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梦魇》 第1页 [恐怖灵异] 《替身+梦魇(不可思议之事件簿系列)》作者:可爱多的粉丝【完结】 第1节:夜的序幕(1) 不可思议之事件簿01 替 身 as night began 夜的序幕 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从小就与众不同。 所谓慧兰含英、不蒙于尘,早在幼儿园时期,我就已经展现出鹤立鸡群的天姿。每逢黄昏,我便与众多奶香未褪、尿布傍身的同僚结伴站在祖国花园的大门口,望眼欲穿地等待家长的到来。 因为老爹是个长年在外挖坟掘墓的考古工作者,老妈是个事业、家庭、麻将三不误的新新女性,所以我十分不幸地成为了每天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孩子。 "陈子绡啊,你爸妈怎么还不来呢?"那天陪我一起等父母的是个年轻漂亮的阿姨,或许是被我耽误了约会,她表现得极其不耐烦。 "阿姨!"我伸手指着一个刚刚被接走的小朋友,"张智的爷爷为什么不牵着他的手呢?" "你、你说什么?"阿姨口舌发颤,花容失色。 "为什么只有他爸爸牵着他的手呢?" 阿姨在夕照中看了我一眼,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撒腿便跑进了教室,活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 难道是食堂提前开饭?否则还有什么事能让人瞬间产生如此大的爆发力?我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孤零零地想了半天,却仍旧不明所以。 直到老妈风尘僕僕地赶来接我,我才知道,原来张智的爷爷在七天前已经去世,而今天,正是人们所谓的"头七"。 还魂之日。 都说只有小孩子才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老爹老妈坚信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一定会像王安石笔下的仲永一样泯然于众人。 然而事实证明了,天才和庸才永远不能相提并论! 仅仅三年时间,我就转了五间小学,远远赶超了歷史上着名的转学榜样--孟子前辈。其间有两个班主任一口咬定我有妄想症,一个班长被我吓得退学,还有三个特级老师在我的嚎叫声中心脏病突发,不得不洒泪挥别了教育的最前线。 后来长大了一点的我总算学乖了,除非是看到了什么特别令人惊诧的东西,通常我都把嘴闭得死死的,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果然"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刀",自从我三缄其口之后,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转学生涯,在一间小学茁壮成长了。 不过伟大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物质是运动的。矛盾是永恆存在的。 刚刚解决完我转学的问题,一个新的问题又应运而生。 那就是--我的成绩永远都是班级倒数! 因为那可歌可泣、傲视同窗的两位数总分,我就像古今中外所有不得志的学生一样,在恩师的亲切指点之下,十分不幸地被发配到了边疆,坐到了最后一排。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刚刚抱着书包和杂物落座,就看到旁边居然还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生。 "你好!"我一落座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唿,并初步判断此女的总分一定是个位数,因为她已经不是单单坐在最后一排这么简单,扫帚、篮球,以及各式杂物环绕在她的周围,其不入老师法眼的程度可见一斑。 "你能看到我?"她似乎十分诧异。 "当然,我视力很好的。"我难免有点洋洋自得,如果不是有一双如炬的慧眼,我的分数绝不会上两位数。 "太好了!我在这里坐了好多年,都没有人理过我。" "一定是他们歧视差生!这真是太可耻了!"我一边恶狠狠地望着坐在前面的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之所以悲愤如斯,有一多半的因素是因为我也在被歧视的范围之内。 前人说得好,建立在阶级基础上的友情往往无比深厚。不过几天时间,我就跟这个女生混了个烂熟。 第2节:夜的序幕(2) 老师在上面慷慨激昂地讲课,我们在下面聊得口沫横飞。而且由于地势偏远便于隐蔽,居然从没有被老师发现过。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我的成绩每况愈下,甚至连小学毕业都成问题。 爹妈也十分为我"傲人"的成绩头痛,他们唉声嘆气,带着我测智商又测情商,为即将到来的毕业考试愁白了头。 然而毕业考试的当天,就在我咬着笔头,对着一片白花花的卷子愁眉不展的时候,寂静的考场上,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子绡,不要怕,我来帮你!" 这声音不啻于天籁,我急忙偏头看去,只见明媚的阳光下,那个阶级战友正在偏头对着我笑。 "这个注音是三声,你写错了!"她的脸显得稚嫩纯真,弯腰站在我的身边,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个同学的试卷,随即把答案轻轻告诉我。 这么明显的作弊,怎么监考老师没有半点反应?但是此时的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简直就像溺水的人捞到了一块大浮木,埋头奋笔疾书。 一场考试就这样稀里煳涂地结束,等我交上了答得满满的试卷,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因为毕业考试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同桌",鑑于平日胡吹滥侃的经验,我居然超常发挥,被老师选为范文,并指定我上讲台朗读。 第2页 "陈子绡同学写得很好。"老师在我念完之后总结,"可是希望大家写作文的时候不要虚构,尽量描写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虚构?我写的明明都是事实!我拿着卷子,懵懵懂懂地站在讲台上,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因为陈子绡同学没有同桌,所以可以原谅。"老师说完,就朝我亲切地笑了笑,示意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拿着那张打着估计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得到的分数的考卷,坐回座位,望向身边坐在杂物堆里的朋友。 突然,我什么都明白了。 大红的毕业证依次发到了全班同学的手上,但是却没有她的,我拿着那个硬壳证书,定定看着她。 她依旧像是记忆中一样,朝我露出开心的笑容:"陈子绡,你考完试了吧?那我们一起玩吧!今天我们要玩什么呢?" "对不起……"我低声对她说,"我要离开这里了,再也不能陪你玩了……" 她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露出释然的笑容:"对了,所有的小学生都要毕业离开的,我怎么忘了?" "我要走了,你也快点走吧!"我收拾好书包,低头看着她,"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说完我撒腿就跑,我并不害怕,可是我怕我再继续待下去,就会不忍心走,那样我一辈子都离不开那间教室了。 在操场上,我孤零零地回头望着伫立在天空之下的教学楼。 彼时夕阳西下,如血的夕照之中,有一个女孩正站在我们班的玻璃窗前,像往常一样朝我摆手微笑。 我笑着朝她挥手告别,背着书包,转身走出校门。 我的童年时光就这样宣告结束。许多年以后,我仍然不敢对别人说,在短暂的童年之中,第一个真正令我开怀的玩伴,却是个没有生命的鬼魂。 第3节:替身 the first night 替身 就这样,我这个出类拔萃的天才总算连滚带爬地脱离了小学,迈进了初中的大门。 一进学校,我便立刻瞠目结舌,但见走廊上一片兵荒马乱,学生们端着课桌、夹着板凳在四处奔走。 壮哉!伟哉! 不愧是初中,为了向健康的"四有新人"靠拢,不光是书包和饭盒,连书桌和板凳都要随身携带。 "你在看什么热闹?还不快去搬桌椅!"我正在感慨学校的"分数"与"健康"一把抓的崇高精神,身后就响起了一声闷雷。 我急忙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平头板寸的男生站在我的身后。 该君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欣赏,都不像一个初中生,他那满脸的横肉都透露着"危险物品,生人勿近"的信号。 "老师好!我是新生。请问是叫我搬桌椅吗?"依照经验,这等肌肉发达、四肢健硕的异数多半是体育老师。 "今天是入学考试,不搬桌椅干啥?教室里坐不下了,新生要在走廊考试。"他看了我一眼,面色一红,居然飞快地跑到教室里,举重一样搬出了两套桌椅。 "我来!我来!"我伸手就要从他手里抢过桌子。 "没事。这点小事,怎么能让女生动手?" "那啥……我是男的。"真是倒霉,从小到大,因为这张既不像老爹又不像老妈的脸,我已经不知第几次被认错性别。 "早怎么不说?"他虎躯一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两套桌椅往地上一放,"害老子浪费表情,没事儿长得不男不女的干吗?" 呜呜呜,这能怪我吗?我出生前也不能就五官样貌的问题跟老妈商榷探讨一下。但是慑于该勐士的淫威,我连半句话都不敢说,乖乖地低头搬起了桌椅。 半个小时之后,走廊里的座位已经俨然有序,我后背上的汗都没有干透,就已经有老师在发放考卷了。 真是倒霉! 我一边想一边望向背后,那个体育老师居然坐在我的正后方,看样子他多半是来监考的。 果然天要亡我啊!居然赐给我这么一个"绝妙"的位置! 可是我眼泪尚未涌出,正在无语凝噎的阶段,便听耳边"沙沙"作响,身后的那位勐士正双手举过头顶,从老师的手中接下考卷。 我勐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但是他却对我如狼似虎的目光视若无睹,悠然自若地挠了挠脑袋,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缠满透明胶带、直追木乃伊的破原子笔,慢慢悠悠地在卷子上写下了几个扭曲的大字: 第4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1) 初一(三)班 黄智仁 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令我差点咬碎大牙。气死我了,这王八蛋居然跟我一样是学生,还跟我一个班! 怎么刚才我叫他老师的时候,他连那么坦然? 由于又气又怒,情绪不稳,导致那些蹲守在教学楼阴暗角落里的小鬼都聚集到我的身边,一会儿伸手抓抓我的衣领,一会儿碰碰我手中的笔。 结果我一半的时间都用来驱赶它们,交上去的考卷比我的脸还干净。 我再次用事实成功地证明了:天才是不可埋没的。是金子就永远都会发光。 第3页 一周之后,班级按照成绩排座位,我拿着赫然写着"31"两个血红数字的数学考卷站在走廊上排队,仿佛已经看到了惨澹前途。 "哦,你31,比我多5分。"那位几乎与中国家喻户晓的地主老财同名的黄智仁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试卷,下了这样的结论。 "是吗?那你语文多少分?"我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因为看到了一丝曙光。 "72。" "英语呢?" "37。" "看来这次出题比较难。"我总结了一下我们分数的微小差距,作了如下判断,"所以才普遍发挥不好。" "就是。我平时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么少的分数,小学时我还参加过奥数竞赛呢!"黄智仁也极力附和,似乎很贊同我的说法。 然而半个小时之后,我们便双双坐到了最后一排,牢牢地霸占了教室的大后方。 "你不是参加过奥数竞赛吗?"我脸色铁青地瞪着他,"怎么是全班倒数第一?" "陈不肖,你还好意思说我?"他用鼻孔哼了一声,"是谁说这次出题比较难,大家普遍发挥不好的?结果不就是咱俩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 "你、你叫我啥?"我被他气得差点去见阎王。 "你不叫陈不肖吗?我看你学生证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叫陈子绡,你才不肖呢!你们全家都不肖!" "嘿嘿嘿!"黄智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中间的那个字太连了没看清,最后一个字我不认识,就依照习惯,只念了右半边……" 我听他这么一说,立刻一头栽倒在课桌上,再也不想起来。 这个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白痴,到底是怎么从小学毕业的? 于是我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的初中生活,就这样在一片人仰马翻中拉开了帷幕。 在前面我已经说过,天才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不到一个学期,我跟黄智仁便双双扬名,并称为整个初一年级的"双杰"。 任何一项考试,只要有我们俩参加,就一定会把倒数第一和第二收入囊中,时而还要角逐一下"魁首"。 初时老师们被我乖巧清秀的外表迷惑,认为我是被同桌影响,才取得如此糟糕的成绩。但是后来他们就不那么认为了,一堂课下来,只要我把嘴巴闭紧,不去用突如其来的尖叫影响别人,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家不要学陈子绡,要均衡发展……"这天又因为答不上题被罚站,歷史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精力全都用在长脸面上,难免头脑就会有所欠缺。" 真是气死我了!换成你天天见鬼试试! 一个学期匆匆而过,转眼就是春意盎然,此时我跟黄智仁已经在老师、同学乃至校长的白眼相看之下,建立了深厚的阶级友谊。 每天一到学校,必以绰号互称,再互殴两拳,以示友情的坚固。 这日春光明媚,暖意融融,我正伏案假寐,忽听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声。 "老黄!"我受不了地拍案而起,怒道,"你在干什么呢?" "嘘--"老黄眨巴了一下小眼,示意我收声,指了指自己怀里的铁锹道,"我在修铁锹,你不要吵大家上自习。" "你自己弄那么大声,还怕吵别人?"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修铁锹?你要去义务劳动吗?" "嗯?你不知道吗?明天是植树节,我们全校都要去郊区植树。该死不死的,哥们我刚刚把这傢伙从家里扛出来,它就给我造反。" 对了!植树节! 记得小时候我也参加过。那天在春草初生的树林中,我看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但是却没有脚的阿姨,还好奇地跟她说了两句话,结果回家就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丢掉半条小命。 "算了,我不参加。"往事沉痛,不堪回首,我心有余悸地使劲儿摇头。 "少奶奶!"老黄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勉励,"咱们学校所有跟体力挂钩的活动都是强迫性的,你就认命吧!" 怎么听着不像是植树,倒像是劳动改造?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我望着窗外的草长莺飞,长嘆口气。春天地气转暖,万物復甦,而爬出松软冻土的,则远远不只是嫩草小虫而已。 更有一些深深浅浅、不成人形的影子,会蹒跚地踏着暖意融融的土地,从那遥远而冰冷的地方,走向繁华人世。 "绡绡!你爸刚才打电话过来啦,有话嘱咐你。"晚上放了学,我刚刚蹬着自行车到家,就迎上了老妈绽放的笑脸。 "啊?他现在在哪里?说了啥?" "他好像跟着一个国家级的考古队挖墓去啦。"老妈亲切地接过我的外套,"你爸说啦,他要求不高,就希望下次回来你能前进一个名次。" 老天啊!赶快赐一个比我和老黄成绩更差的转学生吧! 要知道我跟倒数第三尚隔着十几个分数段,前进一个名次,不会比昔日搬走压在劳苦人民背上的三座大山更容易。 第5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2) "对了!你爸还说了,让你最近不要到处乱跑。"知子莫若母,老妈见我垂头丧气,已然猜到了我郁闷的根源,急忙岔开话题,"尤其是荒郊野外,千万不要去!" 第4页 这次我的头垂得更低,背着书包就往屋里走去。 "绡绡啊,你这是怎么啦?妈妈给你做的鸡肉泡饭还吃不吃?" 我转过身,端起饭桌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肉泡饭,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 不就是植树吗?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况且游魂有万般,最惨是饿蜉,就算明天要下地狱,也要先吃饱再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顶着春雨,蹬着车往学校的方向绝尘而去。 说来也怪,昨天还晴得好好的天,居然在一夜之间就变了脸。天空都是灰濛濛的一片,绵密的雨丝挥洒而下,春寒料峭,处处渗透着阴冷幽森的气氛。 奈何在社会主义的新世纪,虽然没有了封建压迫,却有堪比阎罗王的班主任。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抱着自己的那杆铁锹,坐在颠簸的大巴上,往郊区的荒山上驶去。 车厢前面老师在振臂高唿,大声宣扬着植树造林所承载的重大意义;旁边是老黄与一帮狐朋狗友在使劲儿甩扑克;还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一直吵个不停,兴奋得简直不像是去参加劳动,倒像是去开联欢会。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居然靠在摇晃不停的车窗上,迷迷煳煳地进入了梦乡。 "快来啊,来啊……"在一片漆黑之中,好像有人在轻轻地唿唤我,那声音缥缈而遥远,仿佛来自空旷的山谷。 "去哪里?"我好奇地向四周望去,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繁茂的密林之中,枝繁叶茂,阔叶如掌,连头顶的蓝天都被这鳞次栉比的树木遮蔽。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从大树后不断走出一个个面目模煳的黑影。他们都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人的五官,平平的一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我、我该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我被这奇异的面孔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那些人却不回答我,慢慢地向我走来,他们的身影重叠瀰漫,仿佛化做一团黑色的雾气,要将我吞噬淹没。 "哇--"我被吓得高声惨叫,勐地睁开了眼睛,只觉浑身冷汗涔涔。 只见面前一张丑脸,横肉纠结,目小如鼠,正是我那铁桿哥们老黄。他正哆哆嗦嗦地望着我,似乎受惊不小。 "少、少奶奶……我们到地方了……"老黄伸手揉了揉耳朵,大口喘了两口气,"吓死我了,哥们我刚刚要叫你,你就来了这么一嗓子。" 原来只是个梦,不过真是怪吓人的! 眼见目的地到了,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下了车。只见春雨乍停,阳光初绽,眼前正有一片泛着嫩草青绿的山坡,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 果然梦只是梦而已,摆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片荒地,又哪里来的密林? 不到半个小时,其他班级的大巴车陆陆续续地到达了山坡上。众学生井然有序,排队领了树苗和卡片,便欢唿着往指定的植树地跑去。 因为树苗有限,学生太多,我跟老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共享了一根祖国的栋樑。 "哎呀!怎么人这么多?"老黄手搭凉棚,举目远眺,"不能种在这里,太委屈我的擎天柱了。" "你管它叫啥?"我实在对老黄爱起外号的恶趣味无语。 "怎么你没看过《变形金刚》?最近好多台都在播。"老黄说罢,以手抚摸着树苗,捏着嗓子说,"树苗啊,哥们知道你现在还小,但是坚信将来你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带着林子里别的树变形闹革命的,地球的未来就看你啦……" 第6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3) "老师,我要换组!"那位纯良而正常的同学实在忍受不了,强烈要求弃暗投明。 "原来你要种的是树妖,真是佩服,佩服!"三人中少了一人,我只有跟老黄继续寻觅植树良地。 树苗与树苗的间距不能太小,土地要黝黑而肥沃。 我们俩一边聊天,一边四处远望,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处开阔空旷的偏僻之地。 "这里能种树吗?"我遥望着远方忙碌的学生,他们在山坡上变成了一个个晃动不停的黑点,"我们俩好像走得太远了,出了老师指定的范围。" "既然是栋樑,怎么能跟那些碌碌之辈长在一起?"老黄似乎还当真了,四下勘查一番,指着脚下的一处长着嫩草的土地,"少奶奶,翻下土,看看肥沃不肥沃?" "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我是出名的懒惰,一把夺过他的树苗抱在怀里,"要翻自己翻!" 老黄一向精力充沛无处发泄,只见他拿起铁锹,一下子就插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怎么样?"我好奇地问道,"叫你翻土,你倒是翻啊!" "嘿嘿嘿,还不是一般的肥沃!"老黄朝我奸笑两声,眼睛眯缝得几乎找不到,"地底下好像有东西!" "真的假的?"这下我也立刻来了精神,拿起铁锹,跟着掘起土来。 老黄说得没错,铁锹一插到泥土里,马上就能感觉到碰上了什么硬硬的东西,看样子似乎是个盒子。 在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东西埋在地下?我们好奇心大发,三下五除二地把土挖到一边。 第5页 渐渐褪去泥土的遮蔽,那个东西暴露在白晃晃的阳光下。 那是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木头盒子,似乎有些年头了,连上面的簧扣都烂得不成形状。它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泥土中,沉默而憔悴,仿佛长久以来一直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这里面会有什么?"老黄也顾不上他的"擎天柱"了,伸手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在耳边晃了晃,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别打开,看样子不是好东西!"虽然盒子没有打开,但是我那灵敏的直觉作祟,已经对它有了不妙的预感。 "会不会是金子?" "会是才怪!装财宝怎么能用这种容易腐烂的木头盒子?"我一把夺过他手中骯脏的木盒,远远地扔到了一边,然后把那个坑扩大加深,把"擎天柱"埋了进去。 最后为了让它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老黄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变形金刚贴纸,郑重其事地贴在了树干之上。 然而就在"擎天柱"长身玉立、迎风招展之时,微熏的春风送来了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吶喊:"黄智仁!陈子绡!你们俩给我回来!谁让你们把树种那么远的?咱们班的任务都完成不了了!" 呜唿哀哉! 我们俩"望树成精"的愿望刚刚起步,就夭折在"千树一面"的素质培养大手之下,于是我们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把树苗又挖了出来,当着脸色铁青的班主任的面,把它种在了指定地点,与众多庸碌之辈比肩而立。 "这、这是什么?撕掉!"老师指着树干上花花绿绿的贴纸,几乎气绝。 我们又不得不可怜兮兮地撕掉贴纸,挂上了写着我们俩大名的牌子,还题上了两句肉麻得要命的话。 当然,老黄不敢写要它将来做拯救地球的革命领袖。 我也不敢写什么"长成妖孽,方是树中精英"之类的话。 最后我们只写了:希望小树像我们一样,在祖国的花园中茁壮成长,成为国家的栋樑! 其实如果能把最后的"栋樑"二字换成"废材",这句话还是十分中肯贴切,一点也不虚伪做作的。 一场浩浩荡荡、意义深远的植树运动,就这样稀里煳涂地结束了。回去的路上,学生们都疲乏至极,完全不似来的时候那么活蹦乱跳,车一启动,就几乎全都东倒西歪地进入了梦乡。 第7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4) 而连考试都会打盹的老黄,居然难得地面带微笑,还夹杂着一丝偷到了香油的老鼠似的雀跃表情,正埋头摆弄着什么。 "老黄,你在玩什么?"我好奇地探头去看。 "还能有什么?人偶呗!"老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看,好不好玩?" "哇--"我一看到这个人偶,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尖叫一声,差点坐到了地上。 因为那人偶没有五官,面平如削,整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竟与我梦中那些可怕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你怎么啦?吓我一跳!"老黄似乎怕我死得慢,双手并用,很快从书包里又掏出了四个长得一样的人偶,"看,还不止一个!" "老黄……"我望着他的蠢脸,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你是不是把那个盒子打开了?" "都挖出来了干吗不打开?可惜里面没啥宝贝,就这几个破玩意儿!"老黄不以为然,把几个人偶小心翼翼地收到了书包里,"对了!刚才听那几个老师说,咱们学校种树的那个山坡,以前长着一片茂盛的树林。" "你说啥?"我刚刚退去的冷汗,还没等晾干,便又浩浩荡荡地捲土重来。 "后来不知为什么,水土流失严重,才不到一百年,就秃成了这样。"老黄仰天长嘆,做悲天悯人状,"可见环保是多么重要啊!" 可是我却无心看他耍宝,只觉得心中忐忑不安,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黄的背包因为装满了食物和那几个奇怪的人偶,鼓出了一个诡异的形状,随着大巴的颠簸晃动不停,仿佛里面有某种生命体,正欲挣脱束缚,破茧而出。 植树节过后,整整一周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蹊跷的事情发生,而我也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忙着跟同学插科打诨、互抄作业之类的,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活。 然而一天早上,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正站在讲台上领读,老黄突然悲从心来,在一句又一句的英文伴奏中爆发了。 "呜呜呜,我的飞将军啊!"他以手捶桌,痛不欲生,"居然薨了!薨了!" "你、你说啥?"虽然他说的是中文,但是为啥我却一句也听不懂? "爱卿啊!你死得好惨……"老黄不理我,继续哭丧。 "老黄,你不要激动,先说说你的爱卿是谁?" "少奶奶,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在操场上捡到的那只瞎了眼睛的麻雀吗?"老黄苦着脸,眼眶通红,"它就是飞将军啊!昨天晚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死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原来如此,最近我们的歷史课刚好讲到汉朝,老黄就顺手拈来,给他家的麻雀起了这个如此英伟的绰号,只是不知道歷史老师听到会作何感想。 第6页 "没事,没事,不就是一只飞将军吗?"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节哀顺变,又指了指校园里的大树,"等会儿下楼买个弹弓,包你能组支远征军!" 听我这么一说,老黄心情大好,从书桌里掏出那天捡到的人偶摆弄了起来,一会儿让它们列队,一会儿让它们互殴,玩得不亦乐乎。 我看着看着,发现哪里不对劲,伸手捅了捅老黄:"喂!你的人偶怎么少了一个?" "呀!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老黄几乎把脑袋伸到了书桌里,却始终找不到那一个,"哪个龟孙子,居然偷我的东西!下次让我逮到,看不揍他个半死!" 小偷大人,你就好人做到底,把它们一窝全拿走吧!只要它们一天在我身边,我就不安生。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到此为止,老黄刚刚安静了三天,一天清晨,就又在语文课代表的朗朗书声中哭起丧来。 "我的骠骑大将军啊!你死得好惨啊!"旧事重演,他连台词都没变,继续捶桌。 第8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5) "骠骑大将军是啥?"这次我有了经验,不再像上次一样大惊小怪。 "骠骑大将军是我养了半年的青蛙啊。"老黄可怜兮兮地说,"今天我一起床,就看到大将军它白肚朝天,漂在水盆里,已经归西啦!" "你是不是给它餵多虫子啦?" "根本不可能,大将军它一向饮食有度,哥们我想多餵它也不吃啊。"老黄苦着脸,趴在桌子上,连人偶也不玩了。 看来这次死的"骠骑大将军"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三天前归西的"飞将军"。 我拿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跟着语文课代表朗读课文,读着读着,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天?同样都死得毫无预兆,怎么会这么巧? "老黄,把你那几个人偶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急忙放下书本,伸手到他的书桌里去掏,除去课本和零食,我很快就摸到了几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 两个! 三个! 怎么没有了? 我心中一冷,干脆把老黄的书包都拽了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第四个。 "没了……"我吓得脸色发白,对老黄说,"又少了一个!就剩三个了。" "难道又被偷了?"老黄焦急地翻来翻去,同样一无所获,"这是谁这么有毛病,还一个一个地偷!" 不!不是被偷了!老黄的宠物死了两只,人偶就丢了两个!我趴在课桌上冥思苦想,脑海中竟涌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那两只动物是被那两个消失了的人偶给害死的?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离奇,离奇到只有在鬼片里才能发生。我很快就否定了它,但是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 "老黄,你家除了那俩将军还有啥?" "还有一只宠物狗,那是我妈养的。"老黄居然没有给那只狗起绰号,真是难得。 "可能三天后,那只狗也会遭殃。"我尽量保持镇定,嘱咐他说,"明天我从家里给你拿点避邪的佛珠香灰之类的东西,你给你家那狗戴上,看看能不能躲过去。" "哇!少奶奶!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有那些东西?"老黄第一次听我提起这种话题,小眼睛瞪得熘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如果告诉他,我能看到男厕所里有个跛脚鬼、操场上有个天天晚上跑步的鬼、这个教室里常驻着好几只喜欢生活在暗处给人捣蛋的不成形的杂鬼……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放学之后,又下起了蒙蒙的春雨,我回到家里,望着阴霾的天空,越想越觉得害怕。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还是给老爹打个电话问问。 "餵?你好!我找陈先生!"老爹那边吵吵嚷嚷,乱成一团,电话还要人转接,"对!他应该不是正式职工,是去帮忙的!" 那个工人让我稍等,放下电话就帮我找人去了。 "绡绡,你终于想起你亲爹啦?"不过一会儿,话筒里就传来老爹兴奋的声音,"最近你没有去什么荒郊野岭吧?我那天晚上倒水的时候,突然打翻了杯子,再看洒水的方位,预示你最近出行不利,尤其不能去人迹罕至的地方!" 倒水能倒出这么多名堂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这个活宝老爹一人而已! "爸,我前两周跟着学校去植树,上了趟山。" "哦,只要别捡什么东西就没事!" "捡了……"我哭丧着脸对着话筒,"不过不是我捡的,是我同学,他在地底下翻出了一个木盒,里面有好几个人偶。" "以前的人有用陶俑陪葬的,木头容易腐烂,应该不是陪葬的东西。"老爹的声音十分严肃,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古代的人偶,多半是用来做巫蛊,诅咒别人的。让你同学赶快把那些东西烧了,要是真是用来诅咒的东西,他可能连命都会丢掉!" 第9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6) "啊?"我想起老黄家那俩一命呜唿的"将军",被吓得口舌打结,"可、可是诅咒已经开始了,那要怎么办?" 第7页 "绡绡,爸爸这边有点事情,有时间再给你打电话!"老爹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紧接着就发出更大的喧譁声。 "你什么时候来电话啊?可一定要来电话啊,我在家等着你啊!" 可是还没等我喊完,话筒中就传来了"滴--滴--"的长音,老爹已经挂断了电话。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阴暗的房间里,望着风雨欲来的天空,愁容满面。 诅咒吗?现在死的只是两只动物,将来呢?会不会就轮到人了? "老黄,你家的狗没事吧?"第二天我背着书包跑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把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老黄拍了起来。 "没事,少奶奶你惦记它?" "没事就好!"我伸手就往他的书桌里掏去,"那几个人偶呢?还在不在?赶快把它们烧了!" 老黄或许也有点害怕,居然十分爽快地点头答应。 于是午休的时候,我们就偷着跑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用废纸跟枯枝点了堆火,把剩下的三个人偶全都扔进了跳跃着的火焰之中。 火焰宛如妖冶的精灵,发出灼人的光与热,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三个人偶便在烈火中被烧成漆黑的焦炭。 "结束了,我们走吧!"火焰渐渐熄灭,地上只有一堆燃烧后的灰烬,我一脚踏上去,把它们踩得四散纷飞。 "少奶奶,真有你的!"老黄心结既解,抬手就给了我两下,"哥们我这次终于可以放心啦。" "以后再也别捡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知道了,你可真是婆妈!" 我们俩一边走一边说,一会儿就走到了操场前。明媚的阳光下,有几个男生正在篮球场打球,老黄见状一声欢唿,撒腿奔去。 "老黄,等会儿我,我上去换了鞋就下来!"我朝老黄大喊一声,三步并做两步往楼上跑去。 不知为什么,平时人来人往的楼梯,今日竟格外安静,灰黑的水泥台阶,渗透着一丝春阳也化不去的阴郁。 教室就在三楼,我人高腿长,几步就跑到了二楼的拐角处。 阳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投影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个清晰一个模煳。显而易见,高而清晰的那个人影是我的,可是另一个又矮又瘦、堪堪只到我肩膀的人影,似乎是个小孩子的。 难道是谁家的小孩迷了路,跑到了我们学校? 我好奇地回头看去,却发现背后只有空落落的台阶,别说是小孩,连半个鬼影也没见。 再一回头,墙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哪里还有什么矮小的影子。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我咒骂一声,继续撒腿往楼上跑。 台阶一级连着一级,灰暗而冰冷。这层楼梯我不知走过多少遍,兼之心急如焚,就一步三级台阶地加速前进。 哪知就在我马上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突然从楼梯的阴暗处斜斜地伸出一只手,正好放在我即将落脚的地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这仅仅是一只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踏上去。 然而那手上却沾满了泥巴和干涸的血液,皮肤发青,连一丝血色也无。我被它吓得不轻,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就是这么一犹豫,下一秒钟,我便觉得身体失衡,"哇"地大叫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哎哟"、"啊呀"的叫声,我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人影纷飞,等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二楼的楼梯上。 伸伸手,晃晃腿,毫无异状! 嘿!真是幸运,从这么高的楼梯上滚下来,除了后脑勺撞出一个包,浑身竟没有一处伤! 第10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7) 然而还没等我幸福的笑声冲口而出,身后就传来一声气极败坏的吶喊。 "你是哪个班的?谁叫你这么上楼的?"这声音是如此熟悉,跟每周升旗时间讲话的教导主任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看没人就走得快了点儿。"我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果不其然,我们那个秃头的教导主任此时眼镜歪斜,鼻孔流血,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什么叫没人?这不是人啊?"主任伸手指着围观的学生,"我刚才就看到你在楼梯上连跑带跳,才特意追过来的。" 他不追还好,结果追上来当了我的肉垫。 可是饶是我拼命赔礼道歉、鞠躬哈腰,还是迎来了我人生中最辉煌的时期。天才果然不可埋没。 第二天上午,广播体操的音乐刚一响起,我就含悲带愤地走上领操台,站在了那个姿势规范、长相漂亮的小姑娘身后。 下面的学生都交头接耳,似乎对我的出现极为诧异。 不就是当众罚站吗?想想革命先烈们,大家连死都不怕,我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努力挺直腰杆。 然而下面的学生则一边做操,一边盯着满脸严肃的我,笑得嘴巴抽筋,东倒西歪。 经此一役,我的人气像"神六"发射一样直线飙升,连高中部的学生都对我的大名感到"亲切"起来。 第8页 "少奶奶!你行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据说你把那个中央部长揍了一顿,才被全校通报批评?"走下"圣坛"之后,老黄便不停开我的玩笑。 "啊?你在哪里听说的?"果然众口铄金,流言真是太可怕了! "一班那个张大嘴说是他亲眼所见!" 我再也不敢跟他搭腔,背起书包,骑上自行车,向家里落荒而逃。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黏腻的感觉,我刚刚骑了一会儿车,便浑身是汗,自行车越来越重,简直像载着什么重物。 就是一个人也没有这么重吧? 等等! 人? 我想起前一天在那阴暗的楼梯拐角,明明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周围也确实没有一个人。 难道在我摔倒之前,所看到的都是假象? 想到这里,我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都是泥巴、又黑又焦、没有五官的人正垂首坐在我的车后座上。 装作没看见! 我尽量保持镇定,目不斜视地继续骑车。记得爸爸曾经说过,如果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冤魂缠上,最好的方法就是视而不见。 然而那个东西却不打算放过我,我被它吓得把车往楼下一扔,撒腿往家的方向跑去。 又跟那天一样。天气虽然晴好,却总像隔着一层雾蒙蒙的薄膜。景物虽然熟悉,却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我边跑边警惕地回头看,只见那个黑影依旧趔趄地跟在我的身后。 他的面孔扁平,只余两个黑洞洞的鼻孔,竟像极了我昨天烧掉的人偶。 "快开门!快开门!"我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奈何手抖得厉害,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插到锁孔里。 与此同时,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好像有人在拖着腿,蹒跚地缓缓靠近。 我吓得冷汗直流,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努力之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手一扭,门锁应声而开。 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影子已经走出楼梯的拐角,往我家的方向走来。 我仓皇跑进房间,回手就关上大门,然而却没有听到门锁发出的撞击声,再一看,只见大门并未关上,露出一指宽的窄缝,有三根脏脏的手指正紧紧地抠着门框,试图从窄缝里伸进来。 第11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8) "想进来?做梦!"我赶紧扑上去用肩膀顶住房门。 然而那只手却执着无比,由三根手指变成四根手指,最后连整只手掌都挤了进来,竟跟昨天绊倒我的那只手掌长得一模一样。 绝不能让它进来! 我一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顶住房门! 就在我们俩隔着房门角力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居然要死不死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电话,多半是老妈试探我有没有跟同学出去瞎玩鬼混而没有按时回家的侦查电话。 "真是要命!"我咒骂了一声,努力伸腿去碰那个吵得要死的电话,却怎么也碰不到。 想想暴怒的老妈,再想想门外的恶鬼,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把眼睛一闭,飞快地松开大门,准确扑向茶几上的电话。 被鬼纠缠,不过是一时之灾。要是惹火了亲娘,可就意味着没有香喷喷的饭菜,没有每月可观的零花钱,没有人给我洗衣做饭,兼之没有人去参加家长会领教班主任的白眼跟奚落。 "餵?" 大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背后寒气森森,我不敢回头,尽量镇定地接起了电话。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话筒里传出的不是老妈的咆哮,而是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听起来似乎是我那身在异乡的老爹。 "爸,你在说啥?"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老爹不回答我的疑问,声音平缓地继续念。 在他平静的声音中,天地万物似归于虚无,只余月光千顷,江天万里。 身后冰冷的气息渐渐消退,我拿着话筒鼓足勇气回过头去,客厅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房门大敞,似乎刚有人拉门出去。 "爸,你的电话打得真是及时!"我第一次对他如此感激涕零。 "哎呀,我刚刚在厨房里煮汤,突然汤水滚到了锅外面,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就想起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这次不是倒水,又换成了煮汤。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有麻烦?" "还用说吗?当然是根据汤水溅出来的方位推断,兼之今天煮的是番茄汤,汤色深红,质地黏稠,预示着你最近有血光之灾……" 我听他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不由得后悔万分,为什么偏偏要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绡绡,那个跟在你后面的东西走了吗?"老爹说了半天,终于转到了正题。 "走了,可是估计还会回来……"我哭丧着脸,把烧了人偶的事情,以及这两天发生的怪事都向他如实汇报。 第9页 "不要怕!"老爹在那边镇定地说,"因为你烧了那些东西,所以无意中成了你同学的替身!我们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把它们一举消除!" 一举消除?说得轻松,谈何容易?况且我那神奇的老爹还远在异乡。 因为前一天连惊带怕,第二天我就顶着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来到了学校。 "哇,少奶奶!你怎么啦?鬼上身啊?"老黄一见到我就高声大叫。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欲哭无泪。真是的,自古以来,英雄皆为美人殒命,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因为一个缺心眼的丑男惹祸上身,弄得小命堪忧。 "少奶奶,你别像死了爹一样!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哥们说说!" "把你新买的那个walkman借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那啥!刚才4班的同学邀我打球,我这就要去。你想开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难关!"老黄岔开话题,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拔脚就要开熘。 第12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9) "借不借?不然我死了,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怎么能不借呢?为了兄弟,就是再贵的东西我也捨得。" 老黄见风使舵的本领已炉火纯青,为了保住小命,他乖乖地双手奉上新买的walkman。 仅仅有工具还不行,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净化那些山里的鬼魂。 于是我再次祭出三寸不烂之舌,连蒙带吓地说服老黄助我一臂之力。 "少奶奶,在哪里写作业不好,你非要留在这里?"次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教学楼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俩留在班级的教室里。 "我们是值日生,当然要最后锁门,正好可以顺便温习功课。" "可是你写作业也要开灯吧?"老黄苦着脸,望着漆黑一片的教室,满腹牢骚。 "不能开灯!看门的老头会上来问。"我一边说,一边爬上爬下,把从老爹的抽屉里拿来的黄纸贴在门窗上。 那些纸上都用红笔写了扭扭曲曲的字,真是名副其实的鬼符,大概只有鬼才能认识。 虽然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符纸一直充满怀疑,可是这次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唯有相信一次。 "喂!你这是打扫卫生还是制造垃圾?"老黄显然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在一边指手画脚。 "我是要迎接客人啊!" "客人?"他瞪着小眼看我,"什么客人?谁会来这里?" "嘿嘿嘿!"我故弄玄虚地朝他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老黄身上流的简直就是动物的血,本能强大,直觉敏锐。我刚刚卖了个关子,还没等继续说下去,就见他在黑暗中不停地打摆子。 "少、少奶奶……"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啥?"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哥、哥们怎么听着走廊上有人走路啊?"他脸色惨白,似乎真的受到了惊吓,"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在学校……" 我急忙凝神听去,空荡荡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沙沙"的细响,仿佛有人在拖着腿走路,在寂静的暗夜中听来怪异到了极点。 我抬腕一看,手錶的萤光指针刚刚指向8点,怎么这么早?比老爹估计的大概早了3个小时!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再无后退的余地,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老黄,这个给你!"我塞给老黄一张符纸,"等会儿听我的吩咐,一定要把它贴在门上!" "少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黄期期艾艾地问,"你到底要干啥?" 我没空回答他,迅速把手上剩的几张符纸贴在了教室的窗户上。刚刚布置完,便听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随着"咯吱--"一个长音,教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没有人,甚至连轻风都没有一缕,只有浓重的黑暗,在那个狰狞的缝隙中蔓延。 老黄见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使劲儿咽了口口水。 但是我却可以清晰地看到,正有一只手,从门外缓缓伸进来。有手自然有人,随后便是一只脚,半张脸,渐渐地像是蔓延的夜雾一样,一个漆黑的影子从门外挤进教室。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地打量这个恐怖的东西,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一个人。 它没有人的形体,也没有人的五官,只粗略地长着四肢,面孔扁平,倒像是一个做工粗鄙的人偶。 然而它可能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人偶,周身都瀰漫着一股化不去的死气,渗透着浓重的恨意。 眼看它拖着一条腿,蹒跚地走过来,我顿时吓得后退一步。 "老黄!关门!贴符!"我总算还没吓傻,急忙朝呆若木鸡的老黄喊了一嗓子。 老黄身上的动物性远远超过人性,反射神经一等一的好。我这边话音刚落,他就已经飞身跑到门口,"咣当"一声关上大门,一扬手,就把符纸贴到了门缝上。 第13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10) 太好了!我在心底欢唿一声,掏出外套里藏着的walkman,按下了播放键。 第10页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寂静的黑暗中,平缓而流畅的佛经在空气中蔓延。 那个黑色的影子顿了一顿,但随即便伸手来抢我手上的walkman。 "给我……"它发出细小的声音,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东西完全不像个人,但是却长着五指健全的人手。 "傻子才给你!"我回了它一句,灵巧地越过桌椅,跑向后排。 "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手上的walkman发出"沙沙"的细响,认真而清晰地播放着佛经。 然而紧接着,我的眼前又出现幻象,那个黑漆漆的影子,像是一团浓雾,在我的注视中不断扩散。 那团黑雾转眼就将我团团围住,令我唿吸不畅,意识飘摇。 这让我想到植树节那天在大巴上做的梦,在那个梦里,它们从树林中走出来,就是这样对付我的。 这滋味万般难受,仿佛巨蟒缠身,肺里的空气几乎被全部挤光。 就在我眼冒金星、行将就木之时,我想起了老黄家那俩一命呜唿的"将军",顿时悲从心来!我不要跟它俩一样窒息而死。 况且我好歹也是个人,怎么能给瞎眼麻雀和大肚青蛙陪葬? 念及此处,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出手,高高地举起walkman,朝它微微一笑:"你不是要它吗?给你!" 说罢我轻轻一松手,抬起一脚,将那响个不停的walkman踢到了教室的前方。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当"的一声摔落在地。不愧是名牌货,质量经得住考验,不但没有粉身碎骨,仍尽职地播放着磁带。 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立刻有两道黑影同时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那个执着工作的机器。 一个是那个人偶模样的冤鬼,念颂的佛经大概让它无比难受,恨不得先除之而后快。 而另一个竟是站在门口的老黄,只见他双目圆睁,大喝一声,如霹雳金刚附身,伸手就去抢救他的宝贝。 "老黄!不要过去!"我纵身扑上,死死抓住了老黄的衣袖。 "少奶奶,你太不够意思了!哥们我好心借你东西,你居然用脚踢它。那可是我一个学期的午饭钱啊!"老黄抵死挣扎,拼命要挣脱我,仿佛那个躺在水泥地面上的不是一个walkman,而是他的亲爹。 然而我却咬着牙,死活都不肯松手。如果老黄能看到那个站在他的宝贝跟前的黑影,不知还会不会如此奋不顾身? 只见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人影低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地上播放着佛经的红色机器,轻笑一声,抬脚就往它上面踏去。 成了!中计! 我在心底欢唿一声。想要跟我斗?再等个几百年! 那个黑影一脚踏上去,没有听到预期的机器破碎的声音,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唿。那声音难听至极,似鬼哭,又似狼嚎,在暗夜中听来撕心裂肺,让人无法忍受。 我再也承受不住,顾不上阻止老黄,伸手按住双耳。 而老黄似乎也听到了,跟我一样抱头蹲在地上,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这可怕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黑暗中盘旋迴盪,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我吓出一身冷汗,好奇地抬头望去。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教室里凌乱地倒着的桌椅,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白晃晃的月光,像是冬日清冷的寒霜,将水泥地面染成一片银白。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在那耀目的银白之中,那红色的walkman,仍执着地播放着平缓安详的念经声。 第14节:初一(三)班 黄智仁(11)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机器,按下了停止键。 夜色又重归寂静,就在我想转身离去的时候,发现脚边正躺着一个断肢残臂、浑身焦黑的人偶。 它已经完全不似刚才那样狰狞恐怖,此时正无助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气。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把它捡起来,扔进了教室的垃圾箱里。 "少奶奶,这是怎么回事?"操场上空无一人,星光璀璨,明月高悬。我死里逃生,浑身脱力,跟老黄拖拖拉拉地走出校园。 "你想知道什么?"我白了老黄一眼,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倒霉的事情发生? "刚才那么可怕的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还有我的walkman明明是白色的,怎么被你涂成了这么噁心的红色?" "嘿嘿嘿!"我奸笑一声,指着他手里的walkman,"这上面早被我用事先准备好的狗血涂满了,否则那个冤魂怎么会一碰就消失?我装模作样地放佛经录音带,不过是骗它入局!" "啊?你真噁心!"老黄大叫一声,拿衣角使劲儿擦他的宝贝,"你昨天跟我要我们家那只狗的血,还叫我今天带给你,以为你有什么大用处。早知道你要往这上面涂,哥们我死活都不会给你!"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圆满解决!虽然老黄的walkman被我砸出一个坑,他家那只宠物狗也贡献了一点血。 但是比起丢掉一条小命,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骑车一边回头看,果然再也不见奇怪的影子尾随,只余春风拂面,花香阵阵,不由得心情大好,开心地哼起歌来。 第11页 "嗨!我的礼物,你还喜欢吗?"我刚刚晃晃悠悠连哼带唱地骑到家,就见楼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他脸色青白,似乎跟我差不多年纪,如果不是瞎了一只眼睛,还算得上面目清秀。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看了他一眼,把车锁上,背着书包往楼上跑去。 "这次只是几个小玩偶而已,以后我还有更多的东西送给你!你可要记得查收!"那个黑衣的年轻人说完,朝我摆摆手,露出一丝奸猾的笑,转身便遁入沉沉夜色。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附近的精神病院的围墙倒了,不然从哪里跑出这么一个疯子? 我目送他远去,一头雾水地回到家。因为晚归没有提前给家里打电话,照例迎来了老妈的一顿臭骂。 不过今晚那清脆的骂声在我听来竟是无比曼妙动听,老师说得没错,幸福果然是通过比较得来的! 至此之后,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十几天过去了,我也早已把那些可怕的人偶忘到了脑后。 然而老黄却不肯就此罢休,天天不是嚷嚷着要我赔他的walkman,就是要我去慰问他家的那只狗。 我被他吵得没有办法,暗自盘算一下,怎么算都是后者比较便宜。 于是我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拎着几根火腿去老黄家报到。 "小仁啊,快出来!你同学来看你啦!"老黄的妈妈热情好客,满脸堆笑地把我让进客厅,还倒了一杯可乐给我。 那棕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是如此诱人,我仰起头就大口喝了起来。 正喝得开心,只见一只白色的宠物狗从屋里跑了出来,蹲在我脚边摇尾巴。 "哎呀,少奶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老黄趿拉着鞋从屋里走出来,大大咧咧地剥开我带来的火腿,俯身餵狗。 "你家这狗叫什么名字?还挺好玩的!"我一边喝可乐一边问。 "哪里!哪里!不就是一只破狗,还用得着起名字?"老黄明显底气不足,闪烁其词。 他话音未落,就听老黄的妈妈在厨房里喊:"小仁,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拿东西餵少爷!少爷它只能吃狗粮!" 我看了看那只摇头摆尾的狗,又看了看老黄,眼中喷出灼灼的怒火。 "少奶奶,你别生气!"老黄一边笑一边朝我摆手,"这是个误会!误会!" "你家的狗叫少爷?"我气急败坏地问道。 那只狗听我叫到它的名字,还不失时机地叫了两声,似在表示高兴。 "老黄,我要跟你拼命!"我冲上去就揍他,"怪不得你给我起绰号叫少奶奶,原来是拐着弯儿骂我是狗!" 老黄见我抡着拳头朝他冲来,吓得拔腿就跑。 在此后的三年中,我们俩如同结上了掘祖坟之仇,操场上、课堂下、马路边……时常能见到我们彼此追打,不,是互助友爱的身影。 短暂而激昂的青春,不是要找个人爱,便是要找个人恨! 不管怎么说,通过这次的替身事件,我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供释放过剩荷尔蒙、抑制青春期综合徵、有益身心健康的目标。 也不算得不偿失! 第15节:交易(1) the second night 交易 永远不要和魔鬼作交易,小心失去自己的灵魂。 --《浮士德》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我就磕磕绊绊地从初中毕业,又连滚带爬地迈入高中的大门。 其间痛苦,一言难尽。 不过总算苦尽甘来,我居然在高考时超常发挥,考了个我们全家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分。 为此老妈捨弃牌桌,大宴亲朋。 老爹也中止旅途,打道回府。 就在我的家人都乐得忘乎所以的时候,我却格外平静,用一句文艺点儿的话说,我陷入了死亡般的平静。 因为在这个难得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老师的艷阳高照的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我正窝在床上,吹着空调,看着dvd。 接完电话,我差点儿就从床上滚下来,效果远比看了电视里的血腥画面后惊悚。 电话是老黄打来的。对了!或许是我们家祖坟的风水格外好,在我求学的漫漫长路上,居然一直与老黄为伴,饱受他的暴力摧残。 不过五年过去,老黄已非吴下阿蒙,摇身一变,成了我们那间学校成绩最差的班级的班长。 不!前班长!高考结束,老黄也随之下岗! "少奶奶!今天打电话是要通知你一件事。"前班长职位不在,风头如昔。 "你说吧。有啥事?"在此时,我还是镇定的。 "虽然咱们高考结束了,但是大家毕竟同学一场,找个机会去郊游吧!听说郊外的山上有座庙,许愿挺灵的。" "这主意不错,可以去看看。"死到临头,我还吃了一片薯片。 "那太好了!你来照顾罗小宗吧!他爸同意给咱们掏车票钱,唯一的要求就是把罗小宗也带上。" "你、你说啥?"我立刻被薯片噎住,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12页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我去你家找你,咱们一起走!我再去问问双魁和分子。"老黄生怕我反悔,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飞快地挂上了电话。 而我则挣扎着滚下床,摸到一杯水喝掉,总算捡回了条性命。 死里逃生,我拿着空杯子,坐在地上喘粗气。 我没有听错吧?郊游?带上罗小宗?地狱一日游吗?老黄只跟随被老妈强迫去看望罗小宗的我去过罗家一次,什么时候他跟罗小宗和他家人那么熟的? 还好是后天,我可以让老妈帮忙撒谎躲过一劫,可还没等我给老妈打电话,客厅里就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开门声。 我老妈居然翘班,提前回来了! 之所以说开门的声音是"稀里哗啦",因为她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第16节:交易(2) "妈!你真是我的亲妈!"我雀跃着跑过去,看这模样,她八成是去超市购物了。 "绡绡!你看妈妈给你买什么了!"老妈脸色绯红,闪着耀目的艷光,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又一包的东西递给我,"鸡肉肠!鸡蛋饼干!还有酱鸡翅,都是你爱吃的!" "你买这些东西干吗?"我拿着那些零食,上面画满了憨态可掬的鸡,正对我露出妩媚的笑。 "唉?你不是要去郊游吗?今天下午小宗他妈打电话说的。" "妈……"我心死如灰,悲切地望着她,"我还没有答应!" "什么答应不答应?我把吃的都给你买了。而且小宗那孩子十年没下楼,你们应该带他多参加户外活动,怎么能那么自私!而且你们又是青梅竹马……" 老妈义正词严地指责了我一番,洗手做饭去了。 说得冠冕堂皇,你们这些大人还不是想把罗小宗这个包袱甩开,好鏖战牌桌! 人生,真是了无生趣!我抬眼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扼腕嘆息。 后天!后天就是踏上黄泉路的时候了!与其经歷那漫长的煎熬,还不如今天就离家出走。 "绡绡,洗洗手,妈妈给你炒辣子鸡吃!" 我垂着头,乖乖地去卫生间洗手。 还是明天再离家出走吧! 当然,第二天又有清炖鸡汤挽留了我,第三天早饭偏偏是鸡肉泡饭。 就在我端坐在饭桌前,品尝着美味的鸡肉泡饭的时候,楼下传来了老黄高亢的催命声。 "少奶奶,少吃两口吧,再吃赶不上车啦!" 我多么希望赶不上啊!于是吃得更加津津有味。 然而事与愿违,老妈嘴里高喊:"抓紧!抓紧!"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饭碗,塞给我一个硕大的旅行包,伸手把我推出了家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背着旅行包站在了家门外。 防盗门牢牢关闭,依稀能听到老妈无情的锁门声。 自古以来,最令人痛恨的便是内奸!以前我不懂,今日终于尝到了被亲娘出卖的滋味。 "少奶奶,你怎么这么慢?"老黄一见到我,就拉着我往公交车站跑去。目的地有点远,我们还要坐两站火车。 奈何老黄力大如牛,虽然我万般不愿,还是被他挟持着上了公交车。 长路漫漫,我心戚戚焉! 果然舍小利者方能成大事!如果我这两天能忍痛挥别美食,是不是就能躲过这命中注定的一劫? 火车站人来人往,但我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罗小宗家的车。 他家的车在停车场里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为那锃亮的车漆,也不是因为那豪华的外形。 而是在明媚的阳光下,只有那辆车上乌云罩顶,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黑雾。 "绡绡!"一个五官清秀、面色惨白、眼神痴傻的男生从车里探出头,朝我开心地摆手。 该君便是本校风云人物罗小宗!身世经歷堪称传奇,足可着书一部!俗话说,树大招风,猪肥招宰!罗小宗因家庭条件优越,于7岁时遭恶人绑架,被救回后便闭关隐居在家十年,直到前些日子才復出,入学,并和我同班。 他虽然有着17岁的躯壳,却承载的是7岁的灵魂。此人分不清男女,写作文一律用拼音,智商绝对超不过60!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他的背后永远跟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衰神杂鬼,走到哪里都有横祸相伴,其八字之糟糕,可见一斑! "陈子绡,我也来了!你没有看到我吗?"真是祸不单行,车窗里又闪出一个女孩漂亮灵动的脸,却是我那个成绩倒数第一、相貌正数第一的无脑同桌双魁小姐。 天啊,她怎么也跟罗小宗混在一起了! 第17节:交易(3)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受到双重打击,我几乎抬不起头。 "真是的!亏我还跟你同桌一年,怎么这么说话?" "哪里,哪里!只是觉得爬山这样的事情,有损你的美女风度!"我急忙大拍她的马屁。 "呵呵呵!"双魁笑得花枝乱颤,"有免费的旅游、免费的车票,还有免费的吃的,我怎么能不来呢?况且我这样的美女,偶尔爬爬山,也是人美花娇,给青山增色嘛!" 第13页 我被她说得干呕两下,奈何鸡肉泡饭太好吃,实在捨不得贡献出来。 这个自恋的女生,就差没说连地球都沾了她的光了。老天!求求你开开眼,把她扔火星去吧,那里景色匮乏至极,不是土就是沙子,才真正需要她! "对了!老黄,分子没答应来吧?"分子是我们学校成绩最好的一个女生,因为成绩名列前茅,学校统计升学率时总是处于分子地位,所以获得了个"绝对分子"的雅号。 "来了!"老黄沮丧地回答,"她刚刚打电话来,说看错车牌坐错车了,现在还在路上……" 唉!我再次仰天长嘆!跟老黄跑到售票窗口去排队买票。 其间罗小宗家的司机热情地提出要送我们过去,却被我婉言拒绝。 看看罗小宗的身后,吊死鬼、断头鬼、不成形的鬼……种类繁多,不一而足!我可不想坐在一辆鬼比人还多的车上。 半个小时后,我们学校的优等生绝对分子小姐就顶着瓶底般厚的眼镜,连跑带颠地赶到火车站,跟我们胜利大会师了。 "快点进站吧,不然来不及了!"老黄手举车票,雄赳赳气昂昂地打头阵。 身后跟着一个分不清方向、弱智兼自闭的罗小宗。 然后是永远挂着一副天真表情、大脑皮层光滑如镜的双魁。走在最后面的是身残志坚、视力几乎等同于盲人的绝对分子。 我望着走在前面的四个人,还有夹杂在他们中间的各色杂鬼,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四个人无异于神话中的四大金刚,单是一个,便已令人手足无措、头痛万分。 我陈子绡是何其有幸,居然集中了我校有史以来最传奇的风云人物。只希望老天眷顾,让我还有命回来,再次吃到老妈烹制的鸡腿。 旅途就这样开始了。 或许火车上人口密度较大,人员集中,阳气鼎盛。虽然有邪门的罗小宗在,也只是发生了一次厕所水管爆裂事件。 一上车,老黄和双魁便从书包里掏出纸牌和零食,要对家境富裕的罗小宗进行胜利大围剿。 "利"字当头,我也摩拳擦掌地加入了战斗。 罗小宗抓着一把纸牌,瞪着白痴的双眼,目光涣散,显然是不明所以。 然而他会不会打牌没关系,关键是他身后的那只鬼明显是牌林高手!每当罗小宗拿起纸牌,那个红衣的女吊死鬼就会出现,趴在他身后伸手暗中指点江山,接受暗示的罗小宗转眼就将我们杀得片甲不留。 结果我们几个不但没有敲诈到罗小宗,几乎连家底都输进去了。 "分子,替我打会儿!"眼见再玩下去就要卖身还债,我再也按捺不住,把纸牌往绝对分子的手中一塞,掏出一张符纸,直奔罗小宗身后的赌鬼而去。 那个女鬼见我凶神恶煞般扑过去,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捨弃牌桌,撒腿便跑。 "你给我站住!"事关钱包,我卖命地穷追不捨。 与此同时,已经输红了眼的老黄和双魁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丝翻本的机会。 那厢纸牌纷飞,进行着激烈的鏖战。 这厢连追带打,上演着生死追杀。 狭窄的车厢被我们折腾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车上一大半的乘客都铁青着脸,拎着行李转移到了别的车厢。 第18节:交易(4) 还好是短途旅行,在我们还没有闹出更大的动静时,列车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居然提前进站了。 "少奶奶,别玩了,快点准备下车!"老黄一看就是保住了老本,满面红光地抓住已经跑到了别的车厢的我。 "别挡着我,要是不把这个该死的吊死鬼灭了,她早晚是个祸害!"眼见那个女鬼藏在椅子下,近在咫尺,我又怎能功败垂成? "快点下车,少发神经!再不下车门要关了。"老黄虎躯一震,再次施展他的暴力美学,像是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下了火车。 而那个女鬼则青白着脸,趴在长凳下,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示威般地比出了个胜利的"v"字! 因为是着名的旅游景点,在这站下车的人还不少。我们几个背着大包小包,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挤出火车站,往目的地前进。 "绡绡,什么叫寺庙啊?我们去寺庙干什么啊?"罗小宗到了陌生的环境,本能发作,机关枪般迅速发问。 "寺庙……"我想了半天,决定挑个最简单的答案,"就是和尚的家,我们去和尚家许愿!" "啊?那什么是和尚啊?跟楼下卖的煎饼盒子一样吗?" 这个白痴,怎么整日里净记挂着吃!我见状把嘴牢牢闭上,生怕再牵扯出无休无止的问题。 "今天天气真好啊!"双魁背着包,在山脚的凉亭里搔首弄姿,"正适合我这样的美女出游!" 我和老黄相对无言,同时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然而这一瞬间的鄙视居然被双魁抓了个正着,她活像是母夜叉附身,叉着腰,瞪着眼睛对我们吼道:"你们俩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去买票!" 我和老黄如临大赦,生怕她再藉机提出诸如请客吃饭之类的非分要求,双双撒腿往售票处狂奔。 第14页 然而还没等走到那仿古建筑前,我们俩的心就凉了半截。 只见售票处前人山人海,买票的队伍蜿蜒出了一条长达千米的长龙。 "唉,这可怎么办?"夏日的阳光火热而毒辣,在烈日下站了几分钟,我就已经汗流浃背,老妈给我新买的t恤湿得像是水洗过一样。 "气死老子了!怎么这么多人啊?"老黄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脸庞被晒得红中透紫,就差没把舌头伸出来散热。 "哎呀,等我们买到票,太阳都得下山了吧?"分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瓶底眼镜,反射出两道智慧的光芒,"要不我们从后山爬上去吧?" "你知道去后山的路?" "当然!"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去年我爸带我走过那条路,而且还不用买票!" 我立刻激动不已,扑上去握住分子的双手,以"帕金森"发作的频率一阵勐抖。 分子脑筋灵光,记忆超群,号称人肉雷达,跟着她走一定没错! 然而当时我被逃票的喜悦沖昏了头脑,却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环--分子是个超级大近视,五米之内,看人脸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种视力在市区转转还没问题,毕竟还有满马路乱跑的警察叔叔。而在这种千树一面的深山老林中,让她带路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发现周围的游人越来越少,等爬到半山腰后,除了我们五个之外,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知爬了多久的山,我的腿像是灌铅一般沉重,一屁股坐在了茂密的草丛中。 "分子,你真的记得路吗?"我朝仍旧在前面引路的分子同学喊。 "怎么不记得!我去年走的就是这条路!我还记得那棵笔直的白杨树。"分子同学推了推眼镜,手指准确地指向远处的一棵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没有看到什么笔直的白杨,却看到了一棵树干扭了几道弯的老松树,顿时万念俱灰,扭头朝老黄道:"怎么办?我们好像迷路了!" 第19节:交易(5) "没事!我们先野炊吧。这座山小,多转两圈怎么也出去了。关键是要先填饱肚子。"老黄是标准的粗神经,无论置身何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肠胃。 "绡绡,什么叫野炊?" "野炊就是吃饭,就是在野地里生火做饭。" 这次罗小宗估计是听懂了,不再没完没了地问个不停。凡是涉及吃饭和金钱的问题,他总是能表现出卓越的智商。 后来我们又在山上转了半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老黄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个铁锅和几块蜂窝煤。 随后,我们相继贡献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美食,扔进那个铁锅里。 然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有煤,有锅,却没有架锅的炉子。 "快点去捡两块砖头!"老黄说罢向四周望了一眼,但见草木依依,野花点点。有花,有树,有动人美景,但就是连半块砖也未见。 "附近没有,看来只能去远处找找看……"我刚刚说了半句,就意识到不妙,急忙闭上了嘴巴。 但终究还是晚了,老黄的小眼睛已经像是枪口上的准星,准确地瞄向我的方位。 "少奶奶,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为啥要我去?" "双魁和分子是女生,罗小宗不把自己弄丢就不错了,你还能指望他去捡砖吗?"老黄正气凛然,分子和双魁双双缩到他的身后,做娇小柔弱状。 真是气死我了!怎么平时她们欺压我的时候,就活像母夜叉托生,一个比一个威勐? 最后在我百般抗议之下,总算拉上了老黄垫背,我们兵分两路,跑到树林深处去寻觅砖块的芳踪。 然而上午爬了半天的山,实在太消耗体力,我刚走了两步就觉得双腿发软,干脆坐在石头上休息。 反正老黄人高马大,体力充沛,他百寻不获,搞不好还会上演一番空手裂大石,到时还怕没有石块吗? 我正在专心偷懒,浮想联翩,只听从树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难道是巡山的管理员?这下我们可有救了! 我兴奋地站起来,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瘦小而漆黑的影子匍匐在草丛中,似乎是山里的孤魂野鬼。 装作看不到! 我把头一偏,又坐回石头上,祭出装傻神功。 "要帮忙吗?要帮忙吗?"然而那东西却不打算放过我,从草丛中蹒跚着走过来,趴在我的脚边,没命地念叨。 它周身都是绿色,褶皱密布,乍一看活像一块会走路的树皮。看它这副傻到冒泡的尊容,八成是山里土生土长的鬼怪。 "要帮忙吗?要帮忙吗?"那个傢伙格外执着,还在没命地念。 我盯着它那双绿色的大眼睛,作了半天的思想斗争,鼓足勇气问:"你能帮我捡两块砖吗?" 那只鬼怪点了点头,朝我伸出干瘦的爪子。 看样子它是要东西。 我打开书包,掏出了两包酱鸡翅扔给它。它像狗一样,迅速叼起鸡翅,飞快地闪到了丛林中。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骗子!还我鸡翅!"想从我陈子绡的手里白拿东西,简直就是做梦! 第15页 愤怒顿时令我充满力量,我像是武侠片里的大侠,脚不点地,迅速追踪而去。 然而我傲人的轻功刚刚施展了一半,突然觉得脚趾一痛,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这一下撞击突如其来,痛得我抱着脚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再定睛看去,茂密的草丛中端端正正地放着几块红色的东西。 居然是砖块!而且是新烧的红砖! 真是皆大欢喜!早知道这么容易,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在山里乱转干吗?看来和鬼怪作交易也不是全无好处! 第20节:交易(6) 然而等我拿着那几块砖赶回野炊的空地时,却见眼前一片狼藉--一个大锅东倒西歪地放在地上,四处散落着零食和塑胶袋,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去哪儿了? 我把砖头扔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想给罗小宗他们打电话。 可是手机的屏幕却给我显现出一个不停搜寻的小雷达图标。 这座破山居然没有信号! "要帮忙吗?要帮忙吗?"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的树林中又响起一个殷勤的唿唤。 我走到那片茂密的草丛前,翻出旅行包里所有的零食,装进一个塑胶袋里,然后放在地上。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们!带我过去!" 草丛里迅速伸出一只干瘦的爪子,一把拎起地上那个装满了零食的塑胶袋。随即草叶纷飞,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前面引路。 我急忙追上了它的脚步,高大的树木,像是一个个英伟的卫士,矗立在深山之中。 阔叶之下,暗影重重,似乎连夏日的阳光也被吞没。 那个绿色的皱皮小鬼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带我远离了山上的那块空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长草及腰,走一步路已是格外艰辛。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背着旅行包,艰难地跟在它后面。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我的心头,老黄他们真的会来这种人烟稀少的荒僻地方吗? "嘿嘿嘿--"然而那只小鬼却朝我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伸出干瘦的爪子,指了指前方,接着它又蹦蹦跳跳,拎着一塑胶袋的零食跑了。 眼见周围都是树海苍茫,荒草丛生,即便我现在要打道回府,也找不到来时的道路。事已至此,我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我们俩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个多小时,地势越来越低,我脚步飞快,越走越轻松,看样子它是在把我往山下领。 "喂!"我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忧心忡忡地朝它喊,"都快下午3点了!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然而我的话音刚落,就见它突然四肢着地,飞快地往前狂奔。 "哇!你等等我!"我大叫一声,撒腿追上,生怕它一时兴起,把我扔在这种渺无人烟的荒山里。 只见那个小鬼助跑了一阵,突然纵身一跃,一头扎到一丛灌木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也毫不逊色,拿出在学校跑百米的本事,以更大的加速度沖了过去。 因为那丛灌木在我的眼中低矮至极,我跑到它前面,潇洒地一抬腿,就以标准的跨栏姿势跳了过去。 哈哈哈!腿那么短还想跑过我,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在半空中悬浮的那一瞬,我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伴随着周围微风阵阵,草叶纷飞,仿佛就像是《骇客帝国》里的尼莫上身,帅到了极点! 可惜还没等我的自我陶醉结束,下一秒钟,我就一脚踏空,顺着水泥堤岸滚了下去。 "哇--"我惨叫一声,还好运动神经发达,一把抓住了一根伸展的树枝,总算没有掉到堤岸下面。 我吓出一身冷汗,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才发现自己的面前正有一个宽阔的人工湖。 湖水如璧,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青翠山色,分外好看。 而在遥远的对岸,隐约可见人来人往,似乎正是热闹的旅游区。 真是太好了!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今天自追随分子的脚步上山后,到现在总算看到了人影! 然而我刚刚高兴了一会儿,就突然觉得嵴背发凉,一股寒意从深深的湖水中渗透出来。 湖里面好像有东西,会是什么? 我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树木的影子投在湖水中,映出深深浅浅的暗影。而在那深绿的阴影中,似乎有一个更加深沉的影子渐渐浮现。 第21节:交易(7) 那个黑影足足有十几米宽,像是一朵厚重而巨大的乌云,潜藏在碧水之中。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东西,吓得紧紧抓住栏杆,连大气也不敢喘。 "问问它吧!问问它吧!"那个带我过来的小鬼不知从什么地方蹦出来,蹲在湖边生锈的栏杆上,瞪着绿色的大眼睛看我。 我看了看这个浑身皱皮的小鬼,又看了看脚下湖水中那个漆黑的影子,终于有点明白了。 看样子这个绿色的小鬼不知道老黄他们去了哪里,所以干脆带我来见更厉害的鬼怪,以求帮助。 "你可真是没用!"我白了它一眼,一把抢过它手里装零食的塑胶袋,拿出一个鸡腿扔进了湖里。 "咚"的一声,水面泛起一丝涟漪,又恢復了平静。 然而那个漆黑而庞大的暗影仍然在我的脚下游弋徘徊,不愿离去。 第16页 "湖妖老爷!不,你这么大,可能是山神吧!我和我的朋友们走散了,帮个忙,把我带到他们身边吧!" 我一边念咒似的唠叨,一边不断把手中的零食往湖水中撒。 平静的湖面渐渐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水底浮出来。 虽然遇鬼无数,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把装零食的塑胶袋往地上一扔,抻长了脖子看热闹。 湖底隐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鬼怪?据说自从尼斯湖里发现水怪之后,当地的旅游业随之扶摇直上,创造了几十亿美元的收入。难道我陈子绡也有此奇遇,要把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头打造成尼斯湖第二? 但是我的春秋大梦刚刚起了个头,就突然觉得有人在背后重重地推了我一把。原本我就探着身体往下看,此时更是头重脚轻。 结果我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翻过栏杆,从水泥堤岸上滚落下去。 当冰冷的湖水淹没我的头顶,透过粼粼的波光,我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那个浑身长着绿色皱皮的小鬼,正蹲在栏杆上,咧着大嘴,朝我露出阴险的笑! 这个王八蛋,居然害我! 我的水性一向不佳,一落到水里就施展"狗刨式"、"青蛙式"等各种姿势乱扑腾。 眼见那灰黑色的堤岸近在眼前,突然脚下一沉,水底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我的脚踝。 那似乎是绳子一般的事物,冰冷而黏腻,还在不停地蠕动。 恐惧令我爆发出无尽的潜力,我拼命地往前一挣,伸出双手,紧紧扣住了堤岸上的砖缝。 后面有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缠着我的脚? 我用力蹬了一下腿,可是那东西却纹丝不动,仍死死地缠住我的脚踝。我好奇地回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顿时令我全身的血液凝固。 只见碧绿的湖水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一个巨大而深沉的暗影正笼罩在我的正下方,活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捉我? 可是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突然脚下一沉,似乎有千斤的重量,拖着我往冰冷的湖水中沉落。 青砖上长满水草和青苔,滑不留手,虽然我用尽全力紧紧地抓着石堤,还是被一点点地拖入水中。 渐渐地,湖水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只激起了一阵白色的水花。 原来是这样!我至此才明白! 和鬼怪的交易,怎么能简单地用零食打发?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了它们的圈套,它们真正想要的,一直是活生生的人命! 然而此时我已经意识飘摇,神志不清。 冰冷的湖水笼罩在我的头顶,像是一个不可逾越的牢笼。在恍恍惚惚中,仿佛有无数张青白而没有血色的脸,在我的眼前飘来盪去。 第22节:交易(8) 他们游弋在水波中,伸出苍白而消瘦的手,紧紧地拉着我的身体,发出尖利的笑声,把我拽向更深的水底。 如果这是在陆地上就好了!起码我的旅行包里有一大沓功能各异、效果强大的符纸,还有神鬼俱怕、噁心万分的狗血和鸡血。 但是苦于手足无力,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祭出我的看家法宝? 我就像是手足僵直的人偶一样,被他们拖至湖底,这才发现,原来被我看成是怪物的东西,居然是一团正不断向外扩散的黑雾。 雾气之中,不时伸出一只只晃动不停的手。 这又哪里是什么水怪?分明是日积月累聚集在水底的冤魂。 那些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揪住我的头髮,拉着我的旅行包,试图把我也变成他们的一分子。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绝望地望着头顶上荡漾的水波。 我就要死了吗?如果我死了,会不会上报纸的头条?上面会不会写着:高中生逃票上山,失足落水溺毙! 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没想到死了还要这么丢人! 然而就在我绝望等死的时候,突然从碧水的深处游来了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个人眉目俊秀,剑眉入鬓,眼睛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他为什么要笑呢?难道看我快死了就这么好笑? 还没等我出言抗议,他就伸出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上游。 那些脸色青白断头断脚的冤魂,一遇到他,就像夜雾遇到了晨光,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叫,逃之夭夭。 "哇--"我一浮到水面上,喘了口气就大叫起来。 "子绡,千万不要和鬼怪作交易!"那个救我的白衣人朝我微微一笑,"它们想要的,远远超过你能给的!" 说罢他松开我的手,头一扎,就身姿灵动地潜入湖水中,不见了踪影。 我泡在水里,呆呆地望着四周,湖水如碧,深不见底,周遭是一片死亡般的寂静,刚才还在对岸游览玩耍的游人居然一个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哪里?我心中惶恐,焦急地打量着周围,却见湖面上雾气重重,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穿透薄雾,往我的方向缓缓靠近。 它每前进一些,便发出细碎的分浪击水声。等它靠近后,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条简陋而单薄的小船。 第17页 "救命--"我见到这条小船,活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朝它的方向游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看到小船上端坐着一位老人,他正背对着我,悠闲地抽着菸斗。 "拉我一把,这湖水好冷!"我紧紧抓住船舷,想要爬上去。 老人并不说话,朝我笑笑,伸手托住我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拽了上去。 "真是太好了!"虽然是夏天,在湖水里泡久了,还是让我冷得直哆嗦,一到船上,我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使劲儿揉着快要抽筋的双腿。 "小朋友,你好像上错船了!"老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神情懊恼,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啊?"我张着大嘴,不明所以。这船看起来并不是营业用的,他何出此言? "快点给我下去!这船不是你该坐的。"老头突然凶神恶煞般站起来,伸手就把我往水里推。 "不要!我不下去!你这是见死不救!"我发挥跟老黄对决时善用的缠人大法,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死活也不下船。 "你还要再过六十年才能坐这条船,现在着什么急?"老头气急败坏,使出浑身解数往下推我,奈何我手脚并用,像是八爪章鱼一样牢牢地扒在他的身上。 "你这个狠心的死老头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23节:交易(9)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屁孩!还不快给我滚!"老头被我缠得恼羞成怒,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到了我的胸口。 "哇--"我高声惨叫,"扑通"一声跌进湖里。这真是太没人性了! 眼见那条小船把我甩开之后,就活像见到了猎人的兔子,双桨盪起水花,飞快地闪到了浓雾中。 "你这个臭老头!你为老不尊,见死不救!"我绝望地浸在冰冷的湖水里,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孩子,骂什么呢?还不快起来!"然而就在我骂得正欢的时候,突然觉得脸上一痛,好像有人在使劲地打我的脸颊。 "嗯?"我好奇地睁开眼睛,一缕刺目的阳光射入眼帘,只见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悠悠,轻风拂面,完全不似刚才那么阴沉压抑。 "总算醒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淹死了!"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个老人。 我急忙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船上,面前一张皱纹丛生的老脸,正欣喜地看着我。 "今天是怎么搞的,净遇上奇怪的糟老头子?"我揉了揉自己的脸,不似在做梦。 他一张老脸顿时由晴转阴,朝我咆哮:"你违反公园的规定,下湖游泳!要不是我把你捞上来,现在你还能坐在这里胡说八道?" 老头正气凛然,直冲霄汉,右臂上还套着一个红袖标,上书:"公园管理员"五个大字! "大爷,你就原谅我吧!我刚才吓得够呛,做了个奇怪的梦,才如此是非不分的。"眼见这是位大权在握的人物,我急忙见风使舵,连道歉带作揖,使出浑身解数,总算让他稍稍消了气。 可是如果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那这又是什么? 我蹲坐在船上,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古朴的黑色菸斗,菸嘴已经被熏得发黄,在夕阳的照耀下,泛出诡异的光芒。 接下来我就被那个老头带到公园管理处,还没等走进办公室,就听走廊上迴荡着一个中年妇女高亢的训话声,其声音之严厉,措辞之正义,比起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真的是高中生吗?难道老师没有教过你们,在山上不能点火吗?还好我们发现得早,要是引起山火你们负得了责吗?" 我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这帮挨骂的倒霉鬼是何尊容。 然而我刚刚从门后探出个头,就立刻目瞪口呆。只见办公室的竹椅上正挤着几个哭丧着脸的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小鬼。 "嗨!少奶奶,你也来了?"老黄缩着脖子,心虚地朝我摆了摆手。 "你们怎么在这里?" "呜呜呜,我们找到了几块砖,刚刚把火点上,就被巡山的管理员捉到了!"双魁扯着嗓子,仰天嚎道,"怎么这么倒霉啊?不但没有吃到东西,还要被罚款……" "你别哭了,这个阿姨心肠好,一定不会罚我们的!"眼见屋中站着一个面色如锅底、髮式如鸡窝的大妈,我急忙跑过去对其大拍马屁。 "阿姨,你看我这几个同学还小,不懂事!况且是在山上饿得受不了,才想要烧火做饭……" 可是还没等我说完,就听身后脚步声响,走进来一个人,却正是那个把我从湖里捞起来的老头。 老头伸手朝我一指,言简意赅地对那个大妈说:"就是他!私自下湖游泳,被我发现了。都交给你了!" 大妈的眼中顿时闪出灼灼的怒火,对着我们一阵扫射,接着爆发出如晨钟暮鼓般的警世之音: "罚款!通通罚款!逃票罚双倍,游泳和野炊另算!" 这声音的杀伤力是如此之强,震耳欲聋,顿时令我们几个神志飘摇。仿佛看到人民币似天使般长着翅膀,唱着圣歌飞出了干瘪的钱包。 第18页 第24节:交易(10)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桩和鬼怪的交易还是达成了。 我绕过种种弯路,最终和老黄他们聚首在公园管理处的办公室。 虽然在这里等待我的,是一张数目可观的罚单。 念及跟瘟神罗小宗一起出去旅游,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奇蹟。 因此在罗小宗他爹垫付了所有的罚款之后,家长们都三缄其口,没有对我们过分责骂。 然而刚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我那一向情绪不稳的老妈,居然在一个雨夜爆发了。 "绡绡啊--绡绡啊--"她叫鬼似的叫我,在家里七翻八找,把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 "怎么了?"这声音实在悽厉刺耳,比窗外的雷声还震撼,我只好放下手里的游戏,去响应她的召唤。 "妈妈的戒指丢了!你有没有看到?" "没有!是不是你洗衣服的时候忘了脱下来?" "不可能啊!每次做家务我都把它放进盒子里的!"老妈说完,朝我摆摆手,沮丧地走回了房间。 结婚戒指是我那贫穷的老爹送给她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也难怪她如此紧张。 结果我们母子俩在家翻箱倒柜地折腾到半夜,仍然找不到那枚小小的指环。 当晚我就伴随着那隆隆的雷雨声,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煳煳中,似乎有人在轻轻地推我的肩膀。 我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却见黑暗之中,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正坐在我的床沿。 "小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我睡得七荤八素,想了半天,才想起他就是前几天那个把我一脚踹下船的老头。 "记得我就好。还我的菸斗啊!"老头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说,"自从你拿走我的菸斗,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吸菸了,真是难受死了!好不容易下了场大雨,我才能划着名船过来。快点给我吧!" 菸斗?我想了一会儿,爬下床,在旅行包里摸了好久,终于摸到了那个被我彻彻底底忘到了脑后的黑色菸斗。 "就是它!快给我!"老头一见到我手中的东西,顿时双眼发光。 "等等!"我一把抄回菸斗,对他笑道,"我们能不能作个交易啊?" "啊?"这次轮到他目瞪口呆。 "帮我妈找到那个丢了的戒指,我就还你菸斗。" 老头脸色发青,似乎极为不情愿,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孩子啊!真不是人啊!"他拿着菸斗,一边往窗外爬,一边絮絮叨叨地念,"跟鬼也敢作交易啊!乘鬼之危,早晚会遭报应!" 然而我却置若罔闻,这种如丧家之犬般的诅咒,我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领教过多少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拖拉拉地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见老妈满面春风地在厨房煮粥。她纤縴手指上正套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 "妈妈!戒指找到了吗?"我坐在餐桌前,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找到了!就在洗手台上!"老妈声音雀跃,似年轻了好几岁,"昨晚我明明找了那里没找到,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它就在那里了。" 我不再答话,端起香气扑鼻的粥喝了一口。 谁说不能和鬼怪做交易? 百害之外,分明还有它的益处! 第25节:鬼童(1) the third night 鬼童 秋风送爽,艷阳普照。 在这个迷人的金秋,我背起行囊,怀揣录取通知书上路了。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我高中时经歷了种种怪事,差点小命不保,但却因祸得福,高考时超常发挥,考上了邻市的一所三流大学。 分子同学一向成绩优异,毫无悬念地被保送到了一所工科名校深造。 双魁因为容貌出众,舞姿优美,被艺术学校选中,主修民族舞。 老黄如愿进了体校,打算毕业后把"暴力美学"扩展到教育的最前线。 至于罗小宗,因为他没参加高考,国内没有一间大学愿意接收他。他老爸万里传书,居然托人给他找了间洋鬼子的大学就读。 名副其实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过当我踏上征程之时,罗小宗仍不屈不挠地与签证官进行着生死较量。 据说他去办签证的当天,那个倒霉国家的大使馆的门就掉了半扇。而接待罗小宗的签证官当晚上吐下泻,第二天就嚷着"help"要回归祖国的怀抱。 哈哈哈!今日终于摆脱老黄那个有肉无脑的笨蛋和鬼怪磁石罗小宗了! 我有生之年从未如此开心过,在列车上甚至无法自已地发出窃喜的笑声。列车飞驰,窗外的景物飞快地掠过,仿佛能看到美好而光明的大学生活,正在前方的不远处朝我殷勤地招手。 然而当我下了火车,费尽千辛万苦才摸到学校的大门时,就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分贝尖叫,把周围准备入学的新生及家长吓了个半死。 可是我已无暇顾及他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大门口。 这就是大学?象牙塔?知识泉? 那高大辉煌的教学楼顶上,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浓重黑雾,怎么看都像死灵的怨气!还有校门口那棵古气森然的迎客松上挂着的白色人影,分明就是个上吊的女人! 第19页 我望着眼前可怕的景象,立刻手脚冰凉。 果然人间从无桃源,古人诚不我欺! 真的勐士,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和惨澹的人生! 我百折不挠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排了半天队,终于办好了入学手续,背着行李,艰难地走向男生宿舍。 沿途我看到一对在树阴下看书的校园情侣,而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满脸鲜血的小孩,正好奇地看热闹。 行至食堂,又看到门口蹲着几个肚子凸起、瘦骨嶙峋的饿鬼,正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来往的学生,寻找合适的附身对象。 而等我摸到男生宿舍门前,差点昏厥在地。 那是一座六层高的老房子,红砖砌就,古意盎然。然而楼房的周围,却笼罩着如丝如絮的黑色雾气。一张张青白色的毫无血色的脸,正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我。 我仰望着这座阴气森森的楼,仿佛看到了我那黯淡无光的大学之路布满荆棘! 但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样呢?只好耷拉着脑袋办好了入住手续,走向将要住满四年的宿舍。 "414!真是吉利的数字!"我一边念叨一边走,阴暗的走廊里,有小鬼发现我注视的目光,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背包上。 结果行李越来越重,几乎令我举步维艰。 等我好不容易摸到414室,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就又看到了一副令人错愕的景象。 只见狭窄的宿舍里,有一个光着膀子、头髮蓬乱的男生正在热火朝天地吃泡面。然而这都没有什么,最可怕的是他的身后竟跟着一个断头鬼。 那只鬼感觉到我惊愕的眼神,还朝我友好地摆了摆手。 那个男生见大门洞开,也顾不上吃面了,张着大嘴注视着我。 "哇--"下一秒钟,我们俩同时爆发出高分贝的尖叫,他更是飞起一脚,"咣当"一声把门踹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愣愣地站在走廊中,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不明所以。 难道这个貌不惊人的男生也是同道中人,能够看到我身后跟着的杂鬼? 然而我还没有想出个头绪,门又被打开了。这次那个男生穿好了衣服,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男生宿舍不让女生进,难道看门的大妈没有拦你吗?" 第26节:鬼童(2) "你没长眼睛吗?我是男的!"我气不打一处来,推门而入。似乎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引起这种无聊的误会。 "那你叫什么叫?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女生走错了门。"该男立刻对我丧失了兴趣,转身脱掉了身上的运动服,继续大快朵颐。 如果我告诉他,我是因为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断头鬼才惊得尖叫,不知他会不会吓得腿脚抽筋。 这宿舍阴气太盛,要防患于未然。 一找到自己的床铺,我就飞快地爬上去贴符纸,直到把整张床都贴满,活像是《西游记》里的盘丝洞,这才筋疲力尽地去睡觉。 饶是如此,我还是做了一晚的噩梦。我梦到自己被埋进了土里,胸口堆满沉甸甸的泥土,唿吸非常费力。最可怕的是,我一扭头就看到身边躺着一张张没有生气的死人脸孔。 "这座宿舍太邪门了……"一晚过后,我九死一生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向我的同屋求助。他是一个大近视,昨天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才把我看成了女生。 "你不知道吗?咱们学校以前是一片荒地,有一半土地是坟场。因为男生阳气重,就把男生宿舍盖到了坟地上。"此时他正悠闲地边喝豆浆边说。 不行!我要退寝! 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让我这样灵感极强的人睡在这里,跟睡坟地有什么分别?而且很有可能的是,大学还没有念完,这里就会变成我的墓地。 半个小时以后,我就背着大包小包蹒跚地向房门走去。寄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断头鬼,还依依不捨地朝我挥手告别。 然而还没等我碰到门把手,大门就"嘎吱--"一声,缓缓洞开。 黑暗的走廊上,阴风阵阵,有一个高大魁梧的人正站在门外。来人身后带着翅膀模样的黑影,如同传说中的夜叉。 这是什么鬼地方,连出门都会遇到鬼挡路? 紧接着一声哀嚎响起,震得宿舍楼都抖了三抖。 "少奶奶啊!哥们我怎么这么快就又见到你啦?"来人一把握住我的双手,脸似苦瓜,泪如泉涌,却正是月余不见的老黄。 "老、老黄?你怎么会来这里上学?" "我刚到学校去报到,老师就告诉我要作为交换学生到这里念书……"老黄号啕大哭,犹如世界末日。 他最嚮往最能发挥他天然资源的体校,就这样眼睁睁地与他擦身而过了。 我急忙把老黄拉进来,百般安慰,早忘了什么坟场死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过来凑热闹。 "你也是我们寝室的吗?"他指着四张床铺,"现在有三个人了,不知道剩下的一个是谁?" 他话音未落,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还伴随着学生们惊艷般的喧譁。 我们俩同时扔下老黄,飞快地跑到窗口去看热闹。 只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上黑雾瀰漫,围绕着十几个形状各异、活蹦乱跳的小鬼。 第20页 我一看到这辆车,立刻觉得毛骨悚然,嵴背发凉。 果然下一秒钟,轿车的门被推开,走出一个面色惨白、身材瘦高、阴气森森的男生。 欣赏豪华车的学生一见到他的身影,立刻凭藉本能四处逃窜,瞬间楼下就只剩秋风舞黄叶,连半个人影也无。 老黄指天骂地,怨毒的诅咒声不断在狭窄的宿舍里迴荡。 罗小宗?他怎么会来这所大学?他不是要游学海外吗? 可是还没有等我回过神,老黄的咒骂就戛然而止,活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的鸭子。 "绡绡--"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唿唤,瞬间穿透了我的耳膜。 只见罗小宗拎着一个旅行包,正站在宿舍的门外,殷切地朝我挥手,身边还跟着他保姆一样的爹妈。 第27节:鬼童(3) "绡绡啊!小宗的签证没有办成,我想了半天,把他託付给你最放心,就帮他办了这所大学的借读。"他老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一阵勐晃,随即扔下罗小宗的行李,落荒而逃。 他妈妈也迅速帮宝贝儿子铺好床铺,尾随老公而去,临了还对我说:"绡绡,你妈妈很想你啊,想得难过,最后天天到我家打麻将来减轻思念,你在哪里念书就是她告诉我们的。" 我那不争气的老妈,居然为了一圈麻将,就这样将亲儿子给卖了! 闹哄哄的景象瞬间退却,只留下罗小宗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黄,脸上挂着幸福的傻笑。 而一直跟那个男生不离不弃的断头鬼,一看到罗小宗,就非常自觉地抛弃了那个男生,迅速站到了罗小宗身后的怨鬼大部队中。 那个男生按着自己的胸口:"我怎么突然觉得很闷啊,明明只有四个人而已,怎么感觉屋子里很挤?" 现在这屋子里的鬼比人还多,不觉得挤才怪! 罗小宗的眼光朝我凌厉一扫,噼头盖脸就问:"绡绡,什么叫寝室啊?为什么不能和爸妈住在一起?什么叫大学啊?大学是学什么的?为什么要有个大字……" 我饱含怨恨地看着他白痴的脸孔和老黄颓然的肩膀,只觉得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乱七八糟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煳里煳涂地开始了…… 时光飞逝,转眼我的大学生活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秋风送爽,景色宜人,但我却无心享受这大好时光,睡眼惺忪地爬出被窝,拿着四张跑操卡去跑操。 呜呜呜,谁说大学是天堂? 我想起高中时老师描绘得五彩缤纷、美得冒泡的大学生活,顿时无语凝噎。 现在我每天起得比公鸡还早,不过是为了用自己的双腿去丈量校园。跑操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活动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真该凌迟!炮烙! 所幸我并不孤单。 身边有无数个和我一样,作为本宿舍的代表杀出来的勇士。他们有男有女,都迷迷煳煳神志不清,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蔚为壮观。 乍一看好像附近发生了天灾人祸,难民跑出来集体逃难。 "罗小宗!" 体育老师在操场尽头点名,我打着哈欠在下面站着: "到!" "陈子绡!" "到!"我又举了一下手。 "黄智仁!" "到!"我再次举起了手。 "范佟!" "到!"我颤抖的手第四次举了起来。 最后体育老师忍无可忍,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我急忙在灾难来临之前熘到班长身边划卡。 刚刚离开操场,就听到体育老师震耳欲聋的怒吼:"要是再让我捉到替人跑操的,就罚跑3000米!" "你们也真是!"班长是个长得很端庄的美女,她云淡风轻地瞥了我一眼,"何苦这么惹老师生气?" "我也不想,可是早上实在是起不来。" 班长这次眼皮都没有抬:"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说,下次可以前一天晚上就到我这里划卡,何必早上跑来点名?反正统计结果都是以跑操卡为准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立刻对她报以崇拜的目光。 不愧是班长!只有卑鄙若此,才能英明地领导全班同学,为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指出正确的方向。 等我从操场归来,那个花名"饭桶"的室友已经替我在食堂占好了位置。 说起这位同学,简直是字字血泪,他的倒霉指数直逼瘟神罗小宗。其实自我那天看到宿舍里的断头鬼跟在他身后时,就已经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在短短一个月中,下楼摔倒三次,打开水烫手五次,又因认错人迎接口水的洗礼无数次。 第28节:鬼童(4) 而且由于他妈妈是女权主义者,一直站在女性维权运动的前锋,在为唯一的儿子起名字之时,仍不忘通过各种手段争取女性的权益。 最后他老爹不得不在雌威下妥协,从两个人的姓氏中各取一字,为宝贝儿子命名。 结果"饭桶"这个花名,就随着他的降生,如影随形般陪伴了他十几年。 吃完早饭,我和饭桶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公共教室去占座位。 第21页 周一的第一堂课是高数,教授号称"万人斩"。如果有幸坐到前面,就有被叫上讲台做题的致命危险。 "不要紧的!老黄和罗小宗已经去占座位了,应该不会有问题。"饭桶边说边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 他话音未落,就一脚踩空,顺着食堂的台阶滚了下去。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 只见一个瘦小的长着碧绿眼珠的小鬼,正牢牢地抱着饭桶的脚,朝我挑衅地笑。 我毫不客气,一脚踢翻它。 但是它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执着地跟了过来,和我们一起奔向教室。 一定又有什么倒霉的事情要发生,这些小鬼能够嗅到人类身上的霉运,并且死缠着那个人。 我回头看着那个紧紧尾随不言放弃的小鬼,一时忧心忡忡。 只希望即将发生的惨祸,不要波及到我! 然而我们刚刚赶到教室,就见老黄哭丧着脸站在门外。 "绡绡--"罗小宗一见到我立刻露出雏鸟般的热情,像言情片里的主角一样飞奔过来。 我推开罗小宗的纠缠,往教室里一看,离老师最远的最后两排和最不宜进出的靠墙的两排座位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竞争如此激烈,不愧为兵家必争之地。 "提前了1个小时来,怎么还是这样?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下次头一天就来占座!"老黄在一旁喊着嘹亮的马后炮。 我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傢伙自从迈进大学的校门,就活像见了蜜糖的苍蝇,每日周旋于全系女生之中,根本没把半点心思放到书本上。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我们四个只好耷拉着脑袋,找到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下。 刚刚落座,周围的同学都胆怯地看了看一身黑衣、死气沉沉的罗小宗,不约而同地抱着书本四处逃窜。 人求生的本能果然灵敏得可怕! "等会儿下课之后,全系的同学都要留下来开会,有重要事情通知。"美女班长轻轻地走到讲台上说了一句,又轻轻地走了下去。 要开什么会呢?不会是像高中一样残忍,进行新生大扫除吧? 我刚刚想了一会儿,就听见罗小宗又在絮絮叨叨地问:"为什么以前叫班,现在叫系呢?还有现在上课的人怎么这么多……" 恰好老师进来打开投影仪,总算把我从罗小宗强悍的"十万个为什么"里拯救出来。 教室中立刻变得一片死寂,我们几个习惯性地做鸵鸟状,把脑袋埋到了书桌里。 下课之后,班长先是宣布一个好消息:之后的一个月不用跑操了。 全系同学立刻欢唿雷动,其兴奋程度堪比新中国成立时的全国人民大联欢。 但是第二个消息就让我们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按照我校惯例,新学期伊始,都要进行新生之间的足球对抗赛。而取消跑操,就是为了球赛做准备。 班长说完之后,向我们这边微微一笑。在她那圣洁的笑容笼罩下,一股恶寒一下从我的背上升起。 "杀了我吧!"散会之后,走廊上迴荡着我悽惨的哀嚎,"让我去踢球,还不如让我去睡太平间!" "没办法!"老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咱们系是文科系,本来男生就少,连饭桶那样的残障人士都得上,你怎么能例外?" 第29节:鬼童(5) 真是气死我了!刚才她往我这边看的时候,我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现在果然噩梦成真! 饭桶倒是毫无怨言,一散会就雀跃地跑到超市买球鞋去了。我看着他欢快的背影,长长嘆了口气。 都说白痴比较容易获得快乐,这话果然没有错。 不过他身后跟着的小鬼好像又长大了几分,为了保证我们班的战斗力,回去以后我要给他两张符纸才行。 "所有参加球赛的男生,都跟我到足球场集合!"老黄一声令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我耷拉着脑袋,顶着十月的灿烂骄阳,跟他来到了操场。 我们班的球员依次排开,在阳光的辉映下,活像是一排纤细的豆芽菜,散发着孱弱无力的必败气氛。 然而这已经是我们系的黄金阵容,其他诸如罗小宗之流,分不清哪边是自家球门的,根本不予考虑。 "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能够练习,大家有信心赢吗?"老黄重拾昔日班长雄风,振臂高唿。 回应他的则是稀稀落落的有气而无力的声音。 "不行,还要再响亮一些!" 我积极地回报他一个白眼,但觉眼前一花,一个极为怪异的东西映入眼帘。 阳光刺眼,将偌大的操场晃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模煳了我的视线。在金色的光辉之中,似乎有一块红布孤零零地挂在不远处的球门上。 一股阴郁的寒冷正从那刺目的红色中缓缓扩散。 "老黄,那是什么?"我伸手指向球门,"怎么球门上还挂着红旗?" "你看错了!"老黄手搭凉棚,极目远眺,飞快地下了结论,"球门上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吧!"我又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蓝天之下,只伫立着一个空落落的球门,又哪里有什么红布? 第22页 老黄一见到球状物体就热血沸腾,兴奋地指挥我们练习传球和射门。 阳光毒辣,稍一运动就满头大汗,我追着足球跑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眼花。 不由感怀身世,心有戚戚焉。为什么连罗小宗那个傻子都能躲避秋老虎去乘凉?我这样的聪明人就非要在这如火烤般的操场上奔跑呢? 奈何这是一个千古难题,没有人能回答到底愚者和智者谁更幸福。 结果我们足足训练了2个小时,其间还进行了跑步训练,老黄这才抱起球,往球门的方向走去。 "我来做守门员,你们踢两下试试!"他站在球门下,摆了个专业的姿势。 可是我遥望着他高大魁梧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紧。 只见老黄的正上方,球门的栏杆上,正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孩。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年纪,皮肤雪白,五官清秀,眼角有些向上挑,整张脸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人类。 此刻他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阴险的笑,定定地看着站在球门里的老黄。 "谁第一个来?"老黄毫无知觉,兀自朝我们挥着手。 "我来!我来!"行动永远快于思维的饭桶热情地响应老黄的唿唤。 "喂!你不要过去!"我伸手就去拉他,可是激情澎湃的饭桶活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般,抱着球就沖向球门。 那个小孩见到他的身影,竟然发出欢快的大笑,笑声尖利而刺耳,完全不似一个几岁的孩童发出来的。 我急忙追上饭桶,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进,可是还没等我靠近,饭桶就抱着球,像是中了枪的羚羊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哀嚎着满地打滚。 "怎么样?你伤到哪里了?" 我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却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中了诅咒?我仔细检查他的额头和眼睛,却没有看到任何黑气。 第30节:鬼童(6) "真是邪门……"饭桶痛苦地描述,"好像有谁伸腿绊了我一跤……" 我急忙看向他的脚下,只见一块大砖头立在地上,足足有半尺高。 "那、那个,你没有看到前面有一块砖吗?"这好像是刚刚老黄教我们带球的时候从操场外捡过来的。 "没有……"饭桶抱着脚痛苦地回答。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只有大象和鲸鱼才不会被他忽略。 老黄检查了一下饭桶的脚,神情严肃:"完了,好像是骨折了……" "什么?只是踢到了一块砖而已。" "脚趾骨折了……" "……" 训练刚刚开始,系里就损失了一员大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饭桶抬往医院,这次那个死缠着他不放的小鬼倒没有跟上去,仿佛完成了任务般,决然地抛弃了他。 他那双新买的球鞋,还有一只被扔到了操场中央。 "没有别的办法了……"老黄无奈地捡起鞋,仰望天空,满目怆然,"只好让罗小宗上了……" 啥?我没有听错吧?如果让罗小宗上场,岂不是等同于自杀? 眼见前途黑暗,荆棘满布,我拎起一篮足球,垂头丧气地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了欢快的儿歌:"球啊球,花彩球。踢一下啊,断了脚。娃娃痛,妈妈哭………" 唱歌的正是那个坐在球门上的孩子,此时他正欢快地拍着手唱歌,憨态可掬。 我折返回来,站在球门下,恶狠狠地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他依旧拍手对着我笑,仿佛是在向我挑衅。 "滚!"我想到饭桶痛得发白的脸,心中愤恨,"不然我让你好看!" "三个!一共有三个哦!"他定定地望着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小小的身影慢慢变淡,像是雾气一般消散在夕阳之下。 它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三个?难道受伤的人会有三个? 我站在操场上想了半天,却始终也猜不出个头绪。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令铁达尼号沉没的冰山是几万年的积雪一点点积压而成的,如果想要令其解冻,当然不是一缕阳光可以办到的。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冰山,同样也是身患自闭症的罗小宗的最佳写照。 他的床铺就在我的对面,可是我却永远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如棺材般厚重的布帘。 "小宗,你看到老黄了吗?"我一进门就踩着椅子去掀他的帘子,掀开一层黑布,里面居然又露出一块花花绿绿的花布。 千层万帐间,传来隐约的抽泣。 万年瘟神罗小宗也会悲春伤秋?是不是中秋将至,他思乡心切所以才躲在宿舍痛哭流涕? 我听到这声音大喜,又掀开了第二层的花布,结果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棉布,幸灾乐祸的想法驱使我继续掀下去。 在掀开了不知多少层的布帘以后,一股呛人的葱花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有把我从椅子上熏下去。 "绡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透过最后一层的蚊帐,只见罗小宗衣着整齐,端着一碗泡面,正在"哧熘哧熘"地喝面汤。 第23页 "没事……"我忍住呕吐的冲动,"老黄有没有找过你?" "有啊。"罗小宗依旧面无表情,"他刚刚掀开了帘子,说了一句话就一脸痛苦地离开了。" "是不是要你下午上完课去球场报到……"我赶紧捏住鼻子。 "没错!"罗小宗立刻来了兴致,"绡绡,足球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么踢?为什么不能用手拿……" 我立刻放下帘子抱头鼠窜。 老黄真是任重而道远,希望他教完罗小宗以后,还能保证精神正常。 当天下午,操场上就乱成一团。 第31节:鬼童(7) 罗小宗一跑起来,立刻烟尘四起,完全不像只有一个人在跑,倒好像有几十个人一起狂奔,看得周围的人都嘆为观止。 甚至有好事的理科生,指着笼罩在操场上方的烟尘,一惊一乍地叫喊:"快看,快看,那不是蘑菇云吗?" 跟在罗小宗身后的断头鬼、大头鬼、吊死鬼,以及各种各样的大小杂鬼,对他的忠心,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罗小宗向左,它们就唿啦啦地跟着向左;罗小宗带球,它们也一拥而上追随他的脚步。 整个操场上霎时尘土飞扬,只要接近罗小宗五步以内,立刻就会唿吸困难,满嘴砂石。 最后,还是老黄见义勇为,踏入风暴的中心,一把将罗小宗拉住,还给了校园一片蓝天。 "我的祖宗啊,你去守门吧……"老黄已经无语。 不过不知是不是今日的杂鬼太多,影响了我的判断力,两边的球门上都空空荡荡的,昨天见到的那个穿着红衣的鬼童居然没有出现。 或许它只是一只无害的小鬼,偶尔冒出来和人类开开玩笑。 我放下心来,继续在阳光下和同学们奔跑、练球。 最后,罗小宗这个烫手的山芋,被调东调西,终于被安排到了后卫的位置。 "你就在这里站着等,如果有人带球过来,你拦住他就可以,别的什么也不要管!" 虽然这已经是最适合他的位置,然而一个下午,罗小宗抓伤一个外系的同学,并且和另一位企图破门的同学展开了肉搏战,其英勇的程度,仿佛战神附身。导致那个七系的队长跑到体育组去向老师哭诉,说为了保障队员的生命安全,强烈要求更换练习对象。 一天鸡飞狗跳的练习就这样结束了,我在去还球之前,还不停地回头看夕阳下的操场。 哈!没有! 那个可怕的小孩子今天始终没有出现!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吹着口哨,高高兴兴地跑到体育馆。体育馆的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染了很多灰尘的大镜子和一堆体育器械放在一起。 这面镜子早就在这里了,可能是被教健美操的老师淘汰的。我站在镜子前,把足球一个个扔到墙角的筐里。 可是扔着扔着,我突然发现不对劲,怎么镜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急忙抬头一看,却见正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孩蹲在我的身后,用阴险的眼神望着我。 笑容立刻僵在我的脸上,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说今天怎么没有在操场上看到他,原来他竟一直跟在我的背后。 我放好球,锁上仓库的门,他也挪着缓慢的脚步跟着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回头问他。 然而那个孩子却只是保持着那种阴沉沉的表情,抬头看着我笑。 我知道,有些等级很低的鬼是无法和人类沟通的,它们都仅凭本能做事,就像纠缠着饭桶的倒霉鬼一样,它的出现不过是因为受到了饭桶的霉运的吸引。 可是这个孩子今日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个!"它突然举起三根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共有三个哦!" 那笑声在阴暗的走廊里迴荡着,令人毛骨悚然,它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又像上一次那样,凭空消失了。 三个?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它在暗示,下一个倒霉的会是我? 念及此处,我突然感到周围阴风阵阵,冷气连连,赶紧撒腿跑出了空寂的体育馆。 一回到宿舍,我就趴在书桌上画符。 先是翻出了爸爸送我的宝贝硃砂,又小心翼翼地祭出了老黄昔日离别时给我的纪念品--一瓶狗血!据说这是老黄拿着针筒和邻居家的那只藏獒搏斗了两个小时的战果。 第32节:鬼童(8) 我沉气凝神,铺开黄纸就画了起来。 因为不知道那个鬼童到底是为何而来,我只好画出所有我知道的驱鬼咒。 我正全神贯注画着,就听饭桶在凄凉地呻吟:"你们有人去打饭吗?帮我带一份!" 吃饭?我哪有那个心思! 一想到那个阴森森的小孩,我就不寒而慄。在性命堪忧的情况下,去食堂的事情早就被我排到了南天门外。 "去找老黄,他有时间。" "他在罗小宗的铺上呢,两个小时都没有下来了。"饭桶的声音更加凄凉。 我放下手上的伟大工程,好奇地跑去掀罗小宗的棺材布帘。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脚臭,接着就见老黄打着赤膊满头大汗地拿着一本《足球入门》在给罗小宗讲解。 第24页 "少奶奶,你替我一下,我要不行了,这里的空气比青藏高原上的还稀薄……"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利落地放下厚重的布帘,与此同时,就听见罗小宗问:"什么叫越位啊?是吃的吗?为什么还能制造啊……" 接着是老黄的哀嚎,比饭桶的更悽惨。 行动不便的饭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上面的情况,知道自己晚饭无望,居然拖着残腿,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电饭锅。 该君对食物的执着真是可歌可泣,连号称学校十大禁用电器之首的电饭锅都事先准备好了。 "这是我从校医院出来时,拜託同学去超市买的。"饭桶一边说,一边烧了一锅水, "我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等水烧开,他往锅里下了鱼丸,还往里面放了点调料和生菜。 我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和锅里的大餐,无语。 饭桶同学啊,你都有力气去买鱼丸和生菜,怎么就不能自己下去打一趟饭呢? 总之,在球赛的前几天,我们宿舍每晚都是一副乱糟糟的景象,煮饭的煮饭,授课的授课,画符的画符。 后来我们发现饭桶的手艺实在是高超,就捨弃了食堂。而饭桶的菜单也不断变化,今天涮羊肉,明天下面条…… 末日终于降临,那晚我们正围着锅炖鸡,宿管科的老大妈摆出标准的《红楼梦》里老婆子的pose,凶神恶煞般端走了我们的电饭锅。 "鸡啊,我的鸡啊!"我绝望地对着那远去的电饭锅伸出手,"起码把鸡留给我,那可是标准的童子鸡,万里挑一的!" "嘿嘿嘿,套用一句诗意的话:鸡的离去,不知是因为大妈的追求,还是少奶奶的不挽留!"老黄在一边幸灾乐祸。 不过虽然洒泪挥别了我的爱鸡,却也断了贪吃的念想,我终于可以专心画符了。 在最近的练习中,我已经发现了那个小孩子出现的规律--它总是在正在练球或者刚刚练习完的时候出现,而且它不只跟着我一个人,有的时候还会出现在其他人背后,说不同的话。 难道它的出现和我们的比赛有什么关系吗?还是它要的东西只有在热火朝天的运动场上才有? 思绪纷乱如麻,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我唯有埋首画符,不管它为何而来,我都要令它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秋高气爽的天气,新生足球赛在明晃晃的秋阳下响亮开锣了。 我们系由于排名较后,被分到最后一组比赛。更因为我在暗中捣鬼,老黄抽籤时摸到的居然是已经被罗小宗修理得缺兵少将的七系。 第一天看完第一组的比赛,老黄仰天长嘆:"咱们能得第三就不错了!" 第二天看完第二组的比赛,老黄再次仰天长嘆:"咱们能得第五就很了不起了!" 第三天他绝望地看了我一眼,连嘆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少奶奶,按照我的估计,咱们系一定是在七名开外……" 第33节:鬼童(9) 而我所关注的却并非球场胜败,而是那个红衣小孩的身影。 但是令人非常失望,或许是周围看球的人太多,阳气太盛,连着进行了三组比赛,他都再没有出现过。 不过在第四天的比赛中,一个九系的前锋在带球过人的时候,也和饭桶一样突然跌倒并且扭伤了一条腿。 看到他被人抬下场的痛苦表情,我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 三个?难道他是在暗示这场球赛中受伤的人数? "太好了!"我正暗自担忧,老黄却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他们损失一员大将,我们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标准的幸灾乐祸! 我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要知道,所谓胜利的希望,也是建立在干掉七系的基础上!多么悲哀,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小组赛面临终局、我们系就要隆重登场时,我庞大的画符工程也同样临近尾声。 而罗小宗则在老黄的言传身教中,能够勉强分清两边的球门和记住球门前的禁区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在一点点地往好的方向进步。 只有饭桶依旧霉运当头,他在电饭锅被没收之后,贼心不死,又买了个电热杯,结果三天不到,老太太又顺着香味摸到贼窝,电热杯也与他洒泪挥别。 此时他正点着三根蜡烛,用一个大勺子架在火焰上煎鸡蛋吃,他这种对食物的执着精神真是令人敬佩。 虽然我满心不愿,恐怖的球赛仍一步步逼近。 比赛前一天,班长就把队服送了过来。由于系里女生众多,队服在她们的授意下被印得花里胡哨,活像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调色板。 "即使我们输了,也要输得漂亮!"班长握着老黄的手,语重心长,"所以才挑了最漂亮的花样!" 可是当我把那身绿中带红、红中带黄的队服穿到身上时,顿时无语。其炫目的程度堪比蜘蛛肚皮上的斑驳纹、蝮蛇背上的警戒色、交警身上的彩虹条。穿上这样的衣服上场,赢了也是丢人! 当天晚上,别人为了养精蓄锐早早上床,我却拿着全队队员的队服在缝符纸。 缝得最多的是罗小宗的那一件,我可不希望赛场上出现黄沙满天的景象。 第25页 一想到明天就是检验我半个月辛劳成果的日子,我一边缝衣服,一边发出压抑的阴笑。 灯光下,小鬼们听到我的笑声,纷纷颤抖着躲到黑暗的墙角里。 望着它们发抖的身影,我立刻觉得自信满满,仿佛已提前领略到胜利的滋味。 第二天阳光灿烂,我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被老黄拉上足球场。只抬头望了一眼周围两千多号的观众,我的腿立刻不听话地发抖。 要知道我对着四十几个人讲话都能讲错,要我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踢球,不倒在地上抽搐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黄……"饶是如此,我仍没有忘记本职,颤抖地塞给老黄几张纸,"把这个贴到咱们系的球门上,可以让他们的球踢不进去……" 老黄接过符纸,面如死灰:"少奶奶啊,这、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大。" 他以目暗示,看向场上的裁判和正在划线的体育老师。 难道我的杀手锏就这样泡汤了吗?那我十几天以来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我想出对策,操场上突然响起了高亢的音乐,老黄一把将符纸团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该上场了!"他朝我说了一句后,气势汹汹地往操场上走去。 我浑身冷汗、神志飘摇地站在队伍中,跟在老黄的身后走到了足球场中心。 而作为对手的并且和我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七系,此时正如嗜血的勐兽,只要长眼睛的都双目充血地盯着罗小宗。 第34节:鬼童(10) 而场外的观众也向我们投以关注的目光。在这千百人的注视下,我的头脑顿时变成一片空白,早把什么红衣服的小孩忘到了脑后。 开球之后,老黄作为队长当仁不让,像豹子一样窜出去争球。 大家在他的指挥下,立刻卯足了劲儿跑动起来,而罗小宗则非常尽责地一扭头就奔向球门,要去履行后卫的职能。 可非常遗憾的是,该君刚刚跑过半场,就被对方一个队员紧紧盯住。 就在他拼命摆脱对方的纠缠、往遥远的球门努力时,远方传来老黄气急败坏的吶喊: "罗小宗,你跑反方向了,那边是七系的大门!" 老黄的话音一落,周围的观众席上立刻爆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我脸色涨红,恨不得把头塞到脚下的草坪里。 事已至此,输赢已经是其次,能不能保住颜面,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因为平日我就是一个疏于运动的人,仅有的爱好就是吃鸡和睡觉,懒惰的恶果终于在此时显现出来。 上半场刚刚开始,我就差点儿跑断了气。 那个跳跃着的白色足球,仿佛离我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任我竭尽全力东奔西突,连它的边儿也挨不到。 "大家坚持住,只要不让他们进球,我们就不算输!"老黄倒是精力充沛,一边抢球一边还不忘给我们这些几近休克的队员打气。 比赛又过了十几分钟,我的体力严重透支,只觉眼前金星飞舞。 我满怀期盼,隔着半个足球场,遥遥望向老黄。 暂停啊!为什么不叫暂停?我可不想自己的小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丢在了球场上。 可是老黄误会了我的意思,竟以为我是在鼓励他冲锋陷阵,他如塞万提斯笔下那位提着枪的骑士附体,东一下西一下地满场跑着抢球。 由于老黄髮起了惊人的攻击,我们这些苦命的队员唯有尽力配合他,最后一个个都累得脸色青紫,魂飞天外,其中的痛苦不能言说。 就在我疲于奔命、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亲生爹妈之时,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 "绡绡!接球!" 依稀是罗小宗在喊我! 我急忙向他看去,只见罗小宗正带着招牌傻笑在朝我招手,接着他飞起一脚,白色的足球就像暗夜流星,带着炫目的光芒滑过湛蓝如洗的天空,直往我的怀里扑来。 这是今日和足球的首次亲密接触,我不由得热血沸腾,激动万分。 我急忙用胸口停住飞过来的球,随后它便像驯服的小鹿般依偎在我的脚下。 "绡绡,射门,射门啊!" 我紧张至极,脑海中一片空白,一听到这声音,居然不假思索,卯足全力,一脚就把脚下的球踢向罗小宗身后的球门。 足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迅速地掠过守门员的防守,瞬间便飞进了球门。 周围立即变成死寂般的沉默,似乎所有的观众都被我这记潇洒飘逸的射门震慑住了心魂。 我愣愣地看着尚在球门里滚动的足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真的射门了吗?这个利落而漂亮的球确实是我踢的吗?我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痛! 不是在做梦! 我像所有进球的球星一样,张开双臂,兴奋地往罗小宗的方向跑去,第一次觉得他的傻脸这么可爱。 "进了!我们进了!"我激动地抱住罗小宗干瘦的身体,胸腔中是压抑不住的快乐,仿佛自己那短暂而激昂的青春在这一瞬间盛放到了极至! 而罗小宗比我更加疯狂,居然挣脱我的怀抱,一下子就脱下了身上的球衣,露出直追排骨的身板,挥舞着球衣在足球场上疯跑。 第26页 我刚刚要出言阻止,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片又一片的黄色符纸从他的球衣中窜出来,宛如蝴蝶般随风飞舞,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第35节:鬼童(11) 然而这短暂的沉默过后,突然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笑声,满场的观众居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似炸药引爆,几乎要把整个体育场掀翻。我好奇地望向四周,几个前排的学生居然笑得满地打滚,仿佛癫痫发作。 真是没见过大场面,进个球而已,至于乐成这样? 我刚对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露出鄙夷的表情,就突然觉得后脑一痛,似乎有人给了我一个狠狠的爆栗。 "哇!这是干吗?"我怒气沖沖地回过头,却见老黄正恶狠狠地盯着我,双眼几乎喷出火焰,并难得地叫了一次我的大名。 "陈子绡!你看看你把球踢到哪里去了?那是我们的球门!" 怎么会这样?我这才看清球门前那个呆若木鸡的守门员依稀有点面熟,似乎确实是我们系的战友。 怪不得罗小宗会那么容易就得到球?怪不得身为后卫的他竟离对方的大门如此之近?怪不得在我射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原来如此! 我自快乐的巅峰跌进了绝望的深渊,在一阵强过一阵的笑声中,恨不得像项羽一样自刎于乌江。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罗小宗,完全没有发现这个惊人的错误,仍面带得意的笑容,挥舞着麻秆般的双臂,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在球场中央陶醉地奔跑。 接下来我和罗小宗双双被换下场,即便坐在冷板凳上,仍有人不断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 "绡绡,我们做错了什么吗?"罗小宗好奇地问道。 "滚!离我远点!"我几乎气绝,要不是这个白痴的那句话,我怎会一时煳涂把球踢到自家的球门里? "我们不是进了球吗?为什么还要罚我们下场?"他仍不依不饶。 "闭嘴,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这次他倒是识趣,估计是感受到了我蓬勃的怒气,非常难得地闭上了聒噪的嘴,却依旧满眼迷惑地望向球场。 半小时之后,球赛宣告结束。由于我和罗小宗如梦似幻般的自杀一踢,全系的气势大滑,最后以0:3负于七系。 三个?原来这就是那个小孩想要表达的意思? 当裁判吹响了口哨时,我终于豁然开朗,原来它是在好心告诉我,这次比赛我们会输三个球。 而我居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暗示庸人自扰,如临大敌般画了半个月的符纸,十足像个白痴。 由于我们系的轰动性表演和惊人的输球数,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老黄足足有半个月没有理我和罗小宗,而每天上课的时候,其他的人也把我们俩当作全系的耻辱,个个鼻孔朝天,面带鄙夷,仿佛对待阶级敌人,恨不得在我们俩的背上穿几个透明窟窿。 不过本土老子有句名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终于在第二轮比赛的时候,被我这条咸鱼抓到了难得的翻身机会。 每天在其他系的学生练球之时,我都会拿着笔和本子到处去找那个身着红衣的小鬼,并把每场比赛的结果提前透漏给我们系的学生。 结果在为期一个月的足球赛里,到处能够看到十二系的人豪情万丈的赌球场面。 少则赢一个鸡腿,多则赢一顿大餐。 最后全系同学在满嘴流油、体重飙升之时,终于原谅了我和罗小宗的愚蠢过失,总算让我摆脱了在以后的四年中被人活活踩死的命运。 虽然得到了人民的谅解,我还是品尝到了"一球成名"的滋味。 在校园里人气飙升,光荣地晋升为年度十大风云人物。 以前走在校园的路上,还有几个长得很不错的漂亮女生会偷看我几眼,这一直让我非常引以为傲。 可是现在只要是个人看我一眼,一张脸马上就忍笑忍得变了形,偶尔还会有奇怪的话从我的背后传来,其内容大多都是对我的智商进行抨击。 第36节:鬼童(12) 可怜我玉树临风的帅哥形象,就这样活活地毁于罗小宗之手!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古人诚不我欺! 秋风渐凉,转眼半个月过去了,那场糟糕的球赛已经被大多数学生忘到脑后。 然而一天上自习路过操场,我却非常不幸地被体育老师抓去充当苦力。 "就是它!"老师指着球场旁的一个大号垃圾箱,神色诡异地对我说,"你去找几个同学,看看能不能把它搬走?" 我望着眼前与我的腰等高的水泥垃圾箱,立刻感到了人生的绝望。 他以为我是活驴吗? 我刚刚要出言跟他分析此事的荒谬性,老师就不停地嘟囔:"这个垃圾桶太邪门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一听到"邪门"二字,立刻来了精神。 "你不要告诉别人啊!自从十二系那场丢人的球赛以后……"他说到一半,突然看了看我,"嗯?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很像那个缺心眼儿的中锋啊……" "不!不!相像的人太多了!"我连连摆手,"你看普京和多比都那么像了,我跟那小子长得像有什么奇怪?老师你继续说!" 第27页 老师面色惶恐,看了看操场上的落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跟你说,你不要到处乱讲啊。自从那次比赛以后,无论谁往这个垃圾箱里扔东西都扔不进去。后来有两个老师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垃圾塞了进去,第二天就被发现全都飞到了外面!就像……就像……" "就像有人蹲在里面,把垃圾往外扔一样?" "对对对!"老师拼命地点头,末了又问,"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微微笑了一下,"天机不可泄露。" 等到天色渐黑,我一个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瞄准那个灰色的水泥垃圾箱扔去。 垃圾箱黑色的洞口中,迅速伸出一只棕色的瘦瘦的爪子,一把接住石子,把它抛得远远的。 果然是它! 我笑了一下,走到垃圾箱前,伸手在里面掏了半天,终于在骯脏的角落里掏出了一团黄纸。 正是那天我递给老黄,要他贴在球门上的那几张。 看来还是有点用的嘛! 我拿出准备好的打火机,把那团黄色的符纸点燃。蓝色的火焰转瞬吞噬了符纸,只余几片纸灰在夜风中飞扬。 一声刺耳的欢唿从身边传来,只见黑洞洞的垃圾箱里探出一个迫不及待的棕色脑袋,是个头大如斗的小鬼。 它兴奋地看了我一眼,就奔跑着消失在操场的暗处。 我望着它重获自由的开心身影,心情大好,哼着歌回到了宿舍。 从此,我们学校就多了一个关于"扔不进垃圾的垃圾箱"的不可思议事件。 或许,制造传说的,原本就是我们自己! 第37节:故人(1) the fourth night 故人 秋风渐冷之时,热火朝天的新生足球赛终于宣告结束。而球赛的热浪还没有退去,中秋节就翩然而至了。 很多家住在本市的学生都提前回去与家人团聚,其中就有我们宿舍的范佟。 现在我正坐在铺上,抻着脑袋看他瘸着一条腿收拾东西:"饭桶,你回去爸妈会给你做好吃的吗?" 他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当然了,中秋节不就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吗?" "那会有鸡吗?"我的口水已经要流下来了。 自从来到大学,我就从来没有见到一只完整的鸡腿。上周在食堂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又与若干学生进行了一场近身肉搏,才终于抢到一份辣子鸡。 可惜却只见辣子不见鸡,后来我把整份菜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了几块几乎用肉眼看不到的鸡丁。 "可能会吧。"他收拾完行李,拔脚就要冲出宿舍,生怕我在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可惜他的愿望是美好的,结果却很不尽如人意。 我飞快地从铺上爬下来,一把就抓住了拖着瘸腿要逃跑的饭桶。 "嘿嘿嘿……"他看着我傻笑,"少奶奶,我知道你要吃鸡了,可是你知道,鸡腿也是不便宜的,而且你一吃就能吃一锅,饭量又奇大无比……" "我帮你写作业还不行吗?"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就要一个肥一点的!" 饭桶摇了摇头,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好吧,回去我跟我妈妈说说,让她给你好好做几个鸡腿。" 真是太好了!阔别了一个多月的鸡啊,我陈子绡终于在有生之年又能见到你了! 可是还没等笑出声,饭桶就拿出一摞作业本放到我的手上:"这是我的作业,你知道,由于我的脚受伤了,缺的课比较多,两周下来就攒了这几本,拜託你了!" 说完,他不待我反应过来,拉开宿舍的门就沖了出去。 我刚刚拔脚要去追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示的居然是双魁的电话。 "餵?"一个多月不见,不知道这个自恋的女生怎么会想起我。 "陈子绡吗?"话筒里传来双魁情绪低落的声音。 "是我啊,双魁你过得怎么样啊?"我对她通报噩耗,"你知道吗?老黄也来了我们学校,还有罗小宗,我们都很想念你啊。" "我也很想你们啊!"双魁小声说,"所以我要过去看你们,你们等着我啊……" "不!不!不!还是我们去看你吧,反正中秋节我们学校会放半天假,而你一个女孩子跑过来也很不安全。" 千万不要过来啊,过来就要我请客,而且老黄向来是见饭不要命,我可不想我的钱包放血放到干瘪。 "等着我啊,我已经快要到了!你一定要认出我……"双魁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我的好意,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后,挂断了电话。 怎么双魁也学会拐弯抹角说话了,而且还带了点儿文艺腔? 想当初她和我同桌整整一年,曾惹出无数祸事,连累我吃尽苦头,所以她即使化成灰我都会认得! 可是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双魁并没有跟我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的思维依然这样具有跳跃性!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显示是8点整,天色已经渐黑。 或许该去学校门口等她? 第28页 可是我刚要出发,手机就又聒噪地响了起来,这次是个陌生的电话。 这又会是谁呢?我好奇地按下通话键。 "绡绡!"话筒里传来罗小宗半死不活的哀号,"我迷路了,找不到宿舍,你能不能来接我?" "先说你自己在哪里!"真是气死我了,为什么我到了大学还要给这个白痴当保姆? "我现在在公用电话这里,有一棵很大的树。" "你说点比较显眼的有标志性的东西。" "显眼的啊……"罗小宗沉默了半晌,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刚刚有一辆非常大的车开过去了。" "要不会动的!"普天之下,也只有罗小宗一人能把卡车这种可移动物体当标志物。 "旁边有一栋白色的楼房,周围还有好多女生。" "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站着别动!"我挂上电话就跑出大门,这个白痴兼自闭居然把自己丢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外面天色漆黑,飘洒着濛濛细雨。我裹紧了衣服,冲进了缠绵的秋雨中,草丛里、大树下,有好多孤魂野鬼,在遥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中秋将至,即便他们已经没有了生命,也渴望着与家人团聚的一刻。所以他们才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繁华人世。 第38节:故人(2) 女生宿舍离我住的宿舍楼不远,我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一辆工地的卡车,夹着巨大的轰鸣声从我身边疾驰而过。 我看了看远去的卡车,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可奇怪的是,平日女生宿舍门口一向热闹非常,总有一对对的校园情侣,在宿舍门口或甜甜蜜蜜、难捨难分,或比嗓门高低地大声吵架。也有一些傻乎乎的男生,捧着花站在喜欢的女生楼下;更会有一些头脑发昏的"愤青",在楼下一遍遍地叫自己喜欢的女生的名字,一直叫到有人骂他为止。 简直是什么奇人怪事都能在此地发生,比电视上演的言情剧还热闹几分。 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周围空荡而寂寥,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我越往前走,越是冷清,最后一条小路上只有我一个行人了。 "嗨,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正在专心地赶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声音好耳熟,依稀在哪里听过。 我好奇地回头看去,看到一张惨白的脸飘在空中,带着一丝阴险的笑。 "哇!"我被他吓得大叫一声,这个人我认识,就是一直以来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几次三番陷我于死地的黑衣变态。他怎么今日又出现了? "你还是这么容易激动,这可不是好习惯!"他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仅余的一只眼睛里满含着恶作剧的快意。 "你找我又要干什么?"我警惕地看着这个危险人物,每次他一出现总没有好事,老是利用我身边的人让我去经歷种种危险。 "呵呵呵!"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我这次可是好心来提醒你的,你怎么如此迟钝?" 我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君不见有多少奸人都打着好心的旗号。 "不要不相信我说的话!"他微微一笑,"你走到路的尽头就知道了,要留意周围的行人,不然你就永远看不到你的朋友了。" 他照旧说了几句没头没脑不知所云的话,就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暗示什么?为什么说永远看不到我的朋友?难道是又有人陷入险境? 我还没想出头绪,突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又是双魁的电话! "餵?"我紧张地接起电话,心中忐忑,难道这次是双魁出事了? 电话明明接通了,那边的人却默不做声。 "餵?"我焦急地大喊,"双魁,是你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手机的那端依旧没有应答,听声音是一片混乱,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我把耳朵贴在手机上仔细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最后竟传来"滴--滴--"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我愣愣地拿着手机,站在蒙蒙的细雨中,回想起双魁挂断电话之前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认出她?难道在她身上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变成了一种我认不出来的形态? 我越想越害怕,就想去学校大门口看看,可是念及瘟神罗小宗还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赶紧撒腿往那座白色楼房的方向跑去。 不行,还是要先接走罗小宗再说!把他一个留在人群里,难保他不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周围稀稀落落地开始有行人出现,匆忙中我似乎还撞到几个人,可是他们似乎比我更着急,都不理会我的道歉,只一味低头赶路。 我加紧脚步跑到女生宿舍门口,果然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楼下的公用电话前,看身高依稀就是罗小宗。 但是非常奇怪,向来一身显赫名牌的罗小宗今天突然朴素起来,居然只穿了一件毫不起眼的运动服。 "小宗!"我冒雨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快点和我去大门口,双魁好像出事了!" 第29页 第39节:故人(3) 可是他却动也不动,脚像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 "喂!你要发疯也要看看时候好不好?"真是奇怪,罗小宗一见到我都像小鸡见了母鸡一般热情,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我正在纳闷,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谁是罗小宗啊?" 我吓得一把松开他的手,这才看清身边正站着一个和罗小宗身材相仿的男生,他正满脸困惑地挠着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边道歉边环顾四周,不幸的惨祸还是发生了,罗小宗终于活生生地走失在离男生宿舍不到100米的地方。 "你在找人吗?"那个男生看到我四处张望,好奇地问道。 "请问你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看到一个全身穿着名牌的男生?" "没有啊。"他又挠了挠头,"我一直站在这里打电话,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影过来。"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罗小宗这个白痴,到底还是说错地方了,他根本就不在女生宿舍门口。 可是我心里惦记着双魁,罗小宗走失了不过挨两顿饿或是睡一天马路而已,遇到好心人还会送他回来,可是双魁要怎么办? 想到此处,我焦急地转身就往校门的方向跑去。刚跑了几步,发现那个男生也跟在我身后疾步而行。他见我看他,朝我亲切地笑了一下:"看你好像有急事,也许我能够帮上你的忙。" 我听到这话,立刻激动万分。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啊,他简直就是天使! 为什么我身边的朋友就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个个见利忘义呢? 秋雨飘摇,夜风清冷,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猫着腰走在路灯细碎的光芒下。 "不对啊。"我越走越觉得奇怪,"这条路好像不是通向学校大门的。" 路边的树郁郁葱葱,分外茂密,可是在林木掩映下,却看不到平日熟悉的建筑。 我心中不由得一紧,难道自己又走到了什么邪门的地方?可是我又是什么时候踏上"歧途"的呢? "你认得路吗?这好像不是校园啊。"我回头问那个男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迷茫,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站在那里打电话,电话还没有拨通你就过来了……" 我看着他木然的脸,顿时感到前途渺茫。 亏我还以为老天眷顾我,让我在马路上遇到天使,原来竟又是傻子一个!而且,比起罗小宗,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已至此,唯有问路! 我顺手拉住一个弯腰赶路的老头:"大爷,我想打听一下,学校的大门怎么走?" 可是这个老头看着又干又瘦,力气却不小,他一把就甩脱了我:"别拦着我!我还要赶着回去过节,一年就这么一次啊!" 我知道中秋节一年只有一次,可是也不必重视成这样吧?搞得好像"神六"上天一样隆重。 虽然碰了个硬钉子,我却贼心不死地又拉住几个人问。 有用书本挡雨的中年人,一看到我拽他,还没等我张嘴就重重砸了我一下,接着急匆匆地跑了;还有打着儿童雨伞走路的小孩子,看到我过来,加紧迈着细碎的步伐,仿佛在躲避瘟神。 最后,我不得不祭出杀手锏,使出浑身解数摆出不知多少个玉树临风的pose才拦住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妖艷女人。 "大门啊,就在那边。"她伸手朝黑暗中指了个方向,然后摸着我的头说,"弟弟啊,要不要和姐姐回去?姐姐带你一起去过节……" 我慌忙拒绝了她的好意,拽着那个半痴傻的男生,撒腿往她指的方向跑去。 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竟奇怪若此?校园里的生活一向悠闲,这里的学生向来走路胜似闲庭信步,传说只有在考试前夕才会稍微紧张那么一点点。 第40节:故人(4) 难道我国已经向发达国家靠拢了,所以国民都这么惜时如金? 我按照那个女人指的方向刚跑了几步,就看到黑暗中有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又被骗了!这儿哪里来的大门? 要知道我们学校的校门可是最近两年才新建的,其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指数难以用数字表示,而且其辉煌显眼的程度,导致附近的交警都将它列入标志性路标!题外话:它和校园里面的教学设施形成了不啻于十万八千里的巨大反差。 岂是这两个矮小的石墩能够相比的? 我正在暗自腹诽,用能够想到的所有措辞问候那个给我指路的女人的爹妈时,身边那个戴着眼镜傻呆呆的男生却低下头,快走了两步,蹲在那两个石墩前仔细打量。 "喂!还不快走,你在那里磨蹭什么?" 他却并不理会,过了半晌,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墓碑!" "什么?"我被他吓了一跳,慌张地打量起周遭的景象。 果然,在一片杂草丛生中,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墩,歪斜地伫立在黑暗之中。 恐惧在我的心里一点点蔓延,我想起了报到的第一天饭桶说过的话。他说我们学校男生宿舍的前身是一片坟场。而我所站的地方,似乎正是男生宿舍所在的方位。 第30页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像平日一样吃饱晚饭,照常出来接那个每日一丢的罗小宗,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走到坟场里来了? 难道我穿越时空啦?听说最近的小孩随便在马路上摔一跤或者从楼梯上滚一下就能穿越几千年的时空! 可是为什么别人一醒来就是好事不断艷遇连连,我却要在坟场里打转? 身处险地,我已经把双魁的安危完全置之度外,站在细雨中不知所措。 难道又是那个变态搞的鬼? 一定又是他做了手脚,才让我来到这种鬼地方,或许周围的一切都是幻觉也说不定。 "那边有人啊!"那个木讷的男生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句。我这才发现,遥远的夜色中正有两个蹒跚的人影在匆匆赶路。 "希望那真是人……"我说了一句,只觉喉头髮紧。 这样的雨夜还敢在坟场散步的定非善类!想到这里,我身上的汗毛立刻集体起立。 早知道出来接罗小宗就不会有好事发生,我应该随身携带符纸才对。 可是那个男生却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居然挥舞着手朝那两个人的方向跑去:"等一下啊,我问个路!" 天啊!他的神经真是粗壮!随便一走就走到了坟场,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害怕? 事已至此,虽然满腹抱怨,我也只有硬着头皮跟上去。 "请问学校的大门怎么走?"他点头哈腰,非常有礼貌地问路。 那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老太太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我们也不清楚啊!"老头回答道,"我们刚刚去过中秋节,现在正赶着回家呢!" 太好了!今晚总算遇到了正常人,他们终于不再像见了鬼一样躲着我了。 "外面正在下雨,要不要到我们家里坐一会儿?"老太太看着我,昏花的老眼里满蕴着融融的暖意。 他们家在哪里? 我垂首跟在他们身后,想起那个黑衣变态的话,什么叫留意身边的人,不然就再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了? 还有双魁最后挂断电话时的叮嘱。 我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三个人,竟觉得自己来到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难道双魁真的遇到了危险,而且灵魂也迷失在这个恐怖的世界而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个,只等着我认出她,牵着她的手逃离这个陌生的所在。 第41节:故人(5) 我看了看那个傻呆呆的男生,立刻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不,一定不是他! 双魁宁愿被车撞死,也不会变成一个长相平庸的男生。 那两个老人……就更加不可能啦! 我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座两层小楼。屋子里的布置非常简单,和寻常的人家并无不同。 今晚的遭遇,真是离奇之至! 我紧张地坐在沙发上,无措地搓着自己的手。 "孩子,冷了吧?喝碗汤吧!"老太太递给我一碗黑煳煳的汤,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我双手接过汤碗,心里却很犹豫,不知该不该喝。 "喝啊!喝啊!"她拼命地催促我。 那声音似乎含着蛊惑的力量,我迷迷煳煳地把汤碗端到了嘴边,仿佛终其一生,我一直在等待的不过是这温热的液体入喉的甘甜。 就在这时,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婴儿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刺耳的哭声一下就拉回了我飘摇的神志。 在灯光掩映下,我抬头一看,只见墙壁上映照出一个长着角的鬼影,她正站在我的面前,佝偻着身体,还在拼命地哄怀里的孩子。 我吓得一个激灵,终于有些明白了这恐怖之地的玄机。那襁褓中的孩子正对我伸出幼嫩的手,似求救般哭个不停。 我再也无暇多想,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夺过那个老太太手中的孩子,撒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啊!"跑在我身后的是那个傻呆呆的男生,他拼命地朝我挥着手,好像生怕我把他丢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可是我仓皇失措,片刻也不敢耽搁,一路往前跑去。百忙之中,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白白嫩嫩的脸蛋,似乎有点面熟。 看样子这个奇怪的婴儿,一定就是双魁的灵魂! 可是我刚刚兴奋地跑出大门就立刻傻了眼,眼前有一堵两人多高的红色砖墙,拦住了我的去路。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跑这么快?"我刚刚停下脚步,那个木讷的男生就追了上来。 "等我们出去再说!"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所亮着灯光的房子,有两个长着长角、青面獠牙的鬼正从里面追了出来。 "快点帮我上去,再晚就来不及了!"听到我这样说,那个男生倒是很卖力,连扛带抱地把我推上了围墙。 我骑在墙上,只觉冷汗涔涔,弯腰朝他伸出手去:"快点上来啊!再不上来,你就回不去了!" 可是我伸出的手却孤零零地停在空气中,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他站在围墙下面,仰头看着我,面带微笑。 "快一点!这里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我焦急地催促他。 第31页 可是他仍木讷地站在原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朝我露出艰涩的苦笑:"你走吧,我好像动不了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绡!"我正在墙上发呆,突然听到墙外传来唿唤我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见墙下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是曾经救助我于危机之中的白衣男人。 只见他身上的白衣流动出耀目的光华,仿佛是那令人无比眷恋的勃勃生机。而他那俊秀的脸上满是焦虑,正朝我伸出双臂。 "快点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不然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冷静,隐隐透着几分慌乱。 我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朋友,他朝我坚决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已经追了过来,口中还留着口涎。其中一个一把拉住我的脚,另一个打算爬上墙来抢我怀中的孩子。 那些噁心的长着鳞片的爪子死死地抓着我的鞋,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鼻翼。 第42节:故人(6) 我知道再也不能耽搁,回头诀别般朝那个男生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接着我纵身一跃,扑到了那个在下面等着我的白衣男人怀里。 "……我叫……" 就在我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的一瞬间,隐隐约约听到了他遥远的回答。 还是没有听清他的回答。素不相识的朋友,漆黑旅途上的同伴。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的双足一踏上潮湿的土地,前方突然闪出一道刺目的光芒,我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老妈满怀期盼的脸。 "妈妈?"我心中一惊,一跃而起,"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大学里吗?难道那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我根本就没有考上大学?" "少奶奶……"老黄立刻哭笑不得,"你放心吧,你已经上了大学啦!你现在就正躺在大学的校医院里。"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妈妈就一下子抱住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绡绡啊,你怎么总是出事啊?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进医院了?你怎么在街上走都会被卡车撞啊?" 我看了看老黄,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难道这次受伤的又是我自己? "你昨晚去接罗小宗,一出门就被工地运沙土的卡车撞了,昏迷了一天,可吓死我们了!"老黄见我眼神迷茫,急忙对我解释。 "难道出事故的不是双魁?" "嗯?"老黄纳闷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出事的是她呢?她和罗小宗都很好,现在正在外面等着你醒呢!你要不要见她?" "不要!"我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想起来。 气死我了!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为了找回迷路的罗小宗,我出门就被卡车撞,还傻乎乎地像个救世主一样要拯救危难中的双魁,结果折腾了一圈,最后我自己摸到了回阳间的路。 怪不得那个黑衣变态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的手机也突然接不了电话。 原来那时我根本就没有了实体,仅剩一缕幽魂! 而那看似和蔼可亲的两个老人,其实是索命的小鬼,正要带我去阴间,却被我命大逃脱了。 至于那碗黑煳煳的汤,自然就是千年国货、正宗品牌、如假包换的-- 孟婆汤! "陈子绡,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们了!"病房的门被推开,闪进一个烫着大捲髮的漂亮女生。 "你、你……"我指着她那飘逸动人的头髮,差点吐出一口鲜血,"你说的什么一定要认出你,就是指这个意思?" "是啊。这个髮型美不美啊?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想尝试了,但是那个时候学校不让烫髮,现在我终于能如愿啦!是不是很适合我?" 双魁还在絮絮叨叨,我望着她的新髮型,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末日,干脆把头一歪,又缩到被窝里休息去了。 然而这一缩不要紧,耳边立刻响起罗小宗惊慌失措的喊声:"绡绡的眼睛又闭上了!是不是又要死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活啊?他为什么会一会儿死一会儿活的……" 所谓因祸得福,虽然我受了点皮外伤,妈妈的到来却令我大饱口福,她老人家直到被我吃得几乎破产才打道回府。 而且由于是在校园里被车撞伤,系里还给了我两周的病假。每天我就带着双魁在校园里乱逛,晚上和老黄他们一起吃大餐,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直到中秋节后的第三天,饭桶才鬼鬼祟祟地摸回宿舍。 该君已经旷了几天的课,此时正抱着一盒鸡腿讨好我。 "这几天老师点名时有没有帮我答到啊?还有那些作业真是太麻烦你了!"他感激地望着我。 我刚要张嘴回答,老黄就适时地推门而入:"范佟,高数老师、大物老师,还有大语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第43节:故人(7) 我握住饭桶的手,做猫哭耗子状:"兄弟,真的对不住!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出了车祸,你的作业我一份也没有帮你写。" 饭桶霎时面如死灰,双目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第32页 "还有一件事!"老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老师点名的时候倒是帮你答到了,可是我和罗小宗一起答的,结果被老师发现了。" 饭桶对于我们三个人的了解实在不够透彻,竟敢把身家性命託付到我们手中,结果在一瞬间由幸福的巅峰跌入了地狱的谷底,算是为了此次中秋节事件,画上了一个倒霉的句号。 此后我们学校就多了一个"祥林男",逢人就凄凉地哭诉:"我们宿舍的那三个人啊,你不知道啊,就是那三个人啊……简直是……" 每逢此时,他便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更呜咽了。 两周之后,我在一个夕照似血的傍晚,来到了莺莺燕燕倩影翩翩的女生宿舍楼。 公用电话亭里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正在卖力地拨电话。 "怎么拨不过去啊?"他一边拨一边嘟囔。 "嗨!"我走过去,伸手拍上他的肩膀。 他回头望向我,满脸迷惑,缺乏血色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正是曾经陪我走在漆黑夜路上的故人。 "你是谁?"他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我对他微微一笑:"你忘了吗?你已经死了两年了,是跳楼死的。因为和女朋友发生了口角,你一气之下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对了!对了!"他愣了一下,低头说道,"可是我怎么忘记了这件事,就记得要打电话给爸妈报平安。" "快点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做美好的梦了。唯有面对现实,生活才能继续。" 他放下手中的话筒,半晌不语,最后朝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公用电话亭,只见他那单薄而飘忽的背影,转眼便被如血的夕阳淹没。 之后,我们学校女生宿舍楼前那部"永远也拨不通的电话"竟在一夕之间正常了! 每当我走过那个电话亭,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瘦高的身影。 希望他能够摆脱今世的羁绊,拥有真正的人生。 梦的入口,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可是要做怎样的梦,却要靠我们自己! 第44节:克星(1) the fifth night 克星 人说开卷有益!真是没错,正如某名人前辈所说:"人和自己的克星作对,除了自取其辱,得不到任何好处!" 此话实乃箴言! 就像孙膑之于庞涓,诸葛亮之于周瑜,黄蓉之于欧阳锋,蝮蛇之于仓鼠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克星,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什么,你问我的克星是谁? 呜呜呜,莫非你来自火星? 譬如此时,全系同学都正襟危坐于大教室里,等待学生会会长为我们这些新生分配社团。 所谓社团,念过大学的都略知一二,简言之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愤青"以各种名义聚在一起挥洒青春、释放过剩荷尔蒙的团体。 但你不要小看社团,如果干得好,能够为学校的贴金工程添砖加瓦,得到一星半点的荣誉的话,是可以作为成绩被算入总分的。 这样好的机会,我怎能放过! "篮球社!有没有人要加入?" 会长话音刚落,我就迫不及待地举手:"我!我要加入篮球社!" 可是我的手刚举了一半,背后就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我也要加入篮球社,和绡绡一样。" 与此同时,所有同学举起的手立刻都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人数不够!下一个,网球社!" 我又飞快地举起手,罗小宗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也要加入,和绡绡一样。" 悲剧一再重演! 结果足足折腾了一个下午,居然没有一个学生加入社团,迟钝的学生会会长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他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精准的目光瞄向我和罗小宗:"你们俩,先去外联社报到吧,其余的新生再慢慢选。" 什么?外联社? 让我这种见鬼比见人多的人才去穿梭于各大学校之间搞人际关系,再偶尔为学校的演出拉拉贊助兼迎来送往,简直是强人所难,跟让猪上树有啥区别! 然而当我带着万年跟屁虫罗小宗离开大教室的一瞬,分明看到里面坐着的老黄望着我们远去的身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谁说朋友是"同患难、共生死"的?用来出卖和垫背的还差不多。 我正在义愤填膺,罗小宗又开始絮絮叨叨地问:"绡绡,什么叫外联社啊?是不是和你上次说的什么联合国是一样的?不是都有个啥联?" 呜呜呜,老前辈啊!亏我还把您老的话奉为人生座右铭。我明明没有惹到他,处处顺着他,为什么还会如此悽惨? 转眼我就带着罗小宗来到了刚刚建好的金碧辉煌的教学楼兼办公楼。 其实去外联社也并非坏事,只是不适合我而已!换做以前,外联社是好多学生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社团,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年的门庭如此冷落。 教学楼里的人很少,或许是恰逢午后,大多数学生都还在上课,因此有些阴暗冷清。 第33页 我找到电梯间,伸手按了上行的按钮。 然而罗小宗是不会让我的耳根有片刻清净的,他仍在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叫外联啊?到底要做什么的?绡绡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我穷于应付之时,耳边传来"刷"的一声轻响,冰冷的金属门在我们面前打开。 从电梯里缓缓走出一个驼背的老太太,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白布包。 而电梯里刺目而耀眼的灯光,却照不出她半分人影。 她似乎是个过路的游魂。 对于这种游荡的野鬼,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我把手往牛仔裤的裤兜里一塞,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电梯。 "看到我的孙子了吗?"她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充满期盼地问道。 不能理她,一旦搭话就很有可能被缠上。 我仍目不斜视,快步走入电梯。 哪知我前脚刚刚踏进电梯,就听身后的罗小宗说道:"你的孙子是谁啊?你要先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我才能知道自己见没见过他。" 这是我自认识罗小宗以来,听他说过的最有逻辑的一句话。 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要对着一个最好敬而远之的鬼说? "小宗,快走!"我回过头,一把将他拽进电梯。 "为什么要我走啊?"罗小宗似乎对我的举动极其不满,"我还没有和那个奶奶说完话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怎么从来就不见他对活人这么亲切? 电梯的门在我们的面前缓缓合上,那个老太太依旧抱着布包站在外面看着我们,眼中满蕴哀伤。 我的心中也难免酸涩,却又无能为力。这个世界上,像这样对阳间有执念的鬼魂数不胜数,以我一己绵薄之力,又能做些什么? 电梯很快就载我们到十层,所有的学生社团都被安排在这层搂。 门一打开,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头攒动,相比起一楼大厅中的冷清,真是犹如天堂。 走廊上满是拿着表格乱窜的学生,还有高年级的同学在手忙脚乱地登记。 每个办公室的门前都排着长长的人龙,我艰难地拉着罗小宗,一个门接一个门向前寻找,只见那些门上都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什么漫画社、话剧社、吉他社…… 第45节:克星(2) 不怕你找不到,就怕你想不到。 现在的大学生的社团活动已经丰富到这种程度,我此时方恍然大悟,高中的老师果然没有欺骗我们。 大学,果然天堂也! 其间路过话剧社,我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捨得走,其实我最想去的就是这个社团! 凭我佼好的天资,再加上从小到大的可怕经歷,无论写剧本还是演主角都没有问题。 而且听说话剧社的女生都美若天仙,幸运的话还能顺便帮我妈找一个能和我的外貌相媲美的儿媳妇。 奈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如今我只能牵着罗小宗这个白痴自闭兼克星的手,一步步走向男版交际花的不归路。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带着罗小宗很快就穿过人海,跨过肉墙,来到了外联社的门外。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别的社团门口都挤满了报名的人,外联社这边却连半个排队的人都没有,而且还大门紧闭。 敲了敲门,一个外貌朴实的男生给我们拉开了大门,狐疑地看着我:"你们是来报名的?" 我点了点头,难道我看起来像是走亲访友的吗? "说实话,是不是得罪学生会会长了?"该君语不惊人死不休,立刻让我明白了现在的悲惨处境。 "没、没有……"我吓得说话结结巴巴。 那个男生对我附耳低语:"快走吧,看在我比你高一级的分上提醒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还没等他把善良的忠告说完,就听大门里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快点进来!不知道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吗?" 声音之高亢震撼,简直可以和京剧里的花脸媲美! 我没有听错吧?这句经典名言自从我小学毕业就再也没有听人说过,而且上了初中以后连写作文都羞于使用。 我被这声音震得抖了三抖,颤颤巍巍地拉着罗小宗走了进去。 门里是个简单的办公室,布置朴素至极,有一个长相英俊却面孔严肃的男生正坐在简陋的书桌后。 "把你们的个人履歷填上!"他递给我和罗小宗一人一张表格,语气活像是我家几十年来的债主。 我刚瞪了他一眼,他一扬手就给了我的脑袋一下:"你是小学生吗?写字这么难看。"我的手被他吓得一抖,他居然又追加了一击,"墨水都溅到外面去了!连字也写不好,将来能有什么作为!" 难道我的脑袋是西瓜吗?让你没命地敲啊敲!我的咆哮尚在嗓子中酝酿,就见他把罗小宗填好的表格拿过去看,瞬间面色铁青。 "这上面为什么有这么多拼音?" 要知道罗小宗刚刚在小学一年级就不幸惨遭绑架,自此在家归隐了十年。他能够熟练地运用拼音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刚刚要为罗小宗挺身而出,就看到见鬼都能搭讪的罗小宗居然带着一脸愤怒望着眼前的男生。 第34页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罗小宗的脸上还从未见过如此愤恨的表情。难道这个一身正气的"凛然男"就是罗小宗的克星吗?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叫郑扬的男生,就是新上任的外联社社长。在他的铁腕政策下所有能跑的学生全跑了,而其他学校的学生也一见到他就敬而远之,结果一个学期下来外联社毫无成绩,学校给的活动经费也越来越少,几乎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 呜呜呜,亏我一直以为只有顽皮的差生才能拖学校的后腿,今日才知道,正人君子拖起后腿来也毫不含煳,而且更加可怕。 "兄弟!"开门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慢慢混吧,到大三就能自动退社了。" 我临走的时候,又狠狠地瞪了那个包公脸的傢伙一眼,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第46节:克星(3) 他的脚底下,怎么匍匐着一团模模煳煳的黑影?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磨磨蹭蹭的跟谋杀生命有什么两样?" 我浑身又泛起一层鸡皮,仿佛看到了小学老师的脸,回忆起天天背警句的痛苦生活,急忙脚底抹油,熘之大吉。 "绡绡,绡绡!"一走到外面,罗小宗就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拉着我的胳膊勐晃,"我好难过……" "不要理那个变态,你能把拼音写好就很难得了!"我满怀同情地安慰他。 "不是因为那个。"罗小宗沮丧地说,"而是他穿的那件t恤,居然比我的这件贵许多……" 我立刻呆若木鸡,罗小宗的思维果然超越了常人能理解的范围。 回去的路上,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我又遇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拉着我的手,抹着眼泪问:"看没看到我的儿子?看没看到我的儿子?"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鬼都跑到阳间找人?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这次我吸取教训,没有给罗小宗任何机会发挥逻辑思维,拉着他就跑回了宿舍。 "看没看到我的儿子?我的儿子?"那个女人仍执着地站在走廊里,问着来来往往的下课的学生。 那声音充满了哀怨,可惜没有人能够听到,只孤独而冷清地飘散在空气中。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当晚回到宿舍,在走廊里就听能到老黄狼嚎般的歌声,大有刑满释放之意。 我黑着脸推门走进宿舍,就看到他抱着一个篮球在勐亲,看到我立刻抛下篮球,拉着我的手说:"少奶奶,你真是好人啊!兄弟我以为这辈子就要和罗小宗同生共死了呢!还好,还好……"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我望着老黄抽泣的背影,不由黯然神伤。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罗小宗的杀伤力确实不同凡响! 当晚在宿舍的夜谈会上,我才知道老黄已经成功加入了篮球社。要知道他本来就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每天享受着"我们上课他打球"的优越待遇,现在终于把业余时间也贡献给了篮球。 我很怀疑,将来老黄一命呜唿进了棺材之时,是不是会在骨灰盒旁也放一个篮球作陪? 而最让人气愤的是,饭桶这种看不到三米外的残障人士,居然加入了我最想进的话剧社。 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这样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不能发挥天然资源,偏偏要到外联社那个包公脸手下忍辱含垢呢? 结果夜谈会就在我气愤的抱怨声中结束,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我迷迷煳煳地骂着骂着就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光自头顶辉映而下,触手之处一片冰冷潮湿……似乎是在一个很深的洞穴里。 "有人吗?救命啊!"我扯着脖子站在洞底朝上面喊,可是头顶是一方寂静的黑夜,根本就没有半个人理我。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开始慌慌张张地寻找出路,却发现脚下全是腐败的树枝枯叶,散发出难闻的味道,连半个能借力的东西都没有。 或许只是个梦魇?我无可奈何地坐在地上,等待着一觉醒来。 然而就在此时,耳边竟传来"沙沙"的细响,似乎有人正踏着细碎的黄叶一步步靠近。 我急忙警惕地回过头。 却看到一个佝偻的黑影正站在我的身后,仔细一看,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布包。 "我的孙子啊……你看到我的孙子了吗?" 我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后退。 可是她朝我伸出手,不停地念道:"我知道你看到他了!我好想念他啊……" 第47节:克星(4) "你的孙子长什么样啊?为什么说我看到他了?"眼见她枯柴一样的手就要伸到面前,我慌忙一把拨开。 "他就在那里啊!我指给你看!"她说着竟然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洞里的一个漆黑的角落,那里隐约有个黑影,可是却看不清形状。 "去!去摸摸看!那就是我的孙子……"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命令的语气。 第35页 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我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接近那个影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腥臭的气味。 "对啊,去摸摸他,你就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那团黑影就在眼前,可却像雾气般没有形状,难以辨认。我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似乎摸到了一团滑腻的东西,上面布满了黏稠的液体,像是一块腐败的烂肉。 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的鸡皮。 "现在,你知道你见过他了吧?"她还在我身后不停地说。 "我怎么会见过他?和你搭话的明明是罗小宗,为什么死缠着我?"我再也无法忍受,回头就是一声怒喝。 这一骂之后,瞬间便换了天地,眼前是一片光明,还有人在拼命摇着我的肩膀:"少奶奶,还不快起床?就要迟到了!" 我那点梦里带来的余气无处发泄,抬手就给了老黄一下,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哎呦!你好噁心,怎么上床前连手都不洗?"老黄咧着嘴摸着自己脸上的东西,一边擦一边骂。 只见他的半边脸上,赫然印了五个漆黑的指印,依稀是潮湿的烂泥。 清晨空气宜人,我背着书包向教室狂奔,嘴里还叼着一根油条。 "绡绡,绡绡,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生病了?" 苦于无法说话,我只能送给罗小宗两个恶狠狠的白眼。真是气死我了,如果不是这个白痴乱搭话,我怎么会沦落到被鬼缠身? "等等我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罗小宗仍锲而不捨地跟在我身后,不断大唿小叫。 废话,眼看就要迟到了,不跑得快会挨骂的。 路上有几个女生看到我们,不停地指指点点,还夹杂着压抑的嘲笑: "快看!是那个中锋和后卫!" "好像就是他们,十二系的那俩白痴!" 真的勐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惨澹的人生! 我叼着油条,在流言飞语中一边自勉,一边飞奔! 等我跑到教室,刚刚答完到,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居然是外联社的那个包公社长的简讯,说下午有和外校的交流活动,让我和罗小宗一下课就去校门口搭台子。 今天怎么诸事不顺? 我刚刚骂完老天,坐在我身后的老黄就探过脑袋:"少奶奶,我刚刚收到双魁的简讯,说她下午要过来。" 啥?那个贪吃又贪小便宜的女生又想来骗吃骗喝了? "说是和咱们学校有什么交流活动,要过来搭台子。" 完了,完了!我想到那个大义凛然的社长,又想到双魁那看到食物冒着精光的双眼,只觉前途一片漆黑,人生无望。 我拿起书本,浑身无力地在书桌上趴着,立刻激起饭桶的大唿小叫: "哇!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鬼上身了?" 我无奈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怕!不怕!习惯就好,你看,老黄他们都看惯了……" 其实我就是鬼上身了! 那个抱着布包的老人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从未离去。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灵感坚信我见过她的孙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那个包公社长和双魁带着邪恶的微笑,对这老人居然没有丝毫的畏惧。 或许,有的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第48节:克星(5) 即使百般不愿,中午我还是和罗小宗去搬书桌,并站在校门口散发我们学校的资料。 双魁她们学校的人也来了!全是艺术系的女生,莺莺燕燕,风景自然大好。 可怜我只能咬着衣角望着蓬莱仙境,忍受着包公时不时发作的厉喝:"看什么看?那边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年轻就这样,将来可怎么办?" 于是我们三个就并排坐在桌子前,顶着刺目的阳光,等待有人上门。 可惜我左边是个万年冰山,右边是个身后跟着一堆杂鬼的瘟神,稍微有点动物本能的人都避之不及。 一个下午过去,我除了收穫一身今年夏天最流行的古铜色皮肤外,别的一无所获。 "陈子绡,几天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双魁在其余的同学都打道回府以后,跑到我们这边闲话家常。 "别提了!"我伸手指向远处站在树阴下的老太太,"看到没有?那个怨鬼一直跟着我要孙子。" 双魁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你不要吓我啊,那边明明什么也没有。" 还是不要看到了!一般能够看到鬼的人,运气都糟糕透顶! "关键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的孙子啊!这要我到哪里去找?" 双魁突然对我得意地笑了一下,比出一个"v"字:"交给我吧!" 啥?我没有听错吧?双魁什么时候能够通天入地,兼职鬼怪雷达了? "两个盒饭是吗?没有问题。" 我刚刚要把她伸出的手指按下去,她就笑嘻嘻地对我说:"不,是两顿火锅。" 呜呜呜,我倒是对现在的物价飞涨有所耳闻,可是做梦没有想到双魁的酬劳居然也跟房地产开发商的楼盘房价一样,一天翻一番了! 但时间不等人,尤其是我这样的状况,再拖下去就只能去阎王爷家里喝茶了。 第36页 我只好含恨带泪地点头答应了。 大不了让罗小宗买单,老子还是好汉一条! 可是我还没有和双魁叙完旧,身后冒着凛然正气的包公就一声怒喝,拖着我去搬桌椅。 我只好和双魁洒泪挥别,并约好晚上碰头。 结果就在我像驴一样卖命扛着桌子往教学楼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 真是倒霉! 我暗暗地骂了一句,发现在教学楼的电梯口前正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眉目不清,长髮披肩,正凄婉地看着我。 依稀就是昨晚那个到处找儿子的女鬼。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难道我老爹今年忘了回去给祖坟烧香?怎么是个鬼都找我要人? 等我和包公把桌椅搬到仓库,天色已然泛黑。 阴暗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脚步寂落的回声。那个佝偻的老太太,仍然步步紧随地跟在我的身后。 "孙子,我的孙子……"她不断絮絮叨叨。 "不要缠着我!你的孙子到底是谁啊?干吗找我来要?"我实在忍无可忍,爆发出高分贝的咆哮。 可是随即一个更高亢的嗓门响了起来:"叫什么叫?没看到走廊上写着禁止喧譁吗?身为大学生怎么一点公德都没有?" 包公社长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明明你的嗓门比我还要大啊! 不过仔细看去,确实有一个黑影正紧紧地跟在包公的脚下,似乎是一团怨气。 不是内心黑暗或者衰运当头的人比较容易招鬼吗?怎么这么刚直不阿、几乎是模范学生代言人的包公身后也会引来怨灵呢? 我正在冥思苦想,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冰冷的手,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哇!"我又依照惯例爆出惊人的尖叫。 "闭嘴啊!"包公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占了上风。 "我的儿子啊,他该有你这般大了……"那只手依旧不依不饶地拉着我,不用看我就知道手的主人是那个找儿子的女鬼。 第49节:克星(6) 我一把甩开她,撒腿就往楼下跑去。 双魁,去找双魁!一定要尽快把这两个煳里煳涂的鬼送走,再拖下去我就要和她们一起上路了! 我还有那么多做法不同、美味可口的鸡大餐没有吃!怎么能撒手"鸡"寰,一走了之? 在肥得流油的鸡翅膀和鸡大腿鼓舞下,我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总算是把那个半路跳出来的女鬼甩掉了。 "绡绡!" "少奶奶!" "陈子绡!"老黄带着罗小宗和双魁在楼下等我,殷切地挥着手。 这帮见风使舵的骗子!怎么刚刚搬桌椅的时候一个人也见不到,现在又都集体从地里冒出来了? 可是我顾不上找他们算帐了,奔过去握着双魁的手,热泪盈眶。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双魁对我露出一个堪比天使的美丽微笑:"陈子绡,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她又误会我了,我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没等我张嘴,老黄就欢天喜地地勾着我的脖子往饭馆跑去,在黑暗的夜色中,那个老太太依旧抱着白布包,跟在我们身后。 酒足饭饱、钱包放血之后,双魁终于想起了正事。 "你要怎么找人呢?难道找警察叔叔吗?"我好奇地问她。 双魁神秘地一笑,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白纸,往花园的石桌上一铺,又拿出一支笔,在我眼前晃了晃:"笔仙!听说过吗?" 当然听说过!我看着那支铅笔,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是我老爹禁止我玩的游戏之一,因为像我这样比较倒霉又颇有灵力的人,一旦召唤过来什么"东西",就很难把它送走。 可是左右都是个死,或许可以冒险尝试一下?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符纸,在石桌的周围摆了一圈。 "这是要干吗?"老黄好奇地问,"以前见别人玩过,怎么没有这个步骤?" 废话,以前你玩的时候罗小宗在旁边吗?他那个倒霉蛋往这儿一站,还不知道要勾上来多少怨鬼。 一切布置就绪,双魁在纸上画好了数字,然后单手拿着一支笔,和我的手扣在了一起。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双魁开始念她那狗屁不通的咒,我突然听到周围的林木中传来"沙沙"的声音,仿佛大海中浪涛的声音。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双带着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个它们再也无法回来的世界。 "问吧!"双魁念完了咒,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只见有一个人形的黑影正站在石桌旁边,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抓着铅笔的顶端。 "跟着我的鬼,到底来自哪里?" 笔在他的操纵下缓缓移动,在"山"字上画了个圆圈。 "她的孙子,到底是谁?" 铅笔开始无目标地乱转,似乎纸上没有正确的答案。过了很久,居然在纸上扭曲着写了一个"鬼"字出来。 老黄大为惊奇,双魁却吓得全身哆嗦,大概她从未见过会写字的笔仙。 "那他在哪里?"这是我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第37页 笔又开始乱转起来,最后再次写了一个字,却是一个扭扭曲曲的"人"字。 这跟打哑谜有什么区别?我还在思考,就听到双魁兴奋地喊:"你问完了吧?我来问。" "我将来的男朋友会是谁?"听声音她兴奋至极。 笔上的分量逐渐加重,那个鬼吸取阳气后,身体已经越来越大。我见状赶紧一口吹灭蜡烛,掏出一张驱鬼的符纸把它送走了。 随即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支铅笔居然自己折断了。 "你真是讨厌!我正问到关键问题你就出来捣乱。"双魁气得跳脚,"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些怨灵是能随你白请的吗?他们不带点东西是不会回去的!现在只是折断一支铅笔,要是晚个一时半刻,断的就是人的手指了。 第50节:克星(7) 可是双魁是不会听我解释的,一边走一边咆哮,就差没有把我拆了吃到肚子里。 我拿着那张写满字的纸,心如乱麻。既然是"鬼",为什么又要写个"人"字?难道有鬼寄生在人的身体里?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一向八卦的老黄凑了过来:"少奶奶,你知道你们那个叫郑扬的外联社社长为什么那么变态吗?" 难道包公也有血泪史?我对老黄报以好奇的目光。 "听说他小时候有一段不幸遭遇,比罗小宗的还离奇。" "什么遭遇?" 老黄干笑两声,幸灾乐祸地说:"据说他曾经在山里掉进一个大坑里,获救以后就跟过去判若两人,变得跟大众苦大仇深,跟全世界都作对。" 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终于被我找到了!原来那个有关坑的梦,竟发源于此! 当晚,我又做噩梦了。 我一闭上眼,就又梦到自己跌进一个大坑里,里面狭小而潮湿,头上依旧是一片灿烂星光。 老天啊,能不能换个场景?我可不想每天一闭眼就在烂泥坑里打滚。 可惜老天永远听不到我的心声,我在坑底坐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从梦中醒过来无望,只好仰头望天。 白天的经歷一一浮现在眼前,那个跟随在黑脸包公身后的黑影,一直让我介怀。 如果它是鬼的话,要怎样才能令它回到该回的地方呢? 我正在冥思苦想,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吓出一身冷汗,再一回头,居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太太。 她依旧佝偻着身体,怀里依旧抱着白色的布包,在黑暗中朝我扯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你要吓死我吗?把我吓死了看谁帮你找人!"我只觉七魄被她吓跑了六魄。 她不说话,只把手上的布包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我望着眼前的东西,犹豫了半晌,不知接还是不接。 那个白色的略有些陈旧的包裹,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在夜空之下显得无比狰狞。 我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到手中。 里面会有什么? 难道里面包着的会是什么可怕的物品?因为这些怨鬼,死后心心相系的,多半是他们生前无法介怀的事物。 老太太朝我笑了一下,满脸皱纹,难看无比,仿佛是示意我打开看看。 很轻! 我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似乎比一本书还要轻几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拆开覆盖在上面的白布,最后,一个棕色的圆圆的东西呈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好像下面还有一个细细的手柄。 我好奇地拿起那个手柄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打碎了寂静的夜色。 这、这怎么像是一个逗弄婴儿的拨浪鼓? "我的孙子啊……你拿着它,就会找到我的孙子……"老太太佝偻的身影越来越淡,似乎就要不告而别。 "喂!你等一下!你认为像我这么大的人拿着这个在校园里跑来跑去合适吗?" 还没等我说完,那个老太太已经完全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这算什么?难道她要我举着一个拨浪鼓,像个弱智一样奔跑在校园里,还要一边跑一边喊着"乖宝贝,小乖乖,你在哪里"吗? 念及此处,我竟突然觉得前途堪忧。 接着打了个冷战,我痛苦地睁开了双眼。 窗外挥洒着金色的阳光,鸟儿在快乐地鸣叫! 还好!还好!这只是个梦,我仍在宿舍的床上。 饭桶正坐在下面吃早点,这是一个美好而平常的早晨,与平日并无不同。我手脚并用地从床铺上爬下来,和饭桶争夺食物。 第51节:克星(8)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现在已经沦落到被鬼缠身的境地,和他抢两个包子不算做坏事吧? 让我更为开心的一件事是:我吃饱了肚子爬上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奇怪的拨浪鼓。 哈哈哈!真的只是个梦而已!我陈子绡吉人天相,老天果然不忍破坏我玉树临风的形象。 可是我的快乐总是如此短暂。 第一节课刚刚开始,消化能力永远强于常人的老黄就夺过我的书包,到里面去翻食物去了。 第38页 他翻着翻着突然脸色僵硬地摸出一个东西:"少奶奶,哥们我发现你的爱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此话怎讲?我无精打采地望向他,只见老黄正目光呆滞地拿着一个拨浪鼓坐在座位上。 "这、这好像是给小孩玩的玩具啊?"他还用手摇了摇。 "快点给我!"这个"玩具"怎么跟昨晚梦中的那个如此相似? "急什么急?"老黄一把把我挡住,露出奸诈的笑容,"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却无心理他,只死死地盯着他手中那个不停晃动的玩具。 为什么不会响?我明明记得,它会发出"咚咚"的好听脆响。 结果一个上午下来,我根本就无心听课,不停摆弄着那个发不出声音的拨浪鼓。 小小的鼓槌是由两个圆形的木珠组成,鼓面是牛皮制成,上面绘满了繁复的花纹,可是无论我怎么晃,它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玩着玩着居然引起了罗小宗的兴趣,该君似乎对童年有着无比强大的留恋,居然生拉硬拽地把它从我的手里抢走。 他一边听课一边举着一个拨浪鼓没命地摇,且神情颇为得意,气得讲台上的教授差点没有捏碎手中的粉笔。 一个上午晃下来,我刚要带着飢饿的肚子去吃饭,却看到外联社的包公社长正站在大教室外面等我。 "晚上社里有活动,记得来报到!"他的面色依旧像是我家的债主,末了还补充一句,"8点!不要迟到!守时也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只有严肃地对待时间的人,才能严肃地对待自己的生命……" 我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可是他还是滔滔不绝地坚持说完了一大堆格言,才扭头走了。 浑身冒着凛然正气的包公脚下,依旧有一团黑影如影随形。 我看着那个奇怪的黑影,满心疑惑……正好!我也要去找他。或许一切在今晚就能水落石出。 当晚,天空中又飘起了凄冷的秋雨,我穿了一件厚重的外套,又顺手拿了几张符纸防身,才背着书包踏上征程。 夜晚的教学楼格外冷清,我好不容易摸到外联社的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锁,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有人吗?有人在吗?"我使劲儿拍打着厚重的木门,不知包公怎么搞的,明明叫我守时,他自己却迟到了。 不知拍了多久,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开门的又是那个满脸憨厚的男生,他的小眼睛里透着惊讶:"你怎么这么晚还来这里?" "不是说8点有活动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没有接到通知啊,而且社长也没有来。"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寂寥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缓慢靠近。 门里的男生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居然一把就把大门关上,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漆黑的走廊里。 "喂!你在干吗?快开门啊!" 我正拼命拍打着房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气愤的声音:"陈子绡,你不知道要好好爱护公共设施吗?" 居然是我们那个把五讲四美、高尚品德天天挂在嘴边的社长。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大门怜爱之、抚摸之。 第52节:克星(9) 可是今天的包公看起来非常不对劲,似乎已经把他最热爱的能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社团活动完全忘到了脑后。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他:"社长,咱们的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活动?"他的眼睛居然比我瞪得更圆,"明明是你把我叫来的!" 我什么时候叫过他了?每天离他10公里都要绕道走的我,即使是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会主动找他的。 "就是那个啊!"他伸手指着我的书包,"就是那个东西,它叫我过来的!" 我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脸,心跟着"怦"地一跳,从书包里摸出那个老旧的拨浪鼓,在他面前摇了摇: "你说的,是这个吗?" 非常奇怪的,这个白天还完全发不出声音的拨浪鼓,现在竟然发出了清脆而欢快的"咚咚"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迴荡。 随即包公的脸上突然荡漾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天真可爱的笑容,并朝我伸出手,奶声奶气地说:"给我!这个是我的!" 果然出来了!我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一下子贴在包公的额头上,镇住了他的元神,接着不停地摇着手上的拨浪鼓,撒腿就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来啊,来啊,跟着我来啊!" 包公的脸上突然显出一种痛苦的神色,似乎在进行天人交战。不过一会儿工夫,一个小小的蹒跚的黑影,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朝我伸出稚嫩的双臂。 这就是那个老太太一直要找的孙子吗? 我一见到它出来,急忙挥舞着拨浪鼓,加快脚步,顺着楼梯跑向教学楼外。 可是不论我跑得多快,那个小小的黑影总能跟上我的步伐,而且丝毫不显疲态。 这可怎么办?我从教学楼一路跑到花园,怎么也甩不掉它。 真是失策至极,我一心想把它引出来,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把它送走。 第39页 花园里有如胶似漆的情侣和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他们看到我拿着一个拨浪鼓疯狂地在面前跑过去,都无一例外地爆出惊人的笑声。 可是我已经顾不得脸面问题,依旧撒腿飞奔。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让这个小鬼附到我的身上啊!我不想拥有包公社长那变态的个性啊! 然而越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腿脚越来越酸涩,浑身大汗淋漓,终于一个趔趄跌倒在潮湿的草地上。 而那个小小的黑影居然兴奋地朝我伸出手,一跃而起,眼看就要扑到我的怀里。 包公社长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那一句句严肃的能够呕死人的警句不断在我耳边迴响。 士可杀,不可辱!我宁可死了也不要变成那样! 我想到这里,把心一横,使出全身力气,一甩手就把那个邪门的拨浪鼓扔进了前面的树丛里。 那个婴儿般的黑影果然放弃对我的纠缠,纵身一跃,准确地扑向那个还飞在半空中的拨浪鼓。 太好了!不管它最后寄生到谁的身上,只要不跟着我就行! 可是就在这时,从树丛里突然伸出一只白白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即将落地的拨浪鼓。 "叮咚--叮咚--" 手的主人轻轻地摇了摇拨浪鼓,随即响起一阵欢快的音符。 那个婴儿般的黑影不似刚才那么狂暴,只见他伸出双手,摇摇摆摆地往那只手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从树丛后走出一个女人,弯腰把那个蹒跚的婴儿抱在怀里。那个女人眉眼弯弯,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散发出一种端庄的美。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 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孙子的不是个老太太吗?这个中年的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53节:克星(10) 可是她却似乎与我极为熟络,抱着那个眉目不清、黑色雾气一样的婴儿,朝我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你、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就是那个找孙子的老太太啊!"她非常开心,眉飞色舞地对我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山姥吗?" 山姥?《山海经》上有关于她的记载,是一种替鬼抚养孩子、生活在深山中的妖怪。 "说来话长!其实每个山姥和鬼的孩子都是共生的。可是10年前,我的孩子居然跟着一个掉进坑里的男孩走了,我的能力就日益衰退,最后连容貌都无法维持,最后不得已才冒险从山里出来找孩子。" 我瞠目结舌! 原来我九死一生,居然是为了帮这个女妖怪找回失去的青春! "皮肤这么好,好久都没有摸到过了,衰老真是可怕!"她一边抚摸自己的脸,一边露出陶醉的笑容。 看来无论是妖还是人,只要是女的都一样臭美!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冒着小雨,满身烂泥,朝她摆摆手,"赶快回去吧!不要再进城了!城里很危险的!" "对了!"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我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有想要满足的愿望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要知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无欲无争的人,对生活实在没有啥太多的要求……如果要她把罗小宗变聪明,她会不会难过得想自杀?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让我头痛的问题: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或许你能告诉我答案?" "什么事?你说吧!"她心情大好,和蔼可亲地望着我。 "在这个校园里,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跟我要儿子,你知道她儿子在哪里吗?" "咯咯咯!"她得意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件事!其实你早就见过她的儿子了。" 什么?那个女鬼的儿子到底是谁?难道他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吗? "去敲门吧!那个孩子一直被自己的意念束缚,无法走出门外超升。你只要敲一敲房门,就能够见到他了。" 敲门?回想起几天来的两次敲门,似乎都是同一个人为我开的门! 想到这里,我飞快地跑到外联社的门前,站在寂静的走廊中,拼命地拍打厚重的房门。 门在黑暗中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男生憨厚的脸,他见我狼狈不堪,惊讶地说:"你怎么搞成这样?去泥里打滚了吗?" 我没有回答,仔细观察他灿烂的笑脸,果然是面目铁青,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为什么之前我就一点也没有察觉? 几天之后,我想了一个办法,终于让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儿子走了。 从老黄的嘴里,我才知道,前任外联社社长得了绝症死在了医院里,但是每逢漆黑的夜晚,都能看到他在办公室里忙碌的栩栩如生的身影。而有关"深夜就出现神秘身影的外联社"的不可思议事件,也就开始在校园里广为流传…… 而这好像也是造成外联社人丁不旺的重要原因之一! 寒露过后,天气渐冷。而令人庆幸的是,包公社长在那个雨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他突然性情大变,和以前判若两人,而且非常厌烦社团活动,竟主动申请退社了。 第40页 或许是那个小鬼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终于恢復了正常人的思维…… 此后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但我还是暗暗祈祷有生之年不要再与他相逢。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天下午,我们正坐在可以容纳千人的教室里准备上马哲课,突然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闪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男生。 我一看到这个男生,五官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并且焦急地寻找能够钻进去的地缝。 "hello!陈子绡,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他异常开心地朝我走来,一身金光耀眼的名牌,差点没有把我的眼睛刺瞎。 "hello!hello!"我尴尬地朝他摆摆手,"你不是大二的学生吗,怎么和我们一起上课?" "说来话长啊!"他得意地捋了捋额前的头髮,自豪无比,"我大一的时候马哲考试没过,教务处的老师让我重修来了。" 我听到差点气绝,亏我还以为他是个优等生呢,原来和我半斤八两,其实在他不停地念那些小学生水平的警句时,我就该有所察觉的,可惜被他的一身正气蒙蔽了双眼! 结果一堂课下来,该君一会儿拿出一个最新款的mp3炫耀,一会儿又拿出可摄像的彩屏手机显摆。看得周围的同学都眼冒红光,他却颇为自得! 他的那些举动自然搞得罗小宗愤愤不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在看杀父仇人。 虽然终于出现一个千古不遇的奇才能够让罗小宗感到郁闷,这让我感到通身舒爽。 可不知为什么,我竟开始怀念起那个天天一身正气的包公社长来。 它,现在一定非常开心地在山谷里撒欢,永远也不想回来了吧? 第54节:恋人(1) the sixth night 恋人 不知不觉,我荒唐万分的大学生活已经过了一个学期。 冬天转瞬即至,窗外飘起了零星的白雪,我除了收穫一箩筐的倒霉事外,在被誉为人间天堂兼象牙塔的大学校园中,一无所获。 "陈子绡,这个给你!"安静的教室中,我身后的一个男同学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张纸条。 对了,我忘记说了,经过了一个学期的考验,我们班的同学对我已经由避之不及,到见怪不怪,最后甚至达到打成一片、不分彼此、狼狈为奸的程度。 啥?最后的那个是贬义词? 呜呜呜,请读者见谅,本文主人公的智商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这是什么?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同学,他的眼镜片后闪出一片刺目的淫光。 我平白地打了个冷战,看来一定没有好事! 可是非常奇怪,纸条上只写了四个人的名字,而且还全是女生的名字。 难道这里另有深意? "哎呀!少奶奶!"老黄的头像雷达一样灵敏,"噌"的一下凑过来,"这、这不是咱们学校四大美女的名字吗?" "啊?"我立刻瞠目结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奶奶!真是太好了!"老黄一把拍上我的肩膀,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你要跟罗小宗厮守终身呢!" "滚!你才跟罗小宗厮守!"我挥手就朝他堪比猪臀的肥脸上拍去,可是巴掌还没有着陆,讲台上就响起教授慢悠悠的声音: "那位同学,你来画这条线吧。" 我一下就愣住了,满腔怒气顿时化为冰水,举着手看着讲台上的教授。 他和蔼地看着我:"就是你啊,你不是举手了吗?" 呜呜呜,怎么这么倒霉?自从进了大学,我就非常善于隐蔽,从来没有发生过挂在黑板上的丑事,难道又要悲剧重演? 我迷迷煳煳、双腿发颤、两眼发黑地摸上了讲台,和蔼的教授递给了我一支签字笔,并朝我微笑示意。 面前的巨大白色写字板上,画着两个相套的黑色圆圈,周围还标示了一些数据。 我条件反射地拿起笔就往圆圈中央画了一条竖线,瞄了一眼教授,发现他的老脸瞬间变青。 难道不对? 我马上又在竖线上画了一条垂直的横线,教授的脸开始由青转黑。 怎么还是不对? 我还提笔要画,终于被唿吸困难、颤抖得堪比帕金森症患者的教授请下讲台。 第55节:恋人(2) 后来听说那堂课结束后,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就因为急火攻心,心脏病復发,被送进了医院。 据说是一个大一新生硬是把螺母画成了靶心,才酿成了这场人间惨剧。 当然,在惨剧发生的同时,作为绝对主人公的我,正端着泡面,在宿舍用罗小宗的笔记本电脑上网。 经过老黄的普及教育,我才知道原来全校男生正秘密票选校花,可以在校园网上进行不计名投票。 当然,所有入选女生的照片全是"狼友"们用手机偷拍的。 我点开网页,马上弹出一张张美女的靓照,真是赏心悦目。 "少奶奶,你喜欢哪个?我喜欢1号!"老黄开始发出抑止不了的兴奋欢唿,差点把口水喷到我的面里。 "绡绡,啥叫选美?为什么要叫校花呢?"罗小宗也凑过来看热闹。 第41页 "校花就是全校第一的美女!"我今天心情大好,正在给罗小宗解释,就看到老黄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浑身打颤。 "老黄,见到灵异照片啦?"我急忙也凑过头去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短髮女孩,脸庞微长,鼻子挺直,一双丹凤眼倒是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 旁边还加了一条批註:中性美女! 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人身后分明还跟着一个阴沉沉的男生,脸上那白痴的表情除了罗小宗不做他想。 怎么是我的照片? 我刚刚要张嘴大骂,就被一口泡面噎住了,立刻唿吸困难,憋得满地打滚。 "绡绡你要不要紧?"罗小宗还算有良心,跑过来扶我,而老黄则开始爆发出如癫似狂的大笑。 气死我了!我指着桌子上的水杯,苦于不能言语,眼泪和鼻涕一起开始狂飙。 "绡绡,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不就是照片被贴上去了吗?"罗小宗说完,还非常噁心地偷笑了一下。 这个傻子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在害羞啊!我总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气死。 最后还是在一旁忙着聊天的饭桶递了一杯水给我,才算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而老黄则像抽风一样笑了一个晚上。 "第十啊!少奶奶!哇哈哈哈,得票还挺高的……" 那天夜里,老黄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并有越演越烈之势,宿舍走廊上的感应灯完全没有熄的机会。 我钻进被窝里咬着被角,欲哭无泪。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我最嚮往的可是校草的位置啊,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校花的行列? 难道那个偷拍的是万年大近视,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当然,每天疲于和校园里的鬼怪周旋的我,并不知道此时全国正在大刮中性风,而我一不小心也被卷了进去。 当天晚上,或许是经受的打击太大,我在老黄睡梦中还发出的阴笑的伴奏下,进入了梦乡。 虽然开学时就已经在床铺周围贴了很多符纸,可是时不时还是会有迷路的野鬼走错路,跑到我的梦里旅游。 现在我就站在一片茫茫的大雪中,雪花纷飞,仿佛错乱了时空。 这是哪里?我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我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雪地中,好奇地四处打量。 "公子……"风里传来几声幽幽的唿唤,满含哀怨。 我顺着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赤着双脚的女人慢慢走过来,冷风吹乱了她的黑髮,使她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这个女人大有来头,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居然看不清她是人是鬼。 如果是鬼,却没有怨气;要说是人,就更加不可能! 我还在暗自琢磨,她已经缓缓走过来,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拉住我。 第56节:恋人(3) 那手好冷,就像冬天里剔透的冰柱,冻得我打了个寒战,急忙甩开了她。 "公子!"她似乎非常着急,又要伸手拉我。 "小姐,现在已经不流行叫公子、母子啦,你找我什么事?" 她听到我的话,似乎非常受打击,半天都没有应声,接着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撩开了自己的长髮,妩媚地朝我一笑: "奴家美吗?" 细细的眉眼,浅浅的笑……说真的,这个女人的五官确实长得很精緻,唯一的缺点就是皮肤过分苍白。 我打量了她几眼,莫非连女鬼都知道我们学校要选校花而跑出来拉选票? "那个……"我为难地挠了挠头,"如果你要参选本校的校花评比的话,好像要先传照片到校园网上。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明天我问问我老爹,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女人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目光满含憎恨,伸手一推,把我推倒在雪地里。 刺骨的寒冷立刻包围了我,心脏似乎都被冻得停止跳动。 好冷!好冷! 我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厚厚的棉被被我踢到了一边。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否则那个女鬼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我迷迷煳煳地拉过棉被盖在身上,瞬间又进入了梦乡。 孔老先生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句话一定是他鲜血和眼泪的总结! 因为我的梦里时常有这样那样的鬼怪出现,比较剽悍的还会追着我乱跑,吐着舌头要吃我。所以像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只是发发脾气的女鬼,简直就是小儿科,我转眼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 一周以后,天气更冷了,但是愤青们发起的地下校花评选已经结束了。因为那张网页上贴了我的照片,所以那之后我一直没有勇气再打开一次。 但是最令我气愤的是,罗小宗居然上了校草大榜。 "老黄!老黄!"窗外北风肆虐,我拉着老黄坐在电脑前,"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罗小宗能够上榜呢?呜呜呜……" 照片里的罗小宗正悠然地坐在食堂里,端着碗正要大快朵颐,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呆相,旁白是:我从来只吃小炒! 第42页 "没有办法!"老黄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谁让人家一身名牌,金光闪闪呢?" 果然是市场经济社会啊,一切都要向钱看! 接下来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发现校草榜无异于一个小型的福布斯排行榜,连外联社的那个前包公社长都榜上有名。照片上,该公正对着镜头比"v"字,完全不像偷拍,而且旁白更加噁心: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加旁白的人,对包公显然有着入木三分的认识。 就在这场校花与校草的地下评比越演越烈之时,天气也日渐寒冷。 我们全宿舍的人,已经完全抛弃了学习的念头,每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而饭桶却一反常态,居然背叛了形影不离的电饭锅,每天抱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时而面色潮红,时而精神亢奋,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准没干好事。 "少奶奶!"一天晚上,饭桶神秘兮兮地爬上了我的床铺。 "少奶奶是你叫的吗?叫我陈子绡。" "那个不重要!"他肉麻地拉着我的手,"咱俩是不是兄弟?" "是!是!是!"见饭桶的小眼睛里开始闪出凶光,我急忙连连点头。 接着饭桶脸色通红,扭扭捏捏地绞着手指:"我、我最近聊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同学……" "你网恋啦?"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要瞎说!"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是兄弟的话就陪我一起去看看。" 第57节:恋人(4) 怎么不论人鬼都要找我?我刚要出言拒绝,就听饭桶继续说:"我看咱们宿舍的人,就你还算正常!"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立刻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我们约在学校后面的5号教学楼见面,明晚10点。" 我当即非常开心地答应了,毕竟饭桶是我出生到现在第一个肯定我智商的人,却忘记了5号教学楼,正是流传在我们学校一半以上的鬼故事的发生地。 第二天晚上,跟着老黄和罗小宗到食堂吃完了饭,我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5号教学楼。 而该死的饭桶则熘回宿舍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去了。 已经临近期末考试,别的教学楼的自习室早就座无虚席,可是5号教学楼里却冷冷清清,门庭寥落。 其实这座楼也没有什么特别嘛!我站在楼下,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下,根本看不到任何古怪的东西,也没有怨气所造成的黑雾。 这栋建筑唯一的缺点就是盖的方位不对,白天根本就照不到阳光,再加上又旧又破,难免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 我又绕着楼转了几圈,才放心地背着书包跑进自习室。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拉长了我的影子。 记得约定的是422教室!我摸到了那间自习室门口,里面灯光惨白,桌椅上放了几本占座位用的课本。 看到空座位不少,我急忙推门走了进去,找到一个背风又暖和的地方坐下。 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早,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北风夹着细雪在唿啸肆虐。 等了很久也不见饭桶的身影,我只好拿起久未谋面的专业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两个小时过去,饭桶依旧没有来,开始不断地走进来上自习的学生。我好奇地打量每一个进来的人,只要是女生就多看两眼,搞不好其中一个就是饭桶的真命天女呢! 可是直到我看完了一本书,上自习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饭桶却还没有过来。 已经10点了啊!我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几乎气绝。 又被耍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那个白痴!居然敢骗老子跑来学习!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刚刚要走,就有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的女孩推门进来,抱着书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同学,请等一下!" 我刚背着书包要拉门出去,她就小声叫住了我,声音有气无力。 "嗯?有什么事吗?"我看了她一眼,长发挡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只能看到一个小巧的下腭。 "我……有件……事要你……帮个忙……" 我点了点头:"只要我能帮得上,当然没有问题!" "那太好了……"她阴森森地笑了一下,朝我伸出一只雪白的握成拳的手,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放在我的眼皮底下。 这是要干吗?现在的女大学生都如此开放,见到陌生人就要拉手吗? "我捡到一枚戒指,可是不知该怎么把它戴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在纳闷,她就缓缓摊开了手掌。 只见她白皙的手掌上,赫然放着一截鲜血淋漓的断指,上面还套着一枚闪着璀璨光芒的戒指。 "哇!鬼啊!"我被她吓得差点灵魂出窍,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本词典扔到了女鬼的脸上。 可是女鬼非但没有消失,居然还站在原地愕然地看着我。 难道今天遇到了超级难对付的冤死鬼?我赶紧掏出一张黄符纸,利落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哪知她仍是不为所动,接着大嘴一张,"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第43页 我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完了,完了,此命休矣,万万想不到她的怨气竟这么深。 还有一瓶狗血,就靠它了! 第58节:恋人(5) 我一扬手,刚刚要把狗血泼出去,就觉得身后有手在死命拉我的手腕,而且不止一只,仿佛瞬间窜出七八只手,拉我的拉我,拽我的拽我,拉我头髮的拉我头髮。 "放开我!我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抵死挣扎,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身后的那些手突然都不动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同学,对不起啊,我们宿舍的人恶作剧,没有想到吓到你了!" 我狂乱跳动的心这才平静下来,只见身后正站着三个女生,脸色惨白,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而那个扮鬼的女生,额头肿了一个小包,头上沾着一张符纸,正坐在座位上哭得声嘶力竭。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们每次都以网友的身份把男生约出来,然后装鬼吓唬他们,那截断指是她们在校外的玩具店里买回来的。 最后我不得不跟那个红衣的女孩点头哈腰,拼命道歉,才总算止住了她狼嚎般的哭声。 "餵?饭桶吗?你到底在哪里啊?"走出教室,我立刻拨通了饭桶的手机。 "我就在5号楼的教室里。"电话另一端的饭桶似乎颇为气愤。 "哪个教室啊?" "422啊!" 怎么可能?我现在就在422教室的门口啊。 难道还真有鬼藏人的事情发生? 结果,我找遍了整栋教学楼,终于在427教室找到了打扮得油头粉面、正襟危坐的饭桶,他一看到我就异常失落,并抱怨那个美丽的女孩失约的事情。 "算了!算了!"我无奈地朝他摆摆手,"还是不要见到的好。" 回去的路上,饭桶就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他网恋的经过,说那个女生有多么好,见不到有多么可惜。 但是我憋了一肚子的气,他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雪天的夜晚分外明亮,我们刚刚走到学校的花园里,就看到婆娑的树影下躺着一个人,不断发出呻吟声。 我的心立刻一沉,难道那些女生又跑出来吓人了?并且作案成功? 可是我刚跑到那个人身边就后悔万分,因为赫然入眼的是一件名牌羽绒大衣,商场的价格牌都还没摘,晃晃悠悠地吊在帽子外面。 我装作没有看到,抬脚就走,然而那个人却朝我艰难地伸出手: "hello!这、这不是陈子绡吗?" "呵呵,你好啊,又见面了!"果然是那个暴发户包公同学。 "快!拉我一把……"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手。 我一把拉住他,却发现他的手冰冷冰冷,看来他躺在雪地里有一会儿了! "真是倒霉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打着摆子走路,还不忘自我褒奖,"我这样的英才,果然连老天也要嫉妒!" 我忍住要吐的感觉,根本不敢搭他的腔。 "所以才派了个女鬼吓我……可是我这样的人类精英,怎么能够被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吓倒?" 那是谁被吓得腿脚发软,连爬都爬不起来? "是不是一个穿着红衣服,拿着半截手指的女生?"我嘲弄地对他一笑。 "不是啊!"包公愕然地看着我,"是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见到我就乱叫公子。" 白衣服的女人?难道是我前两天梦到的那个?她到底在暗示什么? 当天晚上,饶是我神经兮兮地又画符又撒盐,仍然没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再没有跑到我的梦里来,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最后不得不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教学楼狂奔。 一进教室,就看到好多女生在低头偷着发简讯,不时发出"哧哧"的笑声,不断交头接耳。 "老黄,这是怎么了?"我一把就把趴在桌子上打盹的老黄拽了起来,"是不是学校又有啥爆炸新闻啦?" 第59节:恋人(6) "爆你个大头鬼!"老黄扬手就给了我一个爆栗,声音响亮,"她们在选校草,没有咱俩的事。" 简直能把人的脚趾都气青! 我用堪比利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身边的罗小宗,这个白痴正云淡风轻地窝在桌子下面,偷偷吃油条喝豆浆,还时不时发出"哧熘哧熘"的声音。 我看了他一会儿,心中涌起些许庆幸,或许选不上校草也是好事,否则不是意味着我和这个智商不超过60的傢伙一个水准? 可是这件事刚刚让我释怀,三天以后,就听说包公同学得了重感冒,而且他也没有来上那门没有通过考试的马哲课。 真是苍天有眼啊! 我兴致勃勃地翻着手中的专业书,没有那个自恋狂兼暴发户的出现,连如此枯燥的课仿佛都变得引人入胜。 但是我刚刚咧着嘴笑了还没五分钟,手机就接到了一条要命的简讯,居然来自躺在校医院里的包公。 他说他很想念我,让我给他送饭。 一看就是平时人缘太差,没有人肯搭理他。 第44页 但是当天下午,我还是踏着积雪,跑到校医院去看包公了!万一留着他自生自灭,不小心一命呜唿,搞不好还要变成厉鬼找我。 "哎呀,你终于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他一看到我就殷勤地朝我伸出手。 我虽然心下不愿,还是不好拒绝,只好握住了他的双手。 包公的脸色瞬间一沉:"谁让你握我的手的?两个大男人,恶不噁心?" "那你朝我伸手干吗?"我一把抽回手,顺便还了他几嗓子。 "饭啊!我要的是饭啊!"包公欲哭无泪,一看就饱受医院饭菜的摧残。 可是今天的包公怎么不对劲?我左看右看,他的眉心隐约笼罩着一层黑气,病床下还有几个黏煳煳的小鬼不肯离去。 这怎么看都是被鬼缠身!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从书包里拿了个黄布包递给他。 "你真的只是重感冒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的病?" "嗯?"包公满心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那晚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之后,回到宿舍我就开始发烧了。" "那个女人有没有跟你说话?" "她从雪地里走过来,头髮遮住了半边脸,晚上看起来挺吓人的……"包公面现惧色,舌头打结。 "然后呢?" "她伸手把头髮撩开,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了?"我只觉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里。 包公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她问奴家美不美?" "没啦?" "没了!" 我立刻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居然会对一个智商与罗小宗并驾齐驱的女鬼心生畏惧。鑑于心灵受到重创,我有气无力地起身告辞。 我刚走出大门,身后就响起包公"殷切"的唿唤: "盒--盒--盒饭--啊!陈子绡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没给我带盒饭!"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波澜不惊,那个缺心眼的女鬼再也没有出现过。 倒是老黄每天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笑得越来越开心,甚至没事还会哼哼小调。 "老黄!说!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准备在洗衣房对其进行严刑逼供。 "不是!不是!"老黄边笑边摆手,"少奶奶,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最近邪门得紧!" 嗯?我怎么每次都被远远地抛在流行后面?啥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难道这就是身为主角的悲惨命运? "嘿嘿,听说最近流行重感冒,好多学生都生了病。" 这很正常啊,最近天气这么冷,难免不受风寒侵袭。 "最好玩的是……"老黄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好几个住院的,都是咱们学校校草榜上的名人啊。现在好像就差罗小宗了。" 第60节:恋人(7) 怎么会这样?我想起那天看到的包公脚下的小鬼和他眉宇间的黑气,难道那个低智商的女鬼还没有走,依旧徘徊在校园中,寻找着她的猎物? "罗小宗,罗小宗呢?"我一回到宿舍就爬到罗小宗的床铺上找人。厚实而严密的布帘里,空无一人,只有零食和脏衣服像小山一样堆在床角。 "你找小宗啊?"正在用qq聊天的饭桶百忙中抬起头,"他好像出去找你和老黄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什么时候出去的?"罗小宗不会再次把自己丢在这不大的校园里了吧? "好像是下午。"饭桶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故作惊诧,"呀!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呀"你个大头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罗小宗! 我恶狠狠地瞪了饭桶一眼,就和老黄出发找罗小宗了。 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风肆虐中,路上的学生都把头缩进厚厚的棉衣。 我焦急地在洗衣房门口转了半天,遇到穿名牌大衣的男生就跑上去看个究竟,却一直不见罗小宗的踪影。 怎么办?那个白痴不会真的被女鬼抓走了吧? 一直到天色泛黑,我还像只没头苍蝇般在校园里乱转。要是真的把罗小宗弄丢了,放寒假我可怎么回家啊? 年夜饭会化为泡影不说,罗小宗他爸妈肯定还会扒掉我一层皮,将我吊到房樑上毒打。 "绡绡!"我正在充分发挥无边无际的想像力、站在操场中央鬼哭狼嚎之时,突然一个亲切无比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 罗小宗踏着白雪,穿过黑暗,仿佛迷途的小狗般朝我飞奔而来。 "小宗!"我第一次觉得他如此可亲。 可是还没等他跑到我面前,我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麻辣火锅味,这立刻让我化喜悦为愤怒,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去吃火锅了?我这么辛苦地找你,你却跑到火锅店去大吃大喝?" "少奶奶,你冷静一下!"老黄伸手把我和罗小宗拉开,"我就是在火锅店里找到他的,他说肚子有点饿,就跑去下馆子了。" "我到现在连一口饭都没吃,你还替他说好话?"我刚骂了两句,就瞥到了老黄嘴边残留的闪亮油星,立刻心如明镜。 这两个该死的混蛋,结伴去胡吃海塞,唯独把我扣在了饭碗外面。我明明有手机啊!而且是诺基亚的,信号强劲无比! 第45页 老黄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站在雪地里挠着脑袋,露出歉意的微笑:"真是对不住啊!一见到饭,哥们我就什么都忘了!" 殴·亨利曾经说过:人生是由啜泣、抽噎和微笑组成的,而抽噎占了其中绝大部分! 我就这样一边抽噎,一边咒骂着回到了宿舍。 我在伤心之余,竟然粗心大意到没有发现失而復得的罗小宗的变化。尤其是他身后追随的那一堆死灵冤魂,居然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而我们狭小的宿舍里终于充斥了比北京的蓝天更难得的新鲜空气。 可是睡着睡着,我就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睡在爱斯基摩人的屋子里,最后冷得我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就从被窝里爬出来: "好、好冷啊!你、你们不冷吗……" 我刚刚探出脑袋,就发现老黄和饭桶都没有睡觉,饭桶已经端出久违的电饭锅,在"咕嘟咕嘟"地烧开水。 而老黄则身穿羽绒大衣,裹在棉被里缩在床角直打摆子。 "真是邪门!难道我们穿越到南极啦?"老黄伸手拉开了窗帘,道路上一片静谧,并没有企鹅在散步。 "零下10度,这哪是室温啊!"饭桶哀嚎了一声。 怎么这么邪门?我莫名其妙地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 结果一个晚上过去,我们三个都无法入睡,带着堪比冰柱的鼻涕,整整打了一宿的摆子。 第61节:恋人(8) 只有神经迟钝得赶超恐龙的罗小宗,依旧发出香甜的鼾声,时不时地还说两句梦话刺激我们。 第二天,罗小宗一个人神清气爽地去上课,他背着书包,神采奕奕地走在白得晃眼的雪地上,完全不像是去上课,倒像是要旅游。 我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精神亢奋无比,活像是坠入了爱河的傻小子。 我刚暗自咒骂了他一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怎么校园里的路竟这么滑? 我纳闷地看了一眼脚下,只见自己正踩着一块狭窄的薄冰,这种薄冰还不止一块,而是像人的足迹般一直延伸到远方-- 这行冰的足迹,正紧紧地追随在罗小宗的身后。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小宗。 那情景就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紧紧地尾随在他身后,而且那人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就会变成薄冰。当我跟着罗小宗走进教学楼,已可以清晰地看见水泥地面上印着一排仿佛一个人光着脚的脚印。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鬼魂!不,应该说只要是鬼魂我都能够看得到的。那附在罗小宗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罗小宗一进教室,室温立刻急剧下降,全系百来号人都裹紧外套,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站在讲台上的教授也被冻得脸色青紫,但秉着崇高的敬业精神,他硬是戴着手套,围着围巾,坚持为我们讲课: "同学们!可能是教室的暖气管堵了,再坚持一下,维修工人很快就到了。"教授见下面的学生有开熘的,急忙振臂高唿。 可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教室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坐在墙壁边的同学举手:"报告教授,暖气管冻裂啦!" 这真是太邪门了! 我只觉得全身的体温一下子都消失不见,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企鹅在漫天的冰雪里散步,北极熊在冰坡上打滚,还有海豹在冰水里朝我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就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脸,"少奶奶,少奶奶,你怎么了?眼睛都直了!" 老黄,真是太感谢你了,救了我一命! 仿佛到地狱里旅游了一遭,我一回过神来,马上就拉住罗小宗的衣领,恶狠狠地问:"说!你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烦?" 罗小宗显然不能理解这样艰涩的语言,瞪着白痴的眼睛看我。 "那一直跟在你身后的是谁?" "绡绡!"他木然地蹦出了两个字。 "除了我以外的!" "我的恋人!"他的脸依旧毫无表情。 这句话无异于在平静的地面上投下一颗原子弹,我和老黄立刻被炸得魂飞天外。 恋人?恋人?罗小宗谈恋爱啦? 黄沙漫天,蘑菇云开始慢慢升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而身边的老黄仍张着大嘴在神游太虚,眼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小宗,你快告诉我!你的恋人长什么样?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昨天晚上,有个女人过来问我,她长得好不好看。" "你回答她了?"我想起包公说过的话,估计一般人见到如此奇怪的女人,最正常的反应就是吓得腿脚发软,忘了自己爹妈姓啥,只有罗小宗这样的奇才才能秉着大无畏的精神跟鬼怪搭讪。 果然,罗小宗点了点头:"然后她就不停地叫我相公,我仔细查了一下字典,好像意思就是她是我的恋人。" "行了,行了!你不要说了!"我的头开始剧烈疼痛。 怎么办?从来不开窍的罗小宗,为什么偏偏找个女鬼谈恋爱?难道要让我棒打鸳鸯吗?据说这样做很损德行。 但是晚上回到宿舍,我就把德行远远抛到了脑后,因为罗小宗一踏进房间,宿舍的暖气管也壮烈牺牲了。 第46页 第62节:恋人(9)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再也忍受不了如此折磨人的寒冷了,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拽着罗小宗的胳膊就往操场上走去。 "少奶奶,你冷静一点啊,千万不要血溅校园啊!"老黄和饭桶跟在后面,好心劝架。 谁说我要打他?我只不过想问问那个女人到底要什么! 如果她真的和罗小宗心心相印,就拜託她赶快把这个白痴带走。 我跑到操场上,捡起一根树枝,弯腰在雪地上画起了圆圈,又在圆圈中画了几个扭扭曲曲的咒符。 "绡绡,你这是在干啥?"罗小宗好奇地看我。 "我作为你的监护人,要见见你的女朋友。"我嘴上说着,手上加快速度,很快就在罗小宗的周围画满了咒符。 随着咒术场的渐渐成形,在黑暗的夜色中,慢慢显现出一身白色的衣服,随即是一张惨白的脸,以及长长的黑髮。 一个眉目模煳、气质阴森的女人,出现在罗小宗的身后。 "公子,又见面了!"她见到我,没有表情地朝我点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老黄悽厉的吶喊:"完了!饭桶吓得吐白沫啦!" "你到底要什么?为什么紧紧缠着罗小宗?"我厉声问她。 她却朝我笑了一下,幽幽地说:"因为我要的东西,你们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罗小宗有,而我们没有?难道是奔涌在他体内的川流不息的蠢血吗? 那个白衣女人见我目瞪口呆,竟然垂下头,以袖掩鼻:"此事说来话长……" 我急忙朝她摆手:"长话短说,我都快冷死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开始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气温随之急剧下降,虽然我已经把所有的衣服都套在身上,还是不能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其实,我并不是人,几千年来,我一直住在深山里!" 难道她是雪妖?传说中随着冬日的降临而出现的妖怪,据说这种鬼怪的拿手绝活就是把人活活冻死。 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每逢冬季,就有不少人死于雪妖之手。 "我真的很抱歉欺骗了这位公子……"她边说边满怀愧疚地看向罗小宗,"但是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而为之。" "说重点!说重点!"在不停降低的气温中,我的脑子都快被冻麻木了。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簌簌而下,转眼之间,我的膝盖已经被积雪淹没。而身后的老黄则没有一刻消停,像是山林中的小兽,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 "实不相瞒,我是不小心迷路了!"她凄婉地哭泣,温度又骤降几度。 "然、然后呢?"我的牙齿开始打颤。 "哎呀,今年第一次下雪的时候,我本来已经设计好空降路线了,哪想中间出现了那么一点点偏差,不知怎么就掉到这个校园里来了!" "可是这和罗小宗又有什么关系?"积雪已经淹没我的大腿,老黄依旧锲而不捨地在雪里翻找什么,把落雪翻得七扬八落。 "当然有关系!"这个智商明显偏低的妖怪含情脉脉地看了罗小宗一眼,"只有相公,能够送我回去。" 罗小宗显然不太懂我们说的话,因为里面有几个生僻的词,他看看那个女鬼,又看看我,眼睛里尽是迷茫。 "太好了!难得你这么想回家!"我一听这话,高兴万分,"你要怎样才能回去?我们会尽量帮你!" 终于能把这个瘟神送走,总算能结束这种爱斯基摩人的生活了,我可不想全校师生在冰窟里上课,课余活动再捕条鱼抓两只企鹅什么的。 "这就是我痛苦的地方啊!"她又开始哭了起来,天上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冰雹。 "哇,你不要哭啦,大家一起想办法啊……"我被冰雹砸得抱头鼠窜,身后的老黄更加绝望地在小山一样的积雪中找什么东西。 第63节:恋人(10) "我要钱啊!"她听到这话更加悽厉地喊了起来,"只有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我借别的鬼的路回到山里。" 钱?这确实是只有罗小宗才有! "到底要多少才能让你回到山里?"反正是罗小宗掏腰包,我答应得极为爽快。 她这才停止了哭泣,扬起了白色的衣袖,朝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她摇了摇头。 "一万?"这个数目有点大了,都够我交一个学年的学费。 她再次摇了摇头。 天啊,不会是十万吧?如果真的需要那么多,还是让她留在这里吧,大不了我办休学,等明年再来报到。 "是一百万啊!"她话音刚落,罗小宗立刻就有了反应,只见他热泪盈眶地使劲儿摇头,扑过来就拉我的袖子。 "绡绡,绡绡,恋爱果然太可怕了!分手费怎么这么多?"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往我身上蹭,看样子他还没有完全傻透。 而我也为这个惊人的数字感到震撼,伸手摸着罗小宗的脑袋:"小宗,咱们别念大学了,一起回老家去吧,等明年春天再来!" 第47页 我第一次觉得和罗小宗如此心意相通,像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的孩子般抱头痛哭。 那个雪妖看了我们悽惨的模样,笑容立刻在脸上僵住:"真的有那么多吗?在阳间冥币是不是很贵?" 她话音刚落,我立刻松了一口气,罗小宗则加倍紧张:"绡绡,什么叫冥币?是不是比人民币还要贵?到底需要多少钱?" 罗小宗不愧是商人之子,愚蠢的血液里仍残留着对金钱的执着。 "好!好!"我急忙朝她摆摆手,"你赶快走吧,再不走这雪就要把操场埋啦,钱我们会烧给你的!" 这个雪妖还算通情达理,给我一张符纸就告辞了,临行前再三叮嘱烧冥币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张符纸先烧掉,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别的鬼的地盘通过,回到老家。 身后的老黄,还热火朝天地在雪地里找东西,无暇顾及我们。 "你到底在找什么?赶快回宿舍吧!"我已经冷得手脚麻木,急忙拽他回去。 "饭桶,饭桶啊!"老黄的鼻子上挂着黄龙,"刚刚下大雪,一转眼就把饭桶埋了,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操场上一片银白,反射着明亮的月光,天地间一片静谧。 但是我看到这美丽的景色,心中却一片冰冷,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找一个失去意识的男生,谈何容易! 结果我们三个一直找到半夜,还是悠悠转醒的饭桶自己从雪地里爬了出来。他挠着脑袋,看着焦急万分的我们,愣愣地说:"惨了!惨了!怎么下这么大的雪?" "兄弟,不要管这些了,你还活着就行!"我和老黄激动万分地拥抱他,仿佛在拥抱失而復得的前途。 要知道,万一他真的一不小心被积雪闷死冻死,我们几个可不是退学就能了事的! 可是饭桶却全然不理会我们充满温暖的拥抱,垂首无奈地抽噎:"老黄,咱们班明天是不是有体育课啊?这扫雪要扫到什么时候啊……" 他此话一出,我和老黄对视一眼,也跟着抽噎起来。 一时间,银装素裹的操场上空,不断迴荡着我们悲惨而凄凉的哭声。 人生,果然是以抽噎占主导地位的! 第二天我们全系总动员,总算清光了满操场的积雪。劳动过后,我就带着罗小宗跑到校外去买冥币。 前一天,罗小宗整个晚上都在向我打听:"冥币是不是很贵?是不是要花很多钱?绡绡,我老爹会不会破产?" 直到我们扛着一大包黄纸钱,塞给那个老闆一百多块人民币时,他才终于闭上了尊嘴。 "不要回来啊,再也不要回来啦……"现在我正蹲在操场上,对着一个火盆,一边烧冥币一边念叨。 第64节:恋人(11) "绡绡,我怎么觉得这么难受?"罗小宗望着跳跃的火光,面色痛苦。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个女的怎么也足足跟了你一天一夜,你伤心也属正常!"老黄本性难移,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人的机会。 "是啊!"我急忙附和,"都说恋爱是一场重感冒!人生于世,这种悲伤是难免的。" 可是我话音刚落,罗小宗就打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喷嚏,鼻水四溅。 我和老黄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这个白痴,居然真的感冒了!枉我们还以为他情深意重,不忍离别。 由于送走了雪妖,校园里的温度急剧上升,饭桶居然在这个寒冷的冬日,迎来了人生的春天。 "绡绡,绡绡!"他贼心不死,"上次那个女生,她又约我啦!" "闭嘴,绡绡也是你叫的?"我想起那帮装神弄鬼、精神极度空虚的女生,不由得为饭桶的前途担忧。 "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不好意思地扭手指,"她居然说上次的见面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次要约我在冰淇淋店见面。" "深刻"你个大头鬼,上次明明是你这个高度近视跑错了教室,根本就没有见到人。 可是我望着饭桶期盼的目光,终于不忍心说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莎士比亚说过--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去吧,鼓起勇气,会有爱情的!" 饭桶在我的煽动之下,体内的荷尔蒙急剧飙升。一个晚上都在不断梳妆打扮,甚至还"偷走"了卧病在床的罗小宗的名牌大衣。 希望他此次能马到功成!我像对待即将赴刑场就义的烈士一般,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是非常奇怪,饭桶此次竟一去不还,直至到宿舍熄灯仍没回来。 当晚我正睡得迷迷煳煳,依稀听到下铺有人在小声啜泣。 借着银色的月光,见饭桶正蜷缩在被窝里,不断以手拭泪。他看到我就像见了救星一样,飞快地爬起来: "少奶奶啊,你知道那是什么冰淇淋店吗?" 我摇了摇头,这种事我怎么能够知晓? "果然是哈根打死啊,点了两个冰淇淋,就花了200多块……"饭桶的声音更加凄凉,"我半个月的伙食费啊,就这样没啦!" 我听到此处,一声不吭地钻到被窝里,佯装熟睡。 第48页 看来无论是返乡的迢迢归路,还是恋爱的康庄大道,皆是金钱铺就! 终于,校草的评比百经波折,无疾而终。 一天下午,刚下课,老黄就开心地跑过来:"少奶奶,你知道吗?咱们学校的校草榜重新洗牌啦!" "是不是榜上有名的全部阵亡,不得不换血啊?" "不!不!"老黄的脸上绽放出奸邪的笑容,"你最近没有听到关于罗小宗分手的流言吗?" 当然没有!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作为本书的绝对主角,如果什么都知道,配角怎么会有发挥余地! "嘿嘿嘿!"老黄靠过来,"现在那些女生都说,狠心的罗小宗和女朋友分手,只给了人家一百多块的分手费,搞得该女生哭得那叫一个悽惨,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啦,所以才拼命往咱们学校下雪,活像新版《窦娥冤》。" 我今日终于见识到流言的威力,果然够强大。 "喂,你不是知道事情的经过吗?那天你不是也在场?" 老黄捂着耳朵尖叫:"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看着老黄幸灾乐祸窃笑的脸,窥到了友谊的真谛。 流言就像飓风,风眼之中反而格外平静。就在流言蜚语轰轰烈烈地席捲校园之时,毫不知情的罗小宗,正躺在被窝里,一边咬着被角,一边流着失恋的鼻水。 哦,不!不! 是泪水! 第65节:心愿(1) the seventh night 心愿 "啊啊啊--"一天深夜,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我再次以发自丹田的高亢啸声,叫醒了半个宿舍楼的人。 楼道里的感应灯像科幻片的彩排一样,"刷"的一下全亮了,顿时照得走廊里如同白昼。 "你们宿舍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隔壁的学生头髮蓬乱、穿着短裤跑来敲门抗议。 "对不起,对不起!"老黄忙不迭地开门道歉,"我们宿舍的少奶奶估计又出现幻觉了,我们一定早日把他灭口,不让他再乱叫!" 灭口?这厮真是心狠手辣! 我刚要奋而起之,饭桶就一把按住了我的嘴:"祖宗啊,求求你,先把嘴闭上吧!" "少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见到女鬼啦?"老黄打发完隔壁宿舍的邻居,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能不能求你件事?下次再叫的时候提前发个信号,兄弟我的心啊,现在颤得比音叉还快!" "老黄!"我拎起手里的一张纸,"这是真的吗?你快点告诉我,我是在做梦!" 老黄接过纸,看了一眼,扬手就给了我一个爆栗,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心意。 我痛得眼冒金星,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半圈,才深刻体会到这残酷的现实。 老天啊,告诉我!为什么大学也有考试啊? 那张要命的薄纸,正是期末考试的安排单。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每门考试的时间和地点,而且还非常有人文关怀地在后面一一註明了学分以及重修费的价格。 今天下午,号称"伪圣母"的班长塞给我这张纸时,粗心大意的我竟然以为是久违的情书,还乐得屁颠屁颠地去食堂大吃了一顿,并且一直等到熄灯后才偷偷摸摸地拿出来看。 哪想看到的不是我期盼许久的爱情的芳踪,而是预示着我的大学生活即将告一段落的丧钟。 结果整整一晚我都睡得不好,老梦到自己收穫了一篮鸭蛋,被学校隆重退学。 不成功,便成仁! 虽然没有了双魁的小抄法宝,我也不能如此轻易就向命运低头! 第二天晨光初霁,我难得准时地坐在了教室里。 "班长,班长!"我一见到我们班那个长着一副标准好学生相貌、其实一肚子歪点子的美女班长就飞奔而去,把她吓得连连后退。 "陈子绡,你有什么事吗?" "班长啊--"我一把拉住她的手,泪水长流,"我的程度你是知道的,有没有什么考试过关的妙计?你也不希望咱们班的总成绩成为全系倒数吧?" 班长的镜片后闪出夺目的智慧光芒,令我为之头晕目眩:"在大学里,要想考试偷油,难度系数是很高的!" "那能不能帮我调一下座位?" "座位都是按学号排的,你或许可以找前后的同学沟通一下试试。"班长为我指出明路,就又道貌岸然地走了,连背影都显得挺拔笔直,令人肃然起敬,仿佛周身都散发着朦胧的圣光。 可是我刚刚踏上"圣母"班长为我指出的光明之途,就又一脚跌入了深渊。 "311教室,座位号72,会是谁坐在我的前面呢?"我手持考试通知单,苦苦思索。 "少奶奶,难得你这么用功啊!"正巧万事通老黄凑了过来。 "老黄,快点帮我打听一下--在311教室考试、座位号71的是谁?"我一把抓住他,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老黄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尖:"哥们我就是71号啊!" 仿佛平地响起一声炸雷,几乎震得我魂飞天外。 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 第49页 以前一直不明白:项羽为什么要在乌江边自刎?如今英雄惜英雄,我终于有点了解了。 第66节:心愿(2) "那73号呢?73号是谁你知道吗?"我犹自垂死挣扎。 "73号?好像是个熟人。"老黄想了一会儿,突然瞭然地一拍巴掌,"有了!是罗小宗!那小子昨天还拿着考试安排单问了我半天。" 一阵萧瑟的寒风颳过,捲起枯叶,也带走了我渺小而微薄的希望。 前有老黄,后有罗小宗!不用考试我就能知道结果了。我光辉灿烂的大好前程,眼看就要被这两个白痴活活断送。 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整整一天我都无精打采。直至晚上放学之前,老师给我们讲考试重点,后知后觉的老黄才终于开始紧张: "少奶奶,怎么办啊?老师说的我都不会啊!要不我们做小抄?" "不行!"我回答得斩钉截铁,"据说小抄被抓到是要被勒令退学的。一定要用不留证据的方法才行。" "绡绡,什么叫勒令退学啊?"我话音刚落,无知而好事的罗小宗就凑了过来。 "就是学校不让你继续念啦,只能回去重新参加高考。"我可怜巴巴地望着罗小宗,压抑着悲泣,"我们怎么这么命苦?" 罗小宗原本就缺少血色的脸立刻变得更加苍白,身后的怨鬼数量随之激增,他的心灵似乎受到了重创。 "少奶奶,你别吓唬他了!"老黄替他打抱不平,"罗小宗是借读,他的成绩根本不算入全班总分,跟勒令退学更是挂不上钩。" "什么?"我怨恨地望着罗小宗。 凭什么这个傻子就这么命好,而我这个主角却要歷尽坎坷? 而罗小宗则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后面跟着的几个敏感的小鬼,竟高兴地在原地转圈,还有的甚至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事已至此,除了抓紧时间复习,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供我选择。 当天,我就挑灯夜战,开始备战第一门要考的科目--马克思主义哲学。 虽然这门课是开卷,但我仍没有几分把握。 没办法,现实就是如此悲惨。 考试中,我发疯一样翻书本,仍然找不到答案。坐在前面的老黄也没比我强多少,正汗流浃背地埋头苦干,卷面如冬日雪地,也是白花花的一片。 最后我绞尽脑汁,把书里和题目稍微沾点边的句子都抄了下来,并且在卷子的角落上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平安符,总算是没有交白卷。 但当监考老师从我手里拿走卷子时,我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完了,完了!开卷考试都考成这样,闭卷考可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眠不休地用功苦读,一有闲暇就眼中含泪地蹲在柜子前收拾行李,随时准备被学校遣返。 而老黄也抱着心爱的篮球,吻了又吻,摸了又摸,仿佛在跟它进行生死诀别。 或许老天爷没留意,"工程制图"还有"西方经济学"这两科要死记硬背的科目,居然被我蒙了个七七八八,似乎可以"低空飞过"。 "少奶奶,坚持住!就剩最后一门了!"此时我和老黄正背着书包,手拿馒头,走在前往自习室的路上。 漆黑的夜晚,风雪飘摇,我的身体在半个月的冲刺复习中整整瘦了一圈,宛如一根青嫩的豆芽。 "是、是、是!"我颤声回答,"可、可是,高、高数那门课,临、临时抱佛脚管用吗?" "你怎么搞的?说一遍是不就行了?" "我、我是说、说了一遍啊……"奈何牙齿仍抖个不停。 老黄站在风雪中,悽然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嚎啕大哭,却只听雷声不见雨:"少奶奶啊,你就这样去了啊,哥们我一定会想你的!" "我、我还没死啊……"我朝亮着灯的自习室艰难地伸出手,"还有三天……我、我要复习……" "对了!"老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反正也考不过去,我们去那边的树林里许个愿吧,或许会有奇蹟发生。" 第67节:心愿(3) 什么树林这么神奇?我来到这个学校快半年了,真有这样的宝地还不早被我开发了? "少奶奶,你不是也听说过咱们学校的前身有一半是坟场吗?" "没、没错!" "据说以前这里有很多树林,经常发生鬼打墙事件,后来有一个老道搬来一尊菩萨,盖了座小庙,那些奇怪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咱、咱们学校难、难道还留着那座庙?" "当然没有!"老黄痛心地频频摇头,"早就给拆啦,但是据说许愿还是很灵的,是咱们学校的过关之宝,俗称pass庙。" 本来我还是有七分信的,但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差点一跤跌坐在雪地里。 "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老黄踌躇满志地拉着我转了个弯,径直往花园那边走去,"怕死的怎么能pass?只有不怕死,才能pass,如果真的没有pass,那还不如去死……" 我被冷风吹得迷迷煳煳的,满耳朵听到的全是怕死、怕死的。 第50页 居然又凭空打了一连串的冷战。 冬日的花园一片萧瑟,只余干枯的树枝掩映白雪。冷风中,连一对约会的情侣都没有。 "在、在哪边啊?"我哆哆嗦嗦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分不清方向。 "看到那片小荒林没有?据说每次要砍那片林子,都会有邪门的事情发生!" 不远处倒真是有一片乱糟糟的树林,中间似乎有一座八角凉亭,在黑夜中狰狞地伸着几只锐利的尖角。 这就是那个神奇的pass庙吗?我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它的特别之处,倒是树木杂乱,黑暗中看来非常吓人。 "老黄,我们回去吧……我看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 "着什么急,还没到呢!"老黄使出一身蛮力,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我的脖领,几步就走到了那片荒僻的小树林前。 及至近处,这个杂乱无章的树林,隐约给人一种非常强的压迫感,尤其是中间那座破旧的凉亭,活脱脱就是恐怖电影里的经典布景,柱子上红漆斑驳,看上去更是触目惊心。 老黄显然也稍有胆怯,使劲儿咽了口口水:"who 怕who?少奶奶,你先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手脚并用地把我推到了前面。 这个混蛋!我刚要出言骂他,就听凉亭后面的树林里传来"簌簌"的声音。 老黄也有所察觉,在我的身后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正踏着落雪和枯枝向我们的方向慢慢靠近,接着有两个蹒跚的黑影自白雪中显现出来,还不停挥舞着双手,似乎要在空中抓住什么。 "哇!鬼啊!"看到此处,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那两个奇怪的黑影身形一滞,随即凭空消失。 "鬼啊!鬼啊!老黄,我们快走,不要留在这里了!"我拉住老黄便要撒腿狂奔,哪想一向胆小如鼠惜命如金的老黄,居然像是脚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你才是鬼呢!吓死我们啦……"树林深处,隐约传出几声呻吟。 接着黑暗中走出两个晃晃悠悠的女生,她们一边拍着身上的白雪,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你叫什么叫啊?你不知道那座凉亭的台阶很滑吗?我们刚刚踩上去,你就来了一嗓子,杀人不用刀啊!" 其中一个指着我的鼻子说了一大堆,语速足足有双魁的两倍那么快。 我被她骂得晕头转向,只有不停道歉。她们见我诚恳,终于放过我,背着书包结伴上自习去了。 "哎呀,真是一脸呆相,还是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白长了那张脸!" 遥远的风中,依旧传来对我无情的抨击,我凄悽惨惨地拉着老黄:"老黄啊,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说是不是啊?" 第68节:心愿(4) 然而老黄仍立如青松,过了许久,才尴尬地说:"嘿嘿,少奶奶,哥们的腿都吓软了,你扶我一把行不?" 最后我们终于相携踏上凉亭,估计那两个黑天钻树林的女生也是来祈求"pass"的,这无形中为我们增添了不少信心。 "像是去庙里许愿一样,闭上眼想自己的心事就行了。"老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馒头,郑重地放在地上。 "那为什么要放个馒头呢?"我指着地上那个被啃了一口的白胖馒头,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猪啊!去庙里还要上炷香呢,这是表示你的诚心。"老黄扬手就给了我一下。 我望着那个孤零零的馒头,终于明白老黄的诚心是何等廉价! 但是我也并没有比他好许多,翻了半天才从包里翻出一个犹带着我体温的鸡腿,放在地上,然后恭恭敬敬地闭眼许愿。 可是我们站了许久,周围只有风吹动枯枝的"沙沙"声,静谧而安详,根本就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气死我了!这一定是骗人的!"老黄站到腿脚发麻,被冷风吹得鼻子里蹿出黄龙,眼见没有丝毫异状,终于忍无可忍地飞起一脚将地上的馒头送至半空。 "喂!我的鸡腿,不要踢啊!"因为鸡腿上面有油,被我用保鲜袋仔细地包好,待会儿还可以吃的。 可是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小脑明显比大脑发达的老黄,嘴中虽连连应"好",脚却已经把那个我在食堂奋战了一个小时、来之不易的鸡腿踢飞。 "鸡腿啊--"我跳起来就要接住它,可是突然从树林中闪出一只黑色的爪子,像是木柴一样,半点皮肉都没有,一把就抢走了正凌空飞翔的鸡腿。 这是怎么回事?我吓得双腿发软,几乎坐倒在地,眼前的树林依旧一片寂静,树枝杂乱无章地伸展着,完全看不出半分异状。 "老、老黄!你看到了吗?刚刚我的鸡腿……"我伸手去拉老黄,却见他手搭凉棚,扬头望天。 "哇,太神奇了吧!飞上去这么久还没有落下来,那真的是鸡腿吗?它其实会不会是鸡腿形状的人造卫星?" 我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拉上老黄快步走出凉亭。 寂寥的落雪声中,夹杂着"咔吧咔吧"的脆响,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躲在黑暗深处大快朵颐。 第51页 因为连惊带怕,我和老黄无心自习,干脆跑到学校的小餐馆去用食物温暖肠胃。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过来吃夜宵的学生竟然有一大半是我系同窗。 "哎呀,你们也来啦?"一个和老黄相熟的哥们看到瑟瑟发抖的我们,热情地跑来打招唿。 "为、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我一边望着餐馆里密密麻麻的学生,一边不断做着简谐振动。 "唉!"该同学喝了一口面汤,仰天长嘆,"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系的高数老师号称万人斩吗?据说他是数学系的杀手锏,年年都被派到外系任课,好为他们系争取高额的重修费。" "通、通过率真、真的这么低吗?" 还没有得到回答,餐馆的小妹已经把我叫的鸡肉蘑菇砂锅端到了面前。 "兄弟,吃吧!一般最后的晚餐都是比较丰盛的!"该同学语重心长。 我捧着那个热气腾腾的砂锅,心却开始慢慢变冷,隐约看到了我惨澹的未来。 或许鲁迅大伯的箴言应该改成: 真的勐士,敢于直面变态的考卷和放血的钱包! 最后我化悲愤为食慾,风捲残云般吃完了砂锅,并且舔得一点汤都不剩,才终于结束了持续两个小时之久的简谐振动,并且还非常够义气地把罗小宗叫来一起祭五灶神,顺便让他付我们三个人的饭费。 罗小宗一边塞了满嘴的牛肉面,一边朝我闪着感激的目光:"烧烧,努七放还扑忘照桑我(绡绡,你吃饭还不忘叫上我)。" 第69节:心愿(5) 我重重地拍了两下罗小宗的肩膀,以示亲近。 义本无言,胃肠相照! 或许是吃饱了饭,当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白皑皑的雪地中,竟一点都不觉得冷。 此次饭馆之行收穫颇丰,起码让我下定决心,在未来的三天死攻高数公式,能背一条算一条。 "少奶奶,你不冷吗?"我还在心里盘算着小九九,身后传来老黄疑惑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黄,他的丑脸被冻得发青,而罗小宗则像我刚才一样,双手抱怀,不停地打摆子,甚至他身后跟着的怨鬼都被冻得少了很多。 "不冷啊,况且今天的风也不大。"我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直上云天的塑胶袋飞过我的头顶。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老黄裹了裹棉衣,"好像有七级北风。" 一股强劲寒风夹着细雪擦身而过,老黄的脸又青了一层,而罗小宗则以更高的频率做简谐振动。 七级北风?怎么感觉像是春风?我这棵玉树,迎风而立,丝毫没有感到寒风的肆虐,还得意地拨了拨被吹乱的头髮。 看来一定是那个砂锅在我的身体内产生了比大力水手的菠菜更大的化学反应。 而当天晚上,我竟然做了一个非常幸福的美梦。 我梦到无数只的鸡,有口水鸡、煨鸡汤、荷叶鸡、叫化鸡以及一串串的烤鸡翅,不停地在我的身边飞舞。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没有梦到断头断手的怨鬼,还达到了做梦都在笑的境界。 虽然次日依旧迎来了让我讨厌的朝阳,但是冬天的寒冷已经不能继续威胁我。当别人还在被窝里等待艷阳高照时,我已经踏上了征途。 我背着书包走在雪地上,倒像是走在和煦的春风中。 今天真是好事一大串,是谁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的?我跑到食堂去吃早点,那个打卡的师傅居然迷煳得忘了让我刷卡。 接着我又在路上捡到了一个被埋在雪下的钱包,里面居然有50元大钞,足够我吃几顿香喷喷的小炒。 最后等我赶到自习室,竟然又抢到了一个靠着暖气的绝佳位置。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我一边兴奋地翻书,一边暗暗祈祷这种运气永远不要有结束的时候。 走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霉运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美好! 但是这种美好的状态只持续到中午就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中午我上完自习,照例跑到男厕所,拿出一个小梳子梳理我的头髮,为校园里的浪漫邂逅做充足的准备。 在灯光昏暗的男厕所里,突然看到了一个瘦削单薄的人影,那个人似乎正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真是丢人至极,身为一个男生对镜梳妆居然还被抓了个正着! 我脸一红,急忙将随身携带的梳子一把塞到牛仔裤的裤兜里,把身体往旁边一让:"同学,你要用镜子吗?我不用了!" 哪知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应声,我纳闷地看向那布满水渍的镜子。 里面映照出厕所里略有潮意的墙壁,甚至连瓷砖的纹路都隐约可见,但是却没有半个人影。 我心中一紧,慌忙看向身后。 空落落的狭小空间里,只有我孤零零的影子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投映在潮湿的墙壁上。 难道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我的错觉? 我安慰了一下自己,快步走出厕所,走廊上有三三两两下自习的学生,正急匆匆地赶去食堂吃饭。 看到这番与平常无异的祥和景象,我不由得暗自舒了一口气。 一定是太用功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 第52页 我一边为自己刻苦学习的精神所感动,一边暗自盘算着吃顿小炒好好进补。 第70节:心愿(6) 但是我的好运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幻觉吓走--刚刚踏进食堂,就有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把整整一饭盒的菜一点汤水都不剩地洒到了我的身上。 "这位同学,真是对不起!"她拎着仅剩油花的空饭盒,急忙道歉。 "不要紧!不要紧!"虽然从小老妈就教育我作为一个男生要有绅士风度,但是贯彻到现实中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我脸上挂着笑,却差点咬碎了大牙。 "我真的没有注意,光顾着和我同学聊天了!"她一边道歉,一边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巾擦挂在我衣服上的翠绿菜叶。 这个女生是用舌头看路的? 我忍无可忍,刚要爆发,就听到她天籁一样的声音:"同学,要不我出钱帮你干洗衣服?" 我挠了挠脑袋,犹豫不决,毕竟我的衣服很便宜,根本够不上拿去干洗的档次。 但是这个天使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她满怀歉意地看向我:"实在太对不起了,估计洗完了也有味道!对了,我请你吃饭吧。"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然后我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免费午餐,在酒足饭饱之后良心发现,死活不要那个女生给我的干洗费。 "客气什么?我这个月的饭卡都被你吃光啦,也不差这点了!"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谦和,义愤填膺地把一张10元面值的人民币拍到餐桌上,浑身冒着愤怒的火焰,消失在抢饭的人群中。 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呢?我愣愣地望着躺在桌子上的那张孤零零的人民币,心里担忧。 其实,人的好运和霉运都是一样的--当多得毫无道理且莫名其妙时,就该回老家好好"观摩"一下祖坟了。 我把那张10元的人民币,放进早上捡到的钱包里,忐忑不安地走回了宿舍。只希望这种来势汹汹毫无预兆的好运快点结束! 可是我刚刚回到宿舍,就听到屋里传出老黄高分贝的欢唿声,中间还夹杂着亢奋的敲饭盆的声音。 我纳闷地推门进去,看到老黄和饭桶正乐不可支地手舞足蹈。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从教授那里提前弄到考题啦?"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考试。 "刚才我们三个打赌,罗小宗又输啦,晚上他请客!"老黄冲上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 天啊!和智商不超过60的罗小宗打赌,简直就是在篮子里面捡鸡蛋,一赢一个准儿! 但是无论如何,今晚的白食是吃定了! 晚上我仍放心不下,悄悄地爬起来,来到了黑暗的走廊上。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临近期末,各个宿舍夜夜鏖战的牌局不得不随之暂停。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黑暗的楼梯拐角,拿出一支粉笔,开始蹲在地上画符。 那是一种可以让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魂显形的咒语,无论是什么样的鬼怪,只要在天地中有一隙存在,都能被它灵敏地捕捉到。 半个小时后,我累得老腰发酸,才终于画完了一个由扭曲咒文组成的圆圈。 我点着打火机,蓝色的火焰如灵蛇般蹿起,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招鬼的黄色符纸,将它在那个符咒上方点燃,黑色的灰烬落雪般飘落在地。 我站在漆黑的走廊上,四周静谧而安详,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玻璃,流水般倾泻在水泥地上。 完全没有一丝奇怪的迹象出现!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是交上好运了? 我暗笑自己胆小,一脚就踢飞了咒术阵里的纸灰,揉着酸痛的腰准备返回宿舍。 在流淌的月光中,我的身影投映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孤单而瘦弱,只见那影子一手托腮,似乎正在想什么心事。 我看了一眼,继续前进……可刚走了几步,冷汗便浸湿了嵴背。 第71节:心愿(7) 我的两只手正在揉腰,哪里来的多余的手托腮? 我刚愣了一下,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长长嘆息,满含着幽深的哀怨! 那声音飘忽而幽远,暗夜中听来,不亚于鬼哭,吓得我全身的汗毛集体起立,腿脚瑟瑟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我对于这种没有形体的东西最没辙了。 又一声嘆息传来,并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 与此同时,伸展在我脚下的影子,居然像有生命一样,自动脱离了我,慢悠悠地走到楼梯的阴影中,瞬间消失不见。 虽然我自诩见多识广,仍被这奇异的现象吓到,尖叫声立刻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蹿出。 楼道里顿时灯火通明,走廊上迴荡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男同胞的此起彼伏的精彩骂声,我神色恍惚地坐在地上,仍在不断尖叫。 恐惧尚未离我远去,就见老黄像铁塔般威风凛凛地站在我的面前,拽起我的胳膊就走。 我根本无法站立,被他像拎麻袋一样连拖带拽地回到宿舍,算是免费为走廊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打扫。 "我的影子呢?我的影子呢?"一回到宿舍,我就大唿小叫地扭开檯灯,直到墙面上映照出我瑟瑟发抖的身影才渐渐安心。 "少奶奶!"老黄脸色发黑地看着我,"我好像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 第53页 "你们睡吧,不要管我!"我扑在墙壁上,热情地亲吻自己的身影,"太好了!失而復得!失而復得!" 这次不光是老黄了,连饭桶和罗小宗都惊恐地瞪着我,看他们的眼神,大概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吧! 果然,我幸福的生活就要终止了,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首先出场的是那个曾经对我纠缠不休、最近半年多却不曾露面的黑衣变态,他站在飘摇的冷风中,对我露出阴森的微笑: "嗨!你好像又闯祸了?要不要我帮忙?" "滚!谁要你帮忙!"我大声朝他叫道,"你能离我远点,就已经谢天谢地!" "哈哈哈!"他笑得更加开心,独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你总有一天会后悔没有接受我的帮助的!"他说完这话,就又像以前一样,消失在黑夜之中。 希望快点醒来!我暗自祈祷,可惜偏偏事与愿违,我走着走着,竟又来到了那个奇怪的凉亭。 周围冷风萧萧,荒林里的树枝随风摇摆,发出"沙沙"细响。 我抬眼望向夜空,连星星都没有半颗。 这就是这一系列奇怪事情的源头吗?好像确实是从那晚之后,我身边的一切就开始慢慢起了变化。 我正站在冷风中发愣,前面的树林里突然响起"簌簌"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走出来。 过了许久,响声越来越大,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我想起那个黑衣变态的话,心中犹疑!但念及是在做梦,我仍壮着胆子走进了树林。 树林里有一片狭窄空地,上面压着一块青色的石板,因为树枝的掩映,石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这是什么?我打量了一下那块石板,周围明明没有可以用到它的建筑,难道是被人特意搬过来的? 石板下隐隐发出青色的光辉,似乎暗藏玄机。 我手脚并用,使出全身力气,把石板从地面上抬起来扔到了一边。 厚厚的冻土下,隐约可见有一个金色的东西在闪闪发光。这个场景立刻让我想起了《一千零一夜》,阿拉丁去拿神灯时,就是钻进了一块石板下的隧道。 难道倒霉如我也终于得到老天的眷顾,以后就有万贯家财、美女如云? 不过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灯的存在,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罗小宗变聪明,令我脱轨的人生再次踏上正路! 第72节:心愿(8) 我犹在浮想联翩,突然从树林中伸出一只枯枝般的爪子,紧紧扣住我的手腕。 "就是它!就是它!"一个很尖厉的声音兴奋地叫喊,吵得我心烦意乱,"拿走它!拿走它!拿走它!" "拿走什么?你不要再叫了!"我大喊一声,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前是老黄的一双小眼,他愤怒地盯着我:"少奶奶,你要再这样吵吵嚷嚷,小心哥们我大义灭亲!" 灭个大头鬼!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又钻回温暖的被窝。 摆在窗台上的时钟,萤光指针正指向4点整。 这是人的生气最弱而鬼的力量最强的时刻。是什么样的鬼怪,非要挑这种时候与我会面? 难道它已经虚弱得维持不了形态? 第二天,我来势汹汹的好运终于告一段落。 我又开始像过去一样怕冷,不断在寒风中颤抖,脸被冻得青紫。再也没有食堂的师傅忘记给我划卡,也再不会从雪地里突然出现一个钱包。 我在校门口买了一个烤红薯取暖,抱着它可怜兮兮地去教室找座位,但是所有靠近暖气的位置都被人占满了。 最后辗转了大半个教室,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偏僻的位置,身后坐着一对高年级的情侣,不停上演限制级镜头。 结果我面红耳赤地坐了一个上午,连烤红薯都吃不下,倒像是自己做了错事一样,灰熘熘地爬回了宿舍。 "少奶奶,你怎么啦?"老黄正在宿舍吃饭,看到我灰白的脸,他那双小眼里满是诧异,"你昨晚不是挺有精神,半夜还嚎叫了两次?" "绡绡!你去哪里上自习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罗小宗认识的教学楼只有离宿舍最近的那一栋,他能找到我才怪。 我可怜兮兮地抱着烤红薯,轻柔地剥去烧焦的外皮,刚刚要塞到嘴里,大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饭桶抱着一个加大的白钢饭盒沖了进来,一看就是从食堂凯旋而归了。 只听"吧唧"一声,手中烤得外焦里嫩、被我折腾了一个上午的烤红薯,遭到门板的重撞,终于不幸夭折! 正是:零落成泥碾做尘,唯有香如故! 我望着眼前大快朵颐的三个人,心下凄凉,果然好运之后就是霉运。 可是我的霉运并没有到此为止,下午我发起低烧,迷迷煳煳中又见到那片凌乱的树林在眼前晃动。 "少奶奶,你不去上自习啊?"老黄睡了一下午,爬起来背上书包叫我,"明天就考试啦!" "不去!"想到考试,我突然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不然难保考场上不会发生什么怪事! "绡绡,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罗小宗跃跃欲试。 第54页 我起床后,就头晕晕地在宿舍里翻东找西,想找出一件能挖土的工具。我一定要看看那块青石板下面到底有什么! 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顺手的工具,最后发现了饭桶的那个超大号白钢饭盒。 那个闪亮的盒盖,似乎比铁锹还要方便! 老黄目瞪口呆地看我拎着一个饭盒盖走出房门,发出假惺惺的哀嚎:"少奶奶啊,哥们我发现,真的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 这个拉我下水的罪魁祸首,不但自己安然无恙,居然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我没有时间跟他浪费口水,加快脚步,走进了迎着寒风上自习的人潮中。 我快步走在雪路上,依循记忆,穿过花园,终于来到了那片奇怪的树林。 看来相信这里有菩萨的人不在少数,好多学生都偷偷摸摸地赶过来,装作遛弯儿的样子,弯腰磕头许愿。 直到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全部走光,我才腿脚发麻地走出暗处,踏着凉亭下光如镜面的石阶,往记忆中的那片荒林走去。 第73节:心愿(9) 我弯下腰,在树枝中穿梭,一会儿便沾了一身积雪。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树林中的能见度太低了,完全不似梦中那么清晰。 我只好把手机掏出来,当电筒照明用。在手机幽蓝的灯光照映下,我摸索了许久才找到那块青色的石板。它的一半被掩埋在洁白的雪中,只露出一个尖尖的锐角!上面满是泥灰,破落而骯脏,仿佛有几十年的歷史。 就是它! 我兴奋地打量了一下,掏出饭盒盖蹲下来挖土。 看似坚硬的冻土却松软得宛如败絮,我只挖了几下,一块石板便在我的手下现出原形。 黑暗的夜色中,可见上面扭扭曲曲地刻着几行字,不过我一个都不认识。 石板下会有什么?那个金色的东西,会是金条吗? 在金钱的诱惑下,我紧紧地扣住石板,使尽全身力气将它掀了起来,下面居然什么也没有,只有黝黑的泥土! 天啊!我又被骗了!果然没有几个人能够有小说中少侠们的奇遇,随便掉个山崖就能找到失传秘笈天下宝藏! 但是我已经费了这么多力气,如何甘心就此打道回府! 我拿起白钢饭盒盖,贼心不死地继续挖土。 挖着挖着,黑色的土壤中露出了一抹金光,夜里看来分外诱人! 我兴奋至极,手上立刻加快速度!眼见那个宝贝马上就能露出真面目。 果然,不一会儿,一根黄澄澄的细长形的金属出现在我的眼前。 它通体金黄,雕刻精美,花纹繁复,一看就是古董。 这是什么?筷子吗?那另一根去哪里了? 我伸出手,紧紧将它抓住,使劲儿要把它拔出来,没想到这根金黄色的棍子,居然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作为新世纪的大学生,遇到困难,怎能轻言放弃!我一咬牙,一蹬腿,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这次我的努力没有白费,随即脚下便传来一阵破土之声。 接着我手上一松,惯性令我后退了几步,一跤跌倒在雪地上。与此同时,怀里多了一个圆圆的硬硬的东西。 哈哈哈!到底还是被我挖出来了! 我得意地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顿时被吓得魂飞天外。 那居然是一个没有皮肉的人头骨,正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我。 而那根被我误认为是宝贝的东西,居然是一根又粗又长的"穿灵钉",残忍地贯穿了头骨的天灵盖,死死地钉在了上面。 这是我打出娘胎第一次如此恐惧,慌忙将它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将远处教学楼的过道的灯叫亮了几盏。 可是不知为什么,脚下的树枝不停地绊着我的腿,似乎在拼命阻止我。我拼命挣扎,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却连一个人也没有看到,黑暗中只有冷风颳过。 到底是谁在说话?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一团雾气般的人影,看模样是个男人。 "你、你是谁?"我抖得像筛米的筛子,小声问他。 "把那根钉子拔掉!拔掉!我已经被钉了几十年了!痛苦死了……"他说着说着,竟然呜咽起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见他如此可怜,而且没有那么重的怨气,应该只是一个平常的鬼。 我心下不忍,硬着头皮捡回那个被我摔得老远的骷髅头,抓紧那根金色的钉子,使劲儿往外拽,可是它却像是长在了上面,纹丝不动! 哼!以为这样便能够难倒我? 好胜心完全战胜了恐惧,我翻了半天从书包里翻出那把陪伴我多年、饮血无数的史努比牌铅笔刀,手起刀落,我在自己的手指上割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从伤口处缓缓冒了出来。 第74节:心愿(10) 我把手指上的鲜血涂到那根金色的长钉上,它立刻像是起了化学反应,周身生出青绿色的铜锈,接着"唿"的一下,下面钉着的人头骨消失无踪了。 大功告成! 我兴奋地抓着那根生锈的铜钉,回头看向那个被这造孽的法术所囚禁的鬼魂。 第55页 他显然比我更高兴,居然像风一样,一转头就往雪地里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能够转生了!" 地上有着厚厚的积雪,而那个人所过之处,却没有留下一个足印。 我擦干双手,扔掉那根被我误认为是宝贝的破铜烂铁,匆忙跑向自习室,毕竟期末考试近在眼前,我不能继续荒废时光了! 当晚我又梦到了那个冤屈的鬼魂,他的面孔依旧模煳不清,他说自己是个横死的读书人,因为心有不甘,死后到处折腾,就被一个老道用镇魂钉钉在了石板下,从此无法转生。 "那、那pass庙也是因你而得名?" "当然!同为考生,我很能明白考试的痛苦,虽然能力有限,但还是尽力帮助来上贡的学生。"他说到这里,似乎颇为得意。 "你简直是活佛再世啊……"我可怜兮兮地凑过去,"你能不能助我通过高数考试再去投胎啊?" 他颇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虽然很难……可我会尽力满足你和你朋友的愿望的!" 他说完这话,生怕我再提出其他的不合理要求,一转身就消失了。 第二天根本没有任何奇蹟发生! 我裹着厚厚的棉衣,面色发青地赶往考场,路上经过运动场,有高年级的体育特招生正在那里进行投掷训练。 老黄羡慕地趴在栏杆上观看,极为嚮往。 "走吧,老黄,不然就赶不上考试啦……"我踏着白雪,跑上去拉他,却看到那个栏杆上面挂了一个木牌,上书十个大字:危险活动,请勿靠近观看! "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奇地问身边的老黄。 "可能是担心铅球、铁饼以及标枪一类的东西砸到人吧……" 老黄的话音未落,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一个东西,夹着唿啸的风声,迎面朝我袭来。 ufo啊! 可是还没等我喊出声,额角就传来一阵剧痛,我一头就躺倒在雪地上。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仿佛遨游在宇宙之中,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星星。 不知躺了多久,眩晕渐渐退去,眼前浮现出错乱的人影,耳边嘈杂一片: "被铁饼砸到了,会不会死啊?" "没事!没事!你看他还睁着眼睛呢?" "少奶奶啊!你有没有事?"老黄紧张地把我从地上扛起来,撒腿就往医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念叨,"天灾啊天灾!好好的怎么会被铁饼砸到?" 什么天灾,分明就是人祸! 如果不是这个傢伙跑去看热闹,怎么会把我牵扯进来? 可是我只觉得额角剧痛,完全没有力气说话。 经过校医的仔细检查,最后开了一张证明,让老黄去系里给我办缓考,因为我要住院观察几天。 这、这就是那个白痴的鬼替我实现愿望的方式吗? 我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包,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找到那根生锈的钉子,再把他钉在石板下面! 出院之后,我就在宿舍里享受罗小宗无微不至的照顾。 该君像是转了性,一考完高数就跑回宿舍为我端茶倒水,还手持毛巾,不停为我头上的大包进行热敷。 虽然他的水总是倒在我的身上,虽然他永远记不住我让他去食堂买的菜,但是让我感到了一点点友谊的温暖。 现在罗小宗正闪着白痴的目光,仔细地将一块毛巾放在我的头上。其仔细的程度,让我暗下决心,等好了以后一定要请他大吃一顿! 哪知我下了决心还没有几分钟,就听到老黄在满屋子嚷嚷,"谁看到我擦球的抹布了?" 我们三个看着满屋乱转的老黄,一致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老黄一个健步蹿来,一把拿走我头上顶着的毛巾,卖力地擦起了沾满泥水的篮球! 罗--小--宗! 我被气得灵魂几乎出壳,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却满脸无辜地望着我:"绡绡,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哎呀……不好啦!绡绡又晕过去啦……" 但是这场闹剧却远没有到此为止,老黄的嘴里开始经常出现一个奇怪的名词,叫什么"王豆腐"。 "王豆腐是什么?"我好奇地跟一根筋的老黄打听。 他低下头,面色一红,结巴地说:"就、就是那天砸到你的女生。" 什么?那个飞来横祸就是他口里的那个王豆腐造成的吗?我要找她算帐。 "算了!算了!少奶奶,她都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老黄出言劝阻,"而且你一个男子汉还和女生计较什么?" 我一看老黄这模样,就知道自己这条贱命已经被他卖了,活活变成了他老兄"一饼定情"的踏脚石。 就此老黄就从我们的集体活动中消失,充当豆腐小姐的护花使者去了,虽然一个日日与铁饼为伴的女生也无须保护。但是沉溺在爱河中的老黄显然不做此想,总觉得该女娇小柔弱,处处需要他的肩膀。 本来我还想找豆腐小姐去算帐,但是一想到这个女生从出生起就顶着这么一个让人发笑的名字,又找了老黄这个单细胞动物做男朋友,就在心底原谅了她。 第56页 结果有一天,我去系里取缓考时间通知单,在路上遇到老黄和他的豆腐女友在冰天雪地里浪漫地散步。 "嗨!你就是王豆腐吗?老黄经常和我提起你!"我急忙冲上去拍老黄的马屁。 哪想马屁却拍到了马脚上,这个面目清秀、一点没有体育生神韵的女孩,脸色居然一下子就青了! "谁叫王豆腐啊?我叫张惜惜,你是不是拐着弯子骂人啊?"她张嘴就朝我一顿咆哮,其分贝之高,倒是和老黄极有夫妻缘。 我被骂得魂飞天外之后,她才终于稍作休息。 直至一个学期以后,在英语课上我领略了老黄那蹩脚的口语之后,才终于知道他口中一直念叨的"王豆腐",居然就是"wonderful"这个美妙的单词! 而老黄那天许下的心愿,也在他高数挂科之后,变成了我们宿舍众所周知的秘密。 聪明的读者,也自能心领神会吧? 不可思议之事件簿02·梦魇 不可思议之事件簿 梦魇 第一部分 the first night 梦魇(1) “少奶奶——”真是祸不单行,我刚刚领回罗小宗这只迷途的羔羊,老黄就一头扎到我的怀里痛哭流涕,鼻涕一把,泪一把,演技逼真,活像是戏文中那个起解的苏三。 “乖老黄!”我配合地轻抚他的脑袋,“快点告诉我,你又跟哪家的狗去咬架啦?” “你才去跟狗咬架了呢!”老黄愤而起之,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今天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哥们今后的幸福就看你啦!” 他边说脸上的横肉边配合地抽搐,目光兇狠,终于露出了土匪本色。 “就算有事,能不能等先吃完晚饭再说?”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响声如鼓。 “事情是这样的!”老黄褪去兇相,小媳妇般在我面前扭着手指,“前两天有朋友帮我介绍了咱们学校的校花,她说最近总是做噩梦,想看看我能不能帮她把噩梦驱走。” 果然不出所料! 为什么从小到大,老黄总是见色忘义,永远把我当做他追求女生的踏脚石? “呜呜呜,自从上个学期惜惜跟我分手之后,哥们我就活得了无生趣!”老黄悲切地拉着我的衣袖,双目垂泪,“所谓哀莫过于失恋,痛莫过于被甩!少奶奶你忍心看我就这样度过下半生吗?” 我看着上演苦情剧的老黄,不由心生恻隐。 自从老黄的豆腐女友对他的智商有了透彻的了解,悬崖勒马地跟他一刀两断之后,老黄就再也没有正常过,时而做苦情状扼腕嘆息,时而五音不全地狼嚎,将整座宿舍楼都搅得鸡犬不宁。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想当年周处都能为了造福大众除三害,我陈子绡又有何畏惧? 念及此处,我望着头顶因漏水而四分五裂的天花板,长嘆一声: “老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做朋友的怎么会袖手旁观?” “少奶奶,你真是太够意思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老黄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管晚饭吗?” “管!” “我要吃铁锅焖鸡!” “少奶奶你这不叫帮忙……”老黄瞬间便哽咽了,“你这是趁火打劫!” 虽然老黄千般不愿,惜哉色令智昏,还是被我拉到油烟瀰漫的焖鸡馆约会校花小姐。同去的还有因不甘寂寞而尾随的罗小宗。 “你、你好!”校花是个大眼睛的捲髮女孩,直觉敏锐,聪明伶俐。只看了罗小宗一眼,就脸色发白,声音微颤。 “你好!你好!快请坐!”老黄殷勤地让美女坐到椅子上,又亲切地给她夹了个鸡腿,“你遇到什么困难,就直说吧!” 美女无辜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罗小宗,神色惶恐,坐立不安。 “不要介意!”眼见佳人吓得花容失色,我急忙出言安慰,“罗小宗虽然傻了点,但是绝对无害!” 罗小宗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朝她露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容,身后跟着的几个小鬼也热情地朝她招手。 哪知他不笑还好,他这一笑,校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是我的哥们,陈子绡,你叫他少奶奶就行。他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神棍!”老黄为了安抚美女,忙于岔开话题,“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跟他说说吧!” “你才是神棍呢!”我放下饭碗,就要跟老黄拼命。 可是还没等我的手揪到老黄的衣领,那个女生就双手掩面,悽惨地哽咽起来: “真是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做那样的噩梦了!” 她这一哭,令我们三个立刻手足无措,我也不得不收回魔爪,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是这样的!”校花边说边抹眼泪,娇似梨花带雨,“十几天前,我跟同学去鬼屋玩,结果回来就每晚做噩梦!” “你是吓着了吧?”她这种情况分明该去找心理医生! “不是的!在梦里我总是在那个鬼屋里徘徊,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她又掩面痛哭,“一天两天还没有什么,可是十几天来夜夜如此,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第57页 the first night 梦魇(2)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后,此时才发现,似乎有个若有若无的东西,正如影随形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刚才屋子里乌烟瘴气,再加上罗小宗身后跟着的鬼怪太多,遮蔽了我的视线。 那东西没有形体,似一团模煳的黑雾,看起来倒像是滞留凝结的怨气。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放下饭碗,朝她招了招手。 “啊?好的!”校花愣了一下,随即跟着我走出了乌烟瘴气的饭馆。 “你们别想抛下我!”老黄身为护花使者,十分尽责地追随而至。 外面朗月当空,凉风拂面,完全不似屋子里的油烟瀰漫。我站在饭馆门口,仔细看向这个漂亮的女生。 失去了污浊空气的遮蔽,她身后的黑影已无所遁形,正小心翼翼地逃避我审视的目光,在她的脚下躲来躲去。 这就是噩梦的根源吗? 我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把就揪住了她身后那个黑影,触手黏腻,倒像是抓住了一团腐败的烂肉。 “哇——”那个女生突然抱头尖叫,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少奶奶!你在干吗?”老黄见义勇为,一把就拽住了我的手腕。 “别碰我!她这是被梦魇缠身了!”我死死地抓着那团黑色的东西不放,与此同时,老黄也抓着我的手在往外拉。 或许是老黄助了我一臂之力,就这么一拉,那个黑色的影子居然摧枯拉朽般从那个女生的肩头脱离,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嚎,转瞬消失在凉凉的秋风中。 “好了,你不会再做那个噩梦了。”我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那些黑絮般的残余驱逐干净。 “真的吗?这样就行了吗?”她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不过我的肩头好像确实是轻松了许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去的鬼屋,本来就以吓人为目的,里面自然聚集了很多人类的恐慌情绪。” “可是那天一起去的人很多,为什么被噩梦缠身的只有我?” “大概是你最近身体不好,那些恐惧的思念体一般都会附着在体弱的人身上。”我轻松地拍了拍手掌,对她微微一笑,“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就在枕头下放点铁器吧。传说铁器会引来吃噩梦的怪物,或许对你的睡眠能有帮助。”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她抓着我的手,不停地点头道谢。 “陈子绡!怪不得我打你的手机你也不接,原来你在这里跟女生约会!”晴天突然响起一个霹雳,吓得我一个哆嗦,立刻甩开了校花小姐的柔荑。 却见饭馆之前,路灯之下,正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只是她现在五官扭曲,状如恶鬼,正恶狠狠地盯着我,正是我的高中同桌双魁小姐。 “啊?我的手机放在书包里,没有听到铃声!”我到此时才想起,傍晚时双魁确实打过电话,说要过来蹭饭的! “哎呀,少奶奶!你们俩慢慢说!我先送她回去!”老黄见硝烟四起,急忙找个藉口开熘,转眼间便携着校花远去。 我望着对我怒目而视的双魁,飞快地踏上一步,赶在她爆发前献上殷勤: “双魁,你吃饭了吗?” “当然没有!我过来就是要跟你们一起吃饭的!”提到美食,双魁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 “那快进去吧,我跟罗小宗点了一锅的鸡,就等你一个人呢!”危难当头,撒谎也是迫不得已。 果然,下一秒钟,双魁就忘记了找我算帐,也不再指责我接电话不及时,带着满足的笑容走进了饭馆。 所谓一吃泯恩仇!在食物面前,我们都难得地闭上了聒噪的嘴,连寒暄都顾不上,抓起筷子就埋头苦干。 待到酒足饭饱,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低头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刚才真是奇怪之至,为什么看起来十分棘手的事情,竟如此轻易地被我化解?那粘腻的感觉还留在我的指间,那种触感,分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鬼怪,怎么会瞬间烟消云散? the first night 梦魇(3) 难道是拜老黄的蛮力所赐?它离开了宿主就无法生存?所以在与那个女生分离的一剎那化为烟尘? 然而就在我垂首望着自己的手掌发呆之时,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催命般的声音: “哪位买单?一共是118元!”餐馆的服务员笑容可掬地望着我,把帐单递到了我的面前。 此时我才发觉,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请客吃饭的老黄,竟然藉机隐遁了。 真是气死我了! 怪不得我心神不宁,坐如针毡,原来如此! 戚戚哀哀地付掉帐单,再打发走双魁,我回到宿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黄讨要饭费。可是他却蒙头大睡,装成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这个混蛋!下次我要是再帮你忙,我就不姓陈!”我跳脚大骂,可是老黄仍龟缩在棉被里,一声不吭。 为什么我永远这么倒霉?一片好心地去帮助别人,最终却都落得个惨澹收场。 想老黄讨得美人欢心,罗小宗跟双魁吃得肠肥肚满,而我破财又出力,却得到了什么? 第58页 因为受到了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打击,当晚我带着对老黄的诅咒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我又开始习惯性地做起了噩梦。 因为灵感比较强,时常会有小鬼在半夜窜入我的梦境,我早已见怪不怪。 这次我梦到自己站在一个漆黑的通道里,两边都是薄薄的木板,狭窄而闭塞。通道中一片漆黑,只在尽头有一缕幽暗的光芒。 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完全不似现代的建筑,倒像是古时的人居住的房子。 我一边走,一边看向身旁。没有阴森森的鬼气,空气清澄而芬芳,充斥着秋日特有的清冷,似乎这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梦而已。 既来之,则安之! 眼见没有任何异状,我的脚步也不由轻快起来,哼着歌向通道的尽头走去。 然而等我走到光源之前,才发现那居然是个红色的箭头状的灯。它在黑暗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辉,指向通道的左边。 这个意思,难道是要我左拐? 我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漆黑的通道旁,竟有一扇破败的小门。门是虚掩着的,上面挂着一张深黑色布帘,上书“鬼宅”两个白色大字。 鬼宅?骗小孩子还差不多!为什么不干脆写“地狱”呢?不但有气魄,而且还更有知名度。 对于我这种见鬼比见人多,天天与鬼怪为伴的人来说,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不过是雕虫小技。 于是我面带轻蔑笑容,信心满满地走到门前,掀起门帘,一把推开大门。 哪知门一推开,立刻从上方掉出一个人,跟我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哇——”这一下太出乎意料,把我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个做得惟妙惟肖的木偶。只是它带着一头蓬乱的假髮,脸也被涂得铁青,活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 果然人吓人,吓死人! 在进门之前,我没有察觉到任何不正常的气场,顿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木偶吓出一身冷汗。 我开始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去,门里不见微光,比刚才的通道更加黑暗。 每走一步,都需时刻提防。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钟,会从那些黑暗的角落里窜出什么东西。 这个梦,虽然没有鬼怪,却是迄今最令我恐惧的一个。 我行走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 然而就在我即将摸到小屋尽头之时,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只手白得没有血色,冰冷而坚硬,简直就似嶙峋的白骨。 我顺着那只手臂向下望去,只见身边摆放着一个黑漆漆的水缸,一个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掩面的女人正蹲在里面,朝我露出诡异的微笑。 “哇——”这次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一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the first night 梦魇(4) 只见窗外天光大亮,树上黄叶翩跹,正是秋日的正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梦?我在床上发呆半晌,方稳住心神。再一低头,却见饭桶一手持汤勺,一手端饭盆,张着大嘴,瞳孔涣散,显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饭桶!”我一见活人,分外亲切,立刻从床上爬下来,拉着他的手,“可吓死我了,刚刚我做了个梦,真是太可怕了!” 哪知饭桶也一把抓住我的手,哆哆嗦嗦地说:“真是吓死我了!刚刚我一口饭即将下肚,就听到你突然来了一嗓子,还好我吞咽能力强大,没有噎住,不然一条小命就要报废!” 果然是一种惊吓,两处发愁! 我握着饭桶的手,使劲地摇了两下,以示共勉! “对了,老黄和罗小宗去哪儿了?”艷丽的秋阳转眼便驱走了我的恐惧,我穿好衣服,背着书包,准备赶赴自习室。 “罗小宗?他好像被你们系里的老师叫走了!” 我点了点头,瞭然于胸。据说前几天我们刚刚上交完论文的开题报告,负责罗小宗选题的教授随即脑血栓突发。被送进医院时,老头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就只会说一句话:“生无可恋……生无可恋啊!” 同时老泪纵横,鼻水长流! 看来罗小宗多半是被这位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老教授请走,为他做智商测试去了。 至于老黄,用脚趾想都能猜到这个傢伙一定跑到女生宿舍的门口蹲守,追随校花的芳踪而去。 于是我只好寂寥地背着书包,踏上了前往自习室的征途。 刚刚走了一半,手机就响了起来,居然是校花小姐的简讯。洋洋洒洒几十字,对我感激涕零,内容无非是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要请我吃饭之类。 看来助人为乐,也并非全无好处。我顿时豁然开朗,甚至感受不到论文的压力,乐得一步一颠地跑向自习室。 可是过于轻松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昨晚做噩梦,睡眠质量大打折扣,我刚刚翻了几页书,划出几段能用到的论据,就觉得眼皮艰涩,脑袋发沉,伴着秋日的暖阳,趴在桌子上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我居然又梦到了那个漆黑狭长的木板甬道。 第59页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做梦还像连续剧,昨晚中止,今夜继续? 我望着周围深沉的黑暗,苦于无法清醒,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如昨晚所见,我很快就又看到了那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箭头,然后又依照指示推开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只是这次有所准备,我后退一步,直到那个倒吊的木偶窜出来,才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至于那个躲在水缸里装神弄鬼的女人,没等她跳出来,我就从角落里找到一块木板,把水缸的口牢牢压住。她在里面挣扎半天,后来终于偃旗息鼓了。 我再次像昨晚一样,伸出冷汗涔涔的手,握住了小屋尽头那扇门冰冷的把手。 门后会有什么?是不是像刚才一样,再次掉出一个吓人的木偶? 我鼓足勇气,一把拉开大门,却见门后有一片简陋的小树林,中央矗立着一口破败的枯井。 这个镜头是如此的熟悉,像极了某部知名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不用想都知道从那口井里将会钻出什么。我立刻拔脚就跑,拐了个弯就到了另一条漆黑的甬道里。 我连大气都没有来得及喘一口,突然就从黑暗中跳出一个画着鬼脸的人。 他伸着血红的舌头,朝我张牙舞爪地沖了过来。 “哇——”我被他吓得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再次清醒过来。我仍趴在冷硬的课桌上,窗外夕阳西下,这一觉竟足足睡了一个下午。 上自习的学生被我吓得不轻,纷纷对我报以白眼。我草草收拾了一下书包,顶着流箭飞羽般的目光仓皇逃到走廊,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再伸手一摸,t恤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the first night 梦魇(5) 不过这次我也有点明白了,那个可怕的噩梦,不过是在一个人造的鬼屋里转来转去。 但是怎么才能令它终止呢?难道要直至我找到鬼屋的出口? 苍天啊!看那个建筑的构造,屋子虽小却密,估计再走两周都走不出去。 “餵?老黄吗?你现在在哪儿?”念及此处,我飞快地拨通了老黄的电话。 “哎呀,别提了!哥们我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呢!”老黄的声音压抑低沉,似乎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我有一件急事问你!你认识的那个校花,她到底去哪里玩鬼屋了?”想到那些可怕的噩梦,我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她做的梦,是不是在一个小黑屋里转来转去,还时不时会跳出个扮鬼的人……” “哇!你别说了!真是吓死哥们啦……”还没等我说完,老黄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难道临近世界末日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发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胆汁永远过剩的老黄,居然也有被吓得心惊胆战的时候? 再打老黄的手机,得到的却是“该用户已关机”的冰冷应答。事关己命,我不死心地又拨通了校花的电话。 结果我刚刚问了个开头,她就在那边悽惨地嚎叫: “啊啊啊,求求你不要再让我回忆了!那个梦真是太可怕了!”她边说边哭,活像是要上刑场。 “我只是想问问你,当时你们去那个鬼屋玩的时候,出口在哪里啊?” “我根本没有看到出口!当时我吓得要死,是拽着工作人员的衣角出来的!” “那你们是在哪个游乐场玩的鬼屋?” “呜呜呜,求求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女生,你怎么能这样强人所难……”校花一哭二叫三跺脚,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她根本不是此项祸端的始作俑者,倒像是我在打骚扰电话。 “喂!餵?你不要挂电话!” 我急得大喊大叫,不断跳脚。可是她还是一边发出楚楚可怜的悲泣,一边雌心似铁地挂断了手机。 这就是那个曾经还发简讯信誓旦旦要请我吃饭答谢的人吗?我望着手机,气得脸色铁青。 果然人心不古,世情如霜。 虽然一点线索也没有得到,但是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眼见天色渐晚,我在食堂匆匆吃完晚饭,就跑到校门口的便利店去买了把菜刀。在收银台前,卖货的大妈不断对我报以审贼般的目光,似乎对我于月黑风高之夜购买兇器的举动十分怀疑。 于是我只好不断对她报以谦和的微笑,惜哉越笑越心虚,最后脚步虚浮地落荒而逃。 如果没有猜错,我这次是被梦魇缠身了。 而昨晚我之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校花解救出来,是因为它根本就没被赶走,而是就势依附到了我的身上。 我边咬牙切齿,边恶狠狠地拎着菜刀疾步而行。树影婆娑的林阴路上,偶尔有下课的学生看到我匆匆而过的身影,都被吓得浑身发抖,落荒而逃。 不知在校园里转了多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旷又幽静的地方,我从书包里拿出粉笔,弯腰在地上画起了咒符。 不就是个噩梦吗?既然敢打搅我的睡眠,我就要它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不断暗骂,手也没停下,一个画满歪歪斜斜咒符的咒术阵转眼便出现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第60页 与此同时,周围的林木发出“沙沙”的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小心翼翼地踏草而行。 来了吗? 我微笑地望向摇曳不停的低矮灌木,口中念念有词,点燃了一张咒符。 脆弱的黄纸,在明丽的火焰中化做飞灰,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咒术阵的中央。 一片长草歪歪斜斜地倒下,一个漆黑的影子从茂盛的草丛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得很像猪的怪物,通体漆黑,只是鼻子又尖又长。它警惕地走到咒术阵的中央,埋首用嘴吸取落在地上的纸灰。 the first night 梦魇(6) “喂!你就是貘吗?”我弯腰问它,“你真的能替我吃掉噩梦?” 但是那个怪物却不回答我,只四处寻觅着食物,看似飢肠辘辘。 确实,在这个连空气中都散发着过剩荷尔蒙的大学校园里,要想找出几个噩梦缠身的学生,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午夜已到,正是各路英雄好汉鏖战牌桌、挑战电玩的绝佳时刻,怎么会把黄金时间贡献给无聊的睡眠? 我望着头顶阑珊的星斗,长嘆一声,掏出新买的菜刀,在食指上割了一下。 鲜红的血液渐渐从伤口中渗透出来,我忍着痛,以手沾血,在那只貘的头顶飞快地画了个符号,接着又在那把刀上画了一样的咒符。 做完这一切,我处理了一下伤口,把刀妥善地放到书包里,转身走向宿舍的方向。 而那只黑色的怪物,也沉默地追随着我的脚步,踏着路灯斑驳的光,走在校园寂静的林阴路上。 我一边走,一边担忧地回头看它。 这只貘虽然有着憨厚的外表,却仍难掩它不属于人世的本质,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腐败的气息。 这是我第一次驱使阴间的怪物。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只希望在送走它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般轻而易举! 直至从林阴路走到人来人往的男生宿舍,那只貘仍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走廊上偶尔有学生擦肩而过,却对这个黑色的怪物视而不见,总算令我暂时松了口气。 “绡绡!”我一推开宿舍的门,罗小宗就掀开那厚重如棺材般的布帘,瞪着白痴的眼睛看我,“什么是检讨书?要怎么写?” “自己查字典去!”我不耐烦地朝他摆手。 只见饭桶带着耳机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打游戏,装作什么都听不到;老黄倒是破天荒地早早归来,但却窝在被子里,紧紧蒙着脑袋,一看就是不堪其扰。 “绡绡!我做错了什么吗?为啥老师让我写检讨?”只听布帘里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翻书声,接着罗小宗掀开布帘一角,再次向我发问。 “你没做错!是老师错了!”那个老师一定是血栓充脑,连脑筋都跟着梗塞了。让罗小宗写检讨,无异于自取灭亡,他难保不会被气得二次入院! “为什么是老师错了?如果是老师错了,怎么要我写检讨?”罗小宗仍不依不饶地发问。 “算了!我帮你写!真是气死我了!”我朝他大吼一声,身后怒火燃烧,灼灼沖天。 罗小宗大概终于感受到了我的怒气,安静地缩至层层叠叠的布帘里,再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也不知道这个傢伙到底是真傻假傻! 我被他气得七荤八素,扭亮檯灯就开始挥毫泼墨,陈列罗小宗的种种错误。由于这四年多我一直以这个白痴的监护人身份自居,刚刚写了个开头,就一发不可收拾,可谓字字血泪、句句心酸。 等我揉着发酸的肩膀抬起头,才发现已经临近午夜。 而那只被我带回来的貘,正缩在墙角的暗处,与被罗小宗吸引来的小鬼凑在一起,时而用它又尖又长的鼻子嗅嗅周围。 我这才想起做噩梦的事情,急忙从书包里翻出那把写着咒符的菜刀,将它仔细地塞到枕头下。 据说这种怪物嗜好铁器,等会儿它能不能顺利地吃掉我的噩梦,就要看这把刀的了! “少奶奶?你在干啥?”我刚刚把那个看似兇器的傢伙藏好,身后就响起了老黄疑惑的问话。 “没事!我在枕头下找点东西!”说完这句,我就慌忙跑到水房洗漱。如果被老黄知道我不但驱邪不成,还顺便惹祸上身,他一定会挖空心思取笑我。 等我从水房回来,战战兢兢地爬上床,准备进入梦乡之时,出于安全起见,我不放心地摸了摸压在枕头下的刀。 哪知不摸还好,一摸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刀竟变做另外一把! 它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蓝光,刀身细长,锋利尖锐。分明是把剔骨尖刀,而并非我今晚买的切菜片刀! the first night 梦魇(7) 至于那个我牺牲了鲜血写就的咒符,更是完全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贪吃的貘耐不住飢饿,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竟活活把一把菜刀啃成了剔骨尖刀? 背上冷汗涔涔,我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老黄正蒙头大睡,鼾声如雷;饭桶也捨弃游戏,钻进了被窝;至于罗小宗,把检讨书推到我的手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安静得令人欣慰。 他们三个,谁又会无聊至极地去拿我枕头下的刀呢? 第61页 即便拿走,也不会换作另外一把啊! 我想了半天,仍不明所以。最终只好再次从食指中挤了点鲜血,仔细地在这把刀上画了一个引路的咒符,再次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方关上檯灯,沉沉睡去。 或许是召唤来了专门吃噩梦的貘,今晚的梦魇姗姗来迟。 仿佛睡了很久,我才又像前一晚一样,站在那条漆黑而狭窄的甬道前,尽头一点昏暗的红光,在如墨的夜色中闪烁。 一切都与过去相同,一切又都与过去不同。 今晚我的脚下多了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它一进入梦境就兴奋异常,似乎嗅到了美食的味道,从喉咙中不断发出“呵呵”的欢快叫声。 我顿时有恃无恐,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很快我就又来到了那个红色箭头前方,照例依照指示拐到了那扇残破的木门前。写着“鬼宅”两个大字的布帘,在暗夜中迎风翩舞。我鼓起勇气,伸手推开了木门,接着眼前黑影一晃,一团漆黑的东西从上方唿啸而至。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做得惟妙惟肖的吓人木偶。 我身后跟着的貘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那个落至半空的木偶化作一团黑色的烟尘,瞬间便被它吸入腹中。 真是太管用了! 我兴奋得不能自己,依照它的表现,把这个恐怖的梦魇完全吞噬只是迟早的事情! 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这样一个好帮手,我心里的那点担忧顿时一扫而光,急忙快步走到小屋里。这次那个躲在水缸里扮鬼的女人还没出现,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唿,也被貘无情地吃掉了。 我立刻如狼入羊群,气势汹汹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古井中钻出来的女鬼—— 吃掉! 门后躲着的人—— 吃掉! 浴缸中伸出的吓人的手—— 吃掉! 牢笼里关着的张牙舞爪的魔物—— 吃掉!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清澈澄明,迴廊下,甬道中,那些简陋而残破的布景开始显现出它们的真实面目。 原来除去那没顶的漆黑,这简直跟临时搭建的窝棚差不多。 “哈哈哈哈!叫你吓人!遇上我陈子绡,噩梦也要靠边站!”我得意至极,叉着腰站在甬道前,发出骄傲的笑声。 可是我笑着笑着,却突然浑身一凛,背后竟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似乎有一个十分可怕的怪物,正蛰伏在我的周围。 我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却不见丝毫异状,只好继续低头向前走去。 虽然那只嗜好吃噩梦的貘已经吞掉了大半的恐怖场景,可是这个侷促而繁复的鬼屋中仍不时会跳出一两个吓人的怪物。 一间又一间相似的门,一条又一条狭窄而曲折的甬道。 我不知在这里转了多久,呈现在面前的永远是千篇一律的画面。至于鬼屋的出口,却遥远得无处寻觅。 这是怎么回事? 兜了个大圈子,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又站在那条起始的走廊上。尽头一盏昏暗的红灯,正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为什么我竟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个鬼屋? 直至此时,我方感到一丝恐惧。耳边迴响起老爹苦口婆心的叮嘱:“绡绡,永远不要想去驱使那些生存在黑暗中的魔物,因为它们往往会令你付出更高昂的代价!” the first night 梦魇(8) 更高昂的代价?会是什么?难道我的灵魂将会被拘束在这狭窄的方寸间,永不超生。 想到这里,我好奇地回头打量了一眼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貘。 因为吞噬了大量的噩梦,它已经比初见时胖了许多,完全不似之前那般乖巧驯服,周身散发着酸腐的恶臭,看起来就像一大块粘腻发黑的烂肉。 难道将我困在梦里的就是它? 我越想越怕,急忙拔脚便跑。而那只貘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我,撒开四蹄,紧紧地尾随在我的身后。 “哇!求求你不要追我啦!我又不能吃,你追着我干吗?”我边狼狈地逃命,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还好这个鬼屋里的甬道七拐八弯,我东躲西藏,它一时也跟不上我的脚步。 真是倒霉!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个鬼东西送走?我一边逃命,一边暗自发愁。我想起了我那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想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辟邪物品。 只要我潇洒地掏出其中一样,就足够将它吓得夹着尾巴逃命! 可惜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因为此刻我并非在现实之中,而是在被貘所操纵的噩梦里。 所以在我不知拐了第几个弯之后,那个又臭又腥的怪物双腿一蹬,凌空而起,直朝我的背上扑来。 “妈妈呀——”我大叫一声,急忙向前一跃,生怕它把我也当成噩梦吞下肚去。 惜哉面前是一个木头搭的墙壁,死死地堵住了我的去路,于是我就一头撞到了那块冷硬的木板上。 “哇!”这一下撞得我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然而这扇木板居然在我的一撞之下,“唿”的一声转了个圈。竟是一块活板暗门。 此时我已经慌不择路,哪里还管得了暗门里有什么,急忙手脚并用地顺着门缝爬了进去。 第62页 只见门里一片漆黑,不见微光,与外面那种清澈透明的夜色截然不同。 我伸出双手,顺着墙壁向前摸索。 同时身后又传来稀稀落落的碎响,似乎那只貘又跟了过来。不过它却完全不似刚才那般兇悍,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跟在我的身后,好像在恐惧什么。 我低头望了望在脚下蹭来蹭去温顺服帖的貘,心中忐忑不安。 难道在这个暗室之中,隐藏着一个更加可怕的怪物?君不见玩通过游戏之时,大boss往往都是最后登场! 然而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即便前面等待我的是刀山火海,也只有硬着头皮前进。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被我认做暗室的地方居然是个狭窄的通道,尽头有一扇涂满红色油漆的小门。 门后会有什么?会不会真的关着一个更加恐怖的东西? 我走到门前,长舒口气,紧紧地按住了门把手。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门被我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顿时有刺眼的光芒,从这条缝隙里喷薄而出。 难道这次误打误撞,竟被我找到了这个噩梦的出口? 想到这里,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一把拉开了大门。 只见那光源之中,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那影子被映得狰狞恐怖,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森森然浮动着鬼气,霍霍然迸发着兇狠。 而且来者还手持着一把利器,闪烁着凄冷的蓝光,一看就并非善类。 原本以为门后便是生途的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迎面撞上这么个恐怖的傢伙,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而跟在我身后的貘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看到这个可怕影子的一瞬间,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掉头便跑,风驰电掣般,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喂!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门前跳脚。 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不论是人是鬼,到了危急时刻,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绡绡,绡绡——”我正想破口大骂,耳边就传来瘟神罗小宗叫魂的声音。 “嗯?怎么了?”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天边晨光绚丽,朝霞满天,真是一个迷人的早晨。 the first night 梦魇(9)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莫名其妙地从那个噩梦里走出来了? 我还在纳闷,罗小宗就瞪着白痴的双眼,朝我摊开手掌。 “绡绡,检讨书!” “给你!”我把那张纸往他手中一塞,就又继续蒙头大睡。 只是这次我再也没有梦到在鬼屋里乱转,睡得香甜而酣畅。至于那只胆小的貘为什么会被那个门后的黑影吓走,我已经无心追究。 想必它吃饱喝足,此时多半正躲在幽暗的草丛深处,被吓得噩梦连连吧! 因为两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我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 等我浑身舒畅,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老黄也刚刚睡醒,发如鸡窝,脸如钟馗,正用血红的眼睛望着我。 “唉!少奶奶,早啊!” “早什么早?都快吃晚饭了!”我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可惜手脚睡得发软,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床上的枕头。 只听“当”一声脆响,一把剔骨尖刀从床上滑落,砸到了水泥地上。 老黄看了一眼那把刀,顿时脸孔扭曲,指着我哈哈大笑。 “哇哈哈哈!少奶奶!你是不是做噩梦啊?枕头下还压着把刀,简直就像那些迷信的老头子!” 我被他笑得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白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碰下了床铺。 那物事一掉落在地,立刻发出金石撞击之声。 我急忙探头一看,却见地上多了一把菜刀,上面还画着一个扭曲的深红色咒符,正是我昨天丢失的那把。 “老黄!昨晚是不是你偷着把我的刀给换了?”我一时气结,原来害我流了两次鲜血的混蛋居然是他! “呜呜呜,哥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老黄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戚戚哀哀地说,“自从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我就不停地做噩梦,简直吓死我了!” “那你就偷我的东西吗?” “嘿嘿嘿!”老黄露出谄媚的笑,“我听你说金属的东西能驱走噩梦,就跑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去买了把刀!可是昨晚看到你也放了一把在枕头下,估计你的暗藏玄机,就顺手换了过来!” 原来如此,看来那晚老黄英雄救美,制止我骚扰校花后,居然也极其幸运地被噩梦缠身了! “算了!算了!”我有气无力地朝他摆摆手,“这种丢人的事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这两天我们一定要把嘴巴闭紧!” “不过真是奇怪了!”老黄坐在床铺上,纳闷地挠了挠脑袋上的乱发,似乎极为困扰。 “怎么个奇怪法?是不是你梦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啊!我昨天做的梦居然跟之前的不一样!”老黄嘟嘟囔囔地说,“我梦到自己拿着一把菜刀,站在一扇门前,结果有一头黑猪从门里窜出来,看了我一眼,就夹着尾巴跑了!” 第63页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觉得那个门后的黑影有点面熟,怪不得噩梦会突然结束。老黄枕下压着的刀上画着引路的咒符,误打误撞地将他的魂魄引到了我的梦里。而他只是噩梦中的过客,貘根本就无法吃掉他。 于是老黄凭藉着自己肖似李逵的原始资本,吓跑了那只我正苦于无法送走的怪物! 夕阳西下,霞光似血,将老黄迷惑的身影,不断放大加深,投映在宿舍的墙壁上。 森森然浮动着鬼气,霍霍然迸发着兇狠。 我偷偷瞄了他的影子一眼,就缩着头熘出了宿舍,生怕晚上再被噩梦缠身。 想该君的影子都能击退梦魇的克星,我又怎敢不敬而远之? 不可思议之事件簿 梦魇 第二部分 the second night 囚禁(1) 时光飞逝,似水无痕。似乎只是一转眼,周遭的景物便已褪尽秋色,迎来了草木凋敝的初冬。 虽然冷风萧瑟,寒气袭人,然而走在校园石板路上的我,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那准备了一个多月、又修改了五次之多的论文开题报告,居然被教授通过了! 想想老黄!短短一篇报告,上交了不下十余次,却次次被无情地退回,现在他仍蹲在图书馆里查资料。 再想想罗小宗!选题初期便已经放倒了我校两名模范教授,头上高悬着达摩克利斯的退学之剑,随时都有被遣送回家的危险。 哈哈哈!果然吉人天相,一向倒霉如我,终于也迎来了人生的春天! 一时得意忘形,我站在校园里仰天大笑。 我的笑声方歇,手机就聒噪地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我那近半个月没有联繫过的老妈。最近写论文的压力太大,一直没有抽出时间给她打电话,多半是她念子心切,来打听我的近况了。 “餵?妈妈!我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我兴高采烈地接起了电话。 “绡绡啊!你赶快回家一趟吧!家里出事了!”老妈一扫往日的神采奕奕,说话都带着哭腔,时而还夹杂着擦鼻涕的声音。 我顿时被吓得瞠目结舌! 要知道我老妈是个乐观开朗的新时代女性,神经之粗大堪称一绝。天大的麻烦,在她老人家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否则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我那神奇古怪的老爹长相厮守。 然而我这样坚强的、乐观的、粗枝大叶的老妈,居然会失声痛哭!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吓得几乎魂飞天外,急忙结结巴巴地打听。 “你爸爸,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我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冷!完了,完了,最近电视里常播噼腿插足的连续剧,看来这种狗血剧情就要在我家激情上演了。 “妈!你说清楚点!他去哪儿了?跟谁出去的?” “跟罗小宗他爸……” 她这话一出口,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说要去看房子,那房子是罗小宗他爸物色到的!结果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补充。 “看房子?他去哪里看房子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间房子位置很好,价格又便宜,就叫你爸爸跟罗小宗他爸去看看!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那罗叔叔呢?” “一样联繫不上!”老妈长嘆口气,“绡绡你快回来吧!你回来妈妈还放心些……” 我急忙使尽浑身解数安慰她,直至她情绪稍微平复方挂断电话。 “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我一回去就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系里要是有事替我顶着点!” “少奶奶,你这是要去干啥?”老黄好奇地问我。 “我爸爸不见了!我妈说他都三天没有回家了!”我说着说着,鼻子竟有些微酸,只希望老爹能平安无事。 “啊?你爸不是经常不回家?这有啥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不一样的!”转眼我就收拾好了行李,拉开门就走出宿舍。 还好已经是大学四年级,系里基本上处于半停课状态,否则这样匆忙地擅自离校,回来等着我的一定是记过处分! 我边走边想,忧心忡忡,却见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人,三步一颠,两步一跳,似是开心到了极点。 来人目光呆滞,身材高瘦,背后黑雾瀰漫,鬼影憧憧。 “罗小宗!”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难道不回家吗?” “我为什么要回家?”罗小宗望着我,眼中满含不解。 “你爸出事了,你怎么还能这么轻松?” “啊?”罗小宗迷茫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啥叫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the second night 囚禁(2) “废话少说,赶快收拾行李跟我走!”也不知罗叔叔是积了几辈子的德,能养出这样一个儿子?不但平时吃他花他,在老子遇到麻烦时还能如此无忧无虑,置身度外,实乃人间极品! 不过等我带着罗小宗坐上回家的列车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第64页 想罗小宗他妈,是何等精明强干的一位女士,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连半点口风都没有漏,自然有她的道理。 就像现在,车轮辘辘,罗小宗正趴在桌子上,随着火车的颠簸睡得口水横流,完全没有半分着急模样。 我端详着这张白痴的脸,许久……许久……方恍然大悟! 原来他妈之所以不叫他回去,是对自己的亲骨肉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罗小宗的归来,完全不会对寻人事件有任何帮助,倒很有可能会增加失踪人口的数量! “呜呜呜,你这个孩子真是的!怎么把小宗带回来了?”果然,老妈一看到我身后跟着的罗小宗,下一个动作就是以手拭泪,哭得更加悽惨! “我太着急了!这不是一时煳涂嘛!”我也懊悔万分,恨不得以头撞墙。 “算了,算了!本来还指望你能帮上妈妈的忙的!”她匆匆忙忙地穿上外衣,好像是要出门,“现在你就跟小宗在家待着吧,把他看好就行!” “妈妈你要去哪儿?” “去小宗他们家!我们在警察那里留了电话,我去陪小宗的妈妈一起等。”老妈探头过来,悄悄对我说,“千万不要让你赵阿姨知道罗小宗回来了,不然她会更发愁!” “我知道了!”我狠狠地点了点头,“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踏出咱家家门一步!” “晚上别睡太死了,留意电话。你爸爸很有可能会打电话回家!” 老妈又叮嘱了我几句,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我实在无心吃饭,但是念及肚皮饿得震天响的罗小宗,还是打电话叫了两份外卖。 “绡绡,这个菜好好吃!”罗小宗全然不知愁为何物,捧着饭碗,吃得热火朝天。 “那你就多吃点!” 虽然外卖里有我爱吃的“宫保鸡丁”,可是惦记着老爹的安危,我只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而罗小宗吃饱喝足,抹了抹嘴角的油,就钻到我们家的储藏室里,紧紧锁上了大门,他的自闭症还没有完全治癒。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电话。 那个红色的方匣子,从未承载过如此多的期许。可是奈何我心急如焚、目光灼灼,它仍像哑巴一样端坐在墙角,一声不吭。 渐渐夜色深沉,已近午夜。我再也克制不住倦意,和衣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子绡,子绡!” 我正流连在香甜的睡眠中,突然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推我的肩膀。 “谁?你怎么进来的?”我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一睁眼,发现一个白衣男人正站在我的面前。 他五官俊秀,眉目如画,正是每当我惹祸上身时拯救我于水深火热的那个人。 “我爸爸到底去哪儿了?你一定知道!”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焦急地问他。自从我们成功地把那个黑衣变态封印到了镜子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这次现身,显然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子绡,你先不要着急!”他微微笑了一下,“我会给你钥匙,只要拿着它,你自然会找到你的爸爸!” “钥匙?在哪里?” “在那里!”他伸出手,指向老爹和老妈的卧室。 我懵懵懂懂地站起来,踏着昏暗的月光,向卧室里走去。 “再往前一点!”他在身后指引着我。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家里那个又高又宽的衣柜。 难道钥匙会在衣柜里?我好奇地拉开柜门,却见里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衣服,想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钥匙,谈何容易? the second night 囚禁(3) “马上就要找到了!”那个白衣男人伸出手,拉着我的手掌,摸向柜子里的衣物。 他的手指又冰又冷,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巨大力量。我依照他的牵引,准确地拽出了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又破又脏,看起来像是老爹穿过的夹克。 “就在这里!”他拉着我的手,掏向夹克的口袋。 果然,手指很快就触到了一片冷硬的金属。我将它掏出来一看,是两把挂在一起的钥匙,而且还是那种开防盗门的钥匙。 “子绡,握着钥匙,用心去想,看看你能看到什么?” 有没有搞错,钥匙又不是放映机,更不是dvd,怎么可能自动播放影像? 但是看着他殷切的目光,我又不忍出言打击,只好握着那两把钥匙,像个傻子一样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他冰冷的手指搭上了我的手掌。 奇怪的事情在剎那间发生了。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两边霓虹闪烁,看建筑似乎是本市的商业中心。 眼前的景物不断晃动,似乎我的视线正追随着一个人的脚步前进。那个人走过了商业街,往一处住宅楼走去。 我站在楼下,好奇地仰望着这座高大的建筑,却见楼上有一扇窗户,正被人飞快地关上。通透的玻璃后闪过一张惨白而惶恐的脸,那张脸上架着一副古旧的黑框眼睛,宽额挺鼻,五官硬朗,正是我那失踪了几日的老爹! 第65页 “爸爸!”我大喊一声,一下就跳了起来。 眼前没有什么高耸的住宅楼,更不见窗户后的脸。我仍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原来是个梦! 我长舒口气,回想着梦中所见。那扇窗,好像在八层的第三个窗口,难道老爹真的会在那里? 我正想得出神,放在墙角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的铃声尖利而刺耳,在空旷的夜色中迴荡,顿时又把我吓了一跳。 已经是午夜2点,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过来?我急忙跑过去,接起了电话: “餵?找哪位?”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沙沙”的噪声,但是却并没有人说话。 “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啊!”多半是那些无聊至极的人打来的骚扰电话。 “绡绡……不要挂……是我……”电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极了我的老爹。声音模煳,仿佛离话筒有一段距离。 “爸?你在哪儿?我们都快急死了,你快回来吧!” “我在金业花园……”他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我跟你罗叔叔在一起……我们被关了起来……” “爸爸,你声音大一些,我听不清!” “要小心……镜子……”爸爸最后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话筒中就传来“滴——滴——”的长音,通话已经终止了。 金业花园?被关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电话,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又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那个人要我去拿钥匙,老爹又打电话告诉了我一个住宅的名字。 难道他被人反锁在那个房间里,在等我开启大门,去救他出来? 无论怎样,都要先找到钥匙再说! 想到这里,我急忙走到爸妈的卧室,要去找寻那两把在梦中见过的钥匙。 一踏进房间,我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打开电灯,我看见这个狭窄的房间里竟充斥着如絮的黑雾,时而还有一两只小鬼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抬脚踹飞那几个纠缠我的鬼怪,发现黑雾的来源正是家里那个又高又大的衣柜。 难道这两把钥匙暗藏什么玄机?否则怎么会招来这么多邪门的东西? 我走到衣柜前,鼓起勇气拉开柜门,却从柜子里滚出来了一个人。 “哇——”我被吓得没命地嚎叫,摔在地上的那个人却慢悠悠地爬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绡绡?你怎么了?”他瞪着一双呆傻的眼睛望着我,正是白痴兼自闭罗小宗同学。 the second night 囚禁(4) “你怎么跑到柜子里睡觉?吓死我了!”我恨不得冲上去踢他两脚。 “屋子太大,我睡不着……”罗小宗可怜兮兮地揉了揉被撞痛的脑袋,一脸苦相。 “算了,你让开一点,我要找东西!”把罗小宗拽出来,我急忙跑到衣柜里翻衣服,很快就找到了老爹那件又脏又黑的夹克。 太好了!看来那个梦果然没错! 我兴高采烈地把手伸到衣服兜里去找钥匙,哪想,我掏遍了这件破衣服的所有口袋,也没有找到梦中所见的钥匙。 这是怎么回事?钥匙去了哪里? “绡绡,你在找什么?”我正焦虑万分,罗小宗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 “别烦我!我在找钥匙!”难道是我记错了?我又抓起一件老爹的西服,继续掏口袋。 “钥匙?我刚才看到了一串钥匙……”罗小宗把手伸到牛仔裤的兜里,掏了半天,拎出一串亮晶晶的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找的是这个吗?” 那串金属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正是两把锃亮的钥匙。 “没错,就是它!”我倾身扑上,一把从罗小宗手里夺过钥匙,“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我也不知道啊。”罗小宗迷惑地挠了挠脑袋,“就记得钻到柜子里睡觉,爬起来手里就多了一串钥匙。” “小宗!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继续睡觉去吧!”罗小宗一向稀里煳涂,要想让他说明白一件事,简直比登天还难。为了尽快出发,我伸手就把罗小宗往衣柜里推。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啊!”罗小宗抵死挣扎,似乎真的不愿被留下来看家护院。 我看着他缺乏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乱七八糟的杂鬼。 家里的煤气管,各式各样的家用电器,这些平时生活中惯用的东西,一旦落到罗小宗手里,都会摇身变为定时炸弹。 为了避免我家变成被原子弹轰炸后的广岛长崎,我思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带罗小宗一起上路。 “绡绡,这么晚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此时正是夜半时分,外面寒气袭人,冬雪飘零,罗小宗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把嘴给我闭上!”我又烦又怒,朝他大吼一声,他才总算稍有眼色地闭上了尊嘴。 如果没有记错,那栋建筑就在商业区后面。 我走出小区,站在街头伸手拦计程车。虽然已是半夜,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却并不少,很快就有一辆计程车停在我们的面前。 第66页 然而那个司机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突然脸色发青,发动引擎就落荒而逃。 看来这个司机是个多福多寿之人,直觉如此敏锐,定能趋吉避祸。 我望着雪夜中绝尘而去的车子,下了如上结论。 接下来又有两辆车在我的召唤下过来,可是司机同样是只看了罗小宗一眼,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命,没有一个人肯载我们。 直到有一位霉运当头、副驾上载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的司机出现,我们才摆脱了在冰天雪地里冻成冰棍的命运。 “哎呀,你们要去金业花园啊!那个房子可好着呢!”该司机对身边的危险一无所知,仍不忘与我们调侃聊天。 “师傅,你这辆车是哪里来的?”这种还有怨灵没有驱散的车,一定曾出过横祸。 “这车不赖吧?是我前两天从车行用很少的价钱买的,重新喷一遍漆正好拿来做生意!”他浑然不觉,还洋洋自得。 “呵呵呵,那就恭喜你发大财!”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但仍于心不忍,临下车时悄悄在座垫下塞了张辟邪的符纸。 这里就是金业花园吗?在飘零的细雪中,我跟罗小宗站在一栋端庄华美的大厦前,仰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窗户。 这个情景是如此的熟悉,除了身边多了个拖后腿的罗小宗,竟与刚才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但是这次并没有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也没有人在我的注视下关上窗子。 the second night 囚禁(5) 如果没有记错,该是那扇窗口! 我的目光上移到八层,准确地停在了第三扇窗户上。它与梦中并无二致,只是不见了我老爹那张惊恐的脸。 在楼下看不出这扇窗子有何异状,我决定上楼去看看! 今夜非常奇怪。门口的保安趴在桌子上大打瞌睡,即使我们爬过栅栏,弄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也没有将他惊醒。 而且楼栋的门居然是虚掩着的,电子锁并没有锁上,我带着罗小宗轻而易举地就熘进了大厦。 乘电梯来到八层,我很快就找到了那扇窗户所在的房间。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正抱膝蹲坐在那扇门的门口。灯光耀眼,透过他的身体,却无法在地上投映出半点阴影,一看就是个徘徊不去的怨灵。 这间屋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我面带嫌恶,径直走到那扇门前,掏出钥匙就去开门。 “住手!你这个无赖,这是我的家!”老头跳起来阻止我。 “放手,你说这是你的家,你给我住一个看看!”我一边开门,一边还要应付他的骚扰。 “强盗!世风日下啊!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入室盗窃!”老头虽然制止不了我开门的动作,可是嘴巴却一刻不闲。 这个死老头子,他哪只眼睛看到“光天化日”的?真是烦死人了! 我转头朝罗小宗招招手:“小宗,你过来一下!” “绡绡,叫我啥事?”罗小宗面带痴傻微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这一过来不要紧,身后跟着的怨鬼大部队随即奔涌而至,那个聒噪的老头立刻就被淹没了。 “没事,你站在我身边就好!”耳边总算得到片刻清净,我手忙脚乱地用钥匙开门。 看来是这扇门没错! “有人吗?”我将那扇沉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缝隙,小心地问道。 “有!”身后传来那个老头响亮的回答。 “真的没有人在家吗?”为确保安全,我又问了一句。 “怎么没有?就在你身后!” “小宗,没有人,我们进去吧!”我伸手按亮了屋子里的灯,让罗小宗进来,随手又关上了房门。 “谁说没人的?难道我就不是人吗?”老头仍在走廊上跳脚叫嚣,奈何他已经没有了生命,阴阳相隔,根本无法迈进阳间的大门。 “不要理他!”我把门紧紧锁上,才开始打量眼前的房间。 只见这屋子装饰豪华,家具古气森然,看来屋主似乎是个格调高雅、爱好收藏的老人。 不过现在沙发和电器上都蒙着深灰色的幔布,桌子上积满厚厚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 老爹真的来过这间房子吗? 我好奇地走进去,推开一间间房门。两间卧房,一间书房,都是空空如也,根本无法找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最后还是罗小宗在厨房里发现了两个用过的纸杯,让我的猜测得到了一点证实。 接下来我带着罗小宗翻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可是却找不到半个人影。 怎么会这样?我一屁股坐在灰尘满布的地上,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本以为来到这里就一定能找到失踪的老爹,没有想到,奔波了半个晚上,迎接我的会是一套空得可怕的房子。 “绡绡,我饿了!”罗小宗抱膝坐在我对面,可怜巴巴地说。 这个傢伙怎么就知道吃?明明刚吃了晚饭没有多久!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罗小宗的智商一直停留在小学水平,对他必须报以足够的耐心。 于是我强颜欢笑地对他说:“小宗,你看现在才半夜3点,饭馆还没有开门,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第67页 “绡绡……”罗小宗呆呆地望着我,双手捂胃,“可是我真的很饿……” “知道了!你给我老实待着!我这就给你找吃的去!”真是气死我了。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到底哪根弦搭错了,我怎么会带回来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傢伙? the second night 囚禁(6) 为了满足罗小宗同学旺盛的食慾,我不得不从地上爬起来,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房间里翻到吃的。 橱柜里空空如也,抽屉里一无所有。 我翻箱倒柜地找来找去,不知不觉竟找到了那间满是积灰的书房里。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书籍,我蹲在地上,用力去拽下面的两个抽屉,期望能够在里面寻找到食物的蛛丝马迹。 可就是这么一拽,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书架居然在我的努力下向右边移动了半分。 “小宗!小宗你快点过来!”我吓了一跳,急忙把罗小宗喊过来壮胆。 “绡绡,是不是找到吃的了?”罗小宗雀跃地跑过来,一看我正在卖力地推那个红木书架,脸上瞬间挂满了失望。 “帮我推一把,这书架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会是吃的吗?” “不推开怎么知道!” 我们俩咬牙切齿,一起努力,只听“哐当”一声,看似巨大而沉重的木质书架居然被我们轻而易举地推到了墙的另一边。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面嵌在墙上的巨大镜子。 原来书架下装着一排滑轮,以一人之力,就能将它轻松地推开。 但是这面镜子又是做什么用的? 我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拂去了镜面上的灰尘。如水的镜光中,清晰地映出我的脸。 “绡绡,这里面怎么没有吃的?”罗小宗也走过来,镜中同样映出他呆板的脸庞。 “真是的,离我远点!我都看不清这镜子有什么古怪!”我伸手就把他推到一边,仔细地观察面前的镜子。 镜面光滑闪亮,没有任何异状。我看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这家的主人太爱照镜子,所以才在书房里也镶了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这面大得吓人的镜子,竟然给我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再多看两眼,灵魂都要陷进那炫目的镜光之中。 “算了!小宗,我们出去吧,这镜子可真是邪门!”我急忙移开视线,带着罗小宗就要走出书房。 然而我们刚刚走到房门前,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细碎的轻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挠墙壁。 “哇——”罗小宗虽然痴呆,听觉却敏锐过人,大叫一声,拔脚就跑。 我也无心管他,好奇地走回来,屏息倾听着那“沙沙”的微响。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这个人已经筋疲力尽,无以为继。我顺着那细碎的响声摸索过去,却发现那声音的来处,正是那面光滑锃亮的镜子! “爸爸,是你吗?是不是你在里面?”我用手拍打着镜面,发出空空的闷响,镜子之后似乎有很大的空间。 果然,我这么一叫,那“沙沙”的细响立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以指节轻叩墙壁的声音,仿佛在回应我的唿唤。 看来确实有人被关在了这个镜子后面! 我抡起书桌前的椅子向那面镜子砸去。 椅子撞击到镜面,发出“咣”的一声巨响,但是镜子只是晃了一下,居然没有半分破损。 我贼心不死,再次抡起手中的椅子,使上了十成的力气。 可是这次连我的双手都被震得发麻,镜子仍然完好无损。 “小宗,快点过来帮忙!”这面镜子竟比银行的金库还要坚固!迫不得已,我只好找救兵,虽然罗小宗脑袋不好使,蛮力还是有的。 “绡绡,你叫我?”罗小宗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双手扶着门框,死活都不肯进来。 “帮我把这面镜子砸碎!” “我们为什么要砸镜子?破坏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 “如果不砸碎它就找不到你老子,就再没有人给你付学费、买东西,再没人养活你啦!” 罗小宗不愧为商人之子,千分之一秒间便权衡好利弊,向我扑过来:“绡绡,我们这就砸吧!你说砸什么我就砸什么!” 然而即便有了罗小宗的帮助,事情仍没有半点进展。那面奇怪的镜子,坚固得堪比希腊神话里的特洛伊城。无论我们用脚踢、用椅子砸,它仍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the second night 囚禁(7) 我越砸越觉得邪门,决定找个人来问问。 “喂!老大爷,这房子以前是你家吗?”我拉开房门,探头问门外的老头。 “废话!你这个小偷,还有脸问我这个!”老头正寂寥地坐在门口,见我出来,立刻一跃而起。 “我有件事想问你。”我好奇地望着他,“书柜后的那面镜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怎么砸都砸不破?” “什么?你已经找到那面镜子了?”老头顿时脸色一变,青中透紫,宛如秋天半生不熟的茄子。 “有人被关在里面了,是不是你生前做了手脚?” 第68页 “那镜子其实是一道门……”他哆哆嗦嗦地回答,“但、但是,一旦从里面关上,就再也没有办法出来!” 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门? “呜呜呜,都怪我,那个时候为了保护珍藏的古董,就请人在门上画了那种奇怪的符咒!” “你是为了防贼?” “是……”老头狠狠地点头,“我想一旦有小偷进去,就会变成瓮中之鳖,但、但是……” 他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哭声悽厉刺耳,吵得我头皮发麻。 “大爷,你先把话说完再哭!” “哇哇哇——”他以手遮面,哭得痛心疾首,“但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竟有一天把自己关到了里面,活活被饿死了。” 我听到这里,顿时无语。 虽然知道这个老头在门口徘徊不去,多半并非寿终正寝,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这么个窝囊的死法。 “你先不要哭了!”谈到死亡,我更加关心老爹的安危,焦急地问道,“那门真的没有办法打开?” “其实是有的……”他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说,“那咒符叫‘囚禁’,据说只有用囚禁之物去交换,才能把里面的人放出来!不然就只有等人死了才能开门……” 囚禁?交换囚禁之物?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死老头,闲得没事做到处搞鬼,不但搭上自己的老命,还留下祸害贻害后人! 我瞪了他一眼,狠狠地关上了大门。 通常这种咒符都是以血换血,以命换命。这个下咒的人也真是死脑筋,如果换成我,只需在门锁上做点手脚就能轻松搞定。 “唉——”我走到被我跟罗小宗折腾得乱七八糟的书房里,绝望地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幕,长长地嘆了口气。 “绡绡,我们不砸镜子了吗?”罗小宗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不砸了!等天亮我们俩去鸟市一趟!” “什么叫鸟市啊?跟夜市是一样的吗?为什么我们要去鸟市啊?”罗小宗听到陌生的词彙,双目顿时精光盛放,又开始发扬他那傲人的求知慾。 我实在无心跟他解释,紧紧捂住耳朵,恨不得躲到地缝里。 但是这个方法真的会有用吗?释放囚禁在笼中的鸟,镜子之后的门就真的会被打开吗? 我越想越觉得害怕,竟隐隐觉得,这个绝妙的牢笼,似乎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人在很久以前就精心布置好的,只等着这么一天,有人自动走到他的掌控之中。 “小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不要等到天亮了!”我突然觉得这豪华的房间恐怖无比,恨不得立刻离开。 “出去就能吃早点了吗?我好饿啊!”罗小宗极为贊同我的决定,拍拍身上的灰就站了起来。 “喂!等我一下……” 我边说边伸手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大门的方向挪去。可能是在地上坐得太久,我的腿又酸又麻,每走一步都如履针毡。 身边的罗小宗见我行走艰难,好心地伸手扶住我的胳膊。然而他或许是瘟神附身,居然一脚踩到了地上的椅子。 下一秒钟,他身体一歪,毫不客气地就往我的身上撞了过来。 “哇——”眼看着罗小宗一个标准的头锤袭来,我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结结实实地被他撞了个跟头,一头就向墙上那面古怪的镜子上倒去。 the second night 囚禁(8) 在身体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我的胸口处发出“喀嚓”一声清亮的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破了。与此同时,那面原本坚不可摧的奇怪镜子,居然在我这轻轻一撞之下,像初春河面上的薄冰一般,开始分崩离析地四散飞溅。 “哇!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有镜子能碎成这样,惊恐地抱住头脸,可是仍有碎片划破我的双手。 “绡绡,我好害怕!”罗小宗大概也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吓得蹲在地上抱头哀嚎。 纷乱的镜光,宛如直下九天的银色瀑布,飞花溅玉般从我们的头顶倾泻而下,转眼便碎成了一地的斑驳。 失去镜子的遮蔽,墙上显现出一扇棕色的木门。门上画着几个扭曲的咒符,笔走龙蛇,色艷如血,在惨白灯光的辉映下,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我跟罗小宗望着这扇突然出现的门,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止了发抖,我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伸手握住门把,轻轻向右一扭。 门并没有上锁,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花瓶以及金属容器。在这些凌乱蒙尘的杂物中,正有两个人虚弱地靠在墙上。 其中一个人头髮蓬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是我那失踪了几天的老爹。 “爸爸!”我热泪盈眶地跑到他的面前。 “绡绡……”老爹嘴唇干裂,面色萎黄,艰涩地朝我笑了一下,“爸爸就知道你能找到我们……” “爸,你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第69页 “我不要紧,你先去看看你罗叔叔……”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歪躺在地上的人,只见他大腹便便,头顶微秃,似乎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却是罗小宗的老爹。 我跟罗小宗手忙脚乱地把他们送到了医院,老妈和赵阿姨也来了,她俩坐在急诊室的门口抱头痛哭,边哭还边笑出声。 真是的,明明已经找到了人,为什么还要哭呢? 一夜未曾合眼,我靠在冰冷的椅子上,只觉得疲惫至极。然而我刚刚打了个盹,就发觉有什么滑到了我的手心,冰冷而坚硬,似乎是那面镜子的残骸。 这是什么?我顺手向怀里摸去,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雕饰着蔷薇花图案的黑色塑料镜盒,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只见小小的镜面褪去了黑色,碎成了零星的几块。 里面封印的魔物,自然早已不见踪影!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面镜子会突然粉碎,门被轻而易举地开启,都是因为我怀里这个关着恐怖怪物的镜盒被损坏,实现了以囚禁之物换取囚禁之物的诅咒! 我苦笑了一下,随手把那个失去了内容的空壳扔进了垃圾筒。 原来这个精心布置的困局,根本不是为了保护那个老头的古董,更不是为了囚禁我的老爹,而是为了让他得到释放!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呢?为什么能料到我一定能踏进这个圈套呢? 我想了好久也想不明白,一种挫败感渐渐在心底蔓延。 “妈妈,我好累,想回去歇一会儿!” “去吧,你爸已经没事了!”老妈爱怜地摸了摸我的头,“绡绡,你看起来怎么不开心?不是已经找到你爸爸了?” “不是因为这个!”我苦着脸摇头,“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傻,总是做错事情!” “做错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深陷于懊悔之中,难以自拔!”老妈对我露出慈爱的笑。 “谢谢你,妈妈!”我感激地紧紧抱了抱老妈,转身走出医院。 此时天刚蒙蒙亮,初升的骄阳在彤云后露出光彩夺目的脸。 我踏着积雪疾步而行,并没有回家,而是向那栋高大的住宅楼走去。 乘电梯来到八层,只见耀目的晨光中,仍有一个孤独的老人,抱膝坐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the second night 囚禁(9) 他看到我过来,露出开心的笑容。 “哈哈,小伙子,你又来了!”他爽朗地笑道,“真是对不起,开始我以为你是要来抢我的房子,才对你那么凶!但是没有想到你是来救你爸爸的!” “你的房子太贵了,我们家根本住不起!”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爷,我这次来是想问问,那个给你画咒符的人长什么样?” “大概是两年前吧。”老头抬眼望天,似在仔细回想,“是个穿着黑色衣服、又高又瘦的人。我没有看清他的五官,因为他戴了一个大口罩!” “那个人是不是瞎了一只眼睛?” “没有,没有!”老头连连摆手,飞快地否认,“他的两只眼睛都是好的!这我可看清了!” 这话说得我更加迷茫! 两年前,那个黑衣变态分明就已经被封印到了双魁的镜盒里,怎么还会跑出来布置陷阱? 难道做这一切的另有其人?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为什么每当我以为自己接近谜底之时,却会发现真正的答案其实还遥不可及? 渐渐天光大亮,那个老人的身影在晨曦中变得越来越淡。 “再见了!小伙子,如果还有其他的事,可以晚上来找我!”他摆摆手,开心地朝我道别。 “你也不要留恋这房子了!再好的东西,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又有什么意义?” 他嘿嘿一笑,却并不回答我,转眼便消失在灿烂的晨光中。 我望着那扇厚重的大门,长长地嘆了口气。 其实这世上所有的房间都并无不同,不是走出去,就是死在里面! 而真正能将我们囚禁其中的,却唯有自己! 老爹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充斥着比蟑螂更加顽强的生命力,不到三天时间,他就又像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了。 而我也匆匆忙忙地打道回府,回到学校投身于撰写论文的恢弘大业之中。 两周过去,一直太平无事。 如果不是探手入怀,发现那个镜盒已经不在,我几乎要把宿敌逃逸的事情忘到脑后。 在一个冬阳和煦的下午,我再次接到了老妈的电话。这次她的声音充斥着亢奋的喜悦,活像是中了彩票头奖。 “绡绡!有时间回家一趟吧!我们要搬家了!你爸爸买了套大房子!” “啥?”我没有听错吧?我们家虽然不至于穷得丁当响,但是绝对买不起价钱一日翻三番的新房。 “那房子是金业花园c座803,我前两天去看过了,房子很不错,价格也公道。” 金业花园c座803?不就是我老爹出事的那套房吗? 我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额角发痛,头大如斗:“妈,你叫我爸接一下电话!” “绡绡,你找我?”老爹声音雀跃,丝毫不比老妈逊色。 第70页 “爸,你怎么想着买那套房子?你难道没看见门口有个怨灵徘徊不去吗?”我压低声音,生怕老妈听到。 “当然看到了!否则怎么能那么便宜?这房子其实是罗小宗他爹物色到的,因为总是闹鬼,一直卖不出去。哪想我跟他去看房子那天就被关到了储藏室里……”老爹关心的事情显然和我的相差甚远。 “不是储藏室的问题!是门口的那个老头啊!” “老头怎么了?哈哈哈,那个死鬼,他又进不来!”老爹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毅然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无声的手机,听着窗外的萧瑟北风,只觉心凉到了极点。 我陈子绡真是三生有幸,自出生以来就天天见鬼,今天终于住进了鬼屋! 对于我们这对神奇的父子来说,那个老头的存在确实毫无意义。 只是我放假时回家,离门口尚有一段距离,他就跳脚指着我的鼻子开骂: “骗子!你这个骗子!口口声声说不抢我的房子!结果还不是搬进来住了!”他气得脸膛青紫,双目充血,乍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我一边鞠躬道歉,一边打开保险门,往房间里不断撤退。 the second night 囚禁(10) 果然世事难以两全! 住进如此豪华的房子,就註定要承受这些附加的烦恼。 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接着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转眼就将那些恶毒的咒骂关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