生说过‘物体是不会突然消失的’,揭开了谜团。大原老师讲的故事中,人在校舍中消失了。可是,人也是不可能突然消失了,猫柳先生知道谜底吗?” 猫柳微笑着。“我倒是想听听少年名侦探who是怎么考虑的。” 原来是这样,他是要向who提出挑战。 好了,我要准备应战了。 回到家里,我坐在桌前铺开了稿纸。 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过幸好现在是暑假。只要能忍受得了明天早上妈妈那“要睡到什么时候呀!”的唠叨,今天晚上在体力允许的范围内,可以一直写下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动笔。 “原来是这样……” 少年名侦探who听了事件的经过后,像自言自语似的嘟哝着。 眼前是新建的木结构校舍,很多警察来回忙乱着。 who从正门进入了校舍,检查了门锁。正如警察汇报的那样,所有的门和窗户都从里边上着锁。小偷是在这种情况下消失了……who抱着胳膊沉思着。 “我迟到了!”助手灭鼠灵匆匆赶到。 “你怎么又迟到了?” “中途看到有女孩子遇到了麻烦,就去帮忙了。” who心想,真不愧是好色的灭鼠灵。 灭鼠灵听了警察的汇报后,歪着头:“真不可思议。进入校舍的小偷,是怎么消失的呢?” 在问我之前,你自己也稍微动动脑筋。who心想,但他没有说出口。 “把那两个追赶小偷的警察请来。”who命令灭鼠灵道。他想,就算灭鼠灵再无能,这点事情他应该能办好吧。 两个警察来到who面前向他敬礼。who问了他俩的姓名。追着小偷进入校舍的是警察a,在门口把守的是警察b。 “请把小偷消失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第14页 警察a开始讲述:“我和警察b一起追赶那个潜入中岛家的小偷,后来小偷逃进了校舍。” “校舍的正门上着锁吗?” 警察a点了点头:“小偷是先打碎正门的玻璃,然后打开锁进去的。接着,我尾随其后也追了进去,警察b留在门口把守。” “我在门口把守的时候,用无线对讲机接通了后援。”警察b接着警察a的话说。 “我进入校舍后侧耳倾听,听到什么地方传来了咕咚咕咚的声音。于是,我挨个儿看了所有的教室。可是,始终没找到小偷。” “如果小偷是躲过警察a的眼睛,从正门逃出去,有这种可能吗?” 听到who的问话,警察a和警察b同时摇着头。 “不会。就算我没能察觉到他退到门口,可是那儿还有警察b呢。他根本不可能逃走。” “嗯……”who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先生,小偷消失之谜解开了吗?”助手灭鼠灵问,“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举手投降。” 看着举着双手的灭鼠灵,who发出了嘆息:“真是的,这个灭鼠灵可真让我为难,连这么简单的谜都解不开。这样下去,不是总也无法成名了吗。” “这么说,这个谜团who先生已经解开了?”灭鼠灵一副既惊异又崇拜的口气。 少年名侦探who微微一笑,说道:“在我眼里,就没有解不开的谜。” “嗯——” 我跳了起来。全身都是热汗,桌子上也流了一摊。可能是在写稿子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脚底下,厚厚的毛毯掉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现在的学生可真不像话。虽说是暑假,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你不觉得对不起老天爷吗?”猫柳正靠着墙读我的稿子,见我醒来后说道,“还有,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妈妈,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她怕你着凉感冒,就给你盖了条毛巾被。”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脚下的毛毯。毛巾被怎么变成毛毯了呢? “那你就要感谢我啦,我想你盖着毛巾被会觉得冷,就把毛巾被换成毛毯了。” 这时我想,猫柳肯定不懂“好心办坏事”是什么意思。 猫柳一边读着我的稿子,一边问:“怎么你对灭鼠灵的描写好像越来越差劲儿了,你对灭鼠灵有什么成见吗?” 被猫柳这么一问,我没出声,只是摆了摆右手,做出“不不,绝对没有那回事”的样子。 “嘿,算了算了。”猫柳收拾着看完了的稿子,“好了,接下去怎么样了?能否听听少年名侦探who的着名推理呢?” 听他的口气,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我对猫柳说:“事情很简单——” 这种说话方式,和我写的故事中的少年名侦探who的口吻同出一辙。“小偷一进入教室就打开门逃走了。所以,把守在门口的警察b没有察觉。”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猫柳反驳道,“校舍的窗户都是从里边上着锁的,小偷难道能从外面给锁上吗?” “上锁的人可不是小偷啊。” “哇!”猫柳做出佩服的样子,说道。 我自信地接着说:“上锁的人是在小偷后面跟着进来的警察a。” 是的,这么想来,所有的问题就都有了答案。 猫柳啪啪地拍着手。对于猫柳给名侦探鼓的掌,我毫不谦虚地接受了。 “但是,who的推理是错误的!” “啊?”猫柳的话,让我心头一震。 “可以举出这么几个可疑点,”猫柳伸出食指说:“第一点疑问,警察a为什么要帮着小偷逃跑呢?” 这个……一直只顾得考虑“怎么样”了,根本就没想想“为什么”。 我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警察a在追赶的过程中,发现那个小偷原来是自己的朋友,或者是失散了的弟兄什么的……” 猫柳笑眯眯地听着我的解释。“第二个疑点就是——”猫柳伸出了中指,“小偷为什么要往学校的校舍里逃呢?” “这个嘛——”我想解释(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狡辩),可张了终于嘴没说话。 正如猫柳所说,小偷为什么偏偏要逃到校舍里去呢?那样他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想到这儿,我突然回想起一件事——小偷是不是知道自己一旦逃入校舍就会消失呢? 接着,猫柳伸出了无名指:“第三个疑点,是教室的排列方式,”猫柳顿了顿,“风太,你就没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吗?” 我点了点头,问:“猫柳先生,你已经知道小偷消失这谜的答案了吗?” 猫柳夸张地摇着头:“少年名侦探who解不开的谜,灭鼠灵怎么能解得开呢?” 其实,人是在讽刺我。我硬着头皮说道:“我可不是问助手灭鼠灵,我问的是未来先生猫柳先生。” “我可不知道。” 猫柳耸了耸肩,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是未来先生,我执掌的是未来。那些过去的事情,资料不完全,还不能下结论。” 第15页 猫柳当时的样子,活像一个冷静的科学家。 我心想:别撒谎了。 我觉得猫柳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那答案还不确定,所以他要保持沉默。 第四章 自由研究 时间,像沙漏里不住下漏的沙子一样不断流逝。 那漏下去的沙子,记录着我的懊悔—— 一会儿想干这个,一会儿又想干那个。 原来的希望现在已成为懊悔。 ——“啊,至今我干了些什么呢?” ——“什么都没干。” 暑假就这样快过去一半了。 一点都没动手的练习、手工、募集箱、读后感——这些作业到时候总会有办法应付的。问题是自由研究该如何是好呢? 自由研究和其他作业不同,要花很多时间的。不像练习和读后感什么的,八月三十一日开始做,熬个通宵就可以完成。 “暑假有四十多天,可是如果吊儿郎当地过,眨眼工夫就结束了。”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放暑假前大原老师说过的话。 “自由研究要好好下点工夫,至少要利用暑假一半的时间研究点什么。” 听了老师的话,大助站起来问道:“如果只做了用一天时间就能完成的研究,那会怎么样呢?” 于是,大原老师乐呵呵地答道:“那样的孩子,等待他的恐怕是地狱般的第二学期。” “……”大助脸色煞白,有气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好了,这是小学生活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争取做出出色的自由研究,这样能在一生中都留下美好的回忆。” 看来大原老师对自由研究抱有较高的期望。 我心想:不就是一个自由研究嘛,再怎么努力也不至于能成为一生的回忆吧。不过,今年是大原老师教师生活的第一年,对教育工作充满热情,这些话说给她听也没什么用…… 我坐在桌前,抱着头思索着。现在,我终于体会到爸爸找不到灵感时的感受了。 啊,好为难。今天起码应该把研究主题定下来呀。 正在这时,听到门口有人说:“可真是的,遗传基因这种东西还真可怕。你思考问题时的样子,和你爸爸简直一模一样。” 我回头一看,只见猫柳手里端着一杯冰冻果汁站在那儿。我说:“给我喝一口冰冻果汁。” 猫柳对我摇了摇头:“很遗憾,这不是冰冻果汁,是刨冰。” “冰冻果汁和刨冰不一样吗?”对我提出的问题,猫柳皱了皱眉头:“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就别问了吧,冰冻果汁是西洋式的刨冰。我现在吃的是浇了糖水的叫做‘水’的刨冰。”猫柳边说边不停地吃着冰冻果汁,不,是吃着刨冰。 “那就给我吃点刨冰吧。” “这可太遗憾了,”猫柳把盛刨冰的杯子倒了过来,喉头还上下一动一动的,“刚吃完。” ……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我又开始重新思考我的自由研究主题。 “哎,风太,你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吧?是因为自由研究的主题确实不下来,正在那儿为难吧?” “为什么会想到是自由研究呢?” “那还不简单,其他作业不是还有时间做嘛,就用不着这么着急了吧。而自由研究可是很花时间的啊。” 不愧是未来先生……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于是,猫柳伸出食指,说:“不想预知未来吗?” “你不就是要钱嘛!” “这可不值得出售啊。我仿佛已经看到,在暑假结束时风太没完成自由研究的狼狈样儿了。” 这不都是废话嘛。这样的结果,他不说我也知道啊。 “猫柳先生,出售自由研究的线索吗?” “很遗憾,我是未来先生,可不是‘自由研究线索’先生。”猫柳拍着我的肩头说,“不过,你就放心吧,我会帮忙的。” ……那倒是。 “你能和我一起完成自由研究吗?” “第二学期开始以后,我会和大原老师一起生你的气。让那么个美人老师生气,你不觉得难为情吗?”猫柳晃动着手指,“那么,到第二学期,我去找大原老师,和她唠叨唠叨你是如何努力地要把自由研究搞好的。” “难道就没想过和我一起完成自由研究吗?” 只见猫柳做出非常不情愿的样子:“什么,要我帮你啊?” 我点头作答。 猫柳站了起来:“好了,去洗个脸,你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快去吃吧。一会儿要出去。” “出去,去哪儿啊?” “总待在家里是不会有什么好想法的。到镇上,去寻找自由研究的线索。”猫柳很愉快的样子。 当时我想,或许猫柳是因为总待在家里觉得无聊,就以帮我完成自由研究为藉口,出去游玩…… 虽然还是清晨,但镇上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柏油马路上,一股股热浪直往上涌。知了的叫声仿佛凝固了似的,直逼人的耳膜。有几个小孩子从我和猫柳的身边跑过去了,他们都背着装有游泳器具的包。 第16页 “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的少儿时候啊……” 孩子们眨眼间就跑远了,他们远去的身影,多少有些晃眼。 “我们还是先去图书馆吧。” 我沖猫柳点了点头。只要是有冷气的地方,去哪儿都行。 猫柳让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顺便交待一下 ,猫柳给他的这辆自行车取名为“十四松三世”。“十四松三世”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我们正要出发,就听到有人喊:“风太同学,自行车可是不许两个人同时骑的。” 原来是大原老师!大原老师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和猫柳,一脸的严肃。 “这个……”我正在考虑找什么藉口,猫柳的动作却很迅速。他扔开自行车和载物架上的我,噌地一下就跳到了大原老师身边。当然,我和自行车都被摔倒在那儿了。 “大原老师,好久不见。” “啊……你是……”大原老师把在试胆量那天见过猫柳的事情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猫柳对此毫不介意。“我是未来先生猫柳健之介。” 猫柳报上全名,优雅地打招唿。他是想给大原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大原老师,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啊?”猫柳连珠炮似的说着,他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我打算去图书馆,去查查下个学期要用的教材……” “啊,那可真是太巧了。其实,我也正打算去图书馆呢,想去查查有关量子力学方面的资料。”猫柳说着,就用手示意,让大原老师坐他的“十四松三世”。而对当时坐在载物架上的我,则完全置之不理。 “快请,我们一起去吧。”猫柳把我从载物架上拽下来,让大原老师坐了上去。 “出发啦。”猫柳蹬动了自行车的脚踏板。 我木然地看着自行车离去。 “大原老师……不是禁止两个人同骑一辆自行车吗……”我的这句嘟哝,根本就没传到骑在自行车上的那两个人的耳朵里。 我像个木雕似的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迈步开始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本来,我也可以返回家去取自行车的,不过我还是决定今天步行去。 走在被太阳烤昨火热的路上,有一种成了被炒在炒勺里的维也纳香肠的感觉。明天早上,看到早餐中有盛在盘子里的维也纳香肠,我肯定会伤心落泪的。 “天可是真热啊……”我只顾低头走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助。 大助戴着一顶已经脱了边儿的草帽,正向我招手:“风太,告诉你,我刚才看到了大新闻——住在你家的那个人……是叫灭鼠灵吧?” “叫猫柳。”我纠正了他的说法。 “对,就是那个猫柳,自行车后面驮着大原老师飞奔而去。” “……” “他不会是拐骗吧?” “不会,这点我能保证。” “大原老师现在还是单身吧?看他俩在一起感觉挺好的,好像《向着明天出发》里的一个电影镜头。” 大助喜欢看电影。可是,他说的那些老电影名,我可是不知道。 “大助,你去哪儿?”我问。 大助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桶:“去阿库里沼泽抓小龙虾。” 大助说的是镇外的一个沼泽。那个沼泽不大,小时候我经常和大助一起去那里抓小龙虾。 “你抓小龙虾干什么呢?” “用来做自由研究的。我想花点儿时间,好好观察观察餵什么食饵它们能长得更快更大。” 一听到自由研究这几个字,我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 “风太,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好像有点儿贫血。”我是在打马虎眼。 “你也开始搞自由研究了吗?” “嗯,是啊……”我撒了一个马上就会露馅儿的谎。 “那我就放心了。其他的作业还好说,只是自由研究如果不好好搞,第二学期就会成为地狱了。” 我脸上的血刷地往上涌。尽管天气这么热,可是我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浑身发冷。 阿库里沼泽有教室那么大。里边没有鱼,也看不到来钓鱼的孩子。来这里玩儿的,都是一些前来抓小龙虾和青蛙的小孩儿。 “好久没和你一起来这儿了。” “是啊。” 三年级的时候,我和大助曾经对钓小龙虾很着迷。 今天,阿库里沼泽没有其他人来。知了的叫声传到水面上后形成回音,感觉好像是来到了音乐厅。 大助从口袋里掏出报纸,揉成一团,放到石头上,又在上面放了一些干木屑。将报纸点着后,干木屑就噼噼啦啦地燃烧起来。大助又找了一些湿柴草盖在火上,烟马上就冒了起来。这样,蚊子就不敢过来了。 “看!”大助递给我一些黑色的绳子和钉子。把绳子缠在钉子上,再把诱饵绑在上面。这样,钓小龙虾的准备工作就绪了,就只差把钓竿往沼泽里一抛了。不需要用浮子,只要稍微等上一小会儿,有小龙虾来拽着诱饵走,手通过绳子就能感觉得到。 第17页 我和大助把钓竿抛到沼泽里,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好久没这样了。” “可不是嘛。” 正如大助所说,的确好久没有这样边钓小龙虾、边悠闲地聊天了。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知了和鸟的叫声,以及电车通过时发出的轰隆隆的响声。 “明年就要上中学了,到时候恐怕就没时间这么悠闲地钓虾了。” “是了,参加活动小组会很忙吧?” “不会有‘钓虾活动小组’吧?” “你要报考私立中学吗?” “不,不。如果报考的话就得去私塾的暑期讲习班了。风太你呢?” “我嘛,家里的收入不稳定,不打算上私立中学了。” “是吗……” 我们盯着沼泽的水面,说着话。在说话的同时,注意力要集中在手中所持的绳子上。手上一有感觉,就得马上举起来。 “想起来了,一年级的暑假,光踢足球了。” “是啊。” “大助,你为什么每天来找我去踢足球呢?” “嗯……忘了。” 是吗?不过我知道了。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大助问我:“风太,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被大助突然一问,我吃了一惊:“啊——这件事情,我还没考虑呢。”我又一次对大助撒了谎。 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呢?我问:“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大助沉默了。我们钓了三只小龙虾,这期间大助一直没说话。 等第四只小龙虾钓上来的时候,大助开口了:“认识五年级的川岛真里吗?” 我点了点头。我们的学校很小,全体学生的名字和脸孔我都记得。 “喜欢川岛吗?” 大助又沉默了。透过树叶间隙射进来的阳光,在我和大助的脸上画出了奇妙的迷彩。 桶里装满了小龙虾时,大助说话了:“不知道女孩子喜不喜欢小龙虾?” “嗯……” 会怎么样呢?大助的问题很难回答,在学校的学习过程中老师没教过我们这些。 “有的女孩子也喜欢吧?不过,川岛会怎么样呢……” 短头髮大眼睛的川岛,穿裙子比穿短裤更好看的川岛,感觉让她拿着棉花糖比拿着小龙虾更合适。 “打算约她去钓虾吗?” 这次,始终没得到大助的回答。 大助提着桶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小龙虾必须马上换到别的容器中,总是挤在一块儿,它们马上就会打起来,并相互吞食。 “什么时候再一起去钓虾吧。”大助说。 我对他点了点头。可是,我有一种预感,在我们成年之前,可能我再也没有机会和大助一起去钓虾了。 和大助分手后,我决定去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在镇外的一块空地上。那是一块满地都是草和小石头的空地,在沿路建起大大的棒球场之前,经常在那儿举行业余棒球赛。 途中,顺路去低档点心铺“万花筒”买了份咖喱煎饼当做午餐。原来打算去铁路沿线的便利店,买些饭糰子或者三明治吃,可因为“万花筒”就在路边,于是便进去了。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建成的店铺。说到低档点心铺,给人的印象是很旧的木结构建筑。不过,“万花筒”可不一样,墙壁涂成白色,好像时装店。 “万花筒”的阿玉大婶年龄不详,不过给人的感觉挺年轻。虽然穿着低档点心铺统一的服装,但她总戴着一条红色的丝巾。(到了冬天,红丝巾就换成了红色的毛围巾。) “这些东西当午饭吃可不行啊。”阿玉大婶把咖喱煎饼装入纸袋子中时对我说。 接着,阿玉大嫂去厨房拿来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大大的饭糰子。“送给你的,拿着。” “谢谢!”我道谢后接过了那个大大的饭糰子。 镇子外有一块铺满小石子的空地。因为干透了,地面裂了缝。尽管如此,杂草还是不屈不挠地向上生长着。走在杂草丛中,蝗虫、蟋蟀等都吓得跳了起来。 我们的秘密基地,是位于空地一端的一个已经废弃了的铁塔。 四年纪的时候,我们在铁塔的第三层,用木板和绳子做了一个只有地板的小屋。在铁塔下面,把木棒拴在绳子上做成的软梯还垂在那里。试着用力拽了几下,嗯,没问题。 我登上了软梯。回想起来了,我并不擅长登高,不过那个时候根本不在乎。我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把脚放在了架在钢筋中间的木板上,虽然比四年级时的体重增加了,不过没事儿。我在大约有三张榻榻米大小的木板上坐了下来。环视四周,钢筋上到处都缠着塑料胶带,这是大助缠上的。拿来过不少漫画、周刊杂志等,可是现在一本都没有了。 我从纸袋子中取出咖喱煎饼咀嚼起来,然后吃饭糰子。虽然被太阳照射着,不过并不觉得热,因为有凉爽的风从铁塔吹过来。 向发栉镇的方向望去。右侧是西边,山脉连绵起伏;左侧是东边,海中有人在游泳。还能看到海面上露出的马头岩。新修的国道和jr铁道由北向南从镇上穿过,国道旁边又细又白的道路是原来的旧路。jr铁道左侧是两个运动场,穿着运动服的孩子们追着一个球,不停地来回跑动着。铁道和国道之前有好几条道路,看似将二者连接了起来。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站前商店街的拱道,蘑菇形大大的拱顶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第18页 山脚下是古城遗址。据说,原来发栉镇是作为一个城下町(古代以诸侯的居城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城市、城邑)发展起来的,并流传到没有城的新时代。 发栉神社也位于山脚下。环绕着神社的是大片的神秘消失之林,神社旁边是墓地。我们的小学位于连接古城遗址和神社的直线上。海与铁道之间最大的建筑物是水产试验场,听说这里从前有过军事设施。水产试验场位于学校正东偏南方向,学校的正东方是马头岩。 这就是我们的镇子,这个镇子上没有高中。上了高中,就要乘坐jr或者班车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了。 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躺了下来。太阳很刺眼,我把t恤衫脱下来盖在脸上。透过t恤衫,仍可感到夏天的太阳烁烁闪着光。睡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从秘密基地下来。口袋里是装过咖喱煎饼的纸袋子和包过饭糰子的保鲜膜。 铁塔下面有一根水管,混在高高的杂草丛中,像一根银枪似的竖立在那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放出水来,我试着拧了拧水龙头。最初流出来的水是茶色的,不过马上就变得透明起来。流出的水立刻就被干裂了的土地吸收了。我把头伸到水管下面。被太阳烤得发热的头马上就觉得凉快了。我像淋透了水的狗似的摇着头,飞溅出去的水滴闪着光。 此外,我还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软球。拿到手里,是一种久违了的橡胶的感觉。我使足了劲儿把球向空中抛去。像被蓝天吸去了似的白色的球,马上就落了下来,在地面上弹起好高。 去钓了虾,又去了久违了的秘密基地—— 今天过得好轻松。 我精神抖擞起来。 可是,回到家后才发现,原来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是啊,什么都没考虑,只想着玩了…… 我又坐在桌前,用手抱着头。 现在的情况,和早上没什么区别。 啊啊…… 猫柳是在晚饭后回来的。猫柳没吃妈妈给预备的晚饭,蹦蹦跶跶就冲着我的房间来了。 “好有精神头啊,猫柳先生……”我用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猫柳。我自己因为自由研究的主题确定不下来正受着煎熬。 “啊,今天玩得很愉快。大原老师真是一位优秀的女性。”猫柳得意地说。 “我们去了图书馆。大原老师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在查阅量子力学的资料;后来乘坐jr去了邻近镇上的水族馆;晚饭是在帆船专用港一家很有情调的饭店吃的。” “那可太好了。”我带着讽刺的口气说。 “我们说好下次还要约会。今天是最快乐的一天。” 几乎要跳起来的猫柳,看着我的样子问道:“对了,风太,你烦什么呢?” 这个猫柳,把我要搞自由研究的事情早忘到脑后了。 “啊啊,想起来了。不过,自由研究的事情,你就不用犯愁了。” 猫柳的话让我吓了一跳。 “我已经告诉大原老师了,说风太要考察‘神秘消失之林’。” 神秘消失之林……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主题,不过,你不认为有点危险吗?” 听我这么一说,猫柳点了点头:“大原老师也挺担心的。所以,我就说:‘没关系,大原老师。我会做风太自由研究的后授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真是的,有面子的事情都被猫柳独占了。 “大原老师可能认为我是一个可靠的男性,一直用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我。” “不就是马上牵人家的手嘛。” 猫柳做了个鬼脸:“真不愧是风太,眼力不错。” 什么眼力不眼力的,这种事情不是可想而知的嘛。 “不过,神秘消失之林,是个好主题。”猫柳认真地说。 “上次校长不是也讲过神秘消失之林的故事吗?发栉镇上的小孩子们都很害怕神秘消失之林。也许是大人们为了不让孩子们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就想出了那样的迷信传说。但是,一味地将那些迷信灌输给孩子们,合适吗?难道你不认为,孩子们在传承毫无根据的传说、迷信的同时,也可能会传承无中生有的歧视、中伤等不良思想吗?” 猫柳的话,我有些听不懂了。 “为了使今后的日子能更加明朗、快乐,我打算让你考察神秘消失之林。我想,假如通过揭开神秘消失之林的真面目,风太自己能从迷信中解放出来,并养成探求真知的积极态度和科学的思考方法,那该多好啊。” “你这些演讲,大原老师听过了吗?” 我这么一问,猫柳点着头:“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听我说,而且还用一种满含敬意的语气说:‘这正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应该牢记的。’”接着,就像大原老师就在他眼前似的,猫柳伸出了手,“我拉着大原老师的手,说:‘没问题,我绝不会让风太有什么危险的。不过,说到底我只是起个监督作用,搞研究的终归还是风太他自己。” 也就是说,猫柳在大原老师面前表现得很有风度,显然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至于接下来我的自由研究能否顺利完成,猫柳就没什么责任了。 第19页 是这样呀…… 不愧是猫柳,滴水不漏。可是,仔细想来,又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猫柳为什么要帮我考虑自由研究的主题呢? 总之,他能帮我考虑,我还有挺感谢他的。如果他不帮我,今晚开始不知会有多少个不眠之夜等着我呢。 不过,猫柳之所以要帮我的理由还是搞不清楚。因为猫柳从来就没白白地帮助过我……如果他帮我做了什么,那都是从我这里拿了钱的。 不懂就只好再问他了:“为什么要帮我思考自由研究的主题?” “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儿呢?”猫柳的红唇动了一下。 我说了我的想法:“最初,我觉得你是想在大原老师面前表现自己,所以才帮助我的。不过,我又觉得不单纯是这样,因为你已经在大原老师面前表现过了,就没有必要再帮我了。” “你说对了。”猫柳说,“的确,我有在大原老师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的想法。但是,仅仅是因为这点事儿,还不成其为我不嫌麻烦特意帮助你的理由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说的也倒是……” “我告诉你真正的理由吧!”猫柳冲着我伸出了右手,“现在要说的可是很珍贵的未来。拿一百日元来就告诉你,少废话,快交钱吧。” “……” 我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百日元,一言不发地递到猫柳的右手中。 “我刚才也说过,之所以会有神秘消失之林的传说,是有其理由的。” 猫柳坐在放在屋角的电热炉上。这个电热炉是从楼梯底下的储存间拿过来的。蝼蛄吱吱的叫声从敞开着的窗户传了进来。就是到了晚上,气温都不会下降。我一个劲儿地擦着汗,可是猫柳却一点儿汗都没出,奇怪了…… “发栉镇的人们不是很相信神秘消失的传说吗?” 我点头作答。我约朋友们去神秘消失之林玩,没有一个人愿意一起去。 “其实,使神秘消失之林的传说在镇上广泛流传,其中一定隐藏着某种意图。” “某种意图?” “是有人想让人们远离神秘消失之林。” “为什么?” “你自己也稍微动动脑筋呀。那天夜里,你也听到教头讲的奇谈怪论了吧。” 教头讲的奇谈怪论?的确,是关于杀死吃了美人鱼肉的人后,抢走宝物的传说。据说,现在那个无头旅客为了寻找宝物还在镇上徘徊呢。 不过,那个传说和神秘消失之林有什么关联吗?想到这些,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宝物”这个词。 “你的意思是或许神秘消失之林里藏着宝物?” 听了我的话,猫柳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如果神秘消失之林里藏有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一直没有找到的宝物,那个传说不就更生动了吗?” 我觉得嵴背上冷飕飕的。那不就是说,他认为神秘消失之林里藏有宝物嘛。 现在,不知为什么,我好像觉得面前的猫柳不是人类似的。 藏有宝物——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呢? 可是,这些话从猫柳的口中说出来,又让人觉得也许树林里真的藏有宝物。 “猫柳先生……”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问道,“神秘消失之林里藏有宝物吗?” “嗯……我的眼睛里,现在还没显现出任何有关未来的迹象,”猫柳的嘴角又翘了一下,“不过,你不觉得考察考察也没什么坏处吗?” 的确,寻宝好像很有意思。书上写的那些冒险故事我就很喜欢。可是,现实的问题是,如果找到宝物了,有些事情不是很难办吗? 我问猫柳:“如果宝物被找到了,那会怎么样呢?宝物是幸子藏起来的,那宝物是不是要归她的子孙们所有呢?” 话说到这儿,我又问:“幸子有子孙吗?” “有啊,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过大原老师。” “是谁?” “据传言,好像是中岛创生。” “什么?那样的话,就算找到了宝物,也是中岛创生的了。”我遗憾地说。 “别问了,我不知道。”猫柳马上答道。 就这样,我和猫柳开始了自由研究。我的主题是“神秘消失之林”,而猫柳的主题是“寻宝”。 至于研究结果会怎么样,就连未来先生猫柳都不很清楚。 第五章 棋盘上的密码 第二天早上,等到时针指向十点时,我和猫柳从家里出来 。 暑假期间的规矩,十点之前不可以出去玩。我说这次我们不是出去玩,而是做自由研究出去搞调查,可猫柳就是不答应。奇怪了,为这件事他倒是挺认真的。 “先去哪儿?”我骑在猫柳的自行车——“十四松三世”的后边问道。 “这次自由研究,归根到底你是主角,我只是个监督。不管完成完不成,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猫柳的话冷冰冰的。 第20页 夏天的太阳火辣辣地晒在身上,可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热。 “好了,我们去哪儿呢?”我刚才问过的问题,现在猫柳反过来问我。 还是先开个作战预备会议吧。我让猫柳带我去低档点心铺“万花筒”。 我和猫柳在铺子外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猫柳喋喋不休地嚷嚷着:“是你约我来的,是你约我来的。” 结果,我只好连他那份柠檬汽水(一种清凉饮料)的钱也付了。 “我们先去神秘消失之林吧。”我说了这一路上的考虑,“现在,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先去神秘消失之林。” “好一个简单、直接的计划呀。”猫柳用舌头顶着柠檬汽水的玻璃球,好像喝起来很费劲儿的样子。 我一把夺过猫柳手里的瓶子,把玻璃球按下去,这样饮料喝起来就容易多了。 “看来,也许最简单的方法才最有效。”猫柳看着柠檬汽水瓶子说道。 阿玉大嫂走过来问我:“风太,你要去神秘消失之林吗?” 昨天吃了大嫂的饭糰子,今天首先要向她道谢。 阿玉大嫂个子不高,干活儿时腰板挺得直直的,看不出她有多大年龄,当然我也不知道她的确切年龄。她的记忆力很好,记得来过铺子里的所有孩子的名字。 “没事儿吗?那个地方可是谁都不愿意靠近的啊。” “没事儿。” 我把柠檬汽水的空瓶子还给了阿玉大嫂。 “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想我们是神秘消失了,一定要来找我们呀。” “瞎说什么呀!”阿玉大嫂担心地说。她满脸认真的样子。 “您就放心吧,我会和风太一起去的。” “你是谁呀?”阿玉大嫂奇怪地看着猫柳。 “我是未来先生猫柳健之介。” 被他这么一说,阿玉大嫂就越发觉得他古怪了。 也许是为了找话题,猫柳接着说:“这丝巾好漂亮啊。” 听了这话,阿玉大嫂就更觉得他怪怪的。她把脸贴近我的耳朵,悄声说: “神秘消失之林虽然可怕,不过,对这个男子你也一定要小心。” 我没做声,点着头。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猫柳观察着我的脸色。 “闲聊呢。”我赶忙打马虎眼。 知了的叫声让人很烦燥。知了的天敌——小孩子们不来,它们就肆无忌惮地叫个不停。 我和猫柳登上发栉神社的石阶,来到正殿前面。我环视着环绕在神社四周的神秘消失之林。树很粗大,就是几个大人手拉手都环抱不过来。 照猫柳的说法,这片树林里埋藏着宝物。想到这里,我来了精神:“努力吧,猫柳先生!” “好好努力,风太!” 我们使用的词语很相近,可是表达的意思却大不相同。 猫柳从挂在自行车上的侧兜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绳子,并拴在了我的腰上。 “这是什么?” “是安全带。为了防止你神秘消失,我会拉着绳子的这一头。你放心地进树林考察去吧。” 猫柳用手拉着绳子的一端,在树荫下坐下来,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香菸。 “这么说,猫柳先生不和我一起去考察了?” “刚才不就已经说过了吗,这可是风太你自己的自由研究啊。” “唉——”我嘆了一口气,无话可说,刚想进到树林里去。 这时,就听到有严厉的声音传过来:“喂,你们在干什么?” 定睛一看,一个警察站在那里。只见那警察穿着制服,笔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高个子,瘦身条。警察骑来的自行车就放在猫柳的自行车旁边。 猫柳站起来,走到那警察身边。 “您工作辛苦了!”猫柳举手敬了一个礼。没办法,那个警察也回了一个礼。 “你们在干什么呢?”那警察又一次问道。 “我们可不是什么怪人。” 虽然猫柳这么说,可是客观地看,很是奇怪。我的腰拴着绳子,也许会被误以为是虐待儿童的现场呢。 “我们是在採集昆虫!这里知了很多,我想制作标本!”我慌忙打马虎眼。 那警察看着我腰上的绳子:“这绳子是干什么用的?” “安全带。他要爬树,假如掉下来那不是很危险吗。” 警察没再问什么,好像被我们矇混过去了。 “这里被称为神秘消失之林,这你也知道吧。採集昆虫倒是没关系,不过千万要小心。” 被那警察这么一说,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可是,神秘消失事件,真的会发生吗?”我问他。 “没有那样的事情!”警察以一种强硬的口气回答道,“在这个世界上,像神秘消失那样的非科学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小心孩子就相信这些迷信,那可不好。” 我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那警察虽然口口声声说没有神秘消失的事情,但听他的说法,又好像挺希望神秘消失事件发生似的。 第21页 “神秘消失是不存在的。”警察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是啊。神秘消失这样的事情是非科学的。”猫柳凑近警察。 “不过,真是不可思议啊。听说有人真的遭遇过神秘消失。”猫柳一边观察着警察的脸,一边说道。 “你说的那个人,是声称自己去过没有一个人的商店街的河内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处于 战争时期,不是说那个叫河内的人喝醉酒了吗?” 对了,那天校长讲的故事中出现的那个醉鬼,是叫河内呀。 “我被分配到这里以后,在这片林子里时常能看到河内。他为了寻找自己迷失时去过的商店街,进行了不少调查……” 我注意到,警察说这些话时用的是过去式。 “河内现在怎么样了?” “去世了,大概是在十年以前吧。” 果然没错…… “河内对这片林子调查了很长时间,直到自己身体虚弱得无法走路为止。他总想找到自己曾经到过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商店街,就像被神秘消失的亡灵缠住了似的。你们也小心点儿,别被纠缠住。” “警察先生,您没被纠缠住吗?”猫柳突然问道。撩起来的刘海下面,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警察。 “什么意思啊?”警察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 “如果惹您生气了,我道歉。不过,和刚才说到的河内一样,我觉得警察先生好像也被神秘消失的亡灵给缠住了似的。”猫柳说道。 听了这番话,警察马上就泄劲儿了。 “你说的也许没错。的确,本人或许是被神秘消失的亡灵给缠住了……”他自言自语似的说。 我们三个人坐在了正殿的台阶上。 “你是发栉小学的学生吧?”警察看着我说,“那么,你们学校被称为‘吃人学校’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已经以这个传说为基础,写了有关少年名侦探who的稿子。虽然猫柳说who的推理不正确。 “那天,两个警察去追一个小偷。其中追着小偷进入校舍的警察叫早野太郎,那就是我。” 听了警察的话,我吃惊了——这个名叫早野的警察,原来正是我写的故事中的警察a。 猫柳一直默不作声地听警察的讲述。 “我当时根本不相信。校舍中的的确确有小偷在动的声音,可是,无论怎么找,就是看不到小偷的影子。而且,所有的锁都是从里边锁着的。” “……” “后来,我遭到周围其他警察的怀疑。他们说:‘是你打开窗户放走小偷后,又把锁头锁上的吧?’”我的心跳加剧——这情景与我的故事中who的推理完全一致。 “这个世界上没心没肺的傢伙真不少。”猫柳同情地说道。 我低下了头。 “我自己最清楚,不是我放走小偷的。可是,如果说不是我放走的,那么就是神秘消失了。所以,对其他人的怀疑我也没什么办法。” “人总是一旦找到一点看似可能的理由,不加认真思考就接受了。”猫柳又说。 我头埋得更低了。 “搜查马上就停止了。因为有一些备用物品需要搬入学校,而且那小偷虽然闯进了别人家里,不过并没有偷走什么东西。可是,别人对我的怀疑,我再也没机会洗清了。”警察有些伤感地说。 “我可一点儿也不认为是你放走了小偷。”猫柳开口了,“这是因为,如果小偷是你放走的,那么就有几件事情搞不懂了。” 于是,猫柳就把上次和我说过的话说给那个警察听—— “首先,是警察先生帮助小偷的理由;其次,小偷为什么偏偏要逃到学校里去呢?在解释不了这些疑问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认为是你放走了小偷的。” 听了猫柳很有说服力的话,那警察好像终于解脱了。 “你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至今还没有人这么透彻地分析过这件事情。” “我是未来先生猫柳健之介。作为未来先生,今天免费告诉你未来的情况。”猫柳说着又撩起了刘海,能看穿未来的锐利的眼睛从刘海下露了出来,“到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怀疑你了。而且,神秘消失之谜也会解开。” “谢谢。听了你的话,我怎么觉得别人对我的怀疑真的快要消除了呢。” “请你别搞错了,我所说的可不是什么预想、预言,而是确确实实的未来。”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警察站起来,向我们敬了一个礼,“你们採集昆虫要小心一点。” 猫柳回了一个礼。那个叫早野的警察推着白色的自行车回去了。 等看不到那自行车了,猫柳拍着我的肩头。 “请向少年名侦探who转达灭鼠灵的话,就说:名侦探探究事件是为了使人们更幸福。如果因为错误的推理而使某些人陷入不幸,那就太可恶了。” ……知道了。我心里想,一定会转达到的。 第22页 “好了,接着调查吧。”猫柳抓着拴在我腰上的绳子的一端。 “我们不先去河内家看看吗?”我解开腰上的绳子。 据早野警察的说法,河内在去世之前一直在调查这片树林。 “可是,河内已经不在了。” “也许河内会留下调查后的总结笔记,或者其他的线索。” “嗯……”猫柳抱着胳膊,考虑着我的建议,“也有可能是那样。” 我们通过电话簿查找姓“河内”的人,值得庆幸的是只有一家。 接电话的是已经去世的河内的女儿。我说为了完成暑假的自由研究正在调查神秘消失之林,她就答应我去她家拜访。 河内的家位于学校旁边,是那种挺旧的木结构平房,有点儿像从前的黑白电影中出现的镜头。 对于突然造访的我们,河内的女儿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她给我们端出了大麦茶。(不过猫柳被认为挺古怪。) 河内的女儿——洋子好像刚过六十岁。不过,头髮染成了紫色,还戴着很时髦的眼镜,根本不像是上了年纪的样子。听说她从丈夫去世后,就回到娘家,一直和父亲一起生活。 客厅通风很好。廊檐下挂着风铃。 “我爸爸是十年前去世的,我想遭遇神秘消失那件事对我爸爸来说是件好事。而且,对我们这些家人来说也是如此。”河内洋子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话匣子。 “那时候我还很小,记得不是很清楚。我爸爸那时好像喝酒喝得很厉害,自从遭遇神秘消失事件后,他就完全戒酒了。” “为什么戒掉呢?” 我这么一问,河内洋子摆着右手说: “觉得很窝火呀,谁都不相信什么神秘消失,都说他‘又喝醉了酒,做了个梦吧’。所以,自从那件事情以后,爸爸变得非常认真。酒是一点都不喝了,并开始拼命工作。” “你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猫柳插话。 “战争时期,这个镇子上有过军事设施。他在那里当通信兵。战争结束后,就当了园林艺人。” 原来是这样。 透过廊檐,我看着院子里的树木排列得很有艺术性,而不是杂乱无章。这就是河内干的活儿吧。 “所以,我很感谢那次神秘消失。”河内洋子站了起来,“看看我爸爸的房间吗?自从我爸爸去世后,这个房间一直没动过。” 河内洋子领我们来到里面一个有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推开拉门,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儿扑面而来。墙角的书架上装满了书,都是些有关神秘消失和民俗学方面的书,如《他界的召唤》、《神秘消失之岛》,《民俗学中的神秘消失》等。 “你父亲是一位热心于研究的人吧?”猫柳顺手拿起一本书,说道。 “是啊,好像把用来买酒的钱都买书了。爸爸去世后,这些书就没有人读了,我还想过要卖掉呢。” 我发现屋角有一个用布盖着的四方形物体,问:“这是什么?” “是棋盘。直到去世之前,我爸爸一直在摆弄那些围棋子。”河内洋子轻轻地揭开了布。 棋盘上摆放着一些白色和黑色的棋子。 “这个也保留着原样,落了灰尘不是不好打扫嘛,所以就用布盖住了。” “你父亲喜欢围棋吗?”猫柳问道。 “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没见他和谁下过棋。而且,这些棋子和棋盘也是别人送的。” 猫柳突然陷入了沉思。接着,他掏出带有照相功能的手机。 “我可以拍下这些棋子的摆放图吗?” 猫柳的请求得到了河内洋子的许可。 我吃了一惊,不是吃惊猫柳要拍照,而是没想到他还带着手机。这和他真不相称…… “猫柳先生,你还有手机哪?”从河内家出来,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那当然了,手机是现代人的生活必需品嘛。”猫柳推着自行车,挺着胸脯说。 我要过猫柳的手机,按动了“电话本”的按键,显示屏上出现了“登录个数0”的字样。接着,又按了“已拨电话”和“来电记录”键。这次显示出的是“没有已拨电话”和“没有来电记录”。 真不好玩儿。 “猫柳先生,你有朋友吗?” “太失礼了。全国各都有我的朋友呀。” 好可怜的谎言! “大原老师没告诉你她的手机号码吗?” “要到她的手机号码是我这个暑假的奋斗目标。” 好无聊的奋斗目标! “为什么要给那个棋盘拍照呢?”我转换了话题。 因为我想手机的事情再问下去,会让猫柳难过的。 “风太,你没察觉到吗,那些棋子儿的摆放方式,实际上是一种密码。” “密码,为什么?” “理由有两点。其一,如果是争胜负,那么棋盘不会是这样的摆法;其二,河内的书架上没有一册有关围棋的书。如果是下棋的人,那他就会看一些棋谱,摆弄一些棋局吧。” 第23页 的确是这样。 “那么,如果真是你所说的密码,那又代表什么呢?” 对于我的问题,猫柳直摇头:“现在还不清楚那么多。不过,我总觉得对于神秘消失的事情,河内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后来,我们就回了家。 今天的晚餐是通心粉。没问别人家的孩子之前我还不知道,好像我们家的吃法很特别。 首先,饭桌上摆上装有罐头金枪鱼片儿和白萝蔔末儿的盘子,以及蛋黄酱、黄油、酱油、海带末儿、奶酪粉等。然后,再把装有刚出锅的通心粉的大盘子放在正中间。于是,大家把通心粉装到自己的小盘子里,在上面加上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拌到一起吃。 这样吃太好吃了—— 只加一些黄油和酱油,就已经非常好吃了,再在上面撒一些海带末儿什么的,棒极了!不过,有一点,如果通心粉放凉了,那么味道就差多了。所以,每次都是等到全家人都坐在桌子前了,妈妈才开始煮通心粉。 我敲了敲楼梯下面储存间的门:“猫柳先生,吃饭了!” 没什么动静。开门一看,只见猫柳躺着。他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上面画满了黑色圆圈和白色圆圈的纸,好像是在研究河内的密码。 “吃饭啦!”我又大声叫道。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因为他的眼睛被刘海盖着,看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好像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纸。我想再叫也是白搭,就关上了门。 直到吃过晚饭之后,猫柳都没出来。 我坐在桌前,铺开了稿纸。我觉得似乎已经找到了那个谜——河内迷失时见到的另一个商店街之谜的谜底了。 我拿起铅笔,开始动笔。 少年名侦探who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cd机里播放着erik sstie的钢琴曲。 “who先生的房间很宽敞呀,真好。”助手灭鼠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两瓶柠檬汽水。 “你也好好努力吧,争取能住上这样的房间。现在那个小房间,就算想带女孩子来玩儿子也不方便呀。”who是在讽刺好色的灭鼠灵。 灭鼠灵耸了耸肩,问:“先生,现在正在推理哪个事件呢?” 被灭鼠灵这么一问,who拿出刚看完的一本书给他看。 “这本书,是《发栉镇史》吧?” “这里写的事件很有意思。你看看那篇《战争时期的神秘消失事件——迷失在另一个商店街的男子》吧。” 灭鼠灵打开了书。 “你不剪剪刘海吗?要不然你怎么看书呢。”who看着灭鼠灵那令人生厌的刘海,而灭鼠灵则一言不发。 灭鼠灵看完后,合上了书:“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件。不过,这是事件吗?不是经常所说的奇怪现象吗?” “不,这是事件。我已经知道这个谜的谜底了。”who向着灭鼠灵竖起了食指,“想知道事件的真相吗?现在就告诉你谜底。” “首先,别忘了时代背景,神秘消失事件是发生在战争时期。”who开始解说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当时发栉镇上有军事设施。据书中记载,那个名叫河内的人就在那里当通信兵。” 灭鼠灵边听边点头。 “在那个军事设施里,进行着某种研究。研究的具体内容只能靠想像了,不过,据我的推理,是在进行‘人在遭遇非日常体验时会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採取什么样的行动’的试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试验呢?”灭鼠灵的理解能力之差,很让who着急。 “这次的神秘消失是军队进行的一次试验。他们把河内置于一种没有任何人的非日常场所,考察他会想些什么,干些什么。” “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试验呢?” who微笑着,似乎认为这个问题提得不错。 “战场就是一种非日常场所。军队想知道,假设在自己的军队全部覆没之前,剩下的最后一个士兵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他可能採取什么行动。弄清这些,他们就可能很好地控制士兵,让他们坚持战斗到最后了。” 听到这里,灭鼠灵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军队把喝醉酒并睡着了的河内抬到另一个商店街,用来做这个试验。河内醒来后很吃惊。当时,看似没有一个人的商店街,实际上有军队的研究人员在里面。他们观察着河内的行动,收集材料。军队完成试验以后,就给河内吃了放了安眠药的米饭和烤鱼,然后又把他运回神社。这就是河内迷失在另一个商店街,后来又神秘消失事件的真相。” who的解说结束了。灭鼠灵有些疑虑,就问:“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军队是在什么地方又修建了另一个商店街呢?河内从醒来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寻找那另一个商店街,直到去世之前他一直在寻找。可是他始终没能找到。军队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又修建另一个商店街呢?” who微笑着指了指脚底下,说:“在地下。” 听到这样的回答,灭鼠灵很惊奇。 who看到灭鼠灵的这个样子,心中很得意,又说道:“是啊,军队在地下修建了整个商店街。” 第24页 灭鼠灵不再做声。 让他感到惊奇的不是军队在地下修建商店街这件事,而是少年名侦探who的推理能力。 “战争结束后,军事设施成了水产试验场。那时,并没有发现另一个商店街,也就是说,在军事设施中没有修建商店街。河内怎么找也找不到。这样,认为另一个商店街在地下的看法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了嘛。” 灭鼠灵下意识地在拍手。“太了不起了,who先生。” “我期待着你也能尽快达到我的水平。”who重新又坐在安乐椅上,悠闲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无懈可击。”我反覆阅读着刚写好的稿子,自言自语道。 “这篇稿子,也许能得‘乱步奖’……不,也许能得‘摩菲斯特奖’呢。” ——不知自己能吃几碗干饭,真是可怕…… 我写完稿子一看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拿上稿子走出了房间,来到猫柳的房门前。房门关着,从门缝中透出一丝光线,猫柳好像还在解那些密码。我从门下面的缝隙里将稿子塞了进去。 他发现了的话,会读吧。 我没有返回房间,而是直接走出了家门。 神秘消失事件——另一个商店街之谜,解开了。现在就差实地去寻找那个商店街了。而且,说不定那里真藏有美人鱼的宝物呢。 我拿出捕捉昆虫的网。这时,发觉自己很慌乱。不行,要镇定……从现在开始应该进行地下探测,还不是捕捉昆虫的时候。 把捕虫网收起来后,我来到小狗窝边把花花喊了起来。花花刚睡醒时总爱耍脾气,我就对他说:“快,花花,该是你的鼻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可是,花花却啃了一下我的手。真是一只爱耍脾气的傢伙。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急忙拽着花花向神秘消失之林走去。 虽然是夜里,可是气温却没有下降。月亮也藏到云彩的后面去了,神秘消失之林一片漆黑。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草味。 “快,花花,该你的了。” 我说完后,花花反而伸了个懒腰,蹲在了我的脚下。它好像很困的样子。 我揪着花花的耳朵,耐心地对它说:“为了平时一直在精心照料你的主人,你不想找到地下的商店街吗?” 回答我的,是唿噜唿噜的鼾声。 刚握紧拳头想要把它揍醒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踩踏沙子的声音。 沙沙、沙沙…… 花花也醒了。 有人走了过来。 沙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大了。 黑暗中隐约可见那人穿着白色的衣服。 我的身体不由得开始发抖,虽然是在这么热的夏夜。白色的衣服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可是—— 可是,我看到的只有这些。 在白色的衣服上面——头的部位,被黑暗包围着。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头…… 保持理性状态考虑到的只有这些,我的叫声响彻了整个神秘消失之林。花花被我的叫声惊得跳起来,飞奔而去,我也慌忙追在花花的后面跑去。就这样,我和花花进入了神秘消失之林。 我跌跌撞撞地跑着,顾不得被树根磕绊着,被树枝抽打着。 在我的前面,花花像一颗子弹头似的飞跑着。 花花真是老了…… 我第一次看到花花这么拼命地奔跑。 “哎,花花,你就一点也没想到过应该保护你的主人吗?!” 花花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跑。它好像压根儿就没打算要保护我。我好伤心。 于是,我们来到了树林深处。 这里和坟场相连。破破烂烂的矮墙向坟场里边延伸着,花花就从那矮墙边上进去了,我也随着花花跑了进去。 入口的地方,是把无人弔祭的墓碑集中起来做成的弔祭冢。我和花花停在了那里,我背靠着无人弔祭冢,擦着汗。在这么闷热的夏夜跑马拉松对身体最没有好处了。 我的心咚咚地狂跳着。 “怎么,逃脱了吗……”我是沖花花说的,可是没听到有什么反应。 环视四周,哪儿都不见花花的影子。 “花花……”我四处寻找花花。 结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墓石的下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像拖把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花花的尾巴。 我趴在地面上。 花花好像在往墓石下面的缝隙里钻着。 原来是这样!被雷声吓着了的花花就是钻到这个缝隙里去了。这个缝隙大约宽五十厘米左右,高还不到三十厘米。要是在平时,就算仔细看,也不一定能看得出。 我去拽花花的尾巴:“花花,出来!” 也不知道花花在想什么,用后爪刨着土。它把前爪插在土里,根本没打算出来。我更加用力地去拽它,花花也更加用力地抓着地。 这时,我想起了语言课本上的《大大的芜菁》。 “汪汪!”花花边叫边往缝隙里边钻去。 “哇呀呀呀!”我拽着花花的尾巴,被它直往里拖。 第25页 接着——轰隆一声,我和花花的身子直往下掉。 “唉呀!”人和狗的叫声消失在深深的洞穴中。 这时,我想起了从图书馆借来的《不可思议国度的爱丽丝》。 第六章 大冒险 “疼死我了。”在洞底,我双手捂着腰。 坡度很陡,我和花花一气儿滑落了下来。抬头仰望刚才掉进来的那个缝儿,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真倒霉。”我闭上眼睛,想让眼睛适应一下四周的黑暗。 四周一片漆黑,几乎没有光线透进来,无论怎么努力,还是看不清楚周围的样子。大概这里就是和另一个商店街连接的地下通道吧?不过,我身边没有任何设备,一点儿都动弹不得。可是要想返回地面上也很困难。土坡很松软,若往上爬,土就会散落下来。土如果散落下来,肯定会被活埋的。 “太倒霉了。”我又一次嘟哝着,开始想办法。 这个时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察看身上有什么东西,其中有没有用得着的。我将手伸进裤兜里,结果什么都没有。我脚上穿的是凉鞋,如果穿了球鞋,起码还有鞋带儿可以利用。 这时,我想起来了———我不是有一个最好的搭档嘛! 花花!花花身体轻,不会把土弄下来,它可以从斜坡爬上去。 我用手摸索身边,摸到了花花的嵴背,就把睡得正香的花花叫起来。花花刚睡醒时总闹脾气,就来咬我的手。 我忍着疼痛,和气地对它说:“快,花花!我平时对你那么好,现在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现在开始,你从这个斜坡爬上去,上去后赶快去求救!知道了吗?” 没有回应。无法无天了!我抱起花花,将它放在斜坡上,冲着它的屁股狠踢一脚。 “嗷!”只听得一声尖叫,花花勐然冲上了斜坡。 飞溅下来的土落了我满身。接着花花从那条缝隙钻出了地面。 “拜託了!” 我的声音花花听到了吗?不过,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等着有人来救我了。我极力克制着不安情绪,躺了下来。 我做了一个梦—— 在明媚的春光中,花花正在睡觉。忽闪忽闪飞来的蝴蝶落在了花花的鼻子上,一会儿又飞走了。万里碧空一望无际,朵朵白云像泼洒了的牛奶似的飘悬在碧空中。 心里很平静,不由得就想伸个懒腰。 妈妈来到花花的身边。 “花花,你知道风太到哪儿去了吗?” 花花一只眼睛睁了一下,微微地摇了一下头。 喂,不会吧! 我跳了起来。全身已经被汗湿透了,心脏剧烈地跳动。 “啊,太可怕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洞中依然很暗。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花花总不会是把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梦中花花睡得很甜美的样子。是一个噩梦…… 正在这时,从地面上隐约传来了有人喊我名字的声音。 “喂,风太!死了就没辙了,如果还活着,就答应一声。”这漫不经心地找人的声音,是猫柳的。 “猫柳先生!我在这儿!在这儿!”我冲着地面喊道。 接着,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从这声音听得出是走着过来的,如果担心我的安危那就跑过来呀。 从地面上的那个缝隙里射进一道刺眼的光,照在我身上。 “喂,还活着呢。”猫柳头上戴着头灯看着我。 “猫柳先生,是你救了我!” 猫柳对我的感谢毫无反应。就听到哗啦一声,一根铁链子从上面放了下来,猫柳顺着链子下来了。他用手拍打着身上的土。 我刚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我以前和大原老师约定好的,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猫柳若无其事地说,“我会遵守约定的,尤其是和美人之间的约定。” 言外之意,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表现出一种不张扬的个性。对此,我很感动。 也许,我以前对猫柳的误解太深了———我竟然把这么好的人,想成是一个好色、没有责任感、心术不正的怪人……我是个坏孩子吧。 猫柳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这样吧,让我给你拍张照片吧,以表示你的感谢之意。”猫柳用手机上的照相镜头对准了我,“非常希望你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在被尊敬的猫柳先生营救之后,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我用茫然若失的眼神对着镜头,问道:“你照了相要干什么?” “那还用问吗,不是为了向大原老师转达风太获救后的感激之情嘛。” “难道你不是单纯为了救我而来的?” “是出于对大原老师单纯的爱情。” “那你就不担心我吗?” “我为什么非要为你担心呢?”他又变成了一种强硬的口气。 更正我刚才说过的话—— 猫柳是恶魔中的恶魔! “好了,笑一笑,笑一笑!茄——子。” “茄——子。”我对着镜头龇着牙。 第26页 只听喀嚓一声响,快门的闪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可是,你竟然知道我在这里啊。是花花给你带的路吗?”我问猫柳。 猫柳直摇头:“我读了你的稿子。很简单,读了稿子后就知道你来寻找地下通道了。到院子里一看,花花满身是泥地睡在那儿。来到神秘消失之林,看见到处都是泥土和花花的毛。一路找着过来,就发现你了。” 我猜得一点儿都没错,花花果然在睡觉。 我和猫柳说了刚才梦到花花的事情。我觉得这个梦不怎么吉利。 而猫柳却说:“对你来说是件幸运的事情,你不就是因为做了那个梦才醒来的吗?所以,你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如果你没梦到花花一直睡下去,我来救你也许你还不知道呢。” “是啊!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花花了。” 嗯,没办法。如果能安全回去的话,就给它买一些七色的蒸米糕吧。花花的牙已经不好使了,比起硬硬的骨头,它更喜欢柔软的蒸米糕。特别是白色的蒸米糕,它最喜欢吃了。 我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没遇见无头幽灵吗?” “嗯,遇见了。”猫柳很干脆地回答道。 我吃了一惊。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大概可以想像出那个无头幽灵的真面目。无头幽灵向我靠近,想吓唬我。我就对他说:‘这里没有宝物,你做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他的这番话也让我很吃惊。 “猫柳先生,那些密码解开了吗?” 猫柳又干干脆脆地点了点头:“那么简单的密码,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你不也用了好长时间才解开的吗?” “那是因为那密码的答案太不可思议了。河内为什么要把答案弄成这个密码呢?我当时搞不明白。” 猫柳在说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懂。 猫柳看我的理解能力太差了,一个劲儿地嘆气:“我还是从开头说给你听吧。那些密码是莫尔斯电码。莫尔斯电码,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那是用●和○的组合来表示文字、记号等的电码。 “围棋的棋子儿只有白色和黑色两种。搞清了黑色的棋子代表●,白色的棋子代表○,密码很快就解开了。” “猫柳先生,你怎么能读懂莫尔斯电码?” “是啊,以前我当过少年侦探。”猫柳有点儿洋洋得意地答道。 少年侦探是做什么的?去侦察少年,是像男性追求陌生女性那样的情况吗?———我和猫柳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猫柳也不管我听懂听不懂,接着往下说:“像平时读文字那样,从右上角开始读就可以了。第一行棋子儿的排列,是黑白黑黑,转换成文字,就是一个‘shen’字。”猫柳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他解读密码时画过的纸。 我当时就想:别看猫柳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不过破解密码他还真有一手。 “河内隐藏在这个密码中的意思是:‘神秘消失之林的秘密已经解开,不过,我不写出来。’” 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么说,密码好不容易解开了,可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嘛。 猫柳是说他自己明白了河内的意思吗? 猫柳看着我说:“河内说的是‘不写出来’,而不是‘写不出来’。风太,你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差别吗?” 我考虑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不写出来’表达了河内的一种心情。意思是答案已经明白了,不过不写出来,当时的心情是不想写出来。” 猫柳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河内确实解开了神秘消失之谜。可是,他并没想把答案写出来。那么,他为什么没想写呢?” “那是因为另一个商店街是军队为了进行试验而修建的吧。” 听我这么一说,猫柳撩起了刘海。用锐利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后,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呢?” “哎呀,失敬失敬。这么说,少年名侦探who曾经说过这样的梦话吧。” 梦话?……难道,who的推理错了吗? “难道,你觉得who的推理正确吗?”……猫柳反问好像证据很确凿似的。 “可是,”我开始反驳,“我觉得who的推理天衣无缝呀。有什么地方不合适吗?” “明确地说,那个推理漏洞百出,”猫柳站起身来,“按照who的推理,这地下有军队修建的另一个商店街,对吧?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建筑,我们找找看不就明白了吗。” 我也站了起来。 猫柳连我用的头灯都预备好了。 首先是察看了周围的地形———我们位于一个高两米、宽两米的地下通道里。墙壁和顶上都是裸露着的泥土,到处是用旧木材和石头修葺过的痕迹。 猫柳从兜里掏出了指南针:“我们先往北边走试试吧。依我的判断,应该马上就会走到头的。” 正如猫柳所说,往北没走几步就到头了。顶头的墙壁用像混凝土一样的东西给加固了。 猫柳指了指头顶上,说:“这上面就是发栉神社。” 第27页 的确,这个距离应该差不多。 “好了,从这儿出发向南走看看吧,肯定能发现好玩儿的东西。”猫柳很愉快地说。 “那是另一个商店街吗?” 对于我的提问,猫柳直摇头:“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who的推理是错误的。啊,还有一件事忘说了……” 猫柳停下了脚步,扭头冲着我。“你对灭鼠灵有什么不满吗?从你的写法中能感觉到你对他的恶意。” 我不做声,只是像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但愿是这样。”猫柳一副不太认同的口吻,“好了,我就彻底地证明给你看,who的推理是彻底错误的。” “猫柳先生,你对who有什么不满吗?” 我这么一问,猫柳也拨浪鼓似的摇头,好像也在说“不不,绝对没有”。不过,我也难以认同。 “首先,按照who的推理,日本军队为了做试验在地下修建了商店街,对吧?” 我点头作答。 “为什么呢?” “只是一种想像而已,我认为他们是想考察人处于极限状态时的心理和行动。”我尽可能地使用了一些难懂的词语。 “这个阶段,就有几个错误。” 猫柳伸出了食指——— “第一,要在地下修建另一个商店街,那得需要多么高的技术和多大的财政预算呢?当时的军队有这样的技术和资金条件吗?” 我无法反驳他。 “第二,要完成那么大的工程,发栉镇的人可能不知道吗?” 我还是无法反驳他。 “第三,假设修建了那样的商店街,那么军队为什么只做过一次试验呢?我觉得如果是那样就太浪费了。” 我仍然无法反驳他。 “大概灭鼠灵也有过这些疑问。不过,善良而具有贵族气质的灭鼠灵,担心说出来会伤了who的自尊心,所以就一直没做声。” 不善良也不具有贵族气质的猫柳好像是在伤我的自尊心。 “那么,猫柳先生,河内的神秘消失之谜解开了吗?” 我这么一问,猫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首先,我告诉你河内留下的密码吧。”猫柳撩起了刘海。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猫柳那锐利的眼睛闪着光,“河内在研究神秘消失事件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一种情况。” “一种情况?” “比如说,如果某人神秘消失了,实际上他是被周围的人杀掉了,人们散布‘某人遭遇神秘消失了’的说法,为的是隐藏罪行。” 那和河内遭遇神秘消失事件有什么关联呢? “不是说河内迷失的所谓另一个商店街和真的商店街一模一样吗?在这种情况下,认为河内是被什么人抬到了没有人的真的商店街,不是比认为军队在地下修建了另一个商店街更合情合理吗?” 我震惊了。 猫柳说的一点儿都不错。可是,商店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呢? “当时不只是商店街没有一个人,我想恐怕整个发栉镇的全体居民都不在了。” “为什么?”我搞不明白,镇上的所有人都不见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镇上的人都避难去了。”猫柳说着停下了脚步。 我们就在原地坐了下来。 “我想当时的军事设施里正在制造秘密细菌武器———像病原菌那样的东西。如果那些细菌泄漏了的话,就会让镇上的人去避难吧。” 我点着头。 “可是,也有人没接到避难通知,或者根本就没人通知他。那就是在战争时期仍然天天喝酒的河内。“军人们在发栉神社发现了喝得烂醉的河内。他们看着河内,会怎么想呢?”我也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在这种非常时期,你这是在干什么!大家都在受苦受难,你却喝了个烂醉!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这么逍遥自在呢! 人们无法容忍河内那样做…… “我想人们的想法各不相同。可能有人认为:‘喝酒是个人的自由,喝醉了也没什么。’不过,大多数人是无法容忍河内的。于是,他们就把河内当做试验品了。” “试验品?!” “戴着防毒面具的军人把河内抬到了商店街,用来验证那里是否还残留有泄漏的细菌。”“…………” “河内被抬来的时候,细菌已经散发掉了。可是,当时被留在商店街的小鸟和狗都死掉了。那天校长讲的传说中,是说‘文具店房檐下挂着的鸟笼子,也是静悄悄的’吧。而且,河内在商店街的异样感觉。那是一种没有生物存在的、和日常生活相差万里的死的景象。” “是这样啊。” 就是因为这样,河内虽然是在真实的商店街,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军队把吃了掺有安眠药米饭和烤鱼的河内隔离起来进行观察,在确定他没有受到细菌武器的影响之后,就把他又送回了发栉神社。观察河内有没有反应,用了一周的时间。” “军队没有让镇上的人们保守秘密吗?” “那肯定有吧。不过———”猫柳又撩起了刘海,用比平时更锐利的眼光看着我,“镇上的人们会自觉地保守秘密。而且,他们绝对没人告诉他神秘消失的秘密。” 第28页 “为什么?” “因为是镇上的人们把河内作为试验品的。他们觉得,就算河内因感染细菌而死去也没什么。不,当时他们有一种巴不得把这个醉汉杀了的心理。所以,当河内平安回来时,人们就说‘你神秘消失了’,而没告诉他实情。” 我听得毛骨悚然。太可怕了———既包括人们巴不得杀了河内的那种心理,也包括他们隐瞒真相,当做河内神秘消失了这件事。 不过,最让我觉得可怕的,是从战争结束直到河内死去,他的妻子也一直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而且,河内在去世之前已经解开了自己神秘消失之谜。可是,他太害怕了,就没有把答案写出来。” 猫柳站起身来,说:“好了,这地下通道里没有另一个商店街的事实,少年名侦探who———不,是风太,应该可以接受了吧?” 我开动脑筋,考虑如何才能赢了灭鼠灵——不,是猫柳。 我问他:“可是,在军事设施里制造细菌武器,那是猫柳先生自己的想像吧。你不是也没有什么证据吗?” “我听大原老师说了,在这个镇上,有过在战争时期所有的野猫和鸟都不见了踪影的传说。那么,认为那些野猫和鸟是被泄漏出来的细菌给毒死了的想法,不是很符合逻辑吗?” 这个时候,我第一次觉得猫柳很可怕。能看透人的阴暗心理的未来先生猫柳,对那些阴暗面却不觉得可怕。这更让我觉得害怕。 “那么,我们继续进行地下探测吧。”猫柳很有兴致的样子。 我和猫柳继续往前走。 猫柳一边用头灯照着洞顶一边往前走。 “啊啊,果然有了。”猫柳停下了脚步。 我定眼一看,顶上有一个一米见方的门,问:“这儿是哪儿里呀?” 对于我的提问,猫柳做出很意外的表情:“风太,你说什么呢,这儿可是你很熟悉的地方的下面呀。” “很熟悉的地方?”我埋头苦思,知道了,“这里是发栉小学的下面。” “正确。更确切地说,是第三栋校舍理科室的地下。” 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了“吃人学校”的传说。逃入校舍的小偷,就是从理科室进入这个地下通道的。啊……可是,理科室的地板上,有通向地下通道的门吗? 我正在苦思冥想,猫柳对我说:“我想你虽然观察得很仔细,不过毕竟还是个小学生。关键的地方没看到。理科室夹在一年级的教室到六年级的教室之间,这样的布局,难道你从来就没觉得有什么蹊跷吗?” 我不知道其他学校的情况,一直以为学校的布局就应该是这样呢。 “是啊。那么,看见过理科室地板上的门了吗?” 谁也没看见过。 “不,你们应该能看得到。”接着,猫柳开始详细说明,“在理科室里,有放药品、教具的准备间吧?” 我点头作答。 “在准备间里,有时会修建用来收藏药品的地板下储存室。那个储存室就连着这个门。” 我想起了自己家厨房里的地板下储存室———里面存放了大量的料酒、大瓶装的酱油、大袋儿装的砂糖,以及备用的碗装方便面等。 啊,很奇怪呀…… “喂,猫柳先生。如果小偷是从地板下储存室逃入地下通道的,那么他对里面的药品之类的东西怎么办了呢?如果药品被拿到了外面,那么警察也就会发现有地板下储存室这件事了,也就不会有‘吃人学校’的传说了?” 这么一来,猫柳好像拿我好没办法的样子,耸了耸肩。 “大原老师讲的话,不集中精力听可不行。小偷逃进去的时候,是校舍使用之前———也就是说,当时里面还没放药品。” 是吗…… 而且,如果里面放入了药品的话,就不会想到下面有通向地下的通道了。 的确是这样。 “我认为,知道从小学校理科室的地板下能进入地下通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猫柳伸出了两根手指,“一个,是设计并主持修建了发栉小学的中岛创生;另一个,就是去过中岛创生家的那个小偷。” “中岛创生是小学校的设计者和修建者,所以他肯定知道。可是,小偷是怎么知道的呢?” “很简单。小偷去中岛创生家是为了美人鱼的宝物。他去的时候,看见了校舍的设计图。那上面划有通往地下的通道。所以,被警察追赶的时候,他就逃入了学校。” 直到此时,我终于明白了以前猫柳说过的话: ——“小偷为什么要逃到学校去呢?” ——“因为他知道那里有出口。” “好了,继续进行我们的冒险吧。” 我紧跟着漫步往前走的猫柳,脑海中浮现出了发栉镇的地图。 我们从发栉神社和墓地出发,径直来到了小学校的下面。 “这个地下通道,是一直延伸到了古城遗址吗?”我问。猫柳点了点头:“从前,为了防备被敌人包围,每座城池都挖有地下出口。这个镇子的城下也挖了通往发栉神社的地下出口。” 第29页 “这个地下通道里没藏着美人鱼的宝物吗?” 我这么一问,猫柳略带遗憾地说:“按我的判断,百分之百没有。” “为什么?” “因为无头幽灵还在监视着地下通道。” “你总不会相信那个无头幽灵真是幽灵吧?” “无头幽灵只是一个人,他相信宝物就藏在地下通道里。所以,他要吓唬接近地下通道的人。” “可是……既然是人,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头呢。” 猫柳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说:“你呀,领悟能力比我想像的还差。无头幽灵不是没有头,而是看起来没有头。实际上,他的头好端端的。” 听他这么说,可是我还是不相信。 “好吧,我们做个实验给你看吧。把头灯关掉,在那儿等着。” 我按照猫柳说的,关掉了灯。感觉到猫柳在黑暗中往远处走。 “好了,打开灯吧。” 在头灯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见猫柳。他平时总穿着的黑衬衫脱去了,赤裸的上半身看得很清楚。另外,头的部位呢…… “哇———”我不由得叫出声来。 猫柳的头不见了———我的尖叫声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迴响着。 “这么简单的小魔术,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就在这一瞬间,猫柳的头又出现了,“我只是把黑衬衫包在了头上而已。不过,因为周围很黑,所以看起来好像没有头似的。” 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魔术表演——— 魔术师站在舞台上,他的背后挂着一块黑布。魔术师把手里的红布展开,并站到了红布的后面。只听“一、二、三”的叫声过后,红布掉在了地板上,而魔术师却消失了。 那是因为魔术师手里拿着的是重叠着的红黑两块布。魔术师把红布扔到地上以后,从观众席上看,站在黑布后面的魔术师就好像消失了。” 猫柳穿上了衬衫,解释道:“十年之前,小偷进入了中岛创生家。小偷以为幸子当年藏起来的宝物在中岛创生家里。可是,他找不到宝物,却看到了画有地下通道的小学设计图。认为‘宝物藏在地下通道里’的小偷,就自己扮成无头幽灵,一直在吓唬接近地下通道的人们。这个地下通道没有多长,无头幽灵找了十年了。如果宝物藏在地下通道的话,早就被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猫柳认为宝物不是藏在地下通道里。 “那么,宝物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呢?” 听了我的问话,猫柳不做声,只是耸了耸肩。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地下通道的尽头。“这儿就是终点了———古城遗址。”猫柳像游览车上的导游那样,伸出右手指着上面。 陈旧的木制阶梯一直向地面上延伸着。我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阶梯。最后,推开一个木盖,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性急的知了也已经开始叫了。 我和猫柳出来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干枯的井底。猫柳解下了绕成团儿挂在腰上的绳子。这次,绳子的一端有钩子。猫柳将绳子向井口上抛去,喀嚓一声,清楚地听到钩子钩在井沿儿上发出的声音。我们从井里出来后,首先就是做深唿吸。在地下待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可是却有一种探索了好几天的感觉。 “我的自由研究看来是有着落了。可是,寻宝的事情就太遗憾了。”我对猫柳说道。 “有句话说‘气馁是愚者的结论’,你知道吗?” 猫柳肆无忌弹地笑着。他白白的肌肤上沾满了土。“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七章 暑假结束 回到家之后,首先去沖了个澡,然后就躺到了床上。我摆出想连续睡上两百个小时的架势,反而一下子睡不着了,就开始尽量自我放松,迷迷煳煳地似乎进入了梦乡。 “真是的,你这样对得起那些正在辛勤劳动着的人们吗?这么一个好青年,整天吊儿郎当的。”猫柳那带有讽刺意味的声音,把我甜美的睡意搅得烟消云散了。 我摇着睡眠不足的头:“猫柳先生,你不困吗?” 猫柳沖我扔过来一条毛巾,说:“十分钟以内,洗过脸,吃完你母亲为你准备好的早餐。一会儿要出去。” “出去?去哪儿?” “先去图书馆收集资料,然后去中岛创生家。” “为什么?” “我想去问问中岛创生,传说被幸子藏起来的美人鱼宝物藏在什么地方。” “还用去问吗,他肯定会说不知道。” 然而,猫柳却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说:“那也没关系。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去中岛创生家,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的。” 我仔细考虑猫柳的话,他说的没错,目前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好吧,来精神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中岛创生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在图书馆,我对猫柳说,“他家在镇子边上的一个高台上,我没接近过。大家都说那幢房子闹鬼,不怎么敢去。” 第30页 我们周围有准备应试的学生,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参考书。还有一些拿着暑假作业的小学生和中学生。 对于面前放着《发栉镇史》的我和猫柳,他们会怎么看呢? “不管怎么说,中岛这个人可真了不起。”猫柳哗啦哗啦地翻着书,说道。 的确如此—— 中岛这个姓开始出现在史书中,是明治时期以来的事情。据史书记载,既没有大工厂、渔业也不发达的发栉镇,多亏有中岛家的人代代活跃于各个领域,人们的生活才得以维持下去。好像中岛家的人隔几年就会出去一趟,在国外一住就是五年、十年,甚至几十年。这期间,他们在国外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建立一些人际关系,然后再回到镇上来。 战争时期招来军事设施的是一个叫中岛创台的人物——中岛创生的父亲。在《发栉镇史》中,载有中岛创台和军人握手的黑白照片。他的脸挺长,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 战争结束后,日本进入了经济高速增长期,中岛创生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有关记载中。中岛创生曾经留学海外,虽然他设计过学校校舍,搞过美人鱼像等创作,但他并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举动,这点和中岛家以前的人不同。 “真是个怪人。”猫柳合上书说。 “是个怪人?” 猫柳听了我的话,撩起了长长的刘海。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刚合上的《发栉镇史》,如何才能将自己感觉到的东西用言语表现出来呢——他的眼神流露出这样的信息。 “我说不太好。”猫柳顿了顿,打开了话匣子,“中岛家的各代人,为发栉镇出了不少好主意,如发展观光业、建设旅游设施等。” 我点了点头。镇史上是那么记载的。 “不过,我不认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这个镇的发展。而且在战争时期还招来了军事设施,这说不上是为了发栉镇吧!” 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的确,按照猫柳的推理,细菌武器泄漏后,这个镇子遭了殃。 “我想,因为是总出好主意的中岛家主张的事情,镇上的人们才答应在这里修建军事设施的。不过,招来了军事设施可不是为了发栉镇……” “不是为了发栉镇,那是为了什么呢?” 对我的疑问,猫柳考虑了一会儿,问道:“风太,你喜欢玩儿吗?” 我点头作答——那还用问吗,我周围没有谁不喜欢玩儿的。假如真有不喜欢玩儿的傢伙,那我可不想和他交朋友。 “你玩儿的时候,是为了谁呢?” “为了谁……为了自己呀。玩儿起来自己很快乐,所以才会去玩儿啊。” 对我的回答,猫柳满意地微笑着:“是啊,因为自己觉得很快乐,所以才会去玩儿——这么考虑问题,中岛家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理解了。”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出了各种好主意,并不是为了发栉镇,而是自己觉得好玩。不论是招来军事设施,还是特意将小学校的校舍修建成现在少见的木质结构,都是出于自己的兴趣。”猫柳翻开了《发栉镇史》,冲着中岛创台的照片说,“他是个孩子,是对什么都很感兴趣、都要把它当做玩具的孩子。他完全没有为了发栉镇的想法。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自己好玩儿。” 阅览室里静悄悄的。周围的人们没有谁注意我们。 “中岛家的那些人是以发栉镇为舞台在玩儿。我这么认为。”猫柳说道。 从图书馆出来时,猫柳好像想起了什么:“风太,你知道圣日尔曼伯爵吗?” 我摇头——有关银色眼睛伯爵的传说,以前曾经在图书室阅读过。不过,什么圣日尔伯爵,我可没听说过。 “是吗?那就好。” “圣日尔伯爵是什么人?” 猫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当时的我,不明白猫柳为什么会搬出圣日尔伯爵这个名字。 发栉镇的西边—— 我坐在猫柳的“十四松三世”后面的载物架上。我们的目的地是中岛创生家。上了坡道,我下来推着“十四松三世”。道路越来越窄,看起来小汽车也进不来。映入眼帘的是位于高台上的小洋楼,四周被树木环抱着。屋顶是黑色的,呈三角形。白色的墙壁有些发暗。大铁门上有些锈迹斑驳。找了半天,没看到有对讲机。猫柳也不在乎这些,打开院门就往里走。通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我们来到了正门口,这里也没有对讲机。猫柳抓着狮子型的门环开始叩门。咣咣,咣咣…… 不一会儿,门开了。 “是谁啊?”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黑色——不,是茶色头髮的男子。这个人就是中岛创生吧,他与镇史中中岛创台的照片惊人地相似。看不出他的年龄,我想应该在五十岁以上,但如果有人说他三十岁,看起来也像。中岛创生个子不是很高,大概有一米七左右。鼻樑又高又直,总有点儿像西文人的感觉。右边鬓角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弯月形伤疤。这么热的天气,他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运动裤,穿得整整齐齐。 “您好,我是未来先生猫柳健之介。”猫柳伸出右手。 第31页 我也鞠躬行礼:“我是发栉小学六年级的山村风太。” “有什么事情吗?”中岛问道,并用圆圆的茶色眼睛观察着我们。 “有事想向您请教,不知是否方便?”猫柳说道。 “嗯……”中岛稍微考虑了一下,“我正觉得有些无聊呢。进来吧。” 我们被请了进来。 我和猫柳被领到一间宽敞的客厅,屋里的家具只有沙发和桌子。凉快的山风从大开着的窗户直吹进来。两面墙壁都被高达房顶的书架挡住了,剩下的一面墙上,装饰着一些外国的民间工艺品。 “总去海外,不知不觉间就增多了。”中岛发觉我在看那些民间工艺品,解释道。 在客厅的一角,放着一架大钢琴。中岛坐在我们对面,他问道:“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呢?” 我还等着有人给端茶出来。不过,看来主人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中岛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猫柳从正面看着中岛。 “您能告诉我被幸子藏起来的那些美人鱼的宝物在什么地方吗?”猫柳开门见山地问道。 中岛也不回答,只是茶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盯着猫柳。 一时很寂静。虽然是在这样的深山里,可是窗户外面并没有知了的叫声。 “你知道了将会怎么做呢?”过了一会儿,中岛问道。 “感兴趣。” “就这么简单?” 这次,猫柳沉默了。他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中岛一边往外吐烟圈,一边问道:“你刚才说自己是未来先生吧,是做什么生意的?” “出售未来这种信息。”猫柳回答道。 “可以认为是在预想未来吗?” “不是预想。我出售的是将来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哈——那么,我也买买未来吧。我今后会怎么样?这个未来,能卖给我吗?” 猫柳不回答。 中岛目不转睛地看着猫柳。我在猫柳身旁,紧缩着身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两个人……简直就像手持刀剑怒目而视的武士。 “那,不能出售。”猫柳的肩头泄劲儿了。 听猫柳这么一说,中岛问道:“为什么?” “不能说。” 听到这句话,中岛泄劲儿了。接着,微笑起来:“回答你刚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我知道美人鱼的宝物藏在什么地方。” “……” “想要你就去找吧。如果能找到,那就奉送给你了。”中岛的笑容简直就像是一个木偶,像没有感情的面具上的笑容。 “定个期限吧,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期限,任何事情。” 中岛站了起来。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将要举行美人鱼节。活动的最后,是放发栉神社的奉纳烟花。如果在第一轮烟花放完之前能找到,那你就赢了。可是,如果找不到,就是我赢了。” 中岛好像在追忆什么。不过,他在追忆什么呢? 这是一场游戏。快乐的游戏,游戏。用来消磨时光的游戏。 我突然觉得中岛很可怕那是在猫柳身上都没感觉到的可怕。 “如果我没能找到宝物的话,那该怎么办呢?”猫柳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中岛回到了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做,没想让你做什么。”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接着说:“对了,毁掉吧!连埋藏宝物的地方一起毁掉吧!那样的东西,还是没有的好!” 于是,中岛尖声笑了。好像发条坏掉了的木偶似的,中岛一直笑个不停。 我不记得是怎么从中岛家出来的。 等回过神来,我和猫柳一起走在路上。 “喂,怎么去寻找宝物呢?”我问道。就算猫柳不回答,我也要问。 “真狡猾。虽然嘴上说让我们去找,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实际还不是不让去找嘛。”可能是刚才一直没说话憋得慌,我一个劲儿往下说。 “还说什么要是我们找不到就毁掉,太过分了。” 于是,猫柳停住了脚步:“有线索呀。可是,我不会去找。” “啊,为什么?” 接下来,无论我怎么问,猫柳都不作回答。 从第二天开始,猫柳对寻找宝物的事情只字不提。他或者睡懒觉,或者跟我和大助去游泳,或者一起去玩玩棒球什么的。有关寻宝的事情,不管我说什么猫柳都不搭话。所以,我决定问点别的。 “喂,猫柳先生,”那天学校放电影,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们到“万花筒”买小吃的时候,我问猫柳,“你还没告诉我无头幽灵的本来面目呢。” 于是,猫柳好像很意外的样子:“真的,我没告诉你吗?” 他没告诉过我。 “我以为你已经察觉到了呢。” 我和猫柳各自向阿玉大嫂付了冰糕钱,离开了点心铺。说起来倒也没什么,不过,猫柳从来就没请我吃过什么。 猫柳把含在嘴里的冰糕拿出来,对我说: 第32页 “十年之前逃入小学校的小偷和那个无头幽灵其实都是人,就是阿玉大嫂。” 只听见我嘴里喀嚓一声响。因为太吃惊了,不由得把冰糕给咬掉了一块儿。太可惜了! “可是……阿玉大嫂真的就是那个无头幽灵吗?” 猫柳一边舔着冰糕一边点着头:“无头幽灵也很忙啊,倒不是每天都盯着地下通道。可是,你去神秘消失之林的时候,无头幽灵就出现了。你就没觉得那时间赶得太巧了吗?” ……猫柳说的也是。 “无头幽灵就在知道你那天要去神秘消失之林的人中间,这么考虑不是很顺理成章吗?所以,脚步声很熟悉的‘万花筒’的阿玉大嫂正好符合条件。” “……” “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阿玉大嫂就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偷这件事,要告诉警察吗?” 猫柳摇头:“我不会讲。我是未来先生而不是警察。况且,盗窃罪的追诉时效是七年。” 听了这话,我放心了。我又问了一个问题:“地下通道里没有宝物的事情,你不告诉阿玉大嫂吗?” 猫柳点了点头。 “一点都不随和。我还以为你对女性都很随和呢。” “阿玉大嫂是个男人。” 我的嘴里又是喀嚓一声。这次,冰糕都被咬没了。啊啊……“可能因为你们从小开始就喊他阿玉大嫂,所以没能察觉到。你想没想过,阿玉大嫂为什么总戴着丝巾呢?” “不是赶时髦吗?” “那是为了遮掩只有男性才有的喉结。” “……” “算了,这些话以后就别再提了。现在的阿玉大嫂不是小偷,而只是低档点心铺的一位大嫂儿。虽然时常会有无头幽灵出现,不过,人生有点刺激才更有乐趣啊。”猫柳呵呵地直乐。 是用心不良呢,还是随和呢…… 这个人真搞不懂他。 在美人鱼节之前,我既要做暑假作业,又要帮助大助策划他的“偶然相遇计划”,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有关“偶然相遇计划”,本来不想写的,不过,还是简单介绍一下吧—— 前面说过,大助喜欢上了五年级的川岛真里。这次,大助是想在美人鱼节时邀请川岛一起去,于是就提出了“偶然相遇计划”。计划是这样的:大助和川岛真里在镇上“偶然”相遇,并且多次碰面,相互说“我们常见面啊”。以此为契机,大助在美人鱼节时就有机会邀请川岛真里了。 “这是个远大的计划。”我翻开词典查找“远大”的意思,上面是这样写的:志向、计划等涉及长远的将来,规模大的样子。 如大助所说,这的确是一个需要耐性的计划。不过,他们只经过四次“偶然”相遇,大助就成功地实现了邀请川岛真里一起参加美人鱼节的计划。 是啊,猫柳也帮了很大的忙,因为他觉得很好玩儿。在这段时间,猫柳常以一种几乎要跳起来的脚步往外走,而且越来越频繁。 “是和大原老师约会吗?”我一再纠缠着追问,他就是不回答我。不过,时常听到猫柳的手机铃响,我不由得替他高兴。 自由研究也完成了。有关无头幽灵啦、消失在“吃人学校”的小偷的本来面目啦等等,一概没写进去。 不过,一想到解开了“吃人学校”之谜,澄清了别人对警察的误会,就觉得这次的自由研究真的将成为一生中的美好回忆。 于是,没有了暑假作业压力的我,坐在桌前铺开了稿纸。猫柳不打算去寻找宝物,怎么问他也不回答我。既然这样,剩下的任务还是交给少年名侦探who去完成吧。 少年名侦探who透过自己房间的窗户仰望着夜空。 “能偷看到女浴室吗?”灭鼠灵端来了冰凉的可乐,问who。 “我是在看星星。这样的浪漫,你是不懂的。”who边嘆气边说道。 “我正在思考无限宇宙中时间隧道的问题。人的一生,看起来挺辉煌的。可是,实际上却非常短暂、无常,好可悲啊。” “您说的我听不明白。”灭鼠灵说,“我还认为who先生是在推测美人鱼的宝物藏在了什么地方呢。”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中岛创生把美人鱼的宝物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吗?”who的话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考虑考虑中岛创生这个人的情况,那就简单了。他把发栉镇当舞台,自己像个孩子似的在玩耍。如果这样的人想把宝物藏起来,他会怎么做呢?” “……”灭鼠灵不做声,他的头脑中什么都想不到。 “假如我要藏宝物的话,肯定不会把藏宝的地方当做秘密,而要把它在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标註出来,比如说写在校歌里什么的。” “这么说,校歌的歌词里写着藏宝的地方吗?” “没那么简单。”who说着在纸上写下了歌词,“开头一句是‘美人鱼像注视着晨曦’,这句很奇怪。” “为什么呢?”灭鼠灵还是不懂。 第33页 who气得牙根痒痒,他嘆了口气:“你也去过发栉小学吧。那么,你没看见校园里的美人鱼像脸朝着哪个方向吗?” 灭鼠灵闭着眼睛,好像是在回忆着。“的确,美人鱼像是朝着夕阳——西方。” “实际上,美人鱼像应该是朝着晨曦——也就是说应该朝向东方的。” 听了这话,灭鼠灵“啊”了一声。 “中岛创生把这个错误当做了提示,意思是:没有谁能察觉到吗?瞧,错了吧。” “……” “那么,如果美人鱼像是朝着东方的话……”who在桌子上打开了发栉镇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小学校向正东的方向移动着,长长的手指停在了马头岩的位置,“宝物就藏在这里。” 我反覆读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将稿纸对摺起来。who的推理是否正确,不知道。不过,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窗外传来了烟花的声音,可是只有声音而没有烟花,那是庆祝美人鱼节的通知。 美人鱼节是发栉镇全体居民的共同节日。站前商店街上有可以搭乘的车。发栉神社两旁的通道上,到处是钓小金鱼以及卖棉花糖的小推车。 晚上八点开始放烟花,地点是海边。 我换上夏季穿的和服,来到镇上。同行的还有猫柳和我妹妹光。 我的和服是藏青色的,光穿着印有向日葵图案的和服,猫柳身上的和服是向爸爸借来的,黑色的。每年过节我都和大助在一起,不过今年不能去叫他了。光骑坐在猫柳的脖子上,显得很高兴。 我把稿子递给猫柳,猫柳就那么驮着光看稿子。 猫柳一声不吭地看完后,将稿子还给我。 “who的推理正确吗?”我问道。 猫柳什么都没说。 正在这时,八点到了。 镇上的人,都从不同的角度,向海的方向望去。 开始的口令发出后,第一轮烟花射向天空,接着,一连串的烟花放了出来。镇子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猫柳也不说话,他用手指着海的方向。 正在这时——海上传来了爆炸声,那显然是一种不同于烟花声音的声响——是马头岩,马头岩爆炸了。 镇上的人们惊奇地看着马头岩的方向。在这期间,烟花还在不停地放着。 马头岩又爆炸了,岩石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到了海里。 我想起了中岛的话,在规定的时间内如果找不到宝物的话,他就会将藏宝的地方一起毁掉…… 美人鱼的宝物就藏在马头岩那儿。who的推理是正确的。 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好泄气。 直到刚才还惦记着宝物的事情,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没能把宝物搞到手,是觉得有些可惜,可那也没什么办法。 “美人鱼的宝物——那些金银财宝,都消失在海里了。”我嘟哝道。 “那不是金银财宝。”猫柳悄声说道。 “美人鱼背对着宝物,就是告诉人们那些宝物已经没用了……” 猫柳的话,我没听懂。车轮大小的烟花一发接着一发。 “烟花的光辉耀眼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很好看啊。”光说道。 “是啊。”猫柳微笑着。 美人鱼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决定好好玩儿。 暑假只剩最后一天了。 傍晚,我和猫柳又去了中岛创生家。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上着链锁。中岛好像出门去了。他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一个人知道。而且,多久之后才会回来,不,是还会不会再回到发栉镇来……没有谁知道。 “啊啊,暑假要结束了……”猫柳听了久违了的蝉鸣声,说道。 就这样,暑假结束了,新一学期开始了。 “我回来啦……”回到家里,我冲进房间跳到床上。 啊啊,累死了——和朋友叙旧,交流最新情况。开学仪式,提交暑假作业。简单汇报暑期情况——只去了学校半天,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这时,我突然觉得房间怎么变宽敞了呢,为什么? 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前一段时间占据了我房间的电火炉、电热毯、备用手纸等都不见了。嗯,那些让人看着就觉得热的东西从屋里消失了,好清爽。我重新又把头枕到枕头上。 突然间我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来到楼梯下面的储藏间,直接推门进去。里面被电热毯、电火炉、毛巾被等塞得满满的。 “啊,是找猫柳吧,他走了。”看我愣在那儿,妈妈走了过来。 妈妈的话,我没弄明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不想预知未来吗?”笔迹很流畅、潇洒。 是猫柳留下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正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所以才有意思。”我想起了猫柳以前说过的话。 “猫柳先生,你说过会遵守约定,可是……”我嘟哝着,“约好从新的学期开始你会帮我学习社会课的,可是现在却爽约了……” 第34页 挂在窗口的风铃微微摇动着。 就这样,我和猫柳的暑假彻底结束了。 尾声 “我……回来啦!” 当这句话响彻会场的时候,所有的客人差点接着说“你回来了”。 实际上,穿着早礼服的爸爸是想说:“我是刚才介绍过的证婚人山村大地。” 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这几天,爸爸一直在练习证婚人的发言。我每天都要听几十遍同样的发言,再不喜欢也记住了。 爸爸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照这样下去,桌子上的杯子会被弄倒的。不过丢人丢到这个份儿上,恐怕就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害怕了吧? 妈妈装做没看到爸爸那样似的,温和地笑着。 “你爸爸写小说是专家,不过说话水平还不及小学生呢。”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前的大助说道。 我无言以对。 猫柳和大原老师请爸爸当证婚人,这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请允许我向大家汇报:刚才,新郎猫柳健之介和新娘留美子盛大的结婚仪式在本宾馆隆重举行完毕。” 就说这么几句话,爸爸用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算了,无所谓。我们的节目在最后,反正大家也没有谁乐意听证婚人的发言。 刚听到猫柳和大原老师结婚的消息时,我吃惊不小。 听说猫柳从我家搬出去后,就直接搬到大原老师的公寓去了。接着,两个人就去登记,结了婚。不过,对于一向做事没有计划性的大原老师,採取这样的结婚方式也许正适合。顺便说一句,听说猫柳在离开我家时,就和我的爸爸妈妈说过要结婚。 婚礼是在秋季运动会之后举行的,是体育节之后的星期日。因此,为运动会作准备和练习婚礼上要跳的“点灯虫森巴舞”,我们六年级学生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爸爸这个证婚人当得让人难过,主持人跟着打圆场。婚礼进行得乱七八糟,这是在请爸爸做证婚人时就应该预测到的未来。 可是,现在,穿着白礼服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的猫柳,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呢? 那是未来先生猫柳自己的事情。他一定会排除那些可能导致他们不幸的可能性,把握住幸福的未来吧! “好了,请大家举杯。”主持人用习惯性的笑容和习惯性的声音说道。 我举起了装有果汁的杯子—— 不管怎么说,先为猫柳和大原老师的未来干杯吧! 已经完全是秋季了。 尽管如此,对我来说,暑假的那些冒险经歷仍然歷歷在目。 我的少年时期 你好,我是勇岭薰。 应邀写这篇稿子的时候,讲谈社的宇山日出臣对我这样说:“请写一篇你认为宇山什么喜欢读的稿子。” 非常抱歉——我写成了我自己喜欢读的稿子。 小的时候,每天都很愉快。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不遗余力,全身心投入。没有考虑过因为累而放弃玩耍,出来从来没想起明天还有事情要做,下次再接着玩吧。总之,时时刻刻都在充分体味眼前的快乐。其中,最兴奋的就是暑假! 第一学期的结业式之后,当时的感觉—— 好多好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像小山一样堆在面前,可以在一张白纸上随意画自己喜欢的画。 总是想要尽早把暑假作业做完!(结果往往是“计划落空”了。) 总是计划暑假期间要学会游泳!(结果却感到“能力有限”了。) “放暑假啦!”这种兴奋感,使各种挫折也变成了愉快的回忆…… 就这样,八月三十一日到了。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一天是暑假的结束。孩子们带着非常伤感的情绪,为新学期作准备,还有没做完的暑假作业…… 孩子们就是在克服这种伤感情绪的过程中,逐渐长大成人的吧。 正因为如此,我非常喜欢暑假。 所以,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舞台是暑假。 请和主人公山村风太和未来先生猫柳一起分享发生在暑假期间的故事吧。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喜欢读书。 我是一种什么事都干不长的性格。不过,对于读书,直到已经是成人的现在仍然毫不厌烦。因此,常为买书要花不少钱和没地方放书而伤脑筋。 暑假期间,晚上常常念叨着“上下眼皮怎么直打架呢?”然后,一本接一本地读着堆放在枕边的书—— 推理小说、sf小说、冒险小说、鬼怪故事……非常非常有意思。 古怪的侦探、超常现象和怪异现象、吃人学校、无头幽灵、美人鱼的宝物、神秘消失、密码…… 在这本书里,我一一描述了自己喜欢的这些事物。 如果你能通过阅读此书,体会到我小时候的那种兴奋感,那我就太欣慰了。 最后,说几句感谢的话—— 各位读者朋友,非常感谢一直以来对勇岭薰的厚爱。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今后也请多关照。 总给我建议和鼓励的“一介热情的书店人”中村巧,又给你添麻烦了。 夫人、琢人、彩人,下一项工作完成后我也会有一点空闲时间,到时候带你们好好玩。 第35页 此外—— “勇岭薰的故事,是我初次阅读的推理小说。”我经常会接到有的读者来信里这样说。每当这时,在回信中我就会告诉他们:“还有更有意思的推理小说,xx先生与xx女士的作品也值得一读。” 这次,有机会能和我向读者推介过的各位推理小说作家写同一系列的推理小说。 我很荣幸,谢谢! 还有,对策划为孩子们推出这套精美的系列小说,并邀请我“不写一册吗?”的宇山日出臣,表示衷心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