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太傅大人贴贴》 第1章 只有彼此 洛珩君数不清楚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东西,现在在她怀里的是刚出生的妹妹,耳边的消息却是母亲去世。 这一刻起,她知道自己更不能说出那个秘密。 韶姨娘反复挑拨她和娘亲的关系,一口一个我的孩子啊,可她深知自己母亲的死,多半和这个人逃不了关系。 “珩君,以后你和妹妹就住在姨娘这里,我会好好……”余韶稚挤出两滴泪,惹人心疼,“我会把你们当成亲生的孩子养的。” 这副样子是演给谁看的,洛珩君抱好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拒绝了人那份所谓的善意。 以后她一个人也可以保护好妹妹,父亲靠不住,这个姨娘又能可靠到哪儿去?倒不如她自己努努力,以后做妹妹的好兄长。 瞧人不乐意,余韶稚当然不打算强求,本身她也没打算真的好好养这两个孩子。害死周以檀是她想给自己铺条路,这两个杂种怎么样和她没关系。 戏自然也是要演足的,她还特意去洛熙淮眼前晃了一圈,表示自己对周以檀留下的孩子们有多好多好。 洛彬奚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扯着余韶稚的衣角问:“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记得娘亲一直不喜欢夫人的,为什么要去收养洛珩君他们? “彬奚,娘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将来,”她微蹲着身子,扔掉人头上的落叶,“只要她周以檀死了,洛珩君就会成为没娘的孩子,以后他不学无术,洛家一切都会是你的。” 可惜律条上规定妻妾之分,自己一辈子只能顶个妾的名头,彬奚也只能是庶出。 庶出就是庶出,嫡出就是嫡出,洛彬奚就算姓洛,也不可能成为洛家的小将军。 周以檀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捂住耳朵,反复告诉自己人已经死了,她亲眼看到的。 她杀了周以檀,所以彬奚一定可以成为洛小将军的,她不断劝自己。 以后的洛小将军,一定会是彬奚。 …… 余韶稚那段话自然让洛熙淮又厌恶了洛珩君几分,本来这个儿子就比一般小子瘦弱,现在有一个新娘跟着,怎么就不乐意了。 于是洛珩君抱着妹妹进书房的时候,他板着脸呵斥着:“不孝之子,还不跪下!” “父亲大人,珩君并未做错什么,”她半分不动,“不孝是从哪里说起的?为何要跪下?” 洛熙淮讨厌的就是人跟自己夫人那十足十的冷淡模样,书生气重的让他一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实在看不惯。 “我叫你跪下便跪下,你娘刚死,就开始跟我顶嘴了?” 他一脚揣在人小腿上,洛珩君没站稳,扑通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孩儿。她挺直腰杆,打骂都受着,反正她只要妹妹没事。 洛将军一直不喜欢大少爷,洛府上下都知道,这不,夫人刚去世,将军又开始打大少爷了。 书房内棍棒殴打的声音不断传出,洛珩君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护着怀里的孩子。这是母亲留下的羁绊,她以后只有妹妹,如果护不住,她与废物也没有区别了。 “就是她害死你娘的,你居然还护着她!”洛熙淮看她护着尚在襁褓里的孩子,愈发生气。 不是的,不是妹妹害死的,是你们其他人逼死了我娘,逼死了将军夫人。 洛珩君不把他的话记在心中,她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她知道就够了。 洛将军愿意护着谁,那是洛将军的事,她洛珩君很早就失去父亲了。 听大家说大少爷又在被将军打,知许也不好去拦,找了夫人留下来的药,准备帮人涂抹。 夫人走得太匆忙,只剩自己能帮少爷了。她不能叫人小姐,为了夫人,也为了少爷的以后。 洛家小将军,必须是少爷。 …… 洛珩君在人出够气后起了身,什么话都没说,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院子。 自己被将军留在书房内打这件事肯定瞒不住,倒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回去,知许姨应该已经拿了娘留下的药吧。 现在这个情况更不好过了啊,她必须有能力保护妹妹,既要能文能武,又要有身份。 洛家小将军这条最清楚的线倒是不见得能走成了,洛将军那般宠爱余韶稚,洛彬奚当然子凭母贵,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洛珩君需要一条合适的路,站得更高,足够让她比洛家所有人都高。 “珩君,有想过她的名字吗?”知许帮她上着药,动作轻柔,“夫人没有……” “以后就叫她云倾吧,只是委屈了些,要跟我们这群人一起姓洛。” 她会为妹妹找一个好人家,让她幸福。 云倾的将来,是她洛珩君拼了命也要守护的。 第2章 寻路 云轻……倒是个好名字,知许帮她涂好药,猜测着寓意,遇事处变不惊,能做到云淡风轻,的确不错。 “不是云淡风轻,是倾国倾城,”她撑起身子,“我希望她未来的夫君,能倾尽一切保护她,不是宠妾灭妻。” 知许噤声,人说的这些是隐含谁,他们都有数。宠妾灭妻在墨家天下,乃为不可为之事,幸得有此律条,不然这路只会愈来愈难走。 嫡出这个头衔,算是她洛珩君最大的利器,这就是插在余韶稚他们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洛珩君是洛家嫡子一天,洛彬奚都不会成为洛小将军。 小将军是庶子,这只会让洛熙淮面上蒙羞。他那么爱名声的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这个名头其实怎么都落不到他洛彬奚头上,洛珩君来不及悲伤,她必须接着算好自己的每一步。 现在有了云倾,她还要把云倾的未来算进去,洛家她可要可不要,她只要某些该还债的人,还上命债。 她要站得比洛熙淮高,这样日后才不会被洛家牵扯。该怎么做,其实很清楚了。 以洛珩君的身份,走进墨家绝对信任范围。倘若洛家出了事,她和云倾都不会被牵连。 不是洛家大少爷,也不是洛小将军,就是洛珩君。 娘,我会保护好自己和云倾的。 “少爷,您接下来要怎么办?将军那边您怕是短时间内去不得了。” 知许这话说的确实在理,她跟洛熙淮是相看生厌,要不是因为嫡子的身份,他早就任她自生自灭。 “杜将军不是跟他不对付吗?实在不行,暂且去杜伯伯家借住些时日,”她看着就在一步之外的洛云倾,叹了口气,“要是云倾再大些就好了。” 要是云倾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娃娃,也许她还能防住一些人用心良苦的教导。可现在她必须走到哪儿把人带到哪儿,云倾受到伤害的风险不比她小多少。 …… 最后洛珩君还是带着人去了杜衡府上,她凭借着自己母亲和人的关系,进了杜府。 “杜伯伯好,我是珩君,”她抱着洛云倾,不让别人接手,“这是我妹妹,云倾。” 她不提洛字,是她不喜欢洛家。宠妾灭妻不是不可取吗?为什么洛熙淮会那么轻易认定自己母亲的死归于难产!那不就是宠爱余韶稚吗? 宠爱一个一辈子都只能是妾的人,那为何不一开始就娶她为妻?只不过是贪图别人家的权势,利用完后又一脚踹开吧。 “云倾啊,这名字听上去是个好名字,以檀起的?” 杜衡倒也不是对周以檀还留有存念,他知道当年那一别,也就错过一生。 他戎马一生,只是为了少见所负之人,现在回了朝中做一个兵部尚书,倒也算得是守住了自己那颗为民的心。 “是我起的,娘她走得急,还没来得及给云倾起名字,”洛珩君不卑不亢,“今日来找杜伯伯,自然有事想要拜托的。” 她敢信任他,是因为她觉得杜衡比洛熙淮可靠。娘之前也说过,如果可以后悔,她不会选择嫁给一个愿意宠爱妾的人。 真的喜欢,是从一开始就不会纳妾,是根本不会宠妾,是根本不会对妻子不管不问。 “洛熙淮那家伙靠不住,你直接到我杜府上住也行。你娘跟我交情不浅,做我义子,在我杜府上住下也不是不可。” 瞧着人身子单薄,杜衡下意识就觉得洛熙淮压根没有把自己的嫡子放在心上。珩君是什么身份?洛府嫡子,将来的洛小将军,如此瘦弱,叫人怎能不心疼\/ 洛珩君知道人误会了,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娘是不会把自己是女生的事情说出去的,因为那个妻的位置,需要一个儿子坐实。 嫡长子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洛珩君只能是嫡子,嫡长子。 …… 洛珩君在哪儿住,这并不是余韶稚在意的事,因为她只想看到洛珩君一无是处的样子。 只要洛珩君完蛋,洛家就是彬奚的。 “大人,珩君在杜府住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他可是我们洛家的孩子……” 余韶稚刻意表现自己实在为人操心,她还扯来了洛彬奚,说什么彬奚没了兄长,日夜难安。 “他愿意去就去,与我洛熙淮何干?”洛熙淮在院子中舞剑,并未因为他们到来收手,“杜衡跟我都是二品将军,曾经也只不过是我手下的士兵,能把洛珩君教成什么好样子?” “可珩君是我们洛家长子啊……”她避开嫡字不谈,他们都讨厌这个字。 “洛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 第3章 回京 也许洛熙淮只是无心之言,可余韶稚确实上了心。洛家从来不止洛珩君一子,还有她的彬奚。 她不能表现地太明显,以防自己不能母凭子贵。只要彬奚成了洛小将军,那她的好日子还远吗?不,不会远了。 可洛珩君根本不在乎什么洛小将军的名头,她的目标是墨家。能文能武,还要同时接近一个暂时不会出问题的目标…… 是选太子,还是选二公主?洛珩君分析着皇宫内的情况,那可不比将军府好多少。毕竟将军府没那么多女子让她应对,后宫女子无数,各有各的心计,好戏更是一出接着一出。 洛家确实乱,可皇宫也没好到哪儿去,她逗着身边的云倾,不住感慨。 如何去找一个借口,让杜伯伯能教我习武?她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能力,如果不能速学武功,又精通各种书籍,怎么立身。 在她提出要习武前,杜衡先找了她:“珩君小子,要不要跟你杜伯伯我过两招?” 人直接带她去了演武场,上来便是这么一句。要不要试试?洛珩君选择试。 她的反应速度与攻击能力同杜衡这样的沙场老手自然是不能比,输也是意料之中。她想外露的不是狂妄,是她对变强的渴望。 利用人对母亲的感情和对自己的同情,她自是愧疚。可她没办法,她决心了从太子入手,那就要从陪读做起。骠骑将军和卫将军可都是二品官员,她要如何能比得过? 有,去当一个一品的官,哪怕只是从一品。要脱离洛家,就要取得皇上他们的信任,那就需要一个能接近皇室的官职,例如太子太傅。 她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这一切都会让别人觉得她过于早熟,她还要扮演一个单纯孩子的角色。 哪怕这些她娘都已经教过了,她曾经指好了路,告诉她该怎么走。 …… 杜衡找不到词去形容自己这个义子,说他重情重义,可人对任何血腥都不惧怕;说他高冷不可近,人又对云倾百依百顺。 我到底还是个粗人,跟以檀差距太大了,他自嘲,自己怎么连以檀带出的孩子都看不透。 洛珩君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她常常同杜衡一起去演武场摸爬滚打。人人都知道,洛家嫡长子在杜府住着,是杜衡卫将军的义子。 在几次战争中,洛家少爷甚至有着不凡表现。生擒敌将,这是一个15岁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洛珩君证明了。 她把云倾完全交给知许,最能信任的人就是知许,因为那是她娘留下来的人。也只有知许才知道,她洛珩君有一个最后毁了好些人的秘密。 我是女子,洛珩君想到班师回朝路上的难处,不由好笑,拼命勒紧束胸。 我是女子,可是那又能怎样!我还是成为了洛小将军,甚至要开始参与皇室争斗,我会站在比你高的位置上,俯视你。 她带好头盔,出了帐篷,发号施令,班师回朝。此次阔别京城,又是三年,也不知道云倾那丫头怎么样了,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她哥哥。 洛珩君的笑容并未被头盔遮挡,身旁的几个将士看到她笑,不由打趣。 “哟,我们洛小将军这是想到家里待娶的美人儿了怎么着,笑得这么开心?” “去去去,怎么说话呢,”洛珩君踹人一脚,“我妹妹你们还想呢?” 虽然洛云倾就来过一次,可军营里这些人大多都知道他们洛小将军有一个极其宠溺的妹妹。 “小将军的妹妹我们怎么敢想,想了的话珩君还不得打死我们几个?” 这可不是空话,那次洛云倾来时就被一个毛头小子纠缠,怎么说都要娶人回家。 洛珩君的解决方式也很简单,把人单拎出来和自己比较一场,再让人多注意言行。 和洛小将军比一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军营里人人皆知。那新兵当然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被人揍得半月下不来床。 即便平时玩笑开惯了,这些人也不会牵扯上洛云倾。不是不能,是不敢,怕被洛珩君打死。 怎么会有人,二十四岁了不娶亲,净宠着自己妹妹呢? …… “杜伯伯,”在回京路上,洛珩君找时间和杜衡搭了话,“这么些年多麻烦你了。” 她洛珩君从一个九岁孩童成长至如今,多亏了杜衡的庇护。还有云倾,哪怕他们因战争在外,可是云倾的及笄礼并不比别人差什么。 尽管她们不是杜衡所出,可他一直都待她们极好。洛珩君时常怀疑自己,以杜伯伯作为靠近皇室的台阶,真的好吗? 第4章 嫡庶之别 “不麻烦,带你上战场,我也能继续当卫将军。” 杜衡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来说战场才是归宿。血染沙场又如何,为民争一份平安就好。 “倒也是,朝中那些事啊,不如沙场上来得痛快。” 如果朝内稍微干净些,她又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去改变目标。那么多官员,站队的虽不多,却也足够扰乱一滩水。 还有洛熙淮,她会让他后悔。云倾不是什么扫把星,她洛珩君亲自证明。 “你这次回去,就要成为太子太傅,可以收敛一些,”杜衡劝她,“靠近皇家要注意言行,断不可叫人抓了把柄。” 是,洛珩君答应着。她会渐露锋芒,不会一上来就成为焦点。太子如今也二十有余,要他一个小将军做太傅,听起来都像笑话。 可是事实如此,墨希晨殿下,确实点了她洛珩君,替了刚告老还乡的太子太傅。 人真的是简单的告老还乡吗?洛珩君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柏元已经告诉她,太子拉拢洛家无果。 不能与洛家为伍,就想从我这下手了,她扯着缰绳,觉得人单纯得过分。她和洛家关系如何,京城还有人不知,那怎么可能。 到底是贪图势力,想要拉拢兵力吧,洛珩君跟在杜衡后面,看着人依旧期盼回京,也不知该怎么告诉他,自己不打算安分守己。 她十分清楚,杜伯伯之所以会愿意回京,一是京城里云倾还在,而他们错过了云倾的及笄礼,自是有愧疚的。二是人觉得京城形势尚好,回去也不会参与到什么皇位之争中。 怎么可能会一点儿争抢都没有呢?大公主动作虽隐秘,可到底也被她手下人抓住不少次,只是瞒得好罢了。 上至皇帝,下到平民百姓,没几个人愿意相信瑞公主会有抢夺皇位的心。 可洛珩君信,因为她不觉得人会在如此的身份之下,安心过一辈子。 嫡庶二字,害人不浅。 …… “殿下,洛小将军和杜将军要回京了,”陌北向主子汇报着京外人的动向,“最迟后日就可回到。” “洛家那边什么反应,还有杜府里的洛云倾。” 墨瑞依剪着盆景,倒也不急。她那个哥哥啊,真是什么都想要,有了户部和吏部还不够,连洛家杜府都要碰。 可是真的能攀上关系吗?就算是太子,也不见得人人都要顺着你来吧。 “洛家庶子和姨娘在商量如何将洛珩君逐出洛家,洛将军没有明显反应,杜府中洛小姐正在忙如何接待杜将军他们。” 倒是各有各的想法,她看着剪得差不多的盆景,让人拿去送到自己母妃那里。 现在洛珩君要成为太子太傅了,洛熙淮会没动作?人野心一向不小,有这么一个孩子,之前关系再差也会尽力拉拢。除非人有别的路,否则不可能会忽视炙手可热的洛小将军。 “上次送给洛小姐的及笄礼物,她可还满意?”墨瑞依倒是不打算太主动找上他们,“还有洛府里的洛云昔,跟我那妹妹关系怎么样了。” 洛彬奚愿意与太子为伍,洛云昔就跟墨言柒一起,真是两对儿好兄妹。 陌北组织着措辞:“洛小姐对您送去的东西没意见,只是觉得……” “觉得我不安好心又没错,本公主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她从来不对外说自己有多为民着想,一切都是大家自愿捧的。瑞公主说过自己是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墨朝百姓吗? 陌北将话咽下,就此停住。 他刚要离开,准备接着去杜府监视洛云倾,却被叫停。 “杜府现在不宜再去,你们多留心洛府和太子宫里就行。洛珩君既然要回,便不要再多做什么。” 他们之前动作还是太明显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抓住。 如此一行事,她还要亲自同洛小将军过过招。在外征战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谁说得准。 …… “哥哥最近要回了,你们手脚可要利落些,”洛云倾带着一些仆人收拾后院,“杜伯伯此次也会一起回京,大家要多费心了。” 其实两人的住处她一直有安排仆人打扫,只是她总怕有什么不妥。 自己和兄长到底不是杜府所出,即便自己及笄礼在杜府已办,可是谁能肯定他们就是杜府的人? 还有洛府上一些人散出的谣言,说她洛云倾克死了自己的母亲,逼得哥哥弃她去沙场。 “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回来参加你的及笄礼,洛云倾,你可真可悲啊。” 她怎么都不会忘那一天洛云昔来挑衅自己究竟是何神态,明明是该开心的日子,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那又如何,我和哥哥依旧是洛家嫡出,你呢?” 她甚至都不敢流泪,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反击, 第5章 不断接近 无论你怎么嚣张,洛家族谱上我和哥哥依旧是嫡出,你和洛彬奚都是庶出。 洛云倾故作淡定,成功拿捏人的痛点。她一直都知道,洛府上的不安分全来自那个韶姨娘和她的两个庶出孩子。 既然不喜欢庶出二字,那她就拿这两字反复提。 “你!”洛云昔气得没了平时的端庄,指着人骂,“那也比你没娘疼没哥爱的好,我洛云昔可是什么都有!” “但你不是嫡出,”洛云倾自然不在乎人是何番姿态,“即便我在杜府长大,可我依旧是洛家嫡出。” 嫡庶就是她和哥哥的反击,只要洛熙淮一日不能把余韶稚扶成正妻,有些人就还是庶出。 “我娘是平妻!” “那也是妾!妾的孩子永远都是庶出!” 洛云倾不打算多纠缠,让下人把人驱逐出杜府。她并不打算给人留什么面子,她又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请人来自己的及笄礼。 洛家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真心待自己和哥哥的人呢?那里不过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罢了,拼命地想要排挤自己和哥哥。 虽然在及笄礼上收到了不少祝福,可洛云倾最遗憾的还是在外征战的二人没能及时回来。 明明信上已经写了能及时赶到的,现在倒是没能回来,办得再好,做主的到底是只有她一个人。 从及笄礼的记忆中回来,洛云倾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叫来溪亭,让她再看看杜府周围有没有什么眼线。 上次瑞公主送来的东西是不错,但是安插眼线在杜府周边可就不太好了。哥哥说的没错,皇室里怎么可能有人是简单的。 都是看中哥哥现在的身份,洛云倾不懂朝堂上太多事,但是她清楚哥哥一坐上太子太傅的位置,必然会迎来不少灾祸。 这怨不得谁,真要归错,那便归在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身上吧。太子殿下刻意指派兄长,到底是不安好心的。 …… 杜衡一行人回京很快,他们进京当日,墨希晨带着官员迎接。方琅玕虽然一向不喜与太子为伍,可此行到底是为了迎杜将军他们回朝,他实在不好推辞。 他往李重楼的方向靠了靠:“李大人,杜将军这次可算是为我朝百姓争得安生了。” “方大人所言极是,可我听说洛小将军也不差,在战场上有着不凡表现。” “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呢,”方琅玕看向跟在杜衡身后的人,“洛家嫡子想要的会得不到吗?” “这你可就错了方大人,洛小将军自幼同妹妹一起住在杜府,朝里多数都知道人和洛家不对付。” 不对付的话,那还顶着洛小将军的名头做什么?方琅玕没回话,同其他人一起迎人回城。 左右说起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他对洛珩君的印象实在不佳。 “杜将军此次为我朝百姓付出太多,本王属实钦佩,”墨希晨主动上前,“洛小将军的骁勇,也让人刮目相看啊。” 杜衡自认不是什么只懂兵法的人,听懂了人的无边吹捧,便也开始推辞。 “父皇今晚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杜将军可万万不能推脱。” “臣自会携珩君一同前往,”杜衡抱拳行礼,“如若太子殿下此刻无事,臣等就先进宫复命。” 墨希晨为了不让人对自己的目的起疑,也不多套近乎,只是主动带人进了宫,自己则止步于御书房外。 “兄长是觉得父皇会叫自己进去吗?”墨瑞依听说墨希晨在御书房外,自是准备过来截胡,“可杜将军他们述职与我们无关,父皇怕是不会那么做的。” “瑞依你不懂这些,还是回自己宫中吧。要是没有无事可做,可以跟言柒多去御花园,也可多陪陪季妃娘娘。” 人如此一说,墨瑞依自然是不好再留下。可她偏偏站在人身边,甚至替掉了云绵的位置。 墨希晨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跟以往有些不同,但到底是没多想。瑞依乃是季妃所生,只占了个长公主的名号,就算自己真的会被害,那也是言柒获利最大。 所以与他而言,与其防着瑞依,倒不如先防着自己的亲妹妹。 …… 单纯,墨瑞依看着人没任何反应,只觉好笑。人是怎么坐上这个太子之位的,自己此举都要把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居然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是皇后和那些大臣帮了你啊,她微微低着头,思考着自己得到的太子心腹名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看来还是得把洛珩君拉拢过来才行,算算双方势力差,她得到如此一法。 只是他愿意配合吗?她拿不准。 第6章 所谓许配 洛珩君对述职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因此大多时候也只是听着,偶尔修正杜衡的话。她隐约听到了御书房外的动静,觉得好笑,到底是沉不住气,都在等着那一纸诏书啊。 “听说珩君这些年在战场上表现不错,可有想要的赏赐?”墨鹤济看着眼前面生的人,想找到洛熙淮的影子,“倒是随了你父亲,想当年洛将军也是英勇无比。” “臣同家父不一样,”洛珩君听出了试探,“任何赏赐对臣来说只不过是身外之物,臣可住在杜府中,从未想过娶亲,更不想要金银土地。” 杜衡倒是没想过他会什么都不要,毕竟人已经二十有余,早就到了娶亲的年纪。陛下给自己的密旨上也有透露过让珩君娶了二公主的意思,可现在…… “那珩君想要什么?”龙椅上坐着的人喜怒不见,“难不成是想要孤这把椅子?” “臣自然不敢,只是臣在战场上厮杀,为的是百姓,其他将士亦然。如若真只有臣得了什么东西,怕是教其他人心生不满,所以臣不要这赏赐。” 洛珩君的真正意图当然不是说仅仅与自己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有关,她还要陛下对自己刮目相看。 古往今来,什么都不要的人多了去了,可是现在没有。杜伯伯不是,洛熙淮更不是,只有与别人不同,她才能留下更多印象。 “倒是想的周到,”那人有了一丝笑,“如此一来,孤倒不好逼你做什么。那孤问你,想为你那些兄弟们,求什么?” “臣求半月之期,允他们回乡。”无帝言,将士不可归。 允。 …… 述职结束得很快,唯一让杜衡没想到的就是人中间会与陛下直接交锋。不,说不上交锋,只是试探。 陛下在试探珩君与洛熙淮的关系,珩君在试探陛下对自己的态度。说出来也是让人惊讶的,珩君居然敢同陛下过招。 他们刚出御书房,墨希晨就迎了上去:“杜将军和洛小将军可先作休息,稍后会有婢女来请二位参加宫宴。” “多谢太子殿下。”两人齐声。 洛珩君随着人离开御书房,在下台阶时回头看了墨瑞依一眼,恰巧与人对上眼神。 洛小将军,我对你很有兴趣,这是洛珩君一眼能读出来的话。 瑞公主,臣对您也有些兴趣,这是她的回答。 人越走越远,在这样的情况下,墨瑞依自然也不好上去搭话。她现在毕竟身份尴尬,总跟在墨希晨身边,终究会引起一些人的疑心。 皇后娘娘和言柒妹妹好像都不太看得惯自己呢,倒也合理,毕竟自己对皇位的野心,其实很明显。 只是有的人过于蠢笨,宁愿防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相信她墨瑞依不会做什么。 瑞公主,大家眼里的长公主,哪是什么好人啊。 她提了提裙摆,决定从御花园穿回自己的宫殿。而她这么一做,碰上了墨言柒。 “哟,这不是瑞依姐姐吗?听言书说,刚才姐姐去御书房外了,洛小将军你可是见到了?” 面对人毫不掩饰的挑衅,她丝毫不惯容:“自是见到了,不像妹妹,连想见人一面都难吧。” “你!墨瑞依!” “直呼长姐姓名,言柒妹妹可是越来越没教养了,需要我禀告父皇,为你再找个教养嬷嬷吗?” 墨言柒气得说不出话,她此副样子正好让墨瑞依舒心,也就不打算多论些什么,接着走自己的路,准备回殿。 可墨言柒突然想到什么,冲她大喊:“墨瑞依,就算你想拉拢洛珩君,他也绝对不会答应你!父皇已经跟母后说过,会把我许配给他,你就嫉妒吧!” …… 父皇要把墨言柒许配给洛珩君?墨瑞依还是首次听到这个消息,在对事情本身有什么反应前,她想到的是自己的情报网。 终究是不够广,还是得让陌桉她们上上心,她皱着眉。 看人皱眉,墨言柒还以为自己戳中了人伤处:“墨瑞依,你不过就是一个妃子的孩子,若在其他人家就是庶出,此等好事绝轮不到你头上。” “那言柒妹妹可要守好,别让你的洛小将军跟别人走了,”墨瑞依懒得搭理,“哦对,军营里都说洛小将军绝不娶亲,你可别让自己的如意郎君不认你。” 以她知道的消息来说,人除了宠着自己的妹妹,任何女子都不接近。说是个纯情种,可你看人对敌方女将,又哪会手下留情。 人惯爱说的那句“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情爱”,呵,又哪是只战场上无情爱? 若人念一丝与洛府的血缘关系,这么些年也就不会传出他与洛府不合之事。 第7章 棋子 所以你墨言柒怎么就会觉得他洛珩君,一定会听父皇的话,娶了你?墨瑞依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可不信这样的人会顺从安排。 要真说是因为嫡庶所以父皇会让洛珩君娶了言柒,那她无话可说。自己是庶出,她记得清清楚楚。 “公主,您别担心,洛小将军一定不会娶她的。”陌桉怕人生气,赶忙劝了几句。 “本宫有什么好担心的,洛珩君娶了谁可不会影响他的站队,”墨瑞依笑着,“别忘了他身上可流着洛熙淮一半的血,你看他像洛熙淮那个人吗?” 陌桉回想,自己听说的洛珩君好像确实与观察到的洛熙淮有所不同。洛熙淮那样自私自利的人,终究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感觉人比自己还愤慨,墨瑞依倒没那么生气,她不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出身,所以她会想办法改变自己的结局。 如果作为普通的庶出公主,她最后多半是落个和亲的下场,远嫁他国,是生是死全凭他人决定。这样的结局,绝不是她想要的。 从来没人规定墨家不能有女子登基,先前也有女帝存在,那为什么她不能做呢?争一争,说不定什么都有了。 人啊,要有野心,一味的顺从只是助长小人威风,自己有能力的话为什么要依附别人活着? “公主,季妃娘娘找您。” 在她们一言不发时,南汐找了过来,说是季妃娘娘请瑞公主去宫中,有要事相谈。 “母妃这是也知道了什么吧,”墨瑞依回味着某人的眼神,“是不是担心洛珩君娶墨言柒?” “公主殿下,人多耳杂,这些话我们还是到娘娘那边说吧。” 人多耳杂,倒也没说错,墨瑞依不觉有什么。她只是绝对放心自己宫里的人,如果真有想背叛的,陌北自会清理。 想把她宫里的消息传出去,那也要有命传才行。 …… “儿臣给母妃请安,”墨瑞依先请了安,随后站起身,“若是母妃要问洛珩君,儿臣今日在御书房外确实见过。” “后宫传言说墨言柒将被你父皇许给洛小将军,这话你可曾知道?” “回母妃,儿臣也是今日刚从言柒那里听说的,”她主动坐在季宛筠身边,“这传言若是今日才起的,那便是她们刻意散播,说明她们自己心里都没底呢。” “洛珩君确实战功赫赫,又是洛家嫡子,娶她墨言柒,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本宫担心,你父皇真有此意。” 季宛筠从听到这个传言起就在寻求真实性,身份对等,洛珩君又有兵权。不,是杜衡有兵权,陛下要是愿意为太子铺路,自然会想尽法子把人安排在墨希晨身边。 例如她们已经知道的消息,洛珩君会成为太子太傅。墨希晨今年二十有三,怎么可能还需要一个太傅去教武功,那意图实在明显。 而陛下允了,也就是说陛下默认人去跟大臣接触,无论目的好坏。 “即便有,洛珩君也不会娶的,”墨瑞依很信任自己的这个判断,“她可不是那么有情有义的人。” 人为什么一定要跟杜衡来往?一是周以檀确实和杜衡有朋友关系,二是杜衡有能力让他被帝王家看到。 说白了,洛珩君除了在乎自己的妹妹,根本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什么人的感情都可以利用。 这样的脾性,虽适合合作,却绝不适合成亲。血缘关系也会成为人上位的手段的,她坚信。 “瑞依,洛珩君的母亲周以檀是个文人,对他兴许有什么影响。” “如果有影响的话,大抵是给了人一身傲骨,”她顺手拿了块点心递给季宛筠,“这点心的味道不错,淡香下后并不甜腻,吃着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知道你惯爱这类点心,晚些让南柠她们给你拿些去,”她摸着人的发髻,不禁笑着,“要么常常来母妃宫里,要么要走母妃宫里的厨子。” “母妃都这么说了,儿臣当然会常来。” …… 杜衡和洛珩君被领到一处偏殿,说是等待宫宴开始。两人倒也不着急,用起殿内摆放的棋,在棋盘上厮杀。 该赢就是要赢,洛珩君不掩饰着自己的野心,下每一子的时候都会不断算着后续的情况。她倒不是非要去赢杜衡一次,只是有些话,该接着棋说出来了。 “你这一子借其他子为跳板,步步紧逼。” “那也要这一子愿意被当作跳板,如若它不愿意,这子是动弹不得的。” 如果杜衡不愿意做她洛珩君靠近墨家的踏板,她再努力也没用。洛家早就把她当成弃子,哪怕知道她现在要成为更强的人,都没有来挽留。 第8章 跳板 他们除了这两句话外再也没说什么,可彼此心里已经有了数。洛珩君知道自己瞒不住野心,她也从未想过要瞒杜衡,本身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杜衡自然也是清楚人借着自己卫将军的身份上战场是为了什么,左右不过是为了接近皇室,想要做个更高的官职,想要让洛熙淮那群人后悔。 他能恼火的,无非就是人把自己当跳板。可是人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甚至真的把自己当成父亲一样对待。 就连到了战场,人也是不留余力,对得起洛小将军的名号。洛珩君这个人,其实并未愧对于谁。 只是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脱离洛家吗?不,珩君可以有很多方法证明自己不止是洛家嫡子,更是洛珩君。 “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里?”他指着人刚下的那一步问,“如此一招可是极险,极易失败。” “人生总是要赌的,杜伯伯,我在赌自己能不能赢,”洛珩君再次执子,迟迟未下,“珩君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为自己赢做准备。” “你一开始的弱势,逆转了?”杜衡看着棋盘,愈发觉得自己其实不懂他,“珩君你是怎么逆转的?” 他一开始的大好局势,此刻几乎溃不成军,而人那原本没有希望的散子,居然在此刻连成片,形成浩荡之势。 “每一步都有它自己的意义,要有愿意付出的,要能赌的,”她顿了顿,“还要执棋的人,什么都敢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是莽夫所为,执棋者是夹缝求生。在乱境中,求得一个立身之所。” 她洛珩君所求的,无非是击垮洛家现状,让洛熙淮后悔纵容妾杀妻。她想带着云倾,让云倾嫁一个好郎君。 …… 说起洛珩君今日回京,洛小将军的名号自然让人风光无限。而洛府这些人可就没那么好受了,尤其是洛彬奚,他想要的东西,被人夺走了。 “彬奚,洛珩君回京了。” 余韶稚坐在桌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着急,她不想让自己的状态干扰到彬奚的计划。洛小将军的位置,一定会是彬奚的。 “彬奚知道,”洛彬奚消息并非不灵通,他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人会回来,“此次他和杜将军回来,一是班师回朝,二是述职。听太子殿下那边的意思是,他要拉拢洛珩君。” 太子要拉拢洛珩君!此话一出余韶稚自然是坐不住,现在彬奚就是靠着太子殿下的,如果太子殿下选择了洛珩君这么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洛家嫡子,又怎么可能会看一个庶子。 “太子殿下这可是要放弃你了?”余韶稚小心翼翼地问,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如果他拉拢洛珩君,那将对我们过于不利。” “所以我会让云昔多与言公主来往,以让太子殿下侧目,”洛彬奚自是留了后手,“母亲,美人计,也是一个好计策。” “一定要牺牲云昔,才可保你我在洛家平安吗?”余韶稚不想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不断找着别的法子,“我让人去毒了洛珩君,这样是不是也可以?” “娘您糊涂,那小子现在的地位怎么可能防不住这些。他不是当年那个九岁的孩子,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洛珩君,他现在有杜将军,有太子殿下。” 说起当年之事,洛彬奚暗恨,自己当时怎么没能劝母亲杀了洛珩君,这样自己现在也不会如此狼狈。 洛珩君这个与洛家关系不大的嫡子越是风光,他这个离不开洛家的庶子就越是卑微。 他恨为什么周以檀都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是不能成为洛府正妻,平妻,到底也是妾。自己终究还是庶出,嫡子还是他洛珩君! 是那个现在京城里无数人在夸的洛珩君! …… “母后,”墨言柒此刻气鼓鼓地冲进皇后寝宫,“墨瑞依那个贱人又欺负儿臣。” 任良韵虽还没说什么,仅是一个眼神,也足以让墨言柒闭嘴。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很多婢女。 “都下去吧,”任良韵看着自己那被惯怀了的女儿,多少有些头疼,“没本宫准许,不许进来。” 是,侍婢们纷纷退下,就连思允与思含也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迅速退出殿内。 “说吧,又发生了什么?”她喝着微凉的茶,“以后少大呼小叫的,要是让人传出去你一嫡出公主此番模样,成何体统!” 听出人是真生气了,墨言柒急忙认错:“儿臣知错,只是实在气过头了,母后原谅儿臣吧。” “那就好好说,本宫听听她墨瑞依又做了什么,才让你连公主的仪态都没了。” 第9章 宫宴(一) “母后,墨瑞依说的过分至极,”墨言柒实在生气,“她居然咒儿臣会被抛弃,还说什么洛珩君一定不会娶儿臣。” “言柒,这只是你父皇透露出的意思,他没下旨,此事便尚不作数。至于洛家小子,那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任良韵已经从墨希晨的眼线那里知道御书房内都发生了什么,她不得不承认,洛珩君确有几分本事,也有胆量,不然断不敢同陛下过招。 惯有主见的人,不见得会任人安排。即便他洛珩君娶公主算几分高攀,可依旧是说不准人会拒绝。 “怎么连您都这么说啊……”墨言柒一下子蔫了下去,“当初是您亲口告诉儿臣,说洛珩君会娶儿臣的……” 当时皇兄也在,虽说皇兄一向看不惯自己如何如何,但是皇兄也说了,父皇是有意让人娶自己的。那为什么现在会…… “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有定数,洛珩君现在的势头不可小觑,希晨已经向你父皇请求让他做太子太傅,你父皇允了。他离一品官职,只差一纸诏书。” 这也是任良韵想不明白的地方,她对枕边人的了解是绝不喜自己子嗣结党营私的,怎么会甘愿给洛珩君和希晨牵线呢。 太子太傅……墨言柒默默算着洛珩君的将来,且不说是平步青云,至少也要比旁人强上不少。更何况人日后一定会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如果自己真的嫁给他,也一定能缓和自己和皇兄的关系。 所以对她而言,即便是下嫁,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和希晨,还是不肯和好?”任良韵撑着精神,,又喝了口茶,“即便都是本宫生的,你们也不愿和睦相处?” 她这两个孩子到底在闹什么,又不是小孩子,怎能不懂利害关系?墨家子嗣不多,唯一能造成威胁的也就一个墨瑞依,怎么就不肯齐心协力对付她? “并非儿臣想如此,只是皇兄宁可信任墨瑞依,也不相信儿臣。” “糊涂!他那股倔劲儿,全给本宫用到这儿来了!” 茶杯碎在地上,墨言柒的裙摆甚至沾上了些茶叶,可她还是劝着任良韵,怕人气坏身子。 “母后您别生气,皇兄会想明白的。” …… 待棋下完,杜衡的脾气也没了大半,他不是什么习惯原谅的人,所以他知道自己被人当成靠近皇室的跳板,必然是生气的。 可珩君说的也是对的,如果他一开始察觉自己被当跳板时就不愿意,人此刻何至于会成为名满京城的洛小将军,又如何会成为太子太傅呢? 珩君为了往上爬赌了一回又一回,是个敢拼的疯子。可真要说人敢赌,每次人走得稳稳当当,即便是运气,也用了实力。 “珩君,你到底想走到什么位置呢?”杜衡摆着一盘新棋,问他,“又想摘掉什么名号呢?” “杜伯伯,我想脱离洛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我和云倾还在族谱上,迟早有一天,洛珩君的洛,不是洛家的洛。” 她洛珩君要自己名声在外,要的是她自己,不是洛小将军,不是洛家嫡子。洛彬奚那个人想要的,她一点儿都看不上。 杜衡还想再说什么,却有人来请,说是宫宴即将开始,他们该到场了。 “云倾尚未嫁人,所以珩君还会规划自己的将来,以便她以后有个依靠。” 洛珩君起身,整了整盔甲,惯用的长枪早已不在身边,她却下意识地动了手。 到底是习惯在沙场上直来直去,一时竟忘了这里是京城,她到了皇宫。 整个墨家,谁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她虽在观望,却有了目标。 太子殿下还是不够聪慧,每次都只知道防着一母同胞的妹妹;言公主又是皇后惯容着的,怕是不会成为什么好君主;至于瑞公主,野心是有,能力多少还不清楚。 要是能力配不上野心,你的所作所为,可就都是一场笑话。 …… 宫宴刚开始,洛珩君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数打量。倒也是,她这些年不甚出名,此次一回京就是名声大噪,谁会不好奇呢? 她洛珩君有几分本事,除了那几个敢派探子知道些的,其他都猜不透。 方琅玕更多注意力都在洛熙淮的反应上,毕竟今天他刚听说人两父子关系不和。眼看洛珩君势头正佳,洛熙淮这个一贯趋炎附势的人,到底能有什么动作。 是惋惜,还是悔恨呢?他吃着碟中的菜,听着礼乐,时不时便往洛熙淮的方向看,人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说不后悔是假的,洛熙淮很不想面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确实很想挽回洛珩君。 可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容自己开口。满朝文武半数都知道,洛珩君一定会成为太子太傅。 第10章 宫宴(二) 太子太傅,那可是一品,正一品。自己骠骑将军,可还是二品呢。 洛熙淮喝着酒,看着对面不远处谈笑风生的洛珩君,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到底是学去了周以檀那一身文人本事,即便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十数年,也依旧能在文臣中周旋。 想来太子殿下也是要拉拢你了吧,陈陵游他们都开始往你身边凑了他们那些人,跟太子殿下关系匪浅,还有谁不知道呢。 “洛小将军如今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真叫人刮目相看啊,”陈陵游主动来找洛珩君,想要提前探听一些消息,“陛下也时常在早朝上夸小将军如何年少有为呢。” “尚书大人谬赞,洛某只是一个习惯打打杀杀的粗人,没什么年少有为一说,”洛珩君倒也乐得陪人打太极,“更何况洛某现在,也只是个三品官职在身,可比不得大人现在的正二品。” “小将军这么说可就见外了,现在多少人都知道,您日后是要做太子太傅的,那可是正一品。” 是啊,正一品,骠骑将军,二品。她喝了口酒,笑而不语。自己就算做到了正一品又如何,母亲还是死了,洛家还好好的呢。 要真做一个能保护妹妹的洛珩君,她就要走得更远,成为帝师,灭了洛家那群脏东西。最好,把母亲的牌位带走,每年被那些东西脏眼睛,不知道母亲会不会难受。 “听说小将军家中有个刚及笄的妹妹,正巧我儿子……”陈陵游决心多套套近乎,想要跟人联姻。 洛珩君闻言放下酒杯,话冷了几分:“陈大人,家妹年幼,不宜嫁人,还是为令郎再作打算吧。” 她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嫁给太子一党的任何人,这些人她一个都信不过。陈陵游,陈尚书,又哪里是个好人?墨希晨那个不成器的人,手下的人绝不简单,陈想来必然复杂不可窥。 既然复杂不可窥,她又怎么可能让妹妹连嫁进一个自己掌控不了的地方。 …… “方丞相,你对珩君好像有意见,”杜衡的位置恰巧在方琅玕身边,“是我把珩君带的一般,让方相笑话了?”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方琅玕也意识到自己隐藏的不够好,连忙换了副样子,“洛小将军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杜将军又岂会差到哪儿去呢?” “我是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喜欢有话直说。倘若你看不惯珩君如何,直接到我杜府上找我商谈,我不觉得珩君有什么问题。” 他们的交谈止于杜衡的一句不觉得珩君有什么问题,方琅玕不理解为什么人会如此纵容洛珩君。今日他从城门离开后便查了洛珩君的过往,虽有大片空白,可终究不算太难。 洛珩君,洛熙淮与周以檀之子,洛家嫡子,有一妹妹洛云倾。虽以洛姓,却在杜衡身边长大。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周以檀和杜衡的关系,可他查到的结果也只是知己。 看来丞相大人对我有意见?洛珩君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冲他们这个方向挑了挑眉。刚才陈陵游还夸自己年少有为,现在的丞相可不比她差到哪儿去啊。 同样都是二十有余,方大人可比我强多了,她不禁感慨。毕竟自己可还要为了好好活下去接着与一群人周旋,还要步步为营,人可是安心做好一个为民的宰相就行了。 墨希晨看人不搭理陈陵游,只是不断品酒,还以为人喜欢宫宴上的酒,催着云亦多备些,过几日去杜府上时带着。 …… “陛下,臣不胜酒力,先退了。”洛珩君扯着不算真实的借口,先离开了宫宴。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还是没能赶紧适应,要不然也不会面对这些人感到厌烦。先回府看看云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好看看这几年人的变化。 而她一离开,墨言柒和墨瑞依都动了身,前者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姻缘,后者自然是为了自己的结局。 “洛小将军,”洛珩君还没走出殿几步就被人叫停,“本公主有话要问你。” “言公主,臣醉了,有什么事还请等明天再说。”她不想同人多做周旋,决心先回杜府。 可墨言柒哪会那么简单就放弃,她扯住人盔甲问:“洛珩君,你知不知道父皇要让本公主嫁给你。”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洛珩君拂掉她的手,“臣只是个粗人,不会疼惜女子,言公主若是寻一如意郎君,倒不如看看丞相,臣并非公主的良人。” 洛珩君离开的速度很快,墨言柒怎么都跟不上。 “言书,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已经有数。 “公主……” 第11章 回府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娶本公主,对吧?”墨言柒看着人的背影,“他拿方大人拒绝我,殊不知父皇早问过方大人的意愿。” 提起方琅玕,墨言柒又是数不清的惆怅。当时父皇以丞相之位劝人娶自己,可方琅玕他宁愿不做丞相,也不肯娶。最后到底是父皇因人才能服了软,放弃了这个想法。 “公主,都是他们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言画安慰着,人要是不开心,不知道又能做出什么。 “倒是又要让母后和父皇他们费心思了,洛珩君以后一定是会跟皇兄搭上关系的。”因此,她必须嫁给洛珩君,从而让皇兄对自己改观。 明明自己和皇兄都是母后的孩子,可是为什么皇兄就是不信自己,墨瑞依那个贱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不信自己要信她? 墨瑞依等到墨言柒走后才跟上洛珩君的脚步,哪有什么跟不上,只是不想跟罢了。求人嘛,总要有个好态度。 “洛珩君,我们要不要谈谈,”她在人赶到宫门前堵住人,说出自己想做很久的事,“谈谈你我到底想做什么。” “臣醉了,不便与公主相商,更何况臣是粗人,不懂那么多,瑞公主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洛珩君打着哈欠,“刚才臣和言公主说话的那会儿,您就在不远处听着吧。” “是,我就在她身后那根柱子旁,我都听见了。” “那您一定也听到臣劝她去找方大人了,臣不清楚她和方大人之间的事,但是臣这样没有风度的人,实在不适合娶谁。” 她一边说着不知情,却字字都在说自己清楚朝中发生过的事。方琅玕都能推辞掉墨言柒这个麻烦,她洛珩君何尝不能? …… “洛珩君,你不揭露我的想法,到底是为什么?”墨瑞依决定开门见山,试探她是敌是友,“若是站在我这边,我自然能理解,可你现在要做太子太傅,更是墨希晨的人。” “公主殿下,如今的世道并不是与谁有交集就算与谁为伍。您可记得臣姓洛?可是臣与洛家又有什么交集吗?即便做了太子太傅,臣也依旧是为百姓,不是为了旁人。” 洛珩君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把意图挑明,即便现在局势是太子有利,可她不觉得墨瑞依一点优势都没有。她此刻不站队,也是为了日后打算,谁赢谁输,那不是一刻说的准的。 即便她清楚墨希晨此人心计不足,即便她知道朝中半数人都还未站队,她依旧不敢把所有都压在墨瑞依身上。 所以她要拒绝,再观望观望局势,即便她现在偏向墨瑞依,也要等到墨希晨再有些颓势才行。不一定要太子倒台,但是一定要他没有能力和墨瑞依抗争。 “真的只是为了百姓吗,洛珩君?”她再次叫着她的名字,想要一个自己应得的答案,“难道你拼命在战场上,只是为了平民百姓?” “即便还有别的目的,也不适合公主您知道。臣这样只知道动武的人,没那么多心计。” 墨瑞依终究还是放洛珩君此刻离开,她清楚自己问不到什么。即使她只是想知道人是哪一边的,都没有问出。 “公主,要不要除了洛珩君,以绝后患。”陌北问她的意见,如果洛珩君不能为他们所用,自然还是要除掉比较好。 “不急,他的意思过于模糊,”墨瑞依否定他的建议,“不妨再等等,如果他甘愿成为太子党羽,到时再除掉他。” 她自诩不是什么心软之人,洛珩君就算再不容易,就算再惨,那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人是为自己活的,既然不能帮自己,那就不能成为自己的威胁。 …… “小将军,您回来了,”听说洛珩君要参加宫宴,洛云倾一早就安排溪亭在府外等着,“需不需要我去叫小姐和知许姑姑?” “挺晚的了,我直接去见她们就好,不用再通报了。” 洛珩君摆摆手,示意人不用再安排什么。若是一个时辰前,她倒不担心会吵到云倾,可自己到底是出来得太晚,还是要顾忌着些的。 她走到洛云倾的院子外,向院子内淡淡灯火看去。 云倾此刻可是休息了?她小心翼翼地听院内动静,想要去见云倾一面。先前一别三年,她连云倾的及笄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明明说好了要在那之前赶回来,可她到底是没能回来护着她,让洛云昔笑话。 洛家人不会有好下场的,无论是谁,只要他在洛家。 第12章 长谈 她站在院子外,甚至不敢迈进院子一步。清风院,此时竟真的刮起了风,洛珩君伸手感受着空中那并不存在的东西,她说不准自己想抓什么,可她清楚自己确实是想留下什么的。 是我和杜伯伯很可能不再有的亲情,还是我和云倾渐行渐远的情谊,亦或是我想要的权力和地位?她一次又一次地问着自己,到底在留什么。 “兄长来清风院,怎么没人通报?”洛云倾透过烛光看到院外的人,一推开门,正是她心念已久的人,“哥哥,外面风大,还是先进来说吧。” 她侧身将人迎进,怕自己的兄长因一时风吹而着了凉。 “是我让溪亭他们别通报,怕扰了你休息。我在皇宫里待久了,想来你应该是已经歇下,原本打算看看便走,没想到云倾竟是还没睡。” “想着哥哥与杜伯伯今日回京,我倒睡不着了,”洛云倾招来下人,“去泡壶热茶,就用我前几日买回来的上好茶叶。” “你不是惯不爱喝茶吗,怎么又在府上备了茶叶?”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再看看桌上摆着的书卷,顺手拿起,“以往的家书里可没听你说自己愿意读书。” “上好的茶叶当然是为了招待家人和客人,至于这书嘛——我总不能真在什么地方被一些人比下去了,这不是给哥哥丢脸?” 给我丢脸?噗,洛珩君笑出声来,自己现在都不在乎外面怎么说洛珩君,云倾怎么比自己还上心。 她喝着溪亭倒的茶,感触不少。云倾到底是成长了,很多事也能自己做。虽不愿意让人和一些入不了眼的东西比,可云倾总归是比那些强的。 在溪亭送上茶后,洛云倾就摆摆手示意她退下。有很多事她还是不能跟溪亭说,杜府里不知有别人多少眼线。 …… 瞧人是准备和自己说什么,洛珩君难免有些好奇。自己不在的这些时间,云倾能明白多少,知许姨又教会她多少,这些都未解开。 “哥哥,杜府上他人眼线太多,并非我不信任哥哥留给我的人,只是有先例在,我实在不敢对任何人都放心。”她知道溪亭是哥哥留下的人,可先例也有,她不得不多防备着。 “我知道,杜伯伯家的厨子,被洛熙淮收买了,”洛珩君对杜府里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你的做法很好,既给了杜伯伯面子,也保证了我们的安全。” 云倾的处理方法确实不错,直接把人送到了他们军营,一切交由她与杜衡商量。那夜她知道事情始末时,还感慨自己妹妹的聪慧呢。 “只是我没想到,洛熙淮居然会往杜府安插人手。而且及笄礼后,杜府外多的人,我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她有让溪亭查过,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尚书亦或是哪个皇嗣。就自己及笄礼上各位的表现来看,多半跟太子和瑞公主脱不了干系。 “我让羡之查了,是墨瑞依安排的人,”洛珩君放下手中的书,“咱们这位公主殿下可不简单,今日我回府前,还被她带人在宫门前拦了。” “哥哥现在在京城势头正好,想来她也是要拉拢的。” “怎么你也跟他们学坏了,说什么势头好?”她又喝了口茶,“别小看咱们京城里的水,各位大人可都有各自的想法。” “那洛熙淮呢?他难道就不后悔吗?” 说起洛熙淮,洛云倾自是难以掩饰气愤,如若当初人没有对哥哥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哥哥又岂会带自己离开洛家? 现在时不时就掀起的流言,说她是扫把星,大多都是这位落将军授意,实在是可恶至极。 后悔?洛珩君可不觉得那人会后悔到哪儿去,这人说不定怎么想办法毁了自己呢。 还有余韶稚和洛彬奚,羡之说他们一直同太子来往密切,看来洛彬奚是投靠太子了。只是自己这个所谓的洛家嫡子一回,人那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信任,还剩下几分呢? “不提他了,他有什么下场,那都是他应得的。” 她将茶一口饮尽,不觉自己态度冷淡。 洛云倾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果她是哥哥,只会更恨洛熙淮。是他逼死了母亲,是他纵容妾室,这让人如何不恨? “若是洛云昔再到府上,直接让他们撵出去,”洛珩君唤来溪亭,“你们对府上进的人多上上心,不是什么肮脏东西都可以进杜府的。” “是,都听小将军吩咐。” 直到现在,杜府的所有人都还在叫洛珩君小将军。他们知道人不喜欢听到那个姓,便也提的少。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溪亭你也可以准备嫁人之事,”洛珩君顺便安排,“我记得你比云倾还大上两岁。” “谢小将军意,溪亭只想一辈子帮扶您和小姐。” 第13章 分析局势 “又不是说让你离开我们,那么激动做什么,”洛珩君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让你看看柏元他们,一个两个都还单着,没事儿去看看他们,说不定能挑个满意的。” 还没等溪亭说话,洛云倾先反应过来:“哥哥你可少打趣她了,你可舍不得自己的人哪天成了守活寡的。” 这话虽不中听,可也说的没什么错。以洛珩君安排他人的习惯来看,溪亭要是真嫁给柏元他们,常年见不到面。 “好好好,我不说了,”洛珩君识趣地闭了嘴,“晚些杜伯伯也要回了,溪亭你去安排厨子煮一些醒酒汤。” 醒酒汤是已经煮好了的,溪亭明白人的意思只是让自己先离开,还有事要同小姐说。 “哥哥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能先回府上,哥哥用的借口莫不是不胜酒力?” “云倾一猜就中,这借口虽拙劣了些,倒也经得起用。” 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这次的宫宴,不胜酒力永远是她离开大家的最好借口。洛小将军酒量不好,都是这么传出去的, 柏元和羡之听到人要散播这个传言的时候还愣了许久,毕竟人私下喝酒时酒量尚佳,且不是能喝多少,至少是从未醉过。 而人居然要求他们,散播说自己是个半杯便开始醉的人。也是后来他们才明白,人这是不愿同他人在酒局上打交道,以此为由避开罢了。 “羡之他们说过,哥哥可不是滴酒都不能沾的人,”洛云倾笑她,“怎么就不愿意跟那些人多打交道了?” “到底是太烦了些,今日那位吏部尚书,陈大人,说什么要联姻,”说起来这件事洛珩君就觉得可笑,“也不知是如何想的,怎么就觉得我会舍得把你嫁出去。” “陈大人……”洛云倾沉思,“吏部尚书啊……我倒是见过他儿子几次,只是印象实在不佳,之前又出过别的事情,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洛珩君也听说了那件事,说是人把一名女子强奸致死,结果因为是大理寺少卿断案,只是赔了些钱便了事。 “那可是一条人命,他们居然毫不放在心上,”洛云倾实在生气,“要是当时大理寺卿在,一定会治他的罪!” “所以他们才要趁重楼寺卿不在之时去断此案,陈大人交好的可是寺卿大人的兄长,”洛珩君对京内情势了解颇多,“但凡重楼寺卿与户部尚书关系好些,陈大人也用不着去找沈仲辛。” 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水有多浑? …… 洛珩君被人问住,她有意让云倾知道京城不是什么安分地界,可她没想过让人接触那些居心不良的人。 “云倾,我若是再说下去,你以后能来往的各家的小姐可也越来越少了,”她挑着灯芯,准备离开,“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哥哥,这个借口跟你不胜酒力一样不好信任啊。反正京城多数人都知道我洛云倾名声一般,说我是个扫把星,与谁来往都改不了我现在的名声。” “所以就觉得没必要和其他人往来了?云倾,如果真找不到一个知心的人,可以试着去和瑞公主往来。” 洛珩君最后还是决心让人多同墨瑞依走得近些,以墨言柒的心性,不见得能看得起云倾,更何况人与洛云昔又是所谓的闺友,怕是只会更加欺负云倾。 与其如此,倒不如多靠近墨瑞依一些,毕竟她日后多半会为人做事,也可保证云倾安全。 “所以即使哥哥要成为太子太傅,还是决心要帮瑞公主了?”洛云倾一直以为人中意的是墨希晨,“可是太子现在在朝中有很多拥护的人,如果帮太子的话,岂不是会更容易?” 在她及笄礼时,虽然墨希晨那方的人没有任何表示,可至少没有派过任何眼线在杜府周围。而墨瑞依这个人就不一样了,杜府几乎是被人的眼线包围着。 说的不好听些,她就像被人软禁在杜府一样,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即便今日那些人全部离开,可她依旧不觉得墨瑞依会是什么好人。 是会更容易,可这份容易,也只是表面上的罢了,洛珩君会逐步放弃对墨希晨的选择就是因为人自身性子问题。 墨希晨虽有一定处理事情的能力,可大多时候都是靠着后宫的皇后和手下的谋士,实在难有自己的想法。她只愿意做一个臣子,并不准备与人多做交集,所以她不会进到后宫,那么皇后那边她就解决不了。 皇后这个人对她来说,可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后宫女子,哪个心计一般?更不提那人如今已经母仪天下十数年,绝非等闲之辈。 第14章 主动争取 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谁都知道,皇嗣为什么少,那可就跟皇后逃不了关系了。 季妃这么多年能凭瑞公主稳坐妃位,自然是不简单的人物。 淑妃那人这些年虽无子嗣,但是仅凭陛下的宠爱坐到了妃位,家中也算不上有权有势,却敢与任良韵争宠,也是个不好接近的人。 至于其他有名有号的后宫女子,唯一让洛珩君注意着些的就是一个沈答应。 此人不仅依附着任良韵这个皇后,还有沈仲辛这个大理寺少卿做哥哥的支撑,怕也是不好收拾。 仅仅听人点了后宫里的情况,洛云倾已是觉得头大。先前看过的话本子里经常说到后宫女子如何恐怖,心计如何深,现在真去了解,她竟不觉话本子里的是胡编乱造了。 “现在皇嗣只有三位,真正有竞争能力的更摆在明面上。太子殿下不愿意相信瑞公主会争抢皇位,因此处处防备着言公主,此般便可知其冥顽不灵。” 洛珩君简单概述了为什么自己不愿帮太子后,准备离开。可是洛云倾却缠着她多讲一些,也方便她认清京内形势。 “云倾,哥哥再同你讲,这京城内的水就被我看到底了,”她婉拒着人的要求,“哥哥还没那么大本事,许多人都没摸清呢。” “那就等哥哥再闲暇时同我讲吧,以后哥哥就会留在京内,自是有许多时间的。” 人拒绝的意思实在明显,洛云倾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送走了对方,准备歇息。 刚一离开清风院,洛珩君唤出暗处的柏元:“你们这几日多去探探洛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她现在一时不好拿回母亲的牌位,若是真动手去带走母亲,怕是没几个人肯帮自己。 想要站在洛熙淮头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利用的人要有很多,例如太子殿下。 还想再多吩咐几句,此时孔青来请:“小将军,将军已回府,请您到书房一叙。” 到底是有的话在皇宫内没说清楚,亦或是杜伯伯真的要怪自己了,洛珩君叹了口气,向书房走去。 …… 杜衡看到人盔甲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又想到刚才溪亭说的人一回来就去看云倾。一时无法断言人到底是有情有义,还是无情无义。 “杜伯伯,您找珩君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洛珩君主动挑起话题,“您刚从宫内回来,醒酒汤可是喝了?” “云倾备下的醒酒汤我已喝过,你酒量不佳,回来后可曾喝了?” 想不到自己可以说些什么,杜衡一时也只能顺着人聊些平常事。 他一向不觉得人是真酒量不好的人,且不说印象里以前的洛熙淮酒量多好,以檀那人可是把自己灌醉过数回。 珩君在云倾那里已经喝过,今日本不打算打扰云倾,只是在清风院外驻足时被云倾看见,这才打扰。 你与云倾三年未见,多聊些倒也是合理的。 “珩君和妹妹叨扰杜伯伯多年,若是您有什么想问的,自然可以直接问我。” 她说得很明白,她其实从来没想过要瞒杜伯伯什么,只是个别事情实在不能说出去。 洛珩君不可以,也绝不可能,一夜从男子变成女子。 除此之外的大多数秘密,她认为人都是可以知道的。 “此次成为太子太傅,是你主动争取的,还是太子殿下挑的?” 大家知道的是太子挑人成为新的太子太傅,可是事实真的会那么简单吗?现在的珩君和他以前知道的不同,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是我主动争取的,洛珩君大方承认。 她从知道洛彬奚搭上墨希晨这条线开始,就在策划着要接近这位太子殿下。 先是让人明白按照墨朝律法规定,洛彬奚根本无法拿到洛府实权,再一步步透露洛府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嫡子在沙场上的事实。 用自己安插在人身边的眼线不断吹风,本来就看不上洛彬奚庶子身份的太子殿下,自然是选择与自己身份更相配的洛小将军。 而且现在的洛珩君确实是有实力的,完全不依附洛家,依旧成为了将士们承认的洛小将军。 仅在这一点上,墨希晨都会选择这个尚未回京的洛府嫡子。 “那你是想辅佐太子殿下?” 杜衡不觉得人的目标是墨希晨,人对他的态度实在冷漠,反观太子殿下,实在是两个极端。 “目前还没想好,如果殿下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珩君自然是会做好半个谋士的身份。” 仅成为太子太傅就已经是一品,就已经够站在洛熙淮头上。如果她真成了帝师,身份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想接回母亲,就要有足够的能力。 第15章 重楼寺卿 “陛下先前给我一道密旨,隐隐透出让你娶言公主的意思,”杜衡把话题扯到墨言柒身上,“以我朝现在嫡庶之别严重,娶言公主对你而言确实有利。” 只是陛下没有明说,今日述职时陛下也没提过让珩君成为太子太傅或是娶言公主,他摸不准现在陛下的意思。 “言公主与太子殿下关系一向紧张,我若成了太子太傅,怕是会成为她的棋子。” 杜衡回想此话确实无错,两人虽是一母同胞,不和一事却传了许久。 他先前带兵出征边疆时就已知道,原以为此次回京能看到人关系缓和,没想到直到现在都…… 即便墨言柒在自己出殿门后立刻跟上,洛珩君也不觉得人是真对自己动了什么心思。 她贪图的,只是我能接近太子殿下,赌我日后一定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罢了。 洛珩君丝毫不避讳,她从未想过要娶亲,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推脱掉这门可能存在的亲事。 “珩君,那你对瑞公主呢?”杜衡问她,“你好像对瑞公主……” 他从宫门离开时听到士兵们提了几句,便让孔青去打探了点消息。 如此一听,原来拦住珩君的不止言公主,瑞公主也去了。士兵们说,两人相谈甚欢。 “瑞公主?珩君对瑞公主没有任何想法,如果她对皇位有心思,珩君倒是能帮上一把。” “你会放弃太子殿下?” “杜伯伯,太子殿下虽是名正言顺,可若真看心计等本事,他甚至比不得言公主。如此一位储君,大家怎么敢放心去扶持?” 倘若人再聪慧些,朝中也就不会有半数以上的都未站队。连嫡公主都不如,大多数官员又怎么敢完全信任呢? “太子殿下过于依赖皇后娘娘和手下谋士……” “所以珩君会再观望一段时间,若太子殿下值得扶持,珩君自会不留余力。” 如若不值得,那太子就会成为她一步步往上走的台阶。 墨希晨想要的是她手里的兵权,她想要的是他的身份,正好各取所需。 …… 洛珩君离开杜衡书房时,天已微亮,她不由长叹,自己这是又要好几日难以休息了。 杜府周围的眼线是退了些,可其他的还没离开的,自然得她亲手拔掉。 她洛珩君都回来了,怎么有的人还敢留在这里,莫不是真胆大包天,觉得她什么都不敢做? 唤来柏元,她决定借这个机会,试探试探李重楼。 李重楼此人以铁面无私在京内广受百姓赞扬,那么会不会因为自己即将成为太子太傅,格外相待呢? 她很好奇,这位寺卿大人到底会如何做。自己的身份在朝内又不是秘密,人肯定是听说过的。 如此一想,她让柏元抓住一个洛府眼线,陪自己去趟大理寺。 此时天刚亮,洛珩君也不急于现在就给这人安上什么罪名。她无论捏造什么,柏元都能递上证据,墨朝律法严格,偷盗等罪可是会判死的。 于是李重楼刚到大理寺,就见风头正盛的某人让下属扭送着一个民妇,说是有事请他断一下。 “洛小将军,您近来也是京城内的风云人物,”李重楼不觉是什么好事,“如若此事是真,多半也对您不利吧。” “诶重楼大人,您还没听我说是什么事,怎么就能断言一定对我不利呢?” 她说不好人这是决定偏袒谁,又或者说只是针对事情本身。不过他提到自己在京城内的名声,多半也是想劝退自己吧。 “小将军请说,”人拱手行礼,“重楼一定会秉公执法,决不冤枉任何人。” 洛珩君对他的反应倒也还算满意,编扯着自己的借口,说此人偷了杜府上的东西。 民妇则是大喊冤枉,拽着李重楼的衣服说自己从未偷过杜府任何东西。她作为洛府眼线,连杜府都没进过几回,又怎么可能偷东西? “冤枉不冤枉,全凭证据,”李重楼自是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洛小将军既说此人偷了什么,可有证据?” “重楼大人,昨日我回府后便同家妹聊了许久,这才说到她丢失首饰一事。因天色太晚,我便只让下人在府上多找了些时辰,却一无所获。后厨有人说看见此人昨日偷偷摸摸进了家妹院内,于是这才去寻了此人,正巧看见她在细数家妹首饰。” 柏元听着自家主子扯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是真扯谎扯习惯了,现在冤枉人也不费劲。 不对,算不上冤枉。此人既是他人眼线,迟早是要除的,主子只是给人安排了个光明正大的死法罢了。 “以小将军这么说,大可私下处理,如何轮到我大理寺来断案?” “这不是人不肯认,非说是我冤枉了她,所以才让重楼寺卿帮忙处理。” 第16章 拜访杜府 李重楼愈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般家中出现这样事的官员,往往都是把人打一顿,然后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可能闹到大理寺? 他不由怀疑起人真实的目的,到底是不是只为了拿走自己妹妹的首饰。 是为了试探我?他揣测着这位小将军的意思,愈发坚定自己的判断。 可是人确实有着证据,带来的街坊邻居也都说了今早人带着手下去搜查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首饰。 杜府上的人来了的也证实了人那些话是对的,全场只有这个民妇不肯认自己做过什么事,其他人都能作证洛珩君的话。 这是显然合理的事,可合理到李重楼不敢信。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此民妇坚持说自己没偷过东西? “重楼大人,证人我带了,证据我也摆了,您可决定要如何断了?”洛珩君逼了他一步,“此事说来倒也简单,还是别耽误您太多时间才好。” 她确认这个眼线不敢说为什么自己没偷东西,因为人是走错了院子,原本想到杜衡房里拿些什么的。 即便人咬死自己什么都没拿,这些证据证人也足够让李重楼断案。 再三犹豫之下,李重楼决定判人盗窃之罪,即刻处死。 他不觉得洛珩君有必要大张旗鼓做了这么多安排,只为了构陷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民妇。 “小将军,此事既已断完,您可以回去了。”李重楼决心再琢磨琢磨此事,却看到人还未离开。 “重楼大人,此次多谢您帮忙了,”洛珩君起手作揖,“这人不仅是我杜府外的民妇,更是他家眼线,虽只偷了家妹首饰,却不能再有二次。” “……小将军?” “珩君无意利用重楼大人,此人确实偷了杜府东西,所以断以盗窃之罪无碍。至于为何一定要到大理寺,洛某只是想更占理一些。” 洛珩君确认人是个有头脑的,也发觉人对自己是否会与太子为伍一事毫不在意,确实是个铁面无私的。 此举虽会让人对自己有些不好的印象,可到底也是让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要的就是有人不会站在墨希晨这一方,她要的就是大理寺里有可来往之人。 若是全为沈仲辛之流,那就是墨朝的悲剧。 …… 在洛珩君出杜府不久之后,方琅玕到了府上,拦下杜衡,说是有话要谈。 杜衡不觉得自己和人有什么共同语言,毕竟昨晚宫宴上人同自己因珩君有了些摩擦。 虽说他不太能理解珩君接下来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可珩君到底自己看着长大的,哪能不放心呢 来杜府这件事方琅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昨日杜衡说的话让他迟迟不能想通。 他甚至不能明白为什么杜衡会对人那么好,仅凭和周以檀的关系吗?还是说,因为洛珩君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杜将军,晚辈此次要叨扰您许久了,”他率先行礼,“若是不便,晚辈可改日再来。” “方丞相应该也知道,我这一回京城啊,哪儿来边疆那么多事可做,自然是任丞相来找。” 他让孔青上茶,决定同人在厅堂说。能让他们有交集的事,左右不过与珩君有关。 那么珩君的事,有什么是不可以摆在明面上说的?京城里那么多达官贵人,几个不知珩君要做太子太傅? 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就传疯了吧,昨天那位陈大人,不还一个劲儿地往珩君身边贴吗? 看来方大人和那些目的差不多,也是为了珩君的身份来的。 “珩君近来回京,还未跟方相打过照面吧,稍后等珩君回来,我便让人去请。”杜衡在片刻前听人说一大早洛珩君就出了门,虽不知人去做什么,可他全然相信珩君。 他不是那么鲁莽的人,杜衡劝着自己,想着别那么担心。 “将军,晚辈确实为了小将军的事前来,可晚辈想见的目标,一开始就已说清。” 方琅玕从一进杜府起,就说自己是有事要找杜衡的。 “方大人,你与珩君年龄相仿,有很多事你们会更有共同话题。” “晚辈虽不了解小将军,却也听说小将军英勇之名,”方琅玕点点头,“将军更是,为我朝百姓付出颇多。” “琅玕丞相,我敬你三分叫你一声方大人。可若想拉拢珩君,从我入手那便是想的太多了,”杜衡喝着龙井,笑着看他,“珩君虽是我带大的,可他却比我有主意。” “晚辈绝无拉拢小将军之意,”他见人误会,连忙解释,“将军不喜欢朝中争斗,晚辈同样不喜。” “哦?我见昨日在城门迎接时,方大人好像和别人聊得挺不错的。” 他不是谁都有心去看,昨日瞧见那一幕,也只是凑巧。 第17章 拜访杜府(二) “晚辈昨日是与重楼寺卿搭话,将军即便是信不过晚辈,也应该知道重楼寺卿是何样的人。” 李重楼这位大理寺寺卿的名号一直在京内广为人知,如方琅玕所言,杜衡即便信不过他,也能信李重楼。 “不曾想李重楼居然和方大人有来往,我还一直以为他那样的人一辈子都没什么朋友,”他想起云倾曾寄给自己的家书,“听云倾说过他的铁面无私,我还以为他迟早会被大家推下去。” 方琅玕没想到人连这样的话都敢说,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应。难不成杜府上全是人可以信任的人,连其他家的眼线都没有吗? 不,绝不会,没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杜府再如何说,也不会是铜墙铁壁。 “我杜府比不得皇宫,比不得任何一座城池,但是我信云倾,”杜衡笑着解惑,“我信珩君。” “将军,并非晚辈挑拨,只是实在不懂为什么将军会那么信任洛小将军。”他到底还是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杜衡会信任洛珩君。 如此一问,难免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居心不良,可他一向不愿猜测,弯弯绕绕谁不会,只是想不想罢了。 杜衡见人这么直接,倒想起来先前有一好友,也是如此直性子。多年未见,也不知人现在如何。 “我跟以檀的关系你们都查了个透彻,跟珩君间的事大多也都知道。我杜衡这人就是那么简单,觉得珩君小子不错,就带了十几年,就把他当亲儿子看。” “方琅玕,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满意吗?方琅玕问着自己,这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吗? “杜将军,我……”他一时找不到话可以再说。 “想要了解珩君,那就多来我杜府,多找他。找我的话,你怕是只能听我讲沙场上的黄沙和血腥。” …… 如何走出的厅堂,方琅玕是记不得了,玄藤问他要不要回府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做什么。 “方大人?”洛云倾原意是去问杜衡洛珩君中午是否回府,却在路上碰见了他,“是来找兄长吗?” “不,在下只是来找杜将军的,”他回了神,回答着,“疑惑已解,在下……” 他还没说什么就被洛云倾打断:“既然找完了杜伯伯,那就留下来在府上用饭吧。上次及笄礼上,多亏大人帮忙,云倾还未到府上谢过大人。” 及笄礼上有洛云昔这种捣乱之辈,自然有方琅玕这般替她出头的。一直想着去道谢,拖得久了,居然现在还没去。 “说起来,洛某还要谢谢方大人当时替家妹出头。” 洛珩君此时也从大理寺赶了回来,正巧碰上云倾劝人留下,便搭了话。 眼瞧自己想要了解的人到了,方琅玕便也不打算拒绝,可是真让他找什么必要的理由留在杜府,除了帮了洛云倾一事,他也找不到缘由。 “听说小将军一早就出了门,看来是军营中事颇多,”方琅玕作揖行礼,“小将军到底是为我朝百姓着想的。” “那可让方大人失望了,洛某清早出门只是去了趟大理寺,请重楼寺卿帮个忙,”洛珩君摆了摆手,示意人别给自己戴高帽子,“洛某没那么大的情怀,只是为了一些家事。” 找了重楼寺卿?方琅玕一听人这么说,便不觉得只是普通的家事这么简单。 能闹到大理寺的,怎么会是小事?他决心晚些有时间再去问问李重楼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洛珩君亲自去大理寺,怕是棘手。 他以自己的心理揣测着洛珩君,却忘了自己与洛珩君根本不是同一人。 …… 杜衡没想到洛珩君会主动留方琅玕在府上,几次想问人到底是何意,却见人丝毫不介意方琅玕的存在,照样该如何做就如何做。 “柏元,去好好跟孔青学学,再打不过孔青,我就让羡之动手修理你。”她此刻不想被谁跟着,便随便寻了个理由让柏元离开。 这可是坑了柏元,他一直输于孔青,到现在也还比不过人。百招之内,必输无疑。 可主子这么一吩咐,他除了挨打,只能挨打。 如此一来,站在清风院外的,便只剩她与方琅玕了。 “洛某在家妹及笄礼时未能及时回来,当时多亏方大人。” “小将军不必多谢,此事已过,”方琅玕不明白人再次提起这件事的原因,“更何况在下也只是无意间帮了忙。” “方大人应该也知道,洛某只认这一个妹妹,所以旁人如何我自不放在心上。但云倾的事,我比谁都看重。” “小将军,现在你即将成为太子太傅,位居一品,倒是不怕他一个二品了。” “但是云倾的名声还没洗干净,我母亲的牌位还在洛府,”她扭头问他,“难道方大人觉得我只是想站在他头上吗?” 第18章 珩英院 “难道小将军不是为了站在洛将军之上?”方琅玕反问,“小将军敢说自己去上战场,做太子太傅不是为了站在他洛熙淮之上吗?” 他确实不喜洛熙淮这样自傲的人,可如果让他认同洛珩君的做法,却又无法接受。 算计着所有人,只为了能踩在一个对自己再无影响的人头上,对他来说这实在不可取。 “是,我洛珩君没什么出息,做这些都是为了踩下他洛熙淮。如果不这么做,方大人觉得我能如何呢?” 她把问题交给方琅玕,让人找出一条更合适的路。 在不靠近皇室的前提下,洛珩君要怎么做,才能脱离洛家,成为独立的洛珩君? 同时她还要做好一个哥哥,时刻照顾着洛云倾。 如果不走到靠近权力中心的人身边,如何才能做到这些? 方琅玕想说去做一个商人,这样便不会被洛熙淮利用,可他稍微一想就觉得此法不行。 只要边塞战争不止,商贾便永远都是被将军一行人压在下面翻不了身,又如何能满足洛珩君的要求? 所以洛珩君只有一条路,方琅玕不难发觉,人只有这么一条路。 “方丞相觉得,如果洛某不靠近皇室,不主动做这个太子太傅,要如何才能摆脱洛熙淮对我兄妹二人的控制?” 她不信方琅玕不知道洛熙淮是什么人,只要自己能给洛熙淮带来绝对利益,他甚至可以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 洛熙淮可以忘掉她母亲的死,可以忘掉云倾的流言,然后毫不介意地拉拢她。 洛府里是还有余韶稚他们,可是他们影响不了洛熙淮的决定。 谁都知道,洛熙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只在乎自己的人。 “如此说来,倒算是委屈小将军盯着一个洛姓了,”方琅玕拱手,“琅玕从未想过小将军竟会如此之难。” 他作为一国之相,眼光实在过于狭隘,多次都只注意到洛珩君的离经叛道,却忘了人到底碰到了什么人。 他明明知道洛夫人周以檀的死会对人造成不小伤害,却总在忽略洛熙淮做过什么。 宠妾灭妻虽在墨朝被人唾弃,但如此做的人到底是多。 …… “方大人,如果对洛某还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她转身,推开自己珩英院的门,“洛某一定虚心听着,慢慢改正。” 她此刻才歇下来好好看自己的院子是何模样,怎么看都与当初离京无异。 云倾费了多少心思啊……她推开房间门,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方琅玕止步于珩英院外,不敢踏进一步。 此次杜府之行虽是为了了解这位名满京城的洛小将军,他也确实知道了人一些想法,可是他愈发看不透人到底有着什么本事了。 如果真是家事,人何至于找到李重楼,到那大理寺解决? 可若不是,洛珩君也没有任何缘由需要骗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防备自己? 他惯爱猜着旁人做法,试图了解一个人的全部。官场之上,他必须如此。 现在的洛珩君,无人了解,没人能说得准人到底是个什么脾性。 如若人真的甘心为太子殿下上下奔走,做着忠心耿耿的太子太傅,他倒也无话可说。 毕竟人的立场就是绝对的皇家人,为了离开洛熙淮,必须完全把自己暴露在皇室眼中。 这就是洛珩君的可悲,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么做。 “小将军,方某昨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方琅玕决定以昨日之事试探洛珩君,“今日也是因昨日莽撞才到府上。虽同杜将军将话说明,却总觉得还是要亲自同小将军再说一遍为好。” 昨日莽撞?洛珩君抚摸桌子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日人在宫宴上的反应。 “方大人还记得昨日的事?洛某昨日醉得紧,已经忘了。” 她闭口不提与陈陵游拉扯之时看到的事,人与杜衡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从未想过追查。 若真是杜伯伯吃了亏,且不说亏多亏少,是一定会讨回来的。 可正午时方琅玕还能在杜府中与他们一同用饭,如此便说明人与杜伯伯之间尚未有什么大的摩擦。 至少,杜伯伯是没吃亏的。 “小将军若是这么说,倒显得方某狭隘了。” “丞相大人一向心胸宽阔,又如何说得到狭隘二字,” 洛珩君邀人进珩英院,她不怕方琅玕发现自己的秘密,毕竟连云倾都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方琅玕又到哪里知道。 “小将军总叫我方大人,倒不如琅玕二字来得便利。” “既提到我,你又何尝不是?唤我珩君便好,小将军三字,暂且先给别人留着吧。” 他们在此刻齐声笑着。 第19章 为民? 小将军三字且给别人留着,留给谁他们都有数。洛珩君不需要的小将军三字,有的人拼了命的想拿。 “没想到珩君倒是不喜欢这小将军的名号,”方琅玕觉得可笑,“如若我没查错,有的人可是一直盼着。” “如琅玕你所见,我洛珩君确实厌恶小将军三字,可我又能如何?”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同洛府众人关系不洽,省去了洛姓,却不能避开小将军三字。 洛彬奚和余韶稚拼命想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其实她根本不想要。 “有些人总爱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还未得到便大肆炫耀。”方琅玕讽刺着洛彬奚的做法,他在人接近太子殿下后就已经打听过。 墨朝嫡庶差别一向不小,墨希晨作为皇室嫡子,怎么会和他一个庶子为伍? 到头来的消息也是可笑,洛彬奚以自己洛府小将军的身份与墨希晨牵线搭桥,为人争取着洛熙淮手里的兵权。 可是以洛彬奚的出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下洛熙淮的权利,即便是洛珩君从未想拿。 嫡庶是所有人都无法决定的,只有努力改变不改变罢了。 “所以珩君这是真的要为太子殿下做事了?”他刚问出就觉得如此不妥,此刻自己与人还不算相熟,即便是真的问了,人也不见得回答。 若是人再是个多疑的,怕是又开始质疑他到底是何居心了。 “大家都知道,殿下虽已是太子,可到底是让人不放心的,”洛珩君挑着房内放的酒,“即便我是太子太傅,又能影响到什么呢?” 从未有任何人规定,身为太子太傅,就一定要为自己的学生负责。 倘若她洛珩君就是看不上太子呢,就是选择旁人呢?谁还能说她的不是。 “倒也是这个理,珩君想要扶持谁,便是自己的想法。” 方琅玕倒是觉得自己没必要很快就站队,而且他位居丞相,更多应想着百姓才是。 一天天尽把心思花在皇室争斗上,这倒是会违背自己进朝为官的初衷。 “琅玕大可不必现在就选择谁,局势变幻可不是你我说的准的。”洛珩君还是没将话挑明,不过她觉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 现在的形势若是变了,也就是对墨瑞依极其有利,她多半是要去跟这位瑞公主打交道的。 “这是自然,我们更多,不都是为了百姓吗?” 为了百姓?洛珩君被人这句逗笑,真的开始回想自己所为是什么。 百姓啊……她喃喃道,自己可没那么大胸襟,她只是个更愿意为自己付出的人罢了。 说起来,她这点倒是学走了洛熙淮最大的本事。 …… 洛珩君没有留人在珩英院停留太久,即便柏元已经被她叫去同孔青过招,可是羡之总是要来跟自己汇报些情况的。 皇宫里如何,她眼线不多,半数消息都要靠羡之他们亲自去一趟。她必须加快速度,在后宫给自己留条眼线。 是再送一个给陛下,还是挖陛下后宫里的人呢?洛珩君做不好抉择,这两件事各有各的难处。 若再送一个美人儿给墨鹤济,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在后宫那肮脏之地安然活下来的人。 可要是去挖那后宫里的人,又有谁可以信任呢。 在她还在思考寻何人做眼线时,羡之先回来了:“主子,今日皇后传墨希晨进宫了。” “怕是又要劝他和墨言柒重修于好吧,”她闻着屋里的淡淡酒香,不禁笑着,“此人实属愚蠢,居然连真正可以放心的人都不知道。” 就算是真的不信墨言柒,也会相信皇后吧,可人却阳奉阴违,对自己的妹妹防范过多。 “想来应该是的,”羡之回着她的话,“沈答应的人也有活动的迹象,估计是今晚要与沈仲辛……” “无妨,到时我亲自去看。”她摆手,示意人不必再说。 她还真想看看后宫里的人又会怎么行事,是不是比她知道的还要狠厉。 …… 洛云倾休息够了,便从清风院离开,走到珩英院外却看到知许姨在外等着,羡之不曾开门。 “羡之,为何不让知许姨进去?”洛云倾一时没反应过来,“近来风大……” “小姐,主子一夜未曾合眼,”羡之实在不好多说,“还请小姐和知许姨多多体谅。” 要是夜深没什么安排便好了,主子也不可能让她把人拦在外面。 可这到底只是假设,主子也是一般人,忙了一夜何尝不会需要休息? “那我便多等等哥哥吧,”她同人一起守在珩英院外,“方大人离开杜府了,此事哥哥知道吗?” “小姐放心,此事羡之已经禀告过主子了。” 第20章 确认立场 她们一同在珩英院外等着洛珩君,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担心人今天会做些什么。 “今日哥哥与方大人说了自己去大理寺,我还没来得及问哥哥做了什么,”洛云倾攥着自己的手帕,“原本是想问方大人的,谁知人已经走了。” “少爷去大理寺做什么?那地儿可不适合多去。”知许下意识担心,她总怕自己无法照顾好洛珩君,负了夫人曾经救命之恩。 羡之还在衡量要不要把主子做的事说出,毕竟这些事让她们知道也并无意义,说不定还会妨碍到主子的计划。 “没什么大事,只是处理一些脏东西,”洛珩君打开门,揉着睡得生疼的头,“这种事情当然是到大理寺更占理。” 她也可以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为所欲为,只是终究不太方便。 而且既然有这个机会可以试探李重楼,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重楼寺卿铁面无私,倒是确有其名,她走过洛云倾身边,接过溪亭手里的披风,为人披上。 天渐冷,云倾又是不爱注意自己身子的,她这个名义上做哥哥的,自然还是要多操心操心的。 “哥哥,你自己还没注意些呢。”洛云倾反过来说着她的不是。 洛珩君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亵衣就出了门,哪比云倾强多少? “云倾没什么本事,也只能在这些事上帮帮哥哥。要是哥哥现在再着了凉,倒显得云倾无用。” 她不能在朝中做官,不能在哥哥的仕途上起到任何用。哥哥也说过,是不愿意以她的将来换什么的。 所以她能为哥哥做的事也就愈发的少,必须做好。 “你与哥哥之间还需要计较这些?” 她不觉得自己和云倾之间需要算得很清楚,她对云倾偏爱就是偏爱,不用解释,不用回报。 因为她们是一母同胞,因为她们有血缘羁绊,所以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要求云倾为自己做什么。 有的人愿意以自己亲人为代价,一步一步往上爬,她洛珩君绝不愿意。 …… 方琅玕从杜府离开后就去了大理寺,找到李重楼问今日上午之事。 他们这位未来的太子太傅大人实在不好揣测,他每每觉得人会按照自己所想的做时,又发觉人跟自己完全不同。 “今日我刚到大理寺他便来了,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李重楼笑自己当时的无措,“说起来其实也是简单,只是押了一个旁家眼线,冠以偷盗之罪,让我判决。” “所以至少这事是真的?”方琅玕知道人不会凭感觉断案,这也就意味着洛珩君确实拿出了不少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 嗯,李重楼点了头,以示肯定。他倒不是愿意承认自己第一时间没看清人真实的意图,他只是就事论事。 自己确实是被证据说服,断以盗窃之罪。 “他完全可以私下处置的,为什么一定要来你大理寺?” 如此一来,他倒是要怀疑人居心不良。 在朝中明确中立的官员之流,他和李重楼都是突出的人。 倘若人这是要为太子殿下铺路,他今天可就算自投罗网,居然主动上门。 “确实是为了试探我,看我愿不愿意为因为他的身份连证据都不看,就轻易断那民妇的罪,”李重楼邀人坐下,“可我李重楼怎会不看证据?” 来到大理寺的不是洛小将军,不是未来的太傅大人,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拿回自己原有东西的洛珩君。 他没必要因为人现有或可能有的身份去巴结,洛珩君就是洛珩君,不会影响他对案子的判决。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把自己的目的说出。他们都知道,这是没有必要的。 “这是试探你我二人到底什么立场了,”方琅玕叫着玄藤,让他回府上拿些东西,“人这是为未来的陛下铺路呢。” “琅玕,你的意思是……洛珩君明确要站在太子那边了?” 李重楼问他洛珩君的位置,他们这些中立的人现在不站队的原因就是觉得没有人可以跟。 倒也不是说皇室凋零,只是现在的墨朝,哪有真的能为民的皇子。 他墨希晨为什么多次拉拢自己,为的不过是多谋一些利益,根本没有任何让他安然断案的想法。 也亏得是朝中中立的大臣多,不然就他什么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的行为,早就被暗杀十数回了。 “他态度实在模糊,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简单就成为太子太傅,或者是说,他不会那么简单就去跟从太子。” 人没有明说要去为太子做什么事,也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另有他选,要么是不想暴露。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来说,现在洛珩君都不适合接近。 他们从未想过要参与党争,去成为皇嗣间夺嫡的牺牲品。 第21章 玉扬先生 洛珩君这位将要上位的太傅,到底是服从谁,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未知数。 “太子殿下和言公主,那都是明面上的选择,他洛珩君怕是不选这一位吧。” 李重楼不觉得人会那么简单,可是瑞公主的赢面实在不大,洛珩君就算善赌,也不会是这个赌法。 可是事情好像就是那么明显,如果他想辅佐这两位嫡出皇嗣,完全可以直接站队,自然有人上赶着打好关系。现在却没有这样的迹象,又何尝不是提醒他们这些中立的人,他准备扶持瑞公主? “我担心的正是如此,瑞公主同为皇嗣,只是其为季妃娘娘所出,想要名正言顺,怕是不易。” 这不易的背后,要流多少血,没人说的清楚。 如果洛珩君想要扶持墨瑞依,那么必然要除掉太子,太子势头正佳,岂是那么好击溃的? 以现在人表现出来的样子,不会做风险过大的事,扶墨瑞依上位风险未知,不好揣测。 “我们终究是要选择位皇嗣了? ”李重楼看向方琅玕,问着人的意见, “方大人,我们可不适合跟从谁。” 他们这样的人,最好的追从就是听陛下的话,为百姓做事。卷入党争,那是下下策,实不可取。 “重楼大人,他如此洒脱,倒是给你我出了难题啊。 洛珩君今日越是潇洒,他们越是不好猜人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对于他们的猜测,洛珩君自是不觉有什么,她甚至希望方琅玕同人能说的再多些。 ”他们说到这里就没了?”她放下茶杯,随口问了柏元。 这俩狐狸,该不是猜中她会派人跟着方琅玕了吧。 哦不对,这应该是很明显的事,她初回京,自然是很多事都不知道,打探什么都合理。只是墨希晨不断给自己情报,真让人头疼。 “回主子,方大人和李大人确实聊到这里就结束了。 “嗯,你们多留心着他们,这两位身上,她站起身,“可有太多事能挖出来震人眼。” \\\"是。” …… 与墨希晨的一位谋士说的样,洛珩君近些日子除了正常上朝,更多时间都是在各个朝臣府上留食。 墨希晨愈发相信自己这位幕僚,居然能看透刚回的洛小将军。 “玉扬先生果然是才智过人,”他不由感慨,“竟能料到洛珩君的行踪。” “殿下,这是草民分内之事,更何况这位小将军本身便不难猜。” 玉扬选择适当谦虚,他能知道主子的行踪,还要靠羡之他们,不然上哪儿去猜。 主子行踪不定,要不是提前透露,自己怎么能说的准呢? “哦?那玉扬先生,可否说与我等听听?”李稻聚见不得此人得志的样子,“我们以后也好去跟人打交道。” \\\"李大人难道就算不准吗?”玉扬品到了人那份敌意,“洛小将军既是刚回京, 怎会不探探各位虚实?再不济,也是要懂各位都是谁的人吧?” “可我等料不中他能哪天去哪位大臣家,还得是玉扬先生能耐大啊。” 沈仲辛也不给他好脸色,他们一贯不爱认同玉扬的看法。 此人越是有能利,他越不觉得服气,这背后肯定是有蹊跷的。 “这可不兴瞎说啊沈大人,只是在下懂洛小将军的逻辑罢了,”玉扬放下羽扇,“诸位大人, 且听在下分析。” …… 洛小将军既是要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那了解各位必然要做。 户部近年是陛下一直看重的, 那肯定要先去李大人府上。大理寺最近案件颇多,沈大人那里也是要去的。 其他保持中立多半也要按照陛下的器重程度打探番, 至于想站两位公主的,最后试探才是好事。 玉扬摇着扇子,看这些人还能说出什么。主子说的没错,这些人就爱揪毛病,也不看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不去想怎么做的更好,把目光全放在他一个 普通人身上,说不清怎么想。 “先生,洛小将军可没来过我的府上,”陈陵游特地等人说完后才做声,“以您的看法, 小将军前几日就该来。” “大人不是已经在宫宴上与小将军搭过话了?小将军也就不认为需要先去您府上,多等几日,兴许就去了。” “那陈某便听玉扬先生的,且看这几日洛小将军是否肯来我陈府上。 玉扬不接话,只是盯着墨希晨的反应。这位确实没什么能耐,连他人针对自己都看不出来。 或许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替自己说话,为了个普通幕僚得罪几位跟随自己的大臣, 倒也是没必要。 第22章 前往陈府 在大家看来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事,最后到底是实现了。玉扬断言洛珩君会去陈府的第二天,陈陵游就迎到了这位小将军,一 并前来的还有洛云倾。 洛云倾其实不愿到陈府上,只是被自家兄长劝了半天,她到底是来了。 “哥哥,这陈府我是非去不可吗?”她撩起车帘,询问在前方骑着马的人,“我实在不喜欢陈家的人。 ” “我自然舍不得你跟我一起, 只是陈陵游先前就想让我将你嫁与他儿子,这些时日下朝他也多次提醒我,让我将你带去陈府。” 所为什么,明眼人都知道,就是想和未来的太子太傅搭上线罢了。 我自然是信哥哥不会害我的,她放下车帘,坐回位置上,吃着溪亭递来的水果。这苹果着实是甜,可以让哥哥尝尝。 咬着苹果,她又翻起了上次同人聊过的书卷,哥哥的想法多明显啊, 这些人心思深也觉得别人难料。 “小姐,您……”溪亭看看她,指向马车外的人,“您完全可以拒绝小将军的。” 拒绝?洛云倾又吃了口苹果,不作声。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啊,陈大人想的那么多,当面落空才会好玩。 只是陈南阳那人,太过于恶心,她不想打交道。 要是当时重楼寺卿在就好了,她恼。 “云倾,重楼寺卿虽铁面无私,可他也要受制于人,”洛珩君此刻的话正好劝了她,“他既在京城内, 又如何能完全脱离党争?” 这些事此时不适合在百姓眼前提吧?她急忙叫停那人,怕人出事。 “我若不提,才让人觉得我这人心机深沉,”洛珩君让柏元先行一步,“更何况现在能听到我说这些的人,也不会有几个。” 谁还没些眼线了?只是能不能靠近自己,那便不好说了。 她现在要营造的就是洛珩君是个没什么心机的莽夫,只不过是手上有点儿能做事的人。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他们的太子殿下可必须信。 哥哥还是小心为好。 云倾说的,我都会注意。 …… 陈陵游在柏元来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他直以为人早朝后的话只是玩笑,没料到人今日真的会来。 “洛小将军今日到访,陈某有失远迎,”他甚至没注意到马车,“还望小将军多多包涵。 ” “陈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洛某也是突然造访。此次带家妹前来,无非是……” 她刻意不说下去,给人一点希望,让陈陵游觉得自己真有想要把云倾嫁出去的意思。 可是陈南阳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件事京城内人人皆知,她洛珩君就算再傻,也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跳进火坑。 不过洛彬奚要是有这个机会,说不定会上赶着吧。 “哥哥,你如今明确要成为太子的人,那洛彬奚他们,岂不要被丢下?”洛云倾跟在洛珩君身后,小声问道。 “所以他们现在自然在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抓住咱们太子殿下的心。”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洛云昔送上太子殿下的床。以言公主和人的关系,依旧可以到达自己想要的目的。 这件事对于除了洛云昔以外的人,都是百利无害。 \\\"办法是有,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洛云倾能猜到自己哥哥想说的是什么,摆在他们面前也就只有那么一条路了。 洛家嫡子回京, 就算你庶子再出名,又如何比得上?更何况人久经沙场,可比你个不出京城的公子哥更适合小将军的名头。 “想必洛小姐以前未曾来过府上,犬子可先带洛小姐去花园……”陈陵游提着建议,“小将军这边,陈某亲自招待。” “不劳大人费心,家妹同我一起便可。 ” 洛珩君笑着拦在洛云倾身前,这话术目的实在太浅显,也不知人是怎么想的。 “小将军放心,在下一定会照顾好洛小姐的,”陈南阳接收到了陈陵游给自己使的眼色,\\\"旁 人在下不敢作保,可来的既是小将军的妹妹,我绝不会让她被伤半根毫毛。” “听陈公子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比我还要强了?”洛珩君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陈公子同我过过招,要是真赢了,我也能放心。” 她敢确保,只要人会同自己动手,下一 刻必定倒地不起。想从她手上带走云倾,没点能耐可是不行。 想要这个机会,那就自己来抢。 陈家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接话为好。 陈陵游不是不想接,他也没料到会说动手试试水平,他自然清楚南阳是个什么水准,半吊子都算不上。 要是真丢了脸,再一传出去,多少事也就毁于此时。 第23章 陈府之行 所以陈陵游是断不会让人真和陈南阳动手,他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小将军说笑,犬子自是比不得的,”他打着哈哈,“不是人人都有本事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十数年,南阳也算是娇养惯了,怎可与小将军相提并论。” 陈陵游想着低头,可是陈南阳不愿意,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有这个水准,人人都说洛珩君如何能耐,万一人只是个绣花枕头…… 他赢了洛珩君,也算是给自己长脸,还能洗掉之前的坏名声。 “自然也不是人人都会离开家门十数年,小将军我比不得。”陈南阳嘴上倔着,不肯让步。 “陈南阳你什么意思!” 洛云倾一瞬暴躁,他这是故意拿洛府那群人膈应他们是吧? 本身她就觉得人不是什么应该来往的,这句话一出,更是让她对人毫无好感可言。 “云倾,”洛珩君呵斥道,“平时学的都去哪里了,如此说话,回去再罚你。“ “哥?”洛云倾不懂人的想法。 “陈公子说的无错,不是人人都会离开家门十数年,他既在京城待惯了,又怎会是我?”她扶着腰间的长剑,“那么也请陈公子 与我比试一场, 证实你陈南阳确实赢得了我。” 不是人人都会成为洛珩君,不是人人都能同洛珩君比,她要他明白这句话。 既然不会成为,既然想要比我强,那就动手试试吧,她再次发出邀请。 陈南阳原想接着应下,却被陈陵游拦住。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已经得罪二人,自己现在的目的不是改变名声,而是博得洛云倾的好感,拉拢洛珩君。 “小将军何必步步紧逼呢,”陈陵游选择硬着头皮周旋,晚些再教训这混小子,“南阳不过是一时口快,并非有意……” “是不是有意我自有横断,如若对我洛珩君有意见,陈公子也是可以直说,洛某奉陪。” 她快速抽出剑,在大家有反应前横在了陈南阳的脖子上:“这便是洛某的本事,陈公子看清楚,不是所有人都会是洛珩君。” 出剑速度好快,这是众人的唯一想法, 陈南阳自问是否能做到如此地步,或是认识的世家公子,谁可比得上。 无一人可比,这是他的答案。 见人闭上嘴,洛珩君收了剑,只是不慎割断了人一缕头发。歉意定是有的,是多是少,都凭她这张嘴说。 …… 这场所谓的做客到底是草草结束,仅是逛了个花园就让洛云倾更觉得陈府上没什么好东西。 在回去的路上,她甚至坐在马车边,与洛珩君聊着:“哥,陈府的奢靡之风好重,熏得我头疼。” “所以要咱们这位陈大人倒台其实很快,贪污受贿嘛,小辫子容易抓得很,”洛珩君扯了扯缰绳,“你且信我,这几天陈南阳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肯定,他和陈大人目的不就是想要拉拢你?这一番失败,陈大人肯定要把过错全怪到他身上。” 凭心而论,如果陈南阳没有拖后腿,她们兴许真要在陈府上留饭。可陈南阳确实是个蠢材,连当下该怎么做都不懂。 杜衡没想到早朝后告诉自己要去陈府的人,竟在午饭前回到了杜府,顺口问了句怎么回事。 “杜伯伯,陈府没好人您也清楚,”洛珩君吩咐人去安排午膳,“谁能想到陈南阳那人不止是品行不端,话也不怎么会说。” 提到陈南阳不会说话,洛云倾又是好一顿气, 把人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 且不说洛珩君心情如何,至少杜衡听了这些不是很舒服。他总是忘,人跟着自己是会落人口实,洛小将军和杜将军那是两家人。 “您无需生气,我已经教训过了,“洛珩君拍了拍杜衡的背,示意给人顺顺气,”杜伯伯要觉得珩君做的不够,今夜我再潜进陈府揍他一顿就是。” \\\"怎会不够?珩君你一向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此招也算短时间内震慑太子那帮人了。” 最好是震慑住了,洛珩君不觉得这可以打包票,李稻聚可是个老油条啊,比陈陵游他们难对付多了。 …… 听说洛珩君到了陈府,墨希晨立刻带着玉扬与李稻聚问人真假。 \\\"来了是来了,就是不曾用饭,”陈陵游选择隐藏部分事实,“他比我们想象的要不好对付。” “陈大人,话可不能只说半段。”玉扬一眼就看出他在遮掩,也不打算帮人遮盖什么。 太子一党的事,与他玉扬何干? 他要做的,只有按着主子吩咐做事。要是陈陵游他们看不惯,那便看不惯吧。 第24章 洛家族谱 李稻聚认同玉扬的话,只是不出声,没有要戳穿陈陵游的意思。 反正现在玉扬出了头,他也没必要再把陈陵游的注意力扯到自己身上。留不住洛珩君,那确实是他无能。 “不知玉扬先生什么意思,我少说了什么吗?” 陈陵游在赌,赌人猜不到自己隐藏了什么。玉扬又没那么大能力知道自己府上的事,怎么可能说的中…… 可人竟是真的说准他府上发生的一切,说出南阳得罪了洛珩君,说出洛珩君警示他们。 他甚至具体到,洛珩君最后割断了南阳一缕头发。 家丑被人说的一字不差,陈陵游是又气又羞:“玉扬先生,还真是能耐过人,连这些都能算。” 看来人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很多手段,这些事可没有传出去,玉扬能知道,那便证明他们还没挖出玉扬所有的消息网。 “陈大人,玉扬只是实话实说,先前曾与陈公子打过几次交道,”玉扬随口扯着谎,“一 直觉得大人的聪明才智未曾被公子学去几分。” “玉扬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洛珩君他们不在,陈南阳也无需装出一副温润公子模样,他早看玉扬不顺眼。 此人就是一个穷酸书生,怎能诋毁他? “陈公子,就凭这说话的本事,您就不如陈大人。” 人不给自己留脸,玉扬也不打算帮人遮羞。他拿人和陈陵游从头到脚,一点点对比, 陈南阳除了年纪小点,哪儿来的优势可言。 更可笑的是人无能不自知,还想和主子比。羡之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好笑,陈南阳这人实在是狂妄,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 陈陵游是吏部尚书不假,可能管得了多少人呢?能耐再大,是否能影响到主子成为太子太傅?是否能影响到太子对自己的信任? 很显然,陈陵游做不到,陈南阳狐假虎威,却不能审时度势,不明白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最简单的例子,现在人应该想尽办法遮羞,让太子殿下的怒火消失,而不是针对自己。 ”陈南阳,玉扬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留不住洛珩君,你确实要担责,”墨希晨沉着脸,“陈大人还是好好教导陈公子,太过狂妄可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所言极是,臣定当管好犬子,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 陈陵游总算是送走墨希晨等人,李稻聚是没说他什么,可下次见面怎么被奚落,那就说不准了。 更何况玉扬那个半吊子,向来同他们这些人不和,怕也是会抓住此事一直说下去。 “今日之事,你少与外人提起,”他警告着陈南阳,“爹也是为了你好,真说出去,丢的是你的脸,是陈家的脸,我们可丢不起。” “可是爹,今天洛珩君那么羞辱我,我就不能报复回去吗?” “你当然能,娶了洛云倾,拉拢了他,你想怎么样都能。” 可是现在,洛珩君能看得上自己儿子吗?陈陵游不敢保证,他们今日确实是得罪了洛珩君的。 原先洛珩君把人带来的目的不可猜透,经此事后,怕是多半成不了。 他原先还想着让自己的儿子与洛珩君打好关系,从而自己也能更受殿下重用,眼看着是不可行了。 洛珩君那人看似简单,实则水深啊。想想那故意割断的一缕发,怎么就算无意了呢?还不是全凭他张嘴说。 李稻聚他们编造的莽夫,其实心思不比他们这些老狐狸差吧,陈陵游叮嘱着自己的亲信,让他近些日子多上些心,别忘了跟洛府上的人打好关系。 以洛珩君现在的身份,还离不开洛熙淮,那同洛熙淮来往密切,想要娶了洛云倾,还不是易如反掌? 洛家族谱上,还能没有洛云倾的名字吗? …… 洛珩君不知人居然想通过洛熙淮来控制自己,即便是知道了,她也不觉有什么。云倾是未曾进过族谱的,就算自己不得不回到洛府上,也不可能有人管得了她。 “方才哥哥说的,可是真要去做?”洛云倾推开珩英院的门,问她的想法,“如若要面临风险,哥哥还是别去了为好。” “云倾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把柄的。” 现在对与洛珩君这个人以及这个身份而言,无非就是洛将军一家人了, 他们也在她的计划中。 洛珩君需要绝对坚强,需要毫无弱点可寻。除了洛家,这是她应该做的。 “哥哥的意思是……”她似乎是猜到了,“娘的牌位……” 娘的牌位,不该被一些脏东西供奉。 他们本就不配。 第25章 终成太傅 “所以哥哥打算怎么做?洛府上到底是没什么好人的,”洛云倾细数着,“洛彬奚和洛云昔那是显然,洛熙淮也……更别提那个韶姨娘了。” “无非就是安点莫须有的罪名,不对,放在洛熙淮身上,也不叫莫须有。” 洛熙淮不站队的原因应该有人能猜到,左右不过是自己动了野心,觉得他也能成为执掌天下的人。 可是想掌控所有人会那么简单?也要看自己能力够不够。 所以洛熙淮的这个想法,注定会成为她往上爬的阶石,成为皇室更信任她的有力助手。 “洛熙淮……要反叛吗?” 这是洛云倾没想到的,她与人打的交道不多,知道人宠妾灭妻,知道人纵容洛彬奚他们胡作非为,知道他散播自己是天煞孤星的谣言。 可她没想到人居然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居然对皇位都有想法。 那可是反叛,是洛熙淮这人成为陛下亲信的原因。 洛熙淮能成为墨鹤济最信任的人之一,就因为当时反叛的人被他镇压, 因此才成为了正二品将军。要是没有那些人,不一定有多少百姓知道洛将军这个人。 然后现在说洛熙淮要带头做出反叛一事, 即便她不希望洛府上的人有好下场,这也依旧不可信。 怎么会呢?即便近些年陛下和人愈发生分,也不会让人生出这样的想法才对。 “云倾,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一旦得到的多了,也就有野心了。” 有的人可以喂饱,有的人则是贪得无厌。 “现在哥哥可有证据?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要一击毙命为好。” 此罪风险极大,且不论带头之人要做多少准备、会不会被陛下发现,即便是告密之人,那也要经过重重盘查。 情报网得多大,才能知道谁会反……这又何尝不会引起他人警觉? 说白些,如果哥哥真的去告发洛熙淮,在得到陛下他们信任的同时,也会被陛下远离,仕途更会就此结束。 她攥紧手帕,希望人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目前还只是猜测,证据我在让羡之他们收集,相信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洛珩君让她安心,“相信我,我想做的事都会成功的。” …… 又是一日早朝,拖了已久的圣旨到了杜府,给洛珩君冠上了太子太傅之名。 来庆贺的人自是不少,大家心里也清楚,人必然是会成为这个一品官的, 那可是太子殿下亲口要拉拢的人,太子想要陛下怎会不给? 所以这也只是个流程,洛珩君替了溪亭的位置,为洛云倾绾发。 “以后这样的日子可是还有很多?”洛云倾看着妆镜前的自己,问着身后的人,“哥哥如今是愈发招人眼,要万加小心。” “怎地操心我了?”洛珩君笑着,”要是方大人他们知道,定是劝你担心别人去。” “胡话!他们才不是哥哥。”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洛珩君一向不觉得纵容是件好事,可她总想着保护着云倾,不自觉便偏了过去。找的借口也异常拙劣,那可是自己的妹妹,不宠着还能怎么样? 嗯对,这是自己的妹妹,宠着惯着那都是自己的事。 这发髻,绾得还挺好看的,洛珩君开始陷入自我欣赏。 实际情况却是她在一旁发愣, 溪亭已经上手拆掉了她绾好的发,帮洛云倾换了发型。 倒也不是说先前的不好,只是……除了洛珩君,好像她们都欣赏不来。 “怎么拆了?是不合适?”洛珩君回过神,“要是不合适,下次我再试试别的。” “这些事还是不劳累哥哥了,哥哥这双手是执兵器的,用来帮我绾发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洛云倾推辞,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怕万一别人打击到了哥哥怎么办。 “滑头,”洛珩君透过铜镜笑她,“若是收拾完了, 我们就去厅堂见人吧。” “好。” …… 方琅玕等人在厅堂等到了一同前来的二人,大多人都围上去说洛珩君如何有本事,如今都成了一品官,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洛珩君表面上,应着众人的话,不觉这是什么好兆头。站的愈高,行事便要愈发小心,盯着的人向来只会多,不会少。 “太傅大人骁勇之名人人皆知,何来的同我等推辞。” 陈陵游到底是做了这出头鸟,主动说着人的功勋,他目前可行之计就是不断同洛珩君来往,这样才能让太子殿下更看重自己。 李稻聚和沈仲辛那密不可分的样子,已经容不得他多年。真等他出事,能救他的只有殿下。 所以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第26章 庆贺之宴 他必须要和洛姓之人来往密切,无论是洛珩君,还是洛熙淮,只要能让他被殿下重视就行。 “陈大人这是哪里话,洛某只是命大,恰巧在战场上活了下来,”洛珩君有意同他近些,“若真说起什么,您可不比我差到哪里啊。” “犬子若能有太傅一半能耐,我倒也不至于让他苦读圣贤书了。” 陈陵游在吹捧洛珩君的同时,又开始提陈南阳。他没办法,洛云倾只有嫁进陈家,局势对他才会更有利。 噗,苦读圣贤书,洛云倾以帕掩笑。如果陈大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哪位先人的书中写着可以强奸女子? 只是随便编了些瞎话罢了,且不说满朝文武,四品以上的官员,还有谁不知道陈南阳所做过的事。 “陈大人这话说的,上次本宫见过陈公子, 可不觉得像读过书的人,”墨瑞依也带着人来了,“满嘴粗鄙之语算不上,只是让人听着生烦。” 她未曾想过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拢洛珩君,不过人风头愈发的大,来的人多倒也正常。 可她居然听到了陈陵游在说那个不学无术的人,是个肯读书的。落榜都快成了家常便饭,哪里算学过东西的人? 即便看不上墨瑞依,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陈陵游不能去挑人话中的错。 也是他不会找缘由,居然拿这种漏洞百出的话去骗,南阳已经落榜数次的事,朝中官员也都知道啊。 \\\"瑞公主这话虽有道理,可也并不全是陈大人的问题,陈公子也算得年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该学的自然是要接着学的。” 人会替陈家的说话,这是大多数到访的宾客都没想到的。与瑞公主作对,无形中便是告诉所有人,这位太傅是护着陈家的,是要站在太子身边的。 倒也不是说瑞公主同太子关系不洽,只是两人到底不是一母所出,归处难说。 “太傅所言有理,是本宫浅显了,忘了陈公子将将及冠,大多事当然还是不懂的。” 墨瑞依这一退步,直叫大家觉得洛珩君本事是愈发的大。太子殿下给人求了一个太子太傅的位置,瑞公主放下长公主的身份去迎合...... 也就是说,洛珩君的仕途不仅一帆风顺,还将有皇嗣们保驾护航。 旁人觉得惊奇,可陈陵游是欣喜的。洛珩君在替他说话,在替南阳说话,那是不是就能证明,南阳还是有机会可以娶了洛云倾的? 两条线总要有一条是行得通的, 他感慨着自己的聪慧,从未放弃任何一种能让南阳娶了洛云倾的可能。 …… 在这场庆贺宴上,水深至极。洛珩君让柏元留意着他人的行踪,自己先离开了宴席,走到了花园内。 她刚离开胭脂浮粉不久,又等到了那股熟悉的清香。云倾那边杜伯伯陪着,还有溪亭他们,断不会出什么事,这么看来,果断跟上自己的,好像又是那位。 “洛太傅这是想好了?”墨瑞依让陌桉扶着自己,“皇兄怕是要高兴坏了吧,毕竟他手上总算有兵权了啊。” “臣不懂公主意思,还是那句话,臣要为民。”洛珩君站在假山旁,任风吹过。 为民这个借口还真是好,她什么时候都能用。这两位天天想着让她追随,可是站队这件事本身就不简单。 没有能到手的利益,没有确保的将来,为什么要给自己带来风险呢? 为民?墨瑞依戳破那层纸,她可不觉得这人简单啊。回京成为太子太傅,是为了百姓?这话除了骗骗些不知官场水深的人,谁能信啊。 “太傅大人,我要的只是你一个态度,” 墨瑞依交了底,“你可以明着站在皇兄那边, 但最后只要是帮我就好。” “那么臣到底是为谁做事呢?是太子殿下,还是您?” 她回了头,“您不觉得这话有冲突吗? ” 冲突?哪儿来的冲突? 我可以一直做一个跟从陛下的人,做廉明的太子太傅,谁都不会影响。一旦开始为太子做事,最后再选了您,这岂不是违背了我的官职? “洛珩君,有人规定了太子太傅不能为除太子以外的皇嗣做事吗?” 墨瑞依从不觉得这些既定规矩是不可破的,没人说庶出公主不可做女帝,也没人说太子太傅必须服从太子。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自己不能接了父皇的位置?为什么洛珩君不能帮自己呢? 她想的就是那么简单,如果没有人这么做,那她就做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改变自己和亲的命运,改变自己当棋子的命运,这是她的想法。 第27章 庆贺之宴(二) 她只能通过各种手段让自己免于和亲,父皇短时间内是舍不得,可以后呢? 宫内谣言虽不可信,她也确实相信洛珩君多半不会娶墨言柒,但这谁说得准。 “自然没有人这么规定,陛下也没说过。” 这是墨瑞依想听的答案,也是洛珩君愿意给的回应。 “那么为什么不能做呢?”墨瑞依乘胜追击,“做先人又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只是需要谨慎。您比我清楚,我的情况不容有半分差错。” 她说的话是摆在文武百官心中最明朗的事,她洛珩君就算有人保着,那也不能有任何差池。 洛珩君和洛熙淮再怎么不和,那也还有血缘关系,断不干净。要真想无事一身轻,那还得她去把族谱上自己的名字划掉。 这下她倒羡慕起云倾,至少不用担心和洛家有什么关系牵扯。她还要站得更稳,要让洛熙淮倒台的同时,自己颇受皇帝信任。 墨希晨和墨瑞依都是要皇位的,不可能会对她起疑,只有陛下,她需要不断接近,需要让人知道自己绝无二心。 “洛珩君,我能保你无忧。” “您怎么个保法?”洛珩君问她的底牌,“我知道您是有人手的,可是您能保证自己的路吗?我完全可以只要陛下的信任。” “你的意思是,不肯帮我? ” “您放心,不仅是您,太子殿下也不会,臣会同杜将军一样,保持中立。” 她现在必须先同半数人一样观望局势,有了太子太傅这个身份,她只是能站在洛熙淮的头上,不代表她能完全安心。 走进墨家的视线里,那可才叫与虎谋皮啊,稍有不慎,那便是人头落地。 接下来,可还要去和方琅玕他们来往了,不然该怎么体现自己中立呢? “你刚才替陈陵游他们说话时,可不像是不偏袒的人。”墨瑞依还想着再拉拢人一下,让自己赢面再大些。 “您也知道,我现在是太子太傅,替陈大人说话,也算份内之事。” …… 份内之事,这是多荒唐的说辞啊。墨瑞依明明知道人是故意这么说,她却不能说人有什么错,毕竟人说的是事实。 既做了太子太傅,那便自被大家归为太子的人,护着些太子的党羽,实为应该。 “公主殿下,若是臣真觉得跟着您会更安稳,不用您抛橄榄枝,臣自会去的。” 她劝走墨瑞依,不想在此时还要去思考到底是哪方赢的可能更大。 玉扬那边消息也传过来了,陈陵游近来可是愈发不得墨希晨信任,也难怪要和自己多谈。 只是想的还是偏了些,同时去拉拢洛熙淮,难不成他陈南阳还能娶了洛云昔不成? 就算他们陈家愿意,洛彬奚那人可不同意此门婚事。人的目标,可是太子殿下,尚书之子可算不上什么。 这亭子看着实在怪,洛珩君眯起眼,寻思着要不要改。不过想了想这是杜府,终究是放弃了。 还是少给杜伯伯添麻烦为好,不安全的何止她和云倾,杜府眼下也成了别人挤破头要来的地方。 树大招风,也不知道自己这颗树还能撑多久。 墨希晨注意到墨瑞依跟了上去,却没多想,只当人也是对洛珩君动了心思,想要和言柒再夺一夺。 \\\"瑞依,父皇的意思是要言柒嫁与洛珩君,你若是不甘心,本宫便替你争取争取。” 比起让墨言柒嫁进洛家,他更希望墨瑞依这个好操控的庶公主能同人喜结连理。 “劳皇兄费心,且看父皇安排吧,我总不能夺了言柒的心上人。” 这件事还说不准,现在要是真的让父皇下旨安排,说不定要怎么引起人反感。 如此对自己不利的事,她还不能做。 …… 寻思自己清醒了些,洛珩君回到了宴席上,墨希晨自是立刻注意,简单整理衣袍,主动上前。 “以后还要麻烦太傅大人多指点了,”他举杯邀请,\\\"本宫想着, 太傅大人应当不会推辞。” “臣既已做了太子太傅,又何来推辞一说,必当尽心尽力,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望。” 此一番言论倒也算表了忠心,让人唏嘘。虽在情理之内,可却不像人会做出的事。 难不成在沙场上真就成了一个莽夫?不少人都在揣测洛珩君的虚实,要是真有些头脑,便不会在此时说这样的话。 可要没有,又怎么可能让太子殿下拿出一个正一品的官职?只是一个兵权,那可不太够。 “方大人,看来他的立场与你我不同啊。”李重楼看着他们,与方琅玕商量着去处。 “他可不是什么莽夫,用这样的态度诓别人罢了,”方琅玕可不觉得人真准备成为太子一伙的人,“别小看了他,杜将军可带不出一个头脑简单的小将军。” 第28章 庆贺之宴(三) 确实是带不出,李重楼肯定着他的话。杜衡虽好战了些,可到底也是有头脑的,唯一做的不太对的事便是回了京,觉得水不深。 “重楼大人,前些日子太傅大人可是来了大理寺,我等问不得他,还请您解惑。” 沈仲辛不愿同自己这个上层聊着,人是大理寺寺卿,自己是大理寺少卿,终究是低人一等的。 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是稻聚大人已经尽力帮自己争取了这个官位,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大理寺寺卿,能帮稻聚大人更多。 “也不是大事,只是偷盗之责。” \\\"这还不算大事?那可是要砍头的,”沈仲辛故作惊讶,“重楼大人怎么会觉得这事算小呢?” \\\"仲辛,如果是户部尚书让你这么问的,你们还是问太傅大人,他比我更清楚。” 李重楼提起李稻聚便是觉得反感,一母同胞又如何? 他那个哥哥势利、圆滑,见钱眼开,连官都能买卖,完全跟自己想做的背道而驰。 也幸亏他们分家分的早,不然自己还要和这样的人一同相处下去。 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沈仲辛之所以会坐上,好像还是他手推 上去的,归根也是为了官官相护罢了。 对外说的是救命之恩,可就他哥哥那个德行,又如何会救人?都是借口。 \\\"瞧您说的,这不是为了解惑,我们这些人哪敢去问太傅大人啊,”沈仲辛示意他看看洛珩君身边站了谁,“您也看了,太子殿下在那儿呢,我们哪敢去打扰。” “沈大人平时和户部尚书走得近,听说李尚书和殿下关系不错,兴许沈大人可以去委托李尚书,也能解惑。” 方琅玕帮李重楼解着围,沈仲辛这人一向心思重,这次来问怕也是李稻聚的意思。 瞧见沈仲辛往李重楼那边儿走,洛珩君知道人一向不对付,多半是为了自己前些时间去大理寺吧。 说来她时间也选的巧,正好沈仲辛这位少卿不在,发生了什么也就他们这一小部分人知道。 …… “几位大人聊什么,看上去好生热闹,”洛珩君领着墨希晨往这边走,“听着沈大人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难事要问重楼寺卿,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听一下。” “洛太傅自是能的,”沈仲辛没想到人能带着太子过来,多少有些慌乱,“沈某突然想起了太傅之前到了大理寺,那日沈某不在,不知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笑着,\\\"这么一说殿下也是好奇了吧,臣不觉是什么太重要的,当初便未曾声张。捉拿了他家眼线偷我杜府上东西的证据,实在不需要闹得太大。” “这岂能不算大事!”墨希晨先诸人有了反应,“眼线得手,杜府属实不安全。太傅若是不介意,本宫即刻向父皇禀告,为太傅申请入住东宫。” 洛珩君劝他不用担心,自己抓得及时,杜府没受什么损失。 人主动把别家安插眼线这种事摆在明面上说,实在让几人震惊。 李重楼和方琅玕愈发看不透她,不知道人是几个意思。若是为了博得太子同情,那为何现在又拒绝人的邀请? 可如果不是,那为何要把杜府不安这事提上台面,这完全是自讨苦吃。 一旦太多人知道杜府防范有疏漏,那日后的麻烦必将是接踵而至。 “殿下说的没错,杜府眼瞧着不安全,太傅何不去宫中——” 沈仲辛得了墨希晨眼色,也开始顺着他说。 “劳诸位费心,我旁的本事没有,捉几个眼线细作还是可以的。殿下好意,臣心领了。”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现在就进宫,后宫内局势虽明显,却不比前朝好应付。 是后依旧是她不愿多见的人, 季妃也是,沈答应一干人等, 那也都是有点后台的。 说的难听些,后宫也是前朝的缩影。 沈答应前几日不还见了沈仲辛的人?如果没算错,今天似乎又到了时间,上次临时被旁事耽搁, 这次多半是能去成的。 能说些什么呢?她很好奇。 …… “方大人,洛珩君这人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可真不差。”目送太子他们离开,李重楼侧身与方琅玕细说方才的事。 “还是那句话,杜衡将军怎么可能真让他什么都不会。” 且不说人先有的那一层洛家嫡子的身份,单论日后要成为小将军一事,便不可能头脑简单。 那些会觉得人是无智之人的,才是真的愚蠢。 而这些人恰好在洛珩君的算计之中,迟早会成为他向上爬的阶梯。 第29章 所谓构陷 “珩君,你同太子殿下说准了?”宴席结束,杜衡把人叫进了书房,“你可是确认了要为太子…… \\\" 他多次提醒自己要对珩君放心,人比他想象中的沉稳得多,很多事都能全权交给他。 可是刚刚孔青说,珩君在宴间说了去大理寺的原因。即便是再有把握,也不该…… “杜伯伯都这么觉得了?那定骗过不少人吧,”洛珩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心满意足,“您放心,我现在是绝对不会说要为谁做事的,世事难料,局势可还不清晰着呢。” “我以为你会选择太子殿下,毕竟那是陛下定好的人。” 杜衡从知道此事一直到刚才洛珩君解释, 都以为人是看中了当下拥护太子的安全性。 以他的角度来说,如果自己要扶持一人, 理当是选太子。 瑞公主到底是庶出,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就算野心够大,那也不见得陛下肯给;言公主虽为嫡出,可现在仍与太子关系不洽,想要顺利登位,怕也是难如登天。 所以这么一比较,即便太子现在所表现的才能还不足以被拥护,可是最好的选择只能是他。 “与其押宝,不如到时候一点点除掉,”洛珩君早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做,“等局势再好些,我便会做出选择,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你会如何?”杜衡问他,”你会佯为太子殿下出主意?” “不,在我做出明确选择前,我会除掉洛熙淮等人。” 洛珩君不担心人会说出去,至于他人担心的眼线,她不可能让他们靠近书房。 那些人能知道的,都是她愿意让他们知道的。 …… 除了洛熙淮!这是杜衡没想到的,他未曾想过人有这样的想法。他知道珩君是恨他的,知道珩君想要站在他头上…… 可是现在珩君居然说要除了洛熙淮?杜衡不敢相信,他反复问人,是否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洛熙淮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正二品官员,想除掉绝不容易。太子也还一直拉拢着他, 不可能会让珩君轻易成功。 “杜伯伯,珩君不是开玩笑,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她推开书房门,准备离开,“只要他还在一日,洛家族谱上就会还有我的名字,我就要受他制衡。” 会被洛熙淮河控制,这是洛珩君不愿意面临的事,她会离开洛家找上杜衡就是要摆脱洛熙淮。 先前自己还没那么大本事,人不见得觉得自己有用。现在自己虽已成了太子太傅,只要洛熙淮以族谐说要她如何,她还是得回到洛府。 所以她要把族谱上的名字划去,除了洛熙淮,彻底摆脱洛家。 洛熙淮是一定要死的,她还要拿回娘的牌位。 其余人是生是死,那就交由大理寺的重楼寺卿判定,她所求向来不多。 “珩君,你这么做,可想过会落人口实?”杜衡劝她放下这个想法,“你可以换别的法子,一旦被人知道是你做的,你又将面临多少?” “我无所谓,只要有着陛下的信任,会有多少人说我如何?”洛珩君决定孤注一掷,“他们既然说我善赌,那就赌陛下不会因为洛熙淮而疏远我。” 他还想再劝,可是人已经离开,容不得他多说。 以檀,我是不是没能教好珩君……洛珩君愈是决绝,杜衡愈觉得自己对不起周以檀。 没有一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时刻面临风险,他终究没能完成以檀所托。 …… 三更时,洛珩君进了皇宫,一同随往的还有羡之。柏元被她安排留在府上,守着清风院。 云倾近来因她也是越发得到关注,她担心有人会对云倾不利。 “原来公主殿下的情报网还是不错的,也知道沈答应和少卿大人的勾当,”她在看戏时见到了熟悉的人,“今晚也是来听戏的?” “太傅所言本宫哪里敢不认,”墨瑞依接过人递来的瓜子,同人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看多了话本子,总是要亲眼瞧瞧戏的。” 原来也是观察他们很久了,洛珩君接着嗑瓜子,没有要回话的意思。这两个人太没趣了,说什么羡之都能转述给她听,几句便可说完的话,竟是反复说。 “殿下要不要同我赌一赌, 猜猜看沈答应托人做什么?”洛珩君起身收拾残局。 “本宫怎能如太傅大人神机妙算,人人皆知大人善赌——” “只是简单的构陷宫内妃嫔,兴许会牵扯上季妃娘娘,殿下记得提醒娘娘便是。” 人完全没有必要告诉自己,墨瑞依清楚,沈答应背后是沈仲辛,而沈仲辛背后是墨希晨。 作为太子太傅,洛珩君根本不需要提醒她。 第30章 善赌 以人先前表现出的立场而言,是完全没必要帮她这个对手的。可如果不是站在墨希晨那边,人那一番言论只是为自己招惹祸端。 洛珩君,你这人可真难猜。谢过对方好意后,墨瑞依感慨道。 ”公主殿下,臣说过臣是粗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洛珩君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臣这人呢, 很好猜的。” 很好猜?用所谓的没有套路骗他们这些想法多的,哪是这个理啊? 她怎会信人这种话,要是这人真是莽夫,也不会在这宫城中听片刻的戏了。 哪怕戏散了,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开,墨瑞依也没有立刻回宫的打算。母妃就算不想去抢什么,也有人要害她,那自己这样的,可真是刀尖上活着的人啊。 谁会先对自己下手呢,她寻思着,是前朝那些支持太子殿下的,还是后宫的嫔妃? 至于墨言柒,她可看不上,那人也是个不懂是非的,同洛云昔一起,怎么可能抓住洛家实权呢。 是她自己亲口说的,所有东西都会落在他们嫡出皇嗣手中。如她所言,洛云昔可是洛家庶出,就算有所谓的爹娘宠爱,那也是捞不到什么的。 \\\"陌桉,派几个人多盯着沈答应,”她终是打算离开,“也要敲打敲打赵贵人, 别让她牵扯到了母妃。” 陌桉不敢耽搁,立刻开始着手,吩咐下人去做。季妃娘娘要是出了事,公主殿下肯定要动用那些暗处的人,到时候便是得不偿失。 人人都说洛太傅输不得,可殿下也不能输。 洛珩君并未走远,听着人安排,倒是不自觉笑起来。瑞公主到底是有脑子的,她只是说了两句,便懂得该怎么做了。 她现在很好奇,沈答应能怎么害赵贵人,又怎么牵扯到季妃身上。 不同于墨瑞依,她是半点都不担心后宫的任何人。毕竟嫔妃中同她有关系的也没几个,与其操那个心,她倒不如想想自己下一步怎么做。 沈答应这一步多半也是皇后的意思, 看来墨言柒到底是吹动了她的耳边风,准备慢慢动季妃的位置。 “这后宫啊,闹剧还多着呢。” …… 洛珩君很快就回了杜府,她不准备把这些告诉云倾。云倾永远不用去了解这些,她不会让她进后宫这摊脏水。 可是她被人在珩英院拦下,说是有事要问,而且已等她许久。 “云倾此刻未睡,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她坐在桌旁,等人发问,“还是说又有什么不明白的了,想要从哥哥这里知道点什么。” “既然哥你说的这么明白,那我也不遮掩,” 洛云倾随她坐在一起, “今晚你可是 去后宫见谁了?” 怎么会这么问?洛珩君打着哈哈,说自己在后宫没有眼线可言,谈不上见谁。 “不对, 你身上胭脂味不重,像极了瑞公主身上的。后宫是没什么嫔妃可为哥哥做事,可瑞公主一直想拉拢哥哥,见上一面,倒也是合理的。” 听着人一套分析,洛珩君除了欣慰还有担心,她不希望云倾知道太多,招惹了杀身之祸总归不好。 她并未否认自己去见了墨瑞依一事, 只是提醒人今日留心着府内动向,别让什么东西又去了清风院。 很多招只适合用一次,她不可能以同样的理由再去找李重楼。眼线这种东西虽然杜府周围不少,可总是大张旗鼓,那也太过了。 有的人万一不敢来, 她还怎么知道谁对自己感兴趣呢。 “今日哥哥那些话,有的人是信了的,觉得你要一心辅佐太子殿下。不过云倾觉得,哥哥真正的选择,应当是瑞公主吧。” “很多事云倾你都懂了,他们怎么会不懂,”洛珩君睡意上头,指尖不断敲着桌面,“未必有人信我那套,除了方丞相和重楼寺卿,其他人怕是觉得我要选言公主。” 这些人也就是一时会觉得她决心辅佐墨希晨,真等酒醒,也就没几个人坚定最初的想法。 嫡庶二字,便决定了不同人的天差地别,得亏自己是嫡子,才定会有小将军这名号。 也得亏墨瑞依是庶公主,不然也要被墨希晨千防万防,很多事怕也是做不成。 …… “哥,墨瑞依的优势根本不明显,除了野心难明之外,她手上更是……” 明眼人都知道,墨瑞依其实就是依附着太子的长公主,没有了比墨言柒先出生的优势,人其实什么都不会有。 那又如何?洛珩君反问她,只要自己能把人推上去,什么都没有那又如何? “所以你要赌上自己的全部吗?” “我这人善赌啊云倾,这么赌一次,不也正常?” 第31章 得到兵权 是啊,谁都说哥哥善赌,洛云倾哪能不知道战场传来的那些流言,哥哥的疯狂敌我均知,令人生恨又让人欣喜。 “可你这次赌上的不只是什途,还有命,”她提醒着,“一旦失败,以墨希晨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那就一定成功,那就让他无法发现,”洛珩君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要的是我选择的人必须会赢,如果墨希晨在席间没有那么开心,我倒不会觉得他头脑过于简单。” 陈陵游他们的提醒他视若无睹,只记得玉扬的恭贺,这样的头脑,怎么可能会不被他人掌控? 后宫豺狼可盯的一块肥肉,迟早是要被扒拉干净的,她可没那么多心思去救泥潭里的人。墨希晨会被利用,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今日陈陵游又提起了陈南阳,你要多小心。陈家的人进杜府是不会动什么手脚,但是陈南阳可不好对付。” 柏元今天递来消息,说陈陵游与洛熙淮开始交好,她倒也能猜中原因,只是想从旁路要走云倾罢了。 洛家的族谱嘛,上面可从来没有过云倾的名字。陈陵游就算在洛熙淮眼前提再多次,人都不可能让云倾回到洛府。 真必须回洛府的,那是自己。洛彬奚和余韶稚可不希望自己回去啊,要不然人怎么混在军营里呢。 “说不定过些时日我需要回洛府,你要有事找我,先与溪亭说,我定会回来。” 若是陈陵游让洛熙淮想起拉拢自己,她就回洛府,好好搅浑这水。有的人越是看不惯她,她越要做。 洛彬奚求之不得的小将军三字,且看她怎么用。 回洛府?洛云倾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且不说洛熙淮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就凭洛彬奚和余韶稚那般作风,哥哥回去只是徒生是非。 可是不回去,又怎么接出娘的牌位……她犹豫着,一边不想让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一边又想把周以檀的牌位带到杜府。 世间本就不会有两全的事,她必须舍弃一个。 …… “你放心,我在洛府不会出什么大事,”洛珩君将她送至珩英院外,“既然想用我手上的东西,他洛熙淮自然要保证我的安全。” 她不能定下洛熙淮什么时候会以族谱上的名字相要挟,但是她敢赌人要用自己的兵权。 不论是想反叛,还是要归顺太子,她都成了人必须靠近的目标。 更何况陈陵游现在透露出的意思,想让云倾嫁进陈家,族谱用不上,那就只能靠她。 太多原因都要求着洛熙淮忽略从前的事,亲自迎她回府。 这样的待遇,她自是不稀罕的,不过要是用来气某些人,倒也是可行的。 洛云倾离开珩英院的路上,却是一步三回头。 她太害怕自己离开后,哥哥就回到了洛府。 知许姨同自己讲过哥哥的不易,她说自己刚出生时娘便被余韶稚害死,哥哥抱着自己挨了一顿毒打。 她无法想象到当时人是怎么带着自己来到杜府,也无法知晓哥哥在战场上都经历些什么。 能知道的,无非就是哥哥很难,要为了他们,不断算计,成为墨家最信任的人。 她素来相信一切都是有因果报应的,倘若哪天人真的因为杀戮过重离开了,她自问不可接受。 还担心起我了,洛珩君看着人那不肯放心的样子,叫来羡之,让她多与云倾交谈几次,好宽人心。 挑去灯芯,她终于决心睡下,后面会发生的事,她还盼着呢。 …… 自打从杜府回到宫中,墨希晨愈发得意,自己终究是把洛珩君控在手里,以后兵权什么的,自然也都有了。 玉扬此刻也顺着他,再三道贺: ”恭喜殿下,喜得洛太傅这样的人才,以后殿下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知道李稻聚等人会劝墨希晨不要高兴的过早,可此时人缺的不是教诲,而是他人肯定。 这位太子向来幼稚,很多事都显出那股小家子气,想要得到人赏识,简直轻而易举。 \\\"都是玉扬先生算得准,本宫才得了洛珩君,”墨希晨谦虚着,却难掩喜色,“现在有了兵权,本宫便不必担心言柒做出什么。” \\\"殿下莫要忘了,陛下那边……”玉扬警醒他, “有意让洛太傅……您先前也与皇后娘娘说过的。” “无妨,父皇不会强逼着洛珩君娶言柒。只要洛珩君拒绝,他就不会成为驸马。” 玉扬边赞叹太子殿下聪慧,一边暗笑人的无能。 会防着自己的嫡出妹妹,却忘了另一隐患,当真可笑。 第32章 回到洛府 即便腹诽颇多,玉扬也都还顺着墨希晨说,他不会像李稻聚那样如何劝人平心静气,主子可不希望给自己养个麻烦出来。 “洛将军那边,先生以为如何?”墨希晨问着他的意见,决定是否要去洛府叨扰几日。 衡量利弊后,玉扬劝阻: “殿下刚得洛太傅,去洛府尚不合适。太傅大人同洛将军不对付已久,若此刻去洛府,怕是会失了人心。” “先生说的是,倒是本宫肤浅了。” 墨希晨这才反应过来,洛珩君与洛熙淮不和已久,自己要是赶在这时去洛府,岂不是把兵权拱手相让于言柒?他不能做这么吃亏的事。 对人及时收手的做法玉扬甚是满意,也没多说什么,随意找了借口离开东宫,准备亲自去盯着陈家。 席间柏元已通知过他,陈家水深,需要他们多探,尽早摸清,这样才便于一击即垮。 要是真能一次性击倒陈陵游,他这边压力也会小很多。人虽同他一般被沈李二人排挤, 可他到底是更不可信的,陈陵游还能与他们说两句话。 …… 多日早朝后,洛珩君都主动与方琅玕搭话,时不时更会叫住李重楼。在旁人看来,三人关系极洽。 “太傅这是害苦了我与重楼寺卿,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我二人也……”方琅玕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以为什么?我和两位难道不是样的吗? 洛珩君倒是不觉得自己如此会给人带来麻烦。 一不一样,那哪是我们说的算,李重楼稍撤两步,他是不愿被人误会和太子为伍的。 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两位李大人已分了家,李尚书早早就到了太子麾下。 即便是会被新帝排挤,他也不愿与李稻聚那人一起。道不同,不相为谋。 “听说近日陈大人与洛将军来往频繁,太傅还是小心为好,”方琅玕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正谈笑的二人身上,“指不定会出什么……” 洛珩君谢过人善意提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洛熙淮和陈陵游搭上线,也不见得墨希晨会拿到人手上的兵权。 以她对人的了解,怎么会让自己被利用呢?手上的东西,半分都不会让出去,兴许还要拿些什么回来。 所以墨希晨注定无法掌控兵权,而人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都看玉扬表现了。 看着人跟方琅玕他们相谈甚欢,墨瑞依觉得这算好事,重楼寺卿断不会与李稻聚同辅佐太子。 就算是洛珩君去拉拢,那也不可能。 而方李二人向来是中立派,洛珩君与他们往来,至少证明人尚站中立一方,这如何不算好事? 只要洛珩君还没决心扶持墨希晨,这样的局势对她来说就是有利的。 洛珩君注意到远处观望的人,不经意间变动位置,挡住两人可能看到墨瑞依的所有角度。 “珩君,今日可是该回洛府了?”洛熙淮此时走近他们,“在你杜伯伯家叨扰了那么久, 也该回来了吧?\\\" 此话一出,陆续经过几人的官员无不侧耳倾听,生怕漏过什么重要消息。 要是洛太傅真回了洛府,说明此二人有和谈迹象,那一人站队,另一人必然跟随。 换而言之,得到一个人就可以得到两份兵权,这实在是块肥肉。 “父亲大人十几年后还肯叫珩君的名字,我倒是未曾想过,”洛珩君佯装微惊,“只是不知洛府可愿意接纳我,多年末归,怕是姨娘她都忘了我吧。” “瞧你此话说的,府上一直留着你的院子, 怎么会忘了你。” 见人如此爽快,洛熙淮自是心满意足,不提及府上的人,也不提他们所谓的过去。 “那珩君下了朝便回,”她叫来柏元, “柏元, 你现在就回杜府收拾,我先去洛府。” 谎言能编多久,真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吗?洛珩君可不信余韶稚有那么大度,每年还能清扫自己的院子。 说不定娘的牌位,都落了灰了吧。 也得亏娘再怎么说还是洛夫人,有的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平妻又如何,那也还是妾。 …… 洛珩君要回到洛府的消息传得很快,余韶稚从映秋那里听到此事时,她手中的葡萄还没来得及入口。 “你说什么!洛珩君要回来了!”她气极,拍桌而起,“这个混崽子怎么就突然愿意回来了。” “娘你先别急,别让他抓到咱们把柄。”洛彬奚回的及时,正巧撞上人大动肝火。 施程通知的早,他还能赶在洛珩君前回府。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居然在下朝后突然让人回来。 就算洛珩君如今是太傅,可毕竟爹之前更器重自己,他还是有信心的。 第33章 眠竺姨娘 可现在一切都说不准,洛珩君成了太子太傅,正一品官职,车骑将军也才正二品。 洛珩君根本不需要依附洛府,他可以借着杜衡继续留在杜府,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所以洛彬奚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回到这里,他不是讨厌吗?讨厌还回来干什么,让自己徒增烦恼。 难不成是为了夺回所谓属于洛家嫡子的东西?他在杜府上又不缺什么,自回京后也是多方拉拢的人,怎会需要这些? “娘,云昔知道消息吗?”洛彬奚让下人收拾着屋内狼藉,“让映秋他们赶紧通知她,别等洛珩君回来,让他看了咱们笑话。” 爹的态度不明确,他们只能多加小心。至少目前要本分些,不能让人觉得洛珩君那小子如何如何好。 与洛府上大多数人不同,其他人愈是紧张,眠竺愈是欣喜。她曾探过嫡少爷的消息,知道人与庶少爷和庶小姐是有冲突的。 而且就连韶姨娘,嫡少爷也是看不惯的,不然不会在夫人去世后,就离开了洛府。 她作为老爷近两年抬进洛府的新人,明里暗里已是不知被下了多少绊子。要是真能跟洛珩君搭上线,对她在府上站稳脚跟也是有帮助的。 韶姨娘以平妻的身份没少踩在她头上,但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妾,哪有谁比谁更金贵的道理? 无非就是自己眼下还没有孩子,可以后谁又能说定?只要自己育有一子,也就能彻底摆脱花魁身份了吧。 她没有那么多选择,出身卑贱这是她改不了的,所以她必须往上爬,至少要站起来,不能再被余韶稚压着。 “挽清,洛少爷要是回来了,记得立刻禀报我。”无需多言, 挽清知道她说的是谁。 某些人不要脸才占着的位置,归根到底是属于别人的。再怎么鸠占鹊巢,洛少爷只有那么一位。 挽清听得眠竺吩咐,自是不敢多耽搁,早早在府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等人一来就禀告。 …… 洛云倾担心的事到底是成真了,她没有等到早朝后回杜府的人,只等来了哥哥要回到那片肮脏之地的消息。 “柏元,你是不是骗我?”她不可置信,“哥哥怎么可能会愿意回到那里!” 怎么可能呢,哥哥分明也是厌恶那里的,理应不会回去才对…… “小姐,这确实是主子的意思。” 即便再不理解,洛云倾也只能看着人搬走了哥哥的东西。它们的去处,是洛府。 她反复问着溪亭,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您要相信主子,主子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自然是劝着她,让她宽心,“这么做一定有主子的道理。” 有自己的道理,什么叫有自己的道理?人人都知道洛府是豺狼虎豹之窝,回到那里哪会安全。 近两年洛府又进了很多新人,听说那个竺姨娘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当初洛将军高调抬花魁进门的事,满京城谁人不知? 所以且不说哥哥回到洛府里要应对着余韶稚他们,还要面临着从未打过交道的眠竺等人。 “云倾你别太担心了,这也是珩君自己的主意,” 见她吃饭时都在唉声叹气,杜衡宽慰道,“先前珩君也同我说过,如果他回了洛府,你不必多担忧。” “杜伯伯,我……”她提高声音,又降了下去,“洛彬奚也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他能占住哥哥的位置多年,怎么可能会好解决呢?” “这便看他自己本事,他既主动选择这条路,也只能走下去。” 走上党争了,便脱不了身,这是注定的。杜衡也没想过把人拉回来,人有自己的主意,他无法左右。 主动选择,只能走下去…… 可是为什么?一开始就是洛家的人先放弃的我们,凭什么现在洛熙淮想让哥哥回,他就必须离开杜府? 以族谱相要挟,这也算得君子所为? …… 不论那些文武大臣怎么想,洛珩君现在是扯着缰绳,骑马立在洛府外,等着下人们收拾。 余韶稚这得是多不欢迎,才能在知道自己会回来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准备。还是说,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可洛府的当家主母,目前还在空着呢。平妻就是妾,律法也是如此规定的。 “未曾想父亲大人欢迎,姨娘与彬奚倒是不乐意,”洛珩君佯做离开,“若是真觉得珩君此刻回来不合适,我回杜伯伯那里也是可以的。” 他们越是不欢迎,越显得小肚鸡肠。自己可是都愿意回来了,结果态度如此,世人怎会不诟病? “既然如此,珩君今日先不回府上了,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她扯动缰绳,似是真要转身离开。 第34章 落叶之槐 洛熙淮怎么可能让人离开洛府,他也清楚人现在不仅仅深得太子信任,手上也是有着兵权的。更不论人是正一品官职,远比自己强太多。 “你姨娘他们还不知道你今日回来,这要知道的话,怎么可能会不重视?”他纵马拦住她的去路,“你连你爹都不信?” “珩君怎会不信父亲大人?”洛珩君顺着人给的台阶,下马进府,“我且先去看看檀英院内那棵槐树,您可先去同姨娘说说话,祠堂珩君定会去的。” 檀英院内的槐树,如今怕也不再苍郁了吧。没了娘,自己也离开了,府上的人怎么会有人去在乎一棵树的生死? 挽清看到人进府的那一刻,马上回禀眠竺,不愿误了人的前途。她得靠着竺姨娘才能在洛府生存下去,那竺姨娘被抬得越高,她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差。 听说人要先去檀英院,眠竺也不敢耽搁,急匆匆赶了过去。 她必须要和洛珩君打好关系,为自己在洛府找个靠山。至于为什么不找那位许给自己东西的洛将军,都失信数次的人,如何还能再信任? 府上这位平妻也是人一手惯容出的,她现在的日子甚至比不得做花魁时,这叫她怎样信他。 洛珩君漫步到檀英院,她并不是很愿意面对一些事实。娘已经离世多年,檀英院积灰已久,就连那棵她惯爱停留的老槐树,也不复存在。 你说,娘她怨恨我吗……她抚着干枯的树干,问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这些年都没回洛府,也没有在娘的忌日那天祭奠,这怎算得为人子女应做之事?无论娘如何做,她也希望自己能活得更好,只有嫡长子才会有更好的前途。 如果洛珩君是嫡长女而不是嫡长子,且不说周以檀这个人在洛府是否能有立足之地,她根本活不长久。洛将军怎么会希望自己的第一子是女娃娃呢? 他那样贪名图利的人,倘若没有嫡长子撑撑场面,怎会甘心? “少爷今日回到洛府,眠竺特此来迎,”眠竺同挽清起来到檀英院,“听闻小将军盛名多时,如今终是能见一面。” “一切皆由天定,做了选择,自然是要走下去的。” 在此之人都知道,她洛珩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 她们间的沉寂随柏元的到来而打破,洛珩君刻意没提眠竺二人,柏元心里有分寸,知道怎么做最合适。 那么,洛府的竺姨娘,你将如何做呢?她颇有兴致地看着人的动向,倘若没点本事也想跟自己掺和京城的浑水,她可不会救队友。 眠竺也是品出了人那份试探的意思,便极力镇静,从容应对着对方的考验。 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奴才们没有刻意避让,难免会碰撞到眠竺,可她不发一言,忍下一时折磨。 而洛珩君的目的,就是打碎人所谓的傲骨,让她低头。 想要依附自己,想要在洛府求一席安稳之地,那就要绝对服从。 “好了,既然搬完,那就都离开吧,”柏元见主子没有下一步安排,就催着他人离开,“稍后会有人给名位发赏钱,也算是一点心意。” 赏钱倒也不是很多,只要能收买人心就够了。对于他们来说是小惠小利,可对于这些人来说,足够过上几天的好生活。 “少爷惯会拿捏人心,看来韶姨娘等人是斗不过您了。”眠竺终是沉不住气,先她开口。 “看来进了洛府没能磨去你的锐气,沉稳二字你还没被余韶稚练出,”洛珩君拾起落叶,放在嘴边吹响,“要是再如此,被坑害也无人管你。” 这是愿意帮我了?眠竺原以为人还需要多做观察,没想到只是这么片刻,自己就达成了目的,这让她一时激动地竟说不出话。 无意接着打交道,洛珩君让柏元送人出了檀英院,徒留她一人于槐树下。 她就像小时候那样,缓缓靠在树旁,听着风吹树叶沙沙声,眼神落在不知多久才迎来客的房门上,回忆着娘的模样。 ……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何般心情坐在这里。 洛府里如今算是彻底没有让她可以怀念的地方了,瞧这檀英院,也败了。 “夫人的牌位还在祠堂,大哥难道不先去看看?” “劳二弟费心,该如何做我自己心里有数,无须旁人指点,”她随人的到来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前往祠堂,“我想姨娘应该也派人收拾好了,此刻去再合适不过了吧。” “我娘是平妻,洛珩君你说话最好注意点!”不出她所料,人果然反应极大。 “我娘是洛夫人。” 第35章 祠堂 我娘是洛夫人,这一句话就给足了洛珩君底气,也击溃了洛彬奚。这是他们改变不了的事实,是洛彬奚最不想提起的事。 “可周以檀死了,你娘死了!”直到说出这样的话,洛彬奚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些。 他同洛珩君比是幸运的,他有娘的陪伴,有爹的信任。而洛珩君什么都没有,没了洛府支撑,就算是洛府嫡子,那又有什么用! 所以洛珩君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弃子,所以洛珩君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 “以你的身份,要叫我一句太傅大人, ”洛珩君走出檀英院,顺势送客出门,“洛彬奚,嫡庶有别。” 嫡庶有别,嫡庶有别,又是这句话! 虽然说多了让自己也烦,可洛珩君觉得此话制敌确实有效。墨家天下就是如此注重嫡庶二字,上至皇室,下到官员商贾,无不在乎那一嫡出头衔。 她就是要截痛洛彬奚,用激将法让人方寸大乱,也方便她抓人把柄。 洛彬奚,你想要的各种名声荣誉,都不会是你的。 …… 洛珩君缓步到了祠堂,如她所想,余韶稚确实已经将这里清理干净。准确来说,是把她娘的牌位给直接拿走,就当从未供奉过。 “想不到姨娘如此有心,祠堂此般干净,定是时常派人来打扫吧,”洛珩君在桌角下都抹不到灰,“未曾知晓您心细,自己不喜欢的,移除就是了。” \\\"珩君,姨娘可不懂你什么意思。”余韶稚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拿走周以檀牌位不是一天两天,洛府来此清扫的下人,哪个敢多嘴? 一想到洛熙淮早已知道此事,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韶稚愈发硬气。既然她得到了所有人支持,何必怕洛珩君。 因为别人默认,所以就擅作主张?洛珩君的目光放在跟随自己前来于此的洛彬奚身上,以他们的道理而言,自己若是动手,便也是合理的。 “姨娘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作不懂呢?”她将话挑明,“洛府祠堂里为何会没有洛夫人的牌位,难道你余韶稚不比我清楚?” “洛珩君!你说话最好尊重些!”洛彬奚自是不会惯着她放肆,“你现在是在洛家,你还在族谱上!” 在族谱上那又如何?本太傅巴不得你们把洛珩君三个字从族谱上抹去。 你!洛珩君! 洛二少爷唤本太傅何事? 洛珩君惯会拿捏人的痛处,他越是逃避,她越是追着提。 洛二少爷和洛小将军四个字,那可差得多了。 …… “珩君,对你姨娘他们多尊重些,”洛熙淮此刻也到了祠堂,“这些年洛府内宅也多靠你姨娘打理,彬奚也帮了我不少忙……” 洛珩君抬手示意人无需再说:“父亲大人,不是珩君不尊重姨娘,只是洛府祠堂里没有洛夫人的牌位,似乎不合常理。” “难不成说洛氏族谱上没有周以檀三个字了?那珩君是如何上的族谱呢?”她步步紧逼。 难不成洛府的人能昭告天下,说她洛珩君是余韶稚所出?唯一的嫡子变成了庶长子,这又是何等的荒唐。 字字诛心,洛熙淮只品得这四个字。在没有他的监视的十数年里,洛珩君从他印象里单薄的小子,变成了如今他得仰头看着的太傅。 他甚至没有反驳的机会,因为人说的完全没问题。 周以檀的牌位本就该在祠堂中供奉着,因为族谱上她是洛夫人,无法改变的他洛熙淮的妻。 “此事确实是你姨娘做的不对,今日你娘的牌位会重新放进祠堂,”洛熙淮选择退步,“你娘洛夫人的位置无人撼动。” “父亲大人的话,珩君此刻信了,希望您不要让珩君失望。” 洛珩君未多停留,留下话便离开了。 她确信洛熙淮几人不会再动手脚,想要把她拿捏在手中,就必须顺着她的意思来。 即便洛熙淮之前默认余韶稚的一切行为,现在也必须把人推出来挡刀。这就是有权力的好处,自傲如洛熙淮一流,也要向她低头。 “老爷,真要把周以檀的牌位……”余韶稚见人走后,上前两步到了洛熙淮身边,“她那块木牌已经多年未曾清理……” 其实不仅仅是多年未曾清理,从那次把周以檀的牌位扔在角落后,木牌上就积了灰看,现在甚至看不清上面的字。 “这就是你和彬奚要做好的事,顺着珩君的意思,给周以檀立好牌位。要是他不满意,我唯你是问。” “老爷!” 余韶稚伸手去拦要离开的人,却没能拦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把烂摊子留给自己,束手无策。 第36章 祠堂密谈 “娘,爹说什么您就做什么吧,”洛彬奚让映秋扶人回后院,“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出来了,爹会因为洛珩君的身份偏向他,我们只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重用才有翻盘的机会。” 对于他们而言,局势明朗,想要重得洛熙淮的信任,眼下是只能把希望放在太子身上。 可洛珩君目前身居太子太傅一职,想直接拉拢太子,不再可能。 “彬奚,难不成真要让云昔嫁给太子殿下?”余韶稚再次怀疑这个做法是否正确,“你分明知道你妹妹只能为妾,不可能成为太子妃。” 进门时若无法成为妻,那以后即便做了平妻,也照样低人一等。这是她自己证明出来的道理,难不成还要让云昔再经一遭吗? 那娘您说,如果不让云昔嫁给太子殿下,我们有别的法子让爹注意到我们吗? 面对洛彬奚的反问,她自是没了回应。是,他们现在除了牺牲云昔的后半生,已别无他法。 可她一开始就定好了云昔的将来,她希望人能堂堂正正地走正门,八抬大轿进府。如今要做妾…… “娘,人要懂舍得,”他劝余韶稚别想太多,“您想想以后,云昔即便做了妾,那也是太子殿下的人,皇家的人,怎么会吃亏?” 进了皇家,就算是妾,也不会吃亏?余韶稚算这笔账,到底划不划算。是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普通官员之一做妻,还是嫁给太子殿下做妾…… “我不要当妾!”洛云昔此时刚到祠堂,听见人要自己去嫁给太子,当太子的妾。 …… 这怎么可以!她急忙出声,娘一直都说自己会成为朝中年轻官员的妻,怎么会做妾呢? 况且她才不要和娘一样,就算被抬成了平妻,也有嫡出的人压着,这口气她咽不下。 原本余韶稚已动摇的心,随着人的到来而坚定。她之所以这么拼命去成为平妻,就是不想自己的儿女受欺负。 倘若真让她把自己的孩子推到相似的位置,她舍不得。 洛彬奚愈发头痛,这二人怎么就不懂为大局牺牲些眼前利益? “娘,云昔,你们听我说,”他忍着怒气为二人讲此举利弊,“现在太子也就几个通房,云昔若做了侧妃,轻易就能拿捏住她们。” 趁着太子妃现在没有人选,云昔越早在太子身边,对他们越有好处,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洛云昔瞬间就能明白人这是拿自己的未来换他的前程,气是不打一处来。可她也明白,自己在夫家地位如何,也只能靠这位哥哥。 指望洛珩君?以人那副看不惯洛府所有人的样子,再加上自己厌恶他们那么多年,除非人真想不开,否则怎么都不可能帮她在夫家立足。 如此一分析,她只能赌哥哥会成功。 “况且云昔你想,倘若你帮言公主修复她与太子殿下关系,他们二人关系越好,你在皇家待遇也会更好。” 他指出了最好的路,言公主是嫡出公主,也深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宠爱,只是与太子关系不洽。 一旦她解决了这个问题,怎么说以后的路都不会太难走。 “可是如果我做不到呢?太子殿下也会因为我和言公主走得太近而厌弃我,这不划算。” 更何况她同言公主一直走得近,太子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对她只会有防备,而无男女之情。 此事虽难,但你却极好做到。皇后娘娘肯定是希望嫡出皇嗣能够相互扶持,如此才好对付瑞公主。一旦你提出帮言公主击溃瑞公主,人自然就会顺着你安排。 大多数官员应当也能看出此事,所以太子侧妃的位置其实相当抢手。 只不过能做到调和二人关系的女子不多,云昔恰好就在这个位置上,能够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另外多点一句,如果你不愿意主动嫁给太子殿下,按照陛下的意思,很可能会让洛珩君娶了言公主。” 以洛珩君的势头,娶了言公主甚至算得上门当户对。而洛珩君在宴上那番表忠心的言行,在他们的情报网里已不是什么秘密。 假如洛珩君先他们一步,他们走了后手,那么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做。 洛彬奚坚信二人一定不想让洛珩君好过,将此点盘出来对他的计划也更有益。 把云昔送上太子侧妃的位置,他想得到太子重用就会简单,也会让爹重新重视自己。 如此循环反复,两边都会越来越器重他。让云昔出嫁,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亏。 他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二人的反对,话他说的很明白。 想要扳倒洛珩君,那云昔就必须嫁给太子。 第37章 算计 洛云昔清楚自己在洛府最大的依靠其实不是爹,而是哥哥和娘。可是现在哥哥几近逼着她嫁给太子为妾,这如何可行?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对你我而言,洛珩君确实是个不小的威胁。” 所以啊云昔,你多为哥想想,你多为咱娘想想。只要你嫁给太子,我们都能得到不少好处。你是太子侧妃,却比正妃先进宫,优势必定在你而非正妃。 洛彬奚此言到底是打动了人,劝动人嫁给墨希晨。他们接下来需要费心的,就是如何让她与太子殿下有交集。 如若是自己或爹献上去,那必然不行。云昔无法发挥出最大价值,殿下也不见得愿意多留心所谓的侧妃。 而构陷二人已有实为更不可行,且不说会害得云昔与自己风评不佳,到时不止云昔,自己也会被殿下一同摒弃。 他已然开始盘算如何才能才能让洛云昔得到太子宠爱,即便是个侧妃,若能得殿下正眼,日后可行便利也不会少。 眼瞧女儿再无意见,余韶稚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唤来映秋,让她随自己回后院。 她刚走出祠堂就碰上了赶至院中的眠竺,不知他们说的这些,人都听去了多少。 “妹妹来得实在是巧啊,”她面色不善,眼神不断打量着对方,“想妹妹来祠堂也没什么可见之人,莫不是别有所图?” “只是想见见周姐姐,好好跟姐姐说说话,”眠竺按住挽清的手,“自打我进府以来,还没见过周姐姐呢。” 余韶稚听出了人是故意膈应自己,即便她眠竺是近两年进的洛府,也理应知道周以檀是怎么死的。 这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姨娘能有这样的心,夫人要是知道了,定会和姨娘好好聊聊的,”洛彬奚在祠堂内听到了眠竺的声音,暗道不好,急急追出,“如此看来,姨娘也是够尊重夫人的。” “毕竟夫人只能有一位,未曾见过不是不尊敬的理由,二少爷觉得呢?” “姨娘所言极是,只是府上后院此刻还不是您说的算,所以姨娘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少替他人操心吧。” “二少爷说的,眠竺自是知道。只是您也小心,阴招用多了,别把自己坑了去。” …… 话刚言尽,眠竺便催着挽清带自己离开。她此番也算是跟余韶稚那些人彻底撕破脸皮了,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上不少。 “姨娘,您刚才……”挽清叹气,要是人刚才别那么顶撞韶姨娘他们…… “挽清,你我虽弱,却不是任人宰割的,”眠竺提醒她,“如果我们此刻不强硬一些,谁说得准他们之后会怎么对付我们?” 她们刚才可是都听见了,人都把算盘打到太子身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们怎么知道? 如果真装出一副娇弱的样子,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后院里。指望洛熙淮能保护自己,还不如指望自己能逃出洛府。 肯定要被盯上了,她回头看了眼祠堂的方向,算准了自己之后的难处。 这些事一定要找时机告诉太傅大人,眠竺已有了主意。 自己确实没有能力与余韶稚三人抗衡,可洛珩君一定可以。 既然人都是一品官了,又得到了太子的重用,那一定能打压住他们。 …… “不论此前刚说的话眠竺听了多少,娘您日后都要多防着她些,”洛彬奚扫了眼周围,确定无人后再交代,“若是她和洛珩君搭上了线,那小子在洛府里可就有眼线了。” 即便眠竺近几个月来不算受宠,可爹隔三岔五就去人那儿留宿,得不得宠都不好说。 要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两人连了手,他们的局势便更不好走。 “娘都清楚,你自己在军中也多加当心。” “我会的。” 这几天他常常去到军中,为的就是得到将士们的认可,从而在军中有些名声。 只是洛珩君的太子太傅一职的诏书已下,那些人却还是只认他一个洛小将军,根本不认自己。 想到此处洛彬奚难掩怒色,一群莽夫,看不出谁才能给他们带去更多利益,非巴着一个洛珩君不放。 等到太子完全信任他,给他在军中谋上好军职,这些人不还是要听他差遣。眼下倔着,日后可不见得还能倔下去。 洛云昔自诩猜到了自己的好哥哥在想什么,不由笑出声,一时想顶替掉洛珩君在军中的威望,最好的方法就是也去沙场上摸爬滚打十数年。 可是自己的哥哥有没有这个能力,她比谁都清楚,根本不可能。洛彬奚,绝对不可能像洛珩君一样,驰骋沙场。 所以想顶替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第38章 为伍 当然洛云昔不会把这话说出去,是哥哥先放弃她的,她也没必要去提醒他,顶替洛珩君的想法有多可笑。 要多异想天开才会觉得能做到洛珩君那个位置?太子殿下会因为你同样姓洛就舍下洛珩君吗?你我都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她拂袖离开,人要是看不透,那就看不透。待她嫁进东宫,吃苦的无非就是他一人,也不会怎么连累娘。至于解决言公主与太子殿下之间的事,那功劳会是她一个人的。 “少爷,云昔小姐似乎对您心有不满,”见洛云昔也离开,奕修速速提醒了洛彬奚,“您要当心着,今日一事,小姐怕是要……” “就算是对本少爷再多不满,她都要忍着。想嫁给太子做侧妃,她就还要听本少爷安排。” 即便云昔后续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他也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云昔一定是他的棋子,就像洛云倾是洛珩君那个杂种的挡箭牌一样。不都是做妹妹的吗?那就必须为自己这个哥哥牺牲。 奕修不再多言,最终都是主子自己拿定主意,自己只是个下人,言多必失。 …… 眠竺自打知道了余韶稚他们的计划便寻机会,想把这一切都告知洛珩君。可她半日不见人影,直至晚饭时才见到人出现。 此时人已都在桌边,除了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再无人气。 她想见缝给人使眼色,约谈此事。只是不巧,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珩君怎么不吃此菜?”洛熙淮假意关心,“是不合口味,还是……” “父亲大人,珩君对此菜无意见,只是不愿再吃,”她放下碗筷,不做再食,“近日身体不适,少吃些也很正常。” “怎得不舒服了,受了风寒还是?” “兴许是吧,这点小事就不劳父亲大人操心了,珩君会调理好身体的。” 她不吃的原因倒也明显,只是那菜正好在余韶稚眼下。爱吃不爱吃且放在一边,她实在不愿和这些人有交集。 自然她也注意到了眠竺的不对劲,猜测人是有什么消息想告诉自己。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用。 这顿饭吃得实在无味,洛珩君先行离席,眠竺刻意拉开时间等了一会儿才敢离开。 她与余韶稚等人撕破脸皮是不争的事实,而她会和洛珩君为伍也在他们意料之中。 只是她不能让洛熙淮发现自己身为后院妇人,竟同洛珩君有勾结。洛熙淮厌恶这个所谓的洛家嫡子,府上人人皆知。 如果不是人最近成为太子太傅,怕是依旧不会得人注意。 所以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成为被人巴结的对象,我也可以。眠竺攥着手帕,匆匆往洛珩君的住处赶去。 而人正在院外站着,似是在等谁。 …… 太傅大人这是在等我?眠竺微微躬了身子以示弱。 “难道说这洛府除了竺姨娘外,还有能让我等的人?”洛珩君笑言,“方才见姨娘似乎有话要同珩君说,便想着您会过来,此番看来我算是没猜错。” “大人说笑,眠竺此后还要仰仗您才能在洛府生存下去,必然是得到消息就要告诉您的。” 洛珩君听着场面话生烦,便让人长话短说即可。她对这消息,存了两份好奇。 听人如此要求,眠竺也很快交代了自己在祠堂听到的一切。 有意思,要利用太子了。洛珩君不仅面上不惊,心里更是觉得此事可笑至极。 既然很想让洛云昔嫁给墨希晨,那她可以顺水推舟,让人如愿。 “大人……”眠竺拿不准人是作何感想,只好询问,“您要如何应对他们?” “此事会在我掌控之中,姨娘无需太过操心。既然你们明面上已无和气,接下来在洛府中,很多事小心着些。” 眠竺懂得,此话的言外之意有两层。一层是让她别多问,一层则是表明祠堂发生的事她都清楚。 也意味着,这个消息其实根本用不着她告诉洛珩君,人很可能早就知道。 洛珩君确实已经摸清此事,她离开祠堂的同时将羡之留在了附近,监视着几人的动向。 她也没料到能有如此大的收获,知道洛彬奚的计划,也知道了余眠二人之间的争执。 平心而论,她没有绝对立场去帮眠竺应付余韶稚的招数,只需保证自己不受损失。 只有眠竺给她带来的利益越多,她才会出手保护对方。她是赌徒,要找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 “天色已晚,姨娘可以离开了,”洛珩君唤来羡之,“羡之,送竺姨娘回院,务必保证人安全。” 保护一时,可不代表保护一世,她转身回房。 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看对方自己。 第39章 潜回杜府 羡之得到吩咐,未曾多做耽搁,将眠竺送离檀英院。天色已晚,主子也说了晚字,是该送客了。 见人离去,洛珩君特地换了身衣裳才出洛府。虽说她已抓住洛熙淮的防守漏洞,可到底还是要注意着些,不能留下把柄。 因不曾想过出了杜府的人今日可归,洛云倾听到窗边有响动时,竟下意识以为是哪家眼线摸错了路。 她匆匆起身,屏住呼吸,准备点灯引溪亭来,也好让人知难而退。而此时门外也有了旁的动静,来人自报家门,说是她的哥哥。 “怎么可能,哥哥今日根本没回府,”她半信半疑,却还是开了门,“即便你同他声音相像,也不是你顶着他名头来骗我……的理由。” 话还没说完她便愣住,门外的确实是哥哥不错。可以洛府对他的控制,怎会愿意放人离开。 你无需担心我的来去,洛熙淮等人不足为惧,洛珩君看了眼院外,示意同人进房详谈。 她此行一是为了宽云倾的心,让人不必过多担心自己;二是将洛彬奚等人的计划告与云倾,让人先行接受。 在她的日后谋划中,洛彬奚此计必成,即洛云昔定会成为太子侧妃。鉴于先前其与云倾争执颇多,难断人往后不会再生麻烦,一味忍气吞声虽不可能,却还是要让步的。 “他们算计到太子头上,也不怕人知晓。此计若是真被看透,他们想要的一切岂不是都付诸东流?” 就连她都能看出此计的不当之处,这二人怎敢轻易下手?倘若真被彻底厌弃,他们可是得不偿失。 “人活得高了才会跌得疼,且不论洛熙淮存的什么心思。只要墨希晨觉得他们无用,那他们就是弃子。” 她会帮他们得到更多,也会让他们失去一切。还是那句话,站得高跌下来才更疼,要的就是这些人粉身碎骨。 …… “哥哥的意思是,此事先不透给太子?” 洛云倾尚不能理解遮掩不报此事,如若由哥哥告知,那将必然得到墨希晨更多信任才对。 “即便是我说出,玉扬从旁作证,李稻聚等人也很难不怀疑此事真实性,”她伸手剪去两灯烛中一支的灯芯,“玉扬已是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又为太子新将,势必引得他们不满。换而言之,我与玉扬无论说了什么,被怀疑在所难免。” 更何况就凭他们两张嘴说,想劝动那几只老狐狸可不容易。就算她现在回到了洛府,与洛熙淮的关系难猜,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前,那些人都会觉得她在针对洛府中人。 是针对还是确有其事,她无需替人思量。玉扬还要接着在太子身旁作梗,自然不能暴露太多,真帮她说上一句话,麻烦也大了。 毕竟玉扬的消息全来源于她手下的人,情报网太大的话,墨希晨再傻也会生疑心。 如此一说,洛云倾也明白了其中利害,不再追问人为何要帮洛彬汐他们。 “那么眠竺呢?”她担忧的还有一个竺姨娘,不知是否好对付,“她的意向如何,可是和余韶稚他们狼狈为奸?” “与你猜想不同,她在洛府上的日子远不如做花魁时,余韶稚什么样的人,我们可是清楚的。” 因而自然不存在两人为伍一说,洛云倾承认自己是喜欢这样的局面的。后院先失了火,朝中再不得意,反的心思很快就会滋长。 对于眠竺而言,现实与期望不同,自然是失望至极。而余韶稚的跋扈,愈发证实了她的生活远不如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这番局面,眠竺如何不后悔? “因此她与哥哥合作才是上上策,就算久居深宅,也应当知道哥哥近来的风头。” 正因为知道,所以会主动上门,寻求盟友。与眠竺成为一路人的最大好处,就是她不用再费心培养一个棋子,洛府上的一切自有眠竺上禀。 省心省力,她当然愿意。这是眠竺的选择,她也未曾强迫谁。 “人各有命,是她自己贪图洛府名声,满心欢喜巴结着洛熙淮。如今落得一个不如先前,也算她咎由自取,”洛珩君对眠竺的评价实在不高,“若是此刻随了我还敢有二心,那我必然会除了她。” 眠竺是聪明的,不然也不会主动找上自己。只是目光有些短浅,觉得傍着洛熙淮便后半生无忧了。 是啊,洛将军自打洛夫人去世后,便未再娶,可见其痴情。可若真的痴情,又怎么会留恋风华之地。 到底是不够精明,轻松掉进了圈套。 “往后哥哥要帮她吗?” “帮不帮那不是我定的,要看她自己是否愿意往上爬。没那份心,我再怎么帮,都是徒劳无功。” 第40章 深宫夜乱 是啊,她若没有往上爬的心思,谁能推着她走呢?都肯放弃花魁身份进洛府了,应当不差狠这么一次心,余韶稚都可以坐上平妻的位置,她怎甘愿做妾? “哥哥明日还要上朝吧?”洛云倾算着日期,确认明日不是人休沐的日子,催着对方离开,“再耽搁下去,休息的时间怕是要不够了。” “往后一段日子我便会待在洛府,很多事情我会让柏元他们过来交代。在我正式离开洛府前,我回过这里的事不要对外说,杜伯伯都不可以。” 洛云倾一口应下,她绝不会害了哥哥的。 确定无人能留意到自己的动向后,洛珩君火速翻窗,从杜府离开。一路上风声入耳,她听着那像极了呜咽的风鸣,脑中浮现的竟是幼时所见母亲的模样。 她脑海中全是母亲与她坐在桌前等着洛熙淮一同用饭,每次都只有施程传的话,人又去韶姨娘那里用饭。 只有月中、月末时,她才有同洛熙淮坐在一张桌前的可能。 似乎从一开始,洛熙淮对她们就是厌恶的,只是正好她背着洛家嫡子的名头,娘恰巧是洛夫人,否则洛熙淮是连敷衍都不愿敷衍的。 既然不喜欢,那一开始就可以不娶吧?她回到了槐树下,抚着干枯的树干,贪图权势又多情,活得长久吗? “主子,明日要上朝,您该休息了。”羡之过来提醒道,怕担心人误了时辰。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提醒我上朝,我这是又升官了?洛珩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会回到房中,让人不必操心。 她现在对上朝愈发没有心情,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早已明显,以陛下的心思,不可能看不出来。 如今纵容,多半也是为了让一些人放松警惕,事后方便铲除。没有人可以得到陛下所有的信任,她明知这个道理,却还是要赌,赌自己会成为第一人。 …… 在有了洛珩君的提醒后,墨瑞依时时让人盯着沈贵人,以免出现了什么牵扯到自己母妃的事。 千防万防,却还是漏了些至关重要的事。 在此夜,赵贵人独自一人去到沈答应宫中,与其相见,不知为何两人动起了手。而此刻沈答应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据说是要小产。 “陌桉,你先去母妃那里,问问她近日是否同赵贵人来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陌北给我去跟这件事,既然知道事情不简单,就追到底。” 方才洛珩君的人来过一趟,告诉她这件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奉了主子的命才过来告知?她细细品这句话,洛珩君到底是选择与自己为伍了吗?可是既然选定自己,为何不肯将此事真相说出? 洛珩君,你的心思真是愈发难猜了。墨瑞依扶着太师椅,往沈答应的宫中看去,最终决心过去掺和此事。 宫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清楚局势,沈答应是皇后的人,而赵贵人则是跟从自己母妃。眼下此二人起了争执,谁也说不好是不是背后哪位娘娘的指示。 可沈答应现在腹中有子,原本很快可以解决的事,又将扯上谋害皇嗣一名。 待墨瑞依赶到时,正逢赵贵人跪在殿外,以平息墨鹤济的怒火。 此刻她算是百口莫辩,唯有认下罪名。被陛下厌弃是必然,至于会不会打入冷宫,全看昔日情分。 产婆进进出出,太医拂袖的动作不断重复,墨瑞依已知道结果。沈答应这一胎,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墨鹤济听到太医给的结果之后脸色暗沉,显然是气上心头。 “朕问你,今夜为何到此地?”他看着跪的笔直的人,阖上双眼,不愿多看,“你明知朕看重沈答应腹中龙子。” 听到是龙子,赵贵人瞬间泄了力,一瞬瘫坐。倘若沈答应怀的是个公主,她还能为自己求求情。可这是个…… “回陛下,是婢女们传话告诉臣妾,沈妹妹想要独自与臣妾谈谈,故臣妾才会来此,”她重新板正身子,“陛下可派人去查,臣妾绝无半分虚言。” 此话一出,墨瑞依暗道不好,人证很有可能已被动手灭掉。死无对证,她的话只会愈发不可信。 “父皇,您应该也清楚,赵贵人没必要害沈答应。”她终究是露了面,暴露自己的存在。 墨鹤济确实清楚,但是他要一个答案,一个足以让他信服的答案。 为什么沈答应要利用这个孩子去污蔑赵贵人?母凭子贵的道理,他不觉得有人不懂。 即便他不怀疑赵贵人,却也要把样子做够,这些事他私下派人查就可以。只是现在,他要先给沈答应一个交代。 第41章 妄动兵权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沈答应听到噩耗,一副不接受的样子,“我的孩子没走,你们骗本主,你们都在骗本主!” 这个孩子确实被她拿来赌能否推倒赵贵人,可是没有人告诉她会丢了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可以往上爬的台阶,皇后娘娘也保证了一定会让陛下给她封妃。 她这一胎是龙子,哥哥的人来说过了,生下皇子,怎么说都能位居妃位。她的妃位,就这么没了。 “此事究竟如何,还请父皇遣人细查,沈答应和赵贵人都不能无故被害。” 其实她话说的很明,这事背后另有隐情。而这,墨鹤济同样清楚。 眼见有转机,赵贵人也开始为自己求情,矢口否认推了沈答应一事。 推了沈答应?墨瑞依先前没听到此处,也就不知晓什么导致的沈答应小产。 哦不对,现在也不能说是小产了,要叫丧子。亏得沈答应自己肯下手,也免了她找机会。 少一个孩子,自己也少分竞争,如此一想她竟觉得可以去谢谢沈答应的自作聪明。 眼见墨鹤济准备离开,她立刻侧身让步。话点到即止,若说得多了,父皇怎会不怀疑她有夺位的野心。 可即便她不说,也不见得父皇不清楚吧。敢纵容墨希晨的所作所为,那就证明父皇一定有可以牵制他的理由。 “多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墨鹤济离开后,赵贵人转身跪于墨瑞依眼前,“若非公主,我……” “与其谢我,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愚蠢到落入他人圈套,”她的感激未曾说完便被打断,“倘若你不是母妃的人,此刻便没了命。” 即便是再愚笨,赵贵人也知道人救自己另有他想。如若她没跟随季妃娘娘,瑞公主根本不会多看自己。 这就是后宫的道理,有用才会不死。 “往后要是再出了错,牵扯到季妃娘娘,赵贵人……”墨瑞依俯身抬起她的下颌,强迫人仰头与自己对视,“本公主会比任何人都快一步。” 她的大忌就是绝不能触及母妃,谁先碰了这条线,那谁就死。 “皆听公主殿下吩咐。” …… 在去往皇宫前,洛珩君从羡之那里听到了昨夜沈答应处发生的事。那个潜在威胁的孩子啊,终究是被沈答应亲手送走。 如此看来,赵贵人还是个没脑子的,不然也不会真的独自赴约。 蠢材,她缓缓吐出二字。 “珩君这是先为父好几步,怎得不肯等?”洛熙淮的声音从她后方传来,“莫不是还计较我不曾接你回府?” 真是装的一手好委屈,她面不改色,停下前进步伐,等人追上。 “珩君怎敢如此,只是听彬奚的贴身侍从说父亲大人已在路上,这才出了府。” 一句话,她将过错全转移到洛彬奚身上。 人信不信,那不归她管。刚才洛熙淮那话意在指责,且刻意让街上百姓都听见,她又何必受了委屈。 太子太傅与洛家庶子不和一事,就算闹得沸沸扬扬,只要过错不在她身上,她都无所谓。 要立她就把形象立稳,原本理亏的就是洛家的人不是吗?她哪里说错了? 洛熙淮也没想到人居然会这么回答,一时语塞,只好驱马跟上人的身影,不再多言。 牙尖嘴利的东西,他暗骂道,真是跟你那个没用的娘一模一样。 洛珩君没听到人说什么,她也不在乎对方口中的自己如何。她一不曾宣扬自己如何之好,二不曾说自己做过多少好事,不存在堕落一说。 …… 朝堂上暗潮汹涌,陈陵游带头提议剥去杜衡卫将军一职,理由竟是我朝不需御敌,卫将军一职无用。 此话哪怕是非朝堂之人也懂荒唐,自古以来何时出现过不需要武将一说,李重楼当即跳出来反对。 李稻聚自然是力挺陈陵游,顺带踩低自己这个弟弟:“寺卿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朝已是多方进贡之大国,兵力充足乃是各方皆知,京内自然可以减少兵力。” “这也不是剥去杜将军官职的理由!”李重楼呵斥道。 “以户部尚书的看法,京中减少兵力,也是应当将杜将军派至边疆,剥去杜将军的官职……原谅我学识尚浅,实在不懂此行道理何在。” 眼看方琅玕也加入此场争执,墨希晨迫切站队:“丞相大人所言不无道理,那是否能将杜将军所带部队加进巡防营?此法应当可以解决诸位大人的矛盾。”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杜衡不由多看墨希晨两眼。以他对这位太子的了解,人不该能说出此言,由此看来,人身后另有他人。 一时众臣皆低声议论,断此法是否可行。 第42章 附字锦帛 “依太子殿下的意思来看,若是边关缺了兵,还要从巡防营里调?”洛珩君出头质问墨希晨,“此事若遮掩不住,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杜衡此刻也站了出来:“太子殿下若是觉得臣不该拿兵权,直言便是,何来把边疆兵士放入巡防营一说?” 此法子看上去确实不错,可正如洛珩君所言,一旦传出去,自然有损皇室形象,这是墨鹤济不愿看见的。 他承接先人遗愿,所图即为墨家天下无人可比。有损皇室颜面之事,必然不能做。 “诸位的想法,朕已经了解了,看来大家对剥去杜衡卫将军一职有不同的想法,”他决定将这件事不了了之,“既然无法统一,那么就按下不表吧,日后再议。” 承枫此刻得人眼色,急匆宣令:“退朝——” 众臣心中皆有了数,纷纷退下。洛珩君看到墨希晨有意寻自己商量东西,便刻意走得慢了些,等人跟上。 这一招实在太过突兀,先是陈陵游突然发难,李稻聚也站出来支持。墨希晨明面上是给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下杜衡的兵权。 可她怎会答应呢?要想下杜衡的兵权,那也要等洛熙淮倒台后,她自会劝杜伯伯衣锦还乡。那时的她,已有能力护杜伯伯后半生周全,无需人再奔赴沙场。 “太傅大人刚刚什么意思?”墨希晨果然是来质问她刚才的事,“大人也曾说过是挺护本宫的,如今竟不愿站本宫这边,剥掉杜将军的官职?” “臣不曾有这样的意思,只是杜将军养臣多年,臣不能见他无后路可言。” “大人心里是念着杜将军,连违背本宫的事都能做出来。” 人指责意味明显,可洛珩君不觉有甚。她此刻已明白今日朝上为何发生这些,墨希晨一党借此事断各方阵营,与先前相比,支持他的人愈发增多。 至于是否与自己那番话有关,这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 她原意准备骑马出宫,却在不远处看到了马车。马车旁站着的虽是柏元,可她还是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柏元他们素来了解她的习惯,知道她断不会选择马车。因此这马车,绝不可能是柏元驱来。 洛府上的人更不可提,没人会关心她如何出宫,洛熙淮在乎的是她能带给他的东西,余韶稚他们根本不希望自己回到洛府,路上没有埋伏已是好事。 所以,瑞公主究竟何事,要在臣回府的路上拦下臣?她掀起帘子一角,坐进马车角落。 “太傅大人不是已经知道昨晚宫中的事了吗?我只是来向大人讨个答案,”墨瑞依递过一段锦帛,“今早柏元送过来的,想来应当是大人的意思。” 她接过锦帛,上面写着的是沈答应要让沈仲辛做的事。墨迹虽干,却也可通过其上所述知是昨晚发生的事。 沈答应字字申诉自己不易与失去皇嗣之痛,迫切要求人弥补自己这份悲痛。其中更是提到了想坐妃位,只是眼下丧子,再加之赵贵人未得惩处,怕是难办。 “公主殿下得了这些,应当想办法告知陛下,而不是来问臣。今日朝堂上的事,您稍后也会知道。” “大人不愿直接告诉本宫?” “殿下自有情报网,何必图臣一面说辞?”洛珩君准备脱身离去,“府上尚还有事不曾解决,珩君与殿下,就此别过。” 墨瑞依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放人离开。她分明是想抓住人的衣角,问对方愿不愿意娶自己。 洛珩君手上有她太多秘密,可她丝毫找不到人的漏洞。最好的方法,只有把人强行捆绑在自己的阵营中。 后宫流言仍盛,墨言柒会不会嫁与洛珩君,还很难说。 见她面色沉重,陌桉劝了她两句,以让她放下。 她摆摆手,示意不必多担心。她当然知道不能太过计较,若是真成了,她自当对墨言柒下手,阻止这门亲事。 墨言柒与墨希晨间不能有人修复关系,这是她影响他的最佳路径,决不可被其他人阻断。 …… 洛珩君因此一事,虽是与洛熙淮同时离开前殿,却比人晚了一刻钟才回到洛府。 “珩君可是被路上什么事耽搁了?”她将将回到,便得了洛熙淮的发难,“要是一时解决不了,自然可以告诉为父,为父替你解决。” “并无大事,只是同太子殿下多说了些,”洛珩君不打算隐藏与墨希晨的来往,“父亲大人也清楚,今日朝堂上珩君是向着杜伯伯的。” “为他你得罪了太子殿下,此乃失心之为。刚才殿下找你,也是希望你看清局势。” 至少明面上还是太子殿下更得势,还是不能得罪。 第43章 寻求庇护 “父亲大人的话,珩君都会记在心中,只是杜伯伯先前照顾我已久,”洛珩君顿了顿,目光无意扫视府内的人,“我理当护着些,也算还了杜伯伯这些年的恩。” 还恩不假,可只是帮人保住将军一位算得了什么?杜伯伯要安稳度过一辈子,这才算她还恩。 洛熙淮嘴角不住抽动,面色沉了下来。这是在讽刺他这么些年没有过多关心这个儿子,所以活该得不到对方帮助? 可现在你回到了洛家,洛家族谱上仍旧有你的名字,洛熙淮将人迎进门,不再多说。 当然洛珩君也不愿同他多说,自己的事心里清楚就行。过两日朝中多事,她会想尽办法让洛熙淮离朝,自此与洛府再无瓜葛。 倒也不是说她如何畏惧洛熙淮,只是很多事就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毫无章法的出招,才会让敌人破绽百出。 而且离开洛府,自己舒了心,余韶稚等人不也是欢喜的?也算是两全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亦或说挑选个黄道吉日,让大家见证,总之只要在她检举洛熙淮前离开,就一定不会被牵连。 于她而言有太多选择,可她要考虑云倾与杜伯伯,还要顾及着些眠竺这个盟友,行事需得小心。 后宫的事且先交由瑞公主自己抉择,毕竟自己从未打算过多插手后宫的事。倘若沈答应未曾多与沈仲辛勾结,她又怎会去看那一场戏? 说到头来啊,后宫嫔妃虽大多聪明,可还是有那么些例外的。 眼下这份勾结证据交到了瑞公主手上,而沈答应又是皇后一派的,多半是要失了宠。 至于会不会牵扯到季妃与皇后,皆看陛下断言。 …… 墨瑞依得此关键物证,却没想过立刻交给刚下朝不久的父皇。她已听陌桉传来的朝堂上发生的事,猜测人兴许正气头上。 数位文臣提出剥去武将的职位,太子虽提出一个万全之策,可也会让外邦人耻笑,这如何不荒唐? 一国储君拉帮结派,与麾下文臣逼迫尚未站队的武将,这如何让他不生气? 御书房外现在怕是皇后与太子都在,她不便把锦帛交上,更不便与太子拉近距离。眼下看来,还是先同母妃多聊聊这几日后宫里的事吧。 季宛筠正在殿中尝试着调香,却听得南汐来禀瑞公主跪安。 想着有话要说,墨瑞依扫了两眼侍婢,南汐立刻明白,带人离开殿内。 “这几日跪安时,皇后怕是要为难母妃了。赵贵人一向与母妃走得近,沈答应此事未能让父皇惩处谁,许是不甘心的。” 这才是她不急于把锦帛交上去的最大原因,一旦现在就让沈答应倒台,那么皇后失去了可用之人,必然要多给母妃这边更大的压力。 而赵贵人虽未被处置,可到底也是会让父皇疏远,强行出头不算好事。 “她那个人计谋不少,有时却过于急躁,就算真给了母妃什么下马威,你也不必担心,”季宛筠给人闻了闻自己调的香,让她评价,“母妃可没做过什么错事,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父皇生厌,更何况还有淑妃呢。” 淑妃那人得宠多时,沈答应现在失了皇恩,她自然是更加得意,太过显然了。 “无论如何,母妃还是要多多当心为好。儿臣眼下不能完全拉拢洛珩君,此乃顾忌所在。” “切莫过于着急,他不是愚笨之人,能看出朝中局势。太子早早立下,却不得太多支持,说到底还是他自身问题。” 是,他不愚笨,却也不会让自己无后路可走。做什么都给自己留一线,也不会完全倾向我,他太过精明。 无论如何,只要不同墨言柒那般逼他就好。你父皇那边的意思,母妃替你探清楚了,洛珩君拒绝这门婚事,他就不会成为皇家人。 …… 二人正谈到最关键的部分,殿外传来南汐等人的声音:“奴婢见过赵贵人。” 真是个不安分的,墨瑞依低声吩咐两句,让陌桉将人拒之殿外。 “还请通融,我确实有急事要找季妃娘娘,”赵贵人微俯身子,“娘娘若是肯见,便请让我进去。” “贵人来得不巧,娘娘刚睡下,”陌桉拦住往殿中走的众人,“公主殿下也准备离开,您这是想跟公主作对吗?” 听说墨瑞依在这儿,赵贵人自是不敢多停留。昨夜被人点的那几句已是够让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如今绝不能招惹任何一人,她只能来求季妃娘娘救自己。 “看来贵人不懂我说过的话,不然也不会来此。” 第44章 震慑 “嫔妾不是不懂公主殿下的意思,只是嫔妾也需要被护着,”赵贵人自然是思量再三才想着来求季宛筠,“此一事到底影响多深,您比我清楚。” 她当然清楚,解释得不好就是打入冷宫,生死天定。 但这不是你祸水东引,牵扯到我母妃身上的理由,墨瑞依扼住对方的喉咙,示意陌桉将其他人带走。 不听她的话,偏生要跟她作对?安生待在自己宫中等她把事情完成又不需要费心,怎么偏要节外生枝? 也难怪进宫十数年,还不能做一宫主位,原来是愚蠢过了头。 赵贵人只觉呼吸困难,伸手不断挣扎,想要求一线生机。她会死在瑞公主手里?不,人不敢的,现在她也算在风口浪尖,对方绝不敢让自己此刻消失。 可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不得不求饶:“公主殿下,是妾的过错……还请饶过妾这……这一次。” “本宫手上自然有可以扳倒沈答应的东西,你要是忍不得这一时,本宫也可等你死了之后再交给父皇。只是不知,你是否有熬到那时候的可能。” 不想被人触碰到衣袖,墨瑞依松开了手,接过陌北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转头吩咐人烧了去。 她愈发觉得人平日靠了母妃太多,竟连基本的思考逻辑都没有。沉不住气还怎么看别人栽倒,难不成靠白日做梦? “请殿下告诉妾,妾不想一无所知,”赵贵人表述出让墨瑞依万分反感的求知欲,“妾如今必须安稳保身,您也知道,妾一无所出……” 无子无女在后宫实在难以立足,她没有皇嗣傍身,自是比不得各宫主位。至于那个沈答应,要不是有了皇子,她也不至于受她制衡。 “知道太多对你的安全没什么好处,回自己殿里等消息吧。再惹是非,本宫必将率先除掉你。” 在后宫里,只要我想让你死,你就必须死。 赵贵人跌在地上,墨瑞依招来陌桉,让她送人回殿。顺带多点几句,她不是每次都会在母妃宫里,若是被父皇撞见后宫拉帮结派,母妃也将不好过。 殿下,还回季妃娘娘…… 不必,安排马车,出宫。 以您的意思是,去见洛珩君? 去杜府,本宫去见见洛云倾。 …… 在去往杜府的路上,墨瑞依听尽了朝堂上的事,不由笑墨希晨做事没有头脑。 如此简单的试探立场意图,也是自打自脸。哪怕是说剥去洛熙淮的位置,也比被洛珩君亲自掀翻之前的立场来的有面子。 杜卫将军于洛太傅的恩情有多重,满朝文武知情者太多,怎得会想着要去用杜衡的兵权试探洛珩君的态度?那必然是输。 人表忠心是真是假,他不清楚,李稻聚等人还能不清楚吗?假借此事去试探,只会失去人心。 “公主,杜府到了,”陌桉扶着墨瑞依下车,“需不需要属下去通知杜将军或洛小姐?” 府外的下人没有要去通报的意思,到访一事只能由他们主动提出。 “去通报吧,我们倒也不至于做无名之客。”墨瑞依借着她的力,缓缓下了马车,走到杜府外。 陌桉将要去通报,被府上看门的拦住,说杜将军今日不见客。 不见客?墨瑞依追问道:“难不成不认识本宫?麻烦还请速速通知将军,或是通知洛小姐,就说瑞公主有事到访。” “既已说不见客,公主殿下还是别进府了吧,”洛云倾听溪亭来报,迅速起了身出院应对,“府上只认杜伯伯、哥哥与我,下人无意拦了公主,还望公主切莫怪罪。” 话术这一套跟你哥哥学去了三分,墨瑞依以帕掩笑,似是毫不介意先前下人失礼。 既是有事,还请公主尽早言尽,也好省时。 此处不便多说,不知我可否进去和洛小姐详谈? 请便。 …… 两人落座于清风院中,墨瑞依让陌桉放心退下,自己绝不会出事。 没想到您还会信任杜府上的安排,洛云倾也让溪亭离开,并让她及时将此事告知杜伯伯,让人别太担心。 杜府近几日不见客,这是哥哥派羡之传来的意思,他们只需照做就好。如今不得不解决瑞公主带来的麻烦,她得先让杜伯伯安心才行。 “瞧这话说的,杜府不仅是杜将军打理着,洛太傅和洛小姐你都费了不少心思,”墨瑞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与其说我是信任杜府上的所有人,不如说是洛太傅的能力足以让我放心。” 就是贪图哥哥能力,何必贴那么多的金给他人看?洛云倾不做搭理,把心思沉下去。她讨厌瑞公主,原因不明,可她知道哥哥日后是要辅佐瑞公主的。 所以她不会,绝对不会破坏哥哥的计划。 第45章 清风院细谈 “我虽想靠着洛太傅做成太多事,却也不似墨希晨那般,”墨瑞依一眼看穿人的想法,不急不徐地端起茶浅尝两口,“洛小姐,你对我其实无需报那么大的敌意。” 她猜晓人可能跟洛珩君学了不少,活在京城的大家小姐,总是要知道些是非的。要是真什么都不会,那与墨希晨这样可笑的太子有什么区别呢? 而她现在的目标自然也简单,不说完全与洛云倾站在一方,可至少也要让人别太针对自己,如此方能走得更加长久。 不需要吗?洛云倾反问,她从来不觉得人是什么善茬,从了解到的第一天就清楚。庶出的长公主有夺位野心,怎么是一个甘于放低姿态的人? 自然是不需要,我与你一无利益冲突,二无渊源。京城内的世家小姐多与墨言柒为伍,洛云昔更是,我惯独身一人,你应当明白。 是啊,我明白。我现在也清楚你为什么常常帮助百姓,为什么愿意支持重楼寺卿等人,都是为了自己以后铺路。 洛云倾没有留任何面子,她不怕得罪墨瑞依,人也说了是要靠自己哥哥的。 既说我无需厌恶你,那我就告诉你我讨厌你的理由。 …… “就像太傅大人只能选择从军后回京翻身一样,洛小姐,本宫也只有这么一条出路,”墨瑞依鲜少会说自己如何难,可是她未曾有一刻不难,“无论是成为皇室拉拢大臣的棋子,还是成为我朝与外邦联姻的和亲公主,对我来说都不是一条好出路。” 曾经摆在洛云倾眼前的问题,如今又出现了相似的…… 她无数次想去恳求哥哥不要拿命做赌注,不要为了所谓的将来太拼。可是她懂了局势,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脱离不了洛家,永远都要被洛熙淮控制。 现在墨瑞依把相似的难题丢给了她,让她在两条路中选择一条更好的。留在京城虽好,可在夫家不见得会遭受什么,更莫提外邦,生死难料。 你与哥哥一样,别无他选。 是啊,我们别无他选。这也是我愿意与太傅合作的原因,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一类人……洛云倾喃喃道,仔细算下来,人说的没问题。都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罢了,谁又会有错呢。 “可这不足以能让我放下对你的厌恶,瑞公主,我不是哥哥,”洛云倾短暂闭上了眼睛,旋即睁开,坚定自己的立场,“我帮不了你什么,我更多在乎的是哥哥是否安全。” “而我知道,她一旦表明立场是辅佐你,必将会引火烧身。” 这是很显然的下场,且不说两位公主不对付,墨希晨的储君位从未变过。为了以便日后上位,他一定会铲除哥哥。 “我的做法在你的眼里,应当是迫于无奈的离经叛道,”墨瑞依不打算过多辩解,“不是所有的都被定好了,没有人规定我不能去做,也没有人规定你们不能去做。” 很像要反的言论,可是细想下去是对的。不曾完全定性的事,那就还有改变的机会。 …… 到最后墨瑞依不再多说,起身离开时即刻叫上了陌桉,顺带给人留了消息——“兴许杜将军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早早朝时太子一党想要夺了他的兵权”。 洛云倾确实还不知道此消息,她刚想多问,人便已经离开。 关于今日的事,她只知道杜伯伯回来后不久羡之就带来了哥哥的安排,杜府十日内不见客,任何人都是。 此刻她才知道背后的原因,杜伯伯作为卫将军,此时即便还握着兵权,但日后的事都说不准,想来打探消息的何止一人。 而一旦接待任何人,后续再想推辞便不容易。 “方才瑞公主前来,云倾你可受了委屈?”杜衡将将从书房出来,听得溪亭禀告墨瑞依来了府上,“这段时间珩君不在府上,你我多多当心。” “杜伯伯放心,她并未为难我,”洛云倾连忙起身,“只是希望我能看清局势,不要太过于注重感情。” “她野心一向不小,往后珩君不在,你我还是少同她见面为好。” 自打知道洛珩君的方向,杜衡对墨瑞依的防范愈发的重。 云倾知晓,一定不会让杜伯伯您担心的。 …… 送走杜衡后,洛云倾一人在清风院里沉思。她现在格外想见哥哥,听人给自己的意见。 先前哥哥就说过,自己可以与瑞公主多多来往,只是她介于一些小事,刻意回避。 她还记得以前杜府周围的眼线探子,瑞公主也安排了,人是居心不良的。 也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可能是人可以撮合,哥哥可能被利用。 可以她对哥哥的了解,人不会看不出来。也就是说,哥哥从来都是主动。 主动搭上线,主动辅佐墨瑞依。 第46章 修复关系 太子和言公主均不是最佳选择,哥哥选择她也情有可原,洛云倾第无数次劝解自己,不去追究为什么人一定要跟随庶公主。他没办法,他们没办法,这是世道逼他们的。 洛云倾,别想那么多,相信哥哥,相信他,他能平安无事。 可是她不住发抖的身子透出无际恐惧,她害怕哪天就见不到他。 “小姐,”溪亭此时进到清风院,匆匆抱住人,“您别担心,不会出事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她清楚小姐的执念,对主子的过于担心促使小姐不得心安,小姐是什么都懂,却不能放下。 哥哥真的什么事都不会出吗?她的牵挂只有哥哥和杜伯伯,倘若哥哥因一步走错而死,即便搭上洛府所有人,她也觉得不值。 “我知道,溪亭,我都知道。”她只是不安,而墨瑞依的到来将这份不安无限放大。 墨瑞依的行径迫使她自己每刻都在防着别人,稍不留神就会有前功尽弃进天牢的可能。那么哥哥也一样,他们都面临着极大风险。 可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哥哥不会让她嫁给陈南阳,不会用她拉拢太子。她不能像洛云昔一样,被送到墨希晨身边,成为太子侧妃,为哥哥的仕途出主意。 那我还能做什么?只能看着哥哥冒险吗?她不断质问着自己,迫使自己面对这个现实。 她洛云倾啊,只是哥哥的拖油瓶罢了。 …… 回到东宫时,墨希晨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拿起桌上的装饰花瓶扔在地上。 听着瓷瓶破碎的声音,他才觉心里好受许多,让人叫来玉扬,自己还有不少事要靠他。 玉扬听柏元说了朝上的事,刚想让人问主子下一步计划,却听门外有人来请。他只得催人趁防守疏漏时再离开,自己先去应对。 “殿下,”玉扬行了礼,故作不知此事,“您叫我来,是为了……” “朝上的事,本宫便同你讲清楚。玉扬,你给本宫出出主意。” 墨希晨刻意没让李稻聚等人进东宫,那些人出的法子愈发的荒唐,在朝上被洛珩君顶撞,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玉扬又听了一遍朝上之事,不由唏嘘,非要用这种法子试探他人立场,怎么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难不成是忘了杜将军与主子之间的恩情? “殿下,此事上李大人他们也是有道理的。虽不够妥当,却也能判断太傅的真实立场,”玉扬劝人别太动肝火,“只是拿来开刀的人不是最佳,杜将军与太傅之间的事我们都清楚。如若对杜将军如何,他必不答应。” “想来现在父皇正气头上,本宫此时不便去辩解什么。” 想及此处他愈发生气,后宫里的事母后已经说了,让他近些日子少生是非。此举不妥,可他已做,如今是不得安定了。 前朝加上后宫,两处都不得安稳,此刻谁出头谁便是那个被整治的人。 他不知自己的母后已在御书房内多时,只为得到想要的东西。 “陛下此时应当正如殿下所推断,故我们更不能去。眼下最迫切的,应当是如何与洛太傅解释此事,”玉扬暗示人此时可以前往洛府,“此举试探了朝中等人立场,却也让太傅失望。倘若人心灰意冷,日后我们便不再得势。” 现在太子若是愿意去洛府,那便最好,他也可以趁势见主子,问问日后该如何行事。 “先生觉得这事可否妥当?下朝后本宫与他聊了些,并不愉快……”墨希晨不觉得自己去见洛珩君是一件可行之事。 玉扬没有从柏元那里得到此信息点,一时语塞。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劝人尽早挽回洛珩君,这样才能为日后重新建立信任打下好的基础。 墨希晨也意识到这件事对于自己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对李稻聚等人的厌恶全显现在脸上。 如若他们没有出这个主意,现在本宫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尴尬之境地。 殿下,李大人他们也不愿出现这样的情况。 行了,你不必多劝,本宫现在便去洛府。还请先生与本宫同行,替本宫多在洛珩君前说说话。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定不推脱。 …… 洛府上很快就接到了墨希晨要到往的消息,洛珩君已从柏元那里知道玉扬被墨希晨叫去,必然此行也会跟来。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商量商量日后之事。 而洛彬奚一得知太子要到洛府上,派人催促洛云昔,让人好好梳妆打扮,争取此次直接让人看中。 “小姐,少爷让您快些,在太子来之前在府门迎接。”玮艺在房间门外传着洛彬奚的意思。 “不急,我心里有数。” 第47章 亭内暗涌 洛云昔会如此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她那个哥哥一心想把她送到太子的床榻上,希望能通过她重得人的赏识。 可你什么本事都没有,又怎么能让他为了你放弃洛珩君?要背景,你我不是嫡出,要实权,你并无兵权,怎么可能顶替洛珩君呢? 自打洛珩君回京后,随着人水涨船高,声势愈发浩大,她也看透了些。该认的事情有时候确实得认,只是她实在不想向洛云倾低头。 大家都是靠着自己的父兄,洛云倾本身也无才能,凭什么让她信服?说到底,只是自己命不好,摊上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兄长,母亲也甘愿嫁给他人做妾,一辈子只能顶着庶出的名头。 每次与言公主一起出行时,她都怕自己会成为那群世家小姐的嘲笑对象。是,出现的各家庶出公子小姐是不少,可是谁像她一样,偷走了别人的荣华富贵呢? 以前到底还是蠢笨了些啊,她为自己点上胭脂,笑曾经的自己。这要是放在两三年前,兄长说让她嫁给太子殿下,那她做什么怕都是心甘情愿,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看穿了。 从头到尾,包括她与言公主的接近,都是人想看见的结果。他的目的一向简单,一直都是利用她得到太子殿下另眼相看。 可我不会一直蠢下去,她让门外的玮艺进房来为自己重新盘发,她要拿捏好太子殿下的心,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什么帮他拉近言公主和太子殿下的关系?那是太子侧妃做的事,与洛府庶少爷有半分干系? …… 墨希晨与玉扬一同赶至洛府外,洛熙淮率府上众人在府门处相迎。 “臣携内室与犬子,见过太子殿下。”洛熙淮作了揖,洛彬奚自然跟上,其他人也是乖顺地行礼问安。 众人中唯独洛珩君半分动作都不曾有,洛熙淮呵斥她,让人别在此刻犯倔。 “珩君方才便说过身子不适,实在不方便见殿下,是父亲大人强行让我出门,说不必行礼,”她故作无辜,“此刻居然成了我的不是,想来刚刚应当坚持留在珩英院中,如此也不会让父亲大人为难。” 逆子!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人居然会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自己,字字装作委屈。 他正欲让施程请上家法,被墨希晨阻拦:“太傅既是身子不舒服,将军还是莫要为难他。” 墨希晨希望通过细微之事让人忘记朝后自己的不妥行为,他只能多帮着洛珩君,才能让人完全向着自己。 他需要兵权,而洛熙淮不可能放出兵权,李稻聚这么说,玉扬也这么说,可见此事之真。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洛珩君,绝不能失了这份人心。 面对人显而易见的拉拢与讨好,洛珩君依旧不做动静,只是无意间看了眼墨希晨身后的玉扬,示意人稍后自行寻理由来找自己。 太子既然肯顺着她,那么玉扬想要脱身找自己也很简单。替太子求情,或是重新拉拢她,都是不错的理由。 眼看人不作为,洛熙淮是又气又恼,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榆木脑袋做儿子?不知道帮父亲在朝中站稳脚跟,胳膊肘向外拐,连太子那么明显的示好都能忽视,这对以后他们的大计多不利。 “臣无意饶殿下与父亲大人兴致,先行回珩英院休息,稍后身子舒服了再去书房。” 洛珩君随意扯了两句让自己离开,她没有与这些人相处下去的意思,也就不必一直在此处惹人眼烦。 脚步如此之快,哪里是不舒服,洛熙淮一眼看破她的伪装,却不知人是故意露出惹他生气。 她可以装作虚弱,只不过她更想看到这些人面部扭曲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样也会更加有趣。 目送洛珩君回了珩英院,洛熙淮迅速侧身让开,迎墨希晨进府。 至于洛珩君,等太子走后他便会请家法,惩处于他。 …… 墨希晨随人在厅堂浅聊国事,随即便被洛彬奚邀至府上亭中饮茶赏景。 “府上景色虽比不得御花园,却也是臣父亲自设计,应当是别有韵味的。”洛彬奚刻意将人引进亭内,让奕修去叫洛云昔出来。 一次相遇若是不成,那他便多策划几回,一定要让太子对云昔另眼相看。无论是为了脸还是为了什么,留住他的心就行。 洛云昔得到吩咐也不多做耽搁,寻了好时机出现,先问人是否饮茶,再无意落座其中。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之范,暗处的羡之也这么觉得,一举一动中充满了算计可言。 亭内的一切洛珩君无心知晓,她等羡之晚些时候过来禀告即可。眼下她要趁此机会,与玉扬商讨诸多事宜。 “墨希晨的意思是,剥去兵权的主意由李稻聚等人提出?” “回主子,确实如此。” 第48章 计谋上演 提出如此主意,怕是觉得我挡了他们什么路,洛珩君觉得好笑。自己现在面上不争不抢,怎么李稻聚总想要来干涉她的后续计划,就真的那么想先各位一步离开? “主子,您往后多加小心。墨希晨短时间内虽会更加信任我,可李稻聚他们毕竟拥有更多的实权,难免得他重用。”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只要那几个人手上还有实权,即便他在墨希晨眼中料事如神,也有颇多顾忌。 “陈陵游还是没有拉拢你的意思?”她拿起棋子,开始与自己博弈,“若是没有此举,过些时日我便派人动手。” 她手上有陈陵游一定会倒台的证据,能够存亡多久,都看他自己选择。 拉拢?玉扬回想片刻,道出事实。陈陵游不仅不拉拢,反而比其他人更能打压自己,似是迫切希望自己能离开东宫。 可即使他多次恳求墨希晨,都未能如愿。陈南阳数次进入东宫,都是想取代玉扬的位置,未能得手。 简直荒唐,洛珩君一瞬气笑,陈家的人对自己有什么本事真是没个定性,总觉得谁都低他们一等。 “那我这边就让人开始动手,你在东宫那边多多当心,”她嘱咐道,“别为了一点儿消息,让自己折损,懂得取舍。” “属下明白,定不让主子担心。” 嗯,且谈到这里,你去找墨希晨吧,也许还能破坏掉别人的一桩美事。 玉扬隐隐猜到是什么,告退出了檀英院后立刻找下人问了太子的位置,急忙去寻。 其实洛珩君还想再多说两句,让人别太自责,尽力即可。可她不能多说,每次与人交谈她都防着自己哪句话戳中了当初的事。 当年她救下玉扬便是无心,之后也没料到缘分促使他们多次相见。每次都很巧,她救下了他。 她女子的身份也不曾暴露,直到她右胸中箭那次,后来羡之他们说她危在旦夕,幸有一江湖郎中,正好救了她。 她不知详情,只是自从那时起,玉扬就跟着她,说他那条命,全归她用。想取,随时可取。 这些年她给他的任务,他都完成的很出色。她让他打入东宫,他成了玉扬先生;她让他成为太子的心腹,他便得了人全部信任。 人应当有情爱,应当懂仇怨,这是她一向秉承的想法。可是她不想让玉扬一直心怀愧疚,所有都只是巧合,她总那么说。 “去把眠竺请过来吧,”她揉了揉眉心,叫了柏元,“正好让她应付这几日余韶稚的得意。” 不论洛云昔今日能否得到墨希晨青睐,余韶稚都难免得意,后院里她若是不提前吩咐,眠竺恐怕想不到那层。 …… 眠竺随着柏元很快到了檀英院,正逢人新的棋局刚刚开始,便站在院门,等人吩咐。 洛珩君注意到了她,抬手让她进来:“来的正巧,坐下与我下一局吧。” 她很大方地将优势方让给眠竺,自己开始走白子。 拿起棋子,眠竺手心渐渐出汗。她无法断人此举是否为再次考验自己,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洛珩君每次落子果断后,都能注意到眠竺反复观察情势,生怕出错。 可到底眠竺棋艺不敌,落败。她立刻行了礼,说着自己不足。 “下棋讲究的不是紧张,我若真想考察你什么,可用之事还多着,不必用棋,”洛珩君收拾残局,“该放松时就放松,别让你那能力被自己遗忘。” 其实这一局中眠竺有多次机会可以稍微扭转局势,只是次次出错,造就了现在的败局。 见人稍稍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洛珩君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说出府上现在正发生的事。 “太子来了你应当知晓,所以余韶稚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她单刀直入,“无论结果如何,近期她们如果挑衅你,先忍下这口气,往后自然会有你报仇之日。” 洛彬奚也会如此,她深谙此事,人每日去往军营,所为不就是取代自己在军中声望?可那几个刺头,怎么会服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小少爷,终究是白日做梦罢了。 “眠竺清楚,此后可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她急切立功,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后院中事,及时通知我即可,切勿妄动。 是。 …… 墨希晨确实不住看洛云昔,他见过人几次,都是在墨言柒身边跟着。此时与往常不同,她比他印象中要乖巧许多。 “殿下,”玉扬来的正巧,将人思绪拉回,“您吩咐属下的事,已经办妥。” 比起此二人演的好戏,他显然更在乎玉扬那边的情况。再三确认人办好了他要的事,便不在多留,直接离开。 彼时洛彬奚还未反应过来,洛云昔先行送别:“臣女恭送殿下。” 第49章 提防 墨希晨的目的达成,自是心满意足地离开,无需在意他人。玉扬此事做的甚好,他此刻应当是挽回了洛珩君,日后还要多多顺着对方才行。 兵权,只要本宫拿到了兵权,你便再无他用。他撩开车帘,坐进马车,压下火气,问玉扬往后该如何行事。 “殿下现在尽可放心,洛太傅的事已解决,之后您只需要跟陛下解释今日早朝……”玉扬压下声音,“除此之外,殿下多多防着洛府的人,属下见洛彬奚兄妹二人居心不良,恐要对您做些什么。” 玉扬的话他放在了心上,思索着刚才二人的行为,不免生了疑。不同寻常的事,看来内含玄机。 眼见人信了自己的话,玉扬也多点了人几句。现在陈陵游企图通过各种手段成为所谓的左膀右臂,却办不好实事,谁也说不准是无心还是有意。 总之殿下眼下情况尚佳,言公主那边无法拿下太傅,我们还有优势。 墨希晨肯定着他的说法,寻思着找个什么时候去父皇眼前提提洛珩君的婚事才算得上绝佳,他不能再让父皇因细微之事对自己失望。 他一定要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将洛珩君的婚事握在自己手中,这样才不会让言柒得逞。 在离开洛府的路上,玉扬不自觉回头看了几眼。他期望接下来的日子,主子能够安稳度过。 “玉扬先生这是在看什么?”墨希晨注意到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本宫见这街上并无重要之人,难不成是哪家姑娘入了先生的眼?” “只是想到了已去的家妹,让殿下担心了。” 他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不再有任何动作。 …… 听闻太子离开了洛府,洛熙淮派施程去檀英院叫来洛珩君,他今日非要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多年前发生的一幕再次上演,洛珩君走进了书房中,被人勒令跪下。 而她也如同当年一般,不肯下跪。往日是傲骨,今日是底气,洛熙淮不敢对她动手,这就是官职给她带来的底气。 “逆子!你非要气死我不可!”洛熙淮依旧踹在她膝盖处,这次人没有脆弱跪下,硬生生扛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能像彬奚一样,事事都为我这个父亲着想!” 洛珩君,你姓洛,你脱离不了洛家! 被人几番呵斥,洛珩君都没有搭理的意思。她就看这跳梁小丑,能一人独唱多久。 可人拿她逝去的母亲说理:“你跟你那个死去的娘一样,不知变通!倘若你与太子关系融洽,日后我们能有多少便利!你要是不懂世故,就别做这个太傅!” “珩君的太傅一职,是太子殿下亲口向陛下所求,任命诏书如今还在杜府上,”她反击道,“父亲大人若是觉得陛下的决议有误,现在也可写奏折呈给陛下,剥了我的官职。” 她原意听了几句后便撤身,就当自己来此一趟只是费时看戏。但人提及到她的母亲,这绝不允许。 世上最不配提周以檀三字的人就是他洛熙淮,为臣不忠,为夫不诚,为父不责,这就是他,曾名动京城的洛将军。 愈发的伶牙俐齿,他扬起了书房的鞭子,思及次日早朝,又无法动手。 若是被陛下看出来他责罚于洛珩君,费尽心思装出的和睦一景就会破灭,想要投靠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洛珩君现在也是他拉拢别人的筹码,他尚不能把人送出去,必须牢牢抓住。 到最后他只得放下想法,拿了别的话来缓和气氛:“过几日让云倾从杜府回来,以后就住在洛府上。” “父亲大人莫不是忘了,云倾未曾上过族谱,您的想法不能强加于她身上。” 她最担心的事到底是来了,他的主意打到了云倾身上,不止要利用她,还要用云倾的将来换他人支持。 洛熙淮不耐烦道:“如此麻烦,让人择个黄道吉日,她回来入了族谱,日后也好以洛家嫡女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出去……” 父亲大人,算盘切莫打得太响,云倾是绝不会回到洛府的。 你什么意思? 珩君的意思是,如果可以,我也会离开洛家,脱离你们。 你! 她无意听人多说,推开书房的门直往檀英院而去。这些事她会让羡之通知杜伯伯与云倾,无论洛熙淮如何施压,云倾都不能回到洛府。 …… 羡之在得人吩咐前将亭中发生的事均禀告后,提了一句玉扬去的时间巧,正好赶在墨希晨准备留饭前。 “确实是巧,他惯会算时间,”洛珩君往洛府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重新算着后续日子,“比我都强上不少。” 第50章 出京剿匪 不愿多想,洛珩君催人速速传话,切勿耽搁。她不喜多提玉扬如何,倒也不是觉得他并无本事,只是不觉有谁一定欠着她,谁就必须为她卖命。 而玉扬从头至尾跟着她时都觉得他为她而活,他的命就属于她,哪怕她数次强调。 眼看这日子要不好过了,她开始头疼,方才也算同洛熙淮翻了脸,往后想要在洛府里得些东西怕是不易。 还是等明日早朝再定吧,她决定把事情先放一放,以免过于头疼这些事。前朝这些她分身乏术,后宫……她兀地想起沈答应一事,若是此刻再生了旁的什么变数,想要拉沈答应下水便不容易。 她应该能做好这么简单的事,洛珩君想着自己送出去的锦帛,把信任分与墨瑞依部分。再不济人也是长公主,在那吃人的地儿活了不少时间,能应对眼下情况。 自从她回来后,这京城就开始乱了…… …… 次日早朝上,洛熙淮尚对昨日洛珩君的话耿耿于怀,却被墨鹤济派至岭南一带,除当地山匪。 按理来说朝中武将众多,不一定要用他。只是洛珩君以杜衡近来状态不佳,恐难行事为由,逼的墨鹤济在一众武人中挑了洛熙淮。 这可是个让洛彬奚被将士们接受的好机会,你敢带上他吗?洛珩君如了愿,面上不显。她有意让洛家越站越高,促使洛熙淮想去争帝位。 如此之后,她向陛下告发此事,虽易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但只要早早出了族谱,她顶多被说心狠。 狠一些也无妨,心不狠成不了事。更何况墨希晨那边一直拿不到洛熙淮手上的东西,怕是早就对他有了意见。 “陛下,以臣来看,还是太傅去平定最好,”李稻聚一听洛熙淮要去做此事,立刻跳出来反对,“太傅大人与将士们更加熟悉,配合起来想必是势如破竹,也可扬我朝之威。” 李稻聚一向看不惯洛珩君,可此事却不能让给别人。洛熙淮那人还未站队,平定山匪一事可捞到不少油水,倘若洛珩君拿下,最后也会到他们手里。 可若洛熙淮上场,那么大一笔钱财的去处,说不准。 “谢户部尚书抬爱,只可惜我无意与洛将军争夺,此事交由将军,你我皆能放心。” 正如她所说,她无意与洛熙淮争抢。借此事将洛熙淮调出京城,也可成为她安排事情的时机。洛彬奚为了在军中的地位,必定会跟上。 换而言之,到时洛府里即便他们留了不少眼线,明面上还是要听她命令。 双方争执不下,抉择又落到了墨鹤济身上。他刚已说过派洛熙淮去岭南,此时李稻聚却是提出让洛珩君去…… 洛珩君太傅一位是他给出去的虚职,平时即便是早朝也无重用。他盘算着要把人的权势一点点卸下来,就像他这些年对洛熙淮一样。 而此刻他必须要在这父子二人中选出一个,到底是将老虎再养起来,还是让落山的虎勉强有了风头,难以选择。 “朕决定此事交由洛将军负责,杜将军从旁佐助,不知诸卿意下如何?” 他到底是找了两全的法子,既能防洛熙淮越做越大,也能防着国库被恶意掏空。 几次密旨的完成都说明杜衡是绝对的向皇党,不可能参与党争。 “臣无意见。”洛熙淮与杜衡双双出声。 洛珩君也表了态:“陛下英明。” 一时让双方争执不下的事瞬间解决,墨鹤济多交代了几句,两位将军为共同职权,必须统一命令出兵方可行动。 …… 下朝后洛珩君快走几步跟上杜衡,低声道:“此去风险极大,您带上柏元,多防着洛熙淮。” “让柏元留你身边就行,你杜伯伯我经得起算计,”杜衡倒是不怕什么,“更何况此乃陛下指派,他也不敢对我如何。” “世事难料,哪怕是您,哪怕是我,都无法断言他能残忍到什么程度。更何况此次洛彬奚应当也会跟去,您不了解他行事风格……” “珩君,我问你,”杜衡打断了他,“如果我不出事,洛熙淮会放过你吗?” 倘若他毫发无伤地回来,那么洛熙淮一定会把这口气出在珩君身上。 想必是会的,可珩君官拜一品,他要用到我的地方还有很多,断不敢对我太过分。 杜衡百般推辞,却抵不过洛珩君再三要求,出行前回杜府简单交代后便同洛熙淮出京剿匪。 “洛太傅很担心杜将军?”方琅玕从后方跟上,等杜衡离去后才露头,“此次……” “丞相大人,洛某好猜,您随意,”洛珩君第一次在人眼前露出不耐烦,“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第51章 众行方府 到底为什么觉得方琅玕惹得自己不悦,洛珩君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再被打扰,好好休息罢了。 “在下只是想约太傅大人到府上一叙,不曾想太傅大人近来不便。若是闲暇下来,也不知……” 他有心于近些时间来洛府的动向,自是了解到太子去过洛府,也知道洛珩君多次不曾给他人面子。 虽他与重楼寺卿向来秉承着不参与党争之念,可一旦洛珩君与洛熙淮二人都隶属于太子,这对朝上来说也不是好的风向。 因此他必然要探洛珩君的口风,断二人是否为太子所用。 丞相大人放心,我与他不同。她稍撤两步,意图纵马回府。 可人再次将她拦下,与方才说的完全不一样,似是一定要让她去方府。 “方琅玕,你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和我是一路人吗?”她看着他,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不是不愿意参与党争吗?” 她每次与人接近虽抱着目的,可是她也不愿意让任何人能断言说方琅玕一定是墨希晨的人。来往只是为了暗示他人,她仍是中立。 “可是太傅大人的局越做越大,我等又如何能安然处世?”他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不争不闹,“大人若是不愿意细说,我也无可奈何。” 你这是在逼我? 方某不敢。 我看你可不像不敢的样子。 最终洛珩君还是去了方府,随从的人也多了几位。李重楼、墨希晨、墨瑞依…… 这与方琅玕的预想所差甚大,但他依旧应下,将各位领回府中,另作安排。 …… 想不到太子殿下与瑞公主也跟上了,洛珩君行了礼。羡之已被她派回去盯着洛彬奚等人,现在她需得多加防备,否则一步走错,必是万丈深渊。 她与方琅玕均选择骑马,马车内自然剩了李重楼他们。而李重楼不愿参与皇室之间的事,找了借口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将空间留给墨氏兄妹。 “看到太傅与丞相一起,本宫猜想他们可能有什么事要商量,也就不请自来,”墨希晨看向墨瑞依,猜测人为何一同跟上,“瑞依这是……” 母后总提醒他注意些瑞依,说人要与自己抢父皇的位置。可他次次都没能抓住她任何把柄,出现也是极为合理,这次出现该不会就是为了向他表明立场? “当然是不想错过和太傅大人相处的机会啊,父皇还没下旨不是吗?”墨瑞依决心让人继续误会下去,“要是言柒抢了先,我可吃亏了。” 他点点头,理解人此番作为。以他对洛珩君的了解,越是逼着人去做什么,人偏不愿做什么。因此若想得人那颗心,多相处是断然少不了的。 你且放心,言柒最近被母后禁足于后宫内,难以与洛珩君相见。这段时间你自可拉近关系,往后也比她快了不少。 难怪最近见不到言柒,她故作刚刚知晓,连忙道谢。 谢什么,你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自然会多替你着想。 “瑞依也会尽所能帮太子哥哥的。” 这是墨希晨想听到的回答,也是墨瑞依的随口敷衍。 帮墨希晨?她还没那么蠢,墨言柒不得出后宫一事她先他知道,何须这份恩情。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是竞争关系,只要位置她没坐到,她对他说的话便不会真。 …… 一到府上,方琅玕原计划中的与洛珩君单谈便不再有用。因为墨希晨主动与他和李重楼谈起国事,让洛珩君与墨瑞依自行在方府中看看。 “殿下,这怕是不太合适,臣作为主人,应当尽地主之谊才是,”方琅玕迅速想了法子,“只留太傅与公主两人,这怕是不合适。” “府上下人领着便是,有洛太傅在,难不成还能让本宫妹妹出了事?” 墨希晨的绝对放心让他哑口无言,这位太子殿下果然还是不够成熟,居然能让掌握兵权的臣子与其他皇嗣单独相处。 许是他太过自信,觉得太子之位已稳,不会出什么差池。 见人态度强硬,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墨瑞依自是愿意的,她求之不得能与洛珩君有私下商谈的机会。 今日早朝之事陌桉还没来得及禀告,她只能靠洛珩君。 “公主想知道的,今日早朝上陛下派洛将军与杜将军出京剿匪,二人共行主帅之责。” 她知道人想知道些什么,无非就是朝上陛下的抉择以及诸位大臣的态度。 洛彬奚必会相随,此人阴险,无所不用其极,太傅大人可派人护杜将军周全了? 劳公主挂念,臣自当担心杜将军,该有的必不会少。 那便好,墨瑞依不再说什么,同人赏方府景色。也是别有几分韵味,她看着身旁的千里香,不由停了步子。 第52章 太子生疑 公主殿下若是喜欢这千里香,臣稍后便问方大人能否栽种……洛珩君无意回头看见人停在花旁,便多了句嘴。 “不必麻烦,只是宫中此物较少,我看了个新奇罢了,”墨瑞依收回目光,跟在她身后,“太傅大人与其为我去问方大人要花种,倒不如应了我,也好让我放心。” “臣再提醒公主殿下一次,臣虽为太子太傅,虽官居一品,可臣为民。” 又是这个借口,墨瑞依不再追问,她清楚人这是不愿再聊下去,不然也不会扯出这样的理由。 她们明明知道彼此的难处与野心,洛珩君不可能一心只为百姓,人心里更多都是曾经帮过他的人与洛云倾,受过的苦难也一定会加倍奉还。 我们都不是什么大善人,她的手搭在了洛珩君的肩上,所以太傅大人无需同我伪装什么。 臣从未在公主殿下眼前故作委屈,于臣而言,所做之事皆摆在明面上,不曾掩藏。 “我自是懂的,只是想到大人为了不出错,步步小心,心疼而已。”她此时挤出两滴泪,似乎真担心人会出事。 洛珩君见此没忍住笑声,替人擦了泪,告诉她不必同自己多演。 对于她们这样见过无数勾心斗角的人来说,哪还有轻易相信。即便是她决定要辅佐墨瑞依,也不会现在就透露自己的想法,因为她无法确定人什么时候就会抛弃自己这颗棋子。 是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后,还是确认她不会再有她任何把柄后?这是她都说不准的事,那么谁能护着她?护着云倾? 说到底,她也要活得长久,不然什么事都做不好。 洛珩君,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相信我?墨瑞依夺了她的帕子,再不掩饰。 等臣把眼下最紧急的事安排后,再看局势选择。 你明明已经开始帮我,还有什么选择? 公主殿下,臣可以同方大人一样,做陛下的人。 这是她没想到的答案,毕竟自古以来保皇党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方琅玕早早表了立场虽是不妥之举,却也能让仕途一帆风顺,人履行了保皇二字。 至于其他明确跟着父皇的人,墨瑞依想了想朝中的官员,一时竟找不到与洛珩君毫无来往之人。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洛珩君说自己并不是一心为太子殿下,很多人都会信。 就像她曾劝过的那样,没有人规定太子太傅一定要为太子殿下做事,朝中的官员本就是陛下一手提拔,服从皇恩也是理所当然。 “那么我便祝太傅大人此事成功,”她微微弯身,“也希望能早日给我一个答复。” “臣定不负公主所言。” 洛熙淮的反叛之心,一定会被她施法挑起来。洛家的覆灭,会成为她在陛下眼前的功勋。 …… 不同洛珩君那方的轻松,李重楼只觉自己度日如年。眼下情势同他与方琅玕商量的结果相差甚远,太子对国事的滔滔不绝,他半字不接。 倒不是说并无见解可言,只是大多事上他们意见相左,若真说出口,自己怕是又要被外调出京,难平京中冤案。 陈南阳那事便是最好的例子,倘若他当时不因得罪太子而被迫出京查案,又怎会让那女子平白受冤? 京内官官相护的情况之严重,甚比京外。 方琅玕与他不同,墨希晨说的每句话他都有回应,以免场子冷。瑞公主与洛珩君独处他自是不放心的,人虽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可若生了旁枝,那事情可就严重许多。 此时救他们于此尴尬之地还是方才派过去的下人,此刻回禀说洛太傅让他们不必跟着。 这引得墨希晨生了疑,匆忙起身问人现在何处,他们现在就去。 墨瑞依,你最好是对皇位没有任何想法,他顾不上其他二位,跟着侍卫迅速去寻。 见状方琅玕他们也迅速跟上,只是刻意慢了人几步,所谈之事确认他无法听见。 “方大人,洛珩君的立场实属难猜啊,”李重楼感慨道,“先是表明站太子,又时常与瑞公主往来,且一直传闻说陛下有意将言公主嫁与他,此人城府甚深。” “无论如何,你我保证自身不会被劝动即可,我们绝不能参与党争。”方琅玕再次叮嘱道,他最担心的便是李重楼因欣赏洛珩君而受人诱惑。 他们必须绝对听从陛下意见,否则乌纱帽丢了不说,最终更是难逃一死。并非陛下残忍,只是这是保皇党的命,从他们甘愿脱离党争起,便注定不能再参与其中。 想要明确为谁做事,均要看陛下安排。眼下陛下尚纵容着太子,但以太子近期无事能成来看,这份纵容怕是长久不了。 第53章 殊途同归 等墨希晨赶到时,正逢着两人在聊千里香。洛珩君早早注意到了墨希晨等人的脚步声,话锋急转。 “公主既喜欢这些,臣现在去问方大人便是,”她刻意站在墨希晨等人注意不到的位置,向人使了眼色,“想来方大人应当不会拒绝臣。” “这般小事还要麻烦太傅大人,倒显得我娇气了。”墨瑞依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乐得将这出戏演下去。 他们的目的不能被看出,洛珩君不能在此时折损,她还没有让人为自己做事。 听到这些的墨希晨虽尚有疑惑,却也不说什么。难道瑞依真的没有贪图皇位,一切都是我多想了?他不断回想着任良韵的话,母后应当不会欺骗他,那么就是瑞依隐藏太好? 可这二人不像有勾结之意,他也曾试探过洛珩君,问人是否愿意成为皇家人。人每次都是明确拒绝,完全没有成为驸马的想法。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即便是逐渐暴露在洛珩君二人视野中,他仍在思考此事。 而洛珩君见到他出现,十分从容地行了礼。她并未说漏什么,也不担心会被人质疑立场。 明面上站在墨希晨身边,看起来顺的是太子的意,多思考几步便会发现这是顺了陛下的心。她太傅的位置是墨希晨求来的,而陛下给了,这便是陛下的隐意,希望她能辅佐墨希晨。 近来他所求之事多半不成,虽与后宫关联不大,可任良韵毕竟是去了御书房为沈答应说话,自然会影响到这个儿子,也就难免让墨希晨的路变得不那么好走。 她目前做的每一件事在陛下眼中,都是顺从了他的安排。陛下不会想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无法控制的洛熙淮,所以她百般推辞不愿出京。 只要在陛下眼里,她事事皆是如他安排而做,那么她日后揭发洛熙淮反叛带给自己的影响便不会有那么大,也更容易让人觉得她就是彻头彻尾的保皇党。 “方大人,不知这府上的千里香花种可还有剩余的?”墨瑞依顺着刚才的话接了下去,“此花深得我心,我殿中少有此物,还望大人能予我一些。” “公主开口,臣怎敢不给?”刚到的方琅玕听人如此之言,且放了心思猜先前人说了什么,叫了下人去择千里香的花种。 既然如此,那便先谢过大人了。 举手之劳。 …… 待送走墨希晨与墨瑞依后,方琅玕看着留下的某人,笑道:“看来洛太傅还是有话要同我说的。” “随丞相一同来此便是为了解疑,若是我先走了,怕是还要追我一同去洛府。” 洛珩君从容应对,她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脱身,要先解决了方琅玕才行,所以她必然留在这里。 他再次邀人进府,李重楼还在先前的位置上坐着,并未离开。 他们这场交谈很简单,二人开门见山,问她与洛熙淮到底关系如何。 我与他关系如何?她微眯双眼,思索片刻,应该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她这个答案有两解,一为恩重当报,二为仇深必加。谁若是觉得为前者,那便是可笑之极。 “洛太傅倒是直言不讳,”李重楼没想到人会这么直白,“不怕我等告与洛将军?” “我这人呢,就喜欢有事直说。重楼寺卿与方丞相既是陛下的人,我又何须担心?” 方李二人面面相觑,知道人一向敢说,却没料到人能将他们是保皇党的事都直接说出。此事虽明显,却也无人敢当众提出。 见人一时愣住,洛珩君自行倒了茶,尝了两口。 我们殊途同归,她向来清楚自己应当走什么路。从一开始她就只能走上保皇一路,别无选择。 何以见得?方琅玕质疑道,人现在与三位皇嗣都有往来,任一都可以成为她的路。 “方大人所言甚是,我确实能选择任意一位皇嗣,路只是难易不同。可我若走错了呢?”她反问道,“一旦我拼尽全力,辅佐了一位并不英明的人呢?” 方大人自是知道我所求的是什么,我没有任何失败的余地。她再次强调,这世道根本不允许她失败。 正如走进官场,刻意成为太子太傅一样,做保皇党是她唯一的路。 处处扶持太子,洛珩君,你知道你说自己会成为保皇党一事有多不可信吗? 我的一步步,是陛下想看见的样子,方琅玕你好好想想,我洛珩君到底是隶属于谁! 他们原意均无争吵,可此刻一时失了理智,竟是争执不下。 “方琅玕,即使你官拜丞相三年,你依旧不懂陛下到底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局面。” 洛珩君愤愤离开,不愿与他多说。 第54章 怀疑渐起 这场不欢而散的交谈中,方琅玕清楚人准备与自己一般为陛下效力。他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人已在他心里不可信,所谓的保皇一言,实乃难断。 “方大人,你可信洛珩君此番言词?”李重楼自人说出保皇二字后便不再做声,他其实信洛珩君,可他不能确认人会坚定地站在他们这边。 他也曾怀疑过方琅玕的立场,直到他接了陛下密旨,让他们一同刺探他人立场。因此他才确认少年丞相确为陛下的人,而今洛珩君同样顶着噱头回了京,此情与人当初相似。 他虽只信三分,却也是全盘将人划为了相同阵营。 “信与不信,皆看他表现,”方琅玕觉得此事疑点尚多,“他回京的这段时间,你我未曾得令。” 往常若是哪位地方官员调至京城,陛下自会下一道密旨,让他们去查人背后是否站着哪位皇嗣。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得到调查洛珩君的命令。 换而言之,陛下心中已清楚洛珩君的位置,无需他们再查。如此一想,人很可能也是陛下的人。 一切没有明确前,暂且按兵不动,这是方琅玕的计策。他不能信任洛珩君,毕竟两位公主拉拢对方的意思也过于明显,此刻确认人是哪一方的棋子……不太保险。 李重楼听进去了他的话,仍保留自己的看法。他与人打的交道不多,可依旧能看出人喜欢直来直往。 他比琅玕急躁,李重楼再次看向方琅玕,自有判断,离开了方府。 朝中的两位新秀,日后兴许还会有很多交锋。 …… 洛熙淮回到府中后,即便是再不愿,他都只能把府上大权交给洛珩君。施程他必须带走,彬奚也要跟着他上战场,其他人根本不得他心。 “老爷,妾应当可以……”余韶稚不甘心,仍想去争取,“这些年后院一直都是妾在打理,必将顾好洛府上下。” “后院妇人,怎懂朝中大事对洛家影响,”洛熙淮驳回她的想法,“我既已说了交给珩君,便不会更改。” 原本洛珩君意图从余韶稚手中拿走洛府掌权,却被告知自己才是手握洛府诸事决议的人。 我知道你一惯在乎面子,将嫡出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却没能想到你甚至不愿意让余韶稚接手洛府的东西。 …… 次日送军出城时,洛珩君站在墨希晨身后不远处,一双墨色眸子紧紧盯着洛彬奚。 她算准洛熙淮不会对杜伯伯下手,可洛彬奚的阴狠,她不敢保证。 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云倾,与人短暂对视后便转身。没有彻底脱离洛府前,她绝不能把身上的脏污带给云倾一分。 墨希晨注意到她企图离去,立刻拦下:“太傅可是有什么要事?如今杜将军出城,竟然也要离开?” “殿下多虑,洛府上的一切臣刚接手,自是需要时间了解的,”洛珩君眼见意图被人撞破,只得先作停留,“也是为了日后父亲不在府中时,洛府不会乱了套。” 人人皆知此时是安插眼线的好机会,而她要把这个消息宣扬出去,谁若是愿意下手,那就自便,她不阻拦。 就算没人下手,你应当也会把府上的仆人换一遍吧,她看向骑马走在最前方的人,不多言他。 确实如此,墨希晨点点头,觉人说的在理。但是怀疑已生了根,不会抹去。他信洛珩君,信瑞依,却更信母后。 他从方府离去后,任良韵派人来请他,说是有事交代。 如果不是母后为本宫分析,洛珩君你还要瞒本宫多久?他目光所落之处,皆为洛珩君所在。 “你要记住,表面的忠心不一定是为你效力。自洛珩君向你表忠心后,你可曾办成一件事?” “不…不曾。” “你为他求了太傅一位,说到底是顺了他的意,他可以很快就在京中拉拢人心,你却什么都无法得到。希晨,你细想想。” “儿臣明白。” 任良韵的数个问题他仍思考着,包括人提到的墨瑞依到底是否居心不良。他不信人会觊觎自己的皇位,毕竟人无论是出身还是别的,既比不上自己,也比不得言柒。 可是似乎每次他有什么大动作,瑞依都会在身边。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恐怕只有瑞依本人才知道。 “无论如何,殿下暂且先防着瑞公主,”他昨夜已将怀疑说与玉扬,望人给自己支招,“言公主那边皇后娘娘亲自盯着,短时间内不会生是非。” “那先生觉得洛珩君呢,本宫应当如何应对?” “信任为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道理殿下都懂的。只是人一举一动,您要有自己见解,生了误会易失了人心。” 第55章 陈年往事 本宫要有自己的见解?可现在本宫怀疑洛珩君与瑞依间有勾结,只是尚无证据。墨希晨回神,继续盯着洛珩君,想要发现人不忠于自己的蛛丝马迹。 可即便他用尽心力,也无法看透洛珩君半丝。昨夜他前脚找完玉扬,后脚人就通过羡之将此事禀告上去,此时洛珩君怎可能无应对的法子? 她现在的最佳选择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对方既然想找到她违背他的证据,那就任他们找。 到现在为止,似乎还没有明显的书信等能证明她确实不效忠于他,人证均是她或墨瑞依的贴身下属,根本没有让他们怀疑的余地。 他们一同目送军队出京,各怀心事。 而直到见不到最后一名将士时,洛珩君才转身离去,此时墨希晨再想找到她,已是不见其踪影。他斥责云亦他们几个,居然连人都跟不上。 玉扬听人开始寻洛珩君踪迹,急忙上前,说自己已派人跟去,无需殿下担心。 “想不到玉扬先生手下能人之多,殿下那边都无人能跟洛珩君,竟是叫您给跟上了。” 陈陵游不由酸了他几句,说到底他是羡慕玉扬的,人毕竟有着深不可测的势力,必然更得重用。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与李稻聚之流也来往不得,想拉拢洛珩君,洛熙淮那边没有办法让洛云倾嫁给自己的儿子。 直白些,他现在对于殿下来说,除了贡钱财外,就是一枚无用的棋子,只要觉得无用就可以丢弃。 他的处境极为被动,如果不能及时迈出下一步,他只能被各方抛弃,陛下也不可能信他会一心皆在江山社稷上。 “与其想着拌嘴,不如想着如何让洛珩君将洛云倾嫁进陈家,”墨希晨皱着眉头,“陈尚书,你最好想想你现在的处境。” 被人出声提醒,陈陵游不再多嘴,他分明看见李稻聚二人在耳语,怕是正在取笑她。他也算是自取其辱,明明身份尴尬,却偏偏乐意出头。 “殿下,洛太傅毕竟属于我们这边,倘若一直不肯让洛小姐……”玉扬刻意顿了顿,状似无意看了眼陈陵游,“我想,应当不是太傅的原因。”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不是洛珩君那方的原因,那必然是他陈陵游的问题。而他陈家弊处之显眼,瑞公主已打过他的脸,他必须通过各种法子,让洛云倾嫁给南阳。 既知该做什么,那就去做,别让本宫多费舌。 是,臣明白。 陈陵游狼狈离开,再次往洛府走去。之所以不去杜府,先前杜衡还未离开时他去拜访过几次,皆无果。 现在洛府乃洛珩君掌权,去找人商量的成功率自然会更大些。 “仲辛,无论如何讨厌玉扬,你都不要表露在明面上,”李稻聚特意等人散去后才叮嘱沈仲辛,“他愈发得太子信任,反驳他即是驳殿下的面子。” 他们这位殿下是个好面子的人,不可能纵容别人否认自己。 “仲辛知道。” …… 一连多日,季宛筠都觉得任良韵看自己的眼神里藏了刀。不过也是,自己上次向陛下说了墨言柒违背礼仪对自己出言不逊,还得人难以出宫见洛珩君,怎么可能不遭人嫉恨呢? 虽是她皇后主动提出的禁足,可她们几个后妃都知道,这分明是陛下的意思。 “瑞依来了?”她正在殿中悠闲地做着女红,无意看见了殿门处的人影,“快进来,外面可又出了什么事?” “回母妃,今日乃洛熙淮与杜衡率兵离京剿匪之日,墨希晨依父皇旨意带官送行。” 她并未到场,洛珩君那方传来消息,让她近日少有动静,也少与墨希晨有交集。原因未曾说,想来细究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季宛筠咋舌道:“派上了洛熙淮,看来你父皇不想让洛珩君成为下一个他啊。” 母妃何意?先前的事墨瑞依并未多做了解,也就不清楚洛熙淮当年如何居功自傲。就算人只顶着个将军名头,也有百姓叫人元帅。 平定叛乱可见他确实有能力不假,只是过分了些,觉得没有自己,就无人可安定边疆。 她剥去果皮,轻咬葡萄。想当年她险些同他人一般迷恋这位洛将军,只可惜周以檀身边的知许同她原先的贴身侍婢有些关系,这才让她知道洛熙淮此人之泯顽不灵。 嫡庶确为极重要之事,可洛熙淮逼着周以檀生嫡子,不得为女。 此消息若是传播开来,那必将震惊朝野。可是周以檀不愿意,她不愿自己心爱之人身败名裂。 她当时知道周以檀的想法后,还觉得人太幻想爱情之好,忘了洛熙淮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他真是个重情的,又怎么会在娶了正房夫人后不久就迎妾室进门? 第56章 洛府后宅 真正的痴情种,哪是他洛熙淮?用情更深的是那位已逝的洛夫人,带着震惊众人的才华嫁给刚出名的小将,熬到了人声名鹊起,最后自己落了个什么下场呢? “倘若洛珩君籍籍无名,谁还记得洛府原先是有位夫人的呢?”季宛筠提醒她,“以后跟洛珩君来往多当心些,你父皇毕竟防着他,除非他能像方丞相一样为你父皇所用,否则便小心行事。” 儿臣定当注意,墨瑞依坐在她身边,为人捏肩。现在洛珩君也点她,说明真的出了什么事,且先藏藏风头。 “再有几日便是八月十五,到时记得少与墨言柒有争执。她若是主动挑衅你,那就让你父皇看见,被禁足的是她,能与洛珩君联系的是你。”放下还未绣完的东西,她语重心长道。 少被拿到把柄,这才有利于日后行动。墨瑞依也明白眼下只有明哲保身才是万全之策,任良韵不可能放任墨希晨一直与自己往来,他们迟早是要撕破脸的。 而在彻底闹翻前,她得让他主动说出更多秘密,方为良计。日后若是再生出什么,那便以后再算。 无意多听朝堂之事,季宛筠让人不必再提洛熙淮如何。与其想着没多久好日子的,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把洛珩君招到麾下为她所用。 若是人最后成了陛下那一派的,才是真真的得不偿失。 …… 拿到了洛府的掌控权后,洛珩君并未立刻开始克扣余韶稚的份额。她没必要在一件小事上露出把柄,让人大做文章。可若真的什么都不做,那她拿的也挺无用。 思索片刻,她有了主意。错误都是要自己主动犯下的,她要设计让余韶稚自己失了洛熙淮的信任。 “来人,去请韶姨娘与竺姨娘到厅堂,就说我有要事要吩咐,”她点了几个面生的,让人去后院,“切记一定要让她们到场,不得延误。” 眠竺不敢耽搁,叫上挽清便匆匆赶至。可余韶稚却不肯让人如愿,硬生生拖了两柱香后才肯到厅堂。 现在洛府是谁掌权对她影响其实不大,毕竟她是平妻之位,眠竺低她一等,洛珩君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也就是说,她其实拿了一张可以肆意妄为的牌。没掌权也没关系,府上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见人愈发跋扈,洛珩君有意要磨人耐性,翻着账本,目光时不时扫到余韶稚她们,一言不发。 “洛太傅这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我这样的后院妇人,”余韶稚一开口便是恶意满满,“您那朝堂上的事,我们可不明白。” “依律法,本官自然不会将国事告知韶姨娘,此事姨娘不必多虑。”她刻意咬重姨娘二字,要的就是人不满。 而余韶稚果然给了她她想要的反应,拍案而起,指责她不尊自己这个姨娘。 “姨娘的意思是,我不尊重你?”洛珩君反问道,“那你说,珩君要如何算尊重?是叫您一声洛夫人,还是要让彬奚成为洛家嫡子?” 妾室不可居妻之位,她不信余韶稚有胆子去触碰正妻这个名头。洛夫人只能有一位,是她的母亲,是周以檀,是余韶稚绝对触碰不到的位置。 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击溃余韶稚的防线。她不可能逼着洛珩君尊自己一声洛夫人,这是律法所定,她不能违背律法。 她就算被抬到了平妻的位置,也无法改变这个妾的身份。这是她攀附洛熙淮的代价,注定会被别人看不起。 她的孩子,也会被嫡出们踩在脚下。可是她有荣华富贵啊,她和他们都衣食无忧啊,这样不就够了吗? “我自然不敢,毕竟你是朝臣,我只是个妾室,”她嘴硬着,不肯服软,“想必太傅应当知道,洛府后院里就我这么一个平妻,平时也是被恭维惯了,一时对大人有些冲撞,还望不要介怀。” “本官怎会介怀,今日叫两位姨娘来,只是为了现在府上实权一事。” 洛珩君提到实权二字时,她看见余韶稚眼中转瞬即逝的光,知人确实想要。可是她怎么可能会放手呢,就让余韶稚看得到却得不到,这样才算折磨。 “既是将军决定的,我没有意见。”眠竺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多言语。 倒不是说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她确实拿不准自己要什么态度才能让洛珩君满意。身份上她比不得洛珩君,也比不得余韶稚,只能看着二人争执。 现在有表明自己态度的好时候,她必须抓紧时机站队,不能被洛珩君舍去。 趋炎附势的狗东西,余韶稚暗骂道,面上不显丝毫。 第57章 临时安排 是啊,这是你我改变不了的事实,洛珩君对她的话示以肯定。眠竺怎敢对她有意见,毕竟她可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那么韶姨娘有意见吗?”洛珩君走了个形式,问余韶稚的意见。 “就算有意见又能如何,现在是大人您掌权,我这条命,可都在您手里。”余韶稚愈发地阴阳怪气,极力想在众人前给人难堪。 这一次大家聚在厅堂,算不上什么难得。只是可以给洛珩君难堪,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便算你没有意见,若是有的话,日后再同我商讨,”洛珩君怎会搭理她的节外生枝,直说来意,“说正事,让两位姨娘来,只是想到明日后安排。你们的开支我不做管辖,需要钱便从账房支,一切各自心中有数。” 她明白,余韶稚是个贪财的人。只要她提出不仅不克扣份例,还将扩大她们的花销,余韶稚绝对不会奉行以往的节约。 所谓的节约也只是因为洛熙淮不想落人口实,仅仅给她其他二品官员妾室相同的份额。人一向以平妻的身份沾沾自喜,怎么可能会甘心只收到普通妾室的东西? 所以一旦放开,余韶稚必将花钱无度。而洛熙淮若是回府后看到府中账本,先是责罚余韶稚,其次才是惩处她。 而她也会借此离开洛家,以自己不能被洛府接纳,脱离族谱,脱离洛熙淮。 所以没有其他事了是吧?余韶稚扫了她两眼,起身让映秋扶着自己回去。 果然洛珩君还是忌惮她,如今老爷离开,人也不敢为难自己,只得任自己为所欲为。 她离开后不久,眠竺立刻告诉洛珩君如此做的坏处:“太傅大人,你这么安排,洛府上会有大的亏空的。” 她好歹跟人在洛府后宅共同待了两年,知道人是个什么品性。有挥霍的可能,余韶稚就绝不会放过。 而如此做的后果显而易见,洛府将会迎来极大的亏空,账本上的赤字触目惊心。一旦洛熙淮回府,府上所有人都躲不过这场责骂。 “我这么做自是刻意而为,她不受宠,便是你得洛熙淮心之时,”洛珩君坐在人一贯坐的位置上,呷了两口茶,看向下方坐着的眠竺,“这段时间你且先委屈着,多克制些,让余韶稚自掘坟墓。” 是,眠竺知道。 …… 一连三日,余韶稚都与洛珩君计划中的行动相差无几。人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带着侍女去集市上采买,无论贵贱,看重便要带走。 “主子,她带人买了一家铺子,”羡之听人汇报后立刻告诉洛珩君,“要不要对她下手?” “先让她买的铺子赚两天,然后再亏损,”洛珩君捡起檀英院中槐树的叶子,放在桌上,“不尝点儿甜头,她怎么会甘心往下赌下去呢?” 羡之点点头,表示明白。紧接她又想起后日之事,问人八月十五做何安排。 眼下将小姐接到洛府内绝不合适,可主子先前说过近期内不打算回杜府,自然也是不便和小姐团聚。 八月十五乃是团圆之时,以往主子能同杜将军一起,无法见小姐。而今反了过来,也不知主子将怎样选择。 这就八月十五了啊……洛珩君摸着槐树,该团圆了。 “在回香楼定一间包房,到时让云倾与知许姨来,”她走进厢房,准备派人带一封书信给杜衡,“切记,不可让人发现,更不可让太子他们知道。” 她如今必须多防着墨希晨,以玉扬先前递过来的消息,人一直觉得自己的行踪皆在他们掌握。玉扬必须把消息握在手里,这样才能让墨希晨更多信任他。 “是,羡之——” 羡之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院外有人来报:太傅大人,府外陈大人求见。 陈陵游?洛珩君停住步子,吩咐让人将其迎进厅堂,自己稍后便到。 …… “此时也算不得早,陈大人怎得来了?”洛珩君走进厅堂,开口即是送客意,“可是有什么大事要与洛某商量?” 能让陈陵游找她的,无非就是太子那边的事情。墨希晨会反复嘱咐他的,必将是让陈南阳娶云倾。 可她不会放人,云倾不可能被她推进火坑。 “今日想与太傅大人商量洛小姐婚嫁一事,我儿南阳小有声名,洛小姐也到了可嫁之年,二人搭配你我也可亲上加亲。” 就此而言,人逻辑毫无破绽,不知情的人只听这些便觉得他的想法甚好。两家既是同为太子麾下,结亲也可联手,更能得太子重用。 可这一切都不能忽视二人名声,陈南阳是臭名远扬的纨绔子弟。云倾虽有天煞孤星之名,却仍清白。 第58章 求娶洛云倾 “陈大人,上次陈府一行虽对我与云倾无大影响,可到底……”她故作为难,“不如这样可好,我有一庶出妹妹名为洛云昔,待我与父亲大人禀告后,定下其与公子婚事可好?” 陈陵游也不傻,自是不答应。洛云昔虽是洛姓,可她一不为嫡出,无法接触到洛府更多东西;二与洛珩君关系不深,他根本无法通过其与洛珩君拉近关系。 而且就两人先辈恩怨,且不论二人间的关系,洛珩君无论如何都不会帮扶这个庶出的妹妹。带头在洛云倾的及笄礼上闹事的,可也是她。 太傅大人,我儿爱慕云倾小姐已久,若是真娶了您的庶妹,实乃不合适。而且南阳并非云昔小姐良人,恐怕您的决定不妥啊。 不妥吗?洛珩君佯装思考,我倒觉得二人搭配得很。 搭配得很……陈陵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品味这四个字,此刻他也看出来了,人方才不是给他出主意,只是想让他难堪罢了。 南阳若是娶了洛府庶女为妻,名声将更加无法挽回,日后也无法从仕,一手好牌都会打的稀碎。 可他是来替南阳求娶洛云倾的,必须奉承洛珩君,不能让人在原先的基础上更加厌恶南阳,厌恶陈家。 “陈大人还是请回吧,”洛珩君歪着头,靠手撑着,困意愈发之大,“我无法让云倾嫁给陈公子,连云昔的事也要先问过父亲大人才可行,实权不在我手上。” 可陈陵游怎么甘心,急急追问:“先前我来洛府向洛将军求姻缘时,得知云倾小姐不在洛家族谱上,长兄如父,倘若太傅大人发话,云倾小姐必定肯嫁。” “陈陵游,你觉得陈南阳哪一点会让我把云倾嫁给他?”觉得麻烦,洛珩君不再掩饰自己对陈家人的嫌弃,“凭他的什么?是他落榜多次只能依靠父亲,还是他奸杀女子无罪回府?” 他没料到人一反常态,突然撕破脸皮,半分颜面都不曾留,字字诛心。 “我在问你,你的回答呢?你告诉我,陈南阳他有什么资格娶云倾?” 眼见人情绪变得激动,陈陵游只得作罢:“若是太傅此时不愿,我回去后必将多点我儿,让他配得上云倾小姐。” “还是别用功了,我怕哪家女子又遭了他毒手,”洛珩君招招手,让人送客,“云倾不会嫁给陈南阳的,陈大人还是请回吧。来人,送客。” 陈陵游还没多做挣扎就已被羡之带人送出了洛府,不得再踏入。 见此行无果,原汕问他意见:“大人,我们该怎么给太子殿下交代……” 他们此行便是因为殿下催得紧,不然也不会在此时找洛珩君求娶洛云倾。现在没有个结果,不知又当如何。 交代?陈陵游冷笑,交代什么,洛珩君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了,他们还有挣扎的余地吗?除了被殿下斥责,除了说南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能做什么。 因此有再多不甘,陈陵游只得带着满腔怒火回了府上。而他正准备去找陈南阳谈日后如何做才能得到洛云倾,在人院中听得娇吟无数。 他黑着脸让人去禀陈南阳,让人立刻滚出来见自己。 听到自己老爹在院中,陈南阳也顾不得收拾什么,匆忙穿了一层外衣到院中去迎。 “陈公子倒是会享受,为父去洛府替你求娶她人碰了一鼻子的灰,你却不知廉耻。”陈陵游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紧紧抓住原汕给自己搭着的手,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气晕过去。 “儿子知错,”陈南阳立刻跪下,“儿子日后必将不会如此……” “够了!每次我说你如何,你都是这样一番说辞,可你什么时候改过!”陈陵游打断他的话,一脚把人踹得跪趴在地,“功名你得不到,名声也没有,你可知我今日是如何被那洛珩君羞辱的!” “他问我你凭什么求娶洛云倾,是靠着多次落榜无功名,还是靠奸杀女子无罪回府!陈南阳,你什么时候才会懂得做事不应当留下把柄!” 每次他闯下的祸事,都是自己亲自解决。他替他填的坑越来越大,如今已是快要把自己搭上。 他被洛珩君羞辱虽有洛珩君的不是,可归根到底,都是他这个儿子不成器。倘若陈南阳跟洛珩君一样,他又何必天天受众人排挤? 李稻聚与沈仲辛勾结乃是家常便饭,玉扬也有独自的一套情报网,只有他必须把宝压在这个儿子身上,可现在呢?他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太子殿下多次点他,让他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切莫再生是非。一次次提醒中,殿下早就失去了耐心,他早就失去了殿下的信任。 教子无方,又怎能成大事? 第59章 嫁娶难定 “如果你不能娶了洛云倾,陈家就完蛋了,”他揪住陈南阳的衣襟,迫使他看着自己,“陈南阳你听懂了吗?拉拢不了洛珩君,你我都要完蛋!陈家就是太子殿下的弃子!” 现在的情况可不容他们胡闹,就算洛珩君再嫌弃他们,他们都要用这张热脸去贴人冷屁股。这是无奈之举,是他们没有助力的必做之事。 “陈南阳,你听明白了没有!” 见人畏畏缩缩,陈陵游愈发觉得自己将人养坏,他算计别人大半辈子,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这么愚蠢。 “儿子明白,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人跪在地上,头发零散,丝毫没有先前在各处的风光可言。 “你好好想想怎么挽回之前的事,想不出来前别再给我丢脸!” 陈陵游甩袖离去,命人严加看管少爷,无他命令不可外出。 不可外出……陈南阳迅速爬起,想要为自己求情。他要出陈府,府外他的鸳儿还等着,被禁足万万不可。 “少爷,这是大人的意思,我不能违背,”原汕带人拦住他,“看好少爷院子里的人,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原汕,你要是不放我出去,来日我便让我爹杀了你!”陈南阳气上心头,竟是开始威胁起原汕。 “我这条命贱,比不得您的鸢儿。您最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做,我死了没关系,您的鸢儿可受不得难。” 原汕!原汕! 陈南阳在他身后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可他半分都不在意。他是听命于大人的,少爷想要他这条命,那就要看大人肯不肯给,毕竟自己跟随大人的时间可不比少爷短多少。 看着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离开,陈南阳才反应过来原汕在府上的重要性。无论是老一辈的仆人,还是近两年刚刚入府的婢子们,无人不知原汕管家的话是极具分量的。 那可是随大人一起打拼多年的老人了,怎能不敬畏? 现在回想他刚刚说过的话,以及原汕的态度,鸢儿怕是要凶多吉少。 他逞了一时口快,却害了鸢儿。 “少爷,”他房内还躺在床榻上的美人娇媚地叫他进房,“还要不要继……” 要不要继续?陈南阳稍作思虑,果断回了房。如果鸢儿要死在原汕手里,那就死吧,只要别影响他寻欢作乐,那都不重要。 …… 这样的小插曲洛珩君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余韶稚次日罕见没有外出采买,主动来到檀英院见她。 “听说昨日陈大人来找太傅大人,不知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陈大人亲自来跑一趟,”余韶稚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让羡之给自己斟茶,“我一个后院妇人,应当能听两句吧?” 洛珩君不做隐藏,直接道出昨日之事:“不是朝事,姨娘怎么会没有知情权呢?陈大人想替陈公子求娶云倾,走投无路只得找我,想着云倾应当会拒绝,我也向陈大人提起了云昔。” 原本余韶稚还在笑洛云倾遭此不幸,可一听到人要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立刻勃然大怒。 大家都知道陈南阳是个什么德行,她怎么能把云昔推到龙潭虎穴中? “原来姨娘也知道陈公子的名声不佳啊,方才笑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姨娘是觉得陈公子人挺不错的。” “洛珩君!你分明知道陈南阳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要坑害云昔!”余韶稚顾不得礼仪,直呼洛珩君大名,“要嫁你就让洛云倾那个死丫头嫁,少祸害我们云昔。” “云倾不在族谱上,婚约需得征求她的意见,姨娘,你的话可不作数。而云昔妹妹就不一样了吧,父亲大人若是不在,我应当是可以断决的。” 她昨日提起洛云昔的存在即是刻意,一为挑起陈陵游的火,让他觉得自己不重视陈家;二为为日后做打算,倘若这件事真的捅到了洛熙淮眼前,以洛熙淮那人的谋算,自然会同意。 用庶女去嫁给他人家的嫡子,无论是否为妾,他都稳赚不赔。 见人无所谓的样子,余韶稚真想冲上去掐死她,悔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能多劝洛熙淮两句。若是当时杀了洛珩君,现在她也不会受她掣肘,彬奚也不会处处碰壁,最后落得一个比不上洛珩君的名声。 一切的一切,都怪她自己当年留了情。 二人在檀英院僵持着,稍后不久洛云昔赶了过来。听清衍提到娘去了檀英院,她知道人肯定是落不到什么好。 毕竟洛珩君有权有势,她们能依靠的人此刻也都不在府上,实在不适合去硬拼什么。 “大哥今日不去陪云倾?”她的恰好出现,为余韶稚解了场,“明日便是八月十五,大哥准备做何安排?是将人接到府上,还是说要出洛府去陪别人?” 她的委婉中攻击性太强,洛珩君听着很不耐烦:“若是云昔妹妹有见解,还问我做什么?或者说你直接去问云倾的想法,看看她怎么选。” “瞧大哥这话说的,我怎么方便去问呢?只是这团圆之日,想来应当团聚才对。” “此话说的倒是不假,该团聚了,”洛珩君放出刚刚自己才说过的话,“那么你可愿去未来夫家?昨日陈大人来府上是为了娶洛小姐,我想你应该愿意。” 听人再次提起,余韶稚立刻跳脚,话没说几句就被洛云昔按下。 她自有应对洛珩君的办法,人最好少给她添乱。 “都看大哥安排,如果父亲也同意,云昔自无意见,”她出人意料地顺从了洛珩君的话,惊得余韶稚瞪大眼睛,“长兄如父,大哥要是觉得不用问父亲他们,直接定下也可以。” 她知道哥哥不会同意,就算洛珩君真的跟父亲都准许这门婚事,哥哥也会想尽办法把她送到太子殿下的床上。 哥哥的目标可一直都是希望她能进了东宫啊,不然总是让她与言公主来往做什么? 眼下言公主被禁足,她不便陪在左右,他可没少对她发火。此刻要是收到了自己会被洛珩君嫁给陈南阳的消息,也不知人得如何着急。 “哥,我是颗很重要的棋子。” 这是那日太子殿下离开后不久,她就告与他的。 第60章 利弊权衡 人越是不卑不亢,顺从自己的想法,洛珩君越是觉得人此刻状态不对。此时的洛云昔仿佛与她曾了解过的不一样,不,不止是此时,先前短暂几次见面中她的感觉也是如此。 就好像是看透了什么一样,基本都是顺从他人安排,不争不抢。可是在几个月前云倾的及笄礼上,她还在嘲讽云倾没能被洛府承认,是个无人要的天煞孤星。 这样的反差不在她预想之中,她能做出的猜测就是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了什么,从而想明白一切。 想得太明白可不是什么好事,她看着人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只能任人摆布的感觉很好吗?不见得吧,要被反复利用,被不断丢弃,如此过完一生,如何算得好字? “若是你不愿意,我去拒绝陈大人也行,”她抬眼观察人的神色,想要看出些什么,“毕竟陈公子的名声你我皆知,我虽不与你同出身,却也要为你考虑。” “全看大哥意见,云昔在此先谢过大哥。”洛云昔见人果然要放过自己,便主动行礼退下,还拉走了余韶稚。 能暂时稳住洛珩君一时便是一时,不能让人抓住她们太多把柄,否则日后等父亲他们回来,府上闹翻了只会让人笑话。 在她嫁给太子前,洛府最好是少出些麻烦,以免她进了东宫后还要被仆人们嘲笑。 余韶稚被人拉出檀英院,心有不服:“云昔,你怎么能顺他的意呢?他要是真把你嫁给了陈南阳那混蛋东西,你这半辈子岂不是毁了?” “那娘你说,我不顺着他还能怎么办?”她语气冷淡,完全不似以往那般依赖,“我说不愿意,洛珩君就能不让我嫁?现在洛府掌权的人是他,不是我们,与其反抗不如多顺着他一些,少留把柄。” “云……云昔,”余韶稚没想到人转变这么大,一时有些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对,不能让他拿捏我们。等你哥他们回来之后,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蹦跶不了多久的。” 听人有如此自觉,洛云昔也觉可以少些麻烦,放下了心。 可她还没能好好休息便被人要求一起去看新买下的铺子,据人所说,每家铺子这几日都能日进千两白银,真真的不亏本。 这么大一笔数字,怎么可能?她被拉出府前还在想,要如何繁华的地段才能有如此大的进账。 到各家铺子门前一看,只是普通路段,卖的东西也都是平价之物,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收入。 一股被算计的感觉在心中荡漾开来,在走了最后一家铺子后,洛云昔与余韶稚做起了商量,想让人把铺子迅速转让出去。 “转让?这么可观的收入,你让我转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是怕会亏?我已经问过这几家铺子的负责人,绝对不会亏损。” “娘您好好想想,这样的路段,卖的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来买?这明摆着是要算计咱们啊,说不定就是洛珩君做的。” 其实洛云昔也只是怀疑,并未完全能下结论。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人出手,多防着些才行。 几日前她听人说洛珩君放开各处用度已觉得有些不对,如果现在她们真的开销过大,到时哥他们回来了,必将少不了责罚。 父亲一向在份例一事上管控非常严格,要不然这些年她们手里也能有不小的财富。 怎么可能?余韶稚在心里将此事反复思考,想着是否可能为别人算计。可是谁会拿出几万两陪她演这出戏呢?就算是洛珩君,几万两的开支也不小,人不可能用这么多跟自己拼。 “云昔你放心吧,娘在你哥他们回来前会填上本钱的,”为了让人宽心,她甚至还拍了拍洛云昔的手以示宽慰,“娘有那个本事,咱有时间。” 出城前她问过彬奚需要多久会回府,人说最多四个月,年底应当能赶回来。三个月的时候,她怎么可能填不上几个铺子的钱呢? 而且她买下这些铺子时也未曾从府中账房处挪用许多,很快就能补上的。 “娘,听我一句劝,放下这些铺子吧,”洛云昔见人如此信任这些铺子带来的收益,只觉麻烦,“咱们见好就收,别沉进去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余韶稚打断:“我心中有数,云昔你不用劝我。” 余韶稚执着于各处铺子的收获,拉着人陪她查账,甚至膳食也没回洛府上用,直至各处点灯时才回了府。 想到一天没能观察洛珩君都做了什么,洛云昔在进府时问了府门处的下人,问洛珩君今日是否出过洛府。 “回小姐,洛太傅今日没有出过府。”各处的回答都是一样,就连她哥留下的眼线也是如此。 真没出府?洛云昔带着怀疑挑了灯芯,如果人今天没什么动作,那明天必然是要做出选择。 洛云倾必是抗拒回洛府的,那么洛珩君无论如何都要出府去陪对方,她也能趁机去到檀英院中,看看是否可以找到洛珩君的一些把柄。 眼下她急需拿捏住洛珩君,有个可以帮自己的人才是好事。她不能完全利用父亲,不能控制哥哥,只有洛珩君这么一个选择。 洛珩君自是没想到又多了一人要找自己的痛处,希望能把她拿捏在手中。她现在全是思量明日怎么出府才算合适,墨瑞依那边递来的消息是想约她入宫,墨希晨也是。 而她原先的计划却是与云倾在回香楼中,共食一顿饭。 两者冲突,她必须抛下一方。墨瑞依与墨希晨都传来消息,那么背后多半是陛下的意思,她要是想离皇室更近一些,必须选择入宫。 “主子,两家眼线都还等着您的决定。”羡之见人叹气数次,自觉没什么可帮之处,只担传消息一职。 “进宫,”这是她深思后的决定,“另外通知云倾那边,去回香楼的时间晚一些,等我出宫。” 她会尽量快些,绝不耽搁。 第61章 宫门质问 洛珩君见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说不懊悔这样的决定是假的。可她不能拒绝宫里的意思,她羽翼丰满之时还未到,必然有取舍。 知道人不能按时而至,洛云倾确实有些失落。可她能理解哥哥会如此选择,倘若是她,她也会选择进宫。以哥哥的话来说,应当是“在未长成之前,遮蔽锋芒”。 现在洛熙淮离开,哥哥本可以安顿一段时间的,只是洛府的权落在了他手上,迫使他又成了众人视线中心。 “溪亭,”她叫了声门外候着的人,“吩咐下去,明日杜府依旧不见客,除非有我或者哥哥的命令。” 明日她与哥哥都不在府上,有什么命令传的也慢,该注意的事必须提前安排下去。 “是。”溪亭按照她的吩咐,让杜府上侍卫加强看管,除非小姐和少爷下令,否则谁也不能进门。 即便得到了确切答案,洛云倾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大事会发生一样。 …… 八月十五日,应当是团聚之时,余韶稚与洛云昔坐在一起,第一次连共同话题都不曾有。 余韶稚讲自己眼光多么好,现在那几家铺子的盈利已经够她去买更多的东西,而且相同的铺子她也在参考,很快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这样的说法洛云昔虽不信,却碍于人面子,只作附和,丝毫没有向往可言。 这钱眼下一不是来路不明,二不是谁的算计,放在以前的她身上同样会选择收下,甚至她会比娘还要贪心。只是她现在也有顾忌,不能太相信别人。 例如连哥哥也对她有意见,总想用她换他的功名利禄。亲手把自己的至亲送到他人床上,这真的是一个人该做的吗? “娘,你说洛云倾最后会嫁给谁?”很奇怪的一句话,但是她太过好奇,“洛珩君会把她放在哪里,会怎么利用她让她成为棋子?” 其实如果真的有成为棋子的机会,洛云倾应当比她愿意得多。 “考虑她做什么,”余韶稚满脸厌弃,“只要她回不了洛府,再不愿意,你爹都得把东西给你和你哥,她分不着半分。” 这也是她甘愿留在府上的原因,哪怕是被人看不起,她仍会有大把的荣华富贵可享受。这些年洛熙淮亏待他们的,最后都会落到他们这里。 “只怕府上的东西,我是一点也拿不走。” 她不用细听人如何回答,人再怎么说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以父亲往年来的习惯,即便再惯着他们,也不会纵容她拿走府上很多东西。 庶出庶出,你应当注意自己的位置,她现在时刻自我提醒,不愿被抛弃。 她只能这样,只能暂时顺从他们的安排。让她到太子身边那就去,即使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窝,也必须去。 到时她真的成了太子的人,想得到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会拿不到?只要在规定范围内,她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余韶稚不否认人的想法,可她不能让人放弃去太子身边,他们的路都靠她这一步。 “云昔,你要知道,娘肯定会帮你的,”她放下筷子,字字表心疼之意,“娘绝对不会让你在后宫孤立无援。” “即便太子此刻娶了我,我也只是侧妃,”洛云昔打破人的幻想,“更何况太子殿下日后也不见得能坐上皇位,后宫里的事,暂且先不用想。” 余韶稚肉眼可见地急了:“怎么可能?你可别瞎说,日后太子成事,自然少不了你的。你现在若做了他第一位侧妃,日后如何也是三妃之一,若是好些贵妃也是你的。” 最好的例子便是现在后宫中的淑妃与季妃,她们当初也只是陛下的妾室,如今翻身坐了一宫主位,何不风光? 风光,那可真是太风光了,洛云昔起身离开。她和娘的很多看法还是不能统一,人根本无法理解她日后的难处。 她成为太子侧妃后的地位便是定死的,做妾一时,做妾一世。太子登基后她也做不得皇后,因为她是侧妃出身。 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放送自己的大好未来,这可值得?她问着自己。 不值得又能怎么办呢,我逃不掉的。 …… 洛珩君一早便入了宫,连招呼都没与余韶稚二人打。洛府上的安排她做的很简单,他人开销与往年无差,只是不克制余韶稚她们的额度。 “太傅大人几日未见,看上去面色愈发红润,可是有什么喜事?”她刚到宫城门口,便被人叫住,“若是不介意,可愿说与本宫听?” 她一回头,正是墨希晨。 “前两日陈大人来洛府上找过臣,想要求娶云倾。只是云倾的婚姻连臣也定不下,需得看人自己意见,于是臣便提到了家中庶妹,陈大人似乎甚是满意。” 她并未掩饰什么,毕竟陈陵游到底属于人麾下,谁知道他会不会隐藏什么。可她也不会完全说实话,话要有真有假,这样才能更好的隐藏自己的思维。 甚是满意?墨希晨回想着人亲口跟自己转述此事,说洛珩君质问他,凭什么让陈南阳娶洛云倾,陈南阳有什么本事? “殿下,洛珩君分明不愿意,他字字诛心,又提到了洛云昔,哪是愿意顺从您想法的样子?” 陈陵游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提醒他洛珩君究竟有多看不起陈府。 “可本宫听说的似乎不太一样,依陈大人所言,好像是太傅不愿将云倾小姐嫁出?”他反问道,“贬低陈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可是你?” “回殿下,臣确实对陈大人的公子有些意见。您也知道陈南阳的风评,臣不能将云倾推入火坑之中。” 为何不能?墨希晨无法理解人的选择,以他所看,二人兄妹之情应当不深,洛珩君利用洛云倾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合乎情理的事。 可现在人亲口告诉他,不会利用自己的妹妹,不可能放任她被坑害,这与他预想中的差太多。 “洛珩君,适当舍去一些东西你才能走得更高。”他旁敲侧击,试图逼人放弃原先做法。 “那便辜负殿下的期望了,臣舍弃不了。” 第62章 达成合作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洛珩君你别因小失大,”他再次提醒,“该放弃就放弃,别让本宫太过提醒你。” “臣已说得很明白,不会放手。” 二人僵持在宫门处,直至墨瑞依来才打破了僵局。她刻意道出自己是得了父皇的意思才到此,有意消除墨希晨对自己的怀疑。这几日人愈发防备,她能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少,实在不可观。 他们一行人按照吩咐坐在了所谓的家宴坐席上,洛珩君的位置尚佳,很容易就能看到其他人对于各种事的反应,唯独不能看见陛下的。 “此乃家宴,你们放松就行,”墨鹤济扬手一挥,让在座的各位不必拘谨,“赏舞,赏乐,赏酒。” 歌舞升平,箜竺伴耳,随着酒劲儿,很多人已是醉了三分。洛珩君每每饮下一口,眼神必落在墨希晨身上。她已注意到人醉得过分,需要旁人搀扶,想要下手简直是易如反掌。 眼看她的目标人物已经离席,她也准备找借口开脱。如此大好的机会,她要利用起来才行。 “陛下,臣……”她刚刚说至一半就被打断。 “洛爱卿,今日两位公主都在此,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一位,成为驸马,”她的眼神无意与人对上,“不知你作何选择?” 突如其来的话压下了殿内舞乐,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洛珩君一个答案。 是庶长公主,还是嫡公主?在场的人纷纷做了猜测,普遍觉得人会选择墨言柒,毕竟人是太子太傅,与太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言公主与太子乃一母同胞,娶了言公主似乎赢面会更大。 墨言柒紧张地攥着帕子,期盼人能选择自己。她太需要一个人能帮自己调和与皇兄的关系了,目前洛珩君是最佳选择,只要他肯选择自己,她不介意反追人一段时间。 墨鹤济看着他人如何暴露自己的想法,也好奇着洛珩君会怎么选择。近来言柒一直被禁足,瑞依频频出宫,看上去人与瑞依有联系的可能会更大。 但是这种事,谁说的准呢?他放下酒杯,让人给自己一个答案。 “回陛下,臣无娶亲之意,此选择臣做不到。”她有意回避立场问题,表面上是问她更喜欢哪位公主,实则是试探她站在谁身边。 上位者的心思难猜,旁人都当她艳福不浅。可她如果给的答案不能让陛下满意,这场所谓的家宴就是她葬送自己仕途的坑。 “怎么,对公主不满意?”墨鹤济见人做出逃避的举动,知人已懂自己的意思,不免多试探了些。 “臣不敢,只是臣眼下并无成家之意,做了选择怕是会耽误两位公主。” 她站起身行礼以作歉意,可墨鹤济并未接下她的话,放任她在原地站着,动弹不得。 最后安排为此,大多人都觉得洛珩君的不识抬举惹怒了陛下,所以陛下此刻才故意给人难堪,从而使人改变想法。 一壶酒饮尽,墨鹤济终是放过了她,准许她离开。她走出宫殿后不久,承枫寻了上来,说让她去御书房先行等着,陛下稍后便来。 果然,这个时候终究是要来的,她跨步进入御书房。在微微凉意侵蚀着理智的同时思考着接下来应当如何,她在陛下眼中是保皇党后该怎么做,才能双方皆顾。 微弱的响动让她瞬间提高了警觉,等待着那个要推开门的人。 …… “洛爱卿的答案,朕甚是满意,”方才在御书房在发出声音的人,此刻就坐在上方,与她进行交谈,“看来珩君你不属于任何一派了?” “臣从未跟随任何一位殿下,”她决心今晚先将身份做好,“自臣回京起,便是一心为陛下,为江山社稷。” “哦?说来让朕听听,在庆贺宴上公然承认立场的太子太傅,是如何一心帮朕的。” 他之所以到此时才寻了理由问人立场,一是近来瑞依似乎起了些心思,二是希晨所做的事愈发不利于墨朝声名。他需要有个自己的人能辅佐希晨,既可确保太子最后能够顺利登基,也可让太子可以更好地处理国事。 方琅玕与李重楼虽都是可以选择的人,可先前二人身份立得太深,此刻若是跟随了哪位皇嗣,定当是不合理的。 种种原因之下,他不得不把洛珩君放在计划之内,探听好人的立场后让人为自己做事。 “臣做太子太傅,一是太子殿下亲口向您请求,二是您确实需要有人能将太子殿下领至正确处理国事的路上,”她侃侃而谈,“方丞相与重楼寺卿已然不合适,其他人不是位卑言轻便是太子殿下知根知底的人。” “您需要像臣如此琢磨不透的,才可更加克制太子,以防人被有心之人利用。您需要臣表面上是绝对服从太子的,而现在满朝文武几乎都知道臣的立场。臣的诉求很简单,脱离洛熙淮,脱离洛家,这是您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事,而臣也会按照您的意思,做好分内之事。” 她不仅解释了自己先前的作为,最后更是直接提出了她的条件。有了陛下的旨意,她想什么时候脱离都可以,到时也会是她将保皇二字立得更稳之时。 倒是诚实,墨鹤济看着奏折,不对人的发言做任何评价。他有想过把洛珩君抬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只是他要防着人成为第二个洛熙淮。 他知道洛熙淮眼下心有反意,只是没有证据,想套证据就要在洛府中有一颗好棋,而他现在没有。 “朕现在就能下旨让洛熙淮对你的管辖作废,你能给朕带来什么?”他直入主题,他们相当于在做一场交易,以一道许她自由身的旨意,换他往后的无数功绩。 “臣会在脱离洛府后不久便寻法子替您除了洛熙淮,这也是臣必须做的事。往后陛下若是需要臣做什么,臣万死不辞。”她压上命,换洛熙淮不可能存活,换云倾能够幸福。 “保皇二字,你可愿担?” “定不辱命。” 第63章 离宫 正式接下保皇二人,洛珩君自是懂得她的路好走了些。唯一不好应对的就是双方压力,她必须站在其中一人身边,为其带去实际利益。 看似路窄,实则宽了不少,她迈出这极危险的一步,只求日后退路尚存。无论此时陛下是否相信她,她都将有更安全的以后。 稍后不久她已至宫门外,不曾想到墨希晨如何,却有替墨瑞依考量将后的想法。倘若她确定按照陛下的意思做下去,人又一心指望她,最后必将成为棋子。 就像人与自己说过的一样,她不可能一直得到墨希晨的信任,他迟早有醒悟的那天。届时人若嫁去了外邦,下场显而易见。 所以只能留在京城范围内,且必须是被以后的高位者绝对保的。谁也说不准墨希晨的想法,因此她只得保自己。 “洛太傅——” 她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却不做停留,现在她不该继续留在宫中,再耽搁下去便是延误与云倾的事,她不可能这么做。 墨言柒本就是借着这场家宴才寻到一个与洛珩君接触的机会,禁足时间漫漫无期,若是被墨瑞依抢了先,她与皇兄间的关系更难修复。 可即便她不顾形象叫出了声,人的步子依旧没有停留,甚至走得更快,完全没有要跟她交流的意思。 怎么可能!她不相信人会做出如此反应,人不该对自己抛出的橄榄枝置之不理,绝对不应该! “言书,他是在不搭理本宫吗?”她攥住身旁侍女的手,借人的力站住,“他只是没有听到本宫的话对不对?” 言书唯唯诺诺,只能顺着人说:“公主殿下放心,洛太傅是没听到的,他不会拒绝您的。” “对,他肯定没听见,他怎么会拒绝本宫呢?”墨言柒重复着刚才的话,仿若看不见人愈发加快的步子。 但她们都清楚,如此的话只是自欺欺人,人分明是不打算停下来的。 …… “听羡之说哥哥今日进了皇宫,可是无事?”她刚到回香楼便被洛云倾围上,“虽是陛下的意思,怕也受了什么为难……” 她总是担心着哥哥,即便人出了什么事也都不肯跟自己说,只会一个人消化苦痛。 “怎么会,你哥哥我啊,现在路子宽了,比以前好走不少。”洛珩君谈及皇宫内发生的事,不觉有什么可让自己为难的事。 若真说不好做抉择的地方在哪儿,怕是如何才能确保墨瑞依也可以达到她想要的以后。要怎样安排才可以让陛下主动放弃墨希晨,选择墨瑞依,这是她唯一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那便好那便好,洛云倾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叫人上菜,切莫耽搁。 今年哥哥能和我一起过中秋,已是我求之不得的幸福了,她看着人与羡之商量着后面的事,不再多说多问。 “洛府上没什么动静吧,”洛珩君随口问了句洛府内的情况,顺带做了日后的规划“还有那些铺子,再盈利两三天,该亏损了。” “回主子,眠竺一直按照您的吩咐,不曾轻举妄动,余韶稚与洛云昔今日也未曾出府。您的命令,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洛珩君点点头,却在人要离开时开口拦住,让其坐下同她们一起吃。 “主子,这……恐怕不太合适,”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要求,惊恐万分,“属下稍后还要安排您的命令,不便多待。” “也不急于此时,更何况我也没打算让你饮酒,何必担心?”洛珩君率先倒好了酒,桌上仅一壶酒,她也没打算多饮。 羡之知不便太过推辞,顺着洛珩君的话坐在了桌旁,不敢动筷。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率先给她夹菜的竟是云倾小姐,人不仅面上笑容尚在,还道是为了谢谢她这么多年一心跟随主子。 “云倾小姐,这都是羡之应该做的。” 她明白自己其实不该那么拘谨,也不是没有同主子一起吃过饭,在军中时她们同桌而食的情况不计其数,只是现在小姐在…… “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得比以前还要束手束脚?” “回主子,属下只是……” “不必多想,只是吃顿饭,柏元若是在的话,我也会让他坐下来的。” 洛珩君知人有顾虑,可从来不止她把他们当家人,云倾也是。 此时饮酒的只有洛珩君一人,她主动挑起话题,与洛云倾谈着人以后应当如何选择夫家,商量不出个结果后又与羡之说着柏元,似乎是非要嫁出去一个人的。 “哥哥,我不急着嫁给谁,”洛云倾劝人止住想法,“我四月时才将将及笄,陈南阳那边也是以此为由多次拒绝,此时实在不该与谁订下婚约。” “那羡之呢,也是觉得现在谈嫁娶之事过早吗?”她到底还是想尊重二人的选择,让人自己挑到一个好夫婿。 第64章 承认立场 “一切主子定便是,”羡之不在此事上有太多想法,“我会服从主子的安排。”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洛珩君摇了摇头,让人重新说。她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让别人定是个什么道理? 她为什么一直拼命要逃离洛家,一是为了隐藏自己女子的身份,二是定自己的将来。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别人为自己出谋划策,她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被定性。 没有人应该被别人束缚,人的路是要自己走的。 被要求说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羡之说了自己其实并不愿与柏元在此时成亲。倒不是说半分好感没有,只是此时主子的目标没有达成,他们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没有做到。 都不想啊,洛珩君又饮下了一杯酒,看着见空的壶底,没了接着喝下去的心思。 吃饱喝足后是不是就该离开了?她双目愈发清明,打开厢房的窗子,准备透透气。 夏夜的风拂过她温热的脸庞,原本只是微醺,此刻醉意却愈发上头。 我这可是醉了?她回忆着在宫中饮下的酒,好像也没有很多,再加上回香楼的一壶酒,怎么都算不得多字。 所以我应当是没喝醉的,她倚着窗,看着楼下渐少的行人,回头让人将洛云倾送至杜府,切勿转身。 洛云倾不懂是什么意思,羡之已经知晓了。恐怕又是哪家不知死活的东西来扰她们安宁了,中秋也不闲着,也难怪主子让她别回头。 腥风血雨之事,云倾小姐应当少看。 此夜既不是月黑风高,为什么要选择呢?中秋都不肯休息,可是上面的人催得紧了?她冲先前发现的位置报以一笑,准备动手。 “哪家的探子,连我什么性子都摸不准,”她挡在要离开的人身前,银剑相逼,“跟踪她,可是做好了准备?” 他们一定不止一伙人,羡之应当看见了她的手势,知道怎么引剩下的人入死门。这些人的生死,将在今夜定格。 刀剑相撞,碰撞出的火花衬得她的银剑愈发闪耀。她一直爱惜这此剑,鲜少用来杀敌,现在也算破戒了吧。 谁都不能动云倾!她抱着如此想法,以剑开花,血色浸染了她的浅蓝色纳纱云鹤纹单褂,充斥着她的鼻腔。 见过太多的血,她早就学会了面不改色。战场上的哀嚎,远比这些人的痛叫来的多,她上次为此动容也是十年前了。 皓洁月光下,无数昙花盛开,深红也是其中一种。 …… 洛珩君带着一身血污回到了檀英院,看到她的下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她自己的人,也不怕余韶稚他们会知道,根本拿捏不了她。 “来人,去备水,”她脱去外衫,屏风上搭好了要换的衣裳,“切莫耽搁。” 她正欲接着结衫,却听见了什么动静,下人准备好的水抬上来后,她便让他们离开。 “阁下如此费尽心思潜进檀英院,可是有什么想问本官的?”她披上新的外衫,让人现身。 墨瑞依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很快便露了头。 虽皱着眉头,洛珩君却将即将出鞘的银剑收了回去,问人因何来此。 “今日父皇的意思我听懂了,所以要来问问太傅的选择,”她的手搭在洛珩君肩上,“你还去了御书房,我的好奇心自然更重。” “瑞公主的情报网果然要比我知道的多得多,”洛珩君拿开她的手,讲话题转移,“您都知道我去了御书房,那也应当知道我的选择。” 她赌陛下的防备比她想象中做的要好很多,墨瑞依就算能发现她去了御书房,却不能得知她与陛下都商量了什么。 果不其然,人虽笑意盈盈,眼中却泛上了狠厉,劝她不要糊涂一时。 “公主不是也知道臣该怎么走吗?那么此刻又何必来问臣呢?” “那么太傅大人想不想知道今晚的探子属于哪一家呢?”墨瑞依抛出了新的条件,“此次可是没有以往好查,不如信任我,从我这里拿走答案。” “殿下,臣不必去思考这些,”洛珩君不打算吃这一套,“臣眼下要做的,只是匡扶江山社稷,多多为陛下,多多为民罢了。” 此话一出,墨瑞依顿时愣住。她万万没想到过人会选择保皇这条路,虽是合理,可人从未表达过如此意愿。 不,不是从来没有表露过,人一直在与方琅玕和李重楼来往不是吗?她从过往行径中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想要找到人为什么会选择保皇的理由。 见人还在思索,洛珩备劝人离开:“公主不必多想,臣既然已做了选择,自然不会一心向着太子殿下。至于曾经说的再想想,臣应当会帮您做到您想看到的事。” “洛珩君,你既不是站我,又何必帮我,”墨瑞依盯着她,要一个解释,“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不想看到你和曾经的我一样,不想看到你走投无路,不想让你也只能不断在夹缝中生存。所以我想帮你做一些事,在无人可知的地方,不断帮你达成你的所想。 这些洛珩君一字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让她可以离开洛府了。 墨瑞依存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洛珩君,我只要一个答案。” “殿下,很多事就是没有答案的。”她将人推离房中,让门外刚回来的羡之送人回宫。 而墨瑞依拒绝了这份好意,让陌桉带自己回宫。如今这样算输了吗?洛珩君成了父皇麾下的人,既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墨希晨。 应当不算的,可是为什么她却不甘心?似乎觉得人就应该向着自己,不该跟从别人。 那是父皇,他跟着父皇也是为了能有更大的生存空间,她给人找了无数个理由去解释人如此做的原因。 可是没有一个能让她自己满意,没有一个缘由能告诉她洛珩君就是这么选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墨瑞依不禁呢喃,“谁能告诉我他怎么想的?” 双方都抛给他的橄榄枝他不接受,去选择了从头至尾没有明确表意的人。保皇党在新帝上位后多半都是要牺牲的,他要怎么确保自己可以在那一场换血中活下来。 “殿下?”陌桉听见她的疑问,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您……” 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敷衍了两句:“没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这些事她还不能告诉母妃,洛珩君说了要帮她,那就先看看以后的事。如果人信守承诺,帮着她一步步完成所想,她也一定会给他平安。 若是人爽约,她也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墨瑞依,你别忘了他根本没有立场一定要帮你,她脑中突然出现如此声音,提醒她别忘了洛珩君的立场。 人现在根本没必要去为她做任何事,她不应该如此强迫人应当如何。 可那是他亲口说的,无论是缓兵之计还是什么,都是他亲口说的,我又怎么会不信? 她此刻觉得自己即将死在这场关于洛珩君的博弈中,人的许诺给她太多的不安与疑惑,她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在这个大家好眠的夜晚中,她彻夜未眠。 …… 洛珩君也不例外,一整晚都在为后面思量。她确定自己要帮墨瑞依登帝位,那么就要把墨希晨从太子之位上扒下来。 而她原先的慢打计划便不得实行,要换一个更快的节奏,送走墨希晨的同时,最好把洛熙淮也拉下水。 或者说让洛熙淮这个太子的潜在助力,先消失。 第65章 与君共饮茶 反,还是只有反,她想到的最快能把人锤在坑底的就是一个反字。墨希晨不敢反,但是洛熙淮可以,甚至会比她想象的更有决心,只是差一个契机。 而这个机会需要洛熙淮在军民间声誉不断增加,兵力财力更上一层。这样赢的可能性会更大,他反的心才会强。 待她下了早朝,羡之也带着新的消息来找她,说墨瑞依给的新消息是昨夜探子来源。那伙人既不源于京内任何大臣,也不属于地方各位官员,是南疆那边皇室所派。 南疆皇室?洛珩君笑而不语,做好了要出京城的准备。倒不是说要去追寻洛熙淮他们,而是去解决个别麻烦。 该不该通知人一声,她还未做出决定。其实也没必要吧?正如昨夜他们跟踪云倾时,并没有知会自己不是吗? “盯好那几方人,我现在出京一趟,”她做了简单交代,“若余韶稚那些人问起,便说我去了军营中;若是瑞公主,就说我去找人了。” 南疆那处她有几个朋友,说不定这次到访的人,是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呢。 羡之得令离开,她也翻身上马,迅速出城。倘若去的晚了,老朋友兴许就不在了。 她很快到了城门处,却被士兵拦下,说是要先禀告过太子殿下才行。 “二位,本官出京一不受陛下限制,二不受太子殿下限制,”她欲直接离开,“又何来禀告殿下之理?” 她已嘱托羡之混淆出城之意,若此时提前告知墨希晨自己出城,不是什么好事。 “此乃太子殿下所托,太傅大人,多有得罪。”领兵统领派了人速速去找太子,自己恐怕是拦不了人很久。 如他所想,洛珩君在确认已有人去知会太子后便迅速离开,根本不搭理他半分。 …… 洛珩君驱马奔向城外,在一片荒芜前寻找进门之路。 “老朋友,我来了,你呢?”她看到一处异常,便停留于此,等待对方出现。 她知道此处定当有南疆的人在,否则不会刻意做了南疆人才能知晓的标记。原先元沐安告诉自己时,她还没想过以后会用到,现在看来知道的东西多些,总是有好处在的。 顷刻后她确实见到了自己预想中的人,元沐安带着人来迎接她,似是等了很长时间。 “没想到南疆皇子居然住在我朝京城外的偏僻处,此事若是传出去,民众都要以为我朝如何压迫南疆之人了。”她看着那个不断走向自己的人,话中有话。 “洛珩君,你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的了?”元沐安笑着揽着她的肩膀,“我不就让几个人和你玩儿玩儿,你怎么还跟我动真格的?” 他原意只是让几个人去盯着洛云倾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躲过了他人的排查,却死在了洛珩君的手上。 虽不是什么精良的探子,可他到底是出了血,怎么也要回回本吧。 “既然提起此事,那我们好好算算,”她的银剑迅速横在人脖颈处,再次提醒他,“你最好少打云倾的主意,否则你知道的。” “诶诶诶,干什么你,”他把剑推得远了些,“你我好歹也认识数年了,没必要这么做吧。” 她不作声,只是剑刃离他愈发得近,他的指尖已渗出了血。 元沐安到底是先服软,直说自己下次绝不拿洛云倾开玩笑,她才将剑收起。 “话说回来,你这次怎么不去剿匪?”他问她为什么做出如此选择,“你放心洛熙淮与洛彬奚?” 他对她的事不说了如指掌,却也知三分。以人对洛熙淮的恨意,再加上这些年与杜衡的相处,人根本不应该这么放心。 “我把柏元派去了。” 这么一句话,元沐安就知道为什么她能放心。柏元是人手底下最强的,有柏元在,何愁不能保杜衡平安。 他带人走进了自己的临时住处,邀人与自己于此饮茶。 虽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洛珩君还是提醒了他一句:“我出京时有人通报墨希晨,你可做好与他见面的准备?” “此处他找不到,不必担心,”他随意挥了挥手,几个人迅速外撤,“我的人,你也可以放心。” 我挺放心的,她自顾自地倒好茶,不再担心墨希晨的到来。元沐安的人若是不能拦住他,她也能及时躲过。 无非就是两国皇子碰见,那自是他们之间的比拼,与她无关。 “过些时日南疆使臣会来,你想让他们什么时候到达?”他谈起此事,想听听人的意见。 第66章 南疆之忆(一) “如果要来的话,不如等我解决一些事以后再来,”她尝了尝人的茶叶,自觉还不错,“到时也方便你在这里行事。” “依你所言,需要多久?”元沐安决定听从她的意见,也为自己的将来打下基础,“一月后,两月后,还是?” “如果可以,至少半年。”她开出了一个他根本不敢信的时间。 再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把时间压至半年后,而这个时间是人要的最短的时间,如此一来他要用尽各种办法方行得通。 很为难?她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那些人,这是故作为难吧?他可以用一句话让人推迟时间,没有必要动用任何人手。所以不需要付出什么,只要给出不是吉时之类的理由,就一定可以成功。 所以你是要做什么大事,才会需要这么长时间?他以眼神相问,不知能否求得一个结论。 大事?她沉思,如果使一国二品将军落马算大事,那她做的应当算的。可是她不觉得这算什么可以提及的,洛熙淮没有那么重要。 “殿下,院外有人。”见有人来禀,洛珩君没有刻意去听,却也猜到是为了什么。眼下这个情况,能让这些人不顾她在此地就汇报,只有墨希晨。 “我先去处理他,你且先留在此地,等我片刻即来。” 元沐安必须亲自出面,只有如此才能让墨希晨不追究下去。也怪他刚才查得太少,才让人现在摸到了这里。 她点点头,表示知晓,接着饮茶,时不时向院外看去。这次能用多长时间解决打扰他们的人,她很好奇。 …… 与元沐安相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洛珩君的。他唯一一次上战场,就是为了寻她,只是她后来才知,初时一直将人当成他国刺客。 那日她也是扬剑逼迫他,逼着他说出自己是哪国刺客。与今日不同,人直接道出周以檀三字。旁人不清楚,她确实清楚得很,他既然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那定当不简单。 所以她让其他人退下,唯独留下了元沐安,她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查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在洛熙淮对洛夫人的数年遮掩下,已经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嫁给刚出头的将军的才女,只有名不见经传的洛夫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周以檀?”她质问着他,戾气集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把你当他国刺客处置。” “洛珩君,怎么你戾气这么重,”人无奈地叹气,“以你我生母之间的联系,我们也算兄弟,这么对自己的兄长可不好吧。” 她从未听母亲说过自己有什么兄弟可言,下意识便觉得人说了谎。即便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周以檀三个字,对她来说也无用。 她母亲的名字,不会是任何人的保护伞。 会放了他也是因为她去查了母亲原先的好友,确实有一位他国之人。此事她问了知许姨,人虽记不得对方的名字,却也告知她是南疆的人,年龄与她母亲相仿。 如此顺着一查,她追到了南疆皇室,找到了母亲的好友,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一个类似兄弟的人。 他当时就拿着解开的绳子坐在她的位置上,玩味的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都说了咱们是兄弟,怎么还关押我一个月呢?” 人过于不正经,她自觉与人无法交谈,只得劝自己切莫生气,毕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此番来寻我,存了什么心思?”她开门见山,“应当不只是为了告知我你的存在吧?” 他拿起人桌案上的笔,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你还真说错了,我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洛珩君怎会信他,只是人确实是孤身来此,什么都没带,唯独带了自己是南疆之人的标志。 他说为了来战场上,差点与自己母后翻了脸,直到说自己是来寻她才得以出宫。 他说他母后因为周姨的去世万般伤心,已是多病,寻她也是为了解母后思友之痛。 他说这次战争结束后,她必须与自己去一趟南疆,正好也见见其他人。 而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人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当年母亲瞒下她的性别,竟是连好友都未告知。 “所以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去南疆?”他扯着人那双已生了薄茧的手,“至少要见见我母后吧?” “可以,我会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与你一同去南疆。”她欣然应下,并做出如此许诺。 人为了确保她能如约,一直住在军营中,大有与她同吃同住之意。 因此谣言四起,纷纷说她洛小将军有断袖之癖。在第数次被人劝不要沉迷于男色时,她把人踹了出去。 每次人都与她聊至半夜才回去,根本没有与她同床。可任这么传下去,她名声也就败了,日后再想做什么事,那便难了不少。 可谁曾想,元沐安竟委屈地瘫在地上,说道:“你居然踹我,你居然踹你的好哥哥。” 第67章 南疆之忆(二) 洛珩君当场便愣在原地,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半分架子不要?不知道的若是看见此番,还以为她始乱终弃。 “元沐安我提醒你,别败坏我名声,”她攥拳以示威胁,“要是妨碍到我日后计划,你就完了。” 听到人这么说,他也就不撒泼打滚,主动坐好靠在人身边:“你怎么能看出来呢?哥这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被军营里的女色骗取心智。” 女色……洛珩君真的差点要给人揍得鼻青脸肿。找借口也要想想吧?整个军营除了她这个不为人知的女儿身,哪能找到半个女子? 沉迷女色,被女子迷了心智。怎么,她自己迷惑自己是吗? 眼看人是真的愈来愈冒火,他也不敢多造次,收起不正经,告诉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来寻她自是主要之事,只是当年二位母亲指腹为婚,他母后当了真。如今他妹妹将要及笄,两人应当见个面才是。 洛珩君几乎是瞬间抓住人逻辑的漏洞,指腹为婚若是真的,她那位未曾见过的未婚妻却比她小了整整两岁,何来的同龄? 如若是她与元沐安同岁,又何来的人是自己兄长一事可言?二者必一真一假。 “洛珩君,在这件事上我不必骗你,”他鲜少正经,“我仅年长你四个月,虽不多,却也算得上兄长二字。因你我同性,故周姨与我母后的约定变更为你娶霜雪,我娶云倾。” 一听到还有云倾的事,洛珩君的拳再没收住,直冲人门面而去,留下重重一痕。 无论哪句为真,她都必须去一趟南疆解决。云倾不可去南疆,她也娶不得任何人。 “娶云倾你想都别想,这些事我会同华姨说清,还你我自由身。” 她不会把云倾放在自己根本无法顾及的南疆,而元沐安作为南疆的唯一继承人,也不可能永久留在此地。两全之法只有解除他们所谓的婚约,由她亲自去。 因此,这一场战役结束后,洛珩君即刻与杜衡说明了情况,要与人去往南疆。 杜衡也担心过人是否会出问题,却被洛珩君保证:“杜伯伯放心,珩君一定会确保自己安然归来。” 而她也确实守约,在三个月后重回边疆,毫发无伤。 …… 当时她与元沐安一同去往南疆时,她先行问到元霜雪,想知道人对这场婚约是个什么想法。 提及自己的妹妹,他先是好一顿吹捧,随后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告诉她人一直都觉得这是天意,无法更改。 虽觉有些亏欠,可她不能耽误任何人。她这一生,从母亲告诉世人自己是男子起,就注定孤身一人。 他们很快就到了兰和,洛珩君也见到了元霜雪。她对人印象尚佳,每每看见对方时,也会想起京城内的云倾。 倘若云倾有她护着,应当也是如此的。可是她不能留在京城无事可做,她要把洛珩君三个字打出名声,让人恐惧。 “是珩君哥哥吗?”第一次见面时,元霜雪选择了中原服饰,一身鹅黄衬出了属于少女的活力,“以前听母后说过你的名字,还有周姨……” 她其实并不想打断对方,只是提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总是无法接受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与云倾的事实,觉得人藏在某处在观察她们,考验她们离开了她是否能在浑水中生存。 人要向前看,别一直活在过去,她劝着自己,却收不住沉重的神色。 她满脑都是云倾出生那日之景,母亲逝去,余韶稚的得意,洛熙淮的纵容。她迫不得已带着云倾找到了杜伯伯,方得安生。 “洛珩君?”元沐安唤了她两声,“你今日且先休息,明日再见母后他们。如此一番舟车劳顿,你若是水土不服便与我说。” “嗯。”她仅做出如此回答。 在住进宫内与住普通客栈中,她选择了后者。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除与元霜雪的婚约,如若多作交集,实在不利。 …… 次日见到华思杏,她并未多说什么。以她男子的身份,靠近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就这么一张与周以檀有七分相似的脸,华思杏也能回忆起她与人一同作答灯谜时的约定。 她们彼此欣赏,约为笔友。书信往来间,更是定下来孩子间的姻缘。如今她失了与人的联系后,寻其不得,好不容易找到好友之子,如今也出落成她记忆中的样子。 “华姨,家母虽逝,但定是不愿见您多落泪的,”洛珩君用知道不多的话语安慰着对方。 第68章 南疆之忆(三) 她不怀疑人与自己母亲间的友谊,知许姨既是没说人有何过错或是需要防备什么,那便确实没有。 可现在她不能任人继续怀念下去,否则真的牵扯到母亲身上,其后的事又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她是畏惧疼痛的人,经不起一次次地掀开伤疤。 华思杏也知不宜多说,便扯了别的话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说到了她与周以檀为他们定下的婚约。 “虽是家母与华姨您亲口约下,更有书信佐证,但就珩君与云倾而言,绝无想留南疆之意,”洛珩君直抒自己的想法,“您也清楚,无论是沐安兄还是霜雪,也都不宜在我汴京长留。” 这是很显然的事,因他们身份所变,婚约只得作废,她也不能耽误任何人。 一旁的元霜雪未曾想人来南疆居然是为了解除婚约,顾不得所谓礼仪,扯着她的袖子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她?他们也是第一次相见,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去熟悉不是吗? 华思杏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不顾一国公主的风度,声声逼问洛珩君,为什么不愿意。 她急急呵斥住霜雪,让人速速将霜雪带离殿内,之后的事她自有断决。 即便是再不愿,元霜雪只得离开。她就那么生生看着自己与人越来越远,对于自己被带走,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可洛珩君不能有动静,她不能表出任何一丝对人的兴趣。她必须推掉此事,如此才能一身轻。 “珩君,你可是想好了?”华思杏还想着替自己的女儿争取,“如若你在娶了霜雪后留在南疆,云倾留于此地也不是不行。更何况在南疆还有我们,华姨能帮你的有很多。” “多谢华姨好意,只是珩君许多该做的事还未做,留在南疆不是一个好选择,”她拒绝了对方的挽留,“而且无论如何,珩君都要留在汴京,让我想看到的全都发生。” 华思杏对汴京内发生的事所知不多,要不然也不会费了数年才得以知晓洛珩君的存在。她不明白洛珩君的坚持,但她应当支持人的选择。 “在南疆留一个月吧,半月之后乃是霜雪及笄的日子,我希望你能陪她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华姨,这并不合适。” “先听我说完,一月之后若你愿意离开,华姨决不拦你。可若你回心转意,觉得霜雪是你的佳人,我也一定会将她嫁与你。无关此场约定的是,你和云倾华姨都会保护,你们和华姨的孩子都是一家人。” “好。” …… 在这一月之中,她大多都与元沐安同行,一是为了了解南疆,二是为了躲元霜雪。她们本就不该成为夫妻,人也不必多与自己相处。 可元霜雪似乎是认定了她,每每她出现时,对方也会跟着,形影不离。 “我与你今日将事说清楚,”她在人及笄礼后才约见,不想让人的期待成空,“你我只可为兄妹,并非夫妻。” 元霜雪原以为洛珩君是有什么话不便在他人眼前说,没想到人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对于她而言,这半月相处确为美好,又如何会让人放弃呢…… “为什么?”她再次发问,“洛珩君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确不合适,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很多,你是被南疆宠着的公主,不该与我一同面对这些。”洛珩君甚至不想把自己的事牵扯到任何人,华姨也好,杜伯伯也好,翻身本就该靠她自己。 又是这个回答,又是这个回答!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先前母后说的时候,她还能骗骗自己,可现在呢?这是洛珩君亲口说的,他亲口说的不要她! 洛珩君拿出帕子替人擦了泪,她不能说出自己是女子一事。无论眼下元霜雪用情多深,她都得让人断绝此情。 “你我本就见得不多,婚约也只是华姨与我母亲定下的,对你我均不公平。”她试图动之以理,却敌不过人的动情,只得逃窜。 最终她还是靠着元沐安才躲过此劫,虽不得与元霜雪成姻缘,却在离开南疆前与人许下兄妹身份。 而她与元沐安,亦兄弟亦朋友。她依旧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性别,不曾透露半分。 …… 洛珩君从与人的回忆中抽离,回神看向杯中的茶叶,人用的茶愈发的好了,看来南疆国事也没少接手。 她到底是要愈发与人来往密切,可她不能留下可能通敌的证据,绝不能让陛下知道她与南疆之人的联系。 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与外国的关系,一定会影响到陛下对她的信任。没有换新帝前,此举不妥。 而此时院外不远处元沐安正与墨希晨交谈,劝人离去,莫要在此地浪费时间。 第69章 别院交锋 “你身为南疆皇子擅自来此,似是不太合适。”墨希晨有了猜测,探子说洛珩君在附近消失,那么是否可以证明洛珩君其实有通敌的可能? 若是确认人通敌,那么他就可以剥去人的兵权,也不用费心去拉拢对方,省事不少。 可元沐安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自己一直隐瞒与洛珩君的来往就是为了不给人带来麻烦,如今墨希晨想利用他来铲除洛珩君,简直白日做梦。 “瞧太子殿下这话说的,我来此暂住只是为了领略汴京风光,并未做出什么危害之事吧?”他反问道,“难不成说太子还要限制我南疆的人到此做客吗?” “自然不会,只是南疆皇子身份特殊,我等自当多需注意。” 到底是注意还是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墨朝对外国的防御可不是一般的严,又怎么会让他轻松通过呢? 他主动提及来此的洛珩君,先发制人,提醒人少闯入自己的地盘。他虽只是个客,可怎么着也有自己的地盘吧? 洛珩君被劝离了?这是墨希晨得到的答案,可他不信,不信洛珩君能轻易放弃未知的事物。人分明是个会追究到底的性子,怎么可能离开,所以一定还是在这儿的。 “若是洛太傅在此,还请沐安皇子不做遮掩,毕竟太傅是我朝官员,与你南疆牵扯过多实属不合适。”他逼人交出洛珩君,他要坐实两人有私交一事。 “那恐怕要让太子失望了,您口中的洛太傅啊,我可还没见过。” “他分明是在此附近消失的,元沐安你最好给本太子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太子若是不愿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元沐安的不作为让墨希晨愈发生气,可他确实拿人没办法,他不能把自己的探子一事说的太明,也不能擅自查人府邸。如此他必须放弃,无论洛珩君是否在此。 他能做的只有等着,等洛珩君离开的那一刻,抓个现行。 他的想法被元沐安察觉到,右手背在身后做了简单手势,藏于暗处的人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回身去送洛珩君。 人一杯茶正巧刚刚饮尽,见有人来引自己如何离开,也算到墨希晨是候在此地,不由生笑。 现在墨希晨是愈发地不信任她了,不过这不重要,她至少暂时是陛下的人,陛下定保她官职,这是她此时成为保皇党的优势。 “告诉你家主子,日后我还会来的,”她回头看了眼茶壶,似是有些不舍,“这茶不错,让他下次也用这个。” 按照她尝出的味道来说,应当不便宜。人对云倾差点下手的事她还记得呢,怎么也得出出血才行。 她顺着人离开别院,纵马从他处而来,故作恰好遇见。 ……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她等到靠近后才停下,刻意看了几眼元沐安,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这位是……” 元沐安懂了人是什么意图,主动交代自己的身份:“我是南疆的元沐安,方才下人不懂事,许是对过路的您做了什么吧?” “是我当时鲁莽,说起来错其实在我,什么事都未发生,算得安稳二字。” 两人交流甚少,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墨希晨就是不放心,问人去了何地。 “殿下是不信臣?”她拿出腰间红带示人,“臣方才去了军营,此物乃原先臣的部将交给臣的。倘若殿下还是不信,自可派人去问。” 她出城前多交代了羡之几句,如此缘由更是早就定好的,所以根本不会出任何纰漏。只要墨希晨让人去查,绝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们僵持在此处,相顾无言。率先打破沉寂的还是洛珩君提及离开,准备回城。 “那本宫与太傅一起吧,也正好请教些东西。”墨希晨寻了借口,意图亲自盯着她。 洛珩君并未拒绝,她现在无需接着做什么,自是不担心人盯着自己,所以什么都好说,只要他不会干扰她的计划。 这对元沐安来说可就没那么好接受了,他的身份让他此刻不能多嘴,只能看着洛珩君选择。而人选择将虎置于身侧,不做防备,怎算得安全? 他遥遥问了她一句:“洛太傅,我进京那日能否领我赏景?” “自然能。”他听见了她的回应。 做下这样的许诺,他至少可以有合适的理由在京城内看见她。不,不止是看见,他将能保护自己的兄弟。 母后在他临行前交待过,一定要确保洛珩君的安全。那是周姨最大的骄傲,也是周姨的血肉,必须守护。 第70章 确认身份 回味着元沐安最后的那句话,墨希晨愈发觉得不对劲,他现在无法完全信任洛珩君,人种种表现都证明他还有很多地方不够了解。可他没有时间去拉拢一个城府甚深的人,如果洛珩君不能主动,他会放弃此人手中的兵权。 可他还是问出了口:“太傅与沐安皇子似乎很合得来?” “殿下此话从何而来?”洛珩君很快做出反应,“您若是觉得方才臣不应该应下沐安皇子的要求,臣现在就去回绝。” 如果现在再拒绝,那必然有损墨朝形象,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做的。换而言之,洛珩君给了他一个根本不可做的选择。 墨希晨也知道此举不可为,便改口说他无意让她回绝,只是觉得两人不该走得过近,否则会引起大家怀疑。 这样拙劣的借口,洛珩君自是不会信。他到底是防备着她的,想要她的兵权,又不想再迁就她,多痴心妄想啊。 两人简单应付,一直到了京城内,看着还在城门处的统领,她不自觉笑了两声。 他不懂人为何发笑,也就多问了两句,却不曾想换来了她的阴阳怪气。 “只是想到出城前的事,臣如今想出城门,还要被拦住通报,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官职已是不在,成了那告示上的犯人。” “如此只是本宫担心太傅,毕竟前不久洛杜二位将军刚出京剿匪,若是到时需要太傅前去,出了什么事本宫可担待不起。” 谁也说不准前方的人会出什么事,洛珩君随时都有可能前去,兵权未交,他必须时刻盯着对方才行。 只是贪图我手上的东西罢了,她不做回答,只是纵马与人在京城内漫游。她刻意与人保持一定距离,他稍稍回头便能看到她,面上的尊敬她都给了。 这样的假象让墨希晨更加无法判断人到底是何意思,昨夜家宴上的事云亦已经禀告他,这也是他醒酒后立刻吩咐各处眼线盯着洛珩君动向的原因。 父皇把自己和瑞依分成了两个阵营,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其实瑞依对自己位置的野心,是不是比言柒还要大? 他不能很直接地去问这件事,至少在表面上他还要与人营造和谐的气氛。他不怀疑洛珩君,不怀疑洛太傅,这是他想让别人看见的。 可是洛珩君无所谓啊,墨希晨是否怀疑她,根本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动作。此次剿匪,她要让洛熙淮反心必起。 …… 一连多日洛珩君皆本分上朝,除了逢休沐时会与洛云倾见见面,再无旁的动作。洛府上的事都在她的掌控中,唯一难算的洛熙淮他们也有柏元时刻盯着,她能放心的太多太多。 因此她倒比先前悠闲许多,只是盯着她的人半分不少罢了。 “方大人,”又是一日早朝结束,她主动拦下方琅玕,“多日未问府上事,不知今日可否再去一回?” 方琅玕没想到人能主动找上自己,他还以为经上次一事,人彻底不会与自己往来。因此人提出要到方府时,他欣然同意。 昨夜他终于接到了密旨,陛下让他盯紧洛珩君。一旦发现人有二心,立奏之。 也就是说人上次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是与自己一样的人。在诸位皇嗣之间,他也选择了保皇。 府上的密室鲜少打开,方琅玕记不起上次是何时,此次带人进入,只是为了确保他们此段对话无人可知。 “想不到方大人还愿意让此段保密,我还以为方大人不会信我。”洛珩君忆起上次来方府的场景,此次墨希晨没跟来,也算得一个好字。 “上次多有得罪,如今确认了洛太傅的身份,我自是放心。” 他们彼此清楚,保皇党三个字一旦露出,待新帝上位后,他们就是新帝开刀的首要目标。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们虽知道了彼此是什么立场,可要如何才能求一个安稳余生。 “依洛太傅先前表现,怕是不会选择太子这样的人作为新帝吧?”他直言不讳,“他与瑞公主差了太多。” 他能看出瑞公主的野心,从人在民间的声势刚起之时便知。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人只是庶长公主,却比太子这位嫡皇子聪明太多。 人不仅能拿捏百姓们的心思,更懂收敛锋芒、韬光养晦。长久以来跟从太子的人之所以不多,大多是因为他们在观望朝中动向,多数都盯着言公主的动向,却忽略了瑞公主。 洛珩君点点头,以表肯定。墨希晨的不合适,是大家看在眼里的,只是陛下尚不放弃他而已。 所以为了帮墨瑞依,她得想尽办法让陛下舍弃墨希晨。 第71章 回香之见 那么瑞公主上位后,你我该当如何?你要如何确保我们都能活下去,继续为我朝江山社稷舍命? 这个问题摆在洛珩君眼前,她没法用自己的立场去告诉方琅玕,她其实不在乎墨瑞依之后是否会除掉自己。她最想做的,是想帮墨瑞依跳脱出为他人掌控的悲剧结局。 见人闭嘴不谈,方琅玕稍有失望,没人会不想活下去,他努力做到丞相这一位子,就是想为大家做得更多。 如果说一旦墨瑞依上位要拿他开刀,他不是不能接受,总要有人去为新帝铺设声势,那个人是他又有何妨呢? “方大人,恕我现在无法给出这个答案,”她做了回应,“我只能说以目前的情况,瑞公主应当不会拿先帝留下的臣子开刀。” 她甚至没法确保,毕竟她不够了解墨瑞依,无法为人押宝。而且说不定她会比任何人都先死在墨瑞依的刀下,因为她知道她的立场,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注定没法安然脱身,这就是她定好的路。 真的不会吗?方琅玕无声质问着她,她与自己一样不完全了解墨瑞依,怎么就能确信人能按照她所说的做呢? 她扪心自问,自己接不起这个质问,只能沉默。 已有定数的方琅玕也不再纠结此事,另挑了新的问题与人商讨。即便他们接着执着下去,也得不到个所以然来。 “那么太傅大人想如何让太子落马?”他思及此,难免发问,“毕竟人现在处于大势,恐怕不会容易。” “我会一点点拆去他的臂膀,拉他下水乃是必然。”她手上有关陈陵游的证据相当之多,只要她想,随时都可让人折损。 而把陈家扳倒对她另外还有一利,解决洛云倾被陈家多次提亲之事。如若陈陵游真的再做叨扰,她会先扒掉这位吏部尚书,再让洛将军栽跟头。 “那么便祝洛大人所有的事皆成真,我们可以同为新帝做事。” “定有那日。” …… 她出方府之时,在自己的马匹旁见到了元沐安。按理来说人此刻不该出现在这儿,那么为何他会在这里?而且还来到了方府,他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少麻烦? “洛珩君,”他并未张扬,只是走到她身边叫住了她,“我把茶带来了,能否用它同你一叙?” 她点了头,在带人去杜府与洛府的选择中她把人带去了回香楼。实在是她不宜甩掉墨希晨的眼线,人把自己的行踪都报给他才好,干干净净才会减少他对自己的怀疑。 两人在回香楼面对面坐下,小厮只上了茶具,这茶叶将由元沐安亲自接手。 水滚时茶香四溢,洛珩君接过人递来的茶,闻着泛出的茶香,不自沉迷。 门外的探子们早早通知了墨希晨,此时他正坐在回香楼包厢对面,一眼可见两人行径。可他所见,二人除了喝茶还是喝茶,话未曾说过几句,也不知人用的什么方法交流。 实际上洛珩君确实一字未说,她几次眼神闪躲都已暗示有他人眼线在附近,元沐安应当能懂。 “太傅大人进来可否有时间与在下一同出游?”他站起作揖,同时墨希晨也紧紧盯着他们,“我初来乍到,对汴京实在不熟悉。” “地主之谊洛某自当要尽,只是洛某身份尴尬,故会叫上太子殿下,还望沐安皇子不要介意。” “自是不会,按理而言,我本就该先问过太子殿下才是。只是想到了那日与太傅的约定,故先寻了大人。” 他们构造着一段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对话,以防墨希晨带了懂唇语之人。天下奇才不少,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 如他们所料,墨希晨此次带了不少能人异士,恰巧有那么一位可以判断他们说了什么的探子。每一字每一句,皆入他人耳。 如此简单的对话让墨希晨愈发不安,可是这几日他也征询过玉扬的意见,人让他相信洛珩君,相信他的本事。 他一直都信任玉扬的势力,所以他不会质疑人传给自己的讯息。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可以全然相信洛珩君的,而人如此简易的对话,也能证实人其实并无二心,也绝不可能通敌。 洛珩君为验证自己的话,差人去请墨希晨,她知道人就在回香楼附近,只是样子还要装一装,不能让人怀疑自己。 听说人差小厮来寻,墨希晨速速从他处赶来,应对人给出的难题。 很快他出现在二人视线中,茶香逸进他的鼻腔,无不宣告方才人真的只是饮了茶,旁的未做。 “没想到殿下来得如此之快,看来小厮也知事重要的,”她故作微微讶异,“那臣便将原委说与殿下听,沐安皇子于汴京不熟,需人引领,碍于当时与臣的约定故来寻臣。只是毕竟与两国交友有关,还是希望殿下亲自操劳。” 第72章 已成定局 洛珩君的先发制人让墨希晨无话可说,他只能找借口说自己原意去洛府寻她,正巧碰上小厮,因此来得快些。 谁都知道,这个借口实为假,只是都不戳破罢了。洛珩君不介意给人留些面子,毕竟眼下她不宜与人撕破脸面,做什么都小心些比较好。 “如太傅大人所言,我对汴京不熟,此后数日需有人带路。不知太子殿下可否予我一人,以便我领略汴京风光。”元沐安喝茶的动作极其轻缓,墨希晨几乎看不出人的着急。 不对,他也不至于着急,南疆皇子到我汴京,父皇自会差人顾他周全,能让人操心的实属没有。墨希晨思来想去,决定先问人是否需告知陛下,稍后再做其他打算。 明知会有更好的待遇,可元沐安还是拒绝了,他不能太过招摇。来汴京前他已向父王许诺,绝不会在容国境内闹出太大声势,更何况一年内南疆使臣必来,他不可太站风头。 此举自是引人怀疑,可元沐安很快便暗示南疆使臣择日前来,如此他也就说得过去为什么他不愿声张,打消了墨希晨的疑虑。 两全之策便是……墨希晨不能任人留于自己身边,否则必将引起父皇注意,因而人的意愿也就违背。此般风险他绝不承担,如今看来,只有把瑞依推出去才算得一个好字。 “本宫皇妹近期无事,兴许可以与沐安皇子同游,”他叫来云亦,让人去请公主,“待见过皇妹后,沐安皇子再做决定也不迟。” 即便猜到是谁,元沐安也装了糊涂:“言公主吗?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他们都清楚,来的只会是墨瑞依,一切皆要看墨希晨是否愿意说出实话,亲口承认有些人近来确实不得势。 “让沐安皇子见笑了,言柒近来身子不便不宜出宫,本宫方才派人去请的乃是庶妹瑞依。”如他们所愿,墨希晨挑了理由遮蔽她的失势。 元沐安面上带了些鄙夷之色,似是对人安排有些不满。容国位居中原,向来重视嫡庶二字,如今派出一个庶出公主,可见对他其实不甚在意。 这是墨希晨自己的判断,元沐安压根不在乎谁会与自己同行,只要不妨碍他做事,就让人误以为自己厌弃她也好,人必将撮合,借着二人遮掩,他也方便与洛珩君来往。 对于两人间的明枪暗箭,洛珩君不多做声,她懂元沐安的想法。当墨瑞依前来做那个引路人,自己的出现会更加合理,商讨一些事也就无需隐藏,实在会方便不少。 故而墨瑞依选择听从云亦的话来到回香楼时,稍有震惊。人只告诉她洛太傅在此,太子殿下请她过来,并未说南疆皇子元沐安也在这里。 她与元沐安无多交集,只是先前偶然见过,现在人再次出现,这是意味着什么吗? 是不是证实她先前收到的情报没错,南疆使臣确实要到容国。不过怎么会让元沐安孤身来此,实在不合适吧? “皇兄、洛太傅,”她冲二人点头行礼,“这位是……实在对不住,瑞依极少出城,不曾见过阁下。” “瑞依,此乃南疆皇子元沐安,”墨希晨主动替双方介绍,“沐安皇子,这位便是本宫皇妹。” 两人对视,微微行了礼。而墨希晨也道明让她来的原因,问她是否愿意领人游一回汴京。 他原以为人会一口应下,这才更符合父皇暗示的意思,人拉拢了南疆的势力,也会更容易登上皇位。可现在人居然拒绝,推辞着他面上的好意。 “瑞依,沐安皇子不便透露来此的消息,故不能让父皇安排。皇兄手上也没什么可用的人,言柒的情况……” 即便看上去人确实是无奈之下才请来她,可是那场家宴上的事,他不可能不清楚。墨瑞依深深清楚,人现在肯定是试探自己,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接下这个委托。 她再次拒绝:“瑞依知晓皇兄为难,只是瑞依身份不便做这些,让皇兄、沐安皇子失望了。” “看来确实是多有不便,我此趟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元沐安故意施加压力,逼迫墨希晨主动提出让洛珩君随同。 现在的局势愈发不利,墨希晨只能提出让朝中官员陪同。为了防止私下勾结,他只能信任洛珩君,相信玉扬手里的人。 “如此便靠洛太傅了,”墨希晨终是做出抉择,“沐安皇子,接下来若是有什么不满皆可寻本宫,直接向洛大人或瑞依提出也是可行的。” “多谢太子殿下操心了。” 事情已有定局,他多留无益,便速速回了宫中。此事尽早与玉扬先生商量,对他也会更有利。 第73章 打入冷宫 见墨希晨带人离开,墨瑞依也不再掩饰,直接问两人需要自己做什么。如果没有什么要求的话,随便找一个挡刀的都行,没必要挑自己。 如此直白?元沐安拿扇子敲了敲洛珩君的胳膊,问人此人立场如何,是否可以多说。 却不曾料洛珩君道出实情:“我与沐安皇子有事要商量,需要公主为我们打掩护,多麻烦了。” 喂!洛珩君!他急忙呵斥她,想要让她闭嘴。这事儿能不能对外说,这人心里没数吗? 可人确实不在乎墨瑞依是否会说出去,因为她信任她,她相信瑞公主一定不会将此事告知墨希晨。 洛大人怎么这么信任我啊,墨瑞依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茶香她来时便已闻见,总是要品尝一下的。 她确实不会说出去,无论洛珩君与元沐安间如何,那是他们的事,只要不危害到容国,不影响到她想看到的结局,那就没关系。 “我最近会把某位尚书大人的罪证交上去,届时你们可以去刑场监督,看那刽子手是否尽了心。”洛珩君转着刚刚元沐安用来敲击自己的扇子,不在乎自己说的有多么骇人。 将陈陵游扳倒是必做之事,没有人可以拦着她。 墨瑞依随便应了声以示了解,对于人来说,陈陵游是必须除的。李稻聚都好说,大可在她上位后慢慢修整,只是陈陵游给他们的压力不至于跟随太子,还有不断求娶洛云倾一事。 无论如何洛珩君都不会让人如愿,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抹去陈家的痕迹,让陈南阳无人可依。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娶? “洛珩君,这事你要不要再想想?”元沐安不知她手上有充足的证据,难免担心,“一旦你把证据交上去,陛下会不会信你?” “以我的立场,陛下自会相信,沐安兄不用担心。”这是她第一份投名状,除掉朝中的害群之马,陛下怎会不愿意呢? 杀鸡儆猴,也可震慑朝中其他不安分的人。此事有利无害,陛下定当会用。 然而她不打算多说,没必要让元沐安对她的事太过上心,哪怕是华姨授意,她也要多多防备。 “此刻若是用不到我,那我便先行离开了。”墨瑞依准备离去,她还要盯着后宫的事,实在不便离开太久。 “好,”洛珩君起身,“臣恭送公主殿下。” …… 墨瑞依很快离开了回香楼,她不能离开后宫太久,沈答应和赵贵人之事还未有个了断,她要时刻盯着才行。 她刚回宫便听得陌桉禀告,先她回宫一刻前,陛下已经带着人去了沈答应殿内,怒不可遏。 这才是父皇的正常反应,她按耐住过去观局的心,让陌桉去寻个好角度盯着。赵贵人那边为了安全,她也让陌北控制住了,以防人做什么出格的事。 一个不懂后宫水深还要硬搅水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成的了事!她倚着太妃椅,看着渐暗的天色,再次提醒自己人皆无情,不要着了任何人的道。 沈答应原以为陛下来此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自她设计的那场戏后,赵贵人未曾得到过处置,哥哥那边也没有回信会如何帮她。她日日寝食难安,自己用孩子换来的,竟是什么都没有吗? 可那块她写着自己不易的锦帛甩在了她眼前,她不敢认,她不能认。 “我朝后妃不得与前朝官员勾结陷害他人,朕以为此理进宫时你们便知,”墨鹤济弯身捡起那块锦帛,让她睁眼看清楚,“可你来跟朕解释解释,这东西是什么?” 此物乃前两日他的暗卫在沈答应宫外附近夺得,那宫女的身份暗卫已打听好,是人贴身侍婢。 所以这件事太显然,沈答应勾结大理寺少卿,以腹中皇嗣陷害其他后妃,此罪当斩。 “回陛下,此物臣妾不知,”她嘴硬道,“臣妾从未写过什么东西,一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 “朕还没说这是你写的。”他太失望了,人自露马脚,此事愈发明朗,甚至无需再多判断。 沈答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她百口莫辩,那块锦帛确实从她此处而出,可是陛下此时才来问罪…… 难怪哥哥没有回信,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收到……她立刻跪在地上,祈得人一份原谅。她不能进冷宫,不能死。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没想陷害赵贵人的,”两行清泪虽渐落,却打不动墨鹤济的心,“看在孩子没了的份儿上,您饶了臣妾吧……” “够了!这本就是你咎由自取。朕不斩你,冷宫自会有人招待你的,记得传递消息给沈少卿,看看能否救你。” “陛下!陛下!”她的声音愈发的远,可他充耳不闻。 原先的深夜闹剧,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他仍觉有些不对劲,却寻不得如何不对。 第74章 杜府相遇 可他现在还能做什么选择?沈答应用腹中皇嗣陷害他人乃是不争的事实,只能将人打入冷宫,不得翻身。 很快沈答应因陷害后妃一事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赵贵人松了口气,自己提心吊胆这么多天,总算是得了一个安宁。倘若瑞公主再不出手,她怕是要急疯了。 季宛筠深知是自己女儿一手推动,沈答应这颗棋子一倒下,那皇后可更要处处与她作对,这样才显得没输什么。至于淑妃,那是个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主,只要不影响她的恩宠,谁进冷宫都无所谓。 如她想的一般,任良韵此刻气上了头。当初沈答应同她说有拖季妃下水的好主意,如今竟是把自己送进了冷宫。 现在倒好,她先前还替她求了情,说沈答应无论如何都不会用皇嗣开玩笑,定是被赵贵人所推。如今再看多么打脸的一番言辞,陛下短时间内必定不会再信她半分。 她就不该信沈答应那张嘴,眼下她也同言柒一样,为陛下所厌弃。 “母后,”说曹操曹操到,墨言柒刚得到消息便来了她宫中,“儿臣听说沈答应被父皇打入冷宫,可是那件事……” 任良韵甩了甩手,一众侍女立刻退下。有关沈答应之事,她们说的不能被外人听去,否则便是惹祸上身。 “愚蠢的东西,竟害了本宫,”她气的指甲险些嵌入肉中,面色十分难看,“目前母后也不便去见你父皇,你出宫之事遥遥无期。” 她原本打算这两日再去劝劝陛下,尝试解了言柒的禁足,以便人能出宫寻洛珩君多做来往。可今日此事一出,她再有什么动作都会引起陛下怀疑,而拉拢洛珩君的事必须隐藏。 虽洛珩君仍为京中有势之人,拉拢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可后妃不得参与前朝之事,她与言柒皆被身份所限制,不得太过张扬。 更何况现在有前车之鉴,倘若她的想法被陛下所知,那么她皇后的名头也就岌岌可危。废后虽不会有,可这后宫掌权若是交由别人,她心有不甘。 我这是彻底不能出宫了……墨言柒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从上次被墨瑞依设计起,父皇特地找了礼教嬷嬷教她礼仪,让她重新学起。母后更是只能顺父皇意,强行将她留在宫中,不得外出。 宫内人人皆知言公主被皇后禁足,却不知皆为陛下之意,这也是父皇留给她的颜面所在。她贵为嫡公主,地位依旧是在的。 可是不能出宫,皇兄也鲜少愿意见她,她没有办法拉拢任何人。 唯独洛珩君这条路,她可以尝试去走,却在家宴那日被人亲手断绝。对方不仅避开了父皇的问题,也避开了她伸出的橄榄枝。 “无论如何,你且继续顺着你父皇的意,他总会愿意放你出宫的。”任良韵揉揉眉心,现在她就怕自身难保,后宫掌权不可交与任何人。 “是,儿臣知晓。” …… 洛珩君的消息来得慢了些,不过她也清楚眼下后宫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沈仲辛那边更是容易遭殃,后宫嫔妃与他这个前朝官员勾结的证据陛下已经拿到,他注定不会再得重用。 而这一切,他尚未知晓。 “余韶稚如何了?”她问着羡之,“洛云昔近来若是不够安分的话,就多制造点巧合,让她和墨希晨见见面。” 沈答应被打进冷宫,对应的就是沈仲辛再不得重用。下一步就该陈家倒台,她动作不能太明显,也要给墨希晨点甜头,弥补人手中势力的空缺。 洛云昔选择更被动的与墨希晨相遇,她不能太过刻意,否则会被人怀疑居心不良。言公主那边还在禁足期中,她进宫也无用,只得全靠平日消息才能制造机会。 例如现在,她故意与人在杜府前碰见。其实她不必来此,更没理由来杜府寻不痛快,只是听道探子传太子今日动向,所以才来试探。 “太子殿下安康,”她主动上前,“不曾想会在杜府前遇见殿下,真是云昔福分。” 墨希晨稍皱眉头,他不觉人是没做打算的。以他先前所知来看,洛云昔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到杜府上寻不痛快,毕竟洛云倾在此,怎么着人都不该来。 “确实是巧,只是不知云昔小姐来杜府所为何事?”他试探着她的目的,哪怕他已有猜测。 “云昔想来见见云倾姐姐,正好也可劝说姐姐回到洛府内,与我们团聚。”她说话滴水不漏,半分不提到人名字不在族谱上。 “可否需要本宫帮忙?” “若是可以,那便先谢过殿下了。” 第75章 迫于反击 他们在府上的动静,洛云倾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是不想搭理罢了。可现在洛云昔要进杜府的借口实是荒谬,她又怎能坐视不管。 “如此理由并无用,还是请回吧,”她露了面,试图劝退,“太子殿下此来所为何事,莫不是也要帮洛家的人吧?” 她甚至没有提到洛云昔的名字,厌恶之情显而易见。只是洛云昔刻意忽视,太子不走,她又怎能先行离开。 “本宫自是另有他事才来找云倾小姐,若是觉得旁人有些多余,本宫立刻让人请离。”他没必要为了洛云昔去得罪对方,洛云倾才是他此行目的,自是不能误了自己的事。 洛云倾不接话,只是扫了洛云昔两眼,她什么意思,在场的谁不懂? 为了留下更好的印象,洛云昔主动离开,她不能让墨希晨觉得自己不懂分寸。想要得到宠爱,知分寸乃是必然。 眼见无了碍事的人,洛云倾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只是依旧没有要让人进府的意思。 不能让任何官员进杜府,不能待客,这都是哥哥百般叮嘱的事。 见不能进府,墨希晨只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交代来意,不得隐藏。他到此最大的目的,就是替陈南阳那个废物说媒,以让洛云倾下嫁陈家。 现在陈陵游他们是得不了洛珩君心思,只能他亲自来说,这场姻缘是否该有,他会求着父皇帮忙。 洛珩君必须拉拢到手,无论用什么办法。他要让人娶了言柒,哪怕是瑞依也行,只要听从他的命令。而洛云倾也要落入他能控制的范围内,入主东宫,人还没那个资格。 “只是想为云倾小姐介绍一门亲事,不知是否愿意?”他不道明是谁,以此骗人入坑。 “能让殿下为我介绍,怕也是有些背景吧,”她半分面子不给,“莫不是陈尚书家的公子?” 眼见人戳穿了伪装,他只得承认:“正是,云倾小姐可否愿意?” 现在不仅仅是陈家在抛出橄榄枝,更是他亲自拜访,给她指了这条路。只要人聪明点儿,就知道该怎么做。嫁进陈家,也算得一桩好事,她也是高攀了。 “先前哥哥多次已经拒绝过陈尚书的好意,云倾也对陈公子无任何意思,无论如何,云倾是不会嫁的,让殿下费心了。” 人居然丝毫不在意他的身份,直接拒绝,这是他未曾预料的。 “府上不待客,便不迎殿下进府了,”她回身,不多做交流,“来人,送殿下出府。” 她此话倒是不够严谨,人明明就没进到过杜府中。此事她得寻时间告诉哥哥,墨希晨若是真劝动了陛下,那么她再不愿意,也得嫁。 如此之情况,墨希晨只能离开,他没有办法去接着要求洛云倾如何,人已经把他的后路都堵死了。 见人走远,她匆匆唤来溪亭,让人把方才的事想办法通知哥哥,不能任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她无法独自抵抗墨希晨,这就是她的悲哀。 …… 洛珩君原本已回到洛府,正欲整理证据,择日将其交给陛下。却在此时,羡之告诉她,溪亭带来杜府的消息,说是墨希晨为陈南阳求娶小姐,当时洛云昔也在附近。 她原本还打算另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向陛下交上证据,可是现在似乎容不得她拖延。每一刻的延长,都容易让云倾落入他人手中。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元沐安,这些日子先安分着,少与我来往。”她拿起证据,准备今夜便呈上。越快越好,这样才不会让云倾落入那龙潭虎穴中。 是夜,她匆匆到了宫中,与墨鹤济在御书房中相见。 人对于她的动作似乎在意料之中,翻着人递交的证据,说道:“你倒是护得紧,证据这么快就递给了朕。” 今日杜府发生的事暗卫已经禀过,他深知洛珩君不可能任由陈家存在,一定会交给自己对方的罪证。而这份证据必然真实,人要的是把陈家彻底铲除,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让陛下见笑了,”她作揖行礼,“臣做这些既是想保住臣妹,也是为了我容国江山社稷。陈陵游自任吏部尚书以来贪污受贿无数,此账本已详细记录。待人发现账本消失,怕是要做出其他反应,所以还请陛下速速作出决定。” 她原意是今日做一份假账本放回去,如果没有墨希晨的节外生枝,她也就不会如此冒险。 “济舟,去请陈陵游进天牢,”他合上账本,下了令,“承枫现在带人给朕抄了陈家,绝不可有漏网之鱼。” 两伙人行动很快,他甚至不需要多思考,洛珩君没有把握的话也不会今晚便上禀他。 护短,倒也是不错的。 “替我朝扫了一片净土,不知洛爱卿想要什么赏赐?”他看着微微弯身的她,猜测着人会要什么。 第76章 陈家没落 “臣想要的只是臣与臣妹不被侵扰,”她不卑不亢,给人一种不因立功而自傲的感觉,“此次针对陈家,陛下也知道臣不想看见云倾嫁进陈家,且不说对陈公子是否满意,先前许多事都让臣对陈家已是到了敬而远之的程度。” 如果不想让云倾走投无路,她只能很快设计让陈家落马。这是她的无奈,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的说辞,墨鹤济不全然相信人这个说法,一个理由不会从头用到尾,人应该还有别的考虑,只是他现在还没查到。再等等以后,兴许洛珩君也会倒下,倒在相同的地方。 洛珩君只得在此候着,等陈陵游伏法。 …… 陈陵游回府不久后就发现账本消失,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匆忙催促原汕带其他人去找。如果无法找回,那么他就完了,陈家就完了! 直至深夜,陈府的灯烛处处点燃,即便他派了大半府上的仆人,都无法知道谁拿走了账本。 人声吵到了在院中休息的陈南阳,他不满地披着外衫出院,叫道:“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闹什么闹!” “少爷,府上出了大事,”原汕提醒他眼下最好少生事,“我们也不想闹太大,只是事态严重,还望少爷能够以大局为重。” 陈南阳砰地关上门,骂骂咧咧地回到床榻上。原汕又找借口敷衍他,府上能出什么大事?他爹不是还在吗?既然他爹撑着,怎么可能有麻烦,就是诓他的吧。 他没想到这次陈家确实摊上了大麻烦,账本到底是没能找回来,陈府在满院灯光中迎来了济舟与承枫,二人各领一队兵士,来势汹汹。 其实众人很少能见到济舟出现,更多时候都是承枫出面传陛下旨意。现在陈陵游看见了济舟的面貌,已知自己无生还可能。 原来账本到了陛下手中啊……他叫停原汕,让人不必再找。情况愈发明朗,他和陈家,都不长久了。 “陛下让你们来的吧?”他整理衣装,似是已不在乎结果,“这是要带我去陛下眼前,还是要带我去天牢?” 陛下此刻应当是不愿意见的,他那账本记得太过详细。这些年他贪的可不是一笔两笔,更不是什么小数目,没有当场问斩,已是陛下对他的宽容了吧。 此夜陈家经历了太多,陈氏父子直接进了天牢,大多数仆人立刻被提审,平时较为边缘化的则是交由洛珩君安排。 倒不是说墨鹤济多信任她,只是他想通过此事再看看洛珩君的处事原则。那些无关被牵连的人在人眼里,是不是也跟犯下错事的人一样该死。 洛珩君不负他望,遣散了与此事无关的下人,只留下极个别可能接触到这件事的人。等墨鹤济知道人做法为此,她已把审讯得到的证词带至他眼前。 彼时他刚从天牢出来,听去了陈南阳的求饶,听够了陈陵游的辩解。说的不好听就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可他们贪了那么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他昨夜让济舟打探陈南阳的事迹,方才懂得为何洛珩君不愿与陈家结亲。你看看那陈南阳,言行举止间怎么像君子所为?奸杀女子,此罪当诛。 更不论人做过的其他事,他听后只觉人该死。他给李重楼下了密旨,无论如何,陈南阳必须死于刑场,也算是为民除害。 陈家一夜被抄斩,陈尚书与陈公子皆入天牢的消息并未封锁,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内的大街小巷。 墨希晨怒不可遏,父皇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把陈陵游踢下吏部尚书的位置?这是谁找父皇告了密不成? 可言柒现在由母后盯着,瑞依那边也有自己的人跟着,就连洛珩君,玉扬给的消息也是人没有任何动作,一心只想离开洛府。 那么还有谁,难不成是近来刚到汴京的元沐安?可人根本没必要对自己的臂膀下手,还能是谁! 他匆匆叫来李稻聚和沈仲辛,问人是否能将陈陵游从天牢中捞出。 “殿下,捞出陈大人怕是无望,”沈仲辛劝人再做考虑,“陈大人乃是济舟亲自带人去抓,陈公子也被牵连入狱,此举……怕是不妥。” 凭心而论,他并不想救陈陵游。他和稻聚大人都有法子,可少了陈陵游他们日后局势也会好上不少。少一个人分太子殿下的信任,他们的前途怎不会更加光明? 可是墨希晨不懂,陈陵游就是他最大的财库,他不能任人就这样湮没。 “玉扬先生可有法子救他?”他转向玉扬,希望人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第77章 东宫争执 “殿下,您也知道陈大人此次是陛下的目标,无人可救,”玉扬立刻接话,“不是属下与两位大人不救,是确实难为。” 他刻意提及李稻聚与沈仲辛,让人意识到除了自己,其他人也救不得陈陵游。责罚是逃不掉的,只是他要让自己的存在会更低,一个平民百姓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呢。 墨希晨如他所愿,更多注意力都在李沈二人身上,此两人谁还能像陈陵游这样为他供上钱财?且不论能否利用洛云倾这一点,单说钱财,这二人哪比得过陈? 可李稻聚怎会看不出玉扬的意思,不仅为自己辩解,还讽刺玉扬无能。 “玉扬先生怎么会没有法子呢?”他将矛头直指玉扬,“都能跟踪洛太傅,何差寻一个人去顶替陈大人?” “李大人,天牢可不比各位大人府上的地牢,想要替换犯人堪比登天。玉扬并不是无所不能,自是做不到的。” 沈仲辛知会李稻聚的意思,也是立刻针对玉扬,字字追逼,多次质问为什么人这次没有能耐救出陈陵游。 他们都清楚陈陵游的重要性,虽看上去不得殿下信任,可真比重要性,他们远没有陈重要。他可是殿下的金库,一旦倒下,那么受损最严重的定是殿下。 更何况朝中多数都知陈陵游这位吏部尚书素来跟从太子,只要倒台也就是想与太子作对。说白了,这件事的本质其实是陛下对太子的信任在减少。 若是之前,既可选择将陈陵游叫到御书房私下谈,也可以警告太子,完全没必要一定拆除太子的臂膀。现在可比不得之前了,他们都清楚。 但是墨希晨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他要失去自己的助力,还是父皇的意思,这叫他如何接受? 东宫内争执不休,他呵斥住所有人:“闭嘴!若是实在没有解救办法,就给本宫去想是谁找到的证据!” 陈陵游的贪财大多官员都知道,这么久以来都没人去检举,而今父皇一点预兆都没有就把人送进天牢,那么是谁出了这个头?是谁决定跟他作对,瑞依还是言柒? 关于此事沈李二人不做声,他们没必要去拉踩任何朝中大臣,中立之人尚多。以人那个性子,无论他们踩了谁,必将想尽办法报复,现在攻击中立的人对他们无益。 可玉扬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他们阵营尽心尽力,也就随便扯了朝中的几个人。哪怕是方琅玕和李重楼,他也踩了两句。 他不能放过任何人,一旦决定开始踩,也就意味着他必然谁都踩一脚。方丞相、大理寺卿、主子……他明知他们没问题,也要拉踩。 “玉扬先生怎么谁都说?该不是你才是那个下手的吧,”沈仲辛见不得他无拘无束的样子,忍不住酸他,“要是为了殿下好,就少说别人的事,想想你自己为什么救不了陈大人。” 他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咽这口气,速速讽了回去:“我确实没什么能耐,要不然怎会身无半职?只是有能耐的,也救不了陈大人啊。” “你!玉扬!” “沈大人叫我所为何事?” 又开始了,墨希晨头疼欲裂,让云亦将他们赶出去。没一个有用的,只知道吵,如何能成事。 玉扬确认李稻聚与沈仲辛不会回头留在殿内后,多与人说了两句:“殿下,我虽没有什么法子救陈大人,可我有一计。” “速速道来。” 此话正中对方下怀,玉扬也乐得把这个主意告诉墨希晨。这个计策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只是人听不出来,即便听出来也要拼这么一次,所以他只需等着此计实施。 如他所想,墨希晨只能用此法子,唯一与他所想的不同的是,人特意将主子请了过来,似是听进了他之前的话,觉得主子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他主动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临走时他趁墨希晨不注意,向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人不必担心自己,只需应付墨希晨即可。 洛珩君收到了如此讯息,一心放在即将与墨希晨的唇枪舌剑上,不多在乎玉扬安危。 “太傅大人,陈尚书被抓进天牢一事你应当也知晓,玉扬先生方才给了本宫一法子,还请太傅评判是否可行。”他盼着人说出可行二字,这样也可以利用此事确认洛珩君是否属于自己阵营。 若是人真听命于自己,定会帮他把陈陵游捞出来。如果不是……他以后也就不用再将人视为可用之人。 洛珩君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大的坑,她不能拒绝,可也不能答应。是她将证据交给陛下的,如果再把陈陵游捞出来,那也是荒谬了。 第78章 尚书之位 对于洛珩君而言,她只能出于最好的角度去解释他们不能这么做。陈陵游必须是陛下下旨杀死,陈家不可再有。 “臣知陈大人对殿下的重要性,只是殿下无需因一人让陛下彻底失望,”她试着拒绝此事,“而今可换他人顶替陈大人的位置,于殿下最安全的法子,应该是拉拢可能成为吏部尚书的人才,让人为殿下所用。” 她说的不无道理,只要下一个吏部尚书还是他的人,是谁根本不重要。 虽能觉察出人的抗拒之意,但墨希晨不得不承认,洛珩君说的在理。他要的是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的人绝对听命,而不是陈陵游。 “以太傅的意思是,本宫应该放弃陈陵游?”他再次试探她,“那么下一个成为吏部尚书的人,太傅可有预感?” “恕臣无能,与朝中大多官员无交集,不知谁能更得陛下的心,接替陈陵游的位置。”她托辞自己无法预测,因她交往范围甚小,故不能提前拉拢。 她句句在理,让他有口难言。自人回京以来,虽与不少人都有来往,可以他所知来说,人只是跟彼此认个脸熟,不存在交集颇深。 那就另说吧,他让云亦请人出宫,让人多与元沐安来往,切莫让人觉得汴京不佳。 眼下失去了陈陵游这条臂膀,他有着太子之名也难登上,必要之时还是要借助他国皇子之力。现在元沐安正巧在汴京,也便于他拉拢。 洛珩君领命告退,她无需多做停留。后宫里的沈答应已经无出冷宫的可能,陈陵游也会死在刑场上,短时间内她有相当安分的日子可享受。 看着人离开殿内的背影,墨希晨已无怀疑可言。站在洛珩君的角度上,这就是最佳的办法,谁都不想折损,他不想,洛珩君也不想。 …… 陈陵游的事在朝堂上提起,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人属于太子麾下,而现在是陛下的意思,他们谁也不能得罪。 “吏部尚书的位置空出,各位爱卿觉得谁能担此任?”墨鹤济主动提到此事,“如若无人提议,朕便自行挑选。” 墨希晨原意推荐自己刚拉拢到的地方官员,可他无意间与洛珩君对上眼神,人那双眸子里全是劝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位置过于尴尬,根本不能站出来当靶子。 一时无人发言,墨鹤济扫了两眼垂着头的所有人。唯独洛珩君抬头看他,似是有什么人选可说。 “洛爱卿看上去好像有人选?”他点了她,让她畅所欲言。 “臣觉得可以提拔地方官员,”她的话正合墨希晨的意,“既可显示陛下重视人才,也便于寻为民的好官。” 她知道这是墨希晨想看见的局面,因为人已经拉拢了数位地方官员,怎么选都可以找到他的人。可是,如果有的人一开始就跟她关系颇深,现在只是顺她意伪装,一样可为陛下卖命。 确实是个好主意,墨鹤济肯定她的法子,眼见无人再说新的办法,他也决定就这么做。至于人选,以洛珩君提的为首,剩余则是依民意所选。 他纵容希晨太久,近两年人愈发放肆。如果洛珩君交上的证据没有提到陈陵游借着尚书一位为陈南阳摆平了太多事,他多半不会扒下人那身官服。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知道陈陵游仗势欺人,无论陈南阳犯下什么错,他都会帮人解决。哪怕京中有李重楼这个大理寺卿,他们也会请求希晨寻法子将其调离。 案子落到他们自己人手上,可不就是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沈仲辛也替他们处理了不少受害者亲属,难怪沈答应在后宫出了事,第一反应是去求这位哥哥。 官官相护,后妃与朝臣勾结,墨鹤济开始算下一步,沈仲辛这个大理寺少卿也是该落马的人。给他们官职从来不是让他们为所欲为,不是让他们为非作歹,不做有利于百姓的事,还做什么官? 他告诉承枫,可以退朝了。 “退朝——” …… 下朝后,洛珩君随着方琅玕去了方府,她猜测李重楼那边的消息应该与方琅玕是同步的,所以很多事她只需与一人说便可行。减少与其他官员来往,才能坐实她在墨希晨那里的说辞。 这次随他们去往方府的,还有墨瑞依。一上马车,人就告诉他们无人跟踪,她的人完全可以确保绝对安全。 “此次陈府覆灭,是洛太傅的手笔吧。”方琅玕倒是不避着墨瑞依,他知道人虽选择成为保皇党,可最后保的还是瑞公主。 这也就意味着,人现在的主意看上去是为了江山社稷,更多的都是掰掉太子的羽翼,为瑞公主提供发展空间。 第79章 财梦破 “原来方丞相心里也清楚啊,”墨瑞依笑道,“陈陵游倒下,太子臂膀折损,对我确实有利,多谢洛太傅帮忙了。” “帮了公主也是帮了臣自己,云倾已被陈陵游多次求娶,陈南阳那人如何各位也都清楚,我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火坑的。” 她不会拦着云倾嫁人,云倾迟早会心动于他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离开她。可是再怎么说,也绝不能是陈南阳之辈。 即便人这么说,墨瑞依还是微微俯身以示感谢。保皇党不该参与党争,可是洛珩君现在不仅参与党争,而且明确说会帮她。人明明没有任何立场,完全可以无视她,却选择站在了她这边。 一时马车上无任何声音,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接下来该怎么做,墨瑞依尚未有头绪,沈答应的事虽能让沈仲辛不再被父皇重用,可人毕竟还在朝堂之上,还是墨希晨能用的人。 他们所聊的并不多,洛珩君没有提元沐安的存在。她并不打算让方琅玕现在就知道南疆的人来到这里,南疆使臣未到,皇子先行,这对他们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可轻视之事。 而且她动作如果再不快些,南疆使臣来就会碰上她的计划,如让他国见证容国的国耻,一旦陛下发觉她参与其中,那么她也就到此结束。 墨瑞依很快离开,方琅玕立刻询问道:“洛大人,下一个吏部尚书,你的人选是?” 人能给出这样的选择,就说明一定安排好了对应的可用之人。不得不说,洛珩君的势力确实极大,否则也不会敢给出这样的办法。 “太子能给出的人选,半数以上都与我有交集,”她撩开帘子看马车外的街道,随即放下,“其他的就算与我没有联系,但不见得与我手下的人没有关系。” 她的关系网颇广,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谁也说不准她能接触到谁。 方琅玕默不作声,他知道人是个危险的角色,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危险。可以为伍,却不能为敌,因为她做事不留情面,只要你触碰到了她的底线,绝对跑不掉。 他只要做好自己保皇党的本分,更多的去思考如何才能让百姓过更好的日子,容国君主会是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换而言之,洛珩君愿意推谁上位那是人自己的选择,不影响他们的原则就行。他是为了百姓,重楼寺卿也是,百姓过得好才是首要。 马车到了方府,洛珩君缓步而下,她没有什么可与人多说的。可她现在要给墨希晨错觉,让人以为她在拉拢方琅玕,实则不然。 …… 洛珩君没有刚下朝就回洛府,也就无法立刻得知府上都发生了些什么。手下铺子开始亏空,余韶稚原本并不放在心上,毕竟有得有失,她也不可能一直赚,一点不往外出。 可是在她收下不知第多少家铺子后,所有铺子都在大幅度亏空。更骇人的是,她想出手这些铺子,当初的卖家却都已不在,根本没有人会接手这些烂摊子。 即便她用云昔的法子,辞退了不少伙计,又很快关了店铺,账上的亏空都让她难以填补。她甚至当了不少洛熙淮送给她的东西,依旧难成。 “你的嫁妆还可以再有,可娘不能被你爹休了,”余韶稚决心用洛云昔未动的嫁妆填补这个漏洞,“云昔,你帮帮娘,把嫁妆给娘一部分吧。就先借娘这么一段时间,等你爹回来,娘再给你置办更多的。” 洛云昔自是不答应,她们都知道即便是搭上她所有嫁妆,也不可能填补这个漏洞。而她以后是要嫁给太子殿下做侧妃的,怎么说都不能太过寒酸,拿人给的聘礼做嫁妆,更是会遭人耻笑。 她洛云昔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名声,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被东宫内的奴仆看不起,她不能让人动自己的嫁妆。 她们争执不下,余韶稚又拿出自己是母亲的身份,想要逼迫人听自己的话。 “我原先就劝过你不要太沉迷一时的钱财,是你自己不听,现下当了自己的嫁妆,却还要动我的。韶姨娘,做人不要太过分。”她厌恶至极,原来她怎么没看出人如此的自私自利,每次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吸她的血,吃她的肉。 如此一看,人之前之所以想让她嫁给哪家公子做正妻,也是因为正妻的聘礼更多,她能拿到的东西也会更多吧。 洛云昔揣测着人先前的行为,愈发抗拒余韶稚的动作。她就知道人一直都是自私的,现在自己闯了祸,还想拉着她一起下水,简直做梦! 第80章 按部就班 洛云昔的绝不服软让余韶稚深感绝望,她没有可以当的东西,该怎么去填这个洞?难不成她要去求洛珩君,亦或是找眠竺帮忙?那怎么可能!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哪怕是彬奚,哪怕是老爷,也不可以。 “如果不想让哥哥和爹知道,你可知去求洛珩君,”洛云昔冷嘲热讽道,“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杜衡在这十几年给他多少东西,更何况他也战功赫赫,赏赐不会少的。” 她这不像主意的主意,对余韶稚来说是唯一出路。洛珩君这些年支出不多,不可能没有闲余钱财,虽不知能填补多少,却能减少她被休的可能。 眼下她倒不在意被老爷如何说教,只要还能留在洛府,只要还有后宅的掌权,这就可以。 但是现在她没有办法,她只能按照云昔说的那样,去求洛珩君帮自己填这个漏缺。 于是洛珩君从方府回至洛府不久,便听羡之报余韶稚在院外等候,希望能见她一面。她知道人想见自己没什么好事,可她还是好奇,人要求自己什么?钱财,还是…… 她允了此事,人刚坐上客位,她便问人所为何事。余韶稚最好是实话实说,她可没那么多时间猜她想怎么着。 “珩君,姨娘最近手头有些紧,想让你给姨娘点儿钱,”余韶稚生怕她不同意,急忙为自己辩解,“姨娘会还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大数目,珩君你就帮帮姨娘吧。” 她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去求谁,所以她笃定洛珩君一定会帮自己。既然她都放低姿态了,人怎么着都不会熟视无睹。 “那么姨娘需要多少?这些年我是有些钱财在手,却也借不了多少。” 洛珩君自是防备着她,既是开口为钱,也就意味着那些铺子的亏空已经不是她可控制的。贪财之人,必为财所困。 即便预料到人可能不会愿意借,可余韶稚还是接受不了人不能帮自己填上所有漏洞。洛珩君作为洛家的孩子,有必要去帮她弥补所有错误。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想的哪里有问题,洛云昔这个亲生孩子都不愿意帮忙,凭什么要求洛珩君给她善后。 故当她听着人让羡之上条款时,无比震惊。洛珩君竟然想跟她算明账,难道是不想留在洛家了吗! 可羡之确实拿上了条款,洛珩君很果断地写下了她的名字,并填下了一万两白银这个大数字。 一万两……我可以补上了,我一定可以补上了!余韶稚激动地拿起那张字条,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可以留在洛府了,一定可以! 这一万两洛珩君打算如约借出,日后再拿着条款雪上加霜,逼迫洛熙淮愈发恨她,逼迫洛熙淮不得不反。 羡之却是不得理解,以主子一贯的做事风格,断不会借出这么大一笔钱财。这笔钱注定收不回来,完全没必要借出。 等余韶稚离开后,洛珩君让她去拿钱交给余韶稚,不得耽误。她到底是没有忍住疑问,问人为何要如此做。 “且待日后吧,”洛珩君看着该茂盛的槐树不再生枝,不得笑颜,“让洛熙淮替她换这笔债,换不上的话,说不定他们能做出什么。” 她们都清楚,她想看到的就是这些人有动作。 …… 元沐安没有刻意去探听朝堂之事,仍从百姓口中得知了陈陵游将在两日后问斩于刑场,由大理寺寺卿亲自监斩。 “你劝的陛下让李重楼监斩?”他等着洛珩君寻自己,问人此事,“怎么不让刑部尚书去?” 与他所想不同,洛珩君只交了证据,至于由谁监斩,她半分都没干涉。只不过陛下选了李重楼,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证据中无不显示李重楼是一位公正廉明的好官,人又归为保皇党,交于他再合适不过。 “只能说明陛下确实信任重楼寺卿,刑部尚书那个人我来往甚少,想来应当还为中立,让他得罪墨希晨也不是什么好事。” 尚为中立的官员得罪任何一方都是不值的,即便人现在已有不信任太子之势,只要太子未废,他们都要明哲保身。 他不多提及陈家,知人态度如何。陈陵游是聪明,知道怎么样才能去拉拢洛珩君,只是他那个儿子糊涂得很,什么也做不好,下场都是自己作的。 他们相顾无言,直到元沐安再次提到南疆使臣,他已让父皇推迟时日,现在只看珩君需要他拖多久。 半年,一年,还是两年?珩君的计划需要多久,他不清楚,但是他会极力帮忙。 “沐安兄,我对洛熙淮的恨,是让我想亲手杀了他的,”她毫不遮掩对那人的仇恨,“我想让他为世人唾弃,我想让他一身功勋白费。需要的时间,大概要一年吧。” 一年里可以做的事太多太多,她应当是可以完成的。 第81章 殿内相见 那就一年,他看向窗外闪过的浅色人影,提醒人小心点,这又不知是哪家的留下痕迹,他们见面对她可太不利了。 她招手叫来羡之,低声吩咐两句。人立刻出了回香楼,去处理掉多余的东西。 “我手下的说洛府最近亏空很大,怎么回事?”他知道她现在住于洛府,且现在洛熙淮不在府上,大小事务都由她管理,如此之大钱财漏洞,洛熙淮一定会追责。 “余韶稚买下的铺子亏了不少,总是要填补的,”她很淡定,不觉这些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来前她还到檀英院中求我,想让我借钱于她。” 这怎么能借!他断定人不会借出这么一笔收不回来的财,明眼人皆可看出一旦借与余韶稚,必将无法收回。 可她告诉他,她不仅借了,而且借出去一万两。人面色不动,仿若这一万两根本不是什么大数目,她还能拿出更多。 “你疯了!”他一口茶险些吐出,“你这些年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钱,就这么打水漂?” 万两白银这可是!人浴血沙场十数年才换来的钱财,这么简单就拱手让人了? 可人什么反应也没有,似是不在乎他口中自己付出过的东西。 他喋喋不休,她有多拼命别人不清楚,她自己还不清楚吗?那万两白银每一分都是她身上的疤痕,她用伤痛给了余韶稚平安?这如何都不合理。 提到身上的疤痕,洛珩君的面部表情终于有些松动。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是受过伤的人,也有无法复原的伤痕。 “就算我一分收不回来,余韶稚也会被洛熙淮所厌弃,”她晃了晃眼前的茶杯,“我要的是她这一支的人分崩离析。” 已有消息说余韶稚打算动洛云昔的嫁妆,只是人不愿意,死命护着不让她动手。她是信了的,不然余韶稚断不会找自己借钱。 即便是填上了这部分,她也会想尽办法让人接着吐出钱,等洛熙淮他们回来时,面临的就是余韶稚无法隐瞒的巨坑。 而洛云昔现在已经与人有了嫌隙,到时洛彬奚因她而被洛熙淮疏远,自然会埋怨她做事不周全,难免嫌弃人如何如何。 就同洛云昔已把自己对准太子侧妃一样,洛彬奚心心念念的是她洛珩君的位置。名声要有,出身也要有,改变不了嫡庶,那就尽力让别人遗忘他是庶出。 所以为了保全自身,洛彬奚兄妹二人都不会过多与人往来。对于余韶稚而言,她骄傲的就是养育了这么一双儿女,与自己的孩子渐行渐远,也可谓是杀人诛心。 元沐安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不再说什么她不该将钱借余韶稚。人如此做法确实合乎情理,他再说便是故意挑刺。 又多说了些后续安排,洛珩君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他拦住。 “母后那边传来消息,说霜雪想要到汴京见你……”他话刚说至一半就被人打断。 “霜雪不宜此时来,如果真的想到汴京,到时南疆使臣来时再说吧。” 一旦霜雪前来,必定常常寻她,且先不谈会不会暴露身份,她不愿透露计划于任何人。哪怕是云倾,她也在瞒着,更何况霜雪也算她妹妹,若是华姨他们知道,也会拦她。 她从没想过要停止对那些人的报复,她有仇必报。 “好,我会跟母后说清楚,让她拦住霜雪,尽力不打乱你的任何一步。” 其实他也懂洛珩君此后所需做的事尚多,不应有人打扰,只是霜雪的要求他不好拒绝,只能人亲自开口。 他们从回香楼分别后,元沐安在街头看见了方才出现过的人。好像是叫羡之来着,人拎着那个淡色的身影复命,不知已问了多少东西。 “穆尘,找时间问问珩君,那人来自哪儿,下下手,”他多点了一句,“记得别留多了痕迹。” 南疆的人到了汴京来,这必然会引起皇帝的怀疑。虽无人传出那高位之人多疑,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吏部尚书刚倒,南疆痕迹便出,怎么看都不像没有诡计可言。 “属下明白。” …… 墨瑞依无数次思考自己是否要向父皇求洛珩君这个姻缘,人现在是保皇一派,必然受父皇保护。她选择他肯定会多得父皇注意,想要什么也都会更加如意。 可是她也清楚,以洛珩君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同意。人已经拒绝过一次墨言柒,也不差她这么一回。 可除了这她还有什么办法,她没有能把洛珩君放在身边的筹码,无论是墨希晨还是她,似乎都没有明确能拉拢洛珩君的法子。 唯一可利用的洛云倾又被人保护得极好,是人最不可动的底线。 哪怕到了夜晚,她还在想到底该怎么做,却在殿内等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人。 第82章 心之所向 “若是太傅来得早些,说不定还可以与我同食,”她披上外衫,让殿外的陌北守好这里,“不知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按理来说人不需要从她这儿知道任何消息,人的消息说不定比她灵通数倍,完全没必要来寻她帮忙。 “此番叨扰殿下,是为了殿下的将来。云倾与陛下都逃不过嫁人,所以臣有一计。” 这是洛珩君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迟早要让云倾嫁出去,肯定要给人挑一个好人家。想对应的,墨瑞依也是要嫁,不如想想法子,把两人的姻缘都定下。 她会这么想,是因为元霜雪让人先送来的一封书信。内容不多,主要是说希望她能在自己大婚之时到场。信内并未说明她要嫁给谁或是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只是提前定下这件事。 也因此她才明白,无论是谁,都逃不过婚嫁二字。她现在是男子身份,自是有千万种理由去抵御他人流言蜚语,可是云倾和瑞公主,她们没有办法。 劝我嫁人?墨瑞依想要了解人为什么会这么想,却如何都找不到一个理由。 她兀地笑了,问道:“洛珩君,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要嫁人,最好的人选其实是你?” 对于她和墨言柒来说都是如此,方琅玕这个少年丞相看上去好像不比人差什么,只是洛珩君手里有更多实权,本就是各方争抢的人选。一旦悟透了他是属于父皇的人,更会想尽办法拉拢。 因为属于父皇,所以做起事来会有天家信任,哪怕实质是为了他人,只要隐藏得够好,洛珩君就是最好的助力。 “我知道,但不能是我。”她怎会不清楚?可女子二字早就拦着她成家,如今有了些成就也是瞒下了身份才得到的,她不能暴露。 “选其他人也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如果嫁给别人,那就成了别人平步青云的台阶,墨瑞依不能被别人倚靠,她必须孑然一身保平安。 这是洛珩君未曾预料到的答案,她没想到这个结果。细想下来,倘若墨瑞依不选择她,确实是无路可走。 而她根本不会娶任何人,这其实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们僵持不下,关于这个问题似乎没有标准答案。洛珩君无法找到比自己更有利的人,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洛珩君,我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娶我?”她再一次抛出这个问题。 “公主殿下,臣不能。”人果断回绝。 墨瑞依阖上双眼,不想与人再争执什么。现在很简单,她与洛珩君达不成共识,人出于某些原因必须拒绝她。可是她只能选择他,他是最懂她想要什么的人,只有他才能完全帮她。 “此事应该还能再寻法子,不如……”洛珩君的想法其实是让人与元沐安交好,如此的话也会多一份保障。只是她话将将说了一半,人便赶她出宫。 她没想过人会主动将自己驱逐出殿,在她看来,墨瑞依是视利益远大于一切的人,有更好的办法不可能不用。 可事实如此,人确实让陌北送她离开,近日内不要再见。 …… 洛珩君带着无数疑问回到洛府,她并未想明白为什么人会拒绝自己的提议。她完全可以培养一个傀儡,让人嫁给这个人选,可是为什么对方不愿意? 她自问她们之间是只有利益的,难不成这句话其实戳中了人什么痛处。 难不成瑞公主有心仪之人?她愈发相信这个判断,如果不是如此的话,人没必要与她置气吧。 可不应该啊,她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人情感的消息。人除了在乎季妃,从来没有其他的感情…… 哪怕是陛下,人也只是敬而远之,维持着尊敬且不触犯底线的距离。 “羡之,”她叫了门外候着的人,“去查查瑞公主这些年接触过的人,看看人喜欢哪位大人。” 这些年人也没怎么出过京城,身旁的侍卫大多是女子,为数不多的男子也是陌桉一众人等。人选自然缩小到了朝中大臣,可年轻一辈的就那么几个,还能是谁呢? 羡之一时没明白为什么人会这么安排:“主子,您确定吗?” 她知道主子早就决定要帮助瑞公主,那为什么还要去查这些?直接问公主本人岂不是更快? “有些东西不适合问,自己查会更准确。”她要一个精准的答案,墨瑞依喜欢谁,为什么喜欢。 这个人选她要做好考量,如果人适合被扶上去,她义不容辞。可若是不适合,那她也会斩草除根。 第83章 再次入坑 羡之做事一向不留痕,可唯独这次她粗心了些,让陌桉寻到了蛛丝马迹。人很快将自己的发现告与殿下,问人下一步该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倘若是调查什么对本宫不利的事,就请洛太傅过来一叙。”她其实并不想与人见这么一面,摸不透人到底想什么前,她不会见的。 陌桉得令,退出殿内,按人吩咐行事,匆匆跟上羡之,以求知晓人的目的。 …… 自打余韶稚从洛珩君手中拿得一万两白银后,她先是填了铺子的亏空,剩余的虽不多,却也足够她再开几家新的店铺。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洛云昔,让人把嫁妆当了,然后跟她一起投新的铺子时,洛云昔只觉人现在疯魔了。已经亏空了那么多,还不知道收敛吗?是非要看着她出嫁时没有一分嫁妆才甘心吗! 余韶稚不懂她的想法,还在劝她:“云昔啊,你就相信娘吧,娘这次肯定能带你赚的盆满钵满。上次,上次就是个意外。” “你疯了!你根本就陷进这个坑里了,”洛云昔怎会答应,“先前的错误你还觉得不够吗!” 她可是低声下气地求着洛珩君,求人借给她一万两啊,现在转眼就忘了吗! 提及先前的亏空,余韶稚脸上难免有些尴尬之色,但她很快就为自己辩解,她一开始确实是有不小的收入,买入的东西也都有云昔的份,人不可否认这些吧? 更何况她这次只要收敛点,就可以做到只有收益,没有亏空的。 于余韶稚而言,她执着于最初的利润,那些也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只要她及时收手,怎么都不会像上次那样。 她手上的钱不足以再开新的铺子,只能求助于云昔。所以云昔应该能体会她的难处,怎么能不帮她? 可洛云昔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不容她动自己嫁妆半分。 思来想去,余韶稚最后还是从府上账房处又支出了数千两,她不信自己会一亏再亏,何不多试一次?做生意有赚有亏,她又不是去赌,本就是合理的。 余韶稚再次从账房动了洛府上的钱财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洛珩君耳边。她原以为人会就此收手,再不置精力于经营店铺上,还寻思着后续要怎么安排才能让人再出错。现在看来无需她出手,余韶稚已是自掘坟墓。 “羡之,无需我多说,你自该懂怎么做的,”她坐于檀英院内的石桌旁,与他人下棋,“她自己入的坑,怨不得旁人。” “是,羡之明白。”人领命退下,留她与客商议。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洛珩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举棋不定,并未做催促,只是看他作何打算。 元沐安犹豫颇久,人攻势太过狠厉,他防备不及,转守为攻更是不可想。殊死一搏,全凭天意。 见人准备鱼死网破,她未与之正面交锋,只是旁敲侧击,一步步瓦解他的布局。 败局虽定,可他仍在挣扎,步步落在关键位置上,试图让这场局能久一些。 洛珩君察觉到他的想法,没忍住笑出了声,执白子于他眼下,告诉他此法行不通。 “行不行得通,还未见分晓,”他嘴硬道,“珩君你别太小看我的棋艺。” “是是是,我不能小看沐安兄。”她看着棋盘上愈发少的黑子,不多言。 最后无论如何,元沐安到底是没能挽回局面,他还是第一次输给洛珩君,往日人都输他几子的。 “两年未见,是我棋艺下降了,还是你愈发能耐了?”他看着惨败的局面,不由怀疑之前人是否一直让着自己。瞧他此次落败的过程,起子不久便是输了。 “沐安兄怎会棋艺下降?我只是恰好赢了这局,实在是运气。”她谦虚着,不觉自己有多厉害可言。 两人相视一笑,又拿起棋子,准备再战一局。 她刚刚起手,便听得院外下人在报:“少爷,竺姨娘请见。” “有其他客人要见,用不用我让位?”他落子的手顿住,随时准备起身。 人未答他这句话,只是摆手拒绝,直接让他们领人进来。 眠竺随着下人进了檀英院,与洛珩君下棋的男子她虽不认识,可她仍知少问少说。 “找我所为何事?”洛珩君看着棋盘,话却是对着眠竺说的。 “近日余韶稚动了她自己的嫁妆,又从账房中支了数千两,似是还有继续收购店铺之意。” “好,我知道了,辛苦竺姨娘多留心她们的消息,这段时间你可要坚持住,否则洛熙淮一回,你也要受牵扯。” “眠竺明白。” 看着人那么知分寸,元沐安是真真服了他这位兄弟,连后宅妇人都划到麾下,且人乐意听他安排。从此便可知,洛珩君为了覆灭洛府,会耗费多少心血。 第84章 各有难处 他们在棋盘上继续厮杀,洛珩君解答着他的疑问。其实这不是眠竺第一次给她已知的信息,她也从来没指望近段时间内人能提供什么有效的东西,她要的是一个态度,人会听命于她的态度。 日后她离开洛府,才能显出眠竺的重要性。届时洛熙淮必会换掉她掌权时府上的下人,想要知道洛府上的消息也就不再简单,眠竺处于后宅中,虽不易传出消息,但是得到消息可是易如反掌。 因此她眼下才会对人给的消息来者不拒,否则人一旦觉得什么消息她都知道,往后不再传递,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上次你的人抓住的那个,谁家的探子啊?”元沐安重新布局,“不好对付的话,还有我。” 想来穆尘他们自从来了汴京活动的也少,上次从羡之那里也没问到什么,完全施展不开,动动手正好。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你也知道,墨希晨手下的几个大臣其实不成气候。”她丝毫不在意先前与李稻聚他们的交锋,再老奸巨猾,只要被陛下抛弃,除非你反,否则绝无前程可言。 但是李稻聚和沈仲辛想反,半分兵权都没有,只有钱权,也不够反的资格。 只有洛熙淮,兵权尚在手中,钱权皆有,不然这么多年陛下也不会防备着他。宁愿用杜衡都不让他上战场,可见陛下对他的戒备。 “再怎么不中用,毕竟活的时间长,那花花肠子可不会少,还是要注意的。” “谢沐安兄提醒,珩君断不会让自己出现折损。” “嗯,少出些意外,你想做的事需要你毫发无伤。”他嘱托道。 人此话一出,洛珩君险些以为自己女子身份已暴露。可元沐安并未在她身边安插过眼线,不可能得知此事,想通如此逻辑,她便放了心。 世上知她是女子本就不多,活着的更少。现在除了羡之、柏元、玉扬和知许姨,再也寻不到他人,元沐安根本无法得知她真实性别。 不过人的嘱托确实不无道理,她一受伤,瞒不住身份,那可就是她再无天日之时。 洛珩君不能倒在洛熙淮之前,这是必然。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注意力只在棋盘上,黑白相杀,他们一决高下。 …… 墨瑞依未曾想过会有人调查自己心动于谁,调查此事的人更让她意想不到,洛珩君居然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真是不合逻辑。 可陌桉不会说谎,人的跟踪结果确实如此。洛珩君的确派人调查她这些年接触过的人,看她是否与谁有情。 “母妃,您可觉得这有些荒谬?”她当着季宛筠的面笑出了声,“儿臣出京甚少,何来的心动之人。” “可他此举倒也合乎情理,你拒绝了她的提议,他只能往这方面想。而且你从来没说过这些事,他又怎知你的想法?” 季宛筠倒觉人这是正常举动,往届公主多数都已定下婚约,她拒绝用婚姻发展势力,洛珩君只能猜测她有人选却不愿利用这个人。 倘若她是洛珩君,多半也会如此行事。先断此人是否可以扶持,再选择要不要换人,实属情理之中。 可墨瑞依不解人为何要查,人其实没必要大费周章做这么多,他完全可以直接问自己不是吗? “所以此事我是否要直接问他?”墨瑞依为她捏肩,问着她的意见。有关情感之事,她还是要问问母妃的。 “适当找他聊聊,别让他平白费心。还有,记得留心秋猎时日,到时不得错过。” “是,儿臣明白。” …… 洛珩君刚得到羡之给的结果不久,便得陌桉的传信,说是瑞公主邀她丑时一刻于殿内见面。 她有很多猜测,例如人是否真的有心动之人,人下一步的动作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只是她应时到人眼前时,所听到的消息与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洛珩君,你不用再查下去了,我墨瑞依没什么心动的人,”人很直白,“从始至终,我都不想用自己的婚约去捆束一个人为我所用。” 至于想让洛珩君做驸马,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没有人比洛珩君合适,他知道她太多秘密,不绑在身边乃是危险之举。 哪怕她说得如此明显,洛珩君依旧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不,与其说是不觉得,倒不如说是不相信,她不认为人有必须选择自己的理由。 如果是为了利益,她完全可以理解,可若是为了别的,那便不该考虑。 “公主殿下,臣有臣的苦衷。” “洛珩君,我也有我的理由。” 她们没法说最深层的原因,她们都有自己的难处。 第85章 提上日程 良久的沉默后,墨瑞依主动开口:“再有半月便是秋猎,提前祝洛太傅能夺得父皇的赏赐。” 只有第一名才可拿到,而她笃定洛珩君不会将此拱手让人。人是需要收敛锋芒,可这不代表要让墨希晨他们出头。 “臣谢过公主殿下,”洛珩君行礼,已有离意,“时间已晚,臣不便多做叨扰,就此离去。” 墨瑞依不答,示意准许。她就坐在红檀木桌旁,看着人离开,哪怕她还想让人留下再多说几句话,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人出宫。 她没权利要求人一定要按照她的吩咐行事,更何况洛珩君本就是有主见的人,她根本无法支配他。 天色很晚了?她拿起外衫,推开门,意图透透气。可她怎么觉得自己毫无困意,甚至隐隐有再做些事的想法。 陌北很快就发现她的举动,匆匆为她披上外衫。夏夜虽热,可仍旧注意莫染上了风寒。 她兀地回头,问道:“陌北,如果我喜欢洛珩君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出乎意料?” 她对自己的反常只有一种解释,喜欢。即便她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洛珩君,可她依旧只能这么解释。她永远把人放在自己的选择首位一事,除了喜欢便再没有什么能解释的通。 还没等陌北回话,刚回来的陌桉接了句嘴:“殿下不会喜欢洛珩君的,他不是什么善辈。” “我一直都知道。”她拢了拢外衫,也怕这夜风吹寒了心。 …… 次日洛珩君再上朝时,多留心了即将要发生的事。今年如同往年一般,秋猎会于九月二十五举行,正巧在她生辰后几日便可动身。 她并不期待生辰,她不喜欢这个日子。自前往边疆后,次次她生辰时沙场上号角声震天,鲜血浸染数里疆土。 边疆不会有人一直厮杀于战场,却一直有人在此抛洒热血。她能活下来,也是极其不容易的,跟那些军营里的人早就是过命的交情。 所以她才会一直觉得洛彬奚在痴心妄想,想让整个军营否定自己的存在,除非将这些人全部遣散回乡。 关于秋猎的事大家很快便商定,下朝后方琅玕又与她凑在了一起,惹人侧目。 “方大人此时不怕被误会为太子一党了?”她调侃道,“先前你可不是这般。” “原先你我话未说明,琅玕自是多有防备。” “此地不宜多说,你且先与我去往回香楼,”她压低声音,“我毕竟明面上还是墨希晨的人,得做符合他利益的事。” 不然她也不会选择此时与方琅玕相商一些事,之所以选择在众人眼前行事,只是想造就一种她在为墨希晨做事的错觉。 他们很快到了回香楼,在羡之的防护下,她极其放心地交代了京外剿匪进展。 以柏元传回的消息来看,此次剿匪并算不上难,只是洛熙淮他们想借着这次出兵造势。 洛彬奚需要让自己在军中小有名声,不再寂寂无闻;洛熙淮需要重铸自己车骑将军的荣光,不愿只做窝在洛府中的闲人。 他们各有所求,利益促使他们选择拖延回京时间。即便此行不难,杜衡更是做出最快两月便能回京的判断,洛熙淮他们也会将时间压至年关。 “为了一己私欲,竟做出如此不耻之事,实在不该。”方琅玕得知后,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词可说此二人之行径。 “再不该,那他们不也是这么做了吗?”相比较而言,洛珩君反应更加平淡,“洛彬奚放弃秋猎出头的机会,选择在剿匪中立功,那是他自己的想法,与你我无关。” 听人提到秋猎,方琅玕收不住笑:“珩君你是不是忘了,我朝建立以来,庶出从来没有资格进秋猎场。” “没忘,这不是他一直占着我嫡出的名头,便想看看他今年能闯出个什么名堂,”她怎会不留心秋猎相关事宜,“谁知他今年放弃了秋猎。” 人跟随洛熙淮出京确实好处更大,至少不用在世家子弟眼前丢脸,也能在军营中拥有部分声望,确实算得上是绝对不亏本的买卖。 可是她怎么会让他只进不出呢?想要一个好名声,她偏生不给。 “两位公主的关系你准备怎么调和?”他思及许久未出宫的墨言柒,不免发问,“秋猎她们必会出现,到时你若再不做选择,明面上可就说不过去了。” “说不过去也得不表态,无论我选择谁,都不是陛下想看见的。” 她其实没有选择的机会,就算明面上陛下有意,人也不希望她真的进入皇室。 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不是下一个洛熙淮,陛下防着她也是合理的。入了皇家,将会增大她的势力范围,陛下如何愿意看到此景? 第86章 回到杜府 方琅玕知道人比自己难得多,他没有先人留下的恩怨,而洛珩君不仅有洛府后宅的事要解决,还有洛熙淮这个二品将军压着。 因此他也时常觉得自己是不如洛珩君的,他对人时时抱以敬畏。 扪心自问,他确实做不到洛珩君这样,能去沙场拼十几年,设下计谋无数,不仅能让自己合理回京,更成为诸方争抢的人。 “如果没有洛熙淮的那些行径,兴许你会有一个好的生活。”倘若洛熙淮不曾宠妾灭妻,不曾刻意放养洛珩君他们,其实人会有相当令人羡慕的生活。 “可是没有如果,他什么都做了。”可惜没有这样的假设,她被迫无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有关秋猎的事他们又说了些,方琅玕对人会有什么表现很好奇。不过应当无需好奇,人肯定是要拔得头筹的,洛珩君需要一直为人瞩目。 所以人必然是那个最突出的,不可否认。 …… 墨希晨再次到洛府上的原因,是他手下的人禀告他洛府近来支出似乎颇多。他立刻猜测洛珩君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因此也就想着让人欠他个人情,这样才能让洛珩君更加为他所用。 只是他没想到人对他的援手视若无睹,婉拒他的好意。 “太傅大人,此消息本宫也是道听途说,希望你能多防着洛府里的人,”他提醒人注意着些,“切莫让谁设计害了你。” “多谢殿下提醒,臣定当多多留心。” 她送人出府,迎面碰上刚回府的洛云昔。想到人所谓的计划,她很自觉地撤离,将空间留给他们。 比起破坏洛云昔与墨希晨的这份姻缘,她更希望看到他们长久,最后一同落入深渊。 洛云昔扫了两眼洛珩君离开的背影,收起不屑之色,向墨希晨行礼。她刻意候在洛府门口,为的就是与人相遇,凑成这么一个契机。 “太子殿下来府上,是为了找我大哥?”她明知故问,“现下大哥时时出府,殿下想与大哥相见也是不易的。” 她有意给洛珩君泼脏水,试图看墨希晨是否会在乎此事。就像他们曾经说的那样,洛珩君有娶了言公主的可能,也就是说不止她可以调和二人之间的关系,洛珩君也可以。 为了保证只有她可以做到,她必须挑拨二人之间的关系。 如她所愿,墨希晨确实格外关注此事,急匆问她洛珩君每日出府会见谁。 “这臣女可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大哥经常会见瑞公主,还有其他朝臣,在府上露面是越来越少了。” 即便是先前准许墨瑞依与人一起带南疆皇子,墨希晨依旧担心人是否真的有可能不跟从自己。 有太多证据都表现出人的立场并不与那场庆宴上说的相同,如果真的站在他这边,为什么不在瑞依与言柒间做出选择?无论选谁,都可以帮他走到帝位不是吗? 偏生此时洛云昔在一旁添油加醋,她分明看见人脸色愈发难看,却没有停歇的打算。 只要洛珩君不受重用,那么她就有可乘之机。 …… 洛珩君不甚在意自己被如何抹黑,她更多的注意力在京城外。虽不便出京,可她仍想去杜伯伯那边看看情势,至少亲自确认人是否安然无恙。 不等她动身,洛云倾已差人来洛府,请她回杜府住上几日。 “云倾的意思?”她正束冠,听得门外羡之禀报,“一月将过,怎得此时来请?” 按理来说人向来遵从她的话,不可能会在她脱离洛家前就请她会杜府。 但若是说人遇上了什么麻烦,那也不太可能,她的人一直盯着杜府,这种事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 “回主子,确实是小姐派人来请,”羡之揣测着她的意思,“您看是否要回去?倘若您不愿意,属下这就去回绝。” 她知道主子有去寻杜将军的打算,因此才会提出回绝小姐的提议。 “不必回绝,正巧在洛府住够了,回杜府几日又何妨?”她束好玉冠,推开房门。 既是云倾所求,那么她回去又需要什么理由?身为兄长,她总是要弥补些的。 可是洛府内的人……羡之不自觉担心,眠竺如果不安分的话,洛府这几天了就不在主子掌控中了。 “放心,眠竺不敢违背我的意思,”洛珩君让人牵来马匹,她要出府,“她是个有主意的,知道怎么做才有利。” 洛珩君离开洛府几日的消息很快就在府内传开,余韶稚更觉自己能大展拳脚。平日洛珩君在府中盯着,她也不好从账房支走太多钱款,眼下这是她翻身的时机,可万万不能错过。 眠竺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做如此选择,可她依旧按照人的吩咐,安分守己。 第87章 得字 洛云倾数次听羡之提过,哥哥对自己其实是有愧疚之情在的,因此她只得利用人这份感情,求人现在就回到杜府。 她问过知许姨,哥哥的生辰是九月十九,而秋猎乃是九月二十五。也就是说其实人过了生辰没几日后便要去参加秋猎,那是她无法去的地方。 名义上她是洛家嫡女,可实际上她不曾在族谱内,因此也算不上嫡出二字,自是进不得。 “云倾,”她正想着秋猎一事,却听得院外他人声音,“我回来了。” “许久未见哥哥,不知哥哥眼下可好?”明明都在这汴京,可她总觉得哥哥时常被人算计,只能用尽全力去躲。 “一切尚佳,莫只问我,你叫我回来为了什么?” 她刮了一下人的鼻尖,转身吩咐羡之把她买给人的胭脂都交与溪亭,明日她要见人涂这最新的粉黛。 洛云倾避之不答,她叫哥哥回来本就是想给人一个惊喜,这要是提前说了,还怎么算得上惊喜二字? 其实洛珩君猜到人是为了什么,她是抗拒过生辰的,可她不能扫云倾的兴。这次她若拒绝,怕是会让人伤心吧。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九月十九那天,杜府才有了该有的气氛。 …… 长寿面是要有的,洛云倾一遍遍强调着该有的东西,生怕自己忘了。 “小姐,您要是忘了还有溪亭在,”溪亭劝她别过于劳神,“再不济还有知许姨……” “你不懂,此次乃是哥哥回京后我可以陪他过的第一个生辰,怎么能出错呢?”她想到自己要送上的东西,愈发紧张。 午饭将将吃罢,她正欲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却听得有人来报瑞公主到访。 “不见不见。”她烦躁道,原先哥哥也说过杜府不宜进人,今日又如此特殊,谁来也没用。 出乎意料的是洛珩君出言阻止前去回绝的小厮,让他们放人进来。 “哥哥?”她一时理解无能,“怎么突然间杜府就能待客了……” “总是要坐实我常常与瑞公主来往一事的,让人进来又无妨,”洛珩君让下人速速清理碗筷,切莫耽搁了她们的时间,“更何况今日要来的人怕是不止她。” 每年的九月十九,元沐安那人可是都送她新的暗器,今年人在汴京,这礼不到,人还不到? 墨瑞依很快来到了厅堂,坐在洛珩君对侧,让陌桉将自己带的东西送上。 她本是无意近日来杜府,毕竟再有几日便是秋猎,到时洛珩君必会前往,他们自有相见之时。 只是她前夜得知人生辰实为九月十九,并非她先前打探过的三月十五,这才选择到访。 在人回京前她就备下的贺礼,她今日拿来送上。 “特携礼来赴洛太傅的生辰,还望太傅喜欢。” 她拿来的是向父皇求的玉骨扇,此物的贵重之处在于原先才女为此题字,那幅字她也一并求了过来,同为赠送之物。 那位才女的名字她们都清楚,是洛珩君的母亲,洛夫人周以檀。 洛珩君很喜欢人送来的玉骨扇,为其出神数次。与其说是喜欢这把扇子,她更愿承认是喜欢这幅字。 上面的私印图样确实是她印象中的没错,她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九岁前的那段时间,母亲总是告诉她不得乱动私印。 每次看着人笔起笔落,她都知道这是又有一幅佳作流传。她喜欢看母亲写字,也喜欢母亲的字,每处笔锋都能看出人无比用心。 “臣在此谢过公主殿下,此物对臣来说确实颇为重要。”她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暴露弱点。 可是她已隐藏不住,母亲留下的东西太少太少,洛府内的都被洛熙淮他们毁了,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一点点搜寻。眼下墨瑞依送来的东西,这还是她第一次重得母亲之物。 虽无与人相比之意,可洛云倾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无法把东西拿出手。母亲的东西确实难寻,瑞公主能为哥哥求得,她无话可说。 …… “珩君,你知我今日会来,怎不留我一份饭?”元沐安此时恰巧赶到,“莫不是忘了你还有我这位……” 看到墨瑞依的身影,他话锋急转,先是向人行过礼后,才开玩笑地指责人不该忘了自己这么个朋友。 “就算你我结识时间不长,你也不能忘了通知我吧?”他拍着洛珩君的肩,眼神却是落在洛云倾身上,“这位想来就是云倾小姐了?幸会幸会,在下叫元沐安,与你哥哥是好友。” 洛云倾下意识后撤了些,她不喜人对自己的打量,这让她对人印象实在不佳。 更何况她从未听哥哥说过这号人…… 第88章 约见 “沐安兄此番前来,我倒是真未想到,只记得前几日沐安兄忙得紧,便不曾打扰,”洛珩君不动声色地将云倾往身后护了护,“她确实是云倾,不知沐安兄想做什么?” 她一直拦着对方在汴京的动作,就是想保护云倾。她无法确认人会和自己做出一样的选择,所以她会想尽办法拦着他,不让事情发生。 “诶诶诶,话可别乱说啊,我能做什么?”他试图撇清关系,“我向来行的正坐的端好吧。” 平心而论,他确实刚见到洛云倾时有被惊艳,但是他不会续那场实为荒诞的婚约。就像珩君曾说过的那样,没有谁应该被先辈的约定束缚。 洛珩君不做声,只是眼神落在了墨瑞依身上。人现在存在感被元沐安压了下去,按理来说应当是选择离开,可人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看到她欣喜激动之色?可是她方才已暴露过,人无需再留在杜府。 “是,你行的正,比谁都正。”洛珩君让羡之把字与玉骨扇收好,切勿丢失。 她的吩咐里暗含的一层意思是,若谁盗窃此物,不惜代价也要追回来。 元沐安看着人拿好东西退下,不自觉扫了两眼,他似乎从来没见过周姨的字,不知能不能向珩君借来一观了。 他们玩闹颇多,墨瑞依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在这里似乎格格不入,可是她又不想于此刻离开。 就她现在所见而言,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内,洛珩君与元沐安私交颇多,关系才会如此的近。可人应当还是防备着这位南疆皇子的,否则也不会阻碍洛云倾与其之间的距离。 如此一算,她倒是有优势的,毕竟人不曾让云倾提防着她。 “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她正出神,却被人叫回了心思,“总皱着眉头可是不好。” “不曾担忧什么,让洛太傅为我操心了。”她避开此问题,隐藏心中过多疑问。 她方才也听见了人那份安排,她知道她没赌错,人心里最软弱的地方确实是亲人。无论是人对洛云倾的重视,还是人对周夫人的愧疚,都是软肋。 最好利用的是你的软肋,最难利用的也是你的软肋,墨瑞依喝着茶,眼神不自觉与洛珩君对上,她眼里并无过多情愫,就像在过一个普通的日子。 她与元沐安都没有先行离开的意思,只是相互耗着,好似都有什么话要与人交代。 元沐安先行放弃,果断开口准备离去:“珩君,我下次来的时候那幅字……能不能让我观摩观摩?” “沐安兄若是有此想法,请便。”洛珩君没有拒绝,南疆的国库应当不缺母亲的字,华姨肯定是存了不少的,元沐安自是没必要对她的东西下手。 所以她放心,更何况人知晓她的性子。如果这幅字因旁人损坏,她必然追责到底。 眼看元沐安走了,墨瑞依才肯放心交代:“今夜子时三刻,我在殿中等太傅大人。” 洛珩君没有拒绝,只是在人起身离开后送了几步。这场约,她得赴。 送走无关之人,洛云倾咬紧了唇,不知自己该不该把东西送给哥哥。 她放在房中的玉冠与瑞公主送来的东西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是想送我什么?”洛珩君主动打破寂静,微微弓着身子,与她平视,“叫我回来不就是为了亲自给我过这个生辰?你怎得还磨蹭起来了。” 人意图实在过于明显,她没怎么费心便知道人那份想法。吃午饭前,她也曾留意到厨房内做好的长寿面。 “我……”洛云倾愈发地犹豫,“云倾无能,无法为哥哥寻得什么,故只买了玉冠,还望哥哥喜欢。” 她到底是把玉冠送上,即便意识到人可能不会过多在意,可她依旧希望哥哥是能青睐它的。 洛珩君笑着接过,她从来不觉得人需要给自己什么。相反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云倾,总想着弥补,到最后还是补不齐。 “谢谢云倾,我确实喜欢。”她让人送到自己房中,不得损坏。 直到真听见了人如此重视自己送的东西,洛云倾才放下心来。 她兀地想起来什么,匆忙往厨房赶去。那碗给哥哥的长寿面!她去到时已是凉透,根本无法食用。 洛珩君紧随她看到了那份貌似无法下口的面,从一旁拿了双筷子,挑了两筷子吃下。 “哥?”人一时有些愣了,“这面都冷了,还是别吃了,我再让人重新做一份就好。” “可我偏偏喜欢云倾用心准备的。”她不想让人自责,面只是凉了,不能不能下口。 第89章 醉酒 洛云倾目睹人心满意足地吃完面,她记得羡之曾说过,哥哥总是让他人勿带愧疚为他做事。可现在她与哥哥之间,哥哥好像时常因为觉得亏欠她所以一味服从。 “哥,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惯着我的。”她接过空碗,不想人也一直活在过去的情感里。 “这也算得惯了?”人很无奈,“哥哥顺着妹妹是天经地义的。” “哪儿来的天经地义?你分明还是觉得亏欠我,”她比人先红了眼眶,“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只想看到你平安无事,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她的诉求从一开始便足够明确,她只要哥哥安然无恙。 洛珩君想为人拭泪的手愣住,云倾说的不无道理,她仍时时反思自己是否少了人什么,却忽略了人的本意。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这不该有。 不知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几分,洛云倾缄默不言,她盼望哥哥能懂她的意思,放下过去,多看看以后。 她们之间的沉默从厨房延续到厅堂,再至清风院,溪亭甚至一度以为她们吵了架,故而不与对方多有交集。 眼看人与墨瑞依约定的时间逐渐逼近,洛云倾还是问出了口:“哥,你真的要去见她吗?” 哪怕人送来的东西确实意义非凡,可这也不是哥哥必须在三更半夜前往宫墙内的理由。 “是要去的,毕竟我的路子与瑞公主有关,有约自然要赴。”洛珩君带上元沐安今日送来的暗器,准备等路上碰到其他家的探子时试用,也帮人试了这试验品是否可行。 洛云倾肉眼可见的情绪不高,她不觉得人应该在半夜前往皇宫。她知道哥哥的眼线未能遍及后宫,而瑞公主在后宫的人说不定要比他的多得多,一旦人想要污蔑哥哥,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的担心被人猜中,人劝她不用多想,瑞公主绝不会对她下手。 “一是她目前有太多把柄在我手上,二是我与她实为盟友,她日后想成之事,多处都需你出面。” 即便再不愿,洛云倾也只能在子时前后目送人出了杜府,期盼天明前人能赶回。 …… 子时三刻刚到,墨瑞依就在自己的殿内等到了洛珩君。人一如既往地守时,不曾晚片刻。 “公主殿下在杜府上不顾云倾在场约臣,想来定是有重要之事需要商谈的,”她站在人眼前不远处,本分守己,“还望长话短说。” “本宫知道洛太傅时间宝贵,只是觉得今日适合饮酒,想与太傅一醉方休。”桌上早就摆好了酒,是她可以吩咐的。 想到了什么后她又接着提醒对方:“切莫说你不会喝酒,你不是会醉的人。上次宫宴,我都看在了眼里。” 她对人的观察从未停止,洛珩君的酒量其实远比大家想象中的好,只是人瞒的功夫尚佳,并无太多人看出罢了。 她们一同坐在桌旁,墨瑞依主动斟酒,道出请字。这豪迈几分真几分假,大抵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几巡过后,她们已聊了太多太多,从最初的诗词歌赋,谈到了秋猎时的事。 洛珩君直言不讳,自己唯一的目标是夺冠,不将风头留给任何人。 “我知道啊,太傅大人不可能会把这样的荣誉留给他人,”墨瑞依逐渐往人所在方向靠去,“哪怕是墨希晨,你也不会相让。” 人此次生辰并未对外多说,洛珩君三字也在众人口中愈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叶灏榕和在外剿匪的洛熙淮。这不会是人想看到的结果,洛珩君不能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洛熙淮,洛彬奚,墨希晨……洛珩君细数着自己想要一步步铲除的人,完全不在意此地乃为皇宫,更是墨瑞依的寝殿,根本不在她的势力范围内。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放心,明明她平时总是提防着别人,却能在此时信任她本该防备着的人。 “太傅大人原来有这么多仇人啊?”墨瑞依也是醉了,头直接靠在洛珩君的肩上,“我想想我的,墨言柒,墨希晨……” 说到最后,她笑道:“我好像比你好一点,没有很多。而且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好巧啊。” 墨瑞依想自己应当是醉了,不然不会对外说了这么多。一向守口如瓶的她,此刻也像那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说了出来。 “洛珩君,你长得其实挺好看的,”她的话奇奇怪怪,“像个女子。” 仅是这么一句话,洛珩君喝下再多酒也瞬间酒醒。人这酒后玩笑话,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无伤大雅,就算是女子我也喜欢。” 第90章 思量 墨瑞依无法断言自己此刻的感受是否与自己醉酒有关,她只知自己似乎确实挺欣赏洛珩君的。她欣赏人步步为谋难出错,她欣赏人知道想要什么、该怎么做、如何往前走……说白了,她就是喜欢有能力的洛太傅。 “殿下慎言。”她听到身旁人的回应,不由干笑两声,不多言语。 只是一份欣赏,又不能代表什么。她会利用洛珩君,也会想办法让洛珩君娶她,无关喜欢。 一切热络止于墨瑞依的喜欢二字,酒杯起起落落,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墨瑞依整个身子都已瘫在洛珩君身上。 她突发奇想,佯装起身促使洛珩君放松警惕,转身在人脸侧留下吻痕。 “公主殿下,自重。”人速速起身,很快就擦掉了她留下的痕迹。 “只是玩笑罢了,洛太傅切莫当真。”她眼中的身影渐渐模糊,不知是因为什么。 洛珩君自觉不便多留,放轻脚步走出了寝殿,对一直在外候着的陌桉二人道瑞公主已醉,麻烦他们多用心照顾,她需先行离开。 她原以为此夜的事止步于一个吻痕,可她在回杜府的路上碰见了元沐安。他似乎知道她今夜一定要去皇宫,居然守在了杜府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人止不住地擦拭面庞,元沐安不由打趣:“你这是从哪位美人那儿偷了香怎么着?一直擦,怕留下的痕迹被云倾看见?” “元沐安,”她停下手上动作,“你少与云倾往来,我准备让她嫁给汴京内的人家,正好也在我防护范围内。” 她尽量不让人与朝臣来往,这样也能防止某些人利用云倾与她拉近关系后,再丢弃了云倾。不多想,陈陵游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到陈陵游曾经的行径,她不由唏嘘。人如果没有生出想让云倾嫁给陈南阳的意思。按照她的计划,陈家还有存留下去的可能,但现在汴京内,再无陈家。 见人想的出神,元沐安自是问她在想什么。同时他也表明了自己绝对不会对洛云倾生心思,南疆女子之多,他绝不会对云倾下手。 “想到了陈陵游,”她此时才觉酒劲儿上头,借了人一些力,等晚风吹散醉意,“那日我未曾去见,不知刑场是什么情形。” 说来也巧,那日行刑之时她被墨希晨叫去东宫,等她出皇宫再想赶来时,陈家众人已人头落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哀嚎颇多,陈南阳更是口不择言,上至皇帝,下至六岁孩童,竟是一人也不放过,”他那日去凑了热闹,清楚地记到现在,“也算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世上竟有如此无德之人。” 对于陈南阳会有如此让人唾弃的反应,洛珩君丝毫不意外。但凡人有半分涵养在,也不会做出各种下三滥的招。 只是她没想到陈陵游能那么坦然接受一切,无论是刑部的人问话,还是大理寺监刑,他都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倘若陈陵游不曾为墨希晨做事,也不曾把自己的聪明用在不当之处,陈家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感慨道,“他的算盘打得再好,却总有破碎之时啊。” 元沐安不置可否,他实在认同人这番话。自人说了要处理掉陈家这些东西,他就派穆尘查了陈家的过往。 不得不说,陈陵游能以探花之位为基准,一步步做到吏部尚书,不可谓不聪明。只是人年纪大了以后,开始糊涂了。 晚风虽长,却是温热的,洛珩君算着已是秋季,可她印象里的槐树应当是郁郁葱葱的。至少,不该落叶无枝。 她又想起了檀英院里的老槐树,早就没了生机,可是她舍不得让那处空无一物。那片树荫下承载了她太多回忆…… “见墨瑞依你有了什么收获?”他陪人坐在回香楼的阁楼内,看着人往皇宫的方向看去,“决心去当驸马爷了?” 人不会接受霜雪,所以应该也不会接受墨瑞依或者墨言柒,他一直这么想。在他看来,人会拒绝周姨与母后定下的婚约,也有不想与皇室有太多牵扯之意。 故而他总觉得人不会答应墨瑞依,更不会答应墨言柒。 “驸马?那可不是我该想的事,”她再次提醒他,“我是保皇党,不得迎娶公主。” “你完全可以不做保皇党,只站墨瑞依那一方。” “可是我无法在短时间内保云倾他们安定,” 她收回目光,准备离去,“我要的是一直安定,而不是将后安定。” 其实还有个选择,就是她会逼洛熙淮的走上的反字。可她没必要赌上一切去拼身份,如果赌自己这么一条命,她毫不犹豫。 可是这么做的话她的赌注不止有自己,还将牵扯到其他人。 第91章 秋猎启程 赌不得,错不得,这就是她的现状。至于迎娶公主,更是万万不能,她不能离皇家太近,这是保皇的顾忌。为了活得长久,为了仕途不断,她都要与墨瑞依她们保持距离。 可是她刚才与我那么亲近,知不知道不该如此?洛珩君让人送自己回杜府,酒是醉人的,她醉了。 “过几日就秋猎了,你们都离开了汴京,需不需要我帮你盯着一些人?”以他最近探索到的消息,洛府怕是需要人时时盯着。 “有眠竺在,我错过不了什么消息的,”她扶额,无意多留,“如果你真要帮我的话,可以去洛熙淮那边,防着他们暗地里做些什么。” 她只是说了句玩笑话,并没想到第二天人就出了京城,真的为她去查洛熙淮。 等她知道消息时,她将将从珩英院出来,准备到洛府上再听听情况。 “穆尘传来的消息?”羡之递来的消息不会错,可她不觉人该帮她做这么多,“如果他去了柏元那边,倒也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柏元身份虽做的不错,可到底不能时时跟在杜衡身边。即便是孔青在场,也有不能顾及的时候,多个人盯着洛彬奚他们,杜衡也能更安全。 秋猎前她怕是不能再见墨瑞依,昨夜的事历历在目,她无法忘掉人突然的亲昵,这不在她意料之中。 她与墨瑞依之间更多的应当是算计,与亲密无关。 昨夜她回来时,云倾还未入睡,人应当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和胭脂味,问她是不是与墨瑞依饮了酒。 “哥哥,酒的味道如何?” “是不错的。” “她的胭脂呢?” “云倾,我不会和她有什么的,”洛珩君让溪亭送人回房,“我不可能和她有什么。” 她的未来早就被定好,就算墨瑞依此刻对她有意,陛下也不会允许,说不定会因为人那份心思将其早日嫁出。为了达成所想,人不会那么做的。 …… 如洛珩君所预料的一样,秋猎前墨瑞依再没找过她,也没有派人传什么消息。她们因为一夜饮酒,变得无比生分。 墨瑞依并不是不想联系,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不会惹人厌烦。她借着酒意表明尚不清楚的情愫,是欣赏,是喜欢,是想得到。 “殿下,您不能在此时过多表现对洛珩君的兴趣,”陌北主动提及她找人饮酒一事,“陛下不会准许您的。” “我知道,所以也只是醉酒后才过了火,不会有下次可言。” 在她确认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前,她不能有大动作。为了一丝情感坏了计划,那可没必要。 秋猎启程时,洛珩君随着墨希晨一起走。而此次跟随的后妃中没有任良韵,只有淑妃,季妃与赵贵人。 洛珩君对此不合乎常理之事已是了解过,任良韵曾为沈答应说过话,本身沈答应也是她的人。如今沈答应进了冷宫,勾结朝臣也是既定事实,她自然是要受牵连的。 只是洛珩君还盼着京城内会威胁到云倾的人少一些,任良韵留于宫城内不是什么好事。倘若京城内无过多陛下的人,能限制他们的人并无多少。 “太傅这是又在想什么?”走在她前方的人突然转身问道,“本宫已叫了太傅多次,看来太傅又在思索什么难事了。” “殿下说笑,臣方才想起了臣妹,只是担心她罢了。”她的话半真半假。 墨希晨几乎立刻生了想法:“如此看来太傅是不信任杜府上的防备了?若是需要,本宫可派些人去……”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她拒绝了他所谓的好意,直言府上的人手够用,无需太操心。 “想来洛太傅只是担心洛小姐,并无他意。”李稻聚主动跟上他们,插了话。 如果沈仲辛的品级足够,他也不会亲自来问。且不说会不会让殿下生厌,至少跟洛珩君交好的可能愈发渺茫。 他派去查探杜府的探子无一生还,就连几个跟着洛珩君的眼线死状各异,被送回了府上。人分明是讨厌被窥探的,可他必须时常知人动向,如此才好应对。 “尚书大人说的不错,洛某确实只是担心家妹,”她似是不甚在意人的插入,“即便已回京数月,可陪家妹的时间甚短,自是常常在意。” 她的理由很是充分,句句为真,唯独意思是假。她不可能全然信任墨希晨一方的人,大家都久居于朝堂上,谁会不防? 话止于此,他们再无可说。他们不了解洛云倾,自是无法说下去,而她也不会主动跟他们交代洛云倾的一切。 第92章 帐中相商 因她不多做理睬,墨希晨和李稻聚只得离开。在他们之后凑过来的方琅玕原意离开,却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留下二字。 “如今方大人是愈发坐实与我同属之说了,”她控制着前进的速度,与人并肩前行,“不怕重楼寺卿误会?” 她知道李重楼是不可能做出任何会偏向太子的行为,所以她鲜少找上对方配合自己,更多是寻方琅玕。现在那些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他已倒戈。 她这话打趣意味十足,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生出嫌隙。世人皆知方相与重楼寺卿之交情,她又怎么会去质疑? 只是人颇为认真的回答让她难忍笑意,她可是从来没有质问他的打算。 他们所谈不多,方琅玕方才听见人与墨希晨等提到了洛云倾,故让她放下心,他出京前已委托过重楼寺卿的女儿,人会常去杜府的。 “那怕是无法进入杜府了,”洛珩君思及出府前的安排,“我与杜将军都不在府上时,府上绝不待客。” 这就是她的安排,府上近半数都是她手下的人,更何况还有溪亭,她很安心。 “如此说来,重楼寺卿的千金可是要白跑一趟了,”方琅玕转身吩咐玄藤,“去找人告诉重楼寺卿家的千金,无需多往杜府跑,让她也多保重自身安全。” “怎么,还有人要对李小姐下手?”她笑道,是谁如此想不开,敢对李重楼家的孩子下手。 且不说李重楼是陛下的人,李家才女可也是名声不小啊,墨希晨手底下那几个要如何思索不明白,才会去对李清乐做些什么。 又或者说,李稻聚只是表面上答应了人当初的分家要求,现在对人依旧怀恨在心,时时想着报复。 他摇摇头,并不清楚谁会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担心李清乐的原因也很简单,李重楼与他一路,他不能让对方的女儿因自己的请求出了事。 他们又闲扯了几句,交谈密切的样子落在了他人眼中,解读者无数。 墨鹤济清楚他们更大的可能只是接个头,对一下彼此的身份。毕竟洛珩君眼下明面上还是希晨的人,做一些拉拢他人的假动作也是应该的。 而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方琅玕就是已经成了墨希晨的人,否则也不会与洛珩君这个明牌之人为伍。 他们的低声猜测落在墨瑞依耳中,她承认她是在乎的,但是她信任洛珩君,人不会违背承诺。 可陌北还是问了她的意见:“公主殿下,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问问什么情况。” “不必多问,”她拦住准备行动的人,“此刻注意你们的身份,不得过度与他手下的人有交集。” 她现在仍算处于风口浪尖,万事小心才是她应做的。至于主动与他人往来,她暂且不能做。 有了她的吩咐,陌北、陌桉一众人便只负责她与季宛筠的安危,再不生事。 …… 到了行宫后,墨鹤济下令各方休整,安营扎寨。 墨希晨主动带着玉扬一干人等到了洛珩君的帐篷中,似是有事相商。李稻聚虽也跟了过来,可其与沈仲辛主动守在帐外,大概是不参与这场交谈的。 见无法推脱掉,洛珩君顺手请人坐了主位,玉扬就站在墨希晨身旁,他们交换了眼神,不多交流。 “不知洛太傅此次秋猎作何打算?”墨希晨先行提到秋猎,问她有何打算。 玉扬心惊,他没想到人上来就问主子秋猎一事。他原以为人方才问自己的意见只是为了这张秋猎做打算,想要得一个好名次,却没料到人把算盘直接打在了主子身上。 他不顾礼仪出声阻止,道此极不合礼法。原先秋猎就是一场公平的比赛,他们不应带头改变它的公平性。 此话惹得墨希晨不悦,他瞪了玉扬两眼,示意他闭嘴。分明是他先说此次秋猎极为重要,此刻又不允自己寻洛珩君得一法子,荒谬。 经短暂交涉后,洛珩君明白人到访作何意图。此场秋猎确实对墨希晨来说至关重要,一旦失利,他太子的名声也会愈发不佳,可她怎会相让? “殿下,正如玉扬先生所说,如若臣让得太过明显,必将会引起陛下怀疑。到时您可就是得不偿失,此事实不可取,”她婉拒道,“更何况秋猎本就需要我等竭尽全力,秋猎素来公平。” 眼瞧洛珩君也不支持自己的想法,墨希晨脸色愈发难看:“那太傅说,本宫该如何才能重得父皇重用?” 他现在要迫切弥补先前陈陵游带来的影响,叶灏榕是他的人不假,可现在人尚未有能力帮他做什么。他必须寻洛珩君,求一个重回父皇眼前的办法。 第93章 帐内相遇 “叶大人虽是陛下亲自挑选,可臣想他应当是跟随殿下的,”她顿了顿,提醒人叶灏榕此刻并非毫无用途可言,“此次叶大人也来了秋猎场,比之您与臣,他其实不受注意,何不……” 近几日叶灏榕进京的消息在京城官员内流传甚广,在风头正盛之时,人选择了低调行事。这是她的意思,也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做法。 只要把人埋下去,他就可以成为朝堂上至关重要的一步暗棋。 墨希晨起初是计划让叶灏榕在秋猎中崭露头角,暂不说让人同洛珩君一样久占风头,至少也要让京城里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可眼下对他最有利的法子确实是牺牲叶灏榕的一小部分,以保他站稳位置,让父皇再次注意到他是容国最有能力的皇嗣。 他一定要防好瑞依与言柒,不然这两人谁都可能对他的位置下手。父皇已经算是明示他了,瑞依与其他人一样,也觊觎着那个位置,他绝对不会放手! 玉扬从旁肯定洛珩君的主意,企图让人同意利用叶灏榕:“殿下您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洛太傅不能在陛下眼前露头,那么洛太傅于陛下来说,也将是无用之人。” 只要成了陛下眼中没有用的人,终将会离开朝堂,或苟且偷生,或死于非命,鲜少有人可以安度晚年。 他把主子的位置说的极其危险,他明知人不可能置自己于危险之地,却依旧选择这么做。 “洛太傅近来无大动作,叶大人又引得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他乘胜追击,“殿下,太傅大人手上兵权尚在。” 他重申兵权的重要性,只要人兵权还在,就一定要活跃于他人眼中,如此才能确保对方不会反,这是墨希晨自己主动提出的道理。 洛珩君知道自己不适合去强调难处,只是看着玉扬发挥。他的优秀从不是一时的,只是鲜为人知。 正因知道他们说的很对,墨希晨才会犹豫不决。眼下他必须舍去洛珩君或者叶灏榕,无论选择谁,他都要确保另一个人会绝对出彩。 最终他到底是下定了决心:“本宫会与叶大人说清楚,此番前来叨扰太傅了。” “为殿下排忧解难从不止是玉扬先生他们的事,臣也应当如此。” 她的话成功完全卸去墨希晨的心防,他一直纠结于人到底是否真心效命于自己。哪怕是有玉扬的监视,他也觉得自己会掉进对方的坑中,眼下这句话正说明人是向着他的,他先前都是多想。 玉扬随着墨希晨出帐,因地位他落后了对方两步,也因此他看到了她的口型。 她说,做的好。 …… 几乎是前后脚,洛珩君等来了墨瑞依。与墨希晨所图相差不多,都是为了秋猎。 人似是不记得那夜醉酒,端坐于客位上,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倒不是说墨瑞依不信任她,只是方才见了墨希晨来此,也不知他们之间都说了什么,所以她才会觉得人需要自己的帮助。 “劳公主费心,臣已解决,”她也选择与人保持距离,“这些事倒也还好,让您多跑一趟了。” “算不上什么麻烦,只是太傅大人处境不够安全,多注意些也是应当的。”人把自己的关心归为是对方处境太危险,不觉有他。 “殿下也记得多防着些,皇后虽不得出城,可言公主到底是在的,”洛珩君避开人伤疤不谈,“她的身份你我清楚,即便是近日不得陛下宠爱,可到底也更受人支持。” 墨瑞依点点头,以示自己会防着些墨言柒,绝不出什么差错。 她们各坐于位置上饮茶,洛珩君不知道自己还能和人谈什么,那夜的事情,且当梦境一场。 帐中原是寂静一片,只是墨言柒此刻也主动找上了门,甚至羡之没能拦住人,她主动掀开帘…… “太傅大人,我有……”墨言柒本意是和人好好聊聊,以便增进些感情,只是看到了墨瑞依,她什么好话也没有,“你怎么在这儿?果真是不知礼仪,贴着别人像个什么样。” “我自是比不过妹妹的,只不过妹妹若不是主动来此,又怎会遇见我呢?”墨瑞依把人拉到与自己同一层面。 她知道墨言柒惯爱高人一等,喜欢把人踩在脚底下,那她把人扯下来就是。站的高,也要站的稳,这才叫本事。 墨言柒罕见咽下了这口气,她记起母后临行前嘱咐她的话,少生是非,少与墨瑞依争执。 此行目的也很简单,她必须与洛珩君成功搭上线,让人向父皇求娶自己。 第94章 秋猎开始 “记得洛太傅是从沙场上回来的,想来秋猎中定会拔得头筹。”墨言柒坐在墨瑞依的斜对面处,她实在不想与人有什么交集,只是她不能先离开,不能给二人留一丝机会。 听着如此无用的话,墨瑞依也觉无聊,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她们。至于会不会擦出什么火花,如果可能,从洛珩君回京一月后起,婚约就定下了。 一直盼着墨瑞依走,可是真到人离开后,墨言柒又不知能与洛珩君说什么。她刚才并未接话,已是可知不好接触,再多说便不是什么好事。 帐内又开始安静,洛珩君从容不迫地饮茶,时不时翻动书页,给人一种她在用心的错觉。 其实她只是为了施加压力,此书她已看过数遍,根本不差这么几页的时间,目的在于让墨言柒率先撑不住而已。 她深知就算任良韵能嘱托再多,本性难改,墨言柒不可能应付此番局势。算不得难,只是无形压力逼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听说太傅大人棋艺不错,不知我可有与你博弈的机会,”墨言柒确实再忍不下去了,她必须主动,“如若太傅不肯,言柒也是可以接受的。” 出乎她的意料,洛珩君答应了。不仅如此,人放下书籍后立刻叫了羡之,让她上棋盘。 墨言柒暗自欣喜,以为人这是准备与自己交好,于是刚开始的几步并不在状态上,步步见她游神之态。 “言公主还请用心,如果是看不起臣,无需在棋上费心思,”洛珩君眉头微皱,引得旁人心惊,“棋盘上,无论对手棋艺如何,这都不是应该小看对方的理由。” 眼见人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墨言柒立刻解释:“我并无此意,只是一时失神,还望太傅不要介怀。” 即便她已解释,可人没有回应,所有的怒气似是都在棋盘中。她被人的攻势逼得只能防守,且时常无招架之力。 她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人却随手一放。每个看似随意的举动,都能让她费尽心思去破解。她看出洛珩君很早就可以将她一网打尽,只是吊着她不放而已。 最后她只能破罐破摔,任人宰割。 一局结束,棋子很快就被下人们收好。墨言柒还在回想刚才的局面,人每一步都是她的劫难,她无法躲过。 “殿下,这棋已下完,臣便让人送您离开了,”洛珩君又拿起那本书,顾不得人作何反应,“羡之,送客。” 墨言柒自知不能再讨人厌烦,顺从她的安排,带人离开了她的营帐。 在人都离去后,洛珩君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靠在椅子上,阖上双眼,简单地算着后续应当如何。 这场秋猎里,她要控制好他人的份额,才能使得墨希晨想看到的局面一定会出现。 自然,她不会把第一的位置让出去。 …… 抵达行宫次日,墨鹤济就把规则安排了下去,如同往年,几日统共射杀猎物最多者取得头筹,可向他求一道圣旨。 季宛筠也似往年一样问着他:“今年京中多了新人,陛下觉得谁会拔得头筹?” “想来应当是洛珩君那小子,”墨鹤济丝毫不掩饰对人那份欣赏,“此次乃是他回京后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机会,怎么也应该好好表现吧。” 他有意表现出对人的偏向,就是想看洛珩君能否坚定站稳保皇。陛下对洛太傅极其重视很快就会传出去,各方拉拢更会络绎不绝,就看人能否沉得住气,知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到底是与人共枕多年,季宛筠猜出了他几分心思,不再过问。瑞依定明白不能与洛珩君来往太过密切,她无需多做提醒,被陛下发现便得不偿失了。 他们一同眺望着不远处的森林,苍郁入眼,不得见人。 …… 洛珩君率先纵马进入丛林,她的目标很简单,从始自终都是拿下第一。至于这道圣旨,她且先留着,到时为云倾要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主子,今日要去深处吗?”羡之跟在她身后问道。 这才第一日,不需太过紧张,太过出色也会引得他人注意,易被下手。 “暂且先在外围猎杀,两日后深处等着你我。”洛珩君有自己的取舍之道,这几日是她打基础的好时间,而后才是她拼搏的时机。 她们正说着秋猎几日的安排,洛珩君眼尖看见了穿梭于矮草间的淡白虚影。 她迅速拈弓搭箭,两指松开之时,箭矢将那物定格于此刻。 羡之即刻动身去捡,那一箭也算是巧,直接中了兔子心脏的位置。锐利的铁器破开皮毛,触碰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的命运。 第95章 猎物 此时恰巧叶灏榕也来到此处,见人有了收获,他奉上笑脸:“没想到洛太傅已经得了手,看来我等也要加快速度了。” 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后方有不少人盯着,便不打算于此刻安排着什么,只是谦虚地笑着。她无意看向后面的人,示意羡之安排人跟着他们,切莫失了消息。 羡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挥了挥手,让暗处的人各自分了目标跟上,不得有误。 “如此我便不多叨扰太傅,”叶灏榕先纵马离去,“毕竟我也想与洛大人一较高下。” “洛某恭候,望能看见叶大人取得不错的成绩。”她特意转变了方向,有的人原意跟在她后面捡东西,那也要看她乐不乐意给。 洛珩君背好弓箭,看准目标便下手,白色箭羽破空刺耳,视线所及之处,猎物无处可逃。 她不喜欢费时间的事,可如果是为了领先别人,她也是乐意做的。 在她最投入的时刻,身旁有箭矢擦肩而过,如若她再偏些身子,那一箭必中她的右臂。 她立刻回头,想要知道谁会如此大胆,敢在秋猎时与她动手。 “不知是太傅大人,故下了手,”那人上前致歉,“还望洛大人不要介意。” “我怎会介意,毕竟沈大人愈发年迈,总是要让着您才对。”她没想到沈仲辛也会跟着自己,话重了三分。 不过想来也是,除了沈仲辛敢明着下手,还有谁会这么做? 人明显是想要针对她的,不然不会又在她身旁射下一箭,还挑衅地看着她,觉得她不能奈他何。 可她向来有仇必报,旋即以相同方式对准他的发冠,射掉他的尊严。 “洛珩君!” 她听到人在自己身后怒吼,却不曾回头,只是丢给他几句话:“沈大人千万别吓走了我的猎物,不然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猎物。” 就像人以为的那样,秋猎中大家失了手伤了人太过常见,她伤了他也是可原谅的。 更何况他没有证据,何来的她刻意伤人呢? 正如洛珩君所暗示的那样,沈仲辛知秋猎伤人乃是常事,所以才下手。可他现在也不能太过分,洛珩君确实是有仇便报的人,根本不会任他所欺。 而他若是再动心思,指不定人能做出什么。他会不会变成人口中的猎物,说不准。 他还在犹豫是否要跟上去,李稻聚已到了他身边:“仲辛,你去找叶灏榕,跟紧。洛珩君这边我亲自盯着,切记莫要让那边人也寻了你弱处。” 知自己方才意气用了事,沈仲辛也不再说什么,很快便去找叶灏榕,不做违背之事。 洛珩君没有留心去听后面的人做的安排,有了沈仲辛做这个先例,后面那些人怎可能再起歪心思? 后面跟着的人见她收获愈发得多,丝毫机会不留,纷纷离去,不想到头来一日并无收成。 “方才李稻聚让人去了叶大人那边,主子可否要派人去保一下?”羡之见人跟得不紧,问了洛珩君的意思。 “他可没我危险,沈仲辛对他是万万不能下手的,”洛珩君再次将准心对准前方的鹿,“叶灏榕可是墨希晨能否成为第二的关键,再怎么样人也吩咐过他们,必须保叶灏榕。” 她松手送箭,这次没能一箭毙命,让那鹿又跑了一段路程。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飞快从箭筒抽出新箭,这次定叫它有来无回。 而这次她确实留下了它的命,她回头扫了眼唯一还跟着她的人,不觉有些好笑。 李稻聚留在这里是为了拾人牙慧,还是为了监督她的言行举止,目的可太过明显了。第一日真的什么都拿不回去,陛下可比他们先下手。 “李尚书,”她高声叫着,“这要是再不猎杀,今日时辰可就到了。” “多谢洛太傅替我担忧,只是我实在不善骑射,怕是真要颗粒无收。”李稻聚找了话圆自己的尴尬境地。 他知道人没那么好心会为自己着想,说白了,人这么说多半是为了取笑他。可只要他不在乎,也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再怎么说他也不是仲辛,不会因三两句话就恼羞成怒。 “原来如此,我说尚书大人怎么跟在我身后呢。”她话说一半,其中深意留人自行体会。 即便是知道自己被讽刺,他也只能面带微笑去应付。从昨夜与沈仲辛决定要在今日盯紧洛珩君起,他就没有选择,必须坚持下去。 洛珩君并不在意他是否跟着,她今日只要做到应做的,便算不枉此行。至于李稻聚是否会被陛下看轻,太子的人如何与保皇党何干? 天色渐晚,随着号声响起,众人带着各自猎物回营。 第96章 再次心慌 如她所想,李稻聚一无所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方耳中,墨鹤济也将其叫去不知说了什么。只听说人出行宫时脸色很难看,似是刚经历过什么劫难一般。 洛珩君没去打听各家收获,准确来说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被人纠缠住,不得脱身。 “听各位大人说,今日太傅异常勇猛,可惜言柒未能去看,不能一睹太傅风采。”人吹捧意思太过明显,意图都藏在了话中。 “公主说笑,臣不觉自己比得过太子殿下,”洛珩君有意提起墨希晨,“另外臣也听说新来的叶大人发挥甚佳,臣怎比得过?” “瞧太傅这话说的,能让大家都感慨才算得上出色,现在不少人都在说洛太傅不愧为我朝官员,尽展我朝男儿风姿。” 墨言柒也是极力讨好着她,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博取人几分好感。可她总忘人与她并非同路,对她有用的招数在人看来可能只是笑谈。 “如此吗?”洛珩君开始装起了糊涂,“臣并不知,公主大可不必诓臣。” 她还欲说些什么让人相信自己,可帐外言书的声音已提醒她,墨瑞依抱着同样的想法来到这里寻洛珩君,而她不能阻拦。 更让她失望的是,人对她那个庶姐的态度与对她的态度完全不同。自打墨瑞依入帐,人的眼神未曾移开过。 “不曾想言柒也在此,”墨瑞依仿佛不知道人在这里,惊讶万分,“如此看来我来得十分不巧,兴许碍了言柒的事。” 她来找洛珩君自是有目的,怎会不知道这里有谁在?羡之刚刚过来寻她救场,眼看人这是被墨言柒缠上,怪不得找的是她,不是别人。 也是,墨言柒要不趁着秋猎这几日多与洛珩君接触,回了京城怕是更没机会。此次秋猎虽能出宫,可人那份禁足令还是在的。 心思被戳破,墨言柒脸上现了几分尴尬之色:“皇姐这说的哪里话,言柒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目睹太傅风采,特此来问问罢了,怎会存旁的心思?” “哦?若真是想看洛大人如何发挥,你明日也进那丛林里,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墨瑞依的半分不纵容险些让人无法克制情绪,差点在洛珩君眼前爆发。 “皇姐这话就是说得无趣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言柒素来不善骑射,若是受了伤,还要麻烦御医。” “既然如此,那就少想危险的事,省得别人还要分出心去救你,”墨瑞依字字诛心,“据我所知,洛太傅今日已是第一,倘若今后要救你,这比分可就拉不开了。” “你!”墨言柒到底是嘴上功夫欠佳,被人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清楚,可洛珩君是明白的,让人送客。 墨言柒甚至没有反抗的时机就被羡之带人请离,说好听点是请离,说不好听就是赶出来。洛珩君的区别对待引起她的警觉,不行,她要去找皇兄,墨瑞依很可能与洛珩君搭上线了! …… 终于送走墨言柒,洛珩君长舒一口气,也算放了心。 “看来太傅大人深得我这皇妹喜欢,”墨瑞依主动坐在位置上,准备留下共赏美食,“想来太傅确实是足够英勇的,不然也不会传得这么狠。” 她也听到外面那些人都传了些什么,这位太傅确实锋芒外露,第一日就遥遥领先,对得起原先的小将军一名。 “公主这可是在打趣臣,臣这样的粗人,如何会得人喜欢?”她避开人那算不得好意的话,“还是莫要取笑臣了。” “我看可不像,太傅不比一般将士,虽有薄茧,却也有独属你自己的温柔,”人又说起了让她心惊的话,“就好像旁人都是热血男儿,太傅却带了一丝女子特有的柔意。” “此话虽好,可臣毕竟是男子,公主还是莫要拿女子来形容臣了。”她维持着冷静,不想被刻下女子印象。 她原本是女子不假,可这个秘密不能露出来,否则将会成为她致命的把柄。从她被母亲定下男子身份起,她这辈子为了仕途、为了亲人,便不得与女子挂钩。 无论是娶亲也好,还是与女子同谋也好,她都要有自己的判断距离,不能被任何人利用。 这么不喜欢吗?墨瑞依看向她,不多说什么。她没想过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形容,可仔细想想也是合理的,哪有男子愿意女子化? “羡之,命人上菜。”洛珩君放下书籍,让人按自己的吩咐做。 羡之会意,很快就将菜上齐。 第97章 小插曲 她们吃着菜,酒也送了上来。只是小酌两杯,墨瑞依斟满酒,与她同饮。 “公主殿下,莫要再喝醉了,”洛珩君提醒道,“此次若再醉,臣只得与您保持距离,这同盟便也做不成了。” 她只能这么威胁墨瑞依,否则她不确保人什么时候就能看穿她女子的身份。再怎么论,人也是利益至上,不会放她这么一个威胁给别人。 “太傅也说了,是再喝醉。已醉过一次,又怎会醉第二次呢?”墨瑞依怎会听不出人对自己的威胁,可她确实只能顺从。她不能失去洛珩君,不能任人带着她的秘密去跟随别人。 说到底,她们现在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既相互威胁,又相互扶持。 洛珩君不接话,与人一同食肉饮酒,吃罢后便做休息,欲为第二日的奋战做准备。 这也怨不得她惊弓之鸟,今日出头超乎她的预料,明日兴许就被针对,谁也说不准这群人怎么想的,多防着些总是没错。 见人已是困倦,墨瑞依很知趣地主动离去。她确实不该多做打扰,一是母妃给了提醒,二是洛珩君确实要为夺得魁首做准备,不得失误。 “殿下,明日可否依旧来此?”陌北问道。 “若是墨言柒再来,那便来吧,”她扶了扶头上的钗子,“她来的话,我来也是合理的,算不上什么突兀。” 就像旁人以为的那样,两位公主都对洛太傅有意,她来造访又不是什么不合理之事。 第二日行踪就这么简单定下,墨瑞依回头看了眼洛珩君的营帐,人对她还是有防备的,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些? …… 在她们把酒言欢之时,墨言柒顶着压力来找墨希晨,她必须要告诉皇兄,洛珩君其实根本不受他们的控制。 见到是她,墨希晨虽并无好话,却也记得母后曾说过的,不能过于排斥人的存在。他们才是一母同胞,不能有过深的隔阂。 “你来找本宫,意图何事?”墨希晨已听人说她去找了洛珩君一事,“若是想让本宫帮你求洛珩君娶你,不如自己去找他,本宫可做不到。” “言柒所来并非为了此事,”墨言柒知道人已做出了细微改变,即便人态度再不好,她也要接受,“言柒只是想告诉皇兄,也许洛珩君根本没有听从皇兄安排。” “荒唐!墨言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有关洛珩君立场问题,墨希晨拍案而起。 他容不得别人说洛珩君有异常,因为他确认人就是向着自己的。即便他怀疑对方一次又一次,可人每次都不计前嫌为他出招,这让他怎得能接着怀疑? 可现在言柒在说什么?她居然说洛珩君根本不听从他的安排!这何等荒谬!她压根不知道洛珩君为他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人付出过什么。 “皇兄先不要下定论,且听言柒道来。”她料想到人可能会发怒,却没想到这场怒气的承载者是自己。 她想象中的场景应当是皇兄凭着她的推断去质问洛珩君,而不是因她还未说出的话与她置气。 即便很不理解,可她还是讲述了自己的判断,并告知他此刻墨瑞依就在洛珩君帐内,他若是不信便派人去查,看她所言是否属实。 墨希晨冷笑,让人送她出门,不必再让她进来。 “皇兄!”她不可置信,“皇兄你在说什么!” 母后分明说过皇兄是会向着她的,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母后所谓的向着吗? “首先本宫确认洛珩君乃是本宫的人,你造谣于他已是让本宫觉得不爽,”他连眼神也不再给她,“其次本宫宁愿撮合瑞依与他,也不愿是你与他成亲,懂了吗?” “为什么!皇兄这是为什么……”她瘫坐在地,言书几次搀扶才将她扶起。可即便是借着言书的力站稳身子,她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皇兄会信任墨瑞依。 “没有为什么,多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他挥袖离开,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她就那样被带离太子帐中,狼狈至极。 一旁听完全部的玉扬只是问了两句原因,人便全盘托出。 之所以墨希晨会更愿意撮合墨瑞依与洛珩君,原因无他,只是人靠证据说话,而墨言柒只会用一张嘴造谣。 此次能说出洛珩君从不听命于他,谁知人下次还能说出些什么来。如此不靠谱之人,他宁愿自己所用的人少一些,也绝不愿有此等不可用的手下。 可她说的没错,主子确实从未听命于你。玉扬一边高呼殿下英明,一边腹诽人的愚蠢。 第98章 信息交换 这种小意外玉扬并不打算上报给洛珩君,此事无伤大雅,即便墨言柒愈发怀疑主子,也不可能让太子生疑了。 换而言之,无论往后情况如何,只要主子行事目的不过于明显,墨希晨就不可能起疑。而这,就是主子想要的结果。 秋猎仍在继续,昨日发生过的事对洛珩君影响并不大,沈仲辛应当是能品出她的威胁之意。当然,品不出也无碍,人敢动手,她就敢将人钉在树上,风餐露宿。 今日也与昨时相差不多,总有人想不劳而获,选择跟在她身后拾取猎物。可她半分机会不给,又纷纷放弃。 叶灏榕身后还是乌泱泱的一帮人,紧跟他的便是墨希晨,毕竟他要拿走人所得的大半猎物,若不跟得紧些,谁知道后面那群人会干什么。 来跟着的人无非两种意思,一是窥探这位新的吏部尚书是否真的有本事,二是不能从洛珩君那边得到的,兴许可以在这边得手。 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现在都碍于他在场,不得太靠近。 “殿下也注意到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叶灏榕主动搭话,“听说昨日洛太傅被沈大人挑衅后,威胁了沈大人,想来诸位大抵是怕了吧。” 说起昨日云亦他们递过来的消息,墨希晨冷哼两声:“那是沈仲辛咎由自取,本宫早就说切莫对太傅动手,是他自己愚蠢,活该落到如此境地。” 他先前就多次说过,无论怎样都要互相扶持,沈仲辛自己先动的手,被人拿去杀鸡儆猴,是他应得的。 叶灏榕不再多说,人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沈仲辛自作聪明,以为洛大人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怎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众人心里都有数,是他自己造孽,怨不得旁人。 他很快投入到猎杀中,太子要从他这里拿走部分东西,他必须多多下手,如此才不会让自己过于落后。 洛大人说过,自己可以不显山显水,但是绝不能垫底。昨日李稻聚的遭遇也显示出这一点,他本就是众人焦点之一,也是陛下亲自定下的吏部尚书,这要是打了陛下的脸,那可做不长久。 他必须竭尽全力,既不能太差,也不能盖过太子与洛大人的风头。 …… 方琅玕是为数不多没有跟着洛珩君与叶灏榕的人,他不觉捡他人不要的东西是什么好事,自然是抗拒的。 他奉信付出才会有回报,与其靠着别人,不如自己多多努力。 只是在行进过程中,他恰巧与洛珩君碰上,人确实是有能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引得他人跟随。而现在没有人敢跟上,也都是因为昨日沈仲辛的先例吧? “看来你这收获不小啊,”方琅玕看人再次架弓,不做靠近,“也难怪他们昨日会想着捡你的猎物。” 他话音将落,洛珩君射出的箭正中一只兔子的后腿,使其动弹不得。 人示意侍从帮忙捡起,不要让某些仍未放弃想法的人如了意。 “有了先例,他们还敢下手吗?”她与人相视一笑,“你不是也听说了沈仲辛的事吗?” 她昨日没有控制事情的传播,所以其实不少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今天会跟着她的人也少了许多,沈仲辛自是没脸再跟着了。 “我听说今日言公主本想跟着的,只是陛下让人拦着,不得踏进此地。”他将自己探知得的消息分享于她,说不定人知道什么消息。 “昨夜她来找我,巴结之意过于明显,”她又看中了不远处的猎物,准备动手,“想来她多半是求了陛下,只是陛下不允。” 刚说完她便笑出声:“每年秋猎皆有受伤者,陛下怎会允她进入?更何况刀剑无眼,若是别有用心者……”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昨日发生过的事,对于他们而言是没什么,可是也能看出来秋猎里想发生意外极其简单。就像沈仲辛刻意而为,就像她威胁沈仲辛,都太过常见。 即便陛下已经对墨言柒有禁足之意,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又怎会愿她平白受伤? 他们的交流止于此,各自分开奔自己的目标而行。谁也不想落后,不管是他,还是她。 日渐西行,他们满载而归。 …… 五日积累下来,洛珩君遥遥领先。时机已到,她也有进深处的决心,总该拼一把的。 临行前墨瑞依找到了她,问她是否确认要做下如此决定。深处危险更多,想要下手的人也容易得手。 “既有想法,就不宜放下,”她整好骑装,让人不用多说,“况且我比那些东西危险多了。” 倘若有人觉得她很好拿捏,那么可就想错了。森林里最大的威胁,其实是她。 第99章 猎杀棕熊 墨瑞依到底是没能拦住她进森林深处,人是有野心的,这些日子已领先他人太多,故去深处猎捕些什么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那深处会不会有人提前布下什么,还需要一探究竟。 “陌桉,带人先洛珩君几步,看看有无陷阱,”墨瑞依放不下心,让人赶紧动身,“若是有,就给本宫去查是谁动的手,再透给元沐安。” 秋猎与元沐安关系不大,她之所以让人将对应的消息递给他,因为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她见到的深得多。 上次杜府一行虽只待片刻,可她终究不是墨希晨之流,能看出其中端倪。洛珩君与元沐安之间,有着为人不知的联系。 人依她的意思很快到了森林深处,为洛珩君扫去前途障碍。 而这一切洛珩君并不知情,她大半心思都在深处可捕获的猎物上,至于前途风险,羡之会让人除掉的,她也不畏惧任何风险。 “主子,沐安皇子那边昨日递来消息,”羡之趁四下无人时告知她新的信息,“洛彬奚有意受伤且已成功,在当地百姓中小有威望。” 洛珩君看见了远处的深棕身影,迅速提弓:“那就把他的名声坏掉,不用刻意营造杜伯伯的形象,最好是深藏他的功与名。” 从根本上来说,杜衡与洛熙淮是不同的人,陛下也知道。可是哪有君主不怕手下将军功高震主?为了以后,此时就算杜伯伯深得民心,也要压下去,不得上报。 羡之得令,准备等今日秋猎结束后吩咐手下人去传话,此时主子已到了深处,还是需要人保着的。 …… 事实证明墨瑞依的担心是正确的,即便知前方有风险,洛珩君也未曾退缩。她分明看清了前方那只棕熊,却仍有一战之意。 她示意羡之不用插手,她一人便可解决。 如果她都难以招架,让羡之他们上只是徒增死伤。为了猎物让自己的人折损,实不应该。 她抽出箭支的速度从未如此之快,三支齐发,箭箭皆中。虽可见其受伤,却也惹怒了它,它回过头来冲她咆哮,大有报仇之架势。 棕熊很快就到了她的身前,哪怕已有十数支箭插在身上,可它确实皮糙肉厚。厚重的熊掌挥舞着,掌风逼得她驭马后退数步,落于树干上的掌印极深,让她不敢小觑。 她翻身下马以减少损失,果断掏出佩剑防身。棕熊难遇,碰上了就要提高警惕,以防捕熊未成反成熊掌下的血。 长剑划破它的皮毛,洛珩君使了大半力气,企图直接用剑杀了它。 可她到底是小看了棕熊,长剑未能一击毙命,她倒身翻滚的同时,掏出小腿侧的匕首,横在身前。很好,要拼命了。 棕熊艰难扭过身子,挥动着熊掌要置她于死地。她立刻起身,借身周的树行刺,顺着树干迅步,反身刺中它的眼睛。 因失明棕熊难辨方向,它愈加狂躁,几次挥舞熊掌都险些击中洛珩君。 洛珩君借此时致盲,拿着匕首对准其心脏处,猛然刺下。在被棕熊挥到的同时,她也成功杀了棕熊。 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棕熊应声倒地。 此刻远离她的羡之凑了上来,拿出手帕让她擦去脸上污血。她从容接过,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接下来她可以很轻松地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以此物为标榜,还有谁能做到如此? “方才瑞公主那边的陌桉说前方有陷阱,虽他们已拆除大部分坑陷,但主子仍要当心,”人牵来马匹,“眼下主子得此猎物,无需再进深处……” 她承认自己从主子开始与棕熊对战时便提心吊胆,也做好了主子叫她便提刀赶上的准备。可最后主子到底是能耐过人的,虽满脸血污却仍胜利。 “倒也不能全让他们动手吧,”她简单擦拭脸上的脏污,准备继续纵马向前走,“瑞公主的人可也珍惜着呢。” 就像她刚开始制止羡之靠近,谁会希望自己的手下无故折损?她与墨瑞依就算交情深,却也容不得她放肆。更何况她们之间只是利益,再无其他。 羡之不再反驳,同人一起进了森林深处,前往陌桉他们所在位置,一同拆掉陷阱。 陌桉没料到即便他们已经通知过,人还会抵达这里,完全置他们的劝告于不顾。 “洛太傅,”他上前阻拦,“前方危险,还望莫要再前行。” “我知道,所以我正是来帮忙的,”她看向前方忙碌的身影,“正好今日我已猎杀到了想要的,来帮忙也只是顺手之事。” 人顺着她的话看向了羡之带着的棕熊尸首,无比震惊。 此时他也不再阻拦,只是让几人跟好洛太傅,切莫让人受伤。 第100章 避人灾 即便是有了洛珩君的加入,他们完全拆除深处的陷阱也费了不少时辰。很难想象到布置这些的人究竟有多期望进到深处的人死在这里,再无归期。 “羡之,去查查是谁的手笔,下下绊子,”眼看最后的东西也清理完,她终于决定回营,“咱们要以德报怨,别人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少了什么可不是我们的作风。” 她今天会到深处一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摆明了这招是用来对付她的。只是可惜了,她被人护着,终究没能让那些人如愿。 是,羡之迅速带着人去查,力求今日事今日报。 眼见对方无人可用,陌桉主动提及是否需要自己帮忙将人捕到的猎物带回去。 “如此便麻烦了。”洛珩君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不觉被帮忙是自己应得的。人肯帮忙是她幸运,不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一行人回到营地时,无人不为洛珩君的收获震惊。现在乃是秋猎的第六日,且不论前几日人收获多少,只看现在人捕得的东西,这第一的位置已是稳了。 “看来太傅大人确实是有几分能耐的,”沈仲辛率先靠近,“瞧洛大人脸上的没擦干的血,应当不是后来抹上去的吧?”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没擦干净,拿出手帕接着擦拭:“如果沈大人连这都有怀疑,接下来几日且随我一起,看看那血能不能溅到相同的位置上。” 沈仲辛再次被呛的说不出话,他就是嫉妒洛珩君能有如此之大的收获。昨日他和稻聚大人明明让人在深处布下了不少陷阱,为什么人除了脸上的血几乎看不到任何损伤? 这绝对不合理!他无法相信对方能做到在没有任何伤残的情况下猎杀棕熊,一定不可能! 审视的眼光不断打量着她,他近乎疯狂地想在她身上找到不平常的地方。 “沈大人,切莫再拦我的路了,”她轻声威胁道,“我能杀了它,也有能力杀了你,不是吗?” 他惊得后撤两步,险些控制不住身形。若是以前,他定不会把人的威胁放在心上,可现在洛珩君用数次行动证明,一旦惹了他不悦,谁都没好果子吃。 洛珩君见震慑住对方,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她怎么可能没受伤,只是她尚不觉有什么,也不必对外说出。 …… 直到羡之回到帐内,她才露出痛苦神色,让人拿着她带来的药膏帮忙涂抹。她其实高估了自己,在与棕熊拼最后一击时,她肋骨处被熊掌击中,不出意外应当是断了一根。 羡之也是此时才注意到人其实双唇泛白,急忙做好包扎,又帮人批好外衫,以防外人可观。 一同往常,墨言柒听得人群中的传闻便来找她,只是这次洛珩君的不耐烦更加明显,连营帐也不肯让她进了。 她不想过多暴露自己受伤之事,必须瞒住所有人。至少也要控制住消息,以免他人趁虚而入。 有了沈仲辛一次又一次的出头,应当能减少旁人肮脏心思,可谁也说不准到底这些人会安分多久,她终究不是安全的。 “本宫只是仰慕太傅,想要问问太傅今日之事,你们怎敢拦着?”墨言柒摆出了公主的架子,“怎么,本宫堂堂嫡公主的话你们都敢不听是吗?” “公主殿下的话,臣的随从怎敢不听,”她只得起身亲自驱赶对方,“只是臣不愿见客,哪怕是公主殿下,也不能强制臣如何吧。” “洛太傅!”人没想到会逼得她亲自出来回答,十分震惊,“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见太傅……”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殿下并不能改变自己原先说过的不是吗?至于如何理解,这就看臣愿意怎么想。”她再次请人主动离开,不要多生是非。 墨言柒还想再做什么,却听得身后言画低声提醒,让她注意言行。秋猎一行是皇后娘娘安排她接近洛珩君,而不是让她引洛珩君厌恶。 经人这么提醒,墨言柒再不愿也只能离开。她不能丢了皇家的脸,这是母后一直在说的,也是父皇多次警告的。 她必须在维持公主颜面的同时,成功拉拢到洛珩君。可是现在她还能怎么办?洛珩君那颗心根本不向着她! 她离开前,亲眼看着墨瑞依进了人的营帐中。洛珩君刚才亲口说的不愿见客,可现在又能接受墨瑞依,如此差别还不明显吗?她早就失败了,洛珩君已经选择墨瑞依了。 “殿下,只要还没定婚约,您一定可以的,”言画扶着她回行宫,“您还有很多机会,在墨瑞依嫁给洛太傅之前。” 第101章 被人发现 是,只要墨瑞依还没与洛珩君定下婚约,本宫就有机会!墨言柒被言画搀扶着,她不想承认自己会输给墨瑞依,明明人哪里都不如她! 比身份,人除了占着一个长姐的名头,实则庶出,怎比得过她这位嫡公主?其实洛珩君,也跟皇兄一样,都是被她迷了心窍! 墨瑞依见人吃了瘪,心情更好上不少,进帐时也是面带三分笑,问她身子如何,可否受伤。 “殿下也知道,臣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洛珩君决定连她也瞒着,“只不过是一只棕熊,怎会奈何得了臣?” “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事,”人拿起她未收好的药膏,语气难断,“若是真有什么问题,与我说便是,同我还藏着掖着?” 眼见被人戳破受伤事实,洛珩君也就不做辩解。她确实无话可说,不过让人为她担心,便没那个必要。 墨瑞依想再问得多些,人却怎么都不肯开口。她气笑了,自己搬了椅凳与人面对面坐着,就比谁先服软。 与从前相比,洛珩君实在觉得这伤势算不上严重。只是不知是这京城风水养人,她愈发得娇弱,还是她长久不动身,总之她现在额上的细汗愈发的多,根本做不到忽视肋处疼痛。 “洛珩君,你疼不会说出来吗?”墨瑞依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跟本宫说声疼又能如何!” 她一不会拔了他的舌头,二不会让人用药害了他,跟她说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可臣…确实不觉疼痛在身,”洛珩君仍咬牙坚持,“既然公主已知此事,还望不要多传。” “本宫不多传?洛珩君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用的着本宫去传吗?”她也是气上了头,脾气已是收不住。 洛珩君,你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还需要别人去传你的不堪吗!这句话直击洛珩君的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这么脆弱了?她确实是对自己太过松懈,才会让如此简单之事绊住手脚吧。 眼瞧人又开始沉默,墨瑞依也不同她多废话,叫进陌北,让她回自己的住处拿来伤药,不得被外人看见。 她还是想维护人那份自尊的,如果洛珩君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帮他瞒就是。 “用不用我帮你?”墨瑞依伸出援手,问人上药是否需要她帮忙,“眼下你也算行动不便,应当是需要照顾的。” “不必麻烦殿下,羡之他们自会帮臣的。”她紧紧扣住外衫,防止人动手。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不操心了,自有羡之等人为太傅所用。”人放下药膏,叮嘱她记得每日换药,切莫忘了时辰。 洛珩君收好药,与她道谢。 “与本宫道什么谢,太傅大人只有养好伤,才能多多为本宫做事。究其本质,本宫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算不得是为了你好。” 她目送人出了营帐,将羡之叫进来。近几日她不便多做什么,太多人需要盯着,羡之他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 洛珩君猎杀棕熊的消息传到了行宫中,墨鹤济对人的能力颇为满意,一连说了多个好字。 “看来陛下不曾说错,洛太傅确实是有本事在身上的,”季宛筠为人夹菜,“如此难事也能做到,不知哪家女子有幸可嫁给他了。” 她这话实存试探,想要知道陛下是否会让洛珩君成为驸马。最好是能娶了瑞依,这样也算强强联手,想顶替墨希晨的位置也会简单许多。 墨鹤济面不改色,吃着碟中的菜:“洛珩君的姻缘乃是由他自己决定,再不济也还有洛熙淮,回京述职那日他便向朕求了旨意,不愿被他人所决定姻缘。” 他既没有明说自己的意思,也给了人希望。洛珩君既能清楚自己的定位,那么必然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身为保皇党,怎能娶了公主? 方琅玕做下的选择,洛珩君也要做。 …… 墨希晨一方就洛珩君的能力再次进行推断,他对人能如此英勇而震惊,也为自己能得如此人才而欣喜。 “沈仲辛,本宫提醒你,你若是再对洛珩君下手,别怪本宫不客气!”他看向下方跪着的人,呵斥道,“你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少说他人不是。” 李稻聚匆忙上前为人开脱:“仲辛也是为了殿下,若是洛大人半分本事没有,殿下岂不是被人骗了去?” “荒唐!”墨希晨指着他的鼻子骂,“洛珩君若是没本事,你们哪儿来的能耐去超越他?就算他今后几日留在营帐中,你们也不可能做到他四成模样。” 他揭开李稻聚的不堪:“李尚书,你第一日可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第102章 斥责 他这几日有叶灏榕帮衬,因此收获倒也还算可观。可李稻聚起初就把脸丢光了,被父皇叫去提醒,怎算得上光彩? 李稻聚面子上也挂不住,以往秋猎时陛下从未说过最后一名会如何,所以他才敢在第一日一直尾随洛珩君。只是未曾想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反成了最可笑的人。 见几人争执愈加严重,玉扬劝墨希晨不要太过置气。毕竟沈大人与李大人也不是刻意行事的,又如何怨得了他们? 说起是否故意,墨希晨再次气笑。这两人还不故意?几次自寻耻辱,怎得不记恨洛珩君?可他们自己看看那做了的事,又怎让人不耻笑? “想来沈大人年迈,眼神不好也是正常的,”他左右打量着人的面貌,“要不等回京后,本宫立刻向父皇提一下沈大人,如今年纪已到,也该告老还乡了。” 沈仲辛迅速为自己辩驳:“殿下!臣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啊殿下!” 如果他此时被陛下遣散回乡,以后在朝堂还如何帮稻聚大人?眼看他是不能再明着针对洛珩君,更要在背后下手了。 更何况他已许久未收到妹妹的消息,也不知人在后宫如何。封嫔封妃的消息不曾传出,也没有人说赵贵人受到了什么惩罚,这么说来,他若是再失了势,更没人能救妹妹。 李稻聚猜到他所想,暂且将自己之事放在一旁,为沈仲辛作保。 待墨希晨还意图说什么时,门外云亦提醒,叶灏榕已到此地。 “恭贺殿下,”人未至,声先到,“能有太傅这样的人才,殿下日后必将如虎添翼。” 被如此吹捧,墨希晨又开始飘飘然,让沈仲辛与李稻聚起身,不要再丢脸。 虽是因叶灏榕而缓了现在尴尬境地,可沈李二人并不感恩。叶灏榕的消息他们所知甚少,现在人顶上了陈陵游的位置,短期内是达不成陈的位置,但以后的事他们可猜不中。 因这几日借了叶灏榕的势,墨希晨是有几分心虚的。叶因他而不得出头,他总得弥补些什么。 “叶大人也不错,本宫又何止洛太傅一位能将。”他确实是庆幸的,洛珩君有勇有谋,叶灏榕一心辅佐他,他何愁不能顺利登上皇位。 玉扬见叶灏榕能自如应对墨希晨,便主动引开沈李两人,希望叶灏榕能更得信任。 “没想到玉扬先生也有为他人所让的时候,”沈仲辛到此时还不忘嘲笑他,“眼看你也是失去了殿下的信任吧。” “那草民确实比不得少卿大人,草民只是做好应做之事。不该做的不做,不该说的不说。”玉扬扫了他们两眼,率先离开。 沈仲辛还真是没什么意思,只会耍嘴皮子。看来沈答应被打入冷宫这件事,得找个时机透出去。 即便不是第一次在玉扬这里吃瘪,可沈仲辛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些人都只会溜须拍马,什么实事都做不成,可殿下怎么就肯更偏信这些人! …… 他们在李稻聚的营帐中继续商量着今后的事,走了一个陈陵游,又来了个叶灏榕。洛珩君和玉扬他们都还没除掉,这局势越来越难了。 “你我做不到叶灏榕那般,能分与殿下近半数猎物,”李稻聚看着拍案而起的人,劝他冷静,“扪心自问,你能做到吗?把半数猎物都交出去,还能保证处于中游位置。” 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且不论他们本就是文官,骑射虽偶有练习,可到底不似往年,尽全力也只能做一个不垫底…… 再去想想洛珩君做下的事,五日所捕猎物远比他们十日捕得之多。今晚带回的那头棕熊更是,他亲自去查了伤口,致命伤极深,可推测人几乎是把整个匕首刃部没进熊身。如此行径,洛珩君又怎会是好拿捏之人? 我做不到,沈仲辛还是面对了自己的短处。他无法做到叶灏榕那样,也无法拥有洛珩君的名声。 “稻聚大人,近来家妹也未从宫中传出消息,多半……”他其实不愿说下去,如若后宫他们也没了可用的人,情势只会更加严峻。 “答应的婢女半分消息都没递出?”李稻聚暗道不好,“那答应这就算是废了,再寻法子送人进去吧。” “稻聚大人!” “仲辛,你不信我?”他对人下意识的反应很不满意,“以现在你我不曾得到消息,沈答应不是被禁足在宫中就是被打入冷宫。无论是哪种情况,只要陛下查明她腹中皇子消失的原因,她都翻不了身。” 他就差明确说出沈答应已是无用棋子,人应当是有这个判断力的。 第103章 再临难题 直到此刻,沈仲辛不得不承认,他的妹妹在后宫里是无用之人。他不仅救不了她,更要为了自己的仕途放弃她。 “仲辛,要学会知取舍,”李稻聚又点了他几句,“不失去些什么,你怎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们如果不能与沈答应划清界限,那么他们必然会受牵连。仕途止于此步,甘心吗?当然不甘心,那就要付诸行动。 此夜他们继续商讨,要如何才能拉洛珩君下水。走洛云倾这条路已是行不通,那么要通过谁才能让洛珩君不顾一切?是杜衡,还是墨瑞依? 他们一时拿不准,只能用以后的各种细节去探索。 …… 次日洛珩君不再出营帐,她可以忽略伤痛再次去猎获些东西。可她现在什么都够了,只要第十日她记得动身,就不会把第一让给别人。 墨瑞依听说她今日不打算出发,便主动过来陪她。 人撩开帘子,坐在她对面:“洛太傅今日不去森林中,可会觉得无聊?本宫不得前去,已是无聊数日,不如一起下盘棋如何?” “公主邀请,臣必当应下。”她让羡之将棋送上,棋盘再度展开,她又是执黑子。 墨瑞依早就听说人棋艺颇佳,因此也做好了会输的准备。无所谓输赢,只要尽力就好。 黑白棋子交错落下,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们维持着寂静,恍惚间只听得落子声,只闻得普洱香。 香气未曾散尽,一盘已是到了结局。墨瑞依看着人从容不迫的样子,如果不是知道人其实受了伤,很难觉得人状态不是最佳。 好笑的是,即便洛珩君未曾用尽全力,她也赢不了他。 越慌乱输得越惨,她深谙此理,深呼吸数次,想要自己的心静下来。可以输,但绝不能狼狈离场。 棋子相互纠缠,战况愈发胶灼,洛珩君很难说自己有多久不曾经历如此漫长的棋局。人的棋艺其实不比她差多少,可是如果想赢她,那也还差了火候。 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已定。墨瑞依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淡然自若的某人,不由觉得自己此刻挺幸福的。 洛珩君看到她的笑容,还未思考就已问出这样的问题:“公主殿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能与太傅一战,怎会不高兴?”墨瑞依帮忙收拾棋子,准备再战,“能与比自己更优异之人交手,何尝不是一种运气?” 不论洛珩君是否如此觉得,可她确实庆幸。 对于这样的回答,洛珩君实在不知自己还能接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准备与人进行下一场交锋。 …… 她们被打断的原因是承枫亲自来请,说是陛下请他们过去一食。 彼时洛珩君刚收拾完残局,下意识反问道:“承枫公公,珩君不便前去,可否替我向陛下解释解释?” 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见陛下。自秋猎扎营后,每日墨瑞依都来寻她,墨言柒更是主动,很难说不会发生上次中秋家宴之事。 与其给出相同答案,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洛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咱家也不好推脱,还望大人不要让咱家为难。”承枫也是面露难色,陛下的意思乃是洛珩君必须到场。现下人说不便,这是置他于两难境地啊。 墨瑞依低声问她:“你真不想去?若是不想,我帮你推掉。” “再怎么不想,也不能让承枫公公为难吧,”她同样压低声音,“殿下,承枫公公也是很重要的人。” 她们该清楚的,承枫怎么说也是陪在陛下身边二十多年的老人。要是惹人不悦,指不定以后被下什么绊子。 最后承枫还是成功带人抵达行宫,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事。只不过他对洛珩君是有些愧疚的,人双唇泛白,一看便知身体不适,强行带过来对人确有损害。 只是他不知道,此乃洛珩君刻意为之。出营帐前,她使了三成力打在肋骨处,逼得自己面色淡白,问题一看便知。 …… “爱卿看起来身子不太舒服,可是出了什么事?”墨鹤济很快注意到她的行径,“若是遭受什么不平待遇,大可同朕说,秋猎绝不允许出现不公平之事。” 墨鹤济几乎立刻联想到秋猎伤人一事,起初沈仲辛几人目标便对准了洛珩君,如今看来,他们应该是得手了。 她出声止住他的联想:“劳陛下为臣担忧,昨日臣猎杀棕熊时不甚被熊击中,故断了肋骨,修养几日便好。” 为何选择主动说出,其实她自有考量。即便传出去,有人想趁虚而入,现在陛下知道了,不可能坐视不管。因此也可让墨瑞依的出现愈发合理化,表面不利,实则多赢。 第104章 开药 被熊击伤?这消息可从来没人传,要不是亲眼瞧见现在人如此羸弱,估计也没人信。 “可是用过药了?”墨鹤济示意让承枫请来御医,“快请王太医,让他为洛太傅看看。” “有劳陛下,臣已用过药,”她勉强撑起身子谢恩,“无需劳烦太医多跑一趟,几日后臣定能修养好的。” 这伤对她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只是初时会疼痛难忍,后面便不会有什么大事。至于现在面色泛白,更是她有意为之。 王太医是陛下最信任的太医,人人皆知。她自是不能接受,更何况她若是此时被看透,一切尚未成形,什么都没了。 好意被人推辞,墨鹤济也没恼,只是让人记得寻太医看一看,切莫耽误伤情。 不重视吗?那怎么可能,他不停打量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人,他可以肯定人是受了伤的。从一开始的虚弱到刚才起身有些艰难,再到现在近乎撑不住身子,无处不显着人与熊一战的代价。 他让人撤了洛珩君的酒,提醒她短时间内要注意些身子,记得百姓的同时,也要为自己着想。 人谢恩的同时面部表情极其细微,他险些无法看见。如果说连这种细节洛珩君都能演给他看,他只能说人太过厉害了。 洛珩君确实没有这样的想法,捶这么一拳带来的后劲很大,倘若不是她自己动的手,现在的她早就派人去追查元凶了。 “父皇,儿臣先送太傅回营,便先告退了,”见人想要抓紧离开,宴席只进行到一半,墨瑞依就起了身,“太傅身子不适,想来也是不能久待的。” 明明可以让侍从们去送,可墨鹤济还是准允了人的要求。就算瑞依有这个想法,洛珩君也不敢有,希晨还是自己立下的皇储,人不可能在此时就违背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洛珩君是个聪明人,怎么都不会在此时做出不明智之举。至于瑞依,他也要通过季妃来敲打些,还是少对皇位动心思。 除非日后希晨做出什么能让他放弃这个儿子的事,否则只要希晨还能为国民一日,他就不会改变心思。 …… 墨瑞依言出既遂,将洛珩君送回营帐中。当然,她也没有回到宴席中的意思,其中之无趣,他们都清楚的。 “你对自己倒也真下得去手,”她帮人找出药膏,准备出帐,“我先出去,等你包扎好后再唤我进来。” 这些时日她也算看明白了,洛珩君就是想跟她保持距离。他们这个同盟是做的下去,只是洛珩君不想接她这份心思。 是不想接,还是根本不懂,她说不准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撩开帘子,迅步走出。无论是什么情况,她也不能让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殿下,何太医来了,”陌桉带着人赶来,“是否要让洛太傅……” 他话说三分,眼神不住地往洛珩君的方向看去,请示墨瑞依的想法。 洛珩君此时出帐,见是自己的人来,放了心:“何太医来吧,珩君这伤,可要麻烦太医了。” 太医院她的人并不多,而陌桉请来的人恰好是这次出行中唯一隶属于她的太医,倒也是巧合,省了她再去收买人心。 何太医微微点头,请人随自己入帐。他也不曾想到自己被请来是为了给主子开药方,想来主子这又是惹了谁了,不然也不会用到太医出面。 墨瑞依看着他们入帐,说不担心是假的。她方才亲眼看着洛珩君下的手,以为人有分寸,却没能料到洛珩君真的让自己伤损严重。 “随便开些补身的药,”洛珩君靠坐在椅子上,突觉困倦,“若是有人问起我的情况,你就说能修养好,时日不知。” 她指的乃是陛下那边的人,其余的想知道她的消息,自有陛下帮她拦着。 如果陛下不明白她昨日隐藏伤情的意图,也不会在她说不用王太医跟过来时欣然应允。 第105章 再次入林 “属下知晓,主子可需臣对公主隐瞒此次情况?”何太医询问她的意见,如若瑞公主问起,自己是否要如实交代。 “就算你不说,她也能查出我每日都吃了什么,”她允人如实交代,“倒不如实话实说,也可让她觉得你为中立。” 她现在要给自己的人做好身份,叶灏榕明面上要是墨希晨的人,太医院里所有太医要都与她没关系。 何太医领命,在出营帐后,他果然碰上了人问自己主子的情况。他也给出了并无大碍的实况,并将自己开好的药方奉上。 墨瑞依其实并不精通药物,只是这些年也看后宫嫔妃吃了不少药,对几味药材的功用还是熟悉的。她反复看着药方,确实并无不妥,只是也没什么大用处。 “这药……只能做补身之用,应当没有其他用处吧?”她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拦住了何太医,“何太医,洛太傅需要的只有补身子?” “公主殿下,臣不敢欺瞒您,洛太傅虽面色苍白,可人确实只需要休养。”他的任务就是帮主子坐实近来不宜出行一言,这样才能帮主子争取时间。 陌桉揪着他的衣襟,让他起誓。墨瑞依让他将人放开,此事她自有判断。 “殿下?”陌桉不解道,“何太医很可能撒谎……” “只要父皇也觉得洛珩君需要时间休养,他撒不撒谎其实没有关系。”而且她隐约觉得何太医可能是洛珩君的人,无论怎样,还是不要多为难的好。 …… 洛珩君因战受伤的消息确实封锁住,只是她一连三日都不曾出营地,众人很难不起怀疑。 更让人侧目的是墨言柒与墨瑞依时常去人帐中,很难让人觉得她不曾出事。 洛珩君顶着压力出面,在最后一日重新整装待发,即便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稳,却还是要再去森林内找找东西。 准确来说不是找东西,是寻些人复仇。沈仲辛该不会觉得她是什么大度的人吧,她可太记仇了。 一众拼搏之人中,洛珩君是最后进入森林的人。她这几日休息的确实不错,如果除去被墨言柒打扰,她会更顺心的。 而每次墨言柒一来,她只得求助于墨瑞依。她与人拉开距离的想法也就更不现实,因墨言柒的存在,她们必须多多来往。 可是她清楚她们不能太过于亲近,昨夜陛下的意思到底是传进了她的营帐,提醒她不要为外物所麻痹,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很明显的警示,洛珩君心里清楚。眼下流言愈演愈烈,如果她不能做到与两方拉开距离,陛下对她的信任会减少。 她必然不能让自己的付出功亏一篑,所以她只能选择脱离二人视线,去做自己的事。也顺带,给自己出出气。 墨瑞依很快就得知洛珩君出了营帐的事,她还是不能拦住他,可想来也是合理的。前几日打下的基础已经有人即将赶超,虽不够光彩,可到底要威胁人魁首之位。 “叶灏榕还在为墨希晨做事?”她看了两眼森林的方向,“本宫那位好皇兄,离第一还差多少。” “回公主,叶大人仍将半数猎物分与太子,太子殿下的猎物离洛太傅,只差十只。” 这十只说多不多,也说少不少。她那位皇兄只要自己努努力,确实能赶超洛珩君。 “那就下下绊子,别让他们太过顺利,”她决心替洛珩君扫除部分障碍,“沈仲辛那边记得多多用心,别让他太好过。” “是。” 她真的迫不及待看到沈仲辛被打入牢狱,期待人知道沈答应现状的反应。 前两日皇宫内传来消息,说沈答应在冷宫中已经疯了,每日吵着要自己的孩子,吓得婢女们不敢靠近。 倘若沈仲辛知道曾被自己纵容的妹妹在入宫后成为上位棋子,又落得这么个下场,如何能安心? 可现在也来不及后悔了,沈答应病逝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沈府上,沈仲辛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会由他人替代。 第106章 制衡 洛珩君虽是最后赶至,可她很快就追上了大队伍。昨夜叶灏榕告诉他现在大臣都在尽心往上爬,生怕成为最后一位,被陛下叫去行宫。 如果还会有第一日的待遇,我可以送你一程,洛珩君拈弓搭箭,箭矢直冲沈仲辛而去。 她可没有什么准头,伤了人也在情理之内吧? 沈仲辛满心皆在前方猎物上,并未注意到自己已成他人目标。等他反应过来,那支箭直接穿过他的玉冠,限制了他的行动。 与他相隔不远的叶灏榕看见他如此遭遇,笑声虽低却仍可闻。这手笔,怎么看怎么像洛大人啊。 “是谁!”沈仲辛恼羞成怒,逼问身边的人,“是你们谁下的手!” 叶灏榕有意替暗处的人遮掩:“沈大人,可能是哪位大人不小心射中了你,应当也不是故意的,还是莫要追究了吧。” “丢脸的不是你,何必说此风凉话!”他自是对人不满,人那幸灾乐祸的态度实在明显,直教他难堪。 眼瞧沈仲辛非要继续追责,叶灏榕便不做搭理,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人也就只能蹦哒这么一会儿,太子就在不远处,只要惊扰太子,难免又是一顿斥责。 有的人若是觉得在东宫之人面前丢脸丢的还不够,满朝文武也乐得看看笑话。饭后谈资嘛,总是要有的。 良久后并无回应,沈仲辛只得放弃。他注意到墨希晨,提醒自己不要太与小人置气,后宫之事他还要靠着殿下得知,倘若真被殿下放弃,那便完了。 洛珩君就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一棵树上,马匹被她置于隐蔽处,她确保人无法看见自己。这些地点都是羡之已带人确认过的,今日的报复必能顺利进行。 至于猎获动物,顺手就可以做到了。 她转身射向后方动静,灰兔倒在矮草中,被她的侍从捡走,计在她秋猎所得之中。 …… 洛珩君自觉运气不错,既能猎得不少猎物,也成功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看着沈仲辛止不住地暴怒,她属实喜悦。 “沈仲辛,若是不能成事,你可以回营帐中放弃秋猎,”墨希晨回过头呵斥道,“不能容忍别人失误,那你就离开。” 人的大吵大闹让此处猎物都提前逃离,且不说他能不能猎杀什么,叶灏榕也一无所获。若是他的位置保不住,他必将拿沈仲辛开刀。 眼瞧墨希晨开了口,洛珩君也决定不再多遛沈仲辛,直接一箭射翻了他,又接一箭射中马腿。马匹倒在沈仲辛身上,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仲辛无声求助,周遭早就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没了人,而他此行不曾带侍从,他根本无法翻身。 此时洛珩君故作无意经过,到了他眼前,蹲下身子,问他感觉如何。 “洛珩君!”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引她发笑,“你就是疯子!” “前面呢,是我动的手,你可以告诉所有人,是洛珩君洛太傅要杀了你,”她偏过他的头,“包括现在,也是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害你。” 沈仲辛心如死灰,难道他真的要死在秋猎里,死在洛珩君的手上吗? 可是凭什么!他坐在大理寺少卿位置上十几年,洛珩君才回京几个月,凭什么人能这么对他! “没有为什么,是你先挑衅我的,”她微微使力,使人下巴脱臼,“我知道深处那些陷阱是你做的,只是真的很可惜,我没有因你受伤。” “确实,我这几日不出面是因为我在休养,只是你想的过多,这伤是因为那只熊,而非是你。” “你的陷阱没有起到任何用,让你现在体会到的,只是我的痛楚。倘若我没有躲过那些东西,兴许你现在的疼痛比不得我十分之一。”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扇了人好几巴掌。 “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无人可信,让你被万众唾弃。” 羡之在她的意思下将沈仲辛救了出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似是还震惊于洛珩君的坦诚。 “不是坦诚,是我确信殿下不会信你。” 墨希晨不会再信沈仲辛的,玉扬在,她也在。 第107章 送人回营 她敢把这一切都告与沈仲辛,就是因为她笃定墨希晨已经不会信服他。原本他们确实颇得人信任,只是从陈陵游入狱起,他们无法救他且给不了合适的办法,这还怎么让人信任? “想不想知道沈答应的事?”她意图杀人诛心,“想来你已许久不曾收到她的消息了吧,毕竟你们的处境好像都不怎么样呢。” 妹妹?沈仲辛反应过来,不断捶地,洛珩君把他妹妹怎么着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你给她出的主意,让她用腹中皇子陷害赵贵人,如今陛下已经查明了她的所作所为,怎会让她接着享用后妃有的待遇?”她扼住他的下颌,“她原本也可以母凭子贵,成为淑妃她们那样的一宫正位,是你自己害了她。” 沈答应如果不自作聪明,不多做这么一步,安安心心保好这一胎,不可能得不到好处。皇后是她跟随的人,再不济人也会为她争取一个嫔位,被打入冷宫是她自作自受。 她不打算现在就让沈仲辛死,她要让他带着消息,最好是传出去,说她洛珩君多么残暴。没有人信的话,没有谁会相信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厌恶洛太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恨。 任人如何挣扎,她只当不曾看见,方才没有用到的箭支被她从箭筒中抽出,狠厉地插在沈仲辛的四肢上。 她看着人疼痛无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周围算得上安静的环境里,只有他们。 血液从伤口溢出,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了草地,嫩绿带上了血腥。 直到人挣扎不再,她才让暗处的羡之领人救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舒心,尤其在鬼门关边缘的是沈仲辛。 羡之带人将沈仲辛带回营帐,并散播着是洛太傅救了沈少卿的传言。她知道主子想看到的是什么,自然要做好。 那匹受伤的马被洛珩君的人带走,她不想留任何证据在森林里,谁伤了沈少卿啊,难道不是人自己受的伤吗? …… 觉得一切处理得差不多后,洛珩君让人收好箭矢,自己重新跟上其他人,就当刚刚赶到。 叶灏榕先看见她,主动打了招呼:“洛太傅,你也来了?” “再休息,秋猎就要结束了,”她爽朗地笑着,“我总不能让自己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吧?” 他们短暂的交流引得不少人侧目,听着洛珩君所谓的休息,似乎是坐实了人受伤的传言,可看人那个状态,却又不像受过伤。 墨希晨也参与了前几日的家宴,自是知道人身体情况,难免多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两眼。休养三四日怎得算够? 她正欲捕向前方的兔子,羡之回到了她的身边,告诉她已将人送回营帐,且寻太医看过,不会出什么差池。 “洛大人方才说的是……”叶灏榕看了眼周遭的人,“这是哪位同僚受了伤,被洛大人的人救了。” “貌似是沈大人吧,”不知是谁出了声,“好像从方才起,再没看到过沈大人的影子。” 洛珩君不置可否,她确实是救了沈仲辛,要不然以她下手的那个力度,人此刻若是得不到医治,想来是要去见先皇告状了。 “他?”墨希晨皱起眉,不觉人有什么可救的,“他能出什么事儿,莫不是装的。” 沈仲辛早就不是什么可用之人,沈答应的事儿母后已经说过,且让他不要外传。之所以留着对方,也只是因为人尚坐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 若是李重楼那人说追随自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沈仲辛从自己阵营中划出。 “殿下言重,沈大人方才确实是受了伤的。等臣赶到时,他已是奄奄一息,臣只得让下属将人送回。” 她句句不提自己做了多少,却字字让人清楚是她救了沈仲辛。 这是她可以营造的错觉,她就是要沈仲辛沦落到没有人会信任的程度。李稻聚兴许会信,可是李稻聚能做什么? 是能颠覆她做的一切,还是能扒掉她太傅的位置?他们只能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取得墨希晨的信任,活得风生水起。 第108章 后宫之事 “还请太傅大人告知仲辛现在情况,”李稻聚折身问她,“毕竟他也算我半个学生,多多担心他也实属情理之中。” “让尚书大人多费心了,我并不知道详情,是我的侍卫将沈大人送回去的,我本人并未回营。”她示意羡之上前两步,该怎么说羡之也是懂的。 羡之遂了她的意,实话实说沈仲辛目前的情况。虽是情况严峻,可太医也说是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只是需要的时日会比较多,还望他们不要介怀。 不要介怀?李稻聚听到这四个字已是气笑,他能怎么介意?没有人能证实这件事与洛珩君的人有关,甚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洛珩君的下属把沈少卿送回了营地,他能怎么介怀? “有的事,应当不曾说吧?”洛珩君看了她两眼,“若是此时告与沈大人,我拿你们是问。” “回大人,羡之自是不曾说,只是……”羡之很快明白人作何意图,主子这是想把沈答应一事摆在明面上,从而提醒李稻聚放弃沈仲辛。 如她所想,洛珩君意图确为此。即便李稻聚仍旧愿意与沈仲辛往来,也会很快发现人其实不得陛下重用,甚至大理寺少卿也会换人,到时人不可能再维持初时情绪。 简而言之,李稻聚迟早会放弃沈仲辛,只是时间问题。 话说一半引得众人遐想,墨希晨隐约猜到是什么事,却不打算提出。沈仲辛确实已远离朝中重用之位,又多次违背他的意思,他实在不愿再救他。 经玉扬提醒,他也多次想过沈仲辛这个人到底是跟着谁?是跟自己这个太子吗?不,人从始至终跟随的都是他那个救命恩人,当朝的户部尚书。 如若李稻聚不曾明着站在太子阵营,指不定人会做些什么。如此倒也解释的通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救陈陵游,因为他们三人一向不和,李稻聚自是不愿救的。 户部尚书的意思那么明显,大家的大理寺少卿又怎么会违背救命恩人的意思呢? 众人期盼的眼神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可笑。沈仲辛就是一颗弃子,这件事总是要公诸于众的,他说或者洛珩君说都无所谓,只要旁人能知道就行。 洛珩君故作不好开口,向他请示:“殿下,此事臣实在不便说,不知您……” “一时瞒着又能如何?倒不如早些说出为好。”他根本不会在乎沈仲辛今后该如何,那与他无关。 得人明确指示后,洛珩君自是说出沈答应一事。她所说的部分,墨希晨全都知道。 “利用皇嗣陷害其他后妃,与朝臣勾结……”叶灏榕故作不解,“她这是自断前程,也难怪沈大人会被连累。” 洛珩君连忙阻止他接着说下去,似是为了他好:“叶大人,这种话可不兴多说。” 再怎么不兴多说,今日在此的人也都知道了,适当克制,消息还是彼此心里清楚便好。 她招手叫来羡之,低声吩咐让人把此事告与方琅玕。方才不曾细看,她竟是没有注意到人不在此处。 不过倒也正常,人一向不愿与他人为伍,怎会愿意跟在墨希晨后面?相同做法的官员不在少数,他也不算突兀。 羡之领命,迅速带人去寻方琅玕。 “太傅这是又让人去做什么?”李稻聚的眼神从刚才便没有离开过洛珩君,看人又开始安排,自是觉得人不安好心。 无论沈答应在后宫如何,现在仲辛的惨状多半与人逃不了关系,就算他以后不会与沈仲辛为伍,也要为了自己着想。 没有人能保证洛珩君不会对他下手,他的牵挂虽不多,可若没了这么一身官服,他与平民百姓何异? 所以要与洛珩君避开锋芒,至少明面上少得罪他,这才算明哲保身。可他也需要人的动向,谨防自己成了人下一个目标。 “怕沈大人一时撑不住,所以差人回去看看,”洛珩君捏造谎言愈发娴熟,“毕竟李大人应当也知晓此事对他的打击……” 她故作叹气,似是真的在惋惜什么。 第109章 中药 只不过她惋惜什么都不会惋惜沈仲辛,就像墨希晨曾数次说过的一样,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是他对沈答应的位置不满意,让人用皇嗣换他人倒台,最后孩子没了,命也要没了。也是他先来挑衅她,觉得她不敢在秋猎中如何,可惜他看走了眼,实在不了解她这个人。 我洛珩君啊,就是有仇必报,她驭马先行,不再回应此事。墨希晨好像是快要超过了她,她得努力了。 眼瞧该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了,墨希晨也下了令,让众人各自捕猎,切莫在秋猎中落了下风。 当然,有人已经帮他们垫底了。 …… 当秋猎最后一次吹响号角,洛珩君知道,现在没有人能超过她了。即便叶灏榕和墨希晨一齐,也比不过她,她当之无愧。 墨鹤济设下宴席招待众人,有关沈仲辛一事他只字不提,大家心知肚明陛下的意思,无人主动提起缺席的大理寺少卿。 待清点过猎物后,墨鹤济兑现自己的承诺,问洛珩君想要一道旨意。 “臣眼下并无所求,所以想先留下来,待日后用时定会找陛下。”而她也按照所计划的那样,决心用这道圣旨保云倾后半生无忧。 宴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丝竹声不绝于耳。如此甚美,可洛珩君还是待不下去,她意识愈发昏沉,借口身子不适,先行回营。 她知道陛下不会强行留下她,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已知道她受过伤,自然不会有人觉得她此举不妥。 刚出行宫她便一头栽在了羡之身上,催人赶紧带自己回营,万万不能让别人跟上。这药她是喝了,至于有人想得逞,必然天方夜谭。 她浑身发烫,羡之也意识到了不对,匆匆为人打来冷水,让她泡去邪火,莫误了事。 “到时记得除了墨言柒,”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发颤的手紧紧扣住浴桶边缘,“无论谁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放进!” 她的话已经失了逻辑,羡之一时不能理解人前一句是什么意思。良久后她才反应过来,主子这是打算借着太子或者洛熙淮的手,杀了墨言柒。 洛珩君觉得自己几乎要焚烧在浴桶中,冷水带来的凉意似乎洗不掉那份药性,她已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自打看见人喝下了酒,墨言柒的注意力一直在洛珩君身上。人前脚离开不久,她立刻带人跟上,好不容易下成了药,万万不能让别人捡了漏。 注意到两人都不在席上,墨瑞依让陌桉去查是如何一回事。明明白日里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此时乏力? 她可是听陌桉详细讲了人如何折磨沈仲辛,而沈仲辛被送回之时她也去看了两眼,不可谓不严重。 只是一想到人第一日挑衅了洛太傅,她心情也不怎么好,拿了匕首剜掉了对方一块肉。看着人疼醒的样子,她似乎体会到了洛珩君当时的心情。 …… 墨言柒先行赶到,看到羡之在外守着,便知发生了什么事,呵斥着让人离开,不可耽误她的好事。 “你也看出来洛太傅是个什么情况,如果不想他出了什么事,你最好给本宫让开!” “言公主,倘若主子真的出了什么事,追责的也是您。”羡之恪守本分,绝不挪动半步。现下并无其他人在这里,她必须保护好主子。 眼见事情走向不太对,陌桉立刻派人回去传信给墨瑞依,自己留下来帮衬着羡之,以防让人得手。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原来是墨瑞依的人也在这里,”墨言柒认出了陌桉,冷嘲热讽道,“怎么,你家公主也想分杯羹?” “公主慎言。”陌桉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我慎言?墨言柒只觉好笑,她要是畏手畏脚,还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有人帮她吗? 母后连秋猎都不能来,皇兄只信任墨瑞依那个贱人,洛珩君更是不曾回应过她。她除了下药,还能做什么! 第110章 事情败露 她之所以来到秋猎,所图即是洛珩君。墨瑞依不是每天都来这里吗?现在她要捷足先登,人怎么不来拦着了? 羡之和陌桉配合尚佳,人都被他们拦在了帐外。且不说陌桉尽不尽心,至少她不敢放任何人进入,她听不到帐中的动静,也不知主子情况如何。 最好是什么事也没有,不然大家绝对不会放过墨言柒的。公主?那又怎样,与他们这样的亡命之徒没有半分关系,是死是活也无所谓。 听得陌桉派人传来的消息,墨瑞依坐不住了,急忙带着陌北离席。墨言柒也是愈发地不知廉耻,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 注意到瑞依也离开,墨鹤济狭长的眸子透出一份危险,侧头低声吩咐承枫,让他派几个人去探探情况。 现下洛珩君是愈发能耐了,他这两个孩子先后跟他离开,若是收敛不住那份心思,他可真要动手了。 …… 墨言柒没想到即便自己带够了人手,却依旧不得进入。她方才要去撩开帘子时,甚至被羡之划伤了手,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她发白的指尖滴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这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再震惊,羡之都不觉得于自己有关。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主子,绝不能让人出了事。 待墨瑞依赶到时,双方正打得如火如荼,她几近看不清羡之等人如何出招,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阻止这场闹剧,以免被父皇等人知晓。 她是不在乎墨言柒如何自寻死路,可人不能丢了皇室脸面。 “你要是还觉得不够丢脸,自去找父皇说你要嫁,”她出声制止他们,“你是嫡公主,上赶着丢脸?” 人口口声声吹嘘自己如何高贵,现在做出这样的行径,何尝不是自行降价?她刚才动身多半被父皇看了去,兴许明日就要出大事了。 “那又怎样!只要本宫成功了,即便你是长姐又如何?”人大言不惭,甚至连基本礼仪都已不顾,“墨瑞依,你根本配不上他。” “就算本宫不配,也轮不到你,”耳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晰可闻,“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墨瑞依已看见了不远处的承枫等人,此事瞒不下去了。可她不曾做错什么,因此倒不会招惹祸端上身。 只不过墨言柒会不好过,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人做这些时就应该想过会有什么下场,而今结果将至,人可准备好了? 承枫没想到能看见如此不堪的一幕,堂堂嫡出公主,不顾自己身份做出这种事,这叫他怎去禀告陛下。 “承枫公公,”墨瑞依向他颔首,“此事还望不要告知父皇,这种事实在不该张扬。” “公主多言,咱家本就是奉陛下之命来此,现今怕是瞒不住的。”他也带了人过来,从一开始看见事情发生,他身边的人就主动回去找了陛下。 这可是皇室丑闻,应当由陛下亲自决断。 …… 即便想到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在意料之中的事,可墨鹤济原本微扬的嘴角还是因侍卫的禀报而落下。他面色铁青,暂时把宴席主权交于季宛筠,自己则去到了洛珩君的营帐。 自墨瑞依来后,墨言柒的想法更不可能实现。她甚至看到了父皇的身影,可她没有办法了……她真的只能这样,洛珩君厌恶她,皇兄不帮她,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糊涂!”墨鹤济到时,人主动跪下,一丝辩解都没有,“言柒你已迷失心智,往后无朕旨意,不可离宫。” 他对这个孩子实在失望,禁足已是不可改变之事,这些年他到底是太惯着她了。 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如今的遭遇。父皇这是彻底生气了?可是她没有做那么多,洛珩君并未中计,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连父皇也不向着她了?此次折损的人只有她,可受罚的也是她…… 眼见人似是不服,墨鹤济愈发失望。 “瑞依,今日的事不得外传,”他看了眼一旁毕恭毕敬的瑞依,不觉省心很多,“洛珩君呢?” 第111章 回京决议 恰巧此刻洛珩君掀开帘子,披着外衫走出帐外。她一头长发还未来得及束冠,垂在脸侧,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明显。 见她此番模样,旁人也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墨言柒愈发绝望。洛珩君宁愿自己扛下去,也绝不找个人发泄,这样的人还怎么会选择她……她可是对他下手的人,洛珩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看她一眼的。 “劳陛下操心,臣并无大碍,”她强撑着身子,“确实是因为身子不适才扫了陛下的兴,臣知罪。” 其实她此刻还应留在帐中,可是如果她缩头缩脚,难免会被怀疑做了什么。她不能置自己于大不利,喝下下了药的酒在她计划之中,却也在预料之外。 倘若羡之没能护住她,墨瑞依也没有带人来,她身为女子的秘密就要被墨言柒知道。此次赌的有些大,收获也是可观的,陛下到底是放弃了嫡公主,墨瑞依的对手少了一位。 “夜凉,太傅又沾了水,还是少出营帐为好,”墨鹤济确定人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便安了心,“若是没有休养好,不急于上朝。” 即便他多次担心洛珩君会偏向瑞依她们,可人依旧坚持住了立场,数次证明自己确实站在保皇这一边。 洛珩君即刻谢恩,她知道自己其实撑不了多久。目前只是短暂清醒,她很难维持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幸而墨鹤济很快就带着其他人离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墨瑞依时时回头看她,她都视若无睹,只求陛下能信她。 墨言柒心确实狠,这药性生猛,她一时完全缓不过来。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哪怕是整夜高烧,哪怕是寒水刺骨,她也只能受着。 “主子,主子,”羡之寸步不离,“您要撑过去,您一定会撑过去的。” 以前那么多事主子都熬过去了,这种药也不值一提的。 她自我安慰,可她们都清楚,这种药如果撑不过去的话,烧了心智也是可能的。 陌桉告诉她们,墨言柒下的药乃为醉红颜。她很快就想起了此药的狠辣,无论中药者年纪,无论男女,都很难从药性中脱离。 “到时……一定要解决了她……”洛珩君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她只坚定了要除掉墨言柒的想法。 借洛熙淮的手也好,借墨希晨的手也好,只要能让她亲手杀了墨言柒就行。 她本就是有仇必报的人,欲火焚心之难,她要让墨言柒也经历一遍。 …… 次日墨鹤济便下了旨,道秋猎结束,可回京城中。 洛珩君仍跟在墨希晨身后,人似乎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问她身子可舒服些了。 “让殿下操心了,”她握紧缰绳,以防自己落马,“臣昨夜休息得还算不错,因此无碍。” “如此便好。”他确实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皇面色铁青地回到宴席中。虽后来人不曾再说什么,可他还是觉得发生了一些事。 只是他派出了不少人打听,都不曾得知。即便是问了玉扬,他也不能解惑。 玉扬怎会把此事告知他?主子此次中招也算是警告他们,必须尽快让墨希晨也放弃墨言柒,否则谁也不敢说人会借着何人的手设计主子。 “主子的意思,这件事可否告知太子?”玉扬还是问了羡之,如果将这件事告与墨希晨,也可加剧二人破裂。 而羡之也带来洛珩君的意思,他一知主子是准许的,便安了心。 …… 回到东宫后,玉扬叫退众人,殿内只留下他与墨希晨。 人并未觉得他如何大不敬,在回京路中,人告诉他已探知昨夜的事,只是不便在大家眼前提及……墨希晨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会太光彩,因此便也默许他做些什么。 玉扬将宴席后的事通通告与他,时不时添油加醋。 “据太傅的侍从所说,太傅一夜未眠,直至天亮方得片刻休息。” 难怪,难怪他刚才看人状态不佳,墨希晨此刻脸色也是不太好看。父皇得知此事怎会不生气?言柒再怎么说也是嫡公主,是容国嫡出皇嗣,却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存的什么心思谁人不知? “以后她若再来,直接不见。”墨希晨让云绵将话传下去,所有东宫的人都给他记住,墨言柒不可踏入此地,他也嫌脏。 第112章 划清界限 这也算她咎由自取,玉扬不觉得人需要谁去同情。用这种为人不耻的招数,谁知道了不唾弃?更何况人用的是醉红颜,如果主子没扛住,后果不堪设想。 墨希晨思索片刻,还是离开了东宫,决定去找任良韵。他得把这件事告诉母后,从今往后墨言柒如何,与他墨希晨无关。 任良韵在后宫消息并不灵通,因此她被陛下下旨严加看管言柒,以后人再不得出宫时是愣的。她问承枫、问言柒,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直到墨希晨来,她才知道言柒闯了多大的祸。且不论洛珩君代表着哪方立场,人再怎么说也是正一品官员,言柒不顾身份礼仪设计去陷害,这幸亏没成功,若是真得了手,她根本救不回言柒。 “母后,儿臣此番来是为了与她划清界限的,”他看着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墨言柒,厌弃神色毫不收敛,“以后墨言柒做什么事,犯什么错,儿臣都不会施以援手。” 墨言柒没了挣扎之意,可任良韵不想放弃:“希晨,言柒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怎么能不帮她?只要你与母后多替她说说话,你父皇一定会……” “一定会怎样?”他质问道,“她都能用这样的方法去陷害洛珩君,您还要儿臣怎么去救她?母后,那可是醉红颜!” 他要怎么去救?他再怎么说父皇也放弃了墨言柒这个人,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失败了又怨得了谁?没有人逼着她下药不是吗! 任良韵看着人拂袖离开的背影,不断叫他名字,让他停下,让他救救言柒。 可他不曾回头,更不曾停留。他不会救她,绝对不会。 …… “言柒,你糊涂啊……”任良韵站起的身子瘫在贵妃椅上,喃喃道,“你糊涂啊……” “母后也觉得儿臣做错了?”人此刻终于开口,“可是儿臣只能这么做,洛珩君早就偏了心,儿臣没有办法!” 她终于爆发:“您让我抓住洛珩君的心,只要拿捏他就可以修复与皇兄的关系,只要利用他就可以彻底击溃墨瑞依那个贱人。” “可是现实呢?我放下公主的架子去找他,他一直对我爱搭不理,他只在乎墨瑞依,我就像个笑话一样。” “我真的没有办法,皇兄帮不了我,您帮不了我,我只能下药。我没想到会失败,我明明亲眼看他喝下了那杯酒,我不知道他会选择硬撑。” “醉红颜是我能想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我以为一定能成功的……” 她的泪早已落在地上,她又何曾想用这种主意去留住洛珩君?人一次次偏心,她只能出此下策。 倘若人一开始就接受她的好意,或者不曾对墨瑞依偏爱半分,她都不觉有什么。可事实改变不了,她从来都不在洛珩君的选择中。 所以她还有别的办法吗?她没有,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她只能这么做。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嫁给洛珩君后被人厌弃的准备,却唯独没有算到一切都会失败。 “言柒……”任良韵想为人再做些什么,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眼下也是被陛下舍弃的人,掌理六宫之权虽还在手,可她也拿不了多久了。 秋猎如此大事她都不能出面,可见陛下意思。至于日后是季妃还是淑妃上位,她都不会让她们太轻松。希晨还在,希晨太子之位还在,她绝不会把皇后的位置给出去。 “母后,认了吧,”墨言柒惨笑,“儿臣确实输了。” 就像母后这些年都没能扳倒季妃一样,她也没能击溃墨瑞依。更可笑的是,她比母后输得还要惨烈,日后父皇是不会再任她行事了的。 第113章 落魄 “少说胡话,母后还没有输,”任良韵蹲下身子,扶着她,“言柒,母后还没输。” 季宛筠都没倒下,她怎么能认输?如果她认栽,皇后的位置是落到淑妃手上还是季宛筠手上,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怎样,就算言柒栽了,她也绝不能认输! 没有吗?墨言柒甩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出大殿,她不觉自己还有什么反转的机会。母后说的那么多,其实说到底对她的影响没什么,只是自己现在自断前程,洛珩君根本不会再看她一眼。 言书与言画搀扶着她,回到槿凝殿,她已是认了命。往后如何,且凭父皇旨意吧,反正她什么也做不得了。 槿凝殿的婢女们恭敬地站在殿内,按她吩咐做事。这愈发让她觉得自己实际已是失了势的,随时都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旁人她不知道,可墨瑞依一定不会放过她吧,毕竟她曾做过了那么多事,此次又加害于其心爱之人,怎会不想着法子报复呢? 所以她现在等着被报复就好,母后已是自身难保,皇兄方才也与自己划清界限,她是被所有人抛弃的言公主。可谁记得她本来就没有路能走,她只能自己找。 可惜的是这条路她没选好,把自己害了,以后再不会有人记得言公主的存在了。 “言书,”她享受着难得的阳光,“帮本宫把那只猫领来吧。” “是。” 她以后能够寄托的,大抵是只剩这只通人性的猫了。 …… 季宛筠对坤宁宫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曾知晓,她只听人说太子匆匆进宫,言公主失神落魄地回到了槿凝殿,想来应当出了些大事。 能为她解惑的墨瑞依很快就来了承乾宫,不仅提到了秋猎宴席后的事,还说到了墨言柒如今的不得意。 她猜人多半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报复的,可是这么早就动手那还有什么意思?她偏要等人什么防备都没有再下手,让人彻底抬不起头来。 “本宫记得她一直仗着自己是嫡出,没少挑衅你,”季宛筠逗着宫内的鹦鹉,嘴边带笑,“现在落得这么个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没人逼着她给洛珩君下药,是她自己用错了法子。”墨瑞依也不惯着人那种做法,她恶心的便是这样不为人齿的手段。 季宛筠不置可否,她对墨言柒如此举动也是反感的。确切来说,没有人会不厌恶,所以洛珩君必然不会再与之有交集,瑞依的赢面也就大了许多。 思及洛珩君,她随口问了句人态度如何,瑞依怎么说也是救了他的,人应该对瑞依有着不小好感吧。 “回母妃,他并无太多反应,”墨瑞依的心情肉眼可见不是太好,“不过儿臣听陌桉说,墨言柒下的乃是醉红颜,想来人可能还未缓过来,所以没什么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不论如何,往后你可没那么大的压力了,”季宛筠喂完鸟食又开始对自己的花下手,“有人自断前景,你只需坐享其成就好。” 就算洛珩君此时对谁都没有想法,以后也会迫于压力娶亲的。整个京城内,除了墨言柒,哪有适龄女子出身比得过瑞依? 更何况人与瑞依交情不浅,若是达成合作,这门亲事也就定下了。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后安排,墨瑞依一再表示自己会记得她的嘱托,今后多去与洛珩君往来。 …… 自回了京城后,洛珩君便不曾往洛府走一步。她回到了珩英院,一头栽在床榻上,那股燥热仿佛再次升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羡之,哥哥这是怎么了?”洛云倾原以为人会先同自己讲讲秋猎中发生的事,却见人自回到杜府上便不再出面,心中甚是担心。 “主子正在休息,此次秋猎费了神,所以还请小姐不要打扰。”羡之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醉红颜的后劲来了,她得帮主子瞒过小姐。 真的?洛云倾明显是有些不信的。 “羡之不会欺骗小姐的,”半真半假的话她说的愈发熟练,“小姐若是不信,也可让溪亭等人去打听,主子秋猎时猎杀了一只棕熊,肯定是要休息的。” 第114章 再至方府 她此招还是与主子学的,如今第一次拿来应付小姐,还有些许紧张。 尽管有些不太相信,可洛云倾觉得人应该不会在这种众人皆知的事上欺骗自己,于是便带人离开。只是离开时她止不住地回头,担心着那个名义上正休息的人。 羡之总算放下了心,更加尽心地守在珩英院前。今日无论是谁,都不可靠近珩英院,不可靠近主子。 直至天黑,洛珩君才清醒不少,头疼欲裂的感觉让她下地时险些栽倒,动静大到引得人进屋查看她的情况。 羡之匆忙扶着,怕她磕着碰着。醉红颜的劲儿刚过去,这要是再把自己伤着了,那可不太合适。 “可曾有人来过?”洛珩君问她这半日发生的事,她此次实在难熬,一度昏迷,险些不能清醒。 “回主子,小姐曾来过,羡之已经打发走了。” “洛府那边呢,什么情况?”她大口喝着水,仿若失水的鱼儿刚接触水源,“眠竺有没有把我的话记住?” 一旦眠竺不按照她的吩咐做事,下场也不会比余韶稚好到哪里。现在留给眠竺的选择本就不多,只看人能不能聪慧这么一次。 有关洛府的事羡之早前便得了消息,眠竺在主子去秋猎期间一直恪守本分,即便是洛云昔也不曾有大动作。 唯一不同的就是余韶稚,自从再次进了主子的圈套,便再也爬不起来。人总觉得自己这一次一定能用新的铺子盈利填补上一个铺子的亏空,可说白了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漏洞越来越大,洛府账房上已经不允她再支出半分钱。 “那就再借她两万两,让她继续赌下去,”洛珩君做了安排,“只要她停不了手,洛熙淮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要面对巨额债款。” 即便人贪的油水再多,光她这里就三万两,再加上长久以来各家铺子的亏空,洛熙淮已经不仅仅是放血就能填补上余韶稚闯下的祸的。 有了明确应做方向,羡之也不多耽误,按照人意思吩咐下去。 …… 几日休养后洛珩君才出了府,她首先去的就是方府见方琅玕,有的事不曾解释,现在要去找人谈谈才行。 她进府后不久就与方琅玕再次坐在了密室中,见人不住打量自己,洛珩君哂笑,问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地,不然他怎得一直在审视她。 “洛珩君,你的眼线太多了,”方琅玕确实是在分析她,他仍记得秋猎最后一日自己知道的消息,“手伸太长会被陛下扼杀的。” 人应当能明白他的意思,后宫的事一个前朝大臣都能知晓,更何况这件事并不是陛下主动说出,也不是太子先行提出,洛珩君的信息来源还能是什么?只能是人在后宫内的眼线。 这如何不可怖?后宫乃是陛下眼下,连各位娘娘的事都能打听到,其他地方会有的探子数目更是不可估量。 “方大人可莫要想太多,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她坐直身子,极为正式道,“我虽有几分本事,可此消息到底不是我一个朝臣能知道的,之所以会清楚这些,也是瑞公主告与我。” 她隐去自己的势力,方琅玕如果将她的势力范围包含后宫一事上报陛下,无论人是否相信,这对她的前路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解释倒也合理,方琅玕一瞬怀疑自己的判断。就像人说的那样,墨瑞依把后宫的消息告诉对方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洛珩君毕竟是向着她的。 信息交换这种事他自己也没少做,洛珩君与瑞公主之间更是合理。 “沈仲辛因为重伤几日不曾出府,可是你的手笔?”方琅玕那日毕竟不在场,所以只听说沈仲辛重伤是被对方的侍从送去寻太医医治。 “如果方大人愿意这么觉得,那我无话可说,”洛珩君一不否定,二不承认,“虽然我确实与他有着一些利益上的冲突,不过我没必要对同僚下这么重的手。” “你与他可算不得同僚。”人戳破他的伪装。 第115章 大理寺主簿 “话虽说的不错,可我确实没有什么必须害他的理由,”她到底还是选择推掉此事,“方琅玕,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这句话让他无话可说,即便知道人与自己同为保皇党,可他一直对人还有防备。信任是有的,但他不能全然相信洛珩君。 沉默良久,洛珩君已有了答案。她原先其实想撮合云倾与方琅玕,因为人是她能在京城内接触到的最佳人选,且两人之前有过交集,想要生出感情也很容易。 可是现在方琅玕与她之间连信任都没有,人怎会觉得她一心是为了云倾好?如若她此时道出想法,兴许还会被人觉得是用自己的妹妹换前程,就像洛彬奚一样。 他们再次陷入沉寂,密室昏暗的烛光映着他们的影子,洛珩君先起身离开,她还有别的安排,一直留在方府只会误事。 “方大人,以后你就会懂我什么意思的。” “希望如此。” …… 她离开方府后就去了回香楼,墨瑞依在这里等了她多时,还有元沐安的人,此刻也是直接寻她。 她将将到回香楼惯定的厢房中,穆尘的消息就让她面色不善。洛熙淮他们为了让杜衡放权,先后多次布下陷阱,如今孔青尚且能保杜衡,只是柏元受了伤,一时内怕是做不到自保…… “我会加派人手,麻烦你们了。”洛珩君让穆尘去找羡之要人,她知道元沐安肯定帮她保了柏元,不然现在穆尘带来的就是人的死讯。 洛彬奚的心狠真是出乎她的预料,她最开始告诉柏元的就是尽力保护杜衡,也要保护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受任何伤。 现下柏元难以自保,可见他们下手之狠厉。 “太傅若是缺人手,陌桉也可一同前去,”墨瑞依突然出声,“杜将军毕竟是我朝为民之人,本宫自然要帮着的。” 墨瑞依把自己的立场归于是为了杜衡,而不是怕洛珩君没有足够的人去做以后的事。即便她清楚人不可能缺人手,可她还是想帮人多做些事。 既然洛珩君以保皇党的身份偏向她多次,她帮衬着些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原先要为人对付沈仲辛的,最后让人亲自动了手,现在要补上才行。 洛珩君思量再三,最终拒绝了她的好意。她清楚知道自己不能把人牵扯到这场战斗中,元沐安手下的人中途也是一直隐藏南疆身份,只怕带来麻烦。 她现在没有陛下的旨意不便出京,更不能亲自带人去支援。唯一的依靠只有元沐安,她只能靠着他才能保下杜伯伯。 穆尘带着她的意思很快离开,皇子那边情况尚佳,可时间容不得耽搁。 …… “墨言柒不得我父皇信任,这样的代价她只能承受,”墨瑞依端起茶杯浅尝两口,“就连原本还有一丝机会的皇后,也因她的行径多日不曾见过我父皇。这样的局面,其实挺好的。” “确实不错,”洛珩君肯定着她的话,“现在只等洛熙淮他们回京,回京前沈仲辛的位置我会找人顶替。” “太傅大人这是又有新的人可以用了?” “算不上我的人,与其说跟我有关系,倒不如说是重楼寺卿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她想起那个不得重用的面孔,笑了两声,“只是他们这关系啊,像极了李稻聚与沈仲辛。” 如果没有李稻聚和沈仲辛的打压,李重楼这个学生也会坐上不低的位置,为百姓平冤。 可惜没有如果,人比他的老师还要惨,一直无法升官。在大理寺待了多年,他如今还是大理寺主簿。 墨瑞依听着人给的提示,不断想着自己先前在大理寺见过的人。想了一圈她才发现此人存在感低的可怕,连她都没能注意到。 可是洛珩君不仅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还打探到了他与李重楼的关系…… “洛珩君,他是谁?” 第116章 再借三万两 “江景舟,”洛珩君将桌上放着点心的碟子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他与李重楼来往并不多,除了大理寺内有交集外,鲜少会在众人眼前显现出他们熟识一事。” 在这点上,她是认同李重楼的做法的,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所有人际关系显露在明面上。一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利用的阶石,二不能让别人把自己的一切摸得太清楚,李重楼的做法对于她来说实在算得上多利无害。 江景舟……墨瑞依问了身旁人这个人的详尽消息,即便是陌桉先前被她派去了解各方人,也对其所知甚少。 唯一有用的消息,大抵是人同李重楼性情相像,绝不会判冤案,定为民平反。 “他存在感一向很弱,毕竟被沈仲辛打压着,再往上还有李稻聚和墨希晨,”洛珩君喝着新送过来的茶,觉得还不错,“重楼寺卿都被抬不起头来,他一个主簿,又怎么往上爬呢?” 墨瑞依尝了尝她递过来的点心,是自己会喜欢的味道没错:“甚是有理,只是我还是要用到他,毕竟以后他会上位的。” 虽一时是大理寺主簿,可现在沈仲辛仍在府休养,也有被父皇放弃之势,趁此机会自是可以上位。一时想要顶李重楼的位置不好说,但是成为大理寺少卿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只要日后李稻聚再把位置腾出,很可能就是李重楼接上,大理寺寺卿的位置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如此一想,拉拢江景舟乃是必然。 “你我能想到的,墨希晨也会想到的。” “所以我无需拉拢,江景舟会归到我阵营中。” 她们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至于为什么说不用拉拢,还要多亏陌桉那句话——“同李重楼性情相像”。 正如李重楼不曾站队一样,江景舟也不会选择谁的,甚至会有主动靠近不曾拉拢那一方的想法。 而他们能想到江景舟这个人,墨希晨也会查到,人必会下手拉拢,如此一算,也算是墨希晨主动把人送到她手上。 …… 正如她们所推测的一样,墨希晨在玉扬的告知下,确实注意到了江景舟的存在。他常常去到江家,希望人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洛珩君自是不曾多在乎人如此行径,她不需要去关注此事,玉扬不会让墨希晨得手的。她需要留在洛府上,时时盯着余韶稚与洛云昔的举动,以防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中。 她一回到洛府,就撞上余韶稚,人似乎是在洛府内寻了她很久,刚看见她就扯住她,怎么说都不肯让她走。 “姨娘如此可是不合礼数,”她提醒人道,“倘若姨娘有事相求,还是速速道来。” 她知道人此举是为了什么,还是借钱。两万两怎么可能够余韶稚填补店铺的亏损?人现在只会求着自己再借下去,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不亏损的情况下抹平这件事。 可是这件事她已通过洛云昔的手笔往前传给了洛彬奚,也一带捅给了洛熙淮,瞒是瞒不住的。 “珩君,姨娘求你,再借姨娘三万两吧。”余韶稚算过了,再有三万两,她一定能平了账上的赤字。 “我的钱也是我在沙场上用命换来的,姨娘不会觉得我得到这些很容易吧?”她不打算再借下去,“我先前已让人拿了最后的两万两给您,您又花在了哪儿呢?” 余韶稚无法回答,她没法交代自己把这些钱都拿去填了店铺上的亏空。虽有一小部分被她拿去赌,想要翻倍收回,可终究都是打了水漂,什么也没有了。 洛珩君接下来的话让她愈发难堪:“赌?还是亏空?我已借了您三万两,您一分未还不说,现如今还要再从我这里借三万两,姨娘何不想想我还能借吗?” “珩君你相信姨娘,姨娘以后一定能还你的。” “那可让姨娘失望了,珩君手上确实没有多余钱财,实在借不出这三万两。” “还有杜府!你还可以从杜府上支出!”余韶稚仿若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不肯放手,“杜府不可能没有三万两的。” “杜府向来都是杜将军自己在管,我与云倾都是借住在杜府内,并未掌权,”她低头扫了她一眼,推开她扯住自己的手,“让姨娘失望了。” 她说了不借,那便不可能再借。 第117章 好玉难琢 余韶稚没想到人会如此不近人情,都已经借自己两次钱,却不肯借自己这第三次。明明这次对于他来说也不会是什么大钱,为什么不肯借? 难不成她不会还吗?且不说他们都是洛家的人,借钱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洛珩君还要叫她一声姨娘,为她解决这些问题更是义不容辞才对。 可洛珩君没给她这个机会,人拒绝了她的请求,唯一给她的出路就是去变卖嫁妆。她的也好,洛云昔的也好,她能动用的钱财只有这一部分。 眠竺再次听说余韶稚去求洛珩君,只觉荒诞。以前洛府里谁都看不上的韶姨娘肯低头求人两回?这可真少见啊。 “洛太傅的人可说是因为什么了?”她折了花园内的枝桠,准备带回房中观赏,“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说之事,要不然那人肯定来逼着我,而不是去求洛太傅。” 她也能想出其中部分,倘若余韶稚此次所为不是什么大事,定会来逼着她配合的。眼看饶过了她这一步,直接找了洛太傅,自当不好解决。 “据说是因为钱财,”挽清小声道,“您也知道,这段时间韶姨娘一直在收购店铺,从账房支走不少钱。” 如此一说眠竺便猜了个七七八八,想来人是填不上这么大个篓子,只得求助洛珩君,让人拿出钱财帮忙。 至于这个篓子会有多大,她说不清楚,总之她进府两三年攒下的钱绝对不达其十分之一。 也幸亏当时洛珩君说让她维持正常开销即可,切莫多动,她确实按照人吩咐做到现在。倘若她不曾听从太傅意见,也似余韶稚那般不节制,日后洛熙淮回府时她日子绝不好过。 她也算摸清那人脾性,该多少份额就是多少,绝不会因为一时宠爱多给。像余韶稚这样图了一时爽快,那真是自寻死路。 …… 季宛筠的生辰很快便到了,墨鹤济不曾大办,只是当日去了承乾宫,又让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而这也在贵妃份利中,不曾多给。 “父皇今日还是要去淑妃那里的吧,”墨瑞依见人走了,让陌北请离桌子上的残羹,“连母妃生辰都这般不在乎了?” 淑妃向来得宠,这对后宫众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往常逢上了哪位妃嫔,且不说上了多少东西,至少也不会去旁的妃子那边,今日的不同到底是引发了她的警觉。 几日不多留心后宫之事,难不成淑妃用了什么手段?可不该啊,淑妃那人是唾弃用心计去得父皇的心的,绝不可能有此般心思。 “倒也正常,墨言柒的事带给你父皇的影响还大着,他心里自是不舒服的,”季宛筠倒是不甚在乎,“母妃与皇后都是靠家世才得以入宫,倘若现在任家与季家尚在,他肯定不会去淑妃宫里。这宫墙内啊,他唯一爱的人怕是只有淑妃。” 她甚至清楚整个后宫里无论是谁,都拿不住人那颗心,唯独淑妃可以。若是不曾有她与任良韵存在,那么皇后的位置必是淑妃的。 可是没有这么个假设,她与任良韵都还活着,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淑妃现在,还只能是淑妃。 “儿臣知道,只是今日再去,确为不合适。”墨瑞依怎会不知父皇的心思,最能为人排忧解难的莫过于淑妃,可是今日总该忌讳着些,如此不避人…… 她正有些愤然,殿外陌桉进来禀报:“季妃娘娘,殿下,洛太傅的人求见。” “请进来吧。”听闻是洛珩君的人,她们保持一致看法,决定让人进来。 羡之此行并未留太久,只是按照主子的要求把东西送上后便离开。 .墨瑞依细看了看人送来的物件,其实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那位名师人在南疆,想求人动手实属不易。 “好玉虽好得,想求华思杏动手……”季宛筠将人送来的玉扇收起,切莫损毁,“那可是难如登天。” 第118章 投其所好 墨瑞依不懂华思杏此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从母妃口中她也听得出来,人似乎很难出手。而母妃现在收下的这把玉扇之精巧,并不比她原先送给洛珩君的那把玉骨扇差到哪里。 “华思杏如今贵为南疆王后,再做这些自然很难,”季宛筠为她讲了其中缘由,“就像周以檀的字画很稀少,她雕琢出的玉器也不多,实为精品。如今洛珩君能送与本宫,倒也是大方的。” 她知道瑞依上次送了人一幅周以檀的字,人此时回了礼,也是懂礼尚往来的。 有季宛筠的讲解后,墨瑞依明白了洛珩君会送此物的原因。人与元沐安关系非同小可,能拿到南疆王后的东西也会比让人简单。说不定,此物原本是元沐安送与人的。 季宛筠的生辰就这样简单度过,有她的例子在前,墨瑞依知道即便是自己的生辰,父皇也不会过多在乎。淑妃近日来身子不适,她那位父皇自是要多担心的。 只要她该有的东西不会少,那便没什么。 出乎她预料的是,洛珩君与洛云倾为她在回香楼定了厢房,约她过来一同进食。 “臣已打听过,陛下近日皆在淑妃宫中,公主应当是有时间过来的,”人端上一盘点心,“要不要尝尝,目测还是可以的。” 她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拿起一块点心,与平时所吃的好像相差不多,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这次的点心是哥哥亲手做的,公主以为如何?”洛云倾有些许的羡慕,哥哥鲜少去做这些,第一次做出的点心是为了墨瑞依,她愈想愈觉得羡慕。 如此吗?墨瑞依细品其中味道,确实是不错的,完全不输往日端上来的东西。 听得如此评价,洛珩君总算松了口气。 这顿饭在场的人并不多,只有她们三人。可墨瑞依不觉自己差了什么,开心是有的,那就够了。 陌桉叫她回宫时,她恰巧刚刚吃完。对于此刻离席,她带有歉意,但寻她的人是母妃,那便不能多耽搁。 洛珩君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陌桉,让他拿好,切莫在路上丢了。 “这是什么?”墨瑞依随口问了一句。 “只是我与云倾的一些小心意,倘若你喜欢,便收下吧。”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手心已出了汗。 她实在不懂胭脂水粉这些,原意是送些沈仲辛的把柄给人,让人利用这些,把他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彻底扒下来。 而云倾自知道她的想法后,立刻带着她逛遍了京城内的胭脂水粉铺,势必要买到最好的胭脂。 她一度问云倾是否有这个必要,毕竟她与墨瑞依之间,谈不得感情。 “哥哥,送礼就要投其所好,瑞公主不会不喜欢这些的,”洛云倾从知道秋猎时的一些传言起,便存了撮合她们的心,“瑞公主怎么说也送了母亲的字,只送这样留不下来的东西,诚意是不够的。” 在人一通逻辑不通的话下,洛珩君稀里糊涂地买了不少东西,决定都作为礼物送给墨瑞依。 只是她真的会喜欢吗?洛珩君还是存疑的。 第119章 毒杀 “听他们说,你方才与洛珩君在一起?”季宛筠示意她坐下,无需太过紧张,“母妃虽愿见你与他日益亲近,可还是要防着些的,他可不是什么善辈。” “儿臣知晓。”墨瑞依应的很快,她当然知道要与洛珩君保持距离,可现在还想防着,怎么防? 她同洛珩君现下的交集愈发的多,许多事他们甚至是相辅相成,人比旁人更知她详细,此刻再说防,已是防不住。 可季宛筠不知道,她一直以为瑞依做事留了后手,是不曾对人全盘托出的。因此她才会在今日听说瑞依同洛珩君他们一同在回香楼时,速速让人将其叫回。 “这几日新的大理寺少卿上了位,沈仲辛也就无用,看来你父皇真是下了心要去砍太子的臂膀。” “沈答应不是也要病逝了吗?”墨瑞依想起那入冷宫许久的人,问人意思,“沈大人在前朝不得意,她在后宫不得心,一起死了倒也没什么吧。” 她不觉得自己残忍,这世道本就是弱者亡强者活,沈仲辛自取灭亡,又如何能怪她什么? 即便她没除掉他们的想法,洛珩君也会有。人与她想法无差,不可能放过任何可能翻身的手下败将。 季宛筠不做声,对人这样的安排表示默认。倘若沈答应当时那法子真成功了,赵贵人一倒,她多多少少也要受到波及。 就像皇后因为替沈答应说了几句话而无法前往秋猎一样,她也会因为平时与赵贵人来往过多而被陛下放弃。 万幸陛下不曾相信沈答应,不然如今她与任良韵的情状可就反过来。她是未曾去笑任良韵如何,可保不齐人会对自己做什么。 这后宫里,想要对她与任良韵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 …… 墨瑞依付诸行动的速度很快,她赶在墨言柒生辰前一天毒杀了沈答应。虽已过去了大半月,不过能膈应到墨言柒,她还是愿意等的。 为使其看上去像自尽,她提早命人在冷宫里散播谣言。在所有人的眼里,沈答应早就疯了,在被陛下打入冷宫时就疯了。 可她知道,人只是对现状颇为失望,奢望着还有人能救她出去。 只要她和洛珩君不动手,谁能救她呢?就算是父皇下令,他们也可以杀了沈答应,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她特意亲手喂下了毒药,把唯一的路为人堵上:“你可以带着你的希望,在黄泉路上等沈大人。” 人挣扎着,却在她的控制下只得喝下那苦涩的药液,就像她说的那样,必须面对死亡。 而且很快她就会联合洛珩君,杀了沈仲辛。 “你的死讯,会传到沈大人耳边的,”这是沈答应能听到的最后的一句话,“本宫会亲口告诉他,他的妹妹沈答应,是由本宫亲自喂下的毒药。” 她算着时间,看着人再无任何动静,伸手探了对方鼻息,确认没有生还可能后才离开。 “主子,她……”陌桉问着她下一步该做什么,是否直接把人尸首扔进乱葬岗便可。 “嗯,再让侍女们传出她自尽一事,把话给本宫圆好,”她交代完后便离开冷宫,准备去找洛珩君,“另外让人多盯着些槿凝殿,以防墨言柒做出些什么。” 她明日肯定是要去给墨言柒送些礼的,这要是让人不开心伤到自己了,她这个皇姐可难辞其咎啊。 …… 洛珩君很快与人在回香楼见面,人告知她沈答应已死,沈仲辛那边可以下手了。 “公主挑的日子还算不错,”洛珩君知道今日的特殊,不禁笑道,“看来明日言公主的生辰应当会很精彩吧。” “看来是的,”墨瑞依应答道,“沈仲辛的东西我已都托人交给了父皇,想来这两天也该他倒了。” “若是如此,我就等着到时的好戏,看看唱得如何。” 第120章 甚美 洛珩君这些天等的就是一个可以杀了沈仲辛的机会,虽明面上人不曾得罪她,可是玉扬在东宫日子不好过与其到底是脱不了关系。 兴许她并不会谁的仇都记在心里,只是玉扬怎么说也是她重用之人,为人扫除障碍也是必须的。 “不过沈仲辛要是被承枫带走,你可不好动手了,”墨瑞依提醒她,“我猜父皇如若是想判他重罪,且不说会不会让重楼寺卿断案,直接除了沈府所有人也是可能的。” 洛珩君知道她说的完全有可能,有陈陵游的事在前,沈仲辛的事虽算不上大,可胜在积少成多,长时间的收受贿赂、判冤案错案,陛下很难不会动怒。 因此她得赌,赌陛下不会命承枫带人查抄沈府,只要领队的不是承枫,她就有替换沈仲辛的机会。 幸而当初她下手足够狠,人这些日子只得躺在床榻上,江景舟也能顺利上位。更何况这段时间里她让羡之找人下了药,人想清醒着面对陛下的怒火,很难。 “许久未见沐安皇子,想来是回南疆了?”墨瑞依兀地想起元沐安,她手下的人没能探知他的去向,想来洛珩君应该是知道的。 “应当是吧,南疆距离汴京也是远的,他长留在京城内也不是什么好事,”洛珩君忆起不久前刚得到的消息,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谎,“墨希晨一直拉拢,他也不便躲。” 随着陈陵游被斩首,即便是她加入了墨希晨的阵营,人也必然会寻有利的合作伙伴。 而元沐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倘若他不曾因她几句话离开京城,也不知墨希晨为了拉拢能做出多少事。 “倒也是,墨希晨急着拉拢人才,他要是不回南疆,指不定要怎么被为难。” 这是很显然的事实,只要不服从墨希晨,必将会被为难,李重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即便人是南疆皇子,可现在毕竟在容国境内,元沐安此次又不是光明正大来的,真出了什么事,南疆那边一点理都不占。 “说起来,离年关越来越近了,”墨瑞依算起了日子,“墨言柒这生辰一过,真就不远了。” “是啊,洛熙淮他们也准备回京了。”洛珩君知道人这么说意思为何,这一点她并未隐瞒。 “杜将军情况可还好?”人多问了两句,“我派去的人大都无法靠近,洛彬奚做的防备确实不错。” “杜伯伯情况尚佳,有柏元和孔青,不曾传回什么坏消息。” 墨瑞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可她并未起身离开。她觉得自己现在貌似在偷片刻清闲,想要与人有除算计外的交集。 可洛珩君却未能品得这份意思,以为人是让自己看看有什么与往日不同。 “公主今日的胭脂看上去不错。”半天她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以为人要说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的墨瑞依愣了好半晌,这才有了回复:“是吗?说明太傅眼光不错。” 她今日用的胭脂,其实是洛珩君在她生辰那日送的。当时她看到这些前,还以为人只送了沈仲辛的把柄,因此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可看到人送的胭脂水粉后,她心情好了不少。虽听上去有些俗,她却觉得实用。 “公主,太傅方才说这是他与云倾小姐的心意……”陌桉多了句嘴。 “如此一算,他又何尝不费了心思?”她实在是喜欢至极,“俗气是有,但本宫确实喜欢。” “殿下,您不能喜欢洛太傅。”陌北同先前说的话一样,警醒她切莫动心。 “本宫不会的。” 说着不会,可是真的不会吗?墨瑞依不知道,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121章 生贺 墨瑞依从前些日子的回忆中抽神,她现今愈发不能断言自己是什么情况。她知道自己不能爱上洛珩君,因为身份;她知道自己必须防范洛珩君,因为身份;她知道自己不得不远离洛珩君,因为身份。 可是她做不到,从她选择拉拢洛珩君起,他们的生活就有了交集。现在她好像把自己搭了进去,未曾懂透彻的爱字,而今让她不得不去思量。 “洛珩君,我们这样的人,会爱上谁吗?”她很想听听他是什么意见。 洛珩君会不会觉得她此番言论很荒谬?因为他们爱上了别人,就如同罪孽深重的人突然开始行善,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何不会?”人的答案出乎意料,“爱上一个人很平常,决定结局的是双方态度,与你我本人无关。” 洛珩君不觉得自己能一直封心锁爱,只是她在避免动心。她不能为任何人有片刻心动,倘若那一日真的出现了,在人成为她的软肋前,她会比任何人都先下手。 墨瑞依不再问话,她们在回香楼中只聊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她们均听着近日来到京城内的一位说书先生讲述故事。 那故事确实引人入胜,洛珩君已来听了好几日。她也想过与人结识,只是以她目前的身份,还是不要与人走得太近。 一旦被墨希晨探知,那么这位先生可就跑不掉了。 …… “今日是?”墨言柒算不明白时日,问起了身旁的言书,“有些冷了,把披风拿给本宫吧。” 人很快为她披上了披风,并告知她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也就是她的生辰。 本宫的生辰?墨言柒下意识反问,应该不是吧,如果真的是,父皇为何不来看她呢? 哦对,我做错了事,父皇不会再管我的,她拢了拢披风,坐回阳光下的贵妃椅上,只求一份平静。 “现在母后也不愿意来了,怕是她也抽不开身吧。”她缓缓闭上双眼,不愿去想这些事,可越是不愿意,记得越深刻。 “皇后娘娘会来的,公主您放心,”言书看着人日益消瘦,心中到底是有些悲凉,“娘娘一定会来的。” 她不会来的,我比你们清楚。墨言柒不曾回答她,她比谁都要了解母后,怎会不知人愿不愿来? 母后自沈答应的事后一直被父皇冷落,她也被父皇摒弃,现下人为求自保,万万不可与她们有来往。所以母后根本不会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日这艳阳天甚是不错,言柒你这瑾凝殿内怎么死气沉沉的?”墨瑞依从出现的那刻起就掩着笑,“难得有个好日子,怎得不肯去御花园转转?” “既知我不会过去,何必来讽刺我,”墨言柒惨笑道,“墨瑞依,你何时活回去了?” 在她印象中,人从不会做落井下石之事。以往做这些的都是她,墨瑞依只会默默承受,如今人怎么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不是我活回去了,是你领会错我的意思,”墨瑞依让人带离言书等人,凑近墨言柒耳边,轻声道,“我只是为了告诉你,沈答应死了。” 无论人怎么想,沈答应被父皇舍弃后走向了思路,以墨言柒一贯的思维,怎会想不到他们要做什么。 第122章 到访沈府 沈答应死了……墨言柒如人所愿,联想到自己的下场。同样都是被父皇摒弃的人,沈答应死在冷宫,她会不会也死在瑾凝殿,无人收尸? “墨瑞依,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抓住对方的衣襟,质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这种话可不兴瞎说的,”她的手被人笑着推开,“我来告诉你这消息,也只是提醒你多小心些,毕竟她能服毒自尽,说不定下一个会是谁。” “墨瑞依!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墨言柒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只得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回答自己。沈答应如今的下场,到底是不是她墨瑞依的手笔! 可墨瑞依怎会搭理她,她来瑾凝殿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人沈答应的死讯。至于为人解惑,那可不在她的范畴内。 “墨瑞依!”她听着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却不会停下脚步。 倘若墨言柒的心防因这么两句话就破灭,那她也无话可说,毕竟省了不少事,她自是乐得省心。 即便人告诉所有人是她杀了沈答应,也不会有人信的。父皇自上次皇嗣一事,便不曾管过她,皇后也没有把人救出冷宫的想法,根本不会有人再去思虑一个弃子。 “殿下,她让言画去找皇后了。” “任她去,皇后定不会接见,”墨瑞依按下陌北,示意她不必多此一举,“她现在日防夜防,防的就是哪点做的不对,以免被人从皇后的位置拉下来。” 而与墨言柒来往是万万不能的,所以她笃定皇后不会接见。现在任家可比不得从前,已经衰败到无人可闻。 所以只要人一步走错,那凤印不是落在母妃手上,就是交与淑妃,无论什么情况,皇后都不会想看见。 既知结果,她也无需多派人手。 …… 与此同时,洛珩君也决定在半夜潜入沈府,去拜访沈仲辛。 她上次到沈府,好像还是刚回京城时的应付,如此一算,竟是有近半年不曾去了。 “主子,今晚可要带些什么东西去?”羡之凑上来问她意见,按人往年习惯,必然是要带点什么好物件去的。 “就那支箭吧,给他的印象应当不浅,”她状似随意点了那日特意留下的箭矢,“今晚月色若是不错,便给元沐安那边传去消息,让他回南疆。” 离年关确实不远了,且不说华姨那边是否思念他,人一直留在容国境内也不是什么好事。 近来墨希晨催她催得紧,问她还能拉拢什么人,要为他的将来铺路。 “臣会想办法联系沐安皇子,一定不让殿下失望,”她把注意力扯到了元沐安身上,“其他大臣臣也会多多来往。” 是,与其他人多来往乃是必然,可是为了谁,那就说不准了。 更何况她很少想对除洛家以外的人动手,如果墨希晨一开始没有与洛彬奚共同阵营,而且把算盘打到了云倾身上,她其实不会想杀了他的。 她不是铁血柔情,可是用血涤净双手,鲜红过去又怎会不带一丝暴虐在?她记得娘的教诲,不想把自己变成只会杀戮的人。 “主子是在想周夫人了?”羡之递了披风给她,“若是想的紧,那牌位属下现在就拿回来。” 她记着牌位还在洛家祠堂中,记得主子不想听任何人说出洛夫人三个字。 “不必,今夜不谈这些,”洛珩君收起了心思,“去沈府吧。” 月朦胧,夜已冷,她披着披风,很轻松地潜进沈府中,准备探望那不得下榻的人。 …… 她确定人已清醒后,这才大摇大摆地推开了房门,带来了好消息。 “沈大人近来可好?”白色的箭羽划过他的脸颊,洛珩君笑出了声,“看大人这状况,想必快能下榻了吧。” “洛珩君——”沈仲辛想起身后撤,可他却扯疼了伤口,不自觉倒吸几口冷气,“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沈大人,这可是在你府上,我能做什么,”她突然发力,箭矢插在人身侧的床榻上,“沈大人觉得我能做什么呢?” “你这是刺杀朝廷命官!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取悦了她,她拔下箭羽,放在人额上,提醒他切莫动弹,否则她生气起来是不会给他留什么活路的。 “想来沈大人好像还不知道,现在的大理寺少卿是江景舟,人也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好官呢。” 江景舟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自然算不上陌生。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被换了下来,为什么? 第123章 沈仲辛之死 “沈大人,景舟少卿同我关系还不错,要不要此时拜访?”她知江景舟此刻定是睡下,可是如果她去拜访,人定会同意。 因为他与自己是明面上还是一路人,只要她不说出自己偏向瑞公主,所有李重楼的友人都会觉得她一心向着陛下。 可她做不到向着陛下,墨希晨显然不会护着露短的她,人比她还在乎利益,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其实有关你这些年的问题,我也交给了陛下,”他感受到与上次同样的疼痛,甚至比上次还要猛烈,“所以也许过两天承枫就会带着陛下的旨意过来寻你。” “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她兀地一笑,“沈仲辛,我真希望你能被重楼寺卿亲自监斩,让你的好恩人看看你怎么死的。” 看着人似乎是想喊出些什么,她手起刀落,让他再无话语权。既然一直都不会说什么人话,此刻再做辩解,挺虚伪的。 “我不会冤枉你,你本来也没为朝廷、为百姓做什么好事,只是现在你触犯了我的利益,再纵容你活下去,我这人会犯病。” 她一并告诉他,沈答应死在了宫中,有她的手笔。嗯,瑞公主下的手,不过她说自己参与其中了,应该是可以的吧? 洛珩君!洛珩君!他想要喊出她的名字,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可他只有满腔吐不出的污血,羡之早已找东西塞住了他的嘴,除了呜咽的声音,他什么听不见。 怎么突然看上去这么惨了呢,她拍了拍他的脸,极为真诚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促成他现在的惨状。 人越是捉弄他,他越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能撺掇稻聚大人,早些杀了洛珩君夺兵权,他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杀了吧,记得别脏了手,”她扫了他最后一眼,下了令,“明日我就会报给陛下,沈大人因思念答应过度,伤势过重而逝。” “是。” 她看着他奋力挣扎,留下的箭矢被她折断在他体内,血肉翻出的那一刻,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 不要变成嗜血的人,但除掉拦路的狗,应该是可以的。 他死了吧,洛珩君看了看床榻上的脏污,让人记得清理干净。 …… 次日洛珩君主动将沈仲辛逝世一事上禀墨鹤济,出乎意料,陛下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洛珩君,杀了沈仲辛,对你有什么好处,”人直言不讳,“既做了这样的事,总该有你想要的。” “回陛下,臣并无所求,”她垂下眉眼,“臣与沈大人并无过多交集,更无冤无仇,臣没必要……” 她的话不曾说完,因为墨鹤济打断她:“秋猎时的事朕不是不知,你动手确实理所当然。” “陛下所说何意,臣不知。”她仍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件事不宜暴露,哪怕是陛下,也不能多说。 “你是朕手下的人,真话不对朕说,对谁说?是太子,还是瑞公主?” 她欲多辩解,却被人示意不用多说。她此刻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些唐突了的,整件事跳出她和沈仲辛的恩怨看,对墨希晨无利,这为了谁还不容易看出来吗? 可她现在不能暴露自己是向着瑞公主的,她必须承认自己妒心不小,一直对沈仲辛怀恨在心,这才会在人落马后下了手。 “让陛下失望了,珩君确实无法忍下当初沈大人之举,如今已有江少卿顶替,故臣才下了手。” 证据是她从墨瑞依这条路递上去的,这件事只有她与瑞公主两人知道,所以不会暴露。眼下只要她别再多露马脚,也就不会说多错多。 墨鹤济看着人铁了心要认下对沈仲辛的怨恨,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是不舍得将洛珩君手中的兵权拿下来的,杜衡与洛熙淮将要回京,需要有人牵制洛熙淮才是要事。 仅仅一个杜衡,远不足让洛熙淮畏惧。此次剿匪又让人名声大噪,杜衡半分水花皆无,他只能压杜衡那句洛珩君与洛府之人不同路,他不得不信任洛珩君。 至少目前不是除掉洛珩君的好时机,要把洛熙淮这个再次掀起浪的危险除掉才行。 第124章 御书房之谈 “清楚你到底是为了谁做事,一人不侍二主,爱卿应该是懂此理的。”他再次敲打她,提醒她注意分寸,切莫在此时自己招惹是非。 倘若此刻洛熙淮没有那么大的名声,或是杜衡在百姓里也有不小声望,他绝不会去信任洛珩君这个不确定因素。 可是没有这些如果,洛珩君因秋猎取得魁首颇得希晨信任,在百姓间的风评尚佳,是他制衡洛熙淮的最佳选择。 “臣一向懂得应当做什么,现下洛府虽是臣掌管,但待洛将军回京后,臣定会离开洛府,”她以脱离洛府表明自己立场,“臣只等取回家母牌位,此后便会与洛氏一族断绝关系。” 她最想表明的就是自己确实姓洛,只不过不是洛熙淮的洛,是她洛珩君的洛。 墨鹤济一直都知道人是想要与洛府划分关系的,从此也可见人与洛熙淮关系一般,更不可能帮人如何行事。 “朕等爱卿的好消息,”他示意人退下,让人多上些心,不要落下把柄给洛熙淮,“太傅可不能让人失望。”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终于离开御书房,洛珩君长吁一口气,她看到不远处等待的墨瑞依,摇摇头以示人不要靠近。她并未从陛下视线离开太久,定当在陛下的监控范围内。 正如她所想,墨鹤济难以完全放心,让济舟派人都盯着她,以防人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之事。 而墨瑞依就像没看见人的暗示一样,颔首靠近,温婉问她可是要离开皇宫了。 “是的,”人侧身准备离去,“臣此时还有些事要处理,先离开了。” 她知道洛珩君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洛府上那些人翻不起浪,京城内也没什么腥风血雨等着他们。唯一要放心上的是京城外的人,不过洛熙淮再有些时日便会回京,因此倒也无妨。 她与洛珩君,好像可以闲下一段时间,去试着接触接触。她总想窥探人那颗心,想知道人在思虑什么。 这是喜欢吧,她曾数次问自己。但她说不清楚,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所以她会先藏在心里,谁也不说。 两人擦肩而过,墨瑞依敛了面上笑容,进了御书房。 父皇找了洛珩君,又命人传了她,虽有先后次序,可也透出了父皇的怀疑不是吗? …… 看着向自己行礼的瑞依,墨鹤济难说自己是什么心情。希晨不是良主,很多细枝末节中都能看出来,而瑞依也有野心…… 他不能在现在立所谓的皇太女,希晨还有希望转变,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一个位置争抢,激起那不该有的血腥。 “父皇让人来叫儿臣,可是有什么事?”墨瑞依已有自己的判断,“方才儿臣在母妃宫中,原意是要为父皇来送糕点的,正好可以替母妃带过来了。” “瑞依,洛将军将要回京,朕准备让你嫁给洛彬奚,”他看着人脸色如何,“言柒嫁给洛珩君,意下如何?” “儿臣皆听父皇安排。”她面上并无触动,父皇早就放弃了墨言柒,根本不可能让人嫁给洛珩君。 至于自己会不会嫁给洛彬奚,父皇应当也不会的。毕竟洛家若是有一位公主坐镇,无论嫡出庶出,对于洛熙淮都是一件极有面子之事。 也就意味着,如果真把她送进洛府,对洛熙淮的形势会更加有利,这是父皇不愿看到的。 “瑞依,你皇兄他不曾做过什么错事,”他话锋突转,“那些想法不该有。” “父皇可是多心了?儿臣一直敬仰皇兄,又怎会生出旁的心思,”她迅速跪下叩首,“儿臣谨记皇室礼仪,绝不会逾矩,父皇实在言重。” 言重?朕可不觉得,他看了两眼自己平时不甚注意的庶公主,微微叹气。 他是喜欢自己的孩子的,以往也不会刻意忽视谁。可为什么瑞依会有想与希晨争夺皇位的想法? 季宛筠他清楚,一向不争不抢,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绝不该教出瑞依此般模样。 与其说瑞依想要成为女帝,不如说言柒才是那个背弃礼仪之人。 可他不能忽视洛珩君与瑞依间的联系,杀了沈仲辛,得益的其实是瑞依。 第125章 离开洛府 “你起来吧,”他让人起身,“如若真出了大事,朕自有决断。” 他知晓瑞依在百姓中名声尚佳,至少在京城内人是愿意为民的。在京城外,他会让人多打听打听,如果希晨真的不适合,他自然会把人换下。 “父皇,皇兄会懂该怎么做的,”知再也瞒不住,她也不隐藏了,“从来没人逼着他如何,一切都是他与他手下的人做出的选择。” 无论是之前陈陵游、沈仲辛之举,还是先前逼迫武将放下兵权,亦或是诸如此类之事,她从来没有刻意引导墨希晨如何行事,皆是人自己主动定下的。 “你与洛珩君少来往,”他警示道,“维持你对百姓的态度,为民行事。” “儿臣知晓,定不会让父皇失望。”她起身将食盒递给承枫,让人交与龙椅上的人。 而她则是离开御书房,对人作何想法不甚在意。以前不影响墨希晨,那是没什么可用之人,可不久前洛珩君告诉她人身边有他的人,不多用用好似有些对不起这消息。 至于是否要接着和洛珩君来往,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只要还有机会,只要她没确认自己到底想什么,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自己。 “承枫,朕真的是希望希晨上位吗?”墨鹤济打开食盒,看着放在其中的点心。 他所期望的分明是容国不会消匿于自己手上,所以是谁上位好像没那么重要。 承枫服侍他多年,自是明白人藏在话里的意思,陛下此刻需要有人给他台阶,让他承认瑞公主上位乃是合理一事。 “陛下所想皆是为民考虑,只有君主为百姓着想,才可让容国繁荣,”他给人递上台阶,“公主殿下为民已久,可见她与陛下所持意见相同。” 他把人立场置于一位,把人现在的想法归于为民。 “罢了,”他摆摆手,“去淑妃宫里,朕去看看她。” “起驾——” …… 洛珩君对于洛府上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她拦下了洛熙淮寄回的书信,阻碍双方沟通。余韶稚是收了手不假,可是那坑也填不上了。 她让羡之带人进了檀英院,把该带走的东西都送回杜府,她要回家。 至于她自己,她要亲自拿上母亲的牌位,大大方方地从正门离开洛府。没人会在乎洛夫人的归处,可她在乎周以檀的归处。 “大哥这是要做什么,”她刚要出洛府时,被人拦下,“怎得把夫人的牌位拿走了,洛夫人的牌位,应当供奉在祠堂才对。” 听人说着违心的话,洛珩君嗤笑道:“劳云昔小姐操心,我已请示过洛氏现存长辈,族谱上不再有我与母亲的名字。” 她让她们如愿,前几日她就找到了洛氏一族现存长辈,除掉了族谱上的名字。不告知洛云昔她们,只是图自己开心。 “只不过洛将军还未回京,洛府大大小小之事尚归本官管辖,”她扫了人两眼,随即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所以几位还是当心些,别被本官下了绊子。” 洛云昔望着进出的小厮,忆起人那句除名,是有欣喜在的。以后不用在府上见洛珩君那张脸,她自是开心。 只是以后她想借着洛珩君去与太子有交集,也麻烦了。 思及此,她不由愤恨。她那位哥哥还真是没本事,家信不回,也无法在太子眼前站得住脚。即便这次随爹一同出京剿匪,也没能顶替洛珩君那洛小将军的名头。 无用的东西,她暗骂两句,转身去寻了余韶稚,让人不要妄动。 “洛珩君那死小子离开了?”余韶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 洛云昔呵斥道:“闭嘴!如果不想爹休了你,你最好别再动账房半分钱。” 第126章 心未沉底 这半月来她没少放心思在人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人是否还要做下去,爹他们回京之日将近,容不得她们再犯什么大错。 虽人已许久不曾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可余韶稚不能接受她对自己的呵斥。她可是她的女儿,是她一直教养大的,怎么能如此对她? “云昔……”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我……娘只是想……” “你想什么那跟我没关系,你该做的就是别再捅任何娄子,”洛云昔恶狠狠道,“映秋要是盯不住你,我就自己来盯,你不能成为我嫁给太子的污点。” 无论如何人都不阻拦她脱离洛家,洛珩君都能离开族谱,只要她嫁给了太子,何尝不得清静? 她甩开人想要扒住自己的手,让映秋盯好了韶姨娘,如若人真不能安分守己,她也会被发卖。 “小姐……”玮艺想要提醒她注意言行,不要让别人抓去了把柄。 可她被小姐眼神吓住,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了两个字。 “你以为除了你们这些贴身的人,其他人还有活的可能?”洛云昔冷笑两声,“想要活命,就安分些,少对我做的决定指手画脚。” 不管玮艺信不信,这都是不争的事实。爹把洛府的大小事务交给洛珩君,却从未信任过他,能解决府上下人倒戈最快的方法自然是全都除去。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不信啊,那就等着瞧吧。 …… 又多等了些时日,洛珩君比旁人先收到了洛熙淮回京的消息。据推算,腊月初六便可回到。 这日子选的倒是不错,她呷了两口茶,无意看向坐于自己对面的人,见人乐意听两句说书,便没了打扰的想法。 她的小动作被那分神的人注意到,是欣喜还是讶异,墨瑞依说不好。许是都有,否则她应该能藏好,不至于此刻让人发问。 “公主这是不喜欢听了?”洛珩君留神着她的举动,见人有一瞬走神便知这剧情怕是吸引不了她。 “不是,只是想到了旁人,故而有些失神罢了。”她这话是有几分真的,需要算计往来的人那么多,不时时想着,实在不合适。 “洛熙淮即将回京,如若有什么顾虑,直接问我便是,”洛珩君以为人想知道的是城外之事,便先提了洛熙淮的动向,“也多亏他与洛彬奚的不收敛,眼下陛下还不会动我的位置。” 前几天墨瑞依就告诉她,说是陛下已懂自己存的心思,让他们收敛些,切勿妄动。 而她也能看出来,陛下已经心向庶长公主,只是不肯承认。所有人都服从嫡庶的绝对安排,陛下也不例外,心中对墨希晨嫡子的身份还是更偏向些的。 也怨不得陛下如何,能不顾他人言语的人势必少数,又怎能求高位之人能不听众人意见。 “所以太傅很快就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她转身接着听那剧情,“眼下你也不受族谱限制,不会再被洛熙淮逼迫,确为美事。” 洛珩君从族谱上剥离的事并未在京城广为流传,仅皇室众人与洛府上的人才知晓。她甚至不曾派人通报洛熙淮,她母亲的牌位也被她带离洛府,暂且放在杜府祠堂中。 一旦日后有了她自己的府邸,她定会为母亲日日上香。那尘灰啊,也不会再蒙上母亲的名字。 “是啊,只是还没除掉他,我这心还是不安。”她看向茶杯中那沉底许久的茶叶,求一个安稳的心。 这几日元沐安给她传信,让她多当心些洛彬奚,人动作不少,招招致命。 确实是心狠手辣的人,她收下羡之交予的信时,笑颜已无。这样的人倘若跟了墨希晨,那么她的局面可不好过。 她要寻了借口让洛彬奚也死在意外中,不说由她亲手所杀,至少得永绝后患。 “能有什么不安的,该杀则杀,该留则留,收起那不能生出的暴戾,在为民好的基础上满足自己所求。”人不曾回头,话却是对她说的。 第127章 公之于众 “能秉持这份心再说吧,”她挪动位置坐在墨瑞依身边,目光与人同落在那说书人身上,“公主尽力为民,臣尽力助您。” 这也算她再次给出保证,告诉人她一定会辅佐她上位。她们早就知晓对方太多秘密,是密不可分的合作伙伴。 “那便谢过太傅了。” 墨瑞依眼神并未挪动,她也愈发觉得安心。洛珩君能一次次坚定立场,这对她是好事,她至少有兵权在手。 而往后的日子里,她多多用心,做出些政绩,总是可以得到一些文臣的支持的。方丞相眼下也算得她半个人,虽不是全心为她,可也绝不会让墨希晨这样的昏君上位。 如此,也算得上是我的人吧,她细细聆听那故事,让自己再次走入剧情中。 …… 腊月初六来得很快,洛珩君彼时跟在墨希晨身边迎众人回京。她透过为首的人去看杜衡,见人尚且平安,与人对了眼神便扭头去盯着洛彬奚,对人那身位稍有不满。 按理来说,即便洛彬奚此时有再大的功勋可言,也应当走在杜衡后面。毕竟明面上人与洛熙淮同为主帅,如何论也应当齐肩前行,而不是让他一个先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先行。 “他这位置,似是不太懂事,”墨希晨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洛彬奚,不由皱眉,“如今也是个上过战场了的人,怎么连礼仪都会忘?” 他其实不觉洛彬奚此举有什么不妥,只是他现在要按照玉扬说的那样,牢牢抓住洛珩君的心思,这样才能握住人手上的东西。 这让他必须与人相同立场,站在洛珩君的角度去看待大多事,而不是以他自己的视角。 因此他很快就意识到洛珩君即便是离开了洛府,依旧对洛府上的人存有不满,现在洛彬奚风光地纵马走在杜衡眼前,无疑会加深人那份厌恶。 “殿下言重,洛彬奚此战据说有不小功劳,骄傲些也在所难免,”她又看了两眼洛熙淮,情绪隐藏得很好,“洛将军能得如此一子,怕也是要吹上一阵子了。” 所以她会让人知道自己手上握着一些东西,不说让人忌惮自己,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招惹她。 “怎算得重?洛彬奚不知礼仪这是不争的事实,洛将军养出如此不知分寸之人,确实值得好生吹嘘,”他愈发觉得人是有包容心的,居然会觉得此事关系不大,“我容国怎么说也是多国进贡之大国,有这样的小将军,也真是丢脸。” 洛熙淮率先走到墨希晨他们身前,微微颔首:“臣此行不曾辱命,带诸位将士凯旋归来。” “洛将军此战甚勇,彰显我朝男儿本色,”墨希晨也给了他几分面子,只是对洛彬奚便没那么大耐心,“听说小将军也颇得民心,现在看确实不假。” 听得人如此夸奖,洛彬奚还以为自己是要得什么奖赏,正欲上前两步答谢,却被洛熙淮拽在身后不得上前。 旁人可能听不出的,洛熙淮听出了,太子此言分明是在说彬奚不知礼义廉耻,居然敢走在主帅前面。 也怪杜衡此举做的不妥,偏偏到进京时落了他们两步,不然太子此刻也不会说他们什么。 瞧这出好戏的人颇多,方琅玕也觉有趣,只是他没掺和进去的意思。昨日李重楼到他府上问要不要防着洛熙淮时,他们便商定绝不与人靠近。 现在局势不说错综复杂,至少洛熙淮是绝对不会与陛下同谋。倘若人真的也存着为陛下的江山社稷着想的心思,就不可能拖着这场早该结束的剿匪之行。 所有官员心里都应当有数,出京的他们早在十一月初便可回京,而今多拖了一个月,其心难测。 又多周旋几句后,洛熙淮把焦点转移到洛珩君身上:“听闻珩君秋猎取得魁首,为父未能……” 洛珩君及时止住话茬,提出那鲜少有人知晓之事:“洛将军还是与我划清才好,毕竟我已从族谱除名多日,担不得洛将军半分关心。” 此时说出这件事是她考量后做出的选择,碍于众人眼前,洛熙淮自然不敢找她什么麻烦,而她手上也有圣旨,人只要逼迫她什么,她即刻便能用到秋猎中的赏赐。 即便想过自己离开京城后许多事会不受自己掌控,可洛熙淮依旧没能料到人居然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之事。 “没有我在场,你这所谓的分离应当是不作数的,”他维持着面上的和气,压下怒火,“倘若对为父有意见,我们私下再说。” “劳洛将军操心,我先前已寻着了洛氏族中长辈,这想做的事,怎会做不成呢?”她丝毫不退步,铁了心要把事情公之于众。 第128章 难以挽回 与洛熙淮想要维持面上平和的想法不同,洛彬奚喜悦之色难掩,现在洛珩君离开了洛府,便再也没有人同他争抢一切。 即便爹不愿把一切都给庶出一脉,可他毕竟是爹唯一的儿子,怎么着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他们争执不下,两侧行人瞩目,议论纷纷。洛熙淮不愿多丢脸,怎么提都让人回府再说,切莫在此丢人现眼。 “洛将军,此事今日说清楚了,才方便以后行事,”她却不肯让步,“我洛珩君从今往后确实与你洛府无多瓜葛,周以檀也是如此。” 她已经把母亲的牌位带回杜府,眼下洛府内再无羁绊。檀英院的一切,都会化为尘埃,随风而去。 洛熙淮原本还想接着追究下去,他要拦着洛珩君离开洛府,拦着人把自己与洛府划分得过于清楚。只有这样他才方便用人名声造势,而今人若是离开,仅仅一个彬奚,远不能让他满足。 可墨希晨也帮腔洛珩君,他再怎么追着不放,也只能承认洛珩君以后不再是洛氏子孙,与他洛熙淮再无牵扯。 目的达成,洛珩君自是舒心不少,省下这道圣旨,以后还有他用。 而墨希晨以为自己此举能让洛珩君更加愿意追随自己,至于得罪洛熙淮,他并不担心。人从未表态要跟随他,一个洛彬奚也没什么大用,远不如洛珩君能带来的利益多。 孰轻孰重,他自有判断,绝不做那丢西瓜捡芝麻之事。 杜衡在他们争执后才上前两步,按本该被遵循的礼仪与洛熙淮一同进宫述职。能听到珩君脱离洛府那些人,这大概是他近些时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 城门发生的事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洛珩君并未先回到杜府,而是与手下的人问着柏元的情况。 元沐安撤退前说柏元的情况已有好转,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至从前,虽有人替她护着这些人,可她还是担心他们。更何况柏元跟她时间比大多人都要长,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洛彬奚身边的人?”她在得到允可后进了房间,问那躺于床榻上的人,“你与他交手可还有什么大的损伤?” 实在不行她可用自己病痛突起为由,托何太医来替人查看情况。能让柏元都倒下的人,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让主子笑话,我受伤是因为不敌多人,被洛彬奚的属下……”他咳嗽两声,试图坐起回话,却被人下令躺好勿动,“如果当时属下多带了一个人,便不会如此。” 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一挑二,独自应对洛彬奚的手下。只是他当时未能注意防范,让第三人得了手。 “不论如何,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能再受伤,”她多点了两句,“你们都还未娶亲,这人生大事要是……” 柏元想要装晕当没听到这些,主子这又开始了。他们一受伤,主子次次来看时除了叮嘱两句,再给了药,必做之事就是提醒他们不曾娶亲。 次次都是如此,他们都快背下人那套说辞。自然他们也拿这些寻过乐子,约着喝酒时便笑那来晚之人:“你又不曾娶亲——” 可此时听着主子说这些,嗯,确实是有些听不下去。 自觉可能说得不合时宜,洛珩君最后交代人两句,恢复好前不得接她所安排之事,否则她必罚他。 见人送离时那压不下去的嘴角,她笑骂两句,让人收敛些,等她离开后再笑。 第129章 洛府生事 “他洛彬奚身边的人要是没什么用,就一步步除掉,省得看了心烦。”她将此事交予羡之,让人务必小心着。 既然洛彬奚也跟她一样不想维持面上关系,那不如就彻底破裂。先下手为强,她可不能失了先机。 羡之领命,立刻点上不少人手,准备剿杀洛彬奚的势力。以他们得知的消息来看,人出京数月还是有收获的,拉拢了不少人,也能为以后打下不少基础。 …… 洛熙淮面色铁青地回到府上,又想起那不曾回过的家书,斥声问下人韶姨娘现在何处,为何不出来迎他。 而此时余韶稚将将露面,见自己的靠山回来,匆匆行礼。她总算把人盼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就被人给了一耳光。 他哪在乎她想什么:“信不曾回,你一天天都在做什么?” 是不把他的叮嘱放心上,又擅自动了府上钱财?还是对洛珩君去向充耳不闻,只想着她妇人的一时爽快? “将……将军,”她捂着脸,不可置信,“您……” “你到底是没有眠竺让人省心,”他不顾身后还有洛彬奚,半分脸面不给,“洛府账房中,你挪了多少。” 即便他有做准备,却还是因人挤出的五万两震惊。她莫不是觉得这府上旁人不用半分钱,才会如此浪费? “余韶稚,你只是我洛熙淮的妾,五万两绝不是你该有的份额,”他咬牙切齿,“你怎么拿到这些钱的?” 按理来说洛珩君就算再恨他,也不会让人能这么肆意花销。除非…… 他忽然想到了别的可能,除非这就是洛珩君布的局,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回来能安心休养生息,留给他一个烂摊子让他收拾。 可除了余韶稚的事让人恼火,他也寻不到什么算得上麻烦的事。 “洛珩君一说府上不再限制钱财使用,她可不就生了心思?”洛云昔姗姗来迟,补刀意思明显,“眠竺从不多用,如此明显的坑洞,也就她还能愿意进。” 她也是这几日才悟出来洛珩君一开始就布下了圈套,否则眠竺不可能恪守本分,从不向账房多要一两银钱。 只是现在再说也没用,眼下洛珩君事了拂衣去,什么事都与人再无瓜葛,细究全是她娘的错。可即便她知道自己不该此时捅出这些,也要尽力博得爹的一分留神。 因为她要嫁给太子,她要让爹帮自己嫁给太子。近来她虽与人有数次偶遇,可到底是没能在人心中留下过多痕迹,言公主也许久不曾碰见,她只能靠着爹才能更多接触太子。 洛彬奚猜出她那份小心思,知道人会为了嫁给太子做出很多牺牲。是,娘是做了很多不足之事,只是目前娘还是府上的后宅管事之人,此刻就弃如敝履,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糊涂!”洛熙淮指着余韶稚鼻子骂,怒火中烧,“你还做了什么,一并说清楚。” 他如果今日不回来,是不是洛府都会被她抵出去? “我……”余韶稚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说出,洛珩君手上还有借据,那三万两更不可忽视。 可一旦她说出来,老爷兴许再也不会管她,这洛府也许再无她立足之地。思索再三,她决心隐瞒,就当这件事未发生过,她会一点点补给洛珩君。 要是洛珩君能不记得这件事,那也可以。总之她不能让自己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她要藏好自己犯下的错,不能让别人看见。 意识到人其实隐瞒了一些事,洛云昔没有继续戳穿。她刚才只是为了得到爹的信任,真做的太过分的话,娘不会让她好过的。 帮娘遮掩些既可伪装一些她的心思,哥哥也不会说什么,实为两全。 见人有些磨蹭,洛熙淮有了猜测,问人到底有没有瞒他。 而余韶稚也咬死自己已全部交代,并无隐瞒。 洛熙淮心下一松,随即又为人稚嫩举动而恼火。那可是五万两,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花费如此多的银两。 听人问起钱财去处,她只能说自己是为了收购店铺,只是恰巧都亏损,才…… “以后你若是再多支出一文钱,我便休了你!”他丢下这句话后便到了账房,准备去解决这个麻烦。 望着人毫不留恋的背影,余韶稚攥着映秋的手不由松开,现在她算是躲过去了这一劫吧…… 第130章 新的计划 她以为这件事止于人对自己的说教,刚想挪脚步回自己的院子,却被自己的儿女拦住。他们劝她以后行事小心,不要被任何人拿住把柄,否则只会受人限制。 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威胁,可她不想承认现实。彬奚会威胁她多帮他在老爷跟前说说话,一定要让人选择太子殿下,不然以后他们都没好日子过;云昔会胁迫她听她的意思,不能再有半分对她不利的举动,否则她会把欠洛珩君钱财一事告与老爷…… 余韶稚根本不敢想自己居然,要面临这样的情形。她自诩不曾亏待这一双儿女,可她确实被他们威胁着,不得反抗。他们都握着她的把柄。 威胁完生母后,两人坐进了湖中亭,风声渐起,玮艺为洛云昔披上披风,问她是否要让人取来暖炉。 洛彬奚闻言笑道:“没想到此一去你身子反倒比以前弱了,往年不曾用这些的,怎么如今肯用了?” 听人暗讽自己,她也不肯示弱:“比不得哥哥,能跟着爹一起去剿匪,只是错过了秋猎,好生可惜。” 她比较过人若是参与秋猎,现在又该有着什么样的名声。至少看上去要比现在强很多,哪怕现在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可谁说的准这些人最后会服从谁呢? 据她所知,洛珩君驰骋沙场十数年的光阴里与各方关系都不错。以现在人位居太子太傅一职为例,至少人在回京前就颇得太子心意不是吗?而她这个哥哥,巴结太子时间可谓不短,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高低立见。 “是可惜了,没能看到洛珩君受伤的模样,”他让奕修上茶,不要误事,“我此去不曾受伤,这一点便是赢了。” “这就是哥哥以为的赢了?我还以为哥哥能顶替洛珩君在军中的位置,想着要恭贺哥哥成为新的洛小将军呢。” “洛云昔你说话别太过分!” “这怎么算过分了?只是云昔对哥哥的祝愿而已,难不成哥哥做不到吗?” 茶很快便上在他们眼前,洛云昔看着那腾升的雾气,不由好笑。 她最知自己这位哥哥在乎什么,人所谓的奋斗多年,图的就是抢走洛珩君的名头。可笑的是从未成功,徒让别人将他当饭后谈资罢了。 浅尝了两口后她便不再停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洛云昔,言公主已被陛下放弃,你是无用的棋子。”她走的速度并不快,能听着人这句话。 “可只要我嫁给了太子,言公主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爽朗一笑,似是不在意墨言柒的现状。 而她这一举动也提醒了洛彬奚,人现在的目光全放在太子身上,其他人如何她确实不在乎。 洛云昔自知没人想得那么能耐,她没有很强的消息网,对于他给的消息虽不能全信,却只有相信。 所以现在言公主确实是弃子,她皱起眉眼,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才合适。 她想嫁给太子成为侧妃为的就是修复二人间的关系,从而在皇室立足。现在看来似乎能省一些心力,她只要尽心服侍太子,自可借着先进东宫的优势立足,如此也算得好字。 “小姐,将军去了竺姨娘院子里。”玮艺提醒道。 “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只需要让人拦住某些人主动交代就行。” 她说的是谁他们都清楚。 …… 听闻洛熙淮在刚进府后就发了火,眠竺多多少少知道洛珩君当初那些话是为了什么。现在明摆着余韶稚不得人心,自然就到了她发挥的时候。 人到她院子里时,她主动上前替人擦了脸上灰尘,劝人莫要生气。 “妾已经听说姐姐做的事了,虽不能全部填上,可……”她顿了顿,拿出自己攒下的部分银两,“妾想这些银两应该能起些作用吧……” 她把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余韶稚本就是不占理,她如果什么都不给出去,反倒有与洛珩君一伙的嫌疑。这是她要洗去的,她不能过早暴露。 原先以为人可能与洛珩君有勾结,现见人愿意拿出钱贴补空缺,洛熙淮不由怀疑自己的判断。 眠竺真的与洛珩君有勾结吗?他扪心自问,倘若有,此刻不该会拿出这么多…… 可如果没有,为什么眠竺就能躲避风险,恪守本分。难不成真是她懂分寸,知道不多取份额?他说不清楚。 第131章 被人利用 眼看人没什么动作,眠竺故作焦急:“将军怎得不收下,莫不是觉得眠竺这钱无用……虽不够填补,可是妾……” 她的话不曾说完便被洛熙淮打断,人给了她想要的反应。他说府上后宅之事以后交予她管,同为妾室,余韶稚可以的,她一定能做到。 “可是将军,妾并未想过要抢韶姐姐的东西,”她似乎对这种东西不甚在意,“妾做这些只是想为将军排忧解难。” “既是为我,那就听我安排。”洛熙淮愈发觉得这么安排才算合理,眠竺远比余韶稚更懂分寸。 这平妻的位置,多一个人也无妨。 …… 洛珩君很快回到了杜府上,确认杜衡真的无碍后,方放了心。 “你与洛熙淮在众人前把此事说开,以后那洛府可就再回不得了,”杜衡已去看过周以檀的牌位,心定不少,“跟以檀的一切……” 他说不下去,这是连他都不想去回忆的事。其实以檀本有更好的选择,人可以选择太多人,哪怕不是他,也不需要抓住洛熙淮不放。 才女的名头走到哪儿都是受人欢迎的,更何况当年先皇都对人褒奖有加。只是他想不通,以檀到底看上了洛熙淮什么。 “跟母亲的一切早就消失了,檀英院的老槐树也好,这块牌位上曾落的灰也好,以后的周以檀都不会是洛夫人。”她很满意现状,母亲不会被玷污,离开洛府她们都能更好。 他点点头,以檀不与洛家捆绑也是他愿意看见的事。只是他一直没有由头去请出她的牌位,现在珩君亲自带出,这也算心满意足了。 “以后住哪儿想好了吗?”他突然想起他们似乎没有府邸,如果离开了洛府…… “再在杜伯伯府上借住一段时间吧,”她软下语气,“珩君还不能自立门户,杜伯伯总不会嫌弃珩君与云倾住的久了吧?” “与你杜伯伯还开什么玩笑,”他笑道,“我杜府一直都算你与云倾的家,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他们心里都清楚,杜府早就成了他们的家。 …… 数日一过,洛珩君都快忘了自己现在其实还有不少该做的事。至少当洛云昔找上她时,她不觉得人有什么求自己的。 “求我帮你办事?”她刚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一口热茶险些吐出,“洛小姐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求洛小将军或者洛将军,应当都比求本官有用吧。” 即便这么说,她还是在尽力回想自己有什么可以帮洛云昔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人都不该来求她。 据眠竺给的消息,人与余韶稚的关系远比不得从前,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余韶稚欠下的三万两来求她。 那还能因为什么?她无意扫了她两眼,觉得好笑。 “我……”仿佛是觉得实在难以启齿,洛云昔磨蹭着不肯开口。 羡之想把人赶出去,省得人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洛珩君拦住了她,她今天就要看这个人能憋出什么大事。 还不等洛云昔说出,柏元先来禀告:“主子,太子殿下到了。” 随着人这句话,墨希晨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看来太傅确实喜欢这说书,今日也来听了。” 洛珩君为人让出位置:“殿下说笑,臣只是觉得实在有趣,便来听了。” 此时洛珩君终于知道洛云昔存了什么心思,想要通过她与墨希晨有过多联系,这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第132章 反将一军 可是她怎会让人如愿?既然敢踩在她头上去求得什么,那么也别怪她挪开位置,让她摔在地上。 墨希晨注意到了一旁行礼的洛云昔,虽很眼熟却不愿给人这份面子:“这位是……洛小姐?” 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洛珩君与洛府中的大多人都面上不和,更遑论两人生母从不是一路人,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她和睦相处。 因而他态度也很明显,趁早把洛云昔打发走,这样才便于他同洛珩君说些什么。现在洛熙淮明摆着不受任何人限制,即便是父皇早就多次下旨让人速速回京,人还是拖了时间,直至近日方回京城。 比起不受控制的洛将军,他还是偏心身边这位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太傅。 但洛云昔就像不懂时事般,点头认下自己的身份,丝毫不避讳。 “听说殿下会来,云昔也就来了回香楼,”她赫然一笑,“原以为要被诓了去,没想到竟是真的。” “本宫若是知道洛小姐会在此处,便到杜府去寻太傅,何至于来此。”墨希晨铁了心要站在洛珩君身边,一丝缓和的机会都不给她。 洛云昔对人这样的态度早有预料,毕竟洛珩君与洛府的事早就摆在了明面上,一拦不住,二藏不住,人很难再对自己有先前的态度。 可是她不能放弃,现在她与娘和哥哥都撕开脸面,为的就是一定能嫁给太子。如果真的永远无望,指不定她要被怎么报复。 “殿下,”洛珩君拦了他两句,“臣无碍,至于洛小姐来到这里,就让她听着吧。” “那就依太傅所言,洛小姐请坐吧。”即便是有洛珩君的准许,他依旧对人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所谈的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只是墨希晨问她确定不去除夕的宫宴,又为什么不肯去。 不去除夕宫宴?洛云昔比旁人震惊更多,宫宴一向都是各位大臣结交的好时候,洛珩君怎么可能不去?还是说这句话其实只是为了试探她,看她会不会把消息传给爹他们? 洛珩君并不知人作此想法,她确实是有不参与的打算,可她不曾料到人居然会把这件事说出,平白让洛云昔知晓这条消息。 若人不知道,也不存有告知洛熙淮的心思,她自然能大方说出不会去皇宫中的想法。但现在不行,她得应下,亲自盯着洛熙淮她更安心些。 “让殿下担心了,云倾前几日受了寒,故臣想着多陪陪她。昨日将此想法说与她听时,被她劝回。” “太傅到底是偏心云倾小姐的,”他招手叫来云亦,“去从宫里挑点好物件儿,送给杜府上的云倾小姐。” 也许一开始他就应该看出来,洛珩君是爱恨分明的。人只在乎与自己恩情深重的,例如洛云倾,例如杜衡。 洛府那些人从不在人计划中,因为他们于人而言都算仇人。 所以他要博得杜府中人的好感,而不是与洛熙淮一方来往密切。 “臣替云倾谢过殿下。” “不必多谢,送与云倾小姐的东西,本宫也是心甘情愿的。” 洛云昔垂下眼眸,攥着帕子的手已是泛白。她一直努力接近太子殿下,结果为洛云倾做嫁衣?那怎么可以! 她的反应均在洛珩君意料之中,换她她也会生气,只是不会这么明显。 …… 二人又寒暄几句,墨希晨兀地想起人似乎还没有府邸,不由问了她两句,是否需要他向父皇禀告此事。 而洛珩君的答案也不曾变过,她暂时不需要拥有自己的府邸,住在杜府没什么不好,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其实大哥……”洛云昔插了句嘴,“可以住回洛府……” 她的声音因洛珩君的眼神而愈发的低,她险些忘了,人与洛家没了关系,住到洛府不合时宜。 而墨希晨确实皱了眉,斥声道:“洛小姐,你要是想置太傅于不仁不义之地,大可直接说出,不必如此言语。” 任谁都知道洛珩君已经不可能与洛府再有交集,所以人这么说就是特意让他们难堪,其心简直可诛。 “殿下,我……”她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希望洛珩君能回洛府只是为了方便她与殿下生出情愫,可现在…… “殿下不必责怪洛小姐,臣不觉有什么,”洛珩君喝下最后一口茶,随即起身,“这剧情结束了,臣也该走了。” 不顾他的挽留,洛珩君很快动身离去。她这还要感谢洛云昔,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脱身。 只是人会不会被墨希晨责难,那不是她该想的事,既然要利用她,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第133章 太子庆生 没能获知更多消息,这让墨希晨怒火中烧,洛云昔果然只会坏他好事。不对,洛府所有人都只知道破坏他的计划,洛彬奚亦然。 “殿下……”洛云昔还在希望人能多看自己两眼,“除夕宫宴时臣女会……”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被墨希晨打断,相随的还有一耳光:“你如何与本宫何干!本宫警告你洛云昔,倘若再坏了事,洛将军也保不住你。” 他甩袖离开,交代云绵掌嘴二十,让洛云昔长长记性。 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人,洛云昔跌坐在地,不断向后撤。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被罚,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云绵不会听她辩解,让人控制住玮艺,自己扣住了她的手腕,扬起手,狠狠落下,声音与红痕一同出现。 “不!”洛云昔急忙挣脱,想要护住自己的脸,“你这样做,是在得罪洛府!你会被发卖的!” 听着如此可笑言论,云绵笑出了声:“那小姐就去告诉洛将军,看看殿下会不会因为你,发卖我?” 容不得人反抗,她直接踩在人手上,耳光愈发得响。但在说书人的剧情与听众的喝彩下,除了这个包厢的人,没有人知道洛云昔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 墨希晨生辰很快便到,洛珩君带着贺礼进了东宫,只是去的时辰颇巧,与叶灏榕撞到了一起。 “叶大人,”她老早便看见了他,先打了招呼,“也是来为殿下庆贺的?” “是啊,这么看太傅大人与我存的是一样的心思了,”他看了眼人身后奴仆拿着的东西,自叹不如,“想来太傅大人已许久不去我府上坐坐,明日可愿来?” “自是愿的,到时可莫要嫌我麻烦才是。” “太傅大人说笑,我等怎会嫌弃您呢?” 二人爽朗笑声传遍东宫,墨希晨很快就知道自己手下这两人相处甚佳,倍感欣慰。比起之前,他更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有赢面之人。 以前即便有玉扬在,陈陵游等人也会吵得不可开交。即便现在看上去失了几位得力大臣,可洛珩君是站在他这边的,还有叶大人,玉扬先生更是一直都尽心尽力,如此一比,他偏好此时情形。 玉扬注意到人听到这样消息后的放松,便故作感慨:“现在东宫的气氛可是比以前好了不少啊。” 见有人与自己相同看法,墨希晨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洛珩君和叶灏榕的加入,其价值远大于陈陵游与沈仲辛。 “怎么不见沈仲辛?”他看到李稻聚一人前来,难免多疑,“做不成大理寺少卿就开始给本宫甩脸色?可笑,又不是本宫自取其辱丢了他的官位,现倒埋怨起本宫来了。” “殿下多言,”李稻聚虽不是刻意为人开解,但他仍存着把实况说出的心思,“仲辛已离世多日,臣也是近日才得到的消息。” 而他一听说仲辛死了,便清楚此事与洛珩君脱不了关系。就像人有意将沈答应不得恩宠并被打入后宫一事故意说出一样,现在沈仲辛的死无不体现出洛珩君的手笔。 先是丢了官,又是突然死亡,他都得担心自己是不是也会被人这么整治。可是他鲜少正面得罪洛珩君,人应当不会这么做…… 他说不准,他只能把希望寄予殿下,望人能懂自己的意思,不要过于信任洛珩君。 “如此也算得他咎由自取,作恶多端终究没什么好下场的,”墨希晨仿若遗忘自己曾做过什么事一般,数落起沈仲辛的不是,“倘若他不曾判那么多冤假错案,父皇也不至于让人拿了他的乌纱帽。病没养好,是他没有福分继续活着。” “殿下!”李稻聚突感失望,这就是他们一直跟从的人吗?这么说仲辛,可会寒了他的心啊…… “尚书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随口一问,注意力全在身旁云绵抱着的猫上,“如果没什么事,现在就带人离开吧。” “臣此行是为了给殿下庆……” “有洛太傅和叶尚书在,李大人不必多劳累。” 人赶客意思实在明显,李稻聚也不好强求什么,只得离开。 或许他选择太子殿下其实就是错的……可是错了能怎么办,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言公主已成不了气候,瑞公主也不可能接受他。 第134章 再迎难题 洛珩君觉得与叶灏榕正好遇见便算得上巧合二字,没想到还能与李稻聚相遇,虽带了两分震惊,可她依旧能做出和善样子,同人道好。 “洛珩君,迟早有一日你也会和陈陵游一样入狱,”李稻聚站定在她身前,似是诅咒道,“或者跟仲辛一样平白死去,你比谁都该不得好死。” 他确信洛珩君一定促成了仲辛的死,无论是做了什么,人都不可能洗清嫌疑。对仲辛有恨意的人中,能做到悄无声息杀人的,只有洛珩君。 人拂袖离开的样子属实莫名其妙,叶灏榕有些不明所以,他知道陈陵游是如何倒台的,所以没多问。只是这沈仲辛又出了什么事,居然又被李稻聚怪在了洛太傅头上……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不用多想。他只要做好为民,听从太傅安排,不说仕途一帆风顺,至少他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世道就这样,他勤恳为民多年,只能在地方做一名知县。可只要与朝中重臣结党,他就可以平步青云。所幸他跟的是洛太傅,人那颗心不说全为百姓着想,可至少能让他这样的人实现梦想,确实不错。 “叶大人?”人叫回他出走的神思,“这是怎么了,出神如此严重?” 他一时未反应过来,实话实说:“只是好奇沈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李大人对太傅大人如此不满。” “听李大人的意思,估计人没调理好身子,离世多时了,”她揣测道,“可能他觉得沈仲辛所有都拜我所赐,所以才这么恨我吧。” 人听懂她的意思后顺势叹息,心疼她被无辜牵连。洛珩君不做声,以防自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她可从不觉得自己无辜,沈仲辛的倒台就是她一手策划,人的死亡与她就是牵扯颇多,李稻聚怀疑的没错。 不过她并没有暴露,别人能知道的都是沈仲辛因忧思过度而离世,与她无半分关系。 他们一同到了墨希晨跟前,让自己的侍从将东西送上,又客套两句后才坐下。 看着洛珩君的位置,墨希晨笑道:“这位置本来瑞依想让本宫给她定下,不曾想太傅倒是先选了。” “竟是公主所要吗?”洛珩君立刻起身,“那臣便让出吧。” “诶,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太傅既然先到,到时让瑞依再挑便是。”他纵容着她坐于此处,所图愈加明显。 于是墨瑞依进到主殿时稍愣了一下,她记得当时墨希晨是说好将位置留给自己的,怎么突然…… “瑞依,洛太傅先到,这位置皇兄便让他坐了,你不会不满意吧?”墨希晨看了看她的脸色,不觉自己安排有误,“正好太傅身旁无人落座,你与太傅坐一起也不委屈。” “都听皇兄安排。”她缓缓坐在人身边,无意与人有任何触碰。 看着两人实在相配的容貌,墨希晨觉得自己其实可以撮合他们。至少现在看来瑞依并无与他争抢皇位的想法,而且二人都足够听他安排,若是真的成婚对他来说也算好事。 “瑞依可有看中的男子了?”宴席间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不敢多言,唯有墨希晨还在说,“不如说与本宫,皇兄为你做主。” 旋即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两句:“或者本宫帮你找父皇说说话,为你挑选个好人家。” “皇兄,”墨瑞依很快做了反应,企图拒绝他的好意,“瑞依还有大把年华,自是不着急的。” “本宫挺着急,与你一般的女子多数都……”他并未说下去,什么意思大家都清楚。 第135章 想法已变 “即便是有心上人,皇兄又怎能替瑞依做得了主,”墨瑞依细声道,“皇兄,不是所有的情意都要说出。” 她就算告诉他自己心有所属,那又能怎样?洛珩君不会成为墨家的人,这个结果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现在即便是问也不可能有什么新的结果。 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她会在不经意间喜欢上洛珩君,也会永远和人保持现状。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除非她能成为父皇唯一的子嗣。 不,是成为父皇唯一可用的子嗣。 她与洛珩君早就商量过,要是想让墨希晨落马,最好用的方法便是让人起谋逆之心。而她可以借着这场所谓的谋逆,实现太多自己想做的事。 听人真的有了人选,墨希晨原本并不紧张的心瞬间悬起来。瑞依真的会有喜欢的人吗?他不信,人鲜少会同京城中的世家权贵来往,也接触不到什么年轻的公子们,因而怎么会有心动之人。 他甚至想到了洛珩君与方琅玕,可方琅玕素来只同李重楼等人一起,瑞依又怎么可能会…… 审视的眼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来回,他无法断定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太傅,”他逼着自己淡定开口,“你可觉我朝男儿有谁配得上瑞依。” 人几乎是不假思索:“依臣看,我朝英勇之人颇多,总会有公主如意之人。” 所有人都静等一个结果,看这场由太子挑起的话如何收场。而墨希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换了话题重新聊起。 …… 这场普通的宴席很快便结束,玉扬替人将诸位送走,他看着并肩而行的主子与瑞公主,叹了口气。 “你也觉得他们不对?”他转身时正对上墨希晨的眸子,匆忙俯身避开,却还是被人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属下不敢妄议。” “没有什么妄议不妄议的,他们怎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墨希晨看向保持距离的二人,丝丝阴冷让人不寒而栗,“郎有情妾有意吗?本宫看着可不像。” 所以洛珩君对瑞依好像还没有什么心思,只是瑞依似乎有些动心,不管如何,他得找父皇说说才行。 以后的瑞依要在他掌控中,洛珩君也必须在他管辖范围内,这份婚事能否成,要看父皇意思。 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事的二人走得并不是很快,从与叶灏榕分道扬镳开始,她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洛珩君是听懂人都说了什么的,人却是有喜欢的人,只是她不知道是谁。 “洛珩君,我如果想嫁给我最爱的人,一定要爬上那个位置吧。”人比她先开口。 “成了女帝自然可以做太多你以前做不了的事,只要不劳民伤财,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她的声音有些沉闷,“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的。” 她自向陛下表明立场后,就一直维持着偏心瑞公主的现状。所以她会支持她做的任何选择,即使她不懂她为什么会那么做。 墨瑞依说不清自己的心思,洛珩君也肯定了她的话,证实她可以靠着身份做出很多世人不赞同的事。 “与你说的同理,只要我成了女帝,皇夫定谁都是可以的,”她忽而一笑,“洛珩君,即便我让帝师成为皇夫,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吧。” 她觉得人应该是懂自己的意思的,父皇的夫子早已告老还乡,能成为帝师的,只有他洛珩君。只要人在墨希晨反叛前卸任,她再用计让人复位,到时洛珩君依旧会是太傅,只不过是她一人独占的罢了。 “殿下的心思不应该用在这种事上,”洛珩君先是一愣,随后表明态度,“您也清楚,臣不愿……” “我当然清楚,”她的话被人打断,“可是你刚才也说了,只要我成为女帝,能做很多世人不解的事。即便是我强夺,也没有劳民伤财,洛珩君,你不能跑。” 洛珩君,你不能跑。这句话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真的不能跑吗?她有太多方法可以离开容国,就像华姨曾说过的一样,南疆永远有人在等她们,她大可以带着云倾住在南疆。有南疆王室的庇护,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可是她好像不想跑,留在容国没什么不好,被人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 她转身举起手,笑道:“如公主所想,臣暂时不会离开。” 她说不清自己对人这份决议是什么想法,她扪心自问并不反感墨瑞依的安排,好像她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从起初的绝不能让自己在皇室中牵扯过深,到现在她甘愿与墨瑞依为伍,她的思想似是早就改了。 “宫宴要来吗?”墨瑞依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到时会很吵,酒气会让你醉得更快。” “怎能不去?洛熙淮此人,需要我亲自防着。” 她们默声走在宫墙内的旷路上,忽地下起雪,羡之急忙上前递了伞,随后撤身。 主子对瑞公主的态度早已明显,只是人不自知,而他们怎能装作不明白,做好分内之事,这是必然的。 眼前两个身影并行于一伞下,陌桉匆匆往前两步,想要亲自为人撑伞,却被羡之拦下。 “羡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什么心思!”他被扯得险些摔倒,怒色难掩,“无论如何公主都不会的。” “殿下比你更懂自己想要什么,我劝你最好别去打扰,”她冷声道,“你我的本分都是下人,要学会替主子想。” 她特意把话说得很难听,其实也没错,他们都一样,身份本就不够高贵,从头到尾都要为上面的人想。 似是听到后面两人的争执,墨瑞依回了头,眼神中的警示不言而喻,陌桉看得很清楚。而他再也不能坚持着殿下永远不可能为洛珩君心动,羡之说的没错,殿下比他们这些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殿下,翎枫殿到了,”洛珩君将人送至寝宫,准备离开,“如若到宫宴前臣还有安排,到时会告与殿下的。” 她确定自己今后几日的行踪,多半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她会去宫宴,会去看洛熙淮的所作所为。 “好。” 第136章 试探 雪还在下啊,墨瑞依坐在殿内时向外看了两眼,冷意来不及侵袭她便被殿内暖意同化。如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也就是说,她与洛珩君一起看了这场初雪。 “殿下,您要去见季妃娘娘吗?”陌北听了陌桉说的那些事,毫不犹豫便来寻她,“想来娘娘应该担心您许久,今日去见见也是好的。” “本宫去东宫不会做什么冒险之事,母妃不会担心,”墨瑞依坐在火盆不远处,示意人有话直说,“如若觉得本宫有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大可开口直说,不必拿母妃说事。” 想来陌北也知道了,人一向是反对自己喜欢洛珩君的,现在她心意已明,陌北肯定是要劝她的。 “殿下既是知道,那陌北便不绕圈子了,您与洛珩君不是一路人,还是收了那份心思吧。” “是不是一路人,只要位置够高,他都拒绝不了本宫,”她修长的手指撑着下颌,困意渐起,“陌北,我就是收不住心,就是喜欢她。” 她确认自己就是喜欢了,谁也没有办法。即便目前父皇不会同意,可是只要她往上再爬一步,那么谁都拦不住。 “只要本宫在被嫁去外邦前成为皇太女,其实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她甚至不需要成为女帝,只要坐上皇太女的位置就行。 “瑞依的想法确实不错,”季宛筠此时到了她的寝殿内,“可你能逃得过你父皇的安排吗?太子不倒,你就先安分着,做的别太过。” 季宛筠是被陌桉请过来的,她听说了二人之间的事情,虽满意于他们心意相通,可总是要看看时机的,现在绝不是什么好时候。 “母妃……”墨瑞依匆匆行礼,“儿臣知道,只是儿臣……” “你知道什么?”人斥声道,“你要是知道就应该克制,即便墨希晨对洛珩君不设防,对你呢?眼下你是他唯一的对手,还不知收敛吗?我不多做争抢不是让你自掘坟墓的。” 可我确实……她不再说话,她现在的确有些得意忘形,而这源于洛珩君的一丝回应。怨不得谁,是她不能自持。无论如何,她至少知道了自己想要的。 风声依旧,皑皑白雪景色甚美,她们无心赏雪,各有各的算盘。 …… “怎得不肯撑伞?”洛云倾在杜府外等人已久,见人肩上有雪,急忙去拂,“天冷切勿着凉。” “这雪算不上大,便觉撑伞费事,”洛珩君任人动作,随后交代羡之两句后才进了府,“你也要多多注意,到时宫宴与我一起去,哥哥会护着你。” 宫宴?原本先行两步的洛云倾停下了步子,犹豫着是否真的要去皇宫内。她是排斥那里的,她也知道自己如果去的话,洛云昔多半也会去,她并不是很愿意见到对方。 “哥……”她最终决定开了口,“到时我与杜伯伯坐在一起就好,你且去与他们周旋,不必担心我的。” 其实去了也好,她可以看看哪家公子适合拉拢,至少……至少她总要为哥哥做点什么的,用姻缘换一个绝不背叛的盟友,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有利的吧。 “不愿去不用强求,我说会护你周全只是让你去看那宫宴是如何一番样子,牺牲你可不是我的意思,”洛珩君猜出她的想法,“洛云倾,我再提醒你一遍,哥哥不需要用你去换自己的前程。” “可我总归要嫁人的,与其嫁一个对哥哥仕途无用的人,倒不如去……” 她的话甚至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了进府的人。方琅玕会此时来,是她没想到的。 而洛珩君很快便反应过来,问方琅玕来杜府所为何事。今日人虽不曾去墨希晨宫里,可应当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会到杜府,应当是为了她与墨瑞依的事。她们都不曾刻意隐瞒,只要有心,稍稍打探便可知晓。 不出意料,人主动与她走进珩英院,提起东宫的事。 …… “洛太傅,你可还记得你实为保皇党?”尽管知晓人那颗心是为了谁,方琅玕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就算你真对瑞公主起了心思,你也要藏好。” 现在谁都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想,他必须来提醒洛珩君,让人注意言行。眼下太子不曾被放弃,一旦瑞公主做的太过,会先太子倒台。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们的现状,他冷着脸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这么担心我会不会死?”他不理解人如何能笑得出来,“我有分寸,即便陛下知道,我也有法子推脱。” 无论陛下信不信,她都把理由给了不是吗?而且眼下陛下知道她和瑞公主居心不良,仍未处理,其实是有放弃太子的想法的,只是还没硬下心而已。 “洛珩君,你最好真的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我不仅清楚,我也会满足自己,我会看到一切我想看的。” “别让所有人都为了你的行为背锅。” “我会独自背起责任,不伤害别人。” 她明白方琅玕为什么会这么警示自己,因为一旦墨瑞依落马,人手里的势力必然不会接受现状,而自己又是一直服从她的,很难不经血腥便达到目的。 人担心她们会做对百姓不利的事,所以肯定要劝她们小心为上。太子落马乃是必成之事,而她们得体面些,不能过多用手上的兵权行事,以最低的损失做最有效的事。 …… 又说了许多后,方琅玕总算放了些心。他听玄藤打探的消息后便顾不上别的,立刻赶来提醒洛珩君。 他最担心的事不是自己安慰,而是百姓应当如何。即便瑞公主一直营造为民的形象,可谁说的准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还有洛珩君那众所周知的血性,会不会大开杀戒,这很难说。 “方大人?”洛云昔叫了他两声,“你……” 见人停留于清风院许久,她难免问人作何想法。按理来说人应该和哥哥商议朝事吧,怎么会来到她的清风院? 他这才反应自己走错了路,速速给人道了歉,说自己无意叨扰,随后离开。 第137章 让步 “溪亭,方大人这是与哥哥起了争执?”看着人的背影,洛云倾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倘若人与往常一样,且不论已来过杜府数次,即便真是迷了路,也可以询问下人,不至于来此。 所以她能想到的,只有人与哥哥争吵后气糊涂了,一时不知怎么走到了清风院。 “溪亭不知,如若小姐想知道的话,稍后我便去问羡之他们。” “不必费事,真出什么事的话哥哥会同我讲的,”她拦下了溪亭,“你还是带我去看看柏元如何了,听人说他得一段时间休养,不知受了多重的伤。” 她听羡之说过柏元也回了京城,只是伤势严重,尚在休养。一连多日不曾看见,想来确实不容乐观了。 她们很快到了柏元所休养的地方,听人说了两句当时的情况,洛云倾是愈发的气。洛家的人果真是得寸进尺,居然在前线都要对人下手。 这也幸亏哥哥把柏元给了杜伯伯,不然仅孔叔还真难护着杜伯伯。 “洛彬奚身边的人,是需要我过多防范的吧?”她再次确认道,“看来我和哥哥要多带点人去宫宴了。” 就像哥哥会去宫宴盯着洛熙淮等人一样,洛彬奚一样会借着宫宴达成自己所想。那般吵闹的地方,自然可以隐藏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柏元道是,并反复嘱托溪亭,到时与小姐一定要寸步不离才行。 所以宫宴实在危险,可哥哥与我都不能不去,洛云倾起身离开时心情不是很好。她似乎能察觉到哥哥的难处,可她确实什么都帮不了。 我能做什么呢?除了安分守己不给哥哥添麻烦,我还能做什么呢? …… 一晃半月过去,洛云倾与洛珩君坐于同一辆马车上,准备参加宫宴。 洛珩君没说什么,只是听人一直讲着所谓兵书的内容。好像不是很有用的东西,但是听上去就是莫名有趣。 “哥哥,前方那好像是瑞公主吧?”马车停下,洛云倾先她探出头看,“需要我帮你叫住她吗?” 她很清楚,两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有很多来往,其中哥哥是否会对墨瑞依生出情意,她根本说不准。 无论最初哥哥刚做太傅时瑞公主就过来拉拢,还是后来哥哥偏向这位庶公主,她都拦不住。 溪亭扶着她走向杜衡所在的位置,为她们提供空间。 墨瑞依原本是打算简单寒暄后便离开,没想到会被人叫住,她自问与洛云倾间还有很多未说开的事,所以不该…… 当她看到对方身后不发一言的人,也明白对方作何用意。 她与人擦肩而过时微微颔首,谢她给了自己空间。 即便是有些抗拒与人来往,可面对人的示好,洛云倾很知礼地点了头,以示尊重。 “云倾小姐有些太懂事了,”她走到洛珩君身边,顿足,“太傅大人,本宫总觉得亏欠了她什么。” 其实她才是该远离的人不是吗?毕竟她与洛珩君的关系远不足以让人离开,她们现有的感情其实不为人知。 不,准确来说,她与洛珩君似乎还没有确立情愫。 第138章 识趣 “殿下,云倾比我识趣太多,”她明显感觉到人与自己间的距离被拉远,“她知道你我之间有了什么,所以主动离开。可我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该有,你我不能走得太近。” 陛下已经敲打过她们,做得太过分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先按太傅意思做事吧,”她轻声道,“总要有人迁就的,事后大人记得补偿本宫。” “如殿下所愿,臣会尽快带好消息给您。” “那么太傅可以提前透露吗?” “到时臣会一一讲与殿下的。” 人很快就从她的身边离开,匆匆追赶着已走在前面的人。 洛太傅一直都很重视洛小姐,陌北提醒她。 “本宫知道,所以本宫也应该多上上心不是吗?”她反问道,“记得从殿里拿些东西,送给云倾小姐。” “是。” …… 洛云倾本以为自己要与杜伯伯一起消磨这无趣的宫宴,却在离开后没多久就等到了迅速赶来的哥哥。 哥哥不该陪公主殿下吗?她的眉眼中尽是疑惑,以她现在所知情形来看,二人不该只说这么多啊。 杜衡却是意识到什么,冲人点了点头:“珩君,洛熙淮他们应当也快来了。” “珩君知道,杜伯伯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事的。”她素来奉行着有仇必报,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她不会想着动手的。 “我的意思是,你只要顺心就好,陛下不会多说什么,”他点了她两句,“洛熙淮名声大噪,陛下急需人压压他的风头,你我都是不二人选。” 他的话刚说完没多久,洛珩君听到了后方甚远的声音。是有辨识度的,能这么开心叫她洛大人,想来也只有叶灏榕了。 他们的步子因人一声招呼而慢了下来,那人很容易就追了上来。 “洛大人,”叶灏榕作揖行礼,“杜将军,洛小姐。” 他们也一一回礼,示意无需太过客气。 “常听说杜将军骁勇异常,灏榕不曾去杜府上拜访,实在是遗憾。而今能与杜将军一起,实在是有幸。” “叶大人怎得这般喜欢空话了?”洛珩君笑他,“这种场面话可不好说与我和杜将军啊。” 她意思实在是明显,让人有话快说,不要耽误。 而一贯知人脾性的叶灏榕也意识到人不喜这套,匆匆说明来意。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只是想与他们相邻而坐罢了。 细细思索一番,此事确无什么问题,杜衡便点头应允,只当自己身边多了个太子的说客。 在叶灏榕离开他们去往别处后,洛珩君压低声音,提醒他叶灏榕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确实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不假,可他秋猎做的事瞒不住,”杜衡说是秋猎的事,不禁咋舌,“陛下是不追究他与太子,但这立场……那就太明显了。” “实不相瞒杜伯伯,他与我来往颇多。” 杜衡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接着说:“如此他便也是你我需要保持距离之人……珩君,你?” “珩君的意思是,叶大人与我交往甚深。” 第139章 选择 杜衡尚不能接受现实,他再次问道:“珩君,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杜伯,我不曾开玩笑,”她郑重解释,“您应该知道吏部尚书的人选皆为陛下所审,而陛下当时的意思便是让我先给名单。珩君虽未推荐谁,但叶大人当时确在人选之内。” 说句不好听的,一开始陛下甚至没有注意到叶灏榕的存在,是她一手把人安插进陛下的选择中,促使陛下选中这位民声颇高的父母官。 也是她亲自去找叶灏榕相商,让人与太子搭上线,只要做好明面上的站队即可,她自能保他前途顺畅。 她太清楚这些有抱负的人,他们必须委身去做决定,只有这样才有不辜负曾经的自己的可能。 即便强如方琅玕,为了做到自己先前想的为民,也要去做保皇党,从而保证位置不倒,才有方相实在廉明一说。 从一开始她知道叶灏榕与方琅玕相差不多,最大的弊病只是没有方琅玕那人的才智时,就明白他会是她争取墨希晨信任的好助手。 因她此番言论,杜衡这才开始回想先前孔青与他说的有关新任吏部尚书之事。民间确有叶尚书与洛太傅关系甚好一说,只是他以为那些都是虚的,不曾在意罢了。 而今此事由珩君亲口说出,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以他现在所知珩君的安排中,洛府会不复存在,太子会倒台,吏部尚书与大理寺少卿已是换过,这盘棋可谓之大。 “你与瑞公主之间可还有什么?”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流转,“珩君,你要注意你的立场。” 他深知洛珩君也向陛下表明了位置,人不能与皇嗣有太多交集。与太子间的可以解释成是陛下的意思,那么瑞公主呢?难不成说是人一厢情愿吗? “我很明确,”洛珩君看向不远处的天蓝色身影,在被人发觉后立刻移开目光,“如果她敢,我绝不会害怕。” 如果换一个人,她会直接下手。但那是墨瑞依,是她在京城的浑水中的最佳选择,是她即便成为保皇党后的偏向。 羡之曾在夜深时问她,她到底如何想的。 别人不知她的身份,可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女子怎可娶亲?容国朝堂也容不得女子,只要她暴露自己的身份,无论功劳如何盖天,都必然会引来祸事。欺君之罪,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剑。 “主子,您说过不会选择任何人的,”羡之提醒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如今这算?” “应算我无法抵抗缘分,”她当时的回应也是好笑的,“我没法坚持最初的说辞,墨瑞依是变数。” 她将人称之为变数,原本在她所想中,她会在除掉洛府后带着云倾与杜伯伯隐居。一是隐藏她做过的一切,二是不负母亲遗愿。 她仍记得母亲离世那天的血腥味中,人不仅嘱托她照顾好妹妹、照顾好自己,更要替她去多多看望老朋友。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谁,在人未离世前,但凡提到朋友二字,必是杜伯伯。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果断带着云倾投靠杜伯伯,她知道人可以绝对信任。 第140章 可笑争执 “你……”杜衡不知自己还能说人什么好,他干涉不了人的选择。 更何况从他决定让两人留在自己府上时,就决心替以檀照顾好两个孩子。只是可惜他拦不住任何情愫,珩君到底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珩君会注意安危,”洛珩君与他们一同走进宫人视听范围内,“您相信珩君便是。” “这话说的,我不信你你就不做了?”他佯怒道,人是个倔的,跟以檀像极了。 “自是不能。” “那不就得了,混小子,想拿你杜伯伯开心是吧。” “珩君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洛熙淮全都看在眼里,与初迎洛珩君他们回京时不同,他此时不再觉得自己的人选非洛珩君不可。 既然人那么想要和洛家划清界限,那他换一个称手的人选便是。此次彬奚与他一同剿匪,也算小有收获,至少没让杜衡那厮占去便宜。 且先不论他捞到的油水,此次他与彬奚的名声皆不可小觑,甚至有他当年平反后的趋势。 “爹,”洛彬奚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洛珩君,面色不善,“云昔那边儿子先去看着了。” “去吧,别让她太受委屈。”他毫不在乎道。 人态度实在算不上和善,洛彬奚清楚。这一切都拜他的生母所赐。现在洛府后宅诸事皆由眠竺管辖,根本没有他可插手的余地。 他也曾劝过爹,让人把掌权交给娘,或者是给云昔,只要他能干涉就好。只是爹驳斥了他的提议,并告诉他再无可能。 “云昔无用,你娘那些事还用得着我说吗?”人当时将茶壶砸向他,他来不及闪躲,头破血流,“洛彬奚,你别以为你的想法我猜不到,那都是你老子我玩儿剩下的!” 人甚至不觉有错,血顺着他额头流下时,他突然觉得洛珩君以前可真不容易,时常要经历如此一番打骂,甚至要比他惨的多。可是他不心疼人,因为那与他无关,他只要洛府的掌权。 …… 洛云昔并未走远,她只是忍着异样眼光问了其他小姐言公主的事情。确认人被禁足后,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依靠只能是太子,一个尚不成熟的想法就此生成。 “洛云昔,你最好别太丢脸,”洛彬奚很快走到她身边,警示她莫要跟旁人走得太近,“别忘了你的身份。” “同样的话也希望哥哥能记住,你我身份相差无几。”她反讽道,人以身份压她,可他们出身分明一样,哪有高低贵贱可言。 人说着让她少丢脸,别过多与其他小姐来往,以免耻笑声过大。可好笑的是,她与洛彬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就像她靠近嫡小姐们会遭到耻笑,他又好到哪里去? “如若真的伶牙俐齿,你大可去学洛云倾,看她怎么与世家小姐周旋,”洛彬奚揭开她的伤疤,“你应该学不来吧,毕竟她可不会去别人的及笄礼上胡闹,最后还被赶了出来。” “我确实学不来她,毕竟我没有一个从出生起就顶着洛小将军头衔的哥哥,”她侧身离开,“我没有一个能够深得太子殿下信任的哥哥。” 第141章 意图下旨 洛彬奚看着人在诸多小姐中周旋,试图通过其他人往上接触到太子,不由觉得可笑。难不成人真以为嫡出的人看得起她这么一个庶出的?庶出就是庶出,哪怕他们生母是平妻,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出身。 她并不知道人想法如此,对于她而言,多与他人来往利大于弊。被耻笑两句也好,被折辱也好,只要她坐上太子侧妃的位置,一切都不算什么。 “殿下,”她看见了墨希晨的身影,匆匆跟上,“臣女云昔见过殿下。” “起来吧,”人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洛小姐可是有事找本宫?” 他实在不愿与人来往太多,因为他注意到洛珩君往自己的方向看,他并不想被人误会自己与洛家有勾结一说。 意识到人不想跟自己有过多交集,洛云昔最终还是想着要用下流之举去拉拢人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洛珩君的决心吧,她送离人时攥紧了手帕,秋猎之事她算是打听明白了。也难怪言公主会被陛下一直禁足在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做的那些确实是有些过分。 可就像她想的那样,墨希晨即便是太子,也不会有洛珩君那般的恒心,很难躲得过春药。醉红颜难得,但她早就求了一份,一直都带在身上。 她不想这么做,但她也没办法了,总要用一些手段的。当年娘也是这么做的吧,不然怎么让爹娶了她的?她再讨厌人那份做派,却也只能这么做。 “玮艺,想尽办法把这份药下在太子的酒中,”她把药给了身边的婢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失手,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她经不起失败,这次必须成功。 而羡之在洛珩君的指示下,一直盯着洛云昔那方的动静,看到玮艺离开,她立刻禀告。 “跟上去,如若是要给太子下药,记得帮她,”洛珩君落座于墨瑞依斜对面处,颔首一笑,“别露马脚,让她再自信些。” 也许她能帮洛云昔暂时脱离洛家,至少不会与洛彬奚一样早早死在一场平叛中。不过最终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的,她没那么心胸宽阔。 在云倾的及笄礼上闹事还想安然处世,那可实在够呛。 歌舞升平,诸位大臣饮酒寻乐,墨鹤济不断看着席位上的各位大臣之间的暗波,实觉荒唐。 他看着不少人上前问洛珩君是否愿意婚娶,又可有人选,实在荒谬。洛珩君的婚事除了他,谁说的都做不了数,这些人难道不清楚吗? 是不清楚,人明面上隶属于希晨,不是他手下的人。 “太傅,”他点了她,“可有意愿婚娶?京中适宜婚嫁的女子颇多,总该有你心仪的。” 人匆忙起身:“承蒙陛下厚爱,臣此时不愿成家,还望陛下谅解。” 你看,态度都这么明显了,还是有人上赶着去问,他冷笑两声。 “若是愿意,朕的两个女儿也都待嫁,太傅可挑选其中一位,”他饮下杯中酒,“瑞依与言柒都可,只要太傅选择,朕即刻下旨。” 第142章 定下婚约 “陛下三思,臣实在担待不起。”洛珩君知人意图敲打,自是不能认下这份皇恩,哪怕别人眼中是她不知好歹,也绝不能在此时就与瑞公主绑定。 而墨希晨显然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也催着她做出选择,所言皆是瑞依此人之好,绝口不提墨言柒半句。 墨鹤济看着他撮合二人婚姻,失望愈发之多,他这个儿子怎得就看不出其中端倪,哪怕他多次提点,却……难不成真要让他立瑞依为储君吗? 周围人目光愈发让自己生烦,可墨瑞依只能控制自己面无表情,她不能在这件事上有任何表现。一是要给足洛珩君面子,她也确实对人不存在厌恶一说;二是她不能亮明自己的位置,在墨希晨自断后路前,她只得藏拙。 你想要我怎么选,人冲她挑眉,问她的意思。她微微摇头,示意人不要此刻暴露。 可事情好像不容她们控制,即便洛珩君多次推辞,大家也逼着她们做选择。 “洛太傅若是对公主们不满意,也可给朕一个人选,朕定为你下旨。”墨鹤济步步紧逼,他宁愿此刻让两人捆绑,也不能让人与旁的世家联合。 倒不是说他担心洛珩君背叛他什么的,只是眼下希晨确实不适合做这个储君,他只能为容国选择更合适的人。 瑞依身份虽有瑕疵,可名声上确实要强过希晨,出身并不能代表一切,他劝着自己,不要过多纠结着瑞依的身份,这是可以改变的。 “如若陛下如此说,臣再推辞便不是什么好事了,”洛珩君态度突转,“臣求娶瑞公主,愿陛下成全。” 多数大臣都被人的选择震惊,毕竟明面上墨言柒还是嫡公主,怎么说也是要比庶出强的。可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倒也觉得此事合理,被人那么算计,又怎么可能去迎娶呢? 墨瑞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太多不解,她分明示意人推脱掉……为什么他会这么选择?她不明白。 墨希晨以为自己赢得实在漂亮,连忙侧头与玉扬说着自己的英明,主动撮合瑞依与洛珩君,对他以后的路确实有利。 这一幕落在墨鹤济眼中愈发可笑,他兑现自己的诺言,让承枫去拟定圣旨,为二人赐婚。 洛珩君确实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此时态度转变不仅不会让他反感,也会得到他的信任。又是一段音律升起,墨鹤济却是不再小看洛珩君,人拿捏他的想法实在是准得可怕。 身边婢女递上的酒墨希晨并未防范,仰头饮完便放下酒杯,起身恭贺洛珩君,能抱得佳人归。 “洛珩君,以后你可要对瑞依好一点,”他装作一副好哥哥的样子,“瑞依再怎么说也是本宫的妹妹,你万万不能让她吃了苦。” 对于他而言,瑞依是颗好棋子,每一步都能落在他想要的位置上,更会为他争取利益。不得不说,言柒在这点上就比不得她,他眼神迷离,想到了禁足中的某人。 扯动唇角,他叫人去把这件好事告诉皇后与言公主,不得耽误。 第143章 意外 他是刻意如此行事,对于二人来言,最重要的就是拉拢洛珩君。母后那些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非要言柒去主动与洛珩君发生些什么,无非就是要人解他与言柒的关系。 可是她们哪曾想到他实在是厌恶她们那般做派?倒也不是说不能算计,只是算计到他头上,多半是有些不合适吧? 一而再再而三,他怎么也是有脾气的人,容不得人人踩在他头上。 “殿下莫要喝多了,陛下还看着您呢。”玉扬在洛珩君的提醒下关心着他的情况,生怕人出了什么问题。 主子方才让羡之通知他了,墨希晨已喝下下了醉红颜的酒,他要确保人遇上的是洛云昔,不能是别人。 墨希晨想开口说自己没醉,更算不上喝多,却觉得头重脚轻,步子已乱。 “麻烦玉扬先生扶本宫回东宫一趟,”他尚存一丝理智,“云亦,去替本宫告知父皇。” 于是偌大的青石路上,玉扬扶着墨希晨,步步皆向东宫。他早就留意到有人跟着他们,是谁他也心里有数,他得撮合这一对才行。 洛云昔没想到醉红颜发挥的这么快,她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就看到墨希晨动身离开。 她紧张到手心出汗,视线不敢离开二人,生怕哪一步出了错。费心布下这个局,她可不想为别人做嫁衣。 “洛小姐,有人在找我,还麻烦您帮我把殿下扶回东宫了,”玉扬刻意营造偶遇,把神志不清的人交给了她,“我实在推脱不得,还望小姐能帮这个忙。” 人确实着急,洛云昔能辨别出来:“先生放心,云昔一定会做到的。” 她接过墨希晨,忐忑着如何做下一步。她要如何避开东宫中的侍婢,这成了最大的问题。 然而她这一路畅通无阻,不仅碰不到任何宫女,甚至原先下的雪也在此刻停住,似乎一切都在帮她。 她扶人进了寝殿,意料当中的被人扯住手腕,醉红颜后劲很大她清楚,她也做好了准备。 “殿下,”她欲拒还迎,“臣女……”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她愿意献身。她今晚就能脱离洛家了,以后洛彬奚他们怎么样,与她无关。 墨希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燥热难耐,一心只在眼前的人身上。 是谁他不清楚,可是他对此人身上的香味有所察觉。不是他平常会留意到的,所以这是谁…… 这是谁?他满心疑惑,却甘愿在这场情爱中沉沦。 “殿下……”人泫然欲泣,惹他怜爱。 他想自己确实是醉了,不仅辨不出眼前人,还觉得洛珩君会原谅他此时行径,不会介怀。 怎么会想到他啊,他觉得好笑,继续驰骋于欢爱场中。 洛太傅,洛太傅,他心中念着一个不可能的人。本宫不可能喜欢他,他不是本宫能得到的人,他觉得自己昏了头,居然会心心念念着洛珩君。 明明是自己亲手将洛珩君推给瑞依,怎么此刻念着他?而且他怎么会对洛珩君有……真是荒唐。 第144章 赏梅 墨希晨直至第二天清晨醒来都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最欢喜的时间想到洛珩君,他分明只把人当成自己能坐稳帝位的垫脚石。 醉红颜的后劲此刻显了出来,身旁女子的肌肤红痕颇多,可他仍觉不够,与人一同进入新的一轮恩宠。 待晌午时,他才从床榻上起身,有心留意了服侍自己的人。与他心中的人选不同,既不是他的婢女,也不是父皇的婢女,是洛云昔。 他让人立刻叫来玉扬,这件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情况,他以为人为自己找的…… “属下不知,”玉扬将事情推出去,“当然有人寻我,我只能拜托洛小姐将陛下带回东宫,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他不再说话,什么意思人都明白。这个主子算计颇多的局到头来背锅的是洛云昔。这一点儿都不可惜。 倘若人不曾存着上位的心思,也不会主动下药,更不会一直跟着他们等寻时机。说到底,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墨希晨无话可说,只得问了昨日自己离开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超出他们意料之外的。 “昨夜并无大事,陛下为洛太傅与瑞公主赐婚后,二人先后离开,想来应当是沟通感情吧。” “如此也是可行的,”墨希晨点了点头,让人退下,“云亦,随本宫去一趟御书房。” 如今事情与他所想有偏差,他得为了自己做的事负责。直接仗杀洛云昔是不太合适,所以他要找父皇,为自己提亲洛府的人做准备。 玉扬退下的很快,他对于主子眼下的情况实在说不准。昨日主子离开后,他原本想跟上,却被羡之拦下,让他别太插手。 “主子的事,还是交给她自己吧,”羡之提醒道,“你我做不了什么的。” 他被告知,云倾小姐都拦不住的事,他们还是不要想着阻碍了。 可是主子她们不合适啊……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玉扬只觉得这份情感是有些荒诞的。主子不能爱上任何人,这是主子自己亲口说的。 …… 墨希晨离开后没多久,洛珩君也起身托辞说自己醉酒,在济舟的带领下去御书房等候,墨瑞依也很快到了御书房。 “看来这是父皇的意思了,”人冲她笑道,“洛太傅,本宫刚才看到雪停了,稍后要去御花园赏梅吗?” “夜虽深,但既是公主邀约,臣必定会去。” 她们相谈甚欢,不久后墨鹤济看到的便是如此一番景象。两人间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上许多,他无话可说。 “陛下。”“父皇。”两人见到他时行礼未忘,仪态还是在的。 “珩君,你比旁人更懂朕的意思,”他叹息道,“朕只要求你们不得陷害太子,瑞依更是要一直做好皇储该做的事,你们可懂?” 前后逻辑实在不搭,但是她们应答很快,都说不让他失望。 “行了,退下吧,”墨鹤济现在只觉头疼,“记得你们说过的话。” 他总觉以后的事还会有更多,现下根本不能满足二人需求。 第145章 婚约在身 两人在夜半三更时走进了红梅中,洛珩君先对方一刻开了口:“殿下是觉得臣不该应下吗?” 她看见了人的疑惑,却刻意忽视,应下了陛下的要求。她笃定自己压中了陛下的心思,人在其他大臣的无形压力下,必然是要定下她的婚事。 而让她与任何世家女成亲都不是好事,只能在两位公主中挑选。与此同理,墨言柒是被放弃了的人,不该在选择范围之内。 “太傅大人有自己的决断,”墨瑞依垂下眼眸,伸手去碰不远处的花,“本宫自是无权干涉的。” 倒也谈不上生气,她确实管不得洛珩君是怎么选择的。人不会做出有损自己利益的事,所以本不该…… 罢了,父皇都已下旨,她也推脱不得。更何况,这也随了她的意。 “殿下,现在才是陛下想看到的样子,”她拾去落在人头上的红梅,别在人耳边,“陛下不会想看到臣会娶世家女子的。” 哪怕是李重楼家中千金,陛下也不会让她娶的。倘若没有今日一举,兴许陛下会很乐意看到自己孤独终身。 人有些许愣神,下意识要去摸耳边的花,却被人拦下了手。 “挺好看的,不用拿下来。”她看到对方耳尖泛红,似是被那红梅染了色。 “既然太傅喜欢,那就戴着吧,”她不再想着调整,“今后大人若是寻本宫,直接进宫便是,无需让人再传了。” 一旨婚约在身,她们来往更加合理。就像墨希晨觉得的那样,她们之间感情也会更好的。 殿下……她偏过头不再看那与梅争色的人,寂静异常。 这雪景甚美,人也尚佳,墨瑞依不经意间扬起唇角,右手拂过矮一些的梅花。凉意让她更能认清现在的情况,洛珩君和她啊,确实有婚约在身上了。 …… 次日清晨,墨瑞依从床榻起身时,服侍她的陌北告知她季妃娘娘有请,不可太过耽搁。 她很快动身去了母妃宫中,昨夜的事母妃都看在眼里,以她对母妃的了解,难免要说自己什么的。 收敛锋芒,收敛锋芒,她不断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因一时的欣喜忘了该有的状态。 “如今瑞依可算如愿了?”宫中炭火燃得旺,季妃拿起冰凉的棋子并示意人坐在自己对面,“洛珩君的态度应当是你父皇想要的,所有人都在逼着你父皇啊。” 昨晚的情形如若说得危险些,那就是诸臣逼陛下抉择洛太傅的婚姻大事,逼着人允了这门婚事。 墨瑞依不置可否,洛珩君昨天将话说得很明白,现在父皇想看到的就是她们挂钩,旁人再无想法。 “也亏了他们催促,你现在不用背什么污名。这几天记得去看看墨言柒,她应该会知道的。” “陌桉刚刚告知儿臣,昨日墨希晨离开前便让人去通知皇后她们,所以……”她顿了顿,坐在棋盘一侧,执子思索,“母妃,她们早就输了。” 从墨希晨都开始落井下石的那一刻起,皇后她们就输了。 “只可惜那凤印还在人手上,本宫与淑妃都碰不到,”她看着黑白交错的情势,稍稍皱眉,“等她作茧自缚后再论吧,你父皇不会让淑妃一直被踩在别人脚下的。” 第146章 再入瑾凝殿 是的,父皇不会让淑妃受太多委屈的,墨瑞依点头肯定。这个道理她幼时便知,所幸人不愿争抢,否则这后位早就腾给了别人。 “你与洛珩君下一步如何安排?” “回母妃,洛珩君已让洛云昔如愿,应当再有一段时间,洛熙淮便会自断后路,”墨瑞依让陌北守着些,莫让有些人太靠近这里,“您也听说过洛云昔曾做的那些,所以洛珩君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季宛筠听着洛云昔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棋子数次落下,她总算想起此人存在,笑意升起。 倒也不是说多看不起庶出一脉,只是余韶稚不够聪慧,人这一双儿女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且不论洛彬奚的荒诞想法,仅洛云昔曾做过的那些事,完全可以成为诸多人的笑柄。 殿外飞雪下得欢快,墨瑞依端坐着,不敢松懈。这盘棋若是输了,母妃肯定是要训她两句的,不能因情迷了心智……她似乎听见人说这句话的样子,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少想这些。 “别太逼自己,你与洛珩君前路尚好,安排到位便不用过多操心。” “儿臣知晓,多谢母妃挂怀。” …… 墨瑞依从人宫中离开后,立刻去了瑾凝殿,墨言柒都知道了消息,她怎么能不去探望人呢。 出乎她所想的是,人状态尚佳,似乎根本不在乎洛珩君的归处。 “昨夜太子殿下就差人告诉我了,墨瑞依,你的期望已经落空了,”墨言柒讥讽道,“你根本看不到我狼狈的样子,想看我落魄,白日做梦!” 若是人昨晚来这里,或许她确实无法控制情绪,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可现在比不得之前,她懂敛起神色,不让某些人顺心。 墨瑞依不是一直想看到她失神落魄吗?她偏要神采奕奕,让人希望落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果真是你的作风,”人也不惯着她,捏着她的下颌提醒道,“我不与你作对,是想在大婚之日请我们的言公主过来亲眼看着,现在看来,此举确实很有必要。” 此话可谓之杀人诛心,墨言柒指尖停在空中,原本上扬的唇此刻跌了下去。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与洛珩君的大婚,居然要让自己从旁全观!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情绪到底崩了盘,她知道人就是想看她出丑,可是她藏不住了。原先她就一心挂在洛珩君身上,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与人逃不开关系,现在,现在…… “墨瑞依!你!”她只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墨瑞依扫了她两眼,让陌北不再拦住人的婢女:“地上冰凉,你们还是赶紧扶言公主起身,此时受了风寒可不是什么好事。照看公主不佳,你们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在陌北的搀扶下,她缓步离开瑾凝殿。 在离开前,她点了言书二人一句:“记得去请太医,言公主要是郁结于心,一时想不开挂了三尺白绫……” 一时想不开挂了三尺白绫,那还真是好事,她咋舌。 第147章 恭贺 洛云昔回到府时,迎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夸赞,而是冷嘲热讽。她那一母同胞的哥哥比谁都想看到她破败不堪,口口声声说担心她,每一句却都是要把她踩在脚底。 “云昔回来了?”洛彬奚明知发生了什么,却故作不知,“为兄还以为你会留在某处,不肯回府了呢。” 瞧人这衣摆破损程度,果然是与谁苟合,看来是要巴结哪家公子,不可能再爬的上太子殿下的床。 “回得是有些晚,让哥哥担心了,”她听出人那话外意思,也不恼,只是无意提及昨夜疯狂,“殿下不肯让我离开,实在是没有法子。” 她刻意露出手上红痕,让人发觉自己是成功了的。 如她所愿,人确实通过她的话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也知道对她下了手的是谁。 “不是别人动的手,哥哥好像很失望呢。”她与人擦肩而过,不给人任何眼神。 洛彬奚确实懊悔,奕修怎么就偏生昨夜跟丢了她,让人得了手。现在既然生米煮成熟饭,即便太子殿下再没有担当,也会娶人进东宫。 至于是侧妃,或者位份会不会更低,他不知道。毕竟墨希晨对人态度一直暧昧,排斥与欣赏似是都有,谁也说不准人到底会如何决定。 洛熙淮很快得知发生的这一切,对于洛云昔被太子宠幸这件事,他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开心,这让府上其他人都拿不准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眠竺很快通过原先洛珩君留下的方式,将此事告知洛珩君,一并附上的还有洛熙淮的反应。 饶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与人同床共枕,也猜不透人是如何想的。能与太子搭上线必然是好事,可人面色阴沉,很难说人因为这件事有任何欣喜可言。 洛珩君不久后就收到了她的传信,让人提醒她切勿妄动,只等自己送她出京便可,眼下先维持着在洛府的现状。 负责去传话的羡之迅速起身,伤好了不少的柏元站在人身侧问道:“主子,日后洛云昔该怎么处理?” 他还是不能明白,如果让洛云昔离开了洛家,小姐的部分仇恨便再也无法解开,主子根本不会让小姐平白受委屈。那么主子到时要怎么做,才能让洛云昔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让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她突觉头疼,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你去让人留心南疆那边的消息,一旦发生什么,即刻传来。” 眼下京城不会有什么事脱离她的掌控,可南疆……实在说不准,南疆虽有容国庇护,可时不时云国的人会插手,她得帮着点元沐安,毕竟人先前没少帮她。 她下意识感觉南疆近来要出大事,改朝换代?不像,元沐安虽常无正形,但也是个雷霆手段之人,不会纵容一方势力过度发展的。 尚在思考中的她来不及继续想下去,洛云倾已进了珩英院。 “昨夜不曾恭喜哥哥,今天应当来的,”人主动坐在她对面,“哥哥而今也是有婚约的人了,往后是要对公主殿下好些的。” 不知为何,洛云倾叫不出这一句嫂子。她知道自己心结尚在,一时半会难以解开。 哥应该察觉不到吧……她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却与人眼神正好对上,只得心虚一笑。 第148章 意往南疆 “若是实在不愿,无需与我道贺,”洛珩君让溪亭去上茶,“什么时候与我还需要如此了?” “可我不道贺的话,也不能为哥哥做什么了吧,”人低头垂看炭火,暖意虽裹身,却不得慰心,“这是陛下的意思,哪怕是哥哥也不能违背的。” 昨日她就算心急如焚,也做不得什么。因为逼迫陛下的人实为臣子,怎么着都比她有钱有势,她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只能看着人接下陛下的好意,认下这门婚事。 更何况,哥哥其实是喜欢如此安排的,她不再说话。 洛珩君算是默认她的说法,自己确实不能违抗陛下的意思,现在所有人都愿意为她和墨瑞依做嫁衣,她自然要答应。 而委屈云倾做一些事……她应该能避免的,至少她会想办法调和二人间的关系,以后不会让她们相看生厌。 “哥……”洛云倾张了张口,问起另一人,“沐安皇子前些日子传书信于我了,你与他……” 想着书信里那些内容,她根本不敢相信。所以她和哥哥其实可以脱离这里,安心在南疆生活吗?彻底离开容国,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听见元沐安出现在人话中,洛珩君实在有些坐不住。他这是什么意思,背着自己偷偷与云倾联系?是要说什么,那不该作数的婚约,还是南疆生活确够安乐? 洛云倾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她看见哥哥分明是动了些的,可人什么反应都没有,这让她实在难安。 她承认,元沐安说的很吸引她。倘若南疆王后真是娘的旧识,想来也不会让她与哥哥受什么委屈,哥哥也就可以不必在乎汴京的牛鬼蛇神不是吗? 但哥哥他……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人的神色,好像是不愿意去南疆的。 “在边疆时,元沐安曾来找过我,你如今知晓的一切,多年前我便知道,”洛珩君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汴京内仇人太多,我肯定要解决的。” “哥哥的意思是,帮瑞公主上位后我们就可以去南疆了吗?”对于人如此一番说辞,她只能这么理解,“这样的话也算是好的,我们能带杜伯伯……” “我不会去南疆的,”人罕见打断她的话,“洛云倾,我不会常住于南疆的。” 为什么?她愣了,为什么人真的不愿意留在南疆,这样才更好脱身不是吗?离开容国什么仇家也没有,还有王室庇护,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没有为什么,我生于汴京,母亲生于汴京,”她看不出对方的喜怒,“我离开京城很久了。” 哪怕是曾计划着归隐山林,洛珩君也没想过要离汴京过远。就像她说的那样,这里是母亲的生地,也是她的生地,她不会再想着离开。 “留在这里只会有更多麻烦的,算云倾求哥哥,听沐安皇子的建议,离开容国吧。”洛云倾苦苦哀求,希望人能应下。 多显然的道理,只要离开这里,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们都不会再被为难。即便是墨瑞依称帝,那也无法阻碍他们。 “够了,你回清风院再想想吧,”洛珩君起身离开,准备出府,“以后没我的准许,少与元沐安那人来往。” 第149章 李府之行 说好听些是她为云倾安全着想,说不好听的便是她限制云倾来往自由。或许元沐安是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南疆到底不在她势力范围,即便真的去了,也要费很长时间才能确保她们的安全。 先前她已将云倾置于危险之地很久,再让人陪她颠沛流离…… “哥,你放不下瑞公主吧。”她未出珩英院前,听到身后的人突然开口,明明人起初对她的决议没有任何看法。 “也许吧。”她系好披风,让羡之传话给方琅玕,自己则先动身往李重楼府上赶去。 有些事,还是要与重楼寺卿商量的。 看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洛云倾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坚持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支持哥哥的选择吗?南疆的生活确实不错,可哥哥要为墨瑞依而放弃,凭什么?墨瑞依凭什么? 难不成人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哥哥动心吗?她不相信。 “小姐,瑞公主来访,”溪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要不要……” “不见,谁都不见。”她一口回绝。 得知人并不想见自己,墨瑞依也不强求。与母妃说了不少后。她更意识到自己与洛珩君这份感情有人愿意看到,也自然有人想阻拦。 几个没本事的暂且不论,可洛云倾这道坎,她实在不好过。 “殿下,方才洛太傅去了重楼寺卿那里,咱们要不要跟上?”陌北给她提供了新的去向,问她的想法。 现下杜府不欢迎,殿下总不能白跑一趟。 “去吧,记得慢些赶到,”她缓缓上了马车,“多给他们留些时间。” 她出宫的主要目的便是再与洛云倾说说话,至少让人别太厌恶自己。眼看此路不通,她去他人府上也没什么。 有野心就要去拉拢,半分动作都没有的话,怎么往上爬?靠别人给她推上去?即便那样,也会有人想尽办法把她拉下来。不如自身势力足够,谁也不敢下手。 …… “主子,方才瑞公主去杜府了,”在赶到李府前,洛珩君收到了柏元传的消息,“小姐不曾让她进来。” “嗯?身子不舒服?”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若是云倾染了风寒,让溪亭记得盯着她喝药,切莫因为药苦就……” “小姐无碍,只是不愿见。” 直到这句不愿见出现,她滔滔不绝的嘴才停歇。云倾不愿见……似乎是很合理,可这是不是也证明,如果她不亲自去调解二人关系,必然会夹在两人中间做选择? 她还在思索该如何去寻这个机会,李府已是到了。李重楼在府门处等着,她不好让人多经风吹,急忙催人进府。 “洛太傅好不容易来我府上一次,我这要不等岂不是不太合适?”人鲜少同她打趣,“琅玕怎地没和你一起?” “瞧瞧,咱们重楼寺卿果然是更关心方大人的,”她挑眼看看那不远处的人,好笑道,“这不就来了?” 听出人也是在同自己开玩笑,李重楼笑得爽朗。倘若现在是人刚回京那会儿,他也会觉得洛珩君不宜接触。 随着来往愈发的多,他才明白人虽血气有些重,可本性不坏。亦或说,沙场上的血腥从未浸染人尚干净的心。 第150章 输赢易断 虽知二人关系愈加不错,可方琅玕并未想到他们正在开玩笑,因此洛珩君刚说笑他时,他还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方才我说重楼寺卿一直担心着方大人,瞧瞧你这一来,重楼寺卿果真开心不少。”洛珩君突觉自己今天似乎格外恶趣味,在方琅玕和李重楼眼前都没了正形。 意识到人今日状态与往常不同,他稍稍皱了眉:“洛太傅今日喜事不少吧,怎么看上去如此开心?” 她原本将要收敛不住的嘴角此刻垂了下去,喜事嘛,好像确实没什么,那便多说正事给自己添添喜气吧。 气氛随着她的笑容消失而变得冷清,直至李清乐上茶时,才稍微缓和了些。 “以前就听说过重楼寺卿家的千金,往日不曾见过,”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人两眼,饮茶数口,“如今一见,真是应上了坊间传闻的。” 洛珩君说的是实话,即便李清乐来杜府寻洛云倾数次,她却从未与人碰过面,如今她这也算是与人初相识了。 “谢洛大人夸奖。” 人不卑不亢,上完茶便撤了身,自顾自地回到院内,不甚在意赫赫有名的洛太傅居然会出现在府上。 李清乐自然是不在意的,她与杜府的牵扯是与云倾的,与云倾兄长没什么可多言的不是吗?更何况让人误会自己目的也不太好,爹与人又是好友,从哪方面来说,她都不该留在厅堂太久。 见人步伐很快,洛珩君笑道:“看来重楼寺卿家的千金对我意见颇深啊?” “这是哪里话,清乐绝不会有如此想法,”李重楼应了两句,“她性子清冷,一向不愿同人过多来往。” “他知道清乐是什么样的人,今日怎么这么爱开玩笑了?” 方琅玕此话前半句向李重楼解释了人话中的深层含义,而后半句则是问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来看,人不可能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一而再再而三地开玩笑。 说人被换了芯或许不合理,可若说人身上落了什么事以致于状态不佳,那便说得过去了。 “没什么,真发生什么我解决不了的,会找你们,”她放下茶杯,“我们说正事吧,李稻聚那人……” 她看了眼李重楼:“你们想让他怎么倒台,什么时候倒?” 说实话,人毕竟是个老狐狸,这些年行事又有沈仲辛帮着遮掩,一时半会儿想把人从位置上扯下来还是有些不容易的。 但她得下手,李稻聚仍是墨希晨的臂膀,虽不像她与玉扬般足够让人信服,可办事能力确实不错,替墨希晨做成了不少事。 “除掉了李稻聚,明面上站太子殿下的可就没人了,”方琅玕摇了摇头,不知是在疼惜什么,“那些想要站队的也会收起心思接着观望。” 李重楼没有那么深的仇恨,但朝中少一些李稻聚这样的人对容国乃是好事。有才能的人能上位施展自己的抱负,容国才有更好的前景。 更何况他与李稻聚虽一母同胞,却早早的就划清了界限。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此一说,还是瑞公主赢了啊。”他感慨道。 第151章 先后算计 “重楼寺卿这话说的,可让本宫没处接啊,”墨瑞依方至厅堂,便听得人如此说,“这输赢怎么如此好说,倒叫人不敢相信了。” 几人没想到她会此时来,唯有洛珩君从容饮茶,为人指了位置坐下。 “殿下既是听见了,又何必推辞?”李重楼一向心直口快,也是不顾及人在场,直接问出口。 “重楼寺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本宫确实不觉得绝对碾压谁,”她品着身边人递过来的茶,只觉不错,“什么都说的太早,对局势不利。” “殿下如今形势确实不错,并非我等妄议。” 即便方琅玕不愿多和人掺和,可他仍需保下李重楼。更何况眼下情况的确如此,瑞公主形势大好,多少人因为太子日渐失势而后撤,言公主禁足于宫中已久,可不就是她为最大的赢家? 眉头一皱,墨瑞依还想接着为自己说什么,却不再辩驳。承认事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还想再隐藏一些,势力暴露太多就会落得跟墨希晨一般,她可不想同人一样下场。 “既然殿下也来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洛珩君扯了新的话题,“关于李稻聚,可有什么意见?” 说到李稻聚身上了?人眉眼舒展开来,不再想着方才的事。既然提到李稻聚,那么她便有意见可言。 李重楼其实有些抗拒与这么多人聊如何去拉谁下马,可李稻聚不倒,还会有人被压在下面,不得安宁。他不恨他如何,只是他厌恶人买官卖官、老奸巨猾那一面,不除不行。 手上没有此人什么证据的几人皆不发一言,只等洛珩君主动提出想法。 眼瞧除自己外无人有他把柄,洛珩君便提出了人最大的罪行——买官卖官。 “虽知重楼寺卿早早与他分了家,不过我想你应当听过此事,”洛珩君冲李重楼点头示意,“此罪一时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心里也有数,之所以纵容无非是因他的行径无伤大雅,故只要我们找到他对朝廷的影响,陛下自然不会放过。” “稍后我会让手下人多寻些蛛丝马迹,倘若太傅需要的话,大可派人找我,或者我让人送到府上都行。”方琅玕主动接话,他明白人的意图。 陛下的痛点便是江山社稷,只要危害容国百姓之事,陛下都会阻拦。可想借陛下的手,也要好一番算计,至少不能暴露半分。 “都是想要把他推倒的人,太傅缺人找本宫要即可,本宫绝无二话。”墨瑞依也许诺她可以任借手上所有人马。 他们把话说得太清楚,李重楼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一场交谈中。眼下此处所有人都企图把李稻聚拉下台,目的各不相同,他一时竟辨不出是否该与他们为伍。 注意到他状态不对,洛珩君先止住话头,又谈起旁事:“不知二位对洛熙淮可有想法,若是没有拉拢之意,我即日便会动手。” 她知道在座各位不会与洛熙淮有任何交集,无论是李重楼这样久居朝堂之人,还是方琅玕这样近年来才大展宏图之人,都不会与洛熙淮来往。 说起来她倒要谢谢人性子急躁,又足够自负,这才让他自己孤立无援。 第152章 失望颇深 洛熙淮……这几个字就像在水中炸裂的火药,让其余三人不多言语。在此时提起他,人那心思也好猜,一同铲除,或者下一个目标便是…… 此刻方琅玕与李重楼相顾无言,唯有墨瑞依主动接她的话:“太傅大可打听,本宫这些年可谓是孤家寡人,朝中谁都不曾接触。” 且不论她一向隐蔽极好,当她第一次注意到洛珩君的存在时,就决定放弃洛熙淮这块难啃的骨头。两人局势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洛熙淮能仗着父皇从前安排嚣张,可洛珩君必须选择。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人只能服从。至于服从谁,她可以为自己争取。 这是闹得哪般?李重楼以口型询问方琅玕,明明二人已有婚约,怎地说话如此生疏,完全不像被赐婚的人。 人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并不明白。他并未撒谎,洛珩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猜不透,人做事章法难测,就算人亲口说定,也不可全信。 “既是如此,那我就着手往后之事了,”洛珩君先起身,意作离去,“我还有事不曾处理,便先走一步。” 她如言不多留恋,很快就离开李府,只是去处成了回香楼,在那里等人。 而洛珩君一离开,墨瑞依只是多坐片刻,与二人又周旋几句后便动身。她的目的一直简单,只是想抓住洛珩君,无论是身,还是心。 “恭送殿下。” 她听着身后声音,头也不回,低声催陌北快些,不要让人等得太久。 陌北低头应是,匆匆带人去追。 望着人都已离开李府,李重楼也算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心与方琅玕讨论刚才的事。他从不打算站队任何皇嗣,可现在似乎是容不得他如此。 瑞公主在今日来了他的府邸,行程一旦不隐蔽,他的立场也就明确。简而言之,他被迫站在瑞公主身后。 “就像我们方才说的,瑞公主乃是大势所趋,”方琅玕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你我心虽向着陛下,却也要为自己的抱负负责。她若能一直坚持为民这个伪装,对他人来说倒也算得上好事。” “琅玕……”与他所想不同,李重楼的重点不在此处,“你这可是在替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你不该如此糊涂!” 他试图把人从自我欺骗中拉出,他们是陛下的人,一旦被陛下得知他们参与党争,还有几天活头可言?什么施展才华,那不都是妄想! 他从不觉人是个拎不清的,所以他坚信方琅玕能明白做出的每个选择会有什么影响。因此他方才话说的那么直白,只是希望瑞公主对自己没有拉拢之意,他能待的更久。 可方琅玕却让他无所适从:“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陛下的想法改了,太子殿下不是唯一人选。我们奉命于陛下,自然要跟陛下走。” “琅玕,你糊涂了……” “大人,糊涂的不是我,”方琅玕劝道,“陛下都能为洛珩君与瑞公主赐婚,难道您还不明白吗?现在瑞公主身上的筹码是陛下亲手加上去的,你我岂能不从陛下意?” 从陛下赐婚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该注意到,陛下对太子失望颇深。 第153章 最佳时机 可惜的是,大多人虽能因太子臂膀减少而退缩,却不能留心于瑞公主势力变化。他方才说过,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把洛珩君与瑞公主捆绑在一起,便是指了明路。 即便他们名义上是保皇党,此时也要向着瑞公主些。陛下态度虽隐晦,却也不难猜,假以时日,总有人能看透陛下的偏向。 他的话让李重楼陷入沉思,按人所说来看,陛下确实是更偏爱瑞公主的。可太子是嫡子,依律法先行顺位的,也是太子才对。所以陛下不该彻底放弃太子的,不,不是不该,而是不可能。 “太子纵容手下的人做了多少事,您比我清楚,先前被换掉的几个人又替他做了什么,您也不是不知道。不提陛下为何失望,让您去跟随他,您愿意吗?”方琅玕把问题丢给他,让他选择。 人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可能。” 李重楼断言自己绝不会与人为伍,他与太子不合之处太多,根本不能…… “所以陛下会失望不是理所当然之事?言公主又成了品德缺失之人,”方琅玕说明局势,“看似是陛下选择,实则只能如此。” 没有人不想容国民富国强,他们想,陛下更想。论嫡庶承位,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只顾个人,谁都难料其上位之后会做些什么。嫡公主又已成笑料,自然不可取。 李重楼终究是想明白此事,认命地闭上双眼,默认对方立场无错。 可方琅玕还有事不曾告诉他,江景舟因太子的过度求才,也选择了瑞公主。 …… 回香楼内新年氛围浓重,即便是厢房内也挂上了大红灯笼,这让洛珩君有了片刻出神。 “太傅这是想到了什么?”她正拨弄那红穗时,有人来到她眼前,“是周夫人,还是……” “让殿下费心,臣只是走了神。”她收回手,矢口否认人的猜测。 墨瑞依点点头,示意知晓。她们坐在一起,听着楼下说书人讲的故事,与前几日的正好衔接。 “这么久还没动作,你难道真的不想把他留下来吗?”墨瑞依看着那醒木起落,问着身旁聚精会神之人,“如果是担心墨希晨,我亲自把人保下就是。” 依人常常来此而言,不应当半分动作都没有。倘若被她说中,人真是忌惮墨希晨,那么她就亲自出面,留下这个人。 “故事听听便可,日日来此虽麻烦,却也省事,”洛珩君顺手递给她一块点心,“与你我有接触可不是什么好事。” 暂且不说她们树大招风,盯着她们动作的人到处都是,平白破坏普通民众的生活,这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墨瑞依吃着人递过来的点心,不住点头,人说的没错,跟自己这些人有联系确实没好事可说。 “洛熙淮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她也把瓜子往人身前推了推,“真要等李稻聚倒下后再动手?” 她不觉得那时是最佳时机,如果真给了洛熙淮太长时间发展,他便不是什么好应对的人。 “自然不会,方才提到他只是为了让方琅玕帮我与李重楼说清楚情势,以免人不懂陛下意思,把你我计策告与陛下。” 第154章 诉衷肠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墨瑞依笑道,“他都开始愿意帮你做事,看来真把你当挚友看待了。” 满满的打趣意味让洛珩君有些无奈,让她不要多想,自己与方琅玕之间更多的是利益牵扯,没有情谊可说。 “我看可不是如此,说不定他有什么癖好呢?杜府似是经常接待方大人的,这大抵也是你的态度吧?”墨瑞依扫了她两眼,旋即低声吩咐陌桉去留意洛府中事,不要错过任何线索。 而洛珩君并未回她的阴阳怪气,只是笑着看她,直让她心虚。她侧身不作搭理,只听到人突兀的笑声。 “方琅玕可不会喜欢我这样危险的人,”她原本注意力就不在故事上,而今更是随着身边人的靠近而紧张,“除了你,还有谁敢喜欢我。” 她几乎是立刻回身否认:“我才没有喜欢你。” “既是不喜欢,那我便进宫让陛下撤回成命,你我婚约不再作数。”人好像不是在同她开玩笑,认真的神色让她心中一紧。 “不许去,”她扯住人袖口,“洛珩君你不许去。” 她险些要拿公主身份压着人,却被理智驳回。他一向不愿被谁限制自由的,她劝着自己,不要太心急,人不会真的去找父皇否了婚约。 可她到底没那么克制,发颤的指尖出卖了她,她只能低头隐藏尴尬,一并收回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墨瑞依你真丢人啊,情情爱爱的你怎么沦陷那么快,她忍不住暗骂自己。 “瑞依,与我牵扯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她首次听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知这是好事还是…… 可她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各种打算:“那又怎样,以后还能变吗?一切都是定数,还要怎么变呢?” 就像洛珩君计划着送她成为女帝,她也数次确认自己要把洛珩君留在身边一辈子。一切已定,不可再变。 洛珩君原有的措辞一瞬崩碎,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她不该动心的,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就连母亲曾与她说的也是如此,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不受控制,她不知道。 是从刚回京时遇到人起,还是与人交集颇多之后,或是人在秋猎中替自己解围……她说不准,也想不出答案。 “洛珩君……”墨瑞依不知人默不作声是什么态度,她只有心一横,将手搭在对方手上,“我的选择是你,不会变。” 她听见人笑的声音,却看见人眼角的泪。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放开殿下的,”人反扣住她的手,“殿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就没有吧,本宫不在乎。”她望着人的眉眼,撞进浩瀚星河中。 …… 洛珩君从回香楼离开的事因还要归咎于墨希晨临时寻她,幸亏玉扬多派人到回香楼中来找,不然她的行程多半瞒不住他。 “殿下可想好要与我一起去了?”洛珩君看人紧随自己出门,不由担心。 “昨日父皇已经赐了婚,我们多多相处难道不是合理之事?” “自然是,”她侧身为人让位,“我们感情尚佳。” “什么尚佳,就没差过。” “殿下说的是。” 第155章 别样情愫 墨希晨会想着把洛珩君叫进东宫,原因还是为了自己犯下的错。把洛云昔丢在洛府上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肯定是不可行的,但是一旦人进了东宫,哪怕没名没分也会和洛珩君撞面。 他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万一与洛珩君生了嫌隙便得不偿失。更重要的,倘若洛珩君能帮他协调洛府,也方便他行事。 听人要娶洛云昔,洛珩君面上虽有震惊,心里却觉得不妨事,无论墨希晨怎么安排,她都有办法让人与余韶稚她们团聚。 “让人传太傅前来,是希望太傅能帮本宫出出主意,”墨希晨有些头疼,“如何才能让洛家满意,又能不让洛家占太多便宜。” 其实也可以让人想好之后传信给他,但是不知为何,自从昨夜与洛云昔一度春宵后,他总想着见洛珩君。哪怕羞愧早就漫了整颗心,他也想见他一面。 “以洛小姐的出身,实在不适合做正妃,”洛珩君沉吟,“而良娣又会让他人不满,何不就做侧妃,既折了中,也不会折损殿下颜面。” “可这正妃的位置……”墨希晨皱起眉,“一旦洛云昔做了侧妃,这又要寻谁去成正妃?” “恕臣直言,洛云昔乃是洛府庶出,即便洛将军能将她抬为嫡出,还是会低各位世家小姐一等,所以殿下不必担心无正妃人选。”她迅速思索着世家中年龄合适之人,郑家、周家皆有适龄女子,不愁无人压洛云昔一头。 “如此便好。” 墨希晨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想起什么,多问了她两句来时街景如何。 她并未多想,如实回答人奇奇怪怪的问题。年味浓重,雪未融化,虽清冷却让人喜悦。 “真的是因为街景?”他兀地发问,“听人说太傅是与瑞依一起进宫的,想来应该不仅仅喜欢那街景吧。” “殿下说笑,臣与公主只是恰巧遇见,便一同进宫,”她托辞道,“您也知道,臣不敢有太多动作。” “是不敢还是不方便?”人步步紧逼,似乎必须听她说出实话。 “自是不敢。” 墨希晨与她僵持不下,直到玉扬走进,他才让人离开。 而玉扬刚想说些什么,他抬手示意人闭嘴,自己悄无声地跟了出去,正巧看见洛珩君停步,任人摆弄。 彼时她正站在墨瑞依身前,任人帮自己系披风。她正好挡住了墨瑞依的视线,让人没能看到尾随之人。 “殿下如此可是会让人误会的,”洛珩君见雪飘落,从羡之手中接了伞,为人撑起,“臣可不敢让陛下看见。” “这有什么,只是系个披风,又没发生什么。”墨瑞依靠在她身边,直觉有人在往自己这边看,忍不住伸头探望。 “殿下不必去看,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她牵起人的手,准备送她回殿,“与其去想他们,不如多想想臣。” “那就依太傅所言。” 她们一同离开墨希晨视线,他很难说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去看他们如此亲近。他嫉妒瑞依,是的,他嫉妒她,他期盼刚才和洛珩君站在一起的人是自己。 “殿下。”玉扬唤他。 “玉扬,我朝可有律法规定男子不可嫁人?” 第156章 转危为机 玉扬一时不能理解人的意思,直觉是自己听错,这人怎么可能对男子动心,他分明一直盯着人的行动,不可能存在如此情况。 可墨希晨的再次重复让他哑口无言,人问他容国律法可有规定男子不能嫁人,若是有,又怎样才能修改。 “殿下莫要开玩笑了,即便您真中意于他,也要为自己的大业考虑,”他抬手作揖,企图消去人如此想法,“陛下不会愿意让皇室蒙羞的。” “本宫自然知道,本宫只是问你,能不能改。”他鲜少正色,此次却惊得玉扬不敢应话。 不能改吗?不,当然能改,只是人必须成为帝王,这才有一线可能。可能让墨希晨修改律法的是谁,人接触的这么多男子中,能是谁? 他将所有名字在脑中都过了一遍,唯独算漏了主子。 “不用猜了,”墨希晨回头进殿,“本宫是为了洛太傅。” 是为了洛太傅……这句话炸在玉扬耳边,人怎么会喜欢主子呢?这实属不合理。 玉扬掩下震惊,提醒他二人身份不同,娶洛珩君一事很难实现。 而人的回应也是很奇怪的,他只要他,无论代价。 …… 夜深雪停,洛珩君也回到了杜府,她看见云倾在院中等着,不禁眉头一皱。 “怎么站在这儿了?”她命人上火盆,不得延误,“等我等多久了?” “不久,还没哥哥陪着瑞公主的时间长呢,”人让她不必多此一举,“云倾这就回清风院,哥哥不用操心。” “云倾你到底怎么了,若是真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必如此。”她不明白,云倾为什么这两天情绪如此大变,与先前完全不同。 是因为她如今和瑞依牵扯太多了吗?可云倾一开始就知道她的选择,这样的过程不应该在预料之中吗? “我怎会有意见,哥哥莫要多想。”人带着溪亭很快离开,丝毫不留恋。 洛珩君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透出太多的不理解。但她清楚自己不该此刻跟上去询问,与其让人心中添堵,不如给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现状。 现在她和瑞依没法扯开,她们一定会在一起,一定会成亲,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她们的意思。 她刚坐下没多久,羡之便亲自带着玉扬进了珩英院,禀告她最新的消息。 “你是说,墨希晨要对我下手?”洛珩君误认为他口中的下手是抗争之意,话中不善显而易见,“那就早点让他消失,不能拦着我的计划成功。” 可玉扬一句话便让她表情管理失控:“主子,属下的意思是他……想让您入主东宫。” 入主东宫?!洛珩君刚拿起的茶杯险些摔碎在地上,她不久前刚建议人给洛云昔一个侧妃的位份,此刻人就生出如此想法,合着是为了膈应她吧。 羡之没有提前问玉扬只身来此的原因,她知肯定是大事才会让玉扬自己跑这么一趟,可……眼下这事既荒诞又难以言喻,主子如何都不可能如人所愿,因此他们必须速速想到法子应对。 “那就让洛云昔进东宫后察觉到吧,”洛珩君很快平复心情,打量着茶杯上的花纹,“是他自己要往我眼前凑的,被我利用怨不得谁。” 第157章 爆发前刻 洛珩君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她与人从结识到现在的表面服从本就充满了算计。倘若她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墨希晨不可能来接触她,只是她技高一筹,因此才能保全自身。 而今她不会真将自己送进东宫,若应了人那想法,下场只能是她身败名裂、他博一美名。就算东宫全是她的人,女子身份她也藏不住,总会暴露,解决一切的方法就是从根源处断绝可能。 换而言之,她一定不能成为所谓的太子正妃,更不能顺应墨希晨。 “主子,还有洛云昔那边的事,”玉扬一并交代了洛府上的情况,“如今洛彬奚与洛云昔离了心,余韶稚手上无财无权,后宅皆有眠竺打理。” “她倒是听得进去我的话,如此也让我省了心,我让你安排的人怎么样了?”她示意人坐下慢说,不急于一时,“找一个顶替她的死囚应该不难。” “回主子,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用。” “嗯,那便好。” 消息交换后,玉扬很快动身离开,他得赶紧回到东宫,不能离开太久。以后他得帮主子再盯紧些才行,墨希晨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现在还真不好说。 待人离开后,羡之问洛珩君要怎么安排,才能更好地解决这些人。 是了,现在主子要除掉的人太多,李稻聚与洛熙淮是不可放过之流。如果之前不知道墨希晨抱着如此想法,主子只要一直囚禁他即可,现下可是容不得他们放过谁了。 “动了歪心思,那就让他离开,”洛珩君准备挑去灯芯歇下,“到时让他留口血,以免到最后我还要找别的办法。” 留口血这句话包含着什么,羡之比其他人都清楚,主子这是点她,墨希晨死前必须留下血脉,也就是一定要有子嗣。 如此要求一出,便不能太早动手,洛云昔那肚子要是不争气,他们只能把时间往后推。 眼瞧人懂了自己的意思,洛珩君也就不再说什么,示意人可以退下,自己要休息了。 …… 次日洛珩君特意起个大早,她今日没什么计划可说,只想好好与人沟通。 午膳时她主动挑起话题,先与杜衡说了军中之事,顺势提到朝中大臣态度,又点到了墨希晨身上。 而洛云倾也意识到人要说什么,听人提到墨希晨后只吃两口饭便说自己吃饱了,先行离开。 “真吃饱了?”洛珩君很少黑脸,此刻拍筷,“杜伯伯都还坐在这儿,你就这么着急回清风院?” 杜衡也发觉了二人之间气氛不对,便想着开口调解:“没事儿,云倾想有就先走吧,在家里怎么做都行。” “在家里有人惯着,在外谁惯着?”洛珩君却不让步,“杜伯伯,此事我与云倾说明白就是,您不用操心。” 说罢她也不再进食,领着人到了清风院,她就坐在人对面。既然吃饱,那就别吃了。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吗?”洛云倾只是想想人的改变就热泪盈眶,哥哥到底是变了的…… “我能惯着你做一切,但这不是你太过放肆的底气,”洛珩君让羡之拦着院外的婢女,“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吗?” 第158章 矛盾爆发 而洛云倾也是气上了头,直呼她的大名:“洛珩君,你到底还要为墨瑞依做多少!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 “你是为了她才留在容国吧,什么因为这里是娘的生地,都是幌子!”她终究是没收住眼泪,“你放下了多少东西去选择她,能放下南疆的生活,也能放下我吧?你心里现在就只有墨瑞依三个字,对不对?” 面对人声声质问,洛珩君做不出应答。她知道自己的确选择了瑞依,而谈到放弃什么……华姨他们起初就说让她留在南疆,可是她从没应下。 她的沉默让洛云倾愈发难受,看啊,她说对了,哥哥现在为了墨瑞依什么都肯放弃。她好不容易猜中哥哥心思一回,好不容易猜中大势一次,可为什么她开心不起来,为什么…… “公主殿下——”羡之到底是没能拦住人,只得提高了声音,提醒院内二人。 洛云倾匆忙擦掉脸上泪痕,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尤其是墨瑞依。 果然姓墨的没什么好人,她愤然道。 原本面色缓和些的洛珩君一瞬难看,她安慰了人两句,说自己还有话要与云倾说,让她先离开片刻。 “无碍,我来到杜府就是为了见云倾,没什么事的,”墨瑞依维持着自己长公主的风度,“要不然我亲自与云倾说吧,有的事你说不清的。” 论血缘关系,洛珩君是比她与人更亲近些,可洛珩君到底不是懂情之人,想去理解洛云倾的心,怕是难度颇大。 “可我清风院地方小,容不下公主,”人却拒绝了她的好意,“不如公主多往哥哥的珩英院去,那里也有你想见的人。” 墨瑞依好似没听见一般,告诉洛珩君离开就好,不要让人靠近这里。 所有人都给她们留了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她离人很近,看清了隐约出现的泪痕,帮人擦干净。 “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人拍下她的手,抗拒她的接近。 “你觉得珩君放弃你了?”墨瑞依坐在她的对面,让她不必太过激动,坐下谈便是,“我以为先前那次来找你,你会清楚许多。” 可没想到,她到底是预估错了,洛云昔虽聪慧,却无法与珩君心意互通。 “我清楚什么,清楚你和哥哥谁也拆不开吗?还是说清楚哥哥会为你放弃太多东西?”洛云昔哪肯与人和善交谈,她厌恶墨瑞依,厌恶至极。 “她为你放弃的东西,你可曾想过?”墨瑞依采取攻心为上,“你说他为我舍下不少,那么有什么?是兵权还是官职?可他一开始就为你寻了避风所不是吗?这些年你在杜府的庇护下生活,他在战场上用赫赫军功换你在京城生活无忧,他原本可以混吃等死,在洛府用嫡子的头衔混一辈子不是吗?” “可他为你放弃了南疆的生活,”洛云昔再次红了眼,“我们可以去南疆谋一个更好的出路,他拒绝了沐安皇子的多次邀请,留在了汴京。” 泪从眼角滑落,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盯着她:“墨瑞依,你难道不明白吗?” 羡之透露过,哥哥明确向陛下投诚,却偏向了瑞公主。哥哥用命与仕途去保她,这是知晓内情的人都能看透的事。 第159章 郁结于心 难怪,墨瑞依松了一口气,难怪人今日态度过于奇怪,原是如此。知道人怎么想的,她也就好劝了不是吗? “但是你没办法确定南疆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好,他不是拎不清的人,留在容国自有他的道理,”她看着桌上的茶具,抬手倒茶,“你我都干涉不了他的选择,他向来是有主见的人。” “不,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洛云倾觉得自己真的扛不住了,元沐安给她的信中说明了很多,在南疆是可以保证他们的一切,绝对不用在这里勾心斗角。 她没见过什么华姨,也没见过元霜雪,可她信了元沐安,她奢望安定的生活,期盼着哥哥能远离朝堂上的算计。 “是,我不清楚你知道了什么,但你总要尊重珩君,他不是为了我怎样,也不止为了我怎样。” “墨瑞依……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不想恨你。”这两日的积压的太多,她崩溃多时,明明她并不想拆散哥哥的姻缘,可是…… 她劝着自己,不要太心软:“可是有人告诉我,哥哥早就可以远离那些脏东西,现在因为你而放弃。我做不到不恨你,做不到。” 墨瑞依确实不懂她,不能明白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早就可以远离?洛珩君因为京城的这些人,根本不会一直驻守边疆,总是要回来的。 更何况南疆一直依附容国存在,哪怕他们真的去了南疆,只要洛熙淮爬得再高些,南疆也迟早会将他们交出。 换而言之,洛珩君只有拼命站得比洛熙淮高,他只能除了洛家。至于全身而退,早就不可能了。 “南疆是依附容国而活的,你要明白,”墨瑞依不希望二人因自己有隔阂,还是决定接着劝下去,“珩君只有一条路,他撤不了身。” 即便再想说出一切,洛云倾也知是非,隐去了他们与南疆皇室的关系。这不能说,她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倘若不能与我说清,便不说了吧。只要你与珩君不因我有嫌隙,我会尽量让步。”墨瑞依主动后撤,给足了人选择的空间。 总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不是来给洛珩君添麻烦的,自是不能秉着追究到底的原则行事。 所以总要有人退一些,博人一些好感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往后若是能解开与人的心结,倒也是美事一桩。 沉寂良久,墨瑞依喝了些茶,见人确实不想再说什么,便有意离开。 在她起身准备离去时,洛云倾却拦下了她:“站住,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想开了?她坐回位置,听人继续说些她感兴趣的事。 “你与哥哥……”洛云倾好似下了决心般,“不论你们今后如何,我再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墨瑞依你,决不能辜负他。” 怎得就说到辜负不辜负了?她有些愣,却还是应了好。太傅是她用心去争取的人,怎会有辜负一说。 洛云倾确实想开了许多,她拦不了哥哥做什么,人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哥哥的确为自己放弃了许多。她不嫉妒墨瑞依能让哥哥放弃那么多,她只是觉得他太过疲惫,不该在浑水里待那么久。 可是她不该拦着他,就如同墨瑞依说的一样,他有自己的选择,别人不能干涉。 第160章 意往巡防营 她深知不该做的太过分,至少不该拦着他去寻那份姻缘,所以这份孩子气总该点到即止的,即便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她也必须懂事。 “到此为止吧,我的事你不用再过问,”洛云倾率先离开了桌旁,起身回房,“以后也无需让人送东西来,我没什么好拉拢的。” 以后就当两人永远都不会结识,她也不会过问对方与哥哥的事,她与人的所有交集就停在此刻,洛云倾不会想着去认识瑞公主的,永远不会。 可是为什么,墨瑞依会想着帮她擦掉眼泪,人比她反应快的多,先她拿起手帕擦拭泪痕。她知道人没必要为自己做什么,除了爱屋及乌。 但我不是把界限划清楚了吗,她为什么要跟我来往……或许,或许是我想多了,她对哥哥只有利用,连爱都没有,她疯狂地找借口,想要掀过这件事。 而她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不到。她无法理解墨瑞依对自己的行径,人不该和自己亲近的。 她后撤两步拉开距离,转身回房。谢字出口,她也不欠谁的了。 见人还是不想与自己说什么,墨瑞依也没有继续再停留于此的意思。她会想着照顾些洛云倾,原因是洛珩君会在乎,爱屋及乌说着容易却也要做,一时半会儿想改变人那想法,怕也不容易。 与其想着给自己添麻烦,不如多与珩君说说,云倾这心结总是要解的,他们一直冷处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与陌北主动离开清风院,看着人站在院外等自己,她摇了摇头,还有很多话她说不开,珩君……一时半会儿怕是也说不清的,她与珩君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视情义之人,想要去领会云倾的意思,怕是不容易。 “我会多与她说说,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她难受,”洛珩君上前两步,为人展示自己刚折的梅花,“不去想这些了吧,看看这梅花如何,可有除夕夜那晚的好看?” 她看着人垂头系披风,也似那晚般,将枝桠上的一朵别在人耳边。杜府种的梅花与宫中的不同,宫中红梅艳色与其惊绝,此处白梅衬其美,虽有不同,却也各有各的好。 当墨瑞依抬头时,正巧与她对视,人不知何时便开始看她,盯着自己的脸发呆。 “府上的白梅甚佳,只是太傅失了神?”她抬手遮住洛珩君的眼睛,嬉皮笑脸地问道,“如今可是看不见了,太傅还会因本宫神游吗?” “殿下此话不对,因殿下失神并不是看见了殿下,”人睫毛扫过她的手心,引得她心神恍惚,险些忘了自己原意是调戏对方的,“而是臣念着殿下。” 洛珩君不觉所见为所想,而是所想在眼前。这是她今日的好运,还未出门便迎上了心念之人。 人这些话远出她意料,她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手仍覆在对方眸上,不曾放下。 陌北忍不住咳嗽两声,提醒人有些反应,别只顾着愣神,今天他们可是还有安排的。 “殿下,还不愿拿下吗?”洛珩君笑意显然,“还是说,殿下想与臣多在府上待段时间再离开?” 墨瑞依匆匆收回手,脸颊泛红,催人与自己去巡防营,别耽搁太久。 第161章 我心疼 意识到不能做得太过火,洛珩君也就不多说什么,按人意思和人一同去了巡防营。她试图与人十指相扣,人很顺从,没有一丝反抗。 在人主动牵起自己的手时,墨瑞依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法静下心思考什么。从始至终洛珩君都不是什么很主动的人,她也就习惯了人冷淡模样,可现在人数次证明他其实也可以热情似火。 巡防营自杜衡回到京城后,便被墨鹤济交与他管辖。虽让墨希晨不是太舒服,可这毕竟是他父皇的意思,他也不能说什么。 杜衡刚领下巡防营时,眉头皱起三分,不觉是这是什么好征兆。陛下用他与珩君制衡洛熙淮,而一旦洛熙淮倒了了,他们也就成了无用之人。不仅难回边疆,日后生活也不好说。 所以他们不能太快除掉洛熙淮,至少要等能全身而退后再行事。他倒是不介怀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可他总不能让以檀失望的,珩君和云倾无论如何也该有个好路子走下去。 他不知人今日会来,一时愣住,随即让孔青带人自由演练,自己则是先到了二人眼前。 “珩君你怎么带着殿下来此地,”他问人此行何意,“如今天寒,可莫要让殿下染了风寒。” 洛珩君还来不及说什么,墨瑞依早她开了口:“让杜将军担心了,本宫还没那么脆弱。只是想着巡防营的将士们为我容国于风雪中守着京城,便想来替父皇慰问诸位。” 她刚说完不久,陌桉便按她的意思送来了东西。酒肉皆有,赏银也不曾少,杜衡看着人抬手指挥的背影,不由再次心忧。 由此可知瑞公主确实是懂如何拿捏民心的,雪中送炭难能可贵,必然会在军中留下良好印象。相比较而言,太子殿下便愈发地失势,在军中会落得个无人支持的局面。 “她知如何算计太子,其心计可见之深,”他试探着洛珩君,“珩君,你可确定?” “珩君确定,珩君确定只能是她。”洛珩君知道人要说什么,便接的迅速。 她知道人要劝自己多当心些,别从下棋之人,沦为了他人的棋子。 可她也清楚,为数不多不会利用自己的人中,有墨瑞依。 她走至人身边,问道:“来前怎地不与我说此事?是怕我坏了计划?” “这不是听说太傅借了一大笔银子出去,本宫总要替太傅省下些的。借了父皇名义立了本宫的形象,也算是一举两得。”她压低声音,与人站得更近了些。 而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洛珩君清晰可闻对方的呼吸声。哪怕巡防营兵士此刻的喧嚣让人不可忽视,她的注意力依旧在身旁人的满眼笑意上。 “是羡之告诉你的?”她悄悄扣上了墨瑞依的手,“我还不曾与余韶稚闹翻,应当是她告与你的。” 她计划过两日才会与洛熙淮撕破这最后一层脸皮,眠竺也不敢背叛自己,所以只能是羡之。 “嗯,她跟我说的,”墨瑞依扭过头抚平她微皱的眉梢,“算计他们别再搭进去太多东西,我心疼。” 第162章 定期 “那殿下只心疼银子吗?”洛珩君感受着手心中的一丝细腻,“难道殿下……” 她欲言又止,等着人给自己想要的答案。 “本宫当然也心疼太傅。”墨瑞依从善如流,给了人应给的反应。 这也是她心思之一,她怎会不心疼洛珩君呢?从一开始洛珩君遭受的就是无妄之灾,是余韶稚贪心害死了周以檀,是余韶稚自断后路。 所以该遭受什么报应的从来都不该是她的太傅,该费心思的也不是太傅。对付余韶稚这样的人,直接除去也是人应得的。 两人无意对视,墨瑞依随即莞尔一笑,她现在愈发喜欢太傅眼中藏着的情义。那是旁人给不了她的,也是她盼望多时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洛府说开此事?总不能等到余韶稚的生辰吧,”墨瑞依问着她的计划,“不过生辰变忌日,也是可以的,全凭我们太傅心意。” “至少要等杜伯伯生辰过了再说,”人陪她去往将士中,帮忙分发物品,“这种大礼要分时候送的。” “如此一说,确实不能太早,让父皇忌惮杜将军尚不算有利。”她们确实不能太早动手,要是让父皇怀疑杜衡,她们手上的筹码也就少了许多。 人颔首,不再多说什么,与她塑造着好名声。她知道人没必要像自己一样特地来此混眼熟,因为洛珩君本身就是有本事的人,与原先的将领们也是关系极佳,鲜少有需要人解决的将士可说。 洛小将军的名头人从没主动要过,都是别人自主封的,而人也用十数载证明自己对得上那名号。 “臣的手上厚茧颇多,公主若是硌疼了,松手便是。”洛珩君见人盯着自己的手看,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手上又没针,能怎么让人触动呢?除了那因常年执兵器与缰绳而生出的茧,她一时找不到问题。 见人还是没反应,洛珩君已有动作,准备先将手拿开。 在她彻底与人再无肌肤之亲前,墨瑞依摇了摇头,说不是。 她确实不觉得人手上有茧是一件可耻的事,洛珩君本就与京城中大多数世家公子不同。即便有一位才女母亲,却也只能上战场,保他人平安。 与其说这是人这辈子的耻辱,不如说是她的功勋。 “小将军这要是再不来啊,你我就得一年未见了,”有人忽地从后方搭上洛珩君的肩,“你啊你,自回京后就很少到军营里,还总能与我错开,这次总让我逮住你了吧。” 洛珩君回头,一眼认出他:“老胡,别乱开玩笑,长公主还在这儿呢。” 一听长公主在这儿,胡铮便收起了放荡不羁的模样,匆匆抱拳行礼。 而墨瑞依根本就没打算治人所谓的不敬之罪,她挺喜欢看到太傅和这些人的相处日常。至少她能知晓人平时是什么状态,多了解人一些。 见长公主不怪罪自己方才言行,胡铮又开始畅所欲言,直到被杜衡叫走才罢休。 “杜将军这是怕他说出什么吗?”墨瑞依觉得有些好笑。 “胡铮一向不将礼数放在心上,杜伯伯只是怕他顶撞了你,”洛珩君为她解释,“你如今与我算得一路人,杜伯伯怎会不信你?” 第163章 与她同归 “可我们原先所求不尽相同,”墨瑞依望入人深邃眼眸,“各求一生字,却恰巧殊途同归。” “此般的殊途同归,倒也让人欣悦。” 墨瑞依笑意盈盈,继续与人在巡防营中为今后的行为打下基础。她要部分兵权在手才行,洛熙淮手上的她交给珩君,而巡防营必须是她亲自管辖。 她不防备杜衡,也不防备珩君,只是她不能任何后路都没有。 更何况她若是真把珩君钉在太傅一位上,日后免不了要有多少麻烦。 她盯着两人紧牵的手,不觉往后多难。人也应下了殊途同归一词不是吗,珩君与她一样期盼着能够有个好结局。 “珩君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求一钿不会成为棋子的路,我们想要的好像不相同,却又好似相同。在某处相逢,同归处。” 墨瑞依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她每每想到自己多难时,总会想到她的太傅又面临了多少。 有些事会被出身影响,会被身边人影响,只要她们最后能确认自己想要的,并为之不断往上爬,貌似也没什么。 “洛珩君,你我殊途同归。”她轻声说道。 …… 与人在巡防营做够了表象,洛珩君起意送人回宫。这份好意墨瑞依也没拒绝,她盼着能让某些人看到些什么。 就像告诉自己余韶稚从珩君那处借走三万两银子一样,羡之同样告诉她关于墨希晨的事。 如果说余韶稚只是让她觉得自作自受,墨希晨就是真的恶心到了她。既然对珩君生出了心思,又让人替他出主意迎洛云昔进东宫,真叫人唏嘘。 不过细想倒也是她那个皇兄的做派,总是得到了也不知足,奢望着去碰不该碰的。 “殿下,臣若再多走两步,便是不合适了,”洛珩君止步于东宫不远处,“前朝臣子离后宫还是要远些的。” “所以那些东西本宫会一点点清除,不让我们太傅大人烦心,”人听出她话中深意,“前朝的事,本宫也会尽量不插手。” 嗯,墨希晨怎么说也是东宫太子,算得上半个后宫中人,她总是可以动手的吧。 她与人短暂相拥,目送人离开。而她一转身,正巧碰上了墨希晨。 或许不是正巧,而是人一直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直到珩君离开后,他才出现。 “看来洛太傅与瑞依感情颇深啊,”墨希晨扯了扯唇,“只是现下在宫中,还是要注意些,不要被他人抓住了把柄。” “谢皇兄提醒,瑞依定会注意。”她故作不明白人话中深意,给人一种她确实信他的错觉。 “嗯,淑妃那人不得不防,你记得……”他尝试找些话搪塞她,“记得……” 说防着淑妃,可淑妃不争不抢,防什么呢?如果真的让人防备着后宫里的谁,最该被防的就是他母后。 “瑞依会多多当心,绝不让自己被淑妃娘娘算计了去。”她随口扯着谎,情真意切做了个十足十。 墨希晨颔首,问她是否需要让他派人送她回寝殿。 对于这样的好意,她自是没有拒绝,墨希晨愈觉得她单纯,能设计出的招数也就越简单。 能面临更简单的境地,她怎会不乐意? 第164章 择优而留 见人如此轻易接受自己的安排,墨希晨心中五味杂陈。明明是自己主动促成二人姻缘,也是他对洛珩君生了心思,可现在遭受一切的是瑞依。 但这又能怎样,他敛下眼中出现片刻的悲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阴郁。 既然所有人都可以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人,他可是东宫太子,得到谁都是合情合理的吧。更何况往后洛珩君就算真成了帝师,只要他一句话,谁敢不从? 所以洛珩君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哪怕瑞依不肯,他也要人在自己身边。 玉扬出声扰乱他的思绪:“殿下,是让云亦送公主回寝殿,还是让云绵……” “云绵去送吧,早去早回。”墨希晨颇有些不耐烦,让人速速去送,不要误了事。 他不得不承认,洛珩君很容易就牵动了他的情绪。人方才那个角度是看不见自己的,他也很怕他看见。 “殿下,您多多小心些,”玉扬警示他,“倘若真被太傅大人知晓,您又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本宫该怎样就怎样,即便他知道又能怎样,能抗拒吗?更何况他现在不知道,”他望着远去之人的背影,“还是说玉扬先生准备告诉他,告诉他本宫的心思。” “属下一心只为殿下做事,绝不会告知太傅。” 玉扬没等到墨希晨的回答,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人现在就像是疯魔了一般,对主子是势在必得。 可他比墨希晨清楚得多,无论如何人都不可能心想事成。 …… 洛珩君从宫中回府,却得了消息,洛云倾去了李府与李清乐见面。 她倒不担心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云倾向来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此她很快便动了身去李府,意图接云倾回府。 而洛云倾会到李府寻李清乐谈心,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尚不能理解哥哥为什么会喜欢瑞公主,李清乐又何尝能理解二人间的那份感情。 “无论你我怎么想,洛太傅已经回不了头,”李清乐劝她,“云倾你放宽心,瑞公主不是拎不清的人,如何都不会与你多生嫌隙,太傅夹在你们中间,也相当难做。” “我知道,瑞公主什么都比我有分寸,她是皇室公主,从那样的地方爬出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因此你更要上心些,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可以不质疑他们的感情,但你要防备着瑞公主的用心。” 谁也不能说定墨瑞依一定是真心待人,又或者那份真心是不是掺杂着别的身份。就像她说的那样,云倾倘若完全放心,易出差错。 “她敢乱动心思,哥哥不会看不出来,”洛云倾自知必须提防着些,“我信哥哥眼光,只是我心中放不下罢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哥哥是聪慧之人,只是她自己放不下。 “说句不好听的,你我总是要嫁人的。太傅不愿与你离开京城,何尝不是一种考量,”人拍怕她的手,让她少担心,“外域虽好,却比不得京城的。” 外域虽好,却比不得京城……这句话字字砸在洛云倾的心上,她最该明白的,就是哥哥选择留在京城的原因。 南疆虽好,可到底比不得汴京吧。 第165章 解开心结 她一直纠结的,不就是哥哥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京城吗?倘若真的这么简单,哥哥也是可以同她直接说的。 李清乐又劝她良久,直到洛珩君来的前刻,洛云倾才彻底放下那份偏执。 她不是洛熙淮,不能强迫哥哥去做什么。汴京确实更在哥哥的管控范围内,与其信任别人,倒不如相信自己,她能回过神懂得的道理,哥哥更会懂。 只是这由头让她心中不太舒服,墨瑞依毕竟是造成而今局面的主要原因。哥哥也为了人一步步算计着墨希晨,陈陵游倒台了,沈仲辛死了,一切似乎都在证明: 洛珩君就是在帮墨瑞依,不惜一切代价。 “云倾此行多亏清乐小姐照顾,洛某在此谢过李小姐。” 洛云倾先行上了马车,而洛珩君自是得了空与人说两句话。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云倾此刻心境与早前不太相同,想来李清乐应当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太傅大人不必与我说谢,帮云倾解开心结本就是我身为朋友应该做的,”李清乐不觉有什么,“更何况您用心确实好猜,这世上太多人会对云倾有恶意,您却绝对不会。” “如此便算我欠清乐小姐一个人情吧,”洛珩君与她道别,“倘若日后用得上,随时差人便是。” “谢过太傅大人。” …… 马车很快行驶至杜府,二人被李重楼留在李府用饭一事杜衡已知,便不多说什么。只是他看着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这事情走向愈发的不对。 他急忙叫住那走在后面的人:“珩君,你与云倾之间怎么了?” “杜伯伯放心,珩君会处理好的。”而洛珩君来不及多说,只让人不必操心,一切她自会解决。 每一步确实都是洛珩君会喜欢的样子,步步皆在她意料之中。李清乐确有舌灿莲花之本事,能劝得云倾放下部分成见,肯与她说些什么。 “我知晓留在京城是好,也知晓哥哥是为了我们以后着想,”洛云倾缓缓开口道,“可我却过不去这道坎儿,我总觉得这是不公平的。” 洛珩君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她的话堵了回去:“可我得放下,我不能让哥哥为难。而瑞公主……” 她深吸两口气:“就像清乐说的那样,即便她可能居心不良,却也对哥哥有意。更何况她若敢生出害哥哥的心思,哥哥也不是那因小失大的人。” 所以她很明确,该让步的是她,也只能是她。 “你能让清乐小姐为你解忧,我很意外,”沉寂许久后,洛珩君沉声,“从始至终我都把目光定在京城内,洛熙淮只要除掉,我们自有更好的日子。你的姻缘我也一直希望在京城内,我不想你被旁人骗了去。” 她已经瞒了云倾最大的一件事,别人不能骗云倾的感情。因此,她得盯好云倾生活中出现的人,不该有的势头一旦出现,即刻处理。 所以我知道我这么些年也算得顺风顺水……洛云倾紧咬下唇,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心里从始至终都不算怪哥哥的…… “我会想着与瑞公主说说的……”她松了力,“既要成为我嫂嫂,那我总要多来往的吧。” 第166章 南疆之忧 “可需我到时旁听?”洛珩君问着她的意见,“若是不愿,我只在院外便可。” “哥哥在院外便可,女孩子家的一些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很多话,哥哥还是不太适合听。” 她倒不是忌惮哥哥觉得自己如何作妖,只是有些话她确实不愿意人会听去。她原先真的不打算再与墨瑞依有交集的,可就像清乐说的那样,她的想法毫无可能。 如此她必须懂事些,心结虽易结不易解,可她也只能解。 更何况哥哥一直没有亏欠过她半分,她去计较这些不也是小气了?谁都没做错什么,她去计较什么?哥哥仅仅是选择了一条看上去对所有人都是最佳的路。 而且人刚才那话的言外之意是,他会遵从她的意愿,倘若她真的无法留在京城中,他也不会说什么。 哥哥从不会强求她什么,人说的是希望她的姻缘在京城内,而不是一定在京城内。 所以一切其实都有缓和的余地,唯独她把自己逼得太紧。 洛珩君不知人做了多少心理斗争,可她的确不该太插手瑞依与云倾之间的事。即便她对情感有些愚钝,却也能看出此事重点已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人不可能事事顺心,她深谙此理,兴许最近发生的事,的确是她应得的吧。 二人相顾无言,洛珩君片刻后便从清风院离开,她多交代了溪亭两句,让人好好照顾云倾。 羡之在清风院外等了许久,见人刚走出院外,便递上了披风:“天冷,主子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嗯,”洛珩君接过披风,“南疆那边发生什么搞清楚了没有?” “已经和沐安皇子的人接上头了,云国的人想发兵南疆,沐安皇子近些日子一直在处理此事。” “云国的人要不安分?”她拢了拢披风,唇边笑意俨然,“若是不怕被我朝灭国,倒也是可以试试。” 这么些年她守着边疆,防的便是云国。两国僵持不下已久,倘若云国今日敢发兵向南疆,明日容国数位武将便会上书出征云国。 且不说救不救南疆一事,除去云国对容国来说,也是百利无害。 因此云国怎敢擅自发兵,除非一开始就能劝动陛下,与之瓜分南疆,绝不伸以援手。 而这显然不可能,从一开始,云国就只能恐吓南疆,所以元沐安不该忙至如此,竟连书信都不能传一封。 “倒也不是太过麻烦,只是南疆朝中的意思是让霜雪公主嫁去云国,”羡之压了压声音,“沐安皇子即使力排众议留下她,却也不得离开半步。” “和亲?” 洛珩君皱起眉,她最厌恶的就是用姻缘换前途之事,元沐安应当不会用人去换南疆安定才对。 更遑论华姨还在,想护下霜雪不会太难。 “让人在云国境内施加些压力,”洛珩君抬手召出暗处的人,“你带人去与元沐安接头,后续你们听从他的安排。” 人领命离开后,她这才回到珩英院。 其实珩英院中也生了几株梅花,只是她怎么看都不觉有先前的一半惹人注意。 第167章 简单算计 “主子喜欢的可不见得是梅花,”她的心思被身后跟着的羡之戳破,“是那梅花点缀之人。” 梅花点缀之人……洛珩君忆起那熟悉面庞,笑意深了几层。她一向不怎么懂这些花花草草的,却在回京后数次以花草为媒,促成了她与瑞依的感情。 梅香,可她身侧又何尝没有淡淡脂粉香,洛珩君回忆着自己闻习惯了的味道。她似乎还没问过瑞依,那味道到底是脂粉香,还是别的…… 她没多想,背着手回到珩英院中,只等这几日事情结束,好好准备杜衡的生辰。 …… 次日洛珩君不曾出府,只派了羡之跟着洛云倾,防着某些歪心思的人。 原本她打算在杜府中度一日闲暇,也好为两月后出现的恶战做准备,却被云绵造访,说是太子殿下请她进宫。 “本官不怀疑殿下,只是今日来请有些突兀,”她整了整衣冠,“云绵姑娘可知殿下是为什么事传本官?” 她知自己得不到任何结果,这么说也仅仅是为了把人注意力引回墨希晨身上。人若是一直盯着她这院内陈设,总有一天会看出点什么的。 “太傅大人这是折煞奴婢了,”云绵撤身出院,为人引路,“奴婢怎敢探听殿下心思,只是殿下命令,奴婢不得不从。” “原是如此吗,”洛珩君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随口道,“也是,殿下思绪需多,防备着他人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简单的挑拨,云绵还是能看出来的。她也就对人的心计有了判断,冷笑两声,自顾自地在前方走着,不再搭理人半句。 可她不知,这才是洛珩君想要的效果。人要的就是她对人的忽视,这样能动的手脚才多。 洛珩君看了柏元两眼,随后状似无意向墨瑞依寝殿的所在方位指了片刻,人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立刻寻了借口离开,准备去请墨瑞依。 “杜府上有些事实在走不开,因此本官便让柏元回去先行处理,云绵姑娘应当不会介怀吧,”洛珩君笑意盈盈,“若是不该有此举,现在让人追回他也是可以的。” 云绵扫了她两眼,有些不屑道:“殿下既不曾说过,便也是不介意的,奴婢更不敢擅自安排。更何况是大人府上的事,派人回去做也是应当的。” 明面上话是这么说的,可云绵愈发觉得人没本事。得多大的事拖一刻便不能了?说到底就是洛珩君没别人吹捧的那么能耐,只是有着莽夫的力气罢了。 她们很快到了东宫,洛珩君向前多迈了两步,走在云绵身前。云绵面上诧异之色一时未能收住,随即意识到什么,不仅敛起面上情绪,更是又撤了几步准备去忙别事。 “站住,”墨希晨叫住她,“看来你对本宫的安排心有不满了是吧?” “奴婢不敢。” 她匆忙跪在地上,方才她才想起殿下一向敬重洛珩君,只要这东宫谁敢不敬人半分,总是要领罚的。方才她那没收住的表情……殿下很难猜不到她的心思。 墨希晨确实猜到了七八分,因此愈发恼火:“来人,云绵杖责四十。” 玉扬看见洛珩君给他的眼神,便寻思着上前替云绵说两句话,却被墨希晨委以监督一责。 第168章 得一人情 云绵自是有些不服,可她也只有服从的选择。是她不敬洛珩君,也是她方才没能收住情绪,可洛珩君又算什么? 云亦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动手定不会太重。杖责四十听上去虽难逃,可他们与玉扬无冲突,人不可能会为难他们,他亲手执行也就毫无过错可言。 可事实容不得他们多想,墨希晨不仅让玉扬监督,还叮嘱切记次次出声,不可饶恕。 “殿下,云绵并未犯下大错,如此可是不合适?”云亦壮着胆子驳他,“再如何,云绵都……” 他的话被人斥回:“本宫的意见你若是有别的看法,不妨跟着云绵一起。许久不办事,连谁是主子都忘了?” 二人齐齐跪下:“不敢。” “不敢?本宫看着可不像不敢的样子,”墨希晨冷哼两声,“麻烦玉扬先生多盯着些,此二人皆杖责四十,不得有误。” “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玉扬让身迎进洛珩君,他注意到人做的手势,意思让他下手稍微轻些,大可给他们一个人情。 他将人意思记下,走到跪着的二人身旁:“二位请吧,这是殿下的意思,我实在不能违背。” 随即他压低声音提醒两人,他会下手轻些,他们只要别穿帮即可。 这个人情也不是他与主子想要的,是墨希晨亲自送他们手上的,多几个能用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 洛珩君坐在客座上,饮着杯中茶:“殿下唤臣来,所为何事?” “难道无事就不能叫太傅来东宫了?”人挑眉看她,“多日不见,太傅与瑞依感情如何?瑞依乃是本宫最心疼的皇妹,切莫欺负了去。” 倘若不知人存的那份心思,她兴许会觉得人真心疼瑞依。可她既知晓此事,又怎会觉得人情感简单。 说是让她不得欺负,心里却比谁都希望她们感情破灭吧。 她嘴角笑意实在难掩,引得墨希晨发问,到底是什么喜事,才能让她想起来便掩不住笑容。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起了先前那头棕熊罢了,”她微微颔首,“先前皮毛不曾用,现下可给瑞公主做披风的。” 她特意提起墨瑞依,让人原本的话堵了回去,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不想她们感情太好,她知道。 “如此……”墨希晨深吸一口气,旋即放松了些,“为她倒也是好事。” “臣能多为公主着想,陛下也会愿意的不是吗?”她甚至提起了墨鹤济,让人反复意识到只有取代那龙椅上的人,才有可能达成所想。 她就是要反复戳痛他,逼得他和洛熙淮先后造反。 他果然如她所想愣住,张口数次,却说不出一个字。是啊,现在瑞依与洛珩君那是父皇钦定姻缘,他再如何插手,两人都避不开的。 如此细想,他只能称帝,然后将人夺到自己身边。 可是这可能吗?他看着人端坐于自己眼前,思绪万千。人似乎一直都把他当成会承位的太子殿下,没什么别的心思。 是他心思脏,对自己名义上的先生动了心。 那又如何!他只能是我的,谁都夺不走! 墨希晨侧身交代下人两句,随即回过头问她:“太傅可想好了哪日办婚礼?是否需要本宫帮忙?” 第169章 无法做主 “一切应看陛下意思,臣实在做不了主,”洛珩君避开他的眼神,“殿下也知道,臣这婚事,臣做不了主。” 她特地咬重做不了主几个字,字字提醒人她的境地到底有多为难。 因朝中官员们的相逼,陛下不得不定下她的姻缘,她与瑞依就是捆绑在一起了,拆不开。 这是太显然的事,就算有人能回神过来当时行径颇多不足,也改不了已定事实。她是所有人亲手送给瑞依的利器,世人皆知。 做不了主……墨希晨品着人故作出的为难,他明知人是特意这么说的,却又不得不为她去想怎么推脱掉这份既定婚约。 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在醉酒前信誓旦旦地向父皇说:“太傅与瑞依算得上般配,父皇可以应允这门婚事。” 回想起那时的荒唐,他愈发觉得自己当时糊涂。为何到酿成大错后,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夜欢愉既是他犯下的错,更是他一辈子会在洛珩君眼前抬不起头的罪。 可他没有退路,他心仪洛珩君,不知不觉中便动了心思。从他生了懊悔与洛云昔有那一夜荒诞的心思起,他就没有回头路可言。 玉扬也劝过他,让他别做离经叛道之事。可这算得上离经叛道吗?他只是想得到洛珩君的一切,谁都可以,偏生他不行吗? “皇兄既叫了太傅大人,怎得不叫人通知我?”墨瑞依打破他们间的沉寂,主动坐在洛珩君身边,“方才去杜府发现你不在,听下人说是皇兄叫你来,我便跟着来了。” 洛珩君很知趣,应着她的话:“只是与太子殿下说些国事,你不用担心什么的。” “我怎能不担心?先前李尚书不是威胁过你来着?要不是羡之与我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还能做出这些。”她言真意切,看上去真的担心眼前人。 察觉人是故意提及当初的事,洛珩君嘴边三分笑意,告诉她切莫担心,自己不会有事。 看二人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墨希晨刻意避开目光,不愿多见此番场景。 “方才殿下问臣何时成亲,臣不曾想起一事,此时回过神,还是要问殿下的,”他听人开口问自己,“洛小姐哪日进东宫,殿下可有了主意?若是时间拖的太久,洛将军恐怕会不满意。” 难题落在了自己身上,墨希晨只觉头疼。原先他觉得人提出的建议不错,因此也就同父皇说要娶洛云昔为侧妃。 可无论是从父皇的态度来看,还是念及他自己的算计,娶洛云昔都不是什么好事。 平白为洛熙淮增添筹码,为他日后计划添阻,都不是什么此刻该做的。 见人犹豫,墨瑞依便加了一把火:“听父皇说皇兄是要迎洛小姐进东宫的,皇兄此时不迎是还不曾想好给她什么名分吗?” 她的话很快便被洛珩君接过,人告诉她前几天已为太子提了注意,正妃过高,良娣不佳,做侧妃双方皆会满意。 听人说做侧妃,她也点了点头,肯定着洛珩君的话:“确实是侧妃一位更佳,皇兄以为呢?” 第170章 本就归你 “瑞依所言极是,本宫会择吉日迎她进宫的。” 话虽这么说,可墨希晨并未有这样的想法。凭心而论,他不希望洛云昔会在东宫与洛珩君遇见,他知道二人不和,可他犯下了荒唐事,不处理是不行的。 真要去挑选吉日吗?不,他不能这么快下手,可他好像不能再拖了。 “我记得二月初九好像是个不错的日子,宜嫁娶,皇兄可在那日迎她的,”墨瑞依施加压力,“早早定下,也好少些闲话不是?” “那就定二月初九吧,”他不再推辞,让人将消息递去洛府,“与洛将军他们说声,日子就定在二月初九,若是不乐意,让他们来找本宫。” 这日子父皇拦不了他什么,既出了正月,也没给洛家太多颜面。唯一的缺点便是让洛熙淮有了名声去做他事,无论如何他得防着。 “想来洛将军应当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毕竟这是皇兄的意思,更何况二月初九确为吉日,瑞依不会欺瞒皇兄。” 墨瑞依同他说了实话,二月初九的确是她看好的吉日,如果不是到那时太多事情都还无法解决,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在那时便于洛珩君成婚。 可洛熙淮没死在刑场上,墨希晨也还没挪开位置,她想成婚的确太早。再怎么说,也要等到把洛熙淮扯下来再说。 听人如此说,墨希晨微微点头。他倒不觉得人会害自己,只是这么一说,他总觉有什么事被自己忘在脑后。 待他想起再问,已让他觉得后悔。原来洛珩君的生辰,竟早就过了吗……但他记得明明是三月十六,怎会是九月十九?那时秋猎都尚未开始…… 可这种事确实造不了假,两人都告诉他,人生辰为九月十九。 “竟是那时吗?”他难掩面上震惊,“本宫那时不曾送太傅些什么,倒显得本宫有些小气了。” “殿下此言差矣,臣与殿下那时情分不该有太多来往的,”洛珩君有意疏离,“殿下也知道,臣一直处于风口浪尖,太过招摇总会出事的。” “太傅有本宫与瑞依时刻保着,不会出什么大事,”他确实明白她的顾忌,但是他也不会让她担惊受怕,“本宫以太子之位作保,你不会出任何事。” “殿下的话太重,臣不敢……” 墨瑞依接过话茬,打断了她:“皇兄许下的,你信便是了。皇兄既不曾骗过我什么,也定不会骗你的。” 她的话让墨希晨瞬间一窒,他太多可以说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他只能看着洛珩君无奈颇多,却顺着人说了声好。 好……他起身背对她们,发觉自己仿若是个局外人,他根本无法插进他们之间,更不提破坏什么。 瞧自己目的达成,墨瑞依也就准备离开,临行前她在洛珩君手上画了一个离字,示意人记得出宫后寻她。 而洛珩君也点了点头,表示应下,绝不会忘了此事。 她们的小动作全落在墨希晨眼中,他原本的伤怀愈发之重。他的思绪实在混乱,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吵闹。 “拆散他们,洛珩君本就归你!” 明知这句话是假的,可他依旧想去相信。 第171章 另寻借口 为了阻碍二人相处,墨希晨想尽办法去寻一个将洛珩君留下来的借口。他无法拦下瑞依,只能从洛珩君身上入手。 在人走出大殿前,他终于寻得了理由:“方才瑞依提到的威胁,太傅可愿与本宫说个详细?” 此刻墨瑞依恰巧已离开,他有太多时间去与人详说很多事,为洛珩君尽尽心。 “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此事了?”洛珩君故作惊愣,“此事算不得重要,殿下还是不用过问了。” “既是太傅的事,本宫怎能不问?”人似是恼了,“你虽只担了这么个名头,却也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本宫怎能任你被威胁?”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李尚书觉得臣不该如此罢了。”她从善如流,主动交代着那天发生的事。 不该如此,做什么了?他皱着眉头,思索着人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李稻聚不顾面上和谐,竟直接威胁洛珩君。 而洛珩君也为他解了疑,提到了沈仲辛之死,提到了二人之间那份众所周知的恩情。 恩情?他冷笑两声,人哪儿来的恩情可说,李稻聚只是利用沈仲辛稳固自己的地位,他能不清楚? 与其说是为沈仲辛的死与洛珩君撕破脸皮,倒不如说是因为缺了助力而不得不与洛珩君背道而驰。 “或许李大人的确为他心痛吧,”洛珩君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臣不明白这些,如若真是如此,臣倒觉得李大人确实心善,只是辨不清是非罢了。” “他哪是什么心善之人,老狐狸藏不住尾巴,怎会没有脾气?倘若他再威胁你,这尚书的位置,也就腾给别人吧。” 他见人有了动作,急急起身去为人拂灰,却被人不经意躲过,说他此举不合适。 不合适?他眉眼透出的情愫中不解占了太多,为什么不合适?他为人做这些,怎么就算不合适了? 洛珩君又向后撤了两步:“殿下乃是储君,臣为臣子,殿下如此对臣,自是不可。” 她以礼数拉开两人关系,她抗拒与墨希晨多有来往,人现在的举动无疑是让她废了衣袍。 “瑞依都可以,本宫却不行?”墨希晨反问道,“太傅未免过于双标,本宫可不认这一套。” “殿下自重,臣先告辞。”她快速离开,不愿多在此停留。 要不是得留一口墨希晨的血在世上,她一定会用最快的方法除掉他。 她必须考虑到她与瑞依的身份,她们不能没有孩子。墨希晨和洛云昔是她可以利用的人,也是最方便利用的人。 …… 洛珩君与墨瑞依在回香楼并未多说什么,她只是告诉人云倾兴许会想着和她见面,提前告知她做个准备。 “对云倾我不需要防备什么,”墨瑞依眯起双眼看向楼下的说书人,“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会用心照顾的人。” “此事她确实有错,你就事论事便可……” 人话说至一半,她打断道:“珩君,云倾虽心有不满,但她心地还是善良的。就事论事的话,如若我是她,也会心有不甘。” 她此话不虚,她如果是洛云倾,也会觉得珩君心偏他人。 第172章 所谓渊源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其实是有些亏欠云倾的,只是她自问也没做错什么,不该被人如何针对。 被人劝放宽心,洛珩君颇有些无奈,她倒不是太想操心这种事。只是落在了自己的头上,她怎么都该多盯着些才是。 就像她一直以为的那样,再怎么也不能让瑞依和云倾受委屈。她们对她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人。 “殿下,有人求见。”门被推开,陌北上前禀告。 “请进来吧,”墨瑞依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洛珩君的肩上,“我有些困了怎么办,能靠着大人睡一会儿吗?” “殿下都开口了,自然是能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殿下若是觉得冷了,我便再让人加些炭火。” 虽嘴上说着困,但她一丝困意也没有,只是在人的注视下抿唇轻笑,与人共享一片温暖。 求见的人很快到了她们眼前,她们很眼熟,因为那人常常在回香楼中说书,与她们也算有缘吧。 在洛珩君下令让别人都出去后,那位说书人才摘下人皮面具,露出让洛珩君熟悉的脸。不巧,正是元沐安手下的人,她与人没少见面。 而墨瑞依也记得此人,虽只有几面,可她知道人隶属于元沐安,现下留在京城内当说书先生,这可真不好说啊。 “穆尘,南疆那边不需要你?”洛珩君放下茶杯,问他还留在京城内的原因,“是沐安皇子让你留在这里,还是说……” “自殿下知道大人喜欢听书,便让穆尘留在这里,而今南疆局势不佳,我要回南疆为殿下做事。故与大人说明身份,做一道别。” “原来还真是他安排的人,”验证了自己那并不突出的想法,洛珩君看了他两眼,没说元沐安什么,“既然你要回到南疆,也帮我给他带个话,让他少跟云倾说有的没的,真出了什么事儿,他给我来汴京亲自解释。” “我一定会把话带给殿下。” 身份交代完,穆尘很快撤身,他会留在京城是殿下的要求。说来也是怪事,自打发现洛大人喜好听书,殿下便让他学了这门技术,并留在汴京这么久。 如果不是这次云国施加的压力太大,殿下也不会让他赶紧回南疆做一些安排,毕竟殿下一直帮着洛大人,霜雪公主也还常常念着他,凡事自是要以洛大人为先的。 人离开后良久,墨瑞依终于坐直身子,问着身旁还在向下看的人:“你与元沐安,来往需多多隐藏,切勿让父皇的人察觉到。” 济舟和承枫也是老狐狸了,想探听点儿什么自是易如反掌。她不知道人与元沐安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但她必须提醒珩君,一定不能让父皇知道这些。 “我会做好的,”洛珩君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就算我狠不下心去动手,他可没那么多忌讳。” “你与他……”她还是想问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她知道这不该问。 “我与他有些渊源,”洛珩君已把无奈二字写在了脸上,“倘若不是他胡乱与云倾说了些事,此次云倾也不至于与我们置气。” 第173章 切勿浮躁 “此次起因为他?”墨瑞依颇有些惊讶,“他怎会想到与云倾说些什么……” 她忍不住去想珩君与元沐安之间到底有多深的关系,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希望人能长居于南疆。如果说只是为了人那份本事,杜衡也可以挖的不是吗? 如此是不是可以证明,洛珩君与元沐安有旁人不知道的联系所在。 “我娘与南疆王后是旧友,所以常有来往。以往他都是与我直接书信往来,没想到这次会去找云倾。” 说起来洛珩君也觉得懊恼,倘若她真将那封信件拦下,这一切让人为难的事也就不会发生。 “既是如此,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吧。待我与云倾说完这些,我便和你一起好好准备杜伯伯的生辰。” “好。” 她们相视一笑,开始听新的故事。 洛珩君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说出这个最大的秘密,可是她必须得说,要拖到一个最合适的时候,抹去这最后的薄纱。 …… 很快一切趋于平静,洛云倾并没有立刻去找墨瑞依说什么。她总想着再缓缓,多给墨瑞依些时间,也多给自己些时间。 即便是知道洛云倾会要找自己聊些关于以前的事,墨瑞依也没有催促的心。 她不觉得逼人是件好事,不过性质好坏也要分人讲。若是逼着墨希晨他们反叛,那便也算不得坏可说了。 她正神游着,忽听得殿外陌北道:“殿下,云倾小姐想见您一面,要不要让她进来?” “让她进来吧,本宫也没什么拦着她的理由,”她摆弄着眼前的棋子,意思明显,“你带着其他人撤下去,本宫不想在此时被旁人打扰。” “是。” 陌北很快就顺着她的安排做好一切,不仅将人领进了她的寝殿,也带离了所有仆人,包括溪亭。 溪亭自然不放心,只是洛云倾吩咐她不可违背陌北等人的意思,也就只能作罢。 见人乖乖离开,洛云倾深呼吸数次,才缓缓走至墨瑞依身前:“公主殿下,云倾特来见您,所商乃为哥哥,还望殿下可以同云倾详谈。” “既是为珩君,我又怎会拒绝?”墨瑞依摆手示意陌北离殿,“我记得珩君的棋不错,云倾可学他几分本事了吗?” “我与哥哥自是不能相比,哥哥棋艺精湛,而我只是略微懂一点罢了。”洛云倾在她的示意下坐在对面,低头观望棋盘。 “精不精湛,总要比过才知道的,过度谦虚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把黑棋推到人手旁,“且与我试一试,让我辨辨真伪。” 这是试探,还是挑衅?洛云倾一时无法辨别,可她也不能拒绝。她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人有一谈的可能,下盘棋其实也没什么。 她以为自己能靠着日益精湛的棋技胜人几子,可从头到尾,她都是输的。就好像她学的那些根本没有用,她一步都赢不了。 “别太浮躁,你好几步都是可以赢我的。” 最后一子落下,随着墨瑞依的这句话,她彻底输了。 人说她可以赢的,可她反复看着棋局,赢的可能在哪儿? 从始至终,她都输了。 第174章 绝不利用 “既输了个彻底,我也没什么不好认的,”洛云倾实在是看不出自己有什么转机可言,“殿下棋技确实高云倾一筹,云倾无话可说。” 可人避开她的夸赞,指着局内几处位置,提醒她刚才犯下的错误。多处都是她曾考虑过的,只是最终放弃想法,顺局势而为。 而一旦只顺着局势,墨瑞依就清楚,这盘棋人已经无法再赢她。与其说是顺势而为,不如说是按她所想而做。 真正的落败,不是人最后输了她几子,而是人顺她落子便开始了。 “这些位置你都曾考虑过的吧?”墨瑞依同她一起收拾棋子,“可你到底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想法,云倾,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懂的。” 她们都不是什么愚蠢的人,洛云倾从来都不是需要完全依附谁生存的世家小姐,所以她敢断定人是懂她在说些什么的。 不说元沐安告诉人有关珩君拒绝南疆开出的条件作何意图,至少人该相信珩君一定不会害了她们。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这句话虽有些以偏概全,可墨瑞依不能对元沐安完全放心。 她不是傻子,与元沐安交集虽不少,人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绝不会像墨希晨那般头脑简单,与他来往自要多多小心才是。 洛云倾确实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这么行事的确过于浮躁。她应该多去想想元沐安的用心,而非一上来就去怀疑哥哥的做法。 只能说人这一招用的实在是高,切中了她最不能接受的点。洛云倾压抑着情绪,攥紧帕子,墨瑞依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切莫太过相信他人,也不能过早把自己的软肋透了出去。 “只打哑谜也没什么意思,你我直接说明吧,”她们将棋子收好后,墨瑞依看了她两眼,叫来陌北换上新茶,“不给旁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留麻烦。” “如此自然是极好的,明白人不该做糊涂事,”她轻声道,“云倾并不是聪慧之人,先前无意中了他人招数,为哥哥与殿下生了是非,实属不对。” “此事怨不得你,是我没早些同你说清楚。云倾,”墨瑞依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字字真心,“我心属珩君,绝无更改,很多人我都能利用,他绝不在此之列。” 不可信人全部,却信了墨瑞依这句绝不在此之列,洛云倾听见如此便稍稍放了心。至少哥哥不会有太多敌人,这样就很好了。 她们又聊了许久,些许改观虽有,但洛云倾谨记着自己此行目的。话说够了,她也该走了。 只是她还没开口说自己要离开,就被人拦下,说是还有事没讲清楚,让她再留片刻。 她不解道:“殿下还有何事需要与我说吗?” “只是我的猜测罢了,等我再观望观望,若是真的,定当第一个通知你。”此事与人息息相关,墨瑞依深知自己肯定会去问洛珩君的意见,而能给出确切答案的也只有她。 洛云倾这才退下,带着溪亭回了杜府。 翎枫殿内,墨瑞依还在思索自己的猜想是否合理。她的直觉总告诉她,珩君定会为云倾在京城物色良人,想尽办法让人在他们的保护伞下。 可,能是谁?那个人能是谁? 第175章 迎进东宫 “羡之,京城中能配得上云倾的适龄男子可多?”墨瑞依目送人离开后,才开口问了身旁站着的人,“你说,珩君会选谁?” “奴婢不敢定论,只是京中才俊颇多,如若真的要选,方相与江少卿都是不错的选择。” 人毕恭毕敬回答着她的问话,陈陵游一倒,陈南阳一死,京中本就不多的未曾娶亲的世家公子便少之又少。 更何况有例子在前,敢娶洛云倾的人自会衡量权益。能不能得到洛珩君的认可,那可太重要了。 如果失了手,落得与陈家一个下场,也就得不偿失,没有人会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洛云倾虽必为正妻,却不易嫁出。 方琅玕与江景舟吗?墨瑞依想起二人行事风格,不觉他们能有太多机会。从始至终,方琅玕都不曾完全信任珩君,人根本不可能把云倾完全托付于他。 至于江景舟,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配得上云倾的,只是珩君很难会让云倾嫁与他,二人性格实则不合。 这可真令人头疼,墨瑞依按了按太阳穴,从位上起身。这种事她直接去问珩君,似是不太合适,可如果让云倾不明不白地嫁给了别人,人与不会争抢的她有什么区别? 她并不是担心珩君会害了云倾,而是她不希望云倾跟没有选择的自己一样。 不论是谁,都该有选择的权利。 …… 洛云昔盼望许久,她实在是太想被留在东宫中,如此她就可以远离洛府上的所有人。娘是欠了洛珩君那人不少钱,可只要她能离开洛府,再大的事也与她无关。 她坐在自己的院子中,仍未化尽的积雪带来的寒意是有些刺骨的。她总觉得自己快要成了,太子殿下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到洛府,带她离开。 她的每一丝想法,洛彬奚都能猜中。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也得有那个本事,论不论出身,她都不可能成为现在的季妃亦或是淑妃。 至于皇后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她的。周家和郑家的嫡小姐可都不曾婚嫁,还有南疆的霜雪公主,据说也是有意要来容国的。 “哥哥既然来了,怎么还在院外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讨厌哥哥呢?”洛云昔出声道,“玮艺,去上茶,千万别上错了。” “我此次来并不多留,只是提醒你别太过分,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吧。”他虽站在院外,威胁之意却分外明显。 听得人如此言语,洛云昔难忍唇边笑容。她这个哥哥怎么出京一行后,居然会没有半分长进,还想通过她去接近太子殿下,实在是荒唐。 她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院外来了新人。来的人她也认识,云亦与云绵,都是太子的贴身侍卫。 洛彬奚也认出了他们,很快就撤开身:“不知二位来,所为何事?” “奉殿下的命令,我等特来洛府迎洛小姐进东宫,”云亦上前行礼,“还请洛少爷告知洛将军,婚期便定在二月初九,若是有异议,与殿下直说便是。” “我与家父均无异议,劳二位带家妹进东宫了。” 他并未多言,说完便去与洛熙淮禀明情况。 第176章 失民心? 洛彬奚并未多去听洛云昔那处的动静,就像云亦说的那般,他必须将此事告知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爹没有投靠太子的想法,否则不会对云倾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无半分想法。 他问过施程后,便在书房等着人,准备将此事告与对方。 在到书房前,洛熙淮已听施程浅提此事,稍微有了些心理准备。可真当他亲耳听见彬奚告诉他人已去往东宫时,内心火气亦然。 “看来太子还真对她动了几分情,这么快就把她接进东宫,”他冷哼两声,“婚期定的也确实够早,二月初九,杜衡那老不死的生辰都不曾过吧。” “回父亲大人,杜衡的生辰乃是二月十九,正巧晚了云昔与太子殿下十日。”洛彬奚及时答道。 也正是因为他下意识的回答,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少动作可以动。至少他可以借借云昔的威风,挑衅洛珩君吧,洛云倾那个扫把星可进不了皇室。 他的想法被洛熙淮看了个透彻,虽也看洛珩君不爽,但他清楚不能给自己招惹任何是非,否则绝不利于他日后行径。 他再三叮嘱洛彬奚,切勿妄动心思。他可不想在谋划大事时,还要顾着府上一些不够聪慧的东西。 洛彬奚垂首以示必将服从他的安排,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嘲笑洛珩君的可能。 …… 洛云昔进了东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墨瑞依与洛珩君的耳中,在已定婚期的情况下,洛珩君很难理解为什么人突然作出如此叛逆的举动。 婚期未至,迎洛云昔进东宫,这显然不合礼数。她迅速起身,让羡之备马,她要即刻赶往东宫,不得延误。 羡之问她为什么要去劝墨希晨,毕竟墨希晨越是不得民心,对他们才会越有利。 她不由沉声提了几句:“你别忘了陛下还没有改立皇储,他做出太离经叛道之事,对我对瑞公主都没好处。” 更何况她还担着个太子太傅的名头,怎么着也要拦着些。能不能拦住是一说,用没用心又是一说。 她们很快进了东宫,洛珩君鲜少不顾侍卫阻拦,她一路向前,让羡之把自己的来意告知他们,自己则是直接去寻殿下问理。 这是一场戏,她深知。可就算是演,她也要演得所有人都相信她切切实实担忧太子殿下,她是位合格的太子太傅。 几乎墨希晨前脚刚听到有人传洛珩君来了东宫,后脚人就到他眼前,说他此举不妥。 他看着人风尘仆仆地走进殿内,先是为自己不敬请罪,后是劝他切莫行事太过张狂,不要被人捉去了把柄。 她这是着急了吗?他察觉到眼前人似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是愤怒,还是什么?他想透过人那双眼睛,知道她的情意。 “决定今日迎洛小姐进宫,是本宫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企图通过试探知道自己想要的,“她是本宫心中所念。” “殿下!”洛珩君肉眼可见地有了几分慌张,“您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本宫不知,大人说来听听?” “且不论陛下对您的看法,洛将军他们又会如何想您,您此举虽满足心意,却失了民心……” 第177章 四三之分 “洛大人,本宫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想本宫,让洛云昔今日进东宫,就是本宫的决定,”他打断她的话,“原以为太傅大人懂本宫的心思,如今看来是半分不懂。” “臣确实不知殿下是如何想的,臣的本分也只是劝告,而非阻拦,”她似是有些怔愣,稍稍后撤两步才站住了身,“既然这是殿下的决议,那臣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抬手行礼,准备离开东宫,却正巧与洛云昔相遇。她微微颔首,在外人眼中就是急切地想要离开东宫,至少墨希晨是这么以为的。 他方才那么逼着人离开,就是担心此二人相见,如今倒好,这是怎么都没防住。 与洛珩君反应不同,洛云昔主动拦下她,行了礼:“云昔见过太傅大人,不知大人近来可好?许久未见,大哥好像沧桑了些。” “是吗?”洛珩君下意识反问,“不过无碍,这不是洛小姐该操心的事。” 她自然没注意最近面色变化,瑞依与云倾的事好不容易解决,现下又要投入新的争斗中,怎么会多在乎自己面上风霜呢? 她正欲不多理会,转身离去,却见墨瑞依此刻也来了东宫,面上神色已然欣悦,完全不同于洛云昔口中的沧桑。 “洛小姐,这里是皇宫,不是洛府,”墨瑞依斥声道,“若想口无遮拦,回你洛府便是。” 也是她来的时间碰巧,正好听去了人那句沧桑言。她的太傅近来不仅操劳杜府的事,还要去制衡太多人,操劳过多的人可不就比这种无所事事的东西憔悴了些? 洛云昔脸上笑容僵住,旋即表明歉意,让二人不要介怀。她口口声声说着想念洛珩君这位大哥在府上的日子,期盼着人可以回到洛府。 墨希晨原意只是旁观这场戏,可洛云昔那荒唐言实在太过可笑,他实属听不下去。 “本宫倒是不知,你怎么论的想念太傅在洛府上的日子?”他冷着脸看她,“太傅去杜府前你不曾出声,前段时间回到洛府,也与你无过多交集。想念?洛云昔你来告诉本宫,你怎么一个想念法?” 这谎言扯得实在不好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周以檀刚去世后,洛珩君就已经离开了洛府,而那时洛云昔不曾见世,何来的怀念? 更遑论人多次与洛云倾在众人眼前争执,哪有敬重二人的意思? 洛云昔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墨希晨也会说自己的不是。她以为人会此时就把自己接进东宫,是真的对她有几分意思在的。 可现在看来她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被人利用着,即将与谁对战她都不清楚。 玉扬早就从大殿内离开,他与羡之在东宫外聊了些事,想想那剩下的几位,险些笑出了声。 “想到什么好笑的了?”羡之挑眉,“不会洛云昔今天吃瘪都是你设计的吧?”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想到连洛云昔在内,主子他们四个人,有三个人都不觉得洛云昔是什么好东西。” 此话一出,羡之也没忍住笑,推了他一把:“这话可别说漏了嘴,被别人听去的话,你在东宫的日子可就不怎么好过了。” 他们笑闹了几句,待玉扬看到洛珩君出东宫后,交代了几句墨希晨的事,便回了东宫中。 第178章 厌弃 玉扬回到殿内,正准备问墨希晨是否还有吩咐,却听人先问出了口:“玉扬,本宫今日把太傅逼进了宫,是不是不太合适?” 心中吐槽虽多,但玉扬面上还是顺着人说的。他直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洛太傅应当能理解他迫于给洛家一个交代的。 可墨希晨不信他这套说辞,他分明是看见人后撤的动作的,说洛珩君能理解他的做法,那怎么可能?更何况他原意也不是堵住洛熙淮的嘴,他只是想看到洛珩君…… 他叹了口气,旋即又觉得自己不该叹气,这是他的选择,洛云昔是他要放在东宫常常引人前来的棋子,现在丢不得。 但玉扬可不希望他太好过,低声提醒他:“殿下,恕玉扬直言,洛小姐与太傅大人两看生厌,恐怕洛小姐一来……” 他话留三分,也让人能想清楚其中意思。 洛云昔留在了东宫,以二人之间的关系,主子根本不可能常来东宫,这再明显不过。然而现在墨希晨就是如此愚蠢,真的想到了这么没用的招。 他这么一说,墨希晨很快意识到自己此举实质上分明是推开了洛珩君,哪有留人之意。 玉扬前脚刚退出大殿,便看到了洛云昔进了殿内,笑人不识趣的同时,他也记得主子的话,要想尽办法把墨希晨的不堪心思捅给洛云昔。 这可真算不上简单,也不知人如今是吃错了什么药,对谁都开始有了防范。虽与以前脾性有了区别,可依旧没什么聪慧能言。 殿内墨希晨自是还沉在自己的荒唐行径中,他怎么就会想着用洛云昔去引洛珩君呢,他比谁都该清楚人是厌恶洛家那一群人的。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糊涂! “殿下,”洛云昔伪装得几乎要把自己骗了过去,“云昔明白方才殿下是气我一时说错了话,以后云昔一定不会给殿下丢脸的。” 可就是她装出的一副娇弱模样,他半分怜惜都不曾有,只是扼住她的脖颈,告诉她她还没嫁入东宫,算不得他身边的人。 “不想一辈子只能在洛府后宅,你最好少说些什么,”他把自己的怒气全撒在了她身上,“本宫能娶你,自然也能不娶。” 被人如此威胁,她也就没了再说什么的可能。就像人说的那样,她能进东宫,靠的都是除夕夜一事,而今也算闹的满城风雨。 只要她一被太子殿下退婚,整个京城无人再会娶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比得过洛云倾。 所以老老实实坐在太子侧妃的位置上,对她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洛云倾见到她,也是要乖乖行礼的,她又何尝不是赢了呢? 她艰难吐出一句话:“云昔明白……” 人这才放开她,甩袖离开。临走时他甚至没有掩藏厌弃她的神色,被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玮艺立刻来扶她,怕天凉出了什么毛病。 “没事的小姐,再过段时间就好了……”她煞有其事德安慰道,“再过几日您就是……” “住嘴!”洛云昔侧眼看她,让她闭嘴,“这里是东宫,不是洛府。” 注意言行的不该只有她,她不能被唯一可用的人害了。 第179章 上不得台面 看人识趣地闭上嘴,洛云昔这才稍稍放了心。现下她既是进了东宫,就绝不能轻易离开,至少成婚前得装好样子,让太子殿下心甘情愿地顺着她。 “小姐,要不要奴婢叫人陪您去了解东宫?”玮艺问道。 洛云昔欣然应允,真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毕竟不知者无罪,太子殿下也没安排人告诉她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借着这空子,她总得多懂人几分才行。 她们很快就叫来了一个侍婢,同她们一起在东宫转了两圈后,才肯停歇。 而后诸多事宜墨希晨都没有安排,以致于洛云昔不得不求助云绵,望人能帮自己几分。 她当然没有忘在回香楼中发生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该计较那些的时候。 她会是太子的宠妃,云绵自然不敢得罪她;云绵是太子手中极好用之人,她也不能太过越界。 简而言之,她们都需要恪守自己的身份,不能生出半分报复的心。否则一旦动手失误,换来的就是太子的厌弃。 而云绵也深谙此理,她本就不是太爱计较这种小事的人。更何况吃亏的不是她,洛云昔要是不能大度,那也就别在东宫待了吧。 毕竟这东宫以后不知道还要迎进多少世家小姐,区区一个庶出,真算不得什么。 一行人维持着面上的和谐,直到云绵把洛云昔安排在离太子寝殿颇远的位置,玮艺直接叫着不合适。 洛云昔虽然拦她接着说什么,脸上却也是不好看的。她现在是太子唯一的女人,结果让她离太子寝殿这么远?云绵该不会是借机报复她吧。 “洛小姐若是不满意,云绵便再让人收拾宫殿,”云绵藏着笑,侧头不去看她们,“这些事我也要问过太子殿下才行,所以可能要委屈洛小姐一段时间了。” 她特意搬出殿下,逼得洛云昔有火不能发。墨希晨是他们活下去的依靠,他们不能失去人的支撑。 这是她们的痛点,是她们无法避开的痛点。 洛云昔攥着帕子,深呼吸数次后,强迫自己忍下这一次。等她真的有了侧妃的名头,云绵再怎么安排,她自然有了反抗的底气,眼下受人桎梏也是应该的。 看人认了命,云绵也舒心了几分。近来她受的气,都撒在了洛云昔身上,心情也自然好的不得了。 洛云昔深知自己这是被人刻意针对,可她只得笑脸相迎,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止云绵,还有太多人。她不可能,也绝不能,在这么多人眼前丢脸。 于是看着云绵趾高气昂地离开时,洛云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提醒自己不能失态。手心湿润的东西她也猜到了,多半是方才掐的太用力,破了皮,流了血。 “你也看到了,这就是后宫生活,所以你不能给我丢脸,”她擦了擦手中脏污,“丢了脸,就是丢了命。” 她领着人进了段时间内自己的住所,她总会搬离这里的,殿下不会让她太丢面子。 就算云绵看不惯她,那又能怎么办呢?有的人一辈子就只能是奴才,上不得台面。 第180章 宫门相遇 待离开了几人视线后,云亦也提醒了云绵让她别做的太过火,被殿下知道后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难不成你真以为殿下喜欢她这种货色?”云绵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两眼,鄙夷之色尽显,“她也只是贪图殿下的权势,只要犯了错丢了脸,殿下不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 她不似洛云昔那么蠢笨,自然知道什么能做,又能做到哪一步。殿下如若真的在乎这位洛小姐,不可能提前接进东宫。 云亦看着她,面色复杂。他自然懂殿下不甚在意洛云昔此人如何,否则方才也不会帮着他人说她的不是。可云绵这性子…… “也罢,她就算真死在了这儿,也和你我没关系,切勿引火烧身,”他又多提醒人几句,“玉扬先生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你得罪谁,都不可再得罪洛珩君。” 说起洛珩君,云绵气的不轻,她总得报复回去的,她不能白挨一顿打!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 她转身离开,心中已有了主意。 见人如此执拗,他也不再多劝。他本就没什么义务去提醒她,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也不是什么好事,权当人各有志看吧。 …… 洛珩君一连多日不曾进东宫,只按时上朝,比往常安分了不少。这份静默愈发让人心惊,墨鹤济更是侧身吩咐承枫,让他去查查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太傅没有意见?”他点了洛珩君,问她对刚才自己提出的事作何想法,“若是爱卿也没有意见,那便吩咐下去吧。” “回禀陛下,臣无意见。”她兀地回神。 意识到人根本没有细心去听发生了什么,墨鹤济笑了两声,问道:“这是京中又出了什么事,以致于爱卿今日神思竟会不在朝堂之上。” “让陛下见笑,”她似是刚反应过来,急急请罪,“臣不该于此刻失神,还望陛下恕罪。” 他迟迟不发话,任人跪在大殿内,敲打之意分外明显。 良久后他才说退朝,只字不提跪着的她。杜衡不由得开始担心,却迫于陛下意思,只得离开。 殿内再无人,墨鹤济从高位上走下,走到她身边。从承枫那里听来的或许不完整,他要洛珩君亲口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珩君缄口不言,一字不说。她没必要把自己现在的计划告与陛下,那样只会让人心生防备,对她与瑞依不会有利。 “洛珩君,你是保皇党这件事还需要朕一直提醒你吗?”他沉声,“你是太子太傅,更是朕钦定的人,该怎么做不清楚吗!” “臣清楚,只是臣却无可告知陛下之事。”她依旧镇定,仿佛确无秘密可言。 可墨鹤济知道,洛珩君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人,怎会全盘托出?可指望承枫去查,真的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吗? “洛珩君,”他又叫了她的名字,“你不能利用瑞依,不能害了容国。” “陛下大可放心,臣以命起誓,绝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容国之事。容国是臣与臣母生养之地,臣无理叛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他心绪颇多,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放她离开。 而洛珩君正要出宫,却在宫门处遇见了墨希晨。 第181章 用情颇深 “殿下是特意等在此处?”她后撤两步,为人让了路,“还是有别的事要去见陛下?如若无事,臣便先回府了。” 她自然不打算与人多做交缠,眼下快到了杜伯伯的生辰,该多准备准备。万一某些人到时想要节外生枝,她也好有个后手。 “明日便是本宫迎娶洛小姐的日子……”他藏在袖中的手有些抽动,却硬生忍下,“太傅大人可要来宫中……” 还不等他说完,她已是颤声打断:“殿下,臣去便不合礼数了,来不及恭贺殿下,届时臣会让手下人送去贺礼的。” 似是心中郁闷难解,她离开的步子有些慌乱,被他一眼看穿不适。他第一次扯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推开他的手,嘴上说着没事,让他不用费心。 “洛珩君,你是太子太傅,本宫关心你又如何不合礼数了!”他到底是藏不住这份心思,“就算本宫违背了心思,娶了洛云昔,那又何妨!” 只要人辅佐他登了基,不就也没什么了吗?身份成问题,到时身份都是他一口定下,何来的问题? 她停下步子,看向他:“确实没什么,殿下心向哪位小姐都是殿下的选择,臣只是个粗人,只认死理,听殿下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是知道,你这段时间又躲着本宫做什么?”他松开手,质问道,“洛珩君,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殿下要准备与洛小姐的婚礼,臣也要为杜将军的生辰做打算。这些年来臣一直仰仗杜将军,多耗费些心思也是应该的。”她很生硬地岔开话题,刻意让人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 而墨希晨上了钩,问她可需要自己帮忙。只要她开口,他必然全力相助。 她还未回绝,墨瑞依已听着风声来到此处,替她拒绝人所谓的好意。 墨希晨眉头微皱,没再说些什么,眼神在二人间不断审视。云亦前两日还在说两人情感不佳,现在怎么看上去都算不上…… “实在是让皇兄费心了,这些事我与太傅大人一起商量就行了,”她挽上洛珩君的胳膊,笑容甚是引人注意,“如果到时真需要皇兄帮忙,瑞依一定不会闭口不谈的。” 她们太像一对过于合适的璧人,他看着她们挽着的臂腕,心生羡慕。他不是没注意到洛珩君方才想要推开的动作,可人到底是同他一般,什么都藏在心里了。 “好。”他艰难开口,转身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也许有的人,有的事,不去关注,不去目睹,就不会太过念着。 墨瑞依看着他那一副故作情深的样子,不由嗤笑两声:“他怎么还真动了情啊?难不成,是英雄难过我们太傅这道美人关?” 她调笑的意味太过明显,京中有关洛珩君男生女相的言语一直都有,她还是第一次在人眼前提起这些。 洛珩君有些无奈,寻了话题绕过这个于她无礼的点。不论是明日墨希晨的婚礼,还是过段时间杜伯伯的生日,都是她可选的话题。 “说起明日,可想过怎么防洛彬奚了?他那人小肚鸡肠的紧,肯定不会错过如此机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逼急了,就收回那三万两。” 她们相视一笑,共同期待着明天的好戏。 第182章 告知 次日清晨,洛云昔如愿所偿,被玮艺叫起来梳洗。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成了真,那么拙劣的手段,怎么就成了呢? 她承认自己是愚钝的,居然到今天才想到这一点,那夜是谁在帮她,她不知道。无论是谁,都不会让她爬上太子的床榻才对。 而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局里,最后被推出来顶罪的只会是她。无论背后站着谁,显然不会是她能得罪的人,说不定哪天她就会从太子侧妃的位置跌下来。 “小姐,人都在门外等着了,”玮艺走进房间,为她整理裙边,“听说少爷去了杜府,不知是想去做什么。” 听到洛彬奚去了杜府,洛云昔眉眼皱起,随即舒展开。洛府的人如何与她何干,她以后再怎么也是太子的人,洛彬奚就算寻了短见,那也是他自找的。 “他想去那就任他去,除了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他能讨到什么,”她在人的搀扶下出了门,“一切都算他自作自受,洛珩君可没他那么头脑简单。” 若是放在人回京前,她肯定信洛珩君是没什么本事的人。但她几次在人手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甚至还被反过来算计,可见人确实有能耐。 她那个哥哥最缺的东西,洛珩君都有。脑子也好,名声也好,洛珩君都远远强过洛彬奚。 突如其来的恨意冲击着她的心防,她看似面色如常,掌心却是隐藏不住的温热,血顺着指尖砸在地上,格外鲜艳。 玮艺自然是注意到了,刚想提醒她要不要注意些自己的身子,人先警告她不要什么话都说,有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她太清楚自己有多羡慕洛云倾,羡慕她一开始就不被人当棋子。哪怕落魄至极,也有一个哥哥护着,而洛彬奚永远都是想把她当一枚最好的棋子,想丢便可以丢掉。 明明她的生活不比洛云倾差的,可为什么人比她开心很多?哪怕她现在如愿以偿成了太子侧妃,可她还是要背上妾的名头,她明明最不想要的就是妾这个字! 她也同样清楚,有洛珩君在,洛云倾不可能和她一样只做个妾。就连世家公子想去娶洛云倾,也一定会给正妻的位置,这是给洛珩君面子,也是拉拢他的好手段。 越想越多,洛云昔觉得自己恨极了这些人。为什么洛珩君能给洛云倾那么多,却不能为自己付出半分?为什么洛云倾就值得别人对她好……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敛去眼中恨意,坐上喜轿,一路不发一言。 以后她与洛家所有人都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没必要对这里有什么留恋。 …… 洛珩君如自己所说,留在杜府,与洛云倾商量着在杜伯伯生日那天该做些什么。 她安排得其实差不多了,只是还想做的再好些,这才不辜负人这些年来对她们的照顾。 “主子,洛彬奚来了,”羡之敲了门后禀道,“要让他进来吗?” “允了吧,我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说不定跟他那个妹妹一样满口荒唐言,”她笑了两声,“某人应该还不曾告诉他,欠了我三万两。” 第183章 折辱 洛珩君笃定洛熙淮他们尚不知道余韶稚还欠着自己三万两的事,一是眠竺不曾递来消息,二是洛彬奚还敢此刻来找她。 倘若洛云昔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人绝对不会主动凑上来找不痛快,肯定会避着她走,巴不得她忘了三万两的事。 羡之将人迎进门,洛珩君不自觉扫了他两眼。虽出了正月,这冷气还是重的,他如此莽撞,生生把她屋内的暖劲儿散了些。 “洛少爷怎么来了?”她放下茶杯,给他指了位置,“本官记得今日乃是洛小姐与太子殿下成婚之日,洛少爷不去东宫,反倒来了我这里,看来也是不甚在意这些的。” 被人抢先一步,洛彬奚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来的目的不是给洛珩君面子,他是要折辱他,让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自然是不在意,毕竟云昔已是太子殿下的人,不知云倾小姐,如今可还嫁的出去啊?”他特意提起了已经死去的人,“想来陈公子也是不错的,只是死的早,没能和云倾小姐有婚约。” 如他所愿,洛珩君确实有些收不住脾气,拿起茶杯的手青筋瞬起,她逼着自己心平气和,无需在这种事情上发火。 “洛少爷说的有一句话挺对的,他死的早,就是不知洛少爷会不会同他一样,真让人心生好奇。” 她垂下眼眸去看杯中悬浮的茶叶,哪片都比洛彬奚那张脸更得人心。这茶是好茶,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面色如土,原本要说出的诋毁之言都卡在了喉咙中,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应对。 见人如此容易击溃,洛珩君轻笑两声,敲击桌面,提醒他可以坐下来喝茶。她这茶中没毒,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喜欢烂手段的人。 洛彬奚并没动作,他信不过洛珩君。 “自己心思脏,就觉得别人也一样难堪。在茶里下毒这种手段,我还不屑去做。”她揽过他眼前的茶,一口饮尽。 是好茶,该慢慢细品的,她不觉有些惋惜。 “你这辈子都看不到洛云倾出嫁的,根本不会有人娶她!”他忽地将话题扯了回来,让洛珩君觉得可笑。 “那可让你失望了,是你看不到,”她站起身,对上人的目光,“我会让云倾以嫡出的身份,成为他人正妻,绝非为妾,更不会让她的孩子是庶出。” 她字字诛心,不给人一丝安抚情绪的机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咒云倾,能得到的也只有她的打击。 “哦对了,与其担心本官的妹妹,不如想想你们洛府如何还上欠本官的钱,”她笑着看他,人莫名地微微发颤,“敢主动找我,看来是准备还钱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发愣,不禁喃喃道:“还钱……还什么钱?” 确认人真不曾得知消息,洛珩君敛起笑,面容冷峻,告知他余韶稚欠她三万两。字据为证,洛府欠她三万两未还。 洛彬奚根本不信,那可是三万两,他娘就算再不知趣,也不可能向洛珩君借了这么大一笔钱。 “倘若不信,回去问问府上姨娘,看看她怎么说,”她凑近他身边,一字一句,“或者去问问重楼寺卿,毕竟我这张借据当时是让他做了证的。” 第184章 算不上难 她丝毫不担心他会去问李重楼,因为此事确实发生,人当时被羡之带到洛府,看着余韶稚签下了这三万两的借据。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让自己有太多亏损,就像她说的那样,每分钱都是她用命去争得的。即便是要花出去,也不该由洛府的人支出。 “洛珩君!你一定用了什么招数对不对!”他目眦欲裂,想讨个说法,“你从来都没安好心!” “对付你们,我需要当善人吗?难不成我从出生就是错的?被你三番两次陷害,也是我错了?” 她从来没忘人幼时就开始敌视自己,假借洛熙淮的名义多次让她吃亏,偏生她身份敏感,母亲不希望她太过计较,让别人抓了把柄。 倘若不是如此,她不会被洛熙淮一次次丢进祠堂中,跪在那所谓的列祖列宗前,受了数不清的板子。 就像那时除了娘和知许姨不曾有人心疼她半分一样,也从来没人说她不是记仇的人。所以她还回去几分,是合理的吧。 “洛珩君,那是洛府!那是你出生的地方!” “懦弱的洛珩君早就死了!死在了周以檀被余韶稚毒死的那天!” 她不再敛着脾气,将场面闹得很是难看。懦弱的洛珩君早就死了,他们该比任何人清楚。 这套茶具,是最贵的一套,她拿起其中一个茶杯,用尽力气砸向他的脸。他能躲开,可她怎会让他躲开?她想看到的就是他面容上只有怒意。 “这样的疼痛,你喜欢吗?”她愈发凑近,却猛地被人推开,笑声穿耳,“你也不喜欢,却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受,洛彬奚,你这么自私的人,怎么能当洛小将军呢?” 痛点被人戳中,洛彬奚确实绷不住初来的笑容,骂她废物,除了一身武力什么都没有。 “庶出的东西,果真没什么教养可言。”她掸了掸身上可能沾到的脏东西,轻飘飘地踩在他的伤疤上,看人反应。 人已开始同她动手,拔剑后一瞬亮刃,誓要报被折辱之恨。她微微侧身躲过,以掌刃劈在他手腕处,震得那剑掉在了地上,哐当作响。 羡之原本在屋外候着,听见响声便立刻进门,彼时洛彬奚正愣着,不敢信洛珩君没有如此的反应速度,也不甘心没能伤到她半分。 “来都来了,替我送客吧,”洛珩君示意她可以将人丢出杜府,别脏了太多地儿,“若是闲暇,可以送到洛府,洛将军想来应该不会介意本官的做法。” 她确信洛彬奚只能灰溜溜地从自己眼前离开,倘若羡之说出了拿三万两的事,洛府后宅的掌权更不可能到余韶稚手中。 三万两,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如她所想,洛彬奚确有独身离开的意思。只是他阻拦不了洛珩君的安排,羡之随着他一起到了洛府上,亲口说出借据的存在。 洛熙淮确认着数目,甚至真的去让人问了李重楼,得到的确实是三万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好,我知道了,谢太傅大人告知,”他向羡之道着并不真诚谢,“我会让人将钱还上,不会让大人等太久。” “如此我便回去传话,希望洛将军能说到做到,”羡之拱手行礼,“毕竟主子没说收要半分利息,想来对将军来说,应该算不上难吧。” ———————————— 位群帖被屏……(?w? ) 加我位我拉各位进群就好_(:3」∠)_ 我的位:mrl二灵灵401 第185章 恨极了你 洛熙淮脸色愈发难看,可他说不得什么,李重楼绝不会偏袒任何人。借了就是借了,那三万两洛珩君就是借给了余韶稚,借给了洛府,推脱不掉。 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半分利息,这脸却是打得比谁都狠。他不自觉看向身旁低头不发一言的洛彬奚,恶意滋生。 “你娘欠的这三万两,我会从账房中支够数目还给洛珩君,”他压下脾气,准备下一步行动,“我也说过不许去招惹他,彬奚,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彬奚不敢。” 人越是说着不敢,洛熙淮越是不信。他这个儿子他太懂了,比不得洛珩君沉稳,也比不得洛珩君有本事,却想比任何人站得都高,痴心妄想。 “支出这三万两后,我就会休了她。” 洛彬奚一时未反应过来,应了好后才觉不对:“此举万万不可,云倾刚刚嫁出……” “难不成要让她败尽洛府家财,让你我流落街头,你才肯罢休?” 自然不能……洛彬奚缄口不言,洛府如果真的什么都没了,他的以后也就完了。他是靠着洛府成为洛小将军的,谁都可以走,谁都不能拦着他。 再三敲打人后,洛熙淮才压下了心火。休了余韶稚对他名声不利,此时自然不能做,等他事成之后,便赐她白绫三尺。 眼瞧人往眠竺的院子走去,洛彬奚立刻赶向余韶稚的院中。如此大的事,她与云昔一直瞒着所有人,他今日所受耻辱,实有她们半数责任。 听得映秋说少爷来了,余韶稚还以为人是来送些东西的。近些时日老爷一直克扣她的份例,眠竺那贱人更是一分都不曾多支给她,让人寝食皆不满足。 他刚走进她的视线,就被巴结上:“彬奚,你爹是不是要让娘掌管洛府后宅的事了?眠竺那贱人是不是要被驱逐出府了?” 她太想洛府就剩自己这么一个妾,眠竺与她争抢多年,现在让她被人踩在脚下,她再也忍不得了。 “够了!你和云昔瞒着的事有多严重,还用我说吗!”他甩开人的靠近,斥声道,“现在不是眠竺要滚出洛府,是你,是你要被洛将军休了!” 我要被老爷休了?她将将伸出的手愣在空中,怎么可能呢?她陪了将军二十多年,怎么会被休呢? 她不可置信,反复问人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种玩笑她开不起。 洛彬奚蹲下身子,看着人瘫倒的样子,不觉可笑。他最大的败笔,永远都是出身,永远都是他这个贪图富贵的娘。 如果他跟洛珩君一样是嫡出,他还至于到处奔忙就为求得别人认可自己这个洛小将军吗? 那四个字早就成了困住他一生的噩梦,他没法让自己不在乎。他太渴望让别人正眼看自己,因为他才是洛府养出来的洛少爷。 “我恨极了你,”他没有搀扶她的意思,他厌恶她,他恨她,“倘若你才是洛夫人,我就不会被踩在下面这么多年。韶姨娘,我本就该比所有人都恨你。” 他的声音越轻,余韶稚越是心难安。他是她的孩子,他比所有下人都清楚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姨娘二字。 可人现在却当着她的面,不仅叫出这么个称谓,还说恨她。 “不,你不能恨我。彬奚,你不能恨娘!”她扯住他的衣袍,“你怎么能恨娘呢……” 第186章 报应 “我为什么不能恨?”他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我怎么不能恨你?倘若你不是妾室,我又何至于跟洛珩君争抢,何至于成为他人笑柄!” 他如今进退皆难,全是拜她所赐,为什么不能去恨!没有她贪图富贵的选择,他就不会成现在这样! 余韶稚被他剥离,再伸手时已是抓不住任何东西。他可是她养大的孩子,怎么能不认她了呢?她为他做了那么多……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孩子,他怎么能,怎么能丢下她不认了呢? “彬奚!奚儿!”她挣扎着向前,“你帮帮娘,帮帮娘一次……就再帮娘一次,娘不能被休啊!” 他厌恶地看向她,丝毫没有要帮的意思。凭什么让他对她的行为负责?一不是他逼着她找洛珩君借银两,二他根本不知情此事,还去洛珩君眼前自讨苦吃。 他不傻,知道自己现在在人眼里究竟多可笑。洛珩君怎会不想要那笔银两呢,人巴不得他送上门,盼着他早点还了债。 “行啊,我帮你,你一定不会被爹休了,”他看了眼奕修,吩咐道,“现在就去告诉父亲大人,说韶姨娘疯了,离不得洛府。” 她双目圆睁,对人如此安排太过诧异。彬奚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能呢…… “要是想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洛将军在乎名声,自然不会在你最落魄的时候休了你,只要演好,你依旧有妾室的待遇。”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洛将军现在有多看重名声她应当能看出来,自然不会作出折损之事。以弱示人的事,韶姨娘原先可没少做,想来也不差这么一时吧。 余韶稚被映秋扶起,她的手还在发颤,彬奚给的路,好似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嗤笑两声过后,洛彬奚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以后这就是疯子住的地方,他待的太久也没什么好处。 “易泽,去给云昔传信,”出了庭院,他面上最后一丝和善也已消失,“让她务必把此事详尽地说与你,否则我明日便去东宫见她。” 愈说他愈觉得人真有了出息,给他丢了个烂摊子,让他收拾。现在后宅眠竺在管,他们庶出又出了欠债于洛珩君,稍有不慎就是被爹放弃。 可洛云昔居然想与这场风波毫无干系,他绝不允许。 余韶稚在映秋的搀扶下,勉强坐在院中的树下。她依稀记得周以檀那院子里也是有一棵树的,好像是槐树吧?那时她总笑她空有才女之名,却抓不住男人的心。 可现在呢?她活得比周以檀还像个笑话!周以檀是洛夫人,是当朝太子太傅敬重的生母,自己却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她无神地看向人离去的方向,彬奚什么都不曾带走,可又好像什么都没留给她。 “夫人,您……”映秋还想劝她振作,毕竟以后日子长着,总会有翻身的机会。 “我如何?眠竺可还是个年轻貌美的,我还能翻身吗?”她无意伸手,却接住了一片落叶,“我比当年的周以檀还要落魄,她至少可以不用卑微地活着。” 叶仍苍绿,她好像也还有大把时光去在后宅争斗,可她脱离了彬奚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了。 “兴许这是我的报应。”苟且偷生,活在这小小的一片地中,是她应有的报应。 第187章 宜嫁娶 这些年她没少梦见周以檀,人总是那副清冷模样,让她恨得牙痒痒。人越高傲,她越是想要留住洛熙淮的心,拼尽全力证明坐上正妻的位置也没什么用。 眼下看看她曾做过的那些事,谁知道了不说一声可笑。还是周以檀活得通透,字画被人供着,她甚至不能融入世家夫人中,只能被排挤。 她想要的一切周以檀都有,所以她毒死了她,让洛珩君没了依靠,让洛云倾背上了扫把星的名头。 世道就这样,她只是想好好的活着,为自己的路,为彬奚他们的路着想。 “云昔应该不知道老爷要休了我吧,”她拿起茶杯的手微微发颤,“只要她不知道,也就没什么……” 她最后的面子,全靠着云昔得以保留。 映秋默不作声,她们方才都听见了少爷的安排,云昔小姐肯定是会知道的。夫人现在,也算自欺欺人吧。 没等到回应,余韶稚猛地推掉茶杯,看着那破碎的瓷片,心情未好半分。她拿起其中一片,反复抚摸,手心被划破的地方颇多,可她却没什么反应。 人急着帮她处理伤口,她也毫不在意。 血只是滴在了地上,也没什么对吧。 …… 东宫内的橙红色让洛云昔生厌,她用不得正红色,因为她是妾室。哪怕她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位妃子,是东宫的第一位女主人,也必须遵从妻妾之分。 以后她生下的孩子,也会是庶出,也会跟她一样,沦为别人的陪衬。 “殿下,”门外玮艺的声音响起,她匆匆敛去愤恨之色,“侧妃已经在里头等您了……” 听着人口中的侧妃二字,墨希晨原本已难看三分的脸此刻沉得更加可怕:“礼不曾行完,口改的倒是挺快。”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夸赞玮艺机灵知事,却不曾想他转头便吩咐云绵带人下去,杖责三十。 他的解释不多,却也能让人听得明白。攀权富贵之心在东宫是万万不可有的,无论是谁,都不能有。 这番话明面上说的是玮艺不该过早附和他人,暗地里讽刺的又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洛云昔隐藏在喜帕下的脸变了又变,太子殿下果然还是要拿她们开刀的。 东宫内如今唯有玮艺能陪着她,替她做事,罚了她,何尝不是在打自己这个新来的侧妃的脸。 “殿下安排的是,”她只能强忍下这口气,她不能失去玮艺,“以后臣妾会多多教导宫内的人,绝不让殿下失望。” 墨希晨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眼神示意让云绵他们快些动手,别耽搁时辰。 这吉时可是瑞依送到他手上的,说是原打算与洛珩君成婚,只是时间过早,不宜用。 二月初九,他反复默念这个日子,确实挺好的,玉扬也说是吉日,宜嫁娶宜迁居。只是他实在欢悦不得,这房门后面的人,他半分不愿见。 那夜荒唐,他越是想要忘记,却记得越深刻。他似是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那时想到洛珩君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他在殿外迟迟不进,洛云昔失了耐心,却知道催不得。两人隔着一扇门,寂静无声。 “殿下还不愿进来吗?” “殿下?” 屋内的软娇娘明明声声透着娇弱,可他莫名觉得反感。他知道洛云昔其实也不是个头脑太简单的人,如此伪装,其心难断。 “本宫这就来。” 他推开门,转身关上。 第188章 顺意而为 洛云昔听见了人动作的声音,房门推开、关上,椅凳拉开,坐下……坐下? 她的错愕未能守住,在桌旁看着合卺酒的人颇有些不耐烦,早早的就让喜娘退了出去,不要误事。 喜娘也是个懂眼色的,以为太子殿下对侧妃娘娘实在情深,已是要克制不住,眉眼带笑地退离他的视线。 只是她这番自作聪明很让墨希晨厌烦,难道在大家眼里,他真的有那么喜欢洛云昔吗?瑞依这样以为,洛珩君这样以为,就连不怎么接触的喜娘,也是如此想的。 “殿下……”她起了身,走到人身边,自顾自地掀了盖头,“殿下可是对妾身不满意?而且这合卺酒,要新婚夫妻二人喝后再……” 她的礼仪未出半分差错,可人还是拂掉她的手,异常粗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貌似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心悦洛云昔的,可好像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想让洛珩君常居东宫,盼着人能不计前嫌。 人又重新斟了酒,抬手请他饮酒,要这份寓意。 有这么重要吗?她听得人问自己,人问她这样虚假的美意很重要吗? “对殿下来说是可以不在乎的,臣妾却要图它三分,”她大胆地挽住人的臂膀,“无论今后如何,臣妾只要这片刻。” 她饮尽美酒,确实是有三分醉的。可她迫使自己清醒,不要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出去。 即便再想利用墨希晨,她也要在面上演好。洛云昔痴情于太子殿下,这样的话她不知默念了多少遍,与其说是催眠自己,又何尝不像催眠别人。 酒杯已到了嘴边,墨希晨只要张口就能把这份寓意圆上。只是他偏生到了最后一毫时,倾了酒杯,任酒水撒去,甚至有一些还浸湿了他的喜服。 本是喜庆的正红色布料,此时渗出几分暗红血色,他们沉默着,以视线试探,默声对峙。 饶是洛云昔先假装服了软,正要帮他擦掉酒渍。墨希晨却后退了两步,迅速拿起酒壶为自己倒满,仰头一口饮下,东西也都被他放回原处。 她脸上的笑实在挂不住,委屈全藏在话中:“殿下这是嫌弃……” 借着酒劲儿,他也说了明白:“对,本宫就是厌弃你。洛云昔,本宫的好侧妃,你应该知道本宫心里有别人。” 是,她确实知道,因为那夜她听到了别人的名字。虽听不太清,可她听见了洛字,姓洛的人很多吗?不,只有几人而已。 所以她才担心自己为洛云倾做了嫁衣,她怕他爱上洛云倾。 “那殿下要如何呢,杀了臣妾灭口吗?”她一改方才柔弱模样,笑的痴狂,“臣妾刚嫁进东宫就死,哪家女子又敢再嫁给殿下?” 更何况洛珩君挑选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墨希晨如果真的背上这样的名声,人一定不会如他所愿。 看人怔愣住,她再次凑了上去,为自己与他倒了酒,威胁他与自己同饮。 “殿下是聪明人,能猜到云昔真正图的是什么,所以最好还是和臣妾一起……”她话说一半,转身坐回床榻上,意思明显。 “该做的不该做的,那夜已经够荒唐了,洛云昔,你只能在东宫当一辈子的侧妃。” 他愿意人这样误会下去,顺着她的想法,被迫喝下了那合卺之意的酒。 “无妨,殿下总会有登基那日的,臣妾等得起。”做不成帝后,那就做贵妃,照样可以掌管六宫,为所欲为。 第189章 为何而来 她意思太过明显,墨希晨没法接着做下去,他抵触和洛云昔再有任何接触,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意识到人有些不愿意,她也没有强求,圆不圆房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怎么进的东宫,怎么做的太子侧妃,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唯一要说可惜的,大概就是不能早些怀上皇孙,不能早点拿捏墨希晨吧。毕竟墨希晨可以不在乎,满朝文武不会不在乎,陛下不会不在乎。 对人实在忍无可忍,墨希晨推开房门,准备借酒浇愁,至少,至少不和洛云昔待在一起就好。 他刚露面,玉扬立刻按照原先定下的事,传信给洛珩君,让人速速赶来。不得不说,主子确实算得挺准,墨希晨是一点都不肯多与洛云昔待。 在自己寝殿内借酒消愁的墨希晨很快就醉了,他说不清自己有没有醉,此刻没有下人劝他不要多喝,玉扬也不在身边。这宫墙内的喜悦就如同假的一般,热闹都散了去。 可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的,因为他看到了洛珩君,甚至伸手触碰到了对方。棱角分明每一寸都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人。 洛珩君的确在他眼前,她收到消息便即刻动身,来的时间也恰好,人刚刚醉去,正处于什么都不敢信的边缘。 “殿下这是喝多了?”她不似前几日那么冷淡,声音轻柔,“今日不是殿下大喜吗,怎么会在这里坐着?” 他听着人那份安慰,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只是不断靠近,去闻一股淡香。那是瑞依原先带着的味道,他知晓,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人身上沾染着如此又别有一番味道。 “太傅,”他靠在她的肩上,贪婪地吮着淡薄香味,“本宫不想……” “可殿下别无选择,您要为自己的行径负责,”她打断道,“难道殿下想背上跟陈南阳一样的名声吗?” “即便是殿下无所谓,可陛下呢?其他臣子呢?不在世人眼前说,私下又该如何编排殿下?” 她明明没有说他一点不是,但墨希晨还是主动往后撤身,他不觉得这是太傅,不认为这是那个一向会帮他的人。 你不是太傅,你不是洛珩君!他不小心打翻了酒,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假冒本宫的太傅大人!” 洛珩君只觉可笑,人真的厚颜无耻,居然会觉得自己是他一人的。 她蹲下身子,一字一句:“殿下,您醉了,臣确实是洛珩君。” 真的吗?他带着怀疑再次靠近,味道没有变,眼前人一直都是他的太傅。 他还想说什么,门外却有人禀言,说是瑞公主到了,想见太傅。 听是瑞依来,墨希晨立刻起身,努力抚平衣服褶皱,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狼狈。他不防着瑞依的,可他不能让瑞依知道自己惦记着…… 他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中郁闷更甚。 “皇兄怎地把侧妃一人留在……”墨瑞依似是这时才回过神来,“是瑞依多了嘴,还请皇兄不要介意。” 她好像真不是故意的,墨希晨眼神迷离,反应有些迟缓,却还是说出了无碍。 “所以太傅怎么会来东宫?”墨瑞依将话题引向洛珩君来到这里的原因,她自然清楚人为什么来,可她想让墨希晨知道,给他一丝希望。 “是啊,太傅怎么突然来了?”他顺着问了下去,这也是他的疑问。 第190章 且再等等 洛珩君脸上闪过片刻慌乱,随即隐去,但墨希晨还是看见了。他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是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人来到东宫会心虚? “臣还不曾送礼,怕手下办不好事,便亲自来了,”她拱手示弱,“只是碰上玉扬先生,同人聊了两句,然后就听到婢女说了些事,想来看望殿下。” 她遮掩的意图很明显,但墨希晨吃这一套。他在此处饮酒一事并未遮拦,所以那些婢子知道倒也正常。 可他没有说醉酒……他垂下眼眸,人包庇意思太明显,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合适。拆台肯定是不合适的,可……他能说什么呢? “原是如此,那我先走,不妨碍皇兄与太傅大人了,”墨瑞依好似明白自己现在留下不太合适,准备告退,“天色已晚,太傅不要太晚回去,杜将军和云倾小姐若是担心,那可就不好了。” “臣会及时回府,不多耽误,劳公主殿下操心了。” 听人有保证,墨瑞依心情甚好,很快就离开了东宫。她倒不担心洛珩君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人对墨希晨的厌恶可不比她少。 而且如果她的太傅大人不给人留点儿希望,一出好戏就这么断送,多让人觉得可惜呢。 墨瑞依离开后的宫殿内寂静异常,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墨希晨此刻已仰头看着他念了数日的人,话在嘴边却说不出一个字。 “殿下还是别再喝了,”墨希晨的酒壶被她拿走,她好像没有半分埋怨,“若是耽误了明日早朝,又不能及时去看皇后娘娘,您会被人诟病的。” 他应了好,叫人进来收拾狼藉,没了那份心思。这才是他熟悉的太傅,人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以后的路着想。儿女情长之意,从来都不是留给他的。 确认人清醒后,洛珩君才撤离,她出东宫前特意见了玉扬一面,让他先别将一切投给洛云昔,等到时机合适再挑明。 什么时候才合适,自然要等洛云昔孕有一子,想着利用孩子爬的更高后才合适。 去母留子听着是挺残忍的,可是去除的是洛云昔,好像也没那么过分了。 “主子,云绵对洛云昔似乎颇有不满……” “那就多下下绊子,利用好了,”她目光扫到了远处的人,准备撤身,“你也要多小心些,万万不可暴露。” “是,玉扬明白。”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人走向远处人影,他知道那是谁。羡之总跟他和柏元说,主子和瑞公主合适极了。 是啊,这么一看,确实合适极了。 …… “为了让他再痴情些,太傅大人还要多跑一趟,”人替她整了整衣襟,醋意显然,“大人可不曾为我进宫几次。” “真吃他的醋了?”她微微弯腰,与人的距离无限拉近,“那我下次来就是为了你,好不好?” 她们可以在对方的眸子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墨瑞依不自觉有些心痒,匆匆避开眼神,应了她。 “我们什么时候成婚……”犹豫许久,墨瑞依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她想嫁给他,很想很想。 “再等等吧,先解决掉洛熙淮。”洛珩君借着洛熙淮的名义向后推迟,她没法现在就和人成婚,她们的敌人还太多太多。 更何况,她又何尝不想?只是眼下还不合适,她们只能再等等,再等等…… 第191章 何时成亲 “那就听我们太傅大人的,再等等吧,”人很顺着她,让她心中难安,“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南疆那边的使臣,也快要来了。” 提及南疆使臣,洛珩君不由心忧。她要把时间卡得好一些,以免人届时来正巧遇上洛熙淮反叛,到时平白让元沐安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前几天我让人传信给元沐安了,其中提到使臣来访一事,无论如何,他会想尽办法帮我们延到四月后。” 她原先就曾与元沐安定下到访时间,让人给她留出至少半年,四月那时也算是好时候吧。 那就是两月内必让洛熙淮反?墨瑞依皱眉,这时间会不会太过紧促,一切都不太能安排好吧。所以何不将事再推迟些,以确保万无一失呢? 她的疑问脱口而出,洛珩君也告诉她此事不可再拖。眼下云国恐吓南疆多时,逼得元沐安他们断舍离,倘若不能尽早解围,对大家的局势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便尽早解决吧,”她颔首,对人的做法颇为认同,“若是想选个好日子,三月二十六那天大办即可。” 这个日子实在特殊,以至于洛珩君一口回绝。此时乃是陛下生辰,如若她们动了手,颇为明显,日子还需商议。 “父皇已知你我所图,只要不劳民伤财,对他来说一切就算不得什么,”她决心把损失降到最低,“杜伯伯的生辰不能大闹,即便是闹了,也起不了什么水花。可一旦定在父皇生辰前后,他反叛就成了大事。” 人的意思很明显,洛珩君很快领会。这么动手虽不合适,但的确可以将洛熙淮一击毙命。 而若想做的不那么明显,延后一日也可以,她思索着有无旁的法子,此行甚险,万万不能折损太多。 有关洛熙淮倒下一事,她们很快便敲定下来。从始至终他好像都不是她们的难题,三言两语就能定好。 墨瑞依随人渐行至宫门处,在即将分别前问道:“太傅大人,你想好什么时候与我成婚了吗?” “等尘埃落定时,臣与公主定在殿堂之上。” …… 次日一早,洛云昔任由礼教嬷嬷带她去见皇后。她不是傻子,从开始长住东宫时就让玮艺多多打听后宫消息,自言公主做出那些不耻之事后,陛下便常去淑妃和季妃宫中,算不得她皇后一人独大。 只是明面上她还不该做些什么,毕竟淑妃她们没在那凤位上,她巴结谁都不太合适。一旦任良韵倒下,她可要立刻与新后打好关系才是。 她点好胭脂,随人一同进了坤宁宫,恭恭敬敬地跪拜着后位上的人,尊人一声母后。 坤宁宫内季宛筠也在,只是淑妃借口身子不适不愿来,她不能再这么做。该给任良韵的面子,那还是要给的。 不知是人有意敲打还是如何,洛云昔迟迟没有听到人叫自己起身的声音。她的膝盖已微微发颤,如果身旁没有玮艺扶着,早就瘫倒在地。 可任良韵似乎确实不打算让她好过,不仅没有让她起身,还让人带玮艺离开。 “皇后娘娘,云昔行礼也够久了,该让她起来了吧?”季宛筠替她说情,“就算是敲打人,也不必如此过分。” “太子乃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如何教导他的侧妃,还轮不到季妃你来说。” “那看来我应该同淑妃一样,不踏入皇后娘娘这坤宁宫半步,”她寻着借口离开,把人的脸面踩在地上,“太子侧妃自然也不是我能说的。” 第192章 暖风拂丝 还不等任良韵说些什么,季宛筠就带着人离去。临行前她还看了眼洛云昔,悲悯、嘲讽……人能从她这双眸子中读得的情绪太多,她的态度也让洛云昔琢磨不透。 按理来说,季妃的立场不该关心她才是。她现在是太子侧妃,无论皇后怎么为难她,人都不该出言反驳。 难不成瑞公主与太子的关系已好到足够让人袒护自己?她揣测颇多,却不肯信这样的结论。因为后宫里没人会平白无故地对她好,更何况是一宫主位的妃嫔,是贵妃之位的季妃。 容不得她多想,任良韵已然被气得跳脚,却又碍于她在场不能说什么,便让思允扶她起身。 她道着谢,极尽应有的礼数,唯独藏不住打颤的腿。 “看来昔侧妃身子不大好啊,”任良韵挖苦她,“以后要多出来走走,没事就来本宫这宫中多坐坐,惰性可不该有。” “母后说的是,儿臣也会叮嘱殿下,以后一定常来见母后。” 而洛云昔不遑多让,将墨希晨扯入了这场明枪暗箭中。她才不觉得自己应当受什么委屈,皇后既然指着太子博陛下恩宠,那她多提提太子又何妨。 “洛云昔你别做的太过,”人很明显是压着怒火,“你的不耻手段,人人皆知。” “可儿臣确实伴在殿下身边,也确实要叫您一声母后。” 她们针锋相对,任良韵这才察觉人竟不如她想的那般,心思从不单纯。 最让她生恨的,是洛云昔提到了被禁足着的墨言柒,字语间明明满是心疼的意思,她却听出了暗讽。 “那便希望昔侧妃能多与晨儿相伴,恩宠一生吧,”她走向人,亲手为人戴上自己方才赐的手镯,“用手段得到的东西,可留不长久。” 洛云昔忍着痛,庆幸来前在手腕上涂了层油脂,不至于让这不合手腕的玉镯伤了腕。 冰凉的触感与被磨得泛红的手腕让她很难咽下这口气,她知道是自己提到了太多人,戳到了人的痛处,才得已至此。可她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儿臣定会守好,也不会让自己的手段出了错。倘若母后没有什么事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她迅速撤身,在玮艺的搀扶下离开坤宁宫。 玉镯仿若贴在了她的肌肤上,怎么都摘不到,让她生烦,直叫玮艺找东西碎了这镯子。 玮艺为难道:“这是皇后娘娘赐给您的镯子,毁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个态度你又不是没看见,皇后赐的又怎么样,”她厌恶地摘下镯子,狠狠摔在了地上,“是她先动的手,你要怪本宫做得不对?” 镯子应声碎成数瓣,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让她找人收拾干净。 “那言公主那边……” “不去了,让她接着被禁足吧。”她甩甩手,准备回到东宫。 …… 后宫内发生的事洛珩君没有刻意探听,她近日的目的明显,只在杜府上安心待着等到二月十九便可。 而墨瑞依也从后宫中离开,到杜府上拜访她,与人在珩英院饮茶。 “二月的风虽没有前些时候那么冷了,”人看着她被风吹拂的发丝,伸手抚上,“还是要当心些,天算不得暖。” “可你在,就一定算得上。” 第193章 商定日程 就一定算得上……洛珩君品着这句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的公主殿下总能说出这样撩人的话。 雪化许久,微凉的风吹过庭院,她们相视无言,唯有不曾隐藏的笑。 “听说昨天洛彬奚来了杜府,回洛府时面色实在不好看,我猜太傅大人一定做了什么吧,”墨瑞依提到昨日发生的事,“看来那三万两,是能要的回来了。” “是啊,洛熙淮不会不还的,”洛珩君示意她饮茶,切莫让茶凉透,“从派人去问重楼寺卿起,这件事就传开了,他不是不爱惜名声的人。” 倘若人不在乎名声,就不会这么多年维持着所谓的情深义重之名。哪怕明摆着陛下已经不再重用他,他也秉持着应有的本分,面上谁都看不出来他那颗野心。 可洛珩君知道,人在幼时的她眼前根本没有收敛过。母亲死于余韶稚下的毒,也死于洛熙淮的利用,她不能步母亲的后尘。 “爱惜羽毛是好事,可不能坚持为人臣子的初心,那可是九族当斩。” 洛珩君听闻笑意更甚:“说及此,我可就要庆幸离开洛府离开得早,不会和云倾死在刑场上,也不会让母亲的牌位化了灰。” “那洛云昔可就要庆幸她攀上了太子,也脱离了洛家,”人提及此刻应在东宫的人,“今日她是要去见皇后的,以我对任良韵的了解,肯定要敲打她三分。” “那她可最好老实忍着,多在坤宁宫待段时间才好,不然听着了洛彬奚手下人的话,还要为余韶稚操心。” 她们紧接着从洛云昔谈到皇后身上,又说起了墨言柒。一想到墨言柒曾经的所作所为,洛珩君脸色实在有些难看,倘若她没扛过那次,现在面临风险的不是别人,是她这个女扮男装的洛太傅。 同样回忆起人用药之狠毒的墨瑞依也是心情不太好。陌桉告诉她人下的是醉红颜,那药一般用在青楼女子身上,用来调教不听话的妓女。 人居然敢寻来用在朝堂官员身上,还想染指洛珩君,此事实在不可忍。 “洛熙淮反叛能精准到三月二七吗?”墨瑞依端着茶杯的手稍微紧了紧,“如果能,我会想办法让墨言柒……” 洛珩君知道她的意思,因为她也存着相同的想法。可要想借洛熙淮的手成功实施此事,颇有些难度,要想万无一失,不如等墨希晨动手。 可墨希晨又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反叛,她们无法言定。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能显现出来人已经坐不住,生了歪心思。 “要不然哥哥和瑞公主把婚礼提上日程试试看呢?”院外的声音传进,“如果他的心思确实如羡之说的那般不堪,到时一试便出结果。” 听下人说瑞公主来了杜府,洛云倾稍作收拾就来了珩英院。如她所想,二人正谈论着近日来的事,还提到了秋猎那时…… 她听到此处时便再也不能只是偷听,她必须认,自己是恨墨言柒的。后来羡之才肯把实情告诉她,当初人一回来就躲进珩英院是不肯让她知道事况严重。 倘若哥哥意志力不够坚定就会烧了心智,她很难接受现实,她无法想象人到底要多狠的心,才会下这种药,才会让哥哥差一步就成了疯子。 她是恨她的,她是恨墨言柒的。 第194章 欲往方府 所以如果哥哥他们想除掉墨言柒,她也会出主意,兴许不会用上,可心意在就行。她恨墨言柒,恨任何会伤了哥哥的人。 洛珩君皱眉,不太想让人掺和到她们这场商议中。她还是想让人维持着那份纯真的,至少别被这京城染了色,便寻思着让羡之带人出府采买,不必多留。 “珩君,云倾的法子可行,”墨瑞依拦住她的话,“可以按云倾说的设计,先不论能否刺激到墨希晨,引他动手,至少要一步步击垮任良韵。” “凤印只要不在皇后手上,太子在后宫也就没什么可依靠的人了吧?”洛云倾壮着胆子试问,“那么墨言柒如何逝世,想来哥哥和殿下是可以一步步散播谣言,让她再也见不得人的。” “此事你不能参与,溪亭,”对人进步神速的表现,洛珩君不喜反怒,下令让人出府,“带云倾小姐出府,两个时辰后再回来。” “珩君!”“哥哥?” 两人的质疑声一同劝阻她,试图让她改变决定。 墨瑞依不觉得洛云倾说的有什么问题,也知洛珩君是护人心切,不希望人搅进这滩浑水中,可人更不该成了兔子,万事不懂。 “你总不能让她躲在我们的羽翼下一辈子,学着些倒也无妨,”墨瑞依拦她,“珩君,你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顾着她。” “更何况哥哥你和杜伯伯先前也是将杜府交予我的,京城这蹚浑水,我早就抽不开身了,”洛云倾提醒她,“哥哥,相信云倾,云倾也可以做的很好。” 思索半天后,洛珩君叹了口气:“我知晓你也聪慧,只是担心你落入了别人圈套。云倾,京城从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我都知道的,也都防着的。除清乐外,我一向不与旁人多做来往,所以应当不会被过多算计,”人交代着自己的行程,“清乐身后是重楼寺卿,重楼寺卿、方大人与哥哥又是好友,更不会出错。” 方琅玕于此时被提起,洛珩君与墨瑞依旋即对上眼神,微微点了头,准备稍后一同前往方府,去拜访他。 是有些时日不曾造访了,该去看看才是。 她们之间到底小动作自然被洛云倾看在眼里,可她说不得什么,哥哥与瑞公主各有势力,能做的事也就更多。她除了给出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其实也没什么用。 “说起来,日后还要委屈云倾一段时间。毕竟遇见洛云昔很容易,她那人性子虽变了些,可到底不是太安分的人。” “云倾明白,她虽能逃得过洛府的灾难,却避不开其他的。哥哥不是也说过了吗?有些事情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几人又聊了些寻常事,也商量了稍晚些时日杜衡的生辰。要防谁,要怎么防,她们心里都有数。 眼看时辰差不多,墨瑞依便起了身,问洛珩君意见,是否要一同前往方府,去见见方琅玕。 “许久不见,今日难得有时间,肯定要去的,”她应下此事,并交代了些别的事,“云倾你做做准备,几月后有朋友要来,让羡之同你详说,先心里有个数吧。” 霜雪若是真的来了汴京,到时云倾、清乐小姐都将成为人随行的首要选择。而云倾与霜雪也必然结识,许多事还是要羡之提前打个招呼才好。 洛云倾答应着,并目送她们一行人出了杜府。 仅从背影看,她真的觉得哥哥与瑞公主好生般配。 第195章 无意遇见 “依你的想法,方琅玕和江景舟,你会让云倾嫁给谁?”去往方府的马车上,墨瑞依问着她,“你应该不会让她嫁去京城外的。” “看来瑞依你真的懂我,”她轻笑,“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缘分二字,谁说的准呢?” 就像她曾定下的计划和现在,没有人能说准谁会爱上谁,别人不能,她也不能。 所以她其实早就想通了,在先前与云倾置气的那次,她就明白了。 原是如此吗?墨瑞依阖上双眼,觉得应当算是一桩好事吧。自己没有被安排过多,自然也不希望别人也是只会顺从的人。 她们所谈不多,片刻后就到了方府上。只是不巧,来找方琅玕的不止她们,还有墨希晨。 洛珩君反应迅速,拉着墨瑞依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怎得突然来了方府?” 她抢先把难题甩给墨希晨,想看人会如何回答。毕竟依礼数,此刻人应当与洛云昔一起去见皇后,不该出现在此。 倘若不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会寻今日这个时候来方府,与人撞上实在不好。 “太久不曾来方大人府上,本宫便想着多与方相聊聊民生,以防今年出现什么天灾人祸,”他顿了顿,“虽防备不能及时,可先有应对之策也是好的。” 他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二人牵着的手:“太傅和瑞依……看来是一同从宫中来的?还是说,一同从杜府上来的?” “让殿下费心了,臣与公主是从府上过来的,”她稍上前两步,正好将人藏在自己身后,“许久不曾来与方大人闲聊,臣觉今日暖阳不错,便问了公主意见,与公主一同前来。” “嗯?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方琅玕实在容不得几人尴尬,侧身把人都请进方府,名义上做的不错,说是担心穿堂风将人身边吹寒了,着了凉可不太好。 如此理由虽有些蹩脚,对几人来说却足够用了。 他们坐在厅堂中,默声饮茶,一同年前某日,寂静如往常。 墨希晨实在不知该怎么多说,因为他清楚自己需按礼仪去见母后,去给洛云昔撑场子。可是他不愿前去,他不愿与洛云昔相处。 人现在自以为拿捏住他的把柄,他必须让人误会下去。一切要等他登基后再动手,无论是处死洛云昔,还是娶了洛珩君,他都不能操之过急。 “昨日皇兄迎了侧妃进东宫,实在算得上喜事,”可偏偏墨瑞依往他的痛处上戳,还做出一副纯良模样,“瑞依再次恭喜皇兄,能迎佳人如洛小姐。” 她越是明白墨希晨的心思,越是想从人心理上击溃他。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那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如她所愿,墨希晨脸色实在难看。人字字皆往他的心上扎,可她说的也没错,在旁人眼中,他确实喜爱洛云昔。 所以洛云昔进了东宫,这对他来说就是喜事。可是只有他不这么认为,他分明是不喜欢她的。 “如此一说,公主与洛太傅的婚期可想好是什么时候了?”方琅玕顺势提到了几人都感兴趣的话题,“想来应该不会拖的太久吧。” “今日我与太傅说过了,六月、七月都是不错时候,具体日子还没定下。” 第196章 除一存一 六七月……墨希晨手中茶杯不慎掉下,应声碎去。他只推辞说方才不小心烫到了手,故碎了茶杯,还望方相不要介意。 不明事因的方琅玕很轻易就信了人的不小心,至于有没有什么隐情,他无从考究,只得先维持着面上的和谐。 但知道内情的人可就半分憋不住笑,哪怕是厅堂外等着的羡之,看到此番场景,也知其中原因,笑容难掩。 只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匆匆转身,正巧被玉扬看了去。他们对视颔首,暂且离开商议后续的事,利用片刻闲暇去做到更好。 墨希晨自以为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问人可否与父皇说过,日子具体定在哪天可有想法。 “让皇兄费心了,瑞依还不曾与父皇说明,”她脸上的为难之色恰到好处,“毕竟皇兄未娶正妃,我与太傅先成婚,还是有些不太合适的。” 墨希晨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想看见二人成婚太早,那样对他后面的做法实在不利。如果可以,他甚至会毁了二人婚约,他不想看见洛珩君娶任何人! “太傅的意见呢?有想过要定哪天吗?” 方琅玕替他问了洛珩君的意见,他紧张到呼吸有一刻停滞,他太怕听到自己不愿听的话。 “对我来说日子没那么重要,哪天都可以,任陛下安排吧,”洛珩君异常从容,似乎这件事与她关系不大,“夏日也好,冬日也罢,哪天都能成亲。” “但还是要选一个最吉利的日子,如此也对得上你与瑞依的感情。”墨希晨说着违心的话,心中刺痛。 “话虽如此,可只要嫁娶之人合心,日子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给墨希晨带来了更大的打击。人说嫁娶之人合心,其意可不就是爱瑞依爱得深重吗?如此,他算什么?算什么! 他再也坚持不住,借口身子不适,改日再来与方相论国事。 方琅玕虽心有不明,却也知是洛珩君的手笔,他分明看见人噙着笑。只是不知是笑自己的愚笨,还是笑墨希晨的离场。 “真没想好日子?”方琅玕再次问她,“刚才那话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确实没定下来,毕竟还有不少事没处理,”洛珩君看了眼墨希晨留下的狼藉,“你也清楚,我喜欢把后患都处理好再做事。” “可此事牵扯颇多,想解决所有问题,又谈何容易?” “至少我会先把洛熙淮解决吧,总不能让京城里有两个洛府。” 这倒是实话,毕竟日后提及瑞公主,那是嫁进洛府之人。倘若京城里有两个洛府,还要让大家分辨,不如除一存一。 片刻寂静后,方琅玕问她此行所来到底为何,他总觉得人不止是贪图自己府上的这口茶。 自然是有事要谈,洛珩君正色,提醒人三月二六多多当心,切莫与太多人走散。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陛下的生辰宴上有大事要发生。再结合人刚才的话,多半是准备对洛熙淮下手的 “这个时候不太合适吧?”他提出异议,“你应当知道那几日宫城防卫森严,京中更是不遑多让,一定要选在三月二六?” “准确来说,我想定在三月二七,那日更合适。” 第197章 箭在弦上 仅是一日之差,可这更能看出人费心算计。与其选择防备最重的三月二六,三月二七的猛然松懈明显是更佳选择。 “洛珩君,这可是陛下的生辰……”方琅玕还是不能理解她的做法,“你要算计陛下,让其他臣子为你的计划承担风险吗?” 他几乎是在指责她,声声透出他对这样决定的不满。拿别人的命去赌,只为把洛熙淮拽下来,这样真的合适吗? 可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洛珩君。人只能尽快除掉他,拖一日便多一丝风险,可这时间真的非陛下生辰不可吗?明明可挑选的日子那么多,只有三月二六和三月二七能动手吗? “方大人,”墨瑞依脸色一变,“洛熙淮只能被连根除去,本宫不信你不懂。” 洛熙淮现在拉拢朝臣之事虽压得不错,但她不信方琅玕一点都没听说。就算洛熙淮做事不留痕,那洛彬奚留下的破绽之多,难不成人还看不出来吗? 是洛熙淮已经生出反叛心思,是洛彬奚自己要去为洛将军做事,他们没有任何人逼着。她与珩君虽有设计,却也是静观其变为多。 所以究其根本,洛熙淮是自掘坟墓,他们只是推波助澜。 是啊,我清楚,我太清楚,方琅玕闭口不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洛彬奚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这里,不仅多次拜访透露出拉拢之意,更是想要在他府上安插眼线。 倘若他与玄藤不够警觉,方府上的防备也成笑话了。 “此事有商议的可能,但方大人你觉得你能改变我的想法吗?”洛珩君近乎坦诚,“你能看出来,我不会放过洛府上的任何人,不然就不会促进洛熙淮做出谋逆之举。” “洛珩君,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更改我的原则与底线,不是为了配合你殃及百姓,”他再也坐不住,“我为官便是为了百姓,无论是走上保皇,还是与你为伍,我都希望百姓能安居乐业。可你现在……你现在要殃及他人……” 在这一点上他实在难以认同她的做法,他忌讳的就是波及到无辜的人。洛珩君此举明显与他最后的底线相违背,他不可能再同以往一样视若无睹。 “我知道你的顾忌,到时会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人打断:“最低?伤亡人数难定,你能确保到时都安然无恙吗?” “不能。”洛珩君坦然,她根本做不到保护所有人,哪怕是届时在场之人,她也做不到全都保护。 换而言之,谁都可能死在这一场算计中,她自己也是。 “所以洛珩君,你凭什么赌?你用什么赌,赌洛熙淮不会成功?” 对于这样的质问,她无话可说。她没什么可以赌的,她能用来对付洛熙淮万全准备的军队,是先前她驻守边疆时带的将士,是京城内杜伯伯信赖的巡防营。 她用的是别人的命,换洛熙淮倒下。 “此事如若能挽回,你还是收手吧,”他劝了最后一句,“我不会告诉陛下今日的事,也请你不要指望用这种手段杀了洛熙淮。” “没有挽回的余地,”她沉声,“从我回京后不久,这件事就已有伏笔。方琅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198章 四月来访 不得不发,好一个不得不发,方琅玕对她这个回应实在不满。如此一番设计,坑害的何止洛熙淮? “此事本宫会助太傅大人,丞相所愿,本宫会竭力完成,”墨瑞依自是不希望人真将这件事再告与别人,“故请丞相保密。” “殿下不觉得如此过分吗?臣既已知晓,又如何能不禀告陛下?此事关乎江山社稷,牵连之人更是不计其数,臣又如何能隐瞒。” “那就告诉陛下吧,我今日就同方大人一起去,”洛珩君起身,为人指路,“方大人,请。” 她兵行险招,直接邀人一同去往皇宫,堵了人唯一的后路。无非就是把自己的算计摆在明面上,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也同样确信,即便洛熙淮不在陛下生辰前后动手,也会选择一个合适时机。只是她着急早些动手的原因实在不便与方琅玕说,不然此刻也无需与人争执不下。 眼看别无选择,方琅玕只得认命。从他决心偏向瑞公主开始,他就必须与洛珩君同一立场。人怎么行事他兴许插不上手,但他必然跟人同一做法。 “为了一击必胜,也为了一些特殊原因,方大人,我只能逼他那几日动手,”她掩去南疆方面的原因,“待此事解决,我会一一说与方大人的。” 人冷哼两声,却是不再说她什么。 自知确实做的不太合适,洛珩君饮完茶便与墨瑞依一起离开。她信方琅玕不会再生出去告诉陛下的心思,只要人敢动身去往御书房,她就能立刻逼洛熙淮造反。 压下时间只是为了让一切都合理,让她的设想绝不落空。 在回宫的路上,墨瑞依问她是否要完全信任方琅玕,毕竟此事也算他们之间的隔阂,如若不能处理好,日后便是多敌少友。 “自然是能信他的,”她叹口气,“如他所说,此事我确实有些对不起他。当初与他交底时,我说绝对以民为本,眼下与其原则违背,换做你我又如何能视若无睹。” 更何况方琅玕多次配合她,促进了她与李重楼之间的关系。眼下她这是真坑了人一笔,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墨瑞依颔首,不再说些什么。她与珩君此招确实不合适,可斩草除根用的就是最狠的法子,反叛不仅会上演一次,说不定几月后会上演第二次。 “出府前柏元与我们方向相反,可是去给元沐安传信了?”她忆起临行方府前的事,不由问道,“我记得穆尘前些日子刚离开,回香楼里新来的那个说书人没他讲的精彩。” 洛珩君噗嗤笑出声,提醒她:“再怎么说穆尘也是元沐安身边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回香楼说书的。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让柏元传信给他了,一是问问他那边局势如何,二是交代他四月下旬再到京城。” 且不说四月已是春阳正好,近乎一月时间,也够她们处理掉洛熙淮余下的影响。 即便唯一能留下来的洛云昔会牢记洛府的所有人,也会因为她日后动作离世。 “洛云昔也趁早除掉吧,她顶着个洛姓,听着让人生烦,”墨瑞依与她想法相同,“洛小姐也只能是云倾。” 随着她的这句话,洛珩君瞬间僵硬,却又不能说些什么。 就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男子吧,这是娘想看见的,也是她必须要坚持的。 第199章 即刻动手,以绝后患 “她会被我除掉的,”洛珩君轻声掩饰自己方才的片刻僵硬,“她对云倾做的事,我都记得。” 虽让人自己成了京城世家小姐的笑柄,可倘若当初没有方琅玕,沦为笑话的就是云倾了。 她能多次原谅方琅玕的冒犯,时时想着让人与自己同一阵营,也是因为此事。她无法做到忽略人为云倾做的事,因此她也想过撮合二人,只是目前看来,还是不太可行。 “李稻聚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他不得墨希晨信任,却孤注一掷,依旧不肯寻我,也不见有投靠父皇的意思。他的位置,你准备让谁顶替?” “重楼寺卿被打压这么多年,顶替他难道不是应当的吗?”她笑道,“正好也给江景舟一个机会,看看他成了大理寺寺卿,还能不能维持初心。” 她计划中的朝堂局势尚好,即便李重楼不站队,叶灏榕与杜衡也会因为她而选择瑞依。 至于方琅玕……她说不准,人现在是有些不顺从的,可这是因为她做事不符初心,怨不得谁。 即将下马车前,墨瑞依随口提及方才她的不适:“若是近日身体不适,便不要多劳累了,或者让何太医他们瞧瞧,别让自己倒下了。” 她正欲为自己辩解,却听人说到她肢体僵硬的那刻。这是她没法辩解的,她没法告诉人自己刚才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有此反应。 目送人进宫,她狼狈离开。羡之多次提醒她先歇着,都被她回绝。 “主子,有的事,您还不曾告诉公主殿下吧……”羡之意识到人此刻纠结都是因为什么后,也是沉默,“您……” 有关主子的秘密,这一点必须解决。可瑞公主能不能接受,谁又说得准。 “我不曾告诉她,母亲不会希望我以女子身份示人的,”她抓着缰绳的手一愣,“羡之,不要再提了。” 她逃避面对自己的身份,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女子,因为如此她便无法娶她。可这是事实,她总要告诉瑞依的,告诉瑞依她其实不能娶她。 我已经很尽力地推迟我与她的婚礼了,娘……我没办法,我尽力了…… …… 她回到杜府时,正好遇上从李府回来的洛云倾,人看着面色苍白的她,颇为担心。 “哥哥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洛云倾还是头次见人如此,实在担心,“羡之,哥哥这是怎么了?” 羡之并未回答,她不能把这事告诉别人,主子的身份……她们都只能隐藏,容国朝堂容不得女子,一旦主子被陛下拆穿,也就是欺君之罪了。 “无事,不用问她,”洛珩君摆了摆手,“近日我不会再出府,吩咐下去,若有人来寻,就说我去了军营。”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祠堂,娘的牌位被她与杜伯伯放在那里,时常能看见。往日去的时候只是与娘说说话,这次却要认错了。 祠堂旁的婢女被羡之遣散,她跪在人牌位前,跪下磕了头,默然。 良久后她才抬头看向人的名字,哑声道:“娘,珩君可能要违背您的意愿了。” 她迟早要告诉瑞依她是女子的,如此必然违背娘的意思。 很早前她便想过要除了自己心动之人,回京城前她也是如此计划的。可计划出了意外,她到底是偏了心,有了情意。 再次磕下,她的发冠已经倾斜。 “如若娘得知此事,还望原谅珩君,”她挺直脊背,“一旦瑞公主不能接受,有揭露之意……” 她阖上双眼:“珩君会即刻动手,以绝后患。” 第200章 情意 她终于肯直面这个问题,可她的选择,只能是一旦有被揭穿的风险,即刻除掉。无论是谁,都不能让她功亏一篑,她不能对不起娘,不能对不起云倾。 她默声,不再说什么,只是跪着。 而羡之也在祠堂外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一夜,祠堂烛灯不曾熄灭,洛珩君也不曾离开这里半步。 …… 墨希晨回到东宫时,洛云昔正揉着手腕,还在为方才任良韵为难她的事愤恨。 见他回来,她扫了眼玮艺,示意人把她吩咐下去的东西端上来,自己则是凑上去想要为人揉肩。 她的亲近被人不着痕迹躲过,她面上笑容一僵,却没说他半分不是。接过玮艺端上来的羹汤,她也只是问他要不要喝。 “这银耳莲子汤是臣妾去见母后前便吩咐下人去做的,此时正是可口,”她端至人身边,示意人给她些面子,“殿下刚从宫外回来,喝两口暖暖身吧。” 人却半分面子都不给她,扬手打翻,斥责她:“你只需牢记你的本分,不必讨好本宫!洛云昔,本宫要的不是你的情意!” 被人拂了面子,洛云昔不恼,催着玮艺与其他婢女离开。她蹲下身子,拾起碎片,准备将地面收拾干净。 “不论殿下想要的是谁,进了东宫的是臣妾,”她抬眼与他对视,“殿下,您心悦的人,此刻进不了东宫半分的。” “洛云昔!”被戳中痛处的人怒吼道,“你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是在东宫,这里是本宫的地盘!” “嗯,臣妾知道,”她动作轻缓,丝毫不受影响,“臣妾会牢记的,也请殿下记得,若想迎娶您心里的人啊,要让臣妾满意的。” 她走上前,再次问他:“银耳莲子汤做好已久,殿下可要喝了暖暖身?” 墨希晨直接给了她一耳光,他不想再被人要挟。不能让洛云昔现在死,那他就一直囚禁她!她本就是想利用他,算计皇储,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殿下看来还是对臣妾有意见,”她还没意识到问题不对,仍在要挟,“真的不怕臣妾让人告诉那位小姐,万一人以死明志,殿下到时该如何自处呢?” “本宫告诉你,本宫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世家小姐!”他冷眼看她,“至于洛府上韶姨娘的事,今日虽没闹得满城风雨,可到底传到了本宫耳边。” 他蹲下身看她:“本宫的昔侧妃,该如何自处的不是本宫,是你。” 洛云昔这才缓过神来,现在她的出身愈发有问题,她这个侧妃完全站不住脚。 “可臣妾已经嫁予殿下,洛府后宅之事,已与臣妾无关,”她咬牙撇清关系,“无论是韶姨娘还是他人,臣妾都不曾理会。” “可本宫记得,洛小将军曾派人来质问你债款一事,人还被本宫扣着,昔侧妃可要见见?” 幸亏那日玉扬恰巧遇见,及时寻了云亦把人留下,这才给了他一个洛云昔等人的把柄。 他既可以让洛云昔收敛,也可要挟洛彬奚配合他,窃得洛熙淮手上的兵权。如此,他还要谢谢几人的自作聪明。 最后的伪装都被人戳穿,洛云昔换了法子:“可臣妾对殿下的情意,殿下难道不知……” “本宫确实知道,除夕宴上的醉红颜,就是你最大的情意,”他站起身,拔出佩剑,剑刃离她脖颈只有一寸,“洛云昔,你还有话要说吗?” “既然殿下知道了,那就动手吧。” 第201章 腹子以胁 “本宫怎么会现在杀你,”墨希晨冷笑,剑刃被他立回身侧,“昔侧妃就适合一直留于东宫中,就算本宫称帝,你也只能是太子侧妃。洛云昔,听懂本宫的意思了吗?” 他耻笑意思明显,他才不会如此简单就杀了洛云昔泄愤。真要用心折磨,当然是让人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唾手可得的东西,都落到了别人手中。 洛云昔当然明白人什么意思,但她不肯服输:“那殿下就这么做啊!以后让臣妾被所有人都遗忘!只是殿下可千万别对谁心动,不然臣妾一定会拼了命让她远离殿下!” 听着她的话,墨希晨猛地变了脸,比刚才更加阴毒,拎着剑一步步走近她。她越是后退,他越往她的方向走。 “怎么,殿下是心虚了吗!”她嘲笑他,后退的动作愈发的快,“原来殿下也会害怕?那就杀了臣妾啊,这样就没人会威胁殿下了!只是殿下心中人的母族若是听了臣妾的事迹,还会不会让她嫁给殿下呢?” 她句句逼着他现在动手,可她怕墨希晨真的动了杀心。她赌墨希晨为了日后抬人进门,绝不会此刻就灭她的口。 不论是洛云倾,还是旁的世家小姐,其母族一旦听说太子侧妃新婚一月内逝世,怎会不生疑?到时人再想娶谁,难上加难! 他暴戾地踢了她两脚,又觉不解恨,唤云绵出现:“云绵,以本宫令,昔侧妃有意谋害本宫,禁足东宫,任何人不得外传!” 正好他近日听云亦说二人关系不好,现下他也算把洛云昔交给云绵处理,想来人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不!殿下你不能这么做!”洛云昔深知如果落到云绵手中,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 墨希晨嫌她聒噪,迅速出了殿,去寻玉扬商讨对策。至于云绵如何处理洛云昔,他不在乎。 只要洛云昔不死在东宫,他就没什么可以忌惮的。 云绵送走他后,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她和洛云昔本就比的是谁会更得殿下心,现在看来,这位侧妃娘娘已经自掘坟墓了。 “侧妃娘娘,您看您那宫殿,还需要云绵禀告殿下,帮您换了吗?”她自是记得前些日子的事,“云绵替您跟殿下说说,只是云绵要讨些酬劳,才算不得亏损的。” 洛云昔看着人挽起袖子,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想起回香楼那日的事了,她还没向云绵复仇,眼下就要再被人针对吗?不,不可以! 眼看巴掌要落在脸上,洛云昔祭出了自己的底牌:“你敢对本宫下手吗!本宫腹中可是有殿下的孩子,这可是皇嗣!” 她本来今日只是顺便去寻太医看看身子,没想到除夕那夜给了她惊喜。原本她不打算说什么,倘若今天墨希晨不曾让云绵对她做什么,她一定会等三月后再说出此事。 现在四下眼睛颇多,不知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想留住这孩子只会更难。 可她必须活下去,云绵也好,墨希晨也好,谁都不能打掉她的孩子!这是她唯一单身的机会。 这一招确实唬住了云绵,她不能拿殿下的子嗣开玩笑,一方派人去寻太医来检,另通知婢女去请殿下。 一旦洛云昔撒了慌,今日她就请殿下将其仗杀。 而何太医很快就来了东宫,将结果告诉他们:“昔侧妃确实有孕,应当一月左右……” 他还不曾说完就被墨希晨提醒不要外传,玉扬更是亲自送他出了东宫。 “玉扬先生,此事需你多多上心了,”何太医多交代了两句,“她这胎气虚,一旦流产,便再难怀上……” “好,我知道了,劳您跑这一趟了。” “无碍,玉扬先生切莫忘了。” 第202章 留子 原先还想即刻处置了洛云昔的墨希晨一听如此消息,更加恼于自己原先作为。倘若没有那杯酒,倘若那夜他没对洛云昔下手,现在人就不会有这个把柄,要求他必须顺从她。 “臣妾说过,殿下最好不要被臣妾寻得任何把柄,”洛云昔已从地上爬起,玮艺扶着她,不敢懈怠,“即便您现在能一直囚禁着臣妾,这腹中的孩子,总要有个名分的。” 人不可能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虎毒还不食子,墨希晨绝没有那么狠的心。 “本宫怎得必须在意?洛云昔,只要本宫想,你与他一尸两命又何妨!”她低估了墨希晨的狠毒,人掐着她的脖子,不留活路,“没有人能威胁本宫,你又算什么东西。” 玉扬进殿便是看见如此情景,为了主子计划,他急忙上去劝阻,让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伏在墨希晨耳边:“日后您若是要迎太傅大人,皇嗣必然要有的,此刻留下昔侧妃的孩子,日后也可避免太傅吃其他女子的醋。” 他三言两语就点醒了墨希晨,日后他是要迎洛珩君进东宫的,事事难免要考虑人的想法。如若真为了皇位不失传娶了别的女子,他再也无法面对太傅。 所以现在洛云昔这个孩子反而帮了他大忙,也就是说,他不仅一时无法杀了洛云昔,真的只能任人拿捏。等孩子出生,再去母留子。 洛云昔不知玉扬与墨希晨都说了些什么,她只注意到是玉扬救下了她,因而看向玉扬的眼神中存了三分感激。 但她仍牢记着,后宫中无人有必要对她好,所以她必然有什么是值得玉扬救她的……虽残忍,可这样也好,至少能多活一日,享荣华富贵,安然处世。 皇嗣一事成真,云绵也无理由再对洛云昔动手。她知道殿下如若不是真忌惮那腹中孩子,方才便直接掐死了洛云昔。现在看来,他们都只能等着人将孩子平安生下。 墨希晨愈发苦闷,让云亦二人随自己去书房,有些事需要交代。至于玉扬,他则是留下,让其多盯着洛云昔,切莫出错。 目送墨希晨一行人离开,玉扬便措辞劝起洛云昔:“侧妃娘娘也知现在形势不佳,所以应当要顾好腹中孩子,万万不可流产。” “玉扬先生,这是你背后那位的意思?”洛云昔猜测道,“难不成我流产就再也怀不上了?” “不瞒侧妃娘娘,玉扬只是一介粗人,向来只为殿下考虑,能看见殿下早日得子是玉扬一人的想法。至于流产一事,方才您也看到了,是玉扬去送的何太医,有些话他也不敢在殿下眼前说的。” 他急切地把身份做好,让洛云昔寻不得半分破绽。 洛云昔追问道:“何太医方才与你都说些什么了?” “您若是此胎流产,便再无怀上的机会,”他后撤两步,抬手恳求,“所以娘娘应当懂玉扬的意思。无论娘娘如何想的,切莫致使自己流产……” 他信洛云昔能明白,一旦这胎没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即刻到头。倘若生下,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本宫明白,多谢玉扬先生提点。”人微微福身道谢。 “娘娘言重。” 他见人知事情严重,便转头离开,按照法子给主子传去了信。 现在洛云昔腹中已有一子,太多事要抓紧时间才行。一两岁年龄还可更改,差得太多只会让世人诟病。 第203章 选定之人 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珩君耳边,虽然玉扬没有多说,却也是给了她提醒。年岁由她与瑞依说不假,但若差的太多,也只会让人诟病。 “主子,如今……”羡之欲言又止,“您与瑞公主……” “我知道,更拖不得了,”洛珩君揉着眉心,愈发头疼,“玉扬也说了,如果洛云昔这一胎流产,便再无可能生孕。” 她能用法子把洛云昔送进东宫是不错,可如若再塞一个郑小姐或者周小姐,又该怎么让墨希晨留下一子?现下人隐匿着情感是不错,可想让他再娶,又何谈容易。 所以她也没有计策,同样的事做得一次,却是做不得第二次。她必须让洛云昔保住这一胎,她要为自己与瑞依的将来做好规划。 那就先除了洛熙淮,再算计他吧,她接过羡之递来的茶,品了一口,只觉有些烫嘴。 又着急了,她笑骂着。每每自己心乱三分,喝茶就会烫着,可她还是记不得安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错。 “让洛彬奚那边的人多努努力,”她看着起起伏伏的茶叶,心绪愈发的乱,“早些让他察觉洛熙淮的心思,也省得他再将目光放在墨希晨身上。” “是。”羡之应声离去。 说来也是让她觉得可笑,洛彬奚竟还没从洛熙淮的态度中寻得一丝不对劲,总想着用洛云昔的路子搭上太子,从而在朝中得以重用。 此路看上去的确不错,只是有两处问题。一是墨希晨对洛云昔无半分感情,自然不会因为人多看他半分;二是墨希晨明显有她这个更好的选择,自然没必要选他。 此两点为必须解决的问题,而洛彬奚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所以何来的借太子之势一说?洛珩君笑他荒唐,居然不能看清时势。 可这局势,确实要乱起来了,她起了身,准备去休息,却两眼一黑,栽在地上。还是羡之最后扶她上了床榻,又寻了一直信任的郎中过来看,这才放了心。 “大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得,”郎中叮嘱羡之道,“若是能休息便多多休息,女子身子本就弱些,哪怕大人超出常人不少,也要遵循规律。” 他说的话意思很深,羡之却能听的明白。主子不是铁打之人,怎么可能没有脆弱的时候。先前是不妨事,也就不必多在乎,然而如今回了京,局势愈发紧张…… 她送走郎中,任主子在床榻上休息,自己则是去熬了药,以等人醒来后喝。 …… 洛珩君做了一场梦,她鲜少会梦见母亲。离开京城太久,与原先记忆分别的时间太长,她已是记不清母亲的容貌。 可这次她看见了,她看见母亲和蔼的笑容,就坐在檀英院内,招手让她过去。 那棵老槐树也没有枯萎,枝繁叶茂。 “珩君,你做的很好,”人笑容灿烂,她从未看过人那么开心,“娘很欣慰。” “娘,瑞公主……”她知道人开心是因为自己要把洛府所有人送下去,但她更想让人知道自己现在选定的人。 听到瑞公主三个字人猛然变了脸色,声音凄厉:“珩君你是男子!你不能娶任何人!” 声声刺耳。 不,这不是母亲,母亲不会如此!她惊醒。 第204章 声声质问 一直守在旁边的羡之立刻注意到人已醒来,扶着人起了身,准备将药递上,却被人拒绝。 “主子,方才郎中说过,你要多多注意身子,”她劝了几句,“毕竟您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还是喝点吧……” “我知道,”人阖上双眼靠在枕上,随即睁眼接过药喝下,“羡之,你说周夫人会恨我吗?” 周夫人会不会恨……羡之倒吸一口凉气,她还真不敢回答。她一不是夫人留给主子的人,二不曾见过夫人,根本无从回答。 见人沉默,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洛珩君自嘲地笑了笑,让她不用多想,自己只是随口问问。 “夫人不会怪少爷,”知许从旁进入,应了话,“夫人向来希望少爷能够安稳过完一生的。” “是啊,娘从来都是希望我能好好的。”所以在梦中人说出那句她不能娶任何人时,她就知道,这是个梦。 周夫人周以檀,永远都希望她洛珩君能安然处世,一生无忧。只是这身份由不得她,洛珩君如若不是男子,在洛府更没有几日活头。 所以啊,她也想过,倘若自己是女儿身,会不会有母亲的名声,或者如同现在的李清乐一般,才女之名广为人知。 可一切都不会发生,她洛珩君永远不能是女子。如果她真的用女子身份活着,必然会早就死在洛府,根本没有半丝今日光彩。 不等她多想,知许又说道:“少爷,奴婢已听说您与公主殿下的事,想来夫人应当也会乐意的。” 夫人原先说过,如若少爷真能寻得良人陪在身旁,倒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孤身一人背负一切。即便真独守一人,也比得过她被心上人舍弃来得舒爽。 “我知道。”洛珩君颔首,她怎会不懂娘的意思呢? 只是她怕墨瑞依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出去,她又如何自处?她不能为了情爱就舍弃多年算计,她不能。 房中沉寂,洛珩君摆了摆手,让她们出去,自己需要静静。 羡之与知许退下,她们太清楚人脾性,她是真的需要时间去静下来想想,今后到底该怎么做。如若不能两全,又该如何抉择。 …… 洛珩君一连多日不曾出府,除上朝外便与任何人都没了交集。哪怕是杜衡、洛云倾,也见不到人半分。 众人心忧,却不得见面。如是去珩英院,出来应答的也只有羡之,皆是拒绝。 人再次露面,已是二月十九杜衡的生辰。精神虽佳,可墨瑞依仍觉得有些不对。 所有人都刻意忽视人这些日子的反常,唯有墨希晨提及:“近日太傅可是身子不太舒服,怎得不常出现了?” “让殿下担心,臣并无大碍,”她避开人关切的目光,“只是想了些事,没想明白前,臣实在不该太过妄为。” “如若是过去的事,太傅还是忘了吧,”他安慰道,“如若是今后的事,也莫要太挂怀,先过好眼下便是。” “殿下所说极是,臣定当多多注意。”她抬手谢礼,稍后便从众人视线中离开。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些日子常常梦见母亲,虽知人不是真的,可每每听见人那句不能嫁娶,还是会心惊。 “看来太傅也是不想见我的,”还未回院前,墨瑞依拦下她,“我原以为杜将军的生辰你不会露面,原来太傅还是肯出现的。” 她身子一僵,不知该如何应对。 “洛珩君,你近来到底怎么了?” 第205章 绝不退婚 瑞依好像生我的气了……洛珩君是背对着人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总觉得母亲是能原谅自己要透露身份一事的,她要娶瑞依,这最后一个秘密自然就守不住。她们不可能不成婚,她不可能瞒人一辈子。 “瑞依,我最近梦见我娘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透出沙哑,“我梦见她好多次了。” “所以周夫人是托梦与你说什么了?”墨瑞依走上前,替她擦掉滑落的泪,“珩君,逝者已逝,无论过去如何,你应当思量以后。如果真的想为夫人报仇,待处理了洛熙淮后,他与余韶稚你亲自监斩便是。” 墨瑞依点她:“只要你开口,我父皇怎会不允?倘若不够解恨,你留下余韶稚与洛彬奚,他们任你发落。” 她不说无把握的事,京城内太多人知道洛府上的恩怨。即便洛熙淮再做情深意重的名声,也有许多人会为洛珩君抱不平。 所以只要洛珩君想,亲手杀了洛熙淮都是可以的,父皇自然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余韶稚和洛彬奚这样的小虾米,领头的只要失了势,他们也就是没几天活头的人。 “我不会做的太过,周夫人不希望我是重杀戮的人,她不希望她的孩子会和她那个丈夫一样。” 因而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太过血腥,她怕哪天真见到娘的时候,被人责骂。她不想让人失望,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洛熙淮,她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洛熙淮。 “所以你担心的是什么呢,有什么事能让你避开所有人?”人问她,“这几日你从不曾去过军营,每次寻你也都是羡之出来回话,到底怎么了?” “如果我有瞒你最大的一件事,墨瑞依,你还会选择我吗?还会非我不可吗?”她需要人回答,“如果这个秘密牵扯到我们的感情,关乎我的性命,你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吗?” “所以你瞒我什么了?既然关乎你的性命,我自然应当选你。”墨瑞依被人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迷茫,人还能瞒着她什么? 难不成洛珩君是南疆人?可这根本不现实,她早就查过洛珩君的一切,人就算能瞒她,也瞒不了什么。 一如与元沐安来往的原因,人连原先母辈恩怨都同她说了,还能瞒她什么? “我会寻法子找陛下退了婚约的,”洛珩君沉寂良久后,出声,“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吧,我做不到娶你。” “洛珩君你把话说清楚!” 眼看人要走,墨瑞依急忙扯住她的衣袖:“你给本宫说明白,什么叫你对不起我,什么叫你做不到娶我!” 这就是他思考这么几日后给的结果吗?凭什么!他甚至都不把事情原委说与她,就要把一切断干净,这对她根本不公平。 洛珩君却不再说话,无论墨瑞依如何质问,她一字不说。 “殿下,您就当主子什么都没说,”羡之匆匆掺和,她再不帮主子说两句,人真就什么都没了,“主子她就是没想明白,等想明白了再给您答案。” “这就是我的决定。”洛珩君却不让她省心,留下这么一句后独身离开。 “这是他的选择,羡之,”墨瑞依只觉心口疼得过分,“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他的选择。” “殿下,有的事的确不便于此刻说与您。一旦羡之征得主子同意,必然会……” 她还没替人留住墨瑞依,人就已离去。 “羡之,我不会退婚的,告诉洛珩君,他最好赶紧后悔。四月初一若是还想退婚,那就直接杀了本宫。” 第206章 期限为约 羡之正欲转身去寻主子说些什么,却发现人其实就在不远处隐着身形看着,方才那些话,与其说瑞公主是说与她听的,还不如说是直接告诉主子的。 “她……”洛珩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她实在不该辜负瑞依,可是她只有这样的选择。 正如人方才说的,这是她多日后想出的办法。她没法开口说出自己女子的身份,也没法确保墨瑞依一定不会介怀,所以她只能远离。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她们之间不曾有过情意,她还会扶人上位。只是这次,她会很快离开。 “主子,刚才殿下也说了,时限到四月一……”羡之刚想再劝劝人,别到头来自己后了悔,人却迅速离开,不愿多听。 洛珩君不能让自己再想这些,她真的没有那么多路可以走。她必须为云倾的以后负责,必须为娘的过去负责。 即便她真的要因为这件事死,也要在洛熙淮他们之后才行。 所以我只能负了她,我必须负了她……洛珩君步子愈发得乱,思绪也难以清晰,她怎么能先放下这段感情呢?可不放下,又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娘……她想要伸手去往前探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她忘了,娘早就死了,死在了余韶稚的算计中,死在了她九岁前的记忆里。 我为什么没能跟您一起去了呢?如果我当时也喝下了茶,这些事就不会再发生了,对不对? 回想起那杯桌上的毒茶,她也变得急躁,摔碎了所有茶具。哭声没有,泪也没有,可她确实说不出半句话,心中绞痛。 或许很多事一开始就是错的,但她只能错下去,在错误中,为他人寻得一条生路。 就算我负了你吧…… …… 杜衡的生辰很快便过去,洛珩君迫使自己全心算计着洛熙淮,一定要让人在三月二七当天动手。这是最好的日子,她绝不能错过。 可她与墨瑞依之间的变化也被众人看了去,季宛筠见墨瑞依多日不曾出宫寻洛珩君,即便知道人有自己的想法,却仍不得安心。 她来到翎枫殿时,人正侧身问陌北要鱼食,似是要自己喂养池中金鱼。 “看来瑞依近来什么事都有了数,也就不需要太费心了,”她缓步走至人身边,分得部分鱼食,与人一同看着清澈水池中物,“你与洛珩君怎么了,近日怎得不曾见面?” “母妃不必担心,儿臣自有定夺,至于与太傅,再怎么也不能日日见面吧,”她喂完手上东西,拍了拍手,又拿起手帕擦了擦,“母妃原先不是时常叮嘱,要时刻牢记儿臣的身份吗?” “本宫是让你注意分寸,不是让你彻底放弃她。” “如所有人愿,儿臣与他会有分寸的,”她轻笑道,“也如他的愿。” 洛珩君既然想保持距离,那就先保持着,她也让羡之传了意思。如果人到了她规定的时间还是决定放弃,她就退婚。 可她不会放弃,她不信人会去南疆。倘若瑞公主与洛太傅之间不能有些什么,那就女帝与帝师之间生出些是非。 她也认定洛珩君了,人不能丢下她。 “你父皇的生辰,还有一月,可想要送什么?”季宛筠问道,“注意着些,别太奢侈,却也别太上不得台面。” “自然是想好了,父皇一定会想要的。” “你心中有数便好。” 墨瑞依自然知道要送什么,送上洛熙淮所有罪证,这是她父皇最想要的东西。 三月二七,她会逼洛熙淮反。 第207章 无意撞见 她不信洛熙淮定罪之后,洛珩君还会瞒着自己。如果到时候人不肯说,她就再加快进度,逼墨希晨反。 就像墨希晨总觉得身为太子可以做许多事一样,她成为皇太女后,能留给洛珩君的选择也就不多。 以前她不曾拿身份逼着人做什么,可现在这是洛珩君让她这么做的。退婚,是他提的,不退,是她的决定。 水池中的金鱼游得欢快,似是为今日能吃不少鱼食而开心。 “去盯着洛府,尤其是眠竺,”季宛筠离开后,她也离开了水池边,“只要洛珩君的人有动作,你们必须跟上。” “是。”陌桉领命离开。 自殿下从杜府回来后,他时常觉得人不对劲。一切就好像回到了洛珩君刚回京时的样子,殿下日日在殿中静观其变,偶尔出宫也是去巡防营,鲜少会再过问洛珩君的事。 可偏巧那日他与陌北都不得靠近,因此也就不知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以陌北的话,他们不该过多关心这些,他们只为殿下。 但所有都与往常不同,实在让人一时不得接受。 …… “哥哥这是怎么了,好大的酒味,”洛云倾好不容易进一回珩英院,却闻到了浓重的酒气,“我记得哥哥平时不太会喝……” 她的话止于一半,人斟了一杯又一杯酒,却不曾尝过一口,皆倒在了地上。 洛珩君确实不太会让自己喝酒,她总觉得醉了神智会误事。可现在好像除了酒,也没什么能麻痹她。 “这是怎么回事?”人匆匆上前拦下她,问着门外候着的羡之,“哥哥真醉了?” 其实洛珩君身上没任何酒味,酒气重的原因是她倒出太多酒,现下都在地上,可不就重了? “我没喝一口,你也看到了,”她起了身,“云倾,我没事。” “我看可不像,近些日子你不出杜府,昨日杜伯伯生辰哥哥也就露了个面。如若不是听府上下人说哥哥确实没出过府,云倾还以为哥哥又去了别地儿回不来了。” 她眉头一皱,却又不想再说什么。云倾这是说她颓废了?也是,她如今这般放纵,确实是让人看不下去的。 就算死,也要以一个足够好的状态死,不是吗,洛珩君?她仿佛听见了瑞依的声音,听见人质问她状态不佳。 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漂亮才好,她撑着自己起身,叫进羡之收拾,她有事要出府。 一听主子准备出府,羡之也顾不得原先准备劝人的措辞,问人可需点几个人跟上。 “不必,我一人足矣。” 她一不是去寻求刺激,二不是去冒险,自然不用人跟着。 羡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洛云倾摁下,她看见人冲自己摇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什么。 也许是一母同胞的原因,洛云倾下意识觉得人此次出府是为了解决心中困惑。 不说完全解开,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 …… 这次洛云倾想的确实是对的,洛珩君去了回香楼。此时人不多,她又掩藏的不错,因此鲜少有人注意到她来到此处。 她坐在平时惯坐的位置,听今日最后一场说书。 说书人声音与记忆中的不大相同,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刚准备抬手叫来小厮,却又想起什么,放下了手,只静静听着,再不说什么。 她怎就忘了,穆尘回了南疆,去替元沐安做事。 就像说书的人不在此处一样,往日会陪着她听故事的人今日也不在。 “公主殿下,这边请——” 第208章 故事未结 瑞依来了?洛珩君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她想起身藏匿,至少不暴露自己也在这里的事。可她每次都把位置定在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整个厢房,无一地可藏。 跳窗逃走动静太大,眼下只是人少,并不是无人,她自然不能太过显眼。 还没等她想出法子应对,厢房的门已被推开,她与人对视,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都说不出口。 小厮看着洛珩君已端坐许久,也是愣了,他刚才没看到太傅大人来的啊,难不成自己走神忘了吗? “殿下,这……”他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毕竟他刚才还跟人说没人在这里,殿下可以放心听书…… “无碍,上壶茶来便是,”墨瑞依择位坐下,“与往常相同即可。” 话出口后她意识到什么不对,自己平时惯爱点的茶,是洛珩君喜欢的普洱,她很少会喝茶。 就如同人次次要的点心,都是她喜欢吃的,人很少会吃这种甜腻之物,她却喜欢极了。 怎么此时想到这些事了,墨瑞依紧紧攥着帕子,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陌北他们被她留在回香楼外,此刻也没人能替她解围。 而小厮上好了普洱后就赶紧离开,一边跑还一边觉得不对,以往他上茶给太傅大人他们的时候,俩人都坐一块儿的,今天怎么对角坐? 可他怎么敢问,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他催着自己去接待下一桌客,切莫多想这件事,太傅大人和公主殿下那可不是他能多想的。 说书人醒木起起落落,故事跌宕起伏,可洛珩君却是无心听下去。她行程本就成迷,今日来回香楼又是突然决定,墨瑞依不可能如此及时赶到。 所以只是巧合,没有刻意偶遇,她太清楚,倒茶的手愣了愣,依旧倒好两杯,一如往日。 人不是爱喝茶的人,但只要她饮,人必随着她喝。她也不是爱吃点心的人,但只要人开口,她也会尝上几块,做做评价。 所以我们的生活,真的到处充满了彼此的痕迹,她将其中一杯推与对方位置,动作异常熟悉。 “原来太傅大人还是愿意出门的,”墨瑞依原意不是这么说,可她一开口,就成了尖酸刻薄,“本宫又听信了那流言蜚语,以为大人又要只上朝,不再露面。” “劳殿下担心,臣只是近来状态不佳,需要休养,”洛珩君饮茶的动作一顿,又喝了下去,“您也知道,臣不喜欢太狼狈。” “是啊,大人素来不喜欢在他人眼前狼狈,无论是谁。”也包括我,在我面前露出痛苦神色希望是你的大忌。 “殿下说的是。” 她们不再聊下去,似是都在听说书人讲的故事。可她们早就各自游神已久,哪知道人现在在说什么,只是做做样子,骗了对方,也骗自己。 说书人离去,故事也已结束,墨瑞依起了身,却又想到什么,回头问她:“太傅大人,这说书的故事会说完,人与人之间的故事会结束吗?” “回殿下,臣愚钝,此事不知答案。”洛珩君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她在问她们之间是不是就到此结束。 可她说不定,她不知道。 “那就暂且当做还有续集,本宫期盼着下一页。” 她不做声,只是目送人离开。在她从窗口往下看的那一刻,墨瑞依恰巧抬头望她,她们再次对视。 洛珩君看着她的口型。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她说:我期待着四月初一前你的答复。 第209章 巡防营中事 她匆匆关上窗子,靠在窗框,再说不得一句话。 为什么她把话说得那么绝,瑞依还是没有放弃?为什么?难道真的要到四月初一那天,要让她们的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笑话吗? 她甚至能想到人一脸失望的样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偷了时间藏了心,这才有片刻欣悦。 如果一开始她就没有松口,如果后来她不曾变过心意,局面根本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其实,我是编织梦境的人,也是粉碎梦境的人。 她叫来了小厮,让人撤了茶。 …… 次日洛珩君决心不再去回香楼,转去巡防营。她不知人今日会不会继续去听书,可她却是不会再去。 物是人非,变的何止是说书的人,更有听书的客。 “洛珩君,你今天怎么来巡防营了,”胡铮看到人过来,上前拍着她的肩,“我跟你讲,那个什么洛少爷真不如你,一天天净想美事儿。” “怎么,他难不成还跟你挑了?”洛珩君不着痕迹得挪开他的手,“他应该还没这么自不量力吧。” “嘿,你还别说,他真就这么没脑子。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整个巡防营现在最不好挑的就是我胡铮,他立威也不是这么个立法啊。” 想起那日的离谱,胡铮是真觉得洛府上没什么聪明东西可说。谁立威前不打听打听啊,上来就选最强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洛珩君也是今日来前才听羡之说了两句此事,她只知人立威不成反惹得一身笑话,如今正被洛熙淮禁足于府上,具体如何她还真没细听。 “主要是他想当洛小将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胡铮骂骂咧咧,一点儿不给他留面子,“战场都没上过几次就敢自称小将军,下次他来还得让人揍他一顿才行。” “这话可不兴多说,”她拦了人几句,“毕竟这是巡防营,不比军中那时,小心有旁人耳朵听去。” “听就听,他洛彬奚还真能处置我怎么着?一没官职,二没权势,也是真的敢顶洛小将军的名头。” 胡铮知道自己莽撞,但是他不傻啊。洛彬奚那人本事有几分真他能看不出来?花拳绣腿,让人看了生笑的东西。 最可笑的,人居然还想顶替他兄弟的位置,口口声声说洛珩君的洛小将军名声名不正言不顺,他才是洛小将军。 他敢说,要没个四两酒,人都说不出这样疯的话。现在就连巡防营的人都知道他兄弟才是名副其实的洛小将军,这人没事儿来找什么存在感。 “他有句话还真没说错,”她笑着应人的暴躁,“我如今已跟洛府脱离关系,洛小将军的名头自然是要让给别人。至于谁想要我不要的东西,你扔一块儿骨头,那狗可不就摇着尾巴要了。” “别说这么文艺,直接骂他是狗就行。”胡铮没注意到人方才的动作,转眼又把手搭了上去。 只是他们这一回身,正巧碰上洛彬奚,方才的话,应当是被人全听去了。 “看来太傅大人还能出杜府,不知道的以为大人被杜将军囚禁,只得上朝呢。” 洛彬奚讽刺着她,他今日好不容易求得一次拉拢巡防营的机会。这还真是冤家路窄,让他碰上了。 “洛小将军说笑,杜将军怎会囚禁本官,只是小将军如此说,”她打量的眼神毫不收敛,“难不成小将军被洛将军禁足了?” 她确实知道答案,可她也想看洛彬奚跳脚模样。 那样子,应当有趣极了。 第210章 再次相遇 被人戳中痛点,洛彬奚脸上挂不住,却又说不得人什么。 正如方才胡铮说过的话,他身上如今没有一官半职,能与这些人搭话靠的也是身世背景。倘若没有洛府,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所以洛小将军来巡防营是有什么事呢,”洛珩君轻飘飘地讲述当时事实,“总不能还想跟胡将军比试一场,再输一次吧。” 如果真是这样,说实话她还挺愿意看的。当日她不曾见过人输惨了的模样,现在补上也不是不行。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愈发僵硬:“大人说笑,原先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自然比不过胡将军的。今日来也只是想替父亲大人来给将士们送些东西,以表我洛府之心意。” “不就是想拉拢我们,绕这么大个圈子干什么,”胡铮贯不爱虚与委蛇之人,也就不给人半分面子,“带着你的东西回洛府去吧,我们巡防营的人不收这些东西。” “胡将军!”洛彬奚的假面彻底破碎。 “洛小将军叫本将何事?”而人也学会了洛珩君那套,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再次痛击他。 越是在乎什么,越容易失去什么,这样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洛珩君笑着看他,眉眼尽是嘲讽。 她原以为人再不济前些日子也该明白此理,从她幼时离开洛府上了沙场起,洛小将军四个字注定人这辈子都拿不到。 小将军需要上沙场,小将军需要有功勋,小将军必须有本事,可这些东西,洛彬奚都没有。而她洛珩君,都有。 如此差距,她以为人早就该明白,早就该放弃这份执念。 “越是在乎什么,越容易失去什么……”这句话再次在她心中升起,她原本面上的淡淡笑意一瞬收起。 对啊,所以她那么在乎的感情,如今也快要失去了,不是吗? “无事,”洛彬奚到底是忍下这口气,“只是想问二位我能否随行,一同观望巡防营。” “可。”“不可。” 截然不同的回答让三人都愣住,最后服软的还是胡铮。既然洛珩君都说可以,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他们仨一起走,丢脸的既不是他兄弟也不是他,至于是谁,那他可不清楚。 …… “殿下,今日也要去回香楼吗?”不知人昨日的话是对着谁说的,陌北仍有些糊涂。 她记得昨天没看到有人去回香楼那间厢房,所以殿下在同谁说话?那口型……难不成是洛珩君?可人昨日分明没去回香楼。 “不去了,”墨瑞依揉揉眉心,“刚才陌桉不是说洛彬奚准备去巡防营吗?启程去巡防营吧。” 昨夜梦见了些不太好的事,以致于她此刻头疼。 她梦见自己成为皇太女的圣旨刚到翎枫殿中,洛珩君也随着圣旨而来。她将将要伸出手告诉人这个好消息,人却拔出佩剑自刎。 那血,不仅溅在了圣旨上,也溅在了她的衣袍上。无论是在明黄色的绸缎间,还是在绛紫色的宫袍上,都分外显眼。 所以洛珩君,这次你的决心如此之大吗?她坐在马车中,缓缓阖上双眼。 宁愿死,都不会答应我吗?她不信。 …… 三人正于巡防营中看兵士操练,却听有人说公主殿下到了巡防营。 几乎所有听到此消息的人,一瞬将眼光落在洛珩君身上。打趣、深究、疑问……各种意思应有尽有。 “少看,多练,”洛珩君提声道,“练不明白就继续练,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哦,原来殿下来就是陪着太傅大人的。众人自以为很懂,便不再打量什么,依旧进行练习。 第211章 昨夜可安? 墨瑞依没让人探听洛珩君的行程,因此对人会来巡防营是半分准备都没有,险些藏不住震惊。看见洛珩君与胡铮站在一起,她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打算上前打招呼。 而洛珩君同样也只回了她一个点头,她们之间连一句话都不曾说。 看来他是真不想与我有半分交集的,墨瑞依侧过头,与陌桉交代着什么,让他切莫误事。 “殿下既然来巡防营,怎得不与太傅大人同路?”洛彬奚偏上赶着找不痛快,问她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是与大人有了什么争执,这才与大人置气?” 人脸上神色这才有些松动,只是出口让他少管闲事,多担心洛府,以免出了什么差错,自身难保。 “殿下这话说的可就太难听了,我担心殿下与太傅的事,只是因为太傅与我同出身罢了,”他也不恼,只是将重心转到了他们身上,“您也知道,再怎么说,洛大人与我同姓洛,关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居心不良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让人心烦了,”墨瑞依戳着他的痛处,“听闻洛府上的韶姨娘有疯癫一说,洛少爷不应该多照顾着些,竟来关心起本宫的事了。” “府中有下人照看,我自然不必操劳。” 从洛彬奚走向墨瑞依那一刻,洛珩君就紧紧盯着他的行径。她深知瑞依绝不会让自己被羞辱,可洛彬奚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谁也说不准人能做出怎样的事。 “珩君啊,你要是真担心公主殿下,你就上前去看看,”胡铮看不下去了,“你瞧瞧你这痴夫的样子,得亏是只有我一人注意,要让别人看见了,那不得笑话你。” 话是如此说没错,洛珩君也确实明白这个理。只是胡铮还是不知收敛,其声甚至引得洛彬奚二人都回头看,能有几人装什么都没听到? 墨瑞依仰头看向自家太傅,人确实是一直在看着她的。是怕她吃亏,还是想看洛彬奚吃瘪呢,这真的值得她深思。 “看来洛太傅还是很关心殿下的,”洛彬奚自然也听到了后方的话,“不然也不会一直关注殿下的事。” “那是自然,本宫与洛太傅之间的事,也不需要让人操心,”墨瑞依扫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往洛珩君的方向去了,“洛少爷要知道,许多人、许多事,你的身份就决定了你不该肖想。” “殿下说的是,彬奚会牢记的。” 洛彬奚只能看着人走向洛珩君,他知道墨瑞依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说他不该贪图洛小将军的名声,不该奢望能得到洛府上的所有东西。 可现在眠竺无所出,云昔进了东宫,唯一能跟他争抢的洛珩君,也在年前就分离出了洛家,一切早就有定数。 所以谁还能与他争这些?洛小将军,从头到尾都应该是他,都只能是他。 可他的想法墨瑞依怎会在乎,她缓缓走到洛珩君身前,问人昨夜睡得可好。 胡铮很自觉走开,就连陌桉陌北也与人一同让了位置。除了她们,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恩恩爱爱,迟早完婚。 “昨夜睡得不错,一夜无梦,殿下呢?”洛珩君撒了谎,她昨夜又一次梦见母亲叫自己的名字,让她不要嫁娶。 “劳大人挂念,本宫也不曾惊醒。”墨瑞依也扯了谎,她不觉得那是什么好的征兆,不好的事情,不说也没什么吧。 她们并肩站立,一同看着操练的将士,兀自出神。 忽地想起什么,墨瑞依笑着问她:“珩君,好像除了我们,所有人都不觉得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第212章 狼狈离开 洛珩君神色一僵,人说的好像没错。除了她们,貌似所有人都不觉得她们有什么问题。 “所以大人还想将本宫推开吗?”她愈发凑近洛珩君,亲昵地在人耳边说道,“太傅大人,你是父皇给本宫定下的姻缘,退不得的。” 此刻洛珩君才觉自己先前那句话有多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陛下送给瑞公主的刀,根本丢不得,也没有人会觉得瑞依能丢下她。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这婚约能退掉?洛珩君,你凭什么?”人质问道,“你是用什么去赌,你的官职,还是你的兵权?” 她们都知道,这两样东西,洛太傅都丢不得。不管是为了拉人下水也好,还是为了以后生活也好,短时间内根本丢不得。 洛珩君的一再沉默让墨瑞依心情愈发沉重,哪怕她让陌北他们深究洛珩君的身世,却依旧不得知人到底瞒了她什么。 这个秘密,就像洛珩君给自己围上的墙,让人一直拒绝她的感情。可明明他们之前还是什么都能说开的不是吗?为什么偏偏这件事就不行? “殿下,”洛珩君试着平心静气去与人说这件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容臣无能,四月初一前,给不了您任何答案。” 她狼狈逃离,准备离开巡防营。她确实无能,连暂时忘记母亲教诲,去好好说一句话都成了难事。 我分明是爱她的,我分明是想娶她的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可她现在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洛珩君啊,你才是最懦弱的人。 …… “殿下,太子殿下也来了,”陌北再回头寻墨瑞依时,已是不见洛珩君踪影,“太傅大人这是……” “无碍,只是有些事要处理,她先离开了,”她摆摆手,“带本宫去见皇兄吧,毕竟都在此处,总是要见的。” 她在陌北的引路下去见了墨希晨,人不知是有什么喜事,看上去竟称得上红光满面。 “看来皇兄近来喜讯颇多,不知瑞依可否一听。”她笑意盈盈,试图套话。 “自然是听得的,本宫方才与洛太傅说了些朝事,洛太傅说本宫有父皇之为民。如此夸赞,怎不算得美事?”墨希晨自是开心,许久不曾与洛珩君说话,而今能得人如此评价,如何不是好事。 她仍笑着:“皇兄说的是,能得他如此高的评价,也可见得皇兄愈发得民心了。” “只是太傅方才走得急,面色好像不甚好看,”墨希晨忽地想起什么,“云亦,去把宫里那棵人参送去杜府,无论洛太傅收不收,心意要到。” “看来皇兄真的对珩君很敬重,”她微微福身,“在此瑞依可就替他谢谢皇兄了。” 她知道洛珩君不可能会用这种话夸墨希晨如何,应当只是敷衍。可见墨希晨那副高兴模样,她却丝毫做不到忽视。 因此她也是故意提及自己与洛珩君的关系,让人伤痛。她没办法忘记墨希晨对洛珩君从始至终,都与她怀有一样的心思。 果不其然,墨希晨很快便笑不出来,最后也只能应付人几句。 “说起方才太傅大人在,最近怎不见得你与他一起走了?”墨希晨探二人关系,“莫不是与他置气?” “皇兄这说的哪里话,瑞依虽闲暇,可珩君毕竟是朝中官员,自当是有事要做的。因此最近便走动少了些,不曾想竟是让别人误会了。”她佯怒,这样子既是装给他看,也是装给别人看的。 “原是如此,竟是本宫瞎想了,实在对不住瑞依。”他给身旁玉扬使使眼色,让人替自己说两句话。 而玉扬稍后便动了身,在人离开巡防营时跟了上去,并说这是羡之托他告知殿下的,还望殿下能听完。 第213章 替她决断 “看来玉扬先生就是洛太傅的人了,”墨瑞依请他至无人处说话,“竟不曾想,皇兄最信任的玉扬先生也与洛太傅关系匪浅。” “殿下说笑,玉扬与太傅大人相识更早,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的。”他意思实在太过明显,墨瑞依轻易便能得知他的想法。 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她的皇兄眼下自然是那个来晚的人,被算计、被利用,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玉扬先生想与本宫说什么?”她顿了顿,“哦不对,是羡之,想让你跟本宫说些什么。” “羡之不便离开太傅身边,故托我告诉殿下,不论太傅与您说些什么,请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当他听到羡之说这句话时,也就明白了为何近来殿下会与主子之间的关系如此生疏。 主子的身份,仅他们几人知晓。哪怕别人觉得这两人天生一对,可他们心中清楚这本就不该有。 所以为何一定要把两人架在一起,明明她们过不去这道坎,他问过羡之。 “玉扬,你我本分是为主子着想。” “可她们根本不合适,而且现在已经出了问题,”他实在疑惑,“你一向聪明,怎会不知此事该如何做。” “你的意思是,主子就不是聪明的人了?主子想要的难道真的是孑然一身吗?”她问道,“你大可想想主子的行事作风,她会愿意放弃瑞公主吗?” 从头至尾,哪怕主子的态度一变再变,心中也是念着瑞公主的。 “倘若能坦坦荡荡地去爱一个人,主子绝不会放弃。以主子的心迹,她已经偷太多时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可现在是主子要放开,你我该做的,应当是从了主子的意思。”他似有冥顽不灵之意,怎么都不肯认人那份心。 “你敢说你没有半分自己的算计吗?”她戳破他的伪装,“倘若还想继续做下去,就该藏好你的心思。你是玉扬,不是林夕。” 她这句话也算破了他最后一层心防,他现在是主子手下最得太子信任的玉扬,已不再是当初可以去爱洛珩君的林夕。 林夕早就死了,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爱着主子的林夕早就死了,死在为家人复仇的最后一夜中。 “所以,你我该为主子争取什么的。”人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我会与瑞公主说清楚,至于主子那边,便是你自己该负责的事。”他到底是遂了她的意,允她如此要求。 正巧今日他借着墨希晨的要求,也能将此话说与瑞公主。不论如何,他玉扬该为主子想的。 “所以那所谓的最后秘密,本宫还是不能知道,对吗?”墨瑞依笑意嫣然,只是眼中清冷,“倘若羡之与太傅大人都不能告知本宫,玉扬先生又可否能说呢?” 他默声不做回答,态度已是明显。 墨瑞依也不再追问,她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洛珩君身边所有人都在替他挽留自己,可她只想听洛珩君的一句回答。 所以洛珩君,他们都在替你挽留,你却不能跟我说清楚为什么吗?她眼角噙泪,却转身离去,只是说句谢他转告之举,再无回话。 身旁陌北给她递上帕子,让她擦去眼泪,不被外人看出任何破绽。 “殿下,您无需让自己……” “别说了,本宫不想再听了,”她只觉疲倦,“回宫吧,近日还是多去母妃宫里看看,实在不行,就去淑妃她们宫中。” 洛珩君都能用其他事避开她,她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法子呢? 或许,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多避开些也是好事。 第214章 别院所想 洛珩君假借杜府中事离开巡防营,可她的去处,却不是杜府。羡之昨夜便知人要去城郊处的别院,因此也早早的就与对方的人打了招呼,更是传信与军营中的人,切莫漏了破绽。 “洛大人,”别院看到她的人恭恭敬敬行礼,“殿下近来不在此处,您怕是等不到殿下的。” “我知道,我不是为了等他,”她微微颔首,“我只是过来看看,稍后便走。” 她先前来此处一向是为了应元沐安的约,虽与瑞依提过几次,却不曾带人来过。其实她喜欢这处寂静,元沐安比她会挑地方,也比她更懂清静。 以前来时她便觉得此处是好的,而今来看,一样不错。 她坐在常坐位置上,亲手泡茶,茶香四溢,却是没有能和他一起饮茶的人了。 “羡之,离三月二七可还长久?”她端起茶,轻呷一口,“离四月初一可又很久?” 她实在记不得时日,多日一过,她总觉得推开瑞依就在昨天。 “回主子,今日已是三月初二了,”羡之立刻回道,“眼下洛彬奚还在接触墨希晨,您看?” “直接让人透给他消息,让他撺掇洛熙淮三月二七动手,不可早也绝不可晚。” 这时间还是太长了,她期盼着三月二七的早日到来。早些除掉洛熙淮,她也能早些把一切都告诉瑞依。 届时她的身份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吧,洛熙淮死了,和余韶稚一同去向母亲忏悔,这与她是不是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换而言之,她不后悔用命拉洛熙淮下手,不后悔让洛彬奚到死才明白自己输给一个女人一辈子。 她从不是什么特别纯良之人,她做事向来带着目的。 “如果有必要的话,与我多去见见洛少爷,”她放下茶杯,看其周身花纹,“他早就恨极了我,恨不得扒皮抽筋吧。” “洛彬奚惯爱蚍蜉撼树,不得自省。主子今日也听胡铮将军说了,前些日子洛彬奚此人输得极惨。” “面子是自己给自己挣的,也是自己丢出去的,”她轻笑,“他这一辈子也被洛小将军四个字困住了,不是吗?” 她拼命地挣脱这个名头的禁锢,洛彬奚拼命地争取它的光辉。 他们明明做到了彼此最想要的局面,却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她是幸运的,在战场上十几年,仍能回京冠以太子太傅一官职,彻底摆脱。 “人人敬畏虽难,可我确实做到了,他怎会不羡慕呢?”洛彬奚竭尽一生,不都是想成为她吗? 羡之默然,主子说的没错,这是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因此洛彬奚才愈发像一个笑话,才会沦为世家间的笑谈。因为出身,却也不止因为出身。 “庶出生来就是嫡出的棋子,所以他恨我,”洛珩君站起身,拍打衣袍上的灰尘,“所以他恨我。” 幼时她何尝存过如此心思,这是他亲口说与她的,他口口声声说着讨厌把他当棋子的洛珩君,讨厌看不起他的洛夫人。 可她与娘,既不曾利用他,也不曾害余韶稚半分。 也许本分的人总会被欺负吧,她让人来收拾茶具,问人元沐安何时来,可曾有消息。 “殿下的意思是四月初三启程,想来四月十五便可到的。”别院中的下人回了她的问题。 “如此,也还不错。” 倘若处理得慢一些,她还能见元沐安一面;若是求雷厉风行……也罢,免了人见她狼狈模样。 “羡之,回府。” 第215章 药以御寒 “少爷,洛府方才将欠下的三万两全部结清,”她刚回府时,溪亭便同她说了如此消息,“皇后娘娘以邀世家女赏花为由邀小姐入宫,已被小姐借身体不适糊弄过去。” “又要作什么幺蛾子,难道这么多教训还不够吗?”羡之厌恶极那人做派,“眼看人这是真不想再做皇后了。” 洛珩君扫了她一眼,示意不用多说。以她对任良韵此人行事作风了解来看,赏花是假,拉拢为真。 至于目标,何止是她洛珩君,还有其他世家。人到底是不肯接纳洛云昔这个侧妃的,想来倒也是,人那手段、出身都算不得高,侧妃一位便是给足了洛家人脸面。 “等着算日子吧,若算的好,会有人栽在我前面的,”她咳嗽两声,似是被风吹凉了身,“羡之,再熬上吧。” 听得此言,羡之送人回院后便去厨房熬了药,只是出来时太不小心,与洛云倾正好碰上。 “此药闻着便苦,是要送与谁的?”她闻了闻厨房中浓重药味,“往日府上不曾煮过药性如此重的,羡之?” 人只能默不作声,准备端着药离开。 “你若是不说,我便跟着你了,这药总不能凉的。”她也铁了心要去看看谁病得如此严重,竟用了这么猛的药。 她对药材了解实在不多,可此物闻着便猜得出其中一二,想来饮药之人身体却是抵不住了的。 见人甩不掉,羡之只得实话实说,说是递予主子的,还望小姐不要耽搁。 洛云倾果然不再拦她,只紧随她到了珩英院,亲眼见人喝下了那苦涩至极的东西。 “带了小尾巴来?”洛珩君早早就注意到院外的人,不由笑了两声,却咳得愈发厉害,“下次可不许再粗心大意了。” 她摆摆手,让羡之退下,并让洛云倾进来。眼下她已受了些寒气,让人在院外吹太久冷风可不是哥哥该做的。 “哥哥是旧伤复发,还是?”洛云倾心急如焚,“若是与往年伤痛有关,还是去寻宫中御医瞧瞧才好,仅靠此药怕是不够的。”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必太担心,”她轻咳几声,“你也知道,近来回寒,稍有不注意便会凉了身,你也需多多注意才行。” 洛云倾正欲说些什么,人又提醒她:“云倾啊,倘若哥哥不能在合眼之前将你嫁出,你要多听听杜伯伯意见,不要意气用事。” 如此言论立刻让洛云昔警觉,哥哥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开始说起这种事? 她依稀记得上次与人谈到这些,还是因为南疆元沐安他们……现在哥哥提起,是因为什么? 她正要多问,却被下以逐客令,离开珩英院。 偏偏人所言极其有理:“我近日风寒在身,你还是少与我接触吧,以免沾染去了。” 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应下离开。 待人离去后,洛珩君猛然咳嗽起来,几欲咳出肝肾。 “主子如此,真的不去请何太医瞧瞧吗?”羡之帮她顺了气,“如今您因为这药可不能再受风寒,还是要多当心。” 说起来也是病根堆积所致,往年战场上留下的伤痕不曾好全,去年秋猎那时的醉红颜,到底是促成了人这沾不得风寒的毛病。 平时注意得紧,也就没什么问题。可近来主子情况她都看在眼里,想要人保持原先那番心境,实在难透。 “为了做好身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洛珩君笑了笑,“洛太傅啊,那可是铁打之人。” 这药最初的作用并不是抵制伤寒,是压下她所有女子之征。 人总要牺牲什么的,这对她来说,已无所谓。 第216章 绝不可透露 “主子要些蜜饯吗,此药实在是苦……”羡之几乎是压着情绪在问,“如若主子觉得苦,咱们就不再吃了。” “怎得比我还心疼自己了,我不刚说洛太傅乃铁打之人吗?”洛珩君笑着戳她额头,“你啊你,我这么多年都熬了过来,还差这一碗两碗?” 她自然不差,这些年素来没少喝,为了断绝任何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她甚至连当初接生的人都追查寻出,一直让手下人养着,不得出任何差错。 羡之也知道人为了保护自己牺牲多少,可哪有人生来就要抛弃自己的本性?她实在心疼。 她还欲多说什么,人直接让她多盯着后宫嫔妃,另多叮嘱柏元与玉扬,不可对东宫与洛府上的事有任何懈怠可言。 待人走后,洛珩君再也撑不住,起身走向床榻,倒头睡去。 当她醒来时,羡之竟是带了墨瑞依来,惊得她一时掩不住身体问题,猛地开始咳嗽。 “洛珩君,就算真想与我退婚,你也要给我健健康康的同父皇说,”人扯着她的衣襟,“你听见了没有,你听见了没有!” 倘若她没有信羡之,没有亲眼来看睡梦中的人压抑着声音,她真的不信那个一向顶过大风大浪的人,会如此脆弱。 不,她早该知道的。秋猎时人在她眼前,脸色苍白模样,仿佛历历在目。 所以她到底怎么了,她趁人醒前问了羡之。可羡之随了那倔强之人,原因不曾透露半分,只是告诉她一切到时自有答案。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洛珩君撑着身子起身行礼,“一切都会如殿下所愿。” “好一个一切都会如本宫所愿,”人最后的动容也因她此言藏起,“洛珩君,你最好做到你与本宫说过的事。” “臣所承诺的,臣定做到。” 她半跪在地,身子不曾颤抖半分。可正是她一点羸弱都不肯漏在墨瑞依眼前,才引得人伤心欲绝。 洛珩君永远都这样,她永远都这样,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墨瑞依在她的注视下,仪态端庄地离开了珩英院,出院的那一刻便软了身子。 陌北急匆去扶:“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本宫没事,带本宫回去吧,”她缓缓阖上双眼,“以后羡之再请本宫来珩英院时,不必来了。” …… 送走墨瑞依后,洛珩君所维持的表面坚强一瞬坍塌。药性虽猛,却也要一两日才起效,她实在做不到能心平气和去面对瑞依。 “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带瑞公主来珩英院,”她斥声道,“羡之,你是我身边的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羡之,明白。”羡之应下此话实为艰难,她知道主子在别扭什么,又在执着什么。 主子对瑞公主的爱意可以世人皆知,可一切都要建立在主子毫无问题的前提上。即便做了太多牺牲,但人的身份依旧经不起推敲。 “我的身份告与你们,是因为我信任你们,”那日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容国的风云中容不得女子,可我依旧要搅浑京城的水,所以还请你们替我保密。” 她、柏元、玉扬,从那天起,便不曾对外说过有关主子身份的任何话。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她要去帮主子挽留瑞公主,也绝不提人身份一事。 这是他们深得主子信任的证明,也是他们此生要保守的秘密。 第217章 明哲保身 洛珩君次日便收到了来自南疆的信件,其中不仅有元沐安对南疆之事一答与对先前云倾一事之歉意,更有元霜雪的问好。 她看着那句展信佳,便是有些感触,匆匆叫来羡之,让人拿上纸笔。 虽不知道人要做什么,可羡之听柏元说了南疆的信件已到,想来也应当是回给南疆那边的才是。 直至人写完,将信封存递予她时,她才知自己想错。 “倘若我因身份暴露一事四月初一不得见她,你务必将此信送上,”洛珩君似是用尽所有勇气,“羡之你记住,一定要在我死后交给她,不得过早。” 她实在不愿见人拿前途换了无用的东西,哪怕是自己。倘若她真成了天牢的一名将死囚徒,瑞依要拿一切救她,她也绝不愿意。 “主子,您这是要彻底拼命了……”羡之问得极其小心,仿若只要人回答,她就一定会否定此事。 “我这条命,说的不好听的话,本就是偷来的,”人叹了口气,“是周夫人与我用了无数心计才偷来的。” 她与娘这些年如果有一个人,走错了一步,哪还有如今的洛太傅啊,她早就成了阶下囚,万死不复。 “容属下提醒,瑞公主一定不会想您如此的。” “难道她不这么想,所有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一切或许都是定局,我只是挣扎得累了,”她愈发困倦,“累了,想要休息了。” 不知是汤药的后劲还是别的,总之洛珩君睡得很沉。这些年她很少睡得如今日这般,无梦且沉。 待她再次醒来时,头疼欲裂,起身也踉踉跄跄的,很难让人与先前的洛太傅联想。 穿戴整齐后她才去了东宫,如今这身子就算再不行,她也得去为了算计别人奔忙。 墨希晨一直差人问她何时去东宫一趟,今日既是不想再休整,她便动得身了。 …… 亲自迎进洛珩君,墨希晨笑容颇多:“太傅大人已有多日不曾来到东宫,本宫可念着太傅的谆谆教诲。” 听人如此场面话,洛珩君笑出了声:“想不到殿下竟不觉臣烦,臣所说之事,殿下不是一向有异议吗?” 她的很多主意都算不得好,只是在与他商议后才做调整,使其看上去变得对他地位有利,却是一点点架空他的权利,让人一无所有。 墨希晨面上的笑尬了三分,正巧叶灏榕今日也到了东宫,他便随意掀了过去,似是不太在意这些事。 可他怎会不在意?她分明亲眼看着他表情一变再变,右手更是不自握拳,哪有半分不放心上的样子。 他的确在乎,他猜测不出人这话是在指责自己怀疑他多时,还是对现下情况颇为满意。 多日不见,他好像愈发不了解洛太傅了。 “说来也是奇怪的,洛大人这些日子哪儿都不曾去,我叶府也没来,”叶灏榕担起了调和气氛的责任,“洛大人,年前可是同我说了要常来叶府的。” “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与叶大人的约定,实在不该,”她应着话,“明日我便去叶府,还望叶大人不介意我这多日不造访之罪啊。” 几人又谈笑许久,墨希晨很顺利地将话题转移至让他们常来东宫,他实在不觉自己与二位之间有什么可避嫌的。 叶灏榕应得爽快,洛大人曾说过,让他暂且坐实太子一党的身份,常来东宫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并无不妥。 只是洛珩君良久不做回应,只当没听到人那句话。 即便是叶灏榕,也意识到二人之间有些问题,赶紧撤了身,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任何争执。 他说不清洛太傅与太子而今到底是何情况,但明哲保身,一定不会有错。 第218章 坦然相告 “太傅大人为何不回本宫的话,难道说大人对本宫方才的提议有意见吗?”他步步紧逼,只要洛珩君给出一个答案。 “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出口呢,如此是想更难堪些吗?”她撤了两步,拉开距离,“您也知道,臣对洛府上的人一向避之不及,不愿多见面的。” 她正欲离开,手腕却是被人扯住:“洛珩君,本宫已禁了她的足,你何必在乎她?” “殿下觉得禁足就可以把一切都抹去吗?”她扯出手,冷声道,“臣这么多天只上朝,您还是记得臣的存在不是吗?” “你与她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殿下的意思是,我到底比不得侧妃娘娘?也是,毕竟臣是臣子,只有臣服、认命,她才是能陪殿下终生的人。即便都姓一个洛字,臣又怎比得过侧妃娘娘。” 比不比得过洛云昔,她心里太清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人早就输的彻底。 论出身,她是嫡出;论地位,她是朝堂正一品官员;论感情,她也比洛云昔得墨希晨欢喜。 这一切也只是加码,她洛珩君根本不需要依靠所谓父族或者母族,亦能闯出自己想要的一片天。 “洛珩君,你要本宫怎么讲你才明白?”他似是快被她逼疯,“本宫只会全然相信你,你是本宫最亲近的人。” “殿下,”她轻声道,“您闻得到臣身上的药味吗?” 她来前刚喝了药,因此味重,虽有些久,却没尽然散去。 他闻了半晌,终是闻到了一丝:“本宫闻到了,太傅想说什么吗?” “臣不用再说了,殿下与臣暂且先到此吧,”她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从人眼前抽走,“毕竟有些话殿下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伤心,倒不如事说三分。” 她听着身后人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却丝毫不留情,只是快步离开。 出了东宫的那一刻她就舍了面上的失望神色,只是随着等候多时的济舟,进了御书房。 今日进宫的目的并不只是挑起墨希晨的情意,更重在昨夜济舟传陛下口谕,让她今日入宫。 她撩袍跪下行礼:“臣洛珩君拜见陛下。” “听说太傅近来身子不适,瞧着是有些,”墨鹤济示意她起身说话,又让人上座,“怎得不去寻太医院的太医们看看?” 这听上去是关心的紧,可洛珩君不敢懈怠:“只是普通风寒,让陛下劳心了。” “朕还听说,太傅鲜少出门,也是因为风寒?” 人真正的目的总算说出,洛珩君松了一口气,却仍提心吊胆:“不瞒陛下,臣要为拉倒洛熙淮做准备。” 她丝毫不顾忌,陛下只会比她更想看见人倒台,所谓的洛家一去不复返。 “那太傅说说,这准备做到哪一步了?”人翻着桌上奏折,问她,“是刚逼他生出心思,还是?” 他也能猜到七八分,为了永绝后患,洛珩君肯定会逼洛熙淮犯下最大的错误——反。 “自然是到了最后一步,”她起身道,“三月二七,乃洛熙淮定下的好时候。” 此日之所以特殊,墨鹤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几乎立刻质问她:“洛珩君,你可确定?这是什么时候,你不是糊涂之人。” “臣当然知道,臣的消息也不会出错,”她自信满满,“陛下如若不信,到时一切皆可知晓。” 墨鹤济不能赌,他必须防备着洛熙淮,此事不能成真。 “既然如此,太傅可有应对之策?” “臣要将巡防营与先前臣带过的军队,臣不会反。”她所求实在不多,只要一同并肩作战过的兄弟。 “准。” 第219章 置之度外 “谢陛下准允,臣告退。”她起了身,转身出了御书房。 即便有了墨鹤济的点头,她还是得多多小心。到时声势必然不会小,可若闹的太大,让云国以为容国大势已去,那便是不可取的。 “本宫叫了太傅大人多声,看来是有事难住了大人的,”身后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只是不知大人可否说与本宫听听。” “殿下日后会知道的,臣此时说多若是被旁人听去,对你我都不太好。”她抬手做行礼告退状,欲要离开。 可墨瑞依紧随着她,亦步亦趋,丝毫不愿让人离开。 许是烦我了吧,她跟得有些吃力。人愈来愈快的步子,她只记得在对方拒绝墨言柒时出现过。 “殿下莫要再跟了,”人停了脚,却是劝她不要再有动作,“臣要回府,不便与殿下久行,宫门停步便已足够。” 她确实刚刚走到宫门,人已出了宫墙,距离算不得远,却也绝不是近。 这暗红色宫墙,好像成了他们之间的屏障。她明明知道自己和洛珩君还有渺茫希望,却又觉得人在推开自己。 她目送人离开皇宫,只有空气中漫着的淡淡药味能证明她确实看到洛珩君,进了御书房。 “想办法去查,本宫要知道他吃了什么药,”她被陌北搀扶着,稳住身形,“还有御书房方才的事,一并去查。” 洛珩君既然不说,那她就去查。宫外势力不多,宫内她可用的人还少吗?总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陌安即刻应下,迅速点人去查。 …… 洛珩君回杜府的路上一字未说,只是在进了珩英院看到汤药时才有推辞。 “今日不喝了吧,我也没吹什么风,”她因药的苦涩而生了厌,“近日也不必再熬了,去通知柏元,让他把人守好,别出了差错。” 她提的乃是眠竺的替身,现下死囚有了,日子也将近,一切若出了错,她的算计全都白费。 “羡之知晓,”人低头应下,“只是洛彬奚身边的探子是否要撤离,以免到时殃及无辜。” “不妨事,多派人跟着护下他们,届时我自会向陛下替他们求情,让他们名正言顺无罪。” 无辜的人自然有,她不会因为那些人做了什么就一棒子打死。更何况他们现在也听命于她,该照拂的,自然不能漏了。 “那瑞公主呢?”人冒险追问,“您的计划中,瑞公主最后将如何?” 她实在担心人舍了自己,只为拉洛熙淮下水。手上的信更是让她愈发不安,主子的计划里,根本是不打算活着的。 洛珩君原本还挂在面上的笑瞬间一僵,默不作声。 “主子,瑞公主最后会如何?”人再次问她。 “她会成为人人爱戴的女帝,”她的指尖不断敲打着桌面,似是有些焦躁,“你们都会好好的。” 所有人都会,除了您自己吗?羡之很想问出口,但她不能,她甚至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羡之,生死并不重要。” “但这是您自己的生死,不是别人。” 洛珩君再次缄默,确实,人说的没错,谁都要为自己活着的。可她只要身份暴露,欺君之罪便落在身上,谁也保不了她。 “太傅有本宫在,自然仕途无忧。”她又想起瑞依原先的话,竟有些伤感。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是洛家嫡少爷,那该多好。 可没有这个如果,她现在是洛太傅,不可能是女子的洛太傅。 第220章 点到为止 仕途这种东西,兴许也没那么重要吧,她敛了面上忧伤,准备次日出京城。 “主子明日要出京城?”羡之对人如此决议颇有意见,“前几日沐安皇子的人已说过,四月初三才会启程,四月十五应当回到,您这段时间不需要去的。” “谁说我是去别院见他的,”她散了长发,意图明显,“我是要去军营,如计划中的一般,我向陛下求了他们。” 她总是要亲自去指点些的,他们不能输,也不能死在洛熙淮手下。即便再天方夜谭,她也要极力护住所有人。 “胡将军明日多半也是要去的,如若遇见,主子可万万不能……” 她打断了羡之的话:“只是同他们说几句话,不会有什么事。倘若真碰见了老胡,他也不会问我瑞公主的事。” 她知道人要说什么,人担心她会面临有关瑞公主的难题,便想提醒她万万不能主动挑起。 可瑞依一不是她不可提起的过往,二不是她今后的痛楚,又如何不能提? 对于她而言,瑞依是她计划中的意外,但不是她人生的污点。 “不提瑞依,是要用心做好别的事,”她让人出院,自己准备休息,“她会在我的计划下,得到所有她想要的。” 无论是帝位,还是旁的物件,只要能给,她都会给的。 羡之默然,退出珩英院。而人剪去灯芯,俨然休息。 她不能再让自己想着什么,她确实是有些念着瑞依的,但她绝不能念得过深。 …… 次日一早她便出了杜府,甚至连羡之都没告与,独自前往城外军营。 清晨雾霭微重,浸染了她的眉梢,水珠顺着脸颊流下,好似悲情泪。 感知着这份湿润,她干笑两声,随手擦去,随即纵马奔向军营。 她鲜少到军营中,如今再见这群兄弟,也是近一年了。 “小将军!”人人都知她的忌讳,从没提起她的姓。 “许久不见,”她看着人微微颔首,“今日来是要与大家说些事。” “胡将军昨夜留在此处,方才起身去了山林中,可需派人去叫?”有小兵来问她的意见。 “我亲自去吧,他那人你们不容易找的。” 她亲自入林,去寻胡铮身影。 胡铮也是刚刚入林寻片刻平静,如今巡防营中事愈来愈多,他常常急躁。原先洛珩君那小子告诉他少焦急,实在不行就像现在这般,给自己留一份闲暇。 这小子天天忙个什么东西,怎么哪儿都不来。想起洛珩君,他实在静不下心,人又是好几天不曾跟他说过话了。 “老胡,”洛珩君声音遥遥响起,他一听便能辨认,“怎么突然进林子了,也不叫我。” “谁知道你会来?”他下意识要往人胸膛捶一拳,“你现在可是太子太傅,愈发忙也是对的。” “怎么还学会了这一套?我与你说正经的呢,不开玩笑,”她神色正然,“昨日陛下同我说过,生辰宴的防备,由我全权负责。” “今年不是巡防营了?” “巡防营少不了,兄弟们也会去。” 如此多的防备吗?胡铮不解:“珩君,这人会不会太多了些?” “有些事我不能同你说,到时你便懂了。”她实在不能说的太多,点到为止即可。 第221章 决不食言 “所以我们小将军今日来军营要与兄弟们说什么,”胡铮拍着她的肩,“珩君,我还是觉得你才是小将军。” 那个什么洛彬奚,要功绩没功绩,要努力没努力,凭什么能担洛小将军的名头?如果不是有洛熙淮在前头,这辈子人都不可能论得上洛小将军。 “洛彬奚一向是京城内的笑柄,你不必太在乎他。只是切记,三月二七前后京城内会有大事,到时务必护好自己。” 这是她最后的暗示,胡铮有时不太懂得变通,她不希望人因为自己的算计死在了洛熙淮的刀下。 而胡铮并没想到那一层,三月二六乃是陛下生辰,人人皆知。所以人那句三月二七前后会有大事,他也就以为说的是陛下的生辰。 他们皆不作声,只是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林中渐渐消匿的白霜,任微风拂过久经风霜的脸颊,凉意直达心底。 良久后他们一同回到军营,路上洛珩君他们又聊起原先在边疆的事,胡铮突然爽朗大笑,引得洛珩君发问。 “珩君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南疆探子,当时大家都以为你看上了他,夜夜春宵,”他提及那时军营中传言,“饶是我也觉得你俩有些问题,如若拷打,并无哀嚎,可一度春宵,也不像。” “不像你还来劝我不要贪图美色,说什么班师回朝后就给我介绍你的妹妹。现在嘴上说着觉察出问题,那时可是比谁都荒唐。” 那时元沐安半分不在乎军营里是怎么传的,多半存了特意要让她在军营中抬不起头的心,这样也好与他一同回南疆。 可他应当没料到,她为了自证清白不仅与他当着众人眼前大吵一架,更是直接多次将他扔出军营。 “毕竟你是小将军,我得为我朝着想,”胡铮笑她,“你要真爱上男子的话,可做不到而今这个位置了。” 容国律法虽未规定过男子间不得嫁娶,可她洛珩君如若没能完美解决元沐安的事,墨希晨也不会上书陛下求她做这个太子太傅。 “说起来我另觉荒唐就是太子殿下的决议,”他甚至批判起墨希晨来,“他今年岁二十有余,何需继任太子太傅的人?拉拢之意太过明显,陛下应当会有不满。” “这种事就不是我们能断言的了,”她示意人不用多说这件事,“你我只是保疆土、卫国门之人,朝堂如何,与你我何干?” 多说下去她总觉得人要劝自己不要太尽心,毕竟墨希晨所有拉拢手段都没掩饰,实在叫人难说。 胡铮深知人不会坑害自己,如果真的多说,想来确实无益。倘若太子殿下派人跟踪珩君,也不是不可能。 “你与瑞公主如何了?”他们行至军营前,胡铮又起了话势,“我们小将军再有时日就是驸马爷了,感想如何啊?” “婚期还没定,感想自然谈不上,”她笑着,“待真娶得公主殿下,好酒好肉少不了你和兄弟们的。” “那我和兄弟们可就等着了。” “决不食言。” 第222章 城门盛世 洛珩君并未在军营久留,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提醒兄弟们届时小心为上,这是她的本意。 “珩君,下次如若有时间,记得叫我一起,可别再单独行动了,”胡铮提她两句,“你与瑞公主的婚礼我这官职难以去成,到时人不到,礼绝不少你的。” 她笑着婉拒:“我不是缺东西的人,瑞公主也是,要说送礼,也要等你成婚我先送才是。” 胡铮笑骂她胡说八道,自己连个心上人都还没有,怎么比得上她这个婚约在身的人。 “今日便到此吧,”洛珩君出军营时示意人不用再送,“暗处的人多着,记得与我保持距离,别让人抓去了把柄。” 她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墨希晨下手,毕竟人有那份情在,太多事都不会对她做。可会不会转嫁到别人身上,太过难说。 胡铮点头,他明白人为何难做,因此一向少去杜府,只等人来寻自己。 再次抱拳行礼后,洛珩君扯动缰绳,飞奔回京。 她在城门处碰见了墨希晨,而她深知这是人刻意而为之,她出城虽早,却不是无人可见,自然有墨希晨的人会去通知。 “洛太傅,”人遥遥看着她的身影叫住了她,“来城墙上。” 她不知道人又开始作什么幺蛾子,居然会想着邀自己去城墙上。是要看谁呢?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商队,也没有…… 待她上了城楼,人已走向她,伸出手似是邀请她一起看这盛世到底如何。 她站到人身边,开口问道:“殿下方才叫臣,是为了什么事?” “太傅大人,你看这城楼下的人,他们常与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幸福美满,实在让人生羡。”他指着刚进京城的一家人,笑意颇多。 “殿下说的不无道理,”她顺着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可是殿下看到了别的吗?” “别的?”他数次看向刚才那堆人,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如果能让洛珩君注意,应当不是普通人吧,他再次看向城楼下来往之人,却不曾发现任何达官显贵。 “殿下只留心达官显贵的话,自然不知道臣在说些什么,”她轻笑,“殿下应当是知道这世上不止有权有势的人,还有太多百姓流离失所。” 人怔愣住,只应了一个是字 “殿下方才让臣去看幸福美满之人,臣冒昧,请殿下看看那城门处的流民。”她目光所停之处,正是她口中的流民。 前段时间华州发了大水,不少百姓都奔了京城来。虽朝堂官员去的及时,可那人是李稻聚,贪赃枉法之事不计其数,多少人都流离失所。 “怎会……如此……”墨希晨想去反驳,可他确确实实看到了许多佝偻之人,求城门打开。 “这便是殿下口中的盛世,华州之灾已有一段时日,可流民而今都到了京城,这还不明显吗?”她侧身问他,“殿下,李尚书好像不太在意陛下的指派。” 换而言之,人只要利益,不顾民生。 第223章 华州流民 所以李稻聚是什么样的人也显而易见,哪怕如今在墨希晨的手下愈发不重要,却依旧敛财。且不说是不是为了告老还乡做准备,但如此做至少对不起百姓的信任,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可他们与我们何干?”墨希晨抚着墙石,问她意图,“太傅大人,他们是华州的人,我们在京城。” 他不觉得这些人有什么可留意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进到京城,又何必操心。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他就在找显赫之人,也是出于对洛珩君地位考虑。他们这种要靠着各位臣子依托的人,怎会不在乎他们呢。 洛珩君不再做声,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可说的。此事如果不直接捅到陛下眼前,人难免会被遮住耳目,难以得知华州之事。 而一时半会儿她是不能扯掉李稻聚的,她需要李稻聚再存于朝中一段时间,平衡墨希晨与人手中的势力,促使洛熙淮不再容忍。 “所以太傅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墨希晨再次问她,“如若没有,便与本宫去回香楼吃顿饭吧。” 他记得人常去那处听说书,也爱回香楼厨子的手艺。去那处,总没错的。 她不答话,只是拖着时间,看着城楼下的人,似是在等谁。 一炷香后,胡铮出现在不远处,洛珩君抬手叫他速到城门,自己有事要与他协商。 她快速掠过墨希晨,直去城门。 此处流民并未进得京城,如同墨希晨说的一般,守卫将士根本不会让他们进来。 几乎她刚出城,就被流民围上:“大人,帮帮我们吧大人。” 他们不曾见过她,可从人刚才言行也可见得人确有几分权势,自然能帮得他们寻法子修生养息。只是这人是好是坏,他们不能断言。 “我乃洛太傅,自然会帮你们的,”她扶起跪在地上的人,胡铮也前来帮忙,“此位是胡将军,一定不会让各位继续流离失所。” 胡铮来得稍晚,并未打探这些事,只是问了洛珩君,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聚了如此多的人。 “他们是华州百姓,无法进入京城,故而守在此处,求人帮忙,”洛珩君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士兵,下令让他们过来搭把手,“我想军营应当容得下,不知胡将军能否帮我带人过去。” “我们小将军的话,我哪有不听的道理,”胡铮笑着,“只是怎得不见其他人来帮忙?难道就你一人肯施以援手,那太子殿下都不曾……” 他还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了不远处黑着脸走来的人。人被多位仆从簇拥着,却不妨碍别人通过服饰判断此人地位。 “胡将军,别来无恙?”墨希晨面色难看至极,“没想到居然会在此时遇见,也算缘分……” “如若殿下没什么事的话,臣先与胡将军带百姓们去军营了,”洛珩君没给他面子,直接打断他的话,“京城容不下,军营却是容得下的。” “大人可需本宫帮忙?京城不会推出任何一个容国子民,本宫不会希望百姓们流离失所的。”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胡铮作呕,只是隐着不表。 “无需殿下,臣与胡将军会解决的,”她也等到了羡之,实在及时,“羡之,全程监督此事,不得有误。” 第224章 回香楼之别 即便是羡之全程跟着,又有胡铮帮忙,洛珩君还是把人送至十里地外后才折回。她不是什么善人,可她不能毫无底线地作恶。 真让她熟视无睹,把他们拒之城外,这事她做不出来。 “洛太傅心善,这是百姓们的福气,”墨希晨还在城门处等她,带她回来后便凑了上去,“只是太子太傅实在没有实权,难为洛大人只能做这么多了。” “为百姓多做少做皆看个人能力,臣也只是尽了分内之事,倘若换了其他同僚,也会如此的。”她谦虚着,没有揽功的意思。 “太傅可还要与本宫一起去回香楼?”人问着她的意见,“鲜少去回香楼中,还望太傅能替本宫选些合适的。” “臣定不辱命。” …… 洛珩君很快领人到了回香楼,位置更是刻意定在往日定下的厢房旁边。如果瑞依今日会来,也不会与墨希晨撞上。 听得洛太傅今日与往常不同,换了位置坐,回香楼老板一脚踹开端茶水的小厮,让他去重新泡一壶,切记不可是普洱,需上龙井。 “老板,洛大人一向点的是普洱,龙井不合适吧……”小厮实在怕惹人不悦,自己脑袋不保,“要是大人怪罪下来。” “我说让你去你去便是,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回香楼老板还觉有些不妥,“算了,你若是不敢,那我亲自去送就是。” 于是洛珩君等来的端茶人便是老板,不是平常小厮。 “吴老板?”墨希晨很少碰见对方,看人亲自上茶还有些不太接受,“上茶的人怎得是你,小厮呢?” “我怕下人毛手毛脚,惹了殿下和太傅大人不悦,也就亲自上了,”他将茶具放在桌案上,“殿下可别打趣我,我就是个挣钱的,总要为了钱想。” 墨希晨知道人对外一直都是爱财的样子,也就觉得人这么说也没问题,点了菜后便让他赶紧下去。 而洛珩君中途不曾说什么,只是喝着茶,品着她平时不甚喜爱的龙井。这是她与吴老板的约定,一旦她不在平时厢房,必须上龙井,最好是他亲自来。 方才她与吴老板只是对了眼神,人应当能明白她的意思。 鲜少有人知,洛太傅不宜触豆腐,易发痒红肿。此事她不曾对外多说,知道的只有府上的人、瑞依与吴老板,所以今日想要利用什么也是方便的。 “记得太傅常来此处,想来必然不错的,”墨希晨品着龙井,颇为认同,“这龙井确实不错,上次叶尚书那处的龙井都比不得这里的半分。” 喜欢龙井的只有墨希晨,没她洛珩君的名字,她笑着,嘴上说着龙井的好,心里却想着之前喝的普洱。 人各有所好,她实在喜普洱喜得要紧。 待饭菜都上了后,吴老板亲自端来一碟菜,说是厨子新做的菜品,还请他们品尝。 待墨希晨下了筷之后,洛珩君也尝了一大口,道:“确实不错,回香楼的厨子果真是能耐之人。” 随即她便有些不适,手背处出现红点,墨希晨眼尖看见,问她是否需要太医。 第225章 死期将至 她一口回绝,并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让太医们跑这么一趟的。一是她府上有药,二是这是她贪图这口美食的代价,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这个道理对她适用,对墨希晨也是。 眼看人还在坚持,她一再回绝,点人两句:“殿下,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只要做了,必然要去承担后果。” 墨希晨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人说的什么意思,人此刻提及这些,无非就是刚才城门处发生过的吧。 可他实在不觉有什么问题,达官显贵应得拉拢,这是世人皆知的事,他的太傅大人不可能不懂。人也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吗?那么他舍弃掉那些看似累赘的流民,又有什么问题?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的太傅大人总如此,说了些不清不楚的道理后也不解释,他只能知道人希望他成为下一个父皇,对得起所有人。 可他的目标早就变了,不再只有那个位置,还有一心为民的洛太傅。 “臣身子不适,便先离开了,”她抬手行礼,“倘若您稍后需要臣,只需让云绵姑娘或是云亦来杜府寻臣便是。” 药还是要及时吃的,她得回到杜府上,吃下先前留着的药物。否则真拖太长时间,她也怕自己没命。 墨希晨还想挽留,可他也看见人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的手。他清楚人肯定有能解决情况的办法,他不能拦着他,他不能。 他只能任人离开回香楼,这满桌珍馐,顷刻间食之无味。 “殿下,要不要让人去跟着太傅,”云亦在人离开厢房后便请示了他的意思,“属下现在就……” 去字还不曾说出,墨希晨就打断了他。有的事不能太过深究,更遑论那是洛珩君,许多事真的追查下去,对谁都都没好处。 …… 洛珩君回到杜府,有人在她的珩英院早早等着,眼看是又有什么事想要问她的。 “在这里可是等久了?”她示意羡之帮自己守着院子,千万不要让人靠近,“想见我怎得不让溪亭他们传话,我必早些回来,不会让你多等。” 云倾怕也是等久了的,夕晖将消,她确实与墨希晨耗了太多时间。 “也没有很久,为了解惑,等等哥哥总是没错的。”洛云倾并不认为自己这么等有什么委屈可言,她有事要问哥哥,等待答案的过程本就该有。 洛珩君颔首,让人与自己进屋内说话。羡之欲开口问她要不要拿药,被她眼神制止,一切等云倾走后再说。 她们坐在木桌旁,羡之按照习惯送上了茶,仍是普洱,一切都是洛珩君的喜好。 “今日哥哥一早就出了府,连羡之都不曾带上,可是为了什么大事?”洛云倾很直接,“现下看来,哥哥要有大动作了吧。” “确实是要有了,”她不否认,“此事我不便与你过多透露,你只需多多小心,无我意思,不要与任何人外出。” “看来确实是以让人让人担忧的,届时哥哥多多小心。” 她能猜到人这一步是针对谁,眼下目标无非就是洛熙淮和墨希晨,而洛熙淮必须死在墨希晨前头,这样才能保证不会让他发展得让人忌惮。 这同样说明,洛熙淮、洛府,死期将至。 第226章 交代 洛云倾无法否认自己对洛府内所有人的恨意,如果没有哥哥,自己早就是乱葬岗内的一具死尸。而将哥哥逼到绝路上的,是余韶稚,是洛彬奚,是洛熙淮! “若是想去看他们荣华不复的样子,等着陛下的处决就好,”洛珩君轻笑道,“你也知道的,哥哥现在第二层身份还是保皇党一派。” 面上她是陛下钦定的驸马,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可她再往下的一层身份,才是最有利的。 只要她不主动披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有人都会认定她是一心为墨希晨的太子太傅,别人也会觉得瑞公主与太子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 能藏住瑞依的野心,对她们来说再好不过。只是能藏多久,谁也说不准。 送走云倾后不久,洛珩君在夜深时迎来了胡铮。人鲜少到杜府上寻她,而今前来,看来也是实在有事要问。 她吃下羡之递来的药,让人上壶新茶。 “不用那么麻烦,你也知道,我喝不惯那些东西,”胡铮坐在她的对面,“我来找你是为城门之事,太子殿下的人我虽拦下,却拦不长久,还需你多帮忙。” “太子殿下派的人我会让人拦住,一切由我解决,”她抬手让柏元去带人防备着,不可放过一人,“你只需保护好这些流民,我会想办法让陛下容纳他们,有些人该倒台了。” 她话留三分,胡铮不明所以,谁要倒台?太子殿下?可仅用这件事,如何能让人翻不了身?而且眼下珩君还是太子太傅,自然要为人思虑才是,如此言论,可谓不合情理。 “华州天灾一事,可是李尚书亲自前去,如今流民入京,责任自是在他的头上。” 她原本打算拿买官卖官一事的危害击溃李稻聚,可人现在自交把柄,她却之不恭。 此话一出,胡铮也明白其中缘由。倒台的不一定是在京城的人,华州流民来此背后的原因不难猜测,定与去往华州的官员有关。而李稻聚是奉陛下指派过去的人,难辞其咎。 而且这件事背后会不会牵扯到当地官员,或者会不会牵扯到京城中的人,都还难说。可拉倒李稻聚这样的害群之马,于谁都是好事。 只是此事唯一的弊端为李稻聚的立场,人隶属太子麾下,几近是一张明牌。一旦太子查出是他这位好兄弟做的,便再难得人信任。 “此事虽有利于江山社稷,可你与他同是太子的人,如若是你上禀陛下,怕是要出事。”胡铮还是担心,珩君的后路如若没留好,与万劫不复无异。 “老胡,一开始的立场可不等于最后立场,”她倒好茶,浅呷,“我洛珩君是不是他们口中的莽夫,难道你不清楚吗?” 他下意识回道:“当然不是,整个军营里就属你点子多,又爱剑走偏锋,让人难以捉摸……” 胡铮随即回味过来人是什么意思,按照她这说法,看来人回京后时的态度是假的,真顺从的目标,怕是陛下。 “既然懂了,那我就不再多说,”她敛起笑容,提醒他,“你切记要按我说的做,不要被人拿住把柄,我的路尚且宽着,不会出事。” “好,你也要多多注意,切勿暴露。” 胡铮简单了解后便离开了杜府,他不能为将军与珩君带去麻烦。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也不可坑害谁。 第227章 再至军营 “主子,还要再上新茶吗?”羡之待人走后才入房,“沐安皇子那边的消息是,穆尘会先行来京城,您是否需要见见他。” “不必,我们此次行动用不上南疆的人,让他们暴露踪迹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单手撑头,困倦已然,“更何况陛下是防备着我的,一旦流出他人手笔,很难说不会功亏一篑。” 即便陛下确实为民,也鲜少有让人诟病的事,但不得不否认人有着帝王的通病——猜忌。 她也好,洛熙淮也罢,只要心不完全忠于他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怀疑。可这又怨的了谁?什么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对应的结果也是他们应该承担的。 羡之默然,转身出去回话。她离开后,洛珩君也没了喝茶的心思,只是拿出原先洛云倾喜欢看的兵书,翻阅三两页。 一如既往,她还是不明白这书有用在何处,只觉烦躁无味。可她又无事可做,便点着灯烛,硬着头皮看下去。 太多繁琐法子,真到战场上是需要化繁为简的,她正欲合上,却瞥见了一句话。 “不可过早暴露软肋,倘若暴露,一定要藏于无人知处。” 此话一眼惹她留神,前半句确实无错,只是藏于无人知处可就太过分了。有能力护着,那就任意暴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本就有的定律。 而且如果剥夺了别人的自由,还算什么保护,那叫囚禁。 这书还是不行,再让羡之挑些好的送给云倾才行。她合上书,吹灭灯烛,享夜宁静。 …… 一连多日洛珩君都去了郊外军营,胡铮也在那处,他们的交谈骤然增多。 “这些百姓已由军医救治,大多康健,唯有个别不得康复,实在束手无策。”胡铮再次与人同在林浅处,眺望远方。 “需要什么药材同柏元说,他会帮忙寻到,”她享受着满眼苍荣,“待此事过去后,也就到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洛熙淮的事情有个了断后,自然就会轮到李稻聚。无论当时她是否还活着,这件事都能按照她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以现在的朝中局势来看,只要李稻聚这最后一个忠于太子的人倒台,叶灏榕按她的意思跟从瑞依,不愁会出现皇太女一位。 “这一切你若是都安排好了,我便放得下心。珩君,我能帮你做的,也只是护着这些人。” 胡铮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能帮珩君做的。而今他们留在军营中,自然有人想要打探消息,甚至是动杀心,他必须护住。 “尽力便可,我将柏元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帮你的。李稻聚再怎么说也在朝中浑水十数年,又是太子麾下的人,手段必然不少,人手不够寻我要就是。” 她手上不缺人,多分到这边来也没什么。 “好。” 他们一同回到军营,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道救命之恩的谢意。 而此时有人扑通跪在洛珩君身前,求她救自己母亲一命。 洛珩君问他人在何处,自己随他一同前往。她到时已有军医在旁,人满面愁容,可见此症的确难治。 “太傅大人,”军医起身行礼,“此人难救,我……” “是缺药材还是其他原因?”洛珩君抬手示意长话短说,“缺什么报与柏元,尽力救下每个人。” “回大人,缺一味猫爪草。” 猫爪草是有些难得,洛珩君深知此物确能成为难处。可她手中存药颇多,羡之与柏元应当能找到对应的草药。 “柏元,去与羡之到库房里寻一些,切莫耽搁。” 第228章 华州罗家人 有了猫爪草一切问题自是好说,军医也替人谢了洛珩君救命之恩。 “不是我要救你们的命,是陛下要救你们,”她并未把功拦在自己身上,“去往华州的李尚书虽做事不佳,可陛下是爱着自己子民的,定不希望大家劳苦。” “陛下爱民如子不错,可我们也是托了太傅大人才得以有一个住所,”罗成飞走上前,代华州百姓谢她,“鄙人罗家罗成飞,代华州百姓,谢太傅大人救命之恩。” 说着说着,人扑通跪下,以大礼表自己心思。声声震耳,额上生红。 她迅速扶他起身,华州罗家的名声她还是听说过的。往年在边疆时,她也没少与罗家的人往来,尤其是罗家家主,常有书信。 只是这次华州天灾一事发生后,她未能及时去寻罗家之人,也就失了联系,现下有罗家子嗣,她还是要护着些的。 营帐中的事很快就被洛珩君以其他事掀过,胡铮也在她的示意下拦住其他人,为她与罗成飞留足空间。 她领人至无人帐中,问起罗家现状:“不知罗家现状如何,可还有……” 活口二字她实在难以说出口,假如她能多留意些京城外的事,现在罗成飞也不至于要与大家一起流落至京城外,被阻隔于城门。 京外悲戚,京内繁华,仅是一城墙之隔。 “回太傅大人,家父家母尚在,与我一辈的兄弟姐妹也都及时去了允州,因而无碍。”罗成飞实话实说。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她庆幸于罗家现状,“我会让人与令尊联系,华州一事结束后,我派人送你去允州。” 罗成飞并未听说过洛珩君与自家父亲的关系,便连忙推辞,直道不合适,待华州百姓的现状告与陛下,他自会前往允州。 “成飞,我与你父亲,算是好友,”洛珩君哭笑不得,“未曾披露于他人眼前,是不想为彼此带去麻烦。” 她常在京城内的风口浪尖上,罗家也是华州引人注意的氏族,一旦关系显露,难说会有多少人想要去破了这份联系。 罗家的位置罗成飞再清楚不过,这位洛太傅的名声他也略有耳闻。只是看着对方这算不得年长的面庞,他很难想到其与父亲会有往来。 “不论如何,我会帮罗家重回华州,李稻聚在华州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她叫来帐外不远处士兵,“去告诉胡将军,加派巡防人手,无我意思,不得让外人踏入军营一步。” 罗成飞对她这样的安排不置可否,以罗家的势力,他本不至于被逼到如此地步,想要进京城也会是易如反掌的事。 因而对于他现状的最好解释就是,有人在追杀他们,妄图灭口,掩盖华州之事。 可华州如今不能再拖下去,百姓们因为这场洪水流离失所的人太多,如果允州将他们拒之城外,太多流民都会直奔京城。 洛珩君看出他的担忧,再次解惑:“你放心,华州那边我已让人拖住,李稻聚做不了太多。京城大事一过,我就会上禀华州之事,定不让百姓们等太久。” “敢问太傅大人,最迟什么时候?” “四月初一。” 第229章 信任 她只能期望到时陛下杀伐果断,能够迅速处理掉洛府相关之人。如若不行,她就逼着人加快进度,一定会在四月初一前把最后的隐患都除掉。 “那成飞等着大人的好消息,希望大人不要让华州百姓们失望。” “我洛珩君以项上人头做保,绝不辱命。” …… 她从军营回城后,被承枫请进宫中,说是陛下有事与她商量。 “城门的事朕听济舟提过,看来洛太傅这是又要拉人下水了,”墨鹤济开门见山道,“眼瞧希晨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你把瑞依的路铺的太好了。” “陛下既知城门一事,定是知道太子殿下的做法,其中不难看出,太子殿下太容易失去民心,”她不做遮掩,“容国需要为民的君主,哪怕公主殿下此刻只做了表面功夫,却也比表面功夫都没有的人好了太多,不是吗?” 洛珩君此话正中他的下怀,他要的就是容国长久,只要能让墨家江山传下去,出身并不重要。 “朕还是好奇,你为何非瑞依不可?” “陛下,不是臣非公主殿下不可,是这个江山非她不可。” 墨希晨的不重民生,墨言柒的不尊礼数,无不衬得墨瑞依更像是良主。与其说是她选择了瑞依,不如说是大家选择了瑞公主。 对于人的回答,墨鹤济只点点头,不做评价。他知道人说的没错,他这三个孩子,最后能成为容国君主的必然是最适宜之人。 所以他们都没有什么选择可言,这是既定事实。 济舟进了御书房,低声禀了事,洛珩君难以听清是什么,而她也没这个心思去打探是什么。现在她在人眼前是明牌,无论人要她做什么,只要不会损伤瑞依的利益,她必然照做。 “华州洪涝已控住,却不是他李稻聚的功劳,”人面色难看三分,“洛珩君,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把他的罪证交予朕?” 他听到济舟的反馈就知道洛珩君一定手握李稻聚所有罪证,一旦人交上这份证据,他即刻就能让济舟带人押送李稻聚回京。 “今日已是三月二十,离您生辰不久,三月二七便是洛熙淮反,倘若两人处理的时间太相近,会不会太惹人耳目,”她欲擒故纵道,“要不然等洛熙淮一事解决后再……” 不能让洛熙淮投鼠忌器,所以李稻聚必须晚于三月二七进京,哪怕是三月二八,也必须等洛熙淮的事有个大概结果才行。 “那就定为三月二九让其进京,你的人现在就给朕控制住他,”墨鹤济皱了眉,“不可太迟,华州的事,由你全权处理,旨意晚间会由济舟交予你。”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 她退出御书房,转身离去。她不在乎接下来陛下还会安排什么,她只想抓紧安排好一切。 “济舟,朕是不是太信任洛珩君了?”墨鹤济兀然反思,“一旦他存了跟洛熙淮一样的心思,朕手上根本没人能抵得住他。” 无论是方琅玕、李重楼之流,还是杜衡,现在朝中最得势的就是这个太子太傅,没人能比得过。 “陛下您也信洛太傅的,您知道他不会成为洛熙淮那样的人,”济舟接了话,“倘若不信任,您也不会顺着他的心意来。” 第230章 凤印易主 提到今日为三月二十时,洛珩君自己也是心惊,现下离她与瑞依的期限越来越近,可她要如何去揭露自己的身份……她做不好选择,也不敢去选择。 “珩君,陛下生辰可要带云倾前去?”杜衡来问她的意见,“我总觉得到时将云倾留在府上不是好的决定。” 近十年他鲜少回京贺陛下生辰,也没怎么听说有大事发生。可哪有一直平静的道理,风平浪静太久,总是会乱的。 “带上云倾吧,那几日都不会太安生的,”她颔首,给人透了些情况,“杜伯伯,巡防营能否听我指挥几日,待事情解决,我必当交还与您。” “与我还客气什么,只要有陛下的手谕,巡防营任你差遣。” “好,多谢杜伯伯了。” 杜衡又问了她洛府的人,怕她与人生了争执吃了亏。说起来他倒也不是太担忧珩君的处境,毕竟自打他同人回京后,人颇受各方信任,谁都不会让他委屈。 真要说担心,不如担心洛府那些人的处境,在珩君告与他的部分中,洛府将寸草不生。 “杜伯伯不用太将他们放在心上,做了恶自然会被收的,至于是陛下钦定,还是被我算计,皆看他们选择。” 她已让人吹了洛彬奚的耳旁风,人现在不仅得知洛熙淮那份心思,更多次鼓吹他三月二七动手。 “你要多多小心,洛熙淮与洛彬奚都是阴狠之人,先前我差点也被他们坑害了去。” “无妨,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她轻声道,“杜伯伯,我会让他们向娘忏悔的。” 提起周以檀,杜衡心中还是会想起他与以檀少年相识的回忆,只是佳人不在,他到底是永远地失去了她。 气氛也因逝者而降至冰点,洛珩君先行离开,她的归处,又是祠堂。 接下来几日她要住在军营中,很难回到杜府再见母亲,先行禀告几日后的事,也许能讨得母亲原谅吧。 …… 墨瑞依对城门的事甚为上心,差了陌桉去军营打探,让他务必确保洛珩君计划周全。 “殿下,您与洛太傅不必至此……”多日不对,他也猜出其中一二,“这婚约您若是不要,与陛下说明解了就是,何必为洛珩君做到这种地步。” “不必多说,这是本宫的决定。”她实在心烦,让人速速退下。 她怎会不知自己现在与洛珩君正处于尴尬境地,只是那个所谓的秘密不说出,他们之间永远都会有这个心结。她能做的,只有等人主动说出。 而城门华州流民,她也放在了心上。她那位皇兄不肯做的,她却是得做好。 华州天灾洪涝严重,这是她一个看上去居于深宫的皇室公主都知道的事,她不信墨希晨不知道。 所以一开始李稻聚去往华州救灾就是人想看到的局面,他们根本不在乎民生,只在乎钱财,只想捞油水。 她躺于贵妃椅上,思及某人,唇边总算有了笑意:“听说皇后的凤印落在了淑妃手中?” “回殿下,确实如此,”陌北即刻禀上,“自其被陛下禁足后,凤印便易了主。” 她点点头,对于这样的事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唯一可惜的便是凤印在淑妃手中,没归到母妃手里。不过想想也合理,父皇可不会愿意淑妃再受排挤,大权自要交到淑妃手上才能让人放心。 第231章 警告 但只要现状有利于她就行,淑妃可比不得任良韵,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说,也不屑于和别人用心计去争宠。凤印落到对方手上,她也可以放心,省得母妃成了后宫之敌。 这后宫那么多嫔妃,谁不想拿了凤印威风威风呢?只有淑妃这样常年得到父皇宠爱的人,拿到了凤印才能长久。 所以她不会有什么异议,也不会想着要帮母妃拿到凤印。季家无权无势,拿了只会在宫中树敌。 “主子,赵容华在外求见,”殿外婢女来禀,“说是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要事?她只觉有些好笑,赵容华这人能有什么要事与自己商量呢?她还真想听听看。 她抬手让人出去,只留陌北上茶,请进这位新上位的赵容华。 “赵容华晋了位份,本宫还不曾去送贺礼,如今来倒是赶了巧了,”她抚着怀里的猫,唤陌北去库房寻东西,“陌北,从本宫库房中挑选点儿好东西,稍后送去赵容华宫中。” “公主殿下说笑,嫔妾只是有事与您商量,并非是来讨赏的。” 赵容华已经开始紧张,许久不见,瑞公主比当初更有气势了,颇有上位者风范。 她也清楚,她只能仰望人的地位。因为人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公主,她只是个被陛下看中的普通女子,如今能做到容华一位,也是托了跟从季妃娘娘的福。 倘若人一开始没有凭着母族成为贵妃,倘若人不曾有瑞公主这个孩子,人自身难保,更遑论去提拔她。 “那容华便说与本宫听听,看看是什么事如此重要,能让容华亲自跑来与本宫商议。”墨瑞依实在看不上赵容华,并非因为出身,而是心计。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以后,只要人能坚持跟从母妃,都必然会受到她们的照拂。带一个拖油瓶,总是有些累赘的。 “凤印如今到了淑妃手上,嫔妾觉得应想办法让季妃娘娘拿到,殿下以为呢?”赵容华自觉聪明,“无论是位份,还是入宫时间,季妃娘娘都是更好的人选……” 她的话将将说至一半,墨瑞依便打断她:“那依容华所见,本宫要用什么法子去让淑妃放弃凤印呢?这可是六宫管理之权,谁都想要吧。” “嫔妾……嫔妾……”赵容华没想到人直接问自己的想法,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主意让瑞公主动手,她原以为自己只要提出这一点便够了。 “看来容华晋了位份不假,只是这脑子还没长进,”墨瑞依丝毫不给她面子,“难道容华以为本宫会想不到这点?对局势是否有利,本宫自有决断。如若容华也想要后宫人人敬畏,不如去想想如何博得本宫父皇欢心,兴许这凤印就落到了你手里呢。” “嫔妾惶恐,嫔妾绝不敢有如此想法。”她从位上起身,扑通跪在地上。 “不管你有,还是没有,本宫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自作聪明,听从本宫与母妃的安排,对你百利无害,”墨瑞依也起了身,缓步至她眼前,“容华这心计啊,还是要再练练的。” “嫔妾明白。” “最好是真的明白,不要让本宫或者母妃再给你善后,”墨瑞依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你能成为赵容华,也能进冷宫成为赵氏庶人,路怎么走,都是看你自己选择的。” 第232章 切勿心急 赵容华跪在地上,被迫仰头看她。 “起来说话吧,”她抽开手,拿着手帕擦了又擦,“不然别人看见了,还要传瑞公主如何欺凌嫔妃,本宫还要费心思辟谣。” “是。”人这才起了身,试图从容喝茶,只是不慎烫了嘴,倒吸一口冷气。 墨瑞依将人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稍微点了她几句,让她做什么都别太心急,等一切有了结果再动手也不算迟。 人应下她的话,颤颤巍巍端着茶,轻抿几口,烫口仍有,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再说也无益,赵容华回宫吧。不要自作聪明,以免要别人为你垫背。”她下了逐客令,让人早早离开。 之所以这么早就让人离开翎枫殿,缘由也颇为简单,她实在怕自己想起洛珩君。而刚才的她,藏了洛珩君几分影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也学会了赏普洱,也竭力避开豆腐,可这明明不是她的习惯,是洛珩君的。 “殿下,今日已是三月二十了,”陌北提醒她,“离三月二七所剩不到十天,您……”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 洛彬奚无法面对手下谋士给出的结论,他爹可是曾靠平反助帝登基闻名京城的洛将军,而今怎会有反叛的想法? 可他的确只能信服,种种证据都在表明,他爹确实是要反的。 “小将军,您也清楚,侧妃娘娘靠不住对将军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从一开始,将军就不曾在乎娘娘的去处。” 谋士的话历历在目,一切都在证明,他爹确实是要反的。 他走到书房,叫离小厮,问着坐在桌前的人:“爹,您……是要反吗?” “怎么,难道洛小将军要去陛下眼前揭穿我?”洛熙淮不置可否,放下手中竹简,“还是说,你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彬奚不敢,只是想为父亲大人出一份力,”他自欣喜于心,“如若能帮上忙,自然是彬奚的荣幸。” 他太清楚人如果反叛对自己有多大的利益可言,只要成功,他可就是太子。爹根本不会让洛珩君那小子继承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所以他会成为太子,会成为皇帝。 那么洛珩君,于到时的他而言,何尝不是蝼蚁? “你想的什么,我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洛熙淮冷笑,“你想成为太子,最好是帮我一定成功。” “彬奚定会帮父亲大人成功。” 洛熙淮看着不比自己野心小多少的人,冷意更甚。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无论是洛珩君还是彬奚,都像极了他们的娘。 “但愿吧,毕竟洛珩君可比你强上太多,他手上的兵权也还没下,你到底是比不过他的。” 如若不是洛珩君跟周以檀太过相像,他没有丝毫办法去拉拢他,也许现在能站在这里的,永远不会是洛彬奚。 洛家嫡子只能是洛珩君,彬奚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洛珩君,洛珩君,又是他,怎么一直是他!洛彬奚不自觉攥紧拳头,他不明白,洛珩君现在跟洛家已是两码事,爹怎么会又提起那个不孝子呢? 他自知不该多问,只问了人准备何时动手,谋士给的时间太好,让他也蠢蠢欲动。 “爹,您想什么时候动手?”他跃跃欲试,“我看三月二六那几天就不错,您看……” 第233章 华州事宜 三月二六确实是不错的日子,所有朝臣都会去陛下的生辰宴,且巡防营与御林军多数都会聚集在宫城内,他想要控制除皇宫以外的地段,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唯一的弊病在于皇宫内聚了太多朝臣,一旦他不能及时控住这些人的家眷,一切很容易就泡了汤。 “与其择三月二六,不如三月二七,”他沉声道,“三月二七丑时便可动手,到时众人皆醉,即便是清醒着,也难以应对此般情况。” 洛熙淮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个好时候,他为陛下奋战数年,最后却换来了如此一个不得重用,如何才能不去怨恨。 更何况现在的洛珩君远比他当年风头更盛,可陛下不仅没有弃子的意思,还将皇室公主嫁与其,怎得不算对其重视? 他与洛珩君,洛府与洛珩君,早就是对立面。现在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去为洛珩君增添筹码,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洛熙淮,早已不是当年的洛熙淮,是明确的弃子。 彬奚恨洛珩君,他也恨,恨人学去了周以檀那份清高,不知出身,去杜衡手下当贼子。 “父亲大人果然明智,三月二七确为好时辰,也定能成功。”洛彬奚夸赞道。 谋士说的确实不假,他爹更想要一个万全之策,三月二七是离他们最近的吉日,他爹一定会选。 洛熙淮没理会他毫不走心的吹捧,让他有话快说,无话就滚出书房,想想办法得到军营那些人的认可。 “彬奚想求爹一件事。”他的确有事相求,这件事是他多年的心结,必须去解。 “何事?” “彬奚届时想要率领一队人马,亲自与洛珩君比试比试,”提及此,他也变得狠厉,“多年来彬奚都被那小子比了过去,总是要赢一次的。” 洛熙淮准许他如此请求,他也希望洛彬奚能赢一次,至少这样可以向别人证明,他的选择不是错的。 他选择彬奚,丢下洛珩君,是没错的。 …… 洛珩君开始数着日子过,羡之已传来消息,据他们安插在洛彬奚身边的人消息,三月二七,洛家必反。 她的人已经控住李稻聚,并接手华州相关事宜,罗家人也被接回,华州虽百废待兴,但有了罗家在,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正在营帐中坐着,闻着杯中普洱香,听得羡之在帐外禀道:“主子,成飞公子求见。” “请进来吧,”她顺势倒了茶,邀人一同品尝,“我惯爱喝普洱,不知你喝不喝的惯。” “大人折煞我了,成飞来只是想问大人可想好华州的事应当如何处理了吗?”他按人意思坐在客座,诚挚发问,“眼下我与家中无法联系,不便得知,故只得来问太傅大人要一个答案。” “是我思虑不周,还不曾告诉成飞华州现状,”洛珩君放下手中茶杯,“李稻聚已被我的人控住,不日将押送回京,罗家也回到了华州,届时华州将重复往日繁荣。” 她起了身,问他:“不知这样的结果,成飞可愿看到。” “自是愿意的,谢大人能为我华州百姓做到如此地步。”他抬手致谢。 “不是我一人的手笔,”她敛了神色,“与其谢我,不如谢瑞公主吧。” 她将这份功劳推出,半分不念。 第234章 浑水洗人 “听说太傅大人与殿下已有婚约,谢太傅大人,也算谢过殿下了,”罗成飞以为人是显几分恩爱,也就顺着聊了几句,“待大人与殿下成婚时,罗家定会携礼祝贺。” 洛珩君脸上笑容一僵,随即谢他此言,只是到时人到便可,礼什么的实在过于见外。 可罗成飞一再坚持,更许下了要亲自送礼。如此一说,即便是她心中存了再多事,也无法拒绝,只得应下。 临出帐前,罗成飞提到了南疆一处。华州与南疆生意往来不少,故华州天灾怕是瞒不住南疆那边的,而李稻聚等人的事,更是难藏。 “这件事会不会到南疆朝堂上,就是我与其他大人该操心的了,”她噙笑道,“成飞能为华州百姓多多奔忙,实在是他们之幸。” 一地应出一父母官,倘若没有,那该多让人绝望。 她前脚刚送走罗成飞,后脚就迎来了陌桉。她本不该意外,只是人一副狼狈模样,她还是笑出了声。 “不知殿下的人来是为了什么?”她收起笑,开始谈正事,“如若是为了三月二七,只需替我转告殿下,一切皆成,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劳太傅大人操心,陌桉只是奉殿下之命,来确保大人的计划万无一失。” “哦,是吗?”她端起茶杯的动作一愣,随即喝了口茶,掩饰自己方才的停顿,“让殿下费心了,我许下的事,一定会做好,还是请回吧。” “我来是奉殿下的意思,而非大人。” 陌桉意思明显,洛珩君自然不能拦着他什么。就像人说的那样,他来是瑞依的意思,不是她洛珩君的命令。 …… 胡铮看着军营多了人,第一反应就是来找洛珩君。他鲜少见过陌桉,但他知道人在瑞公主手下有不小权力,现在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是他兄弟与殿下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不得殿下信任?还是他兄弟做了什么对不起殿下的事,现在人要抓实质证据?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以他兄弟这些天的防备来看,多来一个人对整个军营都是一种挑战。 “珩君,瑞公主的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掀开帐门问道,“现下事情如此要紧,你要大局为重。” “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坐着的人起了身,“他来,是殿下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如若真要走,也要殿下开口。” 他愈发应证自己的猜想,两人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的,否则不会出现如此情况才对。 他直接问她:“你与殿下之间出了什么情况,怎得让她派人来盯着你了?” “老胡,不管我与殿下是什么关系,殿下都没必要一定相信我,”她抬手问他喝不喝茶,“新到的普洱,要不要喝一杯?” “算了吧,我去多让人盯着他”胡铮摆了摆手退出营帐,“我一直喝不惯这东西,下次别再忘了。” 洛珩君失了笑,她哪是总忘,是有的话她确实不能说,也只能用茶逼人离开。 她知道胡铮不会出卖自己,可再怎么样,她这些待惯边疆的兄弟们,也会被京中浑水洗脑,想要清醒着,却不容易。 哪怕是她,也快死在这京中浑水里了。 第235章 定不负 数着日子过的人不止洛珩君,还有在翎枫殿的墨瑞依。她每日都能收到陌桉传回来的消息,军营里看上去无事发生,可那紧张的氛围骗不了人。 她的太傅大人确实是要下手了的,日子也确定了,三月二七吧。 那离四月初一也差不了多远了,太傅大人能不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是退婚,还是延续下去,她不敢想。 能逼着他做选择吗……她再次看着人送上来的普洱,心思繁杂。普洱不是她爱喝的茶,她也是不爱喝茶的人,可她一直在学洛太傅,对普洱抱了无数热忱。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她比谁都清楚,却还是问着陌北。 “回殿下,已是三月二五了。” “明日让人护好母妃,一旦洛熙淮闯进宫门,你们都要挡在母妃前面。”她对死士们下了命令,既是母妃给她的人,保护母妃也在情理之中。 “届时其他大人……”陌北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的人要不要袖手旁观?” “适当出手,不要被父皇的人发现了踪迹,”她摆了摆手,让婢女把茶拿走,“此事我们的痕迹不能多有,必须隐藏。” 她太的傅大人上报的消息,父皇怎么会不信呢?而且父皇已经忌惮洛熙淮多年,差的就是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而今珩君已然是把这把刀递了上去,等的只是一个命令。 也算是各取所需吧,她起身去看殿内的槐树。她自从发现洛府檀英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后,便让人移了一棵到翎枫殿,看着那长势喜人的生命,她突觉自己有些可笑。 她与洛珩君最大的联系还是利益,自己怎么就爱上了他呢,还爱了这么久。她明明不该爱一个人,明明该为帝位隐忍,却一次次改变想法。 这是她到现在都没解开的难题,她和洛珩君这样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前程,路怎么走才算的上一个对字。 可他们两个,谁走对了? 好像他们都在达成所想,却没一个对字可言。 …… 是夜,她出了寝殿,看着各处灯火,想起了雪中送梅的人。那日宫中也是烛火通明的,雪浅易留痕,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御花园的青石砖上。 “今日风有些大,殿下最好早些回殿休息,”她回忆中的人到底是出现了,只是比起之前,更加消瘦,“明日是陛下生辰,殿下如若此时染了风寒,会被人诟病的。” “太傅大人说的是,本宫应当注意的,”她接过人递来的披风,让人收下,“如今已到了三月底,想来应当不会太冷。这披风,本宫便先收下了,谢过大人心意。” 她知道这是那头棕熊,这披风她也一直没有让人去拿,收也不曾收,今日却是拿下了……她不能驳了太傅面子,怎么都不能。 “明后两日殿下多多当心。” 洛珩君双手一空,心中失落突显。可她到底是维持住面上神色,在外人看来,她还是喜怒难说的洛太傅。 “本宫会的,也请大人届时不要伤了自己,”人似乎没她顾忌得多,话意明显,“答案未出,本宫还要等的。” “殿下想要的,四月初一都会有的。” “那本宫便接着等,大人不要让本宫失望。” “绝不负殿下所望。” 第236章 期限已至 她们在夜风中相视,所隔距离不过仅仅几步台阶,墨瑞依却觉得自己好像不认得洛珩君了。眉眼熟悉,人永远都是她的洛太傅,可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她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大事会发生。她知道这与他们商量出的计划逃不开关系,只是除此之外,应当还会发生什么。 而这部分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殿下,起风了,”陌北凑到她身边提醒道,“夜深,您该回去休息了。” 她知道这话是帮自己脱离眼下情况的,因此答应得倒也算得迅速:“是吗?那回去吧。” 即便她意识到人一直在看着自己,想要维持冷静的心也在不住跳动,可她一丝情绪都不外泄。如同她的太傅大人一样,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遵循身份的。 洛珩君如她所想目光如炬,眼神均在她身侧,直至她的身影不见,才决定带队离开。 “主子,今天是三月二六了,”钟声敲响,羡之提醒道,“再有几日,便是四月初一。” 她刻意提起四月初一,只是希望主子不要忘记瑞公主给的期限,四月初一乃是一切尘埃落定时,倘若真的错过了……也许就是柏元他们说的,一辈子的遗憾吧。 “我知道,四月初三,他不是就动身了吗?”人有意岔开话题,“看来是要让一些事快些才行的。” 她的逃避,羡之比谁都清楚,也就寂了声。日子真的很紧,初一是瑞公主的期限,而初三就沐安皇子他们动身的时间,在此前还会处理掉洛熙淮,李稻聚也会走上断头台…… 主子说的没错,一些事是该快些,可是人与瑞公主之间是需要时间的。谁也不能说定瑞公主能接受真相不是吗? 一旦主子身份提前暴露,太多事都还没有完成,那么这些年的算计岂不是前功尽弃?这样的将来,绝不是主子想看见的。 可无论是她,还是别人,只要主子不想开口,他们揭露这件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破局关键,在于主子的意愿。 “倘若我身死,你们只需护好云倾与杜伯伯,”洛珩君只觉此风吹得头疼,“且看你们意愿吧,不愿的话我也说不得什么。” 所有人都有一条后路可走,唯独她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那些事不会发生的。” “谁说的准呢。” …… 天微微亮起,各处宫殿内的嫔妃已是开始寻着法子去墨鹤济眼前现现存在,平时不得宠爱,也不能被记起名字。而今有如此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把握的。 赵容华原本想约着季宛筠一起去御书房,可一想到前些时日瑞公主那些话,她在承乾宫前犹豫再三,实在担心。最终她还是狼狈离开,自己带着贴身侍女去寻陛下。 季宛筠并没打算去御书房,这等事她若真做了,也是让人耻笑的。无论是以前的季家小姐,还是现在的季贵妃,都不是会上赶着寻不痛快的人。 只是南汐来禀方才赵容华来时,她还是有些动容。 赵贵人这个容华之位,是她上请得来的。之所以给这么一个位份,也只是希望人被这些恩惠困在自己身边,少与皇后等妃嫔往来,能够让自己不算太孤立无援。 可人到底不是什么高出身,总是上赶着进别人的圈套,她救得实在心累。 第237章 尊卑有别 “她愿意去,那便去吧,”她揉揉眉心,让南柠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稍晚送过去,“实在看不明白就让她继续糊涂,不聪慧的人在后宫爬得再高都没用。” 她会说人蠢笨,纯粹属于人自找。今日的重要性谁会不知,任良韵虽被禁足有一段时日,可到底还是皇后,想要去御书房还是容易的。 大家都存着一样的心思,别人想讨得陛下欢心,任良韵只会更想。更何况以人那个性子,根本不会容忍别人也是成功得。 她不曾动身,淑妃也不曾动,这些小鱼小虾倒是先按捺不住,上赶着去让失势的皇后娘娘立威,倒真是聪明的。 “殿下说今日娘娘务必小心,倘若真出了什么大事,娘娘不要担心,她与洛太傅是一定能解决的。”南汐继续为她捏着肩,将刚才陌北来传的话复述了一遍。 “本宫知道了,到时谁成了那个出头鸟,与本宫可无半分干系。” 这后宫谁愿意对陛下动感情,那便动去。她图的既不是后位,也不是凤印,只要瑞依与她都好好的,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就看造化吧。 …… 御书房外皆是报以相同想法的妃嫔,赵容华刻意站在不显眼的位置。她不需要太过出头,招惹了什么祸事上身,说不定自己就要被踢出季妃娘娘身边,她输不起。 明知大家所求相同,可就是没有人敢开口问侍卫自己能否进去。一来这里淑妃不在,二来季妃也尚在自己宫中,她们没有主心骨。 “看来诸位妹妹心思明显啊,”任良韵来得正是时候,“怎么,本宫还没死,你们就想上位了?即便本宫失势,这后宫里还有淑妃,还有季妃,你们一个两个,算什么东西。” 她再不想承认,也认下此般事实。她确实手上没了什么筹码,可她是皇后,再怎么都高她们一头,驱赶些蚊蝇,倒还是可以的。 “皇后娘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恩宠一时,可不代表恩宠一世,这位份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你说与本宫听听,进宫五年,你江蓉儿可从贵嫔的位置上爬起来了?”任良韵扫了她一眼,冷笑道,“五年前如若不是陛下看在江家有功于江山社稷,哪有你进宫的份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人教过你?” 江蓉儿也算一众聚在此地的人中位份高的,江家也不算太没落,她自然敢呛任良韵几句。皇后又如何,没了凤印,什么都不是。更遑论任家匿迹多年,良皇后早就成了笑柄。 “自然有人可以教臣妾,只是皇后娘娘有人教吗?”她嘲讽道,“或者说,娘娘还能教谁呢?” 此话既讽刺了人无母族可依,又笑了人教育无方,言公主而今还是不能出槿凝殿半分。 她确实戳中了任良韵的痛点,可人极力维持淡定,对着将将从御书房出来的承枫请示道:“还请承枫公公告诉陛下,江贵嫔不尊皇后,理当降位份,或是禁足。” 即便她现在不得陛下宠爱,可人不会容忍尊卑逾越,江蓉儿自讨的苦,必须吃下去。 “此事咱家现在去禀,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承枫转身禀给墨鹤济,甚至一点辩驳的机会都不给江蓉儿。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极为厌恶此事,而承枫带出的消息更是印证此点。 “即刻起,江贵嫔降为答应,额度稍后咱家会通知内务府更改,还请江答应回宫吧。” 第238章 宴起 “只要本宫还是皇后一天,妹妹们就先安分着吧,”任良韵同承枫微微颔首,“还请承枫公公尽早吩咐下去,不然有的奴才不知事,犯了宫里规矩。” 承枫应下,并遣散了其他在外等候的妃嫔,陛下的意思是要同皇后亲说,他的职责就是清理无关人等。 抬步走向御书房,任良韵不可不谓不紧张,她许久不曾来到这里,现在竟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今日是陛下的生辰,按理臣妾应当携礼前来的,”她走到批奏折的人身边,上手为他揉肩,“可臣妾库房的东西早就都给了言柒,想来只能陪陪陛下了,还望陛下不要同臣妾介怀。” 她预想中的,人会因为她此话而对言柒不再严加看管,她也能自由出入坤宁宫,不再是后宫的笑柄。以前她如此装委屈时,陛下总会顺着她的,哪怕对方是淑妃,只要她开口,谁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朕没打算让你出面,”墨鹤济停笔,狼毫满墨却被搁于砚上,“良后教导子女无方,禁足于坤宁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不知皇后可还记得朕的旨意?” 她的手也停住,笑容一僵:“臣妾自是记得,只是今日日子特殊,臣妾以为……” “皇后以为什么?怕其他人对你的皇后一位有威胁?”他拂下她的手,“凤印朕已让淑妃拿着,皇后的位置会留给你,良后还有意见吗?或者说,希晨的太子之位你觉得多了。” 任良韵扑通跪在地上:“臣妾不敢,臣妾这就回宫,无陛下旨意,不得外出。”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应下这份重申的旨意,可她不能让希晨的太子之位没了。墨瑞依一辈子都不能抢走希晨的皇储之位,哪怕她会成为废后,亦或是庶人! 只要希晨还是太子,等到希晨登基,她就是太后,什么耻辱都将不再。 “她此般不甘心,倒叫人唏嘘,”淑妃从他身后露了头,“陛下对得起臣妾,也对得起任家,只是皇后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谁也心疼不了。” 她从来不觉得任良韵有什么需要别人心疼的,有心疼那人的劲儿,不如多与季妃往来。季妃是被季家强行塞入的,皇后可是仗着任家当年功高,据了皇后一位。 “只是这皇后的位置,朕到底是不便给你,”他脸色柔和,确实看得出对人有情,“苦了你了。” “后宫谁不曾苦呢?臣妾比起绝大多数人吃的苦已是算少了。” 例如任良韵,例如季宛筠,她其实很幸运,能得陛下宠爱多年。 …… 洛珩君带队巡逻直至宫宴开始前一时辰,她同济舟与柏元交代些什么后,才肯入座。 位置很巧,在瑞依不远处。谁安排的位置她不知道,但是好像真的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之间没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就应该坐在一起。 而她另一侧是方琅玕,只要侧头,便能沟通一二。 “稍后便麻烦方大人护着一些同僚了,”她微微侧身,“谢方大人不曾与陛下说明,只是我已提前告与陛下,一切都是定局,谁也更改不了。” “如此算计,你确是心狠之人。” “方大人说笑,我不心狠,别人就要对我心狠了。” 第239章 众生皆棋 他本已打算正身坐好,只是突然看到了不远处刻意疏离的人,又问了她:“那云倾小姐呢?也是洛大人计划中的一环吗?” “如若把云倾留在杜府上,某些人拿她做要挟,防卫再好,仍会有疏漏。方大人,我可输不起。”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确认随时都可起身迎敌。 她的小动作自然被方琅玕看在眼里,可他怕就怕在人是故意做给他看,让他毫无戒备。他信得过洛珩君的人品,却怕人对无辜的人动手。 已经浸染出血性的人,能收敛起那份嗜血本能吗?他不敢赌,洛珩君现在依旧是让他难以琢磨的人。 …… 墨言柒没有出现,这是墨瑞依意料之中的事,今日皇后娘娘都不能出面,更何况德行有失的嫡公主呢。嫡庶早就不能成为她上位的阻碍,唯一能阻拦她更改结局的,只有墨希晨。 她抬眼看了眼对面的人,只觉自己还要再收敛收敛。想要让她这个好皇兄反可没这么容易,洛熙淮有多年不被重用的怨气,他却没有,必须要再寻法子引人动手。 洛云倾说的成婚法子确实可用,她垂下眸子,不自觉看向身边的人。一旦她与洛珩君成婚,难说人会做些什么,想要的多半会出现。 可现在珩君和她的关系,她太想修复,却又怕努错了地方,越走越远。 “答案我今日就会给殿下,”人突然侧向她,“不管结局如何,殿下还请不要恨我。” “我怎么可能恨你……”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已正身不再听,“我怎么可能去恨你……” 他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恨他的,她愈发心慌,这话是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说不要恨?为什么?这个答案到底要多不能让人接受?她不知道。 宴中,舞女翩翩起舞,水袖一扬,勾人心魂。洛珩君手中的酒杯起起落落,眼神却不在中央女子身上,只对杯中的酒有兴趣。 许多人都醉了,她扫了眼在座的同僚,已醉了七八成。剩余的基本都是一贯不喝酒之人,方琅玕也在内。 她轻声笑出,放下酒杯,开始去看这场已过半的舞。曲子编的也不错,让她心悦,不至于一心扑在稍后的事上。 “方大人别沾酒,”她轻声道,提醒着无意碰到酒杯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怕你醉。” “但洛太傅自己也喝了很多不是吗?难道不怕醉得太狠,晚些时候剑也拿不稳了吗?” “怕啊,怎么不怕?”她又抬手喝了一杯,“可你看我在乎吗?” “你还有太多人要保护,你不能醉,”方琅玕稍稍急了,“所有人会落到这个地步最根本的就是你的算计,你绝对不能出问题。” “我知道,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一位大人出事的。”她摆摆手,让人不用再多说,安心赏乐。 她当然是有万全准备的,真让太多臣子死在这一场计划中,就算她身死,也会有人挖出她的尸骨唾骂她吧。 所以她绝对不会出差错的,答案她也会在今天给瑞依。 一切总要尘埃落定,从她生出的事,由她结束。 第240章 再断一臂 旁人送的礼洛珩君实在无心留意,她只需要自己交上去的东西完好无损就行。至于交的什么,有些人她已透过消息,无用的棋子就该被剥离出权力中心,墨希晨也是懂得断舍离的人不是瞒? 她看着众人送上的奇珍异宝,等着自己的东西送上。 随着一沓的纸张送上,她从位上起身,高声道:“臣无大礼,此物乃为户部尚书李稻聚罪证,今日上交与陛下,还望陛下能速速断决。” 在一众惊骇目光中,她单膝跪地,再次申明:“李稻聚此程前往华州作恶颇多,在京为官时以官位买卖剥削,种种罪证皆在,还望陛下能够数罪并罚,早些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墨鹤济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沉声问她此事可真,又可否有证人。此举是他与洛珩君提前商量过的,只有把李稻聚的罪状摆于朝堂之上,才能杀鸡儆猴,让一些有心思的人收敛收敛。 可他真的听去这些后,还是会震怒。民为国本,以李稻聚这种行径,容国迟早会亡国,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自然是有,华州部分流民被臣与胡将军收留在郊外军营,陛下如若相见,明日臣便让胡将军带人前来。”洛珩君早就做好了充足准备,罗成飞她已安排好,随时都可进宫。 “好,来人,”墨鹤济如计划中一般,叫来济舟,“济舟,你即刻启程,势必要将李稻聚捉拿回京。至于华州后续事宜……” 他问洛珩君可否有好的人选,朝中是否有信得过的人,他可派遣。 “臣与诸位同僚不曾知根知底,不敢断言,”她起身抬头,直视高位上的人,“依臣看,华州罗家声名颇佳,罗家公子臣也曾来往过,应当算得不错。” “那便按照洛太傅的意思,稍后去请罗家公子,朕要亲自见见。” 此事到底只是算插曲,洛珩君的礼送过后舞不停,乐不休,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也有人去看了墨希晨脸色,可那被臂膀折断亲信的人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盈盈地看着重新落座之人,似是根本不在意失去了什么。 墨希晨确实不在意,他的太傅大人前夜便与他说过父皇的意思,父皇要太傅大人配合,一举击溃李稻聚。 既然李稻聚成了弃子,他的太傅大人又能成为父皇信任的人,他怎会不开心呢?洛珩君越得父皇信任,他的皇位也就越稳。 所以他自然不在乎李稻聚的死活,毕竟人那颗心忠不忠,他真真看不透。 看到墨希晨都不震惊,墨瑞依反倒有些失落。这件事父皇提前知道,墨希晨提前知道,洛珩君只是瞒了她,是吗? 可为什么?哪怕她们关系不复从前,却也依旧有着利益来往,这种消息本该共通的。 即便她前段时间已知道人要对李稻聚下手,也知道人将流民留在了军营,可今日时间特殊,谁都不会料想有如此之事发生。 现在看来,她好像也在人的算计之内。 她不禁问了身边人一句:“洛珩君,我也在你的算计里吗?” 人没有回答,只是喝酒,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她清楚,人这算是默认。 所有人都是洛珩君手里的棋,她也不例外。 第241章 反了 我如今在他眼里,也只是一颗棋子了,这样的落差对墨瑞依来说实在致命。到底要什么事,才能让洛珩君一改往日,变得如此令人生疏。 酒肉香味绕鼻,洛珩君虽有些不太喜欢,却也还是坐在原地,悉心观察着周围的人。 如她所想,李重楼与杜衡、叶灏榕三人席位排在一起,李清乐与云倾也得了空聊着家长里短。其他平时不多出头的人大都保持沉默,或是与自己熟稔的同僚商议着什么,氛围还是不错的。 “上次这么热闹,还是除夕宴,”方琅玕留意到她的动作,目光在她与墨瑞依之间流转,“那时你与瑞公主定下婚约,确实是个好时候。” 多日过去,洛珩君已然练出无情色,只是轻应人的意思,没有明确答复。 “那现在你与瑞公主如何了?”人到底是提出了她不想面对的问题,“玄藤打探到的消息是你已许久不与殿下见面,看来出了什么问题?” “方大人,你觉得我会让我与殿下之间出问题吗?”她唇角染笑,“我这种人啊,怎么会让自己身边出情况。” 她说的确实在理,方琅玕了解到的她就是一个喜欢完美计划的人,身边的关系更会适当处理,绝不生出什么问题。 可若是如此,要如何去解释异常?他审视的目光从人身上收回,看着眼前酒水,只得暂且作罢。直接去与两位要答案,肯定是要不到的,这些只能他自己派人去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皆是如坐针毡,除了洛珩君。她知道什么时候洛熙淮会进宫,也知道什么时候洛彬奚会寻她证明自己。 所有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是掌子之人。 …… 酒过数巡,殿内突闯一位兵士,告与众人洛熙淮反了一事,诸位的家眷正在人掌握之中。 “你说什么!”墨鹤济确有几分怒意,“洛将军可是我朝盛名将军,岂容你们胡说八道!” 士兵再次禀道:“回陛下,洛将军……确实是反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在京城内的军队分布没有调整好前,洛熙淮起兵反了。 “儿臣请求带巡防营杀出重围,取洛熙淮项上首级。”墨希晨反应迅速,急切出头邀功。 可墨鹤济要的不是莽夫,他要洛珩君亲自解决这件事,人既然把这件事挑起来,既然要用这把火烧掉洛府,就必须把事情妥善解决。 “臣觉可派一小队出城前往军营来救,其余人臣会护好。”洛珩君拦住杜衡,抢他一步先出头,这是她的局,她要露头才行。 她明知自己用不到那么多人,胡铮早就守在城外,只要她让人放出信号,他们即刻就能进京。原先埋在各处的暗线和洛熙淮军中的卧底,也都会有动作。 “此事,便交予洛太傅了,”墨鹤济面色凝重,“此次如若能妥善处理,洛太傅即刻加官进爵。” 他实在担心人的计划会出纰漏,倘若此次江山易了主,他们又该怎么夺回? …… 宫城外,洛熙淮正指挥着军士,让他们必须按自己命令行事,不可擅自动手。 “父亲大人,我不明白……”洛彬奚来到他身边,问道,“只要杀了这些人,满朝文武怎会不听您的话。” “愚蠢,他们要是没了牵挂,那便是破釜沉舟之局,”他痛声斥骂,“投鼠忌器之理你若是不懂,那就回书房去读书,少掺和我的事。” 第242章 生死局 即便是被人在众人面前拂了面子,洛彬奚也忍了下来。他说过,他要证明自己比洛珩君强,他要有资本去与洛珩君争个高低。 所以现在他要帮他爹反,必须反,当他成了太子,洛珩君也就是他的阶下囚,是他的玩物! “父亲大人,彬奚想带一队人前往皇宫,”他请示着,“我要洛珩君名声不复从前,我要赢他一次。” 洛熙淮应准得很快,无论彬奚能不能赢,只要不影响他的结果,即便是死在与洛珩君的交手中,他也不必心疼半分。 眠竺听得府上到处都在传老爷反了,赶紧通过洛珩君留给她的联络方式,成功寻到柏元,准备离开洛府。 “竺姨娘此去华州虽难,但可离开京城这滩浑水,”柏元按洛珩君的意思交代着,“我们主子的意思是,如若您想留在京城,她不会帮您,但如果去其他地方,例如华州等地,我们会倾力相助。” 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前,眠竺果断选择了后者。有洛珩君的帮助,她自然不会过的太差,华州虽有天灾,可到底是繁荣的,她去了又会惨到哪里去呢。 面对人的选择,柏元毫不意外,让人即刻跟着他们的人走,至于替死的死囚,而今已在洛府中待着,原以为的福气,也只不过是片刻罢了。 目送眠竺离开,柏元也加入了洛珩君埋下的暗线中,亲手剔除各处府上的杂鱼,将最大的那条留给了主子。 …… 洛珩君听有人叫嚣着与自己要决一死战,即刻起身,准备应下。她与洛彬奚总要有一个了断的,这么多年,什么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她都还念着。 如果人以为二月初九那日她散了所有怨气,那可是太高看她了。她不是有大情怀的人,她一直念着人种种恶行,扔一个茶杯就能消去的怨恨,那还算得什么恨? “洛珩君,你不许去,”墨瑞依拉扯住她的衣袖,“本宫命令你不许去。” “让殿下失望了,臣此次非去不可,”洛珩君拂下她的手,“一切都要结束,由谁起,由谁落。” “洛珩君!” 墨瑞依到底是叫不住她,她只能看着人离开大殿前与方琅玕耳语数句,随即便是让他们继续赏乐,稍后她便会回来。 这是自信,还是自负?方琅玕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没有一个结论。他多想同人一起前去,从而确认宫城内外伤亡,可他不能擅自离开这里。 他答应了洛珩君方才的话,会护好洛云倾平安。 殿内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好消息,丝竹声停在反叛消息来时,不曾再响起。 …… 见洛珩君出现得如此之快,洛彬奚嘲讽道:“来得如此快,可是提前想好要死在我手上了?” “算不得提前想好,只是该解决的事都要解决,一套茶具虽名贵,可到底算不了什么,”她抽出腰间佩剑,提及当初之事,“既然是生死局,那便不要废话,来便是。” 依稀记得在洛彬奚学会说话不久后,人说要与她立生死局,不死不休。 她原以为人是在开玩笑,孩子学了大人的话,就像娘说的那样。可一次次死亡边缘徘徊的经历告诉她,洛彬奚确实是想杀了她,与娘说的玩闹差太多。 “洛珩君,我一定要杀了你!”这句话,洛珩君在六岁时就听他说过。 第243章 生死局定 洛珩君不与他多做废话,对于人劈过来的剑刃,她立即抬剑抵上,寸步不让。 剑刃相抵,银光映影,狭窄的银面让洛珩君看见自己的身影,实在清晰。她的浅蓝色衣衫在深夜中并不算得太明显,可周围灯火通明,硬生生为他们照出一片明地。 “这么些年,你占了我的东西,可还满意?”她出剑极快,腕处匕首更是随风而动,“洛少爷,你觉得生死局,输的可能是我吗?” “会不会是你,我们等下便知!”洛彬奚愈发凶狠,剑剑前刺,意图毙命。 洛珩君数次侧身避开,反身送出手中剑,逼得人只能退步,为她的进攻让位。在她的佩剑错过他身子时,那把匕首以极低的注意刺中洛彬奚的腹部,疼痛异常的浅。 如若不是身着橙黄色衣袍,血渍也不会那么明显,洛彬奚更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现状。他单手捂住腹部,急匆叫着奕修,让他同自己杀了洛珩君。 突然加入一人对洛珩君来说影响并不大,而羡之见生死局多了人,也加入这场战斗中,牵扯住奕修,让洛彬奚能够死在主子剑下。 眼见自己确实没有贴身的人可以防护,洛彬奚只得硬着头皮上,他想叫来带的人,可他一回头,人早就都倒在地上,血迹斑驳。 “这是你我的生死局,”洛珩君提醒他,“洛少爷多用点心,寄托于别人可是一定会输的。” “我才不会输!本少爷才不会!” 再次挑起人的胜负欲,她心满意足,那些杂鱼都是柏元他们该解决的东西。助纣为虐,随人谋反,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反的。 剑刃数次碰上,无意迸出的火花让洛珩君愈发享受这样的拉扯。她不能让洛彬奚这么快就死,她要看着人身上的血一点点流干,就像被处以极刑的死囚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彬奚脚步愈发轻浮,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总觉差一剑就能让洛珩君当场毙命。可他拼尽力气刺出的一剑又一剑都被人避开,希望渺茫。 佩剑上的缺口变得愈发多,洛珩君稍稍皱了眉,这次避开他的攻击后,她再没有心思陪他玩闹,直接一剑刺穿洛彬奚,送人死在宫殿外。 奕修早已死在羡之手上,她本就求速战速决,从而确保主子一定不会被叨扰。她看出来主子是刻意这么做,以钝剑刺入,疼痛只会更深。 唯一可惜的就是匕首先前浸过草药,以至于疼痛压下不少,不能让人享受锥骨疼痛。 洛珩君蹲下身子,用人原先扔远的匕首定住了他的手掌:“不知道我们的洛少爷,认这个生死局的结果吗?” “洛珩君!洛珩君!”他挣扎着身子,却被人再次踹倒在地上,没有半分力气。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恨意蒙了眼,橙黄色的衣袍早就被血染红大片,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有力气再去举剑做什么。 “你输得这么惨,想不想听到真相呢,”她笑得肆意,“你一直把我当成上位的最大敌人,可你能继承到洛府的什么?洛熙淮会把洛府给你一个庶出的东西吗!” 她从未如此痛骂过任何人,可洛彬奚不一样,他一直将自己当成毕生之敌,数次谋害……她不是什么心胸宽阔的人,怎会不记仇? 第244章 城门对峙 洛彬奚大口喘着气,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生机。他明知自己活不长了,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翻身,可他就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没有输,绝对没有输给洛珩君。 “你明明可以很快击溃我的,”她调笑道,“你可知,如果你能揭露我是女子一事,即便他洛熙淮再不愿意,洛府也能到你手上。自然也有别的可能,例如他会灭口你,确保我这个洛府嫡子一定不会被诟病。” 她选择告诉他这件事,就是让他知道自己多愚蠢,无数次都可揭穿她,却没有这方面的质疑。只要他提出一次,她都容易万劫不复。 这确实足够打击他,洛珩君有女子身份这种事就是最大的把柄,如果他真的捅出这件事,何至于要处处使绊子去让人落马? 他嘶吼着,悔恨着自己的蠢笨,居然要靠人主动说出才能知道这种事。洛珩君是女子,与他争了许久的人竟然是女子…… 荒唐!何其荒唐! “怎么声音这么小,今天反叛前是不曾用过饭吗?”她故作不懂,伸手按在了人的伤痛上,“或者说洛少爷伤势太重,已是说不出什么话了。” “洛珩君!”他艰难挤出她的名字,看着人带笑的面容,越发地悔。 “怎么,洛少爷叫本官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她拔掉匕首,“是太疼了,想求本官给个痛快,还是想复仇,来生一定要杀了本官呢?” 她看着人不住挣扎,摆了摆手,让羡之送他一程,自己则是拍了拍衣裳,准备出宫。 “宫外还未完全处理干净,主子要不要再等等,”羡之惊声,“洛熙淮还在宫城外守着,您先等等吧……” “无碍,我刻意让柏元留住他的,”她扔下剑刃,随便从地上的长枪中拾起一杆,“告诉她,这场生死局,我赢了,没丢任何人的脸。” …… 洛熙淮看着火光燎原,心下不好,忙问身边人洛彬奚进宫多久,可有半分回信。 “回将军,小将军已有三炷香不曾传信。” 三炷香……不好!洛熙淮让人传令,即刻闯出城门,他必须要尽快把所有军队带出京城。 且不说彬奚有没有本事,至少洛珩君不是没有能耐的人,三炷香再怎么都该解决此事,不该连个音信都没有。 而他每一炷香都让人进去查探,也无回音,这座宫城就像一个未知区域,谁进去都无法离开。 “带上各府家眷,迅速撤离!”他再次下令。 可到了城门处,他们已被团团包围,为首的人正是洛珩君。而此刻他才发现,跟随自己的人越来越少,其余人不是叛变,就是死在地上。 “这场局,洛将军终究是入了,”洛珩君高声叫道,“洛将军,速速伏法,陛下定能看在往日功劳上饶你一命。” “洛珩君!”他斥责,“身为我的儿子,你怎能令我入局,让我身死!” “从您宠爱韶姨娘,让她下毒杀了我娘时,洛将军,你就不再是洛珩君的父亲了。” “胡说!你身上流的是我洛熙淮的血!” “我身上的血也有周以檀的,”她看似云淡风轻,手已握拳,“所以我怎么会不恨洛将军呢?” 她甚至比娘还要恨这个禽兽,云倾的天煞孤星谣言,可是他纵容韶姨娘一房传出的。 第245章 身负重伤 “可你现在总要放我离开,我是你的父亲!”洛熙淮用起了强盗逻辑,“你怎可不放我!” “让洛将军失望了,我先是洛珩君,是周夫人之子,其次才是朝中官员,与你有同僚之谊,”洛珩君却觉得不痛不痒,笑他荒谬,“我洛珩君早就不在洛府族谱上,洛将军可莫要污蔑本官。” 话说到如此难听的份上,洛熙淮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与人争执的,拿起长剑冲了上去,势必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他可以东山再起,只要离开这里,离开京城,他就能有机会翻身! 洛珩君立即下令,让胡铮带人绞杀最后的叛军,自己双腿一夹马腹,对上洛熙淮。 这是她让柏元留给她的大鱼,别人可碰不得。 几乎所有人都为她让了位置,在她与洛熙淮周围撤出一片空地,让他们厮杀个痛快。 长枪第一次与长枪碰上,洛熙淮面露怒色:“洛珩君,你非要我死了不可吗!” “如将军所言,本官意图正是如此,”长枪丝毫不让,直逼要害,“你该为了我娘陪葬!” 再次碰上,他几乎是怒吼出声:“洛珩君,那是我夫人,我比你更心疼她的离世!” “可我半分不曾看出,我只看出你宠爱余韶稚,行了宠妾灭妻一道,”枪尖几乎要碰到了他的胸膛,“按律法,你罪当斩!” “洛珩君,你糊涂!”他力图劝人让开,能早日离去。 “糊涂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她的长枪刺中他的腹部,挑他落马,“是你犯了错,却一而再再而三怪在我娘身上,怪在我的身上,甚至云倾都不能逃离你的毒手,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他栽在地上,一口血吐出,染红了面前土地。 洛珩君收起长枪,一步步走向他。他的长剑早就被她击飞在远处,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她掏出匕首,在刃部刺中人面首前停住。她要留洛熙淮的活口,让他重视一辈子的名声,毁在所有人眼前。洛熙淮的罪名,应当被展露于世人眼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娘无错。 毒妇、妒妇……这可都是曾贴在我娘身上的话啊,泪水噙湿了她的眼眸,滴落在地。 她迅速起身,正要叫人来押洛熙淮入天牢时,突被人从背后插了一刀。唯一让她看上去可以避免死亡的法子是她方才错了步子,似是没有伤到致命处。 洛珩君回头看了眼拿着刀的人,匕首不再停住,直接插入人的臂膀,促使人疼痛加身,不得不放开刀。 “来人,来人!”胡铮一直守在不远处,抢先一步注意到洛珩君受伤,急促去扶,“去宫中找太医,快去宫中找太医!” 羡之心下一紧,主子到底是设计让自己身死,不想面对与瑞公主的约定。宁死不解,这是主子的答案,也是主子的解法。 她与柏元对了目光,人去皇宫里请太医,她则是从胡铮手里接过主子,防着主子的身份暴露。 伤处她简单的看了两眼,实在不知该怎么去说…… 这个位置,离致命处仅有两毫…… 也就是说,主子原觉人可能无法杀了她,刻意去往刀上撞。 第246章 拒之门外 洛珩君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殿内,仅比生死局结果晚了不到一个时辰。墨瑞依几乎是立刻瘫软,她迫使自己冷静,先向父皇请示要与太医一起去杜府。 “洛太傅是儿臣未来的夫婿,不论如何,儿臣总是要去看看他的伤势的,”她正色道,“更何况洛太傅为我朝江山做到如此,儿臣更当去探望。” 墨鹤济对她这套说辞实在挑不出毛病,只得让她前去。而墨希晨则是被他以其他理由留下,有关李稻聚的事,他总是要敲打敲打希晨才行。 至于其他如同做了梦一般的大臣,墨鹤济让众人回府检查损失,如若人口伤亡,也一定要禀上。 杜衡与洛云倾甚至先太医一步回到了杜府,只是他们被拦在珩英院外,不得进入。 “羡之,你快让开,”洛云倾几乎已是急出眼泪,“让我去看看哥哥好不好,让我知道他怎么样了好不好……” “小姐,这是主子的命令,”羡之假传命令,以让众人离开,“更何况主子现在伤势严重,在太医来前,我实在不能让您进去。” 洛云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同赶来的方琅玕拦住,他让她别过于担心,洛太傅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那是我哥!”她罕见情绪崩溃,“那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护在我身前的人,你要我怎么去忽视?他现在就躺在床榻上,等着太医来救……我只是想见他一面,确认他好不好……” 方琅玕张了张口不知怎么劝才好,还是杜衡开口让他们离开,洛云倾才被溪亭带走。她不想回清风院,她不想连哥哥半分消息都听不到。 在与羡之对了眼神后,溪亭下了手,以一记手刃劈晕洛云倾,送人回房。 待人都走了后,杜衡才问羡之,是否连自己都不能进去。 羡之一并拒绝,将自己方才的话坐实。她方才已喂了主子止血药等,短时间是一定能保住主子的命的,只要柏元能按意思带回宫中太医院藏着的东西,起死回生又如何不可? 眼看自己也吃了闭门羹,杜衡意识到这件事绝不止他们听上去的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受伤昏迷,完全不需要下这样的命令不是吗? “珩君的伤势,到底如何了?”他好像一瞬苍老十岁,“是濒死,还是再也醒不来了?” 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想法,倘若珩君真的就此身死,他一定不会让洛熙淮简简单单死在刑场上。 “杜大人,恕羡之不可透露,”她闭口不谈,“一切都要等太医来才知道。” 他们就此僵住,一直到墨瑞依与何太医来到珩英院时,才将将打破。 “公主殿下还请留步,”羡之一视同仁,“主子需要安静,您不可进去。” “羡之,我只是确认他如何了,”墨瑞依嗓音嘶哑,“你拦住谁都可以,不要再拦我。” 洛珩君说了要给她一个答案的,她还没有听到,洛珩君不能死,他不能死。 “殿下,谁都不可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留情面了,”她示意陌桉出面,“陌桉拦住她,其余人都留在院外,不得让外人踏入一步,否则本宫拿你们是问。” 第247章 立有判断 羡之到底是没能拦住他们,墨瑞依与何太医进了房间,浓重的血腥味实在刺鼻。 “何太医还请速速开药,”墨瑞依闻不惯这样的味道,隐约有些反胃,“如若缺些什么,本宫这就让人去找。” “殿下,不是臣不检查,”何太医再三思虑,终是决定帮人隐藏身份,“男女授受不亲,殿下还请……” 可墨瑞依打断他:“此刻不是顾忌礼仪之时,如果何太医不好动手包扎,本宫又怎不能上手?再说洛太傅乃是本宫未婚夫,只是包扎而已,应当不会被人诟病。” 何太医再三推辞,不想让人察觉什么。 但他的推辞在墨瑞依眼里算不得什么,她上手去为人包扎的动作很快,何太医甚至来不及阻止她,只有转身不提。 “原来,你们都知道是吗?”墨瑞依不傻,人体构造她还是懂得的,“她瞒不过太医,所以何太医你也成了她的人,只要她出了什么事,太医院都只能派你出面。” 对于人的猜测,何太医只有缄口不言。他不能认下这件事,主子身份不能暴露,哪怕这是公主殿下,可他更不能杀了殿下……两难的选择,交给了他。 “何太医为太傅大人好好看伤吧,”墨瑞依看了眼被血浸湿的纱布,一时有些不忍,“本宫不会说出去的。” “臣替大人谢过殿下。”何太医这才放下心来,搭脉、验伤、开药等动作一气呵成。 至于那颗柏元让他喂下的药丸,他也喂给了主子,至少保证主子这几天能安然休养,不会因伤痛起身。 药方开好后,墨瑞依接手看了两眼。此刻她才发觉有一两味药不对,她原先因秋猎之事去了解过各式草药,这其中的部分药物,分明是在压女性特征的…… 可想到人的身份,墨瑞依默然,将药方又递了回去。她没法去怪罪什么,身为女子这并不是洛珩君能决定的事,这么些年被安上一个洛家嫡子的身份,也早就摘不掉了。 所以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明明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的啊。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试图去理解人这么做的原因。 羡之看看她,再看看何太医,只见后者摇了摇头,意思明显。主子的身份,到底是暴露了。 她迅步上前:“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陌桉正欲阻拦,墨瑞依却欣然应下,与她一同去了池中亭。 …… “此处已无人,羡之你是有什么要替她跟我解释的吗?”墨瑞依丝毫不掩饰,“可我真的没法去接受,她瞒了我这么久。” “殿下,主子从被夫人传成洛家嫡子起,便没了选择,”羡之不作废话,“您也知道,女子身份是不被朝堂接受的,即便主子后来有再多机会能借着陛下的旨意告诉世人,她是位女子,这世人谁又会完全接受呢?” “可这是她瞒着我的理由吗?她明明早就可以告诉我,我根本不会在乎她的身份!” 墨瑞依很快就想通自己到底是爱一个叫洛珩君的男子,还是爱一个男子叫洛珩君。 洛珩君是否为男子,确实与能否做官有颇多牵扯,可这与她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她难道像是会因为身份而放弃感情的人吗? “主子身份不可暴露,这是夫人遗愿之一。” 第248章 回香楼忆 这是夫人的遗愿……墨瑞依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谁,只要是周夫人开口说的,珩君怎会不做?周夫人一直都是洛太傅最不可提及之人,众人皆知。 “我明白,她的确迫不得已,”墨瑞依垂下眼眸,“可她这是不信任我,她根本不觉得我会不在意身份不是吗?” “殿下,这一切等主子亲自和您解释吧,我只是解释主子瞒着您身份的表层原因,”羡之请她起身,“请您等主子答案。” “我会等,也会让事情按照她的计划完成。” 她们就此约下,一切的最终解释,还是等洛珩君醒来再说。 …… 因有所谓的命令,羡之得以拦住所有要来之人,哪怕是墨希晨之流,都被她拦在珩英院外。 方琅玕与墨瑞依在她们交谈后遇见,他叫住她,说有些事要请问殿下。 “殿下知道此次各府伤亡与损失吗?”他提醒她,“现在洛珩君伤重昏迷,臣只得问您。” “我知道大人心忧民生,只是这些事我尚不清楚,待稍后有个定数后,我自会掏腰包为众人填补。” “那臣先替其他人谢过殿下了。”方琅玕离开杜府,墨瑞依则是又留了一段时间。 她的思绪实在乱的很,为什么珩君会不信任自己,为什么?难道她们的感情甚至经不起这样的问题吗? 她瞒了我太久太久,一直都不肯收,墨瑞依试图站在她的角度去看这件事,可她不能理解。 “听说瑞依已去看了洛太傅,不知情况如何了?”墨希晨见她未走,便来问问,“方才洛太傅的人拦下了本宫,说是洛太傅的意思。” “瑞依只是随太医看了眼,并不知道详情,”她隐去要点,“现下珩君需要修养,我想还是不便多做打扰了吧。” “确实如此,本宫会同父皇多说,一定要治洛熙淮的罪,”他义正辞严,“伤我朝官员,他应当诛九族!” “据说洛府的人都已伏法,皇兄可去大理寺与重楼寺卿商量着如何定罪。” “此话有理,本宫现在就去与父皇定下。” 人风风火火离开,墨瑞依目送他离去,随后不久就离开了杜府。 她记得人在宴上提到了华州的人,她要先去见见,提前安排好相关事宜。既是要上位,总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罗成飞原以为自己要直接去皇宫与陛下相见,却不曾想竟是先到了回香楼。 闻着熟悉的普洱香,他不禁笑道:“原来殿下也爱普洱,我说太傅大人怎会喜欢普洱这样的茶呢。” “普洱确实是好茶不错,只是本宫不甚爱喝,”她伸手请人坐下,“只不过是随了太傅大人的习惯,总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爱喝茶,故便常点一壶。” 她有观察过与洛珩君关系极好的几个人,大都对茶不太有兴趣,多数更是像胡铮那般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人。 好像酒可以解决一切烦恼,她曾问过洛珩君是不是如此原因。 “当醉酒可以暂且忽视眼前疼痛,谁会不愿意呢?”洛珩君当时回道,“战场上的杀戮太多,总是要忘记的。” 第249章 华州巡抚异位 是啊,总是要忘记的,她现在才明白人当时的意思,太多事情都记在心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原是如此吗?”罗成飞不知她们之间的事,只是应和两句,“看来殿下与太傅大人实在恩爱的。” “还不曾成婚,要让罗公子失望了。” “但依我所看,大人与殿下是相互在乎的,又有了婚约,如何会不成婚呢?” 墨瑞依不再说话,算是默认。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放弃珩君,可她要一个答案,而问题已改,她要知道为什么洛珩君不信任自己。 “不多说别的,我请罗公子过来,自是有话要说的,”墨瑞依决定挑明,“稍后便会有人带你进宫,我希望罗公子知道自己该选择谁。” 罗成飞到底不是愚笨的人,知道人这是什么意思,拉拢他的意思太过明显。 “殿下这是否太过明显了,草民可是能看透的,”他笑着反问,“草民的选择殿下应该会喜欢,毕竟我要为了华州百姓选择明主,选择一条好的路。” “那罗公子觉得我与皇兄谁算得上明主呢?”她知道人的选择,却还是要问,“又或者说,怎么才算一条好的路。” “城门的事,殿下应该也听说过,草民实在不可接受太子殿下的做法。更遑论李稻聚是太子的人,其做的事,很难说不是太子的主意。” 所以他的选择很明显,一开始就只有跟着洛太傅走,跟着人一起选择瑞公主。墨希晨不是明主,他都能看得出来,洛太傅更能看得出来。 “那么我可就等着新的华州巡抚上任了,”墨瑞依笑道,“日后如若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要传信,我会尽力帮你的。” “那就请殿下不负众望,成为为民的好君主吧。” …… 墨鹤济在御书房中等到了罗成飞,他原先去华州微服私访过,罗家人多少都有些印象。罗成飞是罗家最出名的公子哥,他还是知道的。 “朕要你将一切都实话实说,”墨鹤济沉声道,“你且放心,朕信洛太傅,但朕要知道事情全部。” “不知城门一事,陛下知道多少,”罗成飞跪在地上,“太子殿下的作为草民暂且不提,可华州的事,陛下一定是不曾听说的。” 他道出李稻聚克扣饷银,甚至纵容山匪烧杀抢掠,与山匪为伍,实在可恶。 而这,仅仅是一部分。 “荒唐,实在荒唐!”墨鹤济已是无法再忍,“民生如此,他竟只顾自己享乐!” “陛下息怒。” “朕即刻下旨,封你为华州巡抚,在华州天灾之事彻底解决前,你务必为民负责。” “臣定不辱命。” …… 李稻聚回到京城那日,是被押送着进到天牢中的,随行的乃是罗成飞,他亲手送人进了牢房。 无数夜,他有无数夜都希望李稻聚能入狱,能死在刑场上,为所有因他而死的百姓忏悔。 “李大人,这样的结局,是你应得的。”罗成飞轻声道。 “可你又算什么呢?我是华州巡抚,我还是华州巡抚!”李稻聚尖声道,“罗成飞你什么都不是。” “让大人失望了,前几日陛下刚封本官为华州巡抚,你只是个普通罪人,要为自己曾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第250章 押入天牢 陛下怎么可能现在就扒了我的官职!李稻聚半分都不敢信,他从被洛珩君的人控制起,就想到最后要被打入天牢。可是现在刑部、大理寺都无动静,陛下根本没有让人拿走他的官服。 “如若李大人不相信,可去随便问问狱卒,”罗成飞看到他面部表情崩塌,总算出了口气,“我是陛下亲口定下的人选,难不成李大人有什么高见吗?”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改了口:“现在再叫您李大人不合适了,毕竟李稻聚现在可是庶人,是被打入天牢的罪臣,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刑场上的罪人。” “罗成飞!罗成飞!”李稻聚抓住牢笼栏杆,大喊他的名字,“你活不长久的,你绝对活不长久的!” 洛珩君既然能除掉自己,也一定会杀了罗成飞,拔掉罗家这颗钉子!他早就看透了,只要不顺洛珩君的想法来,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罗成飞一定不例外! 他这话的意思罗成飞能品得出来,洛太傅早就告诉他李稻聚已被人控住,他的倒台完全是被洛大人一手操控的,所以最恨的自然也是洛大人。 之所以说他也活不长久,怕也是认为洛大人会除掉自己吧。可是人不该抱有太大希望的,罗家与洛太傅的关系,他现在可是知道了。 “让你失望了,我罗成飞还有罗家都会好好的,”他凑近低声告诉李稻聚,“你应当还不知道吧,我父亲与洛大人,是多年好友。所以李稻聚,你说我的立场会是什么呢?” 这再显然不过,他必然跟从洛珩君,必然会为洛珩君所用。 可李稻聚无法接受,他不能面对这个结果。怎么会?罗家和洛珩君怎么会有半分关系!倘若真的有,洛珩君早就该帮着罗家处理华州之事不是吗?可人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瘫软在笼中,动静异常的大。押送的将士本来想让他动静小些,正欲说什么重话,想起罗成飞还在,便只请他小心些,有的人还没死心,切莫伤了自己。 “谢将军关怀,”罗成飞应下,爽朗地笑着,“有锁链在,他应该伤不到我的。” 说罢他还指了指那个链球,意思太过明显。 带队的将军心中了然,也嘲讽起这个作恶多端的前任巡抚:“巡抚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世道说不准有多少烂东西在,总要小心的。” “在下定会注意。”罗成飞待人转身后才收起笑,随着押送队伍进了天牢。 他方出天牢时,正巧遇见墨希晨从外赶来,便问了安,甚至与玉扬还说了三两句话。 只是他的好意被墨希晨刻意忽视,人略过他匆匆赶进去,意图明显。 “看来太子殿下还是有些在乎自己曾经的臂膀的,”罗成飞站在玉扬身边,与他聊着,“洛大人要是还缺什么,大可同我罗家开口,定会奉上。” “谢罗公子好意,只是我不在主子身边服侍,所了解到的终究不多,”玉扬准备抬步向里走去,“现在要叫罗大人了,稍后我会劝太子殿下去与你道歉的,你先做好准备。” “好。” 罗成飞看着人往内走去的身影,也出了天牢。与玉扬结识还是前几天在军营的时候,为了帮他在朝中得部分帮助,洛大人没少费心思。 这些天他想过太多次,为什么有人愿意跟随洛大人,其实不止于人确实有本事,与人行径也挂了钩。 应当没有人会不想跟着一个处处为自己前路着想的人吧,他想。 第251章 留一命 当玉扬走进关押李稻聚的牢笼内时,墨希晨刚坐下不久,李稻聚正冲着他们的方向跪下,求太子殿下救自己一命。 “本宫救你?你想让本宫怎么救你?”墨希晨冷笑,“这也算你咎由自取,动了赈灾饷银,谁能救得了你?” 他现在来见这位曾经的尚书大人就是最后的会面,人居然还想要拉他下水,真是可笑。 玉扬也过来搭腔:“是啊稻聚大人,你动了饷银,那可是陛下与诸位大人商量出拨给华州百姓的东西,贪的多了陛下怎么会不动怒呢?” 他一并提到了人与山匪为伍,纵容山匪烧杀抢掠,以至民不聊生。华州流民更是到了京城来告与陛下,他们实在无法去救。 “本宫已帮你将他们拦在京城外,是你自己没本事,不能除掉他们。那个罗成飞,如今是父皇钦定的新任华州巡抚,又有罗家原先在华州的声势加持,你要本宫怎么做?你要本宫搭上太子之位送你回到华州做巡抚吗?” 墨希晨厌恶的不是人作恶多端,是人作恶多端后不能处理干净。他当时与洛珩君在一起,已是想尽办法把这些人拦在京城外,可李稻聚不能处理干净,这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那钱财也有不少落进了他的口袋,但他可没说让人行强盗之举。 “殿下,您救救我吧,臣只要出天牢,只要出了天牢就行,”李稻聚磕头声音之响,“罪臣李稻聚,求殿下救臣一命!” “稻聚大人这可就是在为难殿下了,押您回京这是陛下的意思,殿下再如何也不能与陛下对着干的,”玉扬处处显为墨希晨着想之意,“更何况而今洛太傅愈发得陛下信任,殿下身边也是不缺能人的。” 提及洛珩君,李稻聚瞬间激动:“殿下,如若他洛珩君真愿意跟从您,就不会拉我下马,他分明不是忠于您的!” “放肆!洛太傅岂是你能诟病的?”他恰巧招惹了墨希晨最不可触及之点,“本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到底跟从谁?你与陈陵游、沈仲辛之间的事还用本宫说吗?” “殿下,我……” “且不论你们三人之间的来往,你们与玉扬之间的事,难道要本宫视而不见?李稻聚,你是老狐狸不错,可本宫也不愚笨不是吗?” 李稻聚深感不安,向前抓住人的衣衫一角,求他救救自己。只是他被一脚踹开,无人搀扶。墨希晨是太子之躯,根本不会管他;玉扬又是他先前针对已久的人,更不可能救他。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玉扬不仅扶他起身,还告诉他,有法子救人。 “只要稻聚大人你能速度交上家产,我想李夫人与李公子还是能免于抄斩的,”人似乎不觉这法子有错,“如若太晚,我想陛下是会下旨的。” 李稻聚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罪孽深重,满门抄斩是逃不过的。 “他们死活我不在乎,只要玉扬先生能救我……” “大人莫要贪心,你的结局是变不得的,”玉扬转身,向墨希晨请示,“殿下,李大人要不要再留一留,等洛熙淮处死后再上请斩首。” “玉扬先生所言有理,本宫会上请父皇的。” 第252章 能留则留 “殿下!殿下!”李稻聚仍不死心,“您救救我吧殿下,不然臣可也要对不起您了。” “那你说说,怎么个对不起法?”墨希晨来了兴趣,蹲下身子,问道,“李大人说说,要怎么个对不起本宫?” 当着他的面,说有他的把柄,这是怕死的不够快?还是说因为太快从上位跌下来,所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想要活命,他该做的是绝对地服从自己的安排,而非威胁自己。 “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如果臣要死了,殿下也一定不会好过的!”李稻聚决心破罐破摔,他不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但是他要活命。 只有有了利用价值,他才能依仗殿下活着不是吗? “所以大人觉得,殿下没有手段应对你的威胁?”玉扬拿出一颗药,掏出腰间的匕首,“大人如今真是愈发糊涂了,连威胁殿下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这颗药是他前几天就从羡之要来的,药效甚好,疼痛十分最后也只会留下三分。一旦药效过去,疼痛翻倍。 他太久不曾当别人面动手,玉扬是谋士,林夕可不曾是。 喂下药,手起刀落,他割掉了李稻聚的舌头,任人如何叫,只是默默看着。 “玉扬先生这是与云亦学到的?”墨希晨明显震惊,“以前还不曾见过先生如此好身手。” “殿下说笑,自为殿下与太傅大人牵了线,属下就去与人手下陌桉学了些,”他擦了擦匕首上的血,重新放回鞘内,“太傅大人无意的一句哈,更是让属下觉得甚是在理。” “太傅曾与你说过什么?” “洛太傅曾说,无用的东西就除掉,对自己有威胁的更该如此。” 听人如此说。墨希晨笑出了声:“果然还是太傅,确实是在理的。” 他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人,也知道人说不出一个字。可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不需要一个罪大恶极的手下,叶灏榕尚在,洛珩君也迟早会醒来,他根本不缺人。 所以李稻聚是死是活,会遭受到什么痛楚,他完全不需要操心。他要在乎的,应该是洛珩君。 “太子殿下,这里脏污,别脏了您的衣裳。”门外狱卒叫着他们,提醒有人要来了。 “看来想见你的人不在少数,罗成飞押你进来才多久,如今已是要来第二个人了,”墨希晨起身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到的东西,叫走玉扬,“玉扬先生,本宫还有事要与你商量,先给后来人留位置吧。” 玉扬很快与他一同离开,临行前扫了眼因痛瘫倒在地的李稻聚,让狱卒记得去请何太医来看。 狱卒是他前几天就买通的人,该怎么说,人都清楚。 “你还心疼起他了?”墨希晨觉得有些好笑,“他那些事在其他人眼里可是凌迟都不过分。” “所以才该让他死在刑场上,死在天牢里,陛下也会觉得有问题。”他赔笑道。 李稻聚不能那么快就死,这是主子早先说过的。想要拉墨希晨下马,李稻聚等人都是不错的下手目标,陈陵游、沈仲辛既死,李稻聚自是能留则留。 “去看看洛熙淮吧,本宫对他实在有兴趣。” “是。” 第253章 你本不配 他们并未在洛熙淮眼前待太久,因为墨希晨实在愤恨。洛珩君还在昏迷,连今日已是三天,他甚至不能去看人一眼。 即便他去问瑞依,人也同他一样,不得靠近珩英院半步。除了洛珩君自己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情况到底如何。 他几乎是抓着洛熙淮的衣襟,质问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儿子,那是周以檀和你的骨肉!你能护洛彬奚,难道不能爱他三分吗!” “如果他真的认我这个爹,就不该让我待在这里!”洛熙淮讽刺道,“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是死了吧,或者重伤昏迷,危在旦夕。” “你!”墨希晨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太子殿下,您还是多担心担心他吧。万一洛珩君死了,你可就没有什么人能倚靠了吧,”他不觉有甚,眼中甚至隐隐透出兴奋,“我曾听说叶灏榕与他关系不错,说不定洛珩君死后,你谁都不能倚靠了呢?” 墨希晨要再次动手,却被玉扬拦下,示意他不要太过分。洛熙淮再怎么说也要陛下亲审后才会判刑,如若被陛下发现他下了手,怎么说都不算好事。 “太子殿下慢走,我等着洛珩君下来陪我——”墨希晨走前,只听到人这样的话。 他这句话确实能让墨希晨忍不住转身,可玉扬在旁,怎会让他多生是非? “殿下若是对他有意见,待洛大人醒后,上请让洛大人监斩吧,”玉扬为他出着主意,“陛下应当有此想法,可能碍于无人提起,所以不得主动提出。殿下您,自是可以当这个人的。” “可这些的前提都是太傅醒过来,他睡了三天了。玉扬,他睡了三天了。” 玉扬真想感慨人用情之深,可墨希晨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真说用情深,除了所谓等候,还有什么呢?瑞公主拿出了自己库房中所有名贵的药材,如此一比,这位太子殿下也只是自我感动吧。 “太傅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尽早醒来的,”玉扬拱手祈福道,“何太医今日也说过大人身子逐渐好转,醒来是迟早的事。” “迟早?他昨日何尝不是如此说的。” 玉扬还欲说些什么,人却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再说。 他只得闭了嘴,旋即想起方才的事,又提醒他是否要去方府一趟。 墨希晨下意识反问他为何要去方府,近来他们与方琅玕并无来往,突然造访不是什么拉拢人的好法子。 “殿下您忘了,罗公子现在暂住于方府上,您总是要多见见的,”他压低声音,“如今他刚刚上任,对朝中了解虽有,但毕竟不多。早些拉拢,也是您该做的。” “本宫倒不觉得他多重要。” “地方官员总有回京的时候,更何况他是华州巡抚,接下来要得到的权利自然不少。殿下,眼光若是长远些,罗成飞极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太傅大人。” 墨希晨厌恶这个说法:“他不会是,他没法成为第二个洛珩君。” “是我失言,我的意思是,罗成飞一样可以得到陛下信任,”玉扬及时错开话题,“他背靠罗家,华州罗家声名颇佳,他不会差的。” “那就去方府看看吧,看看这位罗大人,怎么就让我们玉扬先生如此夸赞了。” 待他们到方府时,正巧罗成飞回到不久,而方琅玕也不在府上,很多话都还是可以说的。 第254章 嫌隙 方琅玕今日自早朝后就去了杜府,他刚统计完京城内各处损失……不得不说,洛珩君做得很完美,除了个别受伤的百姓和少数破败的摊位,竟无其他损伤。 他走到珩英院外时,正巧碰见墨瑞依。他向人颔首,拦下要离开的人。 “臣想殿下应该知道城内此次损失不多,洛珩君他是尽了心的,”方琅玕承认现实,“只是臣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再有下次的好。” “即便真有下次,短时间内也不会发生,”墨瑞依从旁人手里拿了手帕,不知作何用处,“这几日南疆的消息到了,说是要有使臣来的,短时间内京城必然不会出什么大动静。” “殿下消息倒是灵敏。” “大人说笑,本宫只是有圣旨在身,必须重视,”她看了眼方琅玕,让人与自己一同进院,“南疆公主也会来,大人觉得南疆意思很难猜吗?” “自是不难,太子正妃一位尚空,看来南疆使臣是有目的的。”方琅玕不觉人选会是自己,毕竟他先前已拒绝过言公主,这份所谓美事再怎么都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可说不准,我朝适龄男儿不多,”她与人一同走进珩英院,“方大人也知道,珩君与我有婚约,其他世家如若娶了外朝公主,岂不是对我朝有了威胁?” “可我的身份,您也是知道的,陛下绝不会让我迎娶。更何况还有太子殿下,这正妃的位置何不诱人?” 墨瑞依不答话,只是在羡之的准允下,带了方琅玕进门。 她还是在睡,墨瑞依接受现状,坐在床榻边看人的睡颜。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可珩君不醒,谁能告诉她? 方琅玕想要再为刚才的事说些什么,却被羡之进门以小姐有事相问为由带离。 …… 洛云倾在亭中等到了方琅玕,看着有些憔悴的人,她还是有些心疼的。可她问过羡之,方丞相是对哥哥有着敌意的…… 将将坐下,方琅玕就遭受了人的质问:“听羡之说,方大人对家兄是有些意见的,不知是什么原因能让大人误会。” 他对这样的人实在陌生,往日的洛云倾绝不会如此问他什么的。即便要问什么,也不会如此生疏才是。 可他与洛珩君之间的事,真的要把云倾扯进来吗? “我与洛太傅之间并无什么矛盾,云倾你多虑了。”他鲜少撒谎。 “在这一点上,我更信羡之告诉我的话,”她起身抬头看他,“方大人,你知道这是我哥的手笔,所以你要为了你的百姓,去跟我哥有嫌隙。可他现在的付出的代价,你曾想到过吗?” 她从听到洛熙淮反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件事与哥哥逃不开关系,哥哥先前就同她说过要如何让洛熙淮万劫不复。反,永远都是最好的手段。 可现在哥哥躺在床榻上,多日不曾有动静,如果不是何太医日日都说人有好转,她都不敢信哥哥尚且在世。 “他用所有人的命去赌,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吗?”他反问道,“他用的不是他一人的命,不是你杜府上的所有人,是整个京城,是所有朝臣。” 洛云倾知道人说的没有问题,可正因为知道,她更觉得无法忽略。她没法忽视哥哥如此做的风险,也没法忽视哥哥是为了什么。 “可方大人,他是我的哥哥。我必须面对现实,他除掉洛熙淮是因为我、因为我娘,也因为他自己。” 第255章 等她醒来 她必须要认,哥哥做这些绝不是为了他自己,更有她与娘。如果洛府不倒,他们身上背着的多少东西都不会拿下,她依旧是别人口中的天煞孤星,哥哥也是一些人口中的不孝子孙,就连娘,也是别人眼中的妒妇。 “所以为了一己私欲,去用所有人的命赌,我已经很尊重他了,”方琅玕再次重申人此次行为的特殊,“即便洛珩君是你的兄长,你也该承认他是错的。” 我知道,我清楚,可我更不能否认他的目的简单……洛云倾从未如此觉得两难,她是想解决哥哥与方大人之间的问题的,为什么现在越说越…… “我知道洛珩君为你付出颇多,也知道他确实尽力护住所有人。可云倾,他的确有错。” 他接受现实,洛珩君确有几分本事,能够把损失降到最低。但他也追其责任,人用京城所有人的命去赌,那就是错的。 “城内损失不多,可能让你对哥哥没那么大恨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她最怕的便是两人关系不洽。 倒也不是说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放心,只是她总觉得哥哥对方丞相是有信任的,至少一定把人当挚友看。这段情谊,不该因为一些人、一些事断掉。 “云倾,我与洛太傅虽有嫌隙,却也不至于恨他,”他笑出了声,“我能谅解他做的事,也知他的难处,只是觉得他不该用所有人的命去拼洛熙淮。” 他确实能理解洛珩君的不容易,就像他曾说过的那样,他无数次设想如果自己是洛珩君这般境地,能不能做的比人更好更强。 他做不到,他并无法子一举击溃洛熙淮,也没有去与洛熙淮争锋的资本。洛珩君也是什么都没有的人,却用一条命把什么都拼到了手。 说实话,他打心眼儿里佩服洛珩君。 “方大人,是我多想了,”她垂头,沮丧显然,“质疑你与哥哥的关系,是我不够聪慧的。” “是我不曾与你说清楚,近几日我也有些激进了。”他安慰着她的情绪,不愿她太过难受。 亭中的事墨瑞依毫无心情去听,她对旁人关注不多。无论是方琅玕也好,还是洛云倾也好,她现在只想让珩君醒来。 “洛珩君,你既然敢瞒着所有人,怎么就不敢告诉我,”她握住昏迷着的人的手,“洛太傅,你告诉本宫,你要什么时候才肯醒来。” 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醒来。 “殿下,您这样也不是办法的,”羡之进来劝她,“何太医今日说了,主子情况越来越好,昏迷只是意识消沉……” “所以我更要叫她醒来,我要她醒来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墨瑞依摩挲着人的手背,“她到底有多逃避告诉我答案呢……她明明在与洛彬奚的生死局前还告诉我,一定会给我一个答案。” 她不信这是人的选择,她要洛珩君亲口告诉她。 羡之实在不好告诉人真实情况,她不能说出主子当时是故意寻死逃避问题,更不能告诉人主子这两日就会醒来。 她是主子的人,无论如何都该为主子想的。 第256章 终醒 “她醒了的话,记得告诉我,”墨瑞依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掉的泪,意识到后急忙去擦,“那个四月初一的约定不作数了,等她醒来一定要告诉她不作数了。” 她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杜府,在回宫的马车上,终于是无法克制,隐约的啜泣声,让人揪心。 陌桉不满地看向杜府好几眼,对那个躺在床榻上上的人愈发看不惯。 “陌桉,他是洛珩君,唯一能让殿下心动的人,”陌北皱眉,让他收敛,“即便这件事他做的再不合适,你也要认。” 他们不是傻子,这件事中洛珩君扮演的角色太过重要,只要稍微注意便能发觉人到底都存了什么心思。 用所有人的命,去换洛熙淮必死无疑。如果说的不好听,人这就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看。现在太多人都感慨洛太傅英勇无畏,以一己之力将洛熙淮的反叛扼杀,可这分明都是人的算计。 人人都在夸赞洛珩君,可这场反叛的最终受益者,也是洛珩君。 他人觉得人被洛熙淮伤至昏迷会惋惜,可知内情的人,如何会这样觉得? “他这事做的实在过分,别人不清楚,难道你我还不知道吗?”陌桉怎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陌北能做到如此平淡,“他落到这一步,分明是他应得的!” “闭嘴!”陌北横了他一眼,“这些事我们心里清楚就好,他洛珩君的形象如若破损,对殿下的路半分好处都没有,收起你的愤慨,多为殿下想想吧。” 她的视线有意瞥向马车,让他注意言辞。真惹得殿下生气,她可保不了他。 “你们如若对她有意见,不如想想她背上多少东西,”墨瑞依终于出声,“本宫不是听不见,你们且收敛些。” 确实,珩君此次赌的太大,在知情人眼中与疯子无异。可是人要把自己的路扫除干净,要把太多人身上的流言蜚语都抹净。他们不是她,不知她难处,也没必要一定去为她着想。 可我如今却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丝毫不想你委屈,她紧紧捂着胸口,想要压制那份疼痛。 只是没有用,她无法忽视洛珩君,无法短暂忘掉她。 洛珩君比谁都懂如何拿捏她,她心中清楚。 …… 洛珩君出现在早朝时,满朝文武皆惊,即便是墨鹤济,也难掩惊讶。 “洛太傅今日便可清醒,想来也是老天不愿让你受太多苦难,”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如若你身子不便,这几日可先歇着,过几日再回朝中。” “回殿下,臣已休息够,不妨事的,”她抬手谢恩,“更何况臣为臣子,总要为江山社稷做些事才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袍。” 她愈是表现得淡定,其他人愈是震惊。墨希晨更是走到她眼前,亲眼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放了心。 此次早朝中大家商定的事并不多,更多的都是有关洛熙淮与李稻聚的罪刑,应当如何论罪。 回忆起昨日玉扬说的话,墨希晨上请道:“启禀父皇,依儿臣所想,洛熙淮应该由太傅大人亲自监斩。” 他想太傅大人一定是想要手刃仇敌的,监斩洛熙淮的权利,他要送到他手中。 墨鹤济确实开始思考是否可行,由洛珩君监斩确无不可,只是洛珩君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洛珩君身上,问人意见。 “只要陛下下旨,臣绝无意见。” 第257章 待你说出 “既然洛太傅没有意见,其他爱卿可有异议?”墨鹤济象征性地问了问大家建议,“倘若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无人有异议,此事很快敲定。日期也定的很好,正是明日,四月初一。 早朝在洛熙淮的死期定下后结束,洛珩君身边围上一群人。无论是叶灏榕之流也好,还是其他不曾与他多来往的人也好,洛珩君一律不做搭理。 她只是同杜衡一同走出大殿,说着家常。 “你小子,怎么连你杜伯伯都瞒,”杜衡面上无惊,但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你要是再不醒,我该怎么跟你娘交代。” “杜伯伯放心,珩君绝不会让自己出事。”她似乎愈发沉稳,杜衡更加看不透她。 “还说不会让自己出事,你看看你这次,这叫怎么一回事?倘若不是何太医能妙手回春,你这条小命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墨瑞依急切赶来的身影止住了他的话头。 许久不对话的二人此刻相视,杜衡知他们有话要说,便告诉洛珩君记得按时回府,自己先行回去了。 洛珩君很乖巧地应了好,回身看到那位受了太多委屈的人,她却一字都说不出。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自己的打算,她明明是不打算活下去的,也算好了洛熙淮的刀一定会让她毙命。可这好像就是天意,逼着她亲口说出瞒了十几年的秘密。 “殿下,臣……”她张了张口,“臣……” “大人如果不能说,那就本宫来说吧,”墨瑞依决心假装不知道人的身份,“这几日本宫想的不多,只是觉得大人应该亲口把话说与本宫听,而不是一心求死。” 她走到人身边,耳语道:“洛珩君,我不是傻子,你别把我当成墨希晨他们哄骗。” 她是想质问洛珩君为什么要那么做的,可她做不到。她一听说洛太傅进宫,便从翎枫殿中赶了过来。 她终究是等到珩君醒了的,她要听人亲口把一切都告诉她。 洛珩君隐约猜到其中一二,可她不知道人到底是否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羡之不曾说,何太医也不曾,她无从考证。 “洛珩君,那个四月初一的约定不作数了,你只要告诉我就好,”墨瑞依亲自提出,“我只要你本人告诉我,日期不限。” “既已与你约好,那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你,”人却开始犯了倔脾气,“方才朝上定了洛熙淮明日斩首,届时我亲自监斩后,还请殿下能在回香楼中等我。” 她把地点定在了回香楼,那个她们去过无数次的地方。 “好。”墨瑞依应下。 …… 洛珩君又同人说些别的后才离开,熟悉的宫门处,熟悉的人,她再次遇见。 “太傅大人能回到朝中,本宫甚是开心,”人似乎也很在乎她的清醒,“洛珩君,你想去见洛彬奚吗?” 她其实对那人的归处根本不在乎,只是人这么一说,她却是不得不动身去看。 他们从宫门到了京城城门,那个曾拦着不少华州流民的地方。 “此处还是有些眼熟的,”洛珩君笑出了声,“而今华州巡抚是真正为民之人,想来百姓们是有福的。” 墨希晨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急切地指着城门挂着的尸首:“自那日一切结束后,本宫便让人将他挂在这里,任来往之人唾弃,太傅可还满意吗?” 第258章 碑名 人这如同邀功一般的行径,实在惹人生笑。洛珩君自然也是忍不住的,只是笑着告诉他,自己近来心情还是不错的,至于洛府那些人,有个定数就好了。 “怎么能只要个结局呢?”人一下急了眼,“洛熙淮那可是反叛,洛彬奚与你平常更是……” 他忽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瞥了眼人的脸色,生怕人生自己的气。他又忘了,太傅大人一向讨厌那些东西,可眼下东宫中…… “不论以前如何,臣都该要以后,”她轻声道,“殿下,让人把他的尸首埋了吧,立块碑,臣也好时时去探望。” 有人如此吩咐,墨希晨定是乐得帮人安排好一切。只不过是块石碑,想立还是很容易的,可一想到要给洛彬奚做那么多,他确有几分不甘。 洛彬奚此人如何,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约洛珩君的生死局是为了什么,更显而易见。即便人无数次想投靠他,他现在也觉得人恶心至极。 “还是不要去见了吧,他那样的人,哪怕是无意经过的疯犬,也要唾骂两声,”墨希晨劝她,“洛太傅,他心不善,见得多了更是易沾染脏东西的。” “只是看两眼,不会出什么事的。”她执意要如此,墨希晨实在劝不住。 洛彬奚可恨,洛珩君比谁都清楚,人为了洛小将军一名做出多少伤害她的事,如若去细数,那数得完吗…… 她知道答案,可她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别人。她恨洛府这件事虽在明面上,可她恨什么事,最恨谁,这是不为人知的。 石碑立好时,她就站在旁边,看着碑上的名字,笑意浅浅。 墨希晨说不好现在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像自人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后,身上的儒雅气更重,却也更显得有心计。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太傅,因为他能察觉出人变了,可人还是洛珩君,也不曾变太多。只是……只是……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若是觉得臣变了,倒也是正常的,”她蹲下身子,细细品着碑上的名字,“如此一遭,臣看透了太多。如果迈过了那一步,此刻洛珩君就也是块碑了。” 她这几天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一样,梦中娘的话仍在耳边,人让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不要被任何事物束缚。 这才像娘能说出来的话,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祠堂,为娘再上三炷香。娘原先就是被洛熙淮骗了去,又被洛府上的琐碎困在了后院,所以自然不会希望自己也挪不开脚。 “可太傅吉人自有天相,与这些罪徒还是不一样的。”他解释道。 “都是生灵,何谈不同?”她追问。 墨希晨哑口无言,只好想法子搪塞过去。 “殿下,臣还有事,便先回府了,”洛珩君突觉心疼,便起了心思回杜府,“云倾还不曾知道臣的消息,臣总要亲口说的。” 他准允人离开,刚要派人去送,便被她一口回绝。他只能看着人单薄的身影,翻身上了马,启程回府。 羡之察觉出她的不对,急忙去问:“主子可是心悸?” “不是,只是实在不愿同他多相处,总要找借口离开的。”无论是不是,她都要早点从墨希晨身边离开的。 洛太傅醒的消息传得那么快,再不回去的话,云倾可又要着急了。 第259章 再回洛府 她很快就回了府,如她所想,人正在院中等她,好似等了许久。 “哥哥今日能醒来,确是幸事,”洛云倾起身看她,声音喑哑,“不知哥哥今日早朝,可有新的收获?我听说洛熙淮明日斩首,洛彬奚的尸骨也挂在城门数日,哥哥可要去看看吗?” “我方才便是从城门赶回来的,太子殿下的做法虽是不妥,在外人眼里确是能解了我的心头恨,”她放下佩剑,与人平视,“他的确动了情,可那是自我感动。” 自我感动这种东西说起来没什么,可她不需要人这样的付出,徒为自己增添烦恼,愈发惹人心烦。 “所以哥哥并不最恨洛彬奚不是吗?”洛云倾意识到自己流了泪,赶忙擦拭,“他虽是娘逝世的根本原因,可下手的是余韶稚,哥哥可要一起去见她?” 她记得羡之说过,哥哥让人准备了两个死囚,一个替代眠竺,一个替代余韶稚。帮眠竺是因为什么,她心里清楚,至于替换余韶稚,那自然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 洛珩君闻言一愣,随即想起她先前让人多留了一手,与余韶稚的恩怨,她还是要去解决的。 于是对人的提议她答应得很快,其他事宜她交给柏元,今夜还有一些安排,如若不空出时间,这夜也就没意思了。 …… 洛府上发生的事余韶稚半分不清楚,她与映秋被困在这一处小小的院子里,被彬奚的人看守着,不得出院一步。 近日她好不容易察觉到府上守卫变少,催着映秋去外打探消息,可人今天带给她的消息,让她再无生机可言。 “夫人,不好了夫人,”映秋几乎是哀嚎着寻她,“老爷反叛不成,被陛下关进天牢。少爷的尸首,更是被太子殿下带人挂在城门处,任来往之人观望。”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她原本还能坐在桌旁,原本还能盼着彬奚反悔,可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抓住映秋,催着人:“快带着我走,快带着我走!” 趁现在所有人都不在,她要赶紧跑,带着金银细软离开。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重新生活。 洛珩君她们来时正逢人在收拾包袱,洛珩君摆了摆手,示意羡之不必跟上。这也算她与云倾的家事,还是她们自己处理干净比较好。 “姨娘怎得开始收拾东西了?”她以手刀劈晕映秋,玩味地看着愣住的人,“洛府现在就算再破败,养一两个闲人还是可以的。” “洛珩君!”余韶稚回头看她,“是你让太子殿下把彬奚吊在城门上,是你杀了彬奚,对不对!是你杀了彬奚!” “他自己约的生死局,你凭什么怪我哥!”洛云倾上去给了她一巴掌,意图让她清醒些,“你不会还指望有人来救你出去吧,余韶稚,现在洛云昔也被困在东宫,多日不曾露面,早就没人可以救你了。” 这也是羡之告诉她的,洛云昔现在被墨希晨禁足在东宫,连贴身侍婢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你胡说!云昔是太子侧妃,跟你这个天煞孤星不一样!”人嘶吼着,“洛云倾,你就是天煞孤星!” 说着,人上手要扑打她,却被洛珩君一脚踹翻在地上,不得翻身。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洛珩君了,难道姨娘还不知道吗?” 第260章 风水轮流转 她拔出佩剑横在余韶稚脖颈处,再次提醒她:“洛珩君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人,不要把以前还当成现在。” “那又怎么样!你娘还是死在我手里,在生下洛云倾这个天煞孤星前就死了!”人颇有破罐破摔的意思,“她断气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快就找上你?洛珩君,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真的收养你吧?你别痴心妄想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心善的人。无论是靠着爬他洛熙淮的床上位,还是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别人的床上,你从来都没有善待任何人。”洛珩君戳着她的痛处,不留余地。 不仅余韶稚是妾侍,洛云昔如今也成了他人的妾,即便是背靠墨希晨这个当朝太子,以后所出子嗣也一定是不得重用的。这就是压在余韶稚心上的石头,洛珩君次次击溃她的最好刀刃。 “既然这么在乎名声,还上赶着当别人的妾,产下庶子,”洛珩君扼住她的下颌,笑道,“没有人针对庶出,是你与洛彬奚太把自己当回事,自取灭亡罢了。” 她和娘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如何毁掉侧室一房,一直都是他们上赶着寻死。 “你胡说!你跟周以檀分明是巴不得我和彬奚死的!”她撕扯着,想要挣脱,“你分明是比谁都想看我们不得好死!” 洛珩君笑意更甚,让洛云倾把拿着的牌位递给她。未回杜府前,她就让柏元赶紧去做一个洛彬奚的牌位,如今正好用上。 “是啊,我现在的确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没个好下场,”她一把将人甩在地上,蹲下身子去看她,“余韶稚,你真的该被扒皮吃肉、饮血抽筋。要不然你下去好好陪我娘,让她看看你多狼狈吧。” “不!不要!” 余韶稚终于挣脱洛珩君的桎梏,拼命向后退。她不要死,她不要死!她绝对不要去陪周以檀那个贱人! “你可没有选择,”洛珩君啧了一声,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既想苟且偷生,又多次加害别人,你可太贪心了。” 想要在洛府上生存下去的手段并不是一定要除掉正室,不是吗?并不是一定要逼得嫡子离府、嫡女族谱无名,不是吗?可余韶稚都这么做了。 余韶稚下毒杀了周以檀,逼着洛珩君离开,又让人传洛云倾是扫把星。这些事,瞒得过哪位官员府上的家眷?又或者说,能瞒得过哪位后宫的娘娘呢? “哥哥,杀了她吧,”洛云倾接回牌位,“给她个痛快。” “痛快?云倾,她可配不上,”洛珩君不知从身上何处抽出的匕首,抵在人脸上,“你要知道,洛府没有人值得死一个痛快。” 说到此处,她想到了那个刚得安息的人:“倘若不是约了生死局,洛彬奚会被我折磨得更惨。尸首吊在城门又算什么呢,太子殿下做的终究还是不够的。” 她这话彻底破了余韶稚心防,人原先紧紧拿着的包袱摔落在地上,人失声痛哭,似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又好似在心疼自己的遭遇。 洛珩君一剑挑散她的发髻,任她狼狈不堪。 可她不心疼余韶稚,她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时候,人可是在洛府后院内品荣华,享富贵。 如今风水轮流转,总要她占上风的。 第261章 过往不复 其实这样应该算得上残忍吧,洛云倾自问。可是不仅仅她恨洛府,哥哥比她更恨洛府,更厌恶那些人曾做过的事。 她不曾经历生死,可哥哥亲眼看着娘死在眼前,又在战场上亲眼见证了那么多兄弟的死亡,要怎么才会原谅洛府这群人呢? “余韶稚,你猜我会怎么让你生不如死?”洛珩君彻底展露自己极恶的一面,“是让你被踩在万人脚下,还是让你把曾经做过的事情,再做无数遍?” 这两个法子都还不错,她也有全部施加于人身上的想法。要是人经不住这样的遭遇,也是可以提前死的,苟且偷生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人自己选多好呢。 她这话无人接住,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破除宁静的还是她自己的笑声,让人疑惑。 “哥哥?”洛云倾意图问她笑什么,却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说。 “既然想要个痛快,那就别只求我,”洛珩君收起剑,用匕首在人脸上划出妾字,“羡之,把她带给吴老板,吴老板知道该怎么做的。” 真是不巧,吴老板的夫人原先与余韶稚关系不错,后来因人坑害险些死在山匪手里。二人那样恩爱,真把余韶稚送到对方手里,对方一样有的是法子折磨这牲畜不如的东西。 “可还要交代吴老板什么吗?” “不必,让他好好看住人就行。实在缺人,就让柏元带几个去,别让她跑了就行。” 她亲手把耻辱刻在了余韶稚的脸上,让她牢记自己的耻辱,还有洛云昔的耻辱。 在人大叫着离开洛府前,洛珩君刻意提醒道:“也许你好些日子不曾出院,还不知道眠竺早就离开了洛府一事。她是聪明之人,我回洛府后就做出了正确选择,死局中走了生路。” 她说的已是很明显,这场局,就是她设下的。她押上所有人的生死把洛熙淮拖下水,让洛彬奚死无葬身之处,也算值了。 待人离开后,她才领着洛云倾去了檀英院。她记忆里的檀英院越来越破败了,早就没有以前的那番样子了。 “这就是哥哥曾与娘住过的地方吗?”洛云倾伸手去触摸那棵不曾动过位置的槐树,“以前听知许姨提过,娘之前最爱这棵槐树了的。” “那也是之前了,”她的手上覆了一只更大的手,“云倾,洛府上的东西,终究都是要过去了的。” 现在洛熙淮倒了,这洛府成了无主之地,以她对陛下的了解,多半是要留给她了的。这檀英院啊,最后还是她的家。 “我不喜欢洛府,但我喜欢娘曾住过的地方,”人坐在石桌旁,看向她,“哥哥,娘一直都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她的一幅字,百金难换。” “百金难换又如何,在一些人眼里还是一文不值,”她嗤笑道,“他让娘成为别人口中的毒妇,自己却名利双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这话意指何人,再明显不过。 想起明日的事,洛云倾忍不住问道:“哥哥,明日洛熙淮处以极刑时,我可去刑场看吗?” “自是可以,只是到时小心别脏了眼。” 她们都希望洛熙淮死,死在自己眼前,死在所有人眼里。 第262章 天牢之行 “我今夜还要去见他,你不必等得太晚,”洛珩君给她指了眠竺的院子,“那院子虽比不得余韶稚的地方,却也是个好去处。余韶稚那地儿脏污太多,你要少去。” “云倾知晓,只是哥哥也要多多当心,檀英院好不容易等回了真正的主人,不可再失去了。” “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了,”洛珩君整了整衣襟,“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到底是看透了的,与其选择放弃给出答案,不如去拼一把。死亡可不能解决问题,积极面对才能。 “我信哥哥,也请哥哥多加小心,”人为她拂去身上灰尘,“除了我,还有人在等哥哥的。” 这意思实在明显,只差提名道姓。 意识到人说的是谁,洛珩君笑意颇深,连声应好。 …… 是夜,洛珩君来到了天牢。所有狱卒羡之早已打点好,今天就算是陛下来,也不可能会在此处碰见她。 “洛熙淮,睡得可还香甜?”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不知几日不见,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洛熙淮一瞬听出她的声音,立刻起了身,抓着栏杆看她。不可能,洛珩君怎么会还活着! “你怎么还活着!”洛熙淮不可置信,“你怎么还活着!” “没有如你的愿,我洛珩君,确实活着,而且活的很好。洛熙淮,我活得很好,还是太子太傅,正一品官员,答案你喜欢吗?” 从她回京起,洛熙淮最在乎的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子太傅正好可以压他一头,现在她还是正一品,可他呢?早就不复从前了。 他不回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让人更恼火。有问无答,让洛珩君不爽的事,他当然乐意做。 洛珩君会来这里,绝不只是说想要踩他几脚,同样证明他死期将至不是吗?可他现在又不在乎这些,再怎么样只要面上不显现出来,洛珩君就不会如愿以偿,那么他又输到什么程度呢? 所以其实很简单,他只要把一切都忍下,洛珩君会比他先跳脚。 他的这份心思,洛珩君已经品出,自然更不可能先他一步急躁。她只细细数着所有人,讲着很多故事。 “不日陛下就会把洛府全权交予我,檀英院也会迎回我这个主人。娘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以后会一直住在那里,”她率先提起了周以檀,“你可还记得,京城才女周以檀,你的结发妻子。” “那个蠢女人,被我利用后就该死。我娶她只是换取名声,我根本不爱她,是她自己一心贴在我身上,甘愿成为我上位的工具。” 是洛珩君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娘的爱情本来就是一场梦,梦醒了当然只剩下一地琐事。 “是啊,娘聪明一世,结果败在了你这样的人身上,生下云倾时更是被余韶稚动了手脚,死在那日。”她顺势提到了洛云倾,看人态度如何。 “也不知道那个扫把星是周以檀跟哪个男人生下的野种,上不了洛府族谱,是她应得的。” “你明明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洛熙淮,做人要有口德,”洛珩君脸上冷静因人话崩了三分,“你明明知道。” “可我不需要她,洛家不需要这样的嫡女,”洛熙淮冷哼道,“你与她认贼作父,在杜府待了这么多年,还谈什么是我洛熙淮的孩子。” 第263章 事情将结 “是你纵容余韶稚下毒在先,使得我与云倾失去了娘,现在倒打一耙说起我们不是,”洛珩君与他对视,“洛熙淮,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吗?” 明明是他宠妾灭妻,居然还要把一切的错都怪到她与云倾身上,何其可笑! “难道你与洛云倾的行径就可以忽略了?杜衡与我多年不对付,洛珩君你会半分都不知道?你娘与杜衡那些勾当,我更是一清二楚!什么发小,杜衡就是她在外面的野男人吧!”他将脏水全都泼在了杜衡与周以檀身上。 洛珩君再也听不下去,一剑刺在人左腹位置:“你的无端猜忌,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胡编乱造的习惯你还改不掉吗!” 杜伯伯与娘之间是否有问题,她怎会不清楚?人分明是在构陷他们,企图让她乱了心神。 “怎么,恼羞成怒了?”洛熙淮大笑,“原来大名鼎鼎的洛太傅,也会有收不住情绪的时候。洛珩君,你在自取其辱。” 洛珩君闻言收神,维持着冷静:“我来天牢不是同你叙旧,而是告诉你别的事情。洛熙淮,这些事确实击不倒你,我也知道,只是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击溃你。” 说罢不管人什么反应,她讲到了洛府剩余的其他人。 眼下急需自保的太子侧妃洛云昔,早就被太子禁足于东宫偏殿多时,无令不得出;明面上他最重视的庶子洛彬奚,其尸首挂于城楼多日,来往皆以其为戒;他宠爱多年的妾侍余韶稚,今日她也去洛府上,将其发卖成妓。 她并未主动说起眠竺,她等人主动问起。 “眠竺只要没死,洛府就不算完全落入你手里,她还怀了我的孩子,那是我洛熙淮的种!” “让洛将军失望了,眠竺从来都没有怀过你的孩子,”洛珩君如恶魔低语,凑近人说道,“自我回京后第一次进洛府,她就效命于我。如今你倒了台,我自然要帮她离开,华州虽受天灾侵袭,可终究还是一个好去处,洛将军以为呢?” “你!洛珩君!”洛熙淮叫着她的名字,吐出大口瘀血,“洛珩君!” “洛将军叫本官可是有事?”她起了身,不再看他,“倘若无事,还是不要多说了吧,明日就上刑场,倒不如多悔恨悔恨自己这些年都做错了什么。” 说罢她不再理会身后吵闹,带着羡之离开他的牢笼,让狱卒带人给他包扎,不要妨碍明天将人斩首。 她刚出天牢,就在不远处看见了墨瑞依。躲避不及,她只能迎了上去。 “我知你会来,便早早地在这儿等着了,”墨瑞依递上牵机药,“要用在他身上吗?” 她想太傅大人最恨的不是与她争抢多年的洛彬奚,也不是后来入了洛府的眠竺,更不是毒杀周夫人的余韶稚,而是纵容一切发生的人。 所以这放在库房中的牵机药,她今日取了出来。虽然明日人就要死在刑场上,但先难受几个时辰还是不错的主意的。 “不必了,牵机药是皇家的药,殿下不如以后用在其他人身上,”洛珩君靠近她,低声,“如若我敢背叛你,你也可以用在我身上。” “大人才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不是吗?”她笑道,让身边人把药放回库房中,“不如留给下一个人用,大人觉得呢?” “殿下的主意,自然是好的。” 第264章 斩首 这药要给谁用,她们的考量应该相差不多,墨瑞依想着。她好像也没有恨谁,这药还是皇奶奶辞世前留给她的,人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用给谁。 “这药是逼问人最好用的,以后你若需要用,便可想着它,”人奄奄一息,“你的身份毕竟比不得希晨,需要用的手段更多,一定要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于是这颗牵机药,她保管了十几年,连母妃都不曾说过。今日告诉太傅大人她有这种秘药,也只是帮人解心头之恨罢了。 洛熙淮做过的事,有什么的影响,她是能品出来的。如果她是太傅大人,她只会比人恨得更多,千百倍都不止。 “明日斩首时,记得站远些,别让他的脏血溅到你身上了,”她主动抱了一下洛珩君,“我会在斩首结束后,去回香楼厢房等你。” “好,我知道了,”洛珩君愣了一下,随即拥了回去,“我会把答案亲口告诉你的。” 墨瑞依轻笑出声,太傅大人是执着于四月初一这个日子了的。 “嗯,我会等着的。” …… 洛熙淮被押送到刑场前,他都是接受现实的。是他选择了反,是他钻进了洛珩君的局,把这个把柄送到人手上,以至于陛下下了令将自己斩首,他是没有怨言的。 如果真的说憎恨,他更多是恨自己计划的不周全,居然不能将计就计,让洛珩君的算计落空。 可他被押上刑台的时候,他看清了监斩的人,不断挣扎着,想要反抗。 难怪,难怪昨夜洛珩君会来天牢找他,说那么多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告诉他今日被斩首的消息,而是要在今日看他的笑话! “洛珩君!” 他的声音洛珩君听去了十足十,已是觉得心烦,招了招手,让柏元将他的嘴堵上,不要吵扰他人。 再次被折辱,洛熙淮无法忍受,反身抢夺刽子手的刀,直冲洛珩君而去。 洛珩君并未慌张,起身举起佩剑相迎。得益于昨夜她刺人左腹的那一剑,她并没有很费劲就将洛熙淮逼得只能接受处刑。 再次刺穿人左腹位置,她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她有意加剧人的痛苦,所以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在别处动手的机会,她偏偏选择了左腹。 而洛熙淮同样意识到这一点,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切就这样被洛珩君毁掉了。洛珩君原本只是他的弃子,原本是他最不愿接受的孩子,凭什么现在能走到这一步!凭什么! 即便再不甘心,他也没了翻盘的机会,他吃痛地捂住伤口,湿润的囚服不断警示他,他现在是死囚,除了仰望洛珩君,没有别的选择。 “诸位也别愣着了,”洛珩君坐回案前,拿出令牌下令,“斩吧。” 她看着洛熙淮在失血的过程中失去首级,周围有不少人都不忍看如此残暴的一面,可她却觉得无所谓。 只要洛熙淮死了,也就没什么了。 “收拾刑场的事,就麻烦重楼寺卿多盯着些了,”洛珩君看着刚离去的身影,侧身与李重楼说了些事,“还麻烦寺卿大人替我与陛下禀告洛熙淮已死一事,我身上还有事要处理,便先离开了。” 确定人应下后,洛珩君先是去与洛云倾说明自己有事在身,麻烦方琅玕送她回府后,立刻赶去了回香楼。 洛熙淮已死,此事应由她亲口说出。 第265章 坦然 洛珩君很快来到回香楼,人确实已经到了这里,普洱的香气已绕鼻尖,人还是点了她最爱的茶。 “殿下也看到了,洛熙淮确确实实死在了刑场上,”洛珩君轻声道,“所以我想,有的话我该告诉殿下。毕竟这也是我们约好的事情,我逃避不会有用的。” “无论如何,只要你想说,我都会认真听,”墨瑞依给足面子,摆摆手让人下去,“陌桉你们与羡之去跟吴老板说些事吧,我与她单独相处不会出什么事的。” 陌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陌北拉着离开。殿下摆明了是不想让他们留在这里听,这小子谁越活越不聪明了怎么着,想去跟殿下对着干是吧。 直到连自己的人都退下,洛珩君才艰难开口:“先前一直瞒着殿下,其实臣……是女子。只是因为洛府当时环境,不得不伪装成男子,为自己、为家母求得一线生机。” “你受伤那日我便知道了,”墨瑞依示意她只需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好,“我能理解周夫人的做法,也知道你的难处。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不肯跟我透露半分?” 洛珩君并没想到人已经知道她最大的秘密,也没想到人根本不在乎她的真实身份,人只要一个为什么不相信的理由。 见人一时说不出,墨瑞依又补充道:“洛珩君是否是男子,确实会影响到这个人的仕途,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可她是否是男子,跟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呢?爱一个人爱的难道是她的性别吗?” “洛珩君,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性别。” 爱的是我,不是我的性别……这句话对洛珩君来说杀伤力确实够大,她设想过人会因为这件事与自己分道扬镳,甚至告与世人。她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却不曾想人接受得如此从容。 “是我做的不够,也是我对你信任不足,此事原因在我,”她一时难以置信,“瑞依,我……对不起。” “太傅大人,本宫觉得对不起三字最无用,”墨瑞依起了身,走至窗边,推窗向下看,“与其口头致歉,不如弥补些什么。” “那殿下需要我去做什么?”洛珩君急切去弥补,她会尽力做到人将提出的所有要求。 这件事的根本除了她确实有难处,还包含着她对瑞依的不信任。所以,大部分的责任的确在她。 墨瑞依看了看街边的铺子,指了一处卖簪子的地方:“我喜欢那摊子上的一个簪子好久了,你去买给我好不好。” 洛珩君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出了厢房去买。而墨瑞依就倚在窗边,看着人的动作,笑出了声。 她并未说明是什么簪子,也不是真的喜欢那些东西,她可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但是能让她的太傅大人内心的愧疚少些,她是乐意的。 人回来时带来了所有的簪子,墨瑞依翻着桌上包袱中样式各异的簪子,脸色垮了下来。 “怎么办,我最喜欢的好像已经被人买走了……” 洛珩君接的很快:“你将款式大致说与我听,我可以再让人为你做的。” “可是那簪子应该寻不到了,”墨瑞依凑在她耳边,侧脸亲吻人的脸颊,“而且我想要的不是簪子,只要太傅大人能用心对我,便足够了。” 洛珩君也回味过来人是什么意思,很快拥住她,品赏淡淡芳香。 第266章 恰在其中 她们并没有做得太过火,洛珩君也不想让人因自己背上放浪一名。更不论有小厮敲了厢房的门,问她们是否需要上菜。 “与往常一样吧,”洛珩君从美人怀中离身,“顺便添几道吴老板爱吃的菜,请他与我们同食。” 待小厮走后,墨瑞依才开始阴阳怪气:“哟,怪不得约我到回香楼呢,原来是方便你与吴老板一起吃饭啊。想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居然打扰到你和吴老板相处了。” “瑞依,”洛珩君无奈地笑着,为人擦了擦花掉的口红,准备帮她重上,“我叫他来只是为了说余韶稚的事,没有其他意思的。” 待妆面重新完成,墨瑞依侧身看她:“那你就是在乎你那位姨娘了?没想到我们洛太傅表面看上去一表人才,私下竟是连他人的妾都觊觎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刚完善的妆面就再次花掉。 洛珩君几乎是克制着自己要继续做下去的情欲,让人不要再乱说。她实在是没法凝视着瑞依,看着人樱红唇瓣一张一合,言语虽是故意挑趣,却让她生了别的心思。 她忍不住去想,床榻上的瑞依,会是什么样子。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吴老板已经过来,同她入座。 “太傅是想与我谈余韶稚吧?”他开门见山,“您也知道,她对我夫人曾做过那么多坏事,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我既让人把她交到你手上,也就没想让她好过,”洛珩君笑道,“难不成吴老板还忘了我和她的恩怨?我洛珩君,又何尝不恨她。” 她与余韶稚的过节几乎是摆在京城内的达官富贵眼前,她不恨余韶稚,这事说出去何其荒诞。 “是我唐突了,竟会忘了太傅也是恨她的。”吴老板赔笑着。 “我来寻你说她的事,只是让你放开手去处置她,既要让她活下去,又要让她生不如死。如此,也可解你我心头之恨不是吗?” “大人说的在理,吴某定会照做。” …… 这顿饭吃得算不得慢,毕竟吴老板知道自己不宜多在场,因此草草吃了些后,就以回香楼中事务颇多,他还有其他客人要陪,就不与她们多商了。 “有吴老板这样的人做主啊,回香楼的生意又能差到哪儿去呢,”墨瑞依笑了两声,“他是懂分寸的人,也难怪朝中官员大多爱来此处了。” “可事实上,吴老板的消息是半分都不少,”人帮她倒了杯普洱解腻,“他可以知道谁和谁交好,从而也能知道谁与谁交恶。” “到底是旁人太放心了,提防太少。” “所以不会有人想要得罪他的,只有巴结。” “余韶稚的处置权,也可以增进你与他的关系,是一步好棋。”墨瑞依肯定着。 “不止如此,万一柏元他们没个轻重,让余韶稚太早离开,岂不是便宜她了?”洛珩君拿起帕子,替人擦了擦嘴角水渍,“可吴老板绝对会有分寸,他知道怎么才能最大程度上折磨她,让她活得长久、活得生不如死。” “我们太傅大人确实是有些心狠的,”墨瑞依意识到人是为了什么,随即笑道,“只对自己在乎的人好。” “殿下恰在其中。” “我很荣幸。” 第267章 无妨 洛珩君又同人坐了片刻,谈到了是否要去方府与方琅玕或者罗成飞说说洛熙淮等人的事。 提起方琅玕,墨瑞依皱了皱眉,她还记得人说的京城内损伤不大一事。无死只伤十数人,确实算不得严重,可人的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他生气倒也是必然,我毕竟拿所有人的命去赌,”洛珩君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用太在意,“他是为民的人,我赌得太大,他怎能不同我有嫌隙。” “但现在结果有了,你也是事出有因,也许是可以说开的。”墨瑞依觉察到人的打算,如果真与方琅玕的关系搞得太僵,对人的规划确实不利。 “我会再抽时间同他说清楚,现在方府上的重点是罗成飞,”洛珩君让她安心,“他不日将离京前往华州,近日墨希晨没少往方府跑,怕是放不下华州那块肥肉。” “他素来贪心,李稻聚保不住了,下一个华州巡抚他自然要拉拢。我与罗成飞已经见过面,也认下了这关系,所以我不担心。” 墨瑞依确实早有准备,她在罗成飞进宫见了父皇前就与人先见了面。她当时的打算是替太傅大人把后续安排做好,叮嘱罗成飞要如何说才能确保李稻聚必死无疑,却在那次见面中,再添助力。 对于人这意外收获,洛珩君提起了华州罗家家主。她与人是不曾外说的忘年交挚友,所以罗成飞原先就与她有些交集,又有流民一事在,人早就对墨希晨此人失望透顶。 墨瑞依这才回味过来,如果不是真的失望透顶,所有人的第一选择都该是墨希晨,而绝不是她。 也托得她的太傅大人关系足够广,与罗家先前有不小交情,也帮她更好拿下了华州这块地盘。 “虽华州眼下面临的问题不小,可三四个月内一定会重返往日,其与南疆接壤,与南疆往来也是方便的,”洛珩君又提到了南疆,“陛下应该已经同你说了,四月初三,南疆使臣启程。” “看来元沐安已经解决南疆内部问题了。” 两人相视一笑,原先南疆面临着的问题无非是云国的出兵威胁,可有他们容国在,这威胁根本不足为惧。所以最根本的问题,是南疆内部散播谣言的人。 只要除掉那个内乱的人,一切自然游刃而解。 “我听父皇的意思是,南疆的公主也要来,看来是有意和亲了。”墨瑞依猜测道。 “元沐安不会让霜雪做和亲之举的,”洛珩君否定她的想法,“除非霜雪自己想嫁给墨希晨或是方琅玕,否则绝无和亲的可能。” “霜雪……”人品着这个名字,“看来太傅大人不止和我一位公主亲密,南疆公主也逃不过大人的魅力。” 洛珩君被人再次调笑,宠溺地捏了捏人脸,告诉她自己对元霜雪没有半分心思,最多将人当妹妹看。而这份亲人之谊,还是看在自己母亲和南疆王后的情谊上。 “说起来我还是不敢信,”墨瑞依托着下颌看她,“周夫人和南疆王后会有世人难以知晓的友情。” 一位是容国名动京城的才女,一位是南疆千金难动手的巧匠,怎就瞒住了旁人。 “这道理似乎形似我与罗家家主,”洛珩君替她举了例子,“都不想为对方带去麻烦,自然都拼命遮掩,这痕迹岂不就没了。” “可一个香消玉殒,一个久居深宫,这世道,到底是对有才能的女子……”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可这不会影响你成为容国的女帝,不会影响你名垂青史。女子身份无妨,活得精彩便够了。” 第268章 启程回府 “是啊,无论身份如何,活一个自己舒心就够了,”墨瑞依伸手与她十指相扣,“所以呢,大人不必多在乎自己的身份,只要与我相爱,便可以了。” 洛珩君鲜少落泪,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没法不为人而今的话动容,她相信瑞依不会骗自己,也相信人真的是希望她能放下身份的心结,安安心心同她在一起。 人眼角有泪滑落,墨瑞依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帕帮人擦去清泪,替她看着门外情况。 待羡之来的时候,她轻咳两声,让人从回忆中醒神,不要再多想什么了。 “洛熙淮这么一斩首,下一步可就是要把李稻聚推上断头台了,”墨瑞依帮忙倒了杯茶,“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他?如若不能在元沐安来前处理的话,那可就要拖很久了。” 原因无他,父皇不会让容国在外邦使臣前丢脸,自然也不会让容国的朝臣在外邦使臣来时奔赴刑场。 所以即便李稻聚犯下再大的罪,只要不能在元沐安他们来前伏法,就必须等到人离开汴京、离开容国。 “四月初三他动身,明日南疆消息就会到朝堂上,陛下没有及时处理这件事,那就只能等南疆使臣离开,”洛珩君已经调整好情绪,“而且陛下留他的考量无非就是看墨希晨还能做出什么令人失望的事,这对我们来说,百利无害。” “说起来,一旦父皇与南疆约下和亲,元沐安真的拦不住。”墨瑞依还是担心这一点,和亲是两个国家的事,而非一人可决断。 “有南疆王后,有你我,有墨希晨,元沐安不会孤立无援。我们几人立场相同,元霜雪不能嫁入容国皇室。” 洛珩君把话说的很明,她知道华姨不会想看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她知道瑞依不会希望墨希晨有更多的筹码。至于墨希晨,那份肮脏的自我感动,更不会接受元霜雪的。 “我们太傅把谁都吃透了,”墨瑞依抚着她的眉眼,“谁的心思都逃不过你这双眼。” 说着说着,她坐进了洛珩君的怀中。人几乎立刻攥住她的手,与她凝视。 好像是有些热了,她想起身,却被人按下。 她动了动手腕,却发现人的力气大的出奇,丝毫不容她挣脱。 帮她从人身上起身的还是在厢房外犹豫半天的羡之,她再三思虑,才敲响房门,提醒洛珩君今日最重要的是把洛府规划好,完全化为他们的地盘。 “珩君,羡之都来提醒你了,”墨瑞依这才艰难起身,“看来时间确实有些紧的,我陪你一起去吧。” 洛珩君轻声应下,打开厢房的门,陌桉他们也已经在外等候。 “陌北,东西收下,记得放在库房里,与旁的东西分开,”墨瑞依让人收好桌上的包袱,“切记不可丢失、不可外送,无我意思,不得乱动。” 陌北得令,收下的时候她有留心看了几眼。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至少与平时各宫送来的东西是没法子比的…… 发觉人有些疑惑,墨瑞依笑着解答:“方才我让太傅去楼外摊上买的,收好就是。” 贵重的东西她不是没有,而且也不缺,她让人收下,是因为那是她的太傅大人送的。 第269章 洛府微变 洛珩君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谈话,叫来羡之,耳语一番后让人先离开,自己与瑞公主一行一同回府便是。 “你这么放心我们?”墨瑞依起了心思逗她,“我们若是将你卖了,洛府上的钱财够赎大人吗?” “难道殿下真的会把臣卖给别人吗?”人凑近问她,“殿下可会舍得?” “倘若本宫舍得,大人该怎么做啊?”她目不转睛,与人相望。 “那就只好把自己赎回,再交由殿下处置了。” 墨瑞依轻轻拍了拍她,让她不用再同自己玩笑下去。她这才注意到楼中还有不少人,太引人注目不是好事。 可洛珩君就好像没有接收到她的示意,与她十指相扣,从楼中走出,很自然地上了她的马车,似是要践行方才的话。 看人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墨瑞依再次问她是否确认要和自己一起回洛府。 “难道殿下现在想把臣赶下马车了?”人已坐好,只等启程,“如若是此意,臣此刻便走,也省的给殿下添麻烦。” “你分明知道我没这个意思的,”墨瑞依笑着戳了她一下,“好了,跟我一起去吧。” 随后她叫来陌桉,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与人同行多次,墨瑞依觉得这次是自己最开心的一程。 也许是因为太傅大人同她解了密,也许是因为人亲手送了东西,她不清楚。但是,心中那份喜悦是无法替代的。 …… 他们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洛府,洛云倾正好在府门处迎接,看到墨瑞依一同前来,并不惊讶。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的,能让哥哥放下一切的人,瑞公主向来算得头号。 “府上可还有没清理完的地方?”墨瑞依简单扫视了一眼,“如果需要人手的话,陌桉他们你也是可以用的。” “无碍,府上不缺人的,”洛珩君从下马车起就没松开她的手,“柏元他们能处理好。” “那就恭喜我们太傅大人,而今也有自己的府邸了,算得乔迁之喜。” “的确可以如此说,此地对我来说,也算得初次拜访。” 他们谈笑着,洛云倾紧随进了府,让溪亭速速上茶,不可怠慢殿下。 “云倾以往不怎么来洛府,昨夜可还住的惯?”墨瑞依忽地想起什么,“如若不舒服,大可同我们说的。” 洛云倾对人身上自然流露出的主母之威,不知该如何说才算得一个对字。 人如此好像没错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瑞公主会嫁给洛太傅,洛家主母也只能是这位公主殿下。 可好像又有些问题,因为人不曾嫁进洛府,还算不得名正言顺的洛夫人。 她被如此矛盾之事困住,对人的关心也只有无妨一答。 虽注意到人有些心不在焉,可墨瑞依并未指出,只是主动提及要与洛珩君好好在洛府上走上一遭,也算陪人熟悉这新居了。 洛云倾正欲回院自处,却被她一起叫上。 方至亭中,洛珩君兀地忆起一些细节,转头吩咐柏元,让他按自己的吩咐去做,尽快办成。 “哥哥这是又让柏元去做什么了?”洛云倾下意识问道,“是府上还缺什么吗?也可以让其他人去的。” “府上一些地方的构造还是要变的,我让柏元去找人来改了,”洛珩君有话必答,“难道云倾会不希望洛府也有一处清风院吗?” “人既来了,一些习惯也是可以带来的,还能早些熟悉洛府,是好事的。”墨瑞依对人安排并不意外,尽量让云倾的生活幸福,这是她家太傅大人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 第270章 改口 “会不会太麻烦了,”洛云倾拦不住柏元,只好与洛珩君说,“那些东西搬起来麻烦暂且不说,真搬走了,杜伯伯也会心有郁结的。” “只是搬了东西,又不意味着我们与杜伯伯断交,云倾你不用再担心的。”洛珩君竭力劝解她,以后洛府便是她们的居所,总要适应这里的。 直到人如此说,洛云倾才堪堪放了心,静候柏元带人把东西搬过来。 恰巧逢洛珩君被羡之叫至一旁,不知说些什么,墨瑞依便领着洛云倾继续在洛府上逛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家长里短。 看着人逐渐卸下心防,墨瑞依开口问她:“云倾,你可想过要嫁给谁了吗?” “殿下怎地说起这些?”人一时有些发愣,“我及?只不过是去年的事,谈婚论嫁还早着吧。” “我看可是不早了,”墨瑞依勾起唇角,“你与方丞相关系不错,可想考虑他?” “殿下说笑,与其说是我考虑方大人,不如说是我能否被方大人选择。更何况他也不是愿服从安排的人,一切自要看他意愿不是吗?” 墨瑞依对她的话不做否定,人说的没错,一切还是要看方琅玕自己意愿,真要逼着人做什么选择,指不定他能有什么动作。 原先方相以乌纱帽拒言公主一事可仍历历在目,而今再想起来,自然是有忌惮在的。 她们不再讨论此事,墨瑞依陪着她去熟悉洛府各处景色。不得不说洛府上的东西还是多的,即便钱财均入国库,可这美景还是变不了的。 “你而今在眠竺那院子,如果不习惯一定要提,不要委屈了自己,”墨瑞依再三叮嘱道,“云倾,我不会坑害你,你是珩君的妹妹,我自然要照顾着些的。” “我知道,云倾谢过殿下照拂。” 说罢,洛云倾正要行礼相谢,却被墨瑞依扶着,不允她倾身。 她很疑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倘若真的接纳了我,你不该一口一个殿下,”人戳穿她的伪装,“与我就不要再遮掩了,别委屈了自己。” 如此处处为自己着想,洛云倾根本无法忽视。可她真的太难去直视墨瑞依,她想去促使二人愈发亲昵,但她总被心中的事拦着,半分动作都不曾有…… “不,我想我不会再同殿下置气,这是我原先就同殿下说过的,”她狠了心,决定放下那些事,“您知道,我也不愚笨,什么该记在心里,什么不该记,我怎会不知道呢?” 正如她所说,她是清醒的,所以她懂自己该做什么。她不会阻碍二人的感情,并希望他们能越走越长久。 墨瑞依闻言从自己头上拔了金钗,递予她:“那就别再叫殿下了,实在生分。叫我嫂子也可以,叫我瑞依也行,总之不要再那么陌生就行。” 几次推辞下来,洛云倾只能收下人送给自己的金钗。做工确实精美,俨然是皇家工匠的手笔,送给她确有几分想交好的意思。 “嫂嫂……”说出这句话后,洛云倾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抵触墨瑞依的,她根本不介意怎么唤对方。 明白如此道理后,她不由笑从前的自己,一直执着的东西,好像真的算不得什么。 墨瑞依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转头让陌北去库房拿东西,一定要挑最好的才行。 “嫂嫂这不合适……” “我送你东西,有什么不合适,难不成珩君她还能说你我什么?” 第271章 云国有变 她刚说完,洛珩君便跟上她们,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听见你们谁在唤我?” “才没有,我与嫂嫂正说哥哥越来越忙,如今竟是连我们都比不过那些事了。”洛云倾扯谎打趣道。 墨瑞依也紧随着帮腔:“是啊,我们洛太傅现在愈发的忙,不说别人,连我们都没法时时伴她左右了。” 意识到两人一起打趣自己,洛珩君无奈地笑着,直说自己以后定会多多注意,今晚就与她们一起吃饭,绝不再出府。 又是谈笑片刻后,墨瑞依才就方才羡之说的事问了她。 倒也不是说一定要问清人的安排,只是她实在担心人走错一步后就万劫不复。她们都是要一条生路,太傅大人并不比她容易什么。 她至少不用被自己的女子身份限制,可太傅大人就不一样了,人身为朝中重臣,只得是男子,不可有误。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元沐安传来消息告知我,他会与霜雪一同赶来,先行的是旁人。”洛珩君没有隐瞒,直接告诉她所有。 “看来他也是在乎霜雪的,”墨瑞依轻笑,“如此在乎,怎会让她和亲呢?” “所以墨希晨想要拉拢南疆,只能通过元沐安。可他那人心计之多,饶是我与之为敌,也要多加小心。” 她并不是自谦,也不是夸大对方,而是确有此事。倘若人与她之间没有母族的过往相牵,很难说斗下去是谁会赢。 对于此话墨瑞依还是认同的,她对南疆的事了解虽不多,但总归略有耳闻。元沐安雷霆手段,又加之是南疆唯一继承人,其在南疆的威望实在不可小觑。 “说起来,云国先前那些威胁,也算啼笑皆非了,”墨瑞依忆起前段时间的事,“让霜雪公主嫁过去,元沐安说不定正想着要如何报复回去。” “说起来此事也是蹊跷,云国那边做事一向沉稳,绝不会走这种下三滥的路数。” 洛珩君的直觉便是有蹊跷,云国那边她去的实在不多,可大致作风还是知晓的。同为皇储,云鄞可比墨希晨聪明太多,也谨慎太多。 所以无论如何,云鄞都不该让人传那些话才对。 “难不成云国还出了什么事?”墨瑞依猜测道,“毕竟云国比不得我国与南疆,皇嗣众多,谁也不敢说其中是否有人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洛珩君对此不置可否,她的势力在云国发展不多,想要得到什么消息也不太容易。等元沐安来,她有许多事还是要亲自问才行。 自打开始提及南疆,洛云倾便主动远离她们的视线。这件事能不能听,该不该发表意见,她不笨,知道该怎么做。 说句不好听的,她那点儿小聪明,无论是在嫂嫂面前,或者在哥哥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墨瑞依看了两眼她的背影,决心问个清楚:“珩君,你可确定要把云倾嫁给方琅玕了吗?” “这对她,亦或是对方琅玕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洛珩君大方承认,“江景舟虽也合适,可我与他来往过,他那个性子与云倾相处不长久的。” “我知道,只是方琅玕原先拒绝过墨言柒,我怕云倾会步她的后尘。” 人担心的确实可能发生,洛珩君缄然。 片刻后她才给出答案:“那就再等等看吧,也许云倾不会是她。” 第272章 郑家庶子 “方才说起江景舟,近日父皇的意思是要把户部尚书的空位填上的,”墨瑞依与她坐在亭中,说回朝堂之事,“你看要不要把重楼寺卿调过去,然后让江景舟上位?” “如今他和重楼寺卿皆可实现自己所想,升职一事要与他们商议后才行。不如看看户部的可用之人,顺势提拔,拉拢也会容易些。”洛珩君已经开始回忆原先羡之拿过来的名单,寻一可用之人。 在她能想起来的人中,户部侍郎其中确有一位是不错的,只是她鲜少同人见面,羡之他们也极少接触,实在不好揣测。 墨瑞依点点头,对人的说法以表肯定。户部尚书一位如今空出,自然让下面那群人上来为上上策。倘若真的按照她们的想法实行,怕是会引起颇多朝臣不满。 毕竟一向与案件挂钩的大理寺寺卿突然去掌管户部,其中猫腻可太多了,这是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出来的事。即便有玉扬帮她们在墨希晨遮掩,可很难说人一定会信。 所以不如不留下这个把柄,把目光移向别人。 她们所想相同,眼光均放在了户部内部人员。羡之此时恰好提起户部的事,问洛珩君要如何决断。 “从户部挑选一人,我记得你原先给我的名单上,有一个侍郎就还不错,”洛珩君看向她,“你可还记得名字?” “回主子,如若是能用之人,那么我跟您提的户部侍郎一定是郑维涵了。”羡之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 而她们几乎是同时问出:“这个郑,可是郑家的郑?” “回主子、殿下,正是。” 她们相视而静,这可就难拉拢了。郑维涵背靠郑家,想要通过这种小恩小惠拉近距离,怕是有些困难。 郑家再怎么样也是世家,即便这几年势微,也不会容她们把郑家人当傻子一般对待。 “那郑维涵的母族呢?可清楚吗?”洛珩君追问道。 “其母不曾打听到,只知他虽为长子,却因是庶出,不得郑家重视。” “郑家的嫡子呢?” “回殿下,我们不曾打探到郑家有嫡子,想来定是没有的。郑家嫡女倒是没少碰见,不曾见过其与什么男子过于亲近。” 是有很多证据都能证明郑维涵就是郑家眼下唯一的支撑,可洛珩君不能赌,她下令让羡之他们接着查,一定要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待羡之离开后,墨瑞依才问她:“你是怕郑家这些年藏着嫡子?或者以庶子身份伪装郑维涵,把他身上的风险都除去?” “郑家原先做事便没有章法,近些年虽收敛,可到底是没人说的透的,”洛珩君提起其他世家,“现在几个世家明面上虽没了什么,可这手里还藏了多少,谁又说的准呢?” 如果她不去查娘的背后身份,周以檀这个名字又如何会与现在的周家联系上?可当年她娘被害成了那个样子,周家也没有人帮半分。 世家说的好听是懂取舍,可说的不好听,不就是冷血吗? “没有任何一个氏族愿意自己的继承人出问题,当初如果周夫人不曾外嫁……”墨瑞依前些日子就查到了周以檀最后一层身份,愈发得为人感到不值。 人原先可是周家嫡女,身边更有杜衡这样的贴身侍卫,分明是他洛熙淮高攀,可人却死在了洛府后宅。 洛珩君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我娘不曾外嫁,洛熙淮什么都算不上。” 第273章 百毒不侵 洛熙淮能算得上什么呢?其少年将军的名号甚至是周家帮忙打响的,如果不是娶了京中才女,又有什么名声可言? 只是还是那句话,可惜了娘当年的感情。娘当年可是周家嫡女啊,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却偏偏看中了洛熙淮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 如果不是违背了周家长辈的意愿,她娘也不会被周家放弃,最后死在洛府的后宅。 所幸她如今什么都做的不错,洛熙淮已经被斩首,余韶稚也成了青楼的妓子。就连洛彬奚,也是不得安生的。 而且洛云昔是一定会去陪这些人的,她确信。 “现在元沐安一来,好多事都要藏下去了,”墨瑞依提醒她道,“我父皇一定会再三嘱托你们,你也务必小心,不要被谁抓去了把柄。” “说起来,朝中应该不会有人愿意与我为敌吧,”洛珩君还是足够自信的,“而今陛下相信我,太子也器重我,我身上更有与你的婚约,怎么看都不是会被放弃的人。” “说的倒没错,可这事情变得那么快,谁又说得准呢。”墨瑞依靠在她的肩上,略微有些困意。 “困了?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洛珩君的话还没说完,府上的下人就来通报,说是方大人与其他几位一同来拜访,等她出府相迎。 她们自然没有再做停留,急匆去迎接诸位。 “还没来得及恭贺你乔迁之喜,我今日与这么多人一起来,洛太傅应当不会有意见吧?”方琅玕笑道,“都是今天早朝后约好的,你当时只顾得去处理事情,也不曾看我们几个都说些什么。” “即便是不曾关注,但我洛府又不会将诸位拒之门外,”人将他们迎进,“ 难不成说我洛珩君刚搬回这里就学去了前主人的那性子?” 几人哄堂大笑,都懂她是什么意思。一个两个也就不再停在府外,而是顺着她进了府。 只是杜衡与她走在了最后,想去说些什么的话,只要注意些,前面的人就不会听见。 “以后就住在洛府了?” “是的杜伯伯,珩君确认了,”她还是尊重他的,“我总要把娘住过的地方照看好的,檀英院是娘最后一抹影子所在之地。” 杜衡哑然,他知道珩君说的在理。如果是他,他也希望以檀的东西都会留下来。 “以后常回杜府看看,府上一直欢迎你与云倾。” “珩君知晓。” 他们的话到此结束,稍后加快脚步跟上其他人,到了厅堂中。 洛珩君招手让下人上了茶,普洱香气绕在众人鼻尖。墨瑞依不由轻笑,她的太傅大人,一直都钟爱普洱啊。 方琅玕主动提起京中损失,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下次不要再行冒险之举。 “说起来,太傅大人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的,”叶灏榕没听懂话内意思,只替洛珩君觉得庆幸,“而今太傅大人更算解了心中仇怨,可谓是舒心的。” “叶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杜衡急于替她遮掩,“洛熙淮是罪有应得,与珩君可没半分关系。” “是我说话不够严谨,让杜将军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洛熙淮一死,也算平了洛太傅因他而伤的事。” “这话倒是没问题,”方琅玕笑道,“现在的太傅大人,可谓是百毒不侵了。” 第274章 已然无物 百毒不侵吗?洛珩君没有应下此话,她向来不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能放下,现在也只是除了洛熙淮,最大的隐患仍存在着。 “说起来,我记得太子侧妃……”叶灏榕突然想起东宫之人,“许久不曾听到她的消息,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了。” “要是叶大人都不知道,那我们这群人又上哪儿打听去?”杜衡打着哈哈,试图把洛云昔的事掀过去,“再说了,这也是太子自己宫里的事,我们怎么说都无用。” 墨瑞依也帮着遮掩,提起了罗成飞:“怎得不见罗大人,这是已经启程去华州了?” “华州灾情刻不容缓,罗大人又是华州土生土长之人,想来也是心急的,”方琅玕顺着聊了下去,“您也知道,李稻聚原先犯下的那些事,得需要些时间才能修缮完华州的。” “他的事,多提无益,还是不要再说了吧,”李重楼浅饮杯中普洱,淡香入鼻,“陛下迟早会有决断,我们等一个处刑就行。” 他自进府后就没说过什么,因此这句话也让洛珩君多看了他两眼。重楼寺卿一向不喜结党营私一事,而今能来洛府,也是真想庆贺她乔迁之喜吧。 于是她便把话题扯回到洛府本身,与他们说着自己如今也算得了一处好宅子,不必再去挑选什么好地段了。 她此话倒不是谦虚,洛熙淮当年选择的此处位置确实极佳,离皇宫算是一个近字,周围大都是重臣府宅,来往也很方便。 普洱香溢,洛府厅堂中坐着不少朝臣,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商量拉谁下马,似是的确为一极普通的事而来。 洛云倾听得溪亭说杜将军也来了府上,匆匆从自己的院子赶来。两日不见杜伯伯,她还是很想念的。 只是她没想到府上不止有杜伯伯,还有方琅玕一众人等。她愣在庭院,小心翼翼地朝他们的方向看,却没有涉足。 “云倾,来坐吧,”洛珩君看见了她,唤她入座,“羡之,再让人上杯普洱。” 洛云倾急忙阻止:“不用了哥哥,我只是无意走到这里,原意是要去池中亭的。” 人这话谎言成分太过明显,洛珩君不由开始审视方琅玕,她刚才注意到人的视线只在杜伯伯与其身上,这其中什么问题,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洛太傅,我鲜少来洛府,便先到府上随便转转了,”方琅玕起了身,“会遵太傅之意,绝不去不该去的地方。” “瞧方大人这话说的,我洛珩君才搬到这里几天,哪来的秘密,想转随便转就是。”她好似不在意人会去到什么地方,只是给柏元一个眼神,让他跟上,别失了手。 有了洛珩君的准允,方琅玕自然是没那么多顾忌,即刻起身去追刚走之人。 叶灏榕见他速度这么快,看戏意味明显:“看来方大人这是要有什么动作啊。” 他这话引得杜衡有些酸,呛了他两句:“有动作又怎么样,能不能追上还另说吧。” “确实不好下定论,”洛珩君呷了几口茶,放下茶杯,“太心急或是太冷淡,都容易失误的。” 墨瑞依忽然想到什么,低头问她是不是在说她们的感情。 如果她逼迫珩君给自己一个答案,或者珩君真的狠下心断了与她的关系,现在她还真不一定能安心坐在这里。 所幸不曾有这样的如果,而今能拦着她们的,已然无物。 第275章 从不同路 他们在厅堂聊着些有的没的,洛云倾全然不在乎,只是加快步子离开庭院,一心盼着自己能快些回到清风院。 其实自当初与方琅玕把话说明后,她确实没什么可追责的,只是她心里总过意不去。原先不小心被元沐安一封信引偏思路,给哥哥添了不少麻烦已让她愧疚许久,而今她又险些迁怒于方大人…… 她能想到的应对之法,好像只有逃避。 可她到底是没能逃掉,方琅玕的步子很快,赶在她回清风院前追上了她。人拦在她身前,问她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方大人是不是多虑了,我怎么会躲着您呢?”洛云倾眼神躲闪,只想避开人回到清风院。 “云倾,难道那天我们没有说清楚吗?”人拉住她的手腕,提起那日的事,“我以为我当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今看来是不够的。” “不,方大人,您解释清楚了,”她微微福身,似是谢人不追责之恩,“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您不用再管我的。” “洛云倾,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吗?” “自然是有的,我与方大人从来都不能无话不谈,望方大人清楚。” 方琅玕面上震惊实在收不住,又问了她一遍,是否真的有话不能同他说明。而人的回答不曾更改,点醒他,他们好像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是的,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云倾一开始就背上了天煞孤星的骂名,如果没有洛珩君的谋划,这辈子都只能是别人畏而远之的洛小姐。 可他不一样,他是年少成名的方丞相,是洛太傅回京前最得当今陛下信任之人,是百姓口中称赞的好官。 即便他们身世都算不得佳字,可他到底是比云倾、比洛珩君幸运的。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无论如何,至少我们该将此事说清楚,”他松开手,期盼人能答应自己,“云倾,先同我说清这最后一件事,许是可以的。” 洛云倾颔首,随他去了池中亭。往日可以相邻而坐的他们,现在坐在彼此的对面,让人唏嘘。 “所以云倾还是觉得,我不可原谅吗?”他试探性地问道,“如若是此,那便是没法解决的了。” 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他不会让步的。洛珩君应当被提醒、被警告,不是所有赌局都该被允许,总要有人为这些事承担责任,而洛珩君是组局的人,责任怎可推卸? “自然不是,我方才便与大人说了,是我自己过意不去,与大人无关,”她轻声道,“方大人,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此事一不是你一手操控,二不是你促成,如何论的过意不去?”他问道,“你更不曾愧对我,又如何过意不去?” 洛云倾决心把话说明:“方大人,从我明白自己无故迁怒于你起,就已经有我的责任了。” “我不止一次想过自己是否真的能比得过其他人,是否真的能配得上方丞相这个人。可我没法细想下去,我不像清乐,没法成为京城才女;也不像其他世家小姐,我能依靠的只有哥哥。” “所以我总觉得,我会拖累方大人,因为你我确不同路。我的姻缘,哥哥虽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上,可我清楚,我能选择的路,从未很多。” “而对于方大人你来说,上有陛下器重,下有百姓称赞,我的确算得拖累。” 第276章 此乃局势 “可我从来不曾这样觉得,云倾你根本不是什么累赘……”他的话说至一半被人打断。 “方大人,这只是您的想法,”她指了指府外的方向,说道,“只要今日传出您与我如何亲近的消息,明日就会起我的流言,方大人信吗?” 方琅玕自然是信的,这京中如今虽算得上洛珩君一家独大,可并不代表他人毫无反抗之力。世家再落魄,终究还是世家。 就像周家,即便失去了承位的嫡女,却依旧支撑了十数年,甚至还会传下去。再比如郑家,痕迹虽少,却也仍活跃于京城浑水中,做那不入网的鱼。 很多人都会卖洛珩君的面子,但谁能说准会不会有人破釜沉舟,做些不合时宜之事。 “很多人都忌惮哥哥,因为他是陛下器重的洛太傅,是久经沙场的洛太傅,是百姓称赞的洛太傅,可我不能再成为谁的拖累了,”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他,“与其说是我逃避,不如说这就是局势。” 她如果不避着些他,折损的会是谁?不论是哥哥,还是他,都不会是她想看见的结果。 方琅玕说不出半句话,他好像真的要与云倾渐行渐远了…… “方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清风院了,”她起了身,准备离去,“今后大人与我还是注意些分寸吧,至少不要走得太近了。” 她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他们没法走下去,这是她在无法直视居然会迁怒于琅玕后得出的结果。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知道的,他们可以有情感,却不能有对彼此的感情。 “云倾,”人叫住她,“为什么不试试……” “可是方大人,我没有什么能赌得起的,”她回身看他,眉眼带笑,“我现在能有的东西,都是哥哥给的,不管押上什么,我至少该得到哥哥的同意。” “如果我能让洛太傅同意,云倾……”方琅玕想去拉住她,却不敢伸手,“或者我去赌,能不能拉回正途?” 听到人后半句,她有些急了,质问道: “方大人是觉得自己能赌吗?难道你要用自己的抱负与仕途,换一个我吗?这样的你,又何尝不让人失望呢?” 方琅玕哑然,人说的没错,他不能拿这么多去拼什么。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征得洛珩君的同意,得到洛珩君的帮助,再加上自己的势力,抵住悠悠众口。 他不能让云倾背上什么骂名,也不能让人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完全失去信心。 至少,至少他要留住她的。 “那云倾小姐能否给我一个机会?”他站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不要直接放弃,让我去拼一拼。” 她几乎是哽咽着回答他的请求:“好,也请方大人注意自保,切勿做得太过。” 她匆匆离去,实在担心下一刻便落了泪。 可方琅玕还是在亭中石砖上发现了泪痕,不深,很快就消失了。 洛云倾回到了清风院,正欲叫溪亭去传话给洛珩君,却在院中看到了李清乐。 “清乐!”她万分欣喜,擦去眼角的泪,坐在人身边,“你今日怎么来了?” “当然是和我爹来庆祝你和洛太傅的乔迁之喜啊,”人反握住她的手,“怎得落了泪?难不成受委屈了?” “啊,我方才走的急,没注意到重楼寺卿也在。”洛云倾后知后觉。 “你啊你,是不是只顾着方大人了?”李清乐打趣道,“你也多看看别人,别一天天只惦记他一个。” “嗯,我知道的。” 第277章 局势明朗 应答太过简单,李清乐很容易就注意到人情绪不太对,问她出了什么事。洛云倾直接否认,并让溪亭去上茶。 “真有什么心里过不去的事,还不能同我说了?”李清乐敲了敲她的头,“洛太傅你瞒着,我你还瞒着?” 她步步追问,这才从洛云倾口中得知一切。 实在是被人气昏了头,她拍了拍人那脑袋:“你怎么想的?明明你和方琅玕什么问题都没有,你怎么还硬要给自己添些磨难。” “清乐,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洛云倾摇头,反驳道,“郑家、周家,谁不对他身边的位置虎视眈眈?前有墨言柒的例子,虽能震慑住他们不少,可暗地搞些东西何其简单。” “那就像他说的,你们想办法得到洛太傅的支持。有了洛太傅,自然也能借用瑞公主手里的人,不畏惧一方,可若两方合起来,他们又将如何应对呢?”李清乐为她指明前路。 “一切的前提,是要哥哥同意,”她双手叠于腿上,略有局促,“一旦哥哥不同意,我与他也只会面临更多的难处不是吗?” “你不曾与洛太傅说,又怎知他不会同意呢?” “我……”洛云倾无法回答,她不能确定哥哥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曾得知嫂嫂是否会支持。 “而且洛太傅比你更清楚,在这京城里,你能有的姻缘是谁,又是否可行,”李清乐见人当局者迷,又把话说得更明了些,“把话说得难听些,从他洛熙淮纵容人传你谣言之后,这京城还有几处人家敢娶你?更莫提要门当户对,更是难寻。” 她又补充道:“你想想,京中世家肯定不会把你列在考虑范围之内,他们最在乎名声。而如今年轻一辈能够门当户对的,陈南阳那个例子在前,又有几个敢动手的?除了他,唯剩一个江景舟。” 提及江景舟,她们同时沉默。那人她们也是接触过的,只是实在合不来,自然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洛云倾总算转过这个圈子,倒也不太担心什么。如果是她跟哥哥提,哥哥多半会同意吧。 …… 方琅玕回到厅堂时,已是收好面上情绪,重新加入他们的谈论中,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送走各位宾客时,洛珩君独独把他留了下来,话也挑明了讲。 “难道你与云倾的事,不需要新的进展了吗?”洛珩君请他坐下详谈,“我虽没听柏元汇报,却也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是否出了问题。” “洛太傅……” “我既把你留下来,自然是要跟你把话挑明了的。你与云倾如若需要我们的帮助,大可开口,世家虽不好应对,可我才是他们该忌讳的人,我点了头,他们难道还能绕过我的眼皮子?” 她的话实在张狂,可方琅玕信她。因为人用京城所有人的命去赌,依旧以极低的损失做到了最成功的事,这件事不仅可见人是否心狠,更可见人手中势力不小。 “自然是不能,可做些小动作,总归是可以的。” “郑、周两家不动,其他人敢动?”洛珩君笑得肆意,“郑家嫡女的眼光多半在太子正妃的位置上,周家现在只有庶女,如若真的去嫁,为难头疼的也会是江景舟,绝非是你。” 这些人她早就敲打过一番,没几个敢动手的。江景舟那边她也提醒过,所以现在情形,其实明显。 第278章 当局者迷 或许真是当局者迷吧,方琅玕这才反应过来人说的的确没问题。他与江景舟困境无差,自己甚至比人更幸运些,不会成为世家的第一选择。 “既能做出拒绝嫡公主一事,又何须害怕旁人,”洛珩君起身走到他身前,看着紧随自己站起的人,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拿云倾的幸福开玩笑,自然也会保你们的感情绝无他人插手。” “那我便提前谢过洛太傅出手相助。”方琅玕抬手行礼,谢人此份恩情。 “犯傻了不是,我是云倾的兄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有个好的夫婿,”她紧紧盯着他,“琅玕,你既是云倾自己定下的人,就一定要好好对她。” “定不辱命。” 直到方琅玕走后,墨瑞依才从其他处赶来,与洛珩君接着聊些闲暇事。 “而今云倾的姻缘也算定下了,我们的太傅大人可算安心?”她笑着坐在人的身边,“莫说只有他方琅玕紧张,你可不比他轻松到哪儿去。” 洛珩君默认此事,她确实担心。即便她与方琅玕来往不少,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总要确保人最后是能一直幸福下去的。 “方才柏元同我说了池中亭的事,”墨瑞依率先提及此事,“云倾心思一向不少,又惯爱多想,她居然同方琅玕说自己是拖累。” 此话绝不是责备,她实在心疼她,要多狠心才能那么淡定地评判自己,说自己是累赘。 洛珩君皱了眉,她与瑞依一样,不喜欢此话。没有谁是拖累一说,更何况云倾背后是她在撑腰,又哪来的是拖累一说? 她让柏元即刻去叫云倾来见她们,不可耽搁。 忽地想起什么,墨瑞依伏在她耳边问道:“你应当不曾告诉云倾你的真实身份吧?” “自然还不曾说,除了该知道的人,多一人知道,我面临的风险也就更大一分,”她实在淡定,“我信云倾,可我要自保。” 墨瑞依颔首,对人的选择表示认同。云倾自然能信得过,可把这份风险平白分给云倾,的确不是该做之事,也不像她的太傅大人的性子。 她们在厅堂中坐着,很快洛云倾就赶至这里,问她们可是有什么安排需要她去做。 她想不到哥哥与瑞公主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吩咐自己的,所以她只能这么猜测。 一定,一定是哥哥需要我去接近世家小姐吧,她紧攥衣袖。 “今日你与方琅玕的那些事,难道还不与我说吗?”洛珩君见她如此紧张,便先行提起,“我原以为你们会尽早与我说明,可现在看来,我还要主动同你们问才行。” 洛云倾瞬间说不出话,哥哥现在知道了……按照清乐的说法,哥哥应该是支持的,可她太担心了。 倘若清乐预测的不对,她与方大人也就…… “你别吓到云倾了,”墨瑞依轻轻推了人一把,“云倾,我与珩君让人叫你来并不是想责备你。你与方大人确实是我们想看到的眷侣,所以有什么难处大可同我们说,不需要自怨自艾。” 洛云倾的眼泪再也收不住,扑进墨瑞依怀里哭出了声,一声又一声的嫂嫂让人心疼。 洛珩君与墨瑞依对了眼神,前者暂时离开厅堂,将人交给后者,不多做参与。 倒不是她不想去帮云倾,可在他人眼里,她到底是男儿身,去评断女儿情,终究是不合适的。 第279章 前往郑宅 墨瑞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人缓解些情绪,等人心情平复些再与人商议感情一事。 直至心中愁闷好了些,洛云倾才起了身,被她倚靠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手帕帮她擦泪。 不见洛珩君的身影,她有些疑惑,四处张望,最后得到的答案是这件事由嫂嫂同她说,哥哥暂时先出门了。 “你与方大人的事,我和珩君大多都清楚了,”墨瑞依极尽温柔,“云倾,不论如何,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累赘,明白吗?” 她要同云倾说清楚这一点,谁都不会是另一个人的拖累。这样自贬的话,她不想云倾会再次说出。 “可是嫂嫂,我与方大人之间,”洛云倾哽咽道,“我与他之间确实是隔了许多人、许多事,不是吗?” “但你也要清楚,而今我与你哥哥手中势力被人忌惮,只要我们定下的事,很少有人能反对。”她安慰道。 “可哥哥能……”洛云倾甚至不敢问,她怕极了被否定。 “你的姻缘难定,此事你心中应当也是清楚的。既然你有自己的选择,珩君就不会拦你,”墨瑞依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你要知道,他是真的希望你幸福,他会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洛云倾默念着。她一直都知道哥哥希望自己能够幸福,所以她才怕自己会成为别人的拖累…… “你且放心,世家那边你哥哥已经敲打过,不会出什么问题。其他够不上格的人,自然也不敢动弹。” “劳哥哥嫂嫂为我操心了。”洛云倾垂下眼眸,想藏住眼泪。 “云倾,我与珩君一样,也希望你能过的好些,”人拍了拍她的手,“原先洛府与皇宫你避之不及,而今这两处你大可提出来做家世背景。还有杜将军,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 洛云倾再次红了眼眶,只是这次她不再哭泣。她想她彻底接受了嫂嫂加入这个家的,嫂嫂是把自己当亲人看的。 意识到厅堂内谈的应该差不多了,洛珩君这才走了进去。简单交代两句让人放心后,她才告诉墨瑞依自己还有事要去处理。 彼时洛云倾已经离开厅堂,墨瑞依也猜出多半是与世家那群人有关系,不然也不会避着云倾提及此事。 “是去见周家的人,还是郑家的人?”墨瑞依起身,“需要我陪同吗?不需要的话我便回宫,离宫太久,父皇对你我的印象可就不太好了。” “你先回宫吧,我带着羡之他们去足矣,”洛珩君陪着她出了洛府,“近来还是要注意些,别让陛下对你意见太深。” “你也要多多注意,之前虽不多与他们打交道,可我还是担心……” 墨瑞依并不是开玩笑,近些年世家的存在感极低,如若不是季家、任家覆灭,现在仍旧世家当行,根本轮不到她们。 所谓世家,已传承了十数代人,甚至会更加久远。倘若不多防备,难说后事。 “我会多些准备,地点可是定在我的地盘,怎么着也不会折损太多,”洛珩君哄了她几句,“现在京中洛太傅风头仍盛,世家隐匿多年,各有忌惮,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她这才稍稍放了心,让陌北他们同自己回宫,近来行事多加小心。 而送走墨瑞依后,洛珩君敛起温柔色,让羡之与自己即刻去到郑宅,不可多耽误。 第280章 做出选择 羡之稍有不解:“主子方才不是说要在我们的地盘见他们吗,怎么又要去郑宅了?” “让瑞依放心的话你还当真了?”洛珩君骑上下人牵过来的马匹,“我们是要去协商的,诚意总要有吧。” 真把人约到回香楼,她跟吴老板的交情可就摆在明面上了,这么算太吃亏。倒不如就去郑宅,郑维涵他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吧。 更何况郑维涵和她会有共同利益可言,绝对不会对她下手。 …… 洛珩君一行人很快到了郑宅,她摆了摆手,示意柏元与羡之遵从郑家下人安排,不要坏了府上规矩。 她刚同下人走至厅堂,便见到了郑维涵。往日不曾多打交道,而今一看,倒也还算得俊朗,只是身上飘了几分药气,平白为人添了几分羸弱。 “维涵位卑,自大人回京以来,还不曾拜访。如今大人先来,倒是有些折煞我了。”他轻咳几声,似是身子的确不大好。 “位卑不位卑的,只是世人眼里的说法,”洛珩君从容坐在下位,望向刚上的普洱,轻笑,“更何况郑大人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 “洛太傅倒是一直声名颇佳,一如往日,”人随她笑了起来,“既然大人能找上我,说明是有事要与我相商了。那么大人,书房请吧。” 洛珩君随他去了书房,书房中仍燃着的檀香,让此处多了几分儒雅气。她不由多看了郑维涵几眼,以她这些日子对人的了解来看,人确实足够内敛,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待至此时。 可其中是什么原因,实在让人难以说透。是为了避免让郑家走上任、季两家的老路,还是别的什么,她还不从得知。 “大人寻我合作,是为了些什么?”郑维涵开门见山,“郑家那些长辈您已经见过,该说的早就都说了,应当不需要再见我的。” 他方才说位卑,提的可不止是在百姓眼里,还有郑家家主,以及其他长辈。倘若他不曾从仕,不曾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他在郑家连立足之地都不会有。 洛珩君也不避讳:“有些事是只能与郑大人说的,例如升官,例如上位。我既说了合作,就一定会向你拿出我的诚意。” 诚意?郑维涵看向她,人眼中的坚毅大抵是从沙场上磨练出的,即便他探究意思明显,也没有半分动摇。 “那么大人的诚意呢,只是与我现在的空话吗?”他问道,“倘若只有这些,那恕维涵不再待客,大人请回吧。” “我手下最得重用的人带来了你宅上,你应该清楚,”她靠近他,含笑,“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按照我的意思,解决了你的内患。” 既然决定要拉拢郑维涵,她就会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好。郑宅上的杂碎实在是多,不然她也不会一次将羡之与柏元都带上。 见人不答,她又说道:“这就是我的诚意之一,郑家交给你,而非那些心高气傲之人,还满意吗?” “之一?” “自然是还有别的,”她看向人放在不远处的乌纱帽,指了指书房外的方向,“难道郑大人觉得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就能让他人信服?想要一步步往上走,机会当然是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而眼下最好的机会就是答应她,与她合作。她开出的条件就是户部尚书的位置,郑维涵不是愚蠢之人,不会做不好决断。 第281章 决断已有 郑维涵自然听出人话里的意思,现下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摆在那里,无人顶上。以当今京中局势,他也明白,只要今日自己应了洛珩君,哪怕只是表面服从,明日户部尚书就轮到他来做。 可是为什么?洛珩君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庶子,难道就凭一个猜测吗? 是,他也知道外人那些可笑的猜测,居然觉得他庶子的身份是郑家刻意而为之,原因只是为了保护。可真得知了郑家嫡女所为,那些人还会这样觉得吗? 哪怕他郑维涵是郑家唯一的男丁,却也要服从嫡庶,做好郑亦琬的奴仆。这就是他的命,是无人在乎的命。 “洛太傅,你没有理由要帮我,”他到底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郑亦琬是嫡女,极有可能接手郑家,与她合作赢面不比我小。” “郑亦琬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可不是喜欢平白有争执要解决的人。挑你,自然有我的原因,信得过我,那就答应,不信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只是郑家会不会与任家相提并论,郑大人,我们可以慢慢看。” 与其说是现在让人选择,不如说是她帮人做好决定。从她让柏元他们清理郑宅上的东西那一刻起,郑维涵就只能跟从她,否则没法向郑亦琬交代。 “洛大人,我可没选择了,”郑维涵同样看清了局势,“谢大人帮我清理宅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与我便不要谈谢了,郑亦琬不会找你麻烦,府上如果需要安排新的下人,明日柏元带的人你挑些顺眼的留下就行。” “大人这是不放心我,想要探究我这一亩三分地了?” “是不太能放心,毕竟我们这未来的户部尚书大人啊,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不是吗?”洛珩君坦然道,“你知道我的身世,我也知道你的本性,这叫信息交换。” 世家承位之人一般不会对外公布,但世家彼此是知根知底的,所以郑维涵很轻易就能将她的生母与当年周家出走的嫡女联系起来。 她洛珩君的生母不仅仅是京城才女,还是周家承位嫡女,这一点世家中稍微有点势力的人,都能打探到。 所以对郑维涵来说,她的身世算不上秘密;同样的,对于洛珩君来说,郑维涵的例子有洛彬奚,人的野心在她这儿一样算不得秘密。 “难道大人还会缺我这宅子里的消息?” “确实不缺,但是郑大人手上的人直接安排进郑宅,不方便吧?”她把局势挑得更明,“就让郑亦琬觉得我是个无理取闹的人,难道对你来说不算好事吗?” “看来大人也把郑亦琬吃透了,”人笑着,“大人可要留下来用膳?天色渐晚,一顿饭而已,我府上还是可以招待的。” “费心了,只是我府上的事还要解决,大人这饭还是先自己吃吧。往后若有时间,洛府欢迎大人造访。” 人话到了此处,郑维涵也不再挽留,亲自送人出了书房。 他们刚出书房时,正巧发现一个偷听的下人。洛珩君眼疾手快,迅速拔出腕处匕首,一击致命。 只是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增了三分邪魅。 郑维涵递上帕子,表示歉意:“府上东西脏了大人的脸,实在不该。” “无碍,我回去洗把脸便够了,”洛珩君拿着他的手帕擦掉血痕,调笑道,“更何况,你不是给了我帕子,让我擦干净吗?” 第282章 合作再生 洛珩君仔细擦掉脸上的血后,把帕子攥好:“洗净了之后再让人送给郑大人,这东西就当我今日来此的最后诚意吧。” 宅外羡之与柏元已经牵着马匹在等她,她与郑维涵做了最后告别后,离开了郑宅。 回府路上,羡之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郑宅里需要处理掉的脏东西这么多,郑维涵平日真的不清理门户吗?” “郑亦琬对他的打压太狠,他翻不得身,”柏元解惑道,“即便他容忍多年,依旧无法让郑亦琬信任他。” “要我说啊,他对付郑亦琬仅靠伏低做小肯定是不够的。再怎么着也得有自己的底牌吧,府上那么多他人眼线,他哪儿来的秘密可言。” 确实,柏元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他除了隐藏本性外,做的最好的事就是隐瞒身体情况,”洛珩君止住话头,“他身上的药味明显,暗示他该是个病秧子。事实上在所有人眼里,他确实身子不大好,可我同他去书房时,他的步子很稳,没有病态。” 这就是郑维涵最大的秘密,她刚才没有点破的原因,既是想要留下做把柄,也是拉拢人的诚意之一。 郑维涵递给她帕子时,应当意识到她已经觉察出什么不对。人会怎么想,她不从得知,但是与人的合作,一定会长久下去。 府外的事郑维涵确实不知,他面色自人离开后就沉了下去。方才人拿走帕子时,特地看了眼他的腿,意味深长。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洛珩君已经知道他最大的问题。他的腿并不像传说中问题颇多,他也不是什么病秧子。 见他脸色不好,漓傛多嘴问了两句:“少爷,还要上菜吗?” “不必了,以后洛珩君再来时,府上多防备着些。”他本就不该小看洛珩君,人确有嚣张的底气。 就拿最简单的来说,人可以在京城横着走,而他在郑家还要看郑亦琬的脸色,这就是最好的对比。 漓傛不知人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但他明白自己的本职是什么,急忙吩咐下去。 他离开的时候,郑维涵看向府外,回想洛珩君说过的那些话。人从来没有给他选择,只是告知罢了。 今日郑宅中的变动自然是瞒不了郑亦琬的,她迟早要来让他为此事负责。而洛珩君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这是他府中换血的第一步,洛珩君帮他走了出去。 此事确实传进了郑亦琬耳中,她在郑宅中的所有布局,都被洛珩君一手毁掉。 “看来这位洛太傅是真不把我们世家放在眼里,”坐在她对面的人讽刺意味明显,“上次他来周家说我那妹妹时,言语间无不透露出护着方琅玕和洛云倾的意思。” “你别玩儿得太大,他们动不得,”她皱了眉,“洛珩君而今确实值得忌惮,郑维涵我有无数法子拿捏,得罪洛珩君却绝不可以。” “你倒是怕他怕得紧,”人哈哈大笑,“我可不觉得他有什么能让我畏惧的。” “你的位置,是周以檀放弃后才有的,”郑亦琬丝毫面子不留,“据我所知,直到今日周家长辈还在商议是否要把洛珩君迎回吧?” 她看着人扭曲的面庞,笑得花枝乱颤:“你的情况可不比我好,他身上有周以檀的血,在这一点上你就输了。” “郑亦琬,你可不比我好到哪儿去。”人自以为是地威胁道。 “他能去找你周家长辈,自然也能来我郑家,”郑亦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太子正妃的位置,足够我与他为伍。” 第283章 舍弃 “你想成为下一个任良韵?”人不可置信,“你分明知道进了宫什么都会落到郑维涵手上,你怎会乐意!” “是啊,我不会把郑家留给郑维涵那小子,”她厌恶神色尽显,“我可以毁了郑家,或者毁了他,让郑家只能属于我。” 她的算计很明显,她可以不要郑家,但是郑家不能落在那个杂碎手上。 “所以你真的要与洛珩君为伍吗,亦琬小姐?”人主动抚摸她的手,拉拢之意皆在不言中。 “不然呢,你有什么值得我选择的?”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凝露,替本小姐送客。” 逐客令一下,她面前的人自然不好再待,也不愿面子被拂,迅速起身离去。 “能耐不大,脾气不小,”郑亦琬冷声,“以后他的人再来,不必接待了。” “是。” 郑亦琬分得清,如今她要靠洛珩君上位,必然要有舍。不论洛珩君此举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她都不能再与周家的人往来,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且不论洛珩君而今是否还需要回到周家,单说洛珩君身上的筹码,是足够让其在京城搅动风云的。洛熙淮的事,旁人心中或许不清楚,他们两家可是门儿清。 那是洛珩君的报仇,是洛珩君为了周以檀、为了洛云倾的决策。又加之陛下对其的愈发信任,洛珩君早已成了京城名头最盛的人。 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自然不必抓着周家的人不放。 …… 洛珩君回府与洛云倾一同用饭时,提到了方琅玕。她挑明了话,说会帮他们解决其他人。 “哥哥……”洛云倾有些哽咽,“谢谢哥哥。” “同我说什么谢,我还能让你受委屈?”洛珩君给她夹了菜,“记住了,不管有什么问题,与哥哥说,哥哥尽力帮你解决。” “但世家之麻烦……”洛云倾哑然。 “世家这些年匿迹原因之一就是日渐衰落,郑家唯有嫡女庶子,周家则全为庶出,”她的话太过平淡,似是的确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处理起来并不太难。” 原先觉得郑维涵不好应对,其原因在不了解郑家。可当羡之按照要求查清后,她就知道郑家瓦解还是很容易的。 再加之前些日子曾去了一趟郑、周两家,能拉拢到谁,该怎么拉拢,她也有了数。 郑亦琬心高气傲,自然看不上方琅玕这块肉;周家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江景舟显然更好操控。 现在对她来说最麻烦的仍是墨希晨,如果拿她与瑞依的婚礼做赌注,她一定要补给瑞依一个更好的才行。 洛云倾不知人在想些什么,可她知道,哥哥从未不在乎自己。 “你与李清乐往来时多多注意些,郑家小姐和周家小姐,都不是什么该接触的人,”洛珩君为她舀了碗汤,“世家只剩这么两家,你记住就行。” “周家……”洛云倾联想到什么,“是云倾想的那个周吗?” 洛珩君并未否认,并提了她们更深一层的身份。这层杜伯伯从未告诉她们,因为他同样不希望她们背上一个氏族的存亡。 为自己而活,是某人最大的心愿,也是最深的执念。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到杜府中……” “因为娘是他们放弃的继承人,嫡女做出那样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是耻辱。” 第284章 彼此防备 洛云倾并不过多了解京中世家的消息,最多知道的只有任、季家因陛下手笔消匿。关于娘的身世,她从不曾听说。 “不都说娘是京城才女吗,又怎么会与周家有纠缠……”她还是不敢相信,“不该的,这不该的。” “没什么该不该的,这是我们没法逃避的事实,”洛珩君扒了最后两口饭后,又说道,“而今周家与我有意接触,看来还是在意嫡庶的。” “那哥哥想回去吗?” 洛云倾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哥哥不会把周家那些东西放在心上,可她实在担心人会不会为了娘的身世,去忍一时风波。 “回去做什么,难不成要平白受他们的气?”眼瞧吃得差不多了,洛珩君让人来收拾碗筷,“我已在京城的风口浪尖多时,如果还要去周家受苦,那不是给自己添不痛快吗?” 想要知道娘的身世,她可以去问杜伯伯,没必要把自己暴露在周家眼前。更何况周景松也不是什么好人,与洛彬奚实为一丘之貉,均不是什么善人。 洛云倾这才放下心,哥哥不会回到周家,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至于旁人能做什么,她不觉得会有成功的可能。 她们又聊了些京中形势,洛云倾更是听得了南疆使臣不日将启程的消息,对元沐安一行人等有了完全的应对之策。 “元沐安虽需防备,但他对我们没有坏心,”洛珩君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只是他这人心思极重,不可与之为敌。” “那么霜雪呢,于哥哥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她下意识追问,“时常听哥哥说起元沐安,却很少听见她。” “她是元沐安与华姨一直惯养大的,皇室礼仪自然不差,虽偶有任性,却知分寸,”洛珩君忆起当年见人时留的印象,“所以我对她印象还算得不错,至少要比墨言柒强的多。” “说起墨言柒,上次洛熙淮的事未能除了她,哥哥可还要再谋划一次吗?”洛云倾的目光落在了囚禁于宫中的人,她是恨她的。 “这些再议吧,我是不会放过她的,”人极为诚实,“云倾,我比你们都恨她。”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所有的谋划都毁于一旦。而这样的危险,是墨言柒下的醉红颜带给她的。 “她实在没有公主应有的礼仪,像极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洛云倾愤然。 她实在不懂骂人,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无所谓今朝的事,我们看以后,”洛珩君送她回了清风院,“我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云倾,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洛云倾颔首,让人不用再送自己。既然已到清风院,也就不必再麻烦哥哥什么了。 洛珩君目送人进了房间后才转身离去,身旁羡之问她明天是否要亲自去一趟郑宅,被她一口回绝。 “那还要在郑宅上安插咱们的人吗?” “自然要做,郑维涵放不下心,我也不能安心。彼此防备着,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羡之哑然,如此说也是对的。他们需要防备,郑维涵也不是简单的人。 第285章 使臣出发 次日清晨的朝堂上,南疆使臣四月初三出发的消息公诸于众。墨鹤济应允下来,并将此事交由洛珩君负责。 “何日到达?”墨鹤济问道,“我容国必将以最高礼仪相待。” “回陛下,皇子将于四月十七赶至,届时我国霜雪公主也会来此。” 霜雪果真来了,洛珩君心中一紧,她还是不太希望人来的。因为这意味着元沐安很可能要护不住霜雪,人极容易成为太子正妃。 此举后果也是显然,墨希晨身上的筹码更多,她们的赢面将会更小。 此事很快商定,洛珩君与墨希晨共同操办此事,而霜雪公主的陪同人选也已定下,墨瑞依、洛云倾、李清乐均在其中。 下了朝之后,洛珩君按济舟传的意思去了御书房。她知道,有关南疆的事,陛下必然会多多叮嘱。 “此事明面上虽是你与希晨共同负责,但洛珩君你要清楚,你是根本责任所在之人,不得有半分差池。” 墨鹤济最担心的不过是容国形象有损,他不能让云国看了笑话去。 “臣知晓,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 她方出御书房不久,墨希晨也寻了她,同她一起出宫。 “父皇愈发信任太傅大人了,这确实是个好兆头,”他并不觉得人去御书房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在身,“倘若南疆之人要是为难了,太傅,只管与本宫说,本宫不会让太傅吃亏。” “殿下多虑,臣与南疆皇子毕竟曾有来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洛珩君不想被他太过关注,只得扯谎。 “太傅糊涂了不是,元沐安那人心机颇多,总是要防着才行,”人似乎真的处处为她着想,“更何况元霜雪而今也要来京城,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殿下的正妃一位,看来是要有人选了,”她忽地一笑,“那便提前祝贺殿下,再得佳人,更有南疆相助。” 她刻意咬重再字,为的就是让人想起洛云昔的存在。 “太傅说笑了,本宫暂时不想婚娶,”人脸色果然变了,“如今已有侧妃,短时间内娶了正妃的话,确不合适。” “只要殿下有心,霜雪公主的姻缘,一定能定在东宫的,”她故作不懂人话中意思,“就像侧妃娘娘,她也是有心的人。” “太傅大人,我们之间,还是少提她吧。”他终于忍不住,向人提出了如此要求。 “既然是殿下所说,臣怎会不答应?” 他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人分明是故意将话题扯到洛云昔身上的,可这是为了什么,他不清楚。 是吃醋,是报复,还是单纯的为了膈应谁,他说不准。 可他确信自己还是只想迎娶太傅大人,一如往日。 他们出了宫城后,一起去往方府,准备去见方琅玕。 路途中洛珩君状似无意问了人去方府做些什么,墨希晨很坦诚,直说自己有些国事不懂,还需要请教方大人才行。 “殿下是觉得臣不值得问,还是说觉得臣无能呢?”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能让墨希晨心惊许久。 第286章 算不得好 “本宫绝无这样的想法,”他急于否认,“太傅大人的才能,本宫一直是相信的。” 他怎么可能不相信太傅大人?暂且不提人在京中是如何的名声,只论在他眼前的时刻,他永远信任他。 “可殿下还是要寻方大人问不是吗?”她垂着眼眸,情绪深藏,“臣到底是个粗人,对于文官会的那些,不甚擅长。所以殿下去问方大人,倒也正常吧。” 墨希晨再三否认她那般荒谬想法,他去与方大人交谈,是有他自己的判断,也有他自己的意图在,绝不是因为想要放弃她。 “皇兄,太傅大人,”墨瑞依此刻恰好赶上,叫住了他们,“怎么你们在一起啊?你们应当不介意我与你们同路吧?” 还没等墨希晨说什么,洛珩君先说了无妨,并告知她他们要去往方府一事。 与先前被他们抢话的愤怒不同,墨希晨越发的纠结。他的确看出人是有几分不悦的,可要怎么才算顺着人安排,他不知道。 墨瑞依知道人是故意使得墨希晨心乱,便也不戳穿。无论为什么他们会去方府,其中墨希晨的想法一定是拉拢方琅玕。 即便理由再冠冕堂皇,最终目的也只会是结党营私。 “珩君今日脸色不太好,可是因为朝事?”她随意猜测着,“听说父皇将南疆使臣一事全权交予你与皇兄,不要担心,皇兄会处理好的。” “劳殿下担心,陛下既是指派了臣与太子殿下,臣一定不会作壁上观。”洛珩君话中情绪过淡,惹得墨希晨不自觉又看了她几眼。 “如若有任何不方便做的,大人同本宫说就是,或者让手下奴才过来,本宫定帮太傅解决。” 他实在不想看到她们太亲密,瑞依给的关心,他也可以给的不是吗? 注意到人面上沉稳已经崩塌,洛珩君这才给了些反应,告诉他不用担心,她不会受什么委屈。 “还说不会,方才脸色那般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皇兄惹你生气了呢,”墨瑞依玩笑一般戳了人的额头,“好了,珩君你多笑笑,笑起来挺好看的。” 原来瑞依也看出来他不高兴了吗?墨希晨看着她们之间的玩闹,手不自觉攥成拳,他真的好希望能那么对太傅大人的是自己,不是瑞依。 …… 很快,他们到了方府。一路上洛珩君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握住墨瑞依的手,偶有回应。 墨希晨以为人还为自己方才的话生气,悔恨不已。可他不曾注意到两人握住的手,洛珩君一直在人掌心写字,许多消息已然互通。 “他那副样子真的可笑,与洛云昔一夜春宵后才幡然醒悟,说出去谁会信呢?”墨瑞依轻轻写下,笑意挂在嘴角。 墨希晨原本有些怀疑人是不是有什么不曾告诉自己的事,可一想到瑞依平时也是时常笑着的,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总觉得自己对我好,可他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是累赘,”洛珩君还是皱着眉,“他不为民生,只为自己,一直如此。” 看到人皱了眉,墨希晨更加纠结。他几次想让人顺着自己的台阶下来,可人都不愿意,貌似确实是因他那句有国事想问方大人而同他置气。 “他那般纠结,真叫人看不出他原先是个什么人。” “他原先也算不得好人。” 第287章 何错之有 她们并未多谈此事,提到更多的还是尚在来路的元沐安等人。墨瑞依与元沐安打过交道,所以不觉有什么,只是这个元霜雪……她说不准,还要问过珩君才行。 “同为皇室之人,霜雪比墨言柒更知礼数,只是性子也更张扬,”人让她放心,“她做事有分寸,这你无须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这些,元沐安能纵容她多年,再怎么样她心中也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望向人深邃的眼眸,“只是太傅大人看上去好生了解她,我会吃醋的。” “上次见她还是几年前去南疆时,那时她方及?,”人无奈地笑了笑,“这些年我与她也是通过元沐安联系,算不得了解的。” “倘若如此的话,看来太傅大人很信任她了,”她有意再磨人哄着自己些,“可大人好像还没那么信任过我呢。” “不会,我最信任的人永远都是你。” 这句话明明没有直接说与她听,可她就是觉得人极为正式地同自己说了这句话。 她说,她洛珩君最信任的人永远都是她。 见她们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墨希晨不觉问了两句。墨瑞依不想多做回答,只搪塞了他几句,而此时正好到了方府,让她省去了应付的功夫。 方琅玕很快出来迎客,洛珩君今日会来是他预想中的。今日朝堂上除了南疆使臣一事,他们还提及了户部尚书空职,自然也要商议才行。 可他不仅等到了洛珩君与瑞公主,还迎来了太子殿下。 “方丞相,太子殿下说有国事要向你讨教,我与公主殿下便先在府上花园走上一遭,稍后再去寻你要茶。” 洛珩君把话说得很明,说完后就带着墨瑞依离开,徒留墨希晨与几个侍从在原地。 玉扬那边她出宫前就示意柏元去通知,想来片刻后就能赶到。不过现在该操心怎么解决尴尬境地的不是她,是墨希晨。 目送人离开后,方琅玕二人还是不曾说话。 “看来殿下方才是惹了洛太傅不悦了,”方琅玕忽地笑道,“太傅大人如今愈发有人烟气,也会有情绪的。如若真做的过了,殿下与他直说也无妨。” “方大人言重,是本宫确实让太傅不悦,并非他做得太过,”墨希晨下意识维护洛珩君,“您也清楚,东宫里到底是有提不得的人。” 他明知是洛珩君先说起洛云昔,可他还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与洛云昔一度春宵的是他,迎娶洛云昔的也是他,这两件事就足够让他在太傅眼前抬不起头。 方琅玕这才一副明白模样:“原是如此,也难怪洛太傅确有几分怒气。这其中缘由,想必臣再说便是赘述了吧。” 洛珩君会厌恶洛云昔的原因,这京城内怕是满城皆知,也无需他多提。墨希晨迎娶洛云昔,哪怕只给了侧妃位份,也是在将人亲手推开。 墨希晨哑口无言,只得迅速扯回到自己的来意,同人一起去书房相商要事。 他想迫使自己不再去想洛珩君,可自宫门起人的反应就已经算得上反常。越是不想去想起,脑海中越是回想起人曾说过的话。 人好像从来没有直言他的错误,可他却觉得自己错的深刻。 到底从哪一步开始错的,他不禁回想。是从他发现自己心仪洛珩君起,还是他与洛云昔挂钩起? 他随着方琅玕进了书房,寻不得一个答案。 第288章 所图有异 方府上的花园她们并不是第一次一起走,但墨瑞依觉得自己的心境好像变了不少。初次来时她还是拘谨的,实在担心珩君会不会因为细节而放弃自己这条路。 那时所有人都说洛珩君不过一介粗人,想要蒙骗其的人不在少数,可现在看来,自以为是的人也相当之多。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人挠了挠她的手心,让她回神,“现在方琅玕的立场也变了,你能得到的筹码还在增加。” “我知道,”她笑着看向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人,“还要谢我们太傅大人辅佐之恩,不然我也无法到而今这个地步。” 此话不虚,如果没有洛珩君的步步算计,她墨瑞依绝对没有如今这般顺利的局势。想要不经损伤砍去墨希晨的臂膀,实在太难,可珩君做到了。 “那殿下能给我什么报酬呢?”人与她十指相扣,再次走至千里香前,“这千里香也是用了心才会芬芳,所以殿下愿意给的是什么?” “我能给的,大人好像都不会太缺,”墨瑞依凑近她耳边,轻声问道,“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以身相许合适,太傅大人觉得呢?” “殿下愿意的话,我自然是乐得享成。” 墨瑞依鲜少能笑得开心,她自己也常常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今日此刻的欣喜,她想是可以一直记住的。 …… 不同花园中可能有的百般恩爱,方琅玕现在只觉折磨。墨希晨明面上给的理由确实不错,他身为宰相,与人商讨国事再正常不过,而这其中的拉拢之意,也分外明显。 “华州天灾一事即将解决,方大人觉得下一步该如何防备南疆?”墨希晨前后跨越之大,方琅玕险些没能转过弯儿来。 不过一想到华州与南疆接壤,近来南疆使臣又要来访,人能提出防备二字,倒也算得合理。 “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容国能让云国一直忌惮、南疆上贡多年,自然也有我们的能耐,”方琅玕话说得极其保守,“先前有杜将军镇守边疆,近些年洛太傅也声名鹊起,自是不担忧的。” “本宫倒不这么觉得,今日朝堂上南疆使臣说的话,方大人也听到了,”人罕见正色,“此次不止南疆皇子会来,还有霜雪公主,其目的可见一般。” “臣想,臣知道殿下您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无论从身份或是旁的来说,这份好姻缘的既定人选只有您,旁人争不得。” 他刻意曲解墨希晨的意思,避开人想要撮合的手段。暂且不说南疆那方是否有和亲之意,即便是有,挡在他前面的还有当朝太子,轮不着他去迎娶对方。 “本宫的意思不是如此,”墨希晨连忙否认,“本宫希望如若南疆提出此般要求,方大人能帮本宫想法子拒绝。” “太傅大人同样适龄且未婚,殿下何不去寻他出主意?” “父皇已为他与瑞依指了婚约,本宫不能平白扰了他们二人感情。” 方琅玕颔首,以为人真是如此意思,还想感慨人虽不是明主,但至少对手足甚是关照。 可墨希晨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为了瑞依着想,他只是希望太傅大人身上的事会少些,这样也方便自己以后动手。 压在身上的东西太多,确实不方便行事。 第289章 和亲无选 “但臣只能尽力,殿下如若不愿娶,很可能要落到臣的身上,”方琅玕拱手行礼致歉,“无论殿下原先是否清楚,臣都不可能娶臣不爱之人。因而臣极有可能要驳了南疆使臣的面子,在此臣先与殿下致歉。” 他不可能委屈云倾,不可能去迎娶别的女子为妻。所以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将自己置于元霜雪身旁,无翻身之地。 “本宫知道,大人只要尽力即可,”墨希晨全然将人当成麾下之士对待,“只要尽力,即便结果不佳,本宫也不会做什么过分之事。” 他之所以会选择与方琅玕商量,很大原因还是在于以往洛珩君常常来此,多半是要把人往他的阵营里推。那么他自然不能拖了太傅后腿,多多拉拢,这样才能让他的赢面更大。 方琅玕颔首,对人这样的许诺算是应下。至于这许诺有几分可信,他心中清楚,怕是一分都信不得的。 倘若人口中的话有能信的,陈陵游那些人就不会这么快倒台,怎么着墨希晨都会去施以援手。可这样的事没有发生,人臂膀折断后,选择的是拉拢新的臣子,而非补救。 但他原先没少被李稻聚等人拉拢,说太子殿下许给他们什么荣华富贵。只要殿下真成了史册主写之人,他方琅玕也能飞黄腾达。 “本宫有些乏了,便先说到这里吧,”墨希晨实在放心不下洛珩君他们,“太傅他们还不曾回来?” 听到书房外云亦说的不曾二字,他面上垮了些,却还是撑着与方琅玕道要离去,改日再来拜访。 “殿下难道不等洛太傅了?”方琅玕故意再次提起洛珩君,“我记得殿下与太傅是一同来的,可需我差人去唤洛太傅?” 他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进一步打探到二人之间更深层的关系。以他对洛珩君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什么旁的原因,绝对不会那般阴阳墨希晨。 自然此般道理也是可以用在墨希晨身上的,以人对手下那些人的态度,按理来说是不该袒护洛珩君什么的,可今日人不仅袒护了,甚至在求他帮忙时,仍为洛珩君着想。 如此不合常理,你们之间会有什么秘密呢?他目送执意离开的太子殿下,迎来春风得意的洛太傅。 “时间倒是卡得不错,他刚离开不久,”方琅玕笑她来得恰是时候,“他要是再多谈些,我可就疯了。” “怎么,他想逼你替他娶元霜雪?”洛珩君一语中的。 “算不上逼我,却也差不到哪儿去,”他忆起人方才那副表面诚恳之模样,一阵恶寒,“他如若不娶,不是落你我头上,还能到谁头上呢?” 这是很显然的结果,无论是他,亦或是洛珩君,都是墨希晨之后的不二人选。他们名声在外,也有一品官职在身,完全是衬的上人公主身份的。 “只要南疆没有和亲意思,谁头上都不至于悬如此一把刀,”墨瑞依插了句嘴,“方大人可是忘了南疆皇子?他与霜雪公主关系颇佳,想来也不愿意让人远嫁至此吧。”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确切消息……” “我有,”洛珩君扯了一抹笑容与他,“元沐安绝不会同意和亲,至于元霜雪本人,这种选择容不得她做主。” 第290章 再行郑宅 “你手上的人,如今连南疆朝中的消息都能探听到了?”方琅玕略有震惊,“难道你不准备藏拙?树大招风,那些人联合起来对付你的话,到底不是什么好应对的事。” “世家一直都是陛下的心腹大患,即便任、季两家先后消匿,却仍不能让陛下放心。”她这些话此刻有些突兀,但墨瑞依却是能听懂的。 对于她的太傅大人来说,明面上的最大支持永远都是父皇的力挺。所以说的直白些,只要她们顺着父皇意思做事,就不会有被舍弃的一天。 而这就是洛珩君一直以来坚持的行事规矩,她做事根本可以是为自己,可以是为瑞依。但明面上一定要是为江山社稷,一定要是陛下愿意看到的事。 方琅玕终于品出她话中深意:“所以你今日在陛下提到户部尚书空位一时,已经开始着手于下一个世家的消亡?” “自然,不过与其让其消亡,我倒更想把它攥在手里。”她直言不讳。 此刻他好像又想起什么,惊讶已收不住。他竟是才把郑维涵与郑家联系在一起,这么一看人举荐郑维涵也是有算计在的。可如此做岂不是在帮扶世家?陛下怎会愿意见到…… 发觉人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洛珩君轻笑出声,让他不必担心,只需安心等着与云倾成婚即可。 方琅玕被人如此直白的话惹得红了耳朵,又是让她们好一阵笑。 “好了,我们也不多打扰你,”洛珩君再次牵起墨瑞依的手,准备离去,“我们的方丞相,只需要为民着想,对我妹妹好,那便够了。其他的事有我解决,你且放心。” 她们出了方府,上了马车后,墨瑞依这才问她昨日的事。 “方才羡之同我说,你昨日去了郑宅,”她大有人后算账之架势,“不是同我说去自己的地盘吗,怎么,那郑宅改洛府地盘了?” “前些日子我已与郑家现今的嫡出一脉聊过,她要靠我才能坐上太子正妃的位置,”洛珩君将自己与郑亦琬的协商托盘而出,“无论我做出什么,只要不影响她的路,她都会视而不见。” “看来她的野心与任良韵所差不多,”人一样联想到现在的良后,“只是不知有没有那条成为皇后娘娘的命了。” “看来是没有的,瑞依觉得呢?” “英雄所见略同。” …… 她们并没选择直接回洛府,而是先行郑宅。墨瑞依没有下马车,只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等人回来。 郑维涵料到人多半今日会亲自前来,因此早早地开始等候,只等人前来。 他侧身将人迎进,恭敬有之,服从亦有之。 “今日怎得不用药了?”她注意到人身上的药气淡了许多,“不怕郑亦琬直接对你动手?” “太傅不是已经知道维涵这是对她用的障眼法了吗,也就没必要在您眼前装什么了不是?” 她因人此刻的坦诚有些惊讶,却不曾表露:“自然是这个道理,能不能让郑亦琬投鼠忌器,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大人既然说了要帮,我若真做了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岂不是太让人失望了?”他同人到了厅堂前的院子中,“羡之姑娘方才已经将人带来,大人同我一起去挑些留下来吧。” “此时怎得不防我了?”她细细打量着宅中的布局,血腥气还是很重,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清除。 第291章 及时止损 “难道防备太傅大人的话,会让我更易得到郑家,杀了郑亦琬吗?”郑维涵与她一同到了庭院,“如今我是靠着大人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要懂的。” “我助你也有我的考量,你想要郑家,我能给你,你也要给我我想要的,”洛珩君冲羡之点了点头,让她可以开始介绍,“人嘛,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的话,在他人眼里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郑维涵不觉有误,太傅大人说的没毛病,这世上一直都是弱肉强食,他没能耐的话,是不可能把郑亦琬踩下去的。 他本就沉寂多年,为的只不过是要一生安稳,可郑亦琬在逼他,逼他奋起。 “太傅大人有合眼缘的吗,倘若有,今日维涵就将他留下来了。” “你且自行挑选吧,毕竟这是给郑宅挑下人,不是给我洛府挑,”她避开人的请求,“这些信任,你我之间应当还是有的。” 她给足郑维涵面子,让人自行挑选。倒也不是说对人有绝对信任,只是她手到底不能伸那么长,郑维涵是不是能养熟的虎,还要看时间决断。 所以短时间内,她至少要给人一种受信任的错觉,拿捏这份人心。 郑维涵对她此般自信是有羡慕的,他知道人用了多年才打拼到如今局面。光是上沙场十数年此一点,他就不可能比肩。 他只不过是郑家养的一条狗,怎能脱离郑亦琬的控制呢?周家都知道他这个庶子不受重视,周景松更是处处为难他,这境地又如何去变? 眼见人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他便自己上前看了羡之领过来的人,准备挑选。形貌各不同,年龄也有差距,他不由感慨人本事确实是不小,一日之内就领来了这么多人任他挑选。 “你最好是在我给的人里挑选,虽不说绝对效命于我,但我能保证绝不会被郑亦琬买通。” 她给了人提示,不要想着如何避开她的监视,该想的是如何躲过郑亦琬的探究。 “有大人这句话,维涵再不信便不合适了,”他叫来漓傛,让人根据府上空缺挑选,“去挑几个合适的。” 漓傛按照他的意思很快就挑选够合适的人,填补了郑宅中的所有空缺。 见人挑完,洛珩君也准备离去。她来此的原因并无他,只为了看人是否能识出当下紧要事。现在看来倒也是算可以的,她能省心不少。 “大人今日也是要忙的?”郑维涵拦了她几步,“原本还想请大人去回香楼共食,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请不请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这份心,”她笑着走出郑宅,“若真想谢我,不如多施施手段,让郑亦琬倒下,任你踩踏。” 她将话说得很直白,因为她知道郑维涵确确实实恨郑亦琬,就像洛彬奚恨自己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郑维涵的恨有迹可循,洛彬奚的仇却是自作自受。 因而她并不觉得洛彬奚值得同情,但郑维涵……倘若她是他,她只会更恨,没有人会愿意被别人当成牲畜对待。 “洛太傅,你比我想象中的直接。” “郑大人说笑了,我洛珩君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像我们这样的人,勾心斗角可没直来直往有用。” 郑维涵哑然,人说的没错,他们这样算计颇多的人,信任的只会是有话直说的人。 他目送人离开郑宅,回头嘱咐漓傛,切勿让手下人再去探听洛珩君的势力边缘。 这不是他能探听的,他现在终于明白。 第292章 赴约回香楼 洛珩君出了郑宅后便上了马车,重新与墨瑞依坐在一起,主动交代今日来此的原因。 “我知道,对于他你还是不放心的,”墨瑞依拍了拍人握住自己的手,“毕竟他能在郑亦琬的打压下收敛锋芒这么多年,其心计手段可见之深,多防备总是没错的。” “但他也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我会更信任他,”洛珩君让柏元驾车,启程回香楼,“我来此不仅仅是让他心中明白事情紧要,更重要的是让他收手。即便我现在与他有合作,可太过触及我的领域,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怎么,他还生了心思去探听你的势力?”原本还笑着的人此刻笑不出来了,“他莫不是觉得自己能得到一个详尽结果才如此行事吧。” 现在能摸清珩君手中底牌的人不多,即便是元沐安尽力去查,也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准确答案。倘若她与珩君只是合作关系,多半也是难以完全知晓的,所以郑维涵他怎么敢? “他会收手的,不管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他的生母,此刻就被我除掉不是好事。”提及他的生母,洛珩君简述了郑维涵的身世。 与余韶稚这样甘愿做妾的女子不同,人并非自愿嫁入郑家。只是身为婢子,又被迫与家主发生了那般事,再怎么也要有个名分。 可人怀上了郑维涵,原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一瞬成了郑家姨娘。但骨子里的卑微改不掉,她依旧对正房低眉顺眼,连带郑维涵一同伏低做小。 所以她会同情郑维涵,但是不会对洛彬奚有半分侧目。自墨希晨帮她给洛彬奚立了碑,她便托吴老板时不时带着余韶稚去见一次,多多提醒人这一事实。 “余韶稚他们是咎由自取,郑维涵却是迫不得已,”人与她想到一样的人,“话说回来,现在去回香楼是为了见吴老板?” “不,有的话要同郑亦琬说清楚,这样才能让她同墨希晨一起消亡。” “你的意思是,要让她死在宫难?”墨瑞依下意识接话道,“不,让她被墨希晨牵连会更加合理,她会以太子妃的身份,与墨希晨一同成为庶人,或是死在刑场。” “她如若进了东宫,手段会比任良韵更残忍。当年任家是陛下的手笔,她若上位,郑家的去向可就是她的决断了。” 她并非开玩笑,郑亦琬如今的手段也算得残忍,一脚踹开周景松不说,竟有毁了郑家之势。 如果不是缺人在户部为她们所用,她兴许真的会作壁上观,看着郑维涵和郑家,一起消亡。 “她会想做太子妃到底是谁撺掇的呢?据我所知,周景松这些年没少帮她,原因也甚是简单。更何况任良韵在前,世家哪有人敢走她的后路。” “你还是不够了解郑亦琬的,她这个人极其自傲,根本不信自己会落得和任良韵一个下场。” “太过自负只会让她折损,这都是她应有的下场吧。” 她们笑着郑亦琬的狂妄,相与步于回香楼中,走到了熟悉的位置,在此等候。 郑亦琬仅比她们晚了半炷香,诚意虽有,却算不得多。 “亦琬来得晚了,让太傅大人好等,”人此刻还有些分寸,知道自己此举不妥,“也劳得公主殿下等我,实在是亦琬的过错。” 第293章 各不留面 “邀亦琬小姐前来只是为了解答,并不在乎时间长短,”洛珩君让她入座,“当然,能早些来也是好的,毕竟要有诚意的。” 听出来人在敲打自己,郑亦琬脸上的笑僵了些,随即再次致歉,为自己的迟来请她原谅。 “本宫与太傅并无怪罪亦琬小姐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墨瑞依与人一唱一和,惹得郑亦琬面上更加的过不去。 “殿下说笑,既是我的问题,自然是要认的。更何况该是我早些到来,竟让二位等我,实不合适。” “叫亦琬小姐来不是与我们虚与委蛇的,”洛珩君戳破了她们这层窗户纸,“就昨日于郑宅的所作所为,我还是要给亦琬小姐一个解释不是?” “太傅大人既然如此说了,那我自然洗耳恭听。” 即便面上笑容已绷不住,但郑亦琬还是极尽礼仪,不愿再被二人说了去。 她实在失策,不知晓今日瑞公主也会来,否则还能多与洛珩君亲近些,让人早日助她成为太子妃。 “之所以对郑宅的人进行大换血,只是想更好的监督郑维涵,我相信亦琬小姐不会不懂,”洛珩君不打算为自己粉饰太平,“我信不得他人,只信自己能确切拿到的消息。” “难道太傅大人信不过我?” “难道亦琬小姐能完全信我?” 郑亦琬下意识的反问被人质疑,就像洛珩君质疑的那样,她不可能完全信任洛珩君。所以这么一说,人那些动作实在合理。 可她就能无辜折损吗?洛珩君这个解释她无法接受! “也许亦琬小姐心中过不去,觉得是我洛珩君的错,不该未经同意擅自动手。可早一刻就能多得几分消息,这个道理亦琬小姐同样不会不懂吧?” 是啊,我懂,正因为懂才说不得你什么。郑亦琬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说出懂字,她现在懂了周景松的话,洛珩君此人确实有几分阴险,处处挖坑于她。 人每句话都说得她无法反驳只有应下。她只能吃下这个亏,以后再寻法子拉拢郑宅上的人,换取其中消息。 她能想到的,洛珩君也能想到,笑着提醒她不要妄想通过别人知道郑宅上的消息。她安插在郑宅上的人皆是养了多年的心腹,绝不会背叛她。 “太傅大人多虑了,亦琬不会如此做的。” “亦琬小姐会不会,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吗?”洛珩君一分情面都不留给她,“我能选择帮亦琬小姐,自然也能选郑维涵。之所以不愿意择他而用,只是不想养虎为患,亦琬小姐这么多年与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吧?” 最后的伪装都被撕去,郑亦琬也不与她做什么贤良淑德的世家小姐,承认自己多年欺压郑维涵正是因此。 墨瑞依此刻笑出了声,说她诚实可信,实在值得其他人效仿。 “公主殿下莫要再打趣亦琬了,亦琬不过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怎会值得他人效仿呢?”郑亦琬同样不再给她们面子,“大家既然都是如此模样,何须什么伪装?” 洛珩君不是还拿所有人的命去赌洛熙淮斩首吗,哪儿来的颜面说她什么!还有墨瑞依,暗地与墨希晨争抢皇位,又算得什么好人! 第294章 不言而喻 对于人突然间的态度转换,洛珩君并不在意,这是她预想中会发生的事。倘若郑亦琬一直容忍,那她反倒觉得人变了。 “是啊,我们什么样大家都知根知底,何须伪装,”她提及人方才的举动,“所以亦琬小姐刚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说着无需伪装,她知道的郑亦琬可不是什么会因过错而谦虚之人,如此低头,到底是为了什么人比她清楚多了。 “洛珩君,你非要与我撕破脸是吗?”郑亦琬倏而起身,“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无需详谈,亦琬小姐如若可以独自上位,自然不需要我洛珩君做什么,”洛珩君一心打压人的气焰,“缺我这个人,缺我手上的东西,你就该按照我的想法做。有什么异议,那就咽下去。” 或者说,郑亦琬可以有动作,但是绝对不能干涉她的计划。成为太子妃也好,与郑维涵针锋相对也好,但想毁了郑家,那就绝对不行。 “那么太傅大人需要我怎么让步呢?把郑家拱手让给郑维涵?”郑亦琬咬牙切齿道,“大人应该知道世家的继承人一旦离开世家,是不会再有继承权的。” “我自然知道,只是要亦琬小姐做事前先征得我的同意,不然我也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洛珩君比她先提到周家,“就像你与周景松的往来,其中什么原因我也能探知。郑大小姐,你我差距在此。” “好,我知道了,”人折身出了厢房,“也请大人手不要伸的太长,否则两败俱伤的局面,我想大人应当不会愿意看见的。” “是两败俱伤,还是亦琬小姐什么都没有,这可说不准。”洛珩君示意羡之替自己送送客,顺便请些人来此共食。 送走郑亦琬后,洛珩君的笑再也收不住,乐出了声。 “还笑,要是她背着你联系周景松,联起手来对付你,也够你头疼一阵的了,”墨瑞依推了推她,“不过想想她吃瘪的样子,确实让人开心不少。” “她不会再与周景松有来往的,即便是有,我也能切断他们的联系,”洛珩君笑着看她,“她不忌惮我手里的人,也要忌惮我眼下的靠山,总归是要投鼠忌器的。” 墨瑞依颔首,明白人的意思。郑亦琬想要往上爬,就要有能够上搭的梯子,父皇抵制世家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她不可能借助其爬上去。 而在一众受父皇信任的人中,洛珩君与方琅玕都是不二人选。只是早几年方琅玕就已明确立场,再论与墨希晨的关系,怎么看都是她的太傅大人更合适。 只是她这样不知廉耻,想用对周景松的法子对付你,实在让人讨厌啊,墨瑞依没有直接挑明郑亦琬方才藏的心思。 同是用惯了手段的人,人那些小九九她不是看不出来。当她的面做手脚,倒也是个胆大的。 她侧身交代陌桉几句,让人切记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她不会破坏珩君的计划,但是让郑亦琬难走些,她还是乐意的。 …… 从厢房出来后,郑亦琬并未走得太远,她知道羡之一定会送自己离开回香楼,故在片刻后折回。而这一举动,正巧让她看见吴老板走向了洛珩君那个厢房。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回香楼老板从不会与客人同食,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现在人与洛珩君能共处一室,且明显是同桌而食,其中关系不言而喻。 第295章 横生枝节 “凝露,切忌与周家再有来往,不仅是周景松,还有周寻雨,”她紧紧攥着手帕,血珠染上帕子,颜色艳丽,“把话吩咐下去,不得有误。” 原先她还想着通过周寻雨去做些什么,可而今洛珩君这处人脉关系根本由不得她有什么大动作。甚至稍有不慎,她别说成为太子妃,乱葬岗都不知道有无她的尸骸。 凝露不明白只是一个商户怎么就会让小姐如此忌讳,可郑亦琬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吴老板的回香楼里充斥着各方消息,这里是信息交换的最佳之地,吴老板难免知道些什么要事…… 一旦两人关系匪浅,这就意味着洛珩君的消息也会非常广,而且很可能吴老板是人手下的棋子,这是她绝不能招惹的。 她迅速抽身的动作被厢房门口守着的羡之看见,只是没有禀告给主子。主子让她去请吴老板过来的原因当然不止是共食,还有存心让某些人知道他们关系颇佳。 更何况郑亦琬那人需要敲打,如若没有什么骇人之事警告,怕是难以镇住。而这层关系,就是最好的手段。 吴老板进了厢房,像往常一样,简单提到朝中官员来此记录,与她们一同吃了些东西,便准备离开。 “方才吴老板提到,江少卿与周家寻雨小姐来此数次?”洛珩君对其他的不多在意,却对这件事产生疑问。 她鲜少关注江景舟他们的情感状况,因而羡之他们也就不曾汇报。可江景舟怎么真的会与周家庶女牵扯上关系,她原先去周家时明明只是随口一提。 更何况即便江景舟不懂周家意味着什么,李重楼也会提醒他,怎么有的来往? “正是,”吴老板肯定道,“我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来往,但其中一二还是能看出来的。太傅大人,江少卿与周小姐,多半是有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洛珩君轻笑,随即表示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让人送吴老板离开。 “我记得你先前敲打周寻雨时,便是把江景舟指与她了?”墨瑞依同样有些惊讶,在她们不知不觉间,周寻雨竟是已经得手了吗? “此事详情不知,我会让羡之他们尽早查明,”洛珩君鲜少因这种事皱眉,却在此刻有些发愁,“倘若这件事真的阻拦不得,就看周寻雨是不是审时度势之人了。” 怕就怕在江景舟一时蒙蔽,为了周寻雨什么都肯做。 “我曾听说过周寻雨,虽是庶女,却也是上得了台面的,”其中原因墨瑞依隐下不说,“她在京中的风评还算不错,只是这些年与郑亦琬的往来让人对她避而不及。” “如若不是周景松,她应当不会与郑亦琬这样的人往来吧?” “不好说,周寻雨较为单纯,与郑亦琬算计颇多实为两个极端。” “我且先想法子看看他二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候再商议吧。” 洛珩君只觉头疼,她极少与江景舟往来,而今突兀拜访,这意图实在明显。 “我去也是可以的,毕竟江景舟而今听命于我,我问问倒也合理。”墨瑞依欲把此事揽下。 洛珩君还想再说什么,至少不能让人太麻烦。可人说的确实在理,她与江景舟之间的联系全凭重楼寺卿,如若没有重楼寺卿在场,怎么都不合适。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太过分,他也是识趣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多加小心。” 第296章 再至别院 用过午膳后,洛珩君便打算出回香楼,准备去往城外。一是正好给瑞依他们腾出了位置,二来她确实要出城一趟。 她出了回香楼前,将柏元留给墨瑞依,千叮咛万嘱咐,让人务必小心。稍后她去城外,很多事都可能顾及不到。 墨瑞依没有多说,只是让她安心,自己绝对不会拿身家性命做赌注。而且这里是回香楼,严禁大动干戈,她绝不会出事。 “怎么,开始内涵我当初的事了?”洛珩君刮了一下人鼻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我不会再行那么危险的事。” “知道危险你还那么做,我险些真的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墨瑞依靠近她,目光如炬,“洛珩君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少会为一个人落泪。” “好了,不要再为我流泪了,”人帮她擦了眼角泪痕,“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那么做。” “你最好是。” “我一定是。” …… 洛珩君不多做停留,出了回香楼后便奔城郊别院而去。元沐安放心不下元霜雪,必然会跟人一同到京,但是他手下的人可就说不准了。 “主子,沐安皇子的人想来等候多时了,”羡之提醒道,“只是此事是否要告知公主殿下?或者通知小姐?” “暂且先不提,手上不缺人时尽量不要去与他们有接触,”洛珩君让她把话传下去,“南疆痕迹切勿于此刻出现,人没到,手笔有了,其中蹊跷不言而喻。” “羡之明白。” 她们很快到了城外别院,穆尘正在这里等着她们。 “许久不见,太傅大人别来无恙,”穆尘上前两步,迎她们进门,“殿下与公主过些时日才会到,殿下让我先行与大人说清楚,要防着汴京的水,有人兴许会来搅混。” “怎么,他同我还打哑谜呢?”洛珩君笑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云国近来动作并非云鄞所为,他被云珏与云朝羽算计,而今正流落异乡,不知所踪。” 云鄞的消失对云国来说确算大事,云国行事毫无章法便也有了根源。可云珏与云朝羽也是小有势力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云国置于如今的尴尬境地才对。 这是洛珩君的疑惑,而穆尘同样有此问题,便多探听了些云国的情况,这才解惑。 “有云暄在其中作梗,云珏他们做事便难了许多,”他补充道,“您应当知道云国情况,云暄就算再看不惯云鄞,也绝不会让云珏上位。” 洛珩君确实听羡之提过云国皇室的状况,比之南疆的不争不抢、容国的暗波汹涌,云国算得上是百般心计。 云暄与云鄞虽是一母同胞,可云暄处处同人不对付,总会暗地使绊子;云珏乃为贵妃所生,争抢不断,虽得一星半点利益,与云鄞比却还是九牛一毛;云朝羽是宜嫔所生,其母妃依仗的乃是贵妃,她自然也与云珏为伍。 三位皇子的明争暗斗,在朝堂上丝毫不隐藏。云朝羽也在暗中搅水,妄图分一杯羹。 只是到底云鄞技高一筹,不仅成了云国百姓心中最合适的太子,还一点点蚕食掉其他人的势力,成为最得势之人。 “他那般能耐,怎被云珏算计了去?”洛珩君只觉有些荒唐,云鄞小心为上之人,怎么会落入云珏他们的坑洞中。 “还不是云暄下的手,把云鄞坑了不说,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儿呢。”穆尘看戏态度明显。 第297章 回楼再议 “你们没有查到吗?”洛珩君对他们的态度有些惊讶,“难道沐安兄没有下令让你们搜查?” “回太傅大人,殿下不曾安排,”穆尘回道,“云国与南疆关系因先前一事僵了不少,我们不落井下石便是不错了。” 洛珩君颔首,对人的说法表示认同。云国皇子的过错实在太多,牵连到云鄞身上确实无错。可云鄞倘若落入他们手里,这也是对付云国的一步好棋,所以她不能放过。 她侧身吩咐了羡之多留心各处变化,务必要把云鄞抓在手里,不得被他人先行掌控。 “看来太傅大人对云鄞的归处有决定了,”穆尘笑道,“待大人得了手,切记要通知我们。” “一定会的,也请你们先暂敛锋芒,待沐安兄到汴京后再活动。” “穆尘知晓,一定会多多警告手下的人,”他又提到了旁人,“霜雪公主也托我与大人问好,想来许久不曾见,公主殿下也是想您了的。” 突然提起元霜雪,洛珩君不由回想记忆中的人。自人及笄礼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她了,元沐安虽每年都来军营中与她饮酒,元霜雪却是不得出南疆。 倘若人这次没有同使臣一起来,她们怕是不知得何年才能再次相见了。 “那便麻烦你下次带话与霜雪公主,替我问安,”洛珩君极尽礼数,“顺带告诉沐安兄,我已备好上等普洱,等他一叙。” “定会转达。” 洛珩君只是在这里转了片刻后便回了城内,她还是放心不下瑞依,江景舟的事,没有那么好处理。 她赶到回香楼时,已是到了该用晚膳之时,让人按照往日惯例上菜后,她进了厢房。 “从城外回来了?”墨瑞依伸了个懒腰,颇觉困倦,“江景舟我问清楚了,他对周寻雨,确实是有心思在的。” “那我便不阻拦,”洛珩君坐在她身边要,替她揉肩,“只是周寻雨需要多点些,不能让她太沉于周家,否则极易被牵连。” “我知道,今天已经让陌北给各位小姐送了赏花帖,四日后,我会多同她说些。” 此刻羡之也带着洛珩君要她探清楚的消息回来,为她们的算计增添成功可能。 “据我们查探到的消息,自夫人离开周家后,即便周景松的父亲已有家主之风,却仍不得用。直至周景松与周寻雨出生后,他们一房才得族中重视,而周寻雨多年来一直不受他人关心,还是很容易被他人用心骗走的。” 她倒也不是想嘲笑周寻雨的单纯,毕竟那样的环境养出来的女子,不该毫无心机。可是他们探查到的结果不会有问题,人确实是单纯的。 “如此也算好事吧……”墨瑞依觉得有些头疼,“周寻雨这样的情况极为好骗,今日你我能同她说明白其中利害,明日她就能被周景松他们的花言巧语骗走。” “所以还要与江景舟再多说说此事,他总不会希望周寻雨一直被周家利用,自己也成为他人的手中刃吧。” “那我过几日再同他说说?” “我亲自去吧,既然他听命于你了,总归要和我有直接联系的。” 第298章 寻迹 有关江景舟与周寻雨一事,她们的商议到此结束。洛珩君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怕是又要开始各处奔忙,东宫、城外军营、江宅等地,都是她要前往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我多半要到处奔忙,如若寻我有事,让人于洛府中传话便好,”她将人送回了皇宫,“你多小心些宫中的人,我听说任良韵前些日子才把江嫔降成了更衣,虽此刻还禁足在宫中,可到底是不容冒犯的。” “父皇是绝对不会允许妃嫔越界的,江蓉儿自己出言不慎,也怨不得别人,”墨瑞依让人安心,不必太过担忧自己,“我不会让自己被他们算计了去,只要凤印还在淑妃手上,这后宫最大的敌人永远不会是我。” 就像她曾与母妃说过的一样,这后宫哪有没有野心的嫔妃?连除皇后外最高位的季贵妃都没拿到凤印,这不更是说明只要有陛下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谁都想要执掌六宫的威风,怎会不贪心呢。 洛珩君心中了然,又送了人几步,直至到了翎枫殿才停步。 “且先送到这里吧,我们终归还是要避嫌的,”墨瑞依闷闷不乐道,“若是能早日成婚就好了,也不至于还要忌讳这些。” “你我已有婚约在身,这就很好了,”洛珩君拥她入怀,“能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这对我来说就很好了。” “太傅大人可以贪心一些,例如,和我成婚,与我拜天地、拜高堂。”她轻声道。 洛珩君真的想到了倘若婚礼此刻举行,她与瑞依将是如何一番模样。也许娘会很愿意她这辈子有了伴,所有有来往之人都会祝福,她们之间再无阻碍,只需相爱。 见人出神,墨瑞依也猜出她在想什么,不由笑出了声。她与太傅大人,好像想的是同一件事。 “南疆使臣大抵十月离开,”墨瑞依算着日子,“那时秋猎结束,正好也能让他们见见我们太傅大人的英姿。我朝英雄巾帼,皆为洛大人。” “我的殿下,有一句话错了。”洛珩君的突然纠错让她一愣。 我说错话了?墨瑞依不断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话,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疑惑被人简单解开:“不论他人,我只是殿下一人的太傅。” “原来如此,”她笑道,“我那皇兄也不能吗?” “说了是殿下一人的,那便绝对是。”人给了她绝对答案。 这个答案我很喜欢,墨瑞依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拧了一把人腰处软肉。 她看着人面色一变,便迅速撤了身,说自己要回寝殿休息,让她先离开。 “那殿下可要记得明日还我,”洛珩君没有留她,“明日晚膳,我会在府中等殿下。” “我一定到场。”人声音遥遥传来。 洛珩君携着唇边笑意转身离开,只是转过身的那一刻,面上笑容掩下,对羡之方才递来的消息不甚满意。 “你的意思是,整个京城内没有云鄞的消息?”她皱着眉头,“那就多在其他地方寻查,一定不要让他跑了。” “是。” 第299章 处理 就当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必须要明确知道云鄞的存在,否则人一旦搅浑了容国的水,她将再费无数精力去处理。 而现在她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她与瑞依必须要举行婚礼,墨希晨要倒台,所有能拦着这场婚礼的阻力,她都要想办法除去。 “主子,明日去见江大人的话,是在府上还是回香楼?”羡之全然不考虑江宅的可能,“我先让他们去布置。” “直接去江宅,就算有人将我行踪告与他们的主子,这又能代表着什么呢?”她不甚在意,“还有人对我的立场不确定的吗?” 现在大多人都能确定她是站在瑞依这一方的,只是顶了个太子太傅的头衔罢了。之所以不敢做出选择,就是怕陛下一道旨意处理了势头正盛的洛太傅,从而没了后路可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支撑瑞公主走下去的最大势力是洛太傅,而陛下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清是想让这位庶公主上位,还是仅仅不想看到朝中太子一家独大。 她去接触江景舟,其实是合理之事。既然人已经站队瑞公主,怎能和她半分联系都没有呢?只要江景舟一日不挑明自己已经站队一事,墨希晨永远都会觉得她是在为了自己拉拢人才。 这就是所有人都不敢挑明的事,墨希晨最信任的就是这位太傅大人,不容任何人质疑。 “玉扬提到郑亦琬最近在接触墨希晨,主子需要使些绊子与她吗?”羡之对人今天的态度也算不上满意,“洛云昔近期被迫安心养胎,墨希晨虽无能,云绵他们却能看守住她,不至于让人寻了短见。” “洛云昔不会寻短见的,”洛珩君扶了扶腰间佩剑,示意人可以开始动手了,“她还想要母凭子贵,怎么会这么简单就与世长辞呢?余韶稚的消息如果云绵不曾告知她,就让玉扬说与她听,一定要击溃她的防线,逼得她养好这腹中的胎儿。” 洛云昔而今也能算拎得清的人,知道怎么才能翻得了身。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真的会一无所有,而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就算顶着庶长子这个颇具争议的名头,也会保她一生荣华。 羡之注意到了主子的动作,明白人这是要自己赶紧动手,不要让这些尾巴跟得太久。 她几乎是立刻提剑隐匿身形,把跟着的那些他人眼线统统除去。随即又叫出了自己带着的几个人,让他们清理脏乱,不要被巡防士兵发现。 待她回到洛珩君身边,人问道:“可知道是哪家的探子了?” “方才看了这些人身上的刺青以及腰间令牌,皆是周家,”羡之请示道,“现在可要开始拔除周景松的势力吗?” 周家长辈最近在与他们接触,希望主子能回到周家继承一切。而周寻雨又是个毫无势力可言的世家小姐,唯一能跟他们作对的,只剩周景松。 “当然要动手,看他能忍到几时,”洛珩君让她擦擦手上的血,“下次小心些,这些东西脏惯了,太脏是容易毁衣袍的。” “羡之明白。” 第300章 于他执着 次日早朝结束后,洛珩君先与墨希晨打了招呼,告知他自己需要去江宅一趟,如若有事寻她,直接让人去江宅便是。 “洛太傅这又是为了本宫去做吗?”墨希晨下意识地扯住她的手腕,“如此,本宫应当谢太傅一直相助之恩,不如……” 他的提议说至一半被人打断:“臣不曾递请帖与江少卿,如若此时再不去追,造访便算突兀了。殿下有话要说的话,可让人通知云倾,或是另寻时间。” 说完她真的迅步离开人的视线,去追已经走出许远的江景舟。她只是想打消墨希晨的怀疑,并没存要与人长聊的心思,真错过追上江景舟的时间,她一定要寻法子还在人身上。 墨希晨看着人不顾礼数飞奔的身影,到底是有些嫉妒的。他记忆中的洛珩君从未有过失礼举动,倒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人眼前出糗。 玉扬在他身边跟了许久,看人紧紧盯着主子不放,也猜出其中八九,知道人又开始嫉妒江景舟,有些腹诽。 “殿下莫要怪罪太傅大人,她去寻江少卿也是为了殿下,”他刻意等到文武百官皆离开后才如此说,“而今殿下手中势力越多越好,户部尚书的任命旨意已定,郑维涵既不能拉拢,太傅大人总要去寻其他的法子的。” 方才他也听到其他大臣的闲话,知道郑维涵领下了户部尚书的位置。郑维涵的郑,是世家郑家的郑,虽是庶子,但也不好拉拢。更何况人现在已经是与主子达成了合作关系,自然不会再听他墨希晨的半句话。 只是对外郑维涵还是保持着一心向着郑家的姿态,这点做的确实不错,也没有让主子背上他人猜忌。 “本宫知道,所以才想让他来东宫一趟啊……”墨希晨确实懂了其中紧要,可他刚才出言拦着洛珩君,只是想让人今晚能留在东宫,与自己共用晚膳。 自人伤后,他几乎极少与人相处,人好像总是在四处奔波,不是去城外军营,就是去别的地方。可他的东宫,人还未曾踏足。 “殿下,您知道的,宫里的侧妃娘娘,到底是让人心生不悦,”他貌似为人出着主意,“更何况人原先与洛太傅又有颇多纠葛,即便是知道侧妃娘娘被您禁足,洛太傅心中也会过不去不是吗?” “可现在本宫不能丢弃她,也不能处死她,她……她……”墨希晨几乎说不出话来,倘若他能现在就对洛云昔动手,一定不会拖到明日。 可现在人仗着腹中孩子,还能留存数月。一旦被父皇知道他丢下嫡皇孙,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太好过的,也许墨言柒会被父皇考虑…… 这样的后果是他不能承担的,他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而且他要洛珩君完全属于自己,多一个嫡公主与自己争抢,实在不是有利之事。 “此事洛太傅心里也清楚的,否则不会避开东宫,”玉扬宽慰道,“太傅一向明事理,想来这几日忙完之后,一定会应约的。” 墨希晨不作声,他不想听见几日之后,他想要今天,想要此刻。 第301章 辨良主 洛珩君到底是赶上了江景舟的步子,她叫住人,然后走至人身边,说自己有事要与他谈。 褚宁以为她要对自己主子做什么,正要挡在江景舟身前,却被江景舟喝退:“褚宁,你先回府安排午膳,记住添上洛太傅的那份。” “大人?” “这是我的安排,你只需照做便是。” 即便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要这么安排,,但褚宁还是按照人的吩咐回了江宅,去备午膳。 “这是我的诚意,也请洛太傅拿出自己的诚意,”直到羡之也撤了身,江景舟这才请人与自己同乘马车,“那么洛大人,请吧。” 洛珩君从容坐上马车,她笃定江景舟不会害自己。从人开始跟从瑞依起,她对人的了解也就变得愈发的多,比之李重楼,人更刚直,几乎是保皇党的不二人选。 只是可惜原先被墨希晨一众人等打压得太狠,不曾被陛下发觉。而今又被墨希晨的无下限拉拢逼得反感滋生,这才寻了瑞依跟随。 他们一同去往江宅,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似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似有什么顾忌,不便于此刻提出。 “我记得洛大人虽与殿下有婚约,可实质上还是太子太傅,按理来说不该做出这样违背伦理道德一事吧?”江景舟先质疑起她的不是,“自然下官也不是要说大人什么,只是觉得大人这么做,实在不合常理。” 洛珩君噗嗤笑出声来:“看来江少卿与重楼寺卿虽有师生之名,但鲜少谈论朝中官员啊。” “洛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嚼他人口舌是好事不成?” 此话一出,洛珩君的笑容更甚:“江少卿,至少你该知道,即便太子殿下不向陛下要我这么个人,以边疆传言而言,我也会回到京中,成为陛下手中最好用的刀。” “可大人如今是公主殿下最大的靠山,这难道也是陛下的意思吗?”江景舟再次质疑。 “一开始确实不是陛下的意思,可是只要让陛下看清朝中局势,公主殿下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就一清二楚了不是吗?” 这下轮到江景舟陷入沉默,人说的没错,墨希晨不是良主,这是他被多次打压之后便知晓的事。因为他无数次看着沈仲辛修改他人口供,包庇着有钱有权之人,完全置律法于不顾。 可嫡庶一直都是我朝最重视之事,即便殿下是长公主,却也是庶出不是吗?他再次陷入怀疑,这么改变局势真的好吗? “江大人,既然你能为民办案,更应该选择为民的君主不是吗?”洛珩君让他坚定自己的选择,“你应该相信瑞公主,即便她这些年不够出众,可她心中百姓到底是存在着的。” “下官知道,”他不是不明白怎么做才对,他只是觉得这么做不合常理,“可不合常理之事,不易让人接受不是吗?” “只是不合常理,不是从未发生过,”她笑意盈盈,“容国几代前,确有女帝。先祖可以的事,为什么现在的我们不行呢?” 她不觉得瑞依是什么上位后便糊涂的人,所以她觉得瑞依一定可以做好女帝。 马车内再次重回寂静,直至马车停下,江景舟才开了口。 “大人难道还没同下官说完吗?”见人有意要进江宅,他诧异道。 第302章 邀请 “有些话难道不该你我私下吗?”洛珩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难不成江大人觉得我上了您的马车,只是与您说这些的?” “自然不是,”江景舟下意识回道,转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将人迎进江宅,“洛大人,请吧。” 她从容走进江宅,随着人一同步于厅堂。江景舟原意是带着她去书房详谈的,可她说在何处都一样,去书房反倒显得心虚。 她不是不知道江宅上是什么情况,江景舟自觉行的正坐的端,所以倒也不大在乎有谁会在自己的府中安插眼线。于是各家探子入江宅往往如入无人之地,虽无半分消息可得,却也不至于太狼狈。 “我这府上的情况,大人应当听说过,”他直言不讳,“倘若真有什么要紧事,还是请您与我书房一叙。” “江景舟,我敢坐在这里与你谈,是我信得过我手里的人,”洛珩君品着他方才让人上的茶,“虽你府上防备漏洞颇多,但也不会影响什么。” “让大人见笑了,下官以后会把府上的防备再加强些的。” “无碍,你自己觉得舒心或是觉得问心无愧便好,不必顺着我什么。” 说罢,她看了羡之一眼,人颔首,告诉她防备已做好,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并不是太简单后,江景舟紧张到吞咽口水。面对洛珩君他素来无需心虚,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会被人身周气场影响。 是源于人身上若隐若现的血性,还是源于无数次因人能力的震惊,他辨别不清。 但他心中清楚,即便他多次觉得洛珩君行了违背常理之事,他对人依旧是有敬仰在的。 不同于对重楼寺卿,他报以感恩与钦佩,洛珩君这辈子都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良久沉默后,洛珩君先挑破了寂静:“那么我便先与江大人说明来意,如此也可以省些时间。” 他顺从地应了好,却听到了不可置信的问题。人问他与寻雨之间可是真有几分情愫,倘若有,他们又各自能为彼此牺牲多少。 “大人说话慎重,即便我与寻雨小姐确有其事,可如何要论得牺牲?”他不明白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是要他们阴阳两隔又或是…… 他没法接着想下去,他到底是不够了解她,无法猜出人下一步动作。 “我想江大人之所以还不曾上门提亲,原因不外乎于忌惮寻雨小姐背后的周家吧,”洛珩君挑明他的心思,“以我了解的江少卿而言,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的。不,与其说是成为棋子,不如说是不愿助纣为虐。” “太傅既是知道,与下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您知道,下官确实顾忌着寻雨小姐的身世,可我总要迈出那一步的,也迟早会迈出的。” “我清楚,说不定哪日我们江少卿就会上周家的门提亲,”洛珩君轻笑,“可这点的前提是,你能确保自己不会被周家他人拿捏。” “太傅大人的意思是,想要帮下官与寻雨,摆脱周家?”他大胆猜测。 “看来江少卿不止廉明,也很聪慧,”人直言不讳,“那么江少卿是否愿意呢?” 第303章 应邀 她的话于江景舟而言,极具诱惑。只要答应,他就可以与寻雨毫无隔阂,不必再忌惮着什么。周家虽是世家,可于现在的洛太傅,也无太多威胁,他太清楚。 “洛太傅愿意施以援手,景舟自然感激不尽,只是大人需要下官拿什么去换您的这份恩情呢?”他试探性地去探寻后果,“是下官的乌纱帽,还是别的?” “江大人说笑,我提出此事并不是为了从你与寻雨小姐身上得到什么。洛珩君早就不缺声名,不缺钱财,不是吗?”她同人直视,“我只缺一个除掉周家的机会,需要江大人与寻雨小姐的帮助。” “周家什么时候得罪洛大人了?” “江少卿,何不想想我的身世,细细去查,你总会有结果的,”她坐直身子,眼中却有些倦意,“所以我才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能让我除掉周家。或者我可以不那么贪心,只要杀了周景松等人便够了。” 她甚至不需要太多的借口,周寻雨前脚与周家再无瓜葛,后脚她就能带着人亲自处理了周景松。 与周寻雨相处也算有一段时日,江景舟对人族中情况还是有了解的。更何况世家之间的事,他既为朝中官员,平时多少也会接触些,对于郑、周两家之间的联系,他更是清楚。 “我曾听说郑家与周家关系颇佳,大人若是同时与两家为敌,怕是也会不好应对,”他替人想着后路,“大人需要我这个借口,我自然能给,也请大人保证寻雨安危。” “江大人能答应,我就能确保她的安危,”洛珩君勾起唇边笑容,“至于郑家会不会出手相助,那便是我需要操心的事了。而你最紧要的就是劝解周寻雨,她心思单纯,在周家确实只会让她被百般欺负。” “我知道,所以我会劝她离开。” 这是江景舟近段时间才得知的事,他原先也想过人面上的纯良只是装出来哄骗别人,而自己甘之如饴,愿意被人一直骗下去。 可真当他从方大人那里听全世家间的事,也知道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寻雨确实单纯不假,可在周家经受的那些磨难却不会因为她单纯便消失,郑亦琬也不会因为她单纯便不行骗。 几乎世家间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的寻雨小姐是个心智不够成熟的主,只要骗,多半能成。 “昨日我与瑞公主也说及此事,三日后的赏花宴中,瑞公主会帮你多多劝她,”洛珩君让他别太紧张,“无论如何,切勿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即可。” “景舟明白。” 这件事很快便说定,让洛珩君微微有些讶异。她甚至想过人可能会拒绝自己,至少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他们的交集实在太少,不足以让她觉得人会完全信任自己。 可他们在同一桌上相邻而食,人寻着话题与她聊,实在不像不信任她的样子。 “方才忘了问,太傅大人是怎么知道我与寻雨……” “我手中还是有些人的,”她笑道,“回香楼的吴老板,与我关系还不错。” 前后两句话好像关系不大,可每一句都足够让她知晓他们之间的事。 第304章 入东宫 江景舟哑然,人与吴老板的关系好,是哪一层的先不论,因为仅凭这句关系好,就已经足够让人得知大多数官员的秘密。他与寻雨的事,自然也就会披露于人眼前。 饭后洛珩君并未多做停留,直接让羡之带自己去东宫。 “主子今早不是与他有些嫌隙吗?怎么又要去东宫了……”羡之还记得早朝后的事,提醒人是否需要另寻时间造访,“此刻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会,”洛珩君生了几分困倦,坐上马车,“我不论什么时候去,只要人到了,他即便在床榻上,都会起身迎接。” 这点判断她还是有的,也要多亏人的所谓痴情,只是用错了地方。对她这样的人情根深种,实在没什么用。 想起人那份令人作呕的感情,羡之扯缰绳的动作一愣,主子说的没错,就算她们真的半夜三更到了东宫外,墨希晨也会亲自迎接。 只是一切的根本原因并非求贤若渴,而是要与他人争抢的不堪心思。 凭心而论,她实在看不上墨希晨。人走到如今这一步,还在妄想,也看不透局势。最荒唐的,在做了一件件错事后,丝毫不知悔改。 要么一错到底,要么在刚发觉自己错时便及时悔改,她一直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法子,以往她同柏元他们行事时也是这么做的。 可在墨希晨身上,她不仅看到了第三种解法,还避开了错得最荒唐的法子。 她们到东宫时,玉扬恰巧准备离开东宫。三人碰面,洛珩君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同他问了好,又问了出宫是要去做什么。 听上去,他们就像普通的同僚,只是恰好都为墨希晨做事。 “原本是想去洛府寻太傅大人的,如今正好碰见,倒也无需再跑一趟了,”他侧身为她们让位,“洛太傅,殿下许久不曾与您在东宫议事,现在殿下正在殿中等您呢。” 洛珩君闻言抽身进殿,让他们先行交换消息,自己稍后只要结果就行。 看着主子进了殿,羡之这才同他出了东宫,笑得毫无收敛。 “你下次再与主子这么装陌生,我真要忍不住笑了,”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墨希晨手里虽不像主子那般人多,但这里是东宫,到底是他的地方,”玉扬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们都要多加小心,而且近来郑亦琬时常去他必经之路等候,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昨日主子已在回香楼约她见面,”她稍稍收敛了些,“也把与吴老板的关系有意透给她。我想就算再蠢笨,她也知道什么人自己不该得罪。” 她如若再把话说的明些,就该是郑亦琬在昨日赴约后就明白,主子绝对不是她能得罪的。 更何况人还盼着主子能帮她爬上太子正妃的位置,就算是为了达成所想,也要忍下诸多不忿。 “昨日瑞公主递进东宫一份赏花宴请帖,被墨希晨拦下了,”他提到墨瑞依的安排,“这赏花宴请帖可是有用的?” 第305章 协商一二 “按昨日殿下与主子的意思来看,洛云昔是否收到请帖并不影响大势,”她回想着昨日的事,“此次赏花宴的唯一目的是瑞公主要与周寻雨见面,许多话主子去说并不方便。” “说起周家的人,我想起来一些事,”玉扬忽地回忆起前几日所见,“我没记错的话,前几日周景松好像来了东宫。不知是要见谁,但我确定一定不是与墨希晨搭线。” 之所以能这么肯定,还要归功于人对他的信任,几乎墨希晨能带上他的地方都会带着他,就是为了让他出主意。也幸亏他在人前演得还算过得去,不至于让别人生疑。 “洛云昔绝不可能接触到周景松,应当是云亦或者云绵吧,”羡之推测到,“云绵不是与主子有些恩怨在吗?相比较而言,我觉得云绵的可能性更大。” “看来我们又要英雄所见略同了。” 他们一齐笑着,有些人自以为做事不留痕,可也只是自以为罢了。 …… 洛珩君进了殿后,先行行礼:“臣今早走的急,无意冲撞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言毕,她甚至真的要单膝跪地请罪,为早朝后自己的鲁莽行为致歉。 墨希晨自是舍不得她这么做的,急忙去扶,将人扶着,不让人膝盖弯半分。 “太傅大人忘了,本宫可不想你受什么委屈,”他示意人坐于客座便是,“即便是本宫,也不该让大人委屈不是吗?” 人面上愧疚色停了片刻,好像确实因为他这话而惊讶。墨希晨不觉想着人这副样子在自己面前是否常有,好像是有的,只要他对太傅大人好些,人常常愣住。 “殿下这么说可就是折煞我了,”她好像突然回神,挣脱了他的手,坐于位上,“臣来是想问殿下,今早与臣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她话说至一半,只见云绵领进郑亦琬。 这次她确实惊讶,她今日不曾听羡之说郑亦琬会来东宫,刚才玉扬也不曾说过。所以这是怎么回事?郑亦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即便再震惊,她也不会直说,只是笑着同人打了招呼,接着说自己的事。 “如若打扰到殿下与郑小姐,臣现在离开便是。”说罢她便起了身,准备离去。 “看来太傅大人到底是介怀于昨日的事,觉得亦琬冲撞了您,”人与她不同,全然一副柔弱模样,“倘若如此,亦琬便再同太傅大人致歉,那些事,亦琬实在不是故意的。” “什么事?”墨希晨来了兴趣,“昨日太傅与郑小姐见过面?” “确实见过,毕竟有些事臣要给一个交代的,”郑维涵的事洛珩君选择真假参半,“郑宅中臣要安插眼线,手段有些残忍了。” “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大人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只是一些眼线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墨希晨的纵容让郑亦琬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对,可她说不出来什么不对劲。而她更不能揭露洛珩君的隐瞒,郑家的事披露于所有人眼前,到底不合适。 “但行径不佳,总要与郑小姐表示歉意的。” “亦琬并不怪罪大人,只是下次大人再行事前,可否与我协商一二?” 第306章 主动寻位 “本宫竟是不知,太傅想要安插眼线,还需要郑小姐点头,”墨希晨冷哼道,“难不成本宫做事,还要与郑小姐协商?” “亦琬不是这个意思,殿下误会了,”她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希望太傅大人能够收敛些,如果被别人说了闲话,自然是对太傅大人的名声无利可言的.” “郑小姐若是不说,应该也没人敢多嘴吧。”墨希晨睨了她两眼,让她谨言慎行。 且不说太傅大人如今愈发得父皇的信任,他也根本不会让太傅平白被他人质疑。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太傅是一直照顾着他的,素来什么事都为他着想。 郑亦琬一面暗骂人的不争气,居然还被洛珩君蒙在鼓中;另一面又不得不忌惮洛珩君的势力,以及墨希晨的纵容。 她总要想法子离间二人关系,这样她上位之后才好踹开洛珩君,也能避免人做什么违背事之事。例如,送墨瑞依登基,助人成容国女帝。 倒也不是她非揪着皇位的继承权不放,只是她选择墨希晨的原因便是为了皇后一位。倘若不能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子,那么她所做的牺牲岂不都是竹篮打水? 洛珩君无意与她相视,眼中戏谑颇多。就算她不知道郑亦琬会来到东宫,那又能怎样呢?人莫说是否能动她半分,只要有一句话不对,墨希晨会比她更先动手。 而郑亦琬自然能品出来她是如何想的,觉得人无非就是仗着墨希晨的信任肆意妄为。 只要她能得了墨希晨的宠爱,即便是洛珩君与他关系再好,也要乖乖地靠边站不是吗?一个随时会丢了官的太傅,如何比得上能一直跟在身边的女人呢? 所以她只需要进东宫,与墨希晨谈妥相关事宜,自然有无数法子去达成所想。任良韵嘛,不过是她的前车之鉴,一个该被踩下去的人罢了。 “殿下,如若无事,臣便先离开了,”洛珩君起了身,准备离去,“府中事务尚多,臣需要回去处理。” “洛府上还有洛熙淮留下的杂碎?”这是墨希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可需要本宫带人去?” “还请殿下放心,如果臣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那岂不是太无能了些?再如何,臣也是太子太傅,总要有几分本事的。” 她很轻易便将此事掀过,墨希晨向来顺着她,便允人回府,自己独自面对郑亦琬。 洛珩君甚至连眼神都不给郑亦琬留下半个,轻飘飘地离开大殿,却不曾离开东宫。 真把对墨希晨的主动权交给郑亦琬,她可舍不得。不说旁人,至少短时间内她还需要墨希晨为自己遮掩行迹。 南疆使臣一来,她与元沐安总要接触的。而有墨希晨在明面挡着,她与南疆的关系也就不会那么明显。 眼见洛珩君离开,墨希晨也有了几分不耐烦。他不蠢,人到底是为了洛府上的事,还是因为眼前这位郑小姐,他能分辨的清。 方才那么说只是为了给大家各留颜面,现在郑亦琬要是还不识趣,他也不会留情了。 “亦琬近来想过数次,殿下是需要更多助力的,”她此刻挑明来意,“不知郑家,可否作为我靠近殿下的垫脚石?” “郑亦琬,”他一字一句道,“本宫就算缺人,也不会犯父皇的忌讳。你既是世家的人,安安心心继承你的郑家便是,少对本宫身边的位置动心思。” 第307章 送客 世家一直都是父皇心腹大患,倘若他真应下郑亦琬这个要求,他的太子之位就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只要殿下与我都不说。谁又会知道呢?”她试探性地问别的法子是否可行,“亦琬不过只要一个久伴殿下的机会,所图不多。” “如此说,郑小姐是想进东宫做婢子的。可东宫不缺人,就算真的要去寻人填充位置,也轮不到你。” 他将话说的很难听,郑亦琬想进东宫的心思实在算不得清白,人想要走母后的老路,这他还能看出来。 此般被拂面子,郑亦琬自然面上不好看。可她偏生说不了什么,因为墨希晨每句话都在理,真按她说的法子去选人,她绝对不是首选。 但她必须把自己送进东宫正殿,她好不容易拉拢到云绵,要是不能借着云绵的帮助入主东宫,倒显得她愚笨至极。 毕竟洛云昔那般拙劣的手段都能成功,她如果被拒之门外,那便是上赶着人让人耻笑了。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墨希晨下令送客。是云绵迎她进的东宫,也是云绵将她送出。 “我记得云绵姑娘先前同我的意思是,一定能帮我讨得殿下欢心,”她的火气撒在了云绵身上,“如今这般,云绵姑娘可是要负责的。” “难不成郑小姐还怪上我了?”云绵当然也觉得她没用,居然不能迅速顶替洛珩君,“我虽不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可到底跟了殿下多年,郑小姐觉得殿下会更相信你,还是我呢?” “你耍我?”郑亦琬后知后觉,她竟是被云绵摆了一道。 此行如果成功,云绵当然可以借着她的功劳更得墨希晨重用;此行如若不成,云绵也能很轻松便脱身,完全不必顾忌什么。 可她就不一样。进东宫起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她方才算得罪了洛珩君,又没有被墨希晨留下,倘若不能及时向洛珩君请罪,她连最后的一条路都没了。 想明白自己的境地,她甚至来不及多与云绵争执什么,只是让人等她闲暇,她一定不会让云绵太好过。 “那云绵就恭候郑小姐,”人遥声道,“等您成功那日,可务必记住今日说的话。” 她正笑着,欲转身离去处理不久前殿下交予自己的事。只是正好与云亦碰见,面对人的探究目光,她有些尴尬地想要避开。 原先她答应过,不会再多生是非,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得罪洛珩君等人。 “郑小姐今日能进东宫,是你给的消息,”云亦甚至不是问她,“你应当知道殿下的忌讳,擅自领她进东宫,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但她没得手不是吗?”云绵实在不在乎这样做的后果,“我还指望她能替代洛珩君,谁知道她那么不争气,现在还要你我替她收拾后事。” “打住,此事与我无关。如若殿下发现,我也绝对不会保你。”云亦与她划清界限。 他不是所有事都要帮云绵处理,真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值。人现在一心想把洛珩君踢出殿下的势力范围,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亦,你不帮我?”她不明白人为什么突然开始这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想被殿下舍弃,只管往下做就是去,何必畏手畏脚。” 第308章 目的简单 “只是要换掉洛珩君而已,殿下一旦有了更好的人选,洛珩君就算不得什么了不是吗?”她不明白人怎地就不支持自己,“所以我这么做能有什么问题?我只不过是帮殿下提前将洛珩君踢出去罢了。” “冥顽不灵。” 云亦再次为人的想法头疼,关于洛太傅的事,他们永远不能达成统一。现在显然殿下是不能缺洛太傅这个人的,可云绵擅自将人一而再再而三往外推,这就是犯了殿下的忌讳了。 而他现在要认清位置,不能包庇云绵,至少不能与人为伍,自毁前程。他们都是靠着殿下的人,而现在殿下确实依赖洛太傅,即便有诸多不满,也要忍下去。 你总是认不清这一点,云亦摇头离开,既然劝不回,也就无须再劝。 对于人的默然离开,云绵全怪罪在洛珩君身上。倘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和云亦的关系也就不会僵至如今这般。此人真是愈想愈过分,害得她失去了多少东西。 为什么你不能赶紧死,带着那些讨厌的人一起死!她咬牙切齿,埋怨着人为什么不能死在洛熙淮的刀下,还要迫害她遭遇如今这些。 郑亦琬离开不到半炷香后。洛珩君便进了大殿,见墨希晨气郁于心,便哄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同郑亦琬一般见识。 “太傅大人方才不是回府了吗……”他又惊又喜,“怎地……” “殿下的意思是,不愿见臣了?”她笑着问,“既然如此,那臣可就真离开了。” “不,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人扯住她的手腕,“只是不曾想到太傅大人去而折返,实在惊喜罢了。” “臣并非去而折返,而是不曾离开。郑小姐突然出现在东宫内,无论如何臣总是要清楚是如何一回事的,否则平白让殿下尴尬了不是?” 她确实要搞明白云绵是怎么和郑亦琬搭上线的,否则日后给自己添了麻烦实在得不偿失。 “太傅此刻心情如此不错,看来是有结果了,”墨希晨随她一同笑着,“不知本宫能否和太傅一同知晓?” 直到此刻洛珩君才假装为难,支支吾吾,怎么都不开口。 “太傅放心说,本宫不会怪罪谁的,”他一眼看出了其中怕是有不小的猫腻,便许下了这样的条件,“大人也不必担心会得罪谁,本宫的太傅本就该肆意些,如若太收敛反而没了疆场上的血性不是?” 直到近来他才知道自己最喜人肆意张扬之姿,秋猎时期他无意看到人猎杀猎物,人每个侧颜都是完美的,让她无可挑剔。 “今时不同往日,臣在京城中还是要小心些的。至于此事,殿下如若执意要听,臣也只能实话实说。” 她将碰见云绵、郑亦琬二人见面之事说与他,隐瞒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说见人似乎并未谈拢。郑小姐负气离开。 墨希晨面如土色,他倒没想过人能给自己如此惊喜,更没想过云绵能为了旁人有害于自己,看来他东宫里也要换人才行。 “殿下也无需生气,兴许云绵只是希望殿下早日有正妃。”她刻意戳在人的伤痛处,让人自己思索。 第309章 同回洛府 如她所愿,墨希晨的脸色确实难看,却仍记得为自己开脱,说让郑亦琬进东宫并非他的意思,都是云绵擅自决定。 “臣相信殿下不会随意放无用之人进东宫,所以方才看到郑小姐还是有些震惊的,”她在表明自己立场的同时,也为自己开脱,“毕竟是闹得不太愉快,且不宜多提。” 她这么一说,墨希晨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急忙寻了其他话题,问人是否要留在东宫中用晚膳。 “臣昨日答应云倾今日要留在府上用饭的,自然不能再应殿下的约。殿下如若不介意,明日臣再来东宫便是。” 墨希晨隐约觉得人有些抗拒自己,但还是贴了上去:“今日本宫去洛府也是可以的,只要大人不推辞。” 对于他这样的请求,洛珩君确实不好推辞,她不能把对墨希晨的抗拒表现在明面上,给她的选择只有答应。 于是羡之在等洛珩君出东宫时,等到了同道的墨希晨。人不仅要与他们一同回洛府,还要与洛珩君同乘。 即便有诸多不适,洛珩君还是应允了他,只是示意羡之动作快些,尽早回到洛府。 多与墨希晨待一刻,她都觉得自己会死于窒息。 …… 他们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洛府,墨希晨虽心有疑惑,却一句也不曾说。他记得从东宫到洛府不会这么快,那么太傅大人这么快回洛府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容他细想,府内洛云倾欢快的声音扰了他的思绪:“哥哥回来了?哥……” 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是此时才看见他。 “云倾不曾注意到殿下,失了礼,实在不该,”洛云倾俯身行礼,“云倾见过殿下,还望殿下恕云倾不敬之罪。” “云倾小姐这叫真性情,本宫怎会怪罪?”不知是何原因,他竟觉得人有洛珩君不多有的人烟气,“算不得失礼,云倾小姐也不必放在心上。” 洛云倾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可是给哥哥丢了脸,她如何不在意?只是一想到是墨希晨看了去,她倒也可以不那么在乎,人存的什么心思她也一清二楚。 尚且不说是否该有,只论人多次要与嫂嫂争抢一事,实在让人厌恶。 “好了,这件事别纠结了,”洛珩君让他们进厅堂说话,“殿下今日既要于我洛府吃晚饭,总不能一直站在府外吧?” 她眉眼含笑,让墨希晨一度晃了神。直到人再次唤他进门,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人的脚步,去了厅堂。 而他们刚落座不久,墨瑞依也来到了洛府。她本打算晚膳前到洛府就行,不需要这么早就动身。 只是她听说墨希晨也跟着珩君从东宫到了洛府,便让人立刻备了马车,匆匆到此。 她放心珩君,却无法放心墨希晨。人现在只差把心思写在脸上,无论是无底线的信任,还是随意纵容,都足以让别人觉得他心思不纯。 她自然不能让人那么觉得,否则于她、于珩君的名声都不是什么好事。 见她到场,洛珩君也算松了口气,墨希晨的情愫对她们来说就是潜在的危机,她们算不准人什么时候爆发。 “皇兄怎么也在?”墨瑞依故作惊讶,“我还以为珩君今日让我赴约……” 她话说三分,其余让人自行遐想。 第310章 新茶 墨希晨如她所愿,不觉多想。 所以太傅大人回府还有这层原因吗?好像瑞依与人感情愈发的好了,是不是因为她照顾了他多日?可他也把洛彬奚的尸首吊在城门上,任人折辱了,难道不是为人好吗? 他多次打量她们,试图找到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可证明关系不错的证据。 如果他能忽视人亲自为瑞依沏茶,如果他能忘却人无意扬起的嘴角,一切似乎就真的如他所想,瑞依与太傅之间,什么都没有,太傅并不爱她。 可就好像所有人都偏生要与他作对一般,他越是不想在乎,越是在乎至极。 “好了好了,”墨瑞依笑着让人不要再为自己添茶,打趣道,“再喝我就要喝饱了,昨日你可是同我说府上厨子做得好吃才让我来的,难不成这是不想让我吃了?” “怎么会?只是觉得茶不错,所以多与你分享些,”洛珩君说的确为实话,“这是上的新茶,我昨夜尝的时候也被惊到了呢。” 墨瑞依知道人说的不假,这茶刚倒出不多时她就闻到了清香,确实是新茶不错。 她们的话让墨希晨又尝了尝自己的茶,怎么都品不出是前几日新上的味道。 “记得殿下惯爱龙井,所以臣让下人用的府上龙井,”洛珩君注意到他的面色变化,稍稍解释一二,“臣向来喜爱普洱,所以臣与公主的便都是普洱,而前些日子正好是普洱开始采春茶的日子,京城外的朋友也就托人带了些过来。” 说是朋友应当也算对吧,她细算着送茶之人与自己的关系。华姨让人送来的茶,怎就不算朋友送的了?毕竟也有元沐安他们的几分心思在,便更能如此算了。 看来太傅大人对我还是在意的,他默认为人还是关心自己的,否则也不会特地来解释这么一遭。 但洛珩君纯粹是不想让他给自己添麻烦,能早些把人送走才好,人要真铁了心留下来用晚膳,大不了她多躲着些就是。 这种奇妙的尴尬持续到洛云倾从清风院出来准备用晚饭,在厅堂看见墨希晨还在时她甚至是愣的。按理来说哥哥嫂嫂不会让人在这里用饭,今日怎么就留了? “云倾,快来吃饭,”墨瑞依看到她的身影,唤了她一声,“你哥哥说今日让厨子做的都是拿手菜,想必我们能大饱口福了。” “拿手菜?那看来嫂嫂说的没错了,”她很自觉地坐在墨瑞依身边,“哥哥为了让嫂嫂应约,还特地嘱咐厨子了?” 她的打趣让洛珩君不自觉红了脸:“别瞎说啊,我可什么都没交代。” “哦~云倾知道了,哥哥什么都没交代。” 面对这样一副欢乐景象,墨希晨觉得自己实在多余。她们欢笑愈多,衬得他愈孤独。 “殿下难道不尝尝这道菜吗?”洛珩君指了离自己稍远的一道菜,“我虽吃不得,但听云倾她们说,还是非常不错的。” “太傅怎么会吃不得?”他下意识反问。 “珩君自幼便碰不得豆腐,极易脸颊泛红,”墨瑞依替洛珩君回道,“我曾听杜将军说过,以前有次吃了两口,不久后就晕在了饭桌旁。” 第311章 何得在乎 “瑞依是怎么知道的?”他对人连这些都知道有些惊讶,“是杜将军告诉你太傅不宜食豆腐?” “是珩君前些时间同我说的,”人好似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大咧咧地说与他听,“再加之杜将军常与我说珩君年少时的事,自然也就串起来了。” 这些事当然不是杜衡会说给她的,都是她自己向珩君问出来的。至于方才说的杜衡告诉她的,那也是扯出来骗他的,她就是要体现自己与珩君关系不错,这样才能多次刺激他,让他也万劫不复。 墨希晨心情确实不佳,刚夹起的一块豆腐,如今也下不去嘴了。 偏偏洛珩君还问他为何不吃,是否是饭菜不合口味。 “怎么会呢,是本宫实在吃不下了,”他强撑着笑意,“方才那龙井不错,本宫贪了几杯,自然也吃不下什么了。” 她这才收了多问的心思,与身边人聊得开心。 这顿如同折磨一般的饭结束后,墨希晨仓皇离开。他不能再待下去,每每在这停留,他都会觉得自己不是被人重视之人。 可明明太傅多次帮他出主意,告诉他如何才能坐稳太子的位置,怎么会是不将他放在心上呢? 他不明白,也不敢去想更深层的原由。难道人就是把他当未来君王看待的吗?不是,根本不是这样的! 玉扬在他回东宫时便在殿内等他,见人面色已绷不住,猜到人大抵是又被主子一行人给刺激到,现在连最基本的仪态都无法保持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他明知故问道,“不是与太傅大人一同进了洛府,怎地突然这般?” 他甚至横了一眼云亦:“云亦,殿下这是怎么了?” 云亦没有跟进洛府,自然也就不知道府内发生了什么,只得默不作声。 “与云亦无关,是本宫自己的问题,”墨希晨摆了摆手,让云亦他们退下,自己有话要同玉扬讲,“玉扬先生,太傅他真的是在乎本宫的吗?” 他到底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太傅真的在乎自己吗? 如果不在乎,那为什么要特地记住自己喜好龙井? 可如果在乎,为什么又要当着自己的面,与瑞依那般亲近…… 他几欲抓狂,这一切好像没有答案,又好像有。 “殿下,洛太傅自然是在乎您的,”玉扬为人圆了谎,“更何况今日太傅还主动来了东宫,足够见她心意。” “是为了看本宫能成为好君主,还是为了看本宫与他心上人差多少?”墨希晨问他,“玉扬,你来告诉本宫,你告诉本宫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殿下,我只能说洛太傅一定是在乎您的,”他迅速编造新的谎言,“有关殿下的事,太傅总是放在心上,也可见太傅的心思。” 见人没有反应,他又补充道:“现在太傅大人身上到底是有着与公主殿下的婚约,所以需要顾忌诸多事宜,总是不能太明显的。” “有什么不能,他是太子太傅,本宫是太子!” 第312章 无下次 玉扬一瞬愣住,很快便反应过来:“可无论是您,还是洛太傅,都需要名声,如若没了民心,言公主岂不上了位?” 他刻意搬出墨言柒,希望人能明白这一点。就算心中再在乎,那也要藏下去。 “就像您对太傅的心思,”他搀着人进了殿内,“即便您再喜爱太傅,也要顾忌着旁人不是?且不说已经禁足多日的昔侧妃,还有今日来的郑小姐,往上更有陛下,太多眼睛盯着殿下您了。” “可是本宫不在乎啊,本宫真的不在乎那些人啊……”人仿若醉了酒一般,扯着他,“玉扬你知不知道,本宫真的不在乎那些人如何说本宫,本宫只想要他。” “玉扬如今已是知晓,可洛太傅不知晓,”他尽力不因人的动作而摔倒在地,“太傅如今越来越受陛下信任,根本不能走错一步,殿下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墨希晨松了手上的劲儿,愈发的崩溃。为什么,为什么要是这个局面!他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人。 “殿下想要迎娶洛太傅入主东宫,最大的问题还是要想办法登上皇位,”他如往常一样撺掇人生出叛逆的心,“只要能修改律法,大人也能早日嫁与您的。” “对,只要能修改律法……”墨希晨好像找到了希望,不住得重复着这句话。 眼瞧着人明白了些形势,玉扬便准备告退,留人独自思考。 “玉扬,同本宫喝几杯。” “是,殿下。” 月高悬,人已醉,玉扬起了身,去殿外寻了云亦,让他去扶殿下回寝殿。 面对醉倒在地上的墨希晨,云亦问道:“玉扬先生,这是……” “殿下喝得醉了,扶他回去便是,”玉扬也有几分头疼,“我也陪殿下喝了些,眼下正是头疼的时候,麻烦你了。” 说罢他离开大殿,抬步便是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待他回到之时,羡之恰巧刚坐下不久,直说自己来的巧。 玉扬撑着醉意与人坐在石桌旁,问人怎么来了。 闻着人身上酒味实在过重,羡之皱着眉帮他煮了醒酒汤,看人喝完才道明来意。 “主子让你务必多多盯着东宫内的事,不可再出现郑亦琬今日的情况,”羡之与他多说了几句,“你怎么还喝醉了,与谁喝多酒了?” “墨希晨,”他勉强抬手饮下醒酒汤,“他一面觉得主子不在乎他,一面又放不下,正纠结着呢。” “又是他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羡之调笑着,“真被主子说对了,就是个自我感动的人罢了,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死活。” “他一心相信主子不在乎他,想要主子偏爱,可他要想想身份,他们明面上哪能走得太近。”他一口喝尽,放下碗,想起身回床榻上,步子却乱的走不好。 “得了得了,你既知道要做什么,就别再撑着了,”羡之扶了他一把,“好好休息,在主子没把这些人全部除尽前,我们都不能太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 第313章 别院重逢 看到羡之离开,墨瑞依笑道:“你倒是真关心他,他才走多久,你就让羡之跟去盯着他。怎么,还怕他做傻事?” “怕,怎么不怕?”洛珩君凑近她些,“若是他真说出自己对我的心思,那你我二人的婚约,可不就成了你们站在对立面的导火索?” “他应当还没那么蠢。” “那可说不定。” 她们一齐笑着,既笑墨希晨的自以为是,又笑与对方的共频。 …… 一连多日,洛珩君均是早朝后便去城外军营,与将士们感情愈发的好;时不时还会回杜府见见杜衡,不因搬离而生疏半分。 “眼瞧明日就是南疆使臣到京之时,珩君你要多多当心,”杜衡嘱咐道,“听说云国如今乱了,南疆的人又多阴狠之辈,说不定要怎么对我们动手。” “杜伯伯放心,珩君不会出事的,”她劝人宽心,“更何况我前面还有太子他们顶着,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这一点倒是说的没问题,杜衡点了点头,稍稍安了心。 是夜,洛珩君再次出城,只是目的地并非军营,而是别院。 以她对某人的了解,此刻多半已经到了别院,说不定正在提前准备什么。 果不其然,她到的时候别院正烛火通明,显然是要等着谁的。 “我就知道你要来,”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唤她过来,“珩君,再来与我对弈。” 她顺从地坐在人对面,执白子,顺着人的棋局下。 一炷香后,胜负已定。 “这么久不见,你的棋艺愈发精湛了,”元沐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这次霜雪要来,南疆没有和亲的意思。” “我知道的,且不说你舍不舍得,华姨都不会允许的。”她帮人收拾着棋子,已无再下一局的意思。 “诶诶诶,你别急着收啊,”人绷不住架子,急忙阻拦,“跟我再多下几局,这离天亮还早着呢。” “我们南疆皇子,多下会儿可就天亮了,”她提醒道,“别忘了,你是使臣,我是迎接之人,要是都一脸困倦,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元沐安这才作罢,任人收拾棋局,待人收拾完后,新上的普洱也已倒好。 “话说回来,洛熙淮死了,你不打算来南疆吗?”他再次发出邀请,“你也算完成周姨的遗愿了,来南疆吧。有我与母后,你在南疆的日子不会太差的。” “不了,这京城内有我在乎的人,”她轻呷一口热茶,看向城门方向,“沐安兄,今时不同往日,我变了许多。”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不可置信道:“珩君,你的意思是……你爱上墨瑞依了?” 他实在没法接受,他一直以为人不会选择皇室的人。可人如今告诉他,她爱上墨瑞依了。 “嗯,”她大方承认,“沐安兄,我看透了许多。” “没想到,鬼门关一遭,居然让你看透……”他仍震惊着,“话说回来,洛熙淮的尸骨呢?我听说墨希晨把洛彬奚的吊在城门上让人引以为戒,他的呢?” “我让人扔在了乱葬岗,草席都不曾给。” 第314章 改姓? “怎么你如今也学得那么狠了?”元沐安笑道,“这不是我常做的事吗,难不成你也学会了?” 他确实最爱这种损招,一想到有些该死的人连坟墓都不曾有,何尝不叫人开心呢? “我恨他,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坦然,“他纵容余韶稚对我娘做的那些事,散播云倾的谣言,不留任何活路予我们。沐安兄,换作你,你会不恨吗?” “自然不会,我会比你更恨他。珩君,他确实比不得牲畜。” 牲畜尚能爱子、爱妻,可洛熙淮却担不起这份责任,所以确能算作不如牲畜不是吗? 她默然,纵容着人贬低洛熙淮。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她恨洛熙淮、恨余韶稚、恨洛彬奚……太多人都曾落井下石,她与云倾险些死在流言蜚语里。 “所幸你如今是洛太傅,又得陛下信任,不然这日子啊,还要难上几分。” 他回头看向桌下的几坛酒,问人要不要同饮。这酒可是他找母后要来的,说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还是别喝了吧,明日再带一身酒气,直叫人笑话不是?” 她婉言谢绝,却被人再三推荐。 “我跟你讲啊珩君,这酒可是我母后当年嫁与父皇时埋下的,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你可别小看了它,”他拎着酒,执意与人共杯,“喝两杯又不会出什么事,难不成你嫌我母后酿的不好?” “我怎会嫌弃华姨的酒?只是你我明日终究要站于人前,,喝了酒误了事,那可得不偿失。” “你可千杯不醉,还担心这个?” “我担心的是你。” 一句话让元沐安哑口无言,自己这酒品……他实在不知怎么评算合适,既会倒于床榻之上,任人百般叫,他自归然不动;也会耍酒疯,让一众手下头疼。 他悻悻地放下酒,陪人站在别院中庭,吹着晚春的风。虽温热,却莫名有股凉意。 穆尘与羡之就站在不远处,随时待命。 “如若你决心帮她,下一步可就是墨希晨了。”他突然发声。 “我知道,该怎么做、该除掉谁,我心中也有数的。”她句句有回应。 “我听穆尘他们说,洛云昔因嫁与墨希晨而幸免于难,你准备怎么除掉他们?” “同样为反,他的罪会比洛熙淮大得多,”她与人相视,眼神极为坚定,“为子,他不得违逆陛下;为臣,他不该违逆陛下。” 突然想到什么,元沐安一瞬发笑,让洛珩君生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到那句父为子纲、君为臣纲,或许陛下是无错,自然不该被背叛,可洛熙淮不是。” 话题又扯回到洛熙淮身上,洛珩君有些觉得好笑。 让她承认洛熙淮,岂不就是在逼着她承认洛熙淮的一切行径皆对,无论是宠妾灭妻,还是加害于自己的孩子,都是对的? 她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这辈子都不可能。 “可想改名?我觉得周珩君也挺好听的,”人煞有其事地为她提着建议,“与周姨同姓,这也可……” 他话没说完便被洛珩君拒绝:“不必了,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第315章 回城欲迎 “为什么,难道你还忌惮周姨的母族?”元沐安并未过多打探周以檀身后的事,“我记得周姨出身一般,这才遭洛熙淮……” “倘若真的一般,如何能扶得起他洛熙淮?可笑的是,我娘舍弃了一切,最后困在了洛府后宅,成为所谓的妒妇,落得个那样的名声。” 她到现在都没法理解,为什么娘会选择洛熙淮,明明更好的选择有那么多。杜伯伯也好,其他世家的嫡子、庶子也好,都比洛熙淮更可控一些不是吗? 但娘就是选择了洛熙淮,觉得洛熙淮是最好的人。 “难不成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这句话不能成为洛熙淮的遮掩,他就是什么都占不上,只是个极普通的人。”元沐安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洛熙淮,人能做到他这般,便难以称为人。 “我不改姓周,是我同样恨那些视而不见之人,”她首次在他人面前直面对周家的恨,“倘若有人能施以援手,我娘就不会死在余韶稚手上。可他们作壁上观,放弃了承位的嫡女,到现在还想拉拢我回去承位,这一切听上去,何其可笑。” “周姨背靠世家?”元沐安问道,“我母后不曾说过……” “除了世家那些人,谁会知道我娘的身世呢?洛熙淮到死都不知道,我娘放弃了多少,”她突然觉得也许醉了是件好事,可她不能醉,“他一直以为我娘就是个有点儿才能的后宅妇人。” 后宅妇人,后宅妇人……她一想到这句话就觉得洛熙淮死有应得,死在他一辈子都不想选择的人眼前,屈辱地死去,那都是他应得的。 元沐安默然,不再与她过多聊此事,只是让人回厅堂内,不要被风吹寒了身。 她答应得很快,几乎是逃一般地躲避着夜晚的静。 天亮前,洛珩君赶回了洛府,稍后不久她就迎来了墨希晨,同人一齐到了城门处,去迎接昨夜会面的人。 “看太傅大人好像脸色有些不太好,”墨希晨趁众人不注意侧身问她,“可是昨夜不曾休息好?” “劳殿下操心,臣昨夜梦见了家母,梦魇久滞,便脸色不佳。”她把一切推托于梦魇之上,让人放心。 真的梦见了娘吗?不,我没有,可一夜的经历让我觉得我好像又与她面对面相商今后之事。 似梦,非梦,如梦。 …… 元沐安看着身旁有些兴奋的人,让她注意些形象,切莫忘了自己是南疆公主,不得失了礼仪。 “这不是要进京城去见珩君哥哥,我有些兴奋嘛,”元霜雪撒娇道,“王兄放心,霜雪绝不会做得太过。” “对了,方才听穆尘说你昨晚于营帐外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也带来京城了?” “是啊,苳苓说他还昏迷着,不宜见人,等醒了之后王兄再与人去问便是,”元霜雪一门心思只在京城内的人身上,“还有多久要到京城啊?” “怎么,你这么想珩君那小子?”他不由冷哼一声。 “上次见面还是我及笄礼时,自然多念着些了,”她哄着有些吃醋的某人,“王兄放心,我对珩君哥哥绝无心思。” “你最好是。” 第316章 使臣来京 小心思被人戳破,元霜雪嬉皮笑脸地说自己绝不会太过分,也不会丢南疆王室的脸。 “不得在人前那么叫他了,”他叮嘱道,“珩君如今是容国皇帝最信任的太子太傅,手上有兵权,还有与瑞公主的婚约,你要多多注意。” “我知道,珩君哥哥,不,洛太傅是京城内最有名的男子,更是云国忌惮的小将军。” 提起洛太傅一称谓,元沐安又想起昨晚之事。在人告诉他周姨的身世后,他实在替人为难。周姓不得,洛又是洛熙淮的洛,实在让人心烦。 “所以你不愿意改姓?”他还是问出了口。 “我不愿意改,一是不想被周家那群人利用,二是我从不觉得我的洛,与洛熙淮有半分关系,”人正色道,“洛太傅的洛,是洛珩君的洛。从我年幼离开洛府后,就只会是洛珩君的洛。” 对啊,洛珩君与洛熙淮可不是一路人。 “王兄,王兄?”元霜雪轻轻推了推他,“快要到京城了。” “好,我知道了。” …… 洛珩君并未等得太久便迎来了元沐安一行人,按礼仪她站在墨希晨身后,与人相视。 “南疆使臣此来一路舟车劳顿,可先住在驿站洗洗风尘,今晚宫宴恭候沐安皇子与霜雪公主。”墨希晨先迎了上去。 “劳殿下你们费心,我与王妹定会到往。” 元霜雪此时下了马车,看见了墨希晨身后不发一言的洛珩君,想要抬手叫他。她确认那就是珩君哥哥,虽与几年前的样貌稍有差别,可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珩……”她回想起王兄的话,急忙换了言语,“这位便是洛太傅吧,而今一见,名副其实。” 洛珩君自然注意到人的那些动作,只是此时轮不着她先开口,自然也就对人这话没有应答。 “看来洛太傅的名声已经传到南疆了,”墨希晨笑得爽朗,似是确实为人开心,“洛太傅可是我朝男儿表率,霜雪公主能听说也是我们的荣幸。” 一阵寒暄过后,墨希晨主动送南疆使臣一行人进了驿站,而洛珩君全程在驿站外等候,不曾踏入半步。 她只在墨希晨出驿站时才快步走上去,提醒他要去与陛下禀报。 “从方才霜雪公主的话后太傅大人面色便愈发得不好,还是先去休息吧,”人的确担心她,催着她回洛府,“只要晚些时候按时到达宫城,汇报一事,本宫去做便是。” “臣的身子有些拖累,实在对不住殿下。”她把样子做了个十足十,话中歉意十足。 “与本宫还谈什么拖累,你且回府休息。” 说完墨希晨便离开,任人自行选择去向。 而洛珩君于此刻才迈步进了驿站,去见元沐安。 待她敲响房门时,人已泡好普洱,等她共饮。而元霜雪也坐在一旁,满是欣喜。 “看来王兄赌术确实精湛了几分,珩君哥哥真的来了。”元霜雪惊喜异常,她方才还不愿信王兄那番话,可现在看来,王兄确懂珩君哥哥的。 “什么赌术精湛,分明是他昨夜约我今日到驿站后一叙,”洛珩君戳破某人正端着的高人模样,“没想到是为了现在拿来诓你。” “诶诶诶,珩君你别戳穿我啊!”元沐安紧急叫停,却没能拦住人说完。 第317章 云鄞现身 “好啊王兄,你又骗我!” “我没有,珩君这不是来了吗?什么骗不骗的,你就说他来没来吧。” 看两人如同孩子般打闹,洛珩君没忍住笑出声,又觉不该,端起茶杯,喝了口普洱。 还是昨夜那般的新茶,茶香早在她进房那时便萦绕鼻尖,漾在心头。 听到她的笑声,元霜雪又羞又恼,只觉不想再搭任何话。 “今晚宫宴一事,怕是推脱不得了,”元沐安突然正色,让人正视宫宴,“这场宫宴算接风洗尘,应当也算陛下对霜雪的选择吧。” 对我的选择?元霜雪突然愣了,什么叫对自己的选择。她再三问说出此话的人,让他解释。 洛珩君替人说明,之所以说是陛下对霜雪的选择,和亲此事不仅要看南疆一方意愿,还要看容国的意愿。 倘若陛下有意和亲,与其让霜雪嫁与无名之人,她相信南疆朝臣会选择用其换回利益。 听完解释,元霜雪立刻拒绝,她才不要和亲。母后和王兄都说过,和亲公主往往没有好下场,会一人老死在后宫,会被很多人为难,她绝对不要和亲。 “但是陛下不会做出和亲之选的,”洛珩君让他们安心,“与霜雪身份能算门当户对之人,朝中仅剩我、方琅玕、墨希晨。” 她补充道:“再论我身上有婚约,方琅玕先前以乌纱帽拒绝过容国嫡公主,而今他的选择更是明显,霜雪的姻缘落不到我与他头上。” “那墨希晨呢?”元霜雪焦急道,“王兄、珩君哥哥,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嫁给他……” “他更不可能,”元沐安帮人圆了其余部分,“如今陛下已有放弃他的趋势,更知道珩君与瑞公主的心思,却没有半分打压动作。如果把你指定给墨希晨,那便是为他增添筹码,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沐安兄说的没问题,所以容国并无合适人选能娶霜雪,”洛珩君附和,“如果真要来了和亲一事,却又没能寻到合适之人,只会让容国沦为笑柄。” “而这,是陛下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清楚事理的二人齐声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元霜雪得到了确切答案,松了口气。只要不做和亲公主,那就没什么。 他们又聊了些什么后,苳苓突然敲响房门,告之里面几人:“殿下,他醒了。” 元霜雪自然知道人说的是谁,便先告退,要去看看那人如何了。 洛珩君一头雾水,问元沐安这是怎么回事儿,谁醒了,又发生了些什么。 而元沐安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告诉她霜雪捡到了一个受伤的人,带进了驿站。 受伤了?她下意识紧皱眉头,去思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可元沐安见不得她这副独自思索的模样,拉着她去看那将将醒来之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厢房除了元霜雪面带担心,其余三人都是面如土色。 “云鄞?”洛珩君侧头看了元沐安,无声问道。 “是他。”人同样无声回了她,不想说与元霜雪。 他们惊人地做出一样的选择,不想让人知道三国之间交集。 而云鄞自然也认出了他们,愈发地觉得自己境地尴尬。面对元霜雪的关心,他只能默不作声,哪怕是被人当哑巴,他也点头承认。 第318章 补药微苦 云鄞越是想把自己藏起,洛珩君与元沐安眼中的戏谑越多。她真的没想到,自己让羡之找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居然会被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小哑巴,你叫什么名字啊?”元霜雪扯着云鄞的手,关怀备至,“需不需要我让王兄他们派人送你回去?”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云鄞疯狂摇头,一点儿也不想应下这个好意。被元沐安他们带人送回去,送哪儿?容国天牢还是南疆地牢?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用怕,珩君哥哥他们是好人的,”元霜雪还以为人是担心什么,赶紧解释,“这位是容国洛太傅,现官拜一品;这位便是我王兄,我们来自南疆。” 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说,我真的不想跟他们走……云鄞除了摇头就是摇头,他真落这俩人手里,不死也得掉层皮。 “殿下,补药熬得差不多了,要端来给这位公子吗?”苳苓在门外问道。 “好,我亲自来吧。” 说罢,元霜雪起了身,房内只剩他们三人。 “小哑巴,真有趣的名字,”元沐安坐于床榻上,凑近了些,逼得人后退,“怎么,云国太子原来是个哑巴?” “元沐安你别太过分!”云鄞终于破防。 “而今云鄞皇子寄人篱下,何来的过不过分,”洛珩君也走近几步,调笑道,“要不要合作?”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要和云鄞他们联手,维持三方平衡。后辈们如何争抢,那是后辈的事,她要保证的是瑞依执政时,史书不留骂名。 听到合作二字,愣的不止是云鄞,还有元沐安。 他没听错吧,珩君居然要和云鄞合作?前几日穆尘还在同他说,珩君让人搜寻云鄞踪迹,多半是要对云国做些什么,今日就是合作了? “如何一个合作法,还请洛太傅详讲,”云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生存的机会,“只要我与你能商定,容国应当不会擅自变更吧?” 他们各自都在彼此地盘有几分人脉,想要知道些情势还是容易的。更何况洛珩君这些年在边疆做的事,云国、南疆哪处会不知晓? 即便现在人回京已有一年,甚至有不再前往边疆之势,也无人敢侵扰。 “自然不会,也许你我二人所追求的,当是同一目标。兴许沐安兄也是,不过总要听听看的。” 他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保我国太平,边疆永安。” 如此,倒也是可行的,云鄞不由多看了洛珩君两眼。 他以前只见过洛珩君的画像,不曾亲眼见识。而今一打交道才知人为何能得那么高的评价,人确实是善赌得,连他与元沐安心中所想都去赌,却也总是赌成功。 因为这一次,人也赌对了。 “我云国局势你们应当也探听过,需我详讲之处提出便是……”云鄞看着松动的房门,紧急停住。 元霜雪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才进房,将药递予他。 看着碗中乌漆麻黑的东西,云鄞有些无助,抬眼看了洛珩君他们,试图寻求帮助。 第319章 哑巴?傻子? 然而这俩一个出了门,一个故意抬头,想也不用想就是不想帮他。 云鄞看着这俩不靠谱的盟友,一脸苦大仇深地接过元霜雪手中的碗,在人期盼的眼神中喝下。 ……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会很好喝,他苦得险些没绷住,差点吐了出去。 元沐安看到他被苦得那副样子,差点笑出声,憋了一肚子坏水。 最后还是洛珩君进门时戳破他那层窗户纸:“哟,这药这么苦的吗?我怎么感觉小哑巴都说话了,沐安兄你说是不是?” “这我怎么知道,要不然霜雪你再问问他会不会说话?”他们靠在一起,俨然一副看戏模样。 元霜雪不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思,真以为云鄞要开口说话,又问他能不能说话,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需不需要他们送他回去…… 不管她说什么,云鄞都是疯狂摇头。 “王兄、珩君哥哥,”元霜雪艰难开口,“我怎么觉得他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傻子……” 这不能怪她吧,这个人真的一问三不知,不是傻子是什么啊…… 云鄞一脸无语,再看那俩人,笑得前仰后合,只差告诉元霜雪他的身份。 细想下去,元霜雪还觉得有些同情,急忙去找穆尘,想问他能不能帮忙找到这小傻子的家人,然后把人送回去。 她出门的那一刻,屋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够了没?”云鄞几乎是咬牙切齿,“别等你俩这一天的时候,我笑得一定比你俩大声。” “那你放心,我俩不会。”又是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然而云鄞并不想看到他们这么默契。 “小傻子~”元沐安又调戏他,笑得更加放肆,“小傻子~一问三不知的小傻子~” 他们还没接着聊下去,就听羡之过来通报,让洛珩君准备回府。 “这才待了多久,怎么就要回去了?”元沐安看了看人,打趣的目光来回扫视着,“难不成瑞公主管得严,不允许你出门太久?” 洛珩君笑着推了他一把:“得了,我方才与墨希晨说要回府,无论如何稍后宫宴总要从府上出发才合适。” 眼瞧着自己是能反击了,云鄞插了两句话:“哟,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直接说瑞公主怕你跟某些人学坏,催你回府不得了。” “姓云的,你再说一遍?”元沐安横了他一眼,威胁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 “怎么着,你想干什么?”他这才回想起自己还是个伤者,一身疼痛瞬间上头,疼得他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洛珩君替他们打了圆场,让他们小心行事,尤其是云鄞,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此刻在容国。 “那你怕是把现在的情况想的太好了,”云鄞丝毫不给面子,“我就是被云珏和云朝羽他们的人追杀到这里的,他俩眼闭着都知道我在哪儿。” “那么你在伤好之前,不要暴露自己在驿站一事。不论你要做什么,交代沐安兄的人也好,交代我的人也好,绝不可给霜雪带半份麻烦。”她做最后叮嘱。 “好,我知道了。” 第320章 回府再改 洛珩君见他心中有数,便离开了驿站,坐上羡之备好的马车。马车内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也不知等了她多久。 “怎么还亲自来了,”她握上人手,“许久不见他们,我与元沐安多说了些。” “留在这儿真的不是为了霜雪?”墨瑞依凑在她耳边,热流漫过,“我听说啊,南疆的霜雪公主人如其名,肤若凝脂,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呢。” “瑞依,”她直接把人扯进怀里,无奈道,“难道我还要同你证实我不曾对她有半分心思吗?” 墨瑞依好似确实经过了片刻思考,这才给出答案:“倒也不是不可,毕竟我听羡之说过,我们太傅大人很早前就与她有过婚约,还是周夫人与南疆王后亲口约定的。” 在她反应过来前,人吻上她的唇瓣,花了她脸上的胭脂,害得她又要想法子去解释。 “看来她忘了同你说,我之所以会去往南疆一趟,除了赴元沐安的邀约,另一层原因便是退婚,”洛珩君蹭着她的脖颈,吮吸着人身上的芬香,“只是华姨想让我多想想,这才赶上了霜雪的及笄礼。” “原来太傅还参与了她的及笄礼啊,”人有几分吃味,推开了她,“当初我及笄礼时,太傅大人可不曾从边疆回来参与呢。” 即便知道人在无理取闹,洛珩君依旧顺着她,正色道:“那为了弥补殿下,届时殿下的婚礼,我将到场。” “你不到场,谁做我的新郎官啊,”墨瑞依轻捶她的胸口,“怎么着,你还要放我的鸽子是吧?” “不敢不敢。” 听着马车内的动静,羡之真的很想装死。她提醒主子吧,不太好,不提醒吧,她这个位置什么都能听到,实在不合适。 “咳咳……”思来想去,她决定咳嗽两声。 可这依旧拦不住车内二人嬉笑,她只能缩着脖子继续驾车,送二人回府。 其实洛珩君不是没听见,只是她正准备开口提醒瑞依,人就上手在她腰间拧了一把。这么一来二去,自然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待她们进了洛府后,洛珩君带她到了书房,让她与自己多想想此处要怎么改才合适。 自入住洛府后,洛珩君很少会进书房。准确来说,她抗拒踏足此处。每每迈进,她都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鞭挞自己,疼痛刺骨。 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候。洛熙淮会因为余韶稚与洛彬奚的三言两语,就请家法,从不信她半分。 往往断了板、碎了杯后,她才会被人踢去祠堂,跪在那所谓的列祖列宗前,痛定思痛。 洛彬奚也总会在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说着自己多么恨她,多么恨洛府夫人。 “洛珩君,你比谁都该死。”这大抵是那时的她,听到的最恶毒的话之一。 见身旁人出了神,墨瑞依便叫了她几声。 她能猜到太傅为何一到这里就会失神,因为她分明看见人的指尖发颤。 所以她,是想起那段日子了吧……她只觉心绞,幼时的她们,好像都不是太幸运之人。 “瑞依这是有想法了?”洛珩君兀地回神,以为人有想法。 第321章 宫宴伊始 “珩君,那些日子都过去了,”墨瑞依环住她的腰,藏进了她的怀里,“我们会有更好的未来,届时你便是帝师、是我的皇夫,我是女帝,是你一人的女帝。” 这话是说与她的太傅的,也是说给她自己的。她们已经有更好的日子,不必再回想以前了。 洛珩君轻声应好,握住人的手又紧了些。她也会害怕失去,无论失去什么,她都恐惧。 在商议后,洛珩君将云鄞的事说与她,一并连带那所谓的小哑巴一称。 “云国的事我略有耳闻,看来能追杀到这里,云珏他们是真想赶尽杀绝了。” “不留隐患,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的,更何况是云珏他们,”洛珩君提醒道,“云朝羽这次据说捞了不少好处,是时候要动手帮云暄了。” 前两日柏元同他说过,云暄帮忙把云鄞从太子之位扯下以后,便开始对付云珏他们。只是苦于手上势力不多,因此有几分难。 “云暄的行事风格,颇像云国皇帝,”墨瑞依想起了前些时间了解到的事,“据说当年云国皇帝为了上位,也是除掉了所有人,这才上位。云暄如今怕是想学他,成为下一任君主。” “云国皇帝当年有近半数朝臣支持,又是嫡出出身,本身便已是太子,登基也就不会太难。可云暄前面排着云鄞,云鄞这个太子又让大家心服口服,他的心思啊——” “怕是只能留在心里。” 她们相视一笑,又开始聊书房如何改造才算得一个好字。 …… 晚些时辰到了后,墨瑞依与洛珩君一同前往皇宫。她从来没打算要与珩君坐两辆马车,婚约在身,她行事自然可以大胆些。 “今日的宫宴是为了给南疆使臣接风洗尘,按理来说我不该去的吧……”洛云倾还是有几分自觉的,她的名声地位,远不足以让她参与此等重要场合。 “霜雪此次也跟着南疆使臣来了,陛下总要点几位世家小姐陪着的,”洛珩君替她解了惑,“你,瑞依,清乐小姐皆在其中。所以今日这接风洗尘的宴席,你们必须参与,要与霜雪见见面的。” “是啊,大家总要见见面的,”墨瑞依轻笑,“我与她各在宫墙内待了十数年,连见都还不曾见过。” “听说霜雪公主是典型的美人儿,肤若凝脂,哥哥该不会对她有心……”她还没说完便被墨瑞依打断。 “云倾,不会的,珩君她不是那种人。” 她实在不想回想数个时辰前的事,可越想忘记,记得越牢。 “嫂嫂,你的脸……怎么红了?”洛云倾突然明白什么,来回打量着二人,“哦~我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可以不说出来的。”墨瑞依羞愤欲死,瞥了她一眼,让她别说出来。 心中了然的洛云倾自是缄口不言,只是眼中的打趣太过明显,想让人忽视都难。 很快她们便入了座,三人排在一起,想说什么都很简单。 “公主殿下,不知太傅大人可否与我们同坐?” 元沐安走了过来,笑着询问墨瑞依的意见。 第322章 回绝 猜到人多半在打趣自己,墨瑞依自然没有什么吃醋二字可言。只是说此事应由太傅自行决断,她不能擅自决定。 “那么太傅大人可愿意吗?”元沐安侧身问她,“同我与霜雪入座。” 他没看见的,洛珩君当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瑞依的手攥的那般紧,也是怕她做错了选择吧。 “按理来说,不应由我与沐安皇子同座,如此可算坏了规矩,我自是不能做的。”推辞意思明显,她实在不愿离开此处。 元沐安懂她意在推辞,便也没有多做强求,独身入席。 见他一人回来,元霜雪压低声音:“王兄,瑞公主不让珩君哥哥过来吗?” “瑞公主不是那般小气之人,珩君说得有道理,你我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多为彼此的名声考虑的。” 现下珩君拒绝他们也是好事,来往太过密切,定当被怀疑。更何况他去年来此同珩君见面时,墨希晨那家伙就已经在怀疑珩君,为人带去太多麻烦,母后可不允许。 宴前的小插曲并未被太多人放在心上,方琅玕便是其中之一。他总觉得人与南疆那方太过亲近,而这不仅会让他生疑,更会让陛下生疑。 他俯身问云倾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珩君会与元沐安看上去异常亲近。 “这些事我也不知道,稍刻后我去问哥哥吧,”她隐掉与南疆的关系,故作不懂,“或者现在也可以……” 说罢她作势去问,却被方琅玕拦下,说此事无伤大雅,还是不要扰了殿下他们的雅兴。 洛云倾轻声应好,面上淡定,手心微微渗出的汗却出卖了她。她对扯谎果然没那么擅长,险些露了马脚。 待她开口问自己是否能去寻清乐闲聊时,洛珩君先提出让她去寻清乐小姐,只是要注意行径,切莫失了礼数,更不能落什么把柄在他人手里。 见人已去重楼寺卿那处,墨瑞依问着身旁的人:“刚才方琅玕的动作,你果然还是看见了。” “他离我们那么近,一举一动皆在你我眼皮底下,”洛珩君尝了口酒,看向对面的人,唇角扬起,“想不注意到都难啊。” “你与南疆的关系,现在就告诉他吗?”人问着她的意见,“我总觉得现在还不是好时候,至少要等到他提亲,或是更晚之时再说与他听。” “看情况而论吧,他知分寸懂是非,这种事该不该对外说,他心里定有数,”她把话说得很明,“更何况如果我因什么事倒台,想要对云倾下手的人必然极快。能不能防住那些人,他方琅玕可没把握。” 这就是她维持着自己现状的原因,她不能从众人视线中退出。一旦倒下,护着的人很快就会被围上。 最坏的情况就是方琅玕和杜伯伯无法护住云倾,让周景松得了手。与此同时,朝中那些平时针对杜伯伯的人也起了心思,把杜伯伯送上了断头台。 这种情况她根本无法接受,所以她不能让它出现。 “可惜了,他虽为丞相,却因保皇二字无太多实权。”墨瑞依感慨道。 “到底不是人人都会被各方忌惮。” “到底不是所有人都同我的洛太傅一般。” 第323章 彻底决裂 “殿下这夸赞,我可快担不起了,”洛珩君扫了眼不远处坐着的一人,笑道,“有人心心念念要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扯下去呢,周家继承人可还没定,他不是,我也不是。” 墨瑞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排在下位的人,又看到人在对郑亦琬献殷勤,不由觉得好笑。 这可是宫宴,再怎么喜欢也要藏着些,丢脸事小,丢人事大。周景松真是连洛家原先的那几个废物都不如,连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不清楚。 周景松并未注意到有人在往自己的方向看,仍在不断与郑亦琬搭话,期盼人能搭理自己一句。 自上次亦琬把他轰出郑家后几日,不仅是他的人,周家其他人也无法进入郑家,得到的只有一句是亦琬小姐下的令。 怎么会呢,他从来不信这句话。他宁愿相信亦琬是有什么苦衷,也不觉得人会舍弃自己。 “亦琬,亦琬?”他又唤了右侧人几句,得到的依旧只有沉默。 郑亦琬当然不愿意搭理他,他没发觉的,她可是看到了。且不论洛珩君是什么态度,就墨瑞依那玩味的眼神,怕是也觉得他们可笑。 “我说过,郑家与周家再无交集,你最好收敛些,”郑亦琬实在忍受不了他的絮叨,“周景松,你最好不要再招惹我半分。” 她怎么到今日才觉得他越来越烦,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只会在她耳旁如鸟叽喳。 周景松脸上的笑一瞬僵住,随即又问道:“亦琬可是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是我原先做的错了,我会……” 他的话被人不耐烦地打断:“周景松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说郑家与周家再无交集,听懂了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保证只有周景松听清。对于外界来说,世家保持联合才是最危险的。但对于她眼下的局势而言,她要依附洛珩君,要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这才可以。 所以,周家不是她爬上去的必需品,该踹开就踹开才好。 周景松愣住,想要再靠近说些什么,却被人拉开距离,厌恶写在脸上。 人的一切动作,无不显得他同一个笑话一般。 …… 洛珩君他们所坐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所有,看着二人拉开距离,洛珩君便同方琅玕搭了话。 “如今你也可以稍稍放心些了,郑、周两家不会再联合,你与云倾的威胁小了很多。” 她们看到的,方琅玕也已看见,笑问:“所以,这也是洛太傅的手笔了?” 他几乎可以认定这个问题的答案,能让郑亦琬放弃周景松的人,朝中除了洛珩君,怕是没人可以做到了。 “方大人愿意这么以为,我自然不会推辞,”她提起片刻前的事,“方大人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不必走云倾那条路,我自会解答的。” “方才问云倾,并不是我怀疑什么。只是你要注意,你与南疆的人太过亲近,会引得陛下猜忌。”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需要我帮忙?” “无碍,我能解决。” 第324章 生疑 至于怎么解决,洛珩君不曾说明,方琅玕也没有多问。他该懂的,洛珩君很多事会同他与云倾说,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们刚谈及与南疆的关系不久,墨鹤济便叫停礼乐,直道为南疆使臣接风洗尘,望诸位能在容国领略江河风光,享人杰地灵之美。 “朕方才见沐安同洛太傅说了些什么,可是有什么意见?”他到底是问出了让人心惊的话,“倘若沐安与霜雪对我容国安排有什么异议,自然可说与希晨或是朕,直接说与洛太傅……” 他的话并未说完,正是因为没有说完才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杜衡更是为洛珩君捏了一把汗,如若解释的不好,这便是一把柄,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人去说人通敌,请陛下治罪。 “回陛下,我与王妹自无意见,只是于南疆时,听多了洛太傅的英名,便想着多与他接触,”元沐安并未慌张,“所以方才只是请洛太傅与我二人同位,只是洛大人觉得不合礼数,从而拒绝。此间我们皆无不满,反觉得容国礼数周到,确为好地。” 礼数遵循,可见一国秩序,也可见国泰民安。 此理众人皆知,墨鹤济虽未多说什么,可面上也和善了些,宴中也不似刚才那般紧张。 他的话没有下文,扬手让礼乐再响,自己则是吩咐了济舟,让他稍后去请洛珩君到御书房中。 倘若二人之间真无什么联系,以元沐安那人的性子,断然不会因南疆那处流言而想着邀洛珩君同坐,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洛珩君他们几个能品出其中深意的人不敢放松。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他们不会看到济舟有动作。洛珩君更是清楚,济舟此次得令,多半还是要请自己到御书房内的。而这,正是陛下的意思。 “看来父皇要忌惮你了,”墨瑞依为她斟酒,“你现在比之当初的洛熙淮,名声还要好上数分,手中的权、身后的财、暗中的势、深处的人脉,这都是他忌惮的理由。” “可如今我已经要一手遮天,即便陛下动用所有人,也无法保证绝对的赢面。” “所以父皇也只能赌,赌你真的会一心为容国,赌容国不会消亡在他的手上。” “陛下如今也是善赌的人了。” 她们齐声笑着,声音虽小,可离得近的几人皆能耳闻。 随即二人便已正色,几个想问的人都无了动作。 …… 宫宴很快结束,洛珩君送墨瑞依回到寝殿,而洛云倾则被她交予方琅玕。 “如今你是愈发信任他了,不似原先那般提防。”墨瑞依见她如此放心,便打趣一二。 “难不成我们还见过方丞相为别人而失色?”她唇角微扬,“能让他没了丞相的架子,可见云倾对他的重要。所以我知道,他是云倾的可托付之人。” “那太傅说说,自己是不是我的可托付之人。” 两人相视,墨瑞依只觉脸颊发热。她好像从来不能在人的灼灼目光中坚持很久,人每一眼都与摄人魂魄无异,让她失神。 “初回京城时不是,可现在,我觉得是。” 第325章 命中注定 “不,我可不这么觉得。” 她们罕见意见相左,洛珩君微微怔住,旋即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太傅大人应当是不信命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做世人眼中的怪胎,爬上洛熙淮无法匹及的位置,”她轻声道,“我也不信,而且一直为存活而算计。对你我而言,命中注定这四个字,应当是最无用的。”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洛珩君顺着她问了一句。 “可与你接触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真的可以有命中注定可以信。只是看你我愿不愿意信,从而决定命中注定这句话有无用处。” 她在解释清楚后,问着身旁攥着自己手的人:“珩君,你觉得我们是命中注定吗?” “殿下说了,对我们而言,它很无用,”洛珩君陪她漫步在回寝殿的路上,“但我觉得我们是命中注定。” 在相遇之前,她们或许各有规划,可相遇之后,变数比比皆是,她们的心境早就变了。 相顾无言,她们步于宫墙内,各有追求,但同一归处。 …… 送墨瑞依回到寝殿后,洛珩君随济舟进了御书房。一切皆在她的预料中,陛下果然是对她与元沐安的关系产生怀疑。 “臣知道陛下想听的是真话,所以臣不会多做遮掩,”她异常坦然,出乎墨鹤济的意料,“家母与南疆王后曾是好友,故与沐安皇子他们有兄弟姐妹之谊。” “洛珩君,你知道不能诓骗朕,朕可从未听说周夫人与南疆有什么联系。”他持几分怀疑,对人的话再三询问。 “回陛下,臣无谎言,确为如此。当年家母甚至与南疆王后指腹为婚,而婚约一事臣在数年前也已解释清楚,倘若陛下与南疆有意和亲,不会因此事有隔阂。” “这些事你大可不必同朕说,”墨鹤济的眼中藏了震惊,却依旧能面带严肃,问人此为何意,“洛珩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早就听惯了人那句为容国,假若真的是为了容国,那为什么人现在愈发地脱离他的掌控,远比洛熙淮还要让他头疼。 “陛下,而今您确实放弃了太子,缺的只是一个契机,”她挑明人的心思,“缺一个告知天下人,太子殿下虽为储君,却不能为民着想的机会。” 心思被挑明,墨鹤济并没有恼怒,他知道洛珩君早已猜透自己。就像那些传闻一样,洛珩君是个善赌的赌徒,什么都能押中,其中也包括他的想法。 他并未搭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您的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江山、是容国百姓,所以您需要的是为民的君主,哪怕瑞公主现在做的是表面,您也希望她能坚持下去。” “与此相同,只要臣的本心是为了容国,您也会纵容臣。” “即便陛下听过多次,心烦,但臣还是那句话,臣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有利于容国江山。” 她说此话丝毫不心虚,当初会选择瑞依的原因不止于个人性格、身世差距,还有本心。 瑞依是真的为民思虑,还是只为了博人关注,逃不过她手里的人。 第326章 误会 “与南疆的人有来往,在你眼里,也算对我容国有利?”墨鹤济揪着此处不放,“洛珩君,你可知道与他国来往过多,朕会觉得你通敌,其他人也会说你通敌?” “臣知道,可陛下只能相信臣了,不是吗?”她大胆应是,“臣只要一日不动这种心思,陛下就可以稳坐江山。而臣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我们几人在世时国内安稳,后世如何,交由后世自行安排。” “你知道朕要的是容国长存,只是传给瑞依手上,朕不甘心。” “可谁又说得准云国南疆不会出什么贤良君主呢?或者说,我与瑞公主的孩子,天生反骨……”她顿了顿,“陛下,我们总要考虑最坏的情况不是吗?” 墨鹤济噤了声,人说的没错,他总要考虑最坏的情况,如果真的如人所说,后世是那般情况,谁又拦得住呢? 御书房内陷入寂静,他思考着自己是否需要再次正视洛珩君此人。人一开始就不会是边疆流言中的莽夫,他很清楚。 可如今洛珩君给他的感觉愈发不对,人不仅聪慧,而且时常能解决朝中难事,押各事押得出奇的准。 他需要去评断洛珩君,判断人是否能真的一心为容国。可人很快就能猜中他的想法,无论什么时候。 这种现状,是好还是不好,他竟无法评价。纵容洛珩君成为下一个洛熙淮,那显然不可取。可所有事、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人不会是下一个洛熙淮。 “陛下可还有事要吩咐臣?”她率先开口,“如若无事,臣便先告退了。” “洛珩君,朕真的能信任你吗?”他无数次发出疑问,只有这么一次问出了口。 “陛下没有选择,臣也没有。臣生于容国,本就该为了容国。” “朕知道了。” 墨鹤济悬起的心稍稍放了些,可他怎敢轻易相信洛珩君。前车之鉴太多太多,谁能说准洛珩君不是下一个。 他允人出宫,承枫这才进了御书房服侍他。 “如果朕倾尽手里的人,能敌得过他几分?” 他自己心中有数,可他还是问了承枫,问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真的不再壮年,以至于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陛下,您心中自有答案的,”承枫没有选择再搅浑水,“洛太傅到底能不能为容国,一切细节皆见。” 正是因为他都看见了,才不曾为难洛珩君什么。就像人说的一般,能一直演下去,那也是本事。 他不再说话,只是让承枫摆驾长春宫。 知晓人是要去淑妃那处,承枫差了小太监速速去报信,自己则是随人慢悠悠赶去。 …… 洛珩君在出宫门前,碰见了墨希晨。她甚至觉得人是不是真的能派人跟踪自己,否则怎么会次次自己与陛下说完事后,人总能及时出现,关注她的消息。 “方才父皇可有为难太傅?”他关心道,“是本宫原先的安排让太傅遭父皇猜忌,实在对不住。” 仅一句话洛珩君便明白人是如何想的,他误以为自己与南疆那方的联系皆在去年元沐安来此之后…… “不妨事的,陛下并未说臣什么,”她乐得人误会,“殿下也不用担心臣,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第327章 误会加深 “倘若真的无事,父皇绝不会再请太傅大人去御书房,当初的接触还是给大人带去了麻烦,”墨希晨一厢情愿地误会下去,“也怪元沐安那人不知分寸,竟在宫宴上做出如此让人误会的事。” “殿下,臣说了臣无碍,至于沐安皇子,臣也不觉得该怪他什么。无非就是旧识相见,多激动了些。”她驳斥他的想法,无所谓今日谈话。 “你不必为他解释,是他的错就该认,害得你成了如此,他怎能不负责任?” 见人如此执拗,洛珩君轻笑,顺着他说了几句,只是最后说明日还要早朝,更要陪南疆使臣游京,实在不宜留宫太久。 墨希晨一听她还要去陪元沐安,心中颇多不满,问她是否能留在东宫,也免得夜中奔波。 可洛珩君怎会答应,以不合适为由,执意要回府。 不合适?墨希晨即刻反驳她,问她怎么个不合适法。 “难道殿下觉得臣留在东宫算好事吗?”她字字诛心,“无论是您宫里的侧妃娘娘,还是臣,只要臣久待东宫,谁心中都不好受。” “你明知道她已被本宫禁足好久,提她还有什么意义?”他几乎是崩溃的,为什么人总要提洛云昔,一直告诉他那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殿下,臣忘不了的,”她后撤两步,拱手行礼,准备告退,“虽嫁进东宫,可她仍姓洛,做过的那些事更不会因为与您的关系而被抹消。” “那你要本宫怎么做!”他一把扯住对方手腕,阻断她向后撤离的动作,“洛珩君,你来告诉本宫,怎么做才能合你心意!” 他紧紧攥住,不肯放开。 或许来往宫人会目睹此刻,或许不远处等着他的玉扬也会看见,可他不在乎了。他只要洛珩君一个答案,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洛珩君不再介怀。 “夜色虽晚,但往来婢女仍有,殿下如若有事,还是明日再同臣说吧,”她并未用力挣脱,只是稍作挣扎,“臣累了,今日就到此吧。” “太傅大人,你说清楚好不好,”墨希晨将人搂入怀中,“你告诉本宫要怎么做才对,好不好?” “殿下莫要失了礼数,”她猛地推开他,拒绝意味明显,“臣以为话已经说得够明显了,臣不愿与任何人有冲突,避开您是为了自己心中愉悦。而侧妃娘娘确实是臣的心结,臣也知道臣做不了什么,所以一切结束后,臣自然会告老还乡。” “你不能!太傅你不能离开!”他险些没站住脚,急忙拦住她。 “为何?” “太傅大人是本宫一人的太傅,所以也该归本宫不是吗?”洛珩君首次看到他情绪崩盘,颇觉好笑,“本宫想把太傅留在宫中,太傅要一辈子陪着本宫。” 沉默良久,洛珩君没想到人鲁莽到现在就披露这份不堪心思,也没想到人会偏执到如此地步。 而墨希晨以为人是默许自己的情感,忍不住上手抚着她的脸颊,却被她一掌拍开。 其力度大到他不由低声惊呼,疼痛俨然。 “殿下的手,碰过她了。” 她丢下这样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后,离开皇宫,任人怎样追赶都追不上半分。 第328章 再续酒 羡之随着她一同乘马车离开,并为她递上了手帕,让人擦干净自己的手。 “到时候记得提醒我,把他那双手剁了,”洛珩君回想起方才的事,还是一阵恶寒,“我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的手碰过谁,以前的那些通房暂且不提,只一个洛云昔,就够我厌恶他千百回。” “他这种感情实在叫人厌恶,”羡之接过帕子,准备处理掉,“都做了那么多事,还装这副深情模样骗谁呢。” “谁知道呢,许是骗他自己吧。又或者真动了情,觉得一定要得到手才是好的。” …… 他回到洛府时,元沐安已在檀英院等她,应当是真的等得久了,她竟从人脸上看到了几分困倦。 “我只不过邀你同座,陛下留你这么久?”他撑着下颌,已是快要撑不住,“倒也不至于如此猜忌你吧。” 她坐在人对面,为他解惑:“自然不是,陛下无法拦住我做什么。即便是猜忌,也没什么用了。只是墨希晨那家伙烦的紧,让人头疼。” “陛下都没为难你,他先动起手了?”他只觉好笑,墨希晨如今还怀疑珩君吗? 倒也不是,洛珩君否认他的想法,不太想将与墨希晨的这层恩怨说出口。 每次提到人的纠缠,她都觉得这是对自己的羞辱。 用不知碰过洛云昔多少次的手,一而再再而三挽留她,真叫人作呕。 见人不愿多提,元沐安自有猜测,不再多过问,只是拎着昨夜没喝成的酒,问她要不要喝。 “昨夜还要操心今早的事,今夜可是没这个担忧了,”他将酒坛提起,放于桌案上,“听说你明日休沐,可先歇一日?” 明日休沐……洛珩君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应付墨希晨时算错了日子,她原以为后日才逢休沐。 “这么说的话,看来有人要觉得我是故意应付他,竟连这种谎话都扯出来了。”她顺人心意,打开了酒坛。 “就算你真扯谎哄他又如何,那是他应得的,”元沐安笑意难掩,“倘若他能因你变上几分,李稻聚还敢在华州做那些事?” 人在华州行事时只图财,完全不顾民生,到现在罗成飞依旧为华州上下奔走,颇多事宜都等着人妥善安排。 如今南疆朝中虽未提及此事一次,可但凡有些情报的人都知晓消息,更何况李稻聚的所作所为,也成了朝中大多臣子的忌讳。 “还有华州流民,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她简述了当初城门外的事,“他当时指着那些荣华富贵之人,告诉我,这是太平盛世。” “哪儿来的太平盛世?云珏他们内乱不止,外扰南疆、容国,边疆百姓哪有安生日子可过。荒唐,太荒唐!” 被拎起的酒坛此刻碎在地上,他说不清是因为被墨希晨的刻意忽视民生而惊,还是今日饮酒颇多以致手脚不灵活。 “他这个人,荒唐的事做多了,我反倒觉得他不荒唐了,”洛珩君拾起一片碎片,“明明我与他无太多恩怨,可我就是想折磨他,让他光彩不复。” “或许是观念不合,你才厌恶他吧。”人把一切归结于对百姓的态度上。 “不,我自己清楚是什么事。”不止这些,她明白。 第329章 已起杀心 “你清楚自己为什么厌恶他便好,我不多做询问。” 元沐安正欲再喝些美酒,却被洛珩君提醒了几句:“你放心霜雪与云鄞独在驿站中?我记得外传云国太子阴险狡诈,做事沉稳且狠辣,难道你就如此放心?” “洛珩君,你故意这时候激我是吧,”他笑骂道,“云鄞现在病痛在床,还能做些什么?难不成他能在穆尘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事不成?” 玩笑话被人戳破,洛珩君只是笑了几句,又举起酒杯与他同饮。 …… 次日天方亮起时,元沐安才出了洛府,准备回到驿站中。 可他被洛珩君拦下,让他再留片刻。 “怎么,要留我用早膳?”他笑道,“驿站的早膳又不是吃不得,怎么不放心了?” “你若是带了一身酒气回去,霜雪要担心你的。不如先喝些醒酒汤,然后再归。” 听她如此话,元沐安也就多留了些时辰,却正好碰上了墨瑞依。 见瑞公主如此早就出了宫,他惊了片刻,忙问洛珩君该不是为了让自己与瑞公主相见而多作停留。 “此事珩君不曾与我商量过,只是我来得凑巧,正好遇见了沐安皇子罢了,”墨瑞依颔首示礼,“不过与沐安皇子多商议些事,我确有此意。” “那便请吧,我正好也听公主能做什么,或者说,能为百姓们做什么。” 他们彼此知晓对方的底细,自然也知道对方心思真假。既都是为了百姓,那便有话可说。 洛珩君并未旁听,起身出了厅堂,任他们二人相商。这容国江山是瑞依的,她可帮做事,却不可有心思。 待相商结束后,墨瑞依起了身,邀洛珩君进厅堂说明。 “往后容国与南疆互不侵犯,这约定可是作数了,”墨瑞依轻笑道,“沐安皇子也是守信的人,我信得过的。” “瑞公主也是。” 元沐安欲抬步离开,醒酒汤已饮,要事已商,自然可离去。 可墨希晨来得太快,他甚至不得多做反应。酒劲似乎仍未散去,让他头脑昏沉。 “昨夜沐安皇子离去颇早,不知今日怎得来了洛府。” 因昨夜的事,墨希晨对他颇有微词。 倘若不是他,太傅就不会被父皇叫进御书房,更不会被父皇为难。 他昨夜回东宫后,也想明白了。洛云昔他一定会杀,他要娶太傅大人,他要所有人都能承认。 …… 自与洛珩君分别后,墨希晨紧紧盯着人的背影,不肯挪眼。 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傅大人会拒绝自己。那番话实在太伤人,言下之意,可不就是嫌弃他脏了? “玉扬,玉扬,”他几乎是撑不住身子,只得借身旁人的力站住,“方才太傅的话,你可听到了?” 太傅其实没那个意思吧,他应当不是嫌弃本宫……他不想面对如此现实,人不可能嫌弃他的。 玉扬缄言不语,他扯不出这样的谎言。主子的话说得太绝情,他无法找补。 “本宫想杀了洛云昔,本宫想杀了她!”他压低声音怒吼道。 “殿下万万不可啊!”玉扬开口阻拦。 第330章 忆昨夜 “有何不可!”他不满玉扬的答案,将人一把推开,“你来告诉本宫,杀了她有何不可!” 他如今,竟是连处死自己侧妃的权利都没了吗? 那这个太子他做得还有什么意义!一娶不得心爱之人,二杀不得厌恶之人,倒不如去叫墨言柒那个不尊礼数的家伙成了皇太女! 玉扬稳住身形,又去上手扶他,说什么太傅应当是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才对他表以不接。 人此时出乎他意料的清醒:“有自己的考量?你来告诉本宫,他还会忌惮什么?他洛珩君而今已是父皇最信任的人,即便今日元沐安坑害了他,可依旧无法更改其在朝中地位。玉扬,你告诉本宫,洛珩君他到底还忌惮什么?” 他紧紧抓住玉扬,似乎能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人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仿若只要开口给他一个答案,他就一定会接受。 面对人如此质问,玉扬一时只得扯出原先借口,以名声身份为由,帮人挡了墨希晨的怀疑。 身份,身份,还是身份! 墨希晨一脚踹翻路过的小太监,将怨气全撒在人身上。玉扬赶忙阻拦,使了眼色给那人,让其赶紧离开。 “殿下还是莫要纠结了,明日虽休沐,可太傅酒劲未散,怕还是需要殿下去拜访的。”他有意将人往洛府上引,从而他也会更容易与主子等人联系。 人却不按套路出牌,问洛珩君为何还要介怀身份名声。 “本宫方才已是放下了太子身份,开口请他留在东宫了,”人接着问道,“他为什么不肯答应本宫,难道就因为洛云昔一人吗!” “殿下可还记得侧妃娘娘出身?即便太傅大人真不介怀名声入了东宫,又要如何自处呢?而今昔侧妃腹中有皇孙,江山不可无后,此子必留,昔侧妃短时间内也不可身亡,殿下难道还不明白吗!” 墨希晨被他突然间的激动惊住,酒劲此刻愈发上头。人说的确实没错,他不可无后,洛云昔腹中皇孙正是他留着她的原因。 只要孩子一日不出生,他就要留人一日。而这同样意味着,他迎娶太傅要延后一日。 此事如若一再耽搁,也许他要亲眼看着太傅与瑞依完婚。就像人当初看着他娶了洛云昔一般,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到场庆贺。 “可是本宫大婚那日,太傅分明是来见本宫了的啊……” 他分明记得那日太傅还来见过自己的,人劝他切莫多饮,不要伤了身…… “或许大人对殿下有些许情义,可殿下如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违背大人的意思,恐怕往后此事难成。”玉扬扶起已倒在地上的人,让人多想想如何行事。 “可本宫哪有不顺着他……”墨希晨此刻因席间饮酒颇多而头龇欲裂,竟一时想不起自己都做过什么,“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以昔侧妃一事为例,在解决其前,殿下还是多多隐藏自己心思,不要让大人想起她。” “可本宫不曾主动提及……” “虽是大人先提起她,可往往是您先议姻缘相关一事。” 墨希晨因他三两句话陷入沉思,次次好像都是如此,绝不是巧合。 第331章 故而游神 可眼下京中皆传方琅玕与洛云倾的情事,恰巧南疆使臣也已来京。更不论他亲眼见证的那道圣旨,这一桩桩姻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促成…… “殿下,您要清楚,提及姻缘便一定是您吃亏,”玉扬苦口婆心道,“即便太傅与瑞公主有婚约在身,可到底不曾完婚,而您……” 他闭口不提剩下的事,所掩下的不仅是人在主子面前抬不起头的缘由,更是世人皆知之事。 墨希晨一瞬萎靡,撑着宫墙而立。每每想起已与洛云昔有夫妻之实,他总是后悔的。 就算人回京前他再不了解其中恩怨,现如今也不可能不知道人厌恶洛府一事。洛云昔乃为洛府残存,就如同人说的那般,不可能因与他的关系,忘了洛云昔所做过的事。 洛云昔……洛云昔……你坏了本宫好事!他使劲捶向身旁红砖,血渍留于其上。 见人受了伤,玉扬速速递上帕子,让人切莫伤了自己。 “剖腹取子,需有几月?”墨希晨忽地想到了法子。 这法子玉扬也想过,只是他私下问过何太医,人说了以洛云昔的身子,怕是还没剖完,母子皆无命。 他将此话如实告知,倘若真提早对洛云昔下了手。不仅主子的计划会落空,墨希晨的同样也会。 这就是洛云昔得以幸存的最大原因,以腹中子,同时得了双方庇护。 不过倒也凄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护好腹中的孩子,不然连一线生机都不再有。 果真是拿她毫无办法,墨希晨踉踉跄跄地回了东宫,看到不远处偏殿的位置,眉头紧缩。 玉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知人是在想些什么,急忙将人推离,又嘱咐了云亦,切莫让云绵做得太过分。 “先生这是也知道了?”云亦以为人提的是郑亦琬入东宫一事,“往后云亦定当多做看管,绝不让东宫进了贼人。” “此事是你与云绵职务,我自然不会多管,”玉扬点明,“云绵再对侧妃动手时,你从旁看着些,不要让人太凄惨。其腹中子如若不得生出,殿下追责下来……” 话留三分,他相信人懂自己是什么意思。皇嗣对江山的重要性,这可是平民百姓都懂得的。 云亦立刻反应过来,谢他提醒,承诺自己一定会多多注意,保证不出意外。 此事之严重,如若继续纵容云绵肆意妄为,真让皇孙胎死腹中。即便洛云昔所出为庶长子,可依旧会让云绵被诛杀,九族更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实在后怕。云绵与他虽不是直系亲属,可如若真论九族诛杀,他一样逃不过。 方才玉扬的话不止是让他保皇孙、洛云昔的命,还有他自己的命。 朝人离去的方向拜了几拜后,云亦动身去寻云绵,让她必须收敛。 墨希晨看着人安排,却无半分异议。 他清楚,最为自己好的一定是太傅大人与玉扬。 可玉扬所图的是他能顺利登基,太傅大人想要的是什么,他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殿下在想什么?” 墨希晨从昨夜记忆中回神,回了洛珩君的话:“不曾想什么,只是念及一些人,故而游神。” 第332章 就此说定 “能被殿下念及,看来应当是家世不错之人了,”元沐安顺势推测,“难不成我与霜雪还要见证一番美事,见太子正妃几眼?” 听人这是要提起不合时宜之事,墨希晨急忙打岔将此事掩过。 他不能多让太傅想起此事,他不能。 见人遮掩意思明显,元沐安自然也不再多提。他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眼下墨希晨面临的难题,人是抗拒着谈及太子正妃的,这也就意味着人对正妃人选不仅不满意,甚至还有自己的想法。 他将自己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京城中的适龄小姐无非就那么几位。再要门当户对,除了洛云倾和郑亦琬他想不到第三人。 可他分明记得昨日方琅玕与人极为亲昵,珩君也不曾阻拦,所以也不会是云倾。 如此一盘算,便是只剩郑亦琬,他心中了然,不由同情地看了两眼墨希晨。 郑亦琬那人做了什么,他昨夜还是听穆尘说了的。且不论人背靠世家,会得陛下忌惮,再论人心高气傲,跋扈妄为。 觉察到他眼光有些微的变化,墨希晨还以为是自己的心思隐藏不佳,被人得知几分,因此异常紧张,生怕人问起此事。 玉扬说过数次,太傅是不能从一品官的位置上跌下来的,他必须要收好心思,保住人得之不易的仕途。 “沐安皇子还不曾回答本宫的问题,怎如此早便来了洛府?”他扫视着人身上的衣服,与昨晚确有不同,可这不能证明人是今早才至。 更何况他原先不曾注意过人与太傅之间关系深浅,倘若元沐安真存了什么不合适的心思,他不会放过他的。 “方才殿下失神,沐安皇子已是答过,”洛珩君出声替答,“沐安皇子原想着今日臣休沐,便来得早了些,只是不曾想到臣醉得厉害,也就多等了些时刻。” “醉得厉害?”墨希晨关切至极,“那太傅可需多休息才行,实在身子不适的话,本宫独自与沐安皇子游街便是。” “陛下既将此事交予殿下与臣,臣又怎能推辞?况且臣已喝过醒酒汤,不妨事的。” 她翻身上马,与他们一同出行。 墨瑞依并未跟从,而是留于洛府上。她此次是要与元霜雪多多来往的,如若与元沐安走的太近,反而让墨希晨生疑。 而且方才她也看见了墨希晨的眼神,人虽没对自己来洛府一事说什么,可既然都问了元沐安,也不差对她的怀疑。 “嫂嫂还要在此处站着吗?”洛云倾从府中走出,“先再歇息会儿吧,等清乐来时,我们再一同去驿站见南疆使臣。” “好。” …… 即便身边有洛珩君相伴,可墨希晨还是心不在焉。元沐安早去洛府可以用旧友相见解释,那么瑞依呢,这么早赶至洛府又是为了什么? 他无心看向身侧的人,那人唇角笑意刺眼,自从洛府出来后便惹人注意。 应当不是我无端猜测,太傅确实会因为瑞依而喜悦,他愈发地恨,恨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娶了洛珩君。 “殿下今日中午可要在回香楼用膳?”那人再度唤他回神。 “太傅决定便是,本宫无异议。” “那便就此说定。” 第333章 所想未成 洛珩君确实心情不错,倒不只是因为心中人到了府,还有今早收到的罗成飞的信。 人在信中提到,华州经十数日修整,虽大多店铺都有亏损,但如今也算渐渐走上正轨,他华州巡抚一职倒也不算虚名。 而这一有功绩,也就意味着她可上请陛下,将华州刺史一位给罗成飞。 既是为人谋了仕途,也能让人在华州能够尽力发挥,早些让华州复往日光彩。 “看来罗成飞的所作所为确实能让你开心不少啊,”元沐安凑近她道,“穆尘方才同我说了他的事,没想到罗家大公子还有处理政事的本领,看来以前从商真是委屈了他。” “而今罗家商业可让二公子继承,他安心走好仕途也是一条出路,”她勒马停在小摊前,对人卖的东西甚感兴趣,“我想买些东西,两位公子不用等我了。” 她翻身下马,走到摊位前,看着熟悉的面庞,问道:“大娘,前些日子那些簪子确实不错,可还有余下的?” 见是洛珩君来问,那小贩好似想起了什么,连忙说还有剩余,只是大多都为木簪。虽有一些木冠,但怕是配不上她的。 听人意思大概猜到自己来头不小,洛珩君也没点明自己的家境,只是让羡之拿上东西,自己付账。 “还是本……我来吧,”墨希晨急切去献殷勤,“到底不是什么名贵之物,这些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名贵不名贵是一说,心意又是一说,”她确对那木冠留神,“这钱我还是自己付吧,平白拿别人的东西,心中会不安的。” 即便墨希晨想要做些什么,但她执意如此,只得作罢。 元沐安并未动身,只是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来回。他原先的猜测好像把范围定的小了,如若再添上一两人,应当是有墨希晨留心之人。 二人先他几步,虽落后,可元沐安笑得更加肆意,险些大笑出声。 “殿下这是怎么了?”穆尘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难免担心。 “无碍,无碍。”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人,总算明白昨夜某人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被自己的拦路石看上,怎会不恶寒?难怪珩君想要除了他,倒也正常。 …… 待李清乐到洛府与墨瑞依二人会合后,三人一同前往驿站,明面上遵陛下旨意去与霜雪公主作陪,可这私下是为了什么…… 她们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清乐突然想起,太傅大人与殿下可有商议过何日结婚为好?”李清乐兀地忆起自己好像从未听过如此消息,便直接问出了口,“以殿下与大人身份而言,还是尽早完婚为好。” “吉日不难寻,只是时机不当,”墨瑞依淡然道,“清乐小姐应当知晓这其中缘由,我便不多提了。一切未结之前,我与珩君完婚还是太早了。” 如果不能先除掉墨希晨,谁也不能说那人会做些什么。 她在人来前还听羡之说了,眼下墨希晨因珩君愈发疯狂,虽时常因珩君而控制不住情绪,却次次坚持,似是一定要达成所想。 第334章 于楼相遇 可这所想太过荒谬,怎会那么容易实现? 墨瑞依笑着同她们聊起了京中胭脂,说着哪家铺子新上的品类还不错,有时间可以一同去试试。 待她们聊得差不多时,马车也已到了驿站,元霜雪正在房中等她们,桌上的茶也已沏好。 “我记得洛太傅喜欢喝普洱,公主与云倾小姐应当不挑吧?”人眉眼含笑,将茶递予她们,“只是委屈清乐小姐,暂且喝此茶了。如有不满,我稍后让苳苓他们再去寻好茶便是。” “不会,此茶甚好。”李清乐让人不必太过麻烦,自己还受不起。 “怎么会呢,我虽初到京城,却也听说了重楼寺卿家的千金的才女之名,”元霜雪提起此便颇有崇拜之意,“幼时母后就常说有书生儒雅气的女子最美,而今见了清乐小姐,我才知母后没有骗我。” 不明其中深意的李清乐自然推辞,而墨瑞依则是想起了早些年富有才女之名的人。能让南疆王后提起的人,怕是只有周夫人。 而这所谓书生儒雅气,说的自然也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才女周小姐。 问过人的意见后,墨瑞依才决定带人去城东的一些铺子。放心自然是放心的,大多都是珩君与她的产业,且离回香楼也算不得远,午饭也可在那里用。 这样的安排元霜雪自然喜欢,她听王兄说过数次京城内的繁华,能亲眼见见自然是好的。 …… 元沐安看着人那么宝贵新买来的木冠,不由凑上去问了几句。他刚才也注意到其为楠木,可以人而今的钱财,已是不差这些,怎么偏偏留了心去买。 当然,他想问的不止这些,还有自己方才的猜测。可见她此时心情尚好,他也就没打算坏了人的好心情。 “上次买了她家的东西,这次也就注意到了,”洛珩君想起放在人私库中的簪子,嘴角含笑,“很搭。” 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让元沐安摸不着头脑,什么很搭,这人现在都开始跟自己打哑谜了? 羡之正好听到了这句很搭二字,也就回忆起初一那日,她亲眼看到主子急匆匆地出了回香楼,然后拿上一包袱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些什么。 当然后来她也问了陌桉他们,得知是簪子,便没了什么继续谈探究下去的心思。 可现在看来,记得那些簪子的貌似不止她,主子也还记得。 她不由想起了方才收下的东西,如果殿下真收到了木簪,那么这楠木冠确实极搭。 “时辰已是差不多了,殿下觉得此时去回香楼如何?” 洛珩君算着时间,觉得已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便回头问了墨希晨的意见。 “沐安皇子以为呢?”墨希晨到底还是存了拉拢元沐安的心思,“如若沐安皇子没有意见,那么我们现在便去吧。” 元沐安自然没有意见,于是几人一同到了回香楼。 至于菜式,三人全交由元沐安负责。对于选择,人甚是头疼,直接让小二将名菜全部上一份。 待菜全部上齐,洛珩君稍稍皱了眉,方才她没主动提及,这豆腐竟放在了自己眼前…… 她的异样被其余二人注意到,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要将那盘豆腐换到自己眼前。 第335章 切莫过多 “沐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墨希晨不动神色地将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些,“难道是喜欢这道豆腐?” “殿下说笑,我还真喜欢豆腐,”元沐安丝毫不让步,“鲜少有机会来回香楼,自然是想尝尝的。” “这话骗骗别人当然可以,只是去年之事,难道皇子觉得本宫会忘记?”他主动提及去年人来京城一事。 当时既已来过京城,又怎么可能没有到回香楼? 更何况当时还是他让太傅与瑞依一起陪同元沐安出行,这回香楼几乎是必来之地,哪儿来的鲜少有机会一说。 可元沐安咬死如此说法,只道是吃过一次之后仍旧念着,故而想换到自己眼前。 瞧人话中出了纰漏,墨希晨冷笑两声,告诉他此菜乃是上月刚出的新品,他根本不可能在去年吃到。 伪装被戳破,元沐安也没有尴尬之说,直接道明自己是不想让洛太傅看到此菜,故而换到自己身前。 “当然,我也存了私心,”他多解释了两句,“我确实喜食豆腐不假,也算满足私欲了。” “但主要还是为了太傅大人?”人也顺着多问两句,要他给出答案。 “自然。”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怎么理解全凭墨希晨他们的想象。而人正欲发作,洛珩君拦了下来,将菜放在不远处,三人都不会直接选择的地方。 “太傅怎地还动了手,同本宫置气了?”墨希晨试探道。 “臣怎会同殿下置气,只是因为一道菜而让殿下与沐安皇子生了嫌隙,实在不该,”她扯出笑容应付他,“于沐安皇子也是一样道理。” 墨希晨暗暗放松,只要人没同他置气就好。可他还是没给元沐安任何好脸色,毕竟人的心思太明显,实在好猜。 要么人跟他存了一样的心思,要么人想把太傅挖到南疆,无论是哪点,他都不允人成功。 面对墨希晨莫名其妙的敌意,元沐安面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腹诽颇多。 他还真没看出来,墨希晨这个人居然是痴情种,对珩君情根深种。 只是苦了珩君,在京城要周旋于朝堂上,要面对陛下的试探与猜忌,如今还有这实在麻烦的感情,真叫人唏嘘。 他戳了戳碗中的菜,不发一言,注意力全在菜肴上。 而墨希晨又问他们是否需要上酒,可叫小厮上最好的酒,下午休息便是。 “皆可,全凭殿下安排。” 洛珩君二人抱以相同想法,倘若真的能因饮酒而暂且避开墨希晨,这对他们来说不失为好事。 酒过三巡,他们刚觉酒意上头,厢房门被敲响,羡之开了门。 “方才要离开时看见穆尘,想来王兄应当在此,现在看来果真不错,”元霜雪探头观望,“太傅与殿下应在?那我们便先离开了。” “好,切莫回得太晚。”元沐安多叮嘱了几句,让苳苓多多注意些。 在他们交谈之时,洛珩君与某人对视,端起酒杯饮了酒,眉眼笑意难掩。 墨瑞依这才开了口:“现下方过正午,皇兄你们可不要喝的太醉。” 还没等元沐安要开口刺激墨希晨,元霜雪先说道:“我瞧瑞公主的话可不是说给他人听的,对吧洛太傅?” 第336章 争执不下 “霜雪公主既然如此问了,自然是这个意思的,”洛珩君手中的酒杯被她放下,“不论殿下点不点,臣都不会多喝的。” 随即她将酒杯拿远了些,意思明显。 所有人被她这一动作惊住,紧接着便是各种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 有疑惑,有打趣,有惊讶,还有憎恨。 是,墨希晨恨墨瑞依。他不明白人明明是在压制太傅的本性,为什么太傅还会答应。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他扪心自问,因为太傅喜欢瑞依,所以即便瑞依提出了少饮酒一事,人也甘之如饴? 他不信这个答案,将酒杯再次放在人眼前,说着无事。 “这还不曾成婚,瑞依就能管太傅几分了?”他半是玩笑半认真道,“只是几杯酒而已,瑞依应当不会介意的。” “殿下,话非如此,酒喝多了确实不好,”洛珩君笑意浅浅,将酒杯推远了些,“更何况此时还是晌午,饮酒过多会影响稍后之事。” “方才不是说了,今日无事,饮酒三杯,又有何妨?” 眼瞧人这是铁了心要做什么,墨瑞依也猜到了几分,方才元霜雪的话定是刺激到他了,否则人此刻也不会如此偏激。 “太傅还是别扫皇兄的兴了,陪他喝上几杯吧,”她意做离开,“我与云倾她们便先离开,最后定会去洛府找你。” “好。” 有她的话,洛珩君这才拿回酒杯,应下墨希晨的酒约。 目送几人离开,墨希晨猛地饮下一大杯酒,似是心事颇深。 “此酒甚烈,殿下还是慢些饮吧。” 即便觉得人是好意相劝,可墨希晨还是无法忘掉方才人的举动。自己再三劝酒,抵不过瑞依一句切莫太过。 可笑,何其可笑,他看着酒壶,颇有摔碎它的意思。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傅会对瑞依百依百顺,对自己就不行。 “太子殿下,”元沐安也出声劝他,“倘若醉了,稍后就请他人送您回去了。” 他看了两眼门口站着的玉扬,巴不得人现在就带墨希晨离开。他有太多事情想问珩君,需要人给一个答案。 “本宫没醉,”墨希晨横了他一眼,“这才几杯酒,本宫怎么可能会醉?” 他嘴硬着,绝不承认自己已醉的事实。 “殿下,您醉了,”洛珩君叫进云亦,“麻烦你与玉扬先生,先行送太子回宫。” 玉扬率先上手接过,同云亦一同将人送回。 很快,厢房内只剩下元沐安、洛珩君与他们手下的人。 意识到人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洛珩君摆摆手,让羡之他们也可暂退门外,待自己有事再唤她进门就是。 “沐安兄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她为自己与他斟了酒,“眼下无旁人了,还请直说。” “墨希晨他,是否对你有意。” 即便做好诸多准备,洛珩君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不好应答。 “别急于否定,太多事都让人觉得他不对劲了,”他饮尽杯中酒,看她,“他想为你置办东西,无论贵否;我端走你眼前的豆腐,是作为好友,那么他呢;还有方才饮酒一事,珩君,你给我个准话。” 第337章 意图再为 “既然话都说到了如此份儿上,我再否认还有什么意义呢?”她仰头饮尽,“沐安兄说的不错,墨希晨他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让人厌烦。” “我听说他不是娶了洛云昔做侧妃吗,怎么又开始好这龙阳之风了?”人原本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现在半分都不曾有。 “玉扬同我说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时他与洛云昔已是生米煮成熟饭,只差一场婚礼,谁能料到此事呢?” 此事谁听不觉震惊?可她偏生要利用好墨希晨这份不堪的心思,规划好日后的路,以保证她与瑞依无后顾之忧。 “我还是觉得荒唐,他可是将洛云昔迎进了东宫,又对你有意……荒唐!太荒唐!”元沐安激动到站起身,“他这么做难道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就算真的把你接进东宫,那么他又如何能平衡你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不明白人是什么时候对珩君生出的心思,可现在看来,不仅不堪入目,还让人难以理解。 就当是真心待珩君好,可如今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又哪像要帮珩君呢? 以当初洛熙淮的事为例,他早就听穆尘说过,珩君之所以会去监斩,是墨希晨亲自上禀。无论如何,在旁人眼里,珩君都还是洛熙淮之子,亲自监斩确有不合适之处。 再论洛彬奚的尸首被吊在城门处一说,知情者自当是他独行决断,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珩君的安排,这对珩君的声名一样不利。 说着有意,可做的这么多,哪件事又是真的为珩君好? “所以我才会觉得厌烦,到时除去便是,沐安兄切莫生气,”洛珩君劝了他两句,“他虽对我有意,却不能按照我曾说过的变成好的君主,从而也可见他的问题之大。” 即便是确认了要辅佐瑞依上位,她也多次表明要人成为好储君,以数事教人怎样去得民心。 虽说如此做只是希望不落人口实,更能让陛下觉得她并非居心不良,可人从不把她的话放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所以其实早就可以看出来,墨希晨实在自私自利,不顾民生,不顾他人死活。 “话说回来,即便你能除掉墨希晨,旁人呢?”元沐安兀地想起自己怀疑的太子妃人选,“郑亦琬、周景松之流,你当如何解决?” “周家早就该除掉的,只是最近有一些事需要我先解决,然后才轮得到他们。” 因郑亦琬的行径,她决定再赌一把,把郑亦琬设计进东宫,看人是否能同洛云昔一样争气。 而且玉扬说过,洛云昔虽被墨希晨以好吃好喝招待,但还是气血亏损,生子实在为难。 也就是说,她要多往东宫里送些女子,这样才能确保没了洛云昔,她依旧有人可用。 “郑亦琬不是还对太子妃一位虎视眈眈,你真要将郑维涵扶上位?”他还是不觉得这样算最好的解决法子,“如若将郑维涵留着,将郑家留着,无疑是养虎为患。” “他的野心,也只到除掉郑亦琬这一层。”她极其自负。 第338章 唯命是从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总不能说定所有人的不是吗?” 元沐安提醒她多多当心,毕竟人心隔肚皮,完全信任一人还很难说。 对于他的提醒,洛珩君应的相当顺从。人说的没问题,她不能说定所有人,只能手握更多东西,让他人忌惮。 现下虽有几位不曾明确站队,但也会也因为她手中的东西太多,而畏手畏脚,不敢与墨希晨为伍。 几乎除了墨希晨外,所有人都知道,洛太傅效命于瑞公主,效命于陛下。 墨希晨的注意力更多都在如何让她成为太子妃上,朝事多数不放在心上。 即便是时时去寻方琅玕,可以方琅玕的说法,人也是托他想办法拒绝掉南疆公主这份姻缘罢了。 想起元霜雪,洛珩君想到了按理来说还应躺在床榻上休息的人,顺口问元沐安人此刻如何。 “怎么,你还担心起他了?”人笑道,“虽然我确有几分看不上他,但是他如果不能回到云国,对你我想看的情形无利,我自然不会因小失大。” “所以他那边的人你接触的如何了,可需要我帮忙?” 洛珩君清楚,即便云鄞需要休养,但这段时间他们也要联系上云鄞的人。 否则一旦人离开云国的时日过长,云国局势不在人掌控之中,他们要面临的也会更加麻烦。 她说的确有道理,元沐安心中清楚,即刻吩咐穆尘,让他们速速与云鄞手里的人接上头,不可多做耽搁。 同样的话洛珩君也同柏元说了一遍,越早安排好一切,他们的压力也会越小。 “我来前路过华州,见了罗成飞,为人正直,你眼光不错。” 他知道人是珩君亲手送上去的,所以刻意去见了面。不得不说,珩君虽不甚在意京城外的事,但指定的地方官员确佳。 “原先在边疆时,与罗家家主是好友。”她言简意赅,说明与罗成飞的关系。 “如此大的消息,竟是连我都瞒,”元沐安将手搭在了她的右肩上,“好小子,你哥不配知道这些是吧?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这是我与人的约定。在羽翼未满前,绝不外透。”她笑着拂下他的手,不习惯人这样的亲近。 意识到人排斥这样的亲近,他干笑两声,悻悻地收回手,问她是否要回洛府。 没想到人会在这种问题上设坑的洛珩君一口答应,顺带问他晚上是否还要饮酒。 “此事是你能与我主动提的?”人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没有瑞公主点头,你都不会说起酒字呢。” 知人是在打趣自己,洛珩君无奈道:“瑞依说的无错,饮酒过多会误事的。” “瞧瞧,此刻她说的又无错了,”元沐安玩弄着刚倒完的酒壶,眼神迷离,“你啊你,真是唯命是从,唯她墨瑞依的命。” 以前他还真没看出来,珩君居然是个妻管严。 “婚约在身,且郎有情妾有意,如此不也无妨?”她坦然应下,不觉有误。 嗯,郎有情妾有意,婚约在身,确实不错。元沐安品了品人这句话,毫无问题可言。 “今晚不饮酒了,我还要与云鄞那人商议些事,”他叫进穆尘,“穆尘,回驿站。” 见他确有醉意,洛珩君不放心地跟回了驿站,确认人真倒在了床榻上后,方回洛府。 第339章 厅堂嬉闹 待回到洛府时,洛珩君迅步赶至厅堂,以她对瑞依的了解,此刻人怕是已在这儿等了许久。 果不其然,她走到时,人正翻着话本子,似是在等着谁。 “我们离开后,你又同他们喝了些?”墨瑞依闻到了人身上的酒味,“让下人先去煮了醒酒汤吧,今晚可莫要再喝了。” “嗯,我与元沐安说过了,今晚不会再喝。” 人坐在她身边,轻轻靠在她身上,同她一起看着话本子中的故事。 她眼神虽还落在其中情节上,可心跳藏不住,险些死于心动。 人每一缕温息都从她耳旁经过,扰她心神。而她偏偏静不下心,明知身旁人意在陪同,却存了挑逗的心思。 她忽然放下了话本子,侧头看向身边人,与人相视。虽不发一言,可她们的眼神中却仿若有千言万语。 “殿下……”洛珩君的喉结微微滚动,“殿下如果再盯着臣看,臣可说不准臣会做些什么了。” 听她如此说,墨瑞依反而更来劲了,直接坐于人腿上,转身看她。 “那么太傅大人说说,要对本宫做些什么。” 随着这些话的消逝,她愈发凑近洛珩君,与人几乎毫无距离可言。只需要稍稍抬头,她就能亲到太傅大人。 “哥哥,我给你煮好了醒酒汤,可以来……”洛云倾从听下人说哥哥已回府起就煮了醒酒汤,此时恰好送来,“喝了……” 只是她声音愈发的小,只想当从未来过。怎么就这么巧,正好赶上了……她懊悔地低下头,觉得自己放下醒酒汤后就可以离开了。 同样觉得尴尬的还有墨瑞依,她果然不该这么做的,眼下被云倾看了去,她这个嫂嫂是半分形象都没了。 唯有洛珩君很坦然,不仅接过了洛云倾送来的醒酒汤,让她可以离开了,还安慰着怀里的人儿,说着无碍。 “什么无碍啊,云倾可是看见了,她可是看见了!”墨瑞依指着自己的脸,“珩君,我脸都丢完了……” “怎么就丢完了,殿下与我确有婚约在身,亲近些是必然。更何况那是云倾,不是旁人,不对吗?” “就算是云倾,那也……”她头埋得愈发的深,“你还我丢的脸啊……” 洛珩君忍着笑意,轻轻拍着身旁人的后背,安慰她无事。 至于那碗醒酒汤,她已是不准备喝,再喝怕是要哄不好她的殿下了。 酒香已淡,但墨瑞依还是记得某些人尚未醒酒,便催着人先接了云倾的心意再说。 洛珩君自是应下,可调侃依旧不少:“原来殿下虽觉在云倾眼前丢脸,却还记得她送来的醒酒汤啊。” “洛珩君!” 人羞愧地轻轻捶了她的肩,让她少说些。 都到了如此份上,她也乐得从善如流,厅堂内又回到了原先的寂静。 一时的安静让墨瑞依不是太适应,便抬头观望,却正巧与人眼神对上。好不容易消失的红晕,此刻再次染上她的脸颊。 “你不是睡了吗?” “殿下,臣可未说臣已睡。” “那么便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殿下怎么会,”人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看来殿下觉得臣困了,那么可要与臣同榻而眠?” 第340章 浅尝辄止 会在此般情形与洛珩君同榻而眠,这是墨瑞依从未想过的事。可而今确实发生了,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太傅大人此刻正小憩,她也该休息了的。 她试着在人身旁睡着,可未曾缓下来的心跳却让她逐渐清醒。直到最后闻着房中点的淡淡莲香,她才堪堪睡去。 而待她醒时,人依旧沉沉睡去,似是不曾醒过。 她轻手轻脚地戳了戳人的脸颊,却险些没忍住笑,急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真的笑出了声。 算着小憩时间已是差不多够了,她准备下榻,让洛珩君能够睡得更舒心些。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一把扯进怀里,问她是否真的休息好了。 人目光如炬,她偏过头:“嗯,太傅大人接着休息吧,今早霜雪同我说元沐安一夜未归,想来是寻你喝酒了。多休息会儿,也能有更好的精神不是?” “殿下的话确有道理,”洛珩君搂得更紧了些,“那就烦请殿下再陪臣片刻,待臣休息够了,您再离开。” 她忽地笑了,又往人怀中去了去,吮吸着人衣袍上的淡香。 “太傅大人身上的味道,可不像男子该有的,”她环住眼前人精干的腰肢,“如此香气,大人可否愿意同本宫解释一二?” 知人是在开玩笑,洛珩君凑近她耳侧,道:“城内关于臣男生女相一说流传已久,臣也不曾说臣,是男子。” “即便大人是女子,本宫依旧喜欢。” 瑞依的唇瓣极软,这是洛珩君用一炷香的时间得出的结论。 …… 晚时洛云倾到厅堂同她们一起用晚膳,只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同样想法的还有墨瑞依,她原本是打算回宫同母妃一起的,只是被太傅大人拦下,说是用过晚膳再走。 这么一来,饭桌能安心吃饭的只有洛珩君,她时不时给身旁两人夹菜,惹得她们更觉尴尬。 “珩君,我吃不下了,”墨瑞依先放下了饭碗,“明日我还会过来同云倾一起,你与元沐安他们同行时要稍稍注意些,不要饮太多酒了。” “好,”人宠溺道,“绝不喝醉,也绝不需要醒酒汤。” 意识到人提的是什么事,桌上其他二人都缄默不言,均当不知她说的什么。 墨瑞依更是简单应付后就离开洛府,一点也不想回想起先前的尴尬。 叫来下人收拾后,洛珩君陪人在池中亭吹着晚春的风,问她可否有话要同自己说。 “哥哥原先说的不要同周家女眷来往,可还算数?” 她今日下午原打算去问哥哥的,只是正巧遇上了那些事,也就不便再问出口,直到此时方得空闲可问。 “不作数了,寻雨小姐品行尚佳,你只同她往来便够了,”洛珩君被这晚风吹得有些困意,从而起身让自己清醒些,“其余人还按我原先说的,不可过多往来。” “如此便没问题了吗?”人还是有几分不放心,“我虽听说了江大人与寻雨小姐之间的事,可今日与嫂嫂一同出门时,仍看到了寻雨小姐身边跟着我不认识的人。” “你且放心,有江少卿在,她不会出什么事的。更何况江少卿会比我们更想看到寻雨小姐脱离周家,离开那片虎狼之地。” 第341章 执掌之权 “如此说来,江大人与寻雨小姐确有其事了,”洛云倾从人话中得知了新的消息,“怪不得前段时间嫂嫂宴请众人时,寻雨小姐也在其中,我还以为是嫂嫂无意之举。” “周家迟早要倒,她如果不早些离开周家,只会被他们牵连。周寻雨虽纯真,可有些道理说与她,她还是懂的。” 洛珩君看向亭外景色,海棠花开得正盛,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原先眠竺要求的西府海棠,寓意多子多孙。 多子多孙……她嘴角的笑一瞬消失,自己如若想要多子多孙,好像只能借郑亦琬与洛云昔的肚子了。 见人出神,洛云倾不由问她在想什么,可是觉得有什么为难。 “无碍,只是觉得还有许多事不曾定下,”她抬起手看着细长的手指,发着呆,“例如把一些人送进她想去的地方,例如见证几番美事。” 她得让江景舟快些才行,羡之昨夜刚说周景松手中的人大多都已除掉,可以对周家其余人动手。 让她借陛下手谕彻底铲除周家不太可能,毕竟周家长辈未曾多得罪她。 只是周景松不除,她永远都要被周家惦记着,实为麻烦。 “云倾拙见,今日跟着寻雨小姐的那些人,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与周家有关,”洛云倾猜测道,“因此我想劝哥哥早些动手,否则真让寻雨小姐受了伤,江大人估计是不愿看到的。” “我知道,所以已让柏元传话,明日江少卿就会去提亲,寻雨小姐也会暂住于江宅。” 在他们成婚前,江宅的防备也会由她的人接手,没有人可以避开她去探听江宅的消息。她要周景松消失,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一旦除掉周景松,周家也就无人同她作对,更不会有人敢同她作对。原先周以檀一事,周家长辈现在还觉得亏欠她与云倾,一个庶出的子嗣,比不得她与云倾的嫡出出身。 “云倾想要的多些吗?”她忽地想到了什么,“如若不介意,以后周家落到你手上也是可以的。” “云倾对太多事都还不懂,即便真的执掌周家,怕是也会让周家逐渐衰败……”洛云倾知道自己本事到哪一步,根本不足以让她成为周家这样的世家承位人。 “不懂的话可以慢慢学,我既说你可以,那你便可以,要对自己有信心,”人出亭摘了朵海棠花,随即递予她,“溪亭是柏元他们带过的人,许多都略懂一二,应当能帮你管好这些。” “可云倾受之有愧……” “我给你的东西,你收着便是,没什么受之有愧一说。云倾,我若不能对你好,那便没了做哥哥的本分。” 她今日愿意把周家的执掌权许给云倾,就算是周家那些长辈,可有谁能说的了她什么? 所有人都巴不得她回到周家,接手周家的一切,仿若周景松从来不在他们的选择之列。 夜晚静谧,洛珩君送人回到清风院后,让羡之向周家递话,明夜子时,她将赶往。 “主子到时要多带几人吗?我们虽除掉了周景松手中的大部分人,可还略有残余,应当还需两日……” “多拉扯几日也可以,”洛珩君已有挑灯而眠之意,“只要能除尽,明年也行。” 第342章 于驿博弈 羡之得令后,立刻携人将话传到周家,顺势同玉扬说了眼下情况。周家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他们都知道。 “所以你冒险来东宫寻我,只是为了让我现在陪你看他们动手?”玉扬打着哈欠,同人坐于高处砖瓦之上,“周寻雨真的能舍下那么多人吗?” “道理讲通了的话,难道她不能?周景松与她一母同胞,却处处利用。所有人都知道,寻雨小姐是一定可以欺骗的人,这些年她受到的蒙骗还少吗?” 羡之颇觉好笑,如果到了而今这个时候,人还不能明白自己的处境,那便不是单纯,而是愚蠢。 “瑞公主已与她说过了吧,如若再想不清楚,还有江景舟,不少能让她清楚的人。” “确实不少,问题在于她能不能看清。” 玉扬默然,算是与人意见相同。 他们同坐于回香楼的顶瓦之上,看着在黑夜中来往的深色身影,谈笑风生。 …… 见羡之面带疲倦之色,洛珩君也明白人大抵是熬了一夜,便让她先去休息,自己今日不带人也无碍。 “让嘉韵同您一起吧,她虽只跟了我三年,却学了我不少,”羡之想起了府上刚来不久的人,“前两天她刚从华州赶回,想来也能帮上主子不少忙了。” 嘉韵原先隶属于她的麾下,只是后来要常伴主子身边,她这才把人交给其他同伴。 说起来,如若不是最近人赶到京城,她也有好几年没见到她了 “好,你暂且先休息着,子时同我一起去周家。” “是。” 随即洛珩君带上了嘉韵,率先赶往驿站。 她有注意人到底什么脾性,也听羡之说过这孩子是个调皮的,不过现在看来,一切好像都还好。 “大人,驿站到了,”嘉韵在马车外唤道,“方才来人说,沐安皇子已在厢房等候。” “嗯,辛苦了。” 她下了马车,看了嘉韵几眼,人确实还不错,也知分寸。虽与羡之性情不同,但也确实是个好帮手。 眼瞧着人随从换了,元沐安笑道:“怎么,腻了?把羡之换成了新的小姑娘,瑞公主不会同你生气吧?” “羡之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总不能连自己手下的人都要欺压吧,”洛珩君笑着同他进门,“怎得今日懒怠了,连出门都不肯了。” 今日之所以她会到驿站,也是昨夜穆尘来传消息,说是今日到驿站中博弈,无需出门。 “这不是要亲自看着那谁,防着他做什么,”元沐安笑骂道,“这小子恢复得真快,前两日还同你我说疼痛在身,不得下地。昨夜就能与我坐于棋盘两侧,厮杀一夜。” 他凑到人耳边,暗戳戳地挑她同人以棋相会:“他棋艺精湛,你一定能与他战个痛快。” “输了一夜?”洛珩君毫不留情道,“那我便会会他。” 她知道沐安兄棋艺尚且算得一个高字,倘若云鄞真有这么高的棋技,那她便去试探试探他。 “诶诶诶,你给我留点面子啊,”人叫着,“你可千万别输啊——” “元沐安,你不能自己输惨了让洛珩君给你争面子啊!”云鄞露头叫着。 第343章 以棋相会 “怎么了,洛珩君是我兄弟,帮我欺负你有问题吗?”元沐安勾着洛珩君的肩膀,大有狐假虎威之势,“下赢我那不叫本事,下赢他才算。” “看不出来,原来沐安皇子还是个仗势欺人的。”人嘲笑道。 “我仗着珩君怎么了?那是我能仗,有本事你也仗啊。” 眼瞧人开始耍起了无赖,云鄞真想给他来一脚,输一晚上就开始跟他玩儿这套。 笑人同孩子心性无异后,洛珩君与他们一齐进了房间,准备执棋博杀。 将将拿起黑子,她忽地想起了什么,问着身边的人:“霜雪他们今日走得如此早,你怎得不跟着?” “跟着做什么,让她嫌弃我啊?”元沐安坐到两人中间,准备观棋,“我把穆尘指派与她,应当够了。” “我将柏元留给了云倾。” 他们沉默不言,却自通彼此之意。 云鄞来回看了他们几眼,没品出什么意思,只得执白子应对洛珩君。既然元沐安将希望寄托于人身上,说明人确有本事不假,看来他要更用心才行。 黑白交错,元沐安看着棋盘上的你来我往,连大气都不带喘。他现在终于知道珩君是个什么水平了,合着人平时都在让着他,就他这个只能跟云鄞下一刻钟的水平,哪比得过现在的珩君半分。 他紧紧盯住棋盘,生怕错过两人的任何一步。越看他越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愚笨,需要珩君放那么多水,才有用来往两炷香的机会。 “险胜半子,承让了,”落下最后一子,洛珩君笑着看他,“云国太子,棋艺颇高,珩君如今算是领教了。” “再怎么一个高字,也没能赢洛太傅,难道不还是太傅大人棋高一着吗?”云鄞为她倒茶,“听霜雪公主提过,太傅好似更喜普洱,这茶不知合不合适。” “能让云鄞殿下为我沏茶,倒也是我的荣幸了。” 洛珩君抬手饮尽,仅此一杯,她便知人沏茶手艺也颇为高。 新茶的香,恰到好处的时间,无不让她因这普洱香迷了眼、失了心。 “如今霜雪她们一出门,你也得了空说话了,”她顺势调侃了两句,“云鄞殿下,小哑巴?” 被揭短的某人手瞬间停在空中,愣了愣,将茶壶放在桌上,让她别千万别露了短,否则自己定要嘲笑几番。 “话说回来,你可曾联系上你手中的人。如若你联系不上,我便多派些人出去,好早日让你回云国。”元沐安兀地想起此事,便问了他两句,望人能给自己个答案。 说及此,云鄞的脸黑了三分,只道不曾,还需他们再多帮些。 “我今早问了羡之,已有眉目,”洛珩君再饮一口普洱,“你手中的人如今甚是谨慎,想找寻都难。” 她甚至让人找到了隐桦,可人极度小心,生怕上当。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由,她刚收到传信时还觉头疼,可一想起云鄞是被多方算计,又觉人做的无错。 “隐桦实在小心,怕是要你们费些心思了。”云鄞示意洛珩君继续,棋局待她。 “小心确为好事,云国情形比不得我朝与南疆,自然要多防备些,”人遂了他的意,执白子,与他纠缠,“云珏之流猖狂,云暄立场不定,隐桦他们此时也难做吧。” 以羡之禀言来看,现下云国正是多方割据势力之时,云鄞最好尽早回去主持大局,否则真要乱了朝政。 第344章 突然造访 云鄞知道人说的确为真话,云国的如今局势只要稍微打听便知,实在容不得他多耽搁。 他欲起身多动,却又觉疼痛加剧,险些栽倒在地。 洛珩君顺手扶他一把,劝道:“我听沐安兄的消息,还以为你真好了,看来只是一时,你还是切莫逞强了。” “我若再不回去,云国太子一位可就容易易位了,”云鄞轻咳几声,“云珏念了那么久,怎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 他最了解自己这些弟弟妹妹,没有不想上位之人,他绝不能离局太久。 “即便如此,也要养好伤才是,”元沐安也随着她一同劝道,只是话语不善,“你要是死在半道上,云国可就要被我们两国瓜分!” 他猛地拍响桌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能好好地给我接手云国,我立刻请示父王,让他发兵。” “好好好,我知道了,”云鄞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适可而止,“你且放心,我云鄞一定能安安稳稳回到云国,让你的算盘统统落空。” “一言为定。” 洛珩君看着两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只是于此时稍有突兀,被二人发觉。 她扭头正想遮掩些什么,却听得他们的笑声,一时厢房内笑声四起,欢悦俨然。 只是这笑声并未持续太久,洛珩君刚刚起身,准备出厢房透口气,却见墨希晨身影。 她猛然抬高声音,吓了来人一跳:“太子殿下怎么来了,臣不曾先出门迎殿下,颇为失礼,还望殿下海涵。” “本宫怎会怪罪太傅,昨日未曾说清今日行程,故觉亲自来此道出方有诚意,”他看了看人身后,又扫视了一圈其他地方,“怎得不见沐安皇子?” “回殿下,臣方才与沐安皇子正下着棋。这一局刚刚结束,臣寻思着出来透口气,”她抬手道,“没成想正好迎进了殿下。” 听闻此言,墨希晨往她身后望去,意图看出些什么。 厢房门紧紧关闭,虽不合常态,可细想下去也无错,他便作罢,只抬步向楼上厢房走去,大有进去一观之意。 “殿下,”洛珩君叫住了他,“您确定要去厢房观棋吗?” “自然是要去的,本宫鲜少能从太傅手里赢上几局,更何况还未见识过沐安皇子的棋技,怎能不观望一二?” 他带着手下人走到了厢房门前,给了云亦眼神,示意他敲开房门。 会人意思后,云亦敲响了房间的门先做礼数,随即正要推开,厢房门却从内打开。 元沐安恰巧正对房门而坐,虽可见进房之人,却不曾抬头。只是放下茶杯,邀他来饮。 人防备如此之低,墨希晨实觉有诈,可偏偏人注意力更多都在棋盘上,让他无错可纠。 “我原以为是洛太傅,正要问他怎么如此客气,”许是才从棋盘中回神,他言语间尽是讶异,“原来是太子殿下,失礼失礼。” “是本宫来的太突兀,这才让太傅与沐安皇子都无准备。” 他逐渐靠近棋盘,看着黑白棋子交错,不知如何评判。 从棋局上来看,白子虽以防为主,可仍居优势。而黑子也是处处为攻,劣势尽显。 “黑子可是沐安皇子?” “正是。”元沐安想起此刻正藏匿着的人,面不改色地撒起了谎。 第345章 故弄玄虚 知道自己下错位置的云鄞听到他这话,险些没绷住笑出声。他真是低估了人这说谎水平,居然比谁扯的都顺口。 “殿下可是有什么高见?”元沐安应付着,盼着洛珩君能速速回来,“我棋艺不佳,仍需殿下与洛太傅多多指教。” “观棋者不语,”墨希晨摇了摇头,“本宫就算有再多想法,也要遵这规律。” “殿下说的是,倒是我一时糊涂了,”人赔笑道,“洛太傅,这棋我还是不懂,再同我讲其中一二吧。” 他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人盼进来了。以前他还不觉得珩君会在墨希晨出现时如此重要,而今看来,缺少珩君实在万万不可。 洛珩君随着他的话进了厢房,坐与他对面,耐心讲解棋盘上的白子之势,为何步步皆显防态,却能赢黑子的逼迫。 虽听得同样认真,可墨希晨也发觉了其中端倪。这棋既是人与太傅所下,又怎会不懂白棋所下之精妙呢? 他的疑问尚未问出口便被元沐安巧妙化解:“太子殿下见笑,我虽对棋略懂一二,可今日方知晓差洛太傅太多。以这盘棋为例,我还需多多向太傅请教才是。” 人点点头,以示了解。洛珩君当然不会觉得只是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打消怀疑,便邀元沐安同自己再来一局。 对于刚清楚自己定位不久的元沐安来说,实属折磨。 一不能输的太难看,二不能连棋盘上半分微风都没有,他举棋不定,直想把云鄞叫来,让人代自己上场。 明白人的难处,洛珩君便也手下留情了些,虽是要坐实方才言论,可她也清楚要露几分破绽。 如此一来,就算墨希晨一时不明其中深意,可时日一长,心思变通,想要走入歧途,还是极为容易的。 她打着自己的算盘,自觉满意。 元沐安从未觉得如此折磨,他下了这么久的棋,这局痛不痛快暂且不论,光是他意识到对方有意在放水,便最后他思索半天自己的问题。 可他此次偏生还知道其中道理,懂珩君吊着自己是为了应付墨希晨。 想至此处,他不由瞥了眼墨希晨。 要不是人突然来到驿站,他也不需要从一个看戏的变成唱戏的。真是邪了门了,好像遇到墨希晨,他身上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儿。 “霜雪公主与云倾小姐已出门许久?”待他们下完棋后,墨希晨才开口询问。 “是啊,霜雪她们出门实在是早,好像是去城外的山上烧香拜佛了,”元沐安接话道,“我惯不信这个,再加之昨日中午又约了洛太傅一较高低,故而不去。” 洛珩君颔首,对他的话持肯定态度。不过是不是中午约的,她可没直接说,并非所有的话都要是实话。 她端起茶杯浅浅饮茶两口,却无意注意到了桌案上的茶具,看着已收好的一茶杯,不禁暗叹二人所做实在聪明。 倘若他们不能将云鄞茶杯及时收起,方才做的再多也是徒劳,墨希晨依旧能发现此地原有三人。 那么他们在遮掩谁的踪迹,这是人必然会追查下去的问题,一旦云鄞暴露,云国与容国之间必起争端。 她不由看了两眼墨希晨,人注意力仿佛还在刚才的棋局中,不甚注意房间内布局。 “太傅大人,”人忽然唤她,“本宫觉得此处有问题。” 第346章 既能布局,也能解局 元沐安与洛珩君对视片刻,示意她要如何应对。这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也说不准人到底想问什么。 “殿下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从容应对,“是这茶,还是这棋?” “茶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这黑棋……”人指着一方角落的棋子,惋惜道,“这一步实无意义,与其放在这里,不如……” 他指了另一处地方:“本宫觉得放在这里更合适。” 听他此言,元沐安松了口气,直道是自己方才一时失了神,故而走错了棋,让他见笑了。 人稍稍皱眉,似是对他这回答不太满意,又似是觉得他不该如此对待棋局,总之便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见人面上三分怒意在脸上,洛珩君笑着哄了他两句,说着无碍。 为解他一时不忿,她甚至邀人于棋盘上一战。 “那便先谢太傅邀请,”墨希晨毫不客气,顺着她的话参与到这棋局之中,“还请太傅不要手下留情,全力以赴。” 洛珩君接过人推来的白子:“正有此意。” …… 墨希晨面对着人步步紧逼的攻势,兀地想起刚才的棋局。其中黑子也是如人此刻般攻势猛烈,倘若他能学得方才太傅的招数,此时应该也能应对。 他回想着片刻前看到的棋盘,脑中不由又过了一遍人那讲解之言。 黑子落下,洛珩君几乎是立刻看出了他的用意,想要用自己的方法击溃自己,那要应用好才行。 她顺着墨希晨的意思落子,人无意透露出的欣悦提醒她,他已中计,她随时都可攻破。 墨希晨发现她确实落入圈套,不觉欣喜,即便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可他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太傅确实是忘了方才的招数,无应对之策。 虽为观棋者,可元沐安清楚知道洛珩君在重蹈覆辙,要步自己的后尘。他不觉人会大意至此,因此也就盼着人绝地反击。 可随着棋子起落,他心中也有了几分焦急,太想问她为何还顺着墨希晨的意思。但观棋者不语,他也严格遵守此理。 待墨希晨觉得一切结局已定时,洛珩君不再按套路出牌,看似随意地下在了他处,也未能引起人注意。 元沐安几乎是瞬间注意到棋局变化,珩君终于开始不按常理出牌。看来刚才正如他想,纯粹是为了吊着墨希晨,戏弄他罢了。 而人尚未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再那么简单,还在循着棋局而落。 只是片刻后他便不再这么觉得,太傅的白子已有起势之意,倘若他不能迅速将人扼杀,定会一败涂地。 他举棋不定,洛珩君却是淡定饮茶,这普洱的确让她久久不能忘怀,新茶应季,她赶了个好时候。 “果然还是太傅棋高一手,本宫自愧不如,”棋局已结,墨希晨认败,“难怪沐安皇子也会落败,太傅如今棋艺愈发之高,比原先还要精湛不少。” “殿下谬赞,只是臣取了巧罢了。”她谦让着。 “真要说取巧,取巧的也是本宫。不曾想太傅既能布局,也能解局,实属精妙。” “是啊,洛太傅的棋技怕是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元沐安也捧了她几分,“不知今后可常来驿站,我也好与你多切磋切磋。” “自然可以。”洛珩君颔首。 至于打遍天下无敌手,这话她只当不曾听见。她不是未尝败绩,只是原先教她下棋之人已逝,能与她交手的人也就愈发的少。 第347章 藏匿 她将将想起已逝之人,墨希晨紧接就问她师承何处,也寻了心思拜访。 “臣不才,只是幼时与家母学了三分本事,”她端起茶杯的手滞于空中片刻,随即放下,“之后便是同杜将军手下那些人常常厮杀,故而能灵活运用所见之棋。” “原是如此,”他自以为体贴地接了话,“细想如若不是周夫人,怕是也没人能教出太傅如此之徒。周夫人的京城才女之名,名副其实。” “谢殿下夸赞。” 她只认人那句名副其实,娘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最出色之人。 三人又是聊了许久,洛珩君无意瞥见厢房隔间的门紧锁着,便也知两人做了什么法子。虽不得久用,但瞒墨希晨一时应当还是可以的。 …… 又是几番棋局厮杀,墨希晨终知自己糊涂,居然妄想用太傅的法子去绞杀太傅的棋子,到头来不仅被人安排好每一步,还落得了个溃不成军。 最后一局结束,他们还没来得及收起棋子,元霜雪一行人已经回到驿站,正巧推门而进。 “洛太傅赢了?”元霜雪只是扫了眼棋盘,高低立判,“原先未曾见识过,如今看来太傅果然文武双全。” 对于人这番吹捧,洛珩君到底是不敢受的,便催着他们去用饭,说是已经提前安排小厮,这个点恰好该上菜了。 众人听她如此说,便都给了面子,纷纷出了厢房,只是元沐安落后他人数步,在所有人都出去后,同她闲聊。 “他在隔间,虽容易被发现,但只要你我派人守着,墨希晨难以得到实质性证据。”他压低声音道。 “与其让他怀疑,不如不设防,”她同样极其小心,“他会怀疑你们,却不会怀疑我。” “这倒也是,”元沐安打量她几眼,笑出了声,“他的心思,没人比你更懂了。” 洛珩君轻踹了他一脚,看向隔间,意有所指:“可不能口无遮拦,这要让别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她将将说罢,正巧云亦因墨希晨的命令来唤:“太傅大人,殿下让您与沐安皇子早些同食。” “劳你提醒,我们这便来。” 予一眼神后,他们一同出了厢房。云亦因他们后出而频频回头看向厢房,可方才他只听到太傅提醒沐安皇子,既品不出人有他意,也看不出此处还有他人。 能让殿下派遣自己,他知道此处一定是有蹊跷,可现在看来,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正欲进厢房查探,玉扬恰巧出现,让他与自己等人用饭。 “殿下他们要吃饭,你我也是要吃饭的,”人笑着走到他身边,请他与自己一行人换桌而食,“云绵和旁人正守着,我们和其他几人吃完换班便是。” 云亦还想推辞,玉扬盛情难却,他只得顺着人意,与嘉韵几人同桌而食。 …… 不同于云亦那桌的寂静,洛珩君这边极为热闹,只是座位安排上让人稍有微词。 以洛珩君为起,依次为洛云倾、李清乐、元霜雪、元沐安、墨希晨、墨瑞依。 大多数人对这安排都算得上满意,唯有墨希晨不太欢喜。 毕竟他与太傅之间仅隔一人,完全可以相邻而坐。 只是人身边两侧的人都再合适不过,他倘若真提出调位置一事,倒显得他矫情。 洛珩君看他想发作,却又只能忍下的样子,隐隐发笑。 第348章 意行叶府 墨瑞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墨希晨那黑如炭的脸色,也是险些忍不住笑。 可她更清楚,这是墨希晨自找的。 “稍后殿下可还有什么安排?”洛珩君先行问道,“倘若没有,可还要留在驿站中与臣下棋?” 她探听着人的行程,试图提前安排好什么,以免有什么事超出自己的控制。 今日人来驿站便是给她提了醒,倘若她不曾恰巧出了门,不曾先行拦住墨希晨,不曾提醒他们,恐怕云鄞的事多半就拦不住了。 云国太子失踪已久,而今在容国京城驿站所居,更与南疆使臣有往来。此事一传出去,且不说是否会引起大众哗然,甚至极有可能挑起云国与容国之间的战争。 以云珏等其余皇嗣的心,根本不会让云鄞活着回到皇宫,也就必然会借着两国交战一事,引起民愤,于她与瑞依百害无利。 墨希晨听她问起,便积极回应,说自己许久不去见叶尚书,要去拜访拜访。 谈到叶灏榕,他也多说了几句:“记得原先太傅同叶尚书许诺过,会多去叶府,这要是再不去啊,怕是叶尚书下次见你又同你提起了。” “殿下说的是,”她顺着说了三两句,“那么臣稍后与您同去,定不叫叶大人失望。” 片刻后的行迹很快定下,洛珩君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让她不必太过担心,自己不会出事。 自然,此事指的不是她会被暗杀,而是墨希晨会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先前宫宴后的事,仍历历在目。 那事她让羡之与玉扬均不要对外说出,既是为了得之不易的好名声,也是不希望瑞依多想。 有的人她自己动手除掉就好,再拉上瑞依可就太重视对方了。 墨瑞依领会了她的意思,故而也不打算跟去前看。有叶灏榕在场,墨希晨再怎么样也不会太过分才是。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安排,元霜雪主动侧身问元沐安小哑巴的事儿,只是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元沐安打断。 墨希晨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便多嘴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方才霜雪与我讲了穆尘拎回来的东西,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撒谎一事,元沐安自觉异常熟练。 明知他在撒谎,元霜雪并没有任何戳穿的意思,既然哥哥隐藏小哑巴的存在,那说明就是不想让墨希晨知道。 更遑论他们与墨希晨本就不是一路人,人又在擅自探听他们的私事,这种做法真的令人讨厌。 未能得到明确答案,墨希晨悻悻而返。可一想到稍后能同洛珩君去往叶府,他又觉得眼下的事都算不上什么。 …… 午膳用罢,各人按自己方才提过的行程而动。墨瑞依、洛云倾与李清乐三人皆回了洛府,似是还有许多话要说。 而元沐安兄妹二人则是留在驿站,只当是休息些时辰。 所有人中,唯有墨希晨欣喜异常。 “殿下这是想起了什么喜事,竟如此开心?”洛珩君明知是什么,却还是问出了口。 她承认自己卑鄙,居然去利用墨希晨的感情。可人心中一直都清楚,他们之间从来都很难有可能。 所以你我之间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洛珩君笑意虽有,却浅。 第349章 谣言 “已许久未能与太傅相伴前往何处,忽想至此,故而觉得欣悦。” 墨希晨没有遮掩的意思,他不觉得喜欢太傅大人是什么羞愧的事。他的洛太傅是京城诸多人士敬仰之人,会被喜欢也很正常。 所以,他只是许多人中的一位,喜欢又有何妨呢? 洛珩君颔首,意在敷衍。她无法直视人这句话,觉得欣悦……她真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看看他是否能真的接受自己的一切。 当然,她知道这么做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墨希晨知道,以她对人的了解,只会用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她,从而达成他自己的想法。 而墨希晨觉人是认下了他的感情,对他的所有接近都表示默许,因此与人同乘一辆马车时,也大胆了许多。 往日他不曾与人相邻而坐,如今也试着慢慢靠近,甚至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洛珩君几近是立刻拍掉,迅速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以防人再次靠近。 “太傅大人这是……”人似乎很是不解,不能明白她为什么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臣一向不愿与人亲近,因此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赎罪,”她找的借口自认为还算得不错,“殿下还是莫要再靠近臣了……”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墨希晨打断,人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什么。 “太傅愿同本宫亲近,那便亲近,不愿意也是太傅的选择,”他好像确实不在乎这些事,“本宫会一直尊重太傅的选择。” 她的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丝毫不觉得人会言行合一。 倘若尊重她的选择,那么此时怎么手还往她身上放? 意识到人确实是非常抗拒,墨希晨便也正襟危坐,只待到叶府时靠叶灏榕缓和关系。 …… 他们很快到了叶府,洛珩君一路上都在盯着墨希晨,生怕人又有什么动作。 值得庆幸的是,人从明确发觉她抗拒之后,便再无想要去试探的心。 叶灏榕在他们来前便已由云亦通知,因此倒也知晓连洛珩君今日都会到访府上。 之前虽几次与洛太傅有过许诺,可人似乎一直忙着,并未记得那些一时应付之言。 而他也能理解人为什么会各处奔忙,虽太子太傅一职无过多实权,可即便人已从边疆回京,手中兵权却不曾放开。 现在各方人都知道,洛太傅表面上是跟随太子殿下,但实则为瑞公主做事。即便两位关系看起来尚佳,其中利害已是他探听不到的范畴。 “许久不曾来叶府拜访,还望叶大人不要介怀,”墨希晨率先走上前,与叶灏榕周旋,“今日稍有闲暇,便来了叶府,不知叶尚书是否欢迎。” “殿下这话可就见外了,既然来了,那么哪有不欢迎一说呢?” 叶灏榕侧身让位,将两人迎进叶府。 他稍稍落后于墨希晨,与洛珩君同行。 “洛太傅此次来前怎地不同我说声,”他随口问道,“云亦方才只说了殿下会来,故而不曾备上普洱,还请太傅见谅。” “我可没那么计较这些,”洛珩君笑道,“难不成叶大人如今也以为我是娇纵之人?” “自然不会,洛大人可不是那谣言里传的模样。所以,我怎么会信呢?” 第350章 追责 说起谣言,洛珩君并无过多反应,只是同人一起进了叶府。郑亦琬就算对她再不满,传了那么多也不会有用的。 在洛熙淮一事后,她的名声水涨船高,即便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娇纵,只要不做太乖张之事,郑亦琬要如何才能让她倒下呢? 是再次和周景松联手,还是让墨希晨彻底放弃她?这都是不可取之法,郑亦琬只能面对她的的打击报复。 既想借她的手爬上太子妃的位置,还想把她踹出墨希晨的信任范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们一同到了厅堂,桌上是已经沏好的茶。正如叶灏榕所说,他不知洛珩君会来叶府,不仅没有普洱,甚至连她的那杯茶都没上。 他催着下人去再煮茶,却被洛珩君拦住,说是一杯龙井即可。 “太傅不喝普洱了?”墨希晨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开始饮龙井……” 他记得自己先前同人说过不少次龙井的好,劝人可以多饮龙井,暂且放放普洱,可人只是面上答应,最爱的还是普洱。 如今这么一变,还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觉得不必再麻烦叶尚书,龙井也很不错,”洛珩君主动坐在客座,“殿下之前不是同臣说过,普洱毕竟不是名贵的茶,多品其他的也是常理吗?” “如此吗……”他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总往洛珩君身上去,似是还想看到人更多变化。 对于洛珩君而言,喝茶本身就是一种习惯,她喜普洱只是爱普洱那种沁人心脾之感,并非要贪茶的名贵。 她默然,也不多做反应,厅堂一时陷入寂静,唯有龙井香绕在各位心头。 良久后,叶灏榕才觉尴尬,先开口问墨希晨今日造访之原因。 “许久不曾来叶府同叶大人闲聊,今日本宫与太傅均是闲暇,便寻思着来此,”人端起茶杯,扫了他一眼,“难道说,叶大人不欢迎本宫与太傅?” “臣不敢。” “殿下何必同叶大人开玩笑,”洛珩君笑道,“叶大人如何会不欢迎殿下呢?” “可本宫今日听云亦说,京中流言四起,已是诸多朝臣都不愿再与太傅往来,叶大人好像也在其列。不知叶大人,可否确有此意啊?” · 他威逼意思明显,叶灏榕急忙跪下,直道自己没有这种想法,也绝不会为难太傅。 此话确为实话,叶灏榕不觉得自己离了人还能拥有现在的一切,也不觉得下一个吏部尚书能公正评判诸事。 而且现在谁都知道洛太傅手中的势力不可小觑,即便真有远离之心,谁又敢表现在明面上? “既是如此,那为何不同本宫或是太傅说京内谣言四起。倘若不是本宫手下的人听去了,这话不知要何时才能传到本宫耳里!” 他拍案而起,似是的确为这件事而愤怒。 “殿下息怒,臣也是今早才听人说,不知这风向是从何而来,故不敢寻殿下说明。” 墨希晨狭长的眸子眯起,判断着人说的是否属实。 此时洛珩君也出面打了圆场:“殿下既然提到这些,那臣也要与叶大人一般了。” “为何?”墨希晨惊讶道。 “即便是臣,也是今早才听说,且不曾告诉殿下,”她笑道,“怎地与叶大人不同了?” 第351章 顺水推舟 墨希晨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去说。 他之所以会来叶府,一是为了太傅的事,二是确实许久不曾来拜访叶灏榕。 自然也带有几分气愤,毕竟云亦说了那么多。朝臣大多忌惮太傅,持以远离,这一句话便足够让他从驿站赶到此处,质问叶灏榕的不是。 见他没有说话,人又说道:“如果非要追责,倒不如说是臣的错。” 他几乎是立刻反驳道:“太傅怎会有错?错的是那些无耻之徒!” “可倘若臣确实不曾那么招人怨恨,应当不会有这些谣言产生吧?”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让人安静。 眼瞧着气氛愈发尴尬,叶灏榕急忙出来打圆场,说是重楼寺卿一定会尽早抓住散播谣言之人,还太傅一个清白。 墨希晨听他如此说,心中也舒服了几分,侧身吩咐云亦,让他催催李重楼,一定要早些抓住这些人。 两人均是应和,只是真正服从,并未有半分。 “殿下与太傅今晚可要留在我府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希晨打断,人道不必,他还有事要回东宫,待以后有时间再说。 随即叶灏榕又把目标转向了洛珩君,人同样推辞晚上有事,无法应约。 洛珩君的确觉得此事极为重要,既然是要去见周家的人,自然要有个好的精气神儿。 今晚就是处理掉不少人的好时候,她与周景松那算不得深的恩怨,也需要结束。 …… 离开叶府时,洛珩君面对墨希晨的同乘邀请,实在难以拒绝,只得与人同行。 “太傅稍后是有什么安排?”墨希晨问道,“如若需要本宫帮忙,本宫必将在所不惜。” 他以为人是要去寻李重楼,一定要处理城内的流言蜚语,这才能为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负责。 就像玉扬说过数次,太傅是重名声的,不希望因为任何事而毁了现在的一切。 洛珩君婉拒他的援助,她既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就不会放在心上,自然有手下的人去处理。 再不济,还有元沐安那方的人,都是很少有动手机会的人,怎么会不想多些练练身手的靶子呢。 人听着她的拒绝,颇有不满,可到底碍于是她,什么重话都不曾说。只让她有需要一定要找自己,不要独自承担。 “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她客气着。 在到了洛府之后,洛珩君很快就下了马车,一刻也不愿与墨希晨多待。 她迫不及待要动手砍下墨希晨的手,或者逼着人自己开口,究竟是如何想的,才会一直对她动手动脚。 想起马车上人的动作,她还是一阵恶寒,并决定以后绝不与人单独同乘。 她回到后不久墨瑞依便与她一同去了池中亭,那处可很好地观府上景色,她们一直都觉得是个好去处。 “我与他去寻了叶灏榕,”洛珩君坐在她身边,主动说着叶府内发生的事,“原以为要说什么大事,实则是为了城内流言。” “说及此,我也想起来了,”墨瑞依拦住她,问道,“可是郑亦琬的手笔?” “确实是她不假,不过我也推波助澜了些,也能看看我容国朝臣明辨是非的能力。” “你倒是不怕重楼寺卿他们误会,真与你划清界限,那你可该怎么办?” 人玩笑般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让她多多当心,切勿把自己的一切都搭了进去。 第352章 启程 “今晚我还要去周家一趟,”洛珩君甚至提及夜晚的行程,“昨夜已让羡之他们绞杀周景松的残余势力,今天是时候该与他们做个了断了。” “是全部除掉,还是留下来?” “留给云倾,让她有更多可依傍之物,”她笑着反握住墨瑞依的手,“总要让她也能不被欺负,只要我在一日,周家必然听她命令。如此,也就够了。” “周寻雨近来有我与江景舟,也已经想明白了。前几日他已去周家提亲,现在的周寻雨,不是周家小姐,而是江少卿的未婚妻。” 有关江景舟他们的事,洛珩君多用心听了些。如果没有扯上周家,她其实并不会过多关注这些,可没有如果,现在这是不争的事实。 亭中寂静,墨瑞依不经意间看向亭外一处花色。虽远,却知是海棠。 她清晰记得珩君同她说过,府上池中亭外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处海棠。不仅香气迷人,那寓意也是极好的。 “珩君,那海棠是什么品种的?”她无意问道。 “西府海棠,原先眠竺央洛熙淮种的,”人嘴角上扬,“寓意是多子多孙。” 多子多孙……墨瑞依喃喃道,她与珩君想要多子多孙的话,好像很难吧。 “洛云昔已有身孕,此事我还未告诉你。” 直到听见人呢喃细语,洛珩君才想起来还有此事不曾说。 连着人身体情况她也一并说出,毫无保留。 听着气血亏损,墨瑞依皱了眉。她们都明白气血亏损意味着什么,稍有不慎,那就是一尸两命。 而她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机会去反复试错,洛云昔必须生下这个孩子,无论如何。 见人同自己想法一样,洛珩君问她可要去选第二个人。 既然太子妃一位还空着,这就意味着她们还能再安插一人。郑亦琬心心念念的位置,她们就算把她送上去又如何呢? 最多不过是墨希晨更加疯魔,做事毫无章法,影响也不会再大了不是吗? “只怕郑亦琬不好控制,毕竟她那人心机颇深,又极度自傲。”墨瑞依担忧道。 “可多一分机遇总是好的,如果不让郑亦琬得手,一旦洛云昔不曾挺过去,一尸两命,一切功亏一篑,”人劝道,“而且正因为她太过自傲,所以才更好击溃。墨希晨既已禁足一个侧妃,还差她一个正妃吗?” “自然不差。” 经过短暂商议后,墨瑞依最终认同了人的决定。她们不可能真的没有孩子,她们需要一个继承人去延续容国江山。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墨瑞依隐约有些躁动不安。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好像就只是一种直觉。 在回宫前,她再次提醒那个自信之人:“珩君,无论你多有把握,今夜务必小心。” “好。” 人确实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她前脚离开,后脚人便把防甲穿在衣袍下。她原本精瘦的身躯,一时竟有些壮实。 此时羡之已养好精神,在与嘉韵了解了白日之事后,她迅速到了主子身边。 “可确定休息好了?”洛珩君问道,“如若不曾,嘉韵依旧可同我前去,柏元也是。” “羡之确定。” 经一日静休,她现在迫切希望去往周家后能嗜血养神。 第353章 登周氏族谱 在骑马与乘马车之间,洛珩君选择后者。不知怎地,她今日有些头疼,怕是需要静目养神。 见她确有几分不舒服,羡之略有焦急,问她可还要今晚前去周家。就算真的延后,周家那群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洛珩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觉这些小伤小痛就能拖延自己的脚步,既说了今夜子时造访,那她必然会去。 于是今夜子时一刻前,洛珩君的马车停在了周宅外。 而周家长辈早就带人在此等候,哪怕是周景松,也要低头认她,恭敬地尊她一声太傅大人。 谁都知道,无论是瑞公主还是太子上位,她洛珩君都不会吃亏。 她简单扫视一圈在宅外等候的人,果然不见周寻雨身影。 见她下了马车,周景松的父亲急忙上前去迎:“先前听人传话,说太傅大人子时便来,故而提前等候。普洱已备,还请大人进宅一叙。” 洛珩君顺着他走进宅中,她明白人为什么肯向自己低头。因为人期盼着她可以丢下周家的继承权,从而让周景松执掌周家。 越是清楚人作何想法,她越觉得荒唐。 且不说容国本身就是极其重视出身,嫡庶虽是一字之差,可到底是天壤地别。否则她也不会想尽办法帮瑞依一步步除掉上位的障碍,直接大肆宣扬人为民便可。 单论周家这样传了十几代的世家,更看重嫡庶。即便她与云倾还不曾上周家族谱,可她们都是嫡出,远比周景松一个庶出子弟来得合乎情理。 她玩味地看了人一眼,随即步子快了些,想早些赶到厅堂,把事情解决。 待她坐在第一客位上,手边的茶也已上好,确为普洱,是她惯爱的茶不错。 周立术见她来了,便让下人们都下去,只道此乃家事,就算是他们,也不得外传。 “虽有谣言传遍京城,不过我是什么人,我想立术爷爷还是清楚的,”她正襟危坐,茶杯不曾动过半分,“今夜来此,主要是为了周家掌权一事。”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她一个答案。有人期盼她能应下,带着周家愈发辉煌;有人希望她能放弃,从而谋利。 可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会让一些人如愿呢。 “立术爷爷也是知道的,珩君身上有与瑞公主的婚约,自然不能执掌周家,”她顿了顿,“但嫡出不止我一人,所以我想让云倾担此重任,不知您意下如何。” 还没等周立术回答,周景松已然拍案而起:“她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执掌周家!” “那你告诉本官,该让谁去承担这份责任,”洛珩君愈发淡定,“难不成你希望周家消亡,步季家、任家的后尘吗?” “我……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洛云倾实在不适合,”在周立术的气场压迫之下,周景松言语间甚至有了几分不定,“她都不曾上族谱,如何能做这些?” “只不过是上个名字,我想应当不算难吧,立术爷爷?”洛珩君侧身看向主位上的人。 言语间虽为询问,可所有人都知道,洛珩君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人。询问为假,告知为真。 “自然不难,”他笑着看向她,又横了周景松一眼,“你选一时间带云倾回来上族谱便可,我还能做这个主。” 第354章 当年流言 “四月三十恰巧为吉日,届时珩君必带云倾前来。” 她态度也是极为尊敬,只是这敬重,三分真,七分戏。她不可能真的完全放下舍弃周家嫡女的人,之所以想要周家掌权,也只是为了给云倾增添筹码罢了。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周景松听他们如此简单定下,气急败坏道,“洛云倾一不姓周,二非周家所认之人,不可进族谱!” 周立术正欲发作,洛珩君微微抬手,示意她亲自解决。 她直到此刻才起了身,睥睨道:“那么景松公子先同本官说,你这权利怎么来的?庶出就是庶出,别人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难道景松公子还不清楚吗?” 被人如此羞辱,周景松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可他也知道,她说的无错。他就是庶出一房的人,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发言。 甚至如果不是周以檀离开了周家,主动放弃周家掌权,他这些年根本不会凭周家唯一男丁之身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 一旦周以檀当时不曾放弃,今日他连坐在厅堂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不服,他精打细算近十年,只是想要一个周家。洛珩君已经有那么多东西了,怎么可能还差小小一个周家? 更何况亦琬已经与人结盟,就算此盟摇摇欲坠,洛珩君也不会失去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和他争抢周家! “景松公子怎地不说话了?”她步步相逼,“方才声音不是挺大的吗,难不成此刻累了?” 她走了几步,在人眼前停下:“如若累了,就回房休息,这些事听着便让你头疼了不是?留在这里啊,也只会让你徒生烦恼。” “洛珩君你别太过分!”他愈发恼火,竟是不顾周立术原先的话,指责洛珩君的不是。 “原来这就算过分了,你以周家嫡出自居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呢?”她一把将人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就算我娘放弃了执掌权,你周景松依旧是个庶出,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洛珩君!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周景松试图动弹,可他使不上半分劲。这时他才意识到,洛珩君的手搭上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点了自己的穴。 “那你大可试试,”她俯身与他相视,“这些年想杀本官的人多了去了,云国的、南疆的,哪怕是容国朝臣,你可听谁得了手?” 即便是洛熙淮,也只是让她休养了几日。几日后她依旧是城内闻名的洛太傅,名声更甚。 他死死地盯着她,想要挣扎逃脱。可人力度愈发之大,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说了今日来周家,我是有事要解决,”她迅速点了人手腕处,看人痛不欲生,“难不成景松公子觉得我只是要定下周家掌权人?” “你想做什么,与我何干!” 他想去按压自己的手腕,方才人那一下力度极大,让他手腕酥麻,根本无法抬起。 与你何干?洛珩君眼神示意羡之,让她盯着些其他的人,尤其是周景松的父亲等人,不得有误。 “我记得景松公子原先不止居周家嫡出几个字吧,”她此时的笑容像极了穷凶极恶之徒,“云倾的天煞孤星之谣言,似乎也有你的手笔。” 这笔账她一直记得,洛熙淮纵容余韶稚传出如此谣言,并在其中添油加醋。 而暗中拱火之人不多,她也一一记下了。 郑亦琬、周景松之流,是她最后要处理的人。 第355章 过耳不停 既然前面的人都已经慢慢处理掉,那么周景松他们也该死了不是吗? “洛珩君,你要做什么?” 旁边人惊恐的声音让她觉得烦躁,摆摆手让羡之将人打晕,不要影响自己一点点磨去眼前人的心理防线。 “你看,让我不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愈发地凑近周景松,轻轻松松地扼住人的喉咙,“所以你之前那些事,你想怎么偿还呢?是用你的命,还是用你一家人的命?” “珩君,适可而止吧。”周立术到底是看不下去,想要劝劝她。 “适可而止这句话您早就该说的,要不然我如今也不会来处理云倾身上流言一事。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既享受了不少,也该付出了。” 她抽出腕部绑着的匕首,数次刺入人的腹部,只是她避开了致命处,她想看到周景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模样。 疼痛席卷全身,周景松试着说话,却因大幅度失血而大口喘气,一字不得说。 洛珩君看着他的惨痛模样,回头看向还在主位上不曾动过半分的周立术:“倘若您觉得我不该这么做,那么您大可以拦着。只是我不保证接下来还会做出多少离经叛道之事,杀了谁,什么会消亡,这可都说不准。” 威胁意思明显,她不信人会听不出来。人心中早就知道,她的尊敬从来都只在面上。 她的憎恨,不止对洛熙淮,对洛府,还有周家这群作壁上观的人。 周立术叹了口气,缓缓从主位上起身,让她记得稍微收敛,不要让厅堂血流成河。 他知道自己无法拦住洛珩君做什么,人现在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早就成了人人忌惮的洛太傅,不是他们当年可以不管死活的洛珩君。 目送人离开厅堂,洛珩君愈发放肆,一脚踹翻了周景松,拳头挥落于人身上。虽有打人不打脸一说,可她压根不在乎这些,将人揍得鼻青脸肿。 直到人奄奄一息,她才收手,腰间长剑已到手中。 周景松看着窄细银面反衬自己的狼狈,企图站起身,逃出厅堂,逃出洛珩君能伤害他的范围。 他高声叫着本该在厅堂外候着的人,可他手下的人不仅半分动作没有,就连按时守在此处的也没有任何动静。 如此反常,他立刻意识到其中必然为洛珩君的手笔。除了洛珩君,没人会想着要他万劫不复。 “洛珩君,”他挣扎着,只想逃离,“放过我,我会成为你在周家最好的棋子!你一定很缺周家的棋子,你需要有人去帮你盯着周家,去盯着郑家!” “嘘,你太吵了,”人比了个让他安静的手势,示意他小声些,“吵到周伯伯,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吧。” 长剑随风动,她一剑刺入人的胸膛,那人甚至还来不及哀嚎,就已死在她的剑下。 “你同我说过,庶出一脉无女眷,唯有周寻雨一人,可对?” 待羡之扔掉周景松的尸体后,她多问了人一句。 “回主子,确实如此。” “那就把周景松能利用的庶出一脉,除干净。”她擦了擦剑上的血,将事情吩咐下去。 “是。” 羡之离去,迅速赶至庶出所在院落,将原先支持周景松之人,赶尽杀绝。 切勿血流成河,周立术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洛珩君抻了个懒腰,对人这句劝告不放在心上。 虽过耳,却不留心。 第356章 张扬跋扈 稍后不久,周立术回到了厅堂,闻着厅堂里的浓重血腥味,他虽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 “那么便说定了,四月三十,我会带云倾回来入周家族谱,”洛珩君重新绑好匕首,“以后周家的执掌权,归云倾所有。” “如此大开杀戒,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她正欲离开,人突然开口道。 “在您眼里是大开杀戒,可在我眼里,不过尔尔。我从战场上回来,您也知道,边疆血土,不差这么一二十人。” 她不再多做废话,与羡之一同离开周家。 此夜确实充实,她不仅解决了周家执掌权,也报了云倾原先的流言之仇。该牵扯其中的人,只剩郑亦琬一人。 “主子,现在回洛府吗?” “去郑家,与我们的亦琬小姐好好聊聊。” …… 郑亦琬正于梦中沉溺,却听下人报得洛珩君前来。她匆匆起身下榻,待梳妆整齐后,已有两刻钟。 “不知洛太傅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虽有困倦,可面对洛珩君,她还是不敢懈怠,“倘若有什么需要亦琬相助,太傅大人不妨直接开口。” 她紧张地攥着帕子,总该不会是自己让人散播谣言一事被发现了吧。且不说这才一日,就算真被发现了,她也可以推到周景松那个无耻之徒头上。 想好解决法子,她也没那么紧张了,尽显大家风范,问人到底所为何事。 “亦琬小姐还是太紧张了,”洛珩君笑道,“本官所为之事,亦琬小姐应该再清楚不过。” “还请大人明说,亦琬糊涂,不知大人所说何事。” 眼瞧着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洛珩君也不与她多废话,指尖不断敲击着桌面,将白日内城内谣言说出。 而郑亦琬如计划中的那般,将一切都推到了周景松头上。 她以为如此就能搪塞洛珩君,至少人不会因为此事就终结他们的合作。云绵靠不住,她已发觉,自然不能再将洛珩君踹开。 “哦?是吗?”洛珩君上下打量她两眼,笑出了声,“看来亦琬小姐不知本官方才去了趟周家,处理了一些事。” 她轻声道:“周景松已经死了,死在本官手上,还是本官的下人将他丢出厅堂。他腹部被匕首刺了数次,均为本官所做。” 郑亦琬明白人这是在敲打自己,也暗恨周景松的不中用,到底是没能拖住洛珩君太长时间。 “怎么看起来亦琬小姐脸色有些不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洛珩君明知故问,“先前听说亦琬小姐与他私交甚好,莫非听到好友辞世,亦琬小姐伤心至极?” “大人说笑了,亦琬与他虽有牵扯,却算不得多,只是偶有来往罢了。” 对于洛珩君来说,人否认与周景松的来往确为笑话。她记得周景松那人迷恋郑亦琬已久,可到头来换不到人一句惋惜,倒也是可笑的。 她们相视而坐,郑亦琬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虽为四月下旬,可她仍觉寒冷。 “太傅大人?”她试探道,“难道您觉得这是我做的?” “郑亦琬,你无需同我维持这副面貌,”人挑破她的伪装,“正如你原先说过的,我们什么人,彼此心里清楚。” “那就直说吧,也为大家省些事。” “我洛珩君不介意将谣言坐实,”人瞬间拔出匕首,横在她的脖颈处,“张扬跋扈,说的确实不错。” 第357章 夜静未带尘 郑亦琬没想到人会同自己来这么一套,脸上的笑容原本就收了不少,此刻更是骤然变了脸色,问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郑小姐不明白吗?”洛珩君起身,弯身在她耳边道,“你分明看到过我与吴老板往来,你说我手下的人,会有多少呢?” 人唰白了脸色,她没想到自己那日那么小心,却还是被洛珩君所发觉。 “亦琬小姐,怎么不说话了,”洛珩君腕处的匕首已经逼在她脸上,“这京中流言,难道真是他周景松做的不成?” “自然,我郑亦琬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诋毁洛太傅,”她紧张地数次吞咽口水,眼神尽数落在匕首刃部上,“洛太傅应当也清楚我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这般事。” 人轻笑两声,随即收起匕首。她将将以为自己已经将人蒙骗过去,颇有劫后余生之态。 可人反手扼住了她的下颌,其力度让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死在这个时候。 “郑小姐不够诚实啊,”人笑道,“要不要我再重复方才的话。” 她的手从人脸上慢慢滑下,似是在看怎么划才算得一个好看:“我不介意将谣言坐实,就算我洛珩君是张扬跋扈之人,你也无法把我从任何位置上踹下去。” 无论是太子太傅的位置,还是墨希晨最信任一位,只要她不主动离开,没有人能让她前程不复。 郑亦琬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她的桎梏。可换来的只有洛珩君更加狠厉的手段,人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使劲,她便再也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手腕处应当是断了,钻心的疼痛让她直出冷汗。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因为这等流言找上自己,按理来说人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按照她原先所想,这件事会因洛珩君的不作为而愈演愈烈,迟早会传进陛下耳中。 届时无论此事真假,必然会有停职一说,洛珩君就算有兵权,也会被陛下拿下。 这明明是一步非常好的棋,因为她打探的消息是人素来不将流言放在心上,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一步错,步步错,你触碰到我的利益,我又怎么会不在乎呢?”她被人丢在地上,人踩住她的手腕,疼痛更甚。 “是亦琬的错,还望太傅见谅,亦琬绝无下次。” 她险些没忍住叫出声,可她不能。她太清楚洛珩君现在敲打她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让她确为他所用,可她是要成为皇后的人,迟早要踹开洛珩君这个吸血虫! 洛珩君这才抬起脚,蹲下身子看她。她目光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而这让郑亦琬莫名恐惧,她感觉自己好像根本猜不透洛珩君。 她要做什么,她要做什么!郑亦琬试图爬起来,却因手腕疼痛多次使不上劲,狼狈不堪。 人这才有了几分笑意,让她别自作聪明,因为洛珩君与周景松到底不是一路人,不可利用。 “还望郑小姐记清楚了,”夜晚静谧,洛珩君的笑声清晰可闻,“再犯我的忌讳,可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了。” 她笑着离开,不带半分风尘。 郑亦琬艰难起身点了灯,坐在桌旁,下人来问时也被她吼了出去。 洛珩君,洛珩君!她大声嘶吼着,不想承认自己的狼狈。 如果不是疼痛引她注意,她根本不会觉得今晚洛珩君来过。 可人确确实实折辱于她,完全不将她这个郑家嫡女放在眼里。 “我可是郑亦琬,我可是郑家承位之人。”她愈发地狂躁。 第358章 洛府探望 凝露匆匆进入厅堂来服侍,希望她不要太过生气,以致气坏了身子。 “出去!本小姐方才就说了不许有人进来!”郑亦琬连她也不待见半分。 现在无论是谁来都会让她想起刚才被洛珩君羞辱,她身上的尘灰甚至都不曾拂去,可人来去自如,两袖无尘,比她优雅得多。 凭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想及此处,她是愈发地恨洛珩君。顶多只是流言缠身,为什么人要这么侮辱她。 只要今日她被洛珩君拂了面子的事传出去,明日庶出的那些东西就敢看不起她,她要早日把这些人都解决掉,一定要早些杀了他们! 既然她进宫后就再也不能执掌郑家,那么就毁掉这里,让谁也得不到好了。 她忽地狂笑,更让厅堂外的下人觉得她喜怒无常甚至已经有些疯魔。 洛珩君从郑家中出来后,羡之立刻迎了上去,问她还需要去何处。 她轻笑道:“怎么今日这么想动手?是怕我以后常带嘉韵,放弃了你?” “不敢,羡之绝无如此想法。”人略有惶恐,更多的还是无措。 “你且放心,她虽本事确足以跟在我身边,可许多时候到底是不及你与柏元的。能跟在我身边长久做事的,只会是你们。” 这算她的许诺,其他人她也不愿多接触,永远都是柏元和羡之会最合她心意。 “是。”羡之谢她信任,也谢她能够宽慰自己。 她们打道回府,此夜发生的事很多,洛珩君也开始这么觉得。但,每件事都在她的计划中,会带来的影响也是她愿意看到的。 …… 次日洛珩君便没了出府之意,留于洛府中休息,徒留元沐安一人应付墨希晨。 当元沐安从柏元那儿听说人不来后,当场不乐意了,准备带人去洛府寻她。 这怎么还能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大的危险呢?他甚至都想好了借口,正欲出驿站,却迎面撞上墨希晨。 哟,完咯完咯,元沐安看看眼前雍容华贵之人,是越看越不想看,怎么偏偏不想见谁谁来啊。 他开始考虑能不能把墨希晨换成珩君,不过想到了以珩君现在那个性子,他觉得人多半会直接看笑话,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管他死活。 “怎地不见太傅?”墨希晨并未想到洛珩君不曾来,稍稍有些惊异。 “听洛府的下人说,洛太傅今日身子不适,故而不来,”元沐安寻到了坑人的法子,并准备实施,“我正打算前去洛府看望,不知太子殿下可要一同前去?” “是该去看看,那么请吧。”墨希晨稍加思索后便同意此事,完全不知人是为了坑洛珩君才提出如此建议。 于是洛珩君正于床榻上休息时,听得羡之禀了沐安皇子与太子殿下正在驿站到洛府的路上。 “这家伙,”洛珩君立刻起身,也明白是谁的手笔,“是见不得我休息了。” 她今日不愿出门一事只说给了元沐安,看来这来洛府一事必然是人提出来的了。 待她稍做掩饰后,面上便带了几分疲色,坐在池中亭内,侧身去赏海棠。 她每每来此,都会被这海棠吸引了去,就仿佛这亭外那么多花草,只有西府海棠开着,只有海棠香逸散。 第359章 海棠之意 因而他们达到洛府时,在池中亭不远处看到的便是人虽一脸疲态,却在赏海棠之景。 元沐安不敢相信人居然会真的身子不适,他平日接触的洛珩君沉稳、做事有章法,此刻却在对方面上看到了病态。 “太子殿下,可需要让人去叫洛太傅?”他到底是记得现在身份,先问了墨希晨意见,“洛太傅那么出神,想必……” “那海棠花确实不错,好像是西府海棠。”人喃喃道。 元沐安并不精通花草一道,便只是顺势附和了两句,只当人真对这什么西府海棠研究颇深。 正巧羡之走过,被墨希晨一把拉住:“本宫问你,这西府海棠是何人所种?”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是太傅,他在心中给了答案,他不想听见那个不肯相信的…… “回殿下,是原先府上的竺姨娘央人种的,”羡之如实答道,“只是主子觉得池中亭一带的花属它为美,因此虽改了诸多布局,却留了这西府海棠。” “原是如此,”她长吁一口气,又问道,“那太傅可知道这西府海棠的寓意?” “说来让殿下见笑了,主子不通花草一道,故而这些都不太明白。只要合眼,主子便会留着的。” 她在撒谎,元沐安一眼便看了出来。他知道珩君与自己相差不多,可既然是要留在府上的东西,人就一定会查,所以无论如何珩君都会知道这西府海棠是何寓意。 他此刻也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寓意才能让墨希晨开口询问这海棠的来源,又能让羡之撒谎替珩君遮掩呢? 他想不明白,只等稍后看看能否从几人话中得到些信息。 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墨希晨又随意问了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而羡之同样采用半真半假的说法,让人难以分辨。 洛珩君恰巧此刻抬头,正巧看见他们:“太子殿下、沐安皇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知是未曾休息好还是真因面上掩饰的缘故,洛珩君起身后的几步均未成调,步步漂浮,病态显然。 墨希晨急忙伸手去扶,可人借着羡之的力稳住身形,徒留他尴尬于亭中。 “无事,听沐安皇子说太傅今日身子不适,故来看看,”他将手收回,看向人的眼睛,“不知是何病,竟能让太傅险些栽倒在地上。” 人轻笑两声,说只不过是先前在战场上的旧疾复发,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可墨希晨太过担心,有了让云亦去传太医的想法。 “殿下不必让云亦再多跑一趟了,”防止人多生是非,洛珩君出言阻止,臣已用过药,均为何太医所开。” “可既是旧伤复发,自然需要多多当心,”人似乎还是放不下心,执意要去请太医过来,“再怎么说,太傅的伤也是为我容国子民,还是不要再推辞了。” “臣谨遵殿下之意。” 洛珩君嘴上如此说着,却是让羡之先行一步去寻何太医问药。 伤病一事说完,墨希晨的眼光不自然落在人观赏已久的海棠花上,想要知道人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它。 “殿下也喜欢这花?”人似乎极为不解风情,连名字都不肯叫。 “略懂花木,看此花心有感触罢了,”墨希晨收回视线,“听羡之说,这花确实为西府海棠,不知太傅可知其意?” 他到底是想确认人是否真的不知西府海棠之意,而元沐安也竖起耳朵听着,力求听清。 第360章 多子多孙 洛珩君已品出他的意思,便笑答不知,只是觉得此花悦眼,故而才留在府上。倘若这花寓意不好,她也可以让府中下人即刻将此换掉。 “本宫并非这个意思,”人拦住她下令,“府上既种了此花,总该知道其中深意。西府海棠,其意多子多孙,家庭和满。” “原是如此,倒也算个好兆头。”元沐安从旁肯定道。 如果单说西府海棠,他难以理解这些事。可现在是在洛府上,此物在珩君眼前他不信墨希晨不会多想。 这多子多孙意明面上是说珩君希望有一个好的未来,可这在他们这些知情人眼中,就不止是一句简单祝愿那么简单了。 意在拒绝,意在远离,意在绝不同路。他看向故作镇定的人,眼中戏谑颇多。 好兆头?墨希晨从听见元沐安这句话开始就觉得人存心让自己不痛快,可他偏生不能说什么。 人说的没错,任谁第一次听见这西府海棠的寓意,都会觉得是个好兆头。可唯独他不能这么觉得,因为这是他在太傅府上见到的。 就像玉扬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和太傅需要有一个孩子,他不能失去洛云昔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一旦失去,他就算真的迎娶了太傅,也会因为延承容国而将别的女子迎进宫。他不能再这么做了,他不能再把太傅推得愈发的远。 “沐安皇子说的是,确实为好兆头。” 良久后,洛珩君才回了话。多子多孙怎地就不算好兆头呢,哪怕是放在平常百姓家,也都想多子啊。 随着她此话一出,墨希晨的脸白了三分。太傅知晓他的心意,也知道这西府海棠之意,而今却说好兆头…… 是应付沐安皇子,还是真的不肯答应他?他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 几人又寒暄了片刻,直到羡之带着药回来时,墨希晨才从这场由他而起的花意中脱了身。 “何太医怎么没有来?”他皱起了眉,“今日太医院应当不是他当值,来一趟洛府都无法来了?” 洛珩君拦了他几句:“殿下有所不知,臣常常去寻何太医帮忙开药,到了如今只要羡之柏元他们去太医院,何太医就知道该拿什么药给臣,也就无需再来一趟了。” “即便如此,也要来看看才是吧,”人比他要焦急得多,言语也急了几分,“要万一不是旧伤复发,这药岂不就无用?” “殿下,臣身子是什么情况,没人比臣清楚。”她笑着反驳道。 “可……”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元沐安拦下:“太子殿下,就听洛太傅的吧,至少不能更让太傅心情不好了吧。” 听人这么一说,墨希晨终于作罢,与人一同坐在池中亭内闲聊,只是时不时看向那西府海棠,心中愤恨仍多。 他不喜欢这多子多孙意,也不喜欢人方才的态度。可这一切都发生在洛府,他要尊重太傅,他要在他人眼前给足太傅面子。 可他一想到这西府海棠的寓意,便觉得烦躁,偏巧此刻墨瑞依也来到了府上,说是听说太傅病了,故来探望。 “没想到皇兄与沐安皇子也在,”她极为自然地坐在洛珩君身边,唇边噙笑,“若是知道,方才便同你们一起来了。” “刚才公主也在驿站?不曾想竟是错过了。”见墨希晨沉默不言,元沐安便接了她的话。 “是啊,原意是要同霜雪公主一起的,只是听她说太傅身子不适,因而来了洛府。” 她越是显得关注洛珩君,越让墨希晨觉得麻烦。 他想不通自己那日到底醉成了什么模样,居然会帮人求了与太傅的姻缘。 第361章 戏于池中亭 “错过与不错过又无妨,总之在洛府遇见了不是吗?” 墨瑞依掩面生笑,眼光更多都在洛珩君身上。她深知自己越表现得爱珩君,自己那位好皇兄心中会越不舒服,可她偏生如此做,只为让人积怨为深,以待日后人做出不善之举。 如她所愿,墨希晨的脸色愈发难看,总是忍不住看向她们。 可洛珩君就当一切都没看见,也配合着墨瑞依,原先与墨希晨相邻的位置,此刻几乎要与人相坐对面。 池中亭发生的一切元沐安尽收眼底,端着茶杯细细品尝,以压唇边笑意。 原来看人耍猴可以如此有趣,他也是首次知晓。池中亭就像戏台,他是看客,珩君二人像耍猴人,至于其他人,自然无需他多说。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元沐安便主动问他是否要离开,这京中盛景他还不曾全观。 因他如此说,墨希晨也不便多留,只得与二人道退,同他先行离开洛府。 “沐安皇子不愿在洛府多留?”出了洛府后,墨希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话是何意?洛太傅既是病了,我们多打扰本就不是好事,”他对人的感情故作不知,“更何况已有瑞公主相陪,我们多待岂不是不识趣了?” 人冷笑两声:“看沐安皇子的意思,做出如此决定还是为太傅大人好了?” “自然是要为太傅好的,难道太子殿下会不愿意吗?”元沐安笑道,随即请人走在前方,“太子殿下,请。” 上下打量两眼后,墨希晨甩袖步于前方,不再看他。那日回香楼中的事就足以说明,元沐安此人绝对没安好心,他必须想办法让太傅与人少来往。 元沐安并不知道人抱以如此想法,否则又要笑他荒唐。珩君与自己可谓交情颇深,怎会轻易断开? 目送二人远去后,墨瑞依拿出帕子帮人擦去脸上脂粉,这种简单手笔,大抵足够应对她的好皇兄了。 “羡之的手法确实不错,饶是我也看了半天才看出来,”她将帕子放在桌上,“怎么着,真用生病这招应付他们了?” “这不是实在不想见到他了,”洛珩君握住人的手腕,将人搂入自己的怀中,“昨日我陪他去了叶府,关于京中流言,他发了好大火。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造谣的不是我,是他墨希晨呢。” “瞧瞧,这一看就是在乎我们太傅大人的,”她侧头靠在人脖颈处,娇嗔道,“真叫人心中过意不去。” “所以他要为自己的不堪心思付出代价,郑亦琬也是。” 突然提到郑亦琬,让墨瑞依又想起印象中那位脂粉味极重之人,轻轻在人腰间拧了一把,以示不满。 人轻啄她似玉如雪之面:“提她也让我们殿下不满意了?看来确实是要算计她多一些,这才能让殿下满意。” “难道洛云昔已经无法生子?”墨瑞依正色道,“不然平白增添一份风险,这不像你的作风。” “不是说像不像我的作风,多一份机会,也让你我日后更好过一些。” 墨瑞依颔首,太傅说的无错,她们总需要一个孩子的。如若真的无所出,日后要面临的是非绝不止此刻这些。 她们以如此暧昧的姿势又谈及了些别事,例如郑维涵而今的能耐是否可以顶替郑亦琬成为承位之人,例如江景舟与周寻雨的事是否可以完美解决。 说及江景舟他们,洛珩君道了昨夜之事,去郑家被她隐藏,独谈周景松之死。 第362章 落日余晖 周景松之死意味着什么,墨瑞依还是知道的。首先便是周家唯一算得上数的敌对势力消匿,其次便是郑亦琬无外人可用,能指望的只有珩君。 对于她们而言,周景松的死确实算得好事。 “他平白死在你手上,周家庶出一脉没闹?”她坐于人双股之上,纤纤手指落于人下颌处,微微挑起,“还是说,他们不敢跟太傅大人闹呢?” 人捏住她的手,虽嚣张,却得她欢喜:“自然是不敢,周家庶出不是就剩他与周寻雨?眼下周寻雨又常住江宅,你看他们哪敢有半分动作。” 就算真的有,也会被她扼杀于摇篮之中。没有人可以阻碍云倾拿下周家,这是她许给云倾的东西。 而且周家会有谁愿意给周景松报仇?周立术还在上面盯着,再怎么样也要等人辞世之后才能动手吧。 到那时还有没有周家庶出一脉,可就不好说了。 她不需要所谓的庶出棋子,云倾也不需要。总有人口口声声说她们嫡出不拿庶出当人,但她们从来没有先动手。 “这是又想到谁了,我在这儿你都会失神,”墨瑞依呵气如兰,靠在人肩颈处,“珩君,我想早日成婚。” 她们都想早些成婚,可是她们也都清楚,有些人不除,是不能赌这么一把的。 “殿下,墨希晨仍是心头大患。” 即便手中势力足够,可洛珩君还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她不能让瑞依的皇太女之位遭人唾弃。 “我知道,所以只是问太傅准备什么时候与我完婚,”人环住她的脖颈,“按日子推算,十月秋猎将将结束时,南疆使臣离京。” “那就让南疆使臣见见别的喜事,”洛珩君再次尝她唇瓣的味道,“太子妃无人选,送一个上去岂不是顺了天下人的意。” 听她如此胡扯,墨瑞依没忍住笑出了声,却被人觉得不专心,又往怀中扯了扯。 贝齿轻启,与君共沉沦。 …… 洛珩君鲜少能与人得此闲暇,她与心上人一同坐在池中亭赏晚春暖风,棋盘也已摆上,同人聊了昨日早晨的事。 “听你这么说,昨日还真是惊险,”人瘫软在她怀中,“只是他怎么去的这么突然,真是病急乱投医,连元沐安也要拉拢不成?” “一旦我们与他撕破脸,他需要更多人的支持。所幸他还信任我,这朝中也无人敢告诉他真相。” 那些能告诉墨希晨真相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一个李稻聚还活着。可是人已下天牢,又能做什么呢?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你身上,却不知自己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信任玉扬,却不能及时发现玉扬也是我的人。” “不可辨是非,无能治国事,非为民求福,一心只想登上皇位,他实在荒唐。” “总想洛云昔他们是满嘴荒唐言,其实而今看来,他墨希晨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们异口同声:“他根本没想过,即便自己是嫡出皇子,也依旧不适合成为容国君主。” 许是意见太过一致,池中亭常常传出她们的笑声。 落霞渐长,墨瑞依被人送回翎枫殿。 于落日余晖中,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第363章 遇梦(小剧场) 墨瑞依鲜少梦见洛珩君,因为她不想回忆起那日的梦。 她不想再次面对人的死讯,她逃避着所有与人相关的坏消息。 可她再次梦见那时的场景: 承枫带着诏书来到翎枫殿,宣告所有人她是皇太女。 人如那日般拔剑自刎,只是临死前同她做了告别:“臣不能再成为殿下的拖累,今此一别,不复见。” “不!不要!”她丢下诏书,“洛珩君!” 即便她比任何人都先接住对方,可她开始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去。 “洛珩君……这是梦对不对?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死的……” 所有人都告诉她洛珩君已死,饶是何太医也回天乏术。 她不会死的,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死的,她可是洛珩君啊…… 墨瑞依惊醒,这才回味过来自己又做了噩梦。她不明白自己只梦见过珩君两次,而每次均以人自刎结束。 她方才的声音引起了殿外陌北的注意,人贴心问她是否有事需要去做,她直让人退下,无事交待。 再次合眼,她又梦见了珩君。 与往时不同,她此次居然与人坐在池中亭内,反复上演白日之事。触感几乎真实到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洛珩君,可她看清楚对方的脸了,是珩君没错。 阳春三月,不知哪来的披风,被人铺于池中亭内。每一寸地都变得柔软,她赤脚踩在上面,仅是眨眼间,亭外便有了帷幔。 “珩君?”她收回脚,紧紧环住人脖颈,重量全压于洛珩君一人身上,“这是……” “难道殿下还不明白吗?”人含笑问她。 她自然是懂的,自与珩君有了婚约后,不知道父皇与母妃是否协商过,总之她在自己枕边看到了不少话本子。 虽她以前也看过一些,可她收到的这些却与往常的全然不同。其上面写满了男女之事,叫人耳根泛红。 人一点一点拆掉她的簪钗,衣服也是。 人靠在她耳边,说柔软不仅存于地面之上,殿下的身子也是极软的。 她羞红了脸,光滑的肌肤上游走的手动作不止,好几次都让她浑身一颤。 “殿下可是觉得冷了?”她听见人细微的笑声,“已是四月份了,应当不会太冷吧。” 即便嘴上如此说,可她身上还是落了披风,人照顾着她每一分情绪。 铃声悦耳,红色也煞是好看,人伏在她耳边说道。 她羞得推了人一把,可铃声却更加响亮,让人侧耳。 “珩君……珩君……”她紧紧抓住洛珩君,“不……不……” “看来殿下的意思是不想,那么臣只好抗命了。” 她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人堵住唇瓣,她从未知晓铃声也会大到如此。 微风轻拂,帷幔飘扬,金铃仍响。 入深,水洒,道阻且长。 海棠香淡,可她却闻的清楚。 是因为被遮住视线才会明确闻到吗…… 她抬手想要摘掉遮挡视线的丝带,却被人按住手腕。 “殿下不专心,是要有惩罚的。” 人衣冠楚楚,还是大多人敬仰的洛太傅。 可墨瑞依仅剩她这一层遮掩,她再次抬手试图摘掉丝带,人却轻轻动了动,惹她低声惊呼。 居然来真的! 她们呼吸交错,海棠香味愈发的重…… “殿下,该洗漱了。” 她被陌北叫醒,抬眼一看已是白日。 “嗯,”她懒洋洋地抬起手,只觉有些腰酸背痛,“今日便不出门了,去洛府上传消息吧。” 这梦,怎么这么像真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第364章 前往鸿山寺 洛珩君不知今日会被墨希晨叫着一起去城外拜佛是什么意思,倘若人真信这些,当初瑞依她们去往鸿山寺时就该一同前往。 “太子殿下,既是来此,怎么当初不与瑞公主她们一同前去拜佛?”她没问出口的,元沐安替她问了。 “那日行程不定,便也没有同行,”墨希晨倒是早有应对之策,“何况那日鸿山寺也不曾待客,否则瑞依她们也不会回来不是?” “为何今日不一起了呢?” 似是故意要让人难堪,元沐安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瞧沐安皇子此话说的,大抵是公主她们今日已有安排,没有时间同我们一起去鸿山寺了吧。”洛珩君为墨希晨说了几句。 “想来应当如此,否则公主殿下怎会不同洛太傅一起呢。” 墨希晨确认了,人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他也愈发地相信,元沐安和自己一定存了同样的心思。 此事洛珩君很快便打岔过去,她实在不想因为此事扰了清静。鸿山寺确实是个好地界,只是从回京后,她还不曾来过。 他们一行人动作很快,在正午前便到了寺内。因不曾提前与方丈打过招呼,故迎他们进寺的人并不是很多。 洛珩君对于此事不觉有什么,她曾数次听说过杀孽过重的人,佛祖是不会庇佑的。 如若细算,死在她手上的人怕是不计其数,因而她觉得自己能进此地,已是有幸。 同样想法的还有元沐安,他多次看向寺外的郁葱之景,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踏足此处。 “未能提前安排,让沐安皇子见笑,”墨希晨见他频频扭头,还以为人对和尚们的态度颇有不满,“下次再来鸿山寺,本宫一定安排妥当。” “劳殿下费心,我思虑的并非这些。” 人几乎是立刻拒绝他所谓的好意,能涉足此处他已觉知足,又怎会过多要求呢? 看他真没有这番意思,墨希晨这才领着他们去见方丈。 他们刚进禅院的那一刻,门口的小和尚就丢下扫帚去唤方丈:“师父,您说的贵客来了。” 忽地想起什么,洛珩君笑出了声。 “太傅?”墨希晨立刻作出反应。 “无碍,只是想起了早些年见过的人,”她勉强敛住笑,“倘若殿下想知道,稍后臣说与殿下便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柏元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兔崽子,自己刚接触时也是如此孩子心性的。 有她此话,墨希晨也不多问,只等离开鸿山寺后让人说与自己。 谈笑间方丈已是露面,微微俯身行礼:“求宁见过太子殿下、洛太傅、沐安皇子。” “求宁大师也认得太傅他们?”墨希晨略有惊讶。 他不记得玉扬他们说过太傅与求宁有什么关系,也不记得太傅来过鸿山寺,那为什么求宁会认识太傅,会认识元沐安?这其中…… 还没等他多想,求宁已是解惑:“众人皆知,殿下如今最信任的便是洛太傅,常常一同出行。而南疆使臣来访,此事陛下也交给了太子殿下和洛太傅。” 倒也说得过去……墨希晨不再多想,只是领着二人跟在求宁身后,一同去往大殿。 在一同上香前,求宁叫住洛珩君,说自己有话要同她说。 虽几人都心中有惑,却无人提出异议。 于是墨希晨二人先上香,徒留洛珩君与求宁在大殿外。 第365章 求佛寻缘 洛珩君并未主动搭话,她不确定人到底是抱以什么目的将自己留下。是看破了她的真实身份,还是看透了她的目的? “洛太傅无需紧张,让您留步,只是觉得有些话该告诉您了,”求宁提起了辞世已久之人,“当年我与周夫人略有交情,故而周夫人有些话托我在她的孩子声名鹊起之后,说与他听。” 当初他与人也算半个知己,故人提出此要求时,他还是答应了的。 “麻烦求宁大师这么多年了,”她克制守礼,即便欣喜,也不曾显露,“还请此刻告与我。” “周夫人说,希望您能不因世人评价,忽略自己自身。重要的事物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定是您自己。” 他不曾体会到其背后深意,因此只是转述对方的话,连自己的见解都未加上。 可他不懂的,洛珩君懂。娘这是怕她太过在乎别人,太过在乎她的遗愿,而忽略了自身。 洛珩君再三拜谢,谢人能如约转述。 “求宁并无大用,只是将此话说与太傅大人听,”他颇感当之有愧,“是周夫人当年传信予我,托我告诉大人。想来应当算是周夫人部署周全,与求宁毫无关系。” “不,您能如约告知我,这便足够了。这句话对我确实极为重要,珩君在此拜谢大师。”她再次行礼。 求宁还欲说些什么,却看见墨希晨他们已经从大殿走出,也就不再推辞。他牢记周夫人的要求,此事只能说与洛太傅一人。 “求宁大师与洛太傅还不进来吗?”墨希晨遥遥问道。 “臣这就来。”洛珩君与人点头示意后,匆匆走进大殿。 待她上完香后,墨希晨才问她方才都与求宁说了什么。 她嘴角扯了扯,只说是初次见,彼此合了眼缘,故而聊了几句,并无大事。 可人不放心,又追着她问了几句,直让人厌烦。 “殿下若是不信,也可问求宁大师,”她思虑着佛门净地,便压下声音,“就算臣会骗您,可求宁大师不会,他也没必要为臣遮掩什么。” 察觉到她好像带了几分怒气,墨希晨也就没再问下去,直说自己不是怀疑她,也绝不会怀疑她。 元沐安落后了他们几步,在后面看着墨希晨焦急,险些笑出声。看来人又惹了珩君不悦,不然珩君现在也不会直接与他置气。 “方才太傅求的什么?”墨希晨急忙转变话题,“本宫求的是让我容国百姓安居乐业,一生无灾。” 他知道自己撒谎了,他没有那么大的胸怀,他只想要与太傅的一线姻缘。所以他自私了一回,他求佛,祈求能给自己一个得到回应的机会。 听到他这话,元沐安很想戳穿他的伪装。以他们对他的了解,根本不可能去想着如何为民祈福。 比起是为民,他更相信人求的是与珩君之间的关系。 他看向洛珩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玩味,人会怎么回答他实在好奇。 应当不会太简单吧,他渐渐靠近他们,准备稍后提出离开。这鸿山寺巍峨不假,可他总有种不宜多留的直觉。 “那看来臣与殿下还是有默契的,臣与殿下同求。”洛珩君这才扯出几分笑。 嘴上虽是这么应付,可她知道墨希晨绝对不可能与自己同一追求。 假如人能为这民生半分,都不会任手下的人做出太过分之事。 “太傅大人说的正是。” 别人不信的话,墨希晨却是信了,并对她的回答相当受用。 他想,求佛或许真的有用吧,不然太傅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第366章 同往东宫 他们并未在鸿山寺停留太多时间,只是拜了拜各处供应的佛像后便离去,连斋饭都不曾用。 洛珩君与元沐安倒没有过早离开的意思,此地诵经声让他们心静,不觉想要多留些时辰,也可平往日过多杀孽。 可墨希晨偏偏与他们意见相左,他不想让太傅留在这里太久。他知道太傅不会诓自己,也知道求宁一向与人无往来,可他就是不放心。 具体不放心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可他知道,此地不宜多留。 他们很快启程回城,于进城前碰到了胡铮。 “胡将军,”墨希晨叫住了他,“上次华州流民一事,本宫还未谢过,日后若有时间,来东宫一叙吧。” 胡铮微愣,随即应了好,至于是否真的如,他想自己应当不会的。人明面上说着要谢,这私下可不像要谢的意思。 倘若他不曾和珩君一起将华州流民留下,李稻聚也就不会倒台。人人皆知,李稻聚虽仍存活,却生不如死,更何况人原先还是太子的臂膀。 说白了,对外人意为奖,对他实为罚。 “殿下若是因华州之事要见胡将军,那臣可就要参与了,”洛珩君势在干涉,“毕竟华州一事臣也涉足颇多,要与胡将军同奖同罚才对吧?” 此话落在别人眼里是求赏,可墨希晨知道人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太傅在护胡铮,力求保他。 可他根本不想罚她,此事与人毫无关干系:“太傅事务尚多,怕是没那么多时间,本宫与胡将军自可单独商议。” 偏偏人不给他面子,只道自己无事,自然能同他们协商。 他无意抬眼看向元沐安,人眼神中颇多戏谑,好像只想知道他会怎么解决此事。 他烦躁地任元沐安先行离开,与洛珩君说着自己确无责备之意。 “倘若没有,那择日不如撞日,胡将军今日若是无事,便与我和太子殿下去往东宫吧。” 洛珩君确实给了他几分面子,至少在面上她信了他,可言语之间还是透出了她的不信任。 “劳太傅大人操心,我今日确实无事,只是不知殿下是否有时间了。” 她的意思胡铮很快领会,也就顺着说了下去。珩君这一招的确不错,既解决了太子的要求,也不会让他太为难。 眼瞧难题又落到了自己头上,墨希晨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傅一定要偏袒胡铮,明明他们之前交情也算不上深吧。 “殿下莫不是忘了,胡将军也是从边疆回来的,”洛珩君见他面上疑惑,也猜出其中一二,“所以当时臣才会托胡将军帮臣做事。” 原来如此……墨希晨也品出来人话中深意,无非就是把他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让他同罚同赏。 “本宫一时忘了,让太傅见笑,”他试着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法,“既然都无事可言,那么今日一同前往东宫,本宫确有话要同二位讲。”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他推辞今日有事,以后也还要面对此时的言论,不如尽早处理,也能让他与太傅之间少些隔阂。 于是玉扬在东宫候到洛珩君时,是有些愣的,他记得羡之他们不曾传消息说今日主子会来啊…… “玉扬先生也进来吧,”墨希晨扫了他一眼,让他也进殿,“正好有些事需要玉扬先生给主意。” 第367章 东宫谈事 玉扬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他的命令,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大殿。就算真有什么大事要处理,主子如今也在呢,根本不会轮到他为难。 不明他意的不止玉扬,洛珩君二人也是摸不着头脑,胡铮再三冲她使眼色,让她判断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微微颔首,让人别太担心,有她在,墨希晨也不敢有太多动作。 正如她所想,墨希晨确实没什么多的想法,只让他们入座。随即他让婢女上茶,特地吩咐给洛太傅上普洱,决不可有错。 胡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洛珩君,怎么想怎么觉得其中有猫腻。太子对珩君这份特殊,可不太对,已经有些不像君臣之间该有的样子。 “殿下,臣喝什么都可以的,”洛珩君假笑两声,“龙井普洱皆宜,无需殿下多费心。” “既是为太傅大人,也算不得费心了。”他摆摆手,示意婢子赶紧去做。 就算太傅推辞,他也要做,此为心意。 茶一上完,胡铮便有些坐不住了:“太子殿下,有话我们还是尽早说清吧。” 就像他先前与洛珩君说的那样,他素来不喜欢饮茶,也不喜欢过于含蓄的话。 墨希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暗骂胡铮的不识趣。自己邀他来东宫,那也是因为太傅方才步步紧逼,自己才会松口,想早日解决此事。 现在看来,胡铮就是个没脑子的粗人,真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他刻意不说话,故作没听见,有意让人再问一次。 胡铮正要遂了他的愿,洛珩君拦了他,先开口道:“殿下,有什么事是要与臣与胡将军说的,还请尽早说明。” 她知道人这是有意为难胡铮,自然不会让他满意。或许胡铮开口他会当没听见,但是只要她说话,她不信人能充耳不闻。 果不其然,墨希晨有片刻发愣,不理解为什么人会这么愿意偏袒胡铮,难道就因为一同上过战场吗?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那就应太傅的要求,本宫有话直说了。” “华州流民一事虽过已有一月之久,但本宫还不曾邀胡将军来东宫致谢,故而有今日这遭,”说着他还有些心虚,朝洛珩君看了两眼,“自然,其中太傅大人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本宫也要谢太傅才对。” “为我容国子民乃是为臣之本,不仅是臣这么觉得,胡将军也是,”她将人的话堵在一半,“只要殿下不介意最后拉下来的人,百姓也会感谢殿下的。” 只见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胡铮很快就清楚了人话中的意思,接着说道:“是啊,只要殿下不心疼那李氏庶人,谁谁会不说殿下英明呢?” 他们都没提起李稻聚的名字,可墨希晨还是想到了那日进天牢时,人的悲惨模样。 人当时一面威胁他,一面求他救他一命。他只要开口,必然会被父皇摒弃,他险些就是以自己的储君之位去换。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丢掉了皇位,墨希晨脸色难看得有些可怕,可洛珩君不甚在意,还问他怎么了。 “殿下,殿下?”她再三逼着他作出反应,“难道殿下觉得臣与胡将军的话不对吗?” 第368章 中人下怀 “太傅大人说的自然是对的,”墨希晨赔笑道,“有些人自己手脚不干净,也活该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听他附和洛珩君,玉扬差点笑出了声。果然人对主子没有违逆,只有顺从与视而不闻。 他垂头掩笑一幕落在洛珩君眼里,人眼神不由冷了两分,暗暗提醒他现在是什么场合,勿忘了此地还有谁,又是谁的地盘。 玉扬抬起头时正巧看见她敛起面上冷淡,以防被墨希晨看见,也知人是什么意思,便也有所收敛,极力不让墨希晨有所察觉。 “说起来,胡将军还是懂审时度势的,也没有包庇罪臣,”洛珩君意有所指,看了眼墨希晨,又看了看下手位的人,“细想下来,值得殿下夸赞胡将军的事还多着呢。” 墨希晨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又全盘崩碎,除了简单应和再没有话能作答。 “殿下还有事吗?如若没有,臣与胡将军就离开了。” 没了接着逗弄他的心思,洛珩君自然就起了离开的心思。她企图早些把今日的事完成,也能早些去找元沐安他们,云国那边的事,可是有着落了。 墨希晨立刻开口道还有话要与太傅说,让云亦送一百两白银到胡铮府上,只当是敬礼。 “无功不受禄,臣不觉自己有了什么大功绩,”胡铮推辞道,“与其奖赏臣,不如多看看洛太傅,臣能做出这些,都是太傅大人的决断。” “胡将军所言极是,本宫自然会奖赏洛太傅,”他开始与人拉扯,“只是胡将军也有自己的功劳,区区一百两白银,胡将军还是收下吧。” 胡铮还想推辞说什么功不配劳,洛珩君却帮腔墨希晨,让他收下。 他眼神中的疑惑洛珩君一览无余,可是能让墨希晨吐点血,虽然这一百两不痛不痒,能折损些便折损些,少也无妨。 “洛太傅都开口了,胡将军还有不收之理吗?”墨希晨见人与自己在同一阵线,有些欣喜,“这若是再推辞,那可不太好了。” 虽有疑惑,但胡铮还是秉着洛珩君的授意,收下这百两白银,与云亦一起回府。 而洛珩君原本起了身,现在又坐下,问人还有什么需要同自己讲。 “只是想问太傅今晚可否留在东宫一同用膳,许久不曾与太傅同桌而食……” 洛珩君看着他欲言又止,颇觉好笑。何来的许久,明明前两天他们还与瑞依等人一同吃午饭,怎么就论了个许久出来。 “殿下若是愿意,臣也不会推辞,”她端起茶杯饮了两口,“臣让羡之或是柏元回去与云倾说声便是,也不妨事儿。” 有她此话,墨希晨异常欣悦,遵从她的想法,让柏元速速回洛府去禀,不可耽误。 听他使唤柏元,洛珩君笑了两声,随即又端起茶杯再饮。 方才不曾细品,只当是上等普洱,现在细尝才知道与元沐安那处的相差无几,也是新上的普洱春茶,鲜香绕心头。 “太傅还是喜欢普洱的。” 人看到她餍足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投其所好之举做的不错,正中人下怀。 第369章 似是不悦 “殿下说的不错,臣一直喜欢普洱,”她浅尝辄止,“只是原先在军中时鲜少有机会能静下心来,因此也不挑茶的种类,故而与旁人不同,臣喜欢的茶并不名贵。” 墨希晨原先就猜过人为什么钟情于普洱,却怎么都没想过是这样一层原因。 他一直以为人喝普洱是为了与众不同,毕竟大多武将是不会重茶的,饮酒才为常态。方才胡铮更是,婢女上的茶,人不曾喝过一口。 “原来是如此缘由,”他笑着品了一口龙井,“本宫方才看胡将军都不曾动过茶,还好奇着是不是东宫的茶叶出了问题。” “让殿下多心了,”洛珩君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臣方才忘了说,军中将士大多喜酒,茶怕是喝不惯的。” “是本宫不曾考虑清楚边疆的问题,看来下次还是要请胡将军来东宫饮酒才是。” 她立刻听明白人话里的意思,说不定哪日他还要让胡铮进宫,请酒不像,更多的是磋磨。 她立刻示意玉扬,让人多多注意东宫内的动向,一旦胡铮进东宫,一定要通知自己。 “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她附和两句,只当自己不明他的意思,“胡将军与臣同在军中时,便是出了名的酒量好。” “既是如此,那本宫下次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他们面上一派和谐,如若玉扬不是知晓二人各自心思,怕真要以为这君臣能抵掌相谈。 洛珩君一面与他周旋,一面盼着柏元能够迅速通知到人,以便来解自己的围。 片刻后,她杯中的茶即将见底,在墨希晨让人添茶前,东宫迎了熟客。 “我可是来晚了?今日皇兄的东宫好生热闹,”墨瑞依坐在洛珩君下手处,手也搭在了对方的手上,“方才我在府上陪云倾,正巧柏元禀云倾之时我也在场,便来了。” 说罢,她还看了眼已经变了脸色的人:“瑞依不请自来,皇兄该不会生瑞依的气吧。” 以前怎地不知她伶牙俐齿,墨希晨脸上黑了几分,嘴上却说无妨,东宫热闹些也是愿意的。 “说起热闹啊,我想起来前几日后宫中流言,说是父皇要给皇兄挑太子妃,”她的眼光在人身上流转,“皇兄可有人选?总要应对父皇之意的。” 后宫流言?墨希晨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直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流言又是谁传出来的。 他确信人一定知道来源,否则也不会说与自己听。他这个皇妹虽有聪慧,却不算太多,还是能被他拿捏住的。 “说出来也许皇兄是不愿意听的,”她故作为难,洛珩君也同玉扬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听说自南疆使臣来京城后,皇后娘娘便多次召霜雪公主进宫。自然,也就有这流言吧……” 一如既往,她的话只说了三分,不曾多说,也不曾扯谎。最好的谎言就是全为真话,可意思却被深藏其中。 他脸色有了明显变化,母后多次召人进宫的事他也曾听说过,只是他怎么不知道后宫之人嚼舌根会说起他的姻缘…… 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注意力都在沐安皇子与洛太傅身上,更何况两国均无和亲之意,哪儿论的这番流言。 他变得急促不安,想要抓紧跟洛珩君解释。可一细想不仅发现自己师出无名,更觉察到人唇边笑容已退,似是不悦。 第370章 后宫流言 “这流言成不了真吧,”洛珩君的话颇有试探的意思,“太子殿下以为呢?” 她明知他想听到什么,还将话送至人嘴边。会,还是不会,墨希晨没有选择。 “自然是不会成真的,”人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慌不择言,“本宫怎么可能会娶她!” 可偏偏洛珩君还故意误会他的意思:“看殿下的意思,是有太子妃的人选了吧?如果不是瑞公主说的谣言众人,那还能是谁呢……” 墨希晨险些把她的名字说出口,可他顾忌着瑞依在此,急忙刹住车,一句多的也不敢说。 他怕说多错多,可洛珩君不怕,数起了京城到了年龄的女子,郑亦琬赫然在列。 可人没有反应,她故作黑了脸:“难道殿下是看上云倾了?那臣可是要忤逆殿下的意思,云倾如若不愿嫁,臣拼上这乌纱帽也会保她。” “本宫知道太傅护云倾小姐心切,绝不会擅动她半分,”见她真的气极,墨希晨赶紧辩解,“太傅大人知道的,本宫眼下还没有迎娶正妃的想法。” “皇兄如果再无动作,后宫里还不知要起什么谣言,”墨瑞依及时添把火,“这次说是南疆使臣,下次可就说不准了。” 她挑事意思明显,可墨希晨偏偏说不得什么。因为这就是事实,如果这次他不拿出态度,下次宫里会传出什么,谁又说的准。 所以他必须对这次谣言有个明确态度,不说震慑住后宫所有人,至少要让一些人安分些才行。 “此事交给玉扬先生了,你与云亦一起去做,切勿让本宫失望,”他顺势将玉扬支出大殿,“人手不够便找东宫的人,偌大的东宫,还出得起这么多人。” “属下遵命。” 玉扬很快离开,并叫走了云亦。 在经过洛珩君时,他收到了人的眼神示意,便知晚些时辰会有人来东宫寻自己,不可在这些事上耽搁太久。 即便玉扬已经领命离开,可墨希晨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就好像有很多人都在算计他,想让他万劫不复。 “瑞依可知道这谣言从何处开始传的?”他将这种感觉放在一边置之不理,问起后宫谣言一事,“本宫必定追究到底。” “看来让皇兄为难了,”她犹豫半天才开口,“瑞依只听说此事,又多次听宫人说皇后娘娘召南疆使臣进宫……其中缘由,瑞依不曾得知。” 她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哪怕说到谣言,她也只说是宫人传出,不说明是哪宫的婢子。 即便人追查到她翎枫殿的人,她也有数种办法应付。 母后的手笔?这个想法再次出现在墨希晨的选择中,他知道这是合理的,可他不想去这么猜测。 他不愿意承认母后能将自己算计到此,为了稳固她的后位,连他的姻缘都要一手操控…… 母后不会如此的,她不会如此的……他自我催眠着,可墨言柒的事情历历在目。饶是他为人所出,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论如何,皇兄还是要信任皇后娘娘的,”墨瑞依见他摇摆不定,便推波助澜,“哪有女子会不为自己的孩子好呢。” 这句话敲定了墨希晨的怀疑,哪有人会不为自己的孩子好,可他母后就是这样的人! 第371章 风姿绰约 “瑞依今日也要留于东宫用饭吗?”他竭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储君的颜面,“如若愿意,本宫再吩咐人添双碗筷。” “只要皇兄愿意,我定不推辞。” 她故作没听懂人的话外之音,颇有留在东宫一同用晚膳的意思。 可这不是墨希晨想要的场景,他想要的是和太傅独处,而非现下这副样子。 随着他脸色愈发难看,洛珩君的关切也到了:“殿下这是怎么了,怎地脸色越发不佳,可要派人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无碍,”人摆了摆手,示意无需那么麻烦,“让太傅操心了。” 可洛珩君偏偏以此为由,让云绵去请太医,自己和墨瑞依不该打扰他,便先离开东宫了。 “借势离开,你倒是会躲。” 出了东宫许久后,墨瑞依才悠悠补上一句。 “这要是再不离开,难不成真要在他宫中用膳吗?”人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万一他临时变了卦,你我可就心情不好了。” “话说回来,他方才也是聪敏的,竟未直接说出你的名字。”忽地忆起方才人的反应,墨瑞依笑出了声。 她还以为在珩君那些话后,人会忍不住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错的,他心仪之人就是她墨瑞依的未婚夫。 “他虽有些愚笨,但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洛珩君陪她漫步于回翎枫殿的路上,“他顾忌你的存在,自然不敢说。” “他要是真忌惮我,就不会对你动心思。” 知道人说的确为事实,洛珩君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其一是翎枫殿已到,该有所收敛;其二则是她还要利用墨希晨的感情,自然不能太过放肆。 一想到还要忍受很长时间,她颇觉头疼。她实在不明白,墨希晨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动了心思,还这么坚定不移。 哪怕她多次刺激对方,人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猜测到人可能纠结的事,墨瑞依轻声说道:“他其实还挺擅长自我催眠的不是吗?” “殿下说的无错,”洛珩君经她这么一说,便不多思考,“倘若不是此缘由,他大抵早就放手了吧。” “也不一定,毕竟我们太傅大人实在让人敬仰,京城内鲜有女子不知洛太傅大名,不知洛太傅风姿,”她似是有些吃醋,靠在人身边,“或许就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他才会注意到你呢。” 与此同时,她还在人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引得人有些吃痛。 “后宫内眼多口杂,臣动不了殿下什么,”人伏在她耳边,用仅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臣很期待明天殿下来洛府,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墨瑞依忽地忆起那个不可言说的梦,脸瞬间染上绯红,猛地一把将人推开,却见人唇边笑意。 如果不是知道人不可能知晓自己做过什么样的梦,她甚至要怀疑人是故意而为之。 “殿下的脸怎么红了?” 明明是关切的话语,可墨瑞依却听出了打趣的意思。或许珩君真的在关心她,但她觉得人打趣的意味更重。 “应当是天热了吧,”她落荒而逃,“时候不早了,太傅还是回府吧。” 望着人匆匆离去的身影,洛珩君笑意更重。 第372章 意送离 殿下总是这般可爱,她浅笑,随即迈步走向宫外。 这宫城可久待不得,万一再碰着了哪位,她是真真不想处理麻烦事。 “主子,还要回去用饭吗?”羡之见她不曾吃东西,便多嘴问了句。 “去驿站吧,”她敛起笑容,上了马,“不是已经有了好消息吗?那就催着云鄞快写,云国的局势容不得他再拖了。” 她在云国的势力不足以支撑太久,哪怕有元沐安的帮忙,也要求云鄞不得拖延,必须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她风风火火来到驿站,正巧逢元霜雪要离开,便问了一二。这才知道因自己不回府上用膳,云倾已经请了她与李清乐。 “珩君哥哥怎么来了?”人一时愣住,“方才云倾的人说珩君哥哥今日不回府用饭,所以请我与清乐小姐……” 她还是想不明白,明明说了留在宫中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驿站。 “太子临时被旁事牵扯,我又不该在后宫久留,便来了此处,”洛珩君给人让了位置,“正巧与沐安兄有些事要说,他还在驿站吧?” “王兄自然在的,方才我劝了几回他都不肯离开,非要跟小哑巴一起留在驿站。” 说起来元霜雪愈发觉得其中有猫腻,她是最知道王兄的,如果小哑巴身上没什么秘密,王兄也不会如此紧张他。 可倘若有,王兄应该不会瞒着自己,怎么此次偏偏与往常情况不同了呢…… “我知晓了,你且去赴与云倾她们的约吧,”洛珩君目送她离开驿站,“一旦洛府上有任何的招待不周,你都可直接说与云倾,她也有处置府上下人的权利。” “那我提前谢谢珩君哥哥与云倾的款待了。” 元霜雪笑着离开,让苳苓快些,不要误了时辰。 确认她离开后,洛珩君才走进驿站,元沐安恰巧在安排下人上饭。看见她来,刚说出口的两副碗筷,立刻变成了三副碗筷。 “我方才听霜雪说你今日行程并非驿站,怎地突然来了?”他搭着人的肩膀回到厢房,“怎么,受不了他了?” “他要是再这样毫无章法,我真的要疯了,”她笑道,“他将我与胡铮叫进了东宫,却被我二人堵的说不得几句话,最后只得赏赐他。” “如此说来,你今日行程也是极满的,怪不得墨希晨要留你在东宫。” 他打趣意味明显,只字不提墨希晨对她的感情,可每句又好像都是这个意思。 “好了,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的,”她拦住人接着说下去的话势,“前几日我不是说过我的人已经联系上云国那边,毕竟云国的地盘与我无关,如果他再不回去,怕是要功亏一篑。” 元沐安这才正色,认真回道:“他会明白其中道理的,今晚我就让人送他离开。” “这要是再晚,云国真要易主了。” 他们交谈此事的声音甚小,哪怕是坐在厢房内的云鄞也不曾听得半分。 可他直觉好像有事要发生,至于是什么事,又与谁相关,他猜测不出。 第37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一同走进厢房,云鄞这才知道洛珩君并不在东宫中,而是来了驿站。 “这与霜雪公主口中的你的行程不符啊,”他笑道,“这是连我们都要瞒着了?” “临时变了而已,”被他调笑的人坐在桌旁,“难不成我和你们一起吃饭不可以?” “当然可以,在京城内,谁还能拦得住洛太傅做什么。” 云鄞此话一出,几人齐声笑着。各自的能耐他们太清楚,在自己的地盘一手遮天,他人的地方虽涉足不多,却也足够打听消息用。 云鄞猛地有了猜测,会不会洛珩君要说的消息是自己的?他在容国待了这么久,不可再多留了。 如他所料,吃完饭后,洛珩君果然提起了他长留容国一事。 “羡之今日同我传了云国那方的消息,”她正视云鄞,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云鄞你都不能再拖了。” 几日前她还能顾及到人的伤痛,让人多留在京城几天,可云国情况如何,云鄞比她清楚得多,再不回去怕是真的要出事。 云鄞默不作声,想要当自己不曾听到这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可他短时间内还不想离开这里。 有趣的是不是容国他不清楚,可谁能让他像一般人一样开心他还是明白的。现在让他失去这些,太过残忍。 “云鄞你别装哑巴,”元沐安意识到了什么,“今晚我就让人送你离开,你必须早些回去。” “我知道了,最多两月时间,云国就会恢复原有的秩序。” 他明白自己只有答应这一条路可以走,他们是为了各自国家联合为盟,而非是为了儿女情长。就算真的有这一层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各国百姓。 简单交代过后,三人决定即刻出城,以免时间太晚会被拦下。 可他们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一行人到城门时,果不其然被墨希晨的人拦下,说是要禀过太子殿下才行。 “难不成本官犯下什么大事,所以太子殿下要对本官的动向一清二楚,”洛珩君睨了他一眼,“本官身份如何,你心里该有数。” “洛太傅确实尊贵,只是这是殿下的意思,末将不敢违背。”人毕恭毕敬道。 “你要是不敢,那本官就帮你一把,”她唇边笑意升起,“只要我洛珩君乌纱帽还在一日,那通缉令上没我的名字,拦我出城绝不可能。” 她示意羡之直接闯出去,无需多谈。而她则是留在守城将士眼前,等着人处置。 人犯了难,他自然是没这个胆子去处理洛太傅这位一品官的。可人也确确实实违背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这让他一时无法抉择。 见羡之在城门外等自己,洛珩君便知自己要快些处理此事了。 她走至守城将军眼前,半是提醒半是威胁道:“既然我是什么人你都知道,拦着我会有什么下场你也清楚,太子殿下会更信任你,还是更信任我呢?” “末将知错,以后太傅大人出城绝不阻拦,”人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认错,“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反应很让人喜欢。” 她转身离去,与羡之他们在城门外汇合。 第374章 断情 “看来我们洛太傅真是威风极了,”她刚到,就听见元沐安的笑声,“太子殿下的人都不敢得罪你。” “哪比得上沐安兄,迟早整个南疆都是你的,何必同我一个为人臣子的开玩笑呢。” 算得上针锋相对的话,惹得云鄞突然发笑。他以前不曾跟二人接触过,只听过手下人传来的消息,现在相处一段时间后,他觉得他们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无趣。 他们并未送云鄞太远,到了别院后便让穆尘带人去送,务必确保云鄞安然无恙地回到云国。 “此去一别,怕是再难相见,请二位牢记那日的话,我云鄞绝不带头违背。” 离前云鄞向他们拜了一拜,算是谢这些天的照顾,也算谢他们能同自己定下这约定。倘若他们三人不曾将此话说开,往后三国边疆接壤之处,怕是还要有不少战争。 幸而一切都已发生,他到底是为云国百姓多争取到了一分生机。 目送云鄞一行人越行越远,洛珩君他们这才进了别院,酒还放在桌案下,不曾动过位置。 “我的酒!”元沐安一眼就看到了那坛酒,“怪不得我那日之后就不曾找到它,原来是留在此处。” “如此不小心,华姨知道了怕是要念叨你。” “没事儿,还有好多坛,母后她应该不会介意的……”他揉了揉鼻子,“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一句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一听就很心虚,半分威风都没有。可他确实心虚,真被母后知道丢了酒,他怕是别想再喝下一坛了。 “不说那些,今日可否陪我喝几杯?”他拿出碗,“再推辞,我可就要逼着你喝下去了。” “我还有推辞的选择吗?”洛珩君任人满上,“稍微注意些,别喝太多,不然明日不好应付墨希晨。” 人却没听她的话,一口饮尽碗中的酒:“难不成你还怕找不到借口应付他?珩君,你别忘了你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她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提此事,他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候。” 行行行,我不提,面对人如此双标的行为,元沐安立刻应了下来,随即又与人畅饮。 酒过三巡后,他才再次开口问她,对云鄞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与他接触不多,最多不过得一个为国为民的结论罢了,”她继续尝着碗中的酒,“看你的意思,对他好像有很多要说的?” “他与霜雪,实在不合适。” 许是醉了酒,元沐安说话直截了当,也懒得再弯弯绕绕什么。他就是觉得要及时拦住二人,不然谁也说不准之后会发生什么。 “合适不合适,这还要看他们之间吧,”洛珩君帮他将酒满上,“你我总不能替霜雪做决定的。” “怎的不能?难不成真让她离开南疆去云国的后宫跟那些人斗一辈子?”他大着舌头,愤然起身,“云国子嗣众多,万一哪天云鄞失势,那霜雪怎么办,陪他上断头台吗?” 他根本不想让两人之间有任何情思,他们不合适。 第375章 别院共饮 洛珩君顺势起身作陪,劝他不要太动肝火。 近来云鄞和霜雪之间的事她也有所察觉,只是她总觉得应当不会发生那么凑巧的事,云鄞是个小心的人,怎么说都不会纵容自己的情感。 可现在不止她一人发现,还有元沐安,人根本不能接受元霜雪远嫁他乡。 “我以为他是个聪明的,可他居然对霜雪有了这样的心思!”人一时怒极,险些扔了酒碗,“他云国情势是能比得了容国,还是能比得了南疆?自己皇室里的事都处理不干净,还有心思谈儿女情长吗!” 他怒极反笑,猛地又饮下一碗酒,眼眶泛红,泪似掉不掉。他无法设身处地去想云鄞的遭遇,他只知道不能让霜雪吃半分苦。 “今日已送他离开,你无需再操心了,”洛珩君陪他一碗酒,“他既不愚蠢,就知道你我的意思,总该会克制些的。” “他最好明白。” 又是一碗酒下肚,元沐安这才觉得身子抵不住自己这么祸害。可他心中不悦,只是酒,难平他的怨气。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从未想过将云鄞留在驿站会发生这些事,更没想到霜雪居然会对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动了心。 他与母后、父王平时未曾少教育她,人虽面上纯良,却绝不好糊弄,怎么就会对云鄞那小子…… 瞧他闷闷不乐,洛珩君并没多说,只陪他不断喝着。她能理解人为什么会有这般脾气,倘若云倾也同霜雪一样,她不可能熟视无睹。 可她现在对方琅玕还是相当满意的,人是众所周知的为民好,也足够对云倾尽心。 比起云鄞,最让她放心的是人家境一切透明,瞒不住她什么,不会因兄弟姊妹对云倾造成半分影响。 而这也是云鄞身份最大的败笔,眼下云国内部纠纷一时难以停止,短时间内云鄞都要为此头疼。倘若让霜雪此时去做云国太子妃,无异于将人送进龙潭虎穴。 “待他处理好云国内部事务再说这些吧,”洛珩君与他一同吹着初夏微风,“你我总不能拦着霜雪,让她一辈子不得笑颜。” “不将她留在我身边的话,难不成要让她去跟云鄞颠沛流离一生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一切有待观望,云鄞能否成事,他的本事我们还是清楚的。一切安定后,再遵循霜雪的意愿吧。” 听她说罢,元沐安突然一笑:“我从未如此盼望云国乱得不成样子,可我知道,云鄞不能死。” 酒坛见底,他倒酒的动作停了,可话势未断:“如果他真的死了,霜雪会念着一辈子自己的小哑巴,这更让她痛不欲生。” 洛珩君颔首,以她对霜雪的了解来说,人念着谁便是久久不放,眼下已是真的动了情,哪还有放下的道理。 更何况此二人是心意相通,自是难以忘记。 他们于别院中望月,空荡的酒坛已被扯下,可元沐安还是觉得不够,又催着手下人上酒,不可回得太慢。 而洛珩君陪着他,赏月,饮酒。 与方才的桂花酒不同,此酒更烈,让人更容易上头。 酒是好酒,她看了看醉得一塌糊涂的人,眼神愈发清明。 只是这时间不凑巧,下次还是取个好时候为妙。 第376章 你不经说 洛珩君这一陪便是一夜,她知道元沐安的酒量,因此在人还想多喝前,直接一掌劈晕了他,将他留在别院中,让他好好休息。 随即她吩咐了羡之,让人跟自己回洛府,别院不宜久留。 “倘若我明日从此处离开时被墨希晨的人知道,”她翻身上马,稍作解释,“那我有什么理由能够推辞过去,难不成让他觉得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她不会催眠,更不会话本子里的那些幻术,自然不可能让墨希晨始终信任自己。 最坏的情况不过于人通过她多次反常举动知道了她的真实意图,与她逐渐离心,她无法再利用人做任何事。 她自然不想看见如此场景,能抓稳墨希晨最好,倘若不能,那就除去。 羡之默然,顺着她的意思送她回了洛府。只是她欲再次出府的时候正巧与玉扬撞上,惊讶不已。 “你怎么来了?”羡之急忙将人带进洛府,伸头看了眼他来时的路,“路上要是带了什么脏东西过来,你可就暴露了。” “我来是寻你喝酒的,怎么说的像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玉扬向她发出邀约,问她是否要和自己喝上几坛。 “我要是喝醉了,主子可就要带嘉韵去做事,”她推辞掉他的邀请,“你知道的,我放不下心。” 倒不是说她怕嘉韵做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只是嘉韵来京城的时间尚短,很多事还不曾清楚,想要立刻帮主子做什么还是不容易的。 “嘉韵来了?”玉扬脚下一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主子带她去驿站见沐安皇子他们,你不在?” 玉扬努力回想那日,这才发现确有其人。难怪他那日总觉被人针对,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原来是嘉韵啊。 “这几年不见,我竟是认不出她了,说起驿站那日,她没少说我,我还以为是得罪了她。” “哟,你怎么就不算得罪她了,”羡之笑道,“你可别忘了她跟在我身边的时候,你跟柏元一个比一个爱逗她,她可都记着呢。” “那都五六年前的事了,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又不是小事。再说了,就允许你们欺负她,不允她还手?” 他们一齐笑着,见她真没有喝酒的意思,玉扬也就不再提了。 其实他也该少喝些,总不能耽搁主子的事吧?可他愈发怀念原先在边疆的日子,主子那句话是对的,以酒浇愁方可忘。 可还有半句,虽可忘,可醒时更清。 玉扬仅是在洛府上坐了片刻便离开,甚至不到一炷香。 但嘉韵还是很快发现人来过的痕迹,直接问了羡之是怎么回事。 而人也不曾瞒她,直说玉扬是来寻自己喝酒的。 “喝酒?那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她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羡之身上,“哦~我知道了,原来他速度这么快啊。” “说什么浑话呢,跟柏元他们学坏了是吧。”羡之轻轻拧了她一把。 “诶诶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反应别这么大嘛。我说的是他喝酒速度快,你想的是什么啊。” “我……”羡之的话被堵住,羞愧地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别让外人听去了消息。” 主子为了吊一些人胃口,故意放了几家眼线进府,这要是真被谁知道了玉扬的背景…… “行行行,我知道了,”嘉韵摆摆手,直接离开,“我还是去找柏元哥他们吧,你不经说。” 第377章 设身处地 羡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骂了两句,说她果真跟柏元他们学坏了,竟连自己都开始打趣。 她甚至比玉扬本人都要清楚他的情感,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所谓的情爱之中呢。 …… 次日洛珩君从府上离开前,直接将嘉韵点给洛云倾,让人务必保护好她。 “哥,我是与嫂嫂她们一同去鸿山寺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洛云倾还想拒绝,她知道哥哥还有太多事不曾完成,手里肯定是需要人的。 至于嘉韵的身份,她也听溪亭说过了,既然原先是由羡之一手带起,那必然也是能帮哥哥几分的人。 “有些人虽经我敲打数回,但她那心思不会太收敛的,”洛珩君提醒她,“你还是要多当心些,带几个人也无可厚非。更何况有嘉韵跟着,我也能放心些。” 人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才要下嘉韵,并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出事,让她切勿担心。 待出府后,洛珩君迅速给柏元下了令,让他在云倾离开府后,必须将府上的杂碎清除。 她留下那些脏东西,就是为了看看哪些人敢有心思。如今看来,这目标也是愈发明显了。 既然郑亦琬想要跟她搞这些小动作,那她再坐视不管,就显得太懦弱了不是? 她笑着,任柏元去做,丝毫不在乎稍后府上一些人会有多么凄厉的惨叫。 柏元的手段,她一直都清楚,无论多硬的嘴,人都能撬开。 “主子,今天要和沐安皇子他们去哪儿?”羡之问了安排。 “驿站昨夜那边没传来消息?”洛珩君下意识反问。 “回主子,不曾。” 听得如此回答,洛珩君稍稍皱了眉,一时想不明白人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她与元沐安的约定,每夜人都会让人提前通知次日安排,怎么今天偏偏不一样了? “主子,您忘了,沐安皇子昨日与您在别院饮酒……”羡之提了几句,“如若是喝的太多,此刻怕是不曾醒酒。” 经她一提,洛珩君又回忆起昨夜的月,昨夜的酒。可一想到这个喝酒的时机,她还是觉得可惜。 好酒,自然要配好时候才行。 “且先去驿站看看他如何了吧,”洛珩君给了命令,“倘若他还未从别院回来,我们就在驿站等到他回来。” 她现在到底背着陛下的旨意,多去驿站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霜雪与云鄞的事…… 她叹了口气,设身处地,想让她接受云倾突然爱上了内部暗藏危机的世家的嫡子,那谈何容易。 只要云国还危险一分,她确信元沐安一日不会松口。 在她还在思考如何与元霜雪说清楚前,羡之已经驾车带她到了驿站。而她也看见了活蹦乱跳的元沐安,人衣服已是换过,看来是醒了酒的。 “醒酒了?”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要是还没醒酒,就去再休息片刻,谁还能说你什么不是?” “珩君,我睡不着,”他愈发地觉得头疼,“许是喝多了,头也开始疼了。” “昨夜喝得那么急,你不头疼谁头疼?”人笑骂道,“羡之,让人去煮醒酒汤。” 第378章 同往鸿山寺 只是实在不凑巧,元沐安刚刚将碗放下,墨希晨便带着人来了。 空中弥漫着的味道不像是什么药,他鼻翼微动,试图闻出这种味道。 他好像很熟悉,却又好像不曾接触过。 “沐安皇子昨夜同谁喝了个痛快,今早都开始喝醒酒汤了?”他试探性地问道,“这酒味可是有些重了。” 元沐安根本不信他口中的酒味过重,自己半个时辰前还泡在浴桶中,又一直熏香,哪儿来的酒味。 他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碗,也知道人真实意图为何,便顺势忽悠下去。 “是有些重了,扰了太子殿下的兴致,”他故作歉疚,“昨夜想起了母后酿的酒,便打开尝了尝,定力不足以至于贪杯,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墨希晨摆了摆手,让他接着说下去,“本宫想知道昨夜沐安皇子与谁饮到了后半夜,居然有如此雅兴。” 京中能和人一起饮酒的人选并不多,他深知此刻不发一言的人也算在内。可他不信,不信洛太傅会是不知分寸的人,他要元沐安亲口说出这个答案。 “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我一贯喜欢独酌,所以无人作陪。” 元沐安自是不能把洛珩君交代出去,他还指望珩君以后多陪自己饮酒下棋,这要是真把人交代出去,还不知道又让墨希晨那人如何猜测呢。 还没当上皇帝,疑心病就不少了,他忽地想到如此评价,险些压不住嘴角。 “难道沐安皇子还缺作陪的人?” “虽不缺,可我也知道我这酒品,实在说不准如何,独酌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墨希晨的每个问题都被他巧妙化解,洛珩君深感舒心。只是她不能开口替人说半句话,否则以墨希晨的疑心程度,不知又该如何怀疑。 他们并未就饮酒一事多谈,因为元霜雪等人先后出现,实在让他们不便谈下去。 “昨日我同王兄说了今日要同云倾她们去鸿山寺,洛太傅要一起来吗?”元霜雪故意对墨希晨视而不见,“我保证,瑞公主也是在的。” 早知她们安排的洛珩君先是问了其他两人的意见,直到都觉无妨后,便应允下来。 墨希晨是先被问的人,脸色本就因元霜雪差了几分,又听人说要同瑞依一起出行,便愈发的难看。 可他偏生没有理由拒绝,又碍于是洛珩君亲自开口询问,除了应允,别无选择。 而元沐安自然乐得见他狼狈,立刻答应下来,时刻准备看墨希晨的笑话。 自打知道人对珩君那不堪的隐私,他时时关注着二人之间的情况。他了解珩君,知道人认准了什么便不会放手,但墨希晨…… 他颇有兴趣地打量对方,觉得好笑。 他不是没听说过容国皇嗣之间的情况,墨希晨一向信任庶长公主的事早就不是秘密。 虽说任良韵她们做的事确实让人不齿,可他一想到人竟连自己所面对的危机不曾洞察半分,只觉墨希晨愚蠢。 “既然如此说定,那便一起去吧,”元霜雪明显开心了不少,“稍等片刻,云倾她们一会儿就来。” 第379章 俨然已悔 原本就脸色难看的墨希晨此刻愈发不悦,他不想让太傅与瑞依同行。只要两人站在一起,就好像在提醒他,他们多么合适。 可,是他在太傅初次回京时迎了上去,也是他请求父皇将人调回,更是他把人要了过来做太子太傅……所以为何要拱手让给瑞依?为何! 他第无数次回忆起那日宫宴的情形: “父皇,儿臣愿作担保,请父皇为洛太傅与瑞依赐婚。”他大抵确实喝了不少,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先还围着太傅的那群人瞬间散开,好像都在等父皇的一道旨意。他们都想知道父皇的意思,而他亲手把人送到了瑞依的床榻上。 是他亲手促成的,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样不好?”洛珩君似是真的担心他,“可否需人去传太医过来?” 她垂下眼眸,敛着眼中情绪。她不可能去担心墨希晨状态怎样,但是她要抓住人的心思,不可轻易放弃。 现下想和她争抢的人可不少,且不说洛云昔虽还在禁足,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怎样蒙骗墨希晨,好让人能多看自己两眼。 单一个看不清身份的郑亦琬就让她头疼,人那些动作对她来说虽不痛不痒,但也不能次次都刻意忽视。长此以往,容易酿成大祸。 “不必让太医多跑这么一趟了,”墨希晨拒绝她的好意,随即又觉不该,便找补了几句,“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并无大碍,让太傅担心了。” 还没等洛珩君应答,元沐安凑上来看戏:“这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太子殿下都觉得后怕?我虽愚钝,听不懂其中道理,却也想听一二。” “不是什么大事,沐安皇子不必在此事上费神了。”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思半分。 墨希晨越是难以克制,元沐安表现出的兴趣越大。倒不是说他真的对人想到什么好奇,只是有瓜不吃,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他也能猜中是什么事,无非就那么几件罢了:人亲口向陛下为珩君赐婚、人在二月初时娶了洛云昔……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清楚。一直问下去的意图,无非就是想看人脸能黑到什么程度。 “什么事竟能让皇兄说出这样的话,”另一位故事主角此刻恰好赶到,“皇兄一向沉稳,看来真是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吧。” 晚她两步的洛云倾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不由问了句:“嫂嫂,什么不可言说啊?” “你还是小孩子,不该听的少听。”人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俨然一副慈嫂模样。 嫂嫂……墨希晨一瞬没反应过来,待他回味过来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时,他们已经在去往鸿山寺的路上,容不得他发作。 安排的倒也算巧,瑞依、他与太傅在同一辆马车上,元霜雪和元沐安是一辆,剩余二人又为一辆。 “听云倾说,你与皇兄前几日已经去过鸿山寺了,”墨瑞依与人说笑,“怎地不叫我,我也可以一起去的。” “安排突然,来不及通知殿下。”人温柔的笑,刺痛了墨希晨的眼。 第380章 议婚事 “原是如此,也算今日凑巧了,正好可以一同前往,”墨瑞依仿佛看不见他的脸色,接着问了下去,“那你可见求宁大师了,据说人是得道高僧,对太多事自有一套独特见解。” “见了,我与求宁大师还曾交谈片刻,确如传闻所言。” 两人的亲近,墨希晨全当自己不曾看见。他想不明白,瑞依这套扰宁的路数,怎么偏偏太傅就肯吃。 他知人温和,也知人待人待事自有一套章法。可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还是让他难免多想。 太傅大人既然能如此对瑞依,那么会不会这么对他呢?他难以往深处想,每每想及要与瑞依比,他都觉头疼。 倒不是说他不够自信,或者说觉得自己痴心妄想。只是数次想起太傅对人之特殊,他心中绞痛难掩。 太傅与瑞依是众人眼中的良缘,他横插一脚,就好像个笑话,任人谈论。 可他偏说不了什么,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样过于不齿。但他只是晚了一步,仅仅一步,却让他差之久远。 “殿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前几日与人见面时,人这番话还历历在目。 他当时只有胡乱应付过去,完全来不及思考人话中深意。但他现在明白了,太傅的意思是,也许他们要错过了吧。 可是他先向父皇要了人,按理来说,洛珩君就应该同他更亲近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猛然间被人叫回神,险些失态。 他侧身问人叫自己可是有什么事,只要他能做,必然帮人办到。 “让皇兄费心了,只是我与珩君方才想着要不要去找求宁大师算吉日,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想问问皇兄的意见。” 墨瑞依深知人不愿意听到任何可能体现自己要与珩君完婚的事,可她确确实实要去求这个吉日。顺应珩君计策,将此日作为人与郑亦琬成亲之日。 把自己与珩君的婚期送予人做贺礼,这也算她的诚意了。 自然,她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到时肯定要多送些东西,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日子这么简单。 对她皇兄这样的人啊,就得多用用心才行,不然多让人诟病啊。 墨希晨嘴角扯了扯,怎么都扯不出这个笑容。 他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人说的这句话,二人婚礼要提上日程了?可先前不还说他不曾娶太子妃,他们也不便成亲吗,怎地如今就变了? 他状若无意将疑惑问出,避开她们的问题,对提议不做任何表态。 “我与珩君的婚约已有数月,早日完婚也是好的,”墨瑞依装作不知道他还有别的心思,仍作单纯模样,“至于皇兄的太子妃一位……” 她顿了顿,便没了下文,似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决此事才好。 在墨希晨眼中,此刻人就如同没了主心骨般,回头看向太傅大人,希望人能给句话。 “现在殿下可有人选?也好让求宁大师一同算了,”洛珩君建议道,“臣过段时间便会同陛下说起与公主的婚事,殿下可要抓紧了。” 第381章 龙凤之气 明明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建议,可墨希晨脸色还是愈来愈难看。太傅大人这意思,算逼着他做选择吧。 “本宫还没有人选,怕是要先苦你们两个一段时间了,”他竭力伪装出和善的样子,“一旦本宫有人选,必定早日同父皇提出,绝不耽误你二人的婚礼。” 绝不耽误?他明明希望二人婚礼就此告吹,不可能再举办。可她们之间的感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稳定的多,不仅在他眼前从无争吵,而且太傅时时宠着瑞依,无论人提了什么要求…… “那就麻烦求宁大师多看几个日子吧,能用上哪个便用,”墨瑞依给出建议,“瑞依与珩君绝不会在皇兄大婚前结婚。” “本宫知道了。” 墨希晨面上淡然,心中却是翻天倒海。绝不会在自己大婚前结婚,说的那么坦荡,可他知道这二人计划着早日成婚,不就是逼着他早些将太子妃人选立下吗? “京中适龄女子的人选不多,臣问过陛下,陛下也无与南疆和亲之意,”洛珩君连路都为他铺好了,“如果殿下没有人选的话,可以看看京中的人。郑大小姐出身不错,也能压昔侧妃的身份,旁人怕是没这个能耐。” “洛云昔是罪臣之女,提她做什么。”人提及东宫中被禁足的人,满是厌恶。 “皇兄总要顾及身份才行的,再如何,她原先也是二品将军的女儿,虽为庶出,可身份到底是在那儿的。” “所以这京中能供陛下选择的,也只剩郑小姐了。” 她们将路摆在墨希晨眼前,只给他选择郑亦琬的机会。后路仍在,可她们迟早会动手封掉。 “如果本宫愿意和亲,也就不用娶郑亦琬了吧,”墨希晨觉得有些头疼,他明明是抗拒和亲一事的,“本宫不愿在东宫看见她。” 话说完后他才意识到好像落入了什么圈套之中,他在南疆使臣来前的打算,是绝对要把正妃之位留给太傅的,现在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立刻去看洛珩君的脸色,正巧在人眼中看到了失望,转瞬即逝。 “殿下总看着臣,可是臣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说罢,她还真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不是,本宫只是走神罢了。” “皇兄不会真的在想要娶自己心仪之人吧?”墨瑞依打探的意思明显,“那瑞依可以听一听吗?” “没有这个人,你无需多问。” 马车内陷入缄默,良久后才打破沉寂。可墨希晨宁愿一直安静下去,他现在只能看着二人调笑,仿佛不曾有他这个人。 他只求马车可以再快些,他实在不愿多见此景。 …… 一行人到了鸿山寺时,求宁正带人在寺门迎接。 “求宁大师今日怎么在寺门处等着了,难不成还有什么贵客?”墨希晨下意识问道。 “太子殿下一行人,便是鸿山寺的贵客,”求宁笑道,“龙凤之气皆重,来鸿山寺也是我鸿山寺的福气。” 听他这句话,墨希晨有些飘飘然,原先的不悦一扫而空。 可他不曾看见,眼前的人与身后之人无意间相视,微微颔首。 第382章 吉日 由于洛珩君三人已是第二次来鸿山寺,便各自领了人去上香。 墨希晨看着身边如今也算得是众星捧月的长公主,心情难说。方才瑞依提出分头行动时,他就很抗拒和人一起。 可人偏偏以亲疏远近划分,这让他如何都同她分不开。 他看着眼前虔心求佛之人,好奇人求了什么,居然会如此诚心。 “瑞依,如此虔诚,你求了什么?”他问出了口。 “瑞依求佛祖保佑,”人起了身,离开大殿前,回头看了眼自己上的香,“求佛祖保佑我容国子民,安居乐业,一生无忧。” “想不到瑞依还有如此胸怀,只是你与太傅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求了?”他报以看好戏的心态,期盼人说出放弃二字。 “家国大事,重过儿女情长。更何况我与珩君,婚事都不曾提上日程,自然是容国子民更加重要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可墨希晨还是给了自己希望。他既然求了与太傅的姻缘,那必然会更受到佛祖的偏护,这姻缘一定是落在自己头上的。 不同于他们,元沐安与元霜雪二人中,元沐安才是那个更虔诚的人。 “王兄,你在求什么啊?”元霜雪问道,“你上次与珩君哥哥不是来过鸿山寺求过一次了,这么快就又有要求了?太贪心佛祖可不一定保佑的。” “不是什么大事,佛祖应该能原谅的,”人恭敬地上好香,回头看了她一眼,“霜雪,你也来吧。” 顺应他的意思,元霜雪也拿起了香,走到佛祖面前,三跪九叩。 可她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要求佛祖帮忙的。 最后她只得在心中默念:愿佛祖保佑让我早日知道小哑巴的消息。王兄虽说派人送他回家,可我实在放不下心,希望佛祖能佑他回家,安然无恙。 元沐安看着人跟自己的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刚才求的是让云鄞与霜雪少来往,霜雪不会求一个让云鄞早日跟她联系吧…… …… 不同于元沐安要操心自己同胞妹妹求的是什么,洛珩君目送二人进了大殿,她清楚云倾想要什么。 无非是两样,一是为了她,二是为了云倾与方琅玕之间的感情。现在二人之间愈发稳定,无人干涉。 待让墨希晨娶了郑亦琬后,她便会让方琅玕想法子来洛府提亲,让这二人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 人上完香后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眼前,主动提及刚才自己的祈愿:“哥哥不想猜猜我刚才求了什么吗?” “是你与方大人的感情,还是我与瑞公主的事?”洛珩君顺着她说了下去,“难不成你都求了?” “自然是都求了,虽然贪心,可我希望哥哥与嫂嫂能一直相处下去。” 人俏皮地吐了吐舌,随即去迎李清乐。 洛珩君看着她,眉眼弯起。云倾能一直欢乐,这是她刚回京时便打定的主意。 汇合后,洛珩君与墨瑞依践行方才说的话,去找了求宁算日子,一同拉上的还有洛云倾与墨希晨。 第383章 置气 洛珩君一行人与求宁见面,片刻寒暄过后,她便将自己意图说出了口,问人能否帮他们算这个吉日。 “自是可以,只是太傅想要什么样的吉日?宜婚嫁或是宜……”他顿了顿,不再接话。 她回道:“自然是宜婚嫁的,家妹尚未成亲,太子殿下也无正妃,都需要一个好时候。” “珩君你莫不是忘了还有我们的,”墨瑞依轻轻捶了她一把,似是有些恼,“我们今年也会完婚的。” “是我疏忽,让你生气了。”洛珩君拍了拍人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置气。 她清楚人不会因为这些事就生自己的气,说白了,只是为了刺激墨希晨罢了。 毕竟现在只有不断逼着墨希晨生出逆反的心,她们才能最好的达成所想。 “你记得那么多,偏生忘了我们之间也要完婚,洛珩君你什么意思啊!” 人一把推开了她,俨然是气上了头。 “好了瑞依,太傅也不是故意的,没必要再追究下去了,”墨希晨出来当和事佬,“太傅大人,这种事可不许再有下次。” “定当不会。”洛珩君恭敬行礼。 “皇兄!”墨瑞依俨然一副娇纵模样,“皇兄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偏心洛珩君!” “本宫并不是偏心谁,只是你二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可生气的。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权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对你二人也是好事。” 何止对她们算好事,墨希晨眼中情绪复杂,对自己来说更是。这件事倘若处理不好,太傅与瑞依之间说不定就会生出隔阂,到时他自然能从中谋利。 墨瑞依这才罢休,安分下来,转身与云倾出了禅房,将其他人留在这里。 她这一走,衬得几人愈发尴尬。墨希晨只得出来打圆场,瑞依不曾嫁出,当然还算皇室的人。 就算人真的嫁给洛珩君,以眼下容国子嗣甚少一事可见,人百年之后依旧会入皇陵。 届时太傅与她,便是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墨希晨根本不敢想,两人会一辈子在一起,自己的所有感情会跟一个笑话一样,而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谈。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得这般不好?”求宁故作不懂其中恩怨,“需不需要求宁差人去找郎中?” “并非大事,只是本宫有些心悸,老毛病了,片刻后便好。” 他不知扯了多少谎,什么老毛病,明明是在发现自己亲手将心爱的人送给别人后才有的问题。他日夜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做出那样的决定。 自然他也让人查明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将洛云昔领进宫中。 一切都显示着是洛云昔的手笔,人在婢女给他的酒中下了药,醉红颜的药劲他是听说过的,更在太傅身上见识过。 因此当他一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冲进洛云昔现住的宫殿中,砸起了东西。 直到再无东西可扔,他才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本宫下药,这是谋害皇嗣!” 且不论对他如何,这一次下药,与人苟合,已经让他失去了太傅。 第384章 东宫回忆 洛云昔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她厌恶装下去的自己,可为了存活,她只能伪装。她要骗过所有人,她爱墨希晨,比谁都要动情。 于是她虽有些畏畏缩缩,却还是走到墨希晨身边,纤细的手搭上了人的肩,劝他不要太动肝火。 可人一把将她推开,她步子不稳,直接栽倒在地,险些坐在了瓷器碎片上。 “你劝本宫不要太动肝火?洛云昔,你给本宫下药,下了醉红颜!”人一脚踹在她身上,避开了她的腹部,“你知道你让本宫失去了什么吗!洛熙淮现在因为造反死了,洛彬奚也被本宫让人吊在城门数日,你以为你还能仰仗谁!” 就算她洛云昔想找靠山,洛府早就易了主,根本不可能管她半分死活。人唯一在世的亲属,据说落在了吴老板手里,成了有名的妓子。 洛云昔有些吃痛,却仍作出一副痴情往子:“臣妾从未想要仰仗谁,臣妾只是爱慕殿下,所以才那么做的。” “爱慕?你自己信这样的谎话吗!”人一耳光抽在她的脸上,“你存的什么心思,还有谁比你更清楚!” “既然殿下知道,难不成还要与我撕破脸吗?”洛云昔不再伪装,破罐破摔,“难道殿下心中的人因为这件事,与殿下生了什么隔阂,那可真叫人唏嘘啊。” “洛云昔!”他高声叫着她的名字,威胁她不要再往下说。 可人偏偏不让他好过,一句比一句刺耳。 “她明知道殿下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却还是为了我争风吃醋,难道这就算良妻所为了?”她笑着,“或者说,殿下许了她什么,例如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明哪一条都没中,可墨希晨还是气恼。他知道太傅的选择,人或许能够接受他有很多女子,却不能接受他连自己的敌人都招揽进宫。 他的沉默让洛云昔更加得意,笑得痴狂:“殿下不说话,可是被臣妾说中了?看来殿下与她之间矛盾越来越多,连这层都过不去了呢。” “本宫让你别再说了,听不懂吗!”墨希晨一把扼住她的喉咙,“本宫让你别再说了!” 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便是与太傅渐行渐远。 在没有说出自己的情意前,人还能对他偶有回应。可现在就好像一直在避着他,半分亲近都不敢有。 而今还有南疆使臣在京,他虽与人一同接下了陪同南疆使臣之责,可与人并不能常常见面,甚至不及之前半分。 这根本不是他该与太傅有的结局,这根本不是! “殿下敢杀了我吗?”洛云昔呼吸愈加困难,可她还在赌,“而今我有孕的消息,洛珩君已经知道了。你不用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他身为陛下的人,这件事自然上报陛下了,只要我死了,你会有什么下场呢?” 幸而玉扬之前告诉她,说洛珩君是顺着陛下的意思才跟从墨希晨,不然她现在还没有这层关系可以将此事告知陛下。 她有最好的一层保护,陛下不可能让皇孙平白无故死去的。 第385章 并肩片刻 她的话让墨希晨愣住,倒不是说害怕杀了洛云昔,他压根不介意这一条人命,可他在乎太傅的隶属。 人刚才的话中意思是,从始至终,太傅都是父皇的人,只是顺着父皇的安排,这才到了他的麾下。 “怎么可能,你在骗本宫!”他的手愈发用力,“洛云昔,你是不是在骗本宫!” 太傅怎么可能,怎么会不是他的人,明明人为他出无数次主意,亲手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怎么可能会是父皇的人! “殿下若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人几乎要窒息到晕过去,“要不然殿下,就去问问洛珩君,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就她现在看来,玉扬多半也不是这位太子殿下的人,否则不会告诉她这么多。陛下在人身边的眼线真的足够多,人最信任的权臣与谋士,都是保皇一派。 她轻声笑着,根本不怕墨希晨会不会一时气急杀了自己。她笃定人不敢这么做,也确信他不会这么做。 如她所料,墨希晨陷入自我怀疑,为什么太傅会是父皇的人,人分明为自己出了很多主意。 他想不明白,在云亦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离开。 云绵仍留在此处照看她,防止她自尽。 “你不必担心,我比谁都在乎我腹中的孩子,”她看着人不善的眼神,缓缓道,“我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活,但是云绵你,那可就说不定了。” “你!” 云绵还想像以往一样动手,可又怕人暗地流产,阴自己一手,只得作罢。 她现在得更加小心才行,等小皇孙出生后,到时她一定要向殿下将洛云昔要来好好折磨。这些天受的气,她都要报复在人身上才好。 “小心着些,你跟郑亦琬的那些勾当,东宫里传遍了。” 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云绵不得不开始收敛。 东宫里传遍了……那也就意味着殿下知道了,怪不得近来她总是被安排照顾洛云昔,原来都是因为郑亦琬! 她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做事留下了痕迹,自己一向小心,怎么可能留下把柄。能让她陷入这种境地的,也就只有郑亦琬了。 洛云昔看着她愤然离去的样子,心情瞬间好上不少。 她庆幸倚靠着玉扬背后的人,现在她得以修生养息,仗着腹中的孩子,还能为自己多争取几分。 至于是个小公主,还是皇孙,也没那么重要,只要能让她赶紧在宫中立足就是。 …… 墨希晨从前几日的回忆中抽神,他看向眼前虚心请教着吉日的人。 他不是不明白保皇党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保皇的忌讳。 倘若人真的隶属于父皇,父皇是不可能将瑞依许给他的。就算再得他的信任,也不可能。 可太傅常常被父皇召见,这其中难道没什么蹊跷吗?他丢给自己一个新的疑问,希望自己能够解决。 “殿下不来求日子吗?”人蓦然回首,让他来算吉日,“臣已经找好了想要的日子,云倾的也已算好,只差殿下的了。” “嗯,本宫这就来。” 他知道自己是不愿算的,可能与人并肩,哪怕是片刻,他也欢喜。 第386章 回程微变 求宁按照洛珩君的意思,帮她算了几个还不错的日子。其中离得最近的,莫过于五月十八。 “依求宁大师的意思是,五月十八也是个不错的日子?”洛珩君衡量着时间,算着也差不多了,“今日可已是五月初二。” “我自然不会蒙骗殿下与太傅,五月十八虽不是万事皆宜,可到底宜婚嫁,宜乔迁,也是多事为顺,且算得上不错二字。” 求宁不信人寻自己只是为了算几个日子这么简单,如果真是如此原因,那宫城内诸多人士皆可为,为何单单挑选他呢? 说白了,洛珩君需要借他的口安排什么。可他捉摸不透人想让自己说什么,除了顺从,他没有别的可以帮忙。 “珩君在此谢过大师,届时若有喜酒,定请大师到场。” 洛珩君又与他客气了几番,这才与墨希晨一同离开,准备去寻其他人。 他们刚行至梧桐树下,墨希晨兀地问她:“太傅大人,你可是为了父皇才跟从本宫的?”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有直面他的问题,“难道是怀疑臣的用心?” “本宫并非如此想的,只是想要一个太傅亲口告诉本宫的答案。” “臣以为殿下自年前便是一直信任臣,不曾想今日还要面临殿下发问,”她苦笑两声,似是真因他的行径伤透了心,“臣所作所为是为了殿下,还是为了陛下,难道您心中不清楚吗?” 墨希晨哑然,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不能接受人是为父皇行事一说。可洛云昔的话历历在目,他又不得不去往这个方向想。 但现在看来,一切似乎没那么重要,只要太傅大人能一直跟着他,奉谁的命,好像都不太重要。 他正要与人再说些什么,好让她不再介意此事洛珩君却抢先一步说告辞,稍后会与他人同乘,让他不必过多担心。 墨希晨挽留的手甚至还没伸出,她已离去,急切逃避的身影让人懊悔。他明明比谁都知道人是为了谁,为什么要为了他人的一两句话去怀疑…… 他催着玉扬与自己一同动身,越快越好。快要到寺门处,他突然问人如何才能重得太傅信任。 好像每次他都会做错事,惹太傅同自己生气。细算下来,每次都是他一人的问题。 “殿下这是……”玉扬方才并未靠近二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太傅大人又如何了?” 墨希晨简单将洛云昔的话,以及方才他们之间的事说与玉扬听。玉扬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敷衍洛云昔的几句话,居然成了洛云昔刺向墨希晨的刀,以至于出现今日这样的局面。 “殿下并非有意,只是受了他人挑拨,此事说清楚就好,”玉扬迅速作出应对之法,“您若是放心玉扬,稍后玉扬去洛府与太傅大人多说几句便是。” 听人有法子解决,墨希晨自是应允。他不能失去太傅大人,绝对不能。 自此墨希晨便与人一同出了寺门,玉扬既然已有应对之法,那必然能帮他与太傅说清楚的。 可他没料到,太傅竟真的不愿与自己同乘,马车分配已改,让他更有话可说。 第387章 互相伤害 来时他还是与瑞依、太傅,三人同乘,返程时便成了他与瑞依独处,实在叫他心闷。 他原本还打算闭目养神,待回到京城后一切便能结束。 可偏偏身边人好像没什么眼力见儿,上赶着触他霉头。 “皇兄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如此不好,”墨瑞依见洛珩君避开他们,也猜出两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稍后我与珩君他们说上一二,去请太医?” 她特意提起珩君,为的就是让人心中更不好受。 果不其然,他听到洛珩君的名字时就睁开了双眼。虽有一堆话想说,最后却只说出了不必,让她少费心思。 墨瑞依立刻应下,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她表现得实在乖巧,让墨希晨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瑞依真的会是心机颇深的人吗?好像是的,人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踩在他的雷点上。可又不太像,她每次也都是真心为他…… 他愈发纠结不知道怎么判断才是对的,最后竟沉沉睡去,只当想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 元沐安按照洛珩君的意思将元霜雪催至与洛云倾一起后,便看到人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不由觉得好笑:“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不怕瑞公主跟墨希晨打起来?” “我要是真跟墨希晨坐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人面色如常,完全没有刚才的愠色,“他刚才询问我的立场,问我是不是因为陛下才跟从他。” “他真不会问,”元沐安笑得更加大声,“我要是他,就问你在我和墨瑞依里选择谁,要不然就问你是不是为了给墨瑞依收集情报才留在我身边。看得出来,他是真不愿意怀疑你。” 洛珩君被他说得一阵恶寒,示意他说到这里就够了,不必再往下说。 可人偏生不肯放过她,再次感慨:“珩君,他对你用情颇深啊。” 就像他方才说过的那样,倘若他是墨希晨,绝对不会让人几句话就把立场问题掀过。 他之前还没看出来,原来墨希晨这样不把民生放在心上的人,也会如此重情。 “你还为他说好话?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洛珩君顺势戳了他的痛处,“不出意外的话,云鄞最多两个月就能传来好消息,沐安兄到时作何打算啊?” 她越是正经,元沐安越觉得自己刚才可真该死。他干什么不好,居然拿这事儿开玩笑,好了,珩君开始用云鄞反击他了。 “咳咳,我应该也没有为墨希晨说什么好话吧,”他赶紧给自己找补,“我就说了事实,没有任何个人情感。” “我可没说沐安兄带了什么个人情感,”洛珩君笑道,“更何况我说的也是实话,云鄞的能耐,咱们还是清楚的。” “我可不想清楚,他最好一直留在云国安分着,别对霜雪动任何心思。”元沐安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冲去云国给人来两刀。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纵容霜雪几次决定,怎么就促成了这么一段姻缘。 “造孽啊……” 第388章 有事可谈 待回到驿站,洛珩君也是不发一言,墨希晨原想着同她再说些话,可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也不好再提及一些事。 “太子殿下若是准允,明日我们去城郊军营如何?”元沐安扫了他一眼,兀自发笑,“如若觉得不可,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洛珩君稍稍皱眉,自己与人在回程中并未商量此事,这么突兀的决定,元沐安想做什么? 她的担心墨希晨同样有,他不好直接拒绝对方的提议。对于他们来说,城中的铺子已经没什么好留之处,也就只能把目光放在城外。 可他记得人明明在城郊有一处宅院,为何要去军营?难不成,是为了探听容国如今的情况? 他越想下去越觉得不对,人分明有不少选择,为什么非要提去军营? 见他犹豫不决,元沐安走近几分,压低声音提了别的建议。这次终于让人眉眼舒展,一口应下。 “看来沐安皇子提议的应当是个好去处,只是不知这地方在哪儿了。” 洛珩君试探着问他决定去何处,只得人一句明日跟随便知。 她只得作罢,一切都等明日再说。 元沐安转头吩咐了手下人,让他们明日做好准备,切不可怠慢太子殿下与洛太傅。 他的意思洛珩君一瞬领会,京城周围明确是人地盘的,除了城郊那处别院,也无别的地方了。 如此倒也说得通为什么墨希晨会欣喜,先前人就想着要探查,一直不得进,而今有了机会,自然是可以好好检查一番。 墨希晨本想与洛珩君一同离开,只是元沐安以与人约棋为由,将人留在驿站,徒留他一人离开。 他想留驿站当然不会将他轰出去,可偏偏东宫内有人来传消息,说是郑亦琬小姐在东宫等他,还请他速速回宫。 本就烦躁的他愈发不耐烦,摆摆手示意人不必留客,直接将其赶离东宫便是。 可洛珩君却出声拦住了要去传信的下人,劝墨希晨回东宫。 墨希晨一直盼着人今日还能同自己说上一两句话,但人这句险些让他面上绷不住,太傅亲口让他离开,这怎么可能! “太傅这是何意,”他故作糊涂,“本宫不明白。” “即便是殿下您,也要有待客之道,让亦琬小姐等太久确实不好。更遑论如若今日殿下将人驱赶出宫,明日此时,城内怕是要流言四起。”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自己上次背上张扬跋扈之名,其中不乏郑亦琬的手笔。 她的意思墨希晨已然领会,也就与人做了告别,立刻启程回宫。他现在与郑小姐,可真是有很多话要说了。 见他离去,元沐安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出了声:“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还算听你的话。” “既然他与郑亦琬有事可聊,那为什么不回去见见呢?”她看着棋盘上的布局,觉得人棋艺见长,“只是不知,要聊到何时了。” “怎么,你还刻意安排了什么话题给他们?” “我倒不至于为他们这么费心,是郑亦琬自己一手促成,与我何干?” 第389章 揭露 元沐安并未品出她话中深意,顺势聊了下去:“怎么,难不成郑亦琬现在手段这么高明,还能跟他墨希晨有什么牵扯不成?” “你算是说对了,她此次的算计也算成功了不少,能让墨希晨正眼看她,同她聊上几句。” 她执棋看向棋局,思考着怎么走好下一步,才能把人设计进自己的圈套。这一局可不能吊人胃口太久,否则要被报复的。 人见她毫无波动,不由多了几分疑惑。他还是清楚珩君的性子的,无论如何人都不会把那些表情放在明面上,只会独自思索。 “所以你刚才那句话,包含了多少内容,才能让墨希晨走得那么急,”他将询问伪装成打趣,“难不成你言外之意是她一人在东宫举行婚礼?” 他深知自己说的荒唐,可他要的只是珩君告诉自己其中缘由。猜测有无用,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意图被洛珩君一眼看出,没有多作隐藏:“倒也不至于这么荒诞,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京城内有关我的谣言吧。” “自然记得,我本来还打算让穆尘他们去处理,没想到谣言先不攻自破了,”他忽地明白她的意思,笑容一瞬收起,“你的意思是,这是郑亦琬的局。” “不错,她想借着我爬上太子妃的位置,可她更想一脚将我踹出墨希晨的势力范围,”她轻呷一口普洱,笑声清晰可闻,“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郑亦琬的算盘一直打得不错,什么都想要,又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听着便是个笑话。 想让墨希晨主动放弃她洛珩君,明眼人都知道已经毫无可能。 这样的道理元沐安同往懂,他笑郑亦琬的愚蠢,居然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去对付珩君。 “我记得郑家乃为世家,怎么出了她这么个没脑子的承位嫡女,”他话中的讥讽毫不收敛,“看来容国世家没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任良韵被禁足的消息他不信郑亦琬会打探不到,既然已有前车之鉴,还要一头往南墙上撞。这不是愚蠢,还能是什么? 人分明被太多先例警告不要与皇室有任何纠缠,可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一心要做那所谓的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倒是心高气傲,抓住墨希晨这块肉不放了,”他看着人手中的白子落下,不由皱了眉,“说她愚蠢,她知道选墨希晨;说她聪慧,却只会重蹈覆辙。” “聪慧确有,只是用不对地方。” “换句话来说,她也只有这些小聪明罢了。” 他们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厮杀得甚是痛快,丝毫不在意东宫内会发生什么。 …… 墨希晨听懂洛珩君的意思后便匆匆与玉扬回了东宫,他果真是做的还不够,自流言消失后就没再让人细查,连其中有郑亦琬的手脚都不知道。 他面色铁青,让玉扬稍后多替自己与太傅说些好话,一定不能让太傅失望了才行。 人一面答应他,一面快速消化着现在得到的信息。这件事羡之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他也是方才才听说这件事是郑亦琬做的。 第390章 东宫看戏 郑亦琬听有人来传话,说是太子殿下已在回宫路上。即便未曾对墨希晨动过半分心思,可她还是觉得欣喜。 这是不是能证明,她在逐渐替代洛珩君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位置?是不是意味着,她迟早有一天能把洛珩君踢出朝堂,将一切大权都交到墨希晨手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墨希晨一行人已然回到。她刚刚行礼就被墨希晨甩了一耳光,其力道之大,险些让她命丧当场。 “殿下!”人捂着脸,不明白他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殿下为何突然对亦琬做出这种事……” 她甚至挤出两滴眼泪,任谁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忍不住要去心疼她。 可墨希晨怎能忍受她做的那些事,刚要起身的人转眼间又被他踹倒在地,狼狈不堪。 “殿下!”她的声音愈发凄惨。 她确实不清楚,为什么人刚回到东宫就要对自己拳打脚踢,究竟是为什么! “你还配唤本宫?”墨希晨听她说一句话,气便多上头一分,“今日本宫这么对你,你明日是不是就去闹得满城风雨,说本宫如何欺侮女子啊?郑亦琬,你一个尚未出嫁之人,怎么能心脏至此!”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对太傅下手,要去造谣太傅是那样的人!没有人比他了解太傅,太傅心中江山社稷乃是国本,人时时为了容国安宁上下奔走。 可郑亦琬这是什么意思?要与所有支持太傅的人划清界限吗! 如果说洛珩君张扬跋扈,这大抵是京城内最好笑的笑话,谁人不知洛太傅一心为民,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也幸而并无太多人相信且流言及时消失,否则还不知道会再出现什么事。 “殿下,亦琬绝无此心,”她泪眼婆娑,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垂下,“亦琬绝不可能坑害殿下的。” “绝不可能?你敢对洛太傅下手,下一步可不就是本宫?”人冷哼道,“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郑亦琬知道他狠心,却不曾想会对自己这么狠,居然要给自己安上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 此罪看上去无伤大雅,可洛珩君乃是堂堂正一品,要是真被追责,她必然跑不掉。 她迅速认清时势,在人眼前伏低做小:“亦琬也是听了下人谗言,这才做了错事,可亦琬已及时弥补,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本宫不要介怀?你造谣的是洛太傅,应该同洛太傅道歉,”墨希晨叫来云亦,“既然你有心认错,云亦,去驿站将洛太傅请来吧。” 郑亦琬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她不信人会如此纵容洛珩君,居然连这种口头之事都要将人请过来。 可她说不得什么,一旦开口,墨希晨肯定会再多要求她做些事,届时就不只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等待的每一刻对郑亦琬来说都是煎熬,上次洛珩君来郑家威胁自己的事好像还在昨夜,今日她就要再次向人致歉。 说来也是荒唐,这位太子殿下确有疑心病不错,却不肯怀疑洛珩君,只觉是他人的问题。 洛珩君被云亦来请时,正巧一盘棋刚结束,便也同元沐安作别,与云亦一同去往东宫。 她也好奇,郑亦琬都在东宫了,墨希晨怎么还会让自己过去。 第391章 除掉臂膀 洛珩君很好奇郑亦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因此去东宫的速度倒也是极快的。 只不过与墨希晨不一样,她来东宫可不是为了追究什么,来此一趟不过是为了看戏罢了。 她赶到东宫时,几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云亦并没告知她请她过来是有什么事,不过看到郑亦琬还在,她也能猜中几分。 “不知殿下叫臣过来所为何事,”她拱手行礼,眼光状似不经意间落在郑亦琬身上,“亦琬小姐也在?” “方才郑小姐同本宫认了错,本宫觉得既是对不起太傅,自然需要太傅到场,”墨希晨稍稍解释一二,“故让云亦请了太傅过来。” “原是如此,”她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侧身看向郑亦琬,“那么还请郑小姐早日说出口,这样才不会误事。” 瑞依她们都还在洛府上,她得及时回府才是。 墨希晨听她这么说,也催了郑亦琬几分,让她迅速道歉,不要再拖延。 即便百般不愿,郑亦琬还是恭恭敬敬地同洛珩君道了歉。 可偏偏洛珩君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她装起糊涂,问是什么事才会让郑小姐对不起自己。 郑亦琬猛地瞪大双眼,她不信洛珩君会不知道,人分明前几天还在为此事进了郑家,亲自摧毁她的尊严。 “是啊,是什么事郑亦琬你还不曾说,”墨希晨也帮腔道,“既是道歉,那总要说个清楚的吧。” 她狠了狠心,咬牙切齿道:“京中原先有关太傅张扬跋扈的流言乃是亦琬听信下人谗言,这才行了错事,今日同太傅大人致歉,还望大人不要介怀。” “亦琬小姐言重,我自是不敢介怀的,”洛珩君轻笑道,“只是我比较好奇,亦琬小姐是听信了哪个下人的谗言,才会这么编排我。” 她这一番话让墨希晨很快反应过来,是啊,郑亦琬一直说听信他人,可那个人是谁,人从未说过。若是想得更深些,那岂不就是包庇之意? 想至此,他的脸色沉了三分,让人主动交代。 “这……”郑亦琬清楚自己现在必须交上一个人,可她此次出行只带了凝露,根本不可能交由他人处置。 她越是舍不得,洛珩君越愿意帮她做选择。 人煞有其事地分析着:“亦琬小姐不是不聪慧之人,绝不可能随意一个下人的话就会让她听去,自然是要亲近才够。能让亦琬小姐舍不得的……” 有她引导,墨希晨也将目光落在了人的贴身侍女身上,能让郑亦琬听信的,多半就是此人了。 “云亦,把这个多嘴多舌的婢子,拖出去斩了。”他摆摆手,让云亦速速行事。 “劳殿下费心了,”郑亦琬的眼光像是淬了毒一般,紧紧盯着洛珩君不放,“也谢太傅大人除掉亦琬身边的祸害。” 她全然不顾凝露死活,她不能保下凝露,否则自己今日还会受到更多折辱。不如就让一切都随着凝露的死结束,让她安然度过今日。 凝露让她救救自己,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 “既然瞒不住了,那就认命吧。”郑亦琬的一句话,让她彻底失去了求生的希望。 第392章 弃车保帅 凝露没有再求饶,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效命多年的人,她不相信小姐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洛珩君不足为惧,这是小姐亲口说的! 可郑亦琬看都不看她一眼,又怎么会想着救她。她现在要独善其身,不能被任何人拖下水。 她的漠然是击垮凝露的最后一击,她根本不敢相信小姐会放弃自己。可以她跟从小姐十年的经验而言,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又是合乎情理的。 但她不甘心,这件事是她在小姐授意下才去做的,为什么现在要把一切都归于她头上? 不知是不是人突然想开了,总之洛珩君听到了凝露的求饶:“太傅大人救救我,我还有很多没说,奴婢可以供出主谋!” 听她这么说,洛珩君突然来了兴趣,向坐在主位的人提了建议,说让人将话说完也不错。比之除掉小鱼小虾,她更喜欢绞杀大鱼。 墨希晨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去,郑亦琬先动了刀,迅速用一贯随身佩戴的匕首,一刀了结了凝露。 人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原来小姐真的能为了自保舍弃她!她该明白的,小姐原本就是图利之人,怎么可能会纵容她将自己供出去…… “进东宫不可带兵刃,郑小姐这点规矩都不懂?”墨希晨对她的做法不甚满意,“更何况东宫是本宫做主,杀了谁或者不杀谁,难道不应该是本宫下令?” 郑亦琬居然抢在他下令前动手,那看来凝露就是个替死鬼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是郑亦琬吧。 “殿下恕罪,亦琬幼时被多次刺杀,故养成了随身佩戴匕首的习惯。没有及时告知殿下,是亦琬的过错。” “你确实错了,”人冷声道,“若是你心中无鬼,怎么会怕她说出什么?说到底,你在遮掩你自己罢了!” “亦琬不懂殿下是什么意思,”她依旧将笑容挂在脸上,“与这种人多费口舌,只会耽搁殿下的时间,倒不如早些处理来得痛快。” 她将好话说了个遍,任人想怎么指责她,都会被她拿话搪塞过去。 而墨希晨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手指微微弯曲,似是下一刻就要下令让云亦杀了郑亦琬。 洛珩君却像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一样:“既然一切都处理完了,那臣就先行告退。” 说罢,她拱手行礼,不顾墨希晨的阻拦,直接离开东宫,打道回府。 她的离去让人心中愁闷更多,火气全撒在了郑亦琬身上:“还不快滚!” 郑亦琬自是没有多待,匆匆离去。此次折损凝露虽不可取,但只要能保住自己,倒也无伤大雅。 “小姐,”马车车夫问了她一声,“不用等凝……” 她斥声打断:“以后都没有这个人了,你要是愿意等,就下去找她。” 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凝露的名字,人刚才居然想要背叛她,向洛珩君投诚,这怎么可以! 凝露可是跟了她十年,怎么能背叛她! 这就是亲自杀人的滋味吗,她拿着手帕擦拭着手腕上无意沾到的血,突然觉得方才好像也是值得回忆的。 第393章 东宫充盈,指日可待 洛珩君并不在意郑亦琬是怎么离开的东宫,也不在乎墨希晨在自己离开后会发多大的火。她从知道瑞依与云倾先行回了府后,就一心想回到府上,哪还有那么多心思去管旁人如何。 只是她前脚刚回府不久,后脚玉扬便带着墨希晨的意思来到府上,要装样子给这位太子殿下看。 他们四人坐于厅堂中,品着下人送上的茶,均觉不错。 “方才主子走得太快,不知晓后面东宫内发生了什么事,”玉扬开门见山道,“郑亦琬被云亦亲自丢出东宫,而云绵也得了四十大板,短时间内两人怕是不会再合作了。” “只是不合作的话,也太便宜她们了,”洛云倾问过羡之这些事,愤愤然道,“肯定要除掉她们才行。” 墨瑞依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这些交予我和珩君便是,云倾开开心心即可。” “但云倾此次说的不错,肯定要除掉才行,”洛珩君笑道,“既然郑亦琬想尽办法要进东宫,那就给她一场婚礼吧。” 玉扬很快领会她的意思,问她是否要同上次一样。 至于什么和上次一样,在座的人也都明白了。洛云昔是怎么成为的东宫侧妃,郑亦琬会以相同的办法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可洛云倾还是担心,如此不堪的手段,郑亦琬那人真的会用吗…… “她虽自傲,却一心想着太子妃的位置。在她看来,到时只要她表现出自己并非是组局的人,那她绝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哪有平白享受却不付出一点代价的道理?所以她会向人索要报酬,看着人痛不欲生。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洛云倾并不愚笨,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 郑亦琬一向高傲惯了,她会这么觉得,别人也会这么想,那么郑亦琬反其道而行之也就是合理的。 毕竟他们这些知情人都清楚,人一心想要太子妃的位置,为此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只不过下个药而已,洛云昔都能做,郑亦琬又怎么可能会不做呢? “只是半年内下两次醉红颜,会不会让墨希晨的身子过于亏损……”墨瑞依突然想起了这么一种可能,“倘若会造成这种后果,那么下什么药还是再斟酌斟酌比较好。” 洛云倾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替墨希晨的身子着想,但洛珩君和玉扬都明白她的意思,为了让墨希晨留下子嗣,这是必须考虑的事。 众人皆知醉红颜乃是药效最强的春药,常用于青楼之间,使用于女子身上,让其成为真正的妓子。 正因为知道其中厉害,他们才必须要考虑这种可能。倘若人身子真因为多次被下醉红颜而亏损,他们将郑亦琬送入东宫可就没太多作用了。 “主子放心,此事我会问过何太医后再设计,定不让他看出半分破绽。”玉扬保证自己会问了何太医后再行事。 “好,此事多麻烦你了。”洛珩君也相信他不会在这些事上出错。 “如此看来,东宫充盈,指日可待。”墨瑞依轻声道。 第394章 与之周旋 “盈满则亏,这道理他不会不懂,”洛珩君附和两句,“所以,我们等着看他容颜不复便是。” 她总会把墨希晨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坐在太子之位上。 直到在洛府中用过晚膳后,玉扬才起身离开,欲回东宫。 方才瑞公主说得有道理,得让墨希晨有能力去与郑亦琬生子,否则主子她们迟早会背上不孝子孙的骂名。洛云昔那一胎实在不好说,只能看郑亦琬能否争气些。 他叹了口气,顺着晚霞回到东宫,盘算着在明日何太医来东宫之时问上几句。 偏偏此时墨希晨来问他情况如何,太傅可有生他的气。 “回殿下,太傅大人一向知分寸,今日既然肯来东宫,自然是不会多同您置气的,”玉扬与他周旋,“更何况大人对您的忠心,朝臣皆知,即便他真的是按照陛下的意思来了东宫,那么现在还不是您的人吗?” 他知道不是,但他不会告诉墨希晨半点,他要让人相信,无论主子对外立场如何,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这么说的话,太傅一开始还是父皇的人了?”墨希晨心中有些不太好受,“玉扬,你告诉本宫,是不是?” “殿下,此事绝无可能,您要想清楚其中问题啊,”人俨然一副为他好的谋士模样,“侧妃娘娘跟太傅的关系,您也是知道的,二人一向不和,所以她会说出什么损害太傅大人的话,也是情理之中不是吗?” 玉扬将一切归结于二人之间的矛盾,他们之间的事几乎是京城中的大多人都是知晓的,无需他再散播什么。 主子与人之间确有利益冲突,先前也在墨希晨眼前彼此为难过,所以不难推出洛云昔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引出他对主子的怀疑。 “有句话殿下应当也知道的,帝王多疑心,侧妃只要抓住了这一点,稍加暗示您……”他故意欲言又止,任人补充。 而墨希晨也落入了他的圈套:“本宫就会怀疑太傅,与太傅离心,最后宠幸她?” “玉扬拙见,殿下也不必当真,”此刻他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痕迹抹去,“侧妃娘娘应当不是有意而为,殿下就看在小皇孙的份上,暂且饶她一回吧。” “她这么做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墨希晨几乎是怒吼道,“她分明对本宫没有任何情意,也知道本宫没对她动过半分心思,她这么算计本宫、算计太傅大人是为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殿下,”玉扬此刻来安抚他的情绪,“许是侧妃娘娘真的对您动了情,所以才……” “动了情?她若是对本宫有情,何至于用醉红颜!”说起那日,他几近是咬牙切齿,“本宫因她险些被父皇摒弃,她的母族出身本宫便不提了,一个罪臣之女怎配谈得上爱,她明明是想害死本宫。” “殿下……”他还想接着找补,可墨希晨打断道: “罢了,你不必再为她说话。只要太傅没那么生本宫的气,便没事了。” 第395章 再遇守城将 墨希晨摆了摆手,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寝殿中。哪怕已经躺在床榻上,他还是不敢相信太傅居然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了自己。 就像玉扬说的那般,他也知道人懂分寸,不会太过在意此事。可他到底是怀疑了太傅的用心…… 他辗转反侧,数次坐起,却又躺下,一夜未眠。 次日他虽精神不佳,却仍按照昨日约定,主动前往驿站,只等元沐安履行约定。 去年人来容国时的那处别院,他数次派人去打探,均一无所获。有的眼线甚至连回信都不曾,它就像一片禁地,吞噬着所有外来之人。 他赶到之时,洛珩君已与人在驿站门口等候。从不远处看,二人聊得极欢,俨然知己模样。 “看来沐安皇子和太傅已有许多可说的了,”他皮笑肉不笑,扫了元沐安一眼,“如此看来,沐安皇子还是很能接受我容国之物的。” 知人有讥讽自己的意思,元沐安便敷衍他,直说自己与洛太傅实在合得来,故而会多聊一些。 他的直接让墨希晨的隐隐指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般,任何危害都没有。 墨希晨只得干笑两声,请他带路,不要在这种事上太多耽搁了。 “殿下倒是对我那院子感兴趣,”元沐安故意挑破他的意图,“总不会是对我那院子内的布局有几分兴趣吧,又或者说,好奇它怎么能一直隐藏在城郊。” 心思被戳破,他一时不知怎么接对方的话才算合适。偏偏人还故作不自知,与太傅说着院中的竹,苍郁养眼。 “都知道梅兰竹菊四君子,我虽没那么高的情趣,却也跟了风种了些竹子,”元沐安笑着提及洛珩君去了多次的地方,“我想,洛太傅一定会喜欢。” “既然沐安皇子都如此说了,那看来确实是个好去处,”她顺着人撒谎,“越说越让人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能让沐安皇子作出如此判断。” “方才太傅也听到了,是我在城郊的一处别院,较为难寻。除了我与手下的几个人知道如何寻路,旁人一概不知。” 洛珩君细想了想自己与人这个关系,应当算不上是旁人。毕竟她不仅来去自如,还常常能坐在别院的竹林内,饮茶赏景。 说起来,元沐安虽不常来容国,却知晓怎么才是适合这片土地的景色。一处小小的宅院,被人设计得格外巧妙,不仅应有尽有,而且难以被他人发现。 他们一行人出城门时,洛珩君与那守城将有短暂的眼神交流。 她相信有人的记性应该没那么差,不过发生在前几日的事,今日应当还记得。 这次守城将二话不说就放人离开半分阻拦都不曾有。 平时跟在他左右的一个小兵不懂他今日怎么没拦下洛太傅,就多问了两句。 “蠢货!”守城将骂道,“没看见洛太傅身边那位就是太子殿下吗!还用的着你上手拦?前脚你刚拦,后脚你的脑袋就要与你身体分家。” 而且瞧几人亲近模样也可以看出来,殿下是信任洛太傅的,无条件信任洛太傅的。 第396章 别院绕行 更何况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洛太傅仍是京内最得势之人,招惹了对方绝不是什么好事。 洛珩君对他的识趣很是受用,轻笑出声。上次敢拦着她,这次这些人,还敢吗? 因对人突兀的笑声有些不解,墨希晨便问出了口:“太傅这是为何而笑?” “只是想到了有些人识趣,不再找臣麻烦,”她意有所指,回头看了眼城内,“京城中太多人都希望臣死在别人的手上,不得超生。” 墨希晨皱了皱眉,让她莫咒自己。 “是啊,洛太傅何至于这么说自己呢?”元沐安插了句嘴,“好歹已经是旁人仰头才见之人,再怎么也要惜命不是?” “我可没说我不惜命,”她笑得愈发爽朗,“旁人再恨我,那跟我好好活着有什么关系呢?” “此理虽听着荒诞,却实在有用,”元沐安附和道,“谁愿意恨,那就恨去,影响不了你我活着。” 墨希晨不喜欢他说的最后一句,便补上一句:“更何况还有本宫在,谁敢为难太傅?” 他这一番话险些让洛珩君更加压不住嘴角,让她被多次为难的人,现在居然说会庇护她,当真好笑极了。 他们并未聊太多,别院很快便到了,元沐安让人送上两条绸带,意思再明显不过。 墨希晨皱了皱眉,对他这个安排不甚满意,抗拒之意明显。可看到洛珩君顺从绑上绸带,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人蒙住眼睛。 “此虽不该为待客之道,但为保我这处别院安宁,便对不住殿下与洛太傅了,”元沐安做戏便做了个全套,“稍后到了院中,自然会摘掉二位眼睛上的绸带。” 墨希晨知道人这是在影射自己,便不再开口说些什么。他只能尽力记住院中的路,以便晚些时候让人来探。 他一向自诩记性不错,可此路实在是复杂,甚至尚未行至一半,他就已然记不住。 虽蒙上眼睛,可洛珩君对脚下的路再熟悉不过,人这是带着他们在竹林中乱走,似是要将所有的路都走一遍不可。 至于她为什么会发现人的意图,原因无他,她早就来过此地多次,这竹林内的路,也不知走了多少遍。 直到确信人记不住任何路后,元沐安才领着他们出了竹林,走到他与珩君一贯下棋的地方,让他们摘下绸带。 此处他早就让人清理过,因此与珩君饮酒的痕迹便不复存在。 摘下绸带,墨希晨下意识地向周围观望,随即便觉不该如此,问他是否能在此处坐下。 元沐安自然应允,任他挑选位置。 人从容坐在洛珩君一贯坐的位置上,向竹林看去。满眼葱郁,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竹确实不错,”他的眼光在竹中流转,“仰不见端,平不见尽。” “虽不错,却可惜了我实在不是什么雅士,”元沐安在他对面坐下,将侧方的位置留给洛珩君,“种下这些,只不过是为了效仿先人罢了。” “即便是效仿,能种好此竹也难能可贵。” “太子殿下谬赞。” 第397章 挑剔 洛珩君并未参与他们之间的来回,只观望着方才下人送上的棋子,眼神又落在了棋盘上。 见她又开始对棋思索,元沐安调笑道:“瞧瞧,洛太傅又开始对着棋研究了,完全不给他人半点儿活路。” “是啊,太傅大人棋艺已是足够精湛,这再研究岂不就是不给旁人赢她的机会?”墨希晨也笑她。 “学无止境,我也不是不曾输过,只是输得有经验了,便输得少了。” “那看来我还是输少了,多输给洛太傅几次便也能提上几个档次,”元沐安笑得张扬,“如此一说,那就请洛太傅再与我厮杀一局吧。” 墨希晨让了位置给洛珩君,此时元沐安与洛珩君无意间对上眼神,相视一笑。随即二人便按照以往的习惯,元沐安执白子,洛珩君执黑子。 竹林为他们提供的绿荫虽不多,却也够他们在棋盘旁多做停留。 洛珩君见他一子下错,稍稍皱眉,随即便趁势追击,不给人任何喘息机会。 而元沐安也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大意,只是侧眼看了眼墨希晨的反应,棋便下错。现在珩君利用着他这个破绽,势如破竹。 又是十几个回合后,元沐安败下阵来,不由夸赞着人棋艺高超,越来越厉害了。 “沐安皇子这可是让着我了,”洛珩君帮着他收起棋子,“倘若你方才不曾有那一处破绽,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对她这句话不甚满意,“你的本事我和太子殿下都知晓,何必如此自谦。” 人突如其来的装腔作势让她险些以为墨希晨要有什么大的动作,在侧眼见墨希晨并无过激反应后她才回话,说并非自谦,只是觉得自己仍不够格。 此时在一旁听他们随意聊些什么的墨希晨兀地发问:“本宫记得求宁大师的棋也不错,不知太傅可要与他比之一二?” “求宁大师擅棋一事臣不曾听过,早知便在上次前往鸿山寺时与求宁大师一较高低了。”人脸上确有几分懊悔,似是真的因为这件事觉得懊恼。 “无碍,过些时日再去鸿山寺叨扰求宁大师也可。” 洛珩君应了好,过些时日再去鸿山寺便被他们敲定。 别院中夏风微动,竹中沙沙声悦耳,让人享受着初夏带来的温热,只觉放松。 三人闭目养神,喜竹荫,喜初夏风。 “此处确实是个好去处,”墨希晨突然说道,“也难怪沐安皇子喜欢。” “殿下说笑,我这人喜欢享受,自然是要给自己挑选一个好地方的。这世上,哪有人不喜欢享受呢?” 人被他说的有些哑口无言,哪有人会一直苛刻自己,连一丝放松都不肯呢? 洛珩君并未参与到他们这场片刻交谈之中,只听竹音。 晌午已到,他们坐在桌旁,看着下人上的菜,墨希晨蹙了眉。 “虽都是些小菜,但确为可口,太子殿下与洛太傅可以一尝。”元沐安看出了他的顾虑,先开口说道。 第398章 同桌而食 “既然沐安皇子推荐,那本宫可得尝尝,”人敛起不忿,应答他的话,“能让沐安皇子喜欢,想来必然不简单。” 他笑了两声,让下人上菜,没解释这份不简单是怎么来的。 当年珩君到往南疆时,最是喜欢这位厨子的手艺。自从定下他出使容国一事,母后时不时就叮嘱他,让他一定要把人带到容国。 自然他也问过母后,为什么要把人带过来,汴京应当不缺能做好菜的厨子才是。 “南疆的菜珩君吃的极少,就算带去让他尝尝吧,”华思杏到底是念着这位故友的儿子,“说起来,当年你周姨也是喜欢这么几道,珩君与她真是像极了。” 说起来,她又想到那位容国名动京城的才女。一场元宵灯会中,她与人结识,同是看中了那最好的花灯,她们便争着破那字谜,引得旁人来看。 最后她到底是不及人学识渊博,差一个字谜,与那花灯失之交臂。 人将花灯转交与她,说:“京内能与我一较高低的人不多,我本意也只是取灯观赏,如若你喜欢,送你便是。” 虽有些愣,可她也知道这种不该收,推辞道自己只是想仿花灯的样子雕刻玉石,也用不上的。 “玉石?”她看到人眼中一亮,“那我能请你帮我雕刻一样东西送予家中父亲吗?放心,价钱我一定会出够的!” 她们因才相识,因缘关系渐好。唯一可惜的是,自她回了南疆后,二人联系愈发的少,她最后收到的信,是人告诉她怀了第二个孩子。 再探听到有关以檀的消息,便是人香消玉殒,两个孩子一个上了战场,一个养在他人家中。 她手中到底是没多少人,艰难探听得事情全貌。洛熙淮那人,她恨极了。 因此她对珩君与云倾,总是想照顾的,只当是将以檀未能尽完的责任尽了。 “确实不错,”洛珩君尝了一口,便知出自谁手,“沐安皇子有心了。” 确实有心了,她只是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当年那个厨子。 虽她常年在边疆奋战,但到了南疆后还是吃不惯兰和一处的饭菜,吃了多少便吐出多少。最后只有一位厨子的手艺让她全然接受,至于其名字,她到现在还不曾知晓。 “洛太傅说笑,不是我有心了,是我母后怕我吃不惯容国饭菜,故让我带上这位厨子,”元沐安与她明目张胆地交换着消息,“所以昨日才想来请二位来试试南疆特色,不知是否合口。” “自然是合口的。” 他们品着所谓的家常菜,元沐安实在舍不得拿出母后酿的桂花酒,只得拿了旁的好酒。 说起来也是让他一阵肉疼,这可都是他准备下次和珩君一起饮酒时要用的酒啊,今天拿出来给墨希晨……真是浪费了。 至于为什么不随便拿出几坛酒随便应付应付,还是他不想丢了脸。墨希晨万一学会那些背地里的手段,散播谣言说他这人小气怎么办。 不管别人信不信,万一珩君信了,他想找人喝酒可不就变难了? “这酒,也是好酒。”墨希晨感慨道。 “太子殿下喜欢便好。” 第399章 唯一选择 他们谈笑风生,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玉扬原本还站在不远处,后来实在觉得没眼看,便同羡之站得远了些。 “怎么,你也受不了了?”看着他来,羡之还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习惯这些了。” “要不然你顶替我的位置,多跟他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习惯。” “别别别,我可没你那样的能力,怕是进东宫第一天,就能被他下令斩首。” “他要是敢斩你,后脚主子就能带着人把他踹下太子的位置。” 他们齐声笑着,远远看了看屋内的情况,又多聊了些时候。 洛珩君注意到玉扬也离开,便知人的想法与自己无异,同为觉得墨希晨不识事。 只要人听得出她与元沐安话中意思一点,便能觉察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可人非但不懂,还时不时随着他们聊两句,并未多想。 元沐安放下碗筷,示意自己不再吃,先起身出去散步,稍后便来寻他们。 按照礼数,他自然该在桌上,等着二位吃完一同离开。只是他也忍不住笑,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他这失礼的举动对于墨希晨来说并不重要,在他看来,能和太傅独处就是最好的事。 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洛珩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除了她都离开了,她可就不好推辞起身离去。 要是真把墨希晨一人留在这儿,就算他们是主,墨希晨是客,这也绝不该有。 她压下唇边笑意,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肴,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屋外的人笑得有多欢快。 看来自己下次也得跑快点儿才行,她沉思着。 “太傅大人也觉得此菜爽口?”墨希晨注意到她的筷子不断伸向同一道菜,不由问了一句,“如果喜欢,本宫便与沐安皇子说上一二,看看能不能将此人留下来。” “殿下大可不必,此菜虽可口,但到底也不宜多食,”她阻拦道,“更何况这是南疆王后的人,擅自要来对两国之谊无利。” 他知晓人说的确实无错,可一听到人提到两国交情,还是有些动容。 倒不是说觉得应当与南疆打好关系,只是他又想起了接风洗尘宴那日,元沐安的所作所为,可是坑惨了太傅。 可他又需要太多人的支持,不仅仅是朝臣,南疆也包括在内,他不可能不与南疆之人往来。 “洛珩君,”他也放下碗筷,正色道,“如果本宫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还会跟从本宫吗?” 人应当是希望他与南疆没有直接接触的,这样也可以避免父皇对他没有怀疑。可现在,已经拦不住了。 “殿下这是何意,”她停止进食,笑着反问他,“难不成殿下不想要皇储这个位置了?” “自然不是,只是本宫想问,如果本宫有什么让你失望的举动,你还会不会跟着本宫。” 如果不会,那他就会想尽法子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会,那便再好不过。 “对于殿下来说,臣该像可有可无之人一样。但对于臣来说,臣只有殿下这么一个选择。” 第400章 回宫与见 墨希晨也知道现在朝中情况,瑞依是庶出,从身份上就已经无法称帝。即便人这些年一直为民求福,可一个庶字便足够将人打入深渊。 至于言柒……他兀地冷笑,自己许久不曾见过,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人做过的那些事,就算是死了也死不足惜。 所以不仅仅是对他的太傅而言,朝臣皆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他,要么早早地跟了父皇。 他们相视无言,却一同起身,向外走去。 元沐安很快注意到他们的动向,给玉扬他们使了眼色,这才在那两人到来前收住笑颜。 “东宫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本宫便先行一步,”墨希晨想起方才的想法,不由一笑,“还望沐安皇子能待客如初,不要让本宫失望。” 他后半句的威胁意思实在明显,元沐安想忽视都不能,只道自己与洛太傅如今也算半个好友,自然没有坑害之理。 墨希晨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他走后,几人又站在原地笑了好一阵才进屋。 “下次再离开,记得叫上我,”洛珩君看了眼下人上的普洱,又看了看仍笑得前仰后合的某人,“一个两个把我丢在这儿应付他,倒真是够可以。” “诶诶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元沐安险些笑出了眼泪,赶紧克制,“我离开可是为了促成你们这段好姻缘,满足他墨希晨的想法。我有什么错,不过是想看戏罢了。” 眼瞧人一副无赖模样,洛珩君也是无话可说。人看戏要她舍身取义,好,好极了。 “只是我真没想到他能这么放心你,连你我话中旁的意思都听不出,”他又说起了那几句让人争议的话,“我若是他,必定好好盘问。” “他可没那么聪明,”洛珩君笑着饮茶,“恐怕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是皇储的唯一人选,即便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丢掉这个位置。” “他不会觉得墨瑞依这么些年为民造福是为他造势吧?就算庶出身份难改,可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为民应当比身份更重要。” “说的不错,在陛下眼里,他墨希晨才是可有可无的人。让人觉得可怜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嘴上说着让人觉得可怜,可洛珩君一点儿都不觉得人值得被可怜。 并非有人逼着墨希晨纵容手下臣子胡作非为,并非有人逼着墨希晨忽视民生,一切不过是人自作自受罢了。 “话说回来,他刚才没告诉你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元沐安疑惑道。 “并不曾说,不过按照他问我的话来看,多半是要去见墨言柒的吧。” 倒不是她凭空推测,只是方才人问起了她的隶属一事,又说东宫中还有事务要处理。结合起来,还是去见墨言柒更合理。 “墨言柒……”元沐安思索着这个人的存在,稍后便回忆起人的所作所为,“他去见墨言柒能有什么好事,总不会是……” “他不会去找人讨药的,他还没蠢到那种程度,”洛珩君又浅尝一口杯中的茶,“毕竟洛云昔和墨言柒,她们用的是同一种药。” 第401章 定期行事 所以,正如她厌恶墨言柒一般,她从来不信墨希晨会爱上洛云昔,或者对人有半分好感。而同理她也会因为醉红颜看不起洛云昔,墨希晨应如是。 “说起来也是,他本就看不上墨言柒,觉得人处处要同他争抢,如今又出了这么几件事,啧。” 他啧啧称奇,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墨言柒会对珩君下药,谁也没想到洛云昔会用相同的手段。 自然,更不可能有人预见墨希晨的情感归属。他不自觉看向珩君,饮茶与共,替人觉得荒唐的同时,又有同情。 “也苦了玉扬,还要在他身边跟那么久,”他笑出了声,“你若是还没想好怎么拉他下水,玉扬的苦日子,怕是还长着。” “想好了,我与瑞依大婚之日,他定反叛。”她言简意赅。 他一口茶直接喷出,擦了擦嘴后才问道:“你疯了是不是?居然拿你和墨瑞依的婚礼去赌!” 就算墨希晨真的心悦珩君,也不可能因为两人成婚就如此…… 他不敢信,珩君得有多大的把握才能作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墨瑞依怎么会愿意?这场婚礼一旦被毁,只能等登基后再补上。 如今谁都知道陛下仍当壮年,处理国事得心应手,怎么会让位?难不成,她墨瑞依也要反叛?或者说她能接受十数年后再补上一场婚礼吗? “不论如何,这是我与瑞依最好击溃墨希晨的法子,”洛珩君知道他在想什么,稍稍解释一二,“其他法子需要的时间太长,不便设计。” “不便设计你就用自己的人生大事去赌?”元沐安急得险些跳脚,“容国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得多,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我既有把握,就要做下去,”她与人直视,毫不心慌,“我要用最稳妥的法子拉他下来。” “这法子怎么算稳妥了?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一切去赌!” “只要赌赢了,赌上什么,很重要吗?” “你!” 元沐安被她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只你了半天,最后只得坐回位上,把茶当水喝。 什么破茶,一点儿都不好喝!他险些摔碎茶杯,却又想起这是母后让他带的茶,不敢浪费。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元沐安不死心地问她,只要时间够长,他就还能劝人安分。 “尚早,大抵要到十月底前后。”她将推算的日子告与他。 他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容一瞬收住,这时间确实够长,可十月底他与霜雪便回了南疆,哪还有他插手的余地。 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干预半分。 “不如提早些,我也能帮你几分。”他试图给人一些建议。 “我要是真的把这件事提早,断头台上就不止他墨希晨一人了,”她笑道,指了指自己,“多半我也要陪他去黄泉路走一遭。” “怎么,现在容国还搞连坐这一套?”元沐安颇为不解,“墨希晨犯的错,还要你陪着他死?” “且不论我现在担着的太子太傅名头,我原先便与陛下说过,绝不会引诱墨希晨做任何事,”她淡定如常,“项上人头作保。” 第402章 担忧 元沐安这下无话可说,既然有此约定在先,那珩君自然什么都不能做。而且如人所说,与墨瑞依早日完婚是最好的法子。 “得,你的计划就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搭上去是吧,”他亲自给人斟茶,“上次洛熙淮的事,你也是什么都赌。” 在一些人眼里,洛珩君拿京城所有人的命去赌。但人同时也拼上了自己的命,洛熙淮就算不得重用,那也是少年将军出身,到底是有本事的。 “提他可就没意思了,”洛珩君将话题转移到别处,“想不想听些京城内别的事?别总把注意力集中在洛家那几个人身上,死的死,伤的伤,早晚是要团聚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听的。” 二人聊了些城内近期发生的事,所谈不多,无非就是周、郑两家的变化。其变化的原因,也就是元沐安眼前的人。 提及周景松的死,洛珩君心情不错。人并没得罪她太多,但与云倾有关的一事,足够她用心对付他。 前几日她也带云倾回了周家,族谱上正式写下她与云倾的名字。如今的周家,将会逐渐归她们所有。 “庶出一脉没闹,倒也是好事,”他吩咐下人准备好他们的晚膳,务必多上下酒菜,“墨希晨在这儿我可舍不得拿母后的桂花酿,你今晚陪我喝点儿再走。” “那也要他们闹得起来,周寻雨已在我与瑞依的安排下,与江景舟有了婚约,也知道周家大多人根本看不起她,自然不会再被利用。” “她倒是个单纯极了的,可过于纯净,怎么在这世上存活呢?”他摇了摇头,对人不甚满意。 “那就是江景舟该思考的事了,我只是让他早些带走周寻雨,其他的事,就看他们二人的造化吧。” 她不可能一直安排人在江府上守着,如若江景舟不能及时换了府上防守,后续之事那也不是她该处理的。 元沐安点点头,觉人说得无错,起身邀人出了厅堂,一同走向竹林,准备享受着初夏的温热。 其实也不是很热,但比之前段时间的暮春之暖,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们相与步于竹林中,洛珩君不禁再次感慨元沐安是懂享受的。从外来看,这处宅院占地不多,可身处其中才知其中繁华。 正如这让人不得不留意的竹林,仅是从外看便猜得其中深邃。再走进其中,又见浅池,清澈见底。 “你方才的话,我可是记得的。”她突然笑出了声。 人不明觉厉,记得什么?他这会儿说什么特别可笑的了?也没有啊,他不就简单跟人聊天,什么都没多说啊。 “这地儿他墨希晨是见不到了,也就只能听你说自己会享受,”洛珩君陪着他走到竹林中池一侧的亭内,“我可是亲眼见了,沐安皇子,确实知道享受。” 很快就反应过来人在说什么的他,顺着聊了几句,却不知道怎么转到了云鄞与元霜雪身上,惹得他又不由开始担忧。 现如今杀了云鄞肯定是不行的,他与珩君需要与云国达成统一。除了云鄞,其他人做不到守约。 可不杀了云鄞,他又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霜雪远嫁云国…… 要不然回了南疆之后,我立刻给她寻个夫婿?元沐安开始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第403章 如出一辙 这件事是否可行?他到底是不自信,还问了洛珩君的意见,人也没给他什么好话,让他别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你要真回了南疆就将霜雪嫁出,前脚霜雪刚出宫,后脚华姨就能亲手揍你一顿。”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但元沐安承认,这就是事实。别说真的实行了,只要母后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他都难逃一顿说教。 “与其阻拦,不如就让他们顺势而生,总要自己做主吧。”她拍拍元沐安的肩,让他放宽心。 她刚知道云倾与方琅玕的事时,也是不愿接受的。可转念一想,如果云倾他们没有双向选择,她又怎么让云倾留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中? 即便是她与元沐安人手众多,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寄希望于云倾她们各自的夫婿,能够真的护着她们。 “至少云鄞比方琅玕握着的实权多,你也不必太担心霜雪无人保护,”洛珩君又劝了几句,“我可还要想法子让方琅玕拿些东西,不能做个空名丞相。” “可云倾到底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放心不是?霜雪一旦远嫁云国,就算云鄞那小子欺负她,我也不可能立刻过去揍他。”人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洛珩君失笑,云鄞不是蠢材,自然不会做出架空霜雪权力的任何事。人明确清楚,只要他们不能得霜雪的消息,必然会针对云国造势。 所以云鄞无论是一时喜欢,还是一直喜欢,只要敢将霜雪迎进云国,必然要全心全意对待。 他们相望于清池,又聊了些许,过了几个时辰后才回去用饭。 如他离厅堂时说过的话,元沐安确实将母后酿的桂花酒拿了出来。 酒坛打开之时,酒香绵长,桂花的香气参杂其中,为酒添上了些清爽。 “华姨酿的桂花酒,果真不错,”洛珩君浅尝一口,赞誉颇多,“想来华姨一定是耗了不少时间。” “我母后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有她夸赞,元沐安不得骄傲了些。他就说,珩君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母后酿的酒。 他们一同饮酒用饭,直至半夜才各自离开。 倒不是元沐安不想让洛珩君住下来,可人一句明日还要应付墨希晨……得,他们还是各回各家吧。 他勉强看清步伐稳健的人,晃了晃头,想要把这醉意全部甩出。 不是,怎么珩君没醉,他醉得不成样子? 他试图看清人是怎么离开的,想要随着她的步伐一起。可他即便是被下人搀扶着,也险些摔倒在地。 他挠了挠头,母后也没说过这酒后劲儿这么大啊…… …… 自从郊外别院离开后,墨希晨确实回到了宫中。只是东宫他还没踏足,先去了瑾凝殿。 殿内死气沉沉,完全不像住过人的样子。可他知道这里有人居住,不仅有而且还是当初差点害死了太傅的人。 许久不迎人,墨言柒甚至一时无法分辨眼前人是谁。 “言柒见过皇兄……”她行了礼,病殃殃的样子惹人心疼。 可墨希晨心疼不得半点,他只觉得她脏,跟洛云昔一模一样的脏。 第404章 初夏已凉 “自然是来看看本宫的好皇妹,敢对朝中一品官员下手的言公主,”他讥讽道,“现在你也算罪有应得,这瑾凝殿,你可还待得住?” “劳皇兄挂念,我自然还是住得惯的,瑾凝殿一直是我的寝殿,”她声音软绵无力,似是病了许久,“今日能迎来皇兄,也算是言柒与瑾凝殿的福。” “可本宫觉得脏,你与洛云昔一样的脏。你敢对洛珩君下药,她便有样学样,对本宫下了醉红颜,”他几近是咬牙切齿,“你们毁了本宫多少东西你们知道吗?” 如果没有墨言柒这个先例,他不觉洛云昔有那个胆子敢对皇储下手。谁都知道对皇储下手乃是死罪,洛云昔不可能有这个胆识。 说白了,如果没有墨言柒的所作所为,他也不会有与洛云昔的一晚荒诞。 墨言柒因他突如其来的脾气一时愣住,她已许久不曾出瑾凝殿,没听说洛云昔做过什么…… 突然她瞪大眼睛,意识到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前段时间言书说过皇兄迎了一位侧妃,封号为昔。 她当时心思不在这些事上面,便没有刻意留神。现在看来,这位昔侧妃正是之前跟在她身边的洛云昔不错。 “皇兄饶恕,言柒从未有坑害皇兄的想法,”她跪在地上,“更不可能教唆他人对皇兄下手。” 她字字真心,可墨希晨一个字都不会信。人分明一直对他的位置存有心思,又多次想要拉拢洛珩君,何来的手足情谊? 他任人跪在地上,看着她双唇泛白,没有丝毫容忍的意思。且不论人对太傅下手一事,单单是影响洛云昔对自己下药,这便够他记上一笔。 那可是醉红颜,不及时处理就会烧人心智的醉红颜,是大多用在青楼不听话的妓子身上的东西! 如若当初洛珩君运气不佳,而今的洛太傅就是一个痴呆之人;如若他没能及时散去邪火,皇储的位置也会到墨言柒手上。 无论是哪一点,都不会是他想看的结局。如此一想,墨言柒可恨至极。 他甚至不愿碰她一下,只是看着人跪在地砖上,摇摇欲坠。 长时间的跪姿让墨言柒再也扛不住,倒头栽了下去。而这仅仅是开始,她不可能会被墨希晨心疼半分。 “云亦,去打盆凉水来,”他使了眼色“越快越好。” 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知道,言书更是急得跪下求他:“太子殿下,公主已病多日,经不得如此折腾,您饶了公主吧。” 哪怕她头磕在地上的响声极重,墨希晨也当自己没听见,与玉扬一同漠视。 “殿下,您饶了公主吧殿下,”言书已是慌不择言,“您与公主乃为同胞手足,看在皇后娘娘的份儿上,您就饶了公主吧。” 她越说,墨希晨越觉得心烦。待听到人连皇后都搬了出来,他更不愿意放过墨言柒。 “本宫打定的主意,凭什么要为她而变,”看到已经回来的人,他下令道,“云亦,泼。” 即便是已为初夏,又正当下午温热时,一盆凉水浇在脸上,墨言柒还是醒了过来。 她险些睁不开眼,面上的湿漉提醒她皇兄都做了什么。言书她们跟她已久,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说到底,皇兄从来没把她当自己人。 第405章 求他开恩 发酸的膝盖也告诉她,皇兄从来没让人搀扶过她。言书脸上的血污更是触目惊心,人素来心狠,今日也如往常一般。 她默不作声,挺直腰杆,安然跪着。 言书搀扶着她,让言画赶紧去找皇后娘娘或者是陛下说情。 墨言柒虽然没说什么,却也希望人能赶紧请人过来,不要再让自己遭遇这么多磨难。 可墨希晨偏偏击碎她的希望:“母后禁足多时,凤印落在了淑妃手上,此事你不会不知吧?” 见人表情微微松动,他又补充道:“母后已不仅仅是自身难保这么简单,父皇也不会管你半分,你能求谁?” 是啊,我能求谁,我还能求谁帮我!她几近崩溃,可她仍旧维持着所谓的风度,不让自己再落更多口舌。 “墨言柒,你根本成了弃子,父皇母后不会记得你,百姓不会记得你,”他嘲笑道,“你会被所有人忘记,后世史书上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不,皇兄你在骗我,皇兄你在骗我对不对,”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不信,我不信!” “本宫虽娶了洛云昔这么个不得人待见的,可本宫还有追寻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墨言柒,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对洛云昔感到憎恶,对言柒也一样。能做出这种事,果真是让人不齿的东西。 而他身边这样的人还很多,言柒是,洛云昔也是,愈发让人心烦。 “皇兄……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我不会被所有人忘掉对不对……”她攥住人紫红色的衣摆,恳求道,“皇兄……皇兄……” 她不想被遗忘,不想成为无人在乎的言公主。现在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当然不会被所有人忘掉,被你下了药的洛珩君,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人隔着帕子掰开她的手,“墨言柒,你永远会被本宫和洛太傅记着,这也是你应得的。” 不,不要……她拼命地抓住这最后一抹希望,可就像刚才泼在自己身上的那盆冷水一样,人一把推开了她,说她太脏了。 她没有力气再去争论什么,只有不断乞求人能够对自己施以援手。她需要离开瑾凝殿,她不能被忘记…… 可墨希晨怎会救她出来,如果当初墨言柒得了手……幸而太傅意志坚定,没能如人所愿,此刻仍是父皇信任的人,也能在众人眼前生龙活虎。 他听着人碎碎念道:“不,不会的,我不会被所有人忘记的……洛珩君不会恨我的……” “他怎么会不恨你呢,”他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道,“你可是差点毁了他的仕途,你知不知道,只要与你发生什么,父皇都不会再重用他。墨言柒,你险些害了他。” 他明明没有发怒,可他还是察觉到人在微微发颤,不由好笑。此时开始后悔了?那做的时候怎么不后悔? 倘若真的生米煮成熟饭,就算父皇再惯着她,洛珩君也会被划出势力之外。 所以,是墨言柒,是墨言柒的所作所为,差点害了洛珩君,害人险些失去仕途。 所有人都知道,有他作保,洛珩君的仕途将一片光明。 第406章 亲口告知 “我没有害他,我从来没想害他,他不会恨我,他不会恨我的……” 墨言柒连跪着的力气都已没有,全靠身边言书支撑。洛珩君怎么会恨自己呢…… “你还在自欺欺人,”墨希晨强迫她看着自己,“墨言柒,你活该无名无姓活在深宫一辈子!” 人厉声尖叫道:“不!我不要!” 她如今的反应,是他想看到的。所有伤害过太傅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玉扬看着这出惨剧,慢步上前问他是否要离开。此处太吵闹,他自己已经受不了了。 “自然,时间也差不多了,”墨希晨起身,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身吩咐云亦,“云亦,去告诉所有人,墨言柒疯了。”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瑾凝殿中有一个癫狂的言公主,也要他们渐渐遗忘这里还有一个人。 这都是墨言柒应得的,无论人此刻疯了还是没疯,他都要让别人觉得她疯了。 听到他这么安排,言书言画一同跪下恳求他收回成命,不要对公主如此。 “公主?她还算哪门子的公主,自降身价、为人不耻的东西,”他嗤笑道,“世人眼中,而今父皇只有本宫这么一位皇子,与瑞依这么一位公主。她墨言柒,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便离开,任身后的人如何乞求,都不能让他心软。 离开瑾凝殿许久后,玉扬才问了他的意思:“殿下,这些事如若通知陛下和皇后娘娘会不会……” “你以为父皇还愿意管她这个人?”他仍是一副看不起旁人的模样,“自去年秋猎回宫,墨言柒就被禁足在瑾凝殿,期间无人去见,她哪有被注意的可能。” 只是他来的晚了,居然这时才知道去踩她两脚,时间过的久了,怕是人自己都要忘了做过什么丑事吧。 “那皇后娘娘那边,您看要如何……”玉扬欲言又止,试探着他的意思。 “正好许久不曾去见她,今日也就一并见了吧。有的消息,本宫亲口说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是,殿下英明。” 玉扬没料到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因此除了简单应付人两句外,他一时竟想不出怎么回话才算合适。 他们很快就到了坤宁宫,比瑾凝殿好些的是,这里来往仆从不少,仍有几分生气在。 几个婢子见到他来,刚想去通知任良韵,却被他摆手示意不必。 他走进坤宁宫,进了主殿,向人请安。 如果他听到的消息没错的话,自淑妃拿到了凤印后,所有的嫔妃便都去了淑妃宫中请安。就连季贵妃也时时往人宫中去,似是与淑妃关系不错。 “希晨?”任良韵正闭目养神,听得这请安声,不由愣住,“这些个不听话的奴才,怎么不知道来通知本宫!” 她戴着护甲的手紧紧攥住,似是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至极。 “母后不必这般大动肝火,是儿臣让他们不必扰母后安宁的。” “那晨儿来找母后,可是有什么事情?”她眉眼舒展,期盼着人能给自己什么好消息,“可是你父皇的意思?” “儿臣确实有消息要告诉母后,”他笑道,“墨言柒,瑾凝殿的那位,疯了。” 第407章 所谓喜事 任良韵好不容易扯出的消息一瞬消失,指上的护甲更是嵌入了掌心中。 她是最了解言柒的人,虽这么久以来不曾去见人一次,可言柒绝不会在此时疯掉。 一定是有人,有人刻意安排,才导致言柒疯了。 “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言柒这是被谁害了?是不是墨瑞依,是不是淑妃!” 能害言柒的还有谁?还有谁! “母后,谁会害这位足不出殿的嫡公主呢?除了她作茧自缚,断送自己的前路,又险些害了别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见他讥讽意思明显,任良韵忽然反应过来。先前秋猎回来后,晨儿就说过不会再管言柒任何事,如今怎么就突然来寻她说起言柒…… “是你做的?”她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言柒!她是你的亲妹妹,你和她可都是母后的孩子!” “所以呢?儿臣有要为她遮掩一切的义务?”他拍了拍衣袍上无意落的灰尘,“是她自己给洛珩君下了药,差点毁了我身边的人。洛珩君对我的重要性,母后一定是知道的。” 明面上,太傅是他最信任的人;暗地里,太傅是他最心仪之人。 “那又怎样!一个洛珩君死了又能如何!”任良韵拍案而起,“死了一个洛珩君,还能有无数个洛珩君!可言柒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见他不答,她又说道:“从小你便看不惯言柒,与墨瑞依来往颇多,连母后的话也不听。这些事,这些年,本宫也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你如此对言柒……” “够了,我来到坤宁宫不是听你说这些的,”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母后,儿臣的好母后,您还不明白吗?您的仰仗是我,向着墨言柒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任良韵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来什么话。会被墨希晨反驳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她不曾料想到,人居然敢顶撞自己。 这两年到底是怎么了,先是陛下对她愈发无常,已许久不来坤宁宫。 后有言柒禁足终生、淑妃得凤印,她还听人说,墨瑞依和洛珩君有了婚约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成婚。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会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他们僵持着,无人出声。 良久后,墨希晨只觉该离开。他回到宫中是为了给别人寻不痛快,而不是让自己不舒服。 “母后要记住,后宫早不是您一人的后宫,想要立足,就要审时度势,”他起身作退,“不要太过执着,走错一步,便是什么都没了。” 不听人如何挽留,他转身离去。 后宫的事他一向不爱插手,也不愿意多关注。但是现在看来,他掺和些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这后宫有趣的人、有趣的事,不比前朝少。 他远去后,任良韵才叫来人,让她们带自己去见墨鹤济。 “来人,来人!”她气急攻心,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思允,思含!带本宫,带本宫去见陛下!” 可她叫了多声,不见有人来,她正欲出殿,却见一人缓缓走进。 “皇后娘娘看起来身子不错,想来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吧。” 第408章 身子不佳 任良韵看着逆光之人,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墨瑞依,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是不是来看自己笑话的?这种想法一升起,便难以消下去。 “瑞依来此处,自然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人礼数皆在,长公主的风采举手投足间尽是,“方才皇兄来过,大抵是与瑞依同样想法的。” 墨瑞依当然不是真的为她着想,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墨希晨的踪迹,还要归功于今日她与云倾她们散得早。 记得今日珩君几人不在城中,她便回了宫。宫门处的眼线一传墨希晨进宫的消息,她便立刻去追着人的脚步,他的每一步,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人对墨言柒做了什么,也目睹了墨言柒的现状。没有心疼之意,而且她觉得,墨希晨做的还不够。 待她与珩君寻了机会,墨言柒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本宫不信你会有如此好心!”任良韵猛然咳嗽,几欲咳出肝肾,“你跟你的母妃一样,都是不得好死的东西!” 啪,墨瑞依甩了一耳光给她。先前想过的事,而今终于完成了。 “你!你居然敢对本宫!”人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想对你动手,我想过很久了,这一巴掌是替我母妃打的,记住了,”她擦了擦手,再甩了人一巴掌,“这一巴掌,才是我自己对你的怨恨。” 她盘算过,如果有一天,一定要亲手将自己受过的苦难,还到任良韵和墨言柒身上。 这些年,即便有母妃的庇护,她的日子也是难走的。她们用嫡庶二字折辱她,可如今嫡庶已经不能拦着她,她将把这些人踩在脚下。 人捂住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在她印象中,墨瑞依一向隐忍,知书达理的名声在外流传已久,怎会对她做出这些事…… 这世道,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不用再去想着寻父皇说什么了,他一心牵挂淑妃,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墨瑞依轻声道,“任良韵此时你就算死在了坤宁宫,也不会掀起什么浪花。甚至,你今天死,明天淑妃就会成为继后。” 她进坤宁宫,为的只是踩在人的伤痛上,反复提醒。当初她们也是这么对自己的,所以,她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她看着人在自己眼前倒下,明白人确实是气上心头,一时晕厥。 可她做什么了吗?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来看望皇后娘娘,担心皇兄一时说了糊涂话,所以才进了坤宁宫探视一二。 “殿下,还要跟着……”陌北问了她的意思。 “不必,已经没什么好戏可以听了,”她摆摆手,“去母妃宫中,告诉她一些好消息吧。” 这些年她与母妃没少受此二人的气,如今暂且算有几分回报,自然要分享的。 “那皇后……” “叫何太医来看吧,其他人本宫不放心。”她同样给了吩咐。 珩君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的。 宫中的事传到洛珩君耳中时,已是半夜。 彼时她将要入睡,羡之带着消息来同她禀报。 以何太医今日诊脉而言,任良韵的身体也愈发地不行,想要让其病逝,算得上容易。 第409章 同处郑宅(一) 稍加手段就可以让其病逝……洛珩君把玩着前些时日从鸿山寺求来的佛珠,轻笑两声。 如若真的让任良韵这么简单就死了,那瑞依这么些年受的苦,该还到谁身上?难不成要都报应在墨言柒那个众人口中疯癫的人? 所以啊,有的人就该好好活着,把自己对别人做的事,再一一受着。 “传话给何太医,让他想法子延续任良韵的命,不可让其今年就死,”她沉声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那可是还有很多事都没做的。” “是。” …… 因天气愈发的炎热,洛珩君与元沐安见面的次数便少了些,故她也有时间去寻郑维涵,商讨关于郑亦琬的事。 而今已是五月初十,离求宁大师那日算出来的日子,最快就只剩八天,折辱郑亦琬,还是够的。 她去往郑宅,与人谈笑。不过片刻,羡之便传来消息,说是墨希晨与郑亦琬皆在路上,让二位小心。 “看来郑大人这位嫡妹,是真真什么东西都不想留给大人了,”她好笑道,“现下郑家中,还有不愿跟从大人的?” 自两人立场明确,郑家便分出了两派:一派是坚决拥护郑亦琬,即便人会进宫做妃,也毫不犹豫;另一派则是变了心思去抬郑维涵,即便人出身有议,也丝毫不计较。 “太傅大人说笑,下官手中的东西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定然是有人不愿意的。” 郑维涵也极其淡定,无非就是与郑亦琬撕破脸。这些年他与娘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撕破脸又能怎么样!难不成郑亦琬今日能下令斩了他这个朝廷命官? 幸而他先前决定跟洛珩君行事,不仅得益颇多,现下还能让郑亦琬投鼠忌器,实在是好。 “那就让他们断绝希望,将郑亦琬送去东宫,杳无音信。”她品着下人送上的茶,轻声道。 五月十八这个日子,不知他墨希晨是否还记得。就算不记得,问题也不大,她会帮他想起来,瑞依也会。 沉默许久,郑维涵突然问起先前之事:“我近来才得了消息,说是周景松已死,那么周家……” 洛珩君倒不觉此话有问题,郑周两家交好已久,若真因为郑亦琬一句话就断绝两家关系,也算得是荒诞可笑。 “周家与郑家之间关系自然不会因郑亦琬一两句话就断掉,你只需接着来往,”她瞥了门口一眼,“周家的执掌人是谁,不必多问。” 如果能把周家的执掌人身份藏起来,云倾也会更加地安全。而今云倾还需要周立术帮着处理一二,自然也不能把身份透露出去。 “维涵清楚,让太傅大人操心了。” “有什么操不操心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除掉任何可能有损我利益的人。” 她这话刚说罢不久,墨希晨便进了门,紧随其后的,还有郑亦琬。 行过礼后,她先发制人:“看来殿下和郑小姐是一同出行了,不然也不会如此之巧。” 墨希晨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未问出,人先反过来问自己。 “太傅大人说笑,亦琬与殿下并非一同前来。”郑亦琬倒是出了这个头。 第410章 步步相逼 “亦琬小姐,我问的乃是太子殿下,与你有几分关系呢?”她丝毫不给人面子,只要墨希晨的应答,“所以殿下能不能告诉臣,怎么会同郑小姐一同往来郑宅?” 墨希晨张了张口,最后才磕磕绊绊给出一句只是巧合。 她却对人这个回答不甚满意,追问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洛太傅,做人还是要留几分情面的,”郑亦琬再次出头,“一直追问下去,对您也没有什么好处。” 洛珩君蹙眉,重申着刚说过的话:“我问的是太子殿下,郑小姐还是少出这个头为好。” 是,一直问下去对自己确实没有好处,可她的目的是要让墨希晨二人离心,这么做下去,又怎么会没有好处呢? “此事乃本宫与太傅之间的事,郑小姐确实不宜出头。”见她动怒,墨希晨也不给郑亦琬任何面子。 他如此作为立场明显。郑亦琬越是尴尬,在厅堂内看着一切发生的郑维涵越是开心。 人这次强出头落不到好纯粹是自作自受,太子与洛太傅之间的事绝对不是任何人可以插手的,这是大多人心照不宣之事。 强行去破坏二人关系,就是自讨苦吃。 郑亦琬自知不该再做什么,便也匆匆进了厅堂,准备从旁观望。见到郑维涵时,她更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威胁他绝不可将此事说出。 她的意思明显,但人只当视而不见。他如今可不是从前的郑维涵了,怎么还会任人摆布呢? 他现在可是有了能跟人一较高低的资格,又怎么会伏低做小?这些年的屈辱,都该一一还回去。 眼瞧着人刻意忽视自己的指示,郑亦琬也清楚,凝露前几日递上来的消息怕是真的。 郑家这群老东西确实开始支持郑维涵,她必须加速毁了剩下的东西才行。 她既进了宫,郑家就不会落在别人手里,更不可能落到郑维涵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手里。 厅堂内暗波汹涌,洛珩君无心关注,她只是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大抵是真的被问急了,墨希晨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再三说着只是巧合,让她不要多想。 “殿下说笑了,臣怎会多想呢?”她敛起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转攻为守,“只是殿下与郑小姐先后出入郑宅的消息一旦传出,对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事。” 沉默良久后,墨希晨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有话要问。于是在人进厅堂前,他将人拦下,问她怎么来了郑宅。 “郑大人近来既是升了官职,臣又哪有不来拜访之理?先前不得空,今日得了空,便特意过来,正巧也可与郑大人商讨前人留下的纰漏。” 她口中的前人,几人心中都知道提的是谁。那人仍在天牢中,虽一时没被处决,可总有被处理的那日,多半待南疆使臣离开之后,便会有个结果。 墨希晨无话可说,李稻聚做过什么他还是清楚的。而他这些年用人帮自己做了多少事、敛了多少财,他心中也有数。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李稻聚不能留。人这只老狐狸手上肯定有自己的把柄,他这段时间没少搜寻,虽毫无收获,可只要杀了李稻聚,什么麻烦便也都没了。 第411章 往来?欺辱 人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似是觉得极其合理。 她笑着让了位置,说天气炎热,请他与自己进厅堂内说话。 墨希晨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任其余人自行挑选座位。手边的茶也被很快换掉,刚换上的茶他一闻便知,是龙井。 “想不到郑尚书对茶也有研究,”他略有几分惊讶,“龙井确为好茶,郑尚书也喜欢?” “让殿下见笑,臣对茶不甚了解。只是听太傅大人说过殿下惯爱龙井,便让下人换了茶。” “你倒是有心。” 他这句话意味不明,不知是对郑维涵说的,还是对洛珩君说的。 “说起来,还不知道亦琬小姐今日为什么过来,”洛珩君猛地将话题扯到郑亦琬身上,“我与殿下各为国事,那么亦琬小姐呢?” 人对她的问题似是早有防备,对答如流:“自然是来拜访兄长的,太傅大人与殿下应当清楚,尚书大人与亦琬同为郑家之人,往来总要有的。” 她原以为人的询问到此结束,却不曾想人直接戳破她的伪善,将他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说起来也不算秘密,她这些年没少欺压郑维涵京城权贵心中都有数。 可被直接说出却从未有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直白。偏生她说不得什么,她不能拂了洛珩君面子。 更遑论墨希晨还在这里,她前脚刚让人心中不舒服,后脚人就能寻借口处置她。 “先前不懂事,近来明白事理,故想兄长多多来往,”她维持着世家小姐的礼仪,“如此可让大人满意了?” “这不是我满不满意就行的,”人摆了摆手,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得要郑大人亲自说出才行。” 郑亦琬不想再麻烦下去,几番示意郑维涵,让他顺着自己的话说,不要多生是非。 但人不仅侧过头对她置之不理,还将真实情况说出:“如若说欺辱我也算来往,那么郑小姐做得确实不错。”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洛珩君故作初次听说,“依郑大人的意思,看来其中是有什么隐情了。” “说出来不怕太傅大人笑话,我虽为朝廷命官,这些年却没少受她蹉磨,”他苦笑道,“倘若没了这个官职在身,我还不知要被欺压成什么样子。” “亦琬小姐,这就是你口中的往来?”洛珩君顺势逼迫,“看来亦琬小姐与旁人理解所差甚大啊。” “欺辱朝廷命官,此乃重罪。郑亦琬,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一旁看戏已久的墨希晨突然发声,所为不过逼人离开。 没有人愿意背上欺辱朝廷命官的罪名,哪怕真的有这些举动,也绝不可以。 郑亦琬懂他们三人的意思,无非就是要逼着自己离开。她不可能让他们如意,可反抗更没好处,她不能背上罪名。 “那亦琬先行告退,稍后再与殿下和太傅大人相见。” 她到底是选择离开,候在郑宅不远处。此位置之巧妙,郑宅出入任何人,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太傅既不喜欢她在此处,直说便是,”墨希晨注意到人上扬的嘴角,只觉心情也随人好了些,“与她多费口舌,实在耽搁时间。” 第412章 同处郑宅(二) “殿下说的不错,臣下次定会注意。” 原是心情好了些,因此她也就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话也软了几分。 她的变化在场的人均注意到,也都清楚是因为什么。墨希晨更坚定了自己不要同郑亦琬往来的心,就像他禁足洛云昔一样,只要太傅不喜欢,他定要远离。 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离开,他们便也开始聊起了正事。 墨希晨自然问起人方才都聊了些什么,问他们对如今的户部可有新的想法。 “如今户部内的诸位也是各司其职,不存巴结之意,自然是好的,”郑维涵如实交代,“想来也不会让陛下恼火。” 他这句话既为肺腑之言,又让墨希晨面上挂不住。 如今各司其职,不存巴结之意,这不就是在说原先的户部腐败风气盛行?谁都清楚,以前的户部尚书李稻聚此刻虽在天牢中,却是他的人。 “话说回来,大抵是要冬日问斩了,”洛珩君刻意忽视他的脸色,提起那不能提的人,“当时若是处理得快些,也能在南疆使臣来前将他斩首了。” “所幸华州巡抚已经换了人,华州百姓不用再受苦。官匪勾结一事,也是不会再发生的。” 越是知道郑维涵说的是真话,墨希晨越觉得自己此刻多余。他们似是真的只是商讨国事,就如太傅方才说的那样,二人间仅仅谈了户部事宜。 可也如他一开始觉得的那样,郑维涵接手户部近一月,怎么偏偏到这时才有事与太傅可商呢? 但如果不是谈朝事,二人之间无太多交集,还能说什么。 “话说回来,太傅大人打算什么时候与公主成婚?”不知是有意无意,郑维涵又戳到了墨希晨的痛处。 “还未定期,到时会请郑大人过来的,”她笑着,似是也盼着那一天到来,“一定不会让诸位等得太久。” 她的笑,再次刺痛墨希晨的眼。 他记得太傅对自己是有几分情意的,如果没有,那么他先前娶洛云昔时,太傅那些反应算什么? 后来太傅多次因洛云昔同他置气的反应,又算什么? 可他也记得,太傅的情绪会随着瑞依变化。无论瑞依提什么要求,人都会顺从,他们也是一对儿璧人。 “郎有情,妾有意。”他忽地想起了之前不知谁说的这句话。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走得最错的一步就是为了拉拢洛珩君,他亲手将两人凑在一起,成为所有人眼中最般配不过的眷侣。 既然都这么觉得,那他又算什么呢?一个从头到尾自我感动的人吗? 他不自觉看向洛珩君,却见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好像并没有因为提到未婚妻而太过开心。 “郑尚书如今既是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这宅中的人也就该换换了,”墨希晨内涵道,“可万万不能再让什么不知身份的人,连朝廷命官都敢欺辱。” “臣知晓,让殿下操心了。”人微微颔首,应下他的好意。 说是好意,其实其中意思他们也都清楚,无非就是暗示他,让他在郑宅中留下太子的人罢了。 就算他真的答应,洛大人应该也不会让人成功得手。 他满眼笑意,喝着手边龙井。 龙井的味道确实不错,不过他还是觉得太傅喜欢的普洱更好。 第413章 故作亲昵 洛珩君并不知晓二人如何想的,她只是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就像在被谁监视一样。 她招手叫进羡之,让她去把郑宅周围的蝇虫去处理干净。夏日炎热,虫鸣听着心烦。 虽确实入夏,但此时蝉鸣未起,羡之便也听懂了她话中深意,怕是郑宅外围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领令出府,在周围搜寻,很快就发现了郑亦琬的踪迹。她没有任何借口能将郑亦琬驱逐,人能占据此地,自然也有道理。 思来想去,她最后动了郑家的这条暗线上的人,让他们想办法将郑亦琬带离。 很快就来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不知同郑亦琬说了什么,总之羡之再次观察人的动向时,发现人正向郑家赶去,似是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 再三确认人真的离开后,她才回去复命。 而厅堂内的几人聊户部内的事聊得也差不多了,时辰已是到了正午,郑维涵便开口留饭。 洛珩君不加思索便推辞掉,墨希晨也紧跟其后,生怕错过人的动向。 他们一同离开郑宅,洛珩君怎么甩都甩不掉他。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她率先问道,“臣要回府与云倾一同用饭,便不与殿下同行了。” 她原以为这样说人就能自觉离开,却不曾想人厚着脸皮问她可否多添一双碗筷。 这种事自然不好拒绝,更何况她还要利用他,便只得将人带回府上。 洛云倾看着多出的人,也算得上习惯了。每次哥哥出门前答应自己要一同用饭,多半墨希晨这人总要跟着的。 也不知道人的行程是如何安排的,怎么总能与哥哥撞上。 眼瞧着人不如初次那般有生气,洛珩君轻咳两声,让她给些反应。 她很快明白洛珩君的意思,便又扬起笑,亲昵地挽上对方的臂弯,抱怨她怎么才回来。 “今日去了郑尚书的府上,自然有许多事要说的,”洛珩君从善如流,与她一同演给墨希晨看,“正巧与太子殿下遇见,故来用饭。” 她嘟了嘟嘴,随即舒展:“那我现在让溪亭去添碗筷,一定不会怠慢了殿下。” 说罢她便离开,去催促溪亭做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墨希晨也有几分笑:“云倾小姐正值豆蔻年华,纯真尚在,倒真叫人羡慕。” “殿下谬赞了,云倾只不过是孩子气性,又哪是纯真?”洛珩君与他闲聊着。 “太傅大人此话差矣,见惯了太多人之间的虚以委蛇,再见云倾小姐的纯真,实在让人放松,”很快他又觉得不佳,解释了两句,“自然,本宫的意思并非要对她做什么,只是觉得难能可贵罢了。” “臣知道,”她轻声道,“臣也希望云倾能一直心善,与一些人不同。” 他们聊得不多,很快到了厅堂,饭菜已经摆好,香气扑鼻。 “太傅府上的伙食,还真是不错,”墨希晨打趣道,“让人闻了便有食欲。” “殿下说笑,臣与云倾只不过是偏好些家常小菜,府上的厨子也多精通此种,又哪来的精致可说?” 说着说着,她突然给人夹了一筷子菜:“如若要说可口,这道一向合臣胃口,殿下可以尝尝。” 第414章 过分亲密 她这一动作让在场的其他人均是一愣,在他们的印象中,她断不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就算真的给谁夹了菜,也绝对不该是墨希晨才对。 与墨希晨的惊喜不同,洛云倾的眼中尽是不解、疑惑与迷茫。哥哥与嫂嫂之间的感情她再清楚不过,人根本不会存在移情别恋的情况。 那么现在该怎么解释?她的目光落在人那双手上,纤长手指仍执筷子,许久未落。 墨希晨只觉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品尝着人推荐的菜肴。一口下去,确实足够可口,也难怪人会推荐与他。 “确实不错,”他反手也给人夹了不少,“既然太傅喜欢,自然也要多吃点才行。” 说罢他的眼神在人身上流转几番,随后说出:“太傅还是太瘦了,要多吃些才行。” 洛珩君并没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与人这么亲昵,急忙摆手拒绝,只道谢殿下好意,君臣有别,还是莫要做多了。 原本墨希晨唇角带笑,还为与她拉近距离而欣喜,又听人提起君臣二字,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下。 他不死心,还想着帮人夹一些,却被人躲过。 洛云倾此时才觉得这是应有情形,也帮她说着话:“殿下不知,哥哥一向胃口小,吃不得太多东西。拒绝殿下,也是怕浪费殿下好意。” 即便理由已给足,可墨希晨还是不悦。这话听上去毫无问题,可以他先前与太傅同食多次之经验而言,绝不该是人方才说的那番。 但要真论起所谓经验,他又怎么能比得过洛云倾。再怎么说,他与太傅的关系不及二人之间兄妹情谊,对太傅了解自然比不得人这个亲妹妹。 因此这顿饭倒吃得也算快,洛云倾与洛珩君均是未吃多少便有了饱腹感,自然不需要再多进食。 而墨希晨则是因方才的事心中憋着一口气,也吃不下太多东西。 三人一时尬坐在厅堂中,直到墨瑞依来时,这潭死水才有了流动的意思。 “原来皇兄在洛府啊,”她似是才知道此事,“难怪我早上去东宫寻皇兄,皇兄不在。” 说完之后,她转向洛珩君道:“近来天气愈发的热,你也少去军营,以免晒伤。” “我知道,但军营中大多都是与我一同上过战场的兄弟,去见见总没什么的,”洛珩君应下,“我保证不会晒伤。” 她们越是甜蜜,墨希晨越发怀念午膳时,自己与太傅的亲近。 太傅似乎是比较抗拒和别人接触的,他猛然意识到。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是如此,人不习惯与他人太过亲密。 如若是这样的道理,他便真要觉得人对自己有几分意思了。 “你记得注意便行,我又不会真拦着你。” 墨瑞依笑她,眼神却是不住地打量墨希晨。她今早收到的消息明明是人前往郑宅,因此她才觉得无需跟上,以防被人过多解读。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与珩君一同回到洛府,收到消息后她便赶过来。看现在的情形,人有些许得意,也有丝毫的不忿。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心境,稍后这些她问珩君便是。 第415章 独处 “本宫还有些朝事要与太傅说,”墨希晨让她带着洛云倾离开,“瑞依,你且先与云倾小姐回避片刻吧。” 人自然没忤逆他的意思,带着洛云倾离开厅堂。她们也并未走远,去了池中亭赏花。 如果他不开口,墨瑞依是愿意留下来看戏的。能看她这位好皇兄如何一厢情愿,又如何自毁希望,怎地不算一出好戏呢? 目送二人离开,洛珩君正襟危坐,问他还有何事需要商议。 她心中清楚,应当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今早在郑宅中谈论的事相当之多,至少短时间内人绝不需要因国事走向寻人帮忙。 所以还能是什么事呢,她也有几分好奇。虽知多半要与他们之间的情感有关,但人总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的。 如她所料,人开口便是:“难道没有什么事,就不能将太傅留下来了吗?” “当然可以,只是臣记得方才殿下让公主与云倾离开的理由是,有国事要与臣商议,”她轻笑出声,“臣还以为在郑宅时有什么话说得不清楚,让殿下有些误会呢。” “不,本宫没有什么误会,太傅表达得足够清晰,本宫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疑惑。” 他不得不承认,今日会去郑宅,全然是因为云亦他们传了消息说太傅会去。他也没想过会跟郑亦琬同时赶至,便得了人几句刁难。 虽名头不太好,可人与郑维涵说的那么多,他还是听去了几分,也清楚容国当今形势,便不存在有什么疑问一说。 “本宫只是有话想问太傅,”他呼吸一顿,问道,“刚才那些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紧张至极,生怕人给出一个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他不需要人把他们的距离推远,他要一个相近之答。 “殿下以为臣是什么意思呢?”洛珩君知道他提的是什么,却不直接挑破,“难不成臣让殿下误会什么了吗?” 她什么都不说明反倒让墨希晨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太傅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印象中的太傅可是不爱被误会的人,一旦知道他想的这些,必然会起身解释才是。可人什么都没有说,这不就证明他是对的吗。 他起了身,缓缓走到洛珩君身边,握住他的手,问他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洛珩君没想到他会顺杆往上爬,做出这种大胆举动,不动声色将手抽出,反问他要什么机会。 “殿下已是储君之位,还缺什么机会呢?”她故作不解,“或者说谁又威胁到殿下的位置,尽管告与臣,臣定会为殿下扫除障碍。” 她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墨希晨本应开心,可他怎么都无法笑出。 太傅好像是拒绝了他,可太傅这也是正常反应。人一直希望他成为贤明的君主,下意识便想到这些也是合理的。 他纠结万分,不知人现在到底算得上正常还是反常。 “主子,沐安皇子来了。”羡之此刻进入厅堂,正巧解了洛珩君的围。 “那便请他进来吧,”她欣然同意,“记得别上错茶,还有我珍藏的那副棋,该拿出来了。” 第416章 各有其用 她做的安排立刻引起墨希晨警觉,他从没听说过太傅珍藏什么棋,可人刚才说的话又不可能是假的…… “太傅什么时候收藏了一副好棋?”他诚心问道,“本宫竟是不曾听说过。” 他太想知道其中缘由,为什么太傅瞒着自己。 这种事明明没什么好隐藏的不是吗?可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原先臣养好伤后,陛下私下赏给臣的,因未有手谕,所以倒也没传出去。” 他的疑惑洛珩君自然清楚,而这副棋确确实实是陛下赏赐,也经得起对方搜查。 之所以一直不说出,只是她不喜欢让墨希晨沾染自己的东西罢了。她一向抗拒与他有接触,无论什么时候。 听她如此解释,墨希晨便觉合理。父皇赏赐东西自然有道理,没有手谕又大肆宣扬的话,确实会容易惹祸上身,太傅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元沐安已然到了厅堂,笑声盈耳。 “听下人说太子殿下也在洛府,看来我此刻来是来对了,”人遵从礼数拱手行礼,让他挑不出半点儿毛病,“听羡之说,棋已摆上,洛太傅可要继续一战?” “那便到檀英院吧,云倾与公主尚在池中亭中,定然是不便去的。”她给出主意,三人一同前往檀英院。 路上洛珩君随口问了些话,例如霜雪公主是否也来了洛府,例如他今晚可要在洛府留下用饭。 “倘若留下,岂不是又要与太傅一同饮酒了?”元沐安婉拒她的提议,“酒虽好,却也不可贪杯。” “此话在理,是我疏忽了。” 墨希晨落后于二人几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两人站在一起也是格外的和谐。 就好似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让他摸不着头脑。 天气渐热,羡之在他们来时便放上了冰块在室内,因此倒也衬得不是太过炎热。 “若是殿下与沐安皇子仍觉得热,我再让人上些便是。” 她其实不觉得现在有多炎热,原先在边疆时已是受过诸多苦难。酷暑虽难熬,她却也熬过了十数载。 二人均是拒绝,只道无妨。 既没有其他要求,洛珩君与元沐安很快坐在棋盘两侧,各执一方,任棋起落。 棋中局势变化莫测,饶是墨希晨一直从旁看着,也不明白太傅是如何反败为胜,一举击溃元沐安的棋势。 更难以相信的是处于大好局势的元沐安,他深知自己这次没有任何破绽,怎么会被珩君一举挑破呢。 “我还是不明白,太傅是如何布的局,竟能瞬间瓦解我的棋。” “一切转机皆在于它,”洛珩君指着他从未多看过的一子,“其虽看上去不得重用,可自有它的妙处可言。” 无论是多渺小的食物,多普通的人,都有各自的作用。棋见局观,不止棋,更见朝、见国民。 她的话不多,意思却很明显。 元沐安的眼光终于肯落在那颗被自己忽视已久的棋,珩君说,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直到方才,他都以为它再普通不过,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第417章 再触霉头 珩君的思维总是比常人跳脱些的,也总能说出些他很少知道的道理。 鲜为人知并不代表着错误,他清楚。人绝大多数思维甚至再正确不过,只有一直相处,他才明白为什么云国会忌惮珩君。 人不仅仅是不按套路出牌而已,她的每一步都透着兵行险招之意,却能次次化险为夷。此项本事,是旁人学不来,也不敢学的。 见元沐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墨希晨也学着他的样子,故作明白其中深意。可他明白,自己还是觉得无妨。 不起眼的东西从始至终都上不得台面,怎么可能有翻身的机会呢?如果不是仰仗着背后的势力,说不定会埋没在诸多棋子中,哪有露面的可能。 洛珩君见他面色上带有丝丝的不在意,也不指望他能听懂自己的话外之意。 墨希晨从来都不懂得体恤民生,哪怕她提醒他数次。 人自私自利,比起为民造福,更希望能自己一人独有福运。 就像她刚清楚京内局势后做出的判断一样,墨希晨不是个好储君,不会成为一个好君主。 而这一切并非他人引诱就能做到的,究其原因,其中不乏人本性如此。 他们将将开始第二局,洛云倾一行人也到了檀英院中。她们原意只是过来打声招呼,稍后便出府去街上买些东西。 只是碰巧看见两人在下棋,不由停了脚步,一同观棋。 墨瑞依看着人纤长的手指夹着白玉般地棋子,不觉红了脸。 如若她没记错,那日的梦中,这样纤细的手指,会一点点没入,带出银丝。 “嫂嫂怎么脸红了?”洛云倾注意到她瞬间红透的双颊,心瞬间悬了起来,“是太热了,还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我让人去请郎中或是御医来看看。” “无碍,只是有些热罢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有些烫。 “羡之,再上些冰块去,”洛珩君兀地出声,“越快越好,不可耽搁。” 她这句话是为了谁,在场的人一清二楚。这说过热的,可不就刚才那一位吗? 一时间,人愈发羞涩,垂下了头,任旁人打量。 探究、厌恶、祝愿……各种情绪应有尽有,洛珩君不甚上心,只摆了摆手让元沐安多用心下棋,别走神。 “说起来,我听说太傅与公主婚约在身已久,今年可要完婚?” 元沐安嘲讽地看了墨希晨一眼,特意挑起这个话题。 人脸色果然难看不少,只差挑明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可偏偏此刻人多,不能发作,只得忍下去。 这件事洛珩君已与他说了数回,无论是在墨希晨眼前,还是不在他眼前。她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人并非好心,只是想挑起墨希晨的火气罢了。 她能想出的结论,墨瑞依也立刻想明白了。既然大家想要的差不多,那她顺着人说几句再正常不过吧。 “这种事自然要问过我父皇才行的,”她莞尔一笑,“不过我与珩君已有想法,先前去鸿山寺时找求宁大师算客了吉日,十月底恰有一个。那时去办,也是不错的。” “如此看来,我与霜雪要提前留礼了。” “情意到了便可,我与珩君均是不缺东西的人,劳沐安皇子有心了。” 第418章 所谓心结 她句句都将洛珩君带上,惹得墨希晨黑了脸,愤然离席。 檀英院确实是个好去处不错,可此处的一些人,实在让人心烦。 看他离座许久,元沐安再也没忍住,笑得放肆。 墨瑞依她们也随着笑了几声,却还知道收敛,担心人回来后看见。 可元沐安就没有这样的担心了,他怎么着都能将事情圆过去。即便人万般不信,但在两国交情前,也说不得他什么。 “我倒是没想过他脾气竟这样大,”他试图克制些,却没有成效,“这才说了几句,他便离开。这要日后你们成了婚,他还不得拔剑自刎?” “他再怎么觉得不爽,也不会自伤,”墨瑞依摇了摇头,她已经与他交手多年,还是了解的,“杀了谁都有可能,却绝对不会对自己下手。他这个人,自私至极。” “这倒也是,他可不是什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换而言之,他自私自利,小人行径。 元霜雪一头雾水,不懂几人在说什么哑谜。刚才王兄与瑞公主不是谈到珩君哥哥的婚事吗,怎么没说几句墨希晨就离开了? 还有,为什么王兄说二人成婚时,墨希晨会不会拔剑自刎? 瞧她有些愣神,他们均知道她尚不知晓内情。自然,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值得知道的。 洛珩君给了洛云倾一个眼神,让她将人领回院子,不要碰上墨希晨,以免出了什么事。 她的意思人很快领会,寻了借口带元霜雪离开此处。 “看上去,你们好像都没跟霜雪说过这件事。”墨瑞依主动将事挑明。 其余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以为他\/她告诉霜雪了。” “算了算了,她不知道也好,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这时也收不住笑,试图想起几件悲伤的事缓解一下情绪,“就让她暂且迷糊一段时间吧。” 良久后,墨希晨才从池中亭回到檀英院。方才玉扬看到他起身离开便追了出来,又几番提醒他不可意气用事。 “殿下,如今是在洛府上,咱们自然不能丢了洛太傅的脸,”玉扬为他解释道,“您甩脸色给旁人无碍,可要看在洛太傅的面子上收敛些不是?” 因他此番劝诫,墨希晨才敛起脾气,匆匆迈步回到檀英院。 他要是真离开洛府,岂不是在为二人制造相处的契机?绝不能让他们多相处,墨希晨带着几分气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皇兄方才起身出门,是为了什么啊?”偏偏墨瑞依还特意问他,“是这屋内太冷吗?要是太冷的话,我让人把多余的冰块撤掉就是。” 墨希晨莫名从她的话中听出了自豪,确实,人有可以骄傲的资本。能在还未入府前就是众人认定的夫人,自然可以夸赞。 “不必了,本宫刚刚只是为了透气,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他艰难维持着面上表情,牢记玉扬提醒他的事,克制着脾气,“如此也算得是本宫的错,扰了太傅与沐安皇子的兴致。” “无碍,臣不介意,”洛珩君轻笑道“如若殿下心中介怀此事,不如与臣下一局,也好解了殿下的心结。” 第419章 再提他 墨希晨接手元沐安用过的棋子,坐立难安。刚才太傅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宽慰他,还是真的要拿他撒撒气? 他一向懂太傅的,人在棋局中基本不会让着任何人,只有全力以赴和无数算计。现在这算拿他开刀吗? 他不清楚也不知道,可他必须要应战。就像玉扬说过的那样,这是在洛府,他不能让太傅丢了脸面。 黑子在手,他却是犯起了难,随意落首子是他们一直的习惯,可现在事情压身,他反倒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殿下莫要分神,如常便是,”洛珩君扬起笑容,轻声道,“臣与殿下只是借棋而谈,并非战于沙场,所以不至于如此紧张。” 她还没说要怎么样,墨希晨居然先慌了神,倒也有些好笑。 “是。”墨希晨脸色涨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该懂静心了,现下元沐安还要留在京城许久,如若真甩脸色给元沐安,他想要拉拢对方的计划便无法成功。 瞧着他一副忍耐模样,墨瑞依也觉好笑,出声邀元沐安出檀英院去寻洛云倾二人,以此为借口离开。 元沐安与她存了差不多的心思,便欣然应下,和她一同离开。 注意到他们离去,墨希晨多了句嘴:“太傅不担心瑞依与沐安皇子吗?” “他们在洛府上,我还是放心府中防备的,”人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更何况他们只是去找霜雪公主与云倾,又怎会出什么情况呢。” 她一副放心模样,墨希晨却如同吃了虫蝇一般不适。 太傅太相信瑞依了,他皱了眉,对二人之间的感情不愿深想。 “殿下是觉得臣攻势太猛了?”人偏偏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心了几句,“看来臣该收敛些才是。” “无碍,本宫只是想起了一些人还不曾处理,所以才有些焦急,让太傅担忧了。” “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还能让殿下为之忧心。这样看来,倒也算个能人吧。” 本是随意扯谎的人,此刻冷哼一声:“还能是哪个,此刻天牢里除了他李稻聚还有别人吗?” 说起李稻聚,他火气更大。人当时居然还想威胁他,真是不知好歹,他可是唯一能捞死囚出来的人,李稻聚怎么敢! 听黑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重了几分,洛珩君意识到人现在确实气上心头,已是藏不住。 于是她便安抚他几句,让他不要同将死之人计较。 “将死之人,还不知他什么时候能被问斩呢。” 墨希晨更上头了,恨不得现在就去上奏,趁早处死李稻聚以绝后患。 与他不同,洛珩君淡定如常,只是递上杯茶,劝他不要在一个死囚身上浪费精力。 “说起来,他确实没有太傅让人舒心,”墨希晨浅喝一口龙井,随即开始捧她,“而今太傅愈发得父皇重用,远比一些人得势,有的人就是死不足惜。” 这死不足惜的是谁,他们也都清楚。 人自己愿意放弃,愿意将一切粉碎,又怪得了谁呢? “殿下还是不要提他了吧,扰了咱们下棋的兴致,这可就不好了。”她还是抗拒提及洛熙淮,一如既往。 “倒也是,这种东西只会坏人心情。” 第420章 率先离开 墨希晨应下得极其爽快,太傅鲜少会要求他什么,如今提出来,怕也是真的希望他能遵从。 如此看来,他必然要用心,不能让太傅失望。 他愈发地得意,觉得自己总算能让人多用些心思对待,难免开心了几分。 洛珩君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笑意俨然。她真是没想到,墨希晨用情用到如此。 棋局中的你来我往让两人不再分神,纷纷重新凝视棋盘,应那一句以棋为谈。 几局下来,墨希晨还想再接上一局,他实在输得不甘心。每次太傅都只剩他三子,这真让人恼火。 可没有一次是三子以外的数,这让他也清楚,自己确实有许多是可以向太傅学的。 他正欲再落子,门外却传来羡之的通报。说是晚膳即将开始,还请他们起身去往厅堂。 洛珩君也就拦了他的动作,笑道:“臣与云倾平时用饭比较早,还请殿下见谅。” 自然今日是比往常早了小半个时辰的,不过能早些催墨希晨离开早半个时辰又何妨呢?她唇角笑意未退,起身请人离开。 有她请求在先,墨希晨也没了拖延的心思,陪她到了厅堂中。 午时还是一些家常菜,可晚膳便成了一些不常见的菜式。他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情况,便顺嘴问了人几句。 “臣与吴老板关系还算不错,知道殿下在洛府,吴老板便让厨子过来做些新鲜菜,”洛珩君觉得自己扯谎的本事愈发见长,“说是借鉴了南疆民间的口味,不知殿下是否吃得惯。”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正巧沐安皇子也可尝尝,这菜是否有南疆的味道。” 知道其中缘由的元沐安险些没憋住笑,急忙夹了一筷子菜到嘴中,好半晌才给出一句不错的评价。 这菜怎么可能没有南疆的味道,他今日来的时候,可是把那位厨子带上了。人既然是母后给的,又何止会几道家常菜? 他们现在吃的,分明是平时会出现在王室饭桌上的菜肴,何来的不合南疆人口味一说。 元霜雪经几人点过之后,也知道许多事还是要藏在心里,至少不该跟墨希晨这样的人说。 因此虽知两位兄长都在扯谎,她也没有戳穿的意思。只是看着某人如同梁上小丑,她确有几分开心。 由于与午饭并未隔得过久,仅是近三个时辰,因此几人并未吃下太多东西。 送人出府时,墨希晨本还想磨蹭片刻,至少不是最先走的那个。可洛珩君亲自开口,率先送行,他不离开都不行。 “恭送太子殿下。”偏偏人礼数皆在,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只得带着玉扬咬牙离开,明明他可以最后走的。可太傅亲自相送,他却成了最早退场的人。 玉扬算着他又要心中不平衡,便哄了他几句:“太傅大人也是为了殿下着想,倘若您与沐安皇子等人在洛府中留行过久,这话一旦传到陛下耳里,那么陛下又会怎么想呢?” 自古帝王多疑,鲜少有人能逃过此理。墨希晨就算再愚笨,总该知道不能被陛下怀疑有反叛的心吧。 第421章 坐怀不乱 正因为知道,墨希晨才不能说谁什么。因为他心中清楚,如若真的逗留太久,父皇必然会怀疑他们几人是否有反叛的心。 他分明可以名正言顺坐上皇位,要是真因为父皇的无端猜测被褫夺储君的位置,实在得不偿失。 “本宫知晓,你不必劝本宫,”他合上双眼,“洛云昔身体如何了,孩子可能平安诞下?” “回殿下,依何太医所说,侧妃娘娘身子虽能撑到生产,”人欲言又止,“却极易一尸两命。” “她怎么死的,本宫不在乎。但是孩子,必须留下来。”他紧蹙眉头,颇有不满。 他开始埋怨起洛云昔的不是,身为将军之女,到头来居然能落个气血不足,真叫人唏嘘。 不过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如果不是他与太傅缺一个孩子,他绝对不会纵容人生下任何孩子。 玉扬没多说什么,只说自己与何太医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下孩子。 至于是为谁而做,他半句不曾交代。幸而墨希晨与主子所求相差无几,都需要洛云昔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他还要对墨希晨阳奉阴违,真叫人头疼。 说起孩子,他猛地想起了主子另外的安排。要寻机会将郑亦琬和墨希晨凑一起,这可真不好做。 …… 送走墨希晨后,洛珩君又同几人多在池中亭坐了片刻。 夏日晚风微热,她不由得握住身边人的手,细细摩挲。 “诶诶诶,注意点儿啊,”元沐安咳嗽两声,“我还在这儿呢,洛珩君你小子注意点儿听见没。” 他真的服了,珩君这小子大白天干什么呢?他只是不说话,还没死,也没瞎,注意点儿不行吗? “我知道你在,”洛珩君只觉浑身酥软,作势就要往墨瑞依怀里倒去,“不妨事儿。” “你小子,出息了是吧?”元沐安气得想给她来一顿,“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有未婚妻了不起啊?” “我觉得挺了不起的,毕竟成家立业,我似乎都要有了,”她挑眉,笑他,“请问沐安皇子什么时候成家?届时我携礼前往。” 感觉自己有被讽刺到的元沐安瞬间蔫了,他不理解为什么珩君现在看上去这么便宜好卖,嘴皮子却仍旧利索。 跟以前一样,他从来都说不过珩君。 “孩子心性,”墨瑞依轻轻推了推腿上躺着的人,“立业可还早着呢,尚有敌人在外,这几件该处理的,我们还没做完。” “至少有家了不是吗?”人目光灼灼,眼中似有星河。 其他人很识趣地离开,池中亭只剩下她们二人。 家这个字眼,洛珩君一向不愿意主动触碰。原因无他,早年间就失去的地方,她比谁都懂其中的不堪。 “是啊,有家了。”墨瑞依轻轻拥住她,回应她这句话。 绯红晚霞染了半边天,洛珩君喜欢那抹红艳,因为它的颜色与人唇上的朱砂颜色相差无几。 “我时常以为,太傅大人应当是坐怀不乱的那种人。”人似葱白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让她心中犯痒。 “是坐怀不乱,不过也要分人不是吗?” “什么?” “如果是你,无需坐在怀里,走到我身边我就会心乱了。” 第422章 殿前过招 “油嘴滑舌,”人笑骂道,催促她从自己怀中起来,“我这要是再不回宫,他墨希晨就该瞎想咱们感情多好了。” “殿下这话可就不对了,”人正色道,“你我的感情用不着他瞎想,自然是极好的。” 她们又调笑许久,洛珩君才送她回宫。她原想送人回到寝殿,可碍于身份,便停步于宫墙外,亲眼看着人一步步远离自己。 这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之前自己拒绝与瑞依靠近时,人凝视着自己离去的背影,何尝不绝望。 墨瑞依并不知人会突然联想到这些,眼下她即将回到寝殿,却在寝殿不远处碰见墨希晨,也算是真不凑巧。 “瑞依此时才回来?”墨希晨算了算时间,离自己回宫大约已有近半个时辰,“本宫还以为本宫离开洛府后不久,瑞依也会跟上。” “让皇兄担忧了,瑞依与太傅只是多说了些话,当时沐安皇子等人也在。皇兄如若不放心,也可寻他们问问的。” 她一副温柔淑德好模样,以往墨希晨最觉得舒心的就是她这什么都不争不抢的态度。可现在他却没由来地觉得厌烦,有些事不该这样。 他的每分变化都被墨瑞依看在眼里,她并无太多动作,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与他过了几招。 “听闻宫中流言,说是那人疯了,”这是她唯一一次主动出击,“皇兄可要去看看她吗?” 如人所愿,现在后宫里各处都传着往日那位高高在上的言公主,如今已然疯癫,整日在瑾凝殿中大喊大叫。 原本就冷清的地方,也就愈发地没有人愿意往那处走。 “去她那里做什么,”墨希晨脸上的厌恶丝毫不遮掩,“她既然疯了就让她好好疯,就算死了,后宫也没人管她。” “皇兄这话可让人心寒了,皇后娘娘怎么会不管言柒呢,”她垂下眼眸,“言柒这些年一直被皇后娘娘宠爱不是吗?” 她越是委屈,墨希晨越回想起从前的日子。母后总说瑞依不安好心,了瑞依从来都是乖巧跟在他身边,从来不坏他好事。 反观墨言柒人总是仗着有母后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他,借口也千篇一律,说是母后的意思。 他既及冠,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他不知道吗? 如若他不知道,这储君的位置怎么可能落在他头上?又或者说储君这个名头不是他的,是母后的,是墨言柒的? “既然爱拿着鸡毛当令箭,那就让她与鸡毛蒜皮为伴,”他冷哼道,“倒是你,少去瑾凝殿,万一要是被她伤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瑞依会牢记皇兄的话,”她与人在寝殿在作别,“与皇兄就此别过,天色已晚,皇兄也该早些休息了。” 墨希晨应了好,目送她回到寝殿中,点上灯烛。 直到他转身离开,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之所以会逗留于翎枫殿周围,他自然是有目的的。 人尚未说出他们谈及什么,竟会聊了半个时辰之久,这让他不得不揣测。 可人刚才说过,元沐安等人也是在的,他不放心的话,大可去问。 “殿下若是想知道,还是亲自问太傅大人会比较好。”玉扬看出他的纠结,提着建议。 第423章 无人在意 “可会不合适?”墨希晨还是有顾虑在的,“太傅如若因为本宫此举觉得本宫不信任他,又该如何解决?” “太傅大人不是拎不清的人,定不会因为这些事与殿下如何的,”人拱手道,“更何况太傅大人心中本就无诡,又怎会怕殿下询问呢?” 他必须把事情牵扯到主子身上,不能让人注意到沐安皇子等人。 这也是早些时候主子传来的意思,无论以后墨希晨想法如何,只要是有事要问,必须都归于主子一人身上。 玉扬也能理解人这么做的原因,无非两点:一是担心与他人口供有误,二是不想将太多人牵扯入局。 无论如何,他只需按照主子的意思行事就行。 有了他这么一颗定心丸,墨希晨也打定了主意,如若明日真的要问,一定要问太傅,万不可被元沐安挑拨了关系。 “那殿下今日可还要去瑾凝殿?” “不必去了,她都疯了,就让她好好疯着吧。” 即便他是最知晓那位到底有没有疯的人,他也不愿去见她,片刻接触都不想有。 他们很快离开,而墨瑞依在确认他们离开后,又出了寝殿,去了瑾凝殿。 她与墨言柒可是好姐妹,多去看望看望也是应该的。 还有墨希晨身为兄长应做的部分,她也一并尽了吧。 她叫了陌北二人,同时又让人赶紧去将何太医请到瑾凝殿。 直到何太医来,她方同人一起进殿。 “何太医应当也听说言柒近日已有失心疯之态,本宫实在不愿见自己的妹妹受这样的流言蜚语缠绕,所以还请何太医来看看。” 何太医还没上前查探便知外界传闻为假,现在墨言柒这番淡定的模样,与失心疯半点关系都没有。 要真说有什么猫腻,人现在惨白的脸或许更值得注意。 思来想去,他还是开口直接挑明:“殿下,言公主面色不佳,但精神尚且正常,应当没有失心疯。” “那就看看她身子如何了,”人朱唇微启,“本宫要她活过今年冬日,以亲眼见证本宫与太傅大人的婚礼。” 就像她刚与珩君有婚约不久后说的那样,她要墨言柒亲自到场她们的婚礼,看着她嫁给珩君,受心折磨。 “墨瑞依,你是不是疯了!”人原先还只是记恨她,听她安排,再次发出相同质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踩在我头上,为什么!” 以前墨瑞依不是最看不上这样的手段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她的尊严。 见她沉默,墨言柒抓住她的衣襟,质问道:“你不是随了季妃的的性子吗!你不是也不争不抢吗?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举动很快就被陌北制止,人直接将她一把推开,任她如薄纸般跌坐在地。 就像何太医刚刚说过的那样,她的身子愈来愈差,精神倒是还看得过去。可她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欲望了,言书前段时间说,母后手上的凤印也落到了淑妃手里。 这后宫她早就无依无靠了,甚至皇兄亲自让人散播她的谣言。 她一时竟无法分辨出,皇兄到底是谁的兄长,为什么人总是偏爱墨瑞依。 一切都让她万念俱灰,她恨不得让自己死在去年的冬雪中。 可现在阳光万里,就算她寻死觅活,也没有人在乎了。 第424章 命不久矣 她的惨状墨瑞依是半分不在乎的,甚至墨言柒的日子越难过,她越觉得舒心。 自然,会这么想的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货色。这些年的伪装不过都是为了一步步立业所必备的罢了,别人信以为真,她可不会负责。 “难不成你真觉得我是什么纯良之人?”她笑得放肆,鲜少如此不顾礼数,“墨言柒,旁人不知道你对本宫做过多少事,你自己心中不清楚吗?你现在拿本宫的心性为自己添福,不觉可笑?” 正如珩君早些年被洛彬奚那种人不断为难,她与母妃这些年虽有长公主和贵妃的名头担着,日子却也没有太好过,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些仗势欺人之人所赐。 谁会不恨呢?谁又能不恨呢? “墨言柒,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我不会当一切都没发生的。” 她笑着离开,任身后的人如何叫喊都不曾停留。原以为墨言柒会在被禁足后变得聪明些,没想到还是太天真了,居然觉得她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人,太纯真的话只会失望无数次,她希望今天有些人就能学会这个道理。 “墨瑞依!墨瑞依!”墨言柒在言书的搀扶下起了身,想要追出去,却被拦在了殿内,“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明白人刚才什么意思,墨瑞依会一点点摧毁她的理智与心神,让她从身到心全盘崩碎。可是让她亲眼见证两人的婚礼,这与在她心上捅一刀有什么区别? 直至到给洛珩君下药,她都还是想要利用洛珩君修复与皇兄的关系,从不觉得自己是对这位小将军一见钟情。 可禁了足后的每日,她总是常常想起那晚人看她的眼神,失望、厌恶……各种情绪交错,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是对的。 正当还想为自己辩解时,她猛地回到了现在,想起了自己如今的遭遇。就像别人认为的那样,她也觉得自己活该有如此下场。 但谁又会清楚她的悲剧,从小便与皇兄离心,母后的劝阻皇兄视若罔闻。 好不容易出现了洛珩君这个可以牵头的人,她必须将人抓在手中。 先前对方琅玕那些失败的经验就提醒了她,不能全凭父皇下旨,父皇是舍不得有才能的人离开朝堂的。 有方琅玕的例子在前,她也明白自己需要主动出击,最好是让洛珩君先爱上她。 或许正巧应了那句话吧,有心栽花花不发,她做的一切都是无劳功,人对她的厌恶一日胜一日。 沈答应的事让她警觉,母后也因此不得去秋猎。她到底是慌了神,真的对洛珩君下了药。 这就是她做的最荒谬的事,居然对正一品官员动手。如此也遭到了所有人的厌恶,再往后发生的一切都让她知晓,她除了等死,什么不能做了。 许是喊得累了,她头昏脑胀,只想好好歇息。 “言书,扶本宫进去休息吧,”她看着落日余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命不久矣,“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少了。” 言书心疼地将她扶回寝殿,随即去请了太医再过来诊脉。 可愿意到槿凝殿的,除了何太医再没人了。 言书不会忘,刚才就是何太医与瑞公主一起来的,人绝对不会为言公主好半分。 第425章 最为致命 言书想尽办法求着别的太医,希望他们能去槿凝殿看看,给自家主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无人愿意,墨瑞依早就同他们说过,只要是槿凝殿来人请太医,除了何太医,谁也不能去。 如此吩咐虽会引起父皇怀疑,但她并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宫中大部分人都清楚,何太医的医术乃是太医院最好的,就算她只让何太医去,在一些人眼里,她也是为了这个失德的妹妹好。 “求求您了,去救救公主吧,”言书急得要给人跪下,眼泪已是滑落,“只是诊个脉,不会有什么事的。” 被她乞求的那位太医是一动都不敢动,他现在要是敢踏出这个太医院,明天这项上人头说不定就掉了。 虽说瑞公主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可人到底下了令,只准何太医去槿凝殿。 “姑娘与其求我,不如就带着何太医去吧,”槿凝殿内发生过的事尚未传开,因此他还存着劝人接受的心,“大家都知道何太医医术高超,定能医好的。” “他不会救公主的,他不会救公主的!”她竭力嘶吼着,刚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何太医就是瑞公主的人,又怎么可能对公主好半分?说不定,说不定人还会给公主下药,巴不得公主早些死。 正巧墨瑞依回想起有什么事要交代其他人,折身返回太医院,听尽了人哭诉自己一定会害了墨言柒。 她原本只是想要多听几句,却觉得太过荒唐,忍俊不禁。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各种情绪尽有之。 言书没想到人居然去而复返,她刚才的话…… “既是为了本宫的妹妹好,又何必害怕本宫,”她不惧任何人,走到言书跟前,“回答本宫的话。” “你就是想害了公主,你就是想害了她!”言书不顾一切地喊道。 别人不知道墨瑞依什么样的人,她与言画可是眼睁睁看着人欺辱了公主的。不难猜出只要有机会,墨瑞依就一定会害了殿下。 她越是激进,墨瑞依越是淡定。 “就算本宫让人杀了她,你又能怎样?” 她今日也算把话挑明了说,即便她一刀捅死墨言柒,父皇又能怎样怪罪?无非就是说她几句,让珩君也劝劝她罢了。 只可惜她没能学来墨希晨那般草菅人命的本事,要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杀了墨言柒,也算为太傅当时的遭遇报了仇吧。 后来她才知道太傅那日的危险不仅仅是她看到的那样,还有身份的险些暴露,以及一切布局离失败只有一步之遥。 言书突然愣住,人说的没错,就算真杀了公主,也不再有人愿意帮公主出头了。 可她的公主不曾做错什么,洛珩君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又为什么要追责公主! “既然已是造谣于本宫,掌嘴三十,”她睨了言书一眼,“记住你的身份,不懂是非就去慎刑司里过上几天再出来。” 陌北每一巴掌都使了三分力,倒不是说她对殿下不上心,只是这要真卯足了劲儿打,还不知道言书这人能活到几时。 殿下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谁,无形中的刀,才是最致命的。 可惜了,有的人从来不懂如此道理。 第426章 偶然交集 在言书受罚时,墨瑞依也催着何太医带着药去见墨言柒。她刚才那一趟就是为了让人知道墨言柒的病症,从而对症下药,也可省些时间。 可言书不懂她的想法,看着何太医离开,便猜其中不妙,声声泣血,想要让墨瑞依放过她口中的那位公主。 “陌北,你亲自送她回去,省得这宫中传出我欺凌宫婢,”罚完后,她又让陌北将人送回去,“可要快些,不然言柒妹妹可就该担心自己的贴身婢女了。” 她很少这般耍性子,可这都是墨言柒的人,还口口声声觉得墨言柒一直无错。 真是可笑,难道错了的是无故被下药的珩君?难道错了的是被墨言柒这些年打压的她?难道错了的是被迫入宫的母妃? 言公主从来无错,这句话便荒唐。 其余的太医她没有多做安排,只是让陌桉稍后来太医院,好好安抚诸位。她可不是无厘头的主,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至于槿凝殿那边的情况,晚些时候陌北会回来告诉她的。 只是她刚回到不久,还没等到陌北回禀,便先等到了淑妃的传召。 在旁人眼中她自然可以不去,此时将要入夜,她父皇也该去淑妃宫中,这时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知道淑妃不屑于用心计,也就即刻动身,前往长春宫。她平时与人来往很少,上次去往长春宫还是在半月前,人也并非磋磨她,还送了她不少东西。 人无需讨好自己,她清楚。 所以这就是简单的往来,淑妃与她既不是利益共同体,也不是敌人,仅仅是同住在皇宫罢了。 “淑妃娘娘晚安,瑞依来得迟了,还请娘娘不要介怀。”她虽到得极快,却还是同人请了罪。 “同我还说什么迟不迟的,来了便好,”淑妃笑着将她迎进殿内,“今日你父皇去了他人那处,我也有话可与你说。” 墨瑞依脸上的笑差点垮下,虽有与淑妃交好的意思,可人现在这些话,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如她所想,人问她是否清楚墨言柒的情况,听说人已失心疯,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大抵是存了试探的意思,至少墨瑞依是这么认为的。 正如与她来往一般的道理,淑妃一向不怎么与墨言柒打交道。 更遑论母妃她们后宫之间那些勾心斗角,淑妃虽与母妃偶有联手,却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说到底,人对他们这种皇子公主,是断不会有什么感情的。 “回淑妃娘娘,瑞依并不知晓情况,”她笑着回了人的问话,礼数得当,“以瑞依现在的能耐,自然不能知晓真的多的。” 真的不知道吗?那怎么可能,可她没必要和淑妃交底,她与淑妃毕竟有差距。 淑妃可以借父皇的宠爱大胆行事,她不能,她只有为自己的以后不断谋划,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太子殿下让人散的谣言,”淑妃拍拍她的手,让她别太紧张,“只是怕你也招惹到他,不小心惹了祸事上身。” “皇兄对瑞依尚佳,应当不会如此。”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人脸色。 即便人这些年未曾有过什么小动作,但再怎么说也是宫妃,哪有不狠心的道理? 她不能太过轻信任何人,一旦失足,她与珩君都完了。 第427章 将话说明 “我倒是听说了他对你极好,可这后宫哪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别人好呢,”淑妃颇有苦口婆心之势,“而且他现在让人如此诋毁言柒,对你怕是也有几分怨恨。” “瑞依知晓,谢淑妃娘娘提醒,”她起身行礼,“如若无事,瑞依便先告退了。” “自然是有的。” 人给了侍婢们一个眼神,所有人便退了下去。 随着她的动作,墨瑞依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父皇总不会让淑妃来敲打她的,母妃仍是贵妃,要真说提醒她什么,也该是母妃来说,而非淑妃。 可人情真意切,似是真的怕她被谁坑了去。 她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简单应好,一句话也不多说。 “除此之外,陛下也同我说过你,说瑞依你知道为百姓求福,是我容国百姓的福气。” 淑妃不曾扯谎,这话陛下确实同她说过。以多年与人相伴的经验而谈,她不觉得陛下对人有忌惮可言,哪怕瑞依身后明确有洛珩君的支持,陛下也是放心的。 她虽久居后宫,但也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些什么,瑞依多半是有夺嫡的心,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陛下是防备的。 反观墨希晨,如若陛下觉得人是可用之才,自然不会纵容瑞依的这些举动。而且南疆使臣到京也有近一月,可陛下不曾提过和亲一事,其中意思自然好懂。 接待使臣一事无需洛珩君插手,仅墨希晨也是可以做的。可陛下还是安排了洛珩君去做,明面上说的是让人从旁辅助,其中真实意图大抵是要让洛珩君监督墨希晨的。 “淑妃娘娘谬赞,瑞依只是做了该做的,”墨瑞依将一切与自己划清界限,“身为容国子嗣,我本就该为大家谋福。” 她自觉说的并无问题,可人还是叫了她的名字,让她可以放心,自己不会多说什么。 墨瑞依揣着明白装糊涂:“娘娘的意思,瑞依并不清楚。多说无益,如若父皇来看见我在此,怕也是要耽搁了娘娘与父皇相处,瑞依就此告退。” “我的意思是,瑞依你以后必然可以登位,只是要多多防着墨希晨,”淑妃决心将话挑明,“我也知道你在宫外做过的事,希望你能一直坚持。” 这话让墨瑞依实在接不住,只得沉默以对。 人接着说道:“瑞依为何会有夺嫡的意思,我不会去探究。这么多年我不曾有过子嗣,其中缘由贵妃应该同你说过,我厌恶皇后、不屑与皇后为伍的事在后宫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之所以叫你来,只是想帮帮你。” “娘娘,宫妃不可插手朝堂上的事,哪怕是您,我父皇也不会愿意的。” 墨瑞依给了她提醒,让她不要在外人眼前说出这些话来。如果真流到她父皇耳边,或许人并不会说淑妃什么,可一旦牵扯到母妃或者是打压她的势力,这都不是她想看见的。 “这些话我自是不会在外人眼前说出,所以只要你多多上心就行。” “瑞依谢过娘娘,还望娘娘身体康健,与我母妃一同见证。” 见证什么她不多说,但人应该也清楚。 目睹她登基的可能并不多,但是想要亲眼看着任良韵死,还是相当容易的。 第428章 自作孽不可活 淑妃心中了然,明白人话中的意思,又听婢女来传陛下要来长春宫见她,便也允了人离开。 她其实没必要那么恨任良韵,毕竟在旁人眼中,淑妃只是深受陛下宠爱,一不爱用心计算计人,二不愿与他人勾结。 自然这也只是后入宫的人知道的内容,如她所言,像季宛筠这样与她一同入宫的宫妃,大多还是知道其中真相的。 当年她还不像现在这般知晓人情世故,轻易相信了任良韵,结果腹中孩子因人手笔而死,她甚至还来不及看到孩子出世,便有淑妃胎死腹中一说。 虽查出了是任良韵下的手,可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而她的身体因此受损,也不可能再怀孩子了。 “娘娘,陛下要来了,”她的贴身侍婢提醒道,“您可莫要再伤心了,而今您有凤印,也不必再怕皇后什么。” “切记这种话不可对外说,小心旁人捕风捉影,治了你的罪。” 她擦擦眼角的泪,维持着一贯对外的端庄。 倘若当初那个孩子没有死,应当也与墨瑞依差不多大。 她曾做过一个梦的,梦中那个精雕玉琢的小娃娃开口叫她母妃,女童的声音她现在都还记得。 所以这些年她就算再不愿与后宫的妃嫔有来往,也会时不时与季宛筠见面聊聊。 如若碰见瑞依,便会多留会儿,从人身上找找孩子的影子。 所幸陛下多多少少暗示过,让她与瑞依多多往来,也多次在她眼前说过墨希晨的胡作非为。 瑞依登基,是她会愿意看到的。 …… 陌北搀着墨瑞依离开,他们的步伐很快,在墨鹤济到长春宫前离开了这里。 方才淑妃提到的当初的事情,她确实早就听母妃说过。只是淑妃能坦白到此,反而让她更意识到父皇对人到底有多宠爱。 倘若不是真的放心,父皇断不会将这种有关容国将来的事说与对方。即便是母妃这些年来,也鲜少能从父皇口中探听什么。 她带着陌北进了承乾宫,去寻母妃说说话。 季宛筠听南汐传她进宫,便让人去上些冰块,越快越好。 现下愈来愈热,瑞依又一向不喜热天,多些凉意是好的。 “母妃安康,”墨瑞依主动坐在她对面,与她再度于棋局上相遇,“此时来打扰母妃,多有不是。” “同母妃还说什么打扰,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她将冰凉的棋子递予对方,让人执黑子先行。 墨瑞依接过棋子,无意看了眼南汐她们上的冰块,心中烦躁稍稍退了些。 良久后,她才开口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与季宛筠,又问人可要与淑妃联合,日后多去见见坤宁宫里的那位。 “多和她来往是必然的,她对你好,我自然也要对她好些,”季宛筠感受着手中的冰凉,给出回应,“至于去见任良韵,也得要值得我与她去见。” “皇后娘娘的身体愈发不好,也不知能不能撑到我与珩君成婚,”她话中讥讽尽显,“只不过她半年前身体颇好,真不知如今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自作孽不可活罢了,这也都是她应得的。” 第429章 自作自受 墨瑞依不置可否,从来没人逼着任良韵去害淑妃的孩子,是人自己去做这些事,害自己的盟友什么都不再有。 与各方离心,这是任良韵应有的下场。 “我记得墨希晨让人传出墨言柒失心疯的传言,你今日可去见过墨言柒确认情况了?” “儿臣已经去过槿凝殿,实属墨希晨想要毁掉她罢了。同任良韵一般,她的身体也每况日下,今日还去请了太医。” 季宛筠皱了皱眉,问她到底什么情况,又去请了谁,是否是她的人。 “虽不是儿臣的人,但也无妨,”她颇为放心,“珩君的人还是可以放心的,更何况何太医医术高明,太医院院首一位足够证实人的医术。儿臣只准他去医治墨言柒,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小心着些,不要让墨言柒知道了。” “人多口杂,太医院那么多人,总会有人说出去的。就算到了父皇或者墨希晨耳边,儿臣仍有法子圆的。” “如此也行,你要时刻注意,现下南疆使臣在京,你与洛珩君是不能有大动作的。更何况有的人还未处置,说不准什么时候墨希晨就翻了身,打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乖巧应下,同人下着棋。 殿中冰块的凉意席卷着她的身子,将她心内烦躁全然消掉,手中圆润的棋子更是让她清楚明白自己的位置,以及接下来该做什么。 是夜,虽温热,她却没有太多烦心事。 …… 次日洛珩君主动来皇宫寻她,早早地同她说了安排,让她今日同李清乐与元霜雪二人接着去逛街便是,不用太担心她。 “你的行程让旁人来说也行,怎么还亲自来了,”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人脸上的薄汗,“现在算得夏日,愈发的热了,四处奔忙会很累的。” “我怕今日在周家待的太久,如若回得晚了,你也要回宫了。” 洛珩君想,自己和瑞依每天总要见一面的。要是今天因路程繁忙便忽略了瑞依,她心中要如何过意的去? “好了好了,你先去吧,我自有法子应付其他人的。” “嗯,我知道,殿下一向聪慧,怎会在这些事上糊涂?” 她以极快的速度与人相拥,又很快松开。此处到底是皇宫内,她手里的人还是不够多的。 知晓人是什么原因放开自己,墨瑞依也不觉该追究,只是目送人离开宫城,期待着与人下次相见。 人身影渐渐缩小,逐渐消失,她回过身,想要去坤宁宫再见母妃,却与墨希晨对上视线。 她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人都看到了些什么。 在人与她搭话前,她主动问了好,顺势问人什么时候来到宫门处,自己太过粗心,居然没在意。 人默然,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只是定定地看向远方,似是还在想着刚才在此的人。 眼瞧着他不愿意说,墨瑞依也没心思多谈,便告了退,意做离开。 可他此时突然开了口:“瑞依与太傅的感情,看上去是愈来愈好了。” 第430章 狼子野心 “借皇兄吉言,我与太傅大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嘴角的笑极其明媚,“自然皇兄也会寻到心爱之人,恩爱一生。” 听上去多么美好的祝愿,可墨希晨却听出了讽刺的意味。再看看人脸上的笑容,好像是他多想,人确实只为了祝愿他。 可他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中,不知该怎么接人这句话。 瑞依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心爱的人,与人长久。他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可他不能说,玉扬说过多次,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太傅不会。 太傅是希望有好的仕途的,他只要将自己的心思告诉别人,太傅的仕途就毁在他手中。 到时莫说将人留在身边,人愿意同他说句话,都是对他的恩慈。 “皇兄这是怎么了,脸色看上去如此不好,”偏偏墨瑞依抓着他的状态不放,顺势问了他,“莫不是昨夜不曾休息好?” “应当是的,瑞依也知道,这天气愈发的热,让人烦躁。”他随口糊弄了两句。 但墨瑞依好像放在了心上,转头吩咐陌桉,让他催人赶紧去给皇兄送冰块。倘若不够,就从自己的份例里送过去。 墨希晨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清楚人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好。 可他喜欢的人,是瑞依的未婚夫,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姻缘。 “我还要去见母妃,便不同皇兄多说了,”她急匆匆的样子让人不由信服,“皇兄若是真缺了冰,一定要同瑞依讲,我不会在这些事上小气的。” 因各方关系,每年拿到冰块最多的人都是她。父皇这些年对她虽关注不多,却也清楚她是厌恶夏日的,自然能领到的冰也就会多些。 此事虽小,可往年墨言柒没少闹,总说她一个庶出的孩子,配不上这么多东西。 所幸她父皇虽重嫡庶,却也没到不分青红皂白一步。每每墨言柒要闹,父皇总会从中调节,最后人占不到半分便宜。 今年,好像没有人会再与她争什么了。 …… 洛珩君之所以动身早,最大的原因是她要去一趟郑家。 郑周两家所隔不远,她要请郑亦琬亲眼看看,看看云倾的运气与本事比她好上多少倍。 于运气,云倾身为她的妹妹,有她作保,一生将无忧;于本事,即便郑亦琬乃世家千金,云倾这么多年也并非草包,自然也有可比性。 当年郑亦琬做的那些事,她是记在心里的。 有些人贵人多忘事,她可不敢忘。 她们一行人很快到了郑家,听得是她来寻自己,郑亦琬下意识觉得倒霉。仿佛从人回京起,她就没再怎么顺心过,事事不得意,能用的人也越来越少。 凝露的死更是让她怀恨在心,她需要凝露为自己做事,失去这么一个人,她更加寸步难行。 “郑小姐看来心情不佳,不知这是怎么了?”洛珩君到时,正巧看见她满脸菜色。 “让太傅担忧了,亦琬无碍。”她咬牙说出无碍二字。 她怎么可能看着洛珩君有好脸色呢?人虽嘴上说着要帮她,可每次都让她离太子妃的位置越来越远。 周景松的话没错,洛珩君狼子野心,不是好操控的人。 第431章 周家执掌人 “既然无碍,那现在就起身吧,”洛珩君让羡之拉她起身,“正好今日带你去见周家家主,我听说亦琬小姐一直探听,看来确实是感兴趣的不是吗?” 她的话直截了当,让郑亦琬无话可说。 是,自周景松死了之后,她便想办法去接触周家的人,想修复与周家的关系。 只有与周家联合起来,她才能将郑家更快摧毁,也好借着周家的手帮自己。 可她没想到,即便自己的动作这么隐秘,洛珩君依旧知晓此事。而且人扬言今日就带她去见周家家主,为她解惑。 “亦琬小姐怎么不动身,是怕本官会害了你不成?”洛珩君扫了她一眼,笑道,“要是觉得本官不是什么好人,也可安排下去,以后郑家不再接待本官便是。” 她确信郑亦琬除了一条路走到黑别无选择,人只能选择她,只能相信她。 能送她郑亦琬成为太子妃的人,现在除了洛珩君这个人,绝对没人能做到。 “那就请吧,”人咬牙切齿道,“还望太傅大人不要让我失望。” “就算让亦琬小姐失望了,亦琬小姐又能做什么呢,”洛珩君笑的声音大了几分,“最好的选择,是顺我而为,而非自我决断。” 郑亦琬不发一言,似是认同她的话。可她心中清楚,人不会是那种喜欢被操控的人,人只想布局,不愿成为唱戏的戏子。 无论人怎么想,这对她来说都无伤大雅。她有足够的实力让郑亦琬闭嘴,有底气才有嚣张的资本,不是吗? …… 她们很快到了周家,周立术出门相迎。郑亦琬下意识以为人像往年一样,执掌周家,因此面上也颇为和善,与人先行搭话。 “周爷爷,亦琬许久不来,而今来见,也是想看看周爷爷的本事,”她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听洛太傅的意思,周爷爷近来将周家管的极好,不然洛大人也不会带我来见周爷爷的。” 她话中帮着挑拨的意图,在场的不说都是人精,大多也都清楚人情世故,没几个不知道她如何想的。 周立术的脸都黑了,警示她:“郑小姐还是与我划清界限的好,我虽为周家长辈,但已不是周家家主。郑小姐的算盘,打得可是太响了些,我这耳朵不好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被他拂了面子,郑亦琬又气又恼,却因身份年龄差距,不得说些什么。 “周爷爷,咱们还是进去说吧,”洛珩君上前两步,带着洛云倾一同进门,“我请亦琬小姐过来,只是让她清楚周家现在是谁在领头罢了。” 周立术默然,对人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看他那般顺从洛珩君,郑亦琬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现在看来,周家已经不再是她原先接触到的周家。其中变数太多,让她不得分辨。 他们刚进门不久,突然扑上来一人,扯着洛珩君的衣角,骂她畜牲居然杀死了自己的手足。 洛珩君将他一脚踹开,让羡之将人押下去,她稍后会去处理的。 “那人是谁,怎地如此说洛大人?”郑亦琬想将身份做好。 “与亦琬小姐无关,还是不要多大打听了吧。” 第432章 意图明显 她将话说得很难听,郑亦琬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洛珩君示意羡之赶紧处理,不要耽误时间。 如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抓着她的衣领行事,那人她更是记得,周景松的生父,一心想要占了她娘位置的庶子罢了。 她不会一直将嫡庶放在明面上说,但有的人也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都该有个数。 “让洛大人见笑了,”周立术赔笑,“是我没有管好后宅的人,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我知道周爷爷并非故意,他对我心怀怨恨也是合理之事,只不过关于如何处理他,”人扫了眼羡之离开的方向,意思明显,“这件事我自有决断,不劳您费心了。” 她话中意思无非就是自己要亲自处理掉这个东西,以让周家内的其他人更安分些,起到杀鸡儆猴之效。 听明白她话中深意的周立术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他要真去保下这个儿子,明天周家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自己了。 云倾学东西学得还是相当快的,现在已经能处理大多数世家中的事务。 换而言之,他对于洛珩君而言,已经不是必须存活的人。保下别人?他眼下已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如何能顾及别人? 再次陷入沉默,几人一同进入厅堂,下人很快将茶上齐。放在洛珩君手边的,还是普洱。 郑亦琬愈发好奇到底谁会是周家的掌权之人,如果洛珩君会如此不给周立术面子,又不把庶出一房的人放在眼里,还能是谁? 她甚至猜测会不会人亲手掌握周家命脉,才会让周立术如此妥协。 可无论她如何想,都想不明白洛珩君为什么会接下周家的一切。人根本不缺周家能拿到的东西,自然也无需去执掌周家。 见她心焦,洛珩君直接笑出声,也不解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洛云倾聊着,完全不把郑亦琬放心上。 “洛大人不是说要解我的疑惑,怎地不将话说清楚了?”郑亦琬心急如焚,最后决定主动出击。 “太过心急可不是好事,更何况我也不曾说不告知与你,郑小姐看起来很想知道周家内部的事啊。” 洛珩君轻飘飘几句话就将她的假面撕碎,让她的伪装无处遁形。 更让她觉得羞耻的是,洛云倾也搭了几句话,让她无颜多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哥哥,不是与我们同路的人,心思叵测倒也正常不是吗?” 句句不提她,可句句是她。 她猛地想起先前洛云倾及笄礼时,她是与他人一同去祝贺的。那时的洛云倾尚且稚嫩,面对洛云昔的举动,反应不及。 可她现在接触到的洛云倾,已经足够独当一面,让她哑口无言。 其中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除了洛珩君回京,好像再无别的。可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她不觉得。 “世家之间彼此相通,我作为郑家执掌人,想要了解些周家的情况也很正常吧,”她将自己的身份扯明,“就像洛大人清楚郑家情况,我至少该知道周家的一些情况不是吗?” “自然可以,那么郑小姐想知道什么?” 洛珩君轻呷一口杯中的茶,目光均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根本不在乎人是什么情绪。 “我想知道周家现任执掌人。” 第433章 揭晓身份 她越是直白,洛珩君越是觉得她可笑。 传闻中的郑家嫡女可是心高气傲,谁都看不上,怎么总在自己眼前这么狼狈?她戏谑的眼神让人羞愧,郑亦琬也就不再看她半分。 对于她而言,每每向洛珩君低头,都是一种耻辱。 在外人眼中,洛珩君确确实实名声不错,是皇帝、太子信任的人,又与瑞公主有婚约,位极人臣,正气凛然。 可在她这样世家出身的人眼里,洛珩君是最无能的人。 只有在家族极其落魄的情况下,世家的后辈才会选择参军。即便洛珩君在战场上战功赫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依旧掩盖不了洛珩君背弃家族的事实。 更何况周以檀是什么存在?背负着才女之名,又肩负着周家延续的责任,却抛下一切嫁给了洛熙淮这样的无名之人。 死在了洛家后宅,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她从来都看不上洛珩君,因为人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更不值得她向人低头。 可没有办法,她必须顺着洛珩君。 哪怕先前有再多的选择,自她第一次相信洛珩君后,便再无别的路可以走。 周景松被她扔掉,周家被她甩开,可现在她又不得不坐在这里,任洛珩君欺辱。 “所以洛大人能否告诉我,周佳现在的执掌人,到底是谁。” 她越发的急躁,难不成真如自己想的那般,洛珩君亲手要了周家? 可如果这样,陛下就会下旨剥掉洛珩君的官职,世家掌权人绝不可为官,这是原先便定下的规矩。 所以不能是洛珩君,那会是谁? 她终于肯将目光放在随行的洛云倾身上,可她怎么都不觉得洛云倾会有能力去掌管周家。 人比洛珩君要不堪得多,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周家的承位首选。 她记得周景松原先说过,周家长辈一直与洛珩君协商,想要让洛珩君回来接手原本应由周以檀负责的一切。 如此一看,还是洛珩君执掌周家比较合理。 “怕是要让郑小姐失望了,”洛云倾看出她的想法,唏嘘道,“现下周家由我主理,而非我哥,不知这个答案是否为郑小姐想知道的。” 嘴上虽为询问,可洛云倾半分询问的意思都没有。她给出的是肯定答案,郑亦琬就算再震惊,也要接受现实: 以前郑亦琬百般看不上的洛云倾,而今是世家周家的执掌者,是她短时间内必须往来的人。 “怎么可能!”郑亦琬花容失色,无意推掉手边的茶杯,“你怎么可能会是周家现任……” 茶杯破碎,她的话也没说全,洛云倾怎么可能会是周家现任家主?人对标的不是方琅玕吗,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来自于世家! “倘若郑小姐不信,大可问问周爷爷,或者问我哥,”洛云倾打量了她几眼,“来人,将此处清扫干净,不要让郑小姐划破了手,受了伤。” 她越是像一个上位者安排别人,郑亦琬心中越是不好受。人不明白洛珩君为什么要把周家交给洛云倾,明明可以自己攥在手里,或者让手下的人接管…… 再不济,再不济就毁了这里,让周家也不复存在,为什么要给洛云倾?为什么! 第434章 破罐破摔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洛珩君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身为郑家从小培养的嫡女,她从来不觉得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是什么好事。 哪怕是给自己的同胞姐妹什么的,也会让她非常不爽。 她郑亦琬就是比所有人高一头,又怎么会把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 越是受郑家长辈影响,她越不能理解洛珩君的做法。如果说朝廷命官不能成为世家家主,那人也可以毁了这里,不是吗? “看来郑小姐对周家的事,好像有什么意见,”洛珩君轻笑,“如若郑小姐有什么高见,自然可以说出。” “周家的事我不宜插手,当然也没什么高见可说,”郑亦琬落入她的圈套中,顺势一问,“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云倾小姐,原先我来的时候,记得还是周爷爷掌权。” “时间过去这么久,想不到郑小姐还记得那时是我掌权,”周立术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记得郑小姐原先与周景松来往颇多,不知道还以为周家那时是他做主。” 原先两人来往密切,也不曾背着谁,他对他们那些勾当一清二楚。 周景松想要借着郑亦琬与郑家施压上位,真当他周立术是吃素的不成? “只是与他有诸多话题可聊,所以才显得亲近,”她急于为自己开脱,“周爷爷放心,亦琬绝无如此想法。” “有还是没有,全凭这一张嘴吧。”洛云倾见下人清扫完,又让人重新上了茶给她。 面子上最是尊敬,可无形间又打了她的脸。 她不接受周家家主换人的事实,可新上任的洛云倾已经能处理这种事情,如何不是有能耐的呢? 反过来看,她倒是越来越小气了。只不过是正常的新旧更替,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对旁人而言,接受是很容易的事,但对郑亦琬来说不是。人清楚记得,自己是如何联合周景松在城中流言四起时推波助澜,又是如何在人及笄礼上撺掇洛云昔。 说白了,洛云倾成了周家现任家主,这对她、乃至对整个郑家来看,都是最坏的情况。 “倘若安排的不周到,郑小姐大可直说,我刚接手不久,也还有许多事不曾学会。” 洛云倾将初学者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十,至于人会信她几分,这便不在她的思虑范畴了。 郑亦琬嘴角抽动,如若真是什么刚接手的人,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权利,更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尊重。 说到底,周家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家主换了人。她这个郑家执掌人却不知道,身为另外一个留存世间的世家执掌人,她居然对周家的动向一点儿都不清楚。 “既是不太长久,那么是什么时候呢?”她破罐破摔,干脆一次将所有问题问出口。 洛云倾侧头看向自家哥哥,确认此事能说后,便告知她: “四月三十我与哥哥上了族谱,也就算是周家的人。哥哥并不想要周家的任何权利,故而是我要下。请问郑大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洛珩君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样子,格外欣慰。云倾能独当一面,以后也就不会被他人欺负了去。 从前那些动过手的,也不会有什么安生日子的。 第435章 嫡庶有别,无定用否 郑亦琬皮笑肉不笑,只道没什么问题。许久不来周家做客,她竟是连周家家主换人一事都不清楚,如此也算她的过错。 “自然是郑小姐自己的问题,并无旁人拦着郑小姐,来得次数少了,又怨谁呢?”周立术的话分外刺耳,也让她再无法安然坐下去。 她愤然起身,质问几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处处针对她,可是不想再与郑家合作。 到此时她都觉得周家是离不开郑家的,哪怕有洛珩君为洛云倾这个家主撑腰,两个世家都必然联合,哪有舍弃另外一家的道理。 可洛珩君对她失礼的举动毫不纵容,让羡之将她扔出去,大可不必让人再踏足周家半分。 人对她这样的安排不可置信,侧头问周立术的意见,是不是真的要任洛珩君这个杂种在周家作威作福。 “难不成郑小姐还看不清局势吗?”洛云倾的嘲讽虽迟但到,“以前你看不起的人,而今可以将你踩在脚下了。” 没有被洛珩君说出口的话,她到底是说与郑亦琬听。至于撕破脸会带来的代价,周家不在乎,她与哥哥更不会在乎。 人怒极反笑:“好,这就是周家,这就是你们的态度!我郑亦琬,也算记住了。往后你们可莫要落在我手上!” 只要她以后有机会报复回去,洛珩君他们,统统都要死在她手上,一个都跑不掉! 对于她这般如孩子一样的怒火,洛珩君只觉可笑。她笑人幼稚,没有所谓世家小姐的风范,连一直要求他人的基本准则都已做不到。 这种大话,她上一次听还是在洛彬奚那里,人那时也不过七岁模样。 羡之正欲上手把脏东西扔出去,郑亦琬猛地抽回手,不想被人碰半分。 “郑小姐倒是嫌弃上了,”羡之收回手,也没惯着她,“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座上宾不成?” 说白了,她郑亦琬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人嫌她肮脏,她也看不上郑亦琬什么。 所谓郑家培养的嫡女,左右不过一个笑话罢了。 她这番直接的话,让郑亦琬更加气愤,竟直接动手要给她一巴掌。 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又怎么能跟她比,三下五除二她就将人扔出周家,永不接见。 “说起来,珩君怎么如此厌恶她?”周立术突然开始秋后算账,“与郑家划分得太开,对我们没有好处。” “就算要联合,也要郑家换个执掌人吧。她这般谁也瞧不上的样子,难不成周爷爷愿意与她多多往来?”洛珩君轻笑,将问题丢回去。 “自然不愿意,珩君的话无错,再怎么联合也要等换了人再说。只是郑家无过多嫡出子嗣,能够接替郑亦琬位置的人,几乎没有。” “一定要嫡出才行?”她浅呷杯中普洱,扫了眼地上那滩水渍,“庶出不是没有杰出者,嫡出也不一定都是什么善人,郑家的道理还是可以证明的吧。” 深知她什么意思的周立术不发一言,人这番道理不仅可用于郑家中,而今的皇室也是如此。 世家不沾朝堂,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珩君选择瑞公主,此事诸多人心中都已知晓。 第436章 被人纠缠 所以对于周家这样日渐没落的世家来说,参与朝堂之中乃是必然。能有珩君在朝中站稳一席之地,对周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周立术面色复杂,即便是想通了洛珩君对周家的重要性,却仍旧无法接受人在战场上得到的威名。 那是人用无数战争换来的不假,可洛珩君能合理前往战场的前提必然是周家破败,已无任何可走之路。 在洛珩君回到周家前,虽有周景松之流虎视眈眈,可周家仍能维持现状,仅有微微腐败之相。 洛珩君去战场,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记得杜伯伯原先是周家指给我娘的侍卫,”洛珩君深知他的顾忌,却不甚在意,“这些年我与云倾多得他照顾,我想,也该让杜伯伯有个合理的名头。” 洛云倾点点头,对她这句话颇为认同。倘若没有杜伯伯,没有杜府上的人,自己怕是连容身之所都没有。 突感不好的周立术问她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做什么。 “我所求并不多,只是想让杜伯伯也在周家族谱上,以您义子之名,”她不觉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这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对吗?” 平心而论,周立术并不觉得过分。杜衡对洛珩君二人的照顾,京城内无人不知,所以自然也能担得起他义子一名。 可杜衡出身不高,原先也只不过是以檀的贴身侍卫,这让他实在犹豫。 “如若您觉得为难,不用告诉他人,只要族谱上有杜伯伯的名字便可。” 洛珩君知他顾及面子,也就没执着于昭告天下。人一向在乎脸面,否则当年也不可能对她娘袖手旁观,说到底只是不想在其他世家眼前丢脸罢了。 她的提议让人脸色略微缓和了些,似是经历了好一番斗争后,周立术终于同意了她的请求。 “如此说定,我便先带云倾离开了,还望周爷爷保重身体。” 留下这算不得走心的话后,洛珩君带人离开。 于礼,她当向周立术辞别;于情,她不愿见人好过半分。 …… 两人坐于马车内,相顾无言。 洛珩君忽地想到什么,不禁念叨:“血浓于水……” 她猛地轻笑出声,只觉这词荒唐。 如果真的血浓于水,为什么周立术会对她娘多次求助视而不见?为什么洛熙淮会希望她死在边疆,死在他的手上? 什么血浓于水,听起来宛若笑谈。 “血浓于水,自古以来便有的道理,可并非人人懂得,否则这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牲畜不如的人了。” “不提他们,不然要破坏了今日的好心情,”洛珩君不想人同自己一般带着仇恨,寻了旁的话题与她聊着,“说起来,近日怎地不见你与清乐小姐一起了?” “还不是她最近被人缠上,想尽法子躲起来,生怕被那人找到。” 回想起人前几日找她大吐苦水的样子,她也是绷不住笑,无法再维持方才端庄模样。 “嗯?怎么回事,她被谁缠上了?” 洛珩君素来不甚关注其他人的情感状况,自然也不知道李清乐近来遇上了这样的事,疑问颇多。 第437章 所谓倾心 “还不是沐安皇子,说什么对清乐日久生情,想要提亲,”洛云倾撇了撇嘴,“他这才来京城多久,怎么论的一个日久生情?” 仔细算的话也不过半月光景,这么短的情分,说出去又有几人会信? 洛云倾在心中给人贴上了朝秦暮楚的标签,据说沐安皇子在南疆有一青梅竹马,甚至定下了婚约,现在居然又对清乐起了心思,当真过分。 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洛珩君一瞬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是了解元沐安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李清乐呢? 即便是想到人会不会借用李清乐去遮掩什么,洛珩君都无法相信他会与人多来往。 “你可确定?”她勉强镇定下来,“清乐小姐与他交集不多,提亲是不是太过了?” “哥哥也这么觉得吧,可偏偏他不肯松口,要不然清乐现在也不会处处躲着他。” 这件事不仅仅对清乐而言无法接受,他们这些旁观者更是难以置信。 明明二人除了霜雪公主再无可以来往的人,却在此刻有了交集。 “此事我去问问,他要真动了玩儿心,对清乐小姐的名誉不好。”洛珩君揉了揉眉心,决定这两天得去问问元沐安才行。 人轻声应下,此事便到此结束。二人一同去了回香楼听书,准备稍晚些正好在此处用饭。 洛珩君正欲差人去问这新来的说书先生来路,却在不远的位置上看见了元沐安的身影。人一脸痴迷,似是喜欢极了这故事。 她顺势走到他身边坐下,转头问穆尘要了茶。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她浅尝了口杯中普洱,笑着问他,“我记得你一向觉得枯燥无味,惯不爱来此地听书。” “殿下这哪是听书,分明是喜欢那个说书的人。”穆尘见人毫无反应,便多了句嘴。 “看来你真对清乐小姐情根深种啊,非她不可?” 洛珩君此刻终于听出了那说书先生的声音,先前就觉得熟悉,于是让羡之他们去探听。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李清乐,元沐安怎么可能会安分坐在这里听这些。 “什么话什么话,我这叫儒雅懂不懂,”元沐安目不转睛,紧紧盯着桌案后的人,“儒雅。” “儒不儒雅不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眼神像想吃了她一样。” 即便被洛珩君如此打趣,元沐安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他也是近来才觉话本子什么的有趣,因而喜欢听书,喜欢这说书的人。 他的反应与往常相差太多,洛珩君很快就意识到,人此次怕是真动了心,没个结果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她示意羡之等人离开,自己有话要与元沐安说。 待其他人离开后,洛珩君直接将话挑明,告诉他他与李清乐不可能,让他收了心思。 “你喜欢她的原因我不好深究,但你和她多半没结果的,”她无情地戳破事实,“你应该清楚,重楼寺卿一直希望她留在京城内。南疆偏远,他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可是我总得试试吧。” “如果试错了,她的名声毁于一旦,才女之名可就成了笑话。” 元沐安不再说话,他总要为了李清乐考虑的。 而且他最喜欢的,正是人身上的才气。一旦人因为什么事一蹶不振,放纵自己江郎才尽,与他最初喜欢的模样便也背道而驰了…… 第438章 百般纠结 见他沉默,洛珩君再度发问:“更何况,你是否真的对她动了心,你自己清楚吗?是她的才华,是她的身份,还是仅为她这个人。” 他瞬间失笑,从前的珩君可说不出这些话,他们是同样的不重外情。可自从人与墨瑞依在一起后,好像改变了太多太多。 不过到底为了什么,他不清楚。他确实喜欢李清乐身上那股子儒雅气,原因不外乎于母后对他与霜雪的影响。 母后常说,知书达理的女子最为让人喜欢,他与霜雪均不是什么善读诗书的人,才识也仅仅是记住了母后让他们看的书罢了。 他对李清乐的喜欢,更多原因还是人表露出的才华。他见她时,无论旁人提出什么疑问,她都能对答如流。 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如今也算见识过了。 “即便你真心悦她,南疆的人能接受你娶外邦女子?” 又是一个难题,元沐安笑容不再。即便他能摆平汴京内的阻碍,南疆那边他却是不得不顾及。 朝臣们是不会接受他立一个外邦之人为后的,可如果让李清乐做贵妃或是一般妃嫔,以他对人的了解,人定是不愿的。 “珩君,我想试试,”他话中尽是无奈,“如果她愿意接受最坏的情况,我便能想尽法子迎她回南疆。” 见他执着,洛珩君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让他切勿伤了别人的心,也要多多想着自己。 目送她离开后,元沐安转身接着看那台下的说书人。 人故事讲的相当不错,多日坐台此处,日日客满。 回香楼原先生意便极好,近来因这引人入胜的故事更是收入颇多,吴老板与这新来的说书人也就多了些话可说。 “清乐姑娘,这今日收成的三成,明日我差人送您府上去?”吴老板待她下来后,问她的意思。 她并未应下:“您不必予我分红,吴老板只需给清乐一个去处便够了。” 近来没少被元沐安纠缠,她实在不敢再多留府上,若是扰了父亲,引得旁人猜测,那便于父亲仕途无利。 她扫视着周围逐渐散去的客人,问了身旁侍卫:“白叔,今日也没见到他吧?” 白敛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回忆方才一直盯着回香楼进出的人,他答不曾。 那便好那便好,李清乐松了口气,只要某人一日不曾发现此处,那她自然就是安全的。 “清乐清乐,你讲的故事真好,”洛云倾在客人散去后,小跑到她身边,帮她摘下面纱,“这个面纱一点也不好看,你下次换一条吧。”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他认不出,”李清乐拿回面纱,重新戴上,“要是他真注意到了,我便再换个地方。” “回香楼日日客满,他就算再傻,也会过来看看。清乐小姐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洛珩君随后赶至,同她们说着最现实的问题。更何况她刚才已在此处见到了元沐安,人那副痴迷模样,俨然不是第一日来此。 “可我总不能真找个地儿躲起来,什么都不做吧,”李清乐虽觉有些烦心,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礼仪,“太傅大人也知道,清乐一向闲不住的。” 还没等洛珩君回话,洛云倾拍了拍她的手:“要我说,你来洛府上待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再怎么样,他也不能直接闯进洛府寻人吧。” 第439章 寻伴作陪 “不可,太傅大人与沐安皇子关系不错,而且大人身上现如今还有同太子殿下,为南疆使臣引路的职责,自然不能去洛府多留的。” 李清乐即刻回绝,她不是没想过麻烦云倾一段时间。只是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后,去洛府暂住一段时间便成了最坏的选择。 听人几次提到元沐安,洛珩君轻咳两声,不自觉看向刚才自己去过的地方。某人应该有那个自觉,不会现在露头。 说起来她还笑墨希晨是个自我感动的主,现在看来他元沐安也差不多了。 倒不是说她觉得人与墨希晨是一路人,只是南疆朝臣施加压力一向可怖,即便他手段再狠厉,也要迫于局势而变。 更何况他是南疆未来的王,必须考虑南疆百姓口中的南疆王是什么形象。 换而言之,南疆地域根本没有几个人会同意自己的王娶外邦女子为后。 再论重楼寺卿的决策,以她对人的了解,虽会尊重李清乐自己的选择,可大抵对人入南疆一事还是有诸多不愿的。 他元沐安要想真把李清乐接回南疆,任重道远。 她从那处挪开眼神,已是不知二人聊到哪里。洛云倾问她是否能与李清乐去寻嫂嫂时,她顺势应允。 也许她需要与方琅玕去试探试探李重楼才行,总不能真让元沐安一丝希望都没有吧。 她前脚刚出回香楼,后脚元沐安便跟上她,在她到方府前,问她是不是要和方琅玕一起去找李重楼。 “自然是要去见见的,不然你这心思昭然若揭,我不问问,谁替你问,”她毫不掩饰,“要是不拉上方琅玕,我可不敢确保自己能否站着进去,站着出来。” 听她这么一说,元沐安不由咽了口口水,立刻想起上次偶然遇见的那位寺卿大人。 人一身正气,饶是他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面对人时也略有心虚。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双眼一闭,接受现实,“我要不去的话,倒显得我这人过于懦弱,就更不配喜欢他家千金了。” 洛珩君允了他,与他一同去方府上找方琅玕。 当方琅玕清楚二人来意后,也觉得头疼。他没料到京中传言竟是真的,沐安皇子居然真对李清乐有几分意思。 “恕我直言,沐安皇子最好真的确认了自己心思后再做这些事,”他再三劝阻,“重楼寺卿一向正直,可毕竟是有关清乐小姐的婚姻大事,如若沐安皇子不够用心,怕是要吃闭门羹的。” “我确定我要做什么,也知道我会面临什么,”元沐安一如方才与洛珩君时的状态,坚定如常,“与重楼寺卿见一面总好过一直躲着不见,劳方大人帮忙了。” 方琅玕有一种被出了难题的无力感,他几乎能预想到李重楼会是什么态度。有他与洛珩君在,虽然不会真吃闭门羹,却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的。 原因无他,最近京城内南疆使臣沐安皇子倾心重楼寺卿家的千金小姐一事,也算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这谣言坐实…… 他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带了二人去李府见李重楼。 第440章 机会 李重楼听下人说方琅玕与洛珩君前来拜访,速速从书房中走出,正巧在庭院中迎上他们。 “洛太傅也来了?琅玕虽常来,但你可不多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与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元沐安。那个在京中传言里,追着他女儿不放的沐安皇子。 “今日府上不待客,让洛太傅和方丞相白跑一趟了,”他转身离开,“二位还请回吧。” “寺卿大人,我来府上,是有些话想同您说清楚,”元沐安行了作揖礼,“京中流言您也知道,我想说的是,这流言并非为假。” 原本就已经气在头上的李重楼直接指着他鼻子骂:“沐安皇子,您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我家清乐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可也由不得您这样的皇家子弟玩弄。” 他不就是没想过元沐安真的对清乐有心思,可现在一想到这些都是真的,他气得险些站不稳。 洛珩君使了眼色给元沐安,让他带重楼寺卿去书房聊,切莫让他人听见。李府上的防范她不曾多打听,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别人的耳目。 人很快领会她的意思,与李重楼一同进了书房。而其余二人皆在书房外不远处候着,似是静待佳音。 “洛太傅好像很担心沐安皇子的感情,”方琅玕轻笑,“可这是他们二人的事,你我若是插手,似乎不太合适。” “此言差矣,我比谁都希望他元沐安说的全是玩笑话。” 此话一出,方琅玕只觉讶异。可无论怎么看,洛珩君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人好像确实是不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确是如此想的,元沐安和李清乐若想终成眷侣,必然有一方要低头。要么她李清乐愿意舍去原则,甘做人妾;要么他元沐安能弃整个南疆于不顾,入赘李家。 这是唯一的路,却也是两人绝不能做的事。 所以他们注定不能……她蓦地叹了口气,盼着云倾短时间内不要带人回到李府。 …… “李府地小,不知能容纳沐安皇子多久。” 李重楼开口不善,他实在气极,清乐到底遭了什么罪,怎么能被元沐安这样的人缠上? 那谣言里可还说了,他元沐安在南疆那是早早地就跟人订了婚约,清乐嫁过去即便为妃,最终也是落个妾的名头。 他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让清乐做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难怪人这几日总是不见人影,看来就是躲这个瘟神了。 越想越气,他几度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这是他判错了什么大案不成,能让清乐遭遇如此。 “我来寻重楼寺卿,便是想将一切说明的。我确实倾心于清乐小姐,而清乐小姐也的确对我毫无意思,”人苦笑道,“至于提到的青梅竹马,那位和我有婚约的小姐,是霜雪的好友,与我无太多干系。” “我对南疆的事不甚关心,沐安皇子与我说这些实在无用,”他送客意思明显,“还是早些离去吧,也不要再纠缠清乐了。” “寺卿大人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元沐安不懂怎么说才合适,在人将自己轰出门前,只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441章 于她无益 “机会?你堂堂南疆皇子,要什么没有,还会缺我手上的东西?非我李家女儿不可?”李重楼怒不可遏,直要将他送离,“无论沐安皇子再怎么说,我今日都不可能同意!” “您误会了,我并非求娶清乐小姐,只是先来拜访您。待日后真到了与清乐小姐两情相悦的那一刻……”元沐安丝毫没注意到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不是真顾忌到两国来往,李重楼保证自己一定会把人踹出书房。 这小子算盘打成这样了是吧?还两情相悦,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他家清乐,绝对不可能为他人妾室! 到最后元沐安的话到底是没说完,被李重楼亲手推出了书房外。 他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人火气会如此之大。他只是想说让人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一定会用心追清乐,待两情相悦就将人迎回南疆做王后的。 洛珩君正与方琅玕在书房外不远处等候,看到他狼狈出来,心下便知二人没谈拢,走上两步与李重楼又说了些别的。 “太傅大人要是为他说话,不必多言,”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李府招待不起他这样的贵客。” “重楼寺卿放心,我并非为他说情。无论他多倾心于清乐小姐,最终还是要看您与清乐小姐的意思,至于他这人,怕也是一时兴起,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时兴起,事后别人还能说他沐安皇子风流,到时旁人如何看待清乐?难不成说我女儿是个……”他欲言又止,叹气连连。 “清乐小姐一向清楚所想所求,定不会做了错的选择。沐安皇子这边也会有我相劝,若是一切为真,便随他们去吧。” 她到底是还想帮元沐安两分,与李重楼说了随二人选择。她深知人根本不会任由一切发生,却也只有这样的缓兵之计。 其实应当也算不上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说白了是她两头骗,总要先稳住双方的。 李重楼还在叹气,他比谁都懂自己女儿。如若清乐真喜欢元沐安那小子,他是拦也拦不住的,可现在哪是这副样子呢?清乐天天躲着元沐安,他不是察觉不到,为了什么他也清楚。 因而他也愈发地不待见元沐安,盼着人能赶紧离开容国。 “洛太傅,我李重楼唯一能松口的就是任清乐选择,但他元沐安不可踏入我李府一步,”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些,“这也是看在太傅与琅玕的面子上,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珩君知晓,重楼寺卿的意思也一定会传达。” 她迅速示意元沐安赶紧离开,别在李府上招人厌烦。 经过方琅玕时,她让人帮自己再多劝劝重楼寺卿莫让人太过生气。 “洛太傅,提到此事,重楼寺卿怎么可能不生气,”方琅玕也是觉得头疼,“重楼寺卿除了清乐小姐外再无所出,平时最心疼这个女儿,如今……” 他抬眼看了看已出门的元沐安,压低声音道:“沐安皇子将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于清乐小姐名声无益,他自然不喜。” 第442章 犹豫 洛珩君哪能不明白其中道理,可眼下这个阶段绝非她能控制。 虽未到木已成舟之局,但让她去掌控这些,何止一个难字。 “我若说我没有解决的法子,方大人断然是不会信的,”她面上不见任何情绪,一如既往,“可我确实束手无策,除了由他们二人去,别无他法。” 方琅玕微微颔首,任她先行离去,自己则是按照人刚才意思,折身与李重楼再商量商量此事。 …… 出了李府后,元沐安还是一头雾水,他刚才是哪句话不对,怎么惹了人不悦。 “珩君,我这哪句话有问题,话还没说完,就……” “你都与重楼寺卿说什么了,”洛珩君扶额,精准猜中,“该不会说你以后一定会怎么样怎么样吧。” “那肯定要说啊,我能迎娶清乐为后这件事总要说明才是,”他在人眼中此刻已是降智,“这是我能给的,也是我必然做的。” “你忘了我方才在回香楼里同你说过的?你能迎清乐小姐为南疆王后,其他人能接受吗,你南疆的朝臣能接受吗?” 她再次丢出这些问题,让人回答。 这是多显然的结果,南疆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接受外邦女子成为南疆王后。无论是南疆史书的记载,还是坊间流传的故事,无不提醒他们此事的难处。 就连华姨的事她也曾听说过,如果不是人乃是南疆土生土长之人,民众是万万不可能接受南疆王不纳妃的。 这些年也是元沐安愈发争气,南疆中对华姨的口诛笔伐才有锐减的趋势。 如此一代换情况,李清乐想要安稳坐好南疆王后的位置,毫无可能。 “我自然没有忘,可珩君,我的确想娶她,”人言辞恳切,“我确信我是对她有意的。” “你既说对她有意,至少要把南疆内部风气处理了再提。倘若重楼寺卿一旦听说了你南疆对外邦王后的看法,更不愿将清乐小姐嫁与你。” “我知道……”人底气不足。 南疆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可他好像很难改变所有人。他发誓自己想迎清乐为妻,想与人一生一世。 哪怕是一双人这种看似不存在的情况,他也愿意为人一生不纳妾。 “既然知道那便去做,一直愣着算个什么男子,”她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是需要人帮忙尽管寻我,我手上的人还是够的。” 元沐安一瞬觉得话堵在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虽没能听去珩君与重楼寺卿的全部谈话,但也听到了一两句。 其中最为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那句“不得踏入李府半步”。 以他的身份,确实不该多来此…… “你是南疆皇子,是南疆此次来容国的使臣,一切闹得太大对你、对清乐小姐没好处。元沐安,你可不是什么榆木脑袋,该清醒清醒了。” 她泼了这最后一盆冷水,希望人能赶紧反应过来。 元沐安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同到了驿站,此刻连元霜雪也不在,似是去了宫中。 第443章 书信南疆 他们数不清下过多少次棋,元沐安自打云鄞出现于容国之后,也发觉了人以前都是在让着自己。 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松懈过半分,一如既往用尽全力。 在棋盘上,他从来不会收敛什么。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和珩君交手的机会,他向来珍惜。 可今日他游神明显,漏洞频出,饶是再大的兴致,也被他败尽了。 他漏洞一出,洛珩君自然不会放过机会,趁势追击,将人棋子绞杀,毫不留情。 “今日就到这里吧,”元沐安赔笑道,“原本还想同你再下几盘,看我这个状态,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与其怕我失望,为什么不用尽全力?能放下棋子,片刻放下你心中的盆却不能,沐安皇子可真是好样的。” 她阴阳怪气实在明显,人本要放下棋子的手愣在空中,一时没了反应。 “看来今天这棋确实无法再下了,”她放下手中的棋,起身意做离开,“沐安皇子心中放不下,我这脾性一时也缓解不得。” 元沐安几度张口要拦她,让她留下来用过晚饭再走。可人背影坚决,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于是偌大的驿站,能同他说话的人,此刻已是都不在了。 霜雪方才让人传话,说是要在瑞公主的寝殿中留宿一夜;珩君眼下也是不想搭理他的,更不可能折返…… 就连唯一可能说几句的穆尘,也被他在回来前派去查探云鄞现在情况如何,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回到驿站的。 与往日相差无几的饭菜,此时进了口,味同嚼蜡。 他不由细想,喜欢李清乐这件事真的是错的吗。珩君的意思是没错,错在他不该闹得满城风雨。 可他钟意于京城才女,这又不是什么丑闻,何须遮掩呢? 以珩君的意思,他要注意身份,不该太过张扬。可以钟意,却绝不能为彼此带来麻烦。 是了,眼下京城里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传进陛下耳中。 到时他倒是能自保,毕竟他是南疆使臣,只要做得不太过火,陛下都不会惩戒他。更遑论他是南疆皇子,要真处罚起来,也要有他父王的意思才行。 可李清乐与他不同,人生父是大理寺寺卿,一生正直为民。倘若因此事影响到她父亲的仕途,是绝对不可的。 她受限于陛下,这是他必须顾忌的事。 他放下碗筷,再也吃不下一口。人近来没少躲着他,时时去回香楼说书,也只是为了找些事做。 今日李重楼那句话说得也足够清楚,只要他不踏足李府半分,清乐自然能回府多留。 这也同样意味着,他需要在李府外安排人盯着李清乐的动向,才能尽快得知人的行程安排。 他皱了皱眉,回房寻了纸笔,起笔写下书信一封,让人加急传回南疆,务必亲手交到他母后手中。 母后原先常说,有才气的女子让人心怡,很容易就会钦慕对方。 他知道母后意指周姨,可现在他也钦慕一位如周姨般的女子。虽不一定比肩周姨原先声名,但他却实打实的喜欢。 也许母后会知道我该怎么做吧…… 他倚着窗,手中还拎着一壶酒。 第444章 夜会回香楼 洛珩君回到府上不久后,迎来了陌桉,人说殿下邀她今夜子时前往回香楼,宫中耳目众多,不宜进宫。 她欣然应下,并按时到了回香楼中,桌上放着一壶泡好了的普洱。 彼时墨瑞依已坐在桌旁,唤她过来与自己同坐。 “今夜霜雪她们都在翎枫殿住着,反倒让咱们来了回香楼,”人凑到她耳边,旖旎渐现,“所以今日李府中的事,大人有要和我说的吗?” “殿下消息越来越灵通了,那么殿下还想知道什么事呢?” 洛珩君一把将人揽到怀中,原先就已是极近的距离,此刻更是贴了上去。 “好了好了,我让陌桉去找你不是要拉你来调情的,”墨瑞依脸颊泛红,轻轻推了她一把,“云倾同我说了元沐安和李清乐的事,所以我才要问你,元沐安是否真的用了情。” 她自是不会怀疑云倾给的消息,只是元沐安那人一向让人难以揣测,此事真假还是要问过珩君才好。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他现在对清乐小姐可是实打实地动了心思,”洛珩君将人紧紧搂在怀中,没有松手的意思,“今天我和方琅玕还带他去了李府,到头来他还是被赶了出来。” 说到底,就跟她想的那般,李重楼是不会接受元沐安的身份的。南疆皇子权力确实不小,可也确实做不到一生无妾。 南疆王的例子在前,李清乐非南疆人氏,必然要有什么妃嫔常伴元沐安左右。 此番境况,怎能让李清乐忍受?怎能让李重楼同意? 墨瑞依原本还寻思着看看戏,亦或者劝劝人不要太费心,这些事交由元沐安自己费神就好。 可现在看来,这怕是必须要有个结果才行。 她靠在人肩颈处,打了个哈欠:“他这件事倘若处理不好,我父皇那边肯定要有所行动了。” 大抵是不会让李清乐嫁去南疆的,而且必然会多多敲打李重楼,以免真出现了通敌叛国之徒。 “这层不止我们想到了,李清乐和重楼寺卿也是。幸而他们拒绝意思明显,否则重楼寺卿这乌纱帽啊,真要被元沐安坑掉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需不需要提醒提醒他,”墨瑞依愈发觉得困倦,哈欠连连,“重楼寺卿虽未明确站队于我,却也在暗里帮了我不少,我总不能袖手旁观的。” “我清楚的,不会让元沐安太过分。” 洛珩君轻轻揉了揉她的脸,等待着人的回应。可良久后,人都没有任何回答。 她这才注意到,人已在她的怀中睡着,此刻不宜叫醒。 虽有几分无奈,但洛珩君还是将人打横抱起,准备送回皇宫。 她将人带出厢房时,与陌北对视片刻,无声问人白日里是不是不曾休息过。 陌北应是,随即要从她手中接过墨瑞依,她却后退两步,不肯退让。 “洛太傅?”陌北轻声质问。 “我亲自送殿下会翎枫殿,你只需跟着便是。” 倒不是说她不信任陌北,人再怎么说也是季贵妃留给瑞依的人,断然不会有什么坏心。 只是能与瑞依多相处一刻,她便想多争取一些。 未成亲前,她们虽能亲近,却也不能做有辱皇室颜面的事。 第445章 恰巧遇见 一切都如她所愿,她亲自送了瑞依回宫,为人掖好被角。 只是她正欲离开翎枫殿时,与那偏殿中走出的人打了照面。 “我还以为刚才那会儿听错了,原来真是嫂嫂去找哥哥了,”洛云倾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问道,“嫂嫂去找哥哥可是有什么要事商量?若是需要云倾,云倾必不推辞。” 洛珩君被她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你,哥哥哪儿来那么多要算计的事,就算真有,也绝对不会把你搭上去的。” “云倾也想为哥哥出一份力的,”洛珩君的衣袖被轻轻扯了扯,“总不能真让我什么都不做,白白看着哥哥为我付出吧。” “怎么不能了?”人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呢,就和你的方大人好好相处,其他的事交给哥哥,明白了吗?” 洛云倾的脸瞬间染上红晕,她小声提醒让人别再说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我看可不是没一撇,这一捺都要呼之欲出了。”她越是害羞,洛珩君越是打趣。 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两人所差的无非就是几步约定俗成的步骤。只要愿意,什么时候都能成。 “要不然我明日就让他来提亲?早日成全你二人,”洛珩君的笑声愈发明显,“我看要不是局势不允许,他早就来向我求娶你了。” 她应当没说错的,如果不是顾及到云倾的家世,如果不是担心她做得太过,以他们二人的感情,正月初方琅玕就敢来提亲。 “才不是……”人声音愈发地小。 她再次让洛珩君生笑,人哄她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些话明日再说也是可以的。 洛珩君的话洛云倾自然是听的,只是她一步三回头,不仅是不舍,还有担心。 好不容易走进偏殿,她又折返回来,叮嘱道:“哥哥一定要多加小心,今日我在宫中碰见墨希晨,也与他简单过了几句招。但是他那个眼神,我是绝对不会忘的。” 说及此处,她还觉得一阵恶寒。 “怎么,他还想对你下手了?”洛珩君闻言脸色立变,话不自觉冷了几分,“看来他是真不想活得长久,居然敢对你有心思。” 洛云倾原本要说的话一瞬堵了回去,片刻后才勉强开口:“哥哥……他的眼神是探究,是透过我去看别人……” 透过她这张脸,能看到谁,显而易见。 饶是洛珩君原先心中腾起怒火,此刻也尽数消散,有的只是对墨希晨的厌恶。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墨希晨会在与洛云昔一度春宵后,察觉对自己的喜欢。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些,在他眼中对她极好的事。 “好了,这些就交给哥哥处理,你回去休息吧。” 她到底是舍不得在人眼前太过严肃,劝人回到偏殿,让人安心。 直到亲眼看着洛云倾进了偏殿,她才从翎枫殿离开。 只是偏偏不凑巧,她刚刚从翎枫殿离开不久,便与墨希晨碰上。 他们都没想过会在此时遇见对方,洛珩君身边仅有一个羡之跟着,墨希晨身边甚至没有任何侍从。 就连玉扬,此时也不在他身旁。 第446章 回忆往昔 不止洛珩君愣住,墨希晨也是,他实在难以入睡,这才四处闲逛,没成想会在这个时候碰见太傅。 “太傅……”他半信半疑,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夜深至此,你怎么会……” “云倾虽是与公主在一起,但臣总是放不下心,便寻思着来见见,”她扯出几分尴尬的笑容,“直至到了宫中才想起时间不宜,这才让殿下看了笑话。” 她言辞恳切,似乎确实是为了洛云倾而来。 墨希晨挑不出错,只得连连点头:“太傅与云倾小姐一向关系要好,自然是要多操心的。而且这也算不上什么笑话,太傅只是护妹心切罢了。” 人听着他为自己粉饰一切的样子,似是比自己还担心真相暴露,不觉有些可笑。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墨希晨害怕自己最初的想法成了真。 他没法接受太傅是为了瑞依来到宫中,哪怕现在离翎枫殿根本没有多远,他都劝着自己,太傅只是为了洛云倾才来宫里。 太傅怎么可能会是因为瑞依进宫呢,他暗暗驳斥自己的想法,这原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的话说完已久,可洛珩君并未接话,只是含笑看他,让他心虚。 正当他问人是有什么要同自己说的时,人先主动问他准备何时迎娶正妃。 “太傅大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了,”他脸上原先浮现的一丝笑容很快压了下去,“京中并无合适人选,一时半会儿本宫也没有心仪之人,太子妃的位置暂且先空着吧。” “殿下是愿意空着,旁人可不愿意,”她有意引导人想起郑亦婉,“现下京中流言颇多,昨儿还能说臣嚣张跋扈,今儿就说殿下空着正妃一位不宜。这谣言啊,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传。” 如她所愿,墨希晨确实想到了郑亦婉,也想起了上次人做的那些事,不可谓不厌恶。 “能将太傅说成跋扈之人,可见其心肮脏至极。谁人不知我朝为民之官乃以太傅为首,这些人真是愈发不知好歹,连太傅都敢编排!” “臣倒是无所谓,只是他们议论起殿下,便是视律法于无物,”眼见他有意避开问题,洛珩君及时将话扯了回来,“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君主,自然不该由这些东西谣传。” 她的话让墨希晨很是受用,他已经回忆不起上次太傅护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可刚才的太傅,是在为他的声名考虑的。 上次太傅考虑自己的名声,好像还是自己娶洛云昔吧……他猛地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太傅从未那般温柔,也愿意帮他遮掩不堪。 所以太傅就应该是本宫的,就应该是我的……他看着对方张合的唇瓣,喉结滚动,完全没注意去听对方说什么。 他失神的样子全然被洛珩君看见,她故作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唤了他几声:“殿下,殿下?” 墨希晨这才回味过来,迅速同她道歉:“实在对不住太傅,方才本宫一时失神……” “臣无碍的,左右方才臣也没说什么大事,殿下听不听便也不那么重要了。” 明明是平淡的话语,可墨希晨不知怎地,竟从中听出了一丝伤心。 第447章 送人出宫 “本宫只是方才想到了一些事,因而游神,并非觉得太傅的话不重要,”他急于解释,慌不择言,“太傅自然可以再说一次,本宫绝不会觉得厌烦。” 洛珩君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道:“那看来传言里还是有些真话的。” 虽有些不明觉厉,但墨希晨还是问她什么真话。 传言里怎么可能会有真话呢,他不明白。郑亦婉那人造的遥,从来是没半句实话的。 “坊间传言啊,臣这个太子太傅早就被殿下所厌烦,只是念着有与公主的婚约,这才没有丢了乌纱帽,”她语气轻快,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方才殿下也说,绝不会觉得臣厌烦,那看来之前还是有的。” 这实属为强盗逻辑,不远处听着的羡之紧急压下嘴角,最后实在忍不住,连忙撤身换个地方笑。 可偏偏墨希晨不觉得,他只想着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又说到了人不能听的那些。 “本宫从未觉得太傅烦,于本宫而言,太傅一向重要。” 这句话全是他的心意,但洛珩君视而不见,一如既往地平淡,问他是否真的这么认为。 “自然是真的,”他几欲起誓,“如若有半句虚言,那就……” 算着人应该说不出什么好话,洛珩君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还给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殿下日后是要站在更高处的人,怎可为了臣说这种话。还请殿下自重,答应臣,切莫再说这些。” 随即她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疯狂压下心中对他的排斥。 她大抵是疯了,居然会为了拿下墨希晨,做出这样的事。 这一招对墨希晨来说确实受用,从刚被人捂住嘴的那一刻他就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人要做什么。 很快他眸子中的震惊化成对人的喜欢,他本就该清楚的,太傅一直都牵挂着自己,怎么可能会不为自己着想。 “那就听太傅的,绝不会再有下次。”他很顺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自己送太傅出宫便可。然而人又提起了太子妃空着一事,还问他要不要控制散播谣言之人。 “自然是要处理,这些杂碎真是嫌命长了!”他愈发焦躁,不愿有人破坏他与太傅之间相处,“既然爱嚼舌根,那就都找出来,拔去他们的舌头,任他们好好说!” “殿下自有决断,臣谨听殿下吩咐。”她恭敬如常,仅存于面上。 他们一同走在宫城内的石砖上,洛珩君刻意落后他两步,伸手拿到羡之递给自己的手帕,擦拭着刚才可能留下的痕迹。 一想到可能沾染到墨希晨的气味,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做。其实多给自己些思考的时间,应当还有别的法子解决,她果然是太心急了。 从刚才的举动后,墨希晨注意到人一直背着手,以为她是不舒服,便停了步子,转身问她身体如何。 “臣并未身子不适,让殿下担心了。” 洛珩君皮笑肉不笑,对于人这突兀的行为暗道不好。 “如若有什么不舒服,太傅一定问去问何太医。” 第448章 以人深情 “多谢殿下挂怀,臣定及时寻何太医检查,”洛珩君与他一同行至东宫,“殿下该回宫了,就此别过吧。”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人扯住手腕。 夏日温热逐渐席卷,墨希晨的手也是热的,可他触碰到的手腕,却带了一丝凉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看上去穿得并不是特别薄,此时的微风也是带着热气的,可她的手却那么凉,凉得让他无法接受。 “太傅大人体寒?”他试探性地问道,“如今已是夏日,手怎地如此凉。” 洛珩君将手抽回,不想与他有太多接触:“殿下所说不错,臣体寒,因旧伤,也因体质。” “那看来何太医要多去洛府上才行,”他的手再次搭上,“体寒事虽小,却也要多多当心,更何况太傅大人曾在战场上十数年,这伤痛……” 他一时竟有些心疼起对方,太傅怎么可能从未受过伤呢?在他没有打听人消息的那些年,也许人数次陷入生死境地,直到去年述职,才有了脱离边疆的机会。 他突然就庆幸自己当时听从玉扬的建议,将人从边疆召回。他需要手握兵权的人,还好太傅符合这个要求,一直符合。 “臣明白的,谢殿下关怀。” 洛珩君后撤两步,拱手行礼,敬意十足。 她的疏离墨希晨还是看的出来的,他记得玉扬说过,碍于身份,他的太傅总是需要维持距离的,至少不能直接说他们之间有意。 可现在……他看了看天色,再看看与人之间的距离。他们身边没有任何人,除了洛珩君那个侍从,还需要在乎那么多吗? 他在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抱进怀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心疼:“太傅身子愈发单薄,要多吃多补才行。” “臣知道了,殿下,还请……” 她还没说完,人双臂将她紧紧环住。 “本宫知道太傅大人要说什么,至少此刻不要再说了,好吗?” 他几近恳求的语气,任谁听了都心疼。可洛珩君清楚知道他做过的所有事,怎么可能会心疼他。 她知道他信用奸臣,纵容党羽为非作歹,不顾民生;她知道他在与洛云昔一夜春宵后,对自己起了心思;她知道人因为所谓的喜欢,做了太多违背道德的事…… 说白了,她根本看不上墨希晨半分。 可她现在没有推开墨希晨,也没有给人任何回应。 只是这样墨希晨也觉得欣喜,至少和太傅大人是亲近许多了的。 良久后,他将人松开,转身往东宫内走去。 他回头道:“太傅大人,明日再见,莫要忘了今晚。” 他会一直记得的,今日的太傅大人没有拒绝他的亲近,这是很重要的一步突破。 可他刚走,洛珩君原本温和的脸色一瞬变化,瞬间蒙上了一层冷色,叫着看戏的羡之,尽早回府。 她沉声道:“今日这件衣服,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是。” 一想到墨希晨刚才的举动,她只觉恶寒。 更糟的是,她还回想起了云倾的话。 透过云倾的脸去看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深情。 第449章 妻妾之选 次日墨瑞依醒来之时,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急忙叫进陌北,问她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昨夜您睡着后,太傅大人亲自送您回翎枫殿,”陌北看了看偏殿的位置,压低声音道,“只是昨夜太傅大人离开前,云倾小姐从偏殿出来,不知二人说了什么。” “无论说了什么,总之不会害我便够了。” 墨瑞依总算醒神,坐在梳妆台前,任陌北为她上妆。 待她梳妆完,早膳也都做好,洛云倾与李清乐都在桌旁等着她。 “我这一懒啊,还让你们等起我了,”她轻笑道,“怕是让你们等久了吧。” “殿下说笑,能让我在翎枫殿躲他一时,殿下对我便已是不错,”李清乐接了她的话,“又怎么会觉得等久了。” “说起此事,昨日珩君让人递了消息来,沐安皇子已答应寺卿大人,是不会再踏入李府半分的,”她为两人夹了菜,“你们也可放心了。” “哥哥已经将此事解决了?”洛云倾没明白其中的弯绕,略有惊讶,“我记得哥哥与他关系甚好,怎么会……” “元沐安总要退步的,再喜欢清乐,他也要为了她的名声考虑。” 人尝了两口离自己最远的碟子中的东西,立刻明白陌北让人布菜时的安排。这菜明显不是她会吃的口味,自然要放的远一点。 “但是……但是……” 洛云倾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以她对元沐安这些时日的了解,人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放弃啊。 难不成真是因为太过喜欢清乐,所以做出让步?她一时觉得荒谬,摇了摇头,只道不可能。 见她想不通,墨瑞依点了一句:“南疆虽上贡我国多年,可民风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例如,南疆百姓不会接纳自己的王只娶了王后一人。”李清乐补充道。 “可是现任南疆王不就是只有南疆王后一人吗?”洛云倾回想着哥哥曾提到过的南疆的情况,“不曾听说南疆王纳妃了啊……” 墨瑞依放下碗筷,不再进食:“那是因为南疆王后为南疆人,又诞下沐安皇子,自然不会多被编排。倘若沐安皇子也跟某些人一样,南疆王后这位置是坐不稳的。” 李清乐也吃不下了,问她:“云倾,你觉得我会去成为他元沐安的妾吗?” “不可能,你可是众多世家之子的正妻人选,再怎么样也不该成为他元沐安的妾。” 洛云倾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而这话一说出口,她也明白为什么清乐会一直避开元沐安。 即便两人真的两情相悦,清乐也嫁去了南疆,可她能被冠以什么?正妻是绝不可能的,即便日后做了贵妃,那也是妾。 想到贵妃也为妾,她看了眼墨瑞依的脸色,刚才自己好像说的太过,嫂嫂的母妃是贵妃,嫂嫂也是庶出…… “无碍,接着说吧。”墨瑞依看出了她的担心,笑着让她接着说,自己并不介意。 如果出身能限制她此时的发展,也许她真要介意,可珩君在帮她,她早就不是什么底牌都没有的庶公主。 嫡庶出,已经不重要了。 第450章 难以自拔 “为妾是我不会做的选择,他也没必要为了我与所有南疆百姓为敌,”李清乐垂下眼眸,似是已经看透,“所以即便他再喜欢,也都不该做得太过。” “这一点有珩君在外帮衬,你不用太担心,”墨瑞依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元沐安毕竟是南疆使臣,如若真引起了太多事端,南疆那方自然也会有书信警告他的。” “希望如此吧……” …… 墨希晨罕见没去上朝,自昨夜回到东宫起,他便难以入眠。 太傅这次没有拒绝他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可能越来越大了? 玉扬听云亦说他并未去上朝,迅速去书房见他,准备探知其中详细。 他将将行过礼,墨希晨便一股脑地将昨夜的事都说出,完全没有掩藏的心。 听完后玉扬立刻懂了为什么刚才下朝后,主子的脸色会那般难看。换作是他,他必然也会如此。 “玉扬,太傅一定是喜欢本宫的,对吧?”墨希晨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欣喜,“否则他应该推开本宫的!当时太傅的侍从就在不远处,他完全可以推开本宫的,对不对?” “殿下说的自然是没错,如此可见,太傅大人确实是被外人限制住了,不然也会回应殿下的。”玉扬违心地捧着他。 昨夜跟着主子的肯定是羡之,也不知羡之得笑多久才记得把事情告诉他。 说起来,他们这些人笑得越开心,也就意味着主子遭的罪越大。与之对应的,主子最后会下的手愈发地让人觉得折磨。 他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墨希晨偏偏在决定娶洛云昔为侧妃后才对主子动了心思。 如若没有这一层联系,主子大抵是不好寻法子去拉下这位太子殿下的,现在倒也算因祸得福,至少这份感情利用好了就是一把利刃。 “方才属下从东宫外回来时,与太傅大人打了个照面,”他有意让墨希晨陷入自我怀疑,“太傅大人脸色不太好看,似是心情不大好。” “那你可问发生了什么事?”人如他所愿,迅速担心起来,“或是朝间谁又惹了他不快?” “属下已打听过了,据说太傅大人是自早朝起就脸色难看了,应当不是因为哪位大人。也有人听到杜将军去问太傅的身子,也道不是,想来……” 他欲言又止,给墨希晨留够了思考的时间。 他断定人不会再让云亦等人去探查,自然是有什么编什么。 或许主子从昨夜起便真的是面色不佳,可要究其原因,也只会是因墨希晨的过度接触。 而他要把这一切归结成墨希晨不上早朝,都是因为人对帝位的不用心,主子才会心情不悦。 “莫不是因为本宫……”墨希晨思索半晌,最后堪堪得出结论,“可是因为本宫不曾去早朝?” 玉扬立刻抬手行礼认错:“属下并非如此意思,还望殿下……” 他的话并未说完,墨希晨摆手让他退下,只道自己需要静静。 玉扬听从他的意思,即刻从书房退离。 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久留无用。 第451章 争执 墨希晨到底是做不到一人静想此事,他翻了翻书房里的书卷,想要暂时忘却此事,最好是再也不会想起。 可他无法放下,玉扬的话仿佛刻在他脑中,时刻提醒他太傅有多么失望。 洛珩君未回京前,他也曾多次不去上朝,可他从未如此懊悔。 他明白,太傅一直希望他能成为君主。无论是出于为臣,还是出于为他们以后考虑,他成为帝王总是好的。 所以我这也算是让太傅失望了……?他不禁怀疑着自己的做法,今早这么倦怠一次,是否真的合适。 他焦躁地翻开书,想要分神,却难以做到,最后只得叫了云亦进来,问他别的事。 “洛云昔近来如何了,她腹中的孩子万万不可有闪失,”他提醒着云亦,“另外你也要盯好云绵,别再让她做出吃里扒外之事。” 自打上次洛珩君说过云绵与郑亦婉,他多次让人查探二人之间的来往。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两人私下已往来数月,也不知他这东宫里的消息都被传出去多少。 思及此,他丢下毛笔,愤然拍桌:“她若再行吃里扒外之举,你也一并受罚。” “属下知晓,定不会再发生上次……” 云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墨希晨催着离开。 他这一出书房,便是叫上玉扬前往洛府。 他也算是想通了,此事如果不寻个借口掀过去,太傅大抵是要生他的气许久。他好不容易才与太傅有进一步的发展,自然不能因这一次倦怠而生疏。 玉扬与他同乘,明知人是为了什么,偏偏刻意提起:“殿下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洛府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同太傅大人商议?” “有些事你不该问,”墨希晨仍是心烦,话也重了几分,“玉扬,记住你的位置。什么时候该怎么做,这是你谋士的本职。” “玉扬知晓。” 他明白墨希晨的意思,无非就是提醒他一会儿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万万不能在主子面前揭短。 可就算他不揭,主子也知道这位殿下是个什么人,根本用不着他说什么。 马车很快到了洛府,洛云倾仍未回府,可元沐安却是已到了此处。 准确来说,他与墨希晨同时在洛府门前停下,就好似约好了在此刻一同拜访洛珩君。 因先前的几件事,墨希晨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夹枪带棒:“沐安皇子怎么来见太傅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本宫方才听手下人说昨日太傅与沐安皇子一起去了李府,还被赶了出来……可是确有此事啊?” “殿下既已知道,再问我岂不是自讨没趣了?”元沐安也不遑多让,正愁气没地儿撒,“倒是太子殿下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也是来向洛太傅赔罪的?” 在墨希晨回话前,他又讽刺道:“我听其他大人说,殿下今日好像并未去上早朝,此时来找太傅,应当不是为了此事吧。” “沐安皇子所说不错,本宫来自然不会是……”墨希晨正想否定,看到洛珩君从府中露面,便停了话势。 第452章 同进书房 洛珩君不发一言,站在府门外,倚着门看他们争执。 她已听了几句,不得不说,元沐安嘴皮子一直都不错,墨希晨是半分便宜都没占去。 也怪人自己不识趣,招惹谁不好,偏偏上赶着去触这位南疆皇子的霉头。 墨希晨不接话,元沐安也就不再针对他,主动问洛珩君:“太傅大人今日可有空闲,能否与我一同再去京中逛逛。” “今日炎热,久逛不宜,若是太傅不介意,府上应当能招待的,”墨希晨横了他一眼,对他这个建议实在看不上,“或者说,沐安皇子希望太傅中暑?” “我自然不希望让太傅身子不适,只是怎么到了殿下口中,太傅大人成了羸弱之人,”元沐安接了他的话茬,“我记得大人原先可是边疆上英勇无比的小将军,应当不会中暑吧。” 他不肯退让,接着质问:“是不会轻易中暑,可总要以防万一的不是?难不成沐安皇子觉得谁都百病不侵,太傅也是铁打的人?” “好了,今日暂且由我洛府招待二位吧,”洛珩君出声制止,撤身迎进他们,“臣今日确实不宜出门,殿下心里清楚的。” 明面上洛珩君虽选择了留在府上,可几人深知她话里有话,显然是还有很多要针对墨希晨的。 正因为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墨希晨愈发地惴惴不安,他来洛府就是为了解释今日早朝之事。 可真当要在太傅面前直接说自己的问题,他却又想退缩。 他们一同进了洛府,墨希晨紧紧跟在洛珩君身后,不愿与元沐安同行。 很快三人到了厅堂,洛珩君已眼神示意过元沐安,让他稍安勿躁,自己要先与墨希晨谈过一些事才行。 “殿下既然来寻臣,必然是为了国事,”洛珩君做起了表面工作,“那么还请沐安皇子暂时在此处等候,待我与太子殿下商议过后便来。” 墨希晨沉默着,但元沐安应了好,并让她放心,自己绝不会乱闯哪处不该去的地方。 “瞧沐安皇子这话说的,我洛府哪有什么秘密,如若皇子真觉得在此处坐着无聊,府上的池中亭也可去看看。” “大人既然如此说,那我便不客气了,”元沐安起身送她出了厅堂,“稍后我会去看的,瞧瞧得是什么一幅景色,才能让我们太傅大人觉得能拿得出手。” 他此话一出,饶是能有与洛珩君独处的时间,墨希晨都满脸不悦。 什么叫我们太傅大人,太傅从来都是太子太傅。太子太傅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人都不明白吗?太傅从来都是他,是他墨希晨的! 他一时气上头,忘了自己来洛府是为了什么。直到与人一同进了书房,他才记起自己此行目的,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犹豫半天一个字都没说。 “看来殿下人虽到了洛府,这话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洛珩君轻笑出声,请他坐在椅子上,“那么就先听臣说吧。” 墨希晨微微颔首,丝毫不觉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第453章 书房详谈 “今日早朝时,殿下并未来,听云亦说,殿下身子不适,不便上朝,”洛珩君眉眼含笑,似是没有怪罪的意思,“不知此时殿下身子如何,可还经得起殿下劳顿。” “让太傅操心,本宫此刻已是好些,自然也能来见太傅了。” 明明洛珩君什么重话也没说,可墨希晨下意识觉得紧张,就好像他的谎言在洛珩君眼前不堪一击。 他怕太傅对自己失望,他不想太傅会放弃自己。 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洛珩君不再接话,只是看他。再平淡的眼神,也让墨希晨如坐针毡。 洛珩君回京前,他没少不去上早朝。自打人回京后,他从未不去,只是今日过于欣喜才没去…… 他试探性地错开眼神,却听人轻咳两声,不知是否因昨夜染了风寒。 他瞬间心揪,急忙起身问人身体可好,需不需要派人去宫中叫何太医。 “比起臣,殿下大抵会更需要何太医吧,”人缓缓起身,与他对视,“毕竟殿下身子不舒服到连上朝都不能,怎地不算比臣更严重呢?” 她越是坦然,墨希晨越是心虚。他不明白自己以前那么容易做的事,怎么今日做了就会这样。 “既然殿下不说,那臣叫人吧,”洛珩君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叫着候在书房外的人,“柏元……”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墨希晨迅速关上书房的门,告诉她不必麻烦。 洛珩君刻意给他留足反应时间,随即说道: “臣不觉得麻烦,殿下的身体才重要。” “本宫不必见太医,让太傅为本宫操心了。” 与墨希晨拉扯越多,洛珩君越想放肆地笑。人是因为什么不上早朝,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此刻不直说,也只是为了将人拿捏在手,利用这份感情罢了。 他们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墨希晨先软了语气,先承认自己早朝称病实为不对,希望她别与自己置气。 “殿下这是哪里话,臣怎敢与殿下置气,”洛珩君不经意错过与他的接触,好像真不在乎他的选择,“臣也不能干预殿下的选择,从始至终,殿下为君主,臣应尽的只是臣子所为,难道不是吗?” 墨希晨太想反驳她的话,可他此刻理亏,半天只说出了一个是字。 偏巧洛珩君不打算放过他,举例说明此事:“正如殿下的正妃一位,并非臣能干涉。还有殿下的侧妃,无论是谁,臣除了接受,别无他选。” 他闻言变了脸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既然殿下不想听,臣不再提便是。只是这京中流言不止,臣也不知还会听多久。” 她再次提起京中现状,郑亦婉并非此次流言主导。坊间所谓的郑家小姐将嫁给太子殿下,只不过是她泼给人的一盆脏水。 何太医那边通过玉扬几次递了消息,说洛云昔气血亏损严重,这一胎有极大的概率胎死腹中。 既然郑亦婉一心想成为太子妃,她顺水推舟,将人送上这个位置。收取利益,利用人一二,应当合理吧。 第454章 拉踩 墨希晨皱了眉,言语间全然是对郑亦婉的厌恶:“太傅放心,这京中流言总有休止的一天,有人管不住嘴,那就封住他们的嘴。” 他的意思洛珩君很快明白,她唇角微扬,欣悦明显。 正如当初洛云昔会带着墨希晨的憎恶进了东宫一样,郑亦婉会走上她的老路,成为被禁足在东宫的第二位妃子。 墨希晨自说完后便小心翼翼地窥探她的脸色,他实在担心太傅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过激言行而生气。 往常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行为时,太傅总是制止他,让他遵礼数、循民心,不要做的太过。 他唯一一次避开太傅的监督,还是原先让人把洛彬奚挂在城墙上。他实在恨极,洛府上的那些大多数人都清楚,他原先还能不在意,可一次次欺负到太傅头上,他又如何忍下! 所以他在太傅还未醒来之时,就下令。别人说他残暴也好,说他不要名声也好,只要能为太傅出口气,一切都值得的。 发觉人松了口气,洛珩君敛起笑容,决定旧事重提。 “京中流言说完,那臣再与殿下说早朝时的事吧,”她与人对视,看着人心虚地错开眼神,“殿下不曾到场,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看似是为他着想的话语,但洛珩君清楚自己的目的。用一件件事去刺激墨希晨,让人愈发愧疚,她要他先低头认错。 她所提的大都不是什么要事,只说了华州那处现下的情况,只道罗成飞上任后功绩不错,民间大多夸赞其如何廉明。 墨希晨没心思听这些,他如坐针毡,不觉多做停留是什么好事。 “殿下,殿下?”人分明发现他失神,却还是坏心思地唤他两声,“看来殿下大抵是跟臣一样的想法,不然也不会突然游神。” 他听到人的笑声,不敢不答,只得应和。 “那殿下能否说说,自己在想什么?也好让臣心里有个数,看看是不是跟殿下心有灵犀。”她有意为难。 墨希晨犹豫许久,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猜中她的心思:“罗刺史既然广得人心,自然也能看出前人的问题……” 在得到洛珩君的眼神肯定后,墨希晨也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他的想法确实符合太傅的意思。 太傅对华州上任之人颇有微词,想来缘由也简单至极,李稻聚几次挑衅于太傅,又怎会不让人介怀呢?他自以为是地猜测着,丝毫不觉有错。 他越是将李稻聚说得一无是处,洛珩君越是觉得他荒谬。 原先的户部尚书李大人,那可是众所周知的立场,人乃为太子党羽,早早地站了队。 不仅如此,人还拉着最得意的门生——大理寺少卿沈大人,一同听命于太子殿下。 如今死的死,押的押,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谁也不心疼。 “说起来也算是便宜他了,正巧赶上南疆使臣来京,不得处置,”墨希晨愈发恼火,“待南疆使臣离京,本宫便即刻上请父皇,立即将他斩首!” 他以为这么贬低李稻聚,能换来人对他一时过错的忽视。 第455章 目的难掩 “是啊,他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洛珩君顺着他说了两句,“我记得南疆使臣约莫在秋猎结束后离京,十月下旬便可上请陛下了。” “届时这些自会由我来做,太傅不必费神。”他继续表现,完全没注意到人眼中的算计。 “话说回来,届时秋猎殿下可要多加注意,使臣在场,陛下自然是要更注意公平公正的。一些事,断然不可再发生。” 她虽未明说,但墨希晨心里知晓人说的是什么。去年秋猎他还能让叶灏榕帮衬自己一二,今年这场秋猎怕是躲不过去了。 “太傅……” “此事殿下不得求助他人,若是不能拔得头筹,至少不能落在末尾,”她无视他的求助,“陛下最忌讳的事之一,容国在他国使臣眼前丢脸。所以殿下懂臣的意思,对吗?” 墨希晨再次陷入沉寂,人说的没错,他懂她什么意思。现在距秋猎还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他要想办法提升能力才行。 “本宫知晓,让太傅为本宫劳神了,”他点点头,让开身,邀人一同离开,“本宫已无大事要说,太傅若是也没有了,那便一同去陪沐安皇子吧。” 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才回了一个好字。 墨希晨仍觉心虚,因此也不敢走在人前头,与她并肩而行,一同去了池中亭。 “早时虽比不得午间,却也是炎热的,”洛珩君主动走到元沐安身旁坐下,“沐安皇子若是觉得热了,我便让人上些冰块消暑去热。” “瞧洛太傅说的,我又不是那体弱之人,更何况此亭内也算不得热,还不至于用冰……” 他话将将说完,不远处传来洛云倾几人的声音。走在最前的洛云倾如往常一样俏皮: “嫂嫂,刚才听下人说哥哥在池中亭,我们一同过去吧。” 因树丛遮掩,因此双方并未直接见面,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但哪怕只是听到声音,墨希晨的脸色也垮了下去。洛云倾口中的嫂嫂,除了瑞依,便再无旁人。 瞧瞧,他的皇妹对太傅可真痴情啊。 待双方见到彼此后,洛云倾与墨瑞依明显愣住。方才下人不曾说墨希晨他们也来了洛府,她们说话也就没太多遮掩。 墨瑞依很快将刚才说过的话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可作为把柄被人捏在手里后,便拉着洛云倾坐在洛珩君身边。 只是她眼神落在了墨希晨身上,眉眼含笑,实实在在地关心着:“我从宫中来时,听说皇兄今日身体不适,连早朝也没去,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了些?” 墨希晨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现在愈发像那冬日用的煤炭,他一直遮掩着此事,不让元沐安那人知晓半分。 旁人猜不出的,他不信元沐安猜不出。 如他所想,元沐安几乎立刻猜透了为什么他会来到洛府,直接笑出了声。 无人问他在笑什么,他也就不打算解释。 他还想为什么墨希晨今日会想着来洛府,最巧的是能跟自己碰上。现在看来,不过是有错要跟珩君认罢了。 第456章 亭内交锋 虽然他的目的与墨希晨所差不多,但他至少不是在家国大事上出错,也不会让珩君太过为难。 想及自己是为何而来,元沐安也莫名心虚,扭过头不与他们多做交集。只求稍后珩君能有片刻闲暇,让他能将昨日的事解释清楚。 “是啊,先前确实觉得有些头疼,便未动身,”墨希晨决定将错就错,认下这个哑巴亏,“只是来洛府前又想着要寻太傅商议一些事,所以便来了。” “如此一说,皇兄也算为百姓劳神了。身体还没痊愈,就已开始处理国事,果真是位好储君呢。” 墨瑞依此番言真意切,至少在墨希晨眼里是如此。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是在说自己的好,他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这一切被他归咎于对瑞依的去处决定,待他下旨让太傅入主中宫,瑞依的去留便成了一个难题。 “公主的话不错,太子殿下如此为民考虑,自然是比一些人强上不少的,”洛珩君面容温和,比刚到池中亭时柔和不少,“储君能为民思虑,何愁贪官污吏不倒台?” 洛云倾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能见到羡之后撤的动作,人这是有先见之明,哥哥阴阳墨希晨的本事真不是常人可以比的。 她找了借口离开,让溪亭与自己去驿站,另留了话给柏元他们,说是中午不留在府上,稍后记得告诉哥哥才行。 且不说她现在还能忍得住笑几时,至少昨天她和清乐没带霜雪公主一起,这便是表面功夫做得不到位,总要弥补一下才行。 亭内情况并没因她离开好多少,墨希晨被两人的温柔刀逼得几近疯狂,他想求助玉扬,扭头却不知玉扬去了何处,此刻连个身影都瞧不见。 更别说向元沐安求什么了,人现在没顺势奚落他两句都算他运气好。 怕什么来什么,他正担心元沐安那人会不会借势说他几句,人恰巧开了口。 “所以容国国盛自然不是别的地界可以比的,太子殿下觉得呢?” 人将如此难题丢给他,明明在场的还有那么多人,却独问他。 他不好推辞,也不好应下。元沐安身份特殊,不止是南疆使臣这么简单,更是南疆未来的王。 若是旁人,他自然能认。 只是元沐安这身份上着实尴尬,即便南疆向容国寻求庇护多年,也不能让他在人面前从容承认南疆的弱小与容国的强大。 更何况自元沐安被立为继承人后,南疆呈上升局势。如果不是地域限制,现在的南疆也不会太差。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最合适的话回答。 倒是洛珩君帮他解了围,只道:“话可不是如此说的,各有各的长处罢了。我记得南疆民风淳朴,也是各处所知。” 她这话既夸了南疆,也避免人对容国的捧杀,确实为墨希晨解了眼下的难处。 元沐安微微蹙眉,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自然是各有各的长处,毕竟容国有太子殿下这样的储君,可不就越来越好?” “南疆能有沐安皇子,自然也是南疆才行之福分。”洛珩君应对自如。 第457章 染风暑了? 她一再替墨希晨说话,这让元沐安收敛心思,也不再多做针对。他再出难题,难的都是珩君,墨希晨半点神思不费,这可不是他的初衷。 见他休止,墨希晨略微松了口气,总算是避开了这一个个坑。只是苦了太傅,要应对这些麻烦。 思及此,他对元沐安愈发不满,几次瞪对方,换来的只有无视。 人自然懒得与他多计较,毕竟容国的太子殿下心机不深一事在各国间不是什么秘密,不搭理便成了。 只是他没想到,墨希晨还能反过来想要为难他:“听说南疆王后善于雕刻,不知现在可还存匠人心思。” 墨希晨自以为这问题不错,倘若元沐安说没有,那他可以明讽暗嘲人连匠人的原则都不能遵守。 即便是给了他肯定回答,他也可顺势问能否请人帮忙雕一件玉器,以现在两国间的关系,拒绝与答应都不是好事。 他的计谋没能逃过元沐安的眼,人笑声虽低却可闻,任谁都能听出他对墨希晨的看不上。 正当他要接话应对,洛珩君又先一步开了口:“有与否,都不可否认王后确为有心之人。世人皆知王后手巧,匠心可贵,如此便够了。” 她既堵住了元沐安的嘴,也让墨希晨的话说不出口。 即便了解她,元沐安也说不透她要做什么。以往人是不会拦着他如何评价墨希晨的,怎地今日不一样了?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方才珩君是与墨希晨一同去了书房的。不会就这么短短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珩君就对人生了心思吧? 这样的想法虽荒谬,但他仔细想想竟也觉得合理。珩君自己说过情感难以决定,万一移情别恋,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不由得怜悯地看向墨瑞依,人应当还不知道珩君可能变心了的事吧。唉,真是可怜啊。 洛珩君见他眼神变了,想也不想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瞎想,不知道又编出了什么样的一出大戏。 亭内说笑再起,墨瑞依几次挑起新的话题,只是元沐安与墨希晨总能寻法子呛对方,洛珩君不得不夹在其中两头应付。 直到要去用午饭,几人这才起身离开池中亭。 墨瑞依与洛珩君对了眼神,见她有话要与元沐安交代,便主动带着墨希晨走快几步,确认他不可能听见半分。 “无论你怎样看不惯他,至少别拿两国之间的联系说事,”洛珩君敲打他,“别因一时糊涂,给了他在陛下眼前说你的机会。” “我明白,只是你看他那几句话,当真不长脑子。” 元沐安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道理,但让他纵容墨希晨,那又怎么可能?他与人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他纵容对方? “他不聪慧,那是你我与云鄞都知晓的事,还用多想?”她忆起刚才的推断,直接挑明问他,“方才你又在想什么大戏,眼神都变了。” “咳咳……”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像能说出口的,元沐安疯狂咳嗽,试图把这件事遮过去。 “怎么突然咳嗽了,染上风暑了?”洛珩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 第458章 所言极是 墨瑞依陪着墨希晨快步走在前面,墨希晨并不理解为什么她突然有这样的举动,几次要停下来时,都被她以别的借口带走。 “皇兄可听说京中的闲话了?”墨瑞依将他的注意力扯到洛府外的事,“我今日来时,外面传的愈发离谱。不知怎的就说起太子妃的人选已定,说皇兄中意郑小姐。” 她的话再次挑起墨希晨的反感,他黑着脸说自己绝不可能与郑亦婉有所交集,这样的话都只是推测。 不,甚至推测都算不上,完全是郑亦婉一人擅作主张,私下散播谣言。 “如此说来她属实过分至极,我记得上次她传珩君嚣张跋扈,说珩君仗势欺人,”她义愤填膺,看上去确实讨厌郑亦婉,“要不是我问了羡之他们,珩君还不愿跟我说的。” 提起上次郑亦婉做的事,墨希晨脸色愈发难看,只道她不要再提,自己会有解决的法子。 达成目的的墨瑞依自然是闭了嘴,在人看不见的时候,她笑得肆意。 而墨希晨越想越觉得不爽,叫了云亦,让他去找郑亦婉,务必将人带来洛府。 云亦问他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当着众人的面处置…… “本宫是太子,本宫的意思她敢违抗?”墨希晨愈发嫌她碍事,厌恶显然,“她既然敢做出这些事,还怕本宫不给她面子吗?你只需去,出了事本宫担着。” 云亦听他如此,不敢再折腾,只得迅速出了洛府,准备将郑亦婉带来。 而玉扬刚从羡之那处离开,碰见云亦要出洛府,便顺口问了两句。 知道人要去做什么后,玉扬不放心,说是要陪他一起。 “殿下那边还需玉扬先生帮衬,倘若先生跟了我,只怕是……”云亦推辞道,他已欠过人数次人情,这要是再欠…… “如今是在洛府,有太傅大人在,殿下能出什么事?”玉扬刻意拉近关系,准备再卖他个人情,“倒是你,郑家到底是世家,你孤身闯入肯定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我……” 正因为知道不容易,云亦方才才有些犹豫。郑亦婉再怎么说也是郑家现任继承人,他想要擅自将人带走,实在不易。 “你不必担心,我好歹与柏元他们学过几招,大抵能帮上你几分的,”人笑道,“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云亦不再推辞,与他一同前往郑家。 眼瞧人落入自己的圈套中,玉扬也是心满意足。只要云亦一次次承了他的人情,总是要还的。他不需要云亦弑主,人只要能为自己用一次便可。 目送云亦离开后,墨瑞依将人的意思再问了一遍:“皇兄,郑小姐再怎么说也是郑家唯一的嫡女,如此做是不是不太……” “你以为她还是之前那个郑亦婉?”墨希晨冷笑,“倘若不是郑维涵是庶出,哪有她上位的可能。现在两人正抢着要家主的位置,她不死也伤。” “话说回来,我听说今日郑大人也不曾上早朝的。” “他去不去与本宫何干,只要活着不碍事,那就随他去。” “皇兄所言极是。”墨瑞依附和道,再次明白了人能荒谬到什么程度。 第459章 明讽暗嘲 元沐安此时从后方追上,正巧听见她这句话:“公主方才说什么所言极是,难不成太子殿下有什么高见?” 他话里讽刺颇多,却又叫人挑不出什么刺。可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内涵墨希晨先前那番问南疆王后匠心是否尚存一事。 那一招,属实算不上高明。 洛珩君知道他没完全放下那个问题,也能体谅他。毕竟若是墨希晨冲撞了自己的母亲,她也会让人不好过的。 因此她这次并未帮腔墨希晨,墨希晨只得刻意无视人这夹枪带棒的话。即便是再恨,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下咽。 见他沉寂,其余三人不经意间对上眼神,强忍笑意,与他一同用了午膳。 而午膳过后,洛珩君又寻了借口将墨希晨邀至书房。只是此次离开前,她特地同墨瑞依交代自己很快便会回来,让她不用担心。 “瞧瞧,只是离开片刻洛大人都要好好交代,”元沐安扫了已出厅堂的人一眼,笑得更加放肆,“这谁要还贴着洛太傅的话,岂不是自讨无趣?” 已在厅堂外的人本就因为洛珩君的停留而不忿,听到他这话更是满腔怒火,直接先行离开,去书房等着洛珩君。 “你这张嘴啊,也是不怕惹事上身。”洛珩君笑着摇头,随即跟了上去,丝毫不怕墨希晨怪罪她什么。 再进书房,墨希晨险些要砸了这里。他不理解为什么元沐安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人先对他报以敌意不是吗? 是元沐安先对太傅起了心思,也是元沐安先出言挑衅,更是元沐安次次抓着他不放。他只是反击,难道也有错了? 在他发作前,洛珩君已到了书房。她看着人克制的手,还算满意,至少没愚蠢到摔了她的东西,算得上有点脑子了。 “殿下与沐安皇子之间的事……” 她还未继续说下去,就被墨希晨打断:“够了太傅,本宫不想听到他。” “不想听到就能避免见到吗?”她的笑声传入他耳中,“难道殿下忘了,臣与殿下乃受陛下指派,南疆使臣由我们招待。” “本宫自是没有忘,可他那些话哪像一国储君该说的!”他到底是没能敛住脾气,当洛珩君的面发了火,“太傅方才也看到了,他对本宫出言不逊数次,倘若不是太傅大人……他这个人,小人之心!” “不论沐安皇子如何行事,殿下应要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她演好一个忠臣的模样,对人毕恭毕敬,“殿下不能被旁人抓住了把柄,也不能因他在陛下眼前落了口实。” 她越是真挚,墨希晨越觉得恼火。元沐安这人怎么就来得如此不是时候,一妨碍了他用李稻聚在太傅眼前出头,二又成了他与太傅之间的隔阂…… 他再次回想起刚才池中亭的事,太傅因他们而为难,左右难顾。 “太傅刚才费心了。”他真诚感谢道。 “为殿下做事,这是臣应尽的责任,”她轻笑,“更何况臣知道殿下还有话要跟臣说,难道不是吗?” 第460章 有意纵容 墨希晨这才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没逃过她的眼睛,人打他来洛府起,就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太傅……”他还是难以启齿,“本宫……” “看来殿下还是没想好怎么说,”她收拾着桌案上的东西,不去看他,“或者说,殿下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臣实话。”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墨希晨要说什么,从人称病不来早朝的那刻她就知道,人以前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是愿意看到他倦怠朝事,把大权一步步交到瑞依手上。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表面工作他要做,不能让旁人抓了她和瑞依半分错。 瑞依的野心不能被他人议论,她的职责不能被百姓质疑。只要墨希晨尚未反叛一日,她们就必须是为民祈福的长公主与恪尽职守的太子太傅。 至于到了墨希晨反叛的时候,那时她们做什么便都师出有名,不必担心被人诟病。 墨希晨看着她整理东西的手,仍沉默着。 真的要承认他的过错吗?可是他以前也这么做,从来没有人说他是错的。为什么现在又成了错呢? 他们僵持着,洛珩君的动作并不因为书房内的沉寂而停。待收拾完桌案后,她便开始提笔练字,许久不曾学母亲的笔迹,也不知还能像几分。 墨希晨就这样看着她写着不知名的字体,很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正巧与她对视,又慌张避开眼神,不愿多说什么。 直到观察出人对自己的字满意后,他才问人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也看到了,是练字,”再废话的问题,洛珩君也回答了,“若是殿下感兴趣,臣可教殿下的。” “这字本宫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在人的应允下将纸拿起,以便细细观摩。可他只觉熟悉,实在回忆不起来。 “此乃家母之字,臣只是学了一二,”洛珩君将纸接过,“能像三分,便让人心悦了。” 墨希晨的话一度噎住,最后只憋出一句:“逝者已逝,太傅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 随后气氛更加尴尬,墨希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傅……”“殿下。” 他们异口同声。 “太傅先说吧。”“殿下先说吧。” 又是无用的默契。 在洛珩君的谦让下,墨希晨先开了口。 “今日早朝,本宫并非身体不适,”再三犹豫之下,他到底是决心将事情说明,“只是一夜未眠后,实在不想劳神,便……” 洛珩君一副能理解他的模样,好言相劝道:“殿下无须自责,既是一夜不眠,这身子自是顶不住的,该休息也要休息才是。” 墨希晨愣住,下意识反问她:“太傅不觉得本宫这么做是错的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会这么纵容自己,明明他该去上早朝的,却故意称病不去…… 以前的人都告诉他这是不该为之举,可太傅却在心疼他的初衷,让他顺心而为。 “太傅不觉得这是错的吗?”他的声音略有颤意。 “为什么是错的?殿下并非刻意,事出有因罢了,”她纵容着,“殿下身子为重。” 第461章 入洛府 太多人告诉他他该怎么做,连父皇母后都是在说,他身为一个储君应当如何,从未有人去心疼他…… “太傅可是在关心本宫?”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对方的脸颊,却硬生生克制住,“洛珩君,你是在担心本宫吗?” “身为臣子,怎会不担心殿下?”她笑着把问题转移到家国层面,“臣既为太子太傅,便不能只顾百姓,也要考虑殿下。” 她的话让墨希晨为之一震:“臣或许该早些明白才对,殿下是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该怎么算,墨希晨一时想不明白。人是出于对君主的服从,还是出于对心悦之人的担忧,他难以分辨。 可他确实喜欢太傅的态度,人的意思是,他比太多事要重要得多。 他正欲作出回应,书房门在此刻被敲响。云亦在门外禀报,说是已将郑家嫡女带来,已在厅堂候着。 他有再多心思也只得收着,邀身旁看上去微微怔愣住的人同他一起去厅堂。 “殿下怎地让云亦去请郑小姐了?”洛珩君笑着应对,收起演给他看的疑惑,“臣原以为今日只与殿下议事,如此看来还要添上郑小姐的那份茶了。” 说罢她还真叫来羡之,做足了要招待郑亦婉的模样。 墨希晨见她可能误会,急忙解释。只道虽有事要商议,却无需如此看得起她。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洛珩君难得装一次糊涂,“既来了洛府,那便算客,总要悉心招待才是。” “她可不值得太傅用心,”他冷哼两声,“让云亦把她带过来只是为了说清楚一些话,既不让太傅再误会什么,也让旁人心里清楚。” 在墨希晨看来,坊间之所以会传出郑亦婉是太子妃人选一事,其中有郑亦婉的算计不假。但多半,还有元沐安的手笔。 他虽与人交手不多,但这样对和亲无益的事,元沐安应当还是愿意做的。他确实乐意见和亲不存之景,可要是把他和郑亦婉凑成一对,那也要问过他的意见才是。 洛珩君顺从着,与他一同到了厅堂。 如她所想,墨希晨确实没怎么给人面子,郑亦婉虽衣冠尚整,却被云亦死死按住,不得动弹。人身边更是没有一个婢女,不知这路上都经历了什么。 “殿下让云亦来郑家相请,按理来说还是要走些流程的。如此突兀,算得怎么一回事?” 她会先发制人,这是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饶是准备全程看戏的元沐安都愣住,更坚定了自己不能此刻离开的心。 从刚才人被玉扬他们押过来的那刻他就知道有戏可看,现在看来,怕是只大不小。真可惜他不能抓一把瓜子,只听戏属实有些无趣。 “照你这么说,造谣储君便是可以饶恕的了?”墨希晨冷笑,“别人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亦婉从未做过造谣殿下的事,殿下怎会如此想我?”她理所当然地反驳,这根本不是她的手笔,为何要按在她头上! “还在嘴硬!”墨希晨指着洛府外的方向,质问道,“难道你敢说这流言并非你郑亦婉所传?郑小姐,为了坐上这太子妃的位置,你可真是费尽了心思啊。” 第462章 再度断臂 费尽心思四字郑亦婉确实清楚,因为直到今日,她仍旧是存着入主东宫后庭之心的。 可她从未让人在坊间散播谣言说自己将是太子妃的人选,前有洛珩君的事做铺垫,她不敢再用这些去为自己铺路。 “并非是亦婉嘴硬,而是亦婉确实不曾做过,”郑亦婉抬头看他,“殿下也是了解亦婉的人,应当知道我不会愚蠢至此,留下诸多把柄让殿下抓住。” 他却是不愿看她,言语间满是厌恶:“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自然是有人看不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她欣然承认。 至少她现在也算看出来了,洛珩君很难帮她成功爬到太子妃的位置,一切还要靠她自己去争取。 再加之郑维涵最近愈发得势,其背后多半站着洛珩君,她与人也就并非相同阵营了。 那么以人的行事风格,她们自然就站在对立面。洛珩君既然帮郑维涵争抢郑家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希望她死的。 想通这层关系后,她猛地看向洛珩君,这次流言莫不是对方的手笔…… 洛珩君与她相视,并未回避大胆迎上,回以一笑。 随着她的笑容,郑亦婉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原来真是洛珩君做的,可为什么?为什么洛珩君会主动把她送到太子殿下的眼皮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墨希晨给了一耳光。 “你看太傅又有何用!此事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是太傅做的吗!”墨希晨斥责道,“你上次造谣于太傅一事本宫尚未追究,难不成你郑亦婉非要坐实陷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不可!” “我没有陷害太傅大人的想法,只是……”郑亦婉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惹得看戏的几人啧啧称奇,“只是一切未有定数,我也只是合理猜测罢了……” 可墨希晨不吃这套,吩咐云亦与玉扬,让两人将她按住,又叫了别的侍卫去拿什么东西,似是要对人用刑。 郑亦婉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间人就要对自己上刑。再怎么说,郑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自己还是承位人选,是断断不能不给面子的。 “你若不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郑亦婉,你的命本宫可不稀罕,”墨希晨不耐烦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本宫是什么人吗?” 郑亦婉自然清楚,她原先为了往人身边凑时,没少打听人做过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 她如今的选择,要么自己受刑,要么推出一个替罪羔羊,帮自己背锅。 可这本来就不是她做的事,要她折损…… 她再度看向洛珩君,意思明显。 而墨希晨不满意她的回应,直接踹了她一脚,逼迫她进行选择。 “郑亦婉,给本宫答案!” “一切并非亦婉所为,如若一定要亦婉猜测,便只有府上婢女,”她咬咬牙,狠心推出自己的另一贴身侍婢,“她与先前死于东宫的婢女是姐妹,想来是要为姐妹报仇,才会做出这些……” “你当本宫是傻子?”人直接一脚踢在了她关节处,迫使她垂着头,言语愈发狠厉,“这流言的受益者,明摆着就是你!” 他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洛珩君拦下:“殿下,让人把她带过来吧。” 第463章 替罪羔羊 “太傅?”墨希晨不解,“这明明就是她……” “无妨,先将人带过来看看吧,总要见见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谊才是,”她按住人的手腕,让他不要太过失礼,“此事乃私事,公主与沐安皇子不便从旁观看,还请暂时去池中亭。” 不让瑞依看,是她怕稍后过于血腥。既然墨希晨准备上刑,那必然不会轻。 至于不让元沐安在此多留,他们俩之间还有账没算呢。此事若往大了说,也算国耻,以她同墨希晨说的那些,断不可让他留下。 他们均知她用心,因此并未有什么异议,很快便离去。只是元沐安实在好奇心重,自己找了个地儿藏着,正正好能看到厅堂内发生的一切。 他自以为藏的不错,却在看向郑亦婉时,无意与洛珩君对视。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口型提醒他多多当心,不要暴露行踪。 他微微颔首,以示了解。 待确认他们离开后,墨希晨才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虽不明白,却也不会不给太傅面子。 太傅做什么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他确信。 “殿下,先让云亦他们将人带来吧,”洛珩君避而不答,“您与臣该见见这位高人的。” “高人,一个小小的婢女算什么高人,”他将不屑写在脸上,还顺带贬低了郑亦婉一番,“要真是高人,能当她郑亦婉的贴身侍婢?” 郑亦婉知晓这是在侮辱自己,可她不能有任何反抗。她甚至只能靠着椅凳跪坐在地,不敢有多的动作。 她得罪不起眼前的任何一位:她畏惧洛珩君的权势,人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洛家嫡子;她仍抱有对墨希晨的希望,期盼人能迎她为太子妃。 几人就这样僵在厅堂,洛珩君与墨希晨间偶尔还能搭些话。只是苦了郑亦婉,什么也不敢做。 云亦很快将人领来,玉扬与他一同复命。与云亦不同的是,他在将人丢下后,站在洛珩君身后,讲了这婢女的一切信息。 墨希晨并未介意,与她一同听着。 “此婢女名叫雅倩,据消息说,与上次死在东宫内的婢女胜似姐妹。以郑小姐的口供来看,应当是此人不错。” “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位高人了,”洛珩君此刻才解释方才的话,“如若不是有本事,以她一个小小婢女的能耐,怎么可能让坊间流言传得如此之凶呢。” 她这一解释,墨希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一个小婢女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背后少不了郑亦婉的安排。 还没等他抓着郑亦婉骂什么,雅倩倒是先挡在人身前,大有帮人挡刀的意思。 真是条护主的狗,元沐安在不远处啧啧称奇,怎么这小丫头长得普通,脑子也不灵光呢。明摆着她主子要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她还这么死心塌地。 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 “这么护着你的主子?”墨希晨怒极反笑,“就是她说的你是罪魁祸首,你居然还愿意为她背锅。” 雅倩不相信他的话,依旧死死挡在郑亦婉身前。 她才不信这些人,小姐一向待她不错,怎么可能…… 第464章 意在威慑 可她做的一切宛如笑话,她最信任的小姐不仅亲手推开了她,还告诉别人一切都是她做的,与自己无关。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声音也变了调:“小姐……小姐您怎么能……” 这次郑亦婉也打算像上次一样先下手为强,只是云亦他们动作快,将她拦住,让她无法得逞。 “郑小姐还要杀人灭口吗?”洛珩君缓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看她,“上次在东宫郑小姐好像也是如此做的,再当着我们的面做这些,是不是太过了?” 郑亦婉虽被控制着,却仍维持着自己的说法:“如果我不亲自杀的话,难道要让这种东西来挑拨我与大人和殿下的关系吗?” “关系?你与本宫能有什么关系,”墨希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瘫软的人,实在恼火,“云亦,给这个婢女上刑,看他什么时候说实话。” 他知道郑亦婉才是这个幕后黑手,但他不能将人处理掉。饶是父皇当年针对世家,也师出有名,一步步将其内部瓦解,倘若他突然对郑家发难,只怕要给太傅带来麻烦。 想到自己的克制,他不自觉侧头看向洛珩君,希望得到人一句夸奖。 而洛珩君注意到他的情绪,便顺着他的意思,捧了两句。 “殿下如今是愈发明白怎么做才是有利于局势,可见殿下的进步。” 即便是如此不走心的话,对墨希晨来说也是相当受用的。 玉扬侧过头,不去看这掉入坑的人。他在人身边留得越久,越觉墨希晨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聪慧,一切全凭自己猜想,从不听旁人建议。 有墨希晨的意思,云亦不敢耽搁,自然按照东宫内审问的那一套去对雅倩下手。 人似乎还是不能接受刚才发生的事,几次都没反应,直到云亦亲手将她绑在了长凳上,她才知道挣扎。 可云亦怎么会让她有力气挣扎,第一板落下去,便打得她涕泗横流,丝毫没有世家小姐身边人的形象。 又是一板落下,云亦使了五分力,已将人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不成语句的求饶。 “还不松口?”墨希晨走上看了眼,残忍地笑出了声,“你该不会觉得挺过这些,本宫就会让人放了你吧。” 他摆摆手,示意云亦按照以前的法子做。他不是看不出来,云亦收着劲儿了。 “殿下,万一要把她打死了……”云亦看了看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下身,请示他的意思,“属下怕误了您与太傅大人的事。” “无妨,打死就打死吧,反正也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不过就是一条护主的狗,死了又能怎么样。” 他从来不觉得这种卑贱之人的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更何况这次事情的真相他与太傅心中都清楚。 一个小小的婢女,死在哪儿不是死。能死在洛府,也是她的荣幸。 洛珩君好似对他的安排不大满意,开口拦了下来:“留她一口气吧,这种她受得住,再换换别的,也许就受不住了呢?” 她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要震慑郑亦婉罢了。人名为郑家嫡女,想来也没少见各种手段,只是这刑罚真到了跟前,也不知她还能撑多久。 第465章 以拶待人 郑亦婉此时好不容易坐在客位上,听见她的话后,死死抓住扶手。她就知道洛珩君不是什么好人,这法子最大的作用,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人分明就是希望她被吓破胆,一点应对能力都不再有。可再怎么说,她是郑家嫡女,是郑家名正言顺的承位人,洛珩君的算盘,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自以为猜中洛珩君的心思,于是无论雅倩叫得多惨,她也只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郑家嫡小姐,只不过是惩罚一个贱婢,能凶残到什么程度。 可她低估了洛珩君的狠心,人从云亦手中接过板子,亲自上刑。 因自有分寸,人每一板都是重重落下,声音沉闷,紧接其后便是雅倩的惨叫声。 倘若仅是如此,她也不觉有什么,哪家没有这么管教过不听话的下人。但人的手段远远不止这些,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银针,被人一根根扎进雅倩手中。 鲜红的血渗出,顺着银针一点点滴落。速度并不快,却足够折磨人心。 与此同时,洛珩君叫上了玉扬,让他帮自己一点小忙。 刑具奉上,她亲手帮人上了拶刑。 “想来郑小姐应当见过吧,”她突然回头提了郑亦婉一句,人立刻警觉起来,“要不要亲自上手试试?” 饶是墨希晨自诩手段残忍,此刻也自叹不及她半分。如此之攻心,确实是太傅会做的事。 “不必了,”郑亦婉脸色愈发不好看,欲推辞,“我若是上了手,怕是要耽误大人的事。” “怎么会呢,郑小姐只管放心便是,”洛珩君示意玉扬放手,让他逼着人接过拶子的另一端,“只要使劲就可以做到的事,郑小姐应该会吧。” 这件事哪有郑亦婉拒绝的余地,她正要上手,却听到雅倩的求饶。人期盼着她能救自己,不要这么折磨她。 郑亦婉知晓,如果自己真的救了对方,那么下一个会被上刑的人,兴许就是自己。 以洛珩君现在这样的行事准则,谁也说不准人会做什么。 她不敢松懈,在洛珩君的注视下用尽全力,雅倩一脸不可置信,小姐怎么可能去听别人的,罚自己…… “啊——” 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元沐安看得却有些没趣。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叫得这么撕心裂肺的,要是珩君真拿在军中的那套,也不知这人得死几回了。 洛珩君倒是不觉无趣,她对郑亦婉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 在墨希晨的不解中,她主动问了郑亦婉的意见:“郑小姐觉得,一个爱嚼他人口舌之人,该怎么处理。” 她们相视片刻,郑亦婉清楚从她眼中看到了戏谑与不屑。 偏偏她没给人留话,自顾自地接了几句:“这种人就该拔掉舌头,千刀万剐,处以极刑,郑小姐说对不对?” 她松开手,拶子掉落在地,显得她愈发冷血、残暴。 “处理这种人,自然是要听太傅大人与太子殿下的意思。”郑亦婉低声下气,力求绝不出错。 “看来郑小姐觉得我说的没错,”人笑得放肆,随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那郑小姐说说,我该怎么处置那些传过云倾谣言的人。” 第466章 今日之耻 郑亦婉浑身一颤,她知道人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洛云倾之所以会背上天煞孤星的名头,除了洛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有她和周景松。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尚未被报复。 “太傅大人想怎么样?”她与人对视,“难不成杀了我吗?” 至少洛珩君现在还拿她没办法不是吗?她可是郑家嫡女,陛下就算再看不惯世家,也不可能任由洛珩君私自杀了她。 她是嫡出子嗣,一旦真死在了洛府,郑家的长辈们也不会放过洛珩君。这就是她嫡出的底气,周景松他们没有的底气! 洛珩君报以一笑:“我自然不会杀了郑小姐,草菅人命之事,非君子所为不是吗?” “难得洛太傅还觉得自己是君子。”郑亦婉嘲讽道。 “郑亦婉你什么意思!”墨希晨看不惯她挑衅洛珩君,斥责道,“太傅罚不得你,本宫还罚不得?!” 郑亦婉也不再与他伪装,直接撕破脸皮:“殿下怎么可能罚不得,只是今日罚了我,明日陛下会不会请殿下去御书房,那可就不好说了。” 只要陛下忌惮世家一日,她都还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墨希晨被她气得不轻,一脚踹在人膝盖处,迫使她跪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踩着她的手,让云亦把拶子递过来,自己要亲自给这位郑家嫡女长个教训。 “殿下,郑小姐说的有道理,”洛珩君出声阻止,“这些事留到以后,待有机会了,再让郑小姐一一试过吧。” “太傅?”他虽疑惑,踩郑亦婉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殿下不是与臣一样,都信因果有报吗?”洛珩君眼神温和,与刚才恐吓郑亦婉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那就等因果报应吧,也让郑小姐再好好享受一段时间。” 听她这么说,墨希晨才松开了脚,厌恶地将郑亦婉踹开。果然太傅还是心善,居然想着再让人过好日子。 郑亦婉艰难爬起,冷笑,看着洛珩君的眼神也带着怨恨。 “倘若因果有报,你洛珩君一定比谁都死得快!” “是吗?”人莞尔一笑,“那我与郑小姐一同期待,看看你我二人谁先遭报应。” “你!” “郑亦婉,你还不知足!”墨希晨为洛珩君出头,“难道你真要本宫不顾一切把你杀了吗!” 如若不是太傅拦着,他今日就算把郑亦婉就地正法了谁又能怎样! 郑亦婉这才闭嘴,她就算不顾及洛珩君如何,明面上还是不能太与墨希晨闹僵的。她如今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是愈发不可能,那么她只能拿着郑家。 可洛珩君现在明确站队郑维涵,她的想法实在难以实现。 可恶,可恶!该死的洛珩君!她几欲大叫出声,却克制着自己,不要让自己再在洛府失了面子。 “今日之耻,我定会牢记在心,也请太傅记好了。”她甩袖离开,完全不顾被自己留下的人的死活。 “那我可就要记好了,一定会记得今日是如何羞辱郑小姐的。”洛珩君高声道,确保人一定能听见。 第467章 克制守礼 玉扬与羡之都控制不住笑出声,这气死人的本事还得看他们主子,换个人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太傅大人,这……”墨希晨看了看郑亦婉负气离去的背影,走到她身边问她的意见,“这个婢女太傅想怎么处置?” “既然郑小姐没带走,那看来就是没有什么用的人,”她随意扫了眼奄奄一息的人,给羡之下了命令,“让羡之处理掉吧,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那便听太傅的。” 墨希晨任她要走这婢女的处置权,亲眼看着羡之将人带走。他想问太傅会不会太心软,可一想到太傅毕竟是从边疆回来的人,审讯人的手段应当不会太差,他也就放了心。 他不说话,洛珩君也就一言不发。羡之清楚她的安排,没用的东西就应该碾碎成渣滓,最后丢弃掉。 不过万一能从人嘴里撬出点什么也不错,羡之应该会按照以往的流程做吧。 先是将人千刀万剐,再是折断四肢,一刀刀砍下。其次便是碾碎全身,一点活路都不给,到这时还不说,那就彻底丢掉吧。 “殿下,去池中亭吧,沐安皇子与公主怕是要等急了,”洛珩君看了看天色,“或是直接请两位来厅堂用晚膳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要先等柏元他们将此地清理干净。” “那就等柏元他们清理完后,将瑞依他们带过来吧,”墨希晨看了看这算不上严重的血腥,“太傅大人准备什么时候除掉郑亦婉,需不需要本宫出手?” 他已经有自己的思虑,无论太傅是否需要,他都不会让郑亦婉太好过。那般嚣张,还妄想做太子妃,真是可笑。 “如果殿下愿意出手,臣自然不会拦着。只是殿下要注意分寸,不要被别人抓了把柄。” 她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墨希晨。他一直没有猜错的,太傅是对自己有感情的。 天色渐晚,柏元将血腥气处理干净后,便去请了元沐安与墨瑞依。 墨瑞依随口问他厅堂发生了些什么,元沐安抢先一步回答,一五一十地将所见全部告知。 虽未见到,可墨瑞依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至于说觉得血腥,她并不觉得有多过分。 郑亦婉这样的人需要威慑,珩君的做法虽有不妥,却也在情理之中。云倾原先遭遇的那些,总要报应在始作俑者头上。 现在珩君既然出了手,她也要跟上才行。 她唤出陌桉,让他去与羡之打配合,万万不可耽搁洛珩君的事。 元沐安听她的吩咐,不由感慨了一句,这俩人可真是两口子,折磨人都一起。 “话说回来,沐安皇子自己的事可做干净了?”她甩了甩手,准备离开池中亭,“流言虽不可怖,却也要及时处理干净。现下既在京城内,沐安皇子还是多多收敛些。” “让公主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元沐安微微颔首,“另外你也要多多防备,墨希晨的心思越发明显,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放在明面上了。” “我知道,谢谢提醒。” 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随后一齐回到厅堂,若无其事地与两人一同用晚膳。 第468章 放水?不能 晚膳用过,洛珩君目送几人出府。在檀英院等待片刻后,她终于等到了元沐安。 瞧见院中摆好的棋局,又见那热气腾升的茶,元沐安苦笑,自己今晚大抵是跑不掉了。 “你还知道来啊,”洛珩君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再不来,我可就要让人把这些都撤下去了。” “瞧你说的,每次都说要撤,哪次真的撤了?”元沐安被她这幼稚的举动逗笑,“况且你不是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到哪儿去猜沐安皇子啊,你可比我忙多了。” “何出此言?” “与清乐小姐的事,你都妥善解决了?” 元沐安刚饮下的一口茶险些吐出,他就知道珩君这小子说不出什么好话。瞧瞧,他不过就是晚来了些,就戳他的痛处。 “要这么说的话,今日那个郑亦婉,你可想好办法处理掉了?”他顺势问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洛珩君闻言一笑,她确实不太会忍气吞声,人说的没错。 郑亦婉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她与云倾眼前,这是必然。 “她的想法你一直都知道,不过是太子妃的位置,送给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开始执棋探路,“然后再把她送上断头台,从高处跌入深渊,倒也让人愉悦。” “她怎么得罪你了,今日她那个婢女都因她受到连累,想来事儿应当不小吧。” 元沐安不是傻子,一个小小的婢女根本不值得人费那么多心思。左右不过是因她主子是郑亦婉,更能看出郑亦婉确确实实得罪了珩君。 “云倾原先身上那些谣言你都知道吧,”她放下棋子,顿了顿,“其中不止原先洛家人的手笔,郑亦婉、周景松也参与其中了。” “等等,周景松又是谁?” 听到了新的信息点,元沐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大抵是不怎么出众的,否则他一定有印象。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洛彬奚的周家翻版,已经死了,”洛珩君甩甩手,让他不必在乎这些,“若再说他什么,还可以说是郑亦婉的玩物。” 元沐安会心一笑,让人不用多提。既然珩君都说是玩物,那说得难听些,大抵就是郑亦婉的一条外姓的狗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送进东宫?”他看着眼前的棋,不由犯了难。 这才哪儿到哪儿,他怎么就看不明白珩君的招数了。不是,珩君这小子又背着他偷偷精湛棋技了?不该啊,人都能大杀四方了,还用得着再精修? 他不理解,但依旧秉承着最大的敬意去与人交锋。 不出意外,结局如常,他还是赢不了。 “你这……”他看看棋盘,又看看对方,“你这让我怎么下……” 好歹放他几局啊,从他这次来京城后,愣是一次都没赢过。 “嗯……”洛珩君沉吟良久,最后憋出一句,“用手下?” “你……你看我像没手的样子吗?” “不像。” “用得着你说?”元沐安把自己的手举到她眼前,“珩君,我有手!刚才就是用手跟你下的!我意思是你能不能放放水……” “不能。” 第469章 反复使用 交涉无果,元沐安将重点拉回刚才的问题,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将郑亦婉送进东宫。 “你要是想报复的早一些,这几日也能送,”他给人支了招,“我记得过几天不是要举办什么赏花宴,到时撮合撮合也是可以的。” “赏花宴多半是办不成了,”洛珩君抬手让他往池中亭的方向看,“三四月最宜,如今已五月,再寻别的借口吧。” “五月十四也可以,云倾生辰,他们不会不来。” “让我在云倾的生辰宴上闹事,你怎么想的?”她毫不犹豫地呛了回去,“若是这样说,下次霜雪生辰前,我可要撺掇你做什么了。” “诶诶诶,你不用这么……” 元沐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院外兀地传来一句话:“如若在五月十四布置些什么,我也是愿意的。” 来人走到他们身边,在洛珩君身旁坐下,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她是愿意的,五月十四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日子。 “说什么浑话,五月十日我就不能用了?”洛珩君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啊你,不信别人,难道连我都不信?” “我自然相信哥哥,可我总要为哥哥做什么的。” 洛云倾并不介意用此次生辰去设计郑亦婉与墨希晨,于她而言,她甚至巴不得两人早些捆绑,这样日后也方便一同处置。 哥哥早前说过,她背上的那些污名,郑亦婉是出过力的。再论墨希晨对哥哥的感情…… 她忽地一阵恶寒,不愿再想下去。 “真让你付出什么,方琅玕那人可就不乐意了,”洛珩君示意元沐安继续,不要愣神,“你这几日不去见他,我可怕明日下朝后他就得拦着我问你的行踪。” “也没有很久不见吧……”洛云倾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红,“总之,如果哥哥需要我的话,随时可以找我的。” “好,”她无奈应下,哄着人早些离开,“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洛云倾也听懂了她话中深意,知道二人这是还有别的事要聊,也就欠身离开,不多作停留。 又是新的棋局开始,元沐安问她打算挑哪日下手。 “前些时候我们一同去鸿山寺时,麻烦求宁大师帮忙算了今年宜嫁娶的吉日,”她的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五月十八是最近的一个。” 可元沐安却是明白了她的想法,有些震惊:“你该不会想让他们五月十八就成亲吧?” “有何不可?这个日子墨希晨也知道,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洛珩君放下茶杯,笑得肆意。 只不过是一个日子,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今日可是五月初八了,不过十日光景,你还能怎么安排?”他忍不住提醒道,“太子大婚,再仓促也需要两日安排,你要怎么下手?” 这绝不是他危言耸听,就算墨希晨看不上郑亦婉,那也要留出两日时间准备。再算算别的,给珩君的时间根本不多。 “五月十八是一个很不错的日子,我选中了,”落子有声,她的话也很有份量,“相信我,一样的招数可以用第二次。” 第470章 注意分寸 “我知道有洛云昔这个先例,后续你想做什么也可效仿那日情景,”元沐安却觉不妥,“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有她在前,墨希晨才会愈加防范,你要怎么得手?” “难不成他会防着我?”人冲他挑眉,“只要我不暴露,他对我就只会愧疚,何来防范一说。” 他哑然,人这话不假。只要她不暴露一日,在墨希晨心里,就愧对于她一日。 可是要如何不暴露?他不信墨希晨现在还会愿意娶旁的女子,怎么可能任珩君算计。 “一样的招数,郑亦婉是不屑用,那就把脏水泼到她头上。” 她不愿多饮,再次执子于局,大有与人决战至天明的意思。 但她不提及的事,元沐安却不能不提。 “你真的不问我今日上午为何突然来找你?” 他实在坐不住,按理来说他那时是不该来的。没有提前相约,实在过于突兀。 “你这么做自是有你的原因,我问岂不是显得太莽撞?”她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昨日的事我又不是不清楚,想说便说吧。” “我昨夜让人传书信于我母后了,”他一五一十地交代着,“放心,一定代你问好。” “比起这个,我倒关心你到底以什么角度去告诉华姨,你与清乐小姐的关系。” 是他在追求她?还是别的? “自然是实事求是,我可没有那造谣的习惯,”元沐安笑着捶了一下她的右肩,“母后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我猜华姨会让你别耽误人家女子,以你的身份,娶不了的。”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实话实说罢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她直视元沐安,嗤笑道,“难道沐安皇子如今已经可以与南疆半数以上的百姓为敌了?” 他随即笑出声:“你明知这不可能。” “你也明知自己就算这时给了许诺,也做不到。” 他不再接话,与她一同下着棋,仿佛下棋可以逃避一切。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逃不过去的。即便母后没有回信,他也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什么是不该做的。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京城内大肆追求李清乐,却不能让人成为南疆王后;他可以说自己最喜欢的是李清乐,却不能说只喜欢她一人。 以他对人的了解,大概率是不会接受他妻妾成群一事,那么哪来的协商可言呢? 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一个,趁早放手。 “我想,所有人都清楚你该怎么选,你心里也是,”棋局再结,洛珩君摆摆手示意他暂且先休息休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想怎么做。” “珩君,留在京城的数月将是我最难忘的日子。”他言尽于此。 “我知道了,”她点头了然,“别做得太过,清乐小姐最后还要嫁人的。” “我明白,我会注意分寸的。” 他们又坐着聊了许久,直至洛珩君要去上朝,元沐安才回到驿站。 而洛珩君则是撑着精神去上朝,虽事事有回应,可下朝后的疲色还是出卖了她。 墨希晨几乎是刚下朝就凑到她身边,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怎地看上去如此疲倦。 “昨夜梦多,自然是难得安眠,”她撤身拉开距离,“让殿下担心了。” 第471章 朝后闲聊 “本宫担心太傅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如若太傅身子不适,定要去寻何太医,”墨希晨言真意切,生怕她老毛病又犯了,“何太医是最知道太傅情况的,日后本宫也会去取取经。” “殿下折煞臣了,”洛珩君注意到济舟在附近,迅速圆话,“比起担心臣,殿下更该操心百姓。” “太傅知道本宫一向不甚……” “民乃国之根本,这种话殿下还是不要再说了,”她有意压低声音,“难道殿下……” 她示意人去看不远处的济舟,让人克制些。万幸这次墨希晨发现了对方,许多话及时收住,不至于让她再被墨鹤济叫去御书房。 而杜衡与方琅玕他们也注意到这处尴尬异常,纷纷围了过来。 杜衡率先提起洛云倾的生辰,问洛珩君要不要带云倾回杜府住几日。 “你们一不在府上啊,这府里就剩我一个人,什么生气儿都没有,”他一副老父亲说教模样,“你俩也不多回来杜府看看我。” “是珩君平时去少了,这几日一定会去的,”洛珩君轻笑出声,“至于云倾生辰,我还是准备在洛府中宴请大家。” “太傅大人若是不请我,我到时可就要不请自来了,”方琅玕插话道,“几日不见云倾,不知她怎样了?” “我昨日还同她说,就怕今日下朝后你问我她的情况,瞧瞧,这可让我算准了。” 她这一带头笑,其余人也都笑了起来。方琅玕罕见红了脸,让她少打趣自己。 “好好好,你与云倾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她点到即止,“我哪儿敢不请方大人,这要不请,云倾可不就跟我闹了?” 大家的笑声比之前更甚,可这一切,墨希晨并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从杜衡他们来到洛珩君身边起,一切话题他都无法参与,就好像他融不进她的任何圈子。 杜衡说到的有关杜府一事,他插不进嘴。自杜衡回京后,他似乎从未正式上门拜访,每次去杜府,也只是有事要找太傅罢了。 再论几人提到的洛云倾生辰一事,若是情况差些,人大抵会厌恶他。毕竟先前他撮合人与陈南阳,这是诸多人都见证过的。 他在一旁看着洛珩君与方琅玕他们有说有笑,不觉孤独。 “太傅大人,”墨瑞依也在此时过来,递上食盒,“上朝前陌北听羡之说你不曾进食,我便带了些点心过来,稍后可以尝尝的。” 陌北确实与羡之交换了信息,这也是她与珩君原先的约定。 至于今日为什么带着食盒来,倒不是说真知道人不曾进食,只是她想着昨日的事,还是很好猜出墨希晨什么心思的。 人不能明面讨好珩君,她却是可以。 她递过来的食盒,洛珩君即刻接下,并及时道谢。哪怕是方琅玕他们,也觉得二人郎才女貌,实在合适。 可墨希晨不觉得,在他眼中,墨瑞依就是故意来扫他的兴,故意要搅黄他与太傅相处。 “瑞依还未曾在早朝后给本宫送点心呢,”他阴阳怪气道,“看来瑞依与太傅之间的感情,真是愈发不错了。” 墨瑞依明知他是在内涵自己,却仍积极应下:“皇兄也这样觉得?那看来我与太傅大人的感情,确实是不错的。” 她愈是娇羞,墨希晨愈是恼火。 第472章 勉强满意 “臣与公主,自是应当越来越好的,”洛珩君稍稍变动了位置,正巧与她并肩,“殿下也是愿意见到的,对吧?” 她们一同将他架起,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瑞依是本宫皇妹,太傅是太子太傅,皆与本宫有关,”他几近是咬着后槽牙才说出这句话,“你们二人的感情,本宫怎么会不希望越来越好呢?” “若是如此,臣还要和公主谢谢殿下了,”洛珩君难得陪墨瑞依一起装糊涂,“届时大婚,殿下可不得推辞什么。” “本宫自然不会。” 墨希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的,没有人比他清楚自己有多不希望看见二人成婚。 可也没人比他知晓内情,父皇如今日渐信任太傅,与原先的洛熙淮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子,太傅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 换句话来说,别的驸马会因为娶了公主不得从仕,洛珩君却不会。 明眼人都知道,洛珩君洛太傅,非常人能比,文韬武略、才貌双全,与长公主是极为相配的。 他念着长公主三个字,忽地笑了。是啊,太傅与长公主相配,可自己是太子。 那边几人不知说到什么,又叫走了洛珩君去问,留他与墨瑞依相视。 他不愿多待,便迈着步子离开,几次回头,也只是为了多看太傅一眼。 可每次他回头时,墨瑞依也在看着他。 她不由感慨珩君的魅力,她这位皇兄真是越来越不可控制了。 “公主,过几日云倾生辰,别忘了来洛府,”她目送墨希晨离开,随即便被洛珩君叫回神,“云倾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嫂嫂错过她的生辰的。” “瞎说什么,”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轻轻地捶了对方一下,“是她不希望还是你不希望啊?” 看大家很有眼色地主动离开,洛珩君也稍稍过分了些,靠在她肩上,轻声道:“云倾不希望你错过,我也是。” “也?”她略有不满地反问道。 “臣不希望公主少一个坐实洛珩君的妻这个名头的机会,”洛珩君的笑声虽低却可闻,“公主满意臣的答案吗?” “嗯……”墨瑞依煞有其事地思索片刻,最后看似为难地点了点头,“勉强满意吧,太傅大人下次记得继续努力。” “一切都听殿下的。” 她们又聊了片刻,最后还是墨瑞依催洛珩君回去好好休息,洛珩君才肯离开。 自她上了马车后,便开始浅眠。以后到底还是要注意着时间,再跟元沐安那小子下个通宵,她怕是受不了。 “主子,今日我还去见了何太医,”羡之待她醒了之后才上报,“洛云昔虽有好转,但这个孩子……” “他尽力而为就行,不求一定诞下孩子,”她揉了揉睡得生疼的额头,问道,“另外,昨夜吩咐你的,办得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绝不会出错。” 洛珩君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既说过不用云倾生辰那日,自然是有别的法子要坑陷二人的。 有些人就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中招,她相信墨希晨也是这些人之一。 第473章 相邀周家 洛珩君选择的法子很简单,她决定用世家内部的消息去将墨希晨约到周家内部,到时人一样随她安排。 即便是迁怒于谁,那也要看在周家现在隶属于她管辖而放下。请君入瓮的瓮,她现在算是已经准备好了。 “记得让人去邀墨希晨,告诉他明晚应周家现任执掌人邀约,我与他将一同前去,”洛珩君倒在床榻上休息前,做了最后安排,“另外通知在周家内部的人明日该怎么做,切忌不可出任何差池。” 这次可跟除夕有区别,周家是她的地盘,如若不能安排周到,岂不是显得她太无能了些。 “主子,那郑亦婉那边……”羡之提醒她。 “明日早晨再去通知。” 说完她便休息,不再多做过问。 至于为什么要明日早时再请,其中也不乏讲究。她就是看不上郑亦婉,所以才不会提前一日相邀,旁人就算知道也说不得她什么。 顶多说她嚣张跋扈、张扬放肆,这种话郑亦婉早就传了个遍,别人信也好,不信也好,她坐实也无所谓。 …… 次日一早,洛珩君上完朝后便准备先回府换常服,拒绝了墨希晨的同行请求。 人却不依不饶,问她是不方便还是如何。 “昨日臣答应了云倾,说是今日要与她一同去周家的,”她随意拍了拍袖口刚刚沾上的尘灰,“而且臣还要换常服,自然不能耽搁殿下的时间,殿下先去便是,臣一定会按时到场。” 她一将理由说出,墨希晨也不好再拦,只得自行回了东宫。 而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墨瑞依就露了面,拿着手帕帮她擦拭刚才被人碰过的地方。 “怎么还被他碰到了,”墨瑞依与她并肩走向马车,询问道,“如今他已是愈来愈没有分寸了。” “所以云倾说的那招未必不可行,”她先将人搀上马车,随后自己才坐到人身边,“只是……你愿意同我一起赌吗?” 这场赌的代价,是她们大婚。 “你都能舍得,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墨瑞依戳了戳她的脑袋,“比起在我还是长公主时与你的大婚,我更喜欢我成为皇太女,或是登基那日,与你的婚期。” 她想得实在长远,此时即便是与珩君成婚,也要受限于嫡庶公主的礼节。所以倒不如与珩君一起赌,换日后更加隆重的婚礼。 “真的这么舍得啊?” 洛珩君随着她的动作摇头晃脑,脸上笑容却是丝毫不减。 “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她们齐声笑着,又聊了聊稍后的算计,只道是称心如意。 而从早朝后回到东宫的墨希晨就没什么好脸色了,随意换了身常服,点上云亦与玉扬便要离开。 云绵眼见自己又要被留在东宫照看洛云昔,壮着胆子向墨希晨请求一同前往周家。 不料墨希晨冷哼两声,完全不将她的请求放在心上,并让云亦留下,以防她再做什么吃里扒外之事。 “殿下,属下……”云绵还想挣扎。 “够了!非要本宫把话挑明吗?”他一脸厌恶,给云亦下了死命令,“云亦,今日你给本宫看好她,四十大板,不得有误!”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以儆效尤,东宫的下人不得吃里扒外。” 仅是一句话,便将她一直端着的架子击得粉碎。 第474章 东宫内事 她之所以敢在东宫内对其他人耀武扬威,所依仗的无非是太子最信任的侍女,更是太子直令的下属。 如今这番话,可不就将她捧着自己的台子,尽数拆去? “殿下明鉴,属下绝对不会做出吃里扒外之事,”她被云亦押送,却不肯低头,“还请殿下明查!” 可墨希晨的话,将她最后的希望浇灭:“你以为你和郑亦婉的事,能瞒得住本宫?” “不,属下……” “够了!”墨希晨怒斥,“想把太傅大人踢出局,你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太傅大人做错什么了,你要如此狠毒?” “云绵,看来这么多年,本宫真是看错了你!”他字字诛心,却不自知。 他甩袖离开,只点了玉扬作陪。 云绵还在求他不要这么做,云亦只觉得她吵闹,让她闭嘴。 “云亦,我们是一同被殿下挑出来的,你一定会帮我对不对,”她好似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扯住云亦的衣袖,“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她哀求的意思那么明显,可云亦没打算放过她,直接将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破布塞她嘴里,完全不念人口中的所谓同窗之谊。 笑话,他原本还能跟殿下一起去周家,现在就因为她这么一闹,只得留在东宫。他若是帮她,那就太可笑了。 哀求消散,她的双手被他锢住,整个人绑在了长凳上。他拿出的木板,是上次玉扬应殿下意思惩罚时所用。 云绵以为这次也会跟上次一样,人就算不听她辩解,也会放放水,不会做的太过分。 可事实告诉她,她错得一塌糊涂。云亦根本没有放水,每一板子都用了十足十的力,只不过五板,她已觉皮开肉绽之痛。 她试图挣扎,却因人绑得太紧,不得动弹。 破布从口中掉落时,她已被打得伤痕累累,话已难说出口。 但她仍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她明明记得原先云亦还说过要帮她一辈子,要帮她做很多很多事。她甚至记得,云亦说过喜欢自己,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她好想问,是不是以前的话都不作数了。 “从你要针对洛珩君起,你就已经把自己排出东宫范围外了,”人横了她一眼,停了处罚,“你几次想要将洛珩君踢出局,都险些拉我下水。云绵,我的命也是命。” 如若不是玉扬先生点醒他,他多半还要任云绵使唤。他在心属云绵之前,要听殿下的意思。 殿下既然认下洛珩君的位置,他们又怎么能去撼动?与人对上,无异于自寻死路。可云绵还要扯上他,这不就是盼着他死吗? 他也是人,也想活得久些。 “我从来没有……”她摇摇头,想表述清楚,却因疼痛而昏死过去。 云亦也不惯着她,板子该落还是落,无所谓人清醒或者昏迷。 与东宫的血腥不同,洛府上一片和谐。哪怕墨希晨来了洛府,几人的笑声仍未散去。 “瑞依也在?”墨希晨惊讶道。 第475章 前往周家 倒不是说他连瑞依会出现在洛府一事都无法接受,只是现在来了洛府,那么多半是要跟他与太傅一起去周家的。 可昨天太傅派人来邀约时,不曾说还有瑞依一起…… “周家执掌人也请了我一同去,皇兄惊讶也是在所难免的,”墨瑞依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还没与人见过面,也不知为什么要邀请我去……” 她一副迷茫模样,让墨希晨不禁怀疑起这位新的周家执掌人的用心。 周家执掌人更替一事,他们都是最近才知道。因此昨日听闻邀约来自周家,他二话不说立刻应了下来,现在看来怕是有诡。 他的警惕很快被洛珩君察觉,她三两句话便让他卸防:“周家这位执掌人我曾见过,其心纯善,应当不会坑害殿下,殿下大可放心。” 墨希晨因她口头关心而欣悦不少,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藏着笑意。 洛云倾觉得自己憋笑的能力越来越好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忍得住哥哥这番话。 现在在场的人中,除了他墨希晨被蒙在鼓里,其余谁不知道她现在就是周家执掌人? 说白了,方才哥哥既夸了她,也暗讽人心机重,过度揣测他人。这种明捧暗贬的话术,还就她的兄长最擅长。 墨瑞依也是笑意难忍,只得用马车安排一事催着洛珩君,让她早些安排好,不要让周家执掌人等的太久。 “我记得传话人还说届时会有别人,我们可不能去得太晚,”墨瑞依强忍笑意,最后只得侧过头,以确保墨希晨无法看见,“至少不该最后一个到的。” 她知道墨希晨虽做事肆无忌惮,却也不愿太落人口舌,自然不会做得太过分。 如她所料,她这么一说,人果然问洛珩君做何安排。 “那就殿下与公主一起,臣与云倾一起,”洛珩君如往常一样,有意拉开与墨希晨的距离,同时也合了墨瑞依的心意,“云倾与旁人一起的话,臣实在难以放心。” 墨希晨不满于她的安排,可偏生他又说不得什么。几乎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洛珩君这位太子太傅,最是宠着自己妹妹的。 于是有再多的不爽,他也迫使自己忍下,勉强与墨瑞依同乘。 而自洛珩君与洛云倾与他们分开后,两人笑声不断。 “我请他的话,坏心思可不会少,”洛云倾回想起刚才的话,再也忍不住笑,“我如今可是巴不得他和郑亦婉……” 她忽地止住话势,担忧道:“他既是对哥哥有意,那嫂嫂如今岂不是危险了?” “放心吧,你嫂嫂宁愿自己同他相处,都不愿我与他多待的,”洛珩君轻笑道,“更何况,他在你嫂嫂那儿占不到什么便宜。” 她还是知晓瑞依的,此刻就算看不见,她也能猜到瑞依正明讽暗嘲墨希晨。 她猜想的极准,几乎是刚启程,她就开始往人心上扎针。 “方才珩君说到周家执掌人,不知晓皇兄是否见过,”她眉眼弯起,“上次便已是邀过瑞依一次,只是我那时无空,便不曾去,也不知人会不会介意。” 第476章 现身 “本宫不曾见过,”墨希晨合上眼不去看她,语气平缓,“他才接手周家多久,拉拢咱们必有目的。瑞依,你要小心。” 嘴上说着小心,他紧攥成拳的手却出卖了他,提醒墨瑞依,他有多么的口是心非。 她轻笑出声,应了好后便不再多说,给人留足空间去想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任谁都该知道,如果有接触皇室的机会,在皇嗣中挑选一位来往,最该往来的都是他这位太子殿下。 可偏偏这位执掌人反其道而行,先选了庶长公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不是合理的,怎会不让人遐想呢? 很显然,墨希晨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先去联系墨瑞依,在被人拒绝后才有昨日给他们的邀约。 是要提醒他,瑞依心生反意,想要这个储君的位置?瑞依乃是季妃所出,虽比言柒年长,可却是因庶出而难以登位。 倘若真说瑞依和言柒里要出一个想抢他位置的人,他宁愿相信是言柒。且不说瑞依是否有这种心思,论别人支持的可能,也都是言柒的赢面更大。 所以他才会一直放心瑞依,人这些年虽常常为民做事,可出身到底是矮了他们一头,名不正言不顺,自然没有上位的机会可言。 他睁眼扫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好似是在发呆,愈发觉得周家执掌人不安好心。以他现在了解的瑞依来说,人根本不会存这种心思。 如此可见,周家这位执掌人大抵是有挑拨的心的。 他们一路上并无交流,很快便到了周家。 而周家出来迎接的只有周立术,往日会露头的庶出一脉,无一人出现。 墨希晨自然是生了疑心,问起周立术原因:“本宫记得先前还见到周家庶子,今日怎地不见他出面迎接?” 他不给人反应机会,立刻补了一句:“莫不是瞧不起本宫?或者说,他一个庶出的东西,比本宫架子还大?” 面对他这般羞辱,周立术脸色难看,却还是应答:“庶出一房因由不得出,殿下见谅。” 就连他那个庶出的儿子,前几日也因做错了事被洛云倾派人关押,不知是死是活。 他倒不在乎庶出一脉的人的生死,只是说若是周家子嗣凋零,日后这周家岂不就没了? “原来如此,”墨希晨并不满意他的回答,随即再次发难,“既是周家新任执掌人邀本宫与太傅等人来,怎地不见他?”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洛云倾从洛珩君身旁离开,走到了周立术身边,不卑不亢,“洛云倾,周家现任执掌人,已有周家各位长辈见证。” 人立刻皱了眉,他完全没想到周家现如今会落在洛云倾手里。这也意味着洛云倾已经不是他能肆意针对的人,而原先他替陈南阳说情…… “原来是云倾小姐,只是这消息怎地不对外说,本宫差点要误会了,”他扯出一抹笑,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云倾小姐既然能成为执掌人,确实是能耐过人的。” “没有人争,自然也就好拿的。”洛云倾无视他的吹捧。 第477章 话不投机 这话背后含义太多,墨希晨一时无法猜出人到底是哪层意思。 既可以是太傅帮人铲除所有阻碍,也可以是她根本看不上周家庶出的那些东西。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只要他贬低庶出之人,总是没错的。 “即便他们争抢,也抢不过云倾小姐的,”他嘲讽着周景松之流,笑声在场之人皆可闻,“庶出就是庶出,无论什么出身,怎么能跟嫡出争?” 他不傻,洛云倾既然能成为周家执掌人,身上必然有周家的血。再一想其母乃是周姓才女,其中联系还是很好猜出的。 墨瑞依虽对他这话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再捧她皇兄一段时间吧,过段时日人就不会有这么多想法了。 正当他准备不将此话放在心上时,手被人攥住,她侧头看去,只见人微微摇头,示意她无需太过在意那些话。 她虽有片刻不爽,也在此刻尽数消散。她可是有太傅大人在支持的,墨希晨就算是嫡出皇子,就算眼下还是太子,但日后呢? 有太傅在,她还怕会成为他人棋子,还怕会被墨希晨或是父皇指派去和亲吗?她的命运早就悄然更改,从与太傅有来往便已改变。 墨希晨不觉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还在滔滔不绝:“以本宫来看,庶出的本就不该存那些心思。既已为妾室所出,存那些叫谁看笑话……” “殿下,”洛珩君打断了他,“点到即止吧。” 人这才回头注意到二人相牵的手,也是这时他才想起瑞依也算得庶出,这番话虽捧了洛云倾,却也踩了瑞依数脚。 气氛本就尴尬,此时更是跌到冰点。偏偏除了墨希晨与周立术,其他三人根本不想用什么办法去解决眼下情况,只是旁观着,看他们怎么处理。 最后还是周立术先开口,以请几人进门为由头,打破局面。而墨希晨迅速领会他的意思,顺台阶而下。 在去厅堂的路上,墨希晨看到了与往常不一样的周家。好像在洛云倾的打理下,周家比之前还要有井井有条。 他不禁感慨道:“云倾小姐处事看来极为妥当,周家似乎比之前强了不少。” “殿下谬赞,云倾能做到这些,一离不开周爷爷的从旁指导,二离不开哥哥的帮忙。实话实说,云倾只不过是一个坐享其成的人罢了。” 洛云倾不觉自己真有人口中那么大的本事,周家能在短短几日内变化颇多,其根本原因还是哥哥指派给她的人确有能力。 再加之周立术心觉亏欠她与哥哥,不可能不尽力,周家越来越好也算必然。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云倾小姐到底是嫡出,这些年自然没少学到管辖庶出……” “殿下可是忘了,我自出生不久后,便去了杜府,”她轻笑,“洛家族谱上不曾有过我的名字,周家族谱也是前些时日才有我洛云倾的名。所以,殿下觉得这些年哪儿来的没少处理一些脏东西呢?” 她字字句句皆为实话,完全不给墨希晨反驳的机会。 墨希晨还想找补,可此刻已到了厅堂,人三番五次刻意打断他的话,让他再无致歉的机会。 第478章 末位入堂 待茶上完后,墨希晨尝试着再次开口,却听有下人来禀报,说是这最后一位客人也到了,需不需要去迎接。 他正欲起身,去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居然还能比他们这一行人要晚。 可洛云倾没有动作,他自然也不方便带头迎接。这主人未动,客先动了,岂不成了喧宾夺主? 但他迟迟不见人有动作,他们聊得愈发欢快,似是完全忘了还有人在等他们传话。 他到底是坐不住,主动问洛云倾的意见:“云倾小姐,这让人等太久,是不是不合适啊?” “自然是有些不合适的,不过嘛,”洛云倾这才抽身搭理他,“这种事也要分人。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第一时间传唤的,这道理大家都懂。” 她给了下人一个眼神,让他去把人请进来。啧,她以前真没看出来,原来这位太子殿下对郑亦婉还那么心疼呢。 看来用不着哥哥费多少心思,这俩人自己也能成。 虽让人去通传,但洛云倾依旧没把她放在心上,转头接着和洛珩君二人聊着京中八卦,不亦乐乎。 “说起东市那家铺子的东西,我还挺喜欢的,”她可惜道,“只是听说那家铺子现在要转卖,店家不知道要出手给谁呢。” “你若是喜欢,买下来便是,还用跟我和你嫂嫂暗示啊,”洛珩君笑她,“现如今你也是有权有势之人,想买便买吧,有哥哥给你兜底,别怕。” “有哥哥的话,我自然放心。” 洛云倾娇羞一笑,随手招来下人吩咐了几句,似是真的要安排去收购什么铺子。 他们愈是热闹,墨希晨愈觉得自己孤独。他只得不断期盼着后来之人可以同自己说上几句话,这样也不会让他们太过尴尬。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来的人居然会是郑亦婉,当他看到是对方时,真觉自己昨日该拒绝这邀约。 原本太傅就已经针对他与郑亦婉的事再三提醒他,如今又与她凑在了一起,这下可是更难得太傅的心了。 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洛珩君,却恰巧发现人也在盯着自己,不觉尴尬异常。 “郑小姐既然来了,随便找个位置坐就行了,”洛云倾自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说是让她随便坐,却指了末位给她,“来人,给郑小姐上茶。” 墨希晨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了解过洛云倾这个人,此时把他们凑在一起,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洛云倾,她到底想干什么? 或者说,这一切会不会是太傅的意思……他再次看向那个专注饮茶的人,人此刻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摇摇头,不相信这会是洛珩君的意思。太傅分明是厌恶郑亦婉的,怎么可能授意洛云倾将人邀请至周家呢?这显然不合理。 “云倾小姐今日将我们聚在这里,所为何事?”郑亦婉虽坐末位,却仍不给她什么面子,“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 她不会忘自己在他们兄妹二人手里栽了多少跟头,无论是洛珩君,还是洛云倾,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都罪该万死! 第479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然是有事才会邀郑小姐过来,谁的时间都宝贵着,你是,太子殿下更是,”洛云倾并没任她挑衅,反手将她一军,“难不成说如今郑小姐居然要比太子殿下还忙了?那可真是让人好奇呢。” 牙尖嘴利的东西,郑亦婉不搭话,心里却是更加憎恶对方。她就知道,洛云倾一定是个天煞孤星,跟洛珩君都是没名没分的野种! 墨希晨听人说完这些话后,不悦地看了眼郑亦婉,他还看不上她半分呢,她敢在自己眼前摆架子? “那么云倾小姐今日请大家过来,是有什么想法呢?”相比之郑亦婉,墨希晨便客气很多。 “周家执掌人更换,自然是要与其他世家与宫中相告的,”人坐直了身,笑意盈盈,“我虽刚执掌周家不久,却也知道这规矩,不能不从。” “云倾小姐确实知书达理,叫人心生佩服。” “殿下谬赞了。” 他们间的虚以委蛇郑亦婉心知肚明,至于洛云倾这口头上邀请她来的原因,她自然不信。 人打心眼里分明是计较她原先做过的事的,否则也不会今早才让人来郑家请她。 说是请,不如说是捆绑。碍于洛珩君的势力,她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眼下陛下不限制洛珩君,太子信任洛珩君,瑞公主仰仗洛珩君,所有人仿若都依附着洛珩君而存活,容不得她明面上与人如何。 “既然已经得知,那我便离开了,还请洛小姐见谅。” 她刻意在洛字上加重音,强调人执掌周家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道理谁会不明白?只要不姓周,洛云倾执掌周家就是荒谬之举。 还没等洛云倾做出反应,洛珩君先拦住了她:“看来今日郑家的事如此之多,以至于让郑小姐此刻便离开。留下用一两顿饭,也会耽搁郑小姐?” “如太傅大人所言,郑家如今确实事多,我多忙碌些也是合理的。” “据我所知,郑尚书处事也不错,更是郑家内部的人,”洛珩君特地提起郑维涵,“有他在,郑小姐自可放心留在周家。难不成说,东宫与洛府便不忙了?” 她用东宫和洛府的事逼得郑亦婉只得重新坐下,因为无论如何郑家都比不上宫中,这是必然。 更何况她不能将自己与郑维涵的事摆在明面,否则若是陛下知道,说不定会借着郑维涵的手,彻底将她从郑家执掌人的位置上踢下去。 在她成功嫁给墨希晨前,没有人可以剥夺她执掌周家的权利。 她的心思被洛珩君猜了个透,见人吃下这个哑巴亏,她唇边笑容更甚。 欺辱了云倾还想安然脱身,真是痴心妄想。 他们能聊的话题实在不多,因各人身份限制,所谈的大多都是京中事宜。 而一提起京中的事,难免说起各种传闻,其余人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郑亦婉身上,让她难受至极。 “本宫倒记得早些年传过云倾小姐的谣言,”墨希晨有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太傅大人是否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呢?那时臣在虽在边疆,却也听说了,”洛珩君威慑的眼神扫到郑亦婉,不觉愈发凌厉,“云倾若是算天煞孤星,那传此谣言之人,必不得好死。” 第480章 虔诚求静 “原先洛家的庶出一脉已得报应,确实是应了不得好死的,”郑亦婉大大方方迎上她的目光,掩饰着自己做过的事,“如今也可算得报了云倾小姐被嚼舌根之……” 她仇字还不曾说口,洛云倾拦下她的话:“郑小姐此话差矣,做了这些事的又不止那些人,该付出代价的也不该只有他们。” 郑亦婉脸色瞬间难看数倍,她明白人话里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暗示所有人,她也参与了这场流言里。 其实这也不难猜,毕竟她做过这样的事太多次。洛珩君不是也曾经差点倒在了流言蜚语里吗?证明这条路是可以走的,只要用的好,就一定可以成功的! 她全然忘记不久时日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根本没有人会去真的相信洛珩君是张扬跋扈之人。在百姓口中,洛太傅与瑞公主一样,都是为民的上位者。 可她不记得,她只想着自己输在计划不够周全,倘若设计得再完美一些,洛珩君即便是朝廷命官,也一定会倒在她手里。 “云倾小姐说的自然没错,”墨希晨附和着,“谁参与了,那就要付出代价。” 他不是不知道掺和进这件事的人都有谁,只是他要借着洛云倾的手,除掉郑亦婉。只要郑亦婉消失,就算那谣言再盛,也没了可传播的道理。 自然,他与太傅之间的隔阂就能少些。 “说起来,似乎许久不曾去看那块碑了,”洛珩君兀地笑出声,“殿下过几日可要一起去?正巧还能去鸿山寺见见求宁大师。” 是她开口邀约,墨希晨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拒绝的。只是他前脚刚答应下来,墨瑞依也紧随其后,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行。 “既然嫂嫂都去了,哥哥应当不介意带上我的吧?”洛云倾看懂了墨瑞依的示意,主动提起别人,“到时还要再请旁人来,如若哥哥觉得吵闹,便不做此决定了。” 不等洛珩君应答,墨希晨先搪塞她:“佛门重地,自然不可太过吵闹,倘若去的人太多……” “云倾愿意便请吧,多些人虔心求缘,也是对佛的尊重。”洛珩君丝毫不给人面子,顺着洛云倾说了下去。 墨希晨一时愣住,他不信太傅能做出这些。在外人眼前,人一向会给他面子。 可为什么这次要当着郑亦婉的面,反驳他? 他不是不能理解太傅照顾洛云倾,因为人素来惯着她,这是不争的事实。可这次是踩在他颜面上的,与以往不同。 他求助地看了玉扬一眼,让他替自己说几句话,缓解现在的气氛。 “皇兄考虑的也在理,佛门重地不得嘈杂,去的人太多,这心也就说不定是诚还是不诚了。” 墨希晨没想到最后替自己说话的会是墨瑞依,而太傅还十分受用人的说辞,明明他们表达的意思差不多…… “那便只我们几人,最多带上方大人,云倾你意下如何?” 洛珩君看似向二人妥协,实则还帮洛云倾想了一手。 她的心思也并非那么纯良,拉上方琅玕,只是为了把大家凑在一起,将墨希晨单出去罢了。 第481章 自觉痴情 果不其然,墨希晨的脸色愈发不好看,方琅玕与洛云倾之间那些事,现在京中还有几个人不知道?以洛云倾的角度来说,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么显而易见,他必然是单出来的人。 于是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那到时不如再请些人,热闹点总是好的。” 他示意玉扬将郑亦婉暂时带离,有关南疆的事,这不是人能听的。 即便郑亦婉想要留下来听些内容,玉扬也不会让她留下。这不仅仅是墨希晨的意思,更是主子的意思。 方才主子给了他手势,让他找借口把郑亦婉暂时带出厅堂。真是巧了,这位太子殿下正好给他指明了路。 他顺势借着墨希晨示意的缘由,毫不客气地将人拉出厅堂,一丝世家小姐的风度都不给人留。 “殿下的意思是要邀请谁?”洛珩君佯装不懂,“除了方大人,还有别的人选吗?” “怎么会没有呢?南疆皇子不也是可以的?”墨希晨刻意将京中近来陷入流言的人凑在一起,“还有重楼寺卿家的清乐小姐,本宫记得与云倾小姐关系尚可,自然能一起来。” 他的提议刚说完,洛云倾几乎是立刻攥住了椅子的把手,人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一方面给他自己找伴,另一方面又故意将流言的两位主角拉进来,其目的绝不为益事。 “到时会不会太吵闹了些?”她大胆发言,以他之道,还他之身,“太子殿下方才还说佛门重地,需得清静不是?” “云倾小姐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既然要邀请别人,只请方大人自然有些欠缺不是?” “太子殿下的话不无道理,既然是大家一起去,那就多请几位也未尝不可。” 洛珩君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有了应对之策。她提出的人选,她相信墨希晨就算不满,也不会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墨希晨不会违背她的心思,他已经自觉愧对她多次,只想补偿。 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墨希晨确实不敢反驳洛珩君的意思。 而五月十五那日去鸿山寺的人选也就此定下:洛珩君、洛云倾、墨瑞依、墨希晨、方琅玕、李清乐、元沐安、元霜雪。 这个结果墨希晨其实还算满意,至少每人都能有自己可挑选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太傅与瑞依独处,他还是乐意的。 商量结束后,洛珩君让羡之带话给玉扬,让他可以将郑亦婉带回了。 传完话后,羡之就在外等候,待玉扬回来时,她忽地笑出了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玉扬明白,这是他刚才不在的时候,墨希晨又被主子怼了几句,实在让人忍不住笑。 “我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就不肯放手,”羡之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主子就差把对他的嫌弃写在脸上了,怎么他还能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地黏上去。” 她啧啧称奇,说人就是个没脑子的。 “说他没脑子那可就错了,他才智虽不多,这些年也靠着旁人才得以为所欲为,但不可否认的是——”玉扬话说一半,有意吊她的胃口。 “什么?”人果然中招。 “他是个痴情种。” “自以为的痴情罢了。” 两人一同笑着,玉扬看了眼身边的人,突觉现在其实也还不错。 第482章 先君后臣再是民 即便郑亦婉知道几人排挤自己,却也不得不按照洛云倾丢出来的场面话,真的与他们一同用膳。 虽色香味俱全,可她还是觉得味同嚼蜡。 她的颜面已被洛珩君二人反复踩踏,今日说是请她过来,却一个侍从都不让她带,她也被人随意安置。 知道的知道她是郑家嫡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擅自闯入周家。 可怎么论,洛珩君他们都该是在她脚底下的人,凭什么翻身作主?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世家与洛府承认的杂碎,说白了就是无根之徒! 而她并没能维持此情绪太久,因为不知为何,郑维涵也来到了周家,一时让她摸不清洛云倾的想法。 “维涵来得晚了些,还望云倾小姐、太傅大人与太子殿下不要介怀。”他彬彬有礼,已不再继续用药,身上也无那分病气。 “来了便是不错,又怎会介意?” 彼时众人都已用过午膳,洛云倾给他指了郑亦婉上位的位置,羞辱之意尽显。 郑维涵明白她的意图,也没多推辞,自顾自地落座于郑亦婉身侧。 郑亦婉心中不服,直截了当地将此事挑在明面上:“云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为郑家庶出,我乃郑家嫡出,哪有他排在我前面之理?” 她不信人能否认这一点,出身不可更改,郑维涵既然是庶出,那就是低她一头。 “排位应当先君、后臣,最后为民,”洛珩君笑道,“我若是没记错,郑大人如今已是户部尚书,从二品的位置,怎就不可了呢?” 墨希晨见她表态,也帮腔道:“太傅也居瑞依之下,以郑小姐的意思来看,难不成说,太傅要坐在瑞依前头?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又或者说,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郑小姐也入朝为官了?”墨瑞依顺势惊讶道,“皇兄,此事何时发生的,我竟然都不曾听说过。” 眼见越说越荒诞,郑亦婉只好打碎牙把一切咽进肚子里。 在场唯一能帮她的人也是个糊涂东西,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洛珩君的意图,还傻呵呵地以为人真是一心一意为他。 越是清楚局势,郑亦婉越是恼火。她想不通洛珩君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会让墨希晨看不懂这么明显的局。 “话说回来,郑大人最近身体不错,”墨希晨先提到了这个让人感兴趣的话题,“脸色看上去也比之前红润不少。” “多亏了太傅大人引见一位郎中,臣才得以从病痛中解脱。”郑维涵将一切功劳推给洛珩君,他相信人应当能明白自己话中含义。 帮他除掉了郑宅中的眼线,又将他提至户部尚书,还有支撑他一步步抢夺郑亦婉手中东西的恩情,如何不算洛珩君的功劳。 “太傅引见?”这个答案墨希晨从未想到,不由一愣,“本宫以前从未听太傅说过还认识这一号人,记得郑尚书原先便病得长久,如此也能解决,倒真是位神医。” “臣听那位郎中说过,郑大人实是心病成疾,解开心病便无碍。” 话说至此,墨希晨也知不能再深问,也就不多提。 第483章 事成 可他们不放在心上的事,郑亦婉却是固执地去想背后原因。 她开始回忆郑维涵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病弱表现,以洛珩君刚才的话来看,人分明是从未病过,只不过是心里想着什么罢了。 可她想起人日日用药,这是郑家上上下下无人不知之事,哪有伪装的道理。 她忽地想明白了,也许郑维涵一直在与自己藏拙,早就对她这个位置有念想。如果不是有洛珩君相助,人大抵还会再潜伏一段时间…… 想明白这一点,她不觉又厌恶洛珩君几分。人背叛他们的联盟在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帮郑维涵对付她,难怪要把郑宅上的人换掉,其心可诛。 可即便她心中清楚,此时也无法奈何洛珩君或是郑维涵。方才那些话已将他们的阶层划分,她就是在场之人里最低等的那个。 这样的煎熬对于她来说实在难以忍耐,她无法接受自己会低洛云倾、低郑维涵一等。 可那些话砸在她身上,说的确实没问题。她一不为君,二不为臣,更不为主,没有资格排在前位。 “明日休沐,今日饮酒应当无妨,”晚间墨希晨主动提及饮酒一事,这叫洛珩君省了不少心,“太傅与郑尚书意下如何?” “皆听殿下安排。”二人异口同声。 因此洛珩君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墨希晨再次中了醉红颜,而郑亦婉也被她手下的人下了药。 他们共处一室,洛珩君轻笑,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效果。 几人在厢房不远处赏着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先前已安排好,今夜无人能叨扰他们,”洛珩君看着那算不得太圆的月,忆起几月之前的事,“就像除夕那夜一样。” 就连周立术也被羡之带人看管,还有谁会不知死活地往那个方向去呢。 “都是有各自心思的人,凑在一起倒也是好事,”郑维涵接了她的话,“维涵能得郑家,能雪郑亦婉羞辱之耻,多亏太傅大人出手。” “她有什么下场,那都是她应得的。至于你,还是谢不曾随意踩踏他人的自己吧。” 她并未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谢的,人能得到她帮忙,只不过是因为她确实厌恶郑亦婉,又确实需要把人踩下去。 而郑家如果随意消亡,她还是会让陛下忌惮。她不能走洛熙淮的老路,这是必然。 综合下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郑维涵接手郑家。一来郑维涵以后念着这份恩情,不会太为难云倾;二来郑家经历过这次争夺,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更不会行当年任季两家之举。 任季两家不是没有留存下来的可能,只是实在行事不妥,也就促进了自己的消亡。 “明日可就是要哥哥解释了,”洛云倾调侃她,“换个人他兴许不会信,可如果是哥哥……” “他又不是什么吃亏的人,能要多少解释?”她看了眼厢房方向,实觉不堪入目,“郑大人明日便可会去准备准备,五月十八一定迎娶。” “日子如此紧?” “以免夜长梦多罢了。” 第484章 捉奸 郑维涵只是笑,不回她的话。 人说的确实挺有道理,很多事要避免夜长梦多,早点做还是好的。 可他不知道五月十八这个日子多特殊,墨瑞依却是知道的。她忍不住看了眼正赏月的人,见洛珩君沉在这尚佳的月色中,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 此夜很长,却也很短。 而第二日墨希晨艰难睁眼,看清了身边躺着的是谁后,立刻瞪大双眼,将人踹下了床。 他不信身边的人会是郑亦婉,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是与太傅…… 脑袋的疼痛让他没法想太多,他只能回忆起自己醉得实在过分,最后还是玉扬在他人指引下将自己搀进厢房。 那为什么郑亦婉会出现在这里?他分明记得昨夜的是太傅!是太傅,是太傅与他一夜…… 他兀自愣住,将昨夜经历与现下情况一对比,倒也是对得上的。 太傅大人可是男儿身,而他昨夜…… 他还在床榻上懊悔,郑亦婉已因他的动作而醒。 见是墨希晨,她也算放了心。昨夜她虽与人荒诞一夜,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想成为太子妃的。 虽这种手段让人不齿,可今时也容不得她清高什么。她必须坐稳太子妃的位置,这才对得起她舍去的一切。 她故作娇羞,靠在墨希晨身上,不着任何衣物:“殿下……昨夜之事……” 她眼中明明满是装出的情意,可人还是不为所动,只想着此次又要怎么去和洛珩君解释。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能是吗? 更何况太傅已经明示多次,他知道太傅同样厌恶郑亦婉的,就因为人曾造谣洛云倾天煞孤星。 可现在他宫中虽禁足一个所谓的侧妃,却要迎来第二位侧妃,两人均是太傅不喜之人。 而且以郑亦婉的家世,只一个侧妃的位置怕是还满足不了她。 这太子妃的位置,到底是如同流言一样,落到她郑亦婉手中了。 思及流言,墨希晨瞬间扼住她的喉咙,质问道:“说!是不是你给本宫下了药!” 如今只有这个解释,他素来厌恶她,即便是醉酒,也不会同人做出那些事。他唯一能告诉自己的,就是郑亦婉给他下了药。 “亦婉冤枉,”郑亦婉眼中带泪,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无论如何,亦婉绝不敢谋害殿下。说不定是旁人,是旁人想要……” 她话还没说完,墨希晨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响声极大。 “你难道想说这一切是太傅他们所为?”他掐住她的脖子,“本宫告诉你,洛云倾有方琅玕,这种低贱手段太傅也不会做。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龌龊!” 他不信太傅会把郑亦婉送到自己床上,平日里他多与这几人接触时,太傅就已是看不惯,怎么可能让他真娶了她? 所以只可能是这个自持清高的郑家嫡女使了手段,让他们有了一夜欢好。 他将人甩开,穿戴整齐后便出了厢房。 刚出门不久,他就与其他人碰了面,不觉尴尬。 只是他不知道,此举并非偶然,而是洛珩君派了人关注他们的动向。 只要他一醒来,她就会带人来行这所谓的“捉奸”之举。 第485章 定下婚期(一) 墨希晨还没想好说什么,洛珩君先开了头:“原先便是想来请殿下一同用早饭,看来来得正好,正巧与殿下碰面了。” “如此也算挺巧的,”他顺势聊下去,想要让人不要去查厢房内的情况,“既然碰面,那便去用饭吧?” 洛珩君听得出他在转移话题,轻笑两声,与他又聊了许多,有意拖延。 与她一同来厢房的还有洛云倾等人,都是昨夜见证大事的人,他们自然也都加入聊天,各种扯话题,想要等郑亦婉出门,抓两人一个现行。 “太傅,本宫觉得有些饿了,不如咱们先……”他甚至找了些有损颜面的借口,只求能早些离开。 洛珩君算着时间差不多,也就没驳他的面子,只提起了那个该出现的人: “臣记得昨晚下人也引了郑小姐住在厢房内,还请殿下与臣等一起等待片刻,待婢女们叫过后再一同……” 她算的时间正好,此刻郑亦婉刚从厢房出来,口中还叫着太子殿下。 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皆看到她与墨希晨是从同一间厢房出来。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墨希晨立刻向洛珩君解释:“太傅你听本宫说,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人却打断他:“殿下无需多说,臣都懂的。先去用饭吧,殿下方才不是说自己饿了?” 洛珩君重提这个借口,让墨希晨更觉丢脸,不禁瞪了眼郑亦婉。这人果然是个废物,只会坏他的事。 早膳时是难得的安静,一点比不上昨日的热闹。越是安静,墨希晨越觉得自己昨夜犯下的错不可被原谅。 他恨自己,怎么能中郑亦婉下的药呢?都有洛云昔那个前车之鉴了,他怎么可能还会…… 可他确实要面临这样的情况,他必须面对,他要娶郑亦婉为太子妃。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会知道,郑亦婉是他的妻。 可他根本不想要郑亦婉,也不想要洛云昔!他想要的,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太傅…… 早膳用罢不久,洛珩君吩咐下人将郑亦婉送回郑家,也给洛云倾递了眼色,让她暂时回避。 一时厅堂只剩下墨瑞依,墨希晨,郑维涵与洛珩君。 “今早之事——”洛珩君一开口,墨希晨的心便悬起,他到底还是要被太傅问责了…… “也算众目睽睽之下了,殿下想怎么处理,”她的叹气声所有人都听到了,只有墨希晨觉得她是真的失望,“木已成舟,便没有不下水的道理。” 换句话来说,他墨希晨既然选择跟郑亦婉在昨夜云雨,今日就必须承担对应责任。 “以郑小姐郑家嫡女之身份,应当为太子妃,皇兄觉得呢?”墨瑞依这看似是主意的话,也只是表面帮忙。 “再怎么样,臣这位妹妹出身也是要高昔侧妃一头的,殿下应当不会不同意吧,”郑维涵试着施压于他,“如若殿下没有意见,今日也可将婚期定下来。” 他愈发沉默,郑维涵看向洛珩君,让她给个主意。 “那便五月十八吧。”她轻飘飘道。 “不可!”墨希晨立刻反驳。 “这日子虽紧,却是原先求宁大师算的吉日,”她将依据摆出,“更何况若拖得太久,谁能说得准这京中百姓会不会说什么呢?” 第486章 定下婚期(二) 墨希晨一时沉寂,他确实不喜欢这个日子,尤其是太傅提到这是求宁大师算的吉日那刻。 那日的种种瞬间浮现至眼前,他还记得初衷是瑞依与太傅早算个吉日,说是以便今后成婚用。 可现在这最近的吉日落到了他头上,宜嫁娶他是信的,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瞧着殿下不太开心,可是不愿意?”郑维涵看他脸色,轻笑,言语不善,“倘若不愿,那臣无话可说,只是陛下会不会知道此事,臣便不知道了。” “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墨希晨自诩理亏,也就不多说什么,可郑维涵是什么身份,也敢逼着他做选择?!他是太子,是认定的储君,是未来的帝王。人不过是一个庶子,倘若不是趁虚而入,又怎么可能是从二品的户部尚书! 太傅说他什么,他认就是了。郑维涵的身份可不配指责他,区区庶出的垃圾,居然敢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他嚣张至极,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即便是本宫的错,可发生的这一切,难道就不是她郑亦婉愿意的了吗……” “殿下,”洛珩君越听越不对,拦他话势,“话虽如此,但事已成,还是不要争执这些为好。” 她一劝阻,人确实收敛不少,只是这嘴依旧不停。 “以本宫看,指不定是她自己下的药,还连累了本宫呢。”他冷哼道。 不知是真的被气到了,还是故意作戏配合洛珩君,总之以旁人来看,郑维涵听他此话气得立刻起身,浑身发抖,似是气极了。 “好,这就是殿下的作为,好极了!”他甩袖离去,“既然如此,也不必多说,臣自会上禀陛下,让陛下做主!” 眼瞧着他真的离去,墨希晨才知事情不好,求助地看向洛珩君。人心领神会,嘱托墨瑞依几句后,点上羡之迅速离开。 出了周家后,她在外看到了等着的郑维涵,不由笑出声。 “你这出戏虽奇,却也合理,让他担忧不说,还求助我来替他说情,”她笑得实在放肆,“那现在,还请郑大人与我一同进宫见陛下吧。” “有用便好,”他让了位置,方便人同自己坐在一起,“经此一事,洛太傅想要的与我想要的便都成了。” “话可别说太难,我想要的还多着,让郑亦婉如愿还只是好戏前头的铺垫呢。” 她丝毫不避讳,郑维涵也就没那么拘谨,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聊着,去宫中的时间便这么打发过去。 承枫瞧见是洛珩君带人来御书房外,多少也知道要说的事大抵是很严重,通报过后便立刻带着人下去,御书房内只剩下墨鹤济他们。 “既然是来见朕,看来事情不小啊,”直至此时,墨鹤济还以为是朝事,“这是又哪位犯了重罪,以至于洛太傅还要来宫中一趟。” “回禀陛下,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全看陛下如何认为了。” 她故作玄虚,让人愈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居然会让她来这一趟。 “那便告诉朕,是什么事。” 洛珩君给郑维涵使了眼色,他立刻上前两步,行礼后将事情讲述与对方。 第487章 定下婚期(三) 待郑维涵讲完,墨鹤济气得已是不知说什么好。同样的事,他容国的储君,做了一次又一次。 上次还能给个侧妃位置摆平,这次呢?旁人吃一堑还能长一智,难道这次他还是被下药吗! 他对墨希晨愈发失望,却碍于郑维涵在场说不得什么。此事想要妥善解决,唯有把太子妃一位许出去。 一是以郑亦婉与洛云昔二人身份差别,倘若是真让两人同居太子侧妃一位,怕是有人心中不服。二来以人背后靠着郑家来看,足够配得上太子妃一位,只是这品行…… 他再三叹气,实在不好评断。 “此事既已发生,太子必定会为郑家嫡女负责,”他揉了揉生疼的眉心,问郑维涵的意思,“许以太子妃一位,不知郑家意向如何?” “自然是听陛下意思,只是这婚期……” 郑维涵话说一半,意思明显。能早定下自然要定下,要是真的拖下去,对谁都没什么好处。 “至于婚期,朕会让人算过后递至郑家,届时由双方一同商议,如此可行?” 见该自己上场,洛珩君及时补了一句:“原先臣与公主和太子去鸿山寺时,正巧让寺里的求宁大师算过吉日,五月十八是最早的日子。” 墨鹤济下意识觉得这并非巧合,可他记得人原先向他保证过,绝对不会对希晨如何。更何况郑亦婉的心思,一直都是路人皆知,这其中不难看出到底是谁的手笔。 他虽疑惑,却不显露,只是问道:“和瑞依、希晨一起去算的?” “回陛下,确实是一起去的,”她明白人问这些的意思,伴君如伴虎,怀疑到底是无法完全打消,“臣原意是想先请求宁大师算个宜嫁娶的日子,届时与公主可用。不曾想……” 她欲言又止,似是真的对此事爱莫能助。 沉寂良久,最后墨鹤济松了口:“既然如此,那就定五月十八吧。日子虽紧了些,倒也是够用的。” “臣替家妹,谢过陛下。” 目的达成,洛珩君与郑维涵很快便离开御书房,一同行至宫外。 而时间之巧,墨希晨也到了宫门,与他们正好打了照面。 “臣见过太子殿下。” 两人一同行礼,墨希晨却只扶起洛珩君,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催着人与自己一同去御书房,置郑维涵于宫门外不顾。 他与洛珩君走远之后,郑维涵也不让自己难堪,大大方方离开皇宫,不在乎人刚才做了多让自己不堪的事。 要是他也被人算计成这个样子,他定会恼火。如此一想,这位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不无道理。 可再怎么做,也没法改变事实。 五月十八,这是陛下定的日子,是陛下让他娶了郑亦婉,而非旁人。 …… 墨希晨刚进御书房后,便立刻行了礼:“儿臣见过父皇。” “你还知道把洛太傅拉来陪你一起,”墨鹤济又见到洛珩君,也知定是自己这个儿子的主意,“朕已与郑尚书说定,五月十八,你与郑家嫡女成婚。” “父皇!”墨希晨不可置信,“此事还可再商议,儿臣不愿娶她为妻!” “那你说,此事如何商议?”墨鹤济愈发失望,“以郑家嫡女的身份,如何能和你那位侧妃平起平坐?该怎么做,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哑口无言,娶郑亦婉为妻,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第488章 桥归桥,路归路 墨希晨再度看向洛珩君,希望她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他的信号洛珩君自是接收到,应了他的请求,开口替他说情:“陛下息怒,既然太子殿下已犯下错误,知错能改便是好事。日后殿下多多当心,也就不会再让他人得手,吃一堑自当长一智。” 她如此说,墨希晨连忙应和,只道自己知错,日后绝不会再犯。 墨希晨知道自己必须服从父皇的安排,他这一举动与墨言柒给洛珩君下药一事,本质上虽有差别,带来的结果却是相似的。 于父皇而言,他是容国储君,是父皇最信任的皇子,如今做出这种有辱皇室颜面的事,他实在担心父皇是否会选择言柒…… 因为他必须成为帝王,只有成为帝王才能修改律法,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太傅留在自己身边。 “多说无益,你与洛太傅退下吧。” 墨鹤济也不愿再见到他,三两句话将他们打发离开,自己则是准备去淑妃处。 他开始思索是否真的是自己这些年太过注重朝事,反而忽略了几个孩子的问题。 先是言柒做出秋猎中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其后又是希晨两次倒在同一阴谋中。 唯一能让他舒心些的,还是瑞依。可瑞依存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人这些年积累的好名声一瞬成了有目的的善举,其背后还有洛珩君支持,想不成功都难。 “朕多久没去见季妃了?”他从淑妃处离开后,猛地想到了另一人,侧身去问承枫,“可有一月?” “回陛下,已有一月。” “那便去季妃宫中看看吧。” 他忽地很想去人宫中,试探对方到底知不知道瑞依做的那些事。虽然他乐意看到瑞依为民争取,可他到底不安心。 “起驾——” …… 再看洛珩君与墨希晨一同离开御书房后,他们之间再无话可说。 倒不是说墨希晨怨恨她没能拦下郑维涵,只是这事实在严重,人做那些选择情有可原。 可他不信太傅不知道这日子的不巧,为什么要选择五月十八?为什么一定是五月十八! “太傅……”他到底是开了口,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你是不是在怨恨本宫做事不周全,会被相同手段算计多次?可本宫……” 他说不下去了,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可谁能证明呢?没有人可以跟太傅表明他的诚心,哪怕是他自己。 “殿下无需多说,臣都明白的,”她淡淡一笑,似是过了那股伤心劲,“更何况君为君,臣为臣。臣该做什么,一直都是定好了的。” 她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是确确实实因他伤了心的。 “太傅,”他扯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看着自己,“信本宫的好不好,本宫可以把你留在本宫身边……可以做本宫一辈子的……” “殿下言重,”人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疏离显然,“殿下是君,臣只是臣。如果真说什么一辈子的事,臣只是殿下一辈子的太傅罢了。” 她越是这么做,墨希晨越觉得不安。 “太傅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装傻充愣,“本宫怎么听不懂。” 可洛珩君丝毫不纵容:“臣的意思是,桥归桥,路归路,殿下与臣本就是君臣关系。” 第489章 难舍 他还想装糊涂,伸手去扯她衣袖,却被她躲过,不发一言。 他愈是靠近,洛珩君愈是后退,似是对他的触碰避之不及。 “太傅!”他真的急了,连忙哀求道,“太傅别离开本宫,别离开……” 她就站在他身前,看他所谓的用情,轻声道:“臣不曾离开,也不曾来。殿下,这番道理以后你要懂。” “本宫不懂,本宫不懂!” 他刚想追着她的步伐出宫,被赶来的玉扬拦住,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可他哪里听得进去玉扬的话,一把将人推开后,他快步去追洛珩君。 但此刻人已上了马,在他的注视下,离开了这座宫城。 墨希晨借玉扬支撑着自己,他太清楚太傅的脾性。有洛云昔在前,人虽对他失望,可到底还能挽回。 而现在加上郑亦婉,他错的便太多了,已得不到太傅的半分谅解。 可他不甘心,他明明说了这不是自己的过错,是郑亦婉她们下了药,太傅为何还要与他置气。 他与玉扬一同回到东宫,途中他问了人几句,问人太傅是否对自己失望至极。 其实无需玉扬回答,他心中清楚现下情况。可他真的没有对郑亦婉有过任何心思,他甚至还曾在太傅眼前多次羞辱她,人怎就不肯信他…… “殿下,太傅大人只是一时激动,绝不会因为一个郑家女就放弃殿下的,”玉扬哄着他,劝他少多想,“殿下与太傅大人之间的联系,岂是因一两个女子就能影响的?无论是昔侧妃也好,这个将来的太子妃也好,注定是比不得太傅大人,太傅大人也迟早会想明白这一点。” “不会的,他不会原谅本宫的!”到了东宫后,他甩开玉扬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寝殿,“他不会,他根本不会原谅本宫的!” 没有人比他了解太傅,如今到了这一步,太傅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更何况五月十八这个日子,那是太傅与他去找求宁大师算出来的,郑维涵不知道、父皇不知道,太傅怎么可能不清楚? 之所以会漠视,不过就是彻底失望了。他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娶了旁人,这与他同太傅表达过的情意,完全不同…… 他怎么可能会原谅我,怎么可能!墨希晨摔着寝殿内的东西,试图给自己找一个答案。 玉扬从刚才起便在寝殿外候着,听着他在殿内宣泄情绪,不觉带了两分笑意。主子想要的,越来越近了。 此刻云亦来复命,见他罕见露出笑容,随口问了两句发生什么好事,能让他也觉得欣喜。 “这哪是开心啊,殿下正发着脾气,我这正无奈呢,”他作势叹气,“眼下咱们这情况啊,怕是要越来越不好过了。” “这是怎么了?”云亦刚问出口,就听见殿内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殿下他……” “殿下在周家遭郑小姐算计,如今不得不娶她为……” 他话没说全,可这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云亦还没来得及问更详细的,就听见云绵冷嘲热讽:“我说什么来着,洛珩君他就什么都不是!郑小姐成了太子妃,那不得……” 第490章 她应为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亦拉住给了一巴掌:“你闹够了没有!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他是不愿对云绵发脾气的,毕竟有先前的情谊,他做得太过也不好。 可云绵现在不仅拖他下水,这要是再坑害了玉扬先生,那可就不该了。人多次救他们于水火,怎能一连坑陷? “你打我?!”云绵此刻震惊不比昨日少半分,“云亦你居然敢打我?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了训练营里,你还打我?!” “够了,你的恩情我这些年早就还够了,”云亦彻底对她失望了,“你就该和那些人一样,死在训练营里。我宁愿你,从来没救过我。” “更何况打你几耳光又怎么了?本宫就算让他杀了你,你还能反抗不成?” 不知什么时候,墨希晨已在殿外,也不知道他将几人对话听去了多少。 云绵自然是怕死,即刻跪下求他饶自己一命,自己已经知错,绝不会再出现勾结外人的情况。 “比起你这张活人的嘴,本宫更相信死人,”人抬起她的头,与她对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云绵,你还活着干什么?” 他将人重重甩出,不想再同她多费口舌,给两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杀了云绵,什么招都行。 云绵还想死个明白,可云亦已经听不得她再说什么,直接顺着墨希晨的意思,手起刀落,应声倒地。 “你倒是手快,”玉扬笑着调侃他几句,“不让她死得清楚些,下辈子她要是还因为这些死了,该算谁的?” “算她自己没活久的命。” 玉扬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别太紧张,也可松懈些。 只是云亦还是不曾放松,看着墨希晨去书房的背影,难掩担忧。 “要是真担心,稍后与我一同去看看就行。” “我去了也没用,玉扬先生稍后告诉我结果就行,”云亦惶恐,急忙拒绝,“我于殿下而言,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先生才是殿下的谋士。” “什么谋士,我也只不过是在殿下这里谋一份生计罢了,又比你们强多少了呢?” 越是与玉扬聊的深,云亦越觉得人是个看得开的,与李稻聚他们原先那群人完全不一样。比之朝廷命官,少了些架子,多了些随和。 至少,玉扬是把他当人看的。 “话不多说,玉扬先生还是速速去看看殿下吧,”他到底是把人推向书房,“殿下需要先生排忧解难。” “我清楚,只是你这心结不解,我看你也难以安心,”玉扬忽地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若是真想不开,过两天来同我喝些酒,解解你这心结。” 云亦还没想到什么推辞,人已离开,去往书房。 而书房内,墨希晨正在发愣。 他印象里太傅是很少会来到这里的,可每次太傅来书房时,总会陪着他看看折子。 有时候比起那个被禁足的侧妃,他觉得太傅才是陪着自己的人。 换句话来说,太傅才应该做他的太子妃。 第491章 得一清静 可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猛地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挥扫到地上,似乎是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心中怨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再次落入这样的陷阱,成全了郑亦婉不说,还让太傅与自己离了心。 可他又弯下身将那些东西捡起来,他记得里面夹杂着太傅递上来的折子,他舍不得丢掉。 于是玉扬来的时间很凑巧,正好看到人将东西一点点捡起。他记得,也认得出来,那些东西里面有主子呈上来的折子。 他也不急于一时进书房,等人将所有东西捡完之后再进,维护人那不堪一击的自尊心。 见他来,墨希晨一愣,问他来做什么。 “旁人不懂殿下,属下却是要懂的,”他表明来的原因,“殿下根本放不下太傅大人,属下知道。” “可放不下又怎样?五月十八那是什么日子?那是本宫上次与他和瑞依去鸿山寺时,他找求宁大师算的宜嫁娶的吉日!”墨希晨苦笑,“宜嫁娶,他挑了这么个好日子给本宫,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他试图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些,可太傅那句桥归桥路归路,君为君臣为臣,一直在他耳侧。 君为君,臣为臣……他实在忘不掉这句话,太傅说他们之间只有君臣关系…… “太傅大人确实失望,可殿下若是想得到太傅,只要让旁人都闭嘴就是了,”玉扬再次撺掇他,“殿下如今更不能气馁,只要成为真正的君主,太傅既然为臣,又怎能抗旨不尊呢?” 他这话瞬间让墨希晨振作,是啊,太傅既然说他们是君臣关系,那哪有臣子抗旨的呢? 换句话来说,只要他成为帝王,谁能拦着他拥有太傅?就算是瑞依,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是吗? 眼瞧着他情绪渐佳,玉扬趁热打铁,继续暗示他必须成为皇帝,否则不可能拥有太傅。 而墨希晨也接受了这样的观念,或者说,他从意识到自己是心悦太傅时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今日才确定自己必须成为皇帝。 与他失落情绪截然相反的是洛府上的人,尤其是洛珩君,今日起的一段时间内,她都不需要与墨希晨亲近,自然舒心。 “看来哥哥今日是把他推开了,不然心情也不会这么好,”洛云倾笑她,“只是苦了这位太子殿下,现在大抵是心痛着呢。” “他再心疼,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墨瑞依看了眼陌北,让她去从羡之那儿换换消息,“是他自己先后落入圈套,活该有此下场。” “只是五月十八确实是个好日子,倒是便宜了他了。” 说起来洛珩君还是有些觉得可惜的,她记得求宁大师说五月十八是难得的万事皆宜的吉日,平白让墨希晨成婚用,她竟还有些舍不得。 “确实是让他占了便宜,”洛云倾附和道,“不过能得几日安稳也是好事,正巧趁这几日去鸿山寺,省得多他一人让人心烦。” “那就五月十六去吧,”洛珩君又让人上了些冰块,“日子也不错。” 第492章 别院与树,择一而息 日子定下,她们又聊了些别的,例如几日后洛云倾生辰该如何安排,府上又要招待什么人。 “杜伯伯他们几个肯定是要来的,”洛珩君让羡之根据名单安排,“至于愿意来送东西的,收不收就看云倾心意吧。” 一定会有人上赶着来巴结,这是太过显然的道理。 先前云倾及笄礼时,旁人还能因她不曾回京而抵触,甚至羞辱一二。而今她乃是正一品官手上兵权仍未交出,云倾还多了个身为皇室公主的嫂嫂,谁会不想着讨好? “收下的话岂不是要给哥哥带来麻烦?直接叫人送回就行。人到了,礼就不重要了,”洛云倾还是想着她的声名的,“有些人要是来,只要拦下就好。” “喜欢就留,不喜欢就不要,还怕什么给我带来麻烦?”洛珩君笑出声,“你哥哥我可不怕麻烦,也没人敢来招惹我。” 墨瑞依陪着她笑了几声:“这可说不准,现在那谁如了意,还不知道她能做什么。要是跟洛云昔一路货色,怕也是要膈应人几天的。” 以她对郑亦婉的了解,人毕竟端着郑家嫡女的架子,应当不会做出如此下流的事。 可世事难料,郑亦婉已低头太久,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一改前情,自讨苦吃。 “若是带着诚意来,洛府自然招待,”洛珩君与她对视,相视一笑,“如果是想彰显自己威风,她如何威风得过我们?” 笑声渐起,这话确实合情合理。 …… 一连三日,洛珩君落了个清闲,无需应付墨希晨的确是件好事。 只是还有旁的难题她不曾解决,自她与元沐安上次在李府上与同重楼寺卿定下规矩后,元沐安是半分都见不到李清乐。 这一见不到,人夜里就来找她下棋,非说什么情场失意棋局得意,结果输了她不少。 偏偏人不长记性,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往她手里送。 虽说她也收到了人送的不少东西,可已有两夜不得安眠,她实在受不了此等折磨。 于是五月十三这一晚,当元沐安按照往常惯例翻进檀英院时,被她扣住手腕,捆在槐树上,让羡之好生招待着,别让他跑了。 “诶不是,我不就找你下个棋,你小子还把我绑起来?”元沐安几次挣扎,却因人绑得实在紧,不得动弹,“是我输银两给你,你又没亏,绑我干什么!” 他真的要伤心了,明明都是他输钱给珩君,珩君怎么能这么对他呢?他不理解。 “我要休息,明日就是云倾生辰了,”人到底是于心不忍,给他指了别的去处,“你今夜且先安生一夜,羡之带你去别的院子休息,明日再下。” 听到自己还要去别的院子,元沐安更不理解了:“不是,你居然嫌弃我?你都不愿意跟我同床共枕是吧!” “……” 洛珩君沉默片刻,随即给了他选择:“睡别的院子和在树上过一夜,你自己选吧。”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选……”元沐安还想嘴硬,直到人真转身进了房,他才果断改口,“我去别的院子。” 他这一嗓子确实有用,人摆了摆手,羡之立刻给他松了绑,带他到别的院子住下。 第493章 齐聚一堂 托洛珩君的福,元沐安第一次在洛府休息了一夜。这一夜他睡得虽安生,却梦了些不太好的事。 例如清乐最后嫁与旁人,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可是他放不下清乐,总是要执着一次不是吗?兴许,兴许两方总有会选择让步的呢? 他心中也清楚,李清乐不会让步,他的子民更不可能。 “这处院子以前是谁住的,”元沐安开始审视起这处的审美,“大红大紫随意搭配,看了真让人觉得艳俗。” 羡之正巧此时带着洛珩君的意思来请他,听他问便应答道:“如若我不曾记错的话,原先应当是余氏住在这里。” 元沐安一时没想起余氏是谁,还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与洛府有关的余氏还能是哪个?不就是洛彬奚的生母吗? “我说怎地做了梦,平日里也没怎么梦着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啊,”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记得同珩君说,这院子里的风水怪得很,让人易梦。” 他宁愿归结于是风水问题,也不相信自己是太过思念李清乐。 羡之一头雾水,却还是打算按照他的意思禀报。 事后洛珩君听到此话时,也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借口:“什么风水不好导致易梦,我看他分明是梦见了清乐小姐,不承认罢了。” 在一旁听着的墨瑞依忍不住笑出声,让她收敛些,给元沐安留些颜面。 有她此话,洛珩君自是收敛不少,但还是让柏元找时间带着人处理了那处院子。 一股子奢靡之风,瞧见了确实让人不适。 …… 几人均在厅堂坐着,因大家各自聊的话题不同,便形成了不同的流派: 洛云倾、李清乐、元霜雪、元沐安坐得较近,大多聊的是儿女情长之事;方琅玕、叶灏榕、杜衡、李重楼则是与墨瑞依、洛珩君二人坐得更近些,商议国事。 “话说回来,云倾如今已是16,琅玕你打算何时提亲?”杜衡突然这么一问,将其他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我现在就盼着云倾的婚事也定下,这样我也安心。” “杜伯伯既然点了,晚辈哪有不做的道理,”方琅玕很快反应过来,表明诚意,“过几日晚辈便会提亲,定让杜伯伯满意。” “你能与云倾和睦,我便已经满意了,如今只不过是想安心罢了。” 杜衡摆摆手,示意不用再往深了聊。 他的变化洛珩君都看在眼里,自打她上次差点死在洛熙淮手里后,杜伯伯变化极大,几次与她谈话也是明里暗里地点她,让她早些与瑞公主成亲。 “这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李重楼不放心地往自己女儿那边看了眼,“咱们能给他们撑腰便够了。” “人皆有姻缘,缘分更是自有定数,杜伯伯与重楼寺卿都不必太过担心。” 洛珩君试图宽慰二人,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好,又补上几句岔开话题:“今日既是云倾生辰,自然不必如此沉闷。夏时暑气本就重,这些事也不需要多想就是了。” 第494章 逮谁咬谁 这话题转得实在生硬,可大多数人又都愿意卖她个面子,便纷纷挑了别的话题,顺着新的话势聊了下去。 洛珩君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该用午膳,侧身吩咐羡之,让她带人上菜。 只是突然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让众人不由觉得尴尬。 没有人事先告知说太子殿下今日会来,更没有人通传说人会在此时到场,一时尴尬异常。 洛珩君倒是还算从容,起了身带着大家向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而墨希晨一如既往,将她扶起,也示意别人可以起身。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府上如此热闹,本宫可是来晚了?” 这个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多碍于他太子的身份,不敢多言。 洛珩君也打算一笑了之,却不料元霜雪不给人半分面子: “是啊,太子殿下可不就是来晚了?也算是巧,这午膳正要用呢,殿下来了。” 想着人应当是说不出这种话的,洛珩君看了眼元沐安,只见人冲她狡黠一笑,让她安心。 ……这我安哪门子的心,洛珩君笑着阻断二人视线,请墨希晨到了客位的最高位上。 之前大家还能随意谈笑,墨希晨一来,原先的热闹劲儿也都一股散去。剩下的稀稀散散的说话声,提到的也只不过是些陈年旧事。 “这几日听说郑家小姐要与太子殿下成亲一事,还未祝贺过呢,”元沐安忽地有了主意,“正巧殿下今日露面,敬您一杯,只当今日恭贺。待到五月十八那日,好礼定不会少。” 明知人绝非单纯祝贺自己,墨希晨还是举了杯,同他道谢。 太傅原先说的有道理,无论他如何讨厌元沐安,至少明面上还是不要闹得太过分。 “届时太傅大人可是需要到场?”可元沐安有意刺激他,把话题往洛珩君身上引,“毕竟太傅大人是太子太傅,到场也是合理的。” “怎会有什么不合理可说呢?太傅与本宫关系一向不错,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既是不错,怎地今日云倾生辰太子殿下来晚了?莫不是……”元霜雪意识到自己的王兄在针对墨希晨,毫不犹豫地帮腔道。 “路上有事耽搁,看来还是来晚了,不然也不会让霜雪公主口出此言,”墨希晨一反常态,情绪稳定,“本宫既然来晚,这礼也就要多送一些才好。” 他招招手,下人立刻把东西送上。 “这玉枕说是南疆名匠所刻,夏日用正好,本宫见近日太傅精神不佳,想来也是不曾好好休息的,此物乃是送与太傅,”他顿了顿,“而这些金钗乃是让京中巧匠所做,还望云倾小姐喜欢。” 洛云倾看向洛珩君与墨瑞依,无声闻着她们二人的意思。这东西该收还是不该收,她实在拿不定主意。 见她犹豫,洛珩君点了点头,让她收下。这明面上的情分还是要给的,直接将人东西拒绝自然不好。 “记得方大人与云倾小姐关系非同常人,怎地不见送礼?” 墨希晨忽然将方琅玕拉下水,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子。按以往的路子来说,他一直是想要拉拢方琅玕的,怎会丢出这样的难题。 听到这些,玉扬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让人捧着主子,可没让人逮谁咬谁啊。 第495章 自讨苦吃 “无论方大人送什么,也都是一片心意,”洛云倾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维护着方琅玕,“礼轻情意重,即便是不送,又与旁人何关?” 她这话实在重,洛珩君眼神示意她暂时收敛些,不要被墨希晨抓去了把柄。 有她警示,洛云倾这才敛起厌恶的表情,却还是颇有不满,瞪了他好几眼。 墨希晨却充耳不闻,接着追问:“方大人该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吧?” “殿下这话可就是让臣羞愧了,”方琅玕抬手行礼,言语一如既往地平淡,“臣能送给云倾小姐的确实不如殿下的手笔,除了家中母亲留与臣的玉镯与耳饰,只剩这枚玉佩。” 他将玉佩递给洛云倾,却惹得墨希晨讽笑。 “这玉佩,似乎比不得本宫送太傅的玉枕十分之一?”他嘲讽道。 “是比不上殿下的手笔的,只是这玉佩乃祖上流传下来,臣家中有规定,只给每一任方夫人。” 方夫人三字一出,大多人都开始发愣,洛云倾更是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收下这个玉佩。 手感确实不错,冰冰凉凉的,与现在外头的暑热完全不同。 可方大人刚才说这玉佩是祖上流传,只赠予每一任方夫人…… 她的脸瞬间爆红,一时不知是因天气炎热,还是因此时羞涩。 墨瑞依先替她解围:“瞧得出来方大人确实有心了,云倾还不快谢谢方大人?” 她一说完这话,洛珩君也松了口气。自己的性别实在不允许她太过关注云倾的情感,所幸瑞依在场,还能帮她应付一二。 有她们支招,洛云倾才将东西收下,双颊绯红久久不曾褪去。 墨希晨自讨了个没趣,又把矛头对向元沐安:“那么沐安皇子呢,毫无准备吗?” “殿下这话可就没趣了,我怎会忘了云倾小姐的生辰呢?”元沐安接着刺激他,“去年太傅大人生辰我都记得,云倾小姐的又如何会忘。” 或许前面的话并未戳中墨希晨的痛处,可人一句去年太傅的生辰却是实打实地戳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他知道太傅真正的生辰时,那时已是秋猎后,瑞依还送了礼,他却什么都没挪做。 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知道,玉扬知道,所有知道他喜欢洛珩君的都清楚。 肉眼可见的,墨希晨的脸色变得很差,却没什么理由可发作,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他一安静下来,洛珩君也就等回了主动权,招呼着大家一同用午饭,别因小插曲坏了心情。 对于她这话,各人有各自的猜测。绝大多数人都还是能猜对的,她这话就是在暗示大家不必把太子刚才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继续安心用饭便可。 但在墨希晨眼里,这就是人愿意护着他,替他解围。 玉扬在不远处盯着他,发现他一直往主子那个方向看,只道是彻底没救了。 此时羡之也从厅堂退下,来寻他闲聊。 “他方才怎么那么冲,谁都要咬上一口,”羡之摇了摇头,“真想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追妻路漫漫,他在努力。” 羡之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脑子,不可能得到主子的。” 第496章 新客,卖身契 这话才对,羡之横了他一眼,让他下次说话小心点儿。要是真说错了话,又被主子听着,虽然不会被主子拎着说吧,但是会尴尬啊。 更何况主子讨厌墨希晨一事,那不是摆在明面上吗?现在主子能远离他,每顿饭都比之前吃得多了,肉眼可见地圆了一些。 自然她不是说主子胖了不好看,如今圆润些也好,总比之前太过精瘦好的,身体也能经受得住主子那般过度消耗。 “你禀告过主子郑亦婉的行踪没?”玉扬突然问道,“我算着时间,她应该快来了吧。” 羡之一拍脑袋,发现自己把这事儿忘了,赶紧转身去禀报。 坏了坏了,她一定是跟玉扬他们相处太多,都变傻了这种事儿都能忘。 玉扬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碎碎念,不由笑出了声。也不知人怎么越来越糊涂,时常会忘了事。 于是刚用过饭不久,洛珩君就听到了这迟来的消息。随意吩咐两句后,她让人将厅堂中的冰块换了。 “太傅大人?”元霜雪成了元沐安的嘴替,替他说了太多话,“怎么突然就要换冰块了?” “只是猜测还有人要来,换些新的也好招待,”洛珩君倒是一点不顾忌,“再怎么也要给她些面子,毕竟是京中新权贵,总要上些心才是。” 哪怕从她嘴里出来的是有些巴结的话,也没人觉得她要去巴结谁。 如果这京城里非要挑几个让洛太傅巴结的人,除了皇室,谁都知道没有人能有这个资格。 所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来的人哪是贵客,分明是那些不讨喜的东西。 “看来这位后来的人,架子也是大的,”叶灏榕看着渐渐融化的冰块,不由调侃了两句,“太傅大人还要换吗?” “自然要换的,我可不敢怠慢。” 正巧下人刚将冰块换新时,郑亦婉来到了洛府。 瞧见是她来,莫说别人,就连墨希晨也黑了脸。 别人也好,他也好,郑亦婉都不可能倚靠他们进入洛府才对。 他也有观察过来洛府的人,基本上都是洛云倾或者太傅的亲友,怎么可能会请郑亦婉过来。 因清楚这层关系,他不禁看向洛珩君,却见人脸上一脸不解,似是没想到来的会是她。 可刚才的话他还记得,太傅明显知道会是谁来的,为什么现在又这副神态? 他想不明白,只坐在客位上,静静看着一切。 而洛珩君这副样子也只是装给郑亦婉一人看的,又指了末位给她,让她落座。 “如今这规矩我已是懂了,谢太傅大人原先教导之情,”郑亦婉抢在她解释前开口,“我也没什么好送云倾小姐的,只好送上上任家主传到我手上的东西。” 她这话一出,无人不好奇。饶是洛珩君,也存了几分探究的心。 郑亦婉让跟随的婢女把东西亲自交到洛云倾手上,为她解释道:“此乃我郑家一妾室的卖身契,与我那兄长有关。我想云倾小姐应当挺感兴趣,便送与此人的卖身契,她也任由云倾小姐决定去处。” 洛云倾在洛珩君的示意下,撕掉了这份卖身契。 第497章 纷纷羞辱 “云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郑亦婉仍带着笑,只是这话不友善,“难道是看不上我郑家送的东西?” “我让云倾撕的,难道郑小姐有意见?”洛珩君替洛云倾解释了原因,“一是我虽知这卖身契合理,但我也知这是郑尚书的把柄,自然不该留存;二是我洛府不缺下人,卖身契于我们无用;三是我与云倾不需要利用任何人,也请郑小姐记清楚了。” 她不仅给了郑亦婉当头一棒,还将原因说的一清二楚。她越是让人觉得高尚,郑亦婉得到的负面评价越多。 而郑亦婉也清楚这一点,没多说什么,只赔笑几句,说自己思虑不周,竟不能送合二人心意的东西。 元沐安终于亲自上场,没再借元霜雪去点评旁人:“我瞧郑小姐可不是思虑不周,原是想折辱谁吧。只是没料到那人不在,有的事不做不行。” 见人脸色铁青,他还颇有闲心地补充:“我记得郑尚书与太傅大人也算有些交情,如果不是今日有事耽搁住了,我想郑尚书应当会来的吧?” “自然是会的,我们这些人哪有与洛太傅关系不好的?”叶灏榕应和两句。 方琅玕故作后知后觉,轻飘飘地往人身上扎着刀:“方才洛太傅也说了,这是郑尚书的把柄。看来幸亏郑尚书没来,要不然还要被郑小姐好一番羞辱。” “诸位大人的意思我本不该反驳,只是我送出此物时不存想要折辱谁的心……”郑亦婉还想辩解。 可就连最该护着她的墨希晨,也是什么好话都没说,反而指责她不安好心,居然连自己的兄长都想坑害。 “想不到这就是你郑家嫡女的风度,郑尚书虽不是你同胞兄长,可到底与你同父,你心思居然如此歹毒,”墨希晨厌恶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挪开眼神不去看她,“本宫看到你便觉得脏了眼。” 他原以为自己如此明显地表达出对她的厌恶,就能减少太傅对自己的漠视。 可人还是一如既往,不仅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相反还字字诛心。 “臣倒是记得五月十八是殿下与郑小姐的大婚之日,大家还是莫要再说了吧。” 听上去多像为他思量的话,可墨希晨知道这不是。太傅不可能希望他和郑亦婉成婚,人根本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她一搬出墨希晨的名头,再没人说什么。只是眼神都在墨希晨与郑亦婉之间流转,没人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婚期,可没几人清楚其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厌恶世家一事不是秘密,太子为了得到陛下支持,应当是与世家保持距离的。可如今上赶着与郑家联姻,其中发生什么让人难猜。 元沐安作为知道内情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今墨希晨身上可让陛下失望的点越来越多,珩君的路也是越来越好走了。 只是可惜了,珩君居然要拿与瑞公主大婚的日子去赌人反叛。 还有这五月十八的日子,他想办法问到了,原是他们数人去鸿山寺那天求宁大师算出来的吉日。 也是知道这些后,他才知道为什么珩君一定要选五月十八。 只有如此,方才最能刺激墨希晨。也只有再三刺激,才能让墨希晨反。 第498章 婚期 “五月十八确实是好日子,我曾去问过求宁大师,说是万事皆宜,尤其宜嫁娶呢,”郑亦婉刻意忽视她的阴阳怪气,“到时候太傅大人也可过来沾沾喜气,也好早日与公主殿下成亲不是?” 眼见这瓜扯到了自己头上,墨瑞依不再旁观,直接开口讽道:“看来郑小姐还不知道这五月十八的意思,原先我与太傅大人还有皇兄一行人去鸿山寺时,特地问求宁大师算了日子。如若不是五月十八太早,皇兄又无正妃,我与太傅便选在五月十八成亲了。” 言下之意,人在用她与洛珩君不要了的东西。 “原是如此吗?”如她所愿,郑亦婉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那看来公主殿下与太傅大人实在心诚,能得求宁大师坦诚相待,也说明这五月十八确实是好日子。” 墨瑞依欲说些什么怼回去,却被墨希晨拦住,问起了别的事:“话说,瑞依打算何时与太傅成婚?如今本宫这婚期已定,你和太傅应当也定下来吧?” 他其实是不愿意面临这个问题的,但玉扬来前提醒他了,如若聊到此类事情,一定要有一个确切日期,绝不能成为蒙在鼓里的人。 可他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傅娶了瑞依吗?他忽地觉得心绞,自己好像是做不到的。 太傅应当是属于本宫的吧?他抬眼看向洛珩君,却见人满眼都是墨瑞依,不由心凉。 他们那么恩爱,那他又算什么? “让皇兄见笑了,我与太傅大人还没问过父皇的意见,自然是不能定下的,”她娇羞一笑,“不过我和太傅大人的想法一致,觉得今年成婚最好。” “有个定数也好,”他艰难维持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被人看出破绽,“若有时间了,本宫与你们一起去见父皇,定下这日子。” “那便提前谢过皇兄了。” 她眉眼弯起的模样确实好看,可墨希晨见不得半分。她越开心,他越心烦。 “说到底,公主殿下与太傅大人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嘛,”元霜雪缠着她问道,“若是来得及,我与王兄还可沾沾喜气不是吗?” 听着这刻意提及的沾沾喜气,其余人不禁笑出了声。说不故意,是没人信的,身为南疆王室捧在掌心上的公主,怎么可能会不懂这人情世故。 郑亦婉同样知晓这层道理,看向元霜雪的眼神也跟淬了毒似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嘴也损得很,居然敢让她丢脸。 “我与公主殿下皆想定在年关前,十一月左右最好,”洛珩君回着她的问题,不自觉往墨瑞依身边靠了靠,“怕是不好留霜雪公主与沐安皇子了。” 他们不可能留至十一月,最多过完秋猎几日,便要回南疆与南疆王他们同庆新年。 她也不可能会让二人参与自己的计策中,他们毕竟与她有所谓的亲情,她得保护他们。 不知她算计的元霜雪听到后有片刻的失落,她原以为人至少能让自己亲眼看看的。 随后她收起落寞,换上新的笑容:“那时我与王兄不便到场,但礼一定不会少的,那便提前祝公主殿下与太傅大人新婚快乐。” “我与公主殿下谢过霜雪公主。” 第499章 祸水东引 “竟如此不巧吗?幸而我能与太子殿下一起恭贺,倒也不至于让那时太过冷淡,”郑亦婉见缝插针,补上刚才自己受的委屈,“只是要霜雪公主委屈了,那时已回南疆,怕是无法到场祝愿吧。” “有那份心便够了,到不到场很重要?”墨希晨见不惯她这种小人得志模样,“你到时能不能到场,也要肯本宫肯不肯让你出宫,太傅与瑞依肯不肯招待。” 他踩着郑亦婉的脸面,带着希望去看洛珩君的脸色,终于发现那不易察觉的喜悦。 他更加确认,太傅是厌恶郑亦婉的,是喜欢他这么做的。 元霜雪及时补刀:“是啊,这能不能去,还另说呢。郑小姐怎么就确定自己到时能见到什么呢?” 他们的揶揄让郑亦婉落了好一个没脸,她自觉不该再说什么,便保持着静默,想当无事发生。 可已从欺压她这种行为上尝到甜头的墨希晨如何会放过她?他招手叫来云亦,让他将郑亦婉请出洛府,日夜监督着,不得出郑家半步。 “太子殿下,”郑亦婉被云亦拉扯着,花容失色,“确定要如此对我?” 人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她,让云亦动作快点,不要耽误事。 被墨希晨催促后的云亦自然不敢耽搁,出府前与玉扬打了招呼后就将人拎回郑家,如殿下安排一般。 “本宫擅自做了决定,云倾小姐与太傅应当不会介意吧,”墨希晨奉上笑脸,“与其让这种人脏了洛府,还不如早点扔出去来的痛快。” “殿下此话说的不错,有些人自然不该多留的,”洛云倾报以一笑,叫来溪亭,“溪亭,去让人把这冰块换了去,府上下人谁若想用这些便用吧,浪费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话将郑亦婉架在了一个更不堪的局面,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洛府的二位根本看不上郑家嫡女。 也难怪,人虽顶着郑家嫡女的名头,做的事却是一件比一件没品。放谁头上,谁都会不喜欢。 一想到这些,叶灏榕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墨希晨。他虽不精明,但也不蠢笨,人宫里的几位他还是清楚来头的。 原先一个昔侧妃就已经足够让太傅大人对东宫避之不及,虽不知为什么现在不见人半分,可原来的事毕竟不会抹除。 再加上现在要嫁进东宫的郑亦婉,叶灏榕确信洛珩君不会愿意踏进东宫半分。 也幸亏他一直是听太傅安排的,现在明面上虽属于太子麾下,可他实质上是陛下的人,不至于在太子失势后成了丧家之犬。 思及此,他不由松了口气。 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墨希晨还是看到了,问他这是想到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叹了气。 眼瞧着自己成了话中心,他急忙为自己解释:“只是想到了些家中事,不禁有点为难,这才叹气。” “哦?那说来本宫听听,看看什么事会让叶尚书为难,”人不依不饶道,“本宫记着尚书家中有一子,莫不是为了其婚事为难?” “让殿下担忧了,并非此事。” 叶灏榕急忙推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人这话是在往李清乐身上引?他今天要是应下,明日重楼寺卿说不定就得找他麻烦。 自然,他怕是活不到明日的,沐安皇子今晚就敢对他下手。 第500章 遇人不淑 “若是需要本宫帮忙,只管提就是,本宫哪有不帮叶大人的道理?” 墨希晨的目光在叶灏榕与李清乐二人之间流转,元沐安自然是都看见了的。实话说,他现在巴不得珩君把计划提前,早点除掉墨希晨这个祸害。 怎么会有人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爱情,真是荒诞。 “臣在此谢过殿下,如若需要殿下,臣定不会推辞的。” 瞧着人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叶灏榕暗幸自己逃过了一劫。他又不是不知流言的蒙鼓人,真去应了那些话,还不知道沐安皇子要怎么做呢。 他不自觉向元沐安的方向看去,只见人冲他点点头,似是让他不必那么紧张,自己不会做什么的。 他愈发觉得自己刚才还算清醒,没有糊涂,要不然真得罪了沐安皇子,太傅大人与陛下想保住他也不容易。 李清乐和李重楼相顾无言,他们自然也是品出了墨希晨的意思,只是人不曾挑明,他们也不能先入为主留下把柄。 因此,当听到叶灏榕将事情浑过去时,他们也是安心的。倘若墨希晨真的请动了陛下的旨意,为李清乐赐婚,他们总不可能抗旨的。 “怎么总聊婚事,欺负我一个没伴的不成?”元霜雪看看自己王兄的脸色,也知京城内的流言,便替他换了新话题,“不是说五月十六要去鸿山寺来着,怎地不说鸿山寺经声?” 她这么一闹,众人也只能顺着她聊,谁会不给南疆使臣面子呢? 李清乐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若是没有她插科打诨,此刻自己还不知道要多尴尬。 元霜雪自然应得很爽快,她还是很欣赏李清乐的,更何况王兄也有将人娶回南疆的想法,勉强是可以算成一家人的。如此一算,她不护着人也说不过去。 经此一聊,厅堂内不再那么尴尬,可墨希晨还是心心念念着拆散李清乐与元沐安。 虽然他清楚南疆那边的风气,更知道以李清乐的性情绝不可能会嫁过去成为后妃,可他就是看不惯元沐安那副样子,他都无法如愿以偿,元沐安凭什么过得比他好? 屋外蝉鸣不绝,厅堂中的冷气迟迟不散,话题从鸿山寺到世上颇具才气之人,洛珩君再次听见了自己已许久不敢听见的名字——她的生母,曾经名动京城的容国才女,周以檀。 “本宫记得原先有一说法,这世上除周夫人自己外,无人再可超越她。” 墨希晨这话一有吹捧周以檀从而与洛珩君关系再进一步的意思,二又暗示旁人自己与洛珩君也是有羁绊的。 周夫人原先被先皇,也就是他的皇祖父赞扬过,而太傅又是周夫人的孩子,他们之间怎地不算有关系呢? “周夫人的声名,我们南疆也曾听说过的,”元霜雪不想接他的话,可让别人觉得珩君哥哥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更不乐意,“我母后也曾说过,像周夫人这般的女子,本就是无人可比的。” “只是可惜,她遇人不淑。” 遇到这种话题,洛珩君一向是避而不及的。当她听到了无人可比,她又想到了一直利用母亲的那个人。 洛熙淮从来没将她母亲的声名放在心上,只当人是他上位的棋子。 如此,应当也可以算是遇人不淑吧…… 她看了眼杜衡,人眼中尽是伤悲。 第501章 顾全 “如若没有洛熙淮,周夫人自当会流传千古,”元沐安看了眼杜衡,又看了看杜衡,“所幸现在洛熙淮已死,再无人会抹除周夫人的痕迹。” “话说回来,以檀她现在还在洛家族谱上吗?”杜衡问道,言语间的伤怀太过明显。 “前些日子我与云倾回到周家时,一并将母亲带回了周家,洛家族谱上已不会有洛夫人,也不会有洛家嫡子可言。” 洛珩君承认自己是厌恶周家的,可没有办法,母亲与她们总是要有所依的,洛家与周家如果一定要选择,她宁愿是周家的人。 因此她带着云倾回去入周家的族谱时,也让母亲重新入了周家。她与云倾虽姓洛,却实为周家嫡出。 到头来,有些人盼着的嫡出名头,还是落在了她与云倾头上。 “此等消息如此之大,太傅怎地不告诉我们?”墨希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既是与太傅和云倾小姐的归宿有关,本宫自然也是要担心的。” 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借口,可所有人都不信他的目的会如此简单。元沐安更是看不起他,到底是担心两人的归宿,还是因为想知道珩君的去向,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洛珩君因此看他两眼,随即偏过头,不愿多说。 气氛一时尴尬住,洛云倾接过话势答道:“我与兄长的去处并非是什么该昭告天下之事,自然也就决定让亲友知道便可。当时忘了告诉杜伯伯母亲的去向,实在是云倾与兄长做的不对。” 她三两句话将事情挑明缘由,同时将墨希晨排除在亲近的人范围内,让人脸上神色难猜。 墨希晨当然是不满意她的答案的,他不信太傅也报以相同的想法,可现在太傅同他置气,是半分回应都不愿给。即便再多不满,他也要认下洛云倾的答案。 “无碍,如今我能知道就够了。” 虽旁人不愿只知道这些,可杜衡却是觉得知足了。 上次珩君回杜府时便已是告诉他,周家族谱上有了他杜衡的名字。他原只是以檀的侍卫,可现在有了义兄之名,也算给他这么多年的坚持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话题怎地这般沉重了?”墨瑞依忽然笑道,“方才那会儿还说着鸿山寺的诵经声呢。” 洛珩君知晓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没有人比瑞依更清楚,自己永远都逃避着有关母亲的一切话题。 “这不是顺势聊到了,上次去鸿山寺见求宁大师时,人不是还说自己棋艺不如周夫人?”墨希晨却不甘只聊这些,还想再多套些话,“先前与太傅也说过,再去鸿山寺时,定要与求宁大师比比。” 他想再套出一些有关周以檀的消息,从而能更了解太傅背后的事。 在墨希晨看来,自己了解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心悦太傅,太傅也迟早入宫,身世与经历都是要摆在世人眼前的。即便所有人再想隐瞒,晚说不如早说,不是吗? 可偏偏除了他,所有知情人都顾及着洛珩君的心情,想要避而不提。 “确实说过,过几日去时再看吧。” 直至此时,墨希晨才察觉到她的情绪并不是太好,也就急急转了话题,不肯再说下去。 第502章 早非一路 可此时的顾及哪还有用,更何况洛珩君一开始就不会因为墨希晨的所作所为而开心。人向来是只顾自己,从不为旁人想。 无论是先前将洛彬奚吊在城门处一事,又或是上请陛下由她监斩洛熙淮一事,亦或是现在不断打探她的身世吗,洛珩君从来没觉得墨希晨是因为这份感情对自己好。 从头至尾,人都是自私自利极了的。 墨希晨还想说些别的来缓解此时气氛,可玉扬以东宫内有事待他处理为由,请他出府。 而他一走,厅堂内又恢复了原先的轻松。每个人都聊着自己所见,其中也不乏对他的吐槽。其中以元霜雪最甚,她几次驳了他的面子,也不知人得多记恨自己。 “幸而我是南疆使臣,又不需要和亲,否则与他一起住在东宫,当真是晦气。”她想着如若真有那一日,便觉得一阵恶寒。 这东宫谁愿意进谁进去,只要墨希晨他们在里面一日,她绝对不会踏入半步。 “你我虽觉得身心不适,可有的人就是愿意往上爬,”墨瑞依嗤笑,提醒她还有些特例,“无论是东宫里那位被禁足的昔侧妃,还是现在即将入住东宫的太子妃,这可都是巴不得太子殿下能看她们几眼的人啊。” “这种趋炎附势之人,就算一时得了荣宠那又能怎么样,迟早会摔下来的。” 提及洛云昔,洛云倾自是没什么好话可以说的。她素来看不起洛云昔那人,嚣张跋扈不自知不说,即便有了些脑子,却还是成了哥哥的一步棋。 如今被禁足于东宫内,也是人该有的下场。待到哥哥计谋全成,洛云昔又何尝能活个安生? “虽晚,但总会到的。”墨瑞依附和道,让她安心。 她虽不曾经历过云倾与人之间的那些恩怨,可到底也都听说过。最不可忍的,就是人曾到杜府要毁了云倾的及笄礼,幸亏那时的云倾算得聪慧,能够应付,否则如今云倾也成了别人的笑谈。 洛云昔如今怀子便气血不足,产子时能不能安然无恙是一说,生了孩子后,她与珩君愿不愿意留下这个祸害又是一说。 至于郑亦婉,那是个根本活不长久的人。太傅想要人光明正大的死,她手里的牵机药也可用一用。 不过她记得太傅是更愿意用在她的好皇兄身上的,人今日这一番打听,她觉得太傅的选择不无道理。 她的好皇兄啊,如今做事越来越没脑子可言了。 因与他们所聊不同,杜衡等人又如先前一般,自成一团,聊起了国事。 “我记得先前华州一事惹得陛下震怒,近来罗刺史的政绩倒是不错,华州也在逐渐恢复以前的生机。” 叶灏榕同他们谈起了罗成飞,毕竟罗成飞能从华州巡抚到华州刺史一位,他也从中做了些事。 更何况他的妻子也是华州人士,能见到华州越来越好,怎会不愿意呢? “如此看来罗公子确实是有能耐的,”洛珩君尝了尝自己杯中的普洱,这才发现茶凉,让下人重新上了茶,“至少比他李稻聚强上不少。” “这话确实无错,罗刺史一不贪污受贿,二不与山匪勾结,实乃华州百姓之幸。” 即便与李稻聚一母同胞,李重楼都不觉得指出人错误所在是件不堪的事。 他与李稻聚,早就不是一路人,众人皆知。 第503章 池中亭晚风 “话说回来,若不是时间赶巧,他与洛熙淮就一同问斩了,”方琅玕看了眼坐在李清乐身边的元沐安,意有所指,“待南疆使臣离去,他也可以从天牢里出来见见光了。” “这光可见不长久,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洛珩君调笑道。 人能重见光明那日,一定是被问斩当天。 他们都懂她话中意思,不由齐声笑了出来。 很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洛珩君见墨希晨没有回来,也知道玉扬大抵是给人找了一大难题,难免又想到玉扬与自己的那些事。 她救下对方多次均为无心,可玉扬如今却为了她的谋划,以身入局,亲自引着墨希晨愈发沉沦。 这顿饭突然间就没了那么多的味道,洛珩君只是简单吃了些之后,便先起身离开厅堂,说是去池中亭吹吹晚风,实则是为了什么,没有人清楚。 她确实走到了池中亭,看着开始凋谢的西府海棠,再次想起了那句多子多孙。 “主子,”玉扬出声唤她,“玉扬前来复命。” “今日你用心了,”她示意人坐在自己对面,无需太过拘谨,“他如今的状态如何,可有反心?” “自是在往主子的计划中走的,只是他现在羞愧之心愈发的少,总想着直接顶替公主,将您……” 他欲言又止,未说出口的是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我知道,他今天的行为太过了,”洛珩君莫名觉得头疼,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种可笑的事,“你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后行事,云亦他们这种侍卫能利用则利用,再不济也不要得罪。” 说及此,玉扬将云绵死了的消息告知她,另外提了一句云亦的情况。因云绵几次的行为他都提点过云亦,如今人与他关系愈发的好,也算是欠他一些人情。 “你的意思是,云亦可拉拢?” “回主子,正是。” “无论如何,不要强求。他与云绵都是墨希晨一手养起来的人,再怎么样,其根本还是要听从墨希晨的话,不一定能因为你对他的恩情而背叛效命这么多年的主子。” 洛珩君并非不信玉扬的能力,只是贴身侍卫这种人一向难拉拢。她之前也让人打听过云亦的消息,人跟了墨希晨这么多年,短时间内想要其背叛墨希晨,怕是有些困难。 “玉扬知晓,接下来行事也会多加注意,一定不会留下把柄。” 玉扬恭敬如常,他怕自己哪一步做错后,会影响到主子的计划。他要保证主子的计划能成功实施,一定不能拖对方的后腿。 晚风是有些热的,玉扬此时才发觉。可他还不想起身离去,虽无言,却在亭中与洛珩君对坐许久。 直至羡之听从洛云倾的意思来池中亭寻洛珩君,这才促使他离开。 “以后你去与玉扬交换消息,让他少来洛府,以免暴露。” 洛珩君并非不知玉扬心意,只是如今所有事都有了定数,他们实在不该有一些别的心思。 这句话什么含义羡之还是明白的,她也决定今晚要去与玉扬好好谈谈。 第504章 东宫相谈 于是玉扬在深夜时,再次见到了羡之。 他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人今晚会来到东宫。今日他在洛府上已将全部消息告诉了主子,倘若主子有什么需要叮嘱自己的,自然不会留到现在才说。 所以应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促使羡之找自己才是。可能有什么大事,才会让主子今晚就找人通知他? 他带着疑问接待羡之,开口就是问人可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或是主子有什么新的安排需要自己去做。 羡之不知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半天只磨蹭出一句:“我来找你确有主子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却与其他人无关。” “什么事还需要你如此弯弯绕绕地说了?”玉扬笑了两声,随即严肃起来,“若是不便开口的难事,不说也无妨。” “是主子让我来找你的,”她再次重复道,“玉扬,这次是主子在警告你。” “警告我?我可是做了什么让主子不满意的事了?” 他瞬间紧张起来,自己今日好像没有什么冒犯的举动,也没有什么不当言行。那么主子怎么会让羡之来找他,并说出警告二字呢? 眼见他想不明白,羡之直接把话挑明,让他收敛起对主子的心思,不要把个人感情代入其他时候。 “羡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愣了愣,选择装糊涂,“我对主子哪有什么……” 羡之打断他:“够了,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玉扬,这不是我第一次告诉你,你现在与之前不同了。你不叫林夕,你是玉扬,是太子身边的谋士,是属于洛珩君的人。” 人立刻沉默,什么回应都没有。 玉扬确实不是第一次听羡之这么说,可他总觉得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主子不曾明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就可以带着一丝林夕的感情,去悄悄喜欢洛珩君。 可现在羡之告诉他,主子在警告他。他明明已经藏得很好了,为什么还是会被主子发现…… “你是不是好奇怎么被主子发现的?”人一眼看穿他的疑惑,“你对主子的言听计从里有服从、信任,更有情意。这些你自己看不见,旁人却是能看得一清二楚,你明白了吗?” 她说的很直白,玉扬自以为藏得很好,可从始至终,不过骗了自己一个人罢了。 几乎是所有主子手下亲近的人都知道,玉扬是对主子有情意可言的。 哪怕是前段时间刚到京城的嘉韵,都能看出其中端倪,别人又如何看不出? “我……” 他欲言又止,想为自己辩解,可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如若方才羡之说的不错,那么他现在也就是自欺欺人。 哦不对,准确来说,他其实一直都只骗了自己。 他们相视而立,玉扬想要逃避这些,可有羡之在,他什么都躲不过去。 “玉扬,你该面对现实了,”羡之看着他,提醒道,“主子有瑞公主,瑞公主也能接受主子的一切,所以你还在执着什么?该放下的时候,要放下。” 她的话直击玉扬最深层的防线,他之所以还敢抱有希望,无非就是赌瑞公主接受不了那么多罢了。 可现在羡之告诉他,他的这个想法是不存在的,是不可能的。 第505章 各处酒景 “我知道,我会改的。” 良久后,玉扬到底是给出了最后的抉择。如今主子都出声提醒他了,那说明他确实做的太过,已经给主子造成了困扰。 即便再舍不得,他也该放手了。 “你能想明白这些就好,”羡之洒脱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难受了,要是需要有人陪你喝酒,随时找我就是。” 玉扬打趣她道:“怎么就随时找了,不怕嘉韵顶替你在主子身边的位置?” “我又不是害怕这些的人,更何况嘉韵也需要锻炼,跟在主子身边到处走走自是好事。待到她能独挡一面,主子还有更多需要她去做的。” 羡之很正式地回答了玉扬这句玩笑,与其说是回答对方,还不如说是在劝解她自己。 她太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可她也知道其实不会有那一天,否则这些年主子不会越来越器重自己。 一旦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陪在主子身边,帮主子办事,其实也是不错的。 他们相顾无言,玉扬侧身将她迎进,拿出自己珍藏的酒,邀她今晚不醉不归。 而羡之欣然答应,再次面对不怕嘉韵顶替自己的玩笑时,她坦然回了句无所谓。 如果地位和身份很重要的话,主子早就抛弃他们了。 与此同时,洛府内也有人在饮酒,只不过他们更加热闹,也更加悠闲,连棋盘都摆了出来。 黑白交错,以棋交锋。 自然,其中一方现在是极想吐槽的,他实在不明白,谁家好人会在喝酒的时候下棋。 当然现在是明白了,除了他和他的好兄弟,找不出第三人会在喝酒时下棋的。 洛珩君看着他有许多想说的样子,让他直接说,不用憋着。 “你也知道我想说啊,”元沐安一脸无语,“谁家好人喝酒下棋啊你说说,别人借酒消愁、棋局不语,你倒好,喝酒下棋两不误,那我是该说话还是不该说啊。” 他越吐槽越上头,大有把今日下午那会儿的劲都用在此处的架势。 人扫了他一眼,最后让他说重点,少扯这些有的没的。 “说重点?这就是重点,我不明白你,我真的不太明白你。”元沐安痛心疾首,他的好兄弟怎么能走上了这条孤单道路呢? 无人理解的悲痛,哎,反正他是懂不了一点。 “你确定这就是重点?”洛珩君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要对墨希晨今日为叶尚书的儿子指婚不满呢,看来你是满意的。” 她补充道:“那这几天我就去与重楼寺卿说说,有我做媒,两家联姻应当没什么问题才是。” “你小子揶揄我是吧,”他笑着闹她,“这京城哪有不知道我跟清乐小姐之事的人,墨希晨无非是想恶心我罢了。自己得不到你,还不想我得偿所愿,这人啊——” “他从来都不可能与我有什么,现在也只是痴心妄想罢了,”洛珩君喝尽眼前的酒,“他与郑亦婉当真是配得很,都是看不清自己局势的东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的不错。” 他们相视一笑,酒杯碰撞的声音起起落落。 这夜很长,各处有各处的宁静或嬉闹,各人也有各人的谋划与计策。 第506章 鸿山寺前荒诞言 自洛府闹那么一出后,郑亦婉再不得出郑家半步。哪怕她明知墨希晨他们约好了五月十六去鸿山寺,可因云亦的监督,她是半刻都不能出门。 因而洛珩君他们一行人去鸿山寺时,倒是落了个清净可言。 彼时她已注意到玉扬的变化,知道羡之大抵是已同人说清楚,日后他应当不会再为心中情意所困。 见她似是放松不少,墨瑞依随口问了她是怎么了,怎地感觉比之前放松不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轻松了些罢了,”她没打算将与玉扬有关的事告诉对方,平白让人为自己担心不是什么她该做的事,“眼下愈多的事情都有定数,怎地不是更轻松呢?” “如此倒也是,一切皆有定数,旁人已无法更改了。”墨瑞依附和道。 她们的观点一向一致,尤其在这种关于将来已定的事上,鲜少会有分歧。 见她们如此亲昵,墨希晨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眼前能成双成对的还有洛云倾与方琅玕,元沐安与李清乐。 饶是剩下一个与他情况相差无几的元霜雪,人也是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几乎贴在元沐安身边,生怕他靠近半分。 他的眼神更多落在洛珩君身上,眼神晦暗,不知是因喜欢,还是占有欲作祟。 可玉扬清楚,他看着墨希晨一步步走向主子,问人要不要一起去见求宁大师。 “求宁大师自然是要去见的,既然说了要与之比试比试,我总不能与自己的话相违背,”洛珩君应了他的请求,“到时无论是输是赢,总归是一个切磋的机会。” “太傅怎么会输呢?”墨希晨吹捧着她的能耐,好像比任何人都信任她,“太傅乃是师承周夫人,求宁大师既然时常落败于周夫人手下,也有极大可能输给太傅不是吗?” “虽殿下言之有理,可臣不这么觉得,时间已久,求宁大师不可能毫无进步。而臣也只学了母亲的一些皮毛罢了,怎么能与母亲相比呢?” 她几句话将墨希晨架高,让人无法招架。 而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合适,不止他们这群人能听见,不远处的小和尚们也都听去了。 在他们这群人的视角看来,小和尚们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墨希晨自有猜测,方才太傅那些话应当是被他们听了去,如今怕是正说他这个太子殿下有多么狂妄,居然会不把求宁大师放在眼里。 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以前求宁会输给周以檀,这么多年后,也一定会输给周以檀的孩子,一定会输给他的太傅。 但好像除了他,没有人与他报以相同想法。至少没有人附和他,反观太傅方才的话,倒是引得其他人回应。 “哥哥话说得不错,母亲的才能我们还是比不上的,”洛云倾首当其冲,“只是可惜,我不曾见过母亲,更不曾向母亲学过什么,连皮毛都不会半分。” “无妨,你有这份心也是不错的。” 洛珩君对人报以一笑,让墨希晨更觉尴尬。 第507章 确实如此 更让墨希晨无话可说的是,连李清乐这样的边缘人也是认可太傅的想法的,根本没有人像他一样去信任太傅。 他忽觉气愤,这群人对太傅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如何谈得上是亲人、朋友?他相信太傅在周夫人原先的教导下,是一定可以胜过求宁的。 没人比他更信任太傅,没有人。 他的痴迷洛珩君并不在意,只要人别害自己丢脸,她其实不介意人能说出些什么话。 可刚才人说她一定能赢求宁大师,这便是足够荒诞。鸿山寺的求宁大师棋艺精湛,这同样是京城内大多人都知道的事,她虽师承母亲,可毕竟学到的不多,再加之十几年过去,也不知能不能灵活用母亲当年的招数。 简而言之,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墨希晨居然敢替她夸下海口,实在荒谬。 可墨希晨并不这么想,他一心觉得只有自己才是对太傅真心实意,旁人不过是趋炎附势,只信太傅的表面。 正因他的盲目自信,求宁见到他时,便觉储君无救。 他前几日还夜观天象,发现储君对应星象似有变动,已有更换趋势。原先还寻思着要不要提醒这位太子殿下,方才听小沙弥的告知,这话看来他也是不用说了。 就连本人都无法确认的事,太子殿下却能那么肯定,若说心瞎,大抵是无人比得过他的。 洛珩君一行人见了求宁的时候便行了礼,洛云倾与方琅玕去拜佛,元霜雪扯着元沐安与自己去求姻缘,剩余的人则是在一旁看着求宁与洛珩君交锋,试图参透一二。 二人秉承着棋局不语,虽棋盘上的局势千变万化,可他们丝毫没有反应,也不受旁物影响,一切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誓要拿出所有的本事来。 求宁自然没那么小气,他用尽全力只是想看看洛珩君的水准,试试人比当年的周才女差了多少。 而洛珩君的想法则更是简单,如果她比不过求宁,定然还是比不过母亲的。 她想试着比肩母亲,不求超越,但求齐名。 于是这炎炎夏时,众人在绿茵下,见证着二人的交战。他们用尽浑身解数,只求将对方斩于棋盘上,让对方心服口服。 这盘棋愈发复杂,旁人错过几眼便不知他们的意图。 洛珩君与求宁无意对视,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肯定,也看到了惺惺相惜。 最后洛珩君还是输了,虽只输半子,可她仍旧诚服。 她起身行礼,恭敬如往常:“求宁大师如京中传言一样,棋艺高超,洛某实在佩服。” 她已用尽所有招数,却还是输了半子。所以她明白,自己是比不过求宁大师的,原先学的皮毛,到底只是皮毛罢了。 “太傅说笑了,我也是全力以赴才险胜太傅半子,”求宁不骄不躁,没有因胜她半子而显露喜色,“与周夫人相比,太傅虽有进步空间,却也比旁人好上了不少。” 墨希晨原本还觉被打脸,现在听他这么说,连忙又将洛珩君捧起来。 “太傅的棋确实不错,原先本宫输于太傅手下太多次,以至于本宫还时常觉得是自己本事不够呢。” “确实如此。” 第508章 从众 墨希晨正想去细究这句话是谁说出口的,却发现元沐安二人已回到这边,刚才的话正是元沐安说的,丝毫不留颜面。 “话说回来,本宫记得沐安皇子好像也无法赢太傅什么,”他将人拉至与自己同一水平,“如此也算与本宫差不多不是?” “可我怎么记得原先我与殿下比试过几次?”人戳破他的伪装,“我若记得不错,那几次好像都是我赢了吧。” 元沐安承认自己赢不了云鄞,赢不了珩君。可要是他输给了墨希晨,那还不如让他今夜就在南疆王宫内吊死得了。 人一次次不给自己面子,让墨希晨实在恼火,却又无话可说。元沐安一没捏造事实,二没刻意揭他伤疤,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 要真的追究下去,责任全在他自己头上。 正因清楚这些,所以墨希晨不再延续这个话题,另说起后日东宫内的婚事,请洛珩君定要到场。 “五月十八这个日子到底是用上了的,”求宁暗戳戳补刀,“前段时间我算这个日子时,还怕几位用不上。” 听懂他在揶揄墨希晨,即便是墨瑞依与洛珩君也没能忍住笑。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求宁暗戳戳地讽刺别人,笑声虽低,却也此起彼伏。 “是啊,到底是用上了,”墨希晨艰难扯出笑容应对,“本宫与郑家嫡女成亲的日子,之前求宁大师也说过,这个日子万事皆宜。” 他不是没听懂求宁对自己的内涵,想来应当是有小和尚将他在进寺前的话告与求宁,否则人不会平白无故针对自己。 说起来这也怪他当时太过张扬,若是没有明说,只是私下吹捧太傅,也不会在此时一而再再而三地丢脸。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后悔也没用,做了就是做了,他必须承担这些后果。 “既是万事皆宜,那看来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一定会和和美美、举案齐眉,让旁人好生羡慕吧,”元霜雪故意提起郑亦婉,“前两日看到郑小姐时,我便觉得郑小姐与太子殿下极其适配,想来应当也算天作之合吧。” 墨希晨脸色更加难看,他那日当着众人面让云亦盯着郑亦婉,下令其不得出府。现在人说他们天作之合,这可不就是同时也贬了他? 他虽要与人成婚,可他也是看不上人半分的。更何况郑亦婉的存在影响了太傅对他的感觉不说,如今太傅与他日行渐远,他想将人留在身边的想法更加不可能。 总而言之,郑亦婉就是一个祸害,一个要将他带离太傅身边的祸害! “这谁知道呢?且看以后吧,”墨希晨随意扯了几句应付,“日子还长不是吗?” “日子确实还长,许多事都不曾定下。” 求宁这话看上去什么问题都没有,至少墨希晨是这么觉得的。只是这句话太过突兀,他不由细想,却什么都想不出。 洛珩君与墨瑞依却是明白的,两人纷纷颔首,以示对此话的认可。 而墨希晨看到洛珩君点头,以为这是什么好话,便也学了二人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第509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墨希晨压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别人眼里是个多可笑的形象,他以为只要与太傅做出同样选择,人就会因为相似而多看他两眼。 可实则不然,他越是做事毫无主意,洛珩君越觉得自己最初的判断是对的。从头至尾,墨希晨都不是有主意的人,即便她不利用,瑞依不利用,前朝后宫的其他人也依旧能将这位太子殿下耍得团团转。 说得难听些,倘若没有她与瑞依,容国在墨希晨上位后,说不定还会出现牝鸡司晨的局面。届时容国落到了任良韵手上,国运也就寥寥无几了。 “哥哥嫂嫂,”洛云倾的回来打破局势,为墨希晨解了围,“我与方大人已经拜完了。” “可是虔心求佛?”墨瑞依做足了长辈的那套,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你与方大人的姻缘可也该有个定数了。” 洛云倾的脸随着她的打趣变得爆红,娇嗔道:“嫂嫂你说什么呢……” “我自然是什么都没说,就看云倾你怎么想了。”墨瑞依笑道,让人更觉羞涩。 几人因这番打闹而暂时忘却方才的棋局,墨希晨乐得见所有人都忘记这一时的尴尬。、 而求宁为大家引路去用膳食时,他特地落后于所有人,问玉扬刚才自己做的如何。 “所有人都不信太傅可以,可本宫不这么觉得,”他仍不后悔自己做的事,还觉自己才是太傅最坚固的后盾,“即便最后太傅输他半子,那也只是谦让。倘若太傅真的赢了求宁,这对他在鸿山寺中的威望也有影响。总之来说,太傅想的的确周全。” 见他陷入莫名的逻辑闭环,玉扬也不好拆穿他,只几句话就让他决心继续这么做下去。只有特立独行,只有坚定地相信太傅,才会被太傅所青睐,这就是他现在所坚持的想法。 “可本宫怎么觉得太傅与本宫越来越疏远了……”他见人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去说。 他现在时常觉得自己要失去太傅,太傅与瑞依可以那么亲近,却从来不会因为他而过多停留。 不论是之前那段时间,还是近几日,太傅也总是在外人眼前驳斥他,丝毫面子都不给。 可他好像不曾做错什么,他的想法一直都是为了太傅。明明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太傅,没有人会比他更喜欢太傅。 “殿下可还记得属下的话?太傅大人是要注意身份的,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您太过亲近,”玉扬再度扯起了这个理由,“您也清楚,我国律法虽无规定男子不可嫁给男子,但大多人心中还是无法接受的,太傅大人自然需要忌讳这些东西。” “可本宫都能放下身份,太傅他为什么不能!”他再度发出如此疑问,“本宫都能做到的事,他为什么不行!”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太傅一定要忌讳这些,自己作为储君都能不在乎声名,为什么太傅要在乎! “殿下,太傅好不容易走到了如今这步,一步错便会步步错,又如何能因与您的感情去成为被旁人唾弃之人呢?” 玉扬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第510章 天时地利人和 “难道与本宫有什么就那么让人不堪吗!”墨希晨的反应却在他的预料之外,“本宫为太傅做了太多,洛彬奚、洛熙淮……哪怕是他厌恶的洛云昔,本宫也是能远离则远离, 还要本宫怎么做!”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才能让太傅满意。他做错的事,无非就那么几件,可他做了那么多为太傅好的事,为什么太傅不为自己想想? “殿下,您再想想太傅经历了什么?”玉扬劝道,“太傅幼时便带着云倾小姐离开洛府,虽有杜将军这些年的照拂,可他毕竟一直留在边疆,早就没了旁人那么多的感情。您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云倾小姐叫板,即便是对您有意,太傅大人又如何能置云倾小姐于不顾?更遑论这些年其虽不在京城,可其对云倾小姐的好却是京城内人人皆知的。” “虽云倾小姐有天煞孤星之名,可太傅大人不仅从来不介意,还多次为云倾小姐出头,告诉旁人云倾小姐于他的重要性。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云倾小姐与周夫人一定会是太傅大人的软肋,而她们同样是太傅大人不可被触碰的底线。” “您好好回忆回忆,这么久以来,您对云倾小姐的态度,对周夫人的态度,是否真的算得上好?” “再论杜将军,有消息称他原来是周夫人的贴身侍卫,后来因不满洛熙淮对周夫人的控制才自立门户。无论此事真假与否,您都得认太傅大人是尊重杜将军的。去年您听信李稻聚等人的话,想要剥去杜将军的兵权时,已是得罪了杜将军不说,原先为陈南阳求娶云倾小姐同样是将几人都得罪了个遍。” “而且杜将军是保护了太傅大人与云倾小姐多年的,其对二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过多针对杜将军,也只会让您与太傅大人越来越疏远。杜将军是引太傅大人上战场的人,也是太傅大人一开始就信赖的人,其中关系自然是要比太傅大人和洛熙淮所谓的父子血缘关系要深的。” 他这一番长篇大论让墨希晨瞠目结舌,人很少听到他会如此详细地去吩咐什么,能说这么多,也可见他确实做得有些不尽人意了。 “可是玉扬先生,本宫只是想得到太傅,只是想独占太傅,难道这也有错吗?”墨希晨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他喜欢太傅也成了错,难道他不该喜欢太傅吗? “殿下的想法自然是没错的,可一切都要讲究循序渐进,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旦缺失其中一样,想明确拿下什么,便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句话让墨希晨陷入深思,循序渐进一事他自认为做的不错,那么天时地利人和又要怎么讲呢? 他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问的。 “这天时自然是要选择一个好时候,随便挑选个时辰就同太傅表达您的心意,这自然不合适。” “而地利也是一样道理,在众人眼前与独处间,也要看殿下选择和太傅的偏向。倘若只是殿下满意,但太傅不喜,这也是不合适的。” “那么人和呢?”墨希晨焦急道。 第511章 反心已起 “人和自然就要难些,正如方才属下说的,不仅要殿下与太傅大人都愿意,也要旁人见了说不出什么话来,”玉扬给他出主意道,“例如修改律法便是其中一样,无人说男子可嫁与他人,可也无人说不可以,因此对于太傅大人与您的情况便会有两个不同派别。” “会有人觉得您和太傅大人天作之合,也会有人觉得您和太傅大人礼仪崩坏,其中最深层的原因,无非就是不曾明确规定男子是否可嫁与他人罢了。” “若想解决此事,最好的方法便是修改律法,明确规定男子是否可嫁与他人。即便有人不愿,可律条已在,无人能说得了什么。” 玉扬解释的实在详细,墨希晨几乎是立刻领会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只要本宫能修改律法,即便有人心中不服,也绝对不会忤逆本宫。” “殿下英明,属下正是此意。” “如此应当不算难办,本宫可迅速上请父皇,让父皇修改律法,”墨希晨一时忘了自己先前的判断,“到时新的律法一出,便不会再有人多嘴多舌了。” 见他又回到了最初的想法,玉扬叹了口气,将他往反叛的方向上引。 “殿下可是想的少了,一旦殿下今日向陛下提及此条律法修改,明日陛下就会查到底是什么事引得殿下突然有此感悟。即便殿下能躲过陛下今日的检查,那明日呢,那后日呢?以后无数个日夜,殿下都能躲得过去吗?更何况殿下迟早要迎娶太傅,又如何能瞒得住陛下?” 玉扬几乎就差明说他该如何做,走陛下那一条路是绝对行不通的。 自然,即便是行得通,他也会说得不像能成的样子。 想迎娶主子,这根本就不是墨希晨的命。 听完他的话,墨希晨皱起了眉,人说得确实有道理,他不可能瞒得住父皇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求这么一道律条。 可不这么做,不修改律法,他该如何才能得到太傅呢? 他很快想到了办法,抬眼看向玉扬,人冲他点了点头,肯定着他的想法。 “玉扬,本宫是不是要反……”他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人吗,“如果本宫失败了,是不是就要和洛熙淮一样,被太傅……” 他不想在太傅眼前狼狈,他不能死,他要迎娶太傅。 “只要计划周全,便不会出什么问题。一切的根本,要看殿下想不想,要看殿下愿不愿意为了太傅大人去这么做。” 要看本宫想不想?要看本宫愿不愿意为了太傅去做…… 墨希晨开始思考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他必须要占有太傅,别人都不可以!哪怕是瑞依,哪怕是他最信任的皇妹,也绝对不可以! “本宫自然愿意,还请玉扬先生辅佐本宫,一定要成事。” 良久后,墨希晨终于作出决定。他无法想象,如果瑞依和太傅真的到了成婚那一日,自己是否能安心在旁看着一切发生。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像太傅那般冷静。 所以他要选择反,早点把太傅留到自己身边才行。 第512章 入套 这是玉扬首次听到人明确说出反字,人以前可不曾下定决心。在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多年教养下,他能听人说出反,也算不易。 “只要殿下愿意,属下定万死不辞,”他给人喂了颗定心丸,“更何况属下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 他的顺从取悦了墨希晨,所有不快一扫而去,前方小沙弥们的呼唤,让他们很快跟上其他人。 墨希晨是激动的,是不敢相信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样有悖道德的想法,玉扬先生居然会同意。而且人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一切都会成。 所有人依次落座,洛珩君很罕见地主动坐在他身边。虽疏远,却也让他心满意足。 而洛珩君自然是有目的的,她方才注意到玉扬与墨希晨应当是说了些什么话,这才会慢他们几步。 与其等玉扬艰难传出消息,她不如现在就来探探对方的口风。 “刚才殿下怎么落后于我们了?”她压低声音问道,“臣见玉扬先生也在您之后,不知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臣帮忙。” 其他人聊得欢快,且她声音实在是低,只够他们二人听见,因此旁人并未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动作。 虽有欣喜,但墨希晨也知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要让对方知道为好。倘若太傅因无法接受这些而上禀父皇,那么他设想的一切也就到此结束了不是吗? 思索半天,他最后只说没什么,让人放心便是。 而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好骗,故作不放心地看了他许久后,才说有麻烦一定要告诉她,她可以帮殿下做好任何事。 见她正欲远离自己,墨希晨再次说出了那句话:“太傅大人,无论本宫做了什么事,你都会在本宫身边吗?” “殿下怎地这般问了?”她佯装不解,“臣很早便告诉殿下答案了,不是吗?” 可他不依不饶道:“太傅无需说那么多,只要告诉本宫,无论本宫做了什么,哪怕是错事,太傅大人都会在本宫身边。” 她似是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后,顺着他的意思,说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在。 墨希晨终究安心下来,太傅既然这么说了,就是一定不会离开他的。就算他从瑞依身边抢走太傅,太傅也不会拒绝。 他一时忘了前几日在御书房外的那些话,人可是明确同他划清界限的,又怎么可能因几日时间而改变想法呢? 洛珩君看着他陷入自认为的圆满中,嘴角的讽笑更甚,与她相邻而坐的墨瑞依看见不说,在她对面坐着的元沐安也清楚看见。 再看看人身边坐着的另一人,元沐安也就没了问的心思。 想来应当是珩君又给墨希晨下了套,而那位自诩人中龙凤的太子殿下,竟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此般举动虽听着离奇,但发生在珩君与墨希晨身上,他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有人爱而不得、痴迷成狂,有人清醒自知、步步为营。 “再过段时间,我们就去向父皇提成婚吧,”墨瑞依用完饭后靠在洛珩君身上,“如今皇兄将要成婚,我们也该提上日程不是?” “公主言之有理,过几日臣与您一起去见陛下。”洛珩君顺着她回答道。 第513章 良人不良 听到她们这般商议,大多人都是真心恭贺,也希望二人能早日成婚。就像墨瑞依说的那样,如今太子婚事已定,两日后便有太子妃入住东宫,墨瑞依作为长公主,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才是。 一众的祝贺中,墨希晨的反应很出众:他不悦地将筷子拍在桌上,任谁都能看出,他对二人将要成婚这个消息是不满的。 了解的不是那么多的人,自然就信了外界传闻,以为他护妹心切。可真知道内情的人,自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想知道稍后墨希晨会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人都不该在此刻发脾气才是。 从表上来看,洛珩君是正一品的太子太傅,手中仍有兵权,陛下也没有放弃她的意思,日后墨希晨上位,她也必然是朝中重臣。再怎么说,洛珩君娶长公主,这也是门当户对之事。 而同样角度去看墨瑞依,她对于洛珩君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人能比墨瑞依更合适,明眼人都知道,只有成了皇室的人,洛珩君身上的猜忌才会减少。 因此对于她们彼此而言,自己是对方的最佳选择,对方同样也是。 可墨希晨即便知道,还是想着把洛珩君留在自己身边。成为皇室的人,没说一定要娶瑞依或是言柒,也可嫁给他不是吗? “现在谈这些会不会太早了点,”他试图解释刚才的行为,“到时候与父皇商议过后再决定吧。” “可如今皇兄的婚事已定,我与珩君也该谈这些了,”墨瑞依的说法让墨希晨不喜,“郑小姐是皇兄的良人,太傅大人虽然也是我的良人。” 良人……墨希晨忽地冷笑,郑亦婉那个人,如何配当太子妃。 且不说郑亦婉之前多次造谣太傅如何只说近来人又开始在京中传言说他太子妃的人选只有她。 先前信的人或许不多,可有了前几天的事,现在谁会不信? 而且他与太傅之间的隔阂,现在均是因郑亦婉而起,这叫他如何不恨? “是不是良人,还另说吧,”墨希晨实在不喜欢她现在的说辞,“她做过的事大家都知道不是吗?” “但她到底是一直喜欢皇兄的,”墨瑞依笑道,“这对于对家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说实在突兀,让旁人想不明白罢了。” 就像外界传闻那样,墨希晨对郑亦婉其实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甚至因为父皇的关系,人常常与她保持距离,生怕父皇觉得他与世家有什么关系。 对于她这个皇兄来说啊,皇位那可是最重要的东西。 “想不明白那就想不明白,与本宫有什么关系。与其糊涂,倒不如去问问那位郑小姐,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一提起郑亦婉那日的所做所为,他就巴不得把人剥皮抽筋,这样也可方便他和太傅在一起。果然啊,现在的郑亦婉也好,瑞依也好,都是拦着他和太傅在一起的阻碍。 而这些拦路石,太傅不方便处理,他却是方便至极。 第514章 婚期何时 墨瑞依自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而生气,就让郑亦婉做这个背锅的人,那又怎么样呢?一直以来,人不都是想成为太子妃,从而成为皇后,去成为下一个任良韵吗? 她与珩君推她一把,并无不可吧。 成人之美罢了,能有什么错呢。 “皇兄这话可不能让郑小姐听着了,否则人怕是要伤心的,”她反复戳着人的痛处,“五月十八是郑小姐与皇兄成婚的日子,也就是后日,她就成了我的皇嫂,皇兄更要注意她的身份位置,总不能让旁人看扁了去吧。” 这话确实有理,墨希晨承认,可是他不能让郑亦婉太好过。 如果不是郑亦婉给他下了药,瑞依与太傅的婚期就不会提上日程;如果不是郑亦婉做出如此多恶心人的举动,他不会因她和太傅渐行渐远。 方才太傅虽说要帮他做一切,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可他到底是不敢全然相信的,因为他回忆起了前几日的事,太傅说他们只有君臣关系。 只有君臣关系,桥归桥,路归路。 他好像再也忘不掉这句话,再也忘不掉是谁造成的一切。 太傅说五月十八是个好日子,所有人都这么说。求宁大师耿硕这一天万事皆宜,可他不这么觉得,因为有娶郑亦婉为妻这件事,他恨极了这一天,恨极了造成如今局面的郑亦婉。 他沉默着,没有应答。 但元沐安有了新的法子膈应他:“我与霜雪虽赶不上太傅大人与公主的婚礼,但后日太子殿下大婚,我们还是可以到场的。自然贺礼是少不了的,殿下不用担心。” “谢过沐安皇子好意,只是本宫娶亲这件事不想让太多人见证,知晓便是够了,”墨希晨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怀的什么心思,一口回绝,“礼到了,人来不来也就无所谓了吧。” “怎会无所谓呢?前两日那话我可还记得,”元霜雪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又拿郑亦婉的话怼他,“好歹是沾沾喜气,说不定今年或是明年,我与王兄也能遇见意中人,从而成了亲呢?” 墨希晨还想挑她话中的错,可是她这话滴水不漏,既没说郑亦婉如何不好,也没说他做得怎么不对,实在叫人难以开口。 可他注意到了身边不远处的洛云倾与方琅玕,瞬间有了主意。 “莫只说本宫的事,云倾小姐与方大人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提亲,又决定什么时候成婚呢?”他唱着独角戏,“六七月太过炎热,自是不行;八月又逢上中秋,自然也是不能成婚的;九十月乃有秋猎,方大人和云倾小姐都不得缺席,这时间也就没了;至于十一月……” 他忽地找不到借口去推掉十一月,绞尽脑汁后的结果便是看向玉扬,希望人能给自己一些主意。 玉扬正要开口,洛珩君却给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臣与公主便准备十一月初或是十月底成婚,云倾自然也不得在十一月成婚的。” 虽最后是将十一月推辞掉,可墨希晨不喜欢这个理由。 成婚?他怎么可能会让二人成婚! 第515章 见证之言 “也是这个道理,”洛云倾看着墨希晨脸色越来越差,存了心思要去招惹他,“只是十二月太过晚,还是早些为好。” 在她的示意下,方琅玕也附和道:“云倾说的不无道理,实在挑不出时间的话,那便七八月份吧。彼时天气转凉,寻一个不是那么热的日子,我来迎娶云倾。” 洛云倾的脸一瞬爆红,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拧了他一把。所有人都在看向墨希晨时,唯有方琅玕在低头看向自己的心上人。 云倾如此可爱,定要早些娶回家才好,这是方琅玕此刻唯一的想法。 席间又是好一阵寂静,打破僵局的竟是求宁大师。他主动提及今年还剩下的宜嫁娶的日子,七月二十五是一个,十月二十七又是一个。 至于其他看上去宜嫁娶的日子,实则都不宜迁居,自然也就不那么完美了。 “这日子确实不错,那便给云倾与方大人定七月二十五成亲吧,”洛珩君带着笑容看向二人,示意方琅玕可以动作快些了,“倘若方大人没有意见,那可就要早点来洛府提亲,好把云倾娶回府上。” “哥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娇嗔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还能怎么说?”墨瑞依打趣她几句,“你这婚事要是不定下来,我与珩君成亲时,你难不成还不嫁人?” “才不会……” 她的声音愈发小,似是默认了成亲的吉日。 而她接受的愈是坦然,墨希晨越觉得苦涩。 好像除了他,所有人都在期待自己成亲的那日。可谁能与他共情,娶郑亦婉为正妻,这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父皇是定不会用瑞依去成为帝王的,能和他争抢的人自然就只剩言柒。 言柒身为与他一般的嫡出,这些年也没少受旁人支持。之前朝中那么多中立的官员,他也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不听命于自己。 一是大家为父皇的人,例如方琅玕、李重楼等这群人效忠于父皇,是他日后可用来开刀的最好人选,因此服不服从也没那么重要;二便是因言柒的嫡出身份,大家仍有忌惮,觉得她还能与他争一争。 可现在自打有了秋猎的事后,言柒已许久不得出宫,几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昔日的言公主,荣华不复。 最让他不解的,是手上并没太多的人跟从。 如果非要去解释这个现象,大抵只能说是服从父皇的人愈来愈多了。 自杜衡与太傅回京后,京中的风向已是明显。而现在与他争抢的人,既不是久居宫中的言柒,也不是毫无攻击力的瑞依,而是高高在上的父皇。 人是他上位的最后一颗拦路石,只要除了对方,他就是新任君王,就能修改律法,成为别人口中的九五之尊。 到那时,娶了太傅虽不合理,别人却也说不得什么。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觉有误。 待他回过神来,方琅玕他们已说定成婚的日子,也说好过几日就会去洛府上提亲。 最让他一时难以绷住情绪的,还是元沐安那句见证之言。 第516章 故事(一)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傅今日输给求宁大师后,心情看上去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既能与自己平淡谈及以后的事,又能与瑞依等人谈论洛云倾的婚事,就好像输了之后,人身上的担子全部卸下,已经是无事一身轻。 “殿下到时可是要来见证?”见他许久不说话,洛珩君又将他扯进了这场交流中,力求反复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那时殿下虽已成亲,可到底是不妨事的。不过如果殿下不得空,不来也是可以的。” “既是太傅开口,本宫哪有不去的道理,”墨希晨不打算拒绝,“本宫虽与云倾小姐不够熟稔,却也勉强算得兄妹二字。再说方大人也是我容国朝中重臣,本宫去见证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给的理由实在过于冠冕堂皇,元霜雪想忍住笑声,拉着李清乐说了两句悄悄话后,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一众的严肃神色中,她的笑声实在突兀,引得大家侧目。 自然她也给了解释,只说自己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墨希晨自觉在内涵自己,不打算多问,可偏偏元沐安不想放过他,多问了人两句。 “王兄这话问的,我能想些什么啊,”她眼神落在墨希晨身上,随后收回,“不过就是想到了原先在南疆时的一些人和事罢了,若是王兄想听,我讲给你听就是。” “怎会不想听,正好也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所有人几乎都好奇着元霜雪能说出什么见谈,唯独墨希晨不想听半句。 他刚才注意到了,在元霜雪发笑前,眼神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几近所有人都知道,他刚才的言行,不过是为了取悦太傅而已,不让太傅丢了面子。 可现在元霜雪几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还是不说了吧,”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怎么会呢,”人却故意装作听不懂,“太子殿下都没听过,又如何会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呢?” “这些事大都差不多,原先本宫也听过类似的,自然是没了心意可言。” 他的借口拙劣,墨瑞依都不肯赏脸给他。 “皇兄是听过不错,可我们还不曾听说,还是让霜雪公主讲完吧,”她笑意盈盈,做足了好人模样,“还请霜雪公主不要太过在意,请说吧” 有她这话,元霜雪自然不觉得墨希晨能拦自己什么,虽说她从不把人放心上,可总听人这么叽叽喳喳地扰人清净,也让人心烦就是了。 “我原先听苳苓说过,兰和内有一奇闻,”她开头便是引人入胜,“说是那孟家男子,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开心,去参加他心上人妹妹的婚礼,好笑的是那孟家男子的借口,说什么他心上人的妹妹也能跟自己算半个兄妹,让人耻笑。” “怎么会被人嘲笑呢?”洛云倾佯装不明白道,“这孟姓男子也算是为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元霜雪说道:“怎得不算?他那时已成了亲,却不曾娶自己的心上人。说是被人算计才另娶别人,谁又知其中真假。” 第517章 故事(二) 她话刚说罢,眼神便落在了墨希晨身上,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哪怕是不懂眼色的小沙弥们,也知道她意指墨希晨,齐齐忍笑。 墨希晨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么荒诞啊……”洛云倾附和道,“可是他这么做,既对不起自己的心上人,也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做的也算一个丑闻了。难怪霜雪公主说想起来便是笑谈,这谁听了不觉得好笑,真是让人不齿。” “何止啊,不齿可不是说说而已,”元霜雪冷哼两声,眼神虽不在墨希晨身上,可人人都知道她是在说谁,“他那心上人还是他的好友,原先一直利用,让他那好友几次被众人指责。可他倒好,不仅给自己捞一个好名声,还让旁人觉得都是他心上人的问题。” “竟如此过分!”李清乐惊呼道,“如此恶行,就不怕别人不知道?若败露,他定不得饶恕。” “那可不,听说最后那孟姓男子啊,最后还是被自己的心上人监斩,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呢。” 他们聊得越是兴起,墨希晨越觉得被影射。人讲的故事里,他就如那孟姓男子一样,曾多次利用太傅,还…… 他甚至不敢多想,害怕自己想到了什么之后,浮于脸上,被旁人看懂了去。 他喜欢太傅,这是个秘密,除了他和玉扬,应当没人知道才是。 “话说回来,方才太子殿下不是说自己听过这样的故事吗?”元霜雪又将话题扯回他身上,“这孟姓男子的事,难道殿下原先也清楚吗?” “让霜雪公主笑话了,本宫原以为要听到的是另一个故事,还以为是原先听过的,便觉是有些多余。可刚才听公主一讲,与本宫之前听说的还是深有差别,自然也就听了个新奇。” 他用尽法子去圆刚才的话,最后总算是成功圆上。 但他刚过一关,又来一关:元沐安问他原先听过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也讲出来让大家听个开心。 “不是什么重要的,没有那个必要听了吧,”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让大家忽略这件事,“与其说这些,还不如去听听诵经声呢。这心中想的多了啊,也让人不舒服呢。” “我们大抵想的还不算多吧,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又怎会耽搁事呢?”可人不肯放过他,“难不成殿下忘了?可方才殿下不还说与霜雪讲的故事有许多不同,此时怎么就忘了?” “是啊殿下,怎么此时忘了?” 面对元氏兄妹二人的步步追问,墨希晨实在无话可应,只得编出个故事去应对这些: 原先汴京城内有一于氏兄妹,因多管旁人之事,所以二人最后不得好死。期间两人经历也算得一个惨字吧,先是郁郁不得志,再是不得良人相伴,到头来落得一个断子绝孙,也是让人唏嘘的。 元沐安知道他在含沙射影地说自己与霜雪,倒也没直接说明白,只是也内涵了回去,说这故事听着便觉得不真,不如霜雪讲的那孟姓男子一事。 第518章 再忆当时(一) “这些故事倒也有趣,只是到底是故事,大家听个乐呵就行了,切莫把自己代了进去。”洛珩君打着哈哈,将此事掀了过去。 直至此时,方琅玕终于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太子殿下对洛珩君的那些异样举动,不止是因为君臣信任,还有对心上人的纵容。 自然,有了这么一个猜想后,他时时注意着两人间的互动,想要佐证自己的猜测。在数次发现墨希晨的眼神中含着说不清的情意后,他确认太子殿下是对洛珩君动了情的。 而这情意说白了也简单,不过是人单相思罢了,洛珩君满心满眼都是瑞公主。 因此他也听懂了这两个故事,更知晓南疆使臣二人也知这其中弯绕。 换句话来说,只要在场的人稍微懂些人情世故,都能看出来这异样。 “说起来,我方才去拜佛时,忘了为杜伯伯求福了,”洛云倾突然一拍脑袋,“哥哥稍后可要和我一起去?杜伯伯的事,咱们总不能耽搁的。” 她的话不无道理,洛珩君也不得推辞,与几人告退后,随人一同去了主殿。 云倾不会平白无故就让她离开,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或者又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她帮忙解决。 “哥哥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墨希晨他越来越过分了,”洛云倾声音不大,周围此刻无人,也就放肆了些,“方才那故事如若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曾听过,说到底,他胡扯乱造不说,还咒起了霜雪他们。” “既接受不了别人说实话,又想着别人都顺从他,他现在早就失去了本该有的东西,”洛珩君取了香,对着佛像拜了一拜,随即插上,“方才我探过他的口风,他与玉扬说的话里,应该有我想要的内容。” “哥哥是说……” 洛云倾不可置信,现在墨希晨也要走上洛熙淮的那一步了?她之前虽提议采用哥哥与嫂嫂结婚的大吉之日去坑陷对方,可她没想过墨希晨真的会生出反心…… 且不说人为储君,想要登上帝位无需反叛,再论人现在的声名,明面上还是要比旁人好上不少的。这反字一出,真让人不可思议。 “不错,我确实是如此意思。玉扬的话术之精湛,饶是我,有时也会落于下风,”洛珩君轻笑,无意间与佛像对视,“我的算计从始至终都是直接简单的,他会走到这一步,离不开我的算计,更离不开他自己的狂妄。” “他总觉得谁都要听他的,却忽略了旁人也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的考量?哪怕是那七八岁孩童,也会判断。” 洛云倾的无意之言,惹得洛珩君忽地想起了什么,笑意更甚。 “哥哥这是想到了什么,竟笑得如此开心。”人也因此生出好奇,问她想到了什么。 “我啊,想到了原先离开洛府前,洛彬奚不过也是个几岁小孩儿,却总说要和我比生死局,”她的眼神不曾从佛像身上挪走,“我被洛熙淮惩处,大多都是他坑害。虽说洛熙淮确实看不惯我如何,可那些借口,都是洛彬奚双手奉上的。”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哥哥现在有嫂嫂,还是不要再去想那些了吧。”人言语间满是心疼。 第519章 再忆当时(二) “无碍,我想到这些也没什么的,”她轻声安慰道,“更何况他也如了愿不是?而今他的墓碑就在城郊,只要我想去见他,拎着两壶酒,只管去便是。” “去见他还要带酒给他,实在便宜他了,”洛云倾愤愤不平,“他算什么东西,阴险狡诈不说,还多次坑害哥哥与杜伯伯。那生死局也是他自己提的,他存的什么心思,谁不清楚?” “所以他死在了我的长枪下,也如了我的愿。” 洛珩君是愿意承认自己对洛彬奚的恨意与不屑的,她恨他三番五次置自己于难以立足之境地,她不屑与他一同争抢这洛小将军的名头。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想要,也都清楚他想要。可这声名就是落在了她头上,与洛彬奚没有半分关系。 “话说回来,我已好久不曾去回香楼,也没有问吴老板余韶稚那人的事,”提及洛彬奚,人难免想起了此刻应当饱受折磨的人,“我不怕她死,我只怕她受的折磨还不够。” 她记得余韶稚这些年都做过什么,凭心而论,她并不厌恶人爬到洛熙淮的床上,因为她清楚即便没有余韶稚,还会有别人贴到洛熙淮身上,人根本不是那安分守己的东西。 只是她恨余韶稚,恨余韶稚教养出洛彬奚这么个东西去坑害她的兄长,恨余韶稚害她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恨余韶稚在她离开洛府不久后就让人传出她是天煞孤星的谣言。 这些年哥哥遭受的苦难,她经历的流言蜚语,大多都是余韶稚的手笔,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这你大可放心,吴老板还是能拿捏好这个分寸的。要是交给柏元羡之他们,兴许你我还要担心一二,可吴老板审问人的手段乃是一流,折磨她更是不在话下。” 洛珩君让她安心,余韶稚的下场一定不会好的。 “说起来,她可去见过洛彬奚?”洛云倾忽地有了想法,“我倒是挺好奇,如果让她在洛彬奚的墓前丢了颜面,她会不会羞愤欲死。” “以她那人的性子,如何会觉得羞愤?只要能活着,你让她做什么她不愿意?说到底,她哪是洛熙淮的宠妾,不过是人养的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哥哥这话虽有些难听,说的倒也是实在话。倘若没有洛熙淮授意,就她那个胆子,怎么可能会对母亲下手?到头来她还觉得洛熙淮是宠着她的,实在可笑。” 虽可笑,但也可悲,洛珩君自有想法。不过即便觉得余韶稚可悲,她也不会心疼人半分,因为这是人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半分。 从来没有人逼着余韶稚上洛熙淮的床,没有人逼着她成为洛府妾室,没有人逼着她养育出洛彬奚的阴狠险诈,没有人逼着她杀了周以檀。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逼着她,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洛熙淮那样的人,除了自己谁都不爱吧,”洛云倾也冲佛像再三拜谢,“倒不如真的让我与兄长成了杜伯伯的孩子……” “云倾,这般话不可在外说,”洛珩君打断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可以对洛熙淮不满,却不能把杜伯伯拖下水。” “云倾失言,还望哥哥不要怪罪。” 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及时认错。 第520章 生存之道 “倒也不全怪你,”洛珩君到底是舍不得同她说什么重话的,“有洛熙淮那样的生父,任谁都不想承认。” 洛云倾点了点头,与人一同离开主殿,也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言行,不得在外人眼前留下把柄。 就像刚才哥哥说的那样,如今杜伯伯在周家族谱上是名正言顺的义子,是他们的舅舅。方才那些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怕是又要给各方带来不小的麻烦 兴许很好解决,但总要耽搁什么重要的事才对。如果是因为她的无心之言而阻碍了兄长的计划,这实在不该有。 她们一同回到了众人眼前,元霜雪看到她们出现那刻便问为杜将军求了什么,自己有时间也要去为母后他们求福。 “自然是福分,寿比南山之福,儿孙满堂之缘……”洛云倾的话戛然而止。 她随口编了两句,却编在了不合适的地方。这些年杜伯伯视他们如己出,从未成亲不说,这子孙后代又从何谈起…… “杜将军既算得我与云倾的义父,也算得我与云倾的舅舅,这儿孙满堂之缘,就落在我们二人身上了。” 洛珩君三两句话既说明了如今杜衡与她们的关系,也替洛云倾解了围。这儿孙满堂的祝愿若真被人抓住细说,还不知要有多少闲话。 一行人又闲聊了不少后,才从鸿山寺一同离开。 离开前,求宁将洛珩君留了片刻,说是有事相商。 “看来太傅大人的棋下得还是不错的,”求宁并未直接挑明是什么事,“周夫人虽棋艺高超,却不曾用在旁人身上。” 洛珩君听懂他的意思,人大抵是在说她心思不纯,如今把算盘打在了储君身上吧。 “求宁大师这话可就是要捧杀我了,我方才还输给了您不是?母亲确实更愿温和待人,自然也就不会算计谁的。”她句句回应,但求不留任何把柄。 “太傅大人兴许误会了我,我的意思是您如果需要我鸿山寺的人,只管替就好,我没有不放人的道理,”求宁笑容和蔼,“太傅大人也知道,我略懂星象,许多变化也就先别人一步清楚。” “所以呢?”洛珩君将问题丢出,“求宁大师觉得什么要变了吗?” “不是我觉得,而是局势在变,”人仍笑着,“难道太傅大人的局里,我鸿山寺可安然存于世?” “求宁大师这话可就是太过抬举我了,我所用计不多,只是要一个生存之道而已。” “那么太傅口中的生存之道,是您自己一个人的,还是包含云倾小姐与公主殿下在内呢?” 洛珩君久久未应,求宁也并未催促。 “看来京城流言是有可信的,求宁大师确为智者,”她先卸了防,“既谈及生存,必然不止我一人。” “太傅大人也实为有情有义之人,何不与那传言一样呢?” 几句插科打诨后,洛珩君再次正色,告知人自己不会将鸿山寺拖入棋局,让他放心。 “我与他的对局中,折损不该是旁人的事,”她坦然道,“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那便预祝太傅大人,所忠之人必为良主,所伴之人必为良妻。” 第521章 非此路不可? 短暂交谈后,洛珩君很快跟上其他人。与来时不同,方琅玕怎么说都要与她同乘,借口是商讨国事,可并无太多人相信。 有什么事非要此时说不可呢?这是所有人的想法,但没人问得出口,只能任二人同乘,其他安排尽力合理。 马车伊始,洛珩君噙着笑,示意他先开口交代来意,自己自然是能说什么说什么,尽力说明。 “既然太傅让我直说,那我便不遮掩了,”方琅玕确实直爽,直接表明来意,“方才我见太傅与太子之间的往来,大抵是有些不可直说的……” 他虽未直接说明,但洛珩君还是懂了他不曾说出的话。 “既然你能看出这些,那就也能看出他是单相思不是吗?”她笑着反问道,“既是单相思,大抵就不该存在我与他的往来一说。回应与否,纠缠与否,你还是能辨别的。” “自然可以,只是你打算怎么办。有了这一份情思,你与瑞公主成亲一事便不再那么容易。” 方琅玕确确实实担心二人之间的婚礼是否能如期举行,方才几人说定日子时,他还觉得二人能修成正果实属不易,想随份大礼。 可现在有墨希晨这个不定因素,这婚能否成,还是个未知数。 “我的赌局,不止用自己的命去赌洛熙淮下台,”洛珩君爽朗一笑,“方大人要不要也跟我赌一次?” “你疯了!”人没有直面她的问题,但他明白她的意思,“你拿自己和瑞公主的婚礼去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清楚,我只问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次。” 洛珩君与他平视,唇边笑意不减。 这有什么不能赌的呢?她此刻有种想要微醺的冲动,以浅醉应一切。 可坐在她对面的方琅玕,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担忧,却什么都看不出。 “赌什么?”他到底是低了头,“你想同我赌什么?” “赌一赌,墨希晨能做出什么不合乎情理的事,”她与对方平视,问他意见,“你先猜,或者我先猜也可以。” “我猜他会毁了你与瑞公主的婚礼。”方琅玕自认为很大胆。 “只到这一步?”她轻笑,再三确认,“要是只说这些,那我可就要开始猜了。” “请。” “我赌他会反。” 饶是方琅玕已做最坏的打算,也没想过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以及其他人看来,墨希晨已是太子,完全不需要通过反叛这样的手段去得到什么。 可现在洛珩君亲口告诉他,自己赌人会反。 “三纲之下,陛下为君他为臣,陛下为父他为子,无论如何,反是不是太重了些,”他艰难开口道,“你要不要再往别的方向猜?” 说是猜,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她会把人逼到哪一步。 洛珩君若是猜反,那必然就是要把人逼到反叛一步。确实,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法子,能让陛下对人即刻失望。 可反叛带来的耗损同样是不可估计的,就像上次洛熙淮的那些事一样,她这又是在拿全京城的人命去赌。 “非此路不可?” “非此路不可。” 第522章 本为赌徒 “上次洛熙淮的事还历历在目,一年之内两次反叛,洛珩君,你该如何让陛下相信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方琅玕试图晓之以理,就以二人成婚当日为算,十月底距三月底,不过七个月的光景。一年之内,容国能出两次反叛,怎样看怎样不合理。 所以即便真要这么做,他希望洛珩君能将此事延期,不要让自己留下把柄的同时,还连累了别人。 “你且放心,我既然敢赌,就不会出问题的,”人相当自信,“方琅玕,你要信我。” “那太傅大人说说看,我要怎么信?先是洛熙淮的反叛,这又算计了太子,从二品的将军和皇嗣接连在你手中倒下,即便我信了,陛下要怎么信你?” 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洛珩君依旧是那副自负模样,似是醉了,却又一分酒气都没有。 “可如果不信我,陛下能怎么选择呢?”她眼神清明,大抵是心中自醉吧,“墨言柒这位嫡公主做的那些事,还用我同你再提?帝王有猜忌心是难免之事,就算陛下再信任他的太子,涉及到皇位的事,谁会不担心呢?” “那你也不该兵行险招,用同样的手段去陷害太子,”方琅玕试图让她换个更好的方法,“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你这么做又如何能让别人信服?” “届时我会把他的不堪心思披露于世人眼前,一切不就合理了?” 洛珩君丝毫不觉自己说的多骇人,本来道理也是如此。既然所有人都要一个墨希晨会反叛的合理理由,那么她就给出去,让所有人都对这位太子殿下失望。 人心心念念着修改律法,让男子嫁娶变得更加合理。可人没想到深层去,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能接受他人龙阳之好一说。 更何况他墨希晨还是一国储君,出了这样的丑闻,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方琅玕觉得她真的疯了,一旦这份感情暴露于他人眼前,她同样会被千夫所指。人这何止是赌上其他人的命,还有她自己的清誉。 他脸上的震惊神色被洛珩君尽收眼底,她也不觉得意外,在旁人眼中,自己无异于疯子。可她却打心眼里享受这份疯,赌这种事她做过太多次,只有兵行险招才容易一击制胜。 良久后,方琅玕问她: “你把自己搭上,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也不算把自己搭上吧,即便让所有人都知道墨希晨对我的这份心思,谁会觉得是我故意散播呢?”她撩起帘子,看向前方的马车,“将此事昭告天下后,得到利益的并不是我,而是他。” 在别人眼里,这种事无异于丑闻,谁都会避而不谈。因此在一般逻辑内,她不会是那个主动把一切都挑明的人。 而偏巧墨希晨在将一切昭告所有人后,能得到所有的好处,既可得她,也可博一个好名声。 所以在旁人眼中,做出公开这件事的不会是洛太傅,只会是太子殿下。 “你倒是把什么都算好了。” “不算好的话,我怎么敢赌呢?”她回头望他,“赌徒也要手里有钱才会有底气,我又何尝不是此理?” 第523章 愿君和美 方琅玕的视线撞入她深色的眸中,似陷入了冰冷的河水,不得抽身。 待他缓过神来,已是到了京城城门处。 他不由提醒道:“在京城外,许多话任太傅如何说。但既到了京城内,还望太傅多多保重,人多耳杂,不要被别人抓了把柄。” “我明白,谢方大人提醒。” …… 自从鸿山寺回来后,洛珩君便寻着法子躲墨希晨,至少五月十七与五月十八上午,她是尽量避开与墨希晨单独接触的。 她需要在墨希晨眼前立足人设,那就不能在郑亦婉入东宫前见他。毕竟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她可是因人娶了郑亦婉而深感伤心的人,自然要拉开距离。 更何况还是她先说的桥归桥,路归路,若是自己先打破了这句话,那便太不合理了。 于是墨希晨将郑亦婉迎进殿前后,是不曾看见洛珩君的。 “云亦,太傅呢?”他皱了皱眉,询问道,“本宫不是让你去请了?为什么此时不见他人?” “回殿下,太傅大人说有事要忙,不便来东宫,礼到便够了,”人毕恭毕敬道,“云倾小姐也随了份礼,据说是一对儿鸳鸯,祝愿殿下与太子妃和和美美。” 墨希晨本就因洛珩君无法到场而恼怒,听见这句和和美美后,更是恼火。 “让厨房将它们炖了去!”他只觉头疼,吼道,“立刻,马上!给本宫炖了它们!” 他怎么能和郑亦婉谈和睦,他巴不得将人剥皮抽筋,让人不得好死! 云亦见他恼火,不敢多耽搁,自是尽快将鸳鸯带走,按照他的意思送去了厨房。 自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殿下听见鸳鸯与和和美美会发如此大的火。按理来说,人虽厌弃郑小姐,但倒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步…… 他想不通好,自顾自地将两只鸟带走了。 玉扬来的时间赶巧,正好撞上云亦带着两只鸟离开。 瞧见人拎着的是鸳鸯,玉扬险些没忍住笑。这一看不是主子的手笔,就是云倾小姐的手笔,旁人再做不出这样的事。 难怪前两天羡之来问他知不知道哪里能捉到鸳鸯,原来是留在了今天用。 即便是有了决断,但玉扬还是凑上前,问云亦这鸳鸯是哪儿来的。 “太傅大人不是有事来不了东宫来着,我便去洛府接了礼来,”他将手里的鸟往上提了提,“瞧这鸳鸯,云倾小姐的好意,还挺好看的。” “云倾小姐确实是会送的,”玉扬强忍笑意,怎么看这鸟儿怎么顺眼,“这鸳鸯寓意好啊。”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说起寓意,云亦更糊涂了,“但是方才殿下听了云倾小姐的祝愿,怎么说都不肯留下这鸟,现在还让我拎去厨房,说是让厨子炖了才行。” “嗯?云倾小姐说什么了?”明明有预感,但玉扬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 “云倾小姐说祝愿殿下与太子妃和和美美,白首不分离。” 瞧着云亦一脸迷茫不知的模样,玉扬真理解到了什么叫单纯点儿好。 “那看来可能殿下是单纯讨厌这鸟吧,”他让人将鸟带走,“可惜了这鸟,送厨房去吧。” “好。” 第524章 入婚房 r 第525章 族谱除名 郑亦婉听见门的响动时,只觉欣喜。她原以为人今日不会来见自己,毕竟在人眼中,是自己策划了这一切,是自己逼得他娶自己为妻。 可她深知那场算计不是自己所为,她甚至有一个相当大胆的猜测。既是在周家内,既是在洛珩君的势力范围内,那会不会是洛珩君策划的这一切? 她没有去查,因为无论查出是洛珩君与否,即便真的是,即便她告诉太子殿下,人也不会信她半分。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就是太子太傅,陛下最信任也是这位洛大人。 虽看不上洛珩君,但她必须佩服对方的手段。能将最初刚离开洛府时的死局变成了如今的这个局面,人确有几分本事。 但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她想的尽是如何才能取悦墨希晨,如何让自己一点点顶替洛珩君,并将人踹出棋局。 她很快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人身边,想要为人宽衣解带:“天色应当晚了,臣妾来为殿下……” 宽衣二字还未说出口,她便被墨希晨给了一巴掌,其力道大的出奇,竟打掉了她头上的一些饰品。 她瘫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不相信人会对她如此。 “恪守本分才是你应做的事,”他虽愿醉,可他到底还是清醒的,“郑亦婉,如果不是那晚,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碰到本宫!” 如果没有那夜荒诞,他不会与太傅渐行渐远,不会任太傅划清界限。 如果没有那晚所谓的喜事,他根本不可能娶郑亦婉为妻,不可能让郑亦婉进东宫半步。 可没有这些如果,他现在就是要认清事实,郑亦婉成了他的妻,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所有人都知道。 但这个位置,他本来是给太傅留着的,眼下却被郑亦婉给玷污…… 越想下去越是恼火,他一脚踹在人身上,直接在人的喜服落了好大一片灰。 一片嫣红中,那块灰尘格外显眼。 “臣妾知殿下厌恶,可殿下玷污臣妾是否太过分了些?”郑亦婉从地上爬起,竭力维持自己曾经所坚持的世家小姐之风度,“再怎么说,郑家还认臣妾这个郑家嫡女,臣妾也还是郑家的承位人,自当是能……” 听她提及世家,墨希晨怒极反笑:“好一个郑家嫡女!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前脚刚离开郑家郑家就说不认你这个嫡女,不信你大可回去看看,那族谱上还有没有你郑亦婉的名。” 他最讨厌人那一层世家嫡女的身份,如果父皇因他娶了世家女而疏远他,将墨言柒扶起,即便要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也一定会将郑亦婉百般折磨。 如今他不能远离皇位半步,对太傅的奢望让他必须成为帝王,一步都不能错。 “怎么可能!”郑亦婉不敢相信郑维涵的动作会如此之快,“我可是嫡出,郑维涵怎么可能比得过我的出身!” “是,他确实比不过你,”墨希晨冷笑,“但你入了宫,如何还算郑家人?认命吧,太子妃。”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得出宫半步的太子妃。” 第526章 揭露无果 “殿下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郑亦婉一时无法接受,“郑家怎么可能会不认我?怎么可能会不认我!”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郑维涵都不可能会在今天就把她除名! 是,她想过自己进了东宫后会被郑家遗弃。但总不可能会在她大婚之日就做出如此举动,因为蒙羞的将不止是她,还有整个郑家! 那为什么会是现在,为什么! 她拼命去想原因,想找到幕后主使。郑维涵应当没这个胆子,郑家的其他人也无人敢这么做。 那么是谁,是谁敢下这种手! “是洛珩君这样做的,是洛珩君这样做的对不对!”她忽地想通了,能给郑维涵这么大底气的除了洛珩君,便再没有任何人。 因此她反而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当初那个局,一定是洛珩君做的! 她扯住墨希晨的衣袍,告诉他:“殿下,无论您再讨厌臣妾,也一定要相信臣妾的这句话。如今的一切,都是洛珩君的手笔!都是他害得臣妾与您有那一夜荒诞……都是他!都是他做的!是他让臣妾背锅!” 墨希晨自然不信她的话,太傅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推给别人,郑亦婉的谎言真是低级,扯不出什么高明的理由,居然说是太傅的问题。 “要是想不到可以不说,没必要把太傅牵扯进来,”他直接抓住人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就算你死了,太傅也不会算计本宫半分,你明不明白!” “殿下还要执迷不悟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洛珩君效忠的是墨瑞依,只有你!还被他蒙在鼓里,一心觉得他是为你好!”人声嘶力竭道,“你应该相信我,他从来都没有听命于你!” “你还在嘴硬!”墨希晨震怒,抓住她头发的力气愈发之大,“郑亦婉,编排太傅,你可真罪该万死啊。” 她因头发牵扯而痛感倍增,几乎痛得说不出什么话,几番示意墨希晨松手,可人不曾搭理她半分,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殿下要是不信……便自己好好看看……”她艰难说出全句,“好好看看他……洛珩君,到底有没有……一心为你。” 这是所有官员心照不宣之事,从陈陵游开始倒台起,真正跟从这位太子殿下的人便越来越少。 而以她原来的情报网来看,墨言柒也因秋猎一事愈发不得支持。那么其中最大的赢家便很好辨认,除了墨瑞依,还能是谁? 人不仅有了洛珩君这一大助力,还有朝中诸多官员的跟从。饶是方琅玕、李重楼这等明确立场的保皇派,大多也是向着墨瑞依的。 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说明陛下如今也是更愿意选择这位庶长公主的。哪怕人为庶出,她身边这位太子殿下为嫡出,陛下也没有因身份而偏爱其中一方。 “如若不是不宜在今日传出你因病暴毙一事,本宫真想亲手杀了你。” 墨希晨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便要离开。 离开前他看到了桌上那杯合卺酒,以前的回忆尽上心头。 他脸色阴沉地将酒扔在地上,酒杯的碎裂与酒香的挥散无不提醒郑亦婉,人分明是不信她的。 第527章 一回生二回熟 可她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了,墨希晨信她与否,那是人自己的事。既然人不打算帮她,她也没必要对人太好。大家就这么相互耗着,看谁先出差错。 而玉扬时刻盯着这边的情况,在墨希晨刚离开后不久,他便跟了上去,同时让云亦去找太傅大人,说是殿下通传。 云亦虽疑惑,却仍照做。他不理解为什么玉扬先生明知太傅大人今日是不打算来的,还要让自己去请太傅大人,但他毕竟几次欠人人情,去做一件小事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刚才玉扬先生还说这是殿下的意思,那么殿下的意思总没错的。 因此洛珩君正在府上与洛云倾一同用饭时,听得云亦通报,说是太子殿下请他过去一叙。 而她清楚,多半是玉扬的意思,让她现在尽快赶过去,趁墨希晨酒醉之时,多给对方几分希望,加重墨希晨对她的依恋。 因而她即刻放下碗筷,说是稍后便去,让云亦先自己一步离开。 见云亦转身离去,洛云倾这才问道:“今日他不是和郑亦婉大婚吗,哥哥确定要去见他?” “这不去怎么行呢?前几日我刚与他划清界限,现在总要给他点甜头吧,”她示意人继续吃饭,不用多管自己,“那原先不是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如此才容易得到人心。” 洛云倾很快明白了她的话,自然也就任人去东宫见他,只是她再三叮嘱,让人千万小心,不要中了墨希晨的计。 有她叮咛,洛珩君自是多上心了些。不过她倒也没那么担忧,毕竟这些事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先前洛云昔那次的经验,她现在怎地不算得心应手。 所以她进了东宫后,立刻随着玉扬去见了喝得半醉的墨希晨。这次她并没有通知人去找墨瑞依,今日无需太过刺激墨希晨,一件郑亦婉已被郑家族谱除名的事便够了。 当墨希晨看清眼前是洛珩君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怕是因为自己太过思念太傅,因而才会在醉酒之后看见对方。 他早就知道自己醉了,可他放不下这酒。他总会想起合卺酒,那应由夫妻二人一起喝的酒,他多想与太傅一同饮尽啊。 可如今他已是第二次见那酒,两次与他相视而坐的人都不是太傅。 他嘶哑着嗓子,问着眼前人:“太傅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本宫吗?” 他猜测人应当是因为突然出现什么事,需要来跟自己商量,才会来到东宫。 云亦今日可是说了,太傅是不会来的。 他竭力站起身子,向眼前人走去,去辨别她是不是他的太傅。 可他根本站不稳,直直地向前栽去。而洛珩君伸手扶着他,免得他摔落在地。 这是太傅会做的事吗?墨希晨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记得太傅永远都是更关心国事的啊,甚至近来还与他划清了界限。 前两日太傅虽许诺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自己身边。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太傅已经厌弃他了,就像他讨厌郑亦婉、讨厌洛云昔一样。 第528章 自觉原谅 “殿下醉了,”洛珩君避而不答,“您该回去休息才是。” “本宫醉了?”人眼神已不复往日的清明,“那太傅说说看,本宫怎么醉的?” 他开始无理取闹,希望人能顺着自己,多哄自己几句。 既然是幻觉,为何不多要一些呢?他看着眼前的人,痴痴地笑着。 “殿下不要胡闹了,今日是您大婚,太子妃还在房中等您呢。” 说罢她正要搀扶着人去找郑亦婉,却被人一把推开。 他盯着她的眼睛,再三重复着:“你不是本宫的太傅!你不是!” 一如那日,他根本不信眼前的人是洛珩君。因为他清楚人不可能再原谅自己,已有洛云昔那个前者,现在又出现郑亦婉,太傅怎么可能还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他前日还能骗骗自己,可今日听到太傅不会来东宫时他就彻底懂了,太傅既已彻底失望,此刻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觉看透了一切,自然也就不信眼前人。 “你根本不可能是太傅,绝对不会是洛珩君!”他嘶吼道,“本宫的太傅,绝对不会把本宫送到他人床榻边,他才是最心疼本宫的人!” 他一心觉得洛珩君此刻是个幻象,或是旁人带了人皮来哄骗他。 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让洛珩君发笑,却还是好心将他扶着,以免他再摔落,无人扶起。 “你到底是谁!” 她的好意墨希晨半分不敢受,他不能再对不起太傅半分了。 洛珩君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与他对视:“我是洛珩君,是太子太傅,殿下可听清楚了?” 直到这时墨希晨才堪堪信她,可他还是不敢信,太傅今日怎么会来的?云亦不是说太傅今日另有安排,怎么…… 刚才饮下的不少酒似是让他难以思考,他愣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直接问出了口。 “殿下既是需要臣出现,臣又怎会不来呢?”洛珩君轻声道,“方才在殿外见玉扬先生时,他也说殿下醉了,臣便清楚,殿下此时是最需要臣的。” 墨希晨猛地鼻尖一酸,靠在洛珩君的肩颈处,不断唤着她的名字。 自打他记事的这些年来,鲜少有人会在乎他是如何想的,更少有能无欲无求陪着他的。因此他珍惜太傅,可他已是负了太傅两次…… 他试图开口让人原谅自己,可他开不了这个口。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去求太傅原谅的。 但洛珩君读懂了他的心思,主动说起原谅。 “臣清楚一切并非殿下的意思,因此殿下也不必觉得如何对不起臣,”她稍稍后撤两步,拉开与墨希晨的距离,“与其觉得亏欠臣,不如想办法在别的方面弥补臣。” 她这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话,让墨希晨一扫方才的不悦,转而生笑。 “太傅一贯知道怎么哄本宫开心,”他定定地看着她,不舍地挪开眼,“像太傅这般的人,能与之相伴一生,便是福分。” “殿下又在打趣臣,臣能迎娶瑞公主,才是臣的福分所在。” 墨瑞依再次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可此刻墨希晨倒没那么生气,只觉现在心情尚佳。 太傅肯原谅他,便足够了。 第529章 义无反顾的信任 “太傅今晚要不要留在东宫?”他问着她的意思,“东宫偏殿众多,应当是可以住的。” “谢过殿下好意,只是今日不便,还是不了吧。” 洛珩君像以往一样推辞,她不可能让自己落到墨希晨手里。今晚人能做出什么,谁说的准呢。 “那太傅要不要与本宫一同饮些酒?今日的酒不错,也可喝些的。” “明日还需上朝,臣不可喝,”洛珩君依旧推辞道,“殿下也知道,臣酒量不佳,陪不得您的。” 这一句陪不得让墨希晨略微有些恼火:“怎就陪不得了?醉了又何妨?大不了明日称病,不去早朝,有本宫为太傅担保,难道还有谁敢说太傅什么不是?” 而他这几句话正中洛珩君的下怀,让她寻了借口斥责他。 “殿下莫不是又倦怠了?”她忽地冷了脸色,不复刚才的温柔,“一日称病,两日称病,难不成这京城里数殿下身子最弱?那可真是稀奇,臣还不曾听说过如此流言,要不然臣现在就让人去通传,帮殿下造好声势,免得殿下费心。” “太傅误会,本宫并非有倦怠的意思,”人急忙为自己辩解,“本宫方才只是想要留太傅在东宫,这酒喝不喝倒也不是大事……” 他的话被人打断:“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是殿下对朝事的态度。如若殿下真的不愿上朝,亦或是觉得上朝会误了您的什么事,自然可与陛下说清,这储君之位就拱手让给别人吧。” 眼见她是真的生了气,竟连这种大逆不道之话都说出口,墨希晨心想她是真的生了气,寻思着早点将人安抚下来。 可思虑半天,他也想不出怎么安抚才是合人心意的。 “殿下,是真的不想要储君的位置了吗?”他只觉她愈发失望,好像已不再愿意跟从自己,“臣自是希望殿下能多为自己想想,一旦这储君的位置殿下不想哟,言公主就有可能上位,到时您所想要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她后面再说了些什么墨希晨并未听进去,他脑中尽是人方才的那句化为乌有。他无法接受对太傅的一切幻想止于一个想字,这储君的位置,他必须占着。 成为帝王,也是他必须做的事。 他看着眼前不断闭合的嘴,有想要吻上去的欲望。他逼着自己克制,不得对太傅无礼,玉扬可是说过,太傅一定不会喜欢礼乐崩坏之人。 可是太傅如此般惹人喜欢,又该怎样克制呢…… 哪怕是在听人指责自己,墨希晨都是带着笑的。能听太傅多说会儿话也很不错,更何况太傅如今说他什么,也是为了他好。 洛珩君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不由又往后撤了撤,不愿与人有太多牵扯。 她的直觉告诉她,人可能正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说不定就会施行在她身上。 果然,她理解不了墨希晨,更理解不了人为什么非要对自己情根深种。 明明现在除了他,所有人都清楚她是向着瑞依、向着陛下的。 可他还是信她,义无反顾地信她。 第530章 不觉有错 她的动作墨希晨是注意到了的,可他选择性不去在乎。 太傅远离的原因不会是厌恶他,可能是他刚才哪句话确实让人不开心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做才是。 他开始回想刚才自己的言行,大抵还是刚才那几句跟明日早朝有关系的话让太傅不悦了。也怪他,这种想法留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告诉太傅只会让太傅生气。 见他似无愧疚可言,洛珩君果断选择拿出上次的事做对比,让人看看自己到底倦怠在何处。 于是墨希晨刚有喜色不久,就听到人提起上次他称病不去早朝的事。 那日也不是很久之前,大抵刚十日左右。可他现在觉得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仿佛太傅的劝导还在耳边,告诉他不可让父皇失望,不可让百姓失望,不可让他国使臣失望。 “殿下既能回想起那日臣说过的话,更知道应该怎么做不是吗?”她眼中的失望让墨希晨心慌,“殿下的诚意臣好似一直能看见,却看不见殿下做了什么应做好的事。” “身为储君,殿下最基本的责任便是上朝参与朝政,做事要为民思虑,任用官员要选贤良。可是现在殿下敢说,这三件事,您都做好了吗?” “您方才说,大不了称病不去上朝;原先城门见闻,华州难民就在城外,殿下却说这是盛世;先前的吏部尚书、倒下的大理寺少卿,以及现在仍在天牢的李稻聚,殿下能说自己用人贤良吗?” 她字字诛心,让墨希晨在本应开心的时候突然面临了种种质问。人每一个问题他都无法答上,人不仅阐述事实,还告诉他他一直都是自以为是的好储君。 可之前的事他并不清楚,从与太傅接近后,他也改变了不少,难道不是吗? 如今的吏部尚书叶灏榕,那是他的党羽,也是为民之人。玉扬次次为他出主意,帮他应付了大多责难。 现在的他已是还不错了,不是吗? 墨希晨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太傅的意思是他确实有错的,但他不觉自己错在何处,甚至觉得自己其实做得很好,至少比旁人好太多。 因醉酒,他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洛珩君一眼可见。 “殿下如若觉得自己无错,也可直接说出,臣都听着,”她让人直接表明意思,“不止臣要劝谏殿下,殿下也有指出臣所做不足之责。” 可墨希晨哪舍得说她半分不是,只道都是自己的问题,与她无关。 她轻笑出声,直勾勾地看着他,再三问道:“殿下确认臣无责任吗?” “本宫确定,太傅一直都是太傅,从未变过,”似是觉得不够,他还补充道,“太傅原先在边疆是为了容国百姓,现在回京后仍保持初心,这也是我容国百姓之幸。” “殿下谬赞,”她不觉人说的有几分对,因此推脱的倒也快,“臣从始至终都是个粗人罢了,没那么多远大的目标。” “可太傅永远都是最好的太傅,一直都是。” 第531章 再来东宫 越是说永远与一直,越是不可信,洛珩君看着他,此话并未说出口。就让墨希晨觉得她也是对他有意的,那又何妨呢? 一旦昭告天下,所有人最先指责的即便真的会是她,可只要稍加舆论推测,那风向变得也就极快了吧。 “臣知道,也谢过殿下如此夸赞,”洛珩君恭敬行礼,“臣与上任太子太傅还是比不得的,老先生才是真的教了殿下为人处世的人,而且殿下这一身本事,也都是老先生原先教导。臣唯一能比肩老先生的,无非就是手上的权力了。” “那个糟老头子一向只会管着本宫,句句离不开父皇与母后,哪是本宫的太子太傅啊?”墨希晨自嘲道,“明明是他们的人才对。” “话虽如此,但殿下总不该否认老先生对您的教导。若无老先生,您这一身本事也就……” 墨希晨不想听到这些,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太傅还是不要再提到他了吧,如今这个还算得上舒心的日子,没必要去提一些不该出现的人。” 她深知人为什么会说是个还算舒心的日子,即便今日他要娶郑亦婉,可因有她在,因她不介怀他的再三背叛,他自然是开心的。 可她没必要让人那么欣悦,便有意曲解他:“看来得佳人一事确实让殿下开心不少,也难怪,郑家嫡女之名早就远扬,殿下听说过也是正常的。再论这喜不喜欢,只要才貌皆有,臣想殿下总是会喜欢的吧。” 听她误会,墨希晨又抓紧解释:“本宫刚才并不是这个意思,太傅又曲解本宫了。” “臣又曲解殿下了?”她装作糊涂,反问道,“那殿下告诉臣,殿下方才是什么意思呢?” “日子不错是因为太傅大人在吧,毕竟太傅大人可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玉扬原不打算露面,只是云亦说瑞公主在外等候,问他要不要引进。也是凑了巧,他正巧要问主子是否真的不打算去请瑞公主。 虽会有些干扰计划,可瑞公主在场的话,到底是能确保墨希晨不会做得太过的。 因有他解围,墨希晨很快明白该怎么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不说,还顺势捧了洛珩君几句。 而洛珩君也没说什么,只道谢殿下信任,她定会做得更好。 见两人之间的事解决,玉扬很快交代了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问墨希晨是否要请人进殿。 墨希晨虽蹙眉,但到底没说什么,让人将墨瑞依迎进东宫,不得怠慢。 他虽不明白为什么太傅才来不久后瑞依便到,但他也清楚,既然太傅都进了东宫,他不可能再把瑞依拦在外。 否则一旦人知道东宫进了人,那他的举动也就太过分了些。若是瑞依再因他如此作为而猜出他的想法,那便得不偿失了。 因而墨瑞依进东宫还算顺利,她看着正在客位上坐的好好的某人,也知今日大概是与原先某天一样的。 “瑞依来东宫是有什么事吗?”墨希晨强撑着身子,努力打起精神,“是寻本宫,还是寻太傅?” 即便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不想听那个答案。 第532章 不信他言 “自是为了给皇兄送贺礼的,”墨瑞依给的借口还是让他放心的,“只是凑巧在此时碰见了太傅大人,说起来我倒也好奇呢,怎么此时来的不止我一人,太傅也来了。” “自然与公主是一样的原因,这实在是巧。”洛珩君明白人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但还是要配合着在墨希晨眼前演一出戏。 “竟是如此吗?”人甚至不给墨希晨插话的机会,“那看来我与太傅大人还是相当有默契的。” “公主所言极是。” 墨瑞依应声而笑,眼神却不经意间看向墨希晨,人脸色越黑,她越是欣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无非是担心今晚会同之前一样。那么她来盯着些,总不至于让珩君被人占了什么便宜。 而今看来,她还是了解自己的皇兄与珩君的,二人果然是又上演着那日的荒诞。 只不过看来她的皇兄好像更痴迷了些,想来应当是太傅哄得极佳,否则人现在看见自己哪有这么多喜色可言。 “话说回来,皇兄今日怎地又不去……”墨瑞依欲言又止,“再怎么说,郑小姐如今也算皇兄的正妻,是瑞依的皇嫂,是天下人眼中的太子妃,皇兄总是要给她些颜面才好。” 提及颜面,墨希晨冷笑道:“她既然都算计本宫这么多次了,还要什么颜面?” 连自己贞洁都可不要的人,还会需要别人给颜面吗? “或许皇嫂做这些的原因真像坊间说的那样,是对皇兄情根深种呢……?”墨瑞依似是在试探,又似在劝说,“现在既已成婚,还请皇兄先暂时给足她面子,至少不要让父皇因为此事而疏离你。” 她这句话正中墨希晨心上,娶郑亦婉带来的最大的两个影响:一是太傅厌恶她,他既是娶了,便与太傅渐行渐远;二是父皇厌恶世家的人,他娶了郑家嫡女,原定的郑家继承人,极容易被父皇舍去。 说白了,娶郑亦婉对他来说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 可偏生他不能不娶,那日的事见证的人不止有瑞依与太傅,还有郑家的人。 说起来他真是恨极了郑维涵,定什么日子不好,偏要催着太傅定了这个最快的吉日。 “给她面子?那她和郑家谁给本宫面子?”墨希晨丝毫听不进去她的话,自有决断,“就算本宫寻了借口把她禁足在东宫内,这世人谁又能说什么?” 见他如此偏执,二人都不再说什么。毕竟人做出的这个决定对她们来说也算好事,能少见郑亦婉、能少与人打交道,都是会省心些的。 可墨希晨提及了郑亦婉的话,只觉可笑:“最可笑的是,她说太傅从未是本宫的人,还说瑞依你有夺嫡的心,真是荒诞!” “天地可鉴,此话绝不为真!”墨瑞依立刻站起身,恼火的样子让人不得不信服,“瑞依这些年是什么样子,没人比皇兄还要清楚!” “臣一开始就表明立场,所有人都清楚。”洛珩君则是不痛不痒地提及刚回京后不久的事,证明郑亦婉的话是假的。 墨希晨本就不信郑亦婉的话,如今看到二人反应,愈发地厌恶她了。 第533章 惺惺相惜 而他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洛珩君与墨瑞依皆是看了去,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有时候话要说一半才行,剩下就交由旁人去猜,无论正确与否,这与她们并无关系,不是吗? 殿内沉寂,墨瑞依故作此时才看见桌案上的酒壶,便问道:“我来得是否太巧了?看来太傅大人方才与皇兄正在同饮呢。” “臣并未与太子殿下同饮,让公主见笑了,”洛珩君知她是想挑起人不堪的回忆,因此倒也配合,“臣一向酒量不好,更何况喝多了酒,也容易误事的。” 墨瑞依见她上道,附和道:“是啊,这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就……” 她眼神有意无意往墨希晨的方向看去,人果然觉得被内涵到,脸色难看至极。 “话虽如此,但只要多多注意些,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墨希晨多了句嘴,“只要防范心够,别人就算想算计,也算计不得,不是吗?” “皇兄的话自是对的,只是我觉得太傅大人酒量不好,还是少喝为妙,皇兄觉得呢?”人将难题丢回。 “瑞依说的不无道理,但太傅若是愿意醉一次,你也切莫拦他,总要让太傅也自由些吧。” 他自以为委婉说出所求,却不曾想墨瑞依接过话茬后先劝他少喝些,再松口允太傅多饮一点。 说是松口,与原先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说在她眼前时,可以多喝些,但也不能太醉。 他还欲说些什么,却也被劝告: “皇兄应当知道饮酒过度的坏处的,还是莫要拉着太傅大人再喝多了。” 人言真意切,似是真的不希望他再出事。同时这也让他想起了先前的几次意外,都是自己饮酒过度而有的结果。 “本宫知道了,让瑞依为我们操心了。”他原有很多要反驳的话,可在人关心之下,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对皇兄与太傅大人的关心,如何谈得上操心二字?”人将戏做全,“皇兄是我的兄长,不日我将与太傅大人成亲,太傅大人自然也算得我半个家人,我多关心些倒也是合理的。” 墨希晨原先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却因她一句不日将与太傅大人成亲而瞬间转阴。 成亲?他怎么可能会让二人成亲!太傅是他的,不是瑞依的! 他的所有转变都被二人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自知。 “公主的话实在让人欣喜,”洛珩君应了她的话,“臣也期待与公主成婚的那日。” 她一句同样期待,让墨希晨再也忍不住怒火,一把将方才还在手边的酒杯扔到了地上。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脾气此刻实在是大,可偏偏二人视若无睹,还在畅想日后成婚的场景。 “我不喜欢太奢华的婚礼,所以可能需要太傅大人迁就我了。”墨瑞依实话实说,顺带刺激墨希晨。 “公主也知臣并不是喜好奢靡的人,低调些也无妨,如何算得上迁就呢?”洛珩君一副为她着想模样,万分宠溺,“此应当算我臣公主惺惺相惜。” “好一个惺惺相惜,看来瑞依与太傅的感情确实不错。”墨希晨几乎是咬牙切齿。 第534章 夏日蝉难静 墨瑞依明知他是不希望听到自己与珩君恩爱的,却还是补充了一句:“借皇兄吉言,确实如此。” 她愈是表现出与洛珩君关系尚好,墨希晨愈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太傅根本不可能喜欢瑞依,人明明回应他很多次。而且太傅说了不介意他犯下的这些错误! 原先他将洛云昔接进东宫时是,现在他娶郑亦婉也是,太傅都是不介怀的! 所以太傅怎么可能是对瑞依有感情的呢?他不信,却也不敢不信。 因为他知道,虽是自己提议将瑞依与太傅捆绑,但如今这也是父皇想看到的样子。二人感情越好,太傅就会更得父皇重用,这是再显然不过的事。 而且瑞依与太傅之间是有婚约的,是除夕夜他带头向父皇为二人求来的。 所以他其实真的怨不得谁,他比别人都清楚。可他就是放不下,人总可以后悔一次的吧,那么为什么他不能求一个和太傅重来的机会。 “天色不早,皇兄还是去陪皇嫂吧,”墨瑞依佯装担心地劝了他两句,“我与太傅大人也该各回各处了,明日你们下朝后,我定带着点心等你们。” 说完她不顾墨希晨脸色,同洛珩君一齐离开。 直到出了东宫,她的笑容才变得放肆。 “我就猜你要来见他,看吧,我猜对了,”她脸上的担忧半分都藏不住,“还不让人去请我过来,你要真被他占了便宜怎么办?他那个人能做出什么事,你我是猜不准的。” “是啊,我们猜不准他的想法,”洛珩君复盘刚才发生的事,只觉头疼,“我那些话明摆着是说他不作为,身为储君不得民心,他竟还笑得出来,真是让人猜不透他怎么想的。” 听她说完,墨瑞依猛然笑出声:“我想我大概是能猜到他的想法了吧。” “那就说来听听?”人侧头看她,眼神中的宠溺怎么都藏不住,“看看我们的公主殿下有何高见。” “如若我是他,又有如此反应,大抵是会觉得太傅终于同我说这么多,哪怕是说教,也是为了我好,”墨瑞依精准踩中每一个点,“既然有了说教,那他肯定还要拿你和上任太子太傅做比较,也是可怜了那位老先生,还要被太子在背后几番说道。” “也怨不得旁人,在墨希晨看来,他可是满嘴说教言,句句不离陛下与任良韵,这叫人如何喜欢得起来?”洛珩君轻笑,不觉谁有什么可心疼一说。 “若真是如此便也罢了,那位先生我原听过几次课,是个老学究不假,总爱说教也是真的,”人顿了顿,道,“提及父皇只是为了警示他,希望他能用功而已。如今竟成了那位先生的错了,不过确实会让人听了烦,又动不动体罚,是我我也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墨瑞依报以相同想法,没有人是该被心疼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什么时候都很适用。 她们一同走在宫中的青石砖路上,夏日好似被蝉鸣充斥得极满。总之一路上蝉声不绝于耳,她们的心也似静不静。 第535章 取舍,待册封 直至送人至翎枫殿外,洛珩君才将心中所想说与她听:“前两日我与方琅玕同乘回京时,他觉得我赌的太大,这次用的是所有人的命,还有我的清誉,甚至于要拿你我的婚礼去赌……” 见她欲言又止,墨瑞依主动问及后面的事,也告诉她若是不愿说,也可不必说出口。 “先前你说用你我的婚礼可行,可瑞依,这次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人弯下腰,与她对视,“你愿意相信我,把我们的大婚拿去赌吗?” 洛珩君确认自己可以保证减少损失,竭力让大家安然无恙。可这也注定了,她和瑞依的这场婚礼,是会毁掉的。 听到是这个问题,墨瑞依没忍住笑出声,换来的是人不解的目光。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路上都见你想说不敢说,原来是这事啊,”她倒是鄙人轻松不少,“先前我既然许给你这个日子,便是做好了取舍,你若愿意,便用;你若不愿意,那便不用。此日子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你我成婚,墨希晨定会受刺激罢了。更何况即便这场婚礼被他毁了,珩君,我成为储君时、乃至成为女帝时,都是有册封的。即便真缺一场你我之间的婚礼,我也定会补上。” 她不会让自己与珩君留有遗憾,这场婚礼也不能成为她们之间的芥蒂。有婚礼与否,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彼此的想法。 洛珩君一时不知该怎么应答,只站定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而墨瑞依并未因她没有回答就转身离开,反倒也停在原地,等她的选择。 “我明白了,”良久后人给了她回应,“ 那原定计划便不变,我期待着,日后我的公主登基时的册封礼。” 是的,洛珩君想通了,就像人刚才说的那样,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日子,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墨希晨只有一条命,只能毁掉她们一次婚礼,但瑞依日后的册封礼什么的,她们同样有机会去圆这场梦。 墨瑞依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便与她享受了片刻夏日晚风,然后才离开。 她希望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对太傅有用,她不希望人困在仪式感上。她们还可以有很多次这样的仪式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不能解开珩君的心结,她会再与云倾谈谈,总之没有人应该成为珩君成功路上的拦路石。饶是她自己,也不该。 …… 次日上朝时,墨希晨精神确实不是太好,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大多都猜测是不是因为娶了郑家嫡女的原因,毕竟与世家为伍,那可是在打陛下的脸。虽说太子妃已与郑家脱离关系,可那姓氏,可原先那些事,都是抹不掉的。 虽都见他状态不佳,但都不敢开口去问,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墨鹤济可见不得自己的储君无精打采,直接将他的情况摆在明面上:“朕看太子脸色不佳,可是需要去请太医?” “回父皇,儿臣身子尚佳,无需去请。” 墨希晨果断回绝,他还是清楚自己的情况的。 昨夜因太傅与瑞依最后那番话,他一夜未睡,如何能有一个好状态? 第536章 所差甚多 “既然尚佳,那就好好上朝,”墨鹤济扫了他一眼,让他多注意些,“如若好好听了,那正好说说对刚才一事的见解。” 墨希晨哑口无言,他虽状态说得过去,可今日早朝上的事,他是一件也不曾听,更遑论有什么见解可言了。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墨鹤济愈发失望。他忍不住去想,如若是瑞依此刻在朝堂上,是否会及时应对,又能否说出合适的话。 最后墨希晨也没能说出什么,因为墨鹤济挑了旁人去问。倒也算刻意的凑巧,是与他睡眠无差的洛珩君。 而人对答如流,字字句句都在墨鹤济想要的点上。 “那洛太傅再说说对华州而今情形的看法,”墨鹤济来了问的兴趣,继续发难道,“朕记得罗刺史乃为你引荐的人,想来你应该更了解他一些。” “让陛下见笑了,臣虽与罗大人有一些来往,却也不多,因此谈不上太了解,”洛珩君并未将与人的私下联系摆在明面上,“以为官的角度来说,罗大人能在前任华州巡抚的不作为,甚至是胡作非为下,让华州逐渐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可见罗大人的本事。” “那么从百姓的角度来看呢?” “自是为民着想,为民办事,为民求福,”她丝毫不吝啬对人的夸赞,“在百姓眼里,罗大人也同样是一位好官,是百姓们最坚固的后盾。” “看来洛太傅对罗刺史的评价很高啊?” 墨鹤济这话看不出喜恶,有些人提心吊胆,生怕这锅落到自己头上。而像杜衡这一类人,基本上都担心洛珩君无法应对陛下的考验,一步错,可就是步步错了。 “并非评价过高,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是放在其他同僚身上,大抵也会同臣说的一样,对罗大人满是夸赞之言。” 洛珩君并无担心,直面墨鹤济提出的每个问题。她没必要遮掩太多,也没必要什么都说。 更何况有墨希晨在前对比,她确信自己的回答已是完美,即便要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个什么花来。 墨鹤济确实什么都不再说,只是频频点头,肯定着洛珩君的才能。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洛珩君与洛熙淮的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洛熙淮的野心是阴险狡诈,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洛珩君的野心是再三谋划,是不允许半分差错。 洛熙淮的狂妄是本性,是不自知;洛珩君的狂妄是底气,是有资格。 洛熙淮目中无人,洛珩君谦卑有礼;洛熙淮做事不周,洛珩君事事周全;洛熙淮礼乐崩坏不顾他人,洛珩君克制守礼以己律人…… 越是深入了解两人,他越觉得人不像父子,像同姓的陌生人。 虽然这只是玩笑话,但他确实庆幸周以檀将人教得极好,带出了一个能保护容国的小将军,带出了一个为民着想的太子太傅。 察觉到洛珩君的好有那么多,墨鹤济又陷入了新的沉思。为什么晨儿跟在人身边大半年,一分正气都没学到不说,反而越来越倦怠? 如果说是洛珩君为了给瑞依铺路,特意荒废储君,倒也不像。 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是墨希晨自己荒废自己,自己想要把储君的位置给让出去。 第537章 同一起点 “陛下,陛下?”承枫低声唤他,让他给些反应,洛珩君还在下方等着他的回答。 “洛太傅果然是我容国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之人,这回答甚得朕心,”墨鹤济确实满意于她的回答,让她起身,“太子也可多跟太傅学学,提升提升自己,不要到头来成了个草包。” 他这话一针见血,实在让人难堪。 而墨希晨无话可说,父皇说的无错,太傅回答得相当之完美,他甚至挑不出一处错。 他瞬间庆幸自己先前听了玉扬的话,比言柒先定下洛珩君,将人要在自己身边。 现在连父皇都夸赞太傅的优秀,那说明太傅确有才能不错,他没有亏损,他是最赚的人。 他的所有反应都落在墨鹤济眼里,每一个表情也都在人意料之外。人并没想到他不会思反,更没想到他反过来为得到洛珩君的助力而开心。 难道他暗示的还不够明显?瑞依的心昭然若揭,就算有洛珩君帮着遮掩,希晨也该看出才是。 墨鹤济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可现在看来,只会是这个结果:希晨远比不上瑞依,瑞依更适合成为储君,成为容国的下一任君主。 思及再无事情需要安排,墨鹤济让济舟稍后将墨希晨与洛珩君带至御书房,他还是要再为希晨争取争取。 在他示意后,承枫也出了声: “退朝——” 而墨瑞依就在殿外不远等候,她还没等到连两人走进,就见济舟将他们带走。她自然是拎着食盒到了御书房外去等,至于会谈什么,她其实并不在意,有珩君在,她是一定放心的。 …… 御书房内,墨鹤济一言不发,任二人似罚站般站着,不知意图如何。 墨希晨先沉不住气,问道:“父皇叫儿臣与洛太傅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如果只是叫他一人,他尚能理解,毕竟他刚才的表现趋势差强人意,父皇说几句也无妨。 可太傅的回答那么完美,也需要和他一起被斥责吗? “自然是嘱托你们二人,”墨鹤济寻思着如何才能让人意识到现在的局势,至少要公平争夺才对,“希晨你今日可太让朕失望了。” “儿臣知错,还望父皇恕罪。” 墨希晨明白自己做的确实有错,因此认错倒也极快。 “至于洛太傅,今日表现颇佳,倒对得起你太傅一名,”墨鹤济刻意不提太子太傅一名,“这日后我容国的皇嗣,自然还需洛太傅多多指点。” 墨希晨没明白的弯绕,洛珩君却是懂了。陛下这是想要将她的立场明确摆出,从而让瑞依与墨希晨同一起点。 可就算陛下不会偏心,她却不会不偏。真要说同一起点,那么最根本的出身便是需要修改,这是改不了的,那么又如何谈及同一起点呢? “臣定会遵从陛下旨意,好好辅佐储君,为我容国出一份力。”她仍是恭敬的,只是这文字游戏,她奉陪到底。 “这力出于何处,还要看洛太傅自己决断,也要看各自理解。” 墨鹤济发现人清楚知道自己的意图,也知晓不能再透露下去。希晨能不能明白,皆看天意。 “行了,你们退下吧。” “是。” 第538章 味同嚼蜡,不得推辞 哪怕是出了御书房后,墨希晨还在糊涂着。刚才父皇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可他几番回想父皇的话,都未能从其中找到什么猫腻。父皇让太傅多多用心,好好辅佐他是情理之中,太傅的回答也是合乎情理,完全挑不出问题的。 “太傅可知方才父皇是什么意思?”他决心问洛珩君,要一个答案,“本宫虽知自己做的不对,却不知父皇让太傅来御书房的原因。” “殿下未能及时答上陛下的问题,其中自然也有臣的原因,”人淡淡一笑,轻松化解,“即便臣的回答再完美,陛下也该提点两句。” “原是如此,”他这才恍然大悟,“但无论如何,太傅的确优秀,是旁人难以匹及的。” “谢殿下夸赞。” 他们稍行一段距离后,便看见了不远处等候着的墨瑞依。洛珩君稍快几步,赶在墨希晨前去迎她。 她接过人手中的食盒,问道:“怎地还真的来了?我与太子殿下去了御书房,未让你等太久吧?” “不曾,我来时正巧碰见羡之,她告诉我你与皇兄去了御书房,所以倒也不算久。” 她们恩爱的样子落入墨希晨眼中,愈发刺眼。 而墨瑞依此时才舍得分他几个眼神,拿过食盒,问他要不要吃些点心。 “虽送的时间不好,但到底是一份心意,若皇兄早前未吃些什么,现在吃点点心垫垫肚子也是可以的。” 她此话在理,也无不合适之处,墨希晨只得拿了一块点心尝。 香气扑鼻不错,可他只觉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洛珩君倒是不这么觉得,她虽不常吃甜食,但她得承认瑞依手艺确实不错,这点心实在可口。 “公主的手艺实在不错,”她并不吝啬于夸人几句,“让人确实喜欢。” “嗯,不错。”墨希晨随意附和两句,至于是否真的这么觉得,至少他没尝出任何味道。 可太傅都如此说了,那便是对的吧。 墨希晨还想着要不要寻借口将洛珩君留下,却再见难题。 “我记得按礼来说,今日皇兄是要带着皇嫂去见皇后娘娘的,”墨瑞依忽然提起此事,“既然如此,我与珩君便不打扰皇兄了,皇兄先与皇嫂去各处转转吧。” 她此话一出,墨希晨自是不愿意的,但他无话可说,因为这确实是礼节所在。 先前洛云昔那时,他还能用人是侧妃为借口,可郑亦婉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嫁给他的,他不可能再逃避。 “那本宫现在就去,如若太傅有什么需要麻烦本宫的,让下人来寻便是。”他苦涩道,随即离开二人视线,往东宫的方向回。 他一走远,两人心情愈佳,笑声不断。 “方才父皇对你们说了什么,”墨瑞依略有担忧,“我来时听了几个大臣的聊天,朝上的事大多清楚了。” 在她的理解中,父皇如果不是有什么安排,是不会连珩君一起叫至御书房的。 “陛下大概是想让你与墨希晨同一起点吧,”洛珩君牵起她的手,陪她向宫城外走去,“但出身已然不公平,又如何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呢?” 第539章 遵循礼数 这点墨瑞依倒是很认同她,因为道理确实如此。因庶出二字,她这些年没少被墨言柒针对、嘲讽,哪怕是京中大多嫡小姐,也敢看不起她。 能被别人表面尊重,靠的全是长公主的名头。只要有庶出一词出现,她就是最不堪的人。 “父皇到底是不忍心看他输得太惨、输得太糊涂,”她轻笑道,“可我做的事,现在即便是让墨希晨一清二楚,他也拦不住了。” “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想陛下如何不好,或是墨希晨如何愚笨。瑞依,我是想劝你该放下对出身的执念了。”洛珩君的回话出乎她的预料。 “怎么突然会有这个想法?”她愣了愣,笑容丝毫不减。 “嫡庶出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我被洛府嫡出的头衔困了多年,你也因庶出而遭人轻视。嫡庶在容国境内确为重要,可我们无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与其为嫡庶执着,不如让那些轻视你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倒也没那么在乎这些,只是听烦了那些话而已。有时候我还庆幸自己是庶长公主呢,毕竟有一个庶字,墨希晨不会觉得我有什么跟他争抢的想法,也让我有了可乘之机。” 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如果她跟墨言柒一样出身,很难说墨希晨现在还会不会信任她。大抵是一开始就抗拒她的接触,时时刻刻将她当成敌人看的。 洛珩君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不断摩挲着她的手,希望她的心能静下来,不去过多介意外界的声音。 正如她刚才所说,她将御书房内的事告诉瑞依,是希望人能看开自己的出身,不要因旁人三两句话乱了心神。 现在的她们已比以前好上太多,不说要百毒不侵,但至少不该如了别人的意。 …… 墨希晨自从他们眼前离开后,便迅速回了东宫,遵循礼数,意图带着郑亦婉去见任良韵。 即使人现在还在被禁足,但他毕竟娶了太子妃,总是要去让人见见的。 “要去见皇后娘娘?”郑亦婉没想到人经昨日一事后,还肯带着自己去见皇后,自是欣喜,“说起来,臣妾也许久不曾见过母后,不知母后身子如何了。” “放心,据说是不太好,还不知有几年寿命,”墨希晨直接恶语相向,“别替她担心,说不定你日后也会没什么命可活了。” 她脸色瞬间不太好看,却还是努力调整:“殿下这话不太好吧,毕竟母后为您操劳这么多年,您心里自然是感激她的。再者说这些话要是被旁人听去了,定要说您如何不孝的。” 她自以为这话能让墨希晨转心看她,却不曾想人冷眼看她,嘴角尽是讥讽。 “你一直想成为她那样的人,自然要为她粉饰太平,”他戳破她的伪装,“你郑亦婉的心思,昭然若揭。” “殿下怎么能这样想臣妾呢……”她的话说至一半…… “够了,同本宫你还装什么,”他扫了她一眼,冷笑更甚,“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还用本宫多说?” “你既然一直想成为下一个她,那就正好去看看她任良韵现在是什么模样。” 第540章 幻想破碎(一) 听他这么说,郑亦婉自然是抗拒的。可就像墨希晨不得不带她去见任良韵一样,依照礼数,她也逃脱不掉。 于是她半推半就地与人一同到了坤宁宫外,只在坤宁宫外,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死气。 她许久不曾听到宫中消息,也就不知道人如今成了这番。 “你应当知道父皇一贯是宠着淑妃的,而今这凤印也是在淑妃手里,”他将宫中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讲与她听,“就连季贵妃,也没能拿到凤印。你说父皇他有多讨厌世家塞进来的人?”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明确自己必须与郑亦婉他们拉开距离,否则是一定会被父皇厌弃的。 但现在他已和世家女上钩,就算郑亦婉昨日已被郑家除名,可这改不了人姓郑,原是郑家嫡女、郑家继承人的事实。 “殿下应该是与臣妾开玩笑吧,母后好歹是父皇明媒正娶的妻,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呢?”她碎碎念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还记得不久前墨希晨的话,人说,她会成为下一个任良韵的。 可她不要,她不要死在深宫。她一直往墨希晨身边贴,是为了成为太子妃,为了成为日后的皇后,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如今说任良韵落得这般下场,这不是她可接受的。她不会让自己也步入这般境地,她可是郑亦婉! “怎么不可能,不信的话,与本宫进去见见她不就是了?” 墨希晨嘲讽地一把将她推进坤宁宫,让她亲眼看着坤宁宫的衰败。 其实倒也算不上太衰败,只是没有生气,就连该有的婢女也见不到几个。 “殿下,我们今日不见母后了,”她惨笑道,不肯多留一刻,“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离开坤宁宫好不好……” 她几乎是乞求墨希晨带自己离开这里,她不敢想自己以后也成了任良韵这个样子时,该有多后悔。 “你不是想成为她吗?怎么,现在后悔了?”墨希晨步步逼近,让她倍感压力,“你该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好好活着的,可你非要往本宫的床上爬,跟任良韵一模一样!她能落到这个下场,你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别说了,别说了!”郑亦婉猛地推了他一把,使得他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我让你别说了!” 因宫中的消息已太久不曾对外传出,她也不知道往日自己的目标会有如今的局面。方才墨希晨还告诉她,任良韵如今身子也愈发地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薨逝,到时能不能入皇陵还是一说。 这还是陛下对皇后,世人皆知二人已有二十多年的情谊,而今竟是沦落至此。那么她的下场,可见一般。 “不敢相信这是你将来会面临的日子吗?郑亦婉,你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个日子。” “后宫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本宫也不可能只有你这么一个太子妃,你注定要与别人争抢。你以为自己手段很高明,可在旁人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就算你现在是太子妃,将来是皇后,后宫人都不会少。你觉得你能斗得过谁,手段肮脏的郑小姐?” “或是说,你觉得本宫对你有半分心意?” 第541章 现实无解 这些都是郑亦婉原先便该想到的事,可她今日才面对这些,一时竟是说不出话。 在她的幻想中,自己是一定可以抓住墨希晨的心,从而在成为皇后后,绝不会被任何人看轻。 她甚至想过先自己进宫的洛云昔等人要如何处理,那些良娣、通房丫鬟什么的,随便用用计策,或者直接杀了就行,她有太子妃的身份作保,定不会出错。 饶是洛云昔,她也可用妻妾之分或是出身去压对方一头。 可现在墨希晨告诉她,她的一切都是妄想,那样的日子根本不会有。 “殿下一定是在逗臣妾呢,”她鼓起勇气,走向主殿,想去看看那原先最尊贵的人之一,“母后她怎么可能会是殿下口中的那个样子……” 她用言语欺骗着自己,可却败给了眼睛看到的事实。 只见任良韵正半倚半靠在贵妃椅上,面色愈发不好,哪怕是她这个不懂医术的人,都知道对方现在身体不佳,急需太医诊治。 “郑亦婉?”听见有动静,任良韵抬眼看向主殿门口的人,却微微愣住,“你是怎么进到坤宁宫的,没有本宫的意思,思允他们怎敢放你进来!” 就算她现在失势,可她还有思允他们几人照顾,怎么可能会将郑亦婉放进坤宁宫呢! “母后,是儿臣的意思,”墨希晨此刻露了面,“方才儿臣决心带着太子妃来见你时,就让云亦来传儿臣的意思,现在坤宁宫里,只有您、儿臣还有儿臣这位太子妃。” 说到太子妃三字,他刻意加了重音,好似生怕人忽略了这个称呼。 果不其然,任良韵立刻坐不住,指着他的鼻子便骂:“你糊涂了!郑亦婉她可是郑家的人,你怎可娶她为妻!” 说罢她咳嗽不止,被人气得几近要晕了过去。 她这些年再三警告过希晨,不要与任何世家女子纠缠不清。作为世家最先进了后宫的女子,没人比她清楚陛下的心思。 虽这些年她自欺欺人,骗自己说陛下心中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可她到底还是知晓的。 因她、因季宛筠当年的举动,世家早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任、季两家的消匿,无不与人显示人对世家的排斥。 而今墨瑞依对皇位也有想法,希晨又娶了世家女,这储君的位置、这皇位…… 她不敢想,自己是否还能等到成为皇太后的那天。 “昨日儿臣将她迎进东宫后,郑家就宣布与她再无关系,别人愿意说她是世家的人,那她就算是,别人若是不这么认为,那也就不是。” 墨希晨的回应并不能让任良韵满意,她直接给了郑亦婉一巴掌。 哪怕是再没有力气,这架势还是做足了的。 “说!你用什么手段勾引太子的!”她气得浑身发抖,“是不是跟洛云昔一样!” 她丝毫不觉有别人算计的可能,毕竟这些年郑亦婉做的事都在众人眼里,说人不想成为太子妃,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她也清楚,人满心想的都是成为第二个自己。 所以一定是,绝对是郑亦婉对希晨做了什么! 第542章 任氏庶人 “我没有!”郑亦婉捂着发痛的脸颊,为自己辩解,“一切都是洛珩君的手笔!无论是儿臣,还是太子殿下,都已经被洛珩君算计在内了!” 而她这话又让墨希晨不悦,抬手就是给了她一巴掌,让她想清楚再说。 “本宫原先说的已经很明白,太傅绝不会背叛本宫,由不得你编排他半分。” 他原意冷眼旁观,并不打算插手,只是郑亦琬将锅推到太傅头上,他实在看不下去。 太傅时时关心他,只有太傅是一直在乎他的。不论他犯了什么错,太傅都会原谅。 “殿下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郑亦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洛珩君一直都是在为瑞公主做事,从未对你用过半分心,更何况自洛珩君隶属于你之后,你不仅一件事都未做成,还折损了无数臂膀。难道你能骗自己说,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吗!” 她不知道洛珩君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人一直这么听话,还时刻维护他,不由旁人说他半句不好。 “你说够了没有!”他震怒,又给人来了一脚,“郑亦婉本宫告诉你,只要本宫想,你随时都会死在宫里,谨言慎行要是做不到,你就当死人闭嘴!” 他确实是生气了,太傅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郑亦婉算计自己,巴不得自己挂在她一人身上,嘴里怎么可能有实话! 还往太傅身上泼脏水,这绝对不可忍! 他虽不信,但任良韵却是听进去了。 她知道陛下给墨瑞依与洛珩君牵了线,二人如今是有婚约在身的,这也就意味着她原先希望通过洛珩君去调和言柒与希晨的关系再无可能。 而这同时也是将洛珩君这把刀送到了墨瑞依手里,因此她是相信郑亦婉那些话的,洛珩君如今的立场难说,大抵是向着墨瑞依才对。 “她说的对,你不该再信任洛珩君了,”她试图劝动墨希晨,“墨瑞依的野心一直不小,现在又有洛珩君这样的助力,如何才能不与你争抢?这些年她与言柒的种种,母后看在眼里,你也看在眼里不是?” 她好言相劝:“晨儿,墨瑞依不得相信,洛珩君必须防范。如此你才能稳坐储君的位置,明白吗?” 听见她这样说,墨希晨更觉荒诞,她让自己防备太傅,说什么人会算计自己。可这些年,他被她与墨言柒算计的还少吗? 现在倒说起他是储君了,那么她们一起算计他的时候,可有想过他是储君?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关心他,肯事事为他着想,肯处处以他为先,结果一个两个都说这人是要算计他,是在扶别人上位。谁听了,会不觉得荒谬呢? “倘若儿臣不明白,母后您又能做什么呢?”他施舍地给了她回应,“你们口口声声让本宫防他,可他未曾害过本宫。” “倒是你们,接二连三地加害本宫。现在反过来说太傅如何,不觉得荒唐?” “尊您一声母后,是谢您的养育之恩。倘若现在本宫说你是任氏庶人,这后宫多少人会认同啊?” 第543章 幻想破灭(二) 任良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如今怎可这般同自己说话!自己可是他的生母,是无论新帝为谁,都要被尊的圣母皇太后! 可墨希晨就是不把她放在眼中,仍贬低道:“旁人本宫不知愿不愿意听到如此称呼,但与你斗了多年的季贵妃和淑妃,大抵是乐意的吧。” 他深知人是不会愿意听到季贵妃与淑妃的消息,更不愿意听到二人愈发光鲜的事。可他偏偏就要刺激对方,既然说太傅是不听从他的,那就也面临她该看到的现实。 更何况,太傅一直都是听从他的,这是不争的事实。而淑妃二人越来越得意,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晨儿!”任良韵被他气到几乎难以呼吸,“你怎么能这么说母后!本宫是你的生母,是六宫之主,你对本宫的尊重呢!” 难道这就是她多年教养后的成果吗!希晨成了如今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言柒也一直被禁足在寝殿中,听说人近来身子也是越来越不好,几乎全凭汤药续着这条命。 她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希晨了,她盼着希晨能登上皇位,可是现在希晨却一而再再而三这么折辱她,完全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尊重?母后,儿臣的好母后,您与墨言柒一同算计儿臣时,可有考虑过儿臣半分?”他自嘲道,“人人都知道您是儿臣的生母,可您连儿臣都算计,只为了让她墨言柒舒心,这难道就是应该的吗?” 这么多年他的心结不外乎于此,为什么母后能为了墨言柒,而再三算计他?却不能为自己多想一些,哪怕只是一件事,都能让他放下其他的所有芥蒂。 可偏偏没有这样的一件事,在她眼里,墨言柒似乎永远都比他重要。 所以他才会觉得,墨言柒是对自己的储君之位有想法的。而素来担心自己的瑞依,由于出身原因,接近他虽有目的,却绝不会是想要成为储君,甚至是女帝。 他清楚以瑞依的身份,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成为他拉拢他人的棋子,要么是去他国和亲,大多数人不会接受一个庶出的长公主成为女帝的。 但墨言柒不一样,人与他一母同胞,同为嫡出,必然有更多选择,有更多上位的可能。 “母后怎么可能会为了言柒算计你,你们都是母后的孩子啊,”可任良韵不觉自己偏心过任何一次,“从始至终,母后都只是希望你们能和谐相处,不要被墨瑞依钻了空子。” “钻空子,她能钻什么空子?”墨希晨将话挑明,“儿臣清楚她靠近儿臣是有目的的,大抵是不想去和亲,所以才会主动找上儿臣,想要讨好儿臣。可墨言柒就不一样了,身为嫡公主,她有更多官员支持,也有成为女帝的资格。母后,您说谁更容易钻这个空子你?” 任良韵无话可说,因为人这般分析毫无问题。从这个角度来看,言柒确实要比墨瑞依那个贱人更容易有心思。 郑亦婉试图插话:“殿下,言公主与您一母同胞,定然是会为您着想的。但墨瑞依她……” 第544章 夫妻和睦? 墨希晨根本不愿意听她多说,直接掐着她的脖子,威胁道:“你觉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郑亦婉,你不过就是一条被囚禁在深宫里的狗,认清你自己的地位。本宫既然没允许你有什么动静,就给本宫闭好你的嘴。” 他看着人因呼吸不上来而愈发惨白的脸,总算是笑出了声。 这些污蔑太傅的人,就应该由他亲手处决。 直到感觉她快要死了,墨希晨才松开了手,任人瘫软在地,欣赏着她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她眼中溢出的惊恐。 “晨儿,你以前不是这般的……” 后宫里死人是常有的事,可任良韵没想到他会有亲手杀了郑亦婉的想法。 即便人真被郑家除了名,但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妃,若是传出去太子殿下亲手杀了太子妃,那么他的声誉不仅没了,而且能支持他的大臣也会越来越少,就连百姓也会不服他这个储君。 没人希望自己跟从一个暴戾的人,也没人希望自己会成为帝王随时可杀的奴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墨希晨对她也没有任何好脸色,“为了能活得长久,母后最好还是少说教儿臣,不然儿臣会做出什么事,都还难说不是吗?” 这话刚出不久,他就看到人满脸惊恐,生怕他言出必行,杀了她泄愤。 他笑得放肆,又在郑亦婉身上踹了一脚后,将云亦叫了进来,让他把太子妃好好送回东宫,无他命令不得外出。 他们走后,墨希晨多与任良韵多说了几句:“母后放心,儿臣不会亲手杀了您的,弑母这种大罪,儿臣自然担不起。所以您大可不必这么担心,真要到了处置您的那天,儿臣一定会把父皇的旨意带来。” 她越是惊慌,墨希晨越是愉悦。他在离开主殿,即将出坤宁宫时,警告思允几人,不得将他今日来坤宁宫的消息对外说半分,否则他们的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 洛珩君与墨瑞依刚收到墨希晨带郑亦婉去坤宁宫的消息后不久,便在洛府上迎来了他。 彼时几人已聊了不少有关昨夜的事,正笑得开怀。 “看来本宫来得正好,真是热闹,”他极自觉地寻了空的客位坐下,“不知本宫可否听听几位刚才在聊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提到了昨日送给太子殿下大婚的贺礼罢了,”元霜雪倒是不忌讳,直截了当地挑明一切,“方才说到云倾小姐送了殿下一对鸳鸯,我未能忍住笑,大家便也都笑出了声。” “哦?看来霜雪公主觉得很好笑?” 他言语间的不善实在明显,但元霜雪怎会在意那些,要嘲笑的事当然要当面干才会很爽啊。 “因为鸳鸯虽听着好,可实际上并不对爱情忠贞,”她谈及这些时,还忍不住笑,“送鸳鸯还不如送大雁呢。” 当然,她刚才也是问了云倾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云倾不像不懂这些的样子,断不可能送错才是。 那时云倾的回答是: “正因鸳鸯不是夫妻和睦的鸟,我让人送去祝他与郑亦婉和和美美才更合适不是吗?” 第545章 尚未习惯 洛云倾送鸳鸯的目的怎么可能是真的祝愿二人和和美美,她知道,鸳鸯并非是对爱情忠贞的鸟儿,如此寓比墨希晨二人才合适。 至于那句和和美美的祝词,自然也只是为了膈应个人,何谈的祝愿之意。 不过二人要是真能和睦相处,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去祸害旁人,也算他们为民除害了。 “原是如此,”墨希晨艰难扯出一抹笑容,从而应对此事,“云倾小姐定是无意,霜雪公主还是莫要再笑话了吧。” “无妨,的确是我的疏忽,”洛云倾倒是不觉有甚,“也怪我思虑不周,确实让殿下见笑了。” 气氛因她三两句话而略显尴尬,墨希晨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此时洛珩君又替几人解了围:“好了好了,说这些过去的事做什么,还不如想想之后的事呢。” 她将话题扯到了其他人身上,例如方琅玕六月便是生辰,而元沐安则是七月。 这两个日子都算得重要,更何况方琅玕前几日还同她说要在近几天来洛府提亲,定要在七月二五那日与云倾成婚的。 思及此,她看向云倾的眼神带了更多的柔情。现在云倾有了方琅玕,她终于是安心不少。至少云倾无需再无法安定,方琅玕能给人一个不错的家。 “沐安皇子的生辰居然在七月?”墨希晨吃惊道,二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爱抚是如何得知的?” “前几日与沐安皇子下棋时,沐安皇子自己说与我们听的,”洛珩君对答如流,“自然,沐安皇子也是知道了臣的生辰为何日。” “既是如此,那到时本宫可要带人好好为沐安皇子庆祝一番。” “谢过太子殿下好意,只是我不喜有太多人,这生辰过不过都是可以的,”元沐安可不想自己过个生辰还要看见让自己不爽的人,寻了借口推辞,“届时我与王妹自己过便是,无需诸位操心了。” 就算他真的要请几人来与自己一起过,墨希晨也绝对不在其中。 墨希晨因他此话落了好一个没脸,求助的眼神望向洛珩君,她只得又为人解围。 “沐安皇子既是客,我们自然会以客人的意愿为先,”她的笑容仍挂在脸上,“到时人不到场,但这礼定会送到。” 墨希晨急忙附和,以从人给的台阶上下来。 因有洛珩君几次解围,墨希晨到底没有太被为难。 倒不是因为他被其他人放过,而是大家在卖洛珩君面子,不愿人被一直麻烦着罢了。 眼瞧着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玉扬又带着东宫的消息来寻墨希晨,说是东宫内有事需要他处理,还请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因此墨希晨不得不辞别众人,与玉扬一同回到东宫。 “他这再不走啊,我这晚饭都要吃不下去了,”元霜雪先吐槽道,“也不知他怎么好意思留这么久,真让人作呕。”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东宫里多了个新人,他一时还看不习惯,所以要逃避吧。” 元沐安此话一出,又是哄堂大笑。 第546章 险些丧子 与洛府上的轻松氛围不同,东宫内此刻算得上是沉重的。墨希晨正黑着脸看着眼前跪着的二人,不发一言。 “属下未能看住太子妃,还请殿下恕罪,”云亦愈发懊悔自己方才怎么能走了神,让郑亦婉钻了空子,“属下保证,绝无下次。” 墨希晨轻应两声,随即给了决断:“四十大板,自己去领罚。” “是。” 云亦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起身去领罚。 而此刻仍在跪着的郑亦婉,却因这低气压难以呼吸,不知为什么人要这么对自己。 她不承认问题所在在墨希晨看来就是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可就玉扬说的那些事来看,人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 他简单回忆了一下玉扬转述时说的位置,一脚踹在人相同位置上,这一脚用的力道极大,郑亦婉当场吐了口血。 “殿下……”她惊恐道,“殿下为何要这么对臣妾!” 她应当是没做错什么的,为什么人要这么对自己! “本宫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他愈发地愤怒,“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下场是什么!” 一旦洛云昔腹中的孩子因她而掉,那他就必须再让宫中的人怀上一个孩子。这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还要对不起太傅十次、百次…… 他早就不能再对不起太傅了! “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孩子而已,殿下何须如此?”郑亦婉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殿下应当清楚,断没有庶长子、嫡次子的道理。” 换句话来说,在她未能生出长子前,洛云昔她们这些妾室是不得孕子的。 “别拿你们世家的那套来约束本宫!要是这个孩子没了,即便是再多人拦着,郑亦婉,你也活不长久!” 他又踹了人一脚,只觉不够解气。 要不是玉扬及时拦住,洛云昔腹中的孩子怕不是真的要没了。 越想下去他越觉得恼火,最后到底是定了如何惩处:“传本宫的意思,即刻起太子妃禁足于殿内,不得外出半步。在此之前,一百大板,不得有误。” 随即他起身去了洛云昔所在殿内,去看人情况如何。至于郑亦婉叫得如何凄惨,玉扬又使了几分力,他并不在乎。 他甚至希望玉扬能直接杀了郑亦婉,这样也算解了他心头之恨。 墨希晨去到时,正巧何太医刚从殿中出来。 “何太医,她情况如何了?”他焦急道,“这腹中的孩子可还能生下来?” 他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他和太傅必须要有这个孩子! “回殿下,虽然惊险,但也保住了,”何太医如实告知,“只是殿下可万万要小心,不得再出现今日这般情况,否则以侧妃娘娘的身子,极容易一尸两命,届时即便是剖腹也取不出小殿下的。” “本宫知道,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墨希晨向他保证,并让人将他安然送回太医院。 直到此时,他才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孩子保住了,否则他真的要对不起太傅太多次。 他走入殿内,坐在床榻边,目光落在洛云昔的隆起的腹上。 他现在都不敢想,以后这个孩子,会由他和太傅共同扶养长大成人。 第547章 大胆猜测 于是洛云昔缓缓醒来之时,所见的便是墨希晨坐在床榻边守着自己。 她早就看透了,自然也不会觉得人是因为将自己放在心上才过来看望的。大抵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所以才会来关心吧。 如此一想,她的手不由覆上了腹部,庆幸自己有一个孩子。 可她突然想到了方才郑亦婉来时说出的那句话:“你觉得你的孩子凭什么先出生?莫说世家,就算是皇室,庶长子、嫡次子的出现也是不合适的。那么你,哪儿来的资格先生下这个孩子?” 是的,她其实没资格先生下这个孩子,因为不知男女。如果是庶长女倒无妨,但是是庶长子的话只会让东宫蒙羞。 那么为什么墨希晨会需要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会在知道她怀孕之后就严加看管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无数个问题此刻围绕着她,逼着她去找答案。 随即她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虽荒谬,却能解释这些怪象: 谁说姓洛的只有她和洛云倾,洛珩君不也姓洛吗?那么墨希晨那夜口中的洛字,自然也可把洛珩君算在其中。 从而也能解释为什么墨希晨会对人无限信任与纵容,因为他心悦对方,自然乐得博人好感。 这也要求墨希晨必须找一个人生出个孩子,保证江山后继有人,这才能让他对洛珩君的情意变得可让大家接受。 自觉看破人最大的秘密后,洛云昔觉得自己可以活得再长久些。至少,去母留子这个说法是绝对不会再出现! “殿下可将玮艺指与臣妾,以防下次再出现此事,”她撑起身子,让自己坐起,“臣妾还是清楚自己的情况的,大抵是经不起太子妃第二次这么为难了。” “这你大可放心,本宫已将她禁足,不得出殿本分。而且她已被罚一百大板,短时期内自然找不得你麻烦。” 墨希晨皱了皱眉,不记得宫中有唯玮艺这号人,便寻思着用别的话将人哄了过去。 可洛云昔坚持着要玮艺,她只放心玮艺。 “云绵死了,郑亦婉禁足,你还想要什么?”墨希晨冷着脸,“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玮艺是臣妾的陪嫁丫鬟,臣妾自然是更放心自己的人的,所以还请殿下,将玮艺指派给臣妾。” 因手上有对方把柄,所以洛云昔倒也极为硬气,不打算服软。 只要玮艺没死,她就一定要把人要过来。这样她也有了自己的人在身边,做一些事还是方便的。 因她再三要求,墨希晨总算想起自己是如何处理的这个丫鬟。自让云绵照看她后,他便让人直接将玮艺处死,也省的再翻出什么浪来。 此刻让他去把人找出来,到哪儿去找? 他将此事告与洛云昔,让人安心养胎,不要再想别的。 “那臣妾要下云亦总是可以的,”洛云昔决心此刻便威胁他,“对吧,喜欢太子太傅的太子殿下?” 墨希晨浑身一僵,不知人为什么会猜到这一步:“再胡说八道,本宫便让人撕烂你的嘴!” “殿下若是不信,那臣妾就告诉殿下,为什么臣妾觉得殿下是喜欢洛珩君的。” 第548章 把柄在手 她的话嘲讽意味十足,墨希晨根本无法忍受。他几她重复着郑亦婉的那句话:“庶长子嫡次子这本就会成为笑话,那殿下为何还要因为臣妾腹中的孩子而放过臣妾呢?其本质不难猜出,殿下需要一个孩子,无论嫡庶。” “要是一两件事就能让你这么觉得,看来你也没什么脑子,”墨希晨极力淡定,劝着自己不要暴露,“本宫要不要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取决于本宫,而非是你。” “自然不是这么一件事,殿下还记得除夕夜那时,臣妾亲口听到殿下说了洛字,”她知道人不会承认,寻了别的理由,“这天下洛姓之人是多,可殿下能接触到的、现在还尚存于世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更遑论如若是洛云倾,殿下根本不会犹豫到此时,不会需要臣妾的这个孩子。” “殿下难道还要否认自己的心思吗?你明明就是对洛珩君有了念头,怎么就不肯承认呢?” 她现在几乎是认定自己的猜测,墨希晨就是喜好龙阳之风,对洛珩君动了心。 真是可笑,她先前防着洛云倾,却没想到会是洛珩君勾了墨希晨的心走。 难怪人最后愈发看她与洛彬奚不顺眼,看来也是因为喜欢洛珩君吧。 墨希晨默不作声,想要否认她的话。可人字字在理,他无从反驳。 洛云昔分析的没错,如果不是需要一个孩子,他不该不介意嫡庶之分。 庶长子嫡次子这种事,不该存在。 “被臣妾说中了心思,殿下在害怕吗?”洛云昔自觉终于在此刻有可以翻身做主的把柄,笑得猖狂,“原来殿下也会落到这一步,真叫人唏嘘啊。” 他再也无法忍受,几乎是立刻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求饶,求自己放过她。 可洛云昔哪会求他,现在她是有他把柄的人,还有腹中孩子这一张牌,人根本不敢让她如何。 “殿下若是想杀了臣妾,最好是快些,不然臣妾若是得了机会,告诉世人殿下的心思,那么洛珩君的声名……”她话至一半,嘲讽地看向墨希晨。 人到现在之所以还没说出那份情意,在乎的不就是洛珩君的名声与洛珩君和墨瑞依的婚约吗?否则早在她进东宫前,他就该把洛珩君从墨瑞依身边抢走才对。 “够了!”墨希晨到底是忌惮着她腹中的孩子,松了手,“你既已知道,最好给本宫闭上你那张嘴,否则别怪本宫不客气!” “就算臣妾说出去,殿下能如何呢?殿下和洛珩君想要成亲、想要昭告世人,就需要一个孩子,难不成殿下还能再对不起他第三次?” 洛云昔不是算不明白,她是第一次,郑亦婉是第二次,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没人不懂。洛珩君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不介怀。 说白了,现在墨希晨只能顺从她的意思,不得与她意见相左,她手中有着太多让墨希晨顾忌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他只得服软,问她开什么条件。 “臣妾方才已经说过,玮艺既不在,那臣妾要下云亦总是可以的。” 第549章 反心定 “你要云亦做什么,”他眉头紧蹙,不明白为什么人要将云亦留在身边,“你明明可以要些别的。” “看来殿下连云亦都舍不得给我?”洛云昔又嘲了他几句,“要别的还不如有个人安心保护实在,殿下觉得呢?” 她可经受不起郑亦婉的再次为难,哪怕墨希晨亲口告诉她人已经被禁足,她都是不放心的。毕竟再怎么样,郑亦婉的情况还是要比她好的,人是世家嫡出小姐,手里难免有后招。 一旦她真的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墨希晨随时都会杀了她。她现在能活下来的最大倚靠就是这个孩子,而非墨希晨喜欢洛珩君的秘密。 甚至可以说,这个秘密只会让她死得更快,而非安然无恙。 经过好一番思索,墨希晨到底是把云亦指给了她,并让云亦多多上心,不可让她腹中的孩子有半分闪失。 洛云昔因他此话发笑:“殿下放心,臣妾一定会照顾好腹中的孩子,毕竟这可是臣妾活下去的最大利器。” 她越是反复提起这个孩子,他越是焦躁。他不明白自己怎地就暴露了,居然还被洛云昔发现。 他不由开始担忧,洛云昔原先可并不是什么聪慧之人,都能猜中他的想法。那么郑亦婉呢,又会在什么时候猜中? “玉扬,本宫是不是该早点动手除掉她们?”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现在倒好,这一个两个都成了本宫的难题。” “不论如今情况如何,只要看好二人,殿下与太傅的清誉自会保住。现在殿下该着手准备的是日后事宜,前几日太傅与公主的意思乃是十月二七,殿下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可想好要怎么做了?” “不曾……”墨希晨有这样的想法,却不敢去细想,“本宫还是觉得不妥,可……” 可他好像除了这么做,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不坚定,让玉扬恨铁不成钢,却又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诉他现在情况有多严峻。 “今日太子妃与皇后娘娘那些话如若有一分真,您这储君的位置可就保不了了,”玉扬把话说得更透了,“即便殿下知道那些话不是真的,可万一陛下的心思落到了别人头上,殿下同样难以达到原先的想法。因此反才是殿下最好走的路,也可帮殿下一定得到太傅大人。” 他就差挑明主子与瑞公主的心思,希望人能坚定想法,不再犹豫。 “可本宫自幼便听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本宫又怎么能……”墨希晨仍有犹豫。 “那么殿下可否告诉属下,为什么不能?不能的好处是什么,是殿下十数年后,或是几年后才登基,到那时太傅的心还在您身上与否可就不曾得知了。而能这么做的好处太过显然,您十月底反叛,十一月就能修改律条,十二月就能迎娶太傅大人。自然这是最快的做法,您若是想要慢慢改变太傅的想法,明年也好、后年也好,都看殿下取舍。” 他的话确实打动了墨希晨,十月二七就是太傅决定和瑞依成婚的日子,到那时他再去争抢,大抵是太晚了些。 第550章 夜访东宫 眼瞧墨希晨已坚定许多,玉扬趁热打铁道:“殿下应当清楚,时间是可以改变许多的。即便太傅大人现在对您有意,可若真拖到数年后,这一切便无人能说的准了。” 他深知人最在乎的就是主子不要他,怕主子生他的气、与他疏远,而这就是他可以走好的路。 这一套攻心计墨希晨确实吃,他不能接受太傅对自己的情意全到了别人头上,更不能接受太傅是喜欢瑞依,而放弃了自己的。 原先太傅说过数次,他不会离开他,那么就更不该放下他,选择瑞依。 “本宫想明白了,”他叹了口气,诚恳道,“还请玉扬先生多为本宫操心,确保本宫一定可登上皇位。” “属下万死不辞。” …… 洛珩君原本已打算入睡,却听得羡之突然禀报,说是洛云昔今日腹中的孩子险些被郑亦婉害掉,必须要严加看管才行。 她几乎是立刻坐起,询问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听玉扬说,郑亦婉原本是打算去嘲讽洛云昔,想用身份压她一头的,却发现洛云昔怀孕的事,便对其动手动脚,险些保不住,”羡之一五一十告诉她,“现在有云亦跟在她身边,郑亦婉也在禁足期内,不会再出什么意外的。” “何太医那边怎么说,”洛珩君匆匆起身穿衣,准备去一趟东宫,“可有说这胎还保不保得住?” “已派人问过,问题不是很大,但不得再有下次,否则定是一尸两命。” “郑亦婉可真是好样的,”洛珩君出了房门,叫她同自己一起去往东宫,“看来还是要给她一些教训才行。” “是。” 二人很快启程,在到郑亦婉的寝殿前,先到了玉扬所在的地方。 “玉扬见过主子,”玉扬恰巧还未入睡,便打算将今日与墨希晨的对话告诉她,“从洛云昔那处出来后,墨希晨与我聊了不少,还未来得及告诉主子。” “那便说说看,让我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荒谬的。”洛珩君微微颔首,示意他讲下去。 于是玉扬将早些时辰那些话复述了一遍,还提到了人那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此时倒是记得这些了,”他是半分都忍不住笑,“今天去羞辱任良韵时,他可没说过这些。” “哦?他还去羞辱任良韵了?”洛珩君来了兴趣,“我与瑞依今日只是说说,他竟还真的去见她了。” “自然是的,有主子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会不去?只是人与郑亦婉一同劝他防备您与公主殿下,惹得他不悦,甚至还说出要传任良韵为任氏庶人的话,这对任良韵来说,岂不就是羞辱?” 听到这句任氏庶人,洛珩君与羡之都未能憋住笑,先后笑出声。 “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原以为他还能在人面前装一装,至少先将这礼节该走的走一走,没想到居然会是如此作为。” “属下听他的意思,大抵是恨着任良韵与墨言柒的。” “怎么会不恨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储君,却被自己的生母与胞妹处处算计。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几人是为他好的。” 第551章 善赌,也好赌 正因为她清楚墨希晨对旁人的情感,所以虽总觉人喜欢自己一事荒谬,但又实觉合理。 毕竟明面上只有自己不曾算计过他,也只有自己时时关心他一二。这对他来说不仅少见,更是不可多得。 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时候,她在分毫不取,甚至一心为他着想。 “只是他这发现的时机实在过分,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赶在与洛云昔有了肌肤之亲后,怎能让人不介怀?” 羡之对他仍是嗤之以鼻,不能理解为什么人想要把自己的情思表出。无论是对于墨希晨自己也好,还是对主子也好,最好的的方法其实是该将一切心思隐藏,不能影响二人的生活。 可墨希晨在彻底毁掉和互不干扰中选择了最恶心的做法,时不时自我感动一次,还觉得对主子多么的好,完全不去想因为他的做法,主子又会遭遇什么,实在是糊涂至极。 洛彬奚被吊在城门的那几日,不明真相的人没少说主子如何暴戾,居然连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都能如此羞辱。直到他们出手,又有瑞公主的人帮忙,将当时的情形传开,这才挽回主子的形象。 再提原先洛熙淮被斩首时,正是因主子监斩,此事才影响极大。明眼人都知道主子是不该出现在刑场的,可墨希晨直接上请陛下,让主子监斩,要不是主子早有安排,怕是又要落得个心狠手辣的名声。 因这发生过的种种,她丝毫不能理解为什么墨希晨能蠢笨至此。 要说人如何愚蠢吧,倒也能知道听谁的,怎么听。要说不蠢吧,这做的一件件事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好了,不提他了,”洛珩君不想再提及让人厌恶的事,岔开话题,“羡之,先与我去看看郑亦婉,稍后再去见见任良韵吧。” 原先她是不打算去见人如何的,只是想到了玉扬那些话。既然任良韵与郑亦婉是同样的想法,那她对两人当然要用一样的招数。 既是都怀疑到她的头上,那她就算坐实这些,在墨希晨眼里,也只会是这些人疯了,跟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让人头疼的是,她还得拿捏好分寸,不得玩得太过。否则一旦真的让墨希晨生出了疑心,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主子,真要把咱们的立场说出去吗?”离开玉扬的住处后,羡之问了她的意思。 她是了解主子的,如果不是要挑明一些事情,人应当不会去见任良韵。主子一直都是不愿与后宫嫔妃有什么接触的,更何况现在要去见的是任良韵,不是别人。 她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要必须见面的理由,除了主子要去折辱对方。 “我的行事风格,你难道不比旁人清楚?”洛珩君笑道,“就算挑明,我也会让她在墨希晨的眼里,就是个疯子。” 她一直如此,只做有把握的事。 而且看上去愈是有风险的事,她愈是愿意去做。 赌徒一名可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她善赌,也好赌。 “主子,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清楚,所以不会说太多的。” 第552章 背叛在先 羡之深知自己无法拦住人做什么,因此也就选择陪从。同人一起到了郑亦婉的寝殿外,她们劈晕了周围的婢女,她在殿外守着,将空间留与主子。 “看来郑小姐这是还没入睡啊,”看着眼前清醒的人,洛珩君愈发觉得好笑,“既然知道外头有人,还不赶紧逃跑,郑小姐这脑子怕不是因为被郑家除名而送回郑家了?” 她三两句话就戳在人的痛点上,郑亦婉立刻驳斥道:“我没有!我还是郑家嫡女,更是太子妃!洛珩君,你见了本宫是要行礼的!” “行礼?那太子妃说与我听听,我要行哪门子的礼,”她话中的嘲讽极其明显,“难道太子殿下对你有半分喜欢?还是说,太子妃如今已到了皇后一位,觉得自己该受我这一拜。” 听到她提起皇后一词,郑亦婉猛地想起了白日里去见任良韵时,看到的那副衰败景象。 不,她不该成为那样的人!她不要成为皇后了,她要回到郑家,做郑家家主! “洛珩君,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回到郑家,顶替郑维涵,”她抓住洛珩君的衣摆,乞求着人救救自己,“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只要我能回到郑家,重新拥有以前的一切,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洛珩君并没回答她,只是眼神中的玩味愈发的多,似乎只想看看她能付出什么。 “我可以给洛云倾公开道歉,也可以做别的,”她甚至要解开自己的亵衣,“只要你帮我回到郑家,只要你帮我回到郑家……” 她的意思太过明显,洛珩君想要忽视都不行。于是她眼疾手快地按住对方的手,不让人有下一步动作。 而这落在了郑亦婉的眼里,就成了人答应帮她,也一定会带她离开东宫,回到郑家! “我就知道太傅大人一定是要帮我的,”她感激涕零,“亦婉在此先谢过太傅大人。”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了?” 洛珩君的一句话让她彻底糊涂,人这是要拒绝她?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开出了最好的条件,为什么洛珩君不肯帮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帮我!”她嘶吼出声,“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说了,你还要我怎样!” “我从来没说过要帮你,方才帮你按住衣服,也只是不想脏了我自己的名声。太子妃,有瑞公主在,我怎么会看得上你半分呢?” 洛珩君摧残着她所谓的世家傲骨:“你一不是完璧之身,我碰了也觉脏;你二对不起云倾太多,我也没必要救你于水火中;你三与郑维涵不是一路人,我既有了他这么个好帮手,也用不着你出现。” 这话字字诛心,郑亦婉半分都不肯接受。可偏偏洛珩君说得确实在理,她根本没什么可付出的,可让洛珩君帮她的。 就连这所谓的世家女的身子,也已经脏过一遍,人还有瑞公主这样的佳人在身侧,如何看得上她? “所以你过来,就是要嘲讽我的吗?”她双眼含泪,不知是后悔,还是什么,“洛珩君,是你背叛与我的联盟在先!” “郑小姐当真如此觉得?” 第553章 信我,胜过信他自己 “怎会不如此觉得!洛珩君,你自己做过什么事,难道还用我来提醒你吗!”郑亦婉愈发地气,就是洛珩君先背叛她,说好与她为盟,转眼就开始帮郑维涵谋划。 现在看来她当初就是太信任这个太子太傅了,居然觉得人一定会帮自己,就一脚把周景松踹开。 倘若周景松现在还活着,怎么可能会不来救她?只有洛珩君,会丝毫不顾她的死活,任她被墨希晨羞辱不说,还会来亲眼见证她的苦难! “那需要我提醒你,是你先做错了什么吗?”洛珩君仍带着笑意看她,只是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是你参与进云倾的天煞孤星谣言之中,是你怂恿洛云昔去搅和云倾的及笄礼,是你带着旁人孤立云倾。郑亦婉,太子妃,我说的有什么错吗?” 她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她洛珩君都清楚记得,怎么可能会不报复呢? 至于那所谓的联盟,郑亦婉愿信几分那就信几分,与她何干? 这时郑亦婉才明白,洛珩君的心根本就不会热,人心里只有洛云倾与墨瑞依,旁人是丝毫都不会去在乎。 “可你现在将我推入水火之中,”她不服软,还是将一切都怪罪到洛珩君头上,“难道说周家里的事不是你设计的?洛云倾就算现在是周家家主又如何,这实权还是在你手上,那夜不可能你毫无作为!” “是我做的又何妨,这不是还圆了你的愿吗,怎么不愿意了?”洛珩君笑得愈发让人心寒,“郑亦婉,你不是想要成为下一个任良韵吗?你不是想去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吗?如今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怎么就怕了呢?”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个诱人堕落的恶鬼,反倒更让郑亦婉恐惧。 “我才不会成为下一个她!”郑亦婉看着她的双眼,大声反驳,“洛珩君你听见没有!我不会是下一个任良韵,我不会是那个老死在深宫、不得尊重的女人!” 她好歹还有太子的宠爱,她不会成为任良韵那样的……她选择自欺欺人,不愿去想自己的以后。 虽然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她却刻意忽视,蒙蔽自己的心。 “那太子妃说不是就不是,岂不是不给太子殿下面子?也煞费我一番苦心将你送进东宫,我与瑞公主都还等着看你的好戏呢。” 她提及墨瑞依时,郑亦婉突然找回了自己的逻辑,冲她喊道:“我就知道你是向着墨瑞依的,我要告诉殿下,我要告诉太子殿下!” “你若是觉得有用,明早就可以告诉他,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她的玩味写在了脸上,郑亦婉满眼都是她的得意,“别忘了,你心心念念着把我踢出他的阵营,可我却是他最信任的人。” “就算你说一百遍,一千遍,他也是信我。只要我不明说,太子就永远不会相信你。他只会觉得你是在嫉妒,你是疯了,才会质疑我,质疑我的立场。” “你大抵是看不出来的,他信我,胜过信他自己。” 第554章 相遇坤宁宫 “你说谎!太子没有那么愚蠢,他迟早会看出你和墨瑞依是有野心的,他不会信任你的!”郑亦婉愈是大声,愈是心虚,“你就等着那一天他杀了你和墨瑞依吧!” 这句话一出,洛珩君再也敛不住笑,笑声放肆。 “那我就和太子妃一起期待,看他墨希晨,什么时候会杀了我,又什么时候会杀了你。” 说完此话后她便离开,临走前还将自己在东宫的其他眼线留在此处,好好盯着郑亦婉,省得让人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倒不是说她担心人将今夜发生的事全部告诉墨希晨,只是说不想让人发疯牵扯到自己。更何况她还不希望人现在就被墨希晨寻借口处死,她要郑亦婉的希望全部破碎,最后死在刑场上,让云倾亲眼看见那些造谣者,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离开东宫后,羡之还想劝人是否要去坤宁宫。毕竟坤宁宫虽人烟较少,可到底后宫的人没那么多,一旦真出了什么事,很容易不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洛珩君执意要去,羡之也只得跟从。 她们在进坤宁宫前,便碰上了陌北一行人,其中走在最后的,自然是墨瑞依。 “看来我们想法是一样的,”洛珩君见她也来了坤宁宫,自是猜到了缘由,“你应当也听说墨希晨的那些事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后宫到底算是我的地盘,我的眼线遍布各处,知道此事岂不是合情合理?”墨瑞依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只是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深宫,你进来到底是不合适的。” “不妨事,我有法子躲过侍卫。” 她们一同笑出声,惹得陌北几人回头看,不知她们在笑什么。 到了坤宁宫外,二人进了宫,至于那些侍女与太监,早就被陌桉带人下了药,此刻睡得一个比一个沉。 因此坤宁宫原先上上下下还能有近十个出声的人,此刻只剩任良韵能起身反击。 “我记得她身体也每况愈下,今日又被墨希晨那般气,不知还能有多久活头了。”洛珩君嘲讽的声音在人寝殿外响起,引得本该休息的人此刻睁了眼,去听殿外动静。 “谁知道呢,就算活不了多久,也要让她活下去,”墨瑞依亲手推开殿门,与正要翻窗逃跑的人直接对视,“毕竟她的一双儿女都还活着,怎么也得等她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后再死吧。” 因她的话实在骇人,任良韵一时并未反应过来,逃跑的姿势半挂不挂。而洛珩君很快反应过来,把人从窗户拉了下来。 “看来皇后娘娘还想要通风报信啊,可是现在坤宁宫能站着说话的人,除了你我三人,便再没有了。”墨瑞依完全不给她任何希望,将情形摆在她的面前。 “洛珩君,本宫就知道你果真不是真心辅佐晨儿,”任良韵此刻见二人一同出现,也明白了洛珩君的立场,“晨儿被你骗这么久,你罪该万死!” “那就请皇后娘娘去告诉太子殿下,我不是他的人,看看太子殿下信不信你。” 第555章 多次嘲讽 “你!”任良韵被她气得险些说不出话,“你果真跟墨瑞依这个贱人一样无耻!” “皇后娘娘这话可错了,我从来不是无耻之徒,我想要什么都摆在了明面上的,”墨瑞依故作单纯道,“皇后娘娘大可回想这么多年我的所作所为,我从未说我不要这个皇位,只是皇兄觉得我不会要、也要不到,不是吗?” “你没有资格叫晨儿皇兄,他只有言柒这么一个皇妹!”任良韵吼道,“你这样的贱人,就该跟你的母亲一样,沦为他人妾室,一辈子被正妻踩在脚下,所生的孩子也是……” 墨瑞依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在任良韵震惊的眼神中,她缓缓说道:“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话很幽默?如若当年不是任家排在季家前,你任良韵怎么可能仗着家中功劳,成为皇后呢?” 她直接撕开了当年的内幕,任良韵是仗着家里功绩主动进宫的,而她母妃是作为家中嫡女不得不进宫。 当年两家嫡女同进宫为妃,自然要有个高低。那时任家是要比季家强上一些的,自然也就让任良韵有了底气,要了皇后的位置。而她的母妃对成为妻或是妾,并无太多要求,人只求一份寂静。 倘若不是有了自己,她相信母妃这么多年,是不愿在明面上同旁人斗什么的。 “本宫能成为皇后,自然是陛下对本宫有情意,不想季宛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陛下几次,”任良韵此刻还逞强,说着自己比季宛筠高不知几头,“比起本宫,她不知道惨多少倍。至少本宫儿女双全,她却只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庶出!” “是,瑞依确实不够争气,只不过是比言柒妹妹好些,一不会被禁足于寝殿,二不会被皇兄厌弃,”墨瑞依拉着洛珩君的手,举起让她好好看清,“三有洛太傅辅佐,的确是不够争气的。” 她的每句话都让任良韵气到发抖,到最后人更是扑过来,口口声声说着要杀了她。只是有洛珩君阻拦,她做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皇后娘娘怎么会想杀了我呢?这么多年我在您眼中可一直都是言柒的陪衬啊,怎么就招惹到您了呢?” “你闭嘴!你闭嘴!”任良韵急切地咳嗽起来,却并未停止对她的斥责,“你听见没有,本宫让你闭嘴!” “皇后娘娘既然都要杀了我了,我这不是在交代遗言嘛,”她仍在嬉笑,眼底却是有恨的,“还是说皇后娘娘不喜欢我这么称呼您,希望我换个别的称呼。” 她薄唇轻启:“例如,任氏庶人?” 随着这四个字的出现,白日里发生的种种都浮现在任良韵眼前。她不想再去回想希晨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想再去面临而今的现实。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崩溃地跌倒在地,“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晨儿不会告诉你,他一定不会这么告诉别人!” “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自然不用担心,我有我的招数,”越是知道她不想听,墨瑞依越是提,“只是这个称呼你可还满意,任氏庶人?” 第556章 良善之人 “你这是不尊皇后,你要被处死的!”任良韵根本听不进去她别的话,只记住了那四个字,“陛下那么喜欢本宫,等陛下知道了你不尊皇后,一定会处死你的……一定会的!” “那要不要现在就让父皇知道,看看父皇会怎么对我?”墨瑞依并不因她的话而惊恐,反倒更觉得好笑,“看看是会处死我,还是会说我做的好。” 她知道父皇这么多年顺从任良韵,只不过是不想在世人眼中落得个宠妾灭妻的名头。有了墨言柒做的那些子不齿的事,人自然就可以御下无方之理由,去拿掉任良韵手中的凤印交予淑妃,然后顺理成章地宠着淑妃。 这宫城外的人说帝后和睦,可宫城内的人都清楚,陛下心里最记念的人,是那位淑妃娘娘。 更何况,她是清楚父皇对世家的人有多么讨厌的。任良韵就是仗着世家才嫁给了他,害得他不能娶心爱之人,逼得淑妃即便为妃,却也是妾。 因此就算她真的在旁人眼前羞辱任良韵,以如今的情况来说,父皇是半分都不会介意的。甚至人巴不得有人可以一点点除掉任良韵,从而让他光明正大地娶了淑妃,哪怕是一个继后的名头。 “任良韵,看清事实,曾经的你可以是任家嫡女、世人羡慕的皇后,”洛珩君罕见开了口,而开口即是暴击,“现在的你如同丧家之犬,想要活命,只有伏低做小。此刻的场景,说不定以后还会发生多少次,你想活下去,就只有听从别人的话。” “本宫不会听从你们的指挥!本宫是皇后,是所有妃嫔都要跪拜的皇后!”任良韵已在崩溃的边缘,“你们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对本宫指指点点!” 她的发疯并未得到二人的回应,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跳梁小丑一般,自唱自演。 “太傅大人,她好没趣啊,”看得累了,墨瑞依靠进了洛珩君的怀中,打了个哈欠,“要不然咱们也早点休息,她实在好吵。” “都听你的。”洛珩君自是答应下来,满眼宠溺。 她手速极快,在任良韵反应过来前,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见任良韵倒在地上,墨瑞依啧啧嘴,顺手把床榻上的被褥扯了下来,盖在对方身上,以免人着凉。 稍后离开坤宁宫后,提起这件事,墨瑞依还觉得自己实属良善之人,居然给自己母妃的死对头盖上了被子。 “殿下说的对,这世上是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殿下一般善良的,”洛珩君顺着她夸了下去,“所以殿下值得让更多人喜欢。” “就你嘴甜,”墨瑞依红了脸,随手拧了把她的腰,“越来越会惯着我了,真不怕我被你惯坏是吧?” “我这字字句句可都是肺腑之言,我的殿下确实善良,也确实该有更多人知道我的殿下如何好,”她轻笑出声,靠在人的肩颈处,轻声道,“难道殿下不相信臣的眼光吗?” 这么暧昧的距离让墨瑞依愈发觉得热,她将自己从这种即将溺死的感觉中抽离,迅速后撤了两步。 她无意看向洛珩君的眼睛,只见人眼里满满的情意,不曾有旁的情绪。 第557章 尊重皇嗣 夏夜的风算得清凉,墨瑞依很快冷静下来,重新牵起洛珩君的手,任人送自己回翎枫殿。 可洛珩君坚持刚才的问题,再次问道:“殿下还不曾回答过臣刚才的问题,难道殿下不信任臣的眼光吗?” 怎么可能会不信任,墨瑞依转身要答,却再次迷失在对方的眼眸中,陷入无边际的宠爱。 “殿下?”洛珩君轻声唤着她,“殿下可是想不出要怎么回答臣?” 墨瑞依猛然间回神,稍稍思考就有了答案:“怎么可能想不出,太傅可是要小看本宫?” “臣不敢,”洛珩君唇边的笑是一刻也收不住,“那么就请殿下告诉臣答案吧。” “太傅大人的眼光自然不错,本宫也是信任的。毕竟大人可是选中了本宫,不仅搭上了心,还搭上了其他的东西,太傅的眼光怎么可能差?” 说完她便迅速跑开,生怕人抓住自己进行教育。 洛珩君无奈地笑了笑,倒也还是顺着她的,稍微快了几步,伸手拎着人的衣领处,让她不得前进半步。 “诶诶诶,太傅大人你这就是不尊重皇嗣了啊,”墨瑞依是一步也走不出去,回头说她不讲情分,“再怎么说本宫也是长公主,太傅应当尊重本宫才是。” “臣并未不尊重殿下,”人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中,“如果殿下想要不尊重的话,臣也可以。” “嗯?”她下意识反问道。 而洛珩君顺势吻了她的唇,似蜻蜓点水。 墨瑞依一瞬愣住,她没想到人会在此时亲自己,更没想到人会在陌北他们眼前…… 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羞,而是担心地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方向,发现没人后才放了心。 “殿下似乎是忘了,刚出坤宁宫后不久,臣就让羡之他们先到翎枫殿,”洛珩君提醒她不久前刚发生的事,“臣自会护着殿下回去的。” “啊?啊对,是没错。” “所以殿下喜欢这样的不尊重吗?” 话题转变的太快,墨瑞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臣问殿下,是否喜欢这样的不尊重。” 人再次吻上她的唇瓣,与刚才蜻蜓点水不同,这次的亲吻带了极明显的侵略意味,似是要将她全部占据,谁也不可多得。 直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洛珩君才舍得将她放开。 “现在殿下可以告诉臣答案了吗?”洛珩君看着人泛红的脸颊,不由亲了人脸侧一下,“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墨瑞依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烧没了,说喜欢吧,她不知道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说不喜欢吧,那是假话,她自己都不信,更别提她的太傅了。 “看来这也是个让人为难的问题呢,”人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壁咚于宫墙处,声音低沉,“那么殿下要不要再想一想答案?” “好。” 羡之几人到翎枫殿有两刻钟后,仍未见二人赶来。虽知她们不可能出什么事,但陌桉还是不放心,以二人的步程来说,顶多晚他们一刻钟,怎么可能晚这么多。 “陌北,殿下她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陌桉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巧此时洛珩君她们回来,羡之一眼看出墨瑞依嘴上的胭脂已经花掉,便知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顺势来了一句:“放心吧,没什么事,只是殿下与主子之间有些话不方便让我们听罢了。” 第558章 去往郑家 “什么?”陌桉没听懂她的意思,随口问了句,“什么叫我们不能听的?” 他怎么突然觉得羡之说话晦涩难懂,他们还有不能听的吗? 他不懂的,陌北懂了,并在他开口询问殿下她们前及时捂住了他的嘴,以免出现什么不该说出的口。 见陌北是懂了的,羡之放了心,这才走上前去,问洛珩君还要留多长时间,可要回府。 “那么就请公主好好休息吧,”洛珩君笑着送墨瑞依回到翎枫殿外,“明日再见臣时,定要养足了精神才好。” 她们之间的相互尊敬让陌桉摸不着头脑,但因为被陌北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墨瑞依正要与洛珩君说些什么,却听到他的呜咽声,转身回头看他,发现陌北捂住了他的嘴。 “陌北,你倒是松开他,本宫听听他要说什么,”她虽知道人不一定能说出什么好话,但确实好奇,“要是说的不合适,你再处理他也不迟。” 想想刚才人能说出那么没脑子的话,陌北两眼一黑,她眼闭着都知道这小子应该说不出什么好的。但公主都下令了,她也没什么理由拦着陌桉……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听着了陌桉的那句疑问:“殿下与太傅大人之间是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好好好,彻底完了,陌北一把将他扯回来,准备带走教育。 但她还没带走,就又听他说了:“诶诶诶,殿下的胭脂怎么花了?” 陌北不由回头看了眼洛珩君的脸色,好好好,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得住这小子了。 这小子的嘴啊,真是害人不浅。 知道一切答案的墨瑞依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想到了陌桉能说出什么震惊人的话,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些…… 她看了眼正强忍笑容的某人,轻轻在人身上捶了一拳:“笑得小声点,我都听到了。” “可臣都没有笑,殿下是怎么听到的呢?”洛珩君更凑近她的身子,温热的气息如同夏日微风从耳畔经过,“还是说,殿下害羞了,所以觉得臣笑出了声?” “本宫才不会!”她下意识反驳道,“太傅何时见过本宫害羞了?” “殿下说没有,那就没有,臣也不会见过的。” 洛珩君越是顺着她的意思,她的脸颊越红,无须粉黛点缀。 “好了,天色已晚,明日还要上朝,太傅大人早些回去吧。” 说完后墨瑞依便迅速从人眼前离开,生怕被人再看见自己的羞涩。 洛珩君倒也不计较,只是在背后默默看着她,亲眼见她进了寝殿后,才转身离去。 而这次她心情极好,羡之也感觉到了。 “主子,郑家郑维涵那边请您过去一叙。”她刚回到洛府,柏元就将刚才收到的消息告与她。 “瞧瞧,今夜这是真休息不好了,”洛珩君随口调侃一二,便带上羡之与柏元,去往郑家,“近来记得多探听云国的动向,看看云鄞怎么样了。” 与其说是担心云鄞,她清楚自己担心的是霜雪的以后。 她与元沐安,大抵是拦不住霜雪的心的。 第559章 条约 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郑家,与先前几次不同,这次是郑维涵亲自带人迎接。 “郑大人面色不错,看来这几日的喜事确实不少,”洛珩君笑着打趣他几句,“这东宫里的喜气,都传到郑家让你沾上了不少。” “太傅大人这话要是让那些人听见了,可就又得闹了,”虽是责备的话,可郑维涵没有半分的意思,“还有一些老东西觉得我该把手里的一切都给郑亦婉,她才是郑家家主。” “哦?那郑大人难道还把这些人放在外面了?我记得柏元他们可是跟我说,郑大人是亲自将他们押进了地牢,不见天日啊。” “如果不这么做,跟我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岂不是不符了?难道太傅大人了解的我,会是愿意放过敌人的人?” 洛珩君笑着,在他的指引下踏入郑家的门:“自然不是,只是我不曾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快。” “用太傅大人的话来说就是,夜长梦多。”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她轻笑出声,但也不曾太过失礼,与人一同进了厅堂,主动坐在客位。 郑维涵叫她来的原因她能猜到,无非就是为了郑亦婉日后的去处。从表面上看,对于她来说,人被困在深宫一辈子已经够了,但是对于他郑维涵来说,不能止步于此。 “我请太傅大人过来一叙的原因,大人应当是知道的,”郑维涵并不打算扯什么弯弯绕绕的,他知道人并不喜欢这些,“有关郑亦婉的事,我想我还是要与太傅大人商量后才行。” “你若是想问我怎么处置她,我只能说可处以死刑,至于是因为什么,暂时无可奉告。” 洛珩君最大程度上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她不可能让郑维涵也知道自己要逼着墨希晨造反的事。他们虽为同盟,但这样构陷一国储君的大事,少一个人知道,就是少一份风险。 “那么我便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要亲自监斩郑亦婉,或是说,还请太傅大人帮忙,将郑亦婉从死囚中换掉,把她留给我。” 他要下郑亦婉当然不可能是拯救人于水火之中,人曾经多次折辱他与他的母亲,如果只是处以死刑,也太便宜她了不是? 所以他至少要满足其中一个条件,要么亲自监斩,要么一手摧毁她的所有希望。 “我会尽力帮你,但是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能担保,”洛珩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随口吩咐柏元让他们上上心,“她的人头,不是那么好留的。” “太傅大人的意思是?”郑维涵猜测人是要开出什么条件,毕竟他们这样靠利益维持的关系,如果没有可利用的点,随时都会崩散。 洛珩君离了他,倒是无伤大雅,依旧是人人敬仰的洛太傅。但他短时间内还是不能失去她这份助力的,现在跟从他的人有许多并不是真心,而是看中了他背后的洛珩君。 因此他也明白,自己还需要跟洛珩君有长时间的合作。 现在人能跟他建立条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要你写下条约,许诺周家,三代以内双方绝不侵占对方的任何东西。” 第560章 少敌多友 郑维涵听到如此要求反倒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么个条约的话,虽表面上看是为了郑、周两家人谋求福祉,可实际上得到益处最多的人,是他。 因为无论是周家也好,还是洛云倾也罢,都不是必须要和他、要和郑家扯上关系。 甚至由于原先郑亦婉做过的一些事,郑家永远都要低周家一头才对。 但现在这个条约很大程度上尊重了双方关系,也给彼此留足了退路。 “那就如此说定了,”他叫人去取纸笔,“自今日起,郑家与周家三代之内互不侵占,绝不违反。” 他的决策是洛珩君意料之内的,没有人可以抗拒与现在的她或是云倾搭上关系。更何况郑维涵还需要她帮忙完成许多事,她也没必要给自己树太多敌。 少敌多友,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 洛珩君签完条约后并未回府,而是让柏元将东西带回府上,待云倾醒了后,再告知对方。 “主子,到时要带小姐回周家吗?”柏元想得还是长久些的,“这种事应当由小姐出面通知周家其他人才是。” “那就你与云倾一起,切莫让她被欺负了去。” 她到底是不能完全信任周立术的,倒也不是说人会对云倾下手,或是背叛周家。 只是有母亲的事在前,她总觉得如果到了自己与云倾陷入什么风波时,人同样会作壁上观,只求自保,根本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不过说起来,她也没有那么需要周立术留在周家做什么事,唯独云倾现在在周家还需要人帮衬着些,需要有人带着立威,而周立术是最好的人选。 他既是上任家主,又曾领着周家发展数十年,周家上下无人不服。 柏元得令,很快离开她的视线。 而她也开始思考,自己今天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除了上朝外,她大抵是不需要去见谁的。昨晚既恐吓了任良韵,她还击碎了郑亦婉的幻想,短时间内自然没人能让她生烦。 眼瞧着她是什么主意都没有,羡之给了她新的思路:“主子,沐安皇子那边您最近要不要多去些?” 有了这么个方向,洛珩君也就思索了一番,算着自己在人身上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 这不想不知道,一想可真是多了去了。 首先就是人与李清乐的流言,虽已渐渐消散,但他是真的对李清乐动了感情一事,太多人都清楚。 其次便是嘉韵之前向她汇报,说是元沐安给华姨递了书信,近几日大抵是该有回信了的。而到现在,她没问过,人也没有主动跟她提及。 她是不会怀疑元沐安将容国内防一事传回南疆的,人做不出这样的决定,也不可能会陷她于不仁不义之地。 想到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要去见元沐安一趟,好好把这些未解开的谜团都算清才行。 因此她下朝后,风风火火的样子劝退了大多想要凑上来搭话的人,唯有墨希晨,不仅将她拦了下来,还问她这是要去做什么。 她原意是不打算告诉对方,可一想到他与自己同样肩负着接待南疆使臣之责,还是说出了口,只道自己要去见沐安皇子,切磋棋艺。 第561章 媒婆 听她是要去见元沐安,墨希晨并未多想,只不过那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惹得洛珩君多问了两句。 他自然没有承认是因为她要去见元沐安才觉心中不爽,他可还记得那小子对太傅的心思不纯。说不清是拉拢,还是心属于他的太傅,可怎么论都是要跟他争抢太傅,这自然不行。 “太傅这是非去不可吗?”他极力扯出笑容,企图让人改变想法,“本宫听说沐安皇子今日好像是因事不在驿站,太傅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落了个空,岂不是不太好?” “怎么会呢,臣前几日是与沐安皇子约好了的,不可能会这样的。” 洛珩君看穿了他的意图,因此随口编了谎,拒绝他的劝退。 她可是做好了去见沐安兄的一切准备,此时要是退缩,那可没什么意思了,她还有许多要从沐安兄那里得到答案呢。 眼见她是非去不可,墨希晨只好咬咬牙决定自己随同,不给二人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得知他也要去驿站的那刻,洛珩君也是不想再多与他说什么,随便扯了理由后就匆匆上了马,带着羡之往驿站的方向赶去,完全不给墨希晨任何邀请的机会。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如果多留一会儿会出现什么情况,以墨希晨那人的习惯,肯定不会说与她一同骑马到驿站,定然是要与她同乘马车的。 偏偏她现在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去拒绝他,而同乘马车主动权又不在她与羡之手里,这一路堪称折磨,她决不能把自己送入这样的境地中。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墨希晨的确心情不佳,可他仍记得自己要做的事,催着随行侍卫与自己一起去驿站,并让人回东宫叫上玉扬先生,不得有误。 玉扬先生前几日说过,他性情过于急躁,有些时候做的事虽合乎情理,可对太傅来说是不太好的,他需要人替自己把把关。 即便真的到了他做错的那步,还可以让人替他同太傅说说情,也好让太傅原谅他。 他算盘打得极好,只是完全没将玉扬的根本归属算在内。 在他看来,无论是玉扬也好,还是洛珩君也好,都是绝对辅佐他的人。 …… 即便是先行赶到驿站,但洛珩君还是清楚自己并没有太多时间,因此迅速找到元沐安,火速同他说了稍后墨希晨要来驿站的事,让他心里做个准备。 “不是,你来我没意见,你把他引过来干什么啊?”元沐安脑子转的快,瞬间就想明白为什么墨希晨会想着来驿站,“我乐意见你,但我可不乐意见他。” “没选择,他应该再有几刻钟就能赶到,”洛珩君让他及时止住话头,“你先与我对好口供,不然他万一多嘴问起,说漏嘴可不好了。” 深感自己好像坑了的元沐安并没太多挣扎的机会,只得陪着她圆谎。 而这个设计谎言的过程里,还夹杂着洛珩君的一些个人问题。例如元沐安打算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真的好好用心去追李清乐。 “你不是媒婆……”元沐安无力吐槽道。 第562章 第三人 “你可庆幸我不是媒婆吧,我要是媒婆,怎么可能给你和清乐小姐说亲,”洛珩君白了他一眼,“别说是重楼寺卿放心不下你了,饶是我与你熟识,也是要担心的。” “哇,没瞧出来啊,你居然这么关心我,”元沐安甚至有些感动,拍了拍她的肩,“我就知道,平时哥们儿没白对你好……” 洛珩君及时止住他的话头:“你可得了吧,我哪是担心你。我那是怕清乐小姐因你郁郁不得志,她的才情可不该被埋没在深宫后院里。” “你……”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当然,他还没想到什么说辞时,墨希晨已然来到。见二人正对视而站,他又觉心中不悦,想要出言挑衅元沐安一二。 “近来太傅睡得可安心?上次送的那玉枕可确实是好东西,”他意有所指,说一句话能看三次元沐安,“据说是南疆那位玉匠扬言停做前,最后一件物品。” 他的意思二人都很清楚,无非是又要讽刺元沐安的生母原先是个手艺人,让人不齿罢了。 可洛珩君一样看不上他,因为她清楚华姨的能耐,虽是匠人,不仅有匠心,也有旁人难以匹敌的格局。 相比较墨希晨而言,华姨完全是胜者。 “是啊,母后她最后确实是做了一件玉枕,说是只赠有缘人,”元沐安并未多说,“至于太子殿下是怎么得到我母后送出的东西,其中艰辛,大家自然是不曾得知了。” “沐安皇子这话看来是在点本宫了?”墨希晨脸色略微难看了些,“本宫只是用了些钱财,可并未做什么不合适的事。” 眼见他入坑,元沐安笑得放肆:“殿下怎么代入这么快,我可没说殿下做了什么,怎地就急了呢?” 而墨希晨也知自己这是入了套,什么话也不说,只当人方才什么都没说过。 可元沐安怎么会放过这个怼他的好机会,又补了两句:“原来殿下送给太傅的东西是用钱财而非在乎情意啊,我还以为殿下送的是情怀呢。” 元沐安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洛珩君的眼神示意自己不要多说,切莫惹祸上身。 “就说到这里吧,我与沐安皇子的棋还没下呢,”洛珩君出来打圆场,“这棋可等不了太久不是?” 有洛珩君给了明面上的台阶,两人都下得很快。尤其是墨希晨,看向洛珩君的眼神中不止喜欢,还有感激。 他果然从来没看错,太傅是一直都为他着想的。无论是希望他成为帝王,还是多次提醒他多在乎自己的身子,从来都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三人很快到了元沐安平时住着的厢房内,元沐安与洛珩君相对而坐,而墨希晨则是坐于洛珩君身侧,巴不得离她近一些。 一局棋伊始,墨希晨自是同二人一起研究着棋局上的风云变幻。 他唯一一次失神,是发现了元沐安厢房内的隔间。 先前云亦禀报过,说太傅与沐安皇子曾在厢房内的难明对话,也不知是说与谁听的。 他突然有个想法,当时这里,会不会有第三个人。 第563章 无人曾留 虽有怀疑,可是他并不愿相信这个猜测。太傅与元沐安之间应当是没有秘密的,更不该存在所谓的第三人才是。 可按照这个猜测去想,云亦转述的那些话也变得很合理。如果不是为了提醒那个不该出现的第三人,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呢? 难不成真的只是提醒元沐安不要说得太过分?墨希晨还在回忆那日详情,可他分明记得那日人不曾说什么过分的话,更不需要什么警示,这个逻辑俨然是不合理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悄然生根发芽。 他无法静下心来再回到棋局中,执棋的双方仍静着心,圆润的棋子在两人手中是兵、是将、是必胜,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能等二人结束才有心思去问。 洛珩君见他欲言又止,猜到大概是没有什么好事,便主动出击,问他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还是等太傅与沐安皇子下完棋再详说吧,”墨希晨并不是很想扰她兴致,“此刻若是谈的话,可能会扰了两位的兴。” “太傅大人都不介意殿下详说,我自然也不会介意,殿下还是说吧,”元沐安轻笑出声,“否则现在知道了,要是太子殿下不说,我们这心反倒是静不下来了呢。” “那本宫便说了,”墨希晨知道不好推脱,便也直接挑明,“方才本宫才注意到沐安皇子的厢房里有一隔间,想来平时还是可以住别人的才是。” 元沐安虽不知他接下来还想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没什么好事,他看了眼洛珩君,示意人要怎么回答才合适。 洛珩君自是接收到他的信号,而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墨希晨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她也觉得这问题背后,一定是藏着什么大事,否则墨希晨绝不会问起。 “怎么会呢,这厢房素来只住沐安皇子一人,若是有旁人的话,难不成住隔间?”洛珩君插科打诨道,“以沐安皇子的心思,应当不会做出金屋藏娇之举才是。” “太傅大人这可就打趣我了不是?我这心上人都还没追到,怎么去金屋藏娇啊。” 元沐安顺着她聊了下去,想要避开墨希晨的怀疑。 他好像猜到墨希晨要说什么,但他无法确定。毕竟那件事也有近一月时间,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人大抵是没那么好的记性才是。 “本宫知道沐安皇子心仪清乐小姐,只是……”墨希晨起了身,走向隔间,“本宫实在是心中好奇,为什么上次云亦告诉本宫那些话里,沐安皇子与太傅的对话,好像是在提醒第三人。” 他到底还是说出了口,他不想怀疑太傅,可他要揭开二人间的秘密。太傅和元沐安怎么可以有事情瞒着他呢?太傅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什么事都该让他知道才对啊。 “殿下若是这么想,那臣与沐安皇子也没办法,”洛珩君并未起身,她不信元沐安没有提前收拾好隔间内的东西,“殿下既然怀疑,那就好好看看吧。” 闻言,墨希晨推开隔间的门,却没看见任何有人待过的痕迹,甚至还有灰尘。 第564章 一帕之情 空气中的尴尬一瞬凝结,墨希晨有些不知所措,他方才还摸了一把桌子上的灰,其厚度大概可判断出至少有几个月不曾住人。 但上次云亦禀报上来的异样距今天,顶多一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灰尘? 他又扫了一眼房中的布局,其中并没有放什么东西,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人曾在此停留的迹象。 “这隔间条件不错,沐安皇子怎地不用?”他甚至没看到这里放了箱子一类的东西,“空间虽比不得外间,但想要放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他意向太过明显,元沐安无法避开他的问题,只得逼着自己应答。 “我这里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更何况这外间也够用,自然就没让人打扫隔间,”元沐安瞥见了人指尖上的灰,没忍住笑出了声,“方才忘了提醒太子殿下了,原先小厮同我说过,隔间已有数月不曾打扫,若是需要用,直接叫他来清扫就是。我一时糊涂,居然把此事给忘了,殿下的手上应该没沾到什么灰尘吧?” 他分明是看见了的,可他偏偏不肯放过墨希晨,反复提起隔间里的灰尘,让人不要太介意。 “既是沾了灰,那便先擦擦手吧,”洛珩君将自己的随身帕子递给了墨希晨,“让殿下沾了灰可不太好,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愣住的不止墨希晨,还有元沐安,他记得珩君与自己亲口承认过,是极为厌恶墨希晨的,怎么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人好? 难不成他之前的猜测有对的可能?该不会珩君现在真的要变形,然后转而辅佐墨希晨了吧? 他的眼神中尽是一言难尽,但洛珩君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亲手将帕子递给了墨希晨,示意他擦掉手上沾染到的灰尘。 “殿下怎么还愣着,是需要臣帮您吗?”洛珩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或是需要些热水,臣去让小厮上热水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谢太傅挂怀,”墨希晨匆匆将手收回,却不忘接过洛珩君的帕子,“也谢谢太傅的手帕。” 洛珩君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颇觉可笑。自己只不过是给了一点点善意,人就这般紧张,难不成他真的爱惨了她? 她自然不觉得人真的有这么深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墨希晨,自然不可能是个痴情种。她原先便不认为皇室的人能忠贞于谁,哪怕是跟瑞依彼此坦白心迹,她也不觉得旁人是钟情于一人的。 更遑论墨希晨的情意来得莫名其妙,展现的喜欢与所谓的占有欲也让人捉摸不透。 说是为她好,可人做的哪件事都像要将她推上刑场斩首一样,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墨希晨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心中实在欣喜。他一直都没说错,太傅比谁都将自己放在心上,又怎么会算计自己呢? 他又坐回原处,只当不曾发生刚才的那件事,示意二人接着下棋,无需多在意。 可既已发生,又怎能抹去? 元沐安几次隐忍,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 幸亏云鄞原先提醒过他,不然他还真把此事忘了。 第565章 分道扬镳 一想到云鄞,元沐安的脸色那变化得叫一个丰富多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病。 当然,墨希晨就是这么想的。寻思着人大抵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有如今这副样子,他难免有几分同情。 但这不能成为他要抢走太傅的理由,墨希晨自问分得还是很清楚的,因此虽有片刻怜悯,可心中大多还是不屑与嘲讽。 “我记得霜雪公主今日是要与云倾一起去李府的,”洛珩君主动提及元霜雪她们的动向,“殿下可知道公主会去否?” “让太傅见笑了,本宫与瑞依虽亲近些,但瑞依的大多行程本宫并不清楚。如若太傅今日想去见重楼寺卿,本宫现在便让人准备好马车,稍后与太傅同往。” 墨希晨其实是希望她答应的,因为眼下在京城中,元沐安与重楼寺卿的约定并不是秘密,自然元沐安是去不得李府的。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太傅要跟他一起去,两人必然同乘,可相处的时间也还有许多。 他的算盘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其余二人想不知道都难。 本就因想到云鄞而心烦的元沐安此刻更觉烦躁,云鄞跟他作对,要把霜雪勾到云国。现在墨希晨也要跟他对着干,明知道他不能去李府,还偏偏要把珩君往李府引,真是拿他当兔子是吧。 “太傅大人不是说好要与我下一天棋?”他刻意咬住这个一天,“看来太傅大人现在要与殿下去重楼寺卿府上,那便改日再约吧。” “既是与沐安皇子约好了的事,我怎会失约呢?”洛珩君也是不愿与墨希晨单独接触的,便在应元沐安的阴阳怪气的同时,回绝了墨希晨的邀请,“所以殿下还是先自己去吧,今日实在不便,改日臣自然会去与重楼寺卿说个明白的。” 她三两句话将墨希晨架起,他既不能在此时说只是一时兴起,不去李府;又不能真的不给元沐安面子,强行将她带走。 最后的解决办法只有墨希晨应着自己方才的话,离开驿站,去往李府。 离开驿站前,他频频回头,希望人能出来送送自己。自然他图的不是元沐安,是希望太傅能出门送送自己。 可他多次回头,仍不见洛珩君身影。 “玉扬,太傅这是不打算见本宫了?”他放下车帘,问了玉扬的意思,“方才本宫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些,如若本宫不提去李府,现在也不会成此番局面吧。” “殿下怎会如此觉得,太傅不去李府是因为与沐安皇子的约定,并非是因为您做的如何对或是不对,”玉扬为了宽他的心,编扯出无数理由,“就算您真的做错了什么,太傅大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本宫还是做错了?” “至少在下棋时,您不该向沐安皇子发难,”玉扬指出他的问题所在,“属下想,太傅大人应当是同您说过的,无论如何,不该在明面上为难沐安皇子才是。” “可他对太傅抱有心思,本宫绝不允许!” “殿下,太傅大人说过……” “够了!本宫不想知道。” 玉扬因他发火而闭嘴,任人偏执下去。 就这样也好,如此下去,主子的计划也能更好地实行。 第566章 该杀则杀,该贬则贬 在目送墨希晨离开后,洛珩君与元沐安停了棋局。 且不说这棋本就是为了敷衍墨希晨而起,他们之间还有更多的事没有解决。 “他既已走,你我也无需再伪装什么,”洛珩君见他有话要说,直白问他,“沐安兄可是觉得我刚才哪步做的不对?” “你心里清楚还问我?”元沐安一瞬站起,学着方才她的动作,夹着嗓子,“殿下还是擦擦手上的灰尘吧,干净些也好。 虽与她刚才说过的话不尽相同,但也算得上惟妙惟肖。 “我又不是真为了他好,他在我这儿几斤几两,难道你不清楚?” “幸亏我清楚,不然我真要觉得你变了心,想换个人了。” 洛珩君默然,不想吐槽人这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一次两次的,怎么总觉得她会变心。 “莫提他了,教人心烦,”她挑了新话题,“方才你眉头皱得那般紧,可是想到了什么大事不曾解决?如若需要人手,随时找我就好,柏元他们近来也没那么忙,多练练手还是可以的。” “能让我想起来就讨厌的人不就那么几个?”元沐安又想起了云鄞,咬牙切齿道,“跟隔间有关系的不就那个云鄞,回云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主动给你我递个消息,还要我们自己派人去探。” “他现在分身乏术,大抵是把这件事忘了。云珏与云朝羽还在侵吞他的势力,云暄倒是迷途知返,虽不作为,但到底没让他的境况太难。” 提到云国那些皇子公主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元沐安不由冷哼一声,以表对人身世之不满。 就云国这内部的弯弯绕绕,稍有不注意云鄞自己都会陷入困境,他又如何能把霜雪给推进去? 现在看来他和珩君做得实在是对,早点把云鄞送回云国,也可以早点断绝霜雪和云鄞的感情。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两人左右不过相处了十几天,这感情怎么就浓厚到嫁娶一步了。 霜雪心思单纯可以理解,那云鄞呢?人可是正儿八经地在各方算计里长大的,如何会轻易决定自己的感情? 他甚至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会不会一切都是云鄞的计划,想要利用霜雪的感情,从而换取他们南疆的支持,最后再将南疆一脚踹出棋局。 如此想法虽听上去荒谬,但在帝王心术中,倒实在合理。 毕竟父王这些年一直担心他会折损在与云国的往来里,云国那些皇子皇孙什么的,就连皇室旁支都已经被他摸了个透。 只有云鄞一直隐藏得极好,让他怎么都摸不清。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他在与容国太子的交集中失了手,原因倒也简单,墨希晨自己虽不清楚,但其名声确实在外。 几乎是所有云国皇室与南疆王室的人都心知肚明,容国最难对付的根本不可能是这位太子殿下。 早前或许还没能看出墨瑞依的优势,而今却是愈发明显。 有了珩君在,墨瑞依不愁上不了位。 “我看他是越来越不像一国太子,”他嘲讽道,“该杀则杀,该贬则贬,这道理他还不清楚?” 第567章 选择,结果 “他倒是也想,可云珏二人到底为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更有云国百姓盯着,只要此二人不在明面上做的太过,他根本没有理由去杀了他们。” 洛珩君不觉自己这是在为云鄞说话,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就像容国境内重视嫡庶出身,南疆百姓重视所谓血统,云国那边更偏向兄弟情义。原先现任的云国皇帝若不是赶的巧,那几个竞争者先后触了大忌,这皇位拿得也不会那么轻松。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想想他做的事,这让我如何看得起他?”元沐安直言不讳道,“一是他明知自己与霜雪的身份,却还是纵容自己的感情。他明知南疆注重王后一位,而驸马一位同理,以他那个身份,他要怎么才能入赘南疆,云国的人会放他过来?” “二是他虽认清时势,却不懂内敛。如果他能敛起自己对霜雪的感情,就不会让霜雪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要寻回他,从而与他成亲。” 说起来他便觉得懊悔,自己怎么不多看着点两人,现如今他们这情况,他既不好告诉母后,也不好隐瞒。 “可此事总有要告诉华姨的一天,你可想好怎么办了?”洛珩君的话让他不得不去面对现实,他没法躲避。 “我的事情不曾解决,霜雪的事要是再到了我母后眼前,我真怕她……” 元沐安没再说下去,他真怕自己把母后气急了,人直接追来容国教训他们。 “你要是不方便,我与华姨说就是,”洛珩君给他出着主意,“你现在身上还有与清乐小姐的事,如若再由你告诉华姨……你的好日子怕是真没有几天了。” 眼见好兄弟懂自己的难处,元沐安险些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她。 怕人片刻后就把此事忘记,他甚至直接找来纸笔,让人现在就写。 洛珩君不由沉默,总觉得好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待写完后,她将自己的腰牌给了柏元,让他带给嘉韵。此次南疆之行,让嘉韵去执行任务。 “主子确定不让我或是羡之去吗?”柏元惊诧,“属下怕嘉韵做事出了纰漏,可否让属下与嘉韵一同前去?” “既是已来了京城,就说明她早就不是原先那个跟在你们身后的孩子。你若是再带着她去,岂不是不信任她?”洛珩君倒不觉得他该与嘉韵一同前往南疆,“且让她试试,做得好以后便可替你们分担些,做得不好就让她再跟着你或是玉扬,羡之也可,好好学学本事。” 有她如此吩咐,柏元不好再多说,只得按照她的意思,将腰牌与信一同交给嘉韵,希望人能安然无恙地归来。 目睹一切的元沐安问她为什么非要让嘉韵独自前去,明明柏元带着她会更安心些,嘉韵一个人去南疆风险实在是大。 “正如我说的那样,嘉韵既然自己都觉得已经有能耐帮我做事,敢来到京城,那她就得面对自己的选择带来的结果。” “你倒是狠心,我看嘉韵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你也舍得。” “这是她的选择。” 第568章 与韵回忆 洛珩君与他又坐回棋盘两侧,提及嘉韵,她总是难免想起那些事… 嘉韵与玉扬是不一样的,人身上并未背负着任何仇恨,至于为什么选择跟从她,无非是为了一个承诺。 一个永远会跟柏元共事的承诺。 …… 洛珩君认识嘉韵的时间应当算得一个巧字,在柏元因个人赌约而听命于她后的第二天,嘉韵来找了她,说是要跟在她身边,哪怕是个婢女也行。 “为什么?”她不明白人做出如此选择的原因。 那时的她除了一身本事,声名尚未起,要什么没什么,而嘉韵原先的主子再怎么样也是一方财主,待遇肯定是要比跟在她身边强的。 可嘉韵却觉得自己是一定要跟从她的,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觉好笑,问人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因为我答应过柏哥哥,说过要跟他一辈子,”那时的嘉韵尚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既然柏哥哥跟你打赌输了,那我就要和他一起在你身边做事。” 她听懂了嘉韵的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嘉韵会作此决定。 可她不觉得嘉韵应该成为谁的附属,因此她再次问道: “那么你是要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如果只做婢女,你甘心吗?”她让人好好想想,“柏元自幼习武,必然不会成为我的贴身侍卫如此简单。那么你,希望自己有成为他的累赘的可能吗?” 直到今日她都觉得自己那时的话说得太难听,但这是最真实的情况,如果嘉韵什么都不会,那么极有可能成为柏元的拖油瓶。 或许柏元不介意,她也不介意,那么嘉韵呢? 倘若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么他们又该如何取舍? 说她是为了谋私也好,说她是为了嘉韵思量也罢,总之她认为嘉韵最好可以有一技傍身。 亦或是,成为像柏元那样的人,不做树后待风止,而是去成为那棵挡风的树。 她没有急于让人给自己答复,而是让人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选择,才是最对得起自己的选择。 于是那日后,她身边少了一个叫嘉韵的婢女,柏元他们多了一个需要带的孩子。 …… 洛珩君从与嘉韵的相识中回了神,再看棋局,自己已落入劣势,棋子被人绞杀得所剩无几。 元沐安自是得意:“哟,这心里想着谁啊,怎么还走神了?” 她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应答。 可偏偏人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继续追问:“是想你身边的羡之,还是将要去往南疆的嘉韵?或者是那位现在不知行程的瑞公主,哪位才是我们太傅大人方才心中所想之人啊?” “好了,我只是游神片刻,你怎地还抓着不放了,”她依旧逃避着这个问题,“你若是再说,这局势要是被我逆转,那可别怪我了。” “不可能,都这样了你还逆转?”元沐安还是有这个自信的,“要放在平时我不会说这话,今天我可是敢得很。” 他没开玩笑,珩君这次游神就跟彻头彻尾的放水一样,不仅防备全无,就连那攻势也可轻松化解,与人以往的风格大相庭径。 因此他其实很早就注意到珩君未尽心一事,不过…… 能赢珩君的机会那么少,他要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569章 为她出气 因游神许久,洛珩君无法再逆转棋局,最后也认了输,圆了元沐安的心意。 天知道他有多想赢珩君啊,从那次在云鄞眼前露过一手后,珩君就再没藏过拙,他赢一场比登天还难。 虽然胜之不武,不过能赢就行,元沐安心虚地偏过头,不去与洛珩君对视片刻。 “沐安兄确实棋艺进步颇多,如今已能赢我,”洛珩君倒是不觉有甚,丝毫不吝啬夸赞的词,“想来也是用功夫了的,珩君佩服。” 不知为什么,元沐安总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他自问是没有进步太多的,只是赶了个巧,正好遇上这一次的机会罢了。 “瞧你这说的,好像我多厉害似的,”他越想越不舒服,还是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些话,“我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只是赶上了你走神,我才赢了一局。” 他话刚说罢,厢房的门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来人很自然地接着他的话问:“哦?如今沐安皇子已是可以赢珩君了,那我可更要来试试才行。” “哎不是,我……” 元沐安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人一句:“沐安皇子,请吧。” 他只觉自己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一直推脱和墨瑞依下棋,就是想给自己留点脸面来着。早在人第一次向他询问时,他就抽空问过珩君,想知道对方棋艺如何。 得到的答案虽是对墨瑞依的高度评价,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万一真输了出去,还丢了脸,多不划算。 于是他总是推辞说下次,想要避过与人正面交锋。 现在倒好,也不知道人在门外听了多少,进来就是要与他比一比。这次他可真是躲不过去了,再躲也是不给珩君面子。 “那就多有得罪了。” 元沐安只觉折磨,自己好不容易赢了珩君,居然还要跟墨瑞依对上,实在是要命。 他不由看向洛珩君,希望人能管管自己未婚妻,不要让他太过丢脸。 可当他发现人视线一直在墨瑞依身上后,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别指望她了。 这小子就跟他不存在一样,满脸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笑不说,那眼神就跟定在墨瑞依身上,对他是看都不看一眼。 “珩君,你刚才是想什么走的神啊?”墨瑞依颇有闲心,还问起了方才自己听到的事,“可否告诉我一二?” “与你自然可以,”洛珩君从容应答,“方才让柏元去找嘉韵做了些事,我想起了与嘉韵相识的那段时间罢了。” “原是如此,难怪你要游神呢。我记得嘉韵虽是近来刚到京城,但也算你身边的老人了,你会回忆起这些,也是合理的。” 二人之间还聊了些别的什么元沐安并不在意,他现在在意的是珩君刚才闭口不提的事,墨瑞依一问,人转眼就说出去。 不是,这什么意思,针对他?欺负他现在要人没人,要情没情? 他愈发觉得不痛快,便想着在棋局中找补回来。 但是他这时终于意识到,墨瑞依此刻向他提出下棋本就不合理,怎么看怎么像是给珩君出气…… 他手执黑子,不由开始沉思…… 第570章 夸赞 自然他是不敢想太多的,要是真跟珩君刚才似的,那他输给墨瑞依,可就太丢脸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除了自己,大家的感情都能那么顺遂。 珩君也好,霜雪也好,哪怕是洛云倾,哪个不比他顺呢? “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不是给华姨递了书信来着,现下华姨可有回信与你?”洛珩君兀地问起了前段时间某夜发生的事。 “哇,我的事你至于要这么清楚吗?”他随口吐槽了两句,“连驿站周围你都安排人,你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啊。” “哪有不信任,这不是怕你出了问题不肯告诉我来着,”洛珩君无奈,笑着同他说明,“你与清乐小姐那些事怎能不让人头疼?陛下的密旨已经到了我这里,还不知道重楼寺卿那边又收了多少。说的过分点,方琅玕说不定也没少接到呢。” 提及密旨,她只觉头疼。从流言出现后,她隔几天就能接到陛下的密旨,让她想办法探明元沐安的心思,然后再做决定是顺水推舟,还是从中作梗。 她心中明白,即便是顺水推舟,南疆那边的问题也是很难克服的。 元沐安沉默着,他没想到陛下已经因为这事给珩君下了密旨。 而且以珩君在这件事的位置来说,是没有必要去从中搅水的,那么重楼寺卿跟方琅玕他们的情况,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不由想起了前两夜母后让人送来的回信,母后的意思是让他收敛些,虽可喜欢,却万万不能坏了人家女子的名声,更不得为旁人带去困难。 “你要清楚,你的事已是让人头疼,现在霜雪的事一出,如若华姨真的来了容国,你能否直面华姨。” “我……”元沐安欲言又止,“我大抵是不能直面母后的。” 他的确无颜面对母后,母后让他做到的事,他现在已是做不到了。 先前的太过放肆,以致于李清乐的名声有些不如从前,连密旨都已出现,可想而知他给清乐等人带了多少麻烦。 他心乱如麻,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一步。 “清乐小姐那边不曾怪罪你,重楼寺卿虽有些怨言,但也不曾上禀父皇说什么,”墨瑞依轻咳两声,“暂且别想那些,先把眼下这棋下好。” 元沐安刚听到前面的话时还在感动,心想珩君的未婚妻怎么跟珩君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着他不好,可实际上到底是帮着他的。 但他听完后面,心下又想吐槽这夫妻二人。 果然是一类人,嘴上不饶他,下棋也是,不肯放过一点。 他苦大仇深地看着眼前的棋局,反复思索着如何才能赢下墨瑞依。 可他越是看,越是纠结。这人跟珩君怎么用一样的法子,带他入坑之后自己抽了身,让他找不到出路。 “我记得珩君说过,瑞公主的棋不错,算得佼佼者,”他笑着给自己找补,“我看珩君果不欺我,先前说的半分不假。” “哦?珩君怎么说我的?”墨瑞依看了眼身旁的人,难掩嘴角的笑,“我还不知道她对外如何夸我的呢。” 第571章 棋间闲聊 “还能怎么说,珩君说你的棋艺不在他之下,让我小心着点,”元沐安举棋不定,愈发觉得折磨,“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瑞公主的棋实在不错。” “沐安皇子谬赞,我怎么比得过珩君,”墨瑞依轻笑,“你也听她胡扯,原先我与她下几次棋,可是一局都没赢过。” “珩君聪明得不像正常人,不在我们参考范围之内,”元沐安毫不犹豫地将人排在普通人之外,“你看他输给谁过?除了求宁大师,我也好,你也好,还有其他那么多人也好,哪个能赢他?” “所以我母亲的棋,远在我之上不是吗?” 洛珩君突兀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不由想起了那位被隐藏存在的周夫人。 按照求宁大师的说法与求宁大师和珩君之间的比试来看,珩君学的只不过是周夫人的皮毛,而这皮毛就已经能赢他们太多。 “云鄞呢?也输给珩君了吗?”墨瑞依随口问道,“我还没见过云鄞和珩君比试一二,不知道结果如何。” “上次沐安兄输了云鄞一夜后,我与云鄞下了几局。他的攻势虽不明显,可一旦放纵不管,必然酿成大祸。”洛珩君很是认真地回了她的话。 “哪日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墨瑞依微微发笑,问了细节,“可是我们这群人一起吃饭的那天?” “确实是那天,我与云鄞并未下太多,墨希晨就突然出现,险些暴露了他的行踪,”洛珩君说起来还觉得自己运气极佳,“那时正巧我刚从厢房出去,碰上了墨希晨,不然云鄞的存在是瞒不住的。” 元沐安补充道:“那日实在惊险,若是墨希晨执意进隔间检查,同样风险极大。” “说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今日进隔间时居然沾了一手的灰,可算是丢了个大脸。” “还是云鄞那小子提醒我,让我记得打开隔间的门窗,平时不要去碰隔间的东西,”元沐安只觉情绪复杂,“正好今天用上了,灰尘沾的何止是他的手,还打了他的脸。” 三人不由齐声笑着,完全不给墨希晨任何面子。 玩笑过后,元沐安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回棋局上,愈发地头疼。 他这都想尽办法缓和自己和墨瑞依的关系了,怎么人的攻势还这么猛,让他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沐安皇子可不能求助他人,”墨瑞依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哪怕是珩君也不可以。” “咳咳,”元沐安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可没打算求助珩君,你可不要瞎说。” “是是是,你没这么想,我和瑞依都看错了。”洛珩君调侃他几句,顺带维护着自己的未婚妻。 元沐安愈发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要人没人,要情没情。 现在好了,珩君时不时就带着墨瑞依嘲笑他、调侃他,让他这张老脸怎么放啊?扔出去卖给街上卖烧饼的不成? 最后他到底是输了个彻底,不由多夸了墨瑞依几句。 “你这棋可比珩君好太多,攻势凶猛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想必也是个常胜将军吧。” “哪有,我输给珩君过,”墨瑞依并不自傲,“在这方面,我还是比不得珩君的。” 第572章 日后头七 元沐安既是与二人都下过棋,自然也清楚她说的没有问题。只是他怎么品怎么觉得这话不对,人明明只讲述了事实,他偏偏听出了一股子炫耀的感觉。 下呗,谁下得过你俩啊,他敢怒不敢言,并做好了再也不跟这两口子下棋的准备。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洛珩君又提起下棋,问他要不要再来一局。 “还来?”他哀嚎道,“你可放过我吧,谁下得过你啊。我好不容易赢你一次,你未婚妻还给你出气,一点都不顾我的死活。” 未婚妻三字一出,墨瑞依立刻红了脸。饶是一向较为冷静的洛珩君,脸上也浮现了几分羞涩。 偏偏元沐安的嘴还在喋喋不休:“你俩要欺负我也行,好歹一起欺负啊,轮流欺负算个怎么回事儿?死一回不够还让我死两回啊,欺负我要什么没什么是吧。我要是有未婚妻,高低也让她给我出气。” 即便说了这么多,他还是觉得自己憋了一口气,随时都要背过去。 他现在有一种,他如果不把这些话说出口,过几天就是他头七的错觉。 “你要这么说的话,华姨给你的信上到底怎么说的,可以告诉我了吧?”洛珩君询问详情,“这要是我写错了什么,华姨追来容国找你讨要说法,我到时可帮不了你半分。” 元沐安细想下去确实是这个理,珩君写的那些他也看了,虽不至于让母后直接过来,可到底母后会怎么做谁也不清楚。如若真的发生珩君说的这种情况,他的确需要珩君帮忙。 就算母后不给自己面子,也要给珩君、给周姨面子的。 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母后收到信后不要来找自己,最好能心平气和留在王宫,不然等他回了南疆,父王一定会教训他的。 看完信后,洛珩君除了对此事的无奈,还有对元沐安的羡慕。 她不由想起如果母亲当年没有在洛熙淮与余韶稚的共同加害下死去,或者周立术他们能及时拉母亲一把,如今母亲活着,她和云倾该有多幸福。 有她这个太子太傅在,别人也不会说母亲什么,届时她们定会是最幸福的人。 “华姨很可能会来容国一趟,你还是做好准备吧,”她将书信放下,敛起情绪,“李清乐与我母亲毕竟有相似之处,如今你对李清乐上心,华姨难免要过来看看的。” 元沐安愈发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艰难,眼下母后要是来了,他甚至不敢主动提起云鄞,否则一定会提到霜雪跟云鄞之间的那些事。 现在云国内部有多乱,这是南疆朝中与容国朝中都清楚的事,如若此时将霜雪送至云国,无异于将人送入虎穴。 他自然也是想过瞒住母后他们的,可霜雪不知道云鄞的真实身份,一旦多次问起,总归有暴露的那天。 与其到时再让母后他们知道,不如早些说清楚。 “南疆王后入京一事,如若需要我帮忙瞒住宫中那边,随时找我就好。” 墨瑞依主动提起皇宫内的人,她知道父皇的眼线还有很多,不过她想要瞒过那些人,也还是容易的。 第573章 频繁巧合 “那便提前谢过公主殿下出手相助了,”元沐安确实感激,“此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需要我时,也只管提。” “我也不是能帮你把所有人都按下的,济舟便是不在我掌控之内的人,还需要珩君亲自带人防备。” 两人转而看向洛珩君,盼人给出回答。 后者微微颔首,以示了解,表示自己到时一定不会出错,让他们放心便是。 元沐安这才松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防备着济舟,无非是因为人实为陛下的第三只眼,时常在京城中搜罗各处信息。如若瞒不住济舟,那南疆王后私自入京一事,必然瞒不过陛下。 他不能让母后在这边出任何事,否则不仅跟父皇无法交代,他自己也会愧疚至极。 “我记得济舟是陛下身边最有能耐之人,珩君你多多小心,别因我的事,让你被陛下怀疑。”元沐安担忧道。 他并不觉这是危言耸听,相反他觉这是必须要提醒珩君的事。上次接风洗尘宴那晚,他只不过稍稍表达出与珩君有些熟稔,陛下就将珩君叫至御书房详谈,不可谓不多疑。 “放心吧,我还是能拦住他的,”洛珩君让他放心,“要是我都拦不住他,那这容国也没几个能帮你的了。” 倒不是她说大话,而是事实确实如此。容国近些年来的所谓高手她多少都碰见与之比试过,败绩几乎没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这些年她也派人盯着,死伤众多,已无那么多能与她较之一二的人。 “既是如此,那就多麻烦了。” 因此事确实沉重,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次聊起别的事,以让厢房内的气氛缓和。 可偏偏不巧,穆尘刚来说午膳已上好,请三人过去食用。墨希晨便赶到,不早不晚,正巧赶上。 “皇兄怎地此刻来了?”墨瑞依主动走至他身边,“我记得来驿站时恰巧与皇兄错过,本想打个招呼,但看皇兄不曾停留,便也没让陌北他们叫住皇兄,现在一看倒也是极巧的。” 直至此时墨希晨才知道自己当时错过了多少,也更加讨厌现在告诉自己这些的墨瑞依。 他去李府的最根本原因,无非是去看看瑞依的行程,是否与洛云倾几人相同。可如果他当时停留,或者瑞依叫住他,他根本无需跑这一趟。 现如今人几句话就让他的用功像笑话一般,成了旁人眼中的玩笑。 “竟是如此吗?本宫还想着去李府寻你,你怎地直接来了驿站?”他一面扯着笑容,一面问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按理来说,太傅与人没有直接约好行程的话,二人才会分开行动。而今日太傅是独自一人来到驿站的,也能看出几人之间确实不清楚彼此行程。 “我本是先去了洛府,只是府上下人说云倾已经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而珩君今日说是要去驿站,我便来了驿站,方才来时正好看到太傅大人与沐安皇子下棋呢。” 墨瑞依应答如流,丝毫不出差错。 第574章 胜于不负 “看来这是凑巧错过,也不是公主刻意为之,”元沐安不放过任何一个膈应墨希晨的机会,嗤笑道,“只是我们原先便寻思着公主的行程,原以为公主会和云倾小姐一起去李府,不曾想到公主会来驿站。” “自然是这么个道理,因未与云倾提前约过,我去洛府时便没见到她,总不能白出宫一趟吧,”墨瑞依又解释一番,随即转向洛珩君说道,“府上下人也同我说了太傅大人今日是要来驿站的,李府与驿站,我肯定要选后者不是吗?” 她的话实在合理,任谁都会和她做一样的选择。 可墨希晨偏偏从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中听出了一丝炫耀的意味,因为他的一时多事,不仅促成了太傅与瑞依的多相处,还让自己成了他们的笑谈。 “话说回来,皇兄怎么会想着去李府呢?”墨瑞依故作不明,“如果只是想知道我在哪儿,让云亦去寻就好,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 墨希晨并不打算说明原因,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他丢了不少的脸。 但元沐安将一切都告与她不说,还添油加醋,说洛珩君方才想她想得要紧,让人看了直摇头。 他说得太过离谱,在座的无一人相信。不过因各自目的,面上的表情也不尽相同。 墨瑞依难掩笑意,急急转了身,同羡之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饶是洛珩君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洛珩君也是经受不住元沐安这番话的,但她也没有否认,眼神流转,最后落在墨瑞依身上,满眼笑意。 而这落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成了她爱墨瑞依爱得入骨。 “看来太傅与瑞依的感情真让人羡慕,不似本宫,也不像沐安皇子一样。” 墨希晨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即便是自己心中不舒服,他也将元沐安拉下水。 他们明面上都是很惨的人,他迫于各种境况娶了并不该娶的人,元沐安爱而不得,哪有谁比谁好过一说? 更何况他自认为是要比元沐安强很多的,太傅几次都对他有回应,怎么可能最后会不选择他呢? 反观元沐安则是不一样,李清乐与他的界限太过明显,二人根本不可能。 思及此,他觉得自己反击的确实不错,不仅抓住了对方的痛处,还刀刀致命。 元沐安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他也没想到人居然会用李清乐来反击他。不过真要论起被利用这方面,他可比不得人半分。 “是啊,不像我与太子殿下挺好的,”他顺着墨希晨的话刺了回去,“不过我觉得宁可不娶,也不能辜负所爱之人,太子殿下以为呢?” 他不是不清楚墨希晨对珩君的感觉,而墨希晨做的那些事他也都多多少少清楚内情。说白了,墨希晨现在对珩君的执着,一为愧疚,二为偏执。 像墨希晨这样的人,只要时时关心着他,人总会对你用情的。 “沐安皇子的话当然没错,所以才说瑞依与太傅难得,不辜负。也不曾错过。” 墨希晨看着元沐安的眼神中仿若淬了毒,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人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内涵他多次辜负太傅。 第575章 再提李府 可这些都不是他的错,是洛云昔给他下药在先,是郑亦婉为了一己私欲设计坑害他,他怎地就错了? 眼下他甚至需要玉扬替他多次向太傅解释,才能让太傅不会那么在乎自己做过的事。 但就像玉扬说过的那样,太傅不会一直原谅他,他总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才是。 “说起来我倒确实是幸运至极,有父皇,有皇兄,现在还有太傅大人,不可谓不幸福。” 墨瑞依越是笑得真诚,墨希晨越想毁掉人口中的幸福。 父皇是一定会让他成为下一个帝王的,如果不会,那他就反;他也是一定会将瑞依推入深渊的,如果不会,那也要将人囚禁起来;至于太傅,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的太傅。 他正欲开口驳斥她,只见陌北再来催促一二,说是饭菜已好多时,再不用午膳,怕是要凉了个彻底。 “想来皇兄应当还不曾用过午膳吧,正好可以跟我们一同进食,”墨瑞依似是真的为他着想,“陌北,再去添双碗筷。” 她表现出的贤良淑德是任何人都会喜欢的,唯独墨希晨恨透了她这番样子。因为他看到太傅眼中的喜欢与肯定,那是他很难得到的东西,他得不到,瑞依更不应该得到! 更何况人这几句话又将他刚才的行迹拉出来反复凌迟,仿佛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多么愚蠢。 风尘仆仆地去了一趟李府,只为打探她的行踪,不仅错过了不说,还落不到一丁点儿好。就连午膳,他也不是在李府用的。 不管是谁目睹这些事,都会忍不住笑他几声,不是吗? 他在此事上还是有一定自觉的,自己做了太多旁人看不懂的事,怎么可能不遭人耻笑。只是他真的心悦太傅,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是要为了得到太傅才行。 于是在选择座位时,他看到元沐安已落座在太傅左手边的位置,迅速坐在了洛珩君右边,丝毫不给墨瑞依选择的机会。 对于这种小孩子才会计较的事,墨瑞依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她就算任墨希晨对洛珩君做什么,人也不可能真的得手。 更遑论现在只是一个位置的问题,墨希晨求之不得的事情,她时时能得到。也不知自从她与珩君有了婚约后,多少次都是相邻而食了。 瞧出她不在乎,墨希晨不由冷哼一声,不满写在了脸上。他没猜错,就算瑞依对太傅动了情,也是比不过她的,连这种事都不在意,还会在乎太傅最终的归宿吗? 这种话他并未说出口,原先的话兴许他会口无遮拦一番,但玉扬说过数次,他现在是不能做出任何让太傅不悦的事的。 举例便是无论元沐安多让他看不起,也不能直接说人背景,更不能明面上对人动了手。 “太傅大人,晚些要不要去李府?”墨瑞依主动挑起话头,“既然方才都说云倾去找清乐小姐,那我们稍晚些也去如何?” 墨希晨听她提出如此建议,笑声更甚,等着看她的笑话。 他可是还记得今日他出发前太傅与元沐安的话,哪怕是瑞依,也不可能让二人从驿站离开。 第576章 争执不休 他的想法并未实现,墨瑞依一提要去李府,其余二人均是同意,毫无不给面子的迹象。 “太傅与沐安皇子不是约了棋局,确定要今日去吗?”他脸上的笑很难看,却又不得不维持着,“本宫记得沐安皇子与太傅还有许多要做的事,现在去李府未免太不合适。” “怎会不合适呢,我与太傅大人方才下棋也尽了兴,而且李府上又不是没有棋盘什么的,”元沐安先洛珩君答道,“我记得重楼寺卿早些年还得到了陛下赏的云子,正好可以去见识见识不是?” “本宫原是不愿提及沐安皇子的伤心处,只是看来沐安皇子忘了自己与重楼寺卿的约定。当时目睹一切的虽无本宫,可事情传得人人皆知,本宫又如何能不知晓呢?” 墨希晨确实戳中了元沐安的痛处,可人不似他那般,什么情绪都在脸上,只是笑着回应说无妨。若是他真进不得门,那就自己回驿站,总不能扰了太傅大人与公主的兴。 “有太傅大人在,重楼寺卿应当能卖沐安皇子面子的,”墨瑞依看似在打圆场,“更何况只要沐安皇子做的不是很过分,重楼寺卿应是没有理由让我们吃闭门羹的。” “且不说别的,那云子我确实是想去见见,”洛珩君也添了把火,“我刚回京那日进宫,与杜伯伯在皇宫下棋时,所用的棋子即为云子,手感确实极佳。” “连太傅大人都说想去看看,说明云子的吸引力确实极大,这可更要去李府才行。” 所有人都在告诉墨希晨,此行前往李府,他们都是非去不可。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想法,唯独不在乎他的感受。 “本宫记得太傅以前也曾多次去过重楼寺卿府上,难道不曾见过云子吗?”他脸上的神情很是难看,“按理来说,太傅大人应当无需再去李府了吧。”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合理,他又将元沐安与李重楼之间的事提起,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沐安皇子真被重楼寺卿轰出了门,也是丢了面子的。 “我不在乎那些,这话还需要我再次说吗,太子殿下?”元沐安也不给他好脸色,“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一人承担,不会让殿下在陛下眼前遭受什么的。” 他这话意思太过明显,哪怕是不知道详情的人也能清楚他想说什么。 是,他身为南疆使臣,无论他在京城内有什么动作,一举一动皆会被上报于陛下。而墨希晨作为接待使臣之人,一旦他出了什么差错,墨希晨必将在陛下眼前失了信任。 本来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一定不会放在明面上说出来。可现在元沐安直接挑明,这气氛也就愈发得尴尬起来。 “父皇教导本宫,那是情理之事,沐安皇子不必操心,还是多想想你要怎么得到重楼寺卿的肯定。不然等到了李府外,如若进不去,那可就让人笑话去了。” “同样的话送给太子殿下,那是我该操心的事,殿下无需多虑。” 他们之间剑拔弩张,洛珩君虽希望元沐安能说的更多些,却仍记得给墨希晨圆话,以防闹得太僵。 第577章 自有用意 “好了皇兄,沐安皇子既然都没有意见,去李府又能如何呢?” 墨瑞依此话一出,招来墨希晨无数眼刀,他从前怎么不觉得瑞依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他刚从李府离开不久,此时又折返回去自然是不合适。 他不信瑞依心中不清楚自己如果再去李府会带来什么结果,可人眼中的清澈不该是假的,墨瑞依一向没骗过他什么。 在洛珩君等人的希冀眼神中,墨希晨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与他们一同前往李府。 …… 李重楼一听下人说沐安皇子等人已在府外候着,望他准允进府,只觉头疼。 他扪心自问,是不希望清乐跟元沐安有半分接触的。而当初他之所以提出那样的约定,就是防止元沐安擅自来到李府,扰清乐的安宁。 可现在的问题是,元沐安身后还有洛珩君在,他可以不给元沐安好脸色,却不能不给洛珩君这个面子。 即便他清楚此次来李府可能不是洛珩君提出来的,可他一时只能将过错归到人头上。 “洛太傅与瑞公主都来了?”他问着白敛,“可还有旁人?” 他清楚知道,洛珩君与瑞公主一定会是一起到的。方才太子殿下来李府就是为了问瑞公主是否到了李府上,既然瑞公主未曾与云倾小姐一起,那便一定是与洛太傅一起了。 “回大人,府外还有太子殿下,莫要让他们等太久吧。”白敛答道。 李重楼迅速起身,不想被任何人拿到把柄。至少不该被墨希晨拿到什么把柄,他明面上还是不能明确自己的立场已经变更了的。 先前他与琅玕聊过不少,他们没法确认瑞公主登基后就一定会为民,可现在洛珩君在为人铺路。原先优势极大的太子殿下不仅失了势,又一次次做了不少让人失望的事,他们虽为保皇党,却也该为自己找出路。 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与白敛一同出了院,去府外迎接几人的到来。 而门外正上演着元沐安与墨希晨的第无数次争执,两人就元沐安是否能进李府一事来回捅刀子。刀刀致命,让人难以接受。 “重楼寺卿久久不露面,看来是有什么顾虑吧,”墨希晨意有所指,扫了元沐安一眼,“沐安皇子觉得呢?重楼寺卿是因为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才不出府的呢?” “我想太子殿下应该也清楚,毕竟我可不会自讨没趣,正午前来了一趟不说,午膳不曾用便离开,然后用完午膳又来。这不知道的啊,还以为太子殿下觉得李府上的饭菜不合口味,不愿与重楼寺卿等人同桌而食呢。” “本宫怎么可能不愿,更何况本宫至少还有能同重楼寺卿同桌而食的机会,某些人似乎还没有吧。” “又有何妨,没有又何妨,不让重楼寺卿厌恶,才是真的本事。” 眼见两人是越吵越凶,洛珩君直接转移话题,让众人的目光都转向刚刚到来的方琅玕身上。 “我听玄藤禀报,太傅大人邀我到李府,不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方琅玕有些不明觉厉,怎么自己刚来就看到沐安皇子与太子起了争执。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云倾现在也在李府中,邀你过来自然有我的用意。” 第578章 府外熙攘 提及洛云倾,方琅玕不觉有些脸红。他又是已有数日不曾与云倾见面,今日也算趁机见一面吧。 是了,他知道洛珩君叫自己来李府一定是有要事要商量的。原先还只是略微觉得紧张,毕竟人已许久不曾邀他到重楼寺卿府上,这么一邀约,大抵是有什么要事才是。 可他现在到场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元沐安也在李府外,这摆明了是要让人进府才行的。 如若只是他们当时几个知情人在也好,眼下还有墨希晨,他无论如何也要做出一个最让洛珩君满意的选择。例如劝离墨希晨,例如劝重楼寺卿放过元沐安。 “方大人既然也来了,那就与我们一同在府外等候吧,”墨希晨又挑着刺,引得元沐安百般不满,“毕竟无论是谁,也得经过重楼寺卿同意才能进府不是?” 他的话指向性实在明显,在场所有人都不由看向了元沐安,望人能作何反应。 元沐安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咽下这口气,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后,才悠悠开口道: “一切还未有定数,太子殿下若是过早针对谁,影响到了自己的位置,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墨希晨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说现在自己还需要他的助力,还需要南疆方面的支持,让自己别太过猖狂。 可如果他从知道元沐安的出身起就不曾对人有什么好感呢?他知道,元沐安的生母虽贵为南疆王后,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玉匠,说的好听是国手,说的不好听就是个破雕石头的,能高贵到哪儿去? 因此从一开始他知道元沐安的身份后,就没打算对人多么尊敬。起初维持面上的和谐也只是因为太傅与玉扬的反复强调,而如今他知道元沐安是要把太傅带到南疆的,怎么可能还尊他半分? “那就看看这么做能不能对本宫带来什么影响吧,不做,又怎么知道呢?” 不顾玉扬的眼神阻拦,墨希晨只觉自己出了气。 在此刻心情愉悦的情况下,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太傅反复说过的,一定不要与元沐安起争执。即便心中有再多怨怼,也一定不能在明面上和人过不去。 他连忙看向洛珩君,只见人眼中尽是失望,待发现他的注视后,更是扭过头去,不愿见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做了太傅原先不允之事。 洛珩君虽有意让人懊悔,可看到人焦急地不知如何做时,还是觉得可笑。她轻轻碰了碰自己身边的人,示意对方去看那纠结中的人。 有她指引,墨瑞依自然也是看见了墨希晨那些小动作的。她越是知晓墨希晨对珩君的感情,越觉得他以前的二十多年是白活的。 又或者说,因为先前帮他出主意的大多都是任良韵与他手下的谋士,现在离开了这些人,他愈发像个没脑子的,连自己被人算计都看不出来。 府外陷入寂静,街上往来之人纷纷向这里投来目光,不知这群人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猜测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不是要抄了李府的,有说重楼寺卿要升官的。 一时间李府外熙熙攘攘,只待李重楼出现。 第579章 进府 在众人的期待中,李重楼很快就现了身。与墨希晨期望的所不同,李重楼并没有为难元沐安什么,反而将所有人都迎了进去,就像不记得之前和元沐安的约定一般。 他不清楚人为什么不提起这个约定,他猜测人是不是碍于他们的面子,所以才不好把元沐安赶走。但是他不是希望元沐安留下来的人,按理来说,他和重楼寺卿应当是一个阵营的人。 因此他主动提起约定,望向李重楼,期盼着人能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答案:“既然重楼寺卿和沐安皇子之前约定好了的话,是不是也该按照这个约定执行呢?没有重楼寺卿的准允,沐安皇子可是不得踏入李府半分,当时的见证人,本宫记得是太傅与方大人,没错吧?” 他的意思太明显,任何人都不能忽视。更何况现在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李重楼,人说的也确有其事,他们谁都不能忽略过去。 “既然太子殿下都知道了,臣便不伪装什么,”他面露难色,“臣与沐安皇子确有约定,但臣也说过了,是有臣的准允后,沐安皇子才能进府。而现在,臣是允许了的。” 墨希晨的脸色瞬间黑得难看,而没指望重楼寺卿能说什么好话的元沐安则是肉眼可见的开心,甚至还有要去墨希晨眼前炫耀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没去,还得多亏洛珩君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这才不至于让他太过分。 因得准允,众人便一同进了李府。 李重楼在队伍最前尽地主之谊,墨希晨因身份而紧随其后,墨瑞依接收到洛珩君的眼神示意,知道人这是有什么话要和其他人说,就寻着法子拦着墨希晨去看后面的情况,给几人留足空间。 而被留在后面的不止洛珩君与元沐安,还有方琅玕。 “这次你既然进了李府,就不许做得太过分,”洛珩君叮嘱元沐安道,“你要清楚,重楼寺卿放你进府,并不是说对你改观,而是因为有墨希晨在这里。倘若今日不是有他在,怕是你连府外一里地都无法踏入。”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没太过分来着,”元沐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都没怎么怼墨希晨,就是因为知道他能帮我进李府,你看我人多好。” 见人如此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洛珩君直呼没眼看。她需要华姨早些来京城,好教育教育元沐安,不然都不知道人还能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洛太傅……”见他们已说完,方琅玕这才开口,“你叫我来的最大原因,应当不止是为了让我见云倾吧。” “怎么不是?让你见见云倾可比别的事重要,云倾与清乐小姐等人是奉着陛下的意思常陪伴在霜雪公主左右的,你又不愿让人误会,自然不就见得少了?更何况现在大多事都还在我掌握之中,不会出什么差错,左右不过有一些小事要同你说罢了。” 虽洛珩君说是小事,但方琅玕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以他对人的了解,除了天塌下来,就没有什么是可以称之为大事的。 “你知道郑家换人掌控了吧?” “我知道。” “我近日去见过郑亦婉了。” 第580章 同情 “你怎么会去见郑亦婉?你不应该去见郑维涵吗?”元沐安比方琅玕先将疑问问出口,勉强压下震惊,“我记得你说过,郑亦婉是会被囚禁在东宫之内的,你去东宫见她?” 在他看来,如果珩君去了东宫见郑亦婉,极大可能会撞上墨希晨。而以墨希晨对珩君的执着程度,很难说不会做什么太过的事。 “谁说我没去见郑维涵,郑家的掌权人变了,我自然要帮他们交接啊。”洛珩君将自己的行为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自己去的并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之地,而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别院。 元沐安自然不信她这套胡扯:“帮他们交接?你别把我当傻子哄,她郑亦婉可能放下手里的这些权利?我让穆尘查过了,她在进东宫前就对郑家的东西下手,分明是不想留给任何人的,你现在说交接?” “她就算再想要,现在也不可能是她的。郑家的人要么死,要么听郑维涵安排,她又有什么活路可言?” “其实也有,不过希望渺茫。”方琅玕暗戳戳地补刀。 “什么?”不止洛珩君,元沐安也觉得好奇。 现在郑亦婉的这个情况,还能有什么活路?一直被禁足在东宫不说,也没有任何助力能帮她一二。 如果说郑亦婉有出东宫的可能,洛珩君认为那一定是被押送至刑场。 方琅玕轻笑,随即揭晓:“除了盼望周景松活过来,然后不要命地去闯东宫,救她出来,还能有什么呢?” 因他此话,洛珩君与元沐安都没绷住笑,一齐笑出了声。 “我原以为你是个正经的,不然珩君也不会把云倾托付给你,”元沐安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方琅玕,“没想到你小子也没个正形,我看现在珩君可是要后悔了。” 他还以为方琅玕是个墨守成规的文人,现在看来,珩君的挑选也是有一点问题的,都没看出来人真实面目。 “你少打趣他,否则云倾心疼了,还要同我说。届时是你去哄云倾,还是我去哄啊?”洛珩君看出方琅玕的丝丝尴尬,帮他说了两句。 “那我哪儿敢哄她啊,我前脚往她那儿走两步,后脚不是你揍我,就得是方大人上书说我如何。我可是要守身如玉的,万万不能坏了名声。” 元沐安越是没个正形,洛珩君与方琅玕越心疼他的现状。 以他们的身份,很难没有自己的情报网。而这些探子中,总有能探听到他国风气或是旁事的,南疆是什么样子,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因此他们才会愈发地同情元沐安,以元沐安的身份来说,对李清乐动情,是命中注定的爱而不得。 两人都有各自的不得已,也都有自己必须拒绝的理由。且不说元沐安现在是单相思,就算二人真的两情相悦,需要克服的也太多太多。 “诶诶诶,怎么突然都这个眼神看我?”元沐安受不住他们的同情,急忙从他们中间向前走几步,“我现在可是进了府的,不算太惨好吧。” 洛珩君与方琅玕对视一笑,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着人的步伐去往厅堂。 第581章 云泥之别 原本正在厅堂焦急等待的墨希晨看到三人有说有笑地一同赶至厅堂,忽地有些醋意。他在担心太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太傅却在和别人谈天说地,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担心。 他看向正说笑着的洛珩君,想说人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又舍不得。他从来是舍不得说太傅什么不好的,因为太傅一直都是以他为先,也未曾变过心。 可他现在连直视人笑容的勇气都没有,每每看到人展露笑颜,他都扭过头去,不敢多看。 “殿下这是怎么了?”洛珩君注意到他的脸色不是太好,主动问起,“如若是身子不适,臣现在就让羡之去请太医,定不会让殿下出任何事。” 她的关心让墨希晨一瞬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太傅一直都是关注他的,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他呢? 比之先前跟从他的那些人,只有太傅在一直为自己着想。所有人都希望他成为帝王,太傅也是,可是太傅会心疼他因为这些期待产生压力,希望他不要为此太过伤怀。 饶是母后这么些年,也在和墨言柒一起算计他,希望从他这个储君身上捞到些什么东西。 想起被二人算计的那么长时间,墨希晨猛地回忆起洛珩君刚回京的那段时间,他曾同母后说过,以父皇的想法,大概率是会给洛珩君与墨言柒定下婚约的。 他不由庆幸还好当时太傅是拒绝掉的,否则如若是墨言柒与太傅有什么婚约,他反而更不好动手。有母后在,肯定不会让他阻拦这份婚约。 而墨瑞依就不一样了,他可以随意踩在人头上,想做什么人都不会有能力反抗。他虽与瑞依来往频繁,且人人知道他们这些年关系融洽,但他仍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瑞依的身份。 他是嫡出,是储君,是容国唯一的皇子,是未来的帝王。而瑞依就不一样,她是庶出,其生母虽为贵妃,却也算妾,终究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要么成为和亲公主,要么成为拉拢大臣的人。 所谓的长公主,不过只是给外人看的名头,永远改变不了她的真实出身。 庶出就是庶出,嫡出就是嫡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抢走太傅,瑞依是无法将人留下来的。而且太傅现在对他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他与太傅才是两情相悦,瑞依只不过是一个多出来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明确自己的想法后,墨希晨愈发高傲,也开始有些看不上墨瑞依。即便口头上还是关心着对方,但没人比他清楚,他比所有人都希望人能暴毙而亡,或是出了别的什么问题,只要能早点死,他甘心付出一切。 因他走神太久,洛珩君叫了他好几声后,墨希晨才回了神。 “殿下这是怎么了,失神如此严重,可是身子确实不舒服?”洛珩君面上的焦急骗过了他,却没骗过别人,“臣现在就让人去请太医,羡之——” 墨希晨拦下她,只道不必,心中却是极暖的。 第582章 何止于爱 因墨希晨下令,故羡之并未从李府离开,只是与玉扬从厅堂中退出去,聊些旁人不能听的。 “云亦现在都没你得势,云绵又被他处死,”她笑着捶了人左肩一拳,“什么时候咱们的玉扬先生这么厉害了,叫旁人好生羡慕。” “玉扬这个名字可撑不了多久了,待他一倒,玉扬也要消失。” 玉扬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下场,他费尽心思造出玉扬这个人的声势,随着墨希晨之后的倒台,玉扬也必须死在别人眼前。 “那你可想好之后以什么名字活着了?”羡之问道,“换一个新名字也好,玉扬承载了太多算不得好的回忆。” 像他们这样注定要时刻隐藏自我的人来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张三李四也好,羡之玉扬也好,不过都是一个名头而已。 更何况她与柏元都清楚,玉扬曾经经历过什么,又为何会成为玉扬。说不心疼是假的,可若说心疼…… 她循着人视线看去,最终还是落在了厅堂内。 至于对方是在看谁,她不从得知,也不愿去细想。 林夕是喜欢主子的,她很早前就清楚了。 “所以你想好以后要叫什么了吗,没多久后就要消失的玉扬先生?”她掩去情绪,笑着问他。 玉扬沉思片刻,答道:“就叫回林夕吧,我没有要再开始一段新生活的想法。” 随着他的回答,羡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信他会忘了林夕的过往,更不信他会舍弃玉扬的一切。 更何况林夕除了背负着血海深仇,最大的情感,是对主子的喜欢。 “你是忘了林夕的事情,还是觉得林夕已经不再背负什么感情?”她试探性地多问了几句,“如果柏元在此,也会觉得这个名字不是太合适的。” 玉扬如何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想要叫回林夕这件事上,他确实有自己的死心。而这,也一定瞒不过羡之他们。 见他沉默,羡之叹了口气,欲循循善诱:“如今主子已与瑞公主定下一切,我们身为下属,怎可有别的心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叫回林夕也只是不想另寻其他没意义的名字,”玉扬撒了谎,“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那些毫无意义可言的东西。” 羡之回头看他,人眼中竟然没有丝毫心虚。她不由得去相信他的话,可她也知道,其实根本信不得半分。 “林夕这个名字最大的意义是什么,你敢告诉我吗?” “怎么可能不敢?” “那你说出来,为什么非要林夕不可?说到底,你从来没放下心中那些想法。但你又不想承认自己还没放下,你的坚持现在看上去无异于是笑话的。”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那又如何呢?墨希晨的一切,难道看上去就不是笑话了?” 羡之没想到他还能拿墨希晨说事,突然愣住,给了人辩解的机会。 “更何况林夕承载的并非只有喜欢,还有感激,”玉扬补充道,“无论是玉扬,还是林夕,都该感谢洛太傅的恩情。” 第583章 不知所起 他将话说到如此份上,羡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口气,觉得世事弄人。 如果主子真的会接受玉扬,早就会答应,何至于拖到将人送到墨希晨身边做事,又何至于到主子提醒的那一步? 所以很显然的答案就是,主子根本不会做出对玉扬的选择,从始至终都不会。而且主子对玉扬,大抵只有同情与愧疚。 因为主子曾不止一次告诉她,她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是带着报恩的想法去拼命的。在人看来,玉扬一次次的努力,大抵是因为原先帮他报仇的恩情。 但到上次主子在府上让她去找玉扬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时不止是他们,主子也清楚了,玉扬的心思并不纯粹,在所谓的报恩中,夹杂着一些个人情感。 没有人可以控制自己去喜欢谁或是不喜欢谁,但不该存在的情绪,该及时处理掉才是。 她越是细想两人现在的关系,越觉得自己有劝玉扬的必要。以主子如今的自我缓解能力,应当是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自然也能想清楚这些,更何况主子一直都没有回应过玉扬,因此也不怪人什么。 唯有玉扬,如果一直纠结于与主子的关系,她不敢说日后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正要开口,却被玉扬拦下,示意她无需多说,自己都清楚。 “如果你已经明白了,那就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知道自己该怎么走才是对的,别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她好言相劝,希望他能看透。 “我清楚我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虽人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有没有放下,羡之不曾得知。她也不会再详问这些,对玉扬没好处,对她又何尝不是? 两人又在厅堂外站了许久,直到陌北遵循洛珩君的意思来吩咐羡之做事后,他们才散开。 看着羡之的背影,玉扬不由愈发伤怀。她说的自己何尝不懂呢,只是不想懂罢了。 现在的他好像能回头,却又好像回不了头了。 …… 厅堂内,随着陌北的折返,洛珩君也放了心。其实她也没什么好让羡之做的,让陌北去将人支开,只不过是希望两人别继续伤感罢了。 她不知道羡之与玉扬都聊过什么,可她知道每次从玉扬那边回来时,羡之是一身酒味,而玉扬的深情她还是能看的出。 与墨希晨的自我感动不同,玉扬眼中的情愫是爱而不得,是含蓄内敛。她可以将墨希晨当成一心想与自己纠缠不清的怪人,但是玉扬不行。、 玉扬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她的心腹,是她很早前就开始信任的人。她不可能失去玉扬,并非情感上的缺失,而是能力上,她知道玉扬对自己来说还有太多用处。 说她只为自己想也好,是惜才也好,总之她离不开玉扬的帮助。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确信自己是需要玉扬这个助力的,所以即便她不清楚为什么玉扬会对自己生了情意,但她还是要将人尽可能留在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也要将人心中的那份情意打消。 第584章 含沙射影 越是想到玉扬的事情,洛珩君越是觉得头疼,自己是不该追责玉扬的。可现在让这些事耽搁了他们前进的步伐,放在谁身上都很难不介意。 而且事到如今,她也不知瑞依对此事知道多少,更不知晓人一旦清楚此事后会选择怎么做。这是她现在不得不面临的问题,玉扬虽是个得力助手,却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她想到这些,不由看了眼墨瑞依那个方向,只见人唇边带笑,很轻松地周旋于墨希晨与其他人的谈话中,既让自己的出现不是太过突兀,也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她正欲回眸,却恰巧与人对视,人冲她眨了眨眼,似是在安慰她不要太担心,自己不会出事。 对于墨瑞依如此举动,洛珩君只有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暂时放下心中所想,加入了墨希晨他们所聊的话题,希望能给墨瑞依分走一丝压力。 “话说回来,华州与南疆可是接壤,现在华州的事,诸位可都清楚?”墨希晨忽地提起了华州,“本宫近来听旁人说,罗刺史做的相当之不错,让当地百姓频频夸赞,比之前那位巡抚强上不少。” “华州能有一位父母官,对华州百姓来说,确为好事,”方琅玕不觉场子该冷下来,只得接在人话后补了几句,“不论前人做过什么,罗刺史现如今都是华州百姓眼中的解救局势的人。” 他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大的过错,李稻聚做过的那些早就已经昭告天下,人现在差的无非就是秋后问斩。而拖延这个时间的是南疆使臣,谁也说不得什么。 “是啊,罗刺史做得越好,越衬得他李稻聚做得不堪入目。” 墨希晨这般厌弃十足的话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原先的事实,之前李重楼未曾去华州做巡抚时,京城内大多人都清楚户部尚书乃是太子麾下的人。许多人想要巴结太子前,往往会先去户部尚书府上拜访一二,从而通过人去寻太子殿下。 李重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隐隐感觉太子说这些总在看向自己,好似希望自己能做出什么反应。 可京中人在知晓户部尚书是太子麾下之人的同时,又何尝不知道二位李大人早已分家?而他李重楼因不归从太子,频频受太子党羽排挤。 之前陈南阳的案件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陈南阳奸杀女子是不争的事实,可只因陈南阳是陈陵游的儿子,陈陵游求到了太子那里,于是这件案子的受理人就成了沈仲辛,他被外调出京。 明面上的理由说是京外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他去处理,可真到了地方时才发现,何来的大案要案?不过就是个阿猫阿狗走丢的事情,是墨希晨他们夸大其词,故意将他外调出京罢了。 他倒也不是不清楚内幕,只是谁做错了什么,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陈南阳奸杀女子,按容国律法,理应当斩。 可在沈仲辛等人的包庇下,最后不过是赔了些钱草草了事。 第585章 回望前首 更过分的是,他回京时判决已下,根本没有改的可能。听说判罚之后,他立刻前去受害者家中探望,希望老夫妇至少能得一份钱财,也为自己的后半生着想。 可那钱财根本就没从陈家的口袋中出来,他到老夫妇家中时,人甚至还住着破烂的房子,风从墙洞吹过时,寒了身也寒了心。 即便他即刻将二人接出,又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好好生活。但后来白敛去探听时,两位老人皆郁郁不得终,他给的那些钱更是不曾用过,全都放在了枕下,待他再寻二人时去取,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他们到底是没等来李重楼,就像没等到那个公正的判决一样。 因此事的发生,李重楼愈发地厌恶墨希晨一伙人,也愈发地看不起李稻聚。 他知道沈仲辛做什么都是受李稻聚指示,而非听命于太子。所以沈仲辛会选择包庇陈南阳,也算是经历好一番手续吧。 陈陵游先求了墨希晨,然后墨希晨再直接授意沈仲辛,或是通过李稻聚去告知对方,一定要保下陈南阳。 说起来也是可笑的,陈陵游平时与李稻聚他们那么不对付,在这个关键时刻也只能求助沈仲辛。甚至为了让人同意,他不得不去找了墨希晨,只为救下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而在沈仲辛做好这件事中,也可发现他不是完全听命于太子的。对于人来说,李尚书的恩情,大抵是比太子的重用还要重要的。 李重楼也一直都清楚,只要自己松口去了墨希晨的阵营,沈仲辛在太子麾下的作用也就会不会那么明显。 太子之所以明知沈仲辛的立场,却还不肯放下。无非就是希望能在大理寺拥有自己的人脉,他比沈仲辛高上一个层次,完全可以顶替掉对方的位置。 看上去这是很划算的事,但是李重楼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李稻聚为伍。 更遑论他心中清楚,墨希晨那帮人的想法并非为民,而是为己,这与他为官的本心相违背。与其选择成为新帝登基前的助力,他宁愿成为保皇党,成为日后新帝开刀的人。 如此他也算是为民尽心尽力,不负自己为官的初心。 他从自己的想法中抽神,再次看向眼前正凝视自己的人,知道自己应当是没法避免这个话题,只得硬着头皮上。 “殿下现在也清楚李稻聚都曾做过什么,买官卖官这种事根本不该轮到他,但他却做了不少次,这还只是在京城内,”他顿了顿,不可避免地与墨希晨对视,“他做华州巡抚那段时间的事,我们大家更是清楚,与山匪勾结,私吞赈灾银,且不说其后面有没有其他人,只论他有胆量干出这些事,就知道他被纵容多年。,” “那重楼寺卿说说,这些年都是谁在惯纵他,竟将他养成了这种样子?”墨希晨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在为难他。 洛珩君出头替李重楼说道:“这答案其实明显,是我们的不揭晓,是旁人的包庇,是他隐藏颇佳。” 第586章 为难 墨希晨就算再想为难李重楼,此刻也不得接着说下去。因有洛珩君的几句话,他竟是连自己想好的几番说辞都全然忘记。 说是忘记也不算对,因为这些话中,无一句可应对太傅。 他想过李重楼会实话实说,想过李重楼会把责任甩给别人,想过李重楼会独揽责任,唯独没想过太傅会帮其说话,并把一切都说明。 李稻聚能做出这些不为人道之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原先太过纵容对方,又加之需要在大理寺安排人手,沈仲辛与李稻聚的关系不得不考虑。无奈之下,他只能纵容李稻聚。 这是母后原来说过的话,也是其他谋士的选择。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这么做。 直到他身边多了玉扬,他开始听从玉扬的建议去用人,这才有所缓解,也得了去指责李稻聚等人的威风。 就像玉扬说过的那样,他是储君,李稻聚等人只是臣子。既是臣子,就断没有踩在他头上的道理,更该听他指挥,以他为首。 再后来他有了太傅,更不需要在李稻聚他们面前低声下气。重新找回做储君的威风。 所以他时常觉得,玉扬与太傅就是自己最大的助力,其他人他可以不要,但他们他必须留下。 也正是因为对洛珩君的无边信任,他现在反倒没有了能去指责对方的勇气。 倒不是说他又懦弱成从前的样子,只是他知道太傅说的话是对的。 这些年因有他在明面上保着李稻聚,又有沈仲辛在大理寺从中作梗,再加之李稻聚以买官卖官一事人脉颇广,并无人敢上报陛下。 更何况连重楼寺卿这样的身份都不敢往上检举,其他人又如何敢? 再论他为了留下李稻聚与沈仲辛,没少为他们遮掩。虽自己也从中没少获利,但得到的毕竟只是少数。 当初李稻聚被抄家时他也曾让云亦打听过,不比他的私库少多少。如此的数额,可见人以往没少贪,交予他的也都是挑剩下的东西罢了。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李稻聚的掩藏能力,倘若不是与李重楼分了家才暴露,这些年怕是有不少人都会觉得这位尚书大人是个好人。 可他们这些知道事实的人从不这么觉得,李稻聚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殿下可是觉得臣说的不对?”洛珩君见他久久不回应,又把难题重新丢到他头上,“如若臣的见解有误,还请殿下直说,或者告与臣等正确看法,也好让旁人清楚,他李稻聚都做过什么。” 洛珩君明知墨希晨是不可能回应李稻聚曾做过的事,却仍将如此难答之事交给他,让他为难。 她从未想过要放过太子一挡,如今李稻聚能在天牢中留存,原因不过是南疆使臣尚在京中,此刻斩首恐怕会让人看了笑话。 他们这些知情者倒是不会觉得如何,可明面上陛下不能这么做,人必须为容国的颜面考虑。 更何况元沐安与她之间的关系,陛下已经知晓,该怎么处理,还需考量。 第587章 借口离开 墨希晨思索半天,最后只得寻话混了过去:“太傅怎会有错呢?这件事上太傅见解颇深,本宫一时愣住,只是不曾想过太傅能说得如此清晰,因此有些惊讶罢了。” “臣说得哪里算得清晰,只不过说了别人不敢说的罢了,”洛珩君轻笑出声,不给他任何面子,“原先李稻聚的声势那么大,哪有人敢说他什么不是?饶是臣现在说这么多,不过也是仗着他没了官职,又是阶下囚罢了。” 她越是提醒墨希晨自己回京前的局势,墨希晨越觉得自己其实是亏欠她的。 太傅刚回京时,他还未完全信任玉扬,许多事都是听着李稻聚等人的意思去做。其中得罪杜衡也好、为难洛云倾也好,都无疑是将太傅推至他人阵营。 幸而太傅不曾追究他这些过错,否则他现在是真真不知该做什么才能挽回自己在人心中形象。 “既是阶下囚,我们也不需多谈他什么,谈那么多只是让自己心烦罢了,”他将话题生硬转换,“话说回来,现在京城内外安宁,倒也是件极好的事。” 他如此一说,别人也觉得可以多嘴,方琅玕和李重楼为了缓解气氛都说着现在百姓们可安居乐业,确为好事。 “现在确实不错,可两月之前并非如此啊,是吧殿下?” 洛珩君的话旁人不一定清楚,可墨希晨知道,人分明是在点他原先那段话,他口中所谓的太平盛世。 “是本宫原先不知京外水火,才在太傅眼前闹了笑话,还望太傅见谅,”他到底是低了头,不愿人再提起此事,“本宫日后定当多多上心朝事,不会再闹那般笑话。” 方琅玕闭口不言,他原意还想在几人中间解解围,可现在墨希晨肯向洛珩君低头,他也说不得什么,这是墨希晨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能清楚为什么墨希晨会对洛珩君有意,又为什么人能为了洛珩君让步,这些问题的答案除了墨希晨,没人清楚。 就算是洛珩君本人,也不可能完全知晓。 李重楼看了一眼他,无声询问他是否要掺和进去。他摇了摇头,示意人无需参与。 在没有洛珩君授意前,他们如果轻举妄动,只会给洛珩君带去麻烦。更何况他们是没有洛珩君那么得墨希晨心的,一旦出了什么错,只会被反复挑刺。 “那就希望殿下能如同自己所说的这般,不要再叫他人失望了,”洛珩君起身,去追不久前刚退出厅堂的人,“臣要去见见云倾,便先离开厅堂了。如若殿下有事,让人来寻就好。” 明面上的理由她是给了出去,至于墨希晨会不会信,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至于她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什么,自然是要去追刚才才离开的人。 见阻拦不住,墨希晨也只好答应。 厅堂内的人本就不多,此刻更是只剩下李重楼、方琅玕和他。 洛珩君走后,几人更是没有话可以说,除了喝茶只有喝茶,尴尬异常。 方琅玕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没早点离开厅堂,要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尴尬。 第588章 珍贵回忆 但洛珩君的日子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好过,太多人围在李清乐的院子,一时间竟还显得这里有些拥挤。 洛珩君看了眼元沐安,不觉想一脚把人踹出去,答应好她的不要做得太过呢,这都进人院子了。 可转眼又想到了他们刚才在厅堂聊到的那些,元沐安确实不适合在场,离开厅堂也是个正确的选择。但来这里岂不是更不合适,生怕重楼寺卿不找他麻烦是吧? 元沐安隐隐感到一股杀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是时候得离开一下,否则真被踹了的话,就太丢脸了。 于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元沐安恋恋不舍地离开,紧随其后的还有刚来不久的洛珩君。两人一言不发,任谁都能看出二人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发生。 但没人敢上前去问,即便是心中再多疑惑,都按下不明。 眼见终于是离开众人视线,元沐安这才放心问她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妥,才惹得她如此恼火。 其实他自己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既然你自己都清楚,还问我做什么,”洛珩君并未顺着他,她还是了解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兄长的,“你现在能进李府是因为墨希晨的缘故,你就算怎么在府内逛都没什么闲话可以外传,但是你去了清乐小姐的院子,便是想将她置于水火之中。” “你知道我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 “我们这些与你熟识的人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别人呢?你难道说重楼寺卿和清乐小姐会不这么认为?”她落人身后两步,句句听上去都像追问,“我不愿指责你什么,但你要懂得,容国毕竟不是南疆,南疆境内可做之事,在容国不一定能做。” 元沐安知道人话中所谓的排外并不意味着人真的不接纳自己,相反,他明确知道珩君是整个容国最不会让自己受难的人。 只是珩君说的话虽不中听,但也确有道理。他总是按照南疆之人思维行事,却忘了此地到底不是南疆,现在他暂居之所是汴京的驿站,而非兰和的王宫。 “珩君,我是不是不该执着什么,”他原先走在洛珩君前面,此刻回头问她,“以前那些让我坚持的,我都得到了。可这次的选择,好像不允许我再坚持什么。” “所以你现在觉得你要放弃了?”她与人凝视着,仿佛要看透他的心,“你觉得自己是不该心仪她,还是你不该与她相遇,又或是不该追着她不放?我所认识的元沐安,应当不会有这些想法。” 现在的元沐安,让她仿若看见了之前的自己。他们同样为情所困,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该坚持下去。 越是知道艰难,越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有这些感情。可感情上的事,哪有人说得准,喜欢不喜欢,爱与不爱,都让人难以猜透。 “我从未说过我要放弃。” “那你敢说自己刚才没有想要放弃的心思吗?” 她觉得刚才的元沐安好像就是之前的自己,犹豫不决,迈不出那一步。 “如果我坚持,能带来的是什么?是她人生中的污点,还是我一生都不敢再次回忆的记忆?” “你们都不是对方人生历程中的污点,你是南疆皇子,是年少时就被各国熟知的元沐安。她是官家千金,是容国第二任有名才女李清乐。所以即使真的有这么一段日子,也不会是你们的不堪,而是你最值得珍惜的回忆。” 第589章 路虽明,不易走 洛珩君很少听他说出如此不自信的话,她知道的元沐安,是可以和自己在谈笑间决定很多的人。现在一看,如今的他,正是从前的自己。 “珩君,也许我就是与她不合适呢。”元沐安平静地说出这条结论。 他鲜少如此,可他也清楚,自己与李清乐的归宿终究不可能是好的。清乐不会为妾,也不会容忍与他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他不可能满足清乐的要求。 这是他与清乐都清楚的事实,别人也清楚。更何况现在他还是单相思,清乐从来没有任何答应他的举动。 与他不成熟的追求相比,清乐给他留了太多面子,宁肯躲着他,也没有让他在人前丢了脸。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些后,他终于发现自己传信给母后是个相当愚蠢的决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母后是一定会劝他不要耽误了人家女子的婚事的。 他确实心仪清乐,他向谁都可以这么说,可他现在不能过于张狂,因为他现在清楚,那样只会给她带去麻烦。 “你既然觉得不合适,那今天来李府的目的是什么?是向墨希晨证明你其实没有被重楼寺卿针对?还是说你只是想与他争口气,让他心中不爽,日后你们之间更加有嫌隙?你来到李府为了什么,你应当比我清楚。” “可现实就是如此简单,我没法和她长相厮守,现在是我在单相思,她顾全大局,从未让我丢面子。珩君,这一切再显然不过,我真的算是她人生历程上的污点。” “那么你为什么不弥补,把她那段不光彩的经历,变成可值得回忆的片段?你选择逃避,选择后退,那你把她置于何地?难道要别人嘲讽她是你在京城的玩物?”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她如此落人口舌。” “是啊,我知道,可是别人知道吗?清乐小姐知道吗,重楼寺卿知道吗,这京城的百姓们知道吗?” “我……” “你总该要面对现实的,既然选择了喜欢,走出了最初的几步,便不要退缩,”洛珩君拍了拍他的肩,“我想,华姨让你收敛点,不是说让你抽身,而是让你注意分寸,不要做得将所有人都闹得不悦。” “可现在不是已经到这番境地了吗?我于清乐也好,于重楼寺卿也好,到底是多余的。” 眼见他是真的越来越迷茫,洛珩君将自己原先那段事说与他听。 她在犹豫后退的那些日子,伤了自己,也伤了瑞依。与其让退缩成为二人之间不可磨灭的嫌隙,不如将努力变成可能。 “珩君,你和墨瑞依的过程的结局,是我没法效仿的。我和清乐之间隔着的太多,不仅仅是出身不同,还有两个国家的风俗等,是让我抛弃南疆的一切,还是让她丢下自己的傲骨?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再坚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洛珩君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就如元沐安说的那样,他们与她和瑞依,到底是不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忌讳,前进也好,退缩也罢,都是个人的选择。 “让我再想想吧,或许等母后来了,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元沐安反过来宽慰她。 “但愿吧。” 第590章 别院闲趣 洛珩君到底是没多说他什么,顷刻后便与他一同回了李清乐的院子。当他们进院子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种异样洛珩君倒是已经习惯,现在不知是怎么养成的习惯,只要她与谁单独聊些什么,再回来时,一定是会面对众人的询问。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这询问不就没什么用? “可是说开了?”墨瑞依在众人都凑到元沐安身边时,主动站在洛珩君身侧,“他应当是能想明白的,南疆皇子可不是什么蠢人。” “他最好是,我现在看他这个状态,可没好到哪儿去,”洛珩君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依我看啊,还是得华姨来一趟才好。” “嗯?你有办法怎么解释他们二人的事了?”墨瑞依并未反抗,任她牵着。 至于她口中的他们,指的自是元沐安兄妹二人。两人一个牵挂于容国才女,一个牵挂于云国太子,没有一段感情是被愿意看见的。 倘若她是南疆王后,她不仅会心疼自己的两个孩子,还会觉得头疼。毕竟这两件事没有一件好处理,元霜雪的事可以暂缓,人此刻还不知道云鄞的真实身份。 但元沐安不一样,他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父皇也已通过珩君与重楼寺卿对人加以施压,很显然是不希望他有什么过分的动作的。 “这不是我该怎么解释,是他们该如何面对事实,”洛珩君摩挲着她的手,轻声道,“无论再怎么逃避,也有要面对的那天,不是吗?” 墨瑞依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便没有顺着她说下去,只与她一同看着其他人,与她一同游离在局外。 此处除她们外的所有人都在寻求自己的答案,饶是洛云倾这样一切都已定下的人,还在思自己该如何做。 前些时日生辰时,方大人把家传之物给了她,可见方大人的心意。但后来方大人却再没什么动作,莫说提亲,也很少来见她。 自鸿山寺一别,他们已许久不曾见过面。 洛珩君看得出她脸上的落寞,忽地想起还没将事告诉她,连忙高声提醒她方琅玕已到李府,自可任她去见。 她声音清晰可闻,不止洛云倾,其他人也听了个真切。 元霜雪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推搡她一把,打趣道:“这还不快去见你的方大人?要是方大人等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怨我们把你留得太久了呢。” 随着她的话,洛云倾立刻脸红,娇羞的同时还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瞎说。 “我这哪里是瞎说了,难道生辰那日的事还需我们再提吗?”元霜雪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笑道,“那日的见证者,这里可都还在呢。” 洛云倾愈发羞涩,最后实在无法承受起她的打趣,匆匆离去。 她离开时的狼狈背影,又让这群人好生笑了一番。 虽嘴上笑着洛云倾,可元霜雪也清楚,自己是羡慕她的。 至少云倾的心上人就在眼前,而且珩君哥哥对其完全放心,她现在的意中人,自上次王兄说送离京城后,竟是半分音信都没了。 第591章 夏日有凉 她需要小哑巴的什么消息,只能从王兄或者是珩君哥哥那里得知。 因为王兄某日酒醉后曾说过:“你别只问我一人,珩君那日和我一起去的,你问他也是有结果的。” 于是她无数次拐弯抹角问珩君哥哥,送走小哑巴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人从来没松过口不说,每次都还装傻充愣,摆明了是不要告诉她一点。 再后来她甚至去问过云倾,可云倾一句哥哥从未与我说过有什么小哑巴的事,让她知道这几条路都是行不通的。 她自是想过会不会是王兄与珩君哥哥做了共同决定,一同除掉了小哑巴。 但她也能想明白,王兄他们几人之间是没有利益牵扯的,自然也不会需要杀了小哑巴以绝后患。 种种情况下,她只能得出小哑巴是自愿不与她有往来的结论。而无论是王兄也好,还是珩君哥哥也罢,两人至少是此事的知情者,甚至于是参与者或是谋划者。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在瞒着她。 从回忆中抽神,元霜雪艳羡的眼神从洛云倾身上收回。她是羡慕云倾的,人现在与方琅玕感情越来越好,而离方琅玕提亲的日子,大抵也不会很长了。 元沐安注意到她的神情,不觉叹了口气。 这哪是他不愿让霜雪知道一切,可如果让霜雪知道她的小哑巴是云国太子,是那个正在云国勾心斗角中摸爬滚打的云鄞,他真害怕霜雪会不顾一切冲去云国,或是以南疆公主的身份力挺云国太子。 母后与父王一旦知道他把霜雪丢在了云国,那他小命也是难保了。 他不经意间看向珩君,却发现人也在看自己,与人对视点了点头,清楚自己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至少短时间内,他与珩君都要恪守秘密,绝不可把小哑巴就是云国太子一事说出。 “你与他这是又有什么秘密了?”墨瑞依轻靠在洛珩君身侧,“你们俩啊,这怕是要瞒着霜雪她一辈子?” “一辈子是瞒不了的,但短时间内还是可以。云国那处的情况,我前几日还同你说过,现在就让霜雪去的话,确不合适。” “这倒是实话,只是你们能瞒她多久,她不可能……” 发现元霜雪在看自己这个方向,墨瑞依及时住了嘴。下次她与珩君再说什么的话,还是要背着点人好,不然这要是被抓包了,其尴尬程度可不亚于她之前被云倾看见…… 忽地想起那日的事,墨瑞依不觉脸红。她没记错的话,那是她唯一一次与珩君亲近时,被云倾看见…… 我这个嫂嫂当的啊……墨瑞依越想越觉得羞耻,自己这个以身作则做得好像不太成功。 “那日的事云倾还没说什么呢,殿下也就不用担心。更何况还有臣在,不会让那些外传的。” 墨瑞依惊讶她与自己共频的同时,不忘轻捶她的右肩:“说什么呢,你居然还想外传!” “臣可没这么说,而且臣刚才的话,是不会让那些外传的。”洛珩君顺势握住她的手。 夏日的炎热中,魔瑞依的手被一片冰凉包裹着。 第592章 吃醋 手上的温热被缓解,脸上的绯红却是半分都不曾退,墨瑞依意识到这一点后,垂头不去看洛珩君一眼。 她们这边的事到底是被元沐安他们看见,他很快就带头开起了玩笑: “我这才跟你出去谈话多久,你就舍不得瑞公主了?看来没了瑞公主在身旁啊,我们太傅大人这是心中不宁。” 其他人哄堂大笑,笑得墨瑞依更加羞涩,抬头这一动作更不愿做。 发觉身旁人此刻已是羞得不知说什么,洛珩君笑着顺了他们两句后,让他们适可而止,不要再说这些了。 随后她与墨瑞依一同出了李清乐的院子,好让身旁的人不再那么尴尬。 就在她们刚迈出院子没两步后,身后传来元沐安那个大嗓门:“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洛太傅啊,他就是心疼瑞公主,舍不得瑞公主受一点儿委屈。你们看看这,我哪里说错了。” 笑声显然,洛珩君也随着低笑两声,却被身边的人给拧了一把腰。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身侧终于肯抬头的人,倒觉也没那么痛了。 只是她还装作被人如此动作弄疼了的样子,墨瑞依心中到底是急的,见她迟迟未拿开腰上的手,还以为自己真的拧疼了她,连忙问了两句。 “我是不是真弄疼你了,”墨瑞依眼中的焦急藏不住,“要是你真不舒服,可一定不能瞒着我。” 洛珩君原本还想接着演下去,可当她抬眼看着墨瑞依焦急的脸时,再也忍不住笑,自己的公主殿下实在可爱。 发现她笑出声的墨瑞依就算再傻,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骗了,气得又在她腰上拧了一把给自己出气。 洛珩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安分下来。 “好了殿下,这要是再在臣腰上作乱,臣可就不保证稍后还能与殿下穿戴整齐了。” 明明是有些威胁意味的话,可墨瑞依听出了几分调戏意味。以她对珩君的了解,说出这些话是不太可能的,怎么今日竟说出这些了。 她虽觉得困惑,但这些话对她到底是受用的。她瞪了一眼洛珩君,再没说什么。 可洛珩君好似撩拨成瘾,微微俯身至她耳边,道:“殿下的脸好像很红,是不是期待些什么?” 墨瑞依这才一把推开她,迅步向前走去,还丢下了一句流氓给她。 她越是羞涩,洛珩君那不值得一提的成就感越觉得满足。 现在再看,时常逗逗公主也是可以的。 …… 晚膳大家自然都是在李府上用的,洛珩君与墨瑞依并未相邻而坐,这给了墨希晨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他同时还注意到,虽然瑞依此次并未与太傅坐在一起,但无论是太傅也好,还是瑞依也罢,那眼神时常是在对方身上的。 他不觉又是吃了几口醋,可席间元沐安几次开口,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事好像已经被太多人知晓。 最让他觉得不适的是那句:“既与自己心上人不为人认可,那又有什么资格去吃自己心上人的醋呢?” 第593章 提亲(一) 这句话实在让他不舒服,他总觉得元沐安就是在点自己,让自己不要太过分。 可他又确实想不出,自己是哪里透露出对太傅的心意了,居然会让元沐安有所察觉。 无论是原先洛熙淮的事也好,还是洛彬奚的事,元沐安人都不在容国,更不在汴京,如何去得知这一切内容? 他承认这两件事做得不是太聪明,居然将太傅推上了让人辱骂的位置。可他已及时改正作风,按理来说,元沐安不可能会看出来一切。 更何况这一切太傅也不可能主动跟人提起,即便二人看上去之间有许多秘密,但他相信太傅不可能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更遑论是非我族类的南疆皇子。 他不由想起了玉扬,可一想到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模样,又曾多次为自己出主意安定人心,怎么看怎么不像会出卖自己的样子。 到最后他也只能把一切怪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哪步没做好,可能被元沐安知晓这一切内情。 突然想到这一层后,他的心不由悬起,既然如此,那么元沐安会如何看待太傅,会不会也觉得太傅是…… 他匆匆观察元沐安对洛珩君的态度,害怕因自己,让太傅被旁人看不起。 所幸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元沐安对太傅如常,只是看他不顺眼罢了。 他终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当是按照玉扬说的做了。 不为太傅带去任何麻烦,也不要让自己成为太傅的麻烦,这是玉扬几次提醒他的话。 现在他做的应该是越来越好吧,只要不给太傅带去难题,那便是好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认为自己要尽早把太傅留在东宫,划为自己的人才行。 今日他还未与太傅说上几句话,可瑞依常伴太傅左右,这让他怎能不羡慕? 这一顿饭对于一些人来说,到底是食之无味。 …… 几日后,洛珩君趁着休沐的好时候,去见了杜衡。 杜府上她与云倾的院子都不曾落灰,一看就是时常清扫。 她在珩英院外站着时,杜衡也走到了她身边,看着她满眼都是这个住了许久的地方,笑着说她怎么还像个孩子,会想家。 “杜府本就是我与云倾的家,离家许久,难道还不能让珩君想想了?”洛珩君同他开着玩笑,“更何况这里我还住了一段时间,自然是要更想念才对。” “嘴上这么说,我可没见你与云倾常回来,”杜衡笑骂,“要是真想,那就常常回来,杜府永远给你和云倾开门。” 洛珩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洛府上的下人来寻她,一开口就让她坐不住:“太傅大人,方大人他……” “他怎么了?”洛珩君略有不解,这跟方琅玕有什么关系? “方大人来府上提亲,求娶小姐了!” 一听完这句话,洛珩君只丢下一句晚些日子再来,就立刻冲出杜府,骑上马回府。 好他个方琅玕,居然趁着她不在府上的时候来提亲,这是生怕她不同意怎么着? 还是说她有那么可怕,就连方琅玕这样算得上与她熟稔的人都心生恐惧。 第594章 提亲(二) 其实这也怨不得方琅玕,他原意本是借着今日休沐提亲,也可让洛珩君与杜衡一同在场。 可他既没提前问过洛云倾,也没问过洛珩君是否决定外出,便带着彩礼来提亲。 当他跟着下人走进厅堂,在客位上等候时,他就知道要坏事儿了。 “方大人这日子选的好,正巧我不在府上,”洛珩君匆匆赶回,一回来就瞧见他惴惴不安的样子,生气之余又觉得好笑,“我方才去了杜府,眼下这是刚赶回来。至于你求娶云倾的消息,杜伯伯他也是知道了的,稍刻后便会来到。” 原本他们是要一起回洛府,但杜府上突然迎了客,饶是杜衡再心急,也秉承着主人之道,决心先把人忽悠走,然后再赶到洛府。 本就有些紧张的方琅玕愈发担忧,以自己这段时间与几人打的交道来看,应当不会阻拦他娶云倾。可现在会不会磋磨他一二,他实在不敢确认。 他越是心慌,面上越是镇定,不愿让洛珩君觉得自己是个靠不住的人。 他再怎么说也是要给云倾一个未来的人,自然也要拿出实力来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听溪亭说方大人来了洛府,似是要提亲,洛云倾连忙从自己的院子中走出,准备去厅堂观望。倒不是说她放心不下哥哥或是方大人,只是今日一事实在特殊,她总觉得不会就这么简单。 于是她刚走出院子没几步,正巧遇上了敷衍完客人来洛府的杜衡。 两人相视而立,谁都没敢开口先同对方问好。 最后到底还是洛云倾先问他近况如何:“离上次见杜伯伯已有数日,不知杜伯伯身子可还好?” 她并非故意将气氛变得如此尴尬,只是她与方大人的事,大多数都是杜伯伯不曾知道,或是知道了也帮不得什么的。 可现如今如若杜伯伯要为难方大人的话,她哪边都帮不了,徒让自己难做。 “你担心我会为难琅玕?”杜衡半分遮掩的心都没有,嘴硬道,“我怎么可能为难他?他比你们两个对我这个糟老头子好不知多少,隔三差五就知道来杜府见我。你们两个倒好,自打回了洛府,我要是不来见你们啊,你们只怕是忘了还有杜府这么个家。” “我与哥哥哪敢忘了杜伯伯,只是现在南疆使臣在京中,我和哥哥又都肩负着给南疆使臣作陪的责任,也就不能常回杜府,还望杜伯伯见谅。” “我哪有怪你们的意思,能得陛下重用自然是好事。无论是珩君,还是你,生活都在越来越好,这我就安心了,还要那么多做什么?” 杜衡越是不在乎这些,洛云倾越觉得愧疚。 哥哥常常因朝事等不得脱身,也就没那么多机会去拜访杜伯伯,但她不是,她其实还是有很多机会去见杜伯伯的才对。 她一言不发,惹得杜衡又是好一阵心疼。 “好了,别心疼我了,赶紧跟我一起去厅堂见你的方大人吧,”杜衡打趣她道,“比起我为难琅玕,珩君才更像为难的那个人。” 洛云倾红着脸应了好,与他一同前往厅堂。 第595章 提亲(三) 洛珩君确实存了几分要为难方琅玕的心思,她可是没回京多久啊,现在人就把她妹妹勾搭走,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自然她也没想太过为难他,不然真把云倾的婚事给闹黄了的话,不就太过分了些? 她纠结中还不忘看了眼方琅玕,见人坐得端正后,更加纠结。人除了将云倾带走得过早外,好像也没什么过错,不至于让她为难。 发现这一点后,洛珩君不觉有些郁闷,怎么还有自己想要为难谁结果没有理由的时候。 她面上的神色全被方琅玕看了去,他不由吞咽了口口水,为自己接下来的遭遇捏了一把汗。按理来说珩君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吧,他揣测着她的心思…… 直到杜衡二人进了厅堂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会被为难的原因,再怎么说云倾也是洛太傅的妹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同样广为人知的还有,洛太傅乃是去年七月左右回京,现如今还没回京一年,他就来提亲,怎么可能过人那一关过得太容易? 洛云倾对他那些小习惯还是一清二楚的,看到他左边衣袖微微皱起,清楚人大概是紧张得左手已握成了拳,只是面上看不出半分惊慌罢了。 她轻笑,先是招呼着杜衡让其坐下,与洛珩君颔首示意后,才坐在了方琅玕下手位。 “既然云倾来了,我便不多为难你什么,”洛珩君思虑半天,最后只得放弃为难方琅玕的想法,“既是要提亲,可有信物,可有聘书与礼书?” 这些东西方琅玕备好多时,只待今日,自然不会让洛珩君失望。他亲手将聘书、礼书奉上,至于信物,云倾生辰那日的玉佩便是了。 他将此话告与洛珩君,随后只见人开始看那聘书上的姓名,又翻看礼书上的礼数,待日后来送。 洛珩君并没挑出什么毛病,无论是聘书也好,还是礼书也罢,都可见方琅玕的用心。那礼书上既不过于奢华,也给足了云倾面子,不会让人被民众嗤笑。 只是她还寻思着让方琅玕吃吃苦头,寻着法子为难他一二。她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左右回京不过一年些许,怎地就让方琅玕这小子得手了。 虽一切都是洛珩君想看见的场景,但到了如今这个真要把洛云倾许给他人的时候,她反倒比谁都舍不得。 “要我说你也别看了,”杜衡戳穿她的伪装,“要是想为难琅玕,你就直说,半天憋不出一个点子,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啊?” 洛珩君刚到口中的一口茶忍了又忍,这才没失了仪态。 她有些尴尬地笑着给自己找补:“杜伯伯,我这不也是为了云倾好嘛,多为她考虑考虑,也省得她日后受了欺负去。” “瞧你这话说的,好坏人都让你当了?有你我在,琅玕他敢欺负云倾什么?”杜衡又拆她的台,“更何况琅玕的底细你又不是不清楚,还有什么可思量的?” “那就听杜伯伯的,这门亲事我们同意了。” 洛珩君这才放下聘书等,开口同意。 第596章 定吉日(一) 洛珩君松了口,杜衡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还需要为难方琅玕什么,只是他看着云倾如今将要嫁人,还是勾起了一些回忆的。 原先以檀嫁人时,他甚至不得去见以檀一眼。就连大婚当日,本该坐在宾客桌上的他,被拦在了洛府外。 洛府上的下人说,这是夫人的意思,但他不信。 他不信以檀会让自己连门都无法进,更不信以檀会为了洛熙淮做到如此地步。 以檀终究是聪明的,怎么可能会让洛熙淮全然抓住呢?他总是这么想,时常认为以檀一定是为了珩君才不与洛熙淮和离的。 不过他清楚,既然以檀嫁给了洛熙淮,也就意味着以前的种种不复存在。以檀是洛夫人,他是杜将军,没有周小姐与杜侍卫这一说了。 发现越是回忆,越有太多悲痛存在自己的过往中,杜衡急忙打住,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今天再怎么说也是个该开心的日子,他怎么能苦着一张脸呢? 但他看着云倾那张与故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还是不由心疼起那位已陨之人。 “这日子可想好了?”洛珩君见他不对,便扯了其他话题引他参与,“杜伯伯觉得哪日好,也可提提看的。” 杜衡方才的些许失仪是众人看在眼里的,因此也都顺着洛珩君的意思,等他先回答。 他没想到定吉日一事还会有自己可商议的份,片刻愣住,随后给出自己的意见:“这自然要看你们的意见,如果能让人算算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 “原先哥哥他们去鸿山寺时,便找求宁大师算过,”洛云倾想起了那两个吉日,“我记得一个是七月二五,一个是十月二七。” “既是求宁大师说过的,应当不会差,”杜衡微微颔首,以示肯定,“你们意向如何?” “回杜伯伯,我自然是都可的。这日子定在什么时候都行,晚辈一定会做好准备。”方琅玕恭恭敬敬地回他的问题。 杜衡却是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以后与我也算一家人,怎么还这么拘谨?难不成说你以往去我杜府时,都是心不诚?” “晚辈不敢。”方琅玕闻言起身行礼,立刻表明态度,生怕人误会。 “既是不敢,以后与云倾他们一般就是,也别怕我什么,”杜衡笑声爽朗,“你瞧瞧珩君这小子,时不时就拿我寻开心,你要是再拘谨,他不也不好做了?” 方琅玕应了是后,这才坐下。 玩笑话已过,杜衡也就问起了洛云倾的意愿。 而洛云倾深知洛珩君她们的安排,又怎么可能会给她们的路上添些麻烦? “七月二五正合适,我记得原先哥哥与嫂嫂说过,准备在十月底或是十一月初完婚的,”洛云倾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挑别的日子太麻烦,倒不如定一个求宁大师算好的吉日。所以我想啊,十月二七更适合哥哥和嫂嫂,我与方大人七月二五便可。” 杜衡转眼看向洛珩君,这小子怎么没跟他说过这些?还是说想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喜不喜的不好说,确实挺惊的。 第597章 定吉日(二) 洛珩君看到杜衡疑惑的眼神,干个地咳了两声,证明洛云倾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为什么非要用十月二七这个日子,其实是她和瑞依达成共识后的结果。 即便她们要用这个日子给墨希晨下套,舍弃了这一场婚礼。但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眼中,这一天就是她们完婚的日子,倘若是个不好的日子,必然会引起他人议论。 说的再严重一些,一旦引起陛下怀疑,她和瑞依的目的离暴露也就不会太远。她们曾答应过陛下,再怎样也不会主动诱导墨希晨做任何事。 即便她们明面上没有去让墨希晨做什么,但她们成婚确实是他做出一切事的根本原因,到时根本藏不住。而一旦挑了个不是很好的日子,岂不就证明了她们其实对此事知情? 她和瑞依谁都不能让陛下怀疑,哪怕做了风险再高的事,也不能留下半分把柄。 杜衡算着日子,十月二七乃在秋猎结束后,那时南疆使臣已然离去,珩君与瑞公主的婚礼若是不请二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要不要你与云倾反过来?”杜衡思索再三,还是想劝他们将婚期改一改,“你与瑞公主的婚礼若是特意避开南疆使臣,太不合适了。” “此事我曾与沐安皇子他们说过几次,他们没有意见,”洛珩君知道他担心什么,竭力把一切说得合理化,“而且这也是瑞公主和季贵妃的意思,自然不是我能决断的。” 她甚至把瑞依与季贵妃拉了出来,以让他不再对此事纠结。 让南疆使臣无法见证这个日子是不太好,可她更不能把元沐安他们牵扯到这个局中。 再论陛下那边,人一定不会信她没有办法阻止一切的发生,一旦南疆使臣在场,到时在她身上的可就不止教导无方之罪了。 听她说是瑞公主等人的意思,杜衡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道:“既不是你一人决定,那就这么定下吧。琅玕与云倾是七月二五,你与瑞公主是十月二七,这日子倒也不错的。” “毕竟求宁大师当时还算了好一番,这么用心,怎么可能错到哪儿去?”洛珩君又开始说玩笑话。 “你啊你,连求宁你都开始打趣了,”杜衡笑她,“这要是被他抓住,可是要好好说你两句。” 洛珩君倒是什么话都敢说:“求宁大师怎么可能说我什么,最多不过是赢我两局棋,杀杀我的锐气罢了。” 此言一出,厅堂内尽是笑声。原先出现过的尴尬也好,紧张也好,此刻均是散去。 …… 方琅玕提亲的消息传得很快,而洛珩君应允的消息也没藏着掖着,几乎在同一时间,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方丞相和洛太傅的妹妹已经定下婚约,不日便可完婚。 周立术知道此消息时已经是后半夜,却还是立刻从周家出发去往洛府。 这件事他该有话语权的,且不说洛云倾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周家家主,族谱上二人与他都还有关系,这样大的事,怎能不与他商量呢? 第598章 厅堂接见 洛珩君听下人传他来见,虽不觉得着急,却也立刻换了衣服,准备去见他。 她早料到周立术是一定会做出什么反应的,但至于做事的法子会不会很高明,那就得另说了。 以人先前对母亲嫁给洛熙淮的态度来说,同样不会接受云倾嫁给方琅玕这做法。即便是她认定,周立术依然敢说云倾就该嫁给其他世家之子。 更何况母亲的例子实在算不得好,倘若云倾再出了点什么事,周家也会与任、季两家一样,走上消亡的路。 她换好衣服后,在厅堂接见了他。 “这都到了后半夜,您怎么还来了,”洛珩君面上的尊敬还是在的,“这是周家出了什么要紧事需要我或是云倾去做,还是说您发现了什么可开采的地方,急着跟我们说?” 她有意模糊他来的目的,摆明了是不想在此刻接待他的。 周立术再怎么说也是个活了好几十年的人精,明白她这是不想见到他,可他必须将此话说出口,洛云倾与方琅玕的婚事,他不同意。 “您既然知道了婚约的事,就应该知道我也同意了。您的不同意,可做不得数。”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周立术面上实在挂不住。 周立术显然是觉得这一切不该发生,即便人拂了他的面子,他还是坚持开口道:“云倾与方琅玕倘若真的结合,那么周家该怎么办?世家一直以来的规矩都是一旦与皇室或是臣子成婚,便是自动放弃继承权,你的同意完全是置云倾于不顾,置周家于不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怎就不能改了?” “规矩就是规矩,为什么要改,让云倾嫁给别的世家子有什么问题!”周立术听她这句后再也坐不住,“难道别的世家子就不会畏惧她的身份,不会因为你而将云倾高高奉起?” 见他说完,洛珩君终于开始反击: “您这话可就错了,云倾和方琅玕的选择是他们自己定的,既是云倾喜欢,我也没必要去更改什么,方琅玕确实足够让我满意。” “更何况方琅玕对云倾的好并非是畏惧我,在我回京之前,他就已为云倾出过头。而那次的事,您口中的那些世家子,没有一个不躲得远远的。他们觉得云倾是不祥。自然也没必要去讨好。” “如果没有他那些行为,如果没有他介绍给云倾的朋友,现在的云倾会是什么样您敢说吗?您以为足够好的那些世家子,大多都参与过云倾身上的谣言。” “如若真的要在世家子里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除了郑维涵,您还能找到第二个吗?可是郑维涵的心思您就能拿捏了?” “他现在的一切是拜我所赐,与我同盟后才得到的,自然也是要听我的话。” “清楚这些后,您觉得有谁,能够担得起您认为的能娶周家家主的世家子一名呢?” 周立术哑口无言,他是知道这些,可在他看来,规矩是不会更改的,云倾也必然会遵守。 但他现在才清楚,洛珩君一向不是那种守规矩的人,更不会真的尊敬他什么。 第599章 多此一举 可他不能真的让周家消亡,一旦从云倾这里打破规矩,那么后续的人也会不遵守,带给后世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但周家不允许自己的家主居然嫁给官员为妻,除非他方琅玕能够入赘周家,否则周家绝不低头!” 洛珩君轻笑两声,此话可笑至极,她实在忍不住。 “是我与云倾需要周家,还是周家需要我与云倾?你这是看不懂时势,还是不愿承认?”她愈发张狂,“周家的存亡,于我和云倾有何干系?” 她要是把话说的再难听些,还可以说,周家和她们从来都没有关系。 从母亲离开周家,周家后来多次对母亲的求助置之不理时,就注定她们跟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是以檀的孩子,身上流着以檀的血,以檀更是我周家的人,你们怎么可能和我周家没关系?” “可我们姓洛,不曾姓过周。你们之前也不曾帮过我母亲,凭什么打着她的名号来要求我们顺从你的意思?” 周立术到底是藏不住一直以来对她们的不屑:“是啊,你们姓洛,是他洛熙淮的种。可是他洛熙淮宠妾灭妻,杀了以檀,害得你们先后遭遇那么多苦难,你们却坚持着一个洛姓不放。我要是以檀,真是会后悔有你们这样的孩子。” 他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洛珩君回心转意,至少是改姓,也能让他在其他世家眼前抬起头做人。周家家主不姓周,这可是别人眼中最大的笑话。 但这反而让洛珩君愈发厌恶他,甚至动了想要除掉他的念头。 “可你不是母亲,自然没资格替她做什么,”洛珩君越是生气,反而越平静,“谁说过如今我和云倾的洛,是随了他洛熙淮的?我洛珩君姓自己的洛,云倾也是如此,我们从不是别人的附属品,这话你可听得懂?”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有太多人想把她们变成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附属物。可她这些年除了认过是母亲的儿子,是云倾的兄长,是杜伯伯的义子,其他什么身份都没认过。 一开始她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和云倾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周立术被她这话气得郁结,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却怎么都缓解不了。他死死抓住衣襟,怒目圆睁,似是有太多的不满都因喘不上气而说不出口。 “溪亭方才叫醒我,说是府上来了客人,我还以为是什么贵客,或是嫂嫂他们,”洛云倾此刻出现在厅堂,对他也无尊敬可言,“原来是你。” 她明白为什么这时周立术会出现在这里,无非是对她与方大人的婚事不满意罢了。 世家之间的那些规矩她不是没听说过,也跟哥哥说过自己的担心。 但哥哥那句话没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和方大人又不是什么有悖伦理在一起的人,不遵守那些规矩又怎么了? 难不成真的要她去嫁给那些世家子?她可不愿自己的夫君曾和别人说过自己是个扫把星,更不愿二人之间没有半点情分。 所以她对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周立术没有一丝好感,反而觉得人来此真是多此一举。 第600章 家主印 洛云倾其实并不愿说谁的不好,也不愿得罪别人,可现在周立术来的意图太明显,她根本不可能将一切当做没发生。 倒也不是说谁阻拦她与方大人在一起都该如何,只是人那些理由实在入不得眼,她不觉得周立术那些话会是为自己好,人心里大抵是只有周家的。 眼见她来,周立术将劝说对象做了改变,希望从她本人身上入手,从而解决问题。 “云倾啊,你怎么能跟方琅玕那样的人在一起呢,”在他口中,方琅玕也成了一无是处的人,“你想想,方琅玕可是可父母双亡的人,要是你被他欺负了,连个能帮你说两句话的人都没有。再说说他的身份,虽说是当朝丞相吧,可他需要做的事会少吗,又怎得能多陪你?” 他甚至说了更荒谬的话,让洛云倾觉得头疼:“你再想想以他那个位置的人,哪有不娶妾室的?就算他不娶,也会有人想尽了法子往他身边塞,到时你又得多费心,多费力?” 他的话从某些人的角度来说确实不错,可无论是洛云倾还是洛珩君,她们都知道这是一派胡言。 洛珩君正欲替洛云倾说些什么,却被她拦住,俨然是要自己开口怼回去。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洛府,又以什么身份来干涉我的婚事。但再怎么样你要清楚,这里是洛府,我的婚事不仅是哥哥他们决定,更是我自己的选择。方大人好不好,你难道会比我清楚?” 洛云倾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是说你日日夜夜趴在方府墙头,看方大人如何处事?至于那些该我操心的事,就不劳烦你多想了,你还是想想自己这些年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不要让他们抓了把柄。” 她最后的话其实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周立术赶紧离开。 毕竟周立术原先请她与哥哥回到周家时的借口,可是他这些年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他们的母亲。 但此时周立术就算再记得清自己说过的话,都硬着头皮说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洛珩君冷笑,直视他的眼,缓缓走向他,道:“难道当初说对不起我与云倾,对不起我母亲的是别人?让人来请我和云倾回去的,也是别人?”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周家!你们再怎么做也不能将周家置于不顾!”周立术拍案而起,恼火二字写在脸上,“你们是周家的种,要听周家的安排!” “可现在周家是我掌权,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周家的人说这些话!”洛云倾终究是发了火,对他也是越来越不满,“难不成你现在要违抗我这个周家家主的意思?” “家主?你算哪门子的家主?”周立术在当初所谓的退位让贤时,就给自己留了一手,“真正的家主印我从来都没给过你,你又是哪儿来的周家家主?” 洛云倾没想到人还会跟自己玩这一套,一时没了气势,瞪他好几眼,却说不出什么。 “那你如何觉得自己拿的家主印,就是真的呢?” 第601章 早有准备 洛珩君并不担心这些,也将洛云倾往自己的身后护了护。周立术敢跟她玩儿心眼子,那就得彻底赢了她才行。 不然就只赢第一步,那样可会让自己成了别人的笑话。 “真的家主印上是有一道裂痕的,洛云倾你大可拿出你自己的家主印,看看上面有没有,”周立术实在自信,也没觉得洛珩君这话有什么不对,“要是看不清的话,还可以让洛珩君跟你一起看看,那上面可有这么一道裂痕?” 闻言洛云倾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家主印,其上面确实没有人所说的裂痕。而这也印证着人说的话,她手中的家主印,从来都不是真的。 “就算她手中的不是,并不意味着你拿的就是对的,”洛珩君拿过她手中的假印,扔在了周立术的脸上,“你跟我玩儿这些,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赢。” 真的印章她早就让羡之偷了过来,之所以没对别人说,就是觉得他会玩儿釜底抽薪这一招。一直防着,现在也算等到了。 周立术捂着被她砸破的额头,狠厉道:“洛珩君,你这是目无尊长!” “我要是目无尊长,那也是你倚老卖老在先,这错要说也是在你头上。而且真印在我手上,你可以看看自己带的那个,是否有你刚才说的裂痕。” 她的自信让周立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手里的东西难道真的被洛珩君偷走了? 可他这段时日一直贴身保管着家主印,洛珩君如何会得手? 他不信,不信洛珩君说的是实话。 “你看看啊,别自欺欺人,把自己这样的东西封为了周家家主,”洛珩君越是不给他面子,他越是不敢看自己带着的家主印,“所有人那时都已见证,现任周家家主就是云倾,你再反驳,也抵不过悠悠众口。” “没有家主印,她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周立术此话一出,洛珩君再也没给他好脸色,一耳光甩在他脸上后,更是将他踹倒在地,踩在他的背上,质问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洛太傅如今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即便自己的境况变得极难,但他仍嘴硬着,“那看来洛太傅和她真是一母同胞,都不是什么东西。” 洛珩君面上并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脚上用了力,让他难以喘息。 “我回京时做的那些,看来你并没放在眼里,”洛珩君松开脚,弯腰将他拎起,“整个京城如今还有谁不知道我将云倾放在手上宠着,难道你的眼睛年前就已经瞎了,你的耳朵也已经聋了?” “哥哥莫生气,他这一把年纪了,耳不聪目不明也是理所当然的。”洛云倾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使得洛珩君愈发烦躁,却没显现出来。 “一把年纪就是他能胡作非为的借口了?要不是当初留了个心眼,现在他手里那个印可就是真的了,”洛珩君把自己拥有的真印递给了她,“对于他这样的人,什么刑罚都不为过。” 第602章 相处甚佳 “哥哥说的没错,他实在过分,”洛云倾将真的印章接过,厌恶的眼神怎么都藏不住,“那今日该怎么处理他,他来的时候虽晚,可这街上总该有人看到了的。” “让羡之他们找人看着就行,只要不耽误你掌权,他就算真的死在了洛府,又能怎样?” 洛珩君对他的轻蔑已是刻在脸上,她原本就不觉得他会是个纯粹的好人,可直到现在亲身体会过他的丑陋行径,她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那么轻易就选择洛熙淮,会离开周家。 或许从始至终,母亲都是不曾爱过洛熙淮的,只是母亲需要一个合适的由头离开世家,逃脱周立术的安排。 因而洛熙淮就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母亲不需要太过掌控他什么,只需要把他捧到一定的位置,证明洛熙淮不比周立术选的那些世家子差就可以。 可母亲唯一失策的便是洛熙淮狼子野心,居然将她算计,迫使她留在了洛府后宅。 母亲当年求助你时,你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不救!洛珩君满眼悲愤,又是踹了他好几脚。 如果周立术能救母亲,哪怕是拉母亲一把,她与云倾都不会失去母亲的。 可她现在问不出口,她记得周立术只会利用母亲,此刻提起,也只怕他会脏了母亲的名字吧。 洛府上这场深夜闹剧,最后在洛珩君的命令下很快结束。 羡之带着废了两条腿的周立术回到了周家,交给了在那里的同伴们,让他们好生盯着他。 其实她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主子不直接再废了周立术两条胳膊,或者是杀了他。 直到她看着周立术因起不来身而恨惨了主子时,才明白对方的用意。 有时候直接杀了并不能解恨,生不如死才会。 …… 洛云倾与方琅玕的婚约已定一事不仅周立术知道,皇宫内的大多人也都清楚。墨瑞依原本想及时去恭贺,只是她被母妃留下,确实脱不得身。 “现在洛云倾与方琅玕也有婚约了,你和洛珩君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季宛筠将手边的葡萄递予她几颗,“这时间要是太晚了的话,恐怕会有变数啊。” “母妃放心,儿臣与洛太傅已经问过求宁大师,吉日都已算好,只差合适时机向父皇提起了。”墨瑞依从容接过葡萄,安心吃下。 “吉日何时,可莫要到了明年去。” “现在还剩七月二五与十月二七。” 这两个日子啊……季宛筠虽不懂什么风水算吉日这些,但还是劝她要早些定下: “依母妃看啊,七月二五正合适,既能让南疆使臣他们见证不说,还能避免十月底天凉风寒,你意下如何?” “不瞒母妃,儿臣和洛太傅选的乃是十月二七,这个日子比七月二五更佳,求宁大师也说过十月二七要比七月二五好呢,”她随口扯着谎,因为她知道母妃不会去找求宁求证,“当时要不是洛云倾几番相劝啊,儿臣也会定七月二五的。” 得知她与洛云倾能相处得不错,季宛筠也安心。没有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到了夫家后会受委屈,她自然也不例外。 第603章 小家碧玉 可一想到这时间上的不合适,季宛筠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十月秋猎结束后,南疆使臣就会离开,这药定在了十月底的话,看上去不就是故意和南疆使臣作对吗? “母妃,儿臣知道您担心会让南疆使臣不满,此事儿臣同洛太傅与沐安皇子他们商量过了,是可行的。更何况算吉日那天他们也在,自然不会在这上面说我们什么坏话的。” “母妃都知道,只是怕你们落人口舌,从而引得你父皇不满,”说起墨鹤济,季宛筠可是有好多话要说,“他最近去淑妃那处去得紧,皇后原先领着的那些人啊,不是向我示好,就是直接去找了淑妃,倒也是可笑的。” “说到底只不过是树倒猢狲散,换了谁倒下去,她领着的人都要这样的。现在皇后倒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引以为傲的那些也都会先后倒下。”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季宛筠却没说她什么,只是给了南柠她们几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们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南柠等人清楚她的意思,并未多嘴,还一同出了寝殿,以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季宛筠示意墨瑞依继续说,不必忌讳。 “墨言柒的近况母妃可要知晓?”她主动拿起了盘子上的葡萄尝了一口,“她跟皇后也算是真真的亲母女,现在这遭遇也差不了多少。” “她的我倒是没听大家说太多,先前一段时间还听宫中流言说她疯了,不知是真是假,”季宛筠叫进南柠,让她在殿中添些冰块降降暑气,“不过想来应当是真的,她可不像有那藏拙的脑子。” “自然是半真半假,真就真在连墨希晨都对她落井下石,主动散播此谣言。但是假就假在她心智尚且健全,还没出什么问题。” “有了墨希晨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添把火,就算不疯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有关后宫内的事两人聊了不少,而这一聊,墨瑞依难免想起了跟母妃最久的赵容华。 也是得了母妃的势,这才有个容华的位置。不然如今说不定人在那个偏宫偏殿里,盼着父皇能多看她几眼呢。 她实在是觉得赵容华不是什么有远见的人,常常做那些没脑子的事便罢了,要是还拖了母妃下水,她定不饶她。 “母妃知道你不太看得惯赵容华,但你要知道,有时候她虽然不聪明,却也能是你母妃最顺手的刀,”季宛筠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发,“以本宫的身份,许多事肯定不能由本宫亲自去做,此时便需要有人来当你母妃的手,完成此事。她虽愚笨,却实在忠心。” “倘若她不忠心,母妃也不会拉着她在深宫活了这么多年,也算她还有些用吧。” “你要是希望她能算到咱们算的那几步,那便不用想了。她本就是民间一步步送上来的女子,什么算计都没经历过,倘若不是你父皇推脱不得,也不会留她。所以还是别对她太苛刻了,毕竟也是后宫嫔妃,多少给你父皇留些面子。” “是,儿臣知晓。” 第604章 提上日程(一) 墨希晨等各处也都知晓了洛云倾与方琅玕的婚约一事,大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墨鹤济想起了自己为瑞依与洛珩君定下婚约,现在希晨已有太子妃,二人的婚事也当提上日程了。 承枫自是注意到他面上变化,再想想济舟方才递上的消息,不由先揣测他的意图,从而提出是否要将瑞公主与洛太傅召进御书房,问问二人对完婚一事的意见。 他的揣测很到位,这是墨鹤济眼下犹豫不决的想法。 他总觉得没必要这么快就把两人彻底捆绑在一起,可无论是作为瑞依兄长的希晨也好,还是作为洛珩君之胞妹的洛云倾也好,眼下他们的婚事都有了定数,他们二人的自然也不该被忽视。 “那便传朕的意思,让他们二人明日来御书房,朕有事要与他们相商。” “是。”济舟立刻接令,准备将话带给二人。 …… 于是次日洛珩君与墨瑞依都遵循墨鹤济的意思,同时来到御书房外不远处。与对方相视时她们并不紧张,在济舟传陛下的意思时,她们就已经猜到对方也会在这里。 最近无论是皇室中的事,还是各种朝事上,她们都没出什么错,现在能让她们被陛下叫至御书房的,无非就是云倾的婚事罢了。 而一提到云倾的婚事,难免要说到她们之间的婚约。现在随着墨希晨的大婚,与云倾婚事敲定,她们的也该提上日程了。 “看来我们猜的都没错,”墨瑞依见到她时便掩不住唇边的笑意,“太傅大人可准备好与本宫一起面对这些了?” “从与殿下有婚约的那日起,臣就准备好了。现如今,也只不过是圆了臣的梦罢了。”洛珩君同样满脸笑容,望向她的眼神中是满满情意。 “这不仅仅是圆了太傅一人的梦,也圆了本宫的梦。” 她们看向彼此,同时迈步。进入御书房,可就要面临那些已知的难题了。 墨鹤济如她们所料,从洛云倾的婚事入手:“朕听说方丞相昨日去了洛府提亲,而洛太傅也同意了这门亲事,不知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朕这是该恭喜洛太傅了,能为自己的胞妹寻得一个好郎君,也恭喜云倾,能有一个归宿。” “臣替云倾谢过陛下。” 迟迟未入正题,御书房内却无人焦急。他们都知道会聚在这里的缘由,却没有人先开口。 良久沉寂后,墨鹤济主动提起她们二人现在是否要完婚,又可选好了日子。 即便一切都已做好准备,但面上的客气墨瑞依她们还是要做的。墨瑞依率先说着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这离皇兄大婚的时间并不远,紧接在皇兄后面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而且这吉日还是要算的,”墨瑞依一脸担忧,“儿臣担心今年没什么好的日子了,到时万一真选了一个不好的日子,遭人耻笑便不合适了。” 墨鹤济闻言皱眉,这确实是他们该为皇室颜面而操心的事,不得忽略。 “陛下,臣原先麻烦求宁大师算过,如今还剩两个日子。” 第605章 提上日程(二) 求宁大师算过日子一事先前墨鹤济就已听过,可现在再次提到这些,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可他一时也想不出哪处有问题,暂且作罢。 “还剩哪两个日子,洛太傅说来听听看。”他掩下怀疑,听她们的安排。 “一是七月二五,一是十月二七。”她如实交代。 这两个日子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弊端,墨鹤济还是能看出来的。 七月二五还是炎热的时候,且现在离七月二五就剩两月光景,就算准备的再好,也透出一股子仓促的意思。 十月二七虽已转凉,但那时南疆使臣都已离开容国,且时间不长,如此一看倒有针对他们之意,于容国颜面不佳。 他将难题交予二人,看她们作何选择:“你们的意向是哪日?” “回父皇,儿臣觉得十月二七更好,”墨瑞依清楚他的偏向,但仍坚持着自己的决策,“七月二五太过匆忙,十月二七则是正好。” 有她如此说,墨鹤济也很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问题:“那么南疆使臣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解释?” “当时算这个吉日时,沐安皇子他们也在鸿山寺,所以即便定下十月二七,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当时也是沐安皇子等人催着儿臣早日完婚,又听求宁大师说十月二七是这剩下的日子中最好的,都劝儿臣与太傅大人选十月二七为吉日,即便真的定下了,他们应当也不会说什么才是。” 墨瑞依将那日的事说了一半,让人不得不信服。这个理由百用百灵,南疆使臣都不在意的事,旁人担心有什么意义呢。 南疆使臣不在乎,还主动提及不介意此事,这是墨鹤济从未想到过的可能。他原以为他们会因此事而与自己商议,哪有正好让长公主在使臣离开后成婚的道理。 可现在都说不在乎,那他再纠结什么都是不合理的。 “既然沐安皇子他们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吧,”墨鹤济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看向了此刻话极少的洛珩君,“洛太傅觉得呢,可还有什么别的意见?” “臣无异议,全凭陛下与公主决定。” 洛珩君的顺从让墨鹤济心中不定,他所知道的洛珩君应该不是这么顺从的人,可此刻人选择顺势而为又确实是最好的决定,别的回答都会让他更加怀疑。 他不由暗自感慨自己是不是疑心病太重,明明早就只剩下全然信任洛珩君这一个选择,他现在居然还在对洛珩君有怀疑。 更何况他也是清楚洛珩君如今的做派的,倘若人真想学洛熙淮犯下那些事的话,早就可以开始动手,没必要尊敬他什么。 说到底他一时不知是该庆幸洛珩君这颗心确实会为了容国做到极致,还是该庆幸人对瑞依的情感经得起推敲。 无论是哪个理由,他都知道洛珩君不会做出对容国不利的事,会保全皇室颜面。 而这对于他也好,对于容国也好,就是最好的事。 他看着眼前真挚的人,半天只说允她们离去,可以退下了。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行礼告退后便离开御书房。 随后不久,洛太傅与瑞公主将在十月二七完婚的圣旨便传遍了坊间。 第606章 有所察觉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洛府,也传到了后宫各处,墨希晨就是想不去知道这些,也拦不住那些嘴来告诉他。 玉扬看着来虚与委蛇的这些人,暗自记下了名单,准备等羡之下次来寻自己时一同告诉她。 来东宫的人越多,他越觉得墨希晨真的太过可笑,明明是不想听到主子会和瑞公主完婚的消息,可现在这么多来向他道喜说祝贺他什么的人,却是一个都拒绝不得。 也多亏了主子原先那些话吧,主子不是一次两次告诉过墨希晨,他们是需要拉拢朝中官员的,大多时候该顺着那就顺着些,只要对方做的不是太过分,彼此之间也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朝中官员需要跟从皇储,辅佐其成为新帝,一步步平步青云;而身为皇储的人,自然也不得与朝中官员关系太过恶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待那些人都离开后,已是傍晚。此刻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霞光实在好看,可墨希晨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 他不懂,太傅为什么不推脱掉和瑞依完婚一事。只要太傅想,推辞还是很容易的不是吗? “玉扬,你来告诉本宫,为什么太傅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猛地抓住身边人的衣领,大声质问着,“他是不是就没对本宫有过任何心思!” 如果不是这个答案,那么还有什么可以解释呢?以太傅如今的声名,想要暂时拒绝的话,父皇和瑞依都说不得什么,可为什么太傅要答应,为什么! 玉扬清楚答案就是墨希晨不想听到的那个,但他不会将实话说出,他需要帮主子抓好墨希晨,让人作出叛逆之事。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太傅大人对您的意思,属下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些自然不会出错,”他从人手中解救自己的衣襟,“只是太傅大人身不由己,您要相信他才是。” “身不由己?你现在还告诉本宫他身不由己?”他一把将玉扬丢到地上,怒吼道,“你难道还要替他说话吗!他分明就是对本宫没有任何情意可言,你还要说什么!” “话并非如此说的,倘若太傅大人对您没有情意,又为何要多次维护您?难道仅仅是因为您是太子,是容国未来的帝王吗!”这一下到底是给玉扬摔得有了脾气,声音也略微拔高了些,同他争执道,“殿下,旁人不清楚的,您自个儿心中还不清楚吗!” 他不会让主子的计划落空,绝不会! 墨希晨愣住,他心里其实是不愿这么去想的。 他不想把一切都说成是玉扬和太傅在骗他,可如果事实不是如此,那么现在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尽管此事种种都透露出以往的只是他一人在臆想,他仍不愿往这个最坏的方向去考虑。 刚开始听到这消息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那些假意来恭维的他不是看不明白。 他们的恭贺就像一把把刀,都插在了他的心上,提醒他太傅现在另有所属。 或是说,太傅从来就没有属于他。 第607章 反心已定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现实,与太傅有名分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瑞依。 “可现在他们完婚的消息都已传出,你说本宫还能有什么机会!”他似是崩溃到了极点,手边的花瓶摔了出去不说,方才他还坐着的椅子也遭受了他的脾气,被他踹了好几脚。 可做完这一切好像还是不够解气一般,他又将玉扬拎了起来,面对面沉声逼问他,为什么太傅会答应此事,为什么不拒绝。 “皇命难违,殿下还需要我多说吗?”玉扬将他眼中的恨意看得清楚,心下明白是个不错的时机,“即便太傅大人再有权势,也要听天下人审判,太傅大人是臣子,怎可违抗皇命?” 他似是突然找到了解决一切的法子,主动提及玉扬所想的东西:“你的意思是,只要本宫成功登上帝位,太傅也会听本宫的?玉扬,本宫的反是为了太傅,如若只是本宫一厢情愿,那么这一切何尝不是一个笑话?” “那么殿下知道皇命难违后,还觉得太傅是有意答应这些吗?”玉扬将墨鹤济剖析与他,“如今 您有了太子妃,云倾小姐近几日也同方大人定下了婚约。再怎么看,太傅大人与公主的婚事都该提上日程了,十月二七距现在还有五月时间,您自然也可多准备着的。” “可让本宫看着太傅去娶瑞依,何尝不是在本宫的心上动刀子?” 他声声泣血,仿佛是对洛珩君动了真感情。 可他的感情对玉扬来说半分钱都不值,他相信主子也一定不会在乎墨希晨的任何情意。 玉扬甚至觉得,如果主子亲眼看见墨希晨现在的所作所为,被恶心到后,怕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看殿下那时挑选的时机了,倘若时间赶巧,礼都不曾行的话,自然也就不存在太傅大人娶了谁一说,”玉扬费了半天劲,终究是脱了身,“可这要是去的不赶巧……” 他话说一半,刻意让墨希晨自己去想象后面的情形。这显然不是墨希晨能接受的现实,他根本不能容忍礼成。 一旦礼成,那就证明太傅彻彻底底是属于别人的了。 “现在立刻让人去请太傅,本宫要见到他,”墨希晨叫着殿外的婢女,“去让云亦叫也好,你们谁去传本宫的话也好,总之子时前,本宫要在殿内见到太傅,否则今日当值的婢女,统统赐死!” 他的脾气一向是东宫中人人皆知的坏,婢女们不敢多耽搁,连忙推出去一人,让她去寻洛太傅。 因此洛珩君来东宫时并非很情愿,但是她听来请自己的婢女说了那些话后,也清楚自己必须来这么一趟。 她没必要让谁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在东宫内,当然,曾经得罪过她与她身边之人的人除外。 “殿下让人来请臣,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商量?”她把人请自己来东宫的原因归结到朝事上,她到底是不想与人的感情有半分牵扯的。 而看到洛珩君来到东宫中,墨希晨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608章 可贺? 倒不是说他真的无话可说,他有太多想问太傅的,例如她是否真的与瑞依两情相悦,是否真的对自己有半分情意,为什么一定要去遵从父皇的意思。 可他知道这些不适合在此时问出口,否则一定会引起太傅的反感,他必须考虑太傅的感受。 倘若哪句话再不对,他真的失去了太傅,那么他以后还能怎么挽回? 但洛珩君见他不说话,竟是主动提起了今日的事:“殿下既是不说,那臣可就要自己猜了。如若臣猜的不错,应当是为了臣与公主将要完婚一事吧?” 墨希晨不知道她如何能那么平静地说出将要完婚一事,当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娶郑亦婉时,可是百般不愿的,为什么太傅他接受得这么坦然? 他执着于洛珩君的神色,不肯承认人其实没有那么伤怀一事。 “太傅好像对这个日子很满意?”他试探道,“今日也有许多人来恭贺本宫,说是长公主与本宫最信任的洛太傅即将完婚,确为喜事。可本宫却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好,太傅以为呢?” “殿下想听臣怎么回答,先回答哪一个呢?” 洛珩君面不改色,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甚至就连看他的眼神都不曾变过,依旧含情,只是那情意真假,墨希晨是半点都不清楚。 而他也不敢明确去问,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此刻多么落魄,在他人眼里又是多么可笑。 “这两个问题,太傅大人还是都回答了吧。”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说完的那一刻便瘫坐在椅子上,不愿面对她的回答。 答案一定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的,太傅怎么会愿意娶瑞依呢?怎么会呢…… “臣确实对十月二七这个日子很满意,殿下有所不知,臣后来问过求宁大师这十月二七日子比之其他的将会如何。求宁大师说虽不像五月十八那日一般万事皆宜,但也是剩下的日子中最好的了,唯一差一些的,只是不宜迁居罢了。” 她的回答并没让墨希晨满意,却也没让他心中更加难受,他期盼着人回答第二个问题,却久久等不来回应。 他略微有些焦急道:“那么第二个问题呢?太傅如何回答?” “殿下想让臣回答什么?” 他愈是急躁,洛珩君愈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这唇边笑意便更是难掩。但在墨希晨眼里,这又成了太傅心属于他的证明。 “本宫问太傅,太傅可觉得自己与瑞依将要完婚一事对本宫来说,是一件值得恭贺的事吗?”他自诩揭开伤疤让人观望,“今天有太多人来东宫庆贺,本宫却不这么觉得。” 听他说人不少,洛珩君回头看了眼将要退出大殿的玉扬,示意他自己稍刻后会去寻他,让他记得把这些汇报给她。 玉扬微微颔首,示意了解后便离开殿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当真有此事?臣还不曾听说,”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避免与墨希晨过近,“方才婢女来传臣进宫时,并未与臣说这些。” “太傅无需说别的,只需告诉本宫,是还是不是?” “依臣看,自然是值得庆贺的。” 第609章 循循善诱 值得庆贺……墨希晨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愈发觉得她的笑容刺眼,太傅怎么会觉得自己该为这件事高兴呢? 他明明是恨不得要把瑞依除之而后快,想要取代瑞依与太傅成亲的。太傅怎么能如此认为呢? 他到底是忍不住心中悲愤,起身与她平视,眼中竟隐隐有些泪水,只是未能引起她半分垂怜。她仍是来时那副面孔,笑也好,平静也罢,无一不让墨希晨绝望。 可他到底是舍不得对她说什么重话的,他只问道:“所以太傅的意思是,你与瑞依在十月二七那日成婚,本宫应该为你们感到高兴是吗?” “如果殿下不是高兴,那应该是什么呢?”洛珩君觉得玩弄到这里差不多了,便寻话哄他几分,“臣与公主一旦成婚,离殿下也会更近一步。无论是对臣,还是对殿下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那么殿下为什么要因此事恼火?还是说殿下希望与臣拉开距离,此生不复相见?” “本宫并非这个意思,”他急于否认,“与太傅不复相见本宫自是不愿意的。” 洛珩君突然凑上前去,笑道:“那殿下愿意什么,臣可否知道呢?” 她的突然靠近让墨希晨瞬间不再委屈,只呆愣地看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的迟钝给了洛珩君机会,她快速后撤,将两人距离再次拉开,从而确保自己能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哄他几句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要让她把自己搭进去的话,可就太不值了些。 “太傅……”他望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神伤,这是洛珩君很轻易就能捕捉的情感,“本宫的想法,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他不信,不信太傅什么都不清楚。 “即便是知道,也想听殿下此刻亲口说出,难道不行吗?”洛珩君见招拆招,逼着他主动承认自己的不堪。 “本宫……” 墨希晨几度张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瞧着他是说不出什么来,洛珩君只得又先将一切说出,从而引诱他: “那还是以前那句话,既然殿下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那就先听臣说,可以吗?” 她知道他不会反驳,也没有立场反驳,这句话也只是为了彰显她确实在为他考虑罢了。 如她所想,墨希晨并未有过多拒绝的表现,点头如捣蒜。 掩去唇边的讽笑后,洛珩君才跟讲起了故事般,来说着自己眼中的事情。 至于这故事真假如何,她不会告诉他的,因为这就是她特意为他编的故事。 “臣回京时,是殿下带人迎接,此算臣与殿下第一次见面。那晚的宫宴上,以及过段时间后的庆贺宴中,殿下大多都是来与臣打交道的,此时臣与殿下还是君臣。” “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臣的立场逐渐明确,臣与殿下愈发了解彼此,臣成了殿下最信任的人,也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恨不得除掉臣,以博殿下眼。” “他们兵行险招,一次次从臣身边的人入手。中途殿下虽偶有迷糊,顺着他们的意思而为,但总归结果是好的,殿下并没有完全听信他们。” “因此臣到底是明白了,殿下的真挚易被旁人利用,但这也证明了,殿下是一个好的储君,也会是好的帝王。” 第610章 意同情非 说到这里时,洛珩君没忍住停顿笑了两声。她怎么可能真的觉得墨希晨会是一个合适的君主,就以人做过的那些子勾当,什么名垂青史,不遭后世斥骂便是莫大的恩赐了。 可这些在墨希晨眼中又不一样了,他觉得太傅没能忍住笑是因为想起了那段时间的美好回忆,不由也随着人话语,回想起那段日子的美好。 他忘了,她这些话都是在美化他做过的事。按理来说有这些事的加持,她根本不会对他有半分心动,还会憎恨他的无耻、下流,可他未往深处想,也就觉得和太傅是什么天赐良缘,缘分早就注定。 洛珩君接着说道:“秋猎最后一日发生的事虽对臣的身子造成了影响,但殿下的关心无疑是对臣最好的照拂。后来殿下对言公主做的事情,臣也都知道,说起来臣还没谢殿下为臣出这口恶气。” 说着说着,她还真的行起了礼,似是真的拜谢他为自己出头的恩情。 而她这番举动反倒让墨希晨觉得心虚,他去见墨言柒时,虽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可他那时想的最多的不是为太傅出气,而是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 虽他字字句句是说言柒如何配不上太傅,以太傅的名字去打击言柒,可他知道,太傅口中的为了她出气,实则是他的自我释放。 他的奇怪反应洛珩君皆看在眼里,只是她没提,墨希晨也没有多说,任她将这个故事说下去。 “但臣身上的婚约是推不掉的,陛下选中了臣,而非臣选中了谁。陛下需要一种手段来把臣的心留在整个容国上,虽限制了臣以后的仕途,但这也证明了臣确实能力足够让他人畏惧。” “在曾设计陷害过臣的人与多次讨好臣的人之间,臣只得选择后者。没有人愿意时刻被枕边人威胁,臣也不例外。” “一切原本都可以是遥遥无期的,臣所想和殿下所想,都能在许久后再去实现。可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殿下娶了侧妃,然后娶了太子妃后?还是因为南疆使臣他们也不介怀吉日何时?” “谁都不知道,但是结果没法更改。如今是陛下决定完婚,想要看到臣会将自己投入到整个容国上,而非臣去选择谁。” “说了这么多,殿下明白臣的意思了吗?” 她不信话说到这份上后,墨希晨还能不受她的影响。几件对他们来说影响最大的事她都已提起,虽只有几句,却也足够引他深思了。 墨希晨确实在回忆自她回京以后的往事,他好像真的做了很多错事。可就像太傅说的那样,他只不过是被陈陵游那群人给利用了而已,随着他重用太傅后,再没发生过很多不顺心的事。 但他也想起了先后娶了洛云昔与郑亦婉的日子,这两个日子他都不想去回忆,她们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去见的人。 可他也还记得,太傅这两日都曾来见过他。他以为太傅要恨自己的,可太傅选择了原谅,而且是两次。 “本宫大抵是明白了,”墨希晨看着她闪亮的眸光,不觉沉迷,“所以太傅与本宫从来都是一个意思是吗?” “难道有人告诉殿下,臣不是?” 第611章 不曾得到 她的回答终究让墨希晨心满意足,他缓缓走到她眼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很想伸手触摸。可他将这种冲动忍住,只是定定地与她相视,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殿下如此看着臣,可是臣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洛珩君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道。 “不是,本宫只是觉得欣喜罢了,”他到底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上前两步将人抱在怀中,“这些话本宫从来都没听太傅说过,此时听了觉得开心。” 随着他的动作,洛珩君瞬间一愣,却碍于自己的计划没有将他推开,任他如此抱着,吐露心扉。 “本宫一直以为太傅的情是难以看见的,又或者不是对本宫而是对瑞依的,可现在本宫知道了,太傅从始至终都是在关切本宫的。” 一直以来他都没想错,最在乎他的人只会是太傅。盼着他成为帝王的人那么多,可希望他能真的为民、为己的人,仅太傅一人。 洛珩君对他的坦露心迹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多做评价。喜欢墨希晨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现在纵容他做什么,也只是因为要诱导人在十月二七那日反叛罢了。 待人眼角泪已落下,不知是因喜悦还是心忧,洛珩君此刻已有了脱身之法,轻轻推开他,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原先温热怀中的淡香突然散去,墨希晨心中疑惑,太傅不是也对他有意吗,为什么要离开他?虽不解,但他却并未问起,等人主动解释。 “殿下,明日还要早朝,臣先回府了,”她欲转身离去,却被墨希晨扯住手腕,“殿下这是何意?” “难道太傅还需要本宫将话说得再明确些吗?”他将她拉回怀中,眼中情欲颇多,“太傅,留在东宫吧。” 眼瞧他步入了自己的圈套,洛珩君顺势抛出自己挖好的坑: “那么臣此时留在东宫合乎礼数吗?还是说殿下觉得,臣今日刚与公主定下完婚的日子,必须留在东宫呢?所有人都知道,十月二七完婚这道圣旨不是臣求来的,也不是公主求的,而是陛下做的主,不是吗?” 她总是说着事实,让墨希晨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即便他在脑中搜寻再多可以应对太傅的话,到头来却发现什么话都不足以回答太傅,他没法否认事实。 “殿下的心意臣并非不清楚,只是如今的情况能让我们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已显然。所以那些不该有的,臣与殿下都该藏起才对。”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墨希晨不想选,他清楚如果真的按照太傅说的做下去,那么他们之间什么都没了。就算此刻有的那一丝丝情意,也会随着时间消逝。 “太傅难道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对本宫来说太残忍了吗?”他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在此时崩塌,“本宫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别人!” 凭什么要让他在知道太傅情意后,将太傅让给瑞依! “那么殿下告诉臣,您什么时候得到您口中的东西了?” 第612章 处世有险 洛珩君深知这句话对墨希晨的打击有多大,但是为了刺激墨希晨反,她必须将此话告知他。更何况这是事实,墨希晨从来没有得到过她。 “太傅……” 墨希晨不相信刚才还能同自己浓情蜜意的人,此刻居然说出了如此冰冷的话。她居然让他放下这些,忘记一切过往,与她回到最初的君臣关系,现在怎么可能? 他和太傅之间的一切过往都不能忘,他原先做过的错事也好,为太傅做的事也罢,这都是不可磨灭的记忆,他决不能忘! 可他的悲情换不回洛珩君的回头,她在墨希晨的再三挽留下,还是离开了主殿,准备去寻玉扬。自然她也做好了会等玉扬片刻的准备,她今日这般玩弄墨希晨,人总是要与玉扬商议些什么的,或者说,要从玉扬那里找回自信。 于是玉扬刚等来洛珩君不久后,又被婢女传去见墨希晨。而洛珩君就藏身在他的住所中,不让任何人发觉。 玉扬很快来到主殿,他就知道主子与人谈完后自己还需要来这里一趟,因此倒也做好了看墨希晨发疯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墨希晨竟是快将整个主殿拆了,能摔碎的东西都已摔碎,一直留在主殿内充当门面的几样开国皇帝赐下的东西也都成了碎渣。 他清楚任墨希晨这样做下去不行,急忙阻拦盛怒之中的人,劝他不要太动肝火,伤身不说,也对名声不好。 他一提到名声,遭到了人耻笑:“名声?本宫现在还需要在乎这些?他洛珩君要本宫将那些情意藏好,说本宫从未得到他,不就是要跟本宫划清界限吗!结果你现在还要本宫在乎名声,在乎谁的,他还是本宫?!” 玉扬料到主子会下一剂猛药,却没想到人能把话说到如此绝的地步,因此也觉得头疼。可他不能让人就这么放肆下去,一切该回到它应有的轨迹上。 “殿下,太傅大人的话是事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希晨一巴掌扇到了地上,人斥责道: “什么事实!本宫就是要得到他,他都承认对本宫有意,留在东宫又有何妨!你如此说,是不是也想为瑞依留下他!” 又是这一套,玉扬暗叹他的没脑子,却仍挣扎站起,告诉他自己并非此意。 没想到这招来墨希晨更大的怨气:“那你来告诉本宫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洛珩君为什么要如此拒绝本宫?这事实,到底哪里合理了?” “殿下需明白,太傅大人的身不由己绝不是你我嘴上说说而已,此次与公主完婚的消息更可见太傅大人是受皇命制约的。而大人的那些话,自然也是因担心隔墙有耳罢了,”玉扬将锅推到自己前两天在东宫内发现的探子身上,“即便殿下是储君,此处是东宫,却也难免有他人耳目不是?殿下有陛下保证,即便此事真的传了出去,也不会对您造成什么影响,但太傅大人……” 墨希晨学会抢答,主动接上了下面的话:“但太傅大人没有,一旦瑞依知道这些,更不可能会护着他。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你的意思可是如此?” “回殿下,正是。” 第613章 自我劝服 “那么你告诉本宫,本宫都不知道这偌大的东宫里有他人眼线,太傅是怎么知道的?”墨希晨却不信他这套说辞,只问道,“难道说太傅知晓人心的本事超出旁人,连谁心里当下想着什么都清楚,因此才会处处防着别人?” 他的话实在难听,但玉扬又不好反驳,自己方才的话确实给了墨希晨太多可反驳的可能,这是自己的失误。 “近日与太傅大人身边的柏元无意碰见时,偶然有提到曾在东宫内发现别人的探子,因此太傅大人知道也是极为合理的。更遑论太傅大人本就是小心处世的人,处处提防着也是其一贯作风,满朝文武皆知,殿下也一清二楚不是吗?” 他三两句话让墨希晨再次陷入沉思,他确实清楚太傅的作风,人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别人。但他不明白,明明前几句还讲述着他们之间的情,为什么最后太傅要说他从来没有得到…… 见人不答,玉扬也没有追着询问的意思,给足人自我解疑的时间。最重要的不是他的诱导,是墨希晨能够自己在心中完成这个闭环,主动相信一切都是主子遵从皇命的不得已造成的。 从而让人对十月二七反叛一事坚定,这是最好的做法。 墨希晨久久没有回应,在殿内来回踱步。他似乎能想得明白,太傅大人知道东宫会有别人的耳目,所以说话留了几分,这样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可在一句藏起与从未得到前的那些呢,要如何解释才是对的? 他思索着,为洛珩君找遮掩。 是一语双关,还是情真意切,又或是诱他用情? 但他的情意早就对太傅明确多次,太傅即便是再不注意这些,也不会不清楚的。 这一切就好像解不开的线团,让墨希晨觉得头疼。他要相信太傅,相信玉扬吗?两个人说的都没什么问题,也没有任何逻辑上的不对,自然是可以信的。 几番思索后,墨希晨到底是泄了气,不再追究洛珩君方才那些话。但看到殿内狼藉,他也觉得头疼,摆摆手让玉扬与自己离开,点了几个婢女去收拾碎渣。 见他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玉扬提醒道:“殿下,有几样是开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希晨不耐烦地打断,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什么来历,也不介意最后如何处理,他只是不想在最近一段时间看到殿内有这些。 而至于这些东西该如何填补,墨希晨也给了玉扬足够的钱款,让他尽快将主殿内的装饰买回,以免让外人看出。 玉扬应下,目送墨希晨回了寝殿后,自己也回到住处,主子仍在等候。 看到他衣袍上的脏痕,洛珩君不由心疼了些:“他脾气暴躁,到底是牵连你了。” “这叫哪里话,他如今越是为了主子与公主的事恼火,越是因主子方才的话发怒,越证明他日后一定会反,主子的计划也一定会成功。” 见他到此时还在想着自己的计划,洛珩君不由叹了口气,示意他将今日来到东宫庆贺名单说与自己听。 玉扬丝毫不敢耽搁,很快便将所有人名报上。 第614章 人情可送 听着一众人名中出现了叶灏榕的名字,洛珩君终于放下了心。 之所以要知道这些,一是想清楚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局势,还要跟从墨希晨;二则是看看叶灏榕有没有头脑,明不明白今日该学着别人一样来庆贺。 而答案是她想听的,这就够了。 “东宫这边你盯好便是,除了墨希晨的人,其他家的适当放进来一点,借着墨希晨的手去处理掉,”洛珩君给他下了今晚的最后命令,“不要把一切得罪人的都揽到你自己头上,还不知道有的人多么没下限,若是威胁到你的安危,便是得不偿失,明白吗?” 她的关心让玉扬受宠若惊,连声道着明白。而见他清楚,洛珩君便不再多留,转身回了洛府。 …… 而她刚回洛府不久,又听羡之提起了回香楼那处的消息,说是余韶稚几次寻死,都没能成功,被吴老板扣住得死死的,没有脱身可能。 知道这个消息时,洛珩君嘴角的讽笑尽显:“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吴老板的手段是要比你和柏元好些的,知道折磨人有个度,不会直接将人玩儿到死。” “也是让主子见笑了,我与柏元原先学到的那套都是针对什么死士,自然也就不怕人死,”羡之也是嘲着余韶稚的现状,“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怕死的,就算吴老板说余韶稚主动寻死,我见她也不像那有胆量的人,大抵就是做做样子,希望吴老板放过她吧。” “这点你倒是说对了,她无非就是赌吴老板能不能心软,可她几次坑害昔日好友的事怎么可能抹去?吴老板也不是那瞎了眼的人,自然要给自己的妻子出出气,余韶稚也还有好长的一段快活日子能过呢。” 说起余韶稚的事,洛珩君猛地想起自己好像多次说过要带人去城郊外见见洛彬奚,却从未亲自将人带去,看来今日得兑现诺言了。 想起此事后,她让羡之把自己的意思带给吴老板,自己下早朝后,就会到回香楼领着余韶稚暂时离开。 而羡之得令后并未离开,似是还有什么消息没有说。 洛珩君主动问起,想知道还有什么事能让羡之觉得难以开口。 “主子,江少卿和寻雨小姐的婚约已有,说是要过段时间就成婚,”羡之将从吴老板那里得到的消息报予她,“但现在好像还在犹豫寻雨小姐从何处出嫁,吴老板的意思是您看要不要卖他们二人一个人情。” 这个消息对洛珩君来说确实有用,能多为瑞依拉拢到一人便是一人,哪怕是大理寺少卿,那也是朝中官员,百姓信赖的人。 “既然吴老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希望我去卖这个人情的,”她轻笑道,“提醒柏元,今日下朝后让他去与江景舟说明我下午会到江宅,让他与周寻雨做好准备,今晚说不定还要与我一起回一趟周家。” 羡之这才带着她的意思离开,去各处传达她的命令。 而洛珩君思量着江景舟与周寻雨之间的婚事,很快便定下了主意。 第615章 斟酌,名正言顺 早朝很快结束,洛珩君原意并不打算久留,至少在昨日与墨希晨说过那些话后,短时间内不适合与人再相见。 于是她迅步离开,不给墨希晨机会。只是回头看到了墨瑞依后,她点头示意人与自己同乘马车,有话不能在人前说清。而人也明白她的意思,在无人注意后,很快赶到洛府的马车中,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听陌北说,你今天打算带余韶稚去见洛彬奚?”墨瑞依开门见山,毫不遮掩,“怎么突然想到要亲自带她去,让人押着她去见不是更好吗?”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懂珩君的用心,无非就是杀人诛心罢了。毕竟珩君如今日子愈发风生水起,常存于百姓口中,可洛彬奚却成了城郊无名碑,这让余韶稚怎么可能甘心?当年余韶稚可是在洛府后宅压了周夫人一头,自然也一心盼着洛彬奚能压珩君一头的。 只是妄想归妄想,事实就是珩君即便脱离了洛家那些人,也能长成参天大树,引得无数人围观欣赏。 但总与余韶稚他们这些人牵扯上的话,她担心珩君会走不出洛府那段日子。她并不清楚原先那段时光珩君与周夫人都经历过什么,可她清楚,那一定是一段不光彩的时光。 “杀人诛心这件事肯定还是要我自己去做更好,她可是教了洛彬奚与我为敌多年,最后一家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我却活得越来越好,”说起现在的参差,洛珩君展露笑颜,“单一接触并不能引得她什么,可当这对比摆在她的脸上,还怎么忽视呢?” 墨瑞依点点头,心中还是赞同她的话的。在她看来,洛珩君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想把仇人攥在手里,那么比起杀之而后快这种报仇的法子,从诛心攻起,再到无休止的折磨,这是更好的办法。 虽听上去残忍,但她并不觉得此法不该有。对友用尽善心,对敌当然要怎么凶残怎么来,对敌人仁慈,可就是要从自己身上剜肉了。 两人又聊了些旁事,洛珩君告与她自己今晚还要去江宅见江景舟他们,准备卖二人人情。 “怎么突然想到要卖他们什么人情了?”她一时没想过来是什么事,一头雾水,“难不成江景舟又出了什么麻烦需要你我帮忙?” “若是非要这么说也能算的,”洛珩君被她的反应可爱到,忍不住笑出声,“是他与周寻雨想要成婚,但是不知道让周寻雨从哪里出嫁为好。” “如此也是合理的,周家现在是云倾掌控,无论那些人服不服,现在的家主印都在云倾手上。周寻雨要是想回周家出嫁,再怎么样也要经过你或是云倾同意才行。平日与你们打交道那么少,他们担忧也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在江宅外买一套宅子,墨瑞依也能猜出来。 倒不是说江景舟没有那个财力,只是到底希望能让他们的婚礼名正言顺,想给周寻雨一个更好的名头进府罢了。 因此回周家确实是不二选择,但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因平日交集并不多,所以无论是江景舟还是周寻雨都难开这个口。 更何况周寻雨的身份还是周家庶出,如果因为这个身份闹了些矛盾,对他们来说完全没必要。 第616章 默契,神伤 说起家主印,洛珩君又回想起周立术跟她与云倾玩儿得那一套,笑声冷了些,把此事一五一十地转述与她,末了还补充了一句现在在云倾手上的是真的家主印,让她不用太过担心。 “他这般的老狐狸,难免是要多留些心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们下套,”墨瑞依也是厌恶他这套做派,因此话并不是很好听,“既不甘愿把掌权交给你们,又没那个能力留住掌权,不得不仰仗你去带动周家,却还与你和云倾做出这些事,倒也是恶心至极。” “放不下曾经得到过的权利,看得清楚局势却不愿承认,他所谓的活得通透,大抵还比不得你我。” 她们仅聊了几句这些事,洛珩君随后便问她对周寻雨回到周家出嫁一事如何看,是否支持周寻雨回到周家。 “以一个旁观者角度而言,我并不觉得她回到周家出嫁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好处,但不回到周家的话确实名不正言不顺,江景舟大抵也不愿见到她会遭人耻笑的景象,所以必然会向你开口的。你先他们主动提起的话,确实能博得好感,日后江景舟也能更加信服你。” 她实话实说,不担心洛珩君会不会觉得她管得过宽,也不担心人会不会与朝中官员来往过密后想要反叛。 她对珩君的信任是足够的,而她相信珩君也是如此。 “于周寻雨而言,她离开周家并未犯错,只是给我一个除掉周家庶出的契机,也帮她摆脱掉了那群吸血的东西。这算不得恩情,只能算互利互惠。但此次的选择关乎她的余生,也关乎如今的周家将有什么名声。”洛珩君已有决断,却还是想与墨瑞依交换决策。 而她的想法墨瑞依很快理解,便主动提出在对方掌心写下自己的想法,看看默契如何。 她们彼此心中清楚对方的选择,也有自己的看法。无论是洛珩君在墨瑞依掌心写下的同意,还是墨瑞依在洛珩君掌心中写的允,无不透出她们的默契与相互理解。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给他们这个好消息吧,也好让他们安神,早些成婚也是不错的。” 说到此处,墨瑞依的语气中难免带了几分羡慕。她也很想与太傅早日完婚,可碍于许多原因,她们并不能选择太早的日子,也不能挑选不佳的日子。 要给容国留颜面,也要给墨希晨留时间。 她的情绪变化洛珩君看在眼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洛珩君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 “那日怕是要委屈你了,吉日变成如此不好的日子,会让他加倍偿还的。” “他把皇储的位置赔给我已经够了,我又不是缺什么的人,”墨瑞依在她的怀中极为安心,伸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放心吧,我不是担心那日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也能早点完婚就好了。” 墨希晨与郑亦婉,云倾与方琅玕,江景舟与周寻雨这些人都已成婚或是将要成婚,无论是否真的两情相悦,可至少那成婚的日子都是极好的,也能自由挑选。 而她和太傅…… 第617章 放肆,折磨 “十月二七并不远,五月光景很快便会过的,”洛珩君瞧得出她的落寞,难免心疼,“至于以后那场大婚,还请我们的长公主殿下早些成为储君,带臣进入东宫,可好?” “好。” 墨瑞依答应得极其爽快,她自是要早点带珩君入东宫的。一场被他人扰乱的婚礼可称不上婚礼,到时她与珩君真正的成婚吉时,也一定要是最好的日子。 两人又温存许久,待马车到了洛府后,墨瑞依便下了马车进入府中,寻洛云倾一起去见元霜雪。她现在还是要秉承父皇的意思,好好带着云倾她们,尽地主之谊,陪好南疆使臣。 而洛珩君则是让羡之带自己去回香楼,也不知吴老板现在带人等了她多久。要是真让吴老板等久了,可是会耽搁人回香楼的生意的。 想起今日自己为什么选乘马车,洛珩君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方才忘了同瑞依说,以自己的习惯今日本该骑马的,但考虑到余韶稚如今的身子,她也就大发慈悲,让羡之驱驾,再带余韶稚坐坐这从洛府出来的马车。 到回香楼并未用多长时间,而吴老板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只待洛珩君到来。 洛珩君见他大抵是等了许久,不由叹了口气,这下可好,又要抽时间同人大喝一次了。 倒不是说她喝不过吴老板,只是总要给人些面子,要真比人后醉,这又是在回香楼,便太打对方的脸了。 因此她每次都算着人的酒量,先人一步道出醉字,提起离开。虽然她离醉还差的很多,可这人情世故她却是需要拿捏。 她避开和吴老板一起喝酒太多次,但也有约定好的规矩,一旦谁等对方过久,这酒局可就也少不了了。 “这两个月来,也算是苦了你了,”洛珩君同他笑道,“当时挑断她的手脚筋后,应该没少往她身上砸药材吧。” “这要是不往她身上多投入些,怎么报你我的仇呢?”吴老板也是毫不遮掩,笑得肆意,“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更何况她耗费的那些药材,她就是将自己的肉割下来一斤一斤卖掉,也要偿还于我。” “瞧瞧,咱们吴老板现在愈发心狠了不是?”洛珩君与他开着玩笑。 “那是她应得的,更遑论我还是个商人,商人哪有做亏本买卖的。她现在啊,能偿还一分是一分,偿还不了就等着受罪吧。” 吴老板这句话并不是嘴上说说,他从来没想过饶了余韶稚。之前碍于洛熙淮,自然没法为难,现在借了洛太傅的能耐,他自然也会帮人好好留住她,送人最好的一套待遇。 “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得替她向吴老板求求情了,不然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她地下那个儿子可是要心疼坏了的。” “再心疼这辈子也结束了,他们的母子恩情啊,还是留到下辈子吧。” 洛珩君的笑声再也收敛不住,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吴老板的嘴这么狠,竟是丝毫不饶人。 不过想想也合理,倘若瑞依被谁欺压多回,她也会想着法子替瑞依报复回去的。 第618章 无用哀求 对于余韶稚与洛彬奚之间那份可笑的母子情,洛珩君一向是看不上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二人的勾当,一个甘愿做妾却又鼓动儿子与嫡出子嗣争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却又自命不凡,谁听了会不笑呢? 她带着这份嘲笑亲手从吴老板手中接过余韶稚,人那副惊恐模样,竟是取悦了她几分。 “春桃怎地这么害怕本官?”她故意叫着余韶稚此时在外卖身的名字,逼人发疯,“你大可放心,本官不与那些人一样,既不会碰你、摧残你、折辱你,也不会刻意将你的事大肆宣扬出去。洛太傅是什么人,春桃你最是清楚了吧。” 她的话字字扎在春桃,不,余韶稚的心上。即便是被吴老板强迫卖身多时,她都不觉得自己有现在这么绝望,洛珩君不仅亲眼见证她的悲惨,还有意让她的日子更难过,这世道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洛珩君!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余韶稚想抓住洛珩君的衣摆求饶,可即便这些日子吴老板用了各种药材调理她的身子,也没让她能重新站起或是拿起东西。 虽说在她身上是没少砸进去东西,但吴老板一直以来也没想过要让她有什么行动能力。 他们是不介意余韶稚什么时候死,只是能多留她一刻,多让她受些罪,为什么不呢? 可余韶稚她不想只是苟活着,她想改变自己的现状,不能再像如今这样任人摆布。但她改变不了,她日日夜夜都被吴老板折磨着,人用尽各种手段提醒她,她现在只是一个下贱的妓女,是春桃,不是洛府上的余韶稚。 “放过你,凭什么?”洛珩君拎着她的衣襟,她胸前的春光险些藏不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你?春桃,你以前做过的事并不会因为你名字的改变而消失,明白吗?” 洛珩君的步步紧逼让余韶稚恐惧,她从没想过洛珩君离开了洛府后还能存活,没想到人还有爬到巅峰的那日,更没想到彬奚居然保护不得她…… “那么本官现在就带你去见一些故人吧,”洛珩君没再耽搁,让羡之看好余韶稚,“你应当还没跟本官一起去拜见过,现在算是你的荣幸了。” 她字字句句都戳在余韶稚心上,人猛地大喊:“来人啊,洛太傅强抢民妇!洛太傅威胁民妇了!” 确实有不少人因为她这些话而往这个方向看来,可当看清是她的脸后,竟是都纷纷转过头去,嗤笑声不绝于耳。 余韶稚彻底心如死灰,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早就名声尽毁,但当她如此直观地感受这些时,她还是会觉得过于不堪,无颜见任何人。 “污蔑朝廷命官,你罪加一等,”洛珩君的耻笑让她愈发地抬不起头,“你自己身上背了多少罪名,还用本官提醒你吗?或是说,你想去见重楼寺卿,要个痛快?” 听到自己可以解脱,余韶稚哀求道:“洛珩君你放过我吧,让我死,让我死!” 现在哪怕是死她也愿意,只要能脱离这些,她都愿意! 她不想在深夜时,被脏污的人压在身下欺辱,所有人都可以在她身上撒气…… 那她是什么,最卑贱的人?她之前可是洛府里最尊贵的女人! 第619章 郊外无名碑 但洛珩君怎么会让她如此轻易就得到解脱,她恨余韶稚,和她一样恨余韶稚的人也有很多,吴老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那么她一人做决断又算什么,更何况她不希望余韶稚可以善终。她也听说了这些日子以来对方都遭遇了些什么,那些听上去奇惨的遭遇,在她看来不过尔尔。 要她说,这种只折磨心性的法子肯定还是不够的,加上身体的摧残才好。但吴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必要在一个脏东西上耗费太多,就如今这些办法,对付余韶稚也是够的。 “既然你这么想,那本官就不带你去了吧,重楼寺卿也不爱看到这些家务事什么的,见到你大抵只会让他心烦。近来他还有不少事要做,让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落在他眼前,他怕不是还要怪罪我什么。” 人尽可夫四个字彻底击溃余韶稚此时心防,她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不是洛珩君一手促成吗?那么他凭什么说她人尽可夫!明明洛珩君的心,才是那个最脏的! “我哟如今的境遇都是拜你所赐!洛珩君,你凭什么!” 她的嘶吼在洛珩君看来不过就是蝇虫翁鸣,可听可不听罢了。 洛珩君抬了抬手,示意羡之现在就跟自己走,让人顺手将余韶稚打晕。她可不希望余韶稚会提前知道能见到谁,那样会失了不少乐趣的。 羡之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干净利落地给人一手刀,余韶稚瞬间晕死过去。 一个时辰不到,洛珩君已带她到了京郊处。洛彬奚的无名碑的具体位置洛珩君从来没有记错过,她来过这里数次,倒不是说为了悼念谁,只是提醒自己,那个害自己幼时多次被惩处的人就躺在这里。 她因洛彬奚而受过的那么多罪,最后到底是没有报复回去的。说起来她也时常觉得自己当时怎么没有留一手,应该让余韶稚母子一起沦落到如今地步才对。 但过去的到底是过去了,她就算想更改现在的部分事物,也已经没了机会。 她让羡之将余韶稚弄醒,不计手段。 于是余韶稚刚睁眼时,便看到的是如此一番场景: 夏日虽热,但此处的树荫为她们提供了一片可暂时休息的地方。眼前不明碑的坟前还放着上次的东西,应当不是什么好寓意的物件,至少她一时没有认出。 她甚至看到了那坟头草长势喜人,貌似好像没有什么人清理过。 见她疑惑,洛珩君给她解了答:“此处吴老板应该让人带你来过才是,毕竟这里可是埋着你的好儿子,那可是你曾经的骄傲啊。” 也是这时余韶稚才认出那碑前放着的物件,是彬奚最喜爱的一套衣服,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在此处。 即便是知道彬奚已死多时,可她还是不信此处埋着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哪怕她曾有一段时间怨过他,觉得他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帮自己。可她还是心疼彬奚的,心疼人死在了洛珩君这个贱种的手里。 她余韶稚的儿子,彬奚就应该是天之骄子,才不会躺于如此偏僻之地。 “碑虽无名,但你应该认得出那衣物吧,”洛珩君唇边泛起一抹嘲讽,“身为他的生母,你应当是最了解他的人吧。” 第20章 京郊荒诞言 余韶稚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她实在不肯承认眼前这块无名碑的主人会是彬奚。彬奚是她最爱的孩子,是她这么多年的骄傲,怎么可能会…… 可理解的话做不得假,她也不是那眼神不好的人。相反,因为这些日子吴老板肯在她身上下功夫,她愈发的耳聪目明,什么都看得清,也什么都听得懂。 因而她越是不想看见这些,越是清楚彬奚就是被埋在这里。 “你心疼他有什么用呢,他不是让你装疯卖傻,省得洛熙淮休了你这个妾室吗?”洛珩君揭开她不愿提起的那些事,“你明明不是那失智之人,他却逼着你成为这种人,你是他的生母,却被他这么对待,难道你甘心吗?”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余韶稚虽被羡之架着,嘴上功夫却是不输,“你根本不知道彬奚对我的好,他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他孝顺我多年,让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你倒真是会为他贴金,把他那些恶行都变成了为你好。是啊,确是为你好,他为了不丢失在洛府中的地位,居然让你成为人人口中的傻子,当真是为了你好。” 洛珩君的每句话都戳在了她的伤痛处,她大喊着:“不!不是这样的!彬奚一直都在孝敬我,不像你,自己的生母都救不活,还有脸来评判我们母子之间的事!” “我确实没什么立场评判你们二人之间的母子情份,但我的生母,绝不是你能随口说的,”洛珩君扼住她的下颌,轻蔑道,“我母亲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一个卑贱之人,也敢提及世家千金?” 这种身份之差是余韶稚永远的痛,她不能接受自己与周以檀的差距,也无法接受彬奚和洛珩君之间的差别。 在她看来没有这些的话,她就会是名正言顺的洛夫人,彬奚自然也会是堂堂正正的洛小将军、洛家嫡子。所以都是周以檀和洛珩君的错,如果没有他们,她和彬奚的日子一定会相当好过,至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无助地望向洛彬奚的墓碑,上面明明没有名字,可她清楚,那里躺着的就是彬奚,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孩子。 “无论如何,都是你跟周以檀对不起我们,”她咬牙切齿道,“是你洛珩君对不起我跟彬奚,是她周以檀不该嫁进洛府。如若不是她,我就会是洛夫人,彬奚也……” 她的话并没说完,洛珩君稍稍使劲便让她下颌脱臼,不得言语。 这种荒诞之言要是听多了,真的会误事。 洛珩君许久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没有安排,羡之主动问起:“主子,现在要带她回回香楼吗?” “这么早就带她回去,太便宜她了,”洛珩君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一群人,当下便对他们的身份有了判断,心中也有了主意,“你去寻来绳子,将她捆在此处,我自有主意。” 羡之虽不明白她要做些什么,却依旧照做。 尽管拼命挣扎,余韶稚还是没能躲过洛珩君的命令,她被捆在墓碑旁,躺在彬奚的衣物上,不知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 第621章 不可带离 余韶稚看得见洛珩君同羡之耳语了什么,却不知道人打算怎么对付自己。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她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与我藏在暗处便好,待他们结束再露面,切记不可提前出声,”洛珩君再三提醒,“届时你可拿着我的腰牌先警示他们,就说是我落在此处的东西丢了,让他们不要做过了头。” “主子,如此的话会不会对您的名声造成影响?”羡之还是担心这招并不合适,“倘若他们传言说您有什么藏在京郊的女子,他们又如何对这名女子,一旦这些流言入京……” “只要他们敢散播,在我与瑞依前面就有人动手,那位可不是什么会忍气吞声的主,做事的分寸也不用我与你多说,自是不用咱们操心。” 洛珩君也不是没想过这些,现在的情况是只要她的名声出现任何问题,墨希晨都会主动替她遮掩。就像余韶稚不相信洛彬奚会死在她手上一样,墨希晨不相信她不爱他。 没有人喜欢事实,都在为自己编造谎言。 她既是如此说了,羡之也不好阻拦,只得按照吩咐去做,与她一同躲在了对方看不见的位置,监视此处。 余韶稚会被怎么对待她现在也清楚了,不过她不觉得人需要被同情。主子幼时的那些遭遇都是拜对方所赐,如今会有什么待遇自然也都是应当有的。 因果有序,从不是谁能更改的。 山匪们原先就对此处虎视眈眈,他们不是没认出刚才在这里站着的是谁,洛太傅的名声还是相当之响亮的。只是他们碍于洛太傅在此处,不敢上前看罢了。 洛珩君她们一藏起来,那群山匪便围了上来,纷纷欣赏这个有些衣不蔽体的美人儿。 直到靠近他们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妙龄女子,更不像是洛珩君什么情人,只是一个堪堪称得上貌美的妇女罢了。 仅是如此也够他们好一番流口水,想要将人带离此处。 “大哥,就算她不是洛太傅的女人,但咱也不能将人带走啊,”说话的人是他们中的军师,他一开口,其他人都不再叽叽喳喳,“万一洛太傅要是回头来找,那咱可不就摊上大事了?” “可洛太傅都把她丢在这儿了,怎么可能还会用她?”为首的山匪头子却舍不得这块肥肉,还想将人留下。 老二跟首领一个想法:“就是啊军师,她洛珩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会想要这样的娘们儿充门面?丢下就肯定是不要了,咱担心这个干什么?” “要我说就干脆把她掳走得了,这荒郊野岭的,又没人看见,谁知道是咱做的。” 附和声此起彼伏,都对军师的话表示不满。 “大哥,老二,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军师劝道,“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要是针对洛太傅有什么用,咱们摊上这个麻烦可就不值当了。” 先前洛太傅放过他们一次,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这道理他们都清楚。一时寂静下来,无人接话。 “那军师你说,咱们怎么办才好,”老二恨铁不成钢,“总不能肉都到了嘴边,一口都不让我们吃吧。” “我只说不能带走,可没说别的。” 第622章 怨怼无用 军师什么意思大家瞬间明白,而余韶稚也听懂了,他们无非就是想……她不敢想下去,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她原先可是洛府的韶夫人,这群人怎么可以这般羞辱她? 即使她有再多怨怼,山匪们也不会在乎她的感受,所有人只想在她身上发泄欲望,她的死活不是他们应当操心的事。 此道理山匪们懂,余韶稚也懂。可她抗拒这一切的发生,她不觉得这些应该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她也没有办法,除了被动接受,便只剩怨恨洛珩君。 如果不是洛珩君,她今日就不会到这里,更不会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男人羞辱。先前还是些达官贵人,可现在这都是什么?不知道的看这群人的衣着,还以为是哪个穷乡僻壤的乞丐,居然会在她身上施展如此暴行。 洛珩君也没料到这群人居然会用时如此之久,一切结束时,已是傍晚。 她让羡之先行一步,而那些山匪看到羡之回来,也很识趣,并没多说什么。 只是老二多了句嘴:“姑娘啊,我们可没对洛太傅的女人做什么,稍后可不能跟太傅大人说我们哥儿几个的不是。” “瞧这说的,我跟大人自然只有如实交代,至于这人是不是我们大人的什么人,也无需各位操心,”羡之收起腰牌,将余韶稚从地上拉起,“大人的决断也不是我能影响的。” “那看来姑娘的意思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太傅大人?”军师问道,从而去做决策。 对方能不能留,都看人如何回答。 “看来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这人对于太傅大人算不得重要,也算不得不重要。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是太傅大人一定要知道的事,这张脸你们认不认得都无碍,说不定越是残暴待她,太傅大人越是欣赏你们。” 老大也坐不住了,问她道:“姑娘何出此言,难不成这是太傅大人的什么仇人不成?” 几个知道老大想法的相视一笑,尤其是老二和军师,更知道他们这位大哥的心思。倘若是洛太傅的仇人,他们带走也就不无可能。 “我言尽于此,各位该离开了,”羡之没有明说,只是站在了余韶稚跟前挡住她,“就算是太傅大人愿意把东西丢下来,我也得捡回去,还望各位不要让我为难。” 眼见着羡之这是被困住,洛珩君终于露了面。之所以说这群人她认得,是因为她回京城路上时恰巧放过他们一回,那次看在他们帮她的份儿上,也就没有循陛下的意思剿匪,只当是偿还恩情了。 今日的事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是谁强暴了余韶稚,又是谁想要把余韶稚带走,她都可以当看不见。只要余韶稚留在这里就行。 “洛太傅安好。”他们都还记得眼前的人,彼此道好倒也显得正常。 “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今日会在此碰见,”洛珩君微微颔首,然后才绕过羡之去看余韶稚,“看来这里发生了些不是很好的事。” 军师急忙遮掩:“我们弟兄也是刚到此处,对此事毫不知情。” “她身上的事,再不好也是好的,”洛珩君并没抓着他话中的漏洞接着说下去,“行了,你们该怎么做无需我多说,早日金盆洗手,莫要到了我去剿匪的时候。” 第623章 夜往江宅 “我自会带人听从太傅大人的意思,”老大连忙应和,“以后若是太傅大人需要我们,只要来寻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且不说辞不辞的,无愧自己便好。” 洛珩君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无需再与自己在此处浪费时间。 军师向他们会意,招呼着大家离开,说是还要赶路,没再多说什么。 瞧见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明白是非,洛珩君不由轻笑出声。这人虽有时说话会出问题,但终究还是机灵的,次次也是他反应最快。 山匪们离开后,她才有心思好好去看看此时的余韶稚。原先只是有些暴露的衣裳现在变成了布条,和羡之找来的绳子一样捆绑在余韶稚的身上。 她不由咋舌,毕竟她没想到这群人还能玩儿这么花,看来余韶稚刚才的几个时辰并不是很好过。 “洛珩君……洛珩君……”余韶稚难得清醒,看见她仇怨愈发的多,“我恨你……我恨你……” 只是因下颌脱落,她所有的话都模糊难懂,洛珩君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猜她会说些什么,让羡之将她打晕,现在与自己一起回回香楼。 很快她们就回到了回香楼,吴老板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人,又气又笑。自己把余韶稚给出去是听她说要带人去见洛彬奚,现在倒好,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看来我又要往她身上砸不少药材了,”吴老板莫名觉得肉疼,“下次再把她让出去可不能这么凶残了。” “放心吧,没有下次了。” 吴老板还以为洛珩君这是玩笑,也就没搭理她,只让下人把余韶稚带回原先的地方,不要让人跑了。 但洛珩君清楚自己这是实话,她不会再浪费时间在余韶稚身上,人到底是不值得她费事费神的。 在回香楼用过饭后,洛珩君才带着羡之离开。今日最大的事可不是在余韶稚身上浪费时间,她另有安排。 她们很快到了江宅,彼时江景舟正觉得如坐针毡。他虽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一想到寻雨跟洛太傅那关系,不自觉为人捏了把汗。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与洛太傅之间会不会出现什么摩擦,毕竟他们就算真有什么意见相左的地方,那也是朝中的事,意见不同实在正常。 但寻雨不同,寻雨再怎么说还是周家庶出一脉的人。现在周家庶出如何他也打听过,只能说洛太傅的手段果真一如既往,不给任何敌人留活路。 因此他才愈发担心寻雨会不会因出身而遭人针对,即使知道洛珩君不是那种人,他仍旧担忧。 因而洛珩君走入厅堂时,见到的便是他一脸愁容,好似是为什么事过于操劳,竟是连她到来都没注意。 “江大人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失神,”洛珩君笑了他两句,“这是想到寻雨小姐,还是说想到什么朝事?” “让太傅大人见笑,下官只是正好思量一些私事罢了。”江景舟这才回神,及时致歉。 “原是如此,那江大人可愿与我说说看?” “这……”江景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能主动提及的事,犹豫不决。 第624章 迅速敲定 “看来江大人确实因为这些事觉得为难了,”洛珩君决定主动出击,“那不如就由我来提,江大人给出意见,此法可行?” 江景舟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信任她,觉得她不会做得太过,因而应允。 “先前江大人已来周家提亲过,寻雨小姐与江大人也定下了婚约。你二人总要完婚的,那么寻雨小姐该从何处嫁出,这就是必须考虑的事了。我的意思是,不如就让寻雨小姐以周家庶出的名义嫁与你,我与云倾既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而多作干涉,也不会为难你们任何人。” 此般承诺她还是能做的,云倾那边她去劝几句就是。如此的话还能卖江景舟一些人情,让人能更加顺从瑞依安排,实在是一举多得。 江景舟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些,因此有些微微发愣。他想过洛太傅会来到江宅的原因有什么,可能是朝事上见解不同需要协商,可能是寻雨身份的问题需要更改,却唯独没想到人是来和他商议他与寻雨的婚事的。 见他愣住,洛珩君也没逼着他立刻做出反应,只是饮茶,时不时看他两眼,待他做出反应。 良久后江景舟终于回过神来,问她可是想好了,这些事不得作假的。 “我既然来找江大人,自然是好好想过这些的,”洛珩君站起身,仍旧与他对视,“我没必要坑害你,也没必要去针对寻雨小姐。原先周家庶出一脉与我的恩怨,自某些人离世后就已经结束。” 这倒是实话,她与周家庶出所有的恩怨,无外乎是因为周景松与周景松的生父,与周寻雨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如果周寻雨与此二人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她应当会让周寻雨去当这个周家家主,也避免了云倾被周立术摆了一道这件事。 但没有这个如果,现在不是她们芥蒂周寻雨的存在,而是要看周寻雨能否接受她与云倾的一切合理化。 江景舟沉思许久,还是让人去请了周寻雨,这些问题总要面临的。他和寻雨这些日子也商量过多次,从何处出嫁是他们仍未解决的问题。 倘若真的从周家出嫁,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自然也不会落人闲话。 周寻雨很快来到厅堂,见洛珩君也在此处,她实在愣得不知该怎么做。上次见到对方时,还是人来到周家,劝她不要对方琅玕有任何心思,不如多在江少卿身上耗费心神。 那时她已知道洛云倾和方琅玕之间的事,也就没想过要插足他人的感情。至于真的选择了景舟,是因为她确实对景舟有意,并非是洛珩君的劝阻生了效。 “寻雨见过太傅大人,”虽不解,但周寻雨该有的礼仪一点都没少,“今夜来江宅可有什么要事?” “我来此是为了寻雨小姐你与江大人的婚事,我和云倾都同意你从周家出嫁,如此也算堂堂正正嫁进江家,不会引得旁人说什么。” “既是如此,寻雨在此先谢过太傅大人。” “你我虽分嫡庶出,可终究算一家人,说谢谢就太过见外了些,”洛珩君轻笑,缓解气氛,“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现在与我一同去周家一趟吧,正好将此事全部敲定。” 第625章 夜回周家 即便是想到会回到周家出嫁,但周寻雨回到周家的那一刻,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上次离开这里是因为景舟来提亲,她记得爷爷是相当欣喜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她能与景舟有结果,完全是高攀。 或许就像景舟说过的那样吧,爷爷一直在乎的都是嫡出,只要嫡出的能与世家子通婚便可。像她这种庶出只要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爷爷根本不会去筛选她能嫁给的人。 “刚才在想什么,怎么手这么凉?”江景舟牵起她的手,发现了她的异样,“是不是又想到那些不好的事了?” 那些过往对寻雨的确算不得好,所有人都在欺瞒寻雨,根本没有人会拉她一把。哪怕是同为庶出的周景松,也没想过救她于水火,而是看着她一步步掉入别人的坑陷中。 因为最喜欢坑害寻雨的人是郑亦婉,所以周景松就从来不管这个妹妹的死活,他们明明是一母同胞,却比不得一个外人重要,江景舟一向觉得唏嘘,也心疼他的寻雨。 “倒也不算吧,只是没想到自己再回到这里时,居然什么都变了,”话说出口后,周寻雨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赶紧找补道,“其实也没有变很多,只不过是与原来有区别了。” 她这般小心倒是让洛珩君没忍住笑了两声,随即告诉她不必这么拘谨,周家再怎么说也欢迎自己的孩子,不会将自己的孩子排除在外的。 洛珩君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对周寻雨影响之大,能维持到许久之后。当然这是后话,此刻的周寻雨为这句话而感动。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洛珩君接管周家后才对周家有归属感,明明她与洛珩君从没有太深的往来,人只是她名义上的大哥。可现在看来,周家里对她最好的,大抵也是他。 “咱们周家不做排挤家人的事,你也不担心什么的,”洛珩君怕她放不开,仍劝了几句,“若是真说排挤,就不会提让你回周家出嫁的事。旁人我不敢保证,但有我在,周家永远会有所有孩子的一席之地。” 洛珩君不觉得这话只说给周寻雨听,她也在劝自己不要过多介怀过去。无论周立术以前怎么对周家的子孙,但现在有她在,她就会让这些人对周家有向往,哪怕是她自己,也要如此。 之前周立术对她母亲的不管不顾的这种情况,以后都不会再出现。 他们很快走到厅堂处,洛珩君提前与周家的几位现存长辈打过招呼,因此现在他们也都坐在厅堂内,等待洛珩君的安排。 “这么晚了还叨扰各位长辈,珩君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洛珩君对他们还是尊敬的,并没有因为周立术的举动而看不上他们,“但事关我们周家的子嗣,我觉得此事还是需要各位长辈商议的。” 所有人心照不宣,洛珩君口中的商议其实只是个过场罢了。 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任她说着目的,再表一下态罢了。 听着洛珩君说希望自己在周家出嫁,周寻雨还是很紧张的,她只是一介庶女,如若真不得从周家出嫁,她也毫无办法。 长者们面面相觑,低声商议着是否可行。 这是洛珩君的决策,没法更改。但周寻雨情况特殊,准允又不太合适。 第626章 过场 “洛太傅,此事可有协商的可能?”一众长者中,到底是派出了一个出头鸟任洛珩君指责,“毕竟以往从无庶出一脉离开周家后,再回到周家外嫁的先例。” 洛珩君实在不喜这无先例之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前人不能做的,我们就也不能做了?” 之前她与瑞依便是相同看法,不管前人如何,至少她们要做自己想做的,要做自己能做的。 几人尴尬地对视着,洛珩君现在态度强硬,根本不是他们能改变的。他们只得将求助的眼光放在周寻雨身上,希望人能主动提出离开周家,不在周家出嫁。 可对于周寻雨而言,留在周家出嫁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嫁给江景舟,她不能让旁人笑话景舟娶了一个没有母族的妻。 洛珩君循着他们的眼神看向了周寻雨,她也不想给人带去什么麻烦,于是就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问他们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商议的细节。倘若没有,此事便就此敲定。 眼瞧着是真一点协商的机会都不给,长者们什么话都没再说,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厅堂,想要用这种法子逼洛珩君服从。 但人并未阻拦他们,只是亮出腰间佩剑,状似无意道:“有些事走个过场,别真拿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这话中含义,他们的脸上更挂不住,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离开,完全是骑虎难下。 周寻雨不愿大家难做,便顺着他们的意思提起:“大哥,要不然我不在……” 但这有违洛珩君的本意,她怎么可能会让这群人反驳自己的决定。往小了说是在驳斥她的想法,要忤逆她;往大了说,就是不希望周家的孩子愿意留在周家。 无论是哪种想法,让周寻雨在周家以外的地方出嫁都是不合理的。 “没有什么要不然的,我答应你与江大人的事,就不会出问题,”洛珩君打断她的话,问着眼前踌躇不前的人,“你们觉得呢?” 此刻她甚至连那些面上尊敬都不再有,只愿尽早将事情解决。毕竟明日还有早朝,她也不能太过耽搁,否则她与江景舟的时间全要浪费在这里了。 “即便我们说不同意,太傅大人也不会允许,那还问我们的意思做什么呢?”那个出头鸟到底是比旁人要勇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竟直接被他摆在了明面上谈。 “看来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那我就再说一遍,”洛珩君轻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有些事只是走个过场,一些人别太拿自己当什么大人物,这次可听懂了?” 她话中嘲讽显然,这下大家脸上都挂不住,也没有什么出不出头一说了。 “既是走个过场,那一切不如到此结束,太傅大人乐意怎么做与我们无关,也别牵扯上周家。” “和周立术一起求着我回来时,你们可没说让我别牵扯上周家。怎地如今只不过是说让寻雨回周家出嫁,你们一个两个事情就如此多了?”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如何不能?”洛珩君将话挑明,“你们是觉得周家族谱上没我的名字,还是说没寻雨的名字?既然都不是,那我们与周家为何毫无干系?” 第627章 敲定 洛珩君讽刺道:“如果说你们不愿认寻雨,那又何必将我留在此处。我的身份比起寻雨,可更值得推敲,也更像非周家血脉的人。” 她越是这么说,几个长老越是心慌。一旦洛珩君离开了周家,洛云倾也不会再执掌周家,听上去或许不错,但谁能保证二人离开后,周家就还是完好无损的呢? 江景舟原先就没觉得自己应当多嘴,此刻更是如此想法。他现在还没娶寻雨,于周家而言,他终究还是个外人。 可即便自己身份如此尴尬,他也觉得自己要比洛珩君的境遇强上不少。他可以明确江景舟是否与周家有关联,但洛太傅无法将洛珩君与周家分隔开。 就像洛太傅现在用尽一切才堪堪与洛熙淮分割,还是因为洛熙淮咎由自取,这才让他人觉得洛太傅与洛熙淮那样的人,不可能混为一谈。 但周家这些年不显山显水,虽明确知道洛珩君与周家有关系的人不多,可谁会觉得他们不是一体的呢?洛太傅敬仰生母,而其生母出自周家,这是最合理的逻辑。 因此但凡不知道洛太傅回到周家后做过什么的人,自然会觉得洛太傅与周家关系匪浅,甚至于他们而言,洛太傅应当是周家的附属物。 厅堂内的寂静难以打破,洛珩君与长辈们间的气氛愈发紧张,周寻雨他们也不好多嘴什么,除了在不远处观望,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洛珩君也没指望有人来调节自己与他们的关系,从初次回到周家时那些人的反应中,她就清楚自己不可能真正融入其他人,除非这些人能彻底放下对子孙后代身份的芥蒂。 如果可能的话,就不会在她和云倾回到周家的时候百般刁难。他们都觉得是她与云倾需要周家,没有本族的人会遭人不耻,但她从不这么认为,回到周家最大的好处是给杜伯伯这些年的付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前两日我没与周立术一起回来,有的话他应该不曾跟你们说清楚,”她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扬声道,“是周家需要我与云倾,而非我与云倾需要周家,还望诸位心中明白才好。” 偏偏有人胆大妄为,此刻再次拉出这件事触她眉头:“那周寻雨回到周家出嫁一事……” “既然只是走个过场,那就听我安排,寻雨在周家出嫁,以周家庶女的身份嫁与江少卿为妻。你们若是还有异议,只管找我,我倒要看看谁能说寻雨他们什么不对。” 在洛珩君的强硬要求下,这件事到底是按照她的意思办,周寻雨也顺理成章在周家有了立足之地。 与周寻雨他们离开厅堂前,洛珩君丢下最后一句话:“周寻雨虽为庶出,但也是我周家小姐的身份,若是再让我发现什么以下犯上的行为,我可不会跟各位客气。” 说罢她就带着二人离开,丝毫不顾及那些人是如何评判她的。 她在乎名声不错,但在乎的不是这群倚老卖老之人口中的话。 第628章 计划何处 见离厅堂远了,周寻雨这才试着开口叫她:“大哥……” “嗯,怎么了?”洛珩君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只管开口便是,我会尽力帮你的。” “不不不,大哥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再帮我什么,”见她误会,周寻雨急忙摆手拒绝,“寻雨只是想说,今日一事,谢谢大哥帮忙。既圆了我与景舟的愿,也让我在周家有了立足之地,多谢大哥。” 这时洛珩君才意识到人方才叫她什么,不由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因她这句话周寻雨有些紧张,难不成是自己叫错了?还是说大哥不认她这个庶妹,只觉她们之间是官民关系…… “大……我是说,多谢大人帮忙,寻雨定感激不尽。”她到底是认了怂,又叫回原先的太傅大人一称。 “我并不是怪罪你的意思,叫大哥挺好的,”洛珩君轻声道,“你我既都是周家人,且为同辈,我又年长你几岁,一句大哥担当的起。” 她之所以会反问周寻雨,是没想过人会对自己接纳这么快。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会突然间就开始叫她大哥,可她确认的是,周寻雨这么叫她她并不会讨厌,放在洛云昔身上则是绝对不行。 突然想起洛云昔,洛珩君忽地萌生了再次夜探东宫的想法。 郑亦婉与她非亲非故,她都去看了两眼。洛云昔再怎么说也是洛熙淮的孩子,她去看两眼又何妨呢? 周寻雨打心眼儿里对洛珩君敬仰,也极为感激人帮自己找回世家小姐的地位:“寻雨谢过大哥……” “好了,既然都认我为哥哥了,怎么还同我如此生分,”洛珩君笑着打趣她两句,“今日事情已定,你与江大人回江宅歇息就是,周家这些人我再管教一二,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周寻雨羞红了脸,不知该怎么搭话才好。最后还是江景舟主动与洛珩君做了告别,带她离开了周家。 洛珩君与羡之一同走在周家的青石路上,向着周家外走去。 “主子,现在可要回府?”羡之以为人什么事都已做完,便提出回府休息,“明日早朝还是不要耽搁的为好。” “晚些再说吧。” 洛珩君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再次夜探东宫,毕竟上次去东宫见郑亦婉的时间离今天也没有很久。这么短时间就去探查两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东宫有什么特殊感情吧。 直到出了周家,将要上马车时,洛珩君才敲定主意:“去东宫吧,先回府上一趟……” “去哪儿啊?”马车上突传一道很熟悉的声音,“要不要我与太傅大人一起去?” 洛珩君自是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掀开车帘,无奈道:“瑞依,我不是为了见他。” “要是去见他,你可不敢半夜去,”墨瑞依冷哼两声,“要不然这出什么事啊,还说不定呢。” 墨瑞依会在马车中等她其实不是偶然,她今日到洛府时,就听柏元说过人今日安排。 所以她便带着陌北来周家外等候,没想到跟她料想的差不多,珩君果真打算今夜不眠。 第629章 亲自去做 “瑞依你又打趣我,他还能怎么胡作非为?”洛珩君很自觉地坐在她身边,将手搭在她的手上,“他再怎么大胆,如今也要为了自己的算盘而顾忌着些才是。” “提起这算盘那就不得不提咱们太傅大人的魅力了,竟诱得几位皇嗣都对她掏心掏肺,甚至还有愿意为了她谋反的。你瞧瞧,她这可实在罪大恶极。” 洛珩君没忍住笑出声,便应和她两句:“是啊,臣实在罪孽深重,看来要让重楼寺卿与刑部尚书来审问臣才行。臣如果不是什么妖孽的话,怎么会同时魅惑了三位皇嗣呢?” “谁被你魅惑了,”墨瑞依瞪了她一眼,娇嗔道,“本宫可是不会栽倒在你身上的,莫要小看本宫的意志力,定要比旁人好上不少。” 随着她的话,洛珩君的笑声愈发收不住,笑得她耳尖泛红,却还是嘴硬着问人有什么好笑的,她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是是是,我们公主殿下说的都是实话,”此刻二人的手已是十指相扣,洛珩君眼中尽是对她的情意,“这世间怎么会有人能用意志力赢过殿下呢?” 墨瑞依终于忍不住拧了一把她的腰,却被她反扣住手。她从手上动作中抬头时,正巧与人对视,人眉眼含笑,似是真的因她欣喜。 她轻咳两声,想要将手抽回,却怎么都弄不动,只得任人抓住。 “你今日非要去东宫不可啊,”她垂下眼眸,“我在洛府一天都没等到你回来,你又一夜不眠,明日要是被别人看了笑话去的话……” 她的喋喋不休被洛珩君用嘴堵住,随着此时气温上升,她愈发觉得燥热,寻思着晚些回宫时,寝殿内怎么都要摆上冰块降暑才行。 “殿下怎么在这个时候都不专心,嗯?”洛珩君亲她的力气重了些,声音也比往日的低沉,“还是说,殿下并不像自己方才说过的那样,意志力坚定呢?” 我才没有……墨瑞依轻轻推了她一把,想让她少说自己两句,却被人拥抱得更紧,愈发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只得沉溺在这场没有预告的亲密中,无助地抓住眼前人的臂膀,最后整个人都靠在她的怀中,与她享受这不知何时结束的吻。 待洛珩君放开她时,她的嘴已有微微红肿,便不自觉瞪了洛珩君一眼,问她怎么用这么大力气,都将她咬疼了。 “那看来臣应当由殿下交予他人审判,只是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人眉眼弯起,不知是为了什么而笑。 “说,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些什么。” “臣刚才发现,殿下的意志力似乎还有待提高,几次都走神了呢。” 墨瑞依被她说得羞红了脸,不敢抬头望她,只得把头埋得更低。 “所以你今夜非去东宫不可吗?”良久后见人没有动静,墨瑞依这才抬头问道,“也不能让他墨希晨的事耽搁你上朝的。” “本来我觉得今夜去一趟未尝不可,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去翎枫殿会更加合适。” “嗯?” “臣的意思是,送殿下回宫这件事,应当由臣来做。” 第630章 平淡为真 墨瑞依扭头不去看她,想掩盖自己红了脸的事实。她惊觉自己好像总是会被珩君几句话打动,明明都是些平常话,她却总能品出一丝甜意在。 “太傅大人觉不觉得,跟本宫在一起时很像平常人家的伴侣,”她突然想到这个类比,便抬起头,靠在洛珩君身上,“本宫觉得很像,我们在一起时,不论算计,不论朝事,不论权势。” “虽偶有谈到那些让人不悦的事或是物,可本宫心中清楚,和太傅大人相邻而坐即为幸事。” 洛珩君看着眼前人娇羞地面庞,很认真地去想着这些话的对错。 其实瑞依说的很对,她们平时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她在局中拉拢人手,瑞依在前朝后宫中勾心斗角,而一旦她们能坐在一起,剩下的大多只有甜腻。 对于她们而言,能有时间坐下来闲聊片刻已经很难得。每段相处的时间都像是她们从某处窃得的一样,她们除了珍惜,只有珍惜。 洛珩君将她们相牵的手在人眼前晃了晃,笑道:“能与臣的殿下有片刻相处的机会,臣又如何不觉得三生有幸呢?”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一个人应当是另一人的挂件一论,她们分开时是各自区域的王,坐在一起时便是最普通不过的伴侣。 “我想,我们终有一天可以不再像之前或是现在这般费尽心思,只为谋一条出路,”墨瑞依轻声道,“这样的日子总会结束的。” “那一天不会很远了,一切都将要结束。” 墨瑞依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她知道珩君说的是什么,只要墨希晨落马,她们就无需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所做之事只考虑为民便可。 马车内陷入沉寂,一时间周遭只有马车行驶在路面上的声音。 她们到了宫门外不远处,洛珩君先她一步从马车上下来,随即立刻伸手请她下马车,丝毫耽搁都没有。 “你若是随着我一起回翎枫殿,今日便是半分都无法休息了,”墨瑞依虽笑着,眼底却是满满的心疼,“你总如此做,身体迟早要抗不住的。” “那臣日后便多听公主的,公主命令禁止的事,臣绝不会做。”洛珩君唇边笑意难掩,眼神更是从未离开过她。 “那今日呢,太傅大人要违背本宫的命令吗?” “臣不觉得这算违背,这是臣对公主殿下应做的事。” 洛珩君此话一如从周家离开时,墨瑞依很容易便察觉到。 “本宫怎么可能比太傅大人的身子更重要,”墨瑞依心疼极了,“太傅大人还是早日回去休息吧。” 可无论怎么劝,她到底是拗不过洛珩君,只能任人亲自送自己回翎枫殿。 “稍后早朝时,我看你怎么办,”墨瑞依嘴上指责着,却已经想好了安排,“要是被父皇发现你走神,难免要问责的。” “那我努力努力,保证不被陛下发现。”洛珩君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夏日已是很热,可她耳边流过的气息居然更热几分,惹得她耳垂出一片绯红。 第631章 宫城草 她们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洛珩君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所图的不过是将瑞依送回翎枫殿,由她亲自送回。 “最近后宫里倒是没再发生什么大事,可却也越发无聊了,”墨瑞依主动提起自己在后宫各处的收获,“也不是说非要出一件像之前沈答应的事吧,只是现在大多都在巴结淑妃或是我母妃,套路也都是那些老掉牙的手段,看着实在没意思。” 她没有硬要后宫出事的想法,可现在后宫各处的焦点都在她母妃和淑妃身上,想要巴结或是已经巴结的人自然比之前要多得多。 尤其是淑妃那处,如果不是她父皇经常去长春宫,那长春宫的门槛怕是也要被这群人踏破。 “我记得不是说淑妃不愿参与这些事,所以为了巴结去见她的人,她一贯不见吗?” “这不是近来人太多了,她一时也不能全都知晓心意,自然有的还是要见的,”墨瑞依属实看不惯这群墙头草,“那好些人之前可都是跟着任良韵的,现在见任良韵没有复宠的可能,一个两个跑得倒是比谁都快。”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们大抵都这么认为的吧。只要贵妃娘娘别被这些迷了眼,其他人你不用太担心。” 洛珩君劝她不要太在乎这些人,毕竟改朝换代后,这群再得宠的妃嫔,都要去守皇陵。若是运气好些,还能被遣送回乡。 可是像这种先帝的妃子,即便被遣送回乡也不是一个好决定,很容易就遭到母家嫌弃。 “母妃那处我怎么可能需要太操心,那个别不知此时该如何做的才是真让我头疼的人。”墨瑞依揉了揉自己发疼的眉心,颇有此刻冲去见个别人的想法。 自打淑妃那处人络绎不绝起,赵容华就动了心思,怕是早就忘了这些年都是靠着她母妃起来的。人若是再被她发现是冲着投诚去的长春宫,她也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上次沈答应的事后,她就与母妃商量过,要不要除掉赵容华这个无过多心计的人。否则真到哪一天拖她们后腿,只怕是将她们坑得什么都不剩。 母妃会念其多年跟随的旧情,她不会。赵容华的忠心只要敢变半分,她立刻让人明白为什么她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如果是赵容华的话,其实你怎么处理都没关系,”洛珩君牵着她的手,轻声道,“就算陛下真的因她对你发难,我也会替你出头。” “放心吧,父皇不会因为她为难我的。” “殿下这么自信吗?” “她赵容华之所以能居容华一位,靠的并非是她自身本事,而是我母妃的举荐。即便有我母妃作保,她这么多年依旧没得父皇半分宠爱,也可见她这个人的愚钝。” 洛珩君见她对赵容华诸多不满,轻轻地按了按她的手,让她不用太在意这种人,只要顾好季贵妃便是。 “当然,我无故不会下手,她不能是我成为皇太女路上的绊脚石。” 倘若她毫无理由就除掉了赵容华,就算父皇信赖她与珩君,她们也会吃亏的。 第632章 赌不负 “没有人应该成为你上位的阻碍,他们也好,我也好,”洛珩君抚着她的眉眼,想要将她的容貌完全刻入脑中,“从来没有什么该阻拦你。” 她的话很感人,可墨瑞依略有不满:“什么话,你何时成了我上位的阻碍了,你不一直都是最愿意帮助我的人吗?” “对殿下来说,该放弃的总要放弃的。” “不该放弃的东西里,绝对包括我与你的感情。” 洛珩君看着此刻神采奕奕的她,觉得自己一开始的选择好像从未错过。瑞依确实是很会为民祈福的人,虽同她一样不是什么太懂情义的人,却也绝不会背叛、放弃自己身边的任何亲人。 “我方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许久后,墨瑞依终究将自己临时想到的事问出了口,“我好像从未问过你,为什么一开始就会偏向我。” 她没记错的话,珩君也不曾主动提起。可这应该是她知道的事情,为什么珩君会在选择成为父皇的人后,偏向她? 如果一直这么做下去,很容易就会被父皇发现,届时面临的可不止欺君之罪,还有数不清的罪罚。 “因为从知道京城的局势起,我就觉得殿下的命运应该握在自己手中,而非被他人决定,”洛珩君直视着她,异常真诚,“就像我拿住了自己的命运,不再任洛熙淮他们决断,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想法,但是我想至少要让你试一试。” “我曾见过塞外明月,见过华州山水,听过山间流风,饮过溪涧清水,所以我知道自由于你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我们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我们不该被安排。” 她能脱离洛熙淮,所以她坚信自己可以帮助人跳脱出旁人的既定规则。 她的想法最初很简单,并非帮人上位,而是帮人一步一步走出已定圈子,让人能有做自己想做之事的权利。 直到回到京城后她才想着要把瑞依推上皇位,因为其他的皇嗣远不比瑞依有责任心,根本做不得好的皇储,更不能成为好的君主。 因而她果断放弃自己一开始的计划,在跟从太子殿下的太傅大人与听从陛下命令的洛珩君两层伪装之下,才是她想辅佐瑞依的心。 洛珩君话落许久,墨瑞依却想不到什么可以接的话。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想过许多答案,人可以说是因为墨希晨他们都不是好君主,也可以说是父皇希望她如此做。 但现在她明白,因为珩君不希望她的一切都是既定规矩,想要帮她逃离这个画好的圈子。 “那太傅大人怎么这么自信,我一定就会是一个你想要的君主,”她们已走到了翎枫殿外不远处,墨瑞依抬眼望她,眼含热泪,“我要是登基后花天酒地,你该怎么办?” “难道殿下会那么做吗?”洛珩君帮她擦掉眼角滑落的泪,目送她进了翎枫殿,“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殿下不会负了别人。” “你觉得自己是别人吗?” “我不是,所以我赌殿下不会负我。” “洛太傅实在善赌,这个跟本宫的赌局,你赌对了。” 第633章 劝阻,不怠 墨瑞依本想劝她留在翎枫殿休息片刻,但她坚持离开,只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过多耽搁实在不好。 “你还是要去东宫见洛云昔吗?”墨瑞依出声拦她,“现在离早朝已无太多时间,先休息片刻吧。” 洛珩君知道她说的话没有问题,但她的身份毕竟不似云倾那般便利,此时留在翎枫殿的话只会为瑞依带去麻烦。 云倾可以以女子的身份留在此处,即便被世人知晓,无非是说她们之间情谊深厚,时常往来罢了。多说些也无外乎羡慕她,妻子与妹妹关系和睦,无需担忧家中生事。 可她再怎么说都还是男子身份,即便瑞依知道她为女子,在此能作证的羡之知道她为女子,但别人呢? 在世人眼中她就是原洛家嫡子,如今的洛太傅,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是女子身份。欺君之罪她担待不起,其他人也不能被她牵连。 “我若是留下来休息,会为你带来麻烦的,”洛珩君劝她无需太担心自己,“我自有法子能应对一切,你不用太担心我。” 听她如此说,原本已经转身走向寝殿的人折了身来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与她相望,眼神中是说不尽的心疼。 洛珩君见不得她如此,少有地冲动了一回,向前走了几步,与她所距不过几拳。她轻而易举便能看清人眼中的泪花,她知道瑞依总归是心疼自己的。 墨瑞依瞪了她一眼,给她指了一旁的偏殿:“我若是再不担心你,你这身子迟早完蛋。你且去偏殿休息片刻,养养神也是好的。” “我……”洛珩君还想推辞。 但墨瑞依不给她这个机会,故作凶狠威胁道:“你要是不肯暂时留在翎枫殿,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你夜闯皇宫信不信?” “殿下舍得吗?”洛珩君眉眼弯起,掩饰着自己的其他情绪,“难道殿下愿意亲眼看着臣被陛下关押,不得脱身?” “呸呸呸,这种话不许多说,”墨瑞依急忙捂住她的嘴,“无论父皇要如何评断你,只要有我在,你一定不会出事。” 这句话墨希晨也说过,墨希晨无数次都告诉她,他一定会保她仕途无忧,会让所有人忌惮她。 但洛珩君从来不信,她一向不觉得谁该对自己如何好。更何况说这种话的是墨希晨,那个所有人都清楚本质的储君。 人看中的是她身上的什么,她到现在都不清楚。是才能,是权势,还是她这个人? 可洛珩君信墨瑞依,她相信人说要保下她,就一定不会让她出任何意外。 “所以殿下说,臣现在应该如何做呢?”洛珩君决心顺从她的安排,不再多生事端。 “那处偏殿一直有人打扫,你若是怕被旁人发现来过翎枫殿,暂且在那处休息便是,”墨瑞依为她指了不远处的位置,“若是怕耽搁早朝,到时我让陌北他们多提醒你便是。实在不愿去的话,也还有羡之他们帮你传话。” “我不会不去早朝的。” “我知道,只是顺嘴多说了两句。你与墨希晨还差的远呢,怎么可能会倦怠朝事。” 第634章 何错 她们一齐笑着,墨希晨对国事的倦怠,那是她们永远也无法比肩的事。 “行了行了,早些去休息吧,”墨瑞依轻轻推了她一把,“到时我让陌北她们叫你便是,一定不会耽误咱们太傅大人上早朝的。” 洛珩君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去了偏殿以做片刻休息。近来事情虽不算多,可她不想让自己太过空闲,早些将所有事处理完,她也能早点做好最完美的防备。 见她终于肯好好休息,墨瑞依也算放了心,转身回到自己的寝殿内,准备会会周公。 …… 待到她睡醒时,听陌北说早朝已结束近半个时辰,洛太傅大抵是回去了。 “大抵?你们没见到羡之?”她匆匆换着衣衫,“既然没有明确,那就跟本宫一起去寻。如若正好在等咱们,咱们没去,那岂不是让人误会了?” 就算真的没碰见对方,那也没有太过费事,她们直接转去洛府便是。 她们去到金銮殿外时,正巧碰见洛珩君带着羡之刚回来。她心中立有猜测,想来这又是父皇因早朝间的事寻了珩君去御书房,大抵不是什么好事吧。 墨瑞依将自己的帕子递予她,让她擦擦额上的汗:“这是朝中又出什么事了,怎么父皇单单将你一个人叫去了御书房……”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不远处墨希晨的身影,她这才发现此次父皇叫到御书房的还有对方,事情大抵还是围绕着墨希晨的。 洛珩君也知自己身后没几步就是墨希晨,自然是没有直接告诉她,只道: “此乃朝事,并非臣不与公主说,只是涉及的事有关乎旁人颜面,自然是不该告诉他人的。” 为了配合演戏,墨瑞依故作神伤模样,垂下眼眸,认下事实。 而唯一一个被她们骗了的人,此刻心情极佳,来与她们汇合时甚至主动问好,丝毫不见原先那副敌对模样。 “瑞依怎么来了这里,”墨希晨顺口一问,完全没想到会有自己不想听的回答,“可是父皇让人传你过来的?”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墨瑞依来到这里压根不是因为父皇,仍坚持自己的看法,莫名心情舒爽不少。 父皇不止说了他用人不清,现在还要说瑞依什么,那看来他和瑞依在争抢太傅这一方面上,劣势应当是差不多的。 直到墨瑞依的答案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瑞依一向没有违逆过父皇的意思,是父皇最乖顺的孩子,自然也不会被父皇指责什么。 反观他和言柒,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事时常被父皇教训也是应当的。 可他还是不死心,追问道:“父皇真的没让济舟他们去传?” “我既没做错什么,父皇自然无需让我去御书房见他的,”墨瑞依知道他在想什么,因此嘴上也就没怎么饶他,“皇兄怎么会这么认为?难不成,此次父皇留下你与太傅是为了……” 她刻意装作惊讶的样子:“皇兄怎么会犯错呢?我记得皇兄做得一向不错啊,不行,我要去问父皇。” 说罢她真的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好似要践行自己的话。 第635章 可见之人 墨希晨从未如此希望墨瑞依只是说说而已,可墨瑞依确实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只是说说的意思。 他不得不拉住墨瑞依,说道:“此次确实是本宫的错,你就算去找父皇,也无法更改的。” 承认错误是他不得不做的选择,一旦他不承认,瑞依就会去御书房找父皇辩驳。 难不成还要他在父皇、在太傅眼前再丢一次脸吗? “可是皇兄……”墨瑞依做足了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那么多朝臣都知道皇兄是什么样的人,若真是出了什么错,也不该如此啊。” “今日早朝上提到了李稻聚,因此父皇说几句也是合理的。” 墨希晨主动与她交代早朝期间的事,他必须把话说清,否则瑞依闹到父皇眼前的话,受到指责的不一定只有他,太傅兴许还要担待着辅佐无能的名头。 “原是如此……”墨瑞依故作尴尬,但还是为他说了几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兄不知道李稻聚是什么样的也很正常,只要及时弥补,总是好的。” 洛珩君也随着附和了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殿下知道改正,便还有弥补的机会。” 原本墨希晨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洛珩君也这么说,他终于开始觉得父皇的话也并非全是对的。 虽说要任人唯贤,可人非圣贤,谁能确保自己所用之人就是全然的忠心,全然的好人? 就算是父皇,不是还用过洛熙淮这个反叛的逆贼吗?那么父皇现在为什么要说他不该用李稻聚的错,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储,仅为储君,而父皇是帝王吗? 瞧着自己的话应当是有些作用,洛珩君便主动挑了别的话题,想要暂时把这件事掀过去。 她的打算就是让这件事成为一个促使墨希晨厌恶陛下的心,肯定其对权利的渴望,促使他想要爬到更高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墨希晨因她的话而回神,问她接下来要去何处,要不要与他一起去京郊看军营中的事。 她还没想着如何拒绝,墨希晨就接了一句:“本宫记得太傅好像是许久没去见胡将军,现下胡将军仍在军营中,此时去的话应当还能一聚吧。” 这是洛珩君不得推脱的理由,所有人都清楚她对和自己一起在边疆奋战过的兄弟极为在乎。而如今这帮兄弟中,军职最高的当属胡铮。 这些年与她关系最好的,也当属胡铮。 于是洛珩君只得应下,与他一同去往京郊军营。 墨瑞依自然不会让他们二人独自前去,她能放心得下珩君,却放心不下墨希晨。 现在墨希晨越来越肆意妄为是她与珩君有目共睹的,人还能做出多少离经叛道之事,尚未得知。 因此她不能让二人单独相处,有她在场,墨希晨再过分也过分不到哪儿去。 墨希晨对她的跟随心有不满,阴阳怪气道:“瑞依怎么也要去军营,难不成你在那里也有可见之人?” 他清楚瑞依这些年因庶出身份并不得太多人待见,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朋友。 这种话说出口,只是为了刺痛她的心罢了。 第636章 人无完人 而墨瑞依并不是不知道他的用心,无非就是讽刺自己先前因庶出身份被多方看不起罢了。这些年她既然能容忍他人,自然也不会将他这番话放在心上。 眼见自己的阴阳怪气并不起效,墨希晨实在火大。可偏偏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阻拦瑞依去军营,甚至他可以说瑞依是有借口的。 因为瑞依与太傅之间的关系,太傅去到何处,瑞依自然就能跟到何处。 “胡铮与臣相熟,自然也算得与公主熟识,”洛珩君选择在此时为墨瑞依说话,“因此这军营中,公主也是有可见之人的。” “既然太傅都这么说了,那你与我们一起吧。” 墨希晨并不想承认洛珩君这些话,但他也清楚,人未说错。 如今二人已不只是只有一纸婚约的关系,婚期已定,与对方的朋友熟悉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可……墨希晨不由想到了上次请胡铮到东宫时,都发生了些什么。 那时李稻聚还没从华州被押送回来,但华州流民已到了京城外,他与太傅商讨的盛世繁景好似都成了笑话。 而胡铮当时恰好赶到京城外,按照太傅的意思将流民们带到军营中好生照料,其他问题均由太傅去解决。 现在想想,太傅那日便是已对李稻聚有些不满了吧,否则也不会在有能扳倒李稻聚的机会后,选择一击制胜。 而太傅也给他留了颜面,让他提前知晓,不至于因为失去一条臂膀而当场问责于谁。 可总要有人为李稻聚的结果负责,谁能担得起他原来所用之人越来越少的责任?难不成要让太傅去承担吗? 他心中其实清楚,一切都是那些人作茧自缚,太傅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谁。 反倒是陈陵游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触太傅的霉头。 换作是他,他也会恨不得将这他们除之而后快。 想起陈陵游,墨希晨难免想起陈南阳,又回忆起自己原先替人去说媒的事。 站在洛云倾的角度去看,陈南阳是众所周知的非良善人,科举无名暂且不提,单论做过的那些事,谁会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就这样道德品行不佳、毫无才能可言的人,他堂堂储君,居然拿着身份逼着洛云倾去嫁。 墨希晨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洛云倾从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觉得他是什么好人的。 但那么做确实是他在利用陈陵游期间最好的一招,他必须抓住所有为自己做事之人的心,父皇和母后都说过,这是为储君的必行之路。 为储君的必行之路…… 墨希晨忽地觉得做这个储君真的很没意思,既不能肆意妄为,还要被太多人盯着该如何做才能成为最好的帝王。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先祖也好,或者是朝臣也好,都想名垂青史。 可史书留名哪有那么简单?他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稍有不注意就会被人抓住痛点不说,哪有人会毫无弱点呢。 他不免看向洛珩君,太傅好像是没有什么弱点的,他如此想着。 在去往军营的路上,墨希晨的视线并未移开半分。 第637章 滔滔不绝 洛珩君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她也无法斥责墨希晨什么。她现在还需要利用墨希晨的感情做太多事,这种无缘无故去败墨希晨的好感,只会让她寸步难行。 只是她如坐针毡的样子到底是瞒不过墨瑞依,人很轻易地就发现墨希晨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寻着法子去岔开他的注意力,从而能让她的境况好一些。 可墨希晨偏不按照她的想法而行,即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聊着,眼神还是在洛珩君身上,似是想把人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眼瞧着这是谁也救不了自己,洛珩君轻声叹了口气。仅仅是一个叹气,墨希晨都立刻开始紧张,问她可是近来糟心事太多,才导致她此刻觉得烦心。 虽确实对他感到厌烦,但洛珩君还是寻了话去敷衍他,不准备告诉他事实。 这实话自然是没必要说的,她心中清楚。 “以本宫看,近来确实是事情太多,让太傅觉得疲惫了,”墨希晨似是心疼极了,“太傅今日过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云倾小姐的婚事已定,杜将军如今也不必太为巡防营的事操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上走。” “殿下说的无错,臣确实无需再担忧什么了。”洛珩君附和了几句,只觉愈发烦躁。 但墨希晨并没察觉到她的不耐烦,反而还滔滔不绝起来,说着她的眼光是多么好,方琅玕乃是容国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前途不可限量。 洛珩君知道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不是有她在前,方琅玕确实是京城中最值得讨论的人。 年纪轻轻便高中不说,还一步步官拜丞相,是百姓口中的好官。 更遑论人在风头正盛时不仅拒绝了陛下的婚约一说,还成了保皇党。仕途无忧,却也难走,但这都是方琅玕自己的选择。 他不停地说着方琅玕的好,墨瑞依与洛珩君都没接话。 墨瑞依不说话是想看看他有多不识趣,而洛珩君不接话纯粹是因为觉得有些困倦,想要阖上双眼想做片刻休息。 只是她不敢完全放松警惕,让瑞依一人独自面对墨希晨,她到底是担忧的。 可墨瑞依冲她点了点头,让她不用担心,只管放心大胆的休息就是,不必害怕墨希晨会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有她如此授意之后,洛珩君这才放心下来,昨夜还是休息少了,否则此时不会觉得困顿。 她很快进入梦乡,呼吸均匀,任墨希晨如何说,她都没有回应。 待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后,墨希晨才意识到她的闭目养神并非只是养神而已,分明是已经去见周公,与周公下棋去了。 虽觉有些恼火,但墨希晨还是压低声音问墨瑞依:“太傅睡着有多久了?” “大抵有一刻钟了吧,”墨瑞依轻声道,“我并未细看,不知详细。” “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他愈发地不悦,太傅若是早就休息,那么自己刚才那些夸方琅玕的话岂不都是白说了? “皇兄,太傅大人累了,需要休息。”墨瑞依叹气道。 第638章 唯有此路 墨希晨知道墨瑞依说的话无错,既然太傅能不顾他们在场就阖眼休息,自然是累极了才是。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不清楚的事,瑞依居然会说的那么详细。 是的,墨瑞依将洛珩君为什么此刻闭目养神一事告与他。她也并未说全,只道人昨天半夜去了周家一趟,大抵是处理些事情,想来应当是不曾休息好的,因此困倦倒也正常。 她越是站在洛珩君角度为其说话,墨希晨越觉得自己才像那个局外人。既然太傅是心悦他的,那为什么瑞依都能知道,他却对这些毫不知情。 “是太傅方才在金銮殿外那会儿主动告诉你的?”他能想到的解释只有这些,“还是说太傅特地让人去告诉你的?” 无论是哪个答案,墨希晨都确保自己绝不会喜欢。太傅都还不曾与自己说,瑞依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抢占在自己前头。 可墨瑞依给出了一条新的路:“自然都不是,方才时间那么短,太傅大人即便说得再快,也不够告诉我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他再也坐不住,险些吵醒洛珩君。 墨瑞依示意他小声些,不要吵醒洛珩君后,才说自己昨日在宫外一夜,自是跟着太傅去见了周家的人,也知道人都做了些什么的。 她明知这些话会让墨希晨心中愈发地不平衡,可她就是要这么做,他心中越是不忿,越是想要珩君对他们公平对待,就越可能掉进她们挖好的坑洞中。 想及此她难掩笑容,墨希晨问起,她也推辞只说有喜事将要发生,心中自然觉得欣喜。 他下意识反问道:“喜事?本宫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喜事一说?” “皇兄莫不是忘了江少卿与寻雨小姐的事,昨夜太傅大人回到周家就是为了商议寻雨小姐的婚事。据说二人好事将近,如今只差定下寻雨小姐从何处出嫁呢。” 她说的极尽详尽,就差将昨夜都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墨希晨,可她到底还是有分寸的,许多事只说一半。 例如她只说周寻雨如今已定下回周家出嫁,并未说出周寻雨与珩君的关系融洽,虽比不得云倾与珩君那般,但到底也还是要比洛云昔好上不少的。 再例如她只说了珩君过晚休息,并未说人是在翎枫殿的偏殿处休息的。 话留一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墨希晨的手攥得愈发的紧,他有种想将太傅唤醒的冲动,想要质问人为什么不能将这一切告诉自己,或者是昨夜带着自己回周家,而是选择带着瑞依。 难道就因为二人之间有婚约,所以做这些更合理吗? 可明面上的身份他比瑞依强不知多少,瑞依出宫一次也比他麻烦不少,带着他远比带着瑞依来得值当,为什么选择瑞依,而不是他? 这成了此时困扰墨希晨的难题,他迫切希望有人来答。 而唯一能解答此题的人正休息着,难发一言。 去往京郊军营的路程就这样变得极为安静,墨瑞依笑意盈盈,观察着墨希晨的所有反应。 他的焦躁,证明着日后他因为可能会珩君而造反。 虽然她的确不希望珩君是人造反的理由,可她们只剩这么一条路能走了。 第639章 询问经过 在到军营后不久,洛珩君悠悠醒转。而她刚醒来就发现墨希晨面色如墨,但瑞依却眉眼含笑,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自然也没有现在就问个详尽的想法,稍后不管是瑞依,还是墨希晨,总有人会主动告诉她的。倘若她此刻主动问起,说不定还要引起墨希晨的怀疑。 她到底是等到了墨希晨将事挑明,彼时墨瑞依已下了马车,马车内只剩他们二人。 “太傅,本宫有话要问你。”洛珩君正要下马车,被他用话拦住。 洛珩君这时便知晓他是要把自己休息时发生的事复述一遍,也就示意墨瑞依先行离开,自己稍后一定跟上,让她放心。 而墨瑞依也清楚人此刻不得下马车,大抵是墨希晨又要与她说什么的缘故。这倒也在她料想范围内,墨希晨可不是那种会平白受什么委屈的人,她既然让他苦恼了,那必然他会寻珩君说些什么,这都是再习惯不过的事。 一切交代清楚后,洛珩君便坐在墨希晨对面,问道:“殿下将臣留下,可是有什么事要问臣?倘若臣知道,一定会为殿下解惑。” 墨希晨正欲开口,她又补充道:“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臣去做,殿下尽管吩咐便是,臣在所不辞。” 她口中说出的在所不辞一词让墨希晨不敢置信,太傅说一切皆可做,是不是也说明太傅对他的态度是极好的,至少可以常常陪伴在他左右,与他一起度过大多事? 他并未游神很久,很快就将自己的疑惑问出,问她为什么昨夜会回到周家,为什么会让周寻雨回到周家出嫁,以及为什么要让瑞依协同,而非自己。 “殿下想听哪一个?” “太傅还是都告诉本宫吧。” “昨夜会回到周家是为了寻雨在哪里出嫁的问题,寻雨虽为庶出,但到底还是周家的孩子。臣私以为回到周家出嫁总比在外嫁出的强,也不会丢周家什么脸。” 墨希晨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而他并未意识到此时洛珩君对周寻雨的称呼不再如以往一样,由寻雨小姐变成了寻雨。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周家,除了寻雨是周家的孩子外,其二便是臣不觉得臣需要将寻雨排除在周家之外,”洛珩君轻笑道,“做错事的并非是她,而是她的兄长与父亲等人,她没必要受到这些人的牵连。” 对于这一点的解释,墨希晨同样觉得说得过去。太傅不是那种喜欢连坐的人,不会因为周景松而迁怒至周寻雨身上自然也合理。 他期待着人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太傅会选择让瑞依跟随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而让公主跟随臣一起去周家这件事,并非是臣的本意。原本臣计划晚间从洛府出发去江宅见江少卿二人时,从未打算要将公主带上。” “你的意思是,是瑞依刻意跟着你?” 洛珩君知道他商讨,便开始故作为难:“倒也不是如此说法,只是臣确实没想到公主会随行,因而只得带公主一起前往周家。” 第640章 并非美差 有她如此解释,墨希晨只觉舒心不少。既不是太傅主动携瑞依前往周家,那便是不妨事的。 眼见人心情好了许多,洛珩君就先提起了下马车一事。只是她借口说得极好,说着不想让胡铮多等,而非去见瑞依。 这个理由对她来说自然是半真半假,但对墨希晨则是相当受用。只要太傅想见的人不是瑞依,那么是谁都无妨。 于是他们二人先后下了马车,墨希晨下马车时,洛珩君出于礼数不得不去搀扶一二。 她原意只是做个虚礼,摆摆样子给别人看就是,自然无需认真。 可墨希晨却不这么觉得,以为她伸手来扶自己是因为害怕自己出事,也就并未虚搭,而是实打实地将重量分与她部分,心满意足。 这样的重量对洛珩君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可她从没想过要与墨希晨有太多亲密接触,而今人这肆意妄为的做法实在让她开心不起来。 尤其她清楚自己不能说墨希晨任何不是,就算说,也要确保无法传入人耳中。人是能主动为她遮掩一切,可一旦被他知晓她是利用他的,又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 只是在墨希晨看不见的时候,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找羡之要了帕子擦手,想要擦掉刚才被人触碰时沾染到的脏污。 胡铮先瞧见她与墨瑞依,正欲打趣二人真是形影不离,随即便看见了墨希晨,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他还以为今日只有珩君与瑞公主来军营,看来这里又来了什么不聪慧的东西了。 “老胡,”洛珩君知晓他应当是不愿见到墨希晨的,也就主动上前十数步打招呼,低声提醒他,“无论如何,至少明面上还是要给他些面子的。他是储君,为君,你我为臣,不得忤逆才是。” 胡铮虽有愤恨,却也知道人并未说错。此话难听是难听了些,但字字在理,他们本就为臣,忤逆君主乃是万万不可为之事。 “臣见过太子殿下、公主,”胡铮该给的面子还是给了出去,“今日几位来到军营可是为了什么,若是需要,臣挑选几人与殿下作伴便是。” 他巴不得墨希晨能答应自己的建议,这样自己至少不用见到墨希晨,实在是美事一桩。 可墨希晨并未答应,反而还指名道姓要他与他们一起结伴而行,不得违命。 胡铮的嘴角不由抽动,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越是不想被挑上,反而这份差事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若是个美差,或者只配瑞公主与珩君也就罢了,拉上太子殿下这个人,真恕他无能为力,实在陪不得。 他正要搜寻着借口,想要将此事推脱掉,只见洛珩君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将此事推开,与他们同行便好。 于是胡铮只得抱着舍命陪君子的想法应下此事,并做好了会被为难的准备。 毕竟他上次去东宫为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有些人也是嘴上欣赏,实则是想挑他的错罢了。 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帮华州流民一事有什么错,如果真的要论错,还不如去纠天牢中那位死期不知何时的人的错。 第641章 趁早脱身 墨希晨见他愿意陪同,满心以为胡铮是对自己原先作为的原谅,便也没说什么,甘心和墨瑞依走在二人前面。他们会聊什么他并不担心,他相信太傅是一定会为自己好的。 见自己不用去陪墨希晨,胡铮确实开心不少。只是注意到由瑞公主与人作陪,他还是难免要担心些的。 毕竟现在大多人都知道瑞公主在与太子殿下争储君的位置,而他身边的这位好兄弟大抵是要辅佐瑞公主的吧。他看得出来,珩君是真的喜欢瑞公主。 “你就这么放心他们二人一起?”他与洛珩君落后二人几步,于是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确定要去辅佐瑞公主了?” 他倒不是说信不过瑞公主,也不是说对墨希晨有什么好感。只是二人明面上的出身差距,到底还是会给瑞公主上位的路上添不少麻烦的。 “连你都知道这些了,看来现在传得确实广,我也得多让人瞒着他些才行。”洛珩君轻笑,似是并不把这些太放在心上。 胡铮却替她着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用这些话浑我,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的。” 面对人这怎么都改不掉的暴脾气,洛珩君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哪日老胡在她面前收敛了,她还要觉得自己眼前的不是老胡呢。 不过这一巴掌拍得是真疼啊……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暗叹人这次居然使这么大劲儿,都快把她头拍碎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的,”她活动活动脖子,只觉这一巴掌让自己承受了太多,“你这一巴掌就没我有分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怨,要不然你怎么会想打死我。” “你还说,我就是气你又把自己置于如今的危险境地。一旦你和瑞公主的企图被太子发现,他二人有陛下从中调解,你能怎么办,成为他二人之间的牺牲品?” 胡铮不觉得自己说得很难听,这就是事实。陛下是一定会担忧自己的孩子的,而珩君与陛下非亲非故,自然无需多照拂。 更何况前有洛熙淮去影响陛下对珩君的看法,这要是再加上此事,他好兄弟的脑袋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洛珩君不自觉想到墨希晨对自己的感情,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倒也不至于……” 以她现在对墨希晨的了解,就算她亲口告诉他,自己一直在骗他,墨希晨也会觉得她是有苦衷的,一切不可能是她的错。 相对应的,真走到被墨希晨察觉的那一步的话,危险更大的是瑞依。就算有陛下从中调解,可墨希晨现下根本不会过多在乎陛下的安排,自是顺心所为。 再加之那份未公诸于众的感情,他是一定会对瑞依下死手的。 “怎么不至于?你难道觉得你有无数条命供他们几人去玩儿啊,”胡铮苦口婆心道,“猫有九命,难不成你洛珩君是猫不可?” “嗯……你倒也不必这么说……” “话虽难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以我看,你不如趁早脱身。” “不可。”洛珩君立刻回绝。 第642章 随时可寻 “为什么?”胡铮不理解,“以你前些年在战场的军功,换下来的钱财不计其数,就算你此时借病离朝,那些银两也够你下半辈子用……”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质问道:“难不成是因为瑞公主?你对她用情至此,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搭上去吗?” “老胡,你担心过头了,我根本不会让事情变成你说的这样,”洛珩君笑答,“更何况我布局不止于此刻,很早前我就在谋划,你我回到京城、我成为太子太傅、受陛下重用……等等一系列事,这都是我的计划。” “珩君,你……” 胡铮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眼前的人,他仍记得以前的珩君时常笑着,是军营里年龄最小的小将军,也是整个军营最受人爱戴的小将军。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认识的洛珩君变了样子?从最初那个阳光开朗的样子,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这副精于算计的模样。 人身上原先那么重的武将英风,从上次大伤痊愈后,一夜之间竟成了文人雅士之风。原本精瘦的身子,现在时常让人觉得有些单薄。 洛珩君知道他一时可能接受不了这些,但这些话是她必须要说的。现在能瞒老胡一时,可以后呢,她总不能瞒着老胡一世。 更遑论还有十月二七那天,那日她需要军营里的兄弟们来帮忙解决墨希晨反叛一事,又如何能瞒得住老胡? 与其到那时让老胡觉得她变得彻底,不如现在她主动把这些说出。 “所以这一切变不了,你是一定要辅佐瑞公主上位的,是吗?”胡铮虽是在问她,眼神却落入远方的丛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脱不了身了,”洛珩君如实告知,“或许你也可以认为,从我选择回到京城而不是戍守边疆时,一切就注定是现在的这个局面。” 或许她可以把时间拉到更早,当她决定要散播自己在边疆的能耐时,就想好了要回京城趟这滩浑水,去成为与虎谋皮之人。这是她那时唯一的选择,却不是现在的必选项。 “可你并未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选择瑞公主。是你真的觉得她是个好君主,还是因为你对她的那些感情?”胡铮转头看她,“珩君,你以前没有现在这么工于心计的。” “老胡,人总要顺应时势去变的。我不可能只让自己活着,而让自己身边的人不得安生。” 她最初就已经有了云倾、杜伯伯需要去考量,在回京后又多了瑞依,如果她不去算计,那么被算计的就必然是她,这怎么可行? 胡铮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她一起走进丛林中,去享受那片刻的清净。 他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珩君会喜欢森林内的清静了,越是极致安静的地方,争斗越少,需要勾心斗角的也就越少。 对于珩君而言,在外处处算计,总需要休息片刻的。 而这样详静的地方,就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我没什么资格怪罪你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但是倘若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让人来军营找我。” 第643章 为君者需为民 胡铮确实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进到深林中,和她一起聆听林中声音,放空自己的心。 仅是片刻后他们就选择与墨希晨他们汇合,在胡铮看来,洛珩君是担心墨瑞依,所以才想着早点汇合,从而确保人的安全。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洛珩君实在担心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准确来说,她担心墨希晨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去问瑞依什么不该问的,一旦她们圆不上这个谎,满盘皆输。 幸运的是,墨希晨一路缄默,并未和墨瑞依说过什么话。他现在是不屑与她交流的,既然是主动贴上太傅,而非太傅主动选择,看来她也没比墨言柒好到哪儿去。 唯一要说比墨言柒手段高明的地方,大抵在于她没有不顾礼数吧,墨希晨如是想着。 而墨瑞依也觉得省心,自己无需抽神应付墨希晨,这看上去不失为一件好事。 四人汇合后,墨希晨提议向山上走一段,几人在各自的考量下,都没拒绝。 墨瑞依和洛珩君都是无所谓,随着墨希晨安排。但胡铮则是觉得自己需要应和,方才珩君说得那套君臣论他还记得,自己确实不得在明面上违抗太子什么。 如果真要想有违抗太子命令的那日,那也得人成为庶人身才行。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这种党争的事他怎么会多参与呢?就算真要帮瑞公主,他也不该盼着太子成为庶人才是。 因有如此想法,他发觉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为瑞公主做事。他不是愿意参与党争的人,可他的言行举止中,大多都透露出要帮瑞公主的意思。 胡铮开始反思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会有这种偏向。他好像可以把一切归结于珩君与瑞公主的感情,但他清楚一切并非只与男女之情有关。 准确来说,打动他的应当不只是珩君对瑞公主的信任与听从,还有瑞公主确实能拿出手的政绩。 这些年人虽不得参与朝政,但在京城百姓口中颇有好评。当初华州流民一事,太子希望对这些人赶尽杀绝,想把真相扼杀在摇篮里。 可瑞公主不同,瑞公主不仅多次来到军营中探望流民,还几次带来太医与名贵药材。好像一切都在透露着一个事实,瑞公主的确要比太子在乎百姓。 为民方为德善双全的上位者,这点胡铮还是清楚的。可让他全然接受去辅佐瑞公主上位,一切又不太现实。 “你心中的芥蒂,无非就是二人的出身吧,”洛珩君见他失神多时,猜他是在思索与瑞依有关的事,“的确,容国风气一向是注重出身的。但为君者,不能只看出身,还有他的本心。” 这也是她后来会坚定选择瑞依的原因之一,就算瑞依这么多年只做表层,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清楚瑞公主做过的那些事,所以我知道,她比太子合适。” 二人再次落后于另外两人几步,这次与之前不同,墨希晨回头叫着他们快些。 待他们走近后,墨希晨才问他们方才在聊些什么。 “左右不过是什么不重要的事罢了,殿下问了也是耽搁殿下的时间。”洛珩君意在敷衍。 但墨希晨却坚持要知道:“本宫都不曾知晓,怎么知道是不重要的事呢?” 第644章 出其不意 “殿下,您是觉得臣会骗您吗?”洛珩君罕见冷了脸,“还是说,您其实一直都信不过臣,因而对臣与胡将军之间的谈话愈发好奇?” 墨希晨被她这么一变脸吓住,急忙改了说辞:“本宫并非此意,也绝不会不信任太傅。只是本宫好奇,太傅与胡将军都会聊些什么,如若太傅不愿告知,本宫自然也不会强求。” 他的小心翼翼险些将洛珩君逗笑,她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人,对方发觉她的视线后更加慌乱,似是在证实他刚才那些话都是编出来给旁人听的罢了。 “方才臣与胡将军只不过是谈了些早年在边疆时的事,又聊到了回京之后的一些见闻。殿下若是愿意知道,臣与胡将军也不会隐瞒什么。”她有意将坑挖好,等着墨希晨来跳。 而墨希晨见她给自己台阶下,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走了上去,完全不去思及前方是否还有别的坑洞。他只知道,太傅是舍不得自己太难堪的,再怎么样也会给自己留好后路。 洛珩君如他所愿,确实讲了边疆的不少事,既有休战时的风花雪月,也有开战时的血流成河。她并未刻意隐瞒什么或是表达什么,只是很平静地讲述着曾发生在自己身上或是自己见过的事。 在她讲得兴起时,胡铮笑着补了几句,只道当年在边疆时确实发生了太多事。 洛珩君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那个所谓的南疆探子一事,眼神示意他闭嘴不要多说,其他自是随他提。 这也怪她,前些日子就应该让胡铮去见见元沐安,这样也能把误会给解开。堂堂南疆皇子,到老胡嘴里就成了个小白脸探子,这要是让元沐安那人知道了,可不又得好几日跟她闹。 胡铮自知有些事确实不能说,例如那个南疆探子的事儿。后来好像珩君为了解决这件事儿,还去了南疆一趟,也不知到底是怎么解决的,这么多年他都没听珩君提过,哪日若是得了空,他可一定得问问才行。 但是墨希晨现在确实好奇原先边疆都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两人到现在都记得深刻,这个时候还会谈及。 洛珩君提了两句当年的战事之险,引得胡铮再次揪住这件事骂她:“你还知道当年危险啊,危险你还冲在最前面?怎么,别人的命是命,你洛珩君的命就不是命了?” 被人因此事第无数次挨骂的洛珩君难得什么都没说,任由他这样骂了几句,一句嘴都不敢还。 这她哪儿敢还啊?还一句,老胡就能把当年事情拉出来再说个七八回,她可经不起。 罕见碰上洛珩君还不了嘴的时候,墨希晨自是好奇,便多问了两嘴。 而胡铮也是一时没回味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顺势把当时的事提了几句。 “就瞧吧,这人冲上去,一冲一个不吱声,”胡铮就差拎着洛珩君的耳朵骂她,“直接带着人冲过去,说什么是为了打别人一个出其不意,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可没把自己搭进去。”洛珩君反驳道。 “是,你没把自己搭进去,你把你的赤云搭进去了。” 他这话一出,洛珩君觉得还不如刚才那句。赤云是她常骑的那匹马,与她熟识的人都知道。 说是搭进去赤云,那跟把她自己搭进去有什么区别。 第645章 绝不真诚 听出胡铮什么意思的墨瑞依没忍住笑声,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珩君身边的人也这么有意思。看来珩君大抵也是受到他们的影响,才从当初那个不爱说话的洛珩君,变成了后来她初遇的模样。 “所以那一场战役,真的很危险吗?”墨瑞依笑归笑,但到底还是关心洛珩君的安危的,“以前我不曾听旁人提起过此事,对这些都还不清楚。” “怎么可能不危险,这小子一拼命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带着人就往上冲。我没记错的话,那场战争中,她的左腹部还留下了一道不可修复的伤痕,当时军医也说过了,大抵是会跟着她一辈子的。” 洛珩君脸上还没显出任何交集之色,墨希晨先是坐不住了,只道自己要去寻何太医他们,一定要为她寻最好的药,定能治好她身上的疤痕。 “劳殿下费心了,臣倒是不觉得这些伤疤有什么,”洛珩君拒绝他的好意,“更何况如若我不拼命,拼命的就得是别人,与其让别人去拿自己的命赌,我更相信自己在这方面的运气。” 胡铮越是看着她平淡的样子,越想趁着人都不在的时候把她揪走揍一顿。 别看这小子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啊。别光听战场上那些人说珩君难猜的话,也要听他们为什么说珩君难猜。 不仅仅是一些出人意料的决策,还有珩君的做事准则,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能做什么,谁都不清楚她还能做出什么事。 因而不论是容国军营,还是敌营里都传着洛珩君如何难猜的谣言。而这些谣言半真半假,信的人远比不信的人多得多。 原先边疆的事他们又聊了些后,墨希晨终于问到了洛珩君希望他说出口的话,问他们刚才聊了回到京城后的哪些事。 “殿下想听哪件呢?”洛珩君难掩笑容,只得急忙压低头颅,“先后有近四五件,任殿下挑选。” “居然有这么多事可供太傅与胡将军相聊吗?”墨希晨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问出,欣喜亦然,“如若本宫有幸,自然是愿意全听的。” “殿下想听臣从哪里说起?是第一件还是最后一件?” “第一件吧,听着也会更有故事性些,正好也让我们知道太傅自回京起,对哪件事最为印象深刻。” 洛珩君佯装回想,片刻后才说道:“第一件事大抵是自回京起,就面对了先吏部尚书的威逼利诱,想要让陈公子娶了云倾。暂且不论云倾与我这些年关系之要好,单论云倾与我同胞出生,我便绝不可能让她嫁给陈南阳那样的人。” 她笑意盈盈,可墨希晨还是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怒意。 他无法站在太傅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让他用墨言柒去换取什么利益,他是极为愿意的。 他甚至会觉得,能被自己利用,能给自己带来利益,是墨言柒的荣幸。 “这件事确有本宫几分不对,本宫应当同太傅道歉。”墨希晨想借此机会道歉,也算让人放下心中芥蒂。 他的道歉是否真心,洛珩君自有决断,因此那无碍的回答,听上去也就绝不真诚。 第646章 往事重提(一) 可墨希晨觉得他既然道了歉,此事应当是掀过去了的。因而他又问人下一件事是什么,他是否可以听她详讲。 “殿下既是开口问了,臣又哪有不回答的道理,”洛珩君对他掉进自己的连环坑里相当满意,“这第二件自然就是与洛府原先的主人有关,臣现在虽是洛府的主人,却也时常想起原先的日子,总归是要提提的。” 当她提及洛府的时候,墨希晨已是觉得不妙。一提起洛府,反叛的洛熙淮是他向父皇上禀让太傅监斩,违逆的洛彬奚是他下令将其尸首吊在城门,洛府上原先的活人只剩一个洛云昔,此刻也还在东宫里做侧妃。 明面上没人会说什么,但大家也都清楚洛云昔是他遵循仪式娶进东宫的侧妃,自然是表示着他的立场,多半还是站在洛府那些人一边的。 可他也在私下无数次和太傅说过,自己是不会帮洛府那群人的,所以太傅应当是信任他的才对。 他小心翼翼去看洛珩君脸色的动作被墨瑞依发现,险些没忍住笑。待她转头一看胡铮,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不知道对她与珩君的计划知晓多少。 胡铮倒没听洛珩君怎么说她们之间的计划,他只是觉得新奇,原先他还怕珩君会被太子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成为牺牲品。 现在看来,事情跟他想的还是有很大出入的,只看太子现在这副讨好模样,谁会觉得珩君什么能耐都没有?不知道,怕是还要以为珩君手里拿了人什么把柄。 其他二人在看戏,这点洛珩君还是看得出来的,她无奈地笑了笑,接着顺着刚才的讲: “虽仍有余孽在外,但臣相信总会有处理掉的那天,殿下觉得呢?”她特意让墨希晨回答,将这个难题交予他。 她觉得自己大抵应当是个极坏的人吧,否则怎么总是愿意坑害墨希晨呢。 “太傅所说极是,既为余孽,自然是有被除掉的那天,”墨希晨听懂了她的暗示,也就低头示好,“若是太傅愿意,届时本宫一定请太傅来看。” “那便提前谢过殿下好意,臣到时一定会在场的。” 胡铮看着他们打哑谜,是半分都明白不了。珩君怎么就说到了余孽,太子怎么又说一定会除掉?这余孽是谁,又是什么时候…… 他看向墨瑞依,发现人正以帕掩笑,似是什么都明白的。 他只得接着想下去,却在几人的眼神流转中灵光一现。既然是洛府上的事,又是余孽,那不就剩还没死的太子侧妃一人了? 清楚这一点后,胡铮看向二人的眼神变得不对起来。太子要多信任珩君,才会将自己侧妃的生死毫不犹豫地拱手让之,还是说二人之间真的有什么把柄可言。 “说过洛府余孽,自然还要提到臣的母族,”洛珩君轻笑,将坑再次丢在墨希晨眼前,“虽臣这些年不曾回过周家,但最后到底也算是认祖归宗,与云倾一起回到周家不说,还解决了些陈年往事。” “什么陈年往事?”胡铮对这句实在理解不通,直接问出了口。 “云倾曾被洛府庶出一房、郑家嫡小姐、周家庶子三方造谣,说是天煞孤星。” 第647章 往事重提(二) “怎么会这样!”胡铮不可置信,“云倾丫头可是我们整个军营放在手上捧着的,这几个人胆子如此之大,看来是真不把我们这群兄弟放在眼里!” 他并未夸大其词,自云倾去过边疆一次后,军营里数不尽的大老爷们儿对云倾那是念念不忘,倒不都是男女情爱,更有老父亲对女儿的宠溺。 话虽然难听了些,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他就跟那些人一样,巴不得把云倾丫头放在身边养着,谁觊觎两眼都想给对方揍一顿。 现在珩君居然说有人在京城散播云倾丫头的谣言?这是想领教他和兄弟们有多护短了。 洛珩君怕他真这么做,急忙拦他:“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我还能让云倾受了委屈去?现在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除了那所谓的余孽,大多都进了乱葬岗一带。” 再次提到余孽二字,墨希晨一身冷汗险些浸湿自己的衣裳。他东宫内现有一太子妃与太子侧妃,均参与了这场谣言。 一旦太傅或者是胡铮谁执意追究下去,他怎么都保不住二人。 即便他未曾想过要留着郑亦婉她们,可现在洛云昔腹中有子,他短时间内必然无法舍去洛云昔的,否则日后他还要再对不起太傅…… 他不敢想,如若自己真的再犯下那些混账事,太傅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次次原谅自己吗? “如此倒好,那些人该处理的就尽早处理吧,造谣云倾丫头,真是嫌自己命长。” 提起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胡铮难免冷哼,更难免对墨希晨有些敌意。 他确实一直都不过多关注京城里的事,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正妃可是郑家嫡女,这一事传得人尽皆知,又如何让他充耳不闻? “说起来,我倒是记得现如今郑家掌权已不在郑家嫡女手上,是郑大人掌权,对吧太傅大人?”墨瑞依有意让墨希晨难堪,主动贴上洛珩君,问她郑家详细。 “公主说的无错,太子妃出嫁那日,前脚刚从郑家出发,后脚郑家就宣告世人,说太子妃与郑家再无关系。至于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旁人就不从得知了。” 胡铮当时还没把一切联想起来,现在知道这一切,满腹愤怼无处宣泄,便都倒在了郑亦婉一人头上: “要我说,就是郑尚书看得明白,知道把家族中的祸害清出去,不至于让自己日后太难堪。” 他这话一出,墨希晨愈发紧张。郑家是可以把郑亦婉踢出去,但是他现在如果立刻与郑亦婉和离,或是他休了郑亦婉,这对他的名声都不是什么好事。 玉扬之前帮他权衡利弊时更说过,无论什么时候迎进太傅,在未登基前,都不可让郑亦婉的太子妃一位被任何人顶替。 否则无论顶替的人是谁,流言蜚语都不会放过这个人,他怎可将太傅推入如此境地。 现在他搭话也不是,不搭话也不是。他没想到太傅与胡铮能聊到这些事,每一件都不是他直接做的,可每一件又好像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648章 当年详事 洛珩君又浅提了几句京城的事,只是随意几句带过,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方才那些话都是有意针对谁。 可墨希晨不敢这么怀疑,也绝对不会这么怀疑,太傅对他一向极好,又怎么可能针对他? 几人在山顶待了片刻后便回了军营中,用过饭后便纷纷说着该休息片刻,胡铮自然就给他们指了位置,分配的位置算得得当。 趁着无太多人注意,胡铮再次来寻洛珩君,想向她问些详细的事。 看到来叨扰自己的人是胡铮,洛珩君无奈地笑了,果然如她所料,方才那会儿疑问太多,老胡总要来找她解答的。 胡铮也没同她客气,上来就问她为什么太子如此听她的话,可否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洛珩君细细想了此事,应当可以把一切归之为把柄一类,便点头认下。 “可以啊你小子,”胡铮一把揽过她的肩,“居然连太子的把柄你都有,那以后他岂不是不敢得罪你了。” 洛珩君尴尬地轻咳两声:“倒也不是说不敢得罪吧……” 以她们目前的计划来看,墨希晨现在确实是不敢对她说什么重话,更不敢惹她半分不悦,只怕让她心中不悦。 可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畏惧她,相反,在他的视角看去,是他爱惨了她。 即便她觉得他的爱是困扰,是麻烦,但墨希晨不这么认为,他只会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他墨希晨,就是对她最好的人。 “不管怎么样,他为难不了你就行,”胡铮终于肯放下心,却又提起了别的事,“你方才说云倾丫头被造谣一事,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你能瞒别人,总不能瞒着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吧。” 洛珩君笑着踹了他一脚,让他有个正形,少占自己便宜。 眼见小计谋被拆穿,胡铮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就当一切都过去了。 “这你可就得问问洛熙淮了,一切要不是他在纵容洛府庶出那些人,谁会来踩云倾几脚,谁有那个胆子敢做这些事?” “不论是她郑亦婉,还是周景松,总要碍于我和杜伯伯的名义,哪敢动手?” 如若不是有洛熙淮的纵容,谁会对云倾下手?就算知道她们与洛府关系不佳,可谁敢那么做? 说到底,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洛熙淮造成的,可现在洛熙淮死了,参与其中的大多人都已遭到报应,即便剩下的几个也会被她一一处理干净。 “让洛熙淮就这么死了,我真不甘心,”胡铮拿起洛珩君桌上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口,似是在浇灭自己的怒火,“要我说,他就该千刀万剐,让他死在刑场真是便宜他了。” 洛珩君看着他拿起又放下的动作,再看看空了的茶杯,想说的话堵在喉中,不知该说不该说。 而胡铮看出她似是有话要说,就让她不必顾忌自己,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毕竟他刚才都那么骂洛熙淮了,珩君骂几句也是应当的。 但他没想到,人一开口就是:“老胡,你刚才喝了我的茶。” 他惊得立刻打开茶壶,确实是茶水不错,再转头看向自己刚才用的杯,茶叶还留在上面…… 第649章 练武场中事 “不是,啊?你这……我?”胡铮瞬间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刚才怎么没提醒我这是茶啊……” 不是,他喝茶了?还喝的是珩君最喜欢的普洱?不对,他没尝出来是茶啊,怎么可能真的是茶水呢? “首先,你没问过我;其次,你也没告诉我你要喝水啊。” 洛珩君面带笑意,对人这番举动是半分都忍不住。她险些还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只是和老胡的误会,她就说,老胡一贯不爱喝茶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怒急攻心而喝茶呢。 但胡铮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他越是想欺骗自己喝的是水,口中泛起的尽是茶香。 他确实得承认,珩君烹茶的手艺不错,一杯茶让他到现在仍觉得回味无穷。可他不是喝茶的人,实在品不来这些,喝茶岂不是暴殄天物? 见他是真放不下这些,洛珩君便提了别的主意予他:“行了行了,别纠结那些了。若是再想起普洱的味道,你来寻我喝酒便是,你什么时候还变得这么磨叽了。” 被她这激将法给刺激到的胡铮立刻答应下来,还邀她今晚不醉不归,千万不能推辞。 “我若是真醉得过了头,你觉得我今日还回得去京城吗?”洛珩君笑着同他讲自己的境地,“且不说太子他会不会管我什么,在公主眼前我总不能失仪吧。” 听她提起瑞公主,胡铮难免有些被炫耀了的感觉,便拍了拍她的肩,极为用力。 “好了好了,整个军营都知道你洛太傅是和瑞公主一起来的,别跟我这儿炫耀了行吧?也就你小子运气好,瞧瞧我们其他兄弟,哪个像你这么大时就娶亲了的。” “话说回来,云倾的婚讯传得如此快,那几个不得伤透了心?” “还用你说?你刚让人传来消息没多久,那几个就跟疯了一样在练武场上拉练。要我说啊,这是真痴情,痴错了地方的情。” 洛珩君被他再次逗笑,想着印象中那几人的脸,不由起了身,寻思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见她起身,胡铮也立刻跟上,问她可是有什么想法。他还是清楚的,珩君这小子鬼点子最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坑人一笔大的。 她很快就在练武场看到了无处发泄的那几人,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几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与她年岁相仿,最大的不过大她三岁,最小的也只小她一岁罢了。 见是她过来,众人齐声道:“见过太傅大人。” 对于这种官场话,洛珩君一向听不惯,更何况还是曾与自己相处多年的好兄弟,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她不由笑骂几句:“跟我还说这些话,怎么,一个两个真对我有那么大怨气,觉得我不该把云倾许给方丞相?” “这不是不甘心么,毕竟咱们哥几个儿更熟,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最年长的出来应她的话,“我们倒也不是看不上方丞相,只是觉得云倾与他不合适罢了。” “方丞相合不合适我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与我为同僚,时常往来。他要不是什么善人,我如何会将云倾交予他?”她笑着拍了一巴掌为首者的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是云倾的选择,你们总不能违背云倾自己的意愿吧。” 第650章 日后定有酒 有她如此说,所有人这才肯停歇心思,不再执着于当初那个来军营里的可爱丫头。 既然这是云倾自己的选择,他们也该拿得起放得下,没必要去为难任何人。 “心里还有气是不是?”洛珩君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挑了一杆趁手的长枪,示意他们与自己比试便是,“与我再打一场吧,也算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其中的两三个急脾气迅速挑上了自己趁手的武器,准备与她一战。 而洛珩君也没那么多废话,来人她便动手,只要上了比武台,那就互为敌人。 所有愿意泄愤的人也都有分寸,知道该留手的地方便一定会留手,不会真让人在这场比武中受了伤,洛珩君亦是如此。 接连打了几场,洛珩君无一败绩,倒是几个输了的垂头丧气,让她忍俊不禁。 “得了,不就是又输在我手上了吗?等过几日休沐,我来寻你们喝酒就是,垂头丧气给谁看呢。” 听到有好酒等着自己,几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以前可比不得现在,那以前洛珩君要是说拿什么好酒,他们还得想想是不是真的有。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珩君自回京后便是步步高升,如今更是太子太傅,这想要好酒还能没有吗?他们只需等着是什么样的酒就行,怀疑根本就不存在。 几人瞬间眉开眼笑,洛珩君笑着骂了几句:“一个两个的,净惦记着我的好酒是吧。” “这可不嘛,太傅大人现在可要比以前有不少酒,我们馋几口应当无妨的。”年纪最小的那个丝毫不避讳这些,直接将事实摆在明面上。 洛珩君又给他头上来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就你嘴馋,一天天的比谁都惦记找我要酒喝。”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哈,”那人笑着捂着自己的头道,“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其余几人此刻默契十足,都说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将他一人推了出去。 “好样的啊,你们几个都这么坑我是吧,那就我去喝珩君的酒,你们都别喝算了。” “瞧你那张嘴,我们谁刚才说不喝珩君的酒了?” “你们刚才可都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容不得你们抵赖。” “我们只说没有天天馋着珩君的酒,谁说不喝了。你看看你,记仇听错了不是?” “诶?你们!” “甭管是不是,等着我下次带着酒来就行了,”洛珩君难掩笑意,与他们一同笑得爽朗,“今日已是不便,待我有闲暇再来就好。人迟,但酒一定不会。” 几人又是哄堂大笑,良久后洛珩君才与胡铮一同离开。 见她从比武台上下来,胡铮心知她是已将事情解决完后才离开,便也没打算多问。 能让这几个小子服气的不多,珩君算一个,他算一个,杜将军也算一个。再从军营里挑,便是不知有没有了。 “又与他们比试了一番,感觉与之前比如何?”胡铮问她的感受,他忽地想起自己好久没与他们动过手,过几日得去试试才行。 “到底还是有些长进的,看来这些日子算是下了不少功夫。” “这要是没有长进,你不得把他们皮扒掉。”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恐怖。” “在以前他们的眼里,没有如此也胜似如此了。” 第651章 约酒有期 洛珩君笑着捶在他的左肩上:“我算是知道了,这么些年他们怕我都是你在外给我营造的形象是吧?” “我可没做那么过分,”胡铮哈哈大笑道,“你知道的,我做事一向有分寸。” “什么有分寸,我看你就是什么都说,心里藏不住事。”洛珩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胡铮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就也没太放在心上,只道自己日后定会多多注意,她不必太过担心。 见他自己心中有数,洛珩君勉强算放了心,又接着同他一起在军营里到处逛了逛。许久没来军营,她对此处也想念得紧。 原本打算去见洛珩君的墨瑞依,在听陌北禀报人此刻行踪后,放弃了去寻她的想法。平日里珩君已然没少陪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与胡铮见面,多聊几句也是应该的。 “方才练武场中发生了一些事,殿下可要知道?”陌北忽地想起自己刚才在练武场看到的那些,“详情殿下或许还要问太傅大人,我们毕竟没法近身,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瑞依微微颔首,示意她直接说便是。因而陌北一五一十地复述着比武台上的事,在她口中,拿着长枪连续挑翻熟人的洛珩君仿若是世上最强的人,让人敬畏。 “本宫知道了,若是有什么可纠结的,本宫自会问她。” 随后她便让人晚些时候煮好醒酒茶,大抵是会用上的。且不说珩君似是许久不曾饮酒,至少来军营里,以胡铮与珩君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将人留下来。 这一留下来,怎会不饮酒呢? 她自问还是算了解珩君的,即便珩君不会喝醉,但今夜大抵是少不了与胡铮喝些。既然是要喝酒,那醒酒茶多少是要用的。 “哦对了,记得把胡将军那份换成醒酒汤,”墨瑞依从营帐走出前才想起此事,“胡将军不喜用茶,你们可别弄错了。” 她记得珩君说过,胡铮与大多从边疆回来的将士一样,喝不惯茶水,均喜好美酒。这种偏好她还是能理解的,茶若是不得品,还不如不喝。 在吩咐清楚后,她带人离开了营帐,正好撞上此时外出的墨希晨。 “皇兄怎地不多休息片刻?”墨瑞依佯装关切道,“这若是养不好精神啊,晚上的事怕是要耽搁的。” 听到晚上还有事时,墨希晨眼睛一亮,赶紧问她:“晚上有什么事,太傅告诉你的?” “太傅大人并未与我说什么,只是现在来了军营,太傅大人与胡将军又许久未见,想来总要喝上一二的。这要是打不起精神,那不是三两杯下肚就醉了?”她笑意盈盈。 “原来是这事,”墨希晨嗤笑,对她的猜测不屑一顾,“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倒是先想上了。” 他的话刚说完,羡之就带着洛珩君的意思来见他二人,只道今晚要与胡将军饮酒,两位殿下若是需要回宫大可不必担心她,先行回宫便是。 “太傅酒量不佳,若是醉了,恐怕还需要人照顾的,”墨瑞依轻笑,“我留下来便是。” “喝酒怎么能少的了本宫?你且去回禀太傅,本宫也留下来。” 墨希晨故作潇洒,心中却满是对墨瑞依的怨气。他刚刚说不可能,然后羡之就来打他的脸,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第652章 善因有求 但墨希晨如今学着收敛,不再随意与墨瑞依起争执。玉扬无数次劝过他,让他给太傅一些面子,即便再看不惯瑞依,也要因二人婚约而对瑞依有一定的尊重。 更何况名义上瑞依还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自然是要多照看些,才不会落别人口舌。 可他看着墨瑞依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忍下这些恨意。如果没有瑞依,那么此刻能陪着太傅的人就是他了。 “皇兄,那我们现在去寻太傅大人吧?”墨瑞依走出几步后回头唤着愣神的他,“如若让太傅大人等太久了也不好,喝酒一事怎么耽搁的起呢?” 他几乎是立刻跟上,只为那一句让太傅等太久了不好。 很快洛珩君就在胡铮的营帐中等到了二人前来,她早已预想过墨希晨也会留在军营中,可当她真看到墨希晨随着瑞依一起到了营帐时,还是有种想要把人撵出去的冲动。 她熟练地扬起一抹假笑,将人迎去主位:“今日殿下应当坐在这里,不必觉得不合适。” 墨希晨也相当从容地坐在主位上,想与众人谈笑风生,可他抬眼望去,太傅与胡铮正聊得兴起,瑞依也在一旁笑着,虽不作声,但看上去总是要比他合群些的。 他轻微地咳嗽两声,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者只要让太傅注意到自己,便足够了。 洛珩君确实瞧见了他的小动作,也如他所愿关切道:“殿下怎地突然咳嗽了?是这饭菜太辣了些,还是近日染上风寒了?” 随着她的话,墨希晨脸上好不容易扯出的一抹笑容瞬间凝住。今日这桌案上,哪有一道辣菜? 更不必说现在乃是五月底,天只会越来越热,着凉这个借口听上去比呛住还要不合适。 他是不信这样的说辞的,但他看着太傅面上尽是心疼与担忧,又说不出什么怀疑的话,只说是自己方才吃得急了些,将过错揽到了自己头上。 洛珩君拧着眉,似是极为他着想:“即便这菜可口,殿下也不要操之过急。为人处事皆是如此,虽可在饮食中出错,但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再做错为好。” 即便是批评,但墨希晨听着却不觉有什么问题。太傅这是为了他好,也怪不得别人,太傅做事一向不愿弯弯绕绕,看不懂他的暗示自是理所应当。 墨希晨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为洛珩君找补,只因人以往在他眼前的形象过于完美,又表现出所谓的对他情深模样,所以他便觉得人一定是完美的。 他早就忘记了太子太师原先同他说过的话:“人无完人,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殿下和善,只要对殿下如何好,那都是有所图的。” 后来他无数次觉得太师的话是对的,他身边所有人都对她有所图,可现在他却是一点都记不得当初的自己说过多么豪心壮志的话。 “我定不会对任何一人动情,即便是未来的太子妃、皇后,也绝无可能。”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底是没能如自己的话一样,做那所谓的封信锁爱之人。 第653章 酒后胡言 墨希晨仍维持着基本礼仪,让自己不去在意洛珩君与其他二人的相处,可他做不到平心静气,更做不到面不改色。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不像原先的自己,但他又比谁都知道自己其实没变。 酒过三巡后,胡铮已是上了头,古铜色的脸上居然也能看出几分红晕,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他确实是醉了。 “我跟你讲啊殿下,”胡铮虽醉,却也有分寸,因此说话时并未扯着墨瑞依,“珩君这小子在边疆的时候就是个不要命的,没事儿就去探敌营,巴不得住人家那儿。” 墨瑞依没忍住笑声,看了眼一旁正觉得无奈的人,期待着胡铮接下来还能说什么。正在期望时,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如果只是玩笑话,胡铮是不会说到不要命一词的。 她不由抬眼看向洛珩君,想要让人给自己个解释,可人避开她的眼神,摆明了是不想回答这些的。 她这才确信,胡铮说的从来都不是虚言,别人可以当玩笑听过去,但事实不是旁人想的那样。洛珩君在边疆的拼命,是别人想象不来的场景。 “就拿九年前那场仗说,珩君当时才多大,也不过十五吧。杜将军就把他扔上战场,让他跟平常士兵一样在前冲锋,从没说因为他是谁谁谁的儿子就宽待他。” 胡铮虽大着舌头说话,但话却很容易让人听懂:“珩君与我们这些人所差无几,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因而珩君素来是大家最服的小将军。” 说罢他还笑了起来,回味着第一次见到珩君时,当时他还以为是杜衡在外面偷偷生的儿子,好一番羡慕。 自然他也回想起洛珩君的身世,又是好一番怄气,珩君如此好的孩子,他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做梦都能笑醒,有的人怎么偏偏不知道珍惜呢? “而且珩君从小就特别聪明,字写得也好看,”胡铮越说越偏,“那时大家要是想传家书回去啊,都麻烦珩君帮忙写。” 洛珩君此刻尴尬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记得老胡以前喝醉没这么能说啊,今日这是怎么了,疯狂地往外说她以前的事儿干什么,难不成这是要把她托付给谁不成? 有这个猜测后,她再看胡铮的神态、再听胡铮那些话,怎么想怎么一个像。人这是明摆着把她托付给瑞依,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让瑞依对她好些。 她一扭头,墨希晨脸色如墨,看向胡铮的眼神何止于不善二字,那是恨不得杀了他。 洛珩君不愿胡铮因此被墨希晨为难,故拦了他几句,没想到人反而更加兴起…… “我刚才不是说珩君这小子拼命来着,”洛珩君没想到胡铮还能把自己的话圆回去,“六年前那场战争中,珩君身负重伤,当时多亏有一位神医啊,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不然现在哪里还有她。” 说着说着他还拍了洛珩君的后脑勺,臭骂道:“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当时整个军营里都担心你啊,那么疯是想吓死谁啊。” 墨希晨听着是担心,墨瑞依亦然,但她仍旧把有效信息记了下来。 六年前的仗,珩君身负重伤,被神医所救,而何太医入宫大约也有六年光景,据说人原先就是哪处德高望重的医师。 第654章 怎会不胜蓝 她并非怀疑珩君有什么异心,只是觉得珩君这些年不易,何太医是跟了珩君六年的人,那么羡之、柏元呢?这些人都是珩君最信任的人,他们跟着珩君的时间越久,越是能证明珩君是花了不少时间才经营出如今的局势。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珩君的必选项,但是珩君在无数艰难的路上选择了她,替她扫除障碍,这让她又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可即便是那位神医,也只是救了珩君的命,救不得珩君腹部的那道伤痕,”两行清泪在胡铮的脸上异常显眼,“神医还说,以珩君当时的伤势,能捡回一条命便是不错,若是那道伤痕再深些,珩君怕是就没命了。” 没人觉得胡铮此时流泪有什么突兀可言,相反洛珩君还给他递了帕子,让他擦擦泪,不必太为自己担忧。 她话刚说出口,后脑勺就再次迎来胡铮的巴掌:“你小子就不能惜命是吧?那么多贪生怕死的人,你偶尔学学他们能怎么着?就非要把自己的命搭在战场上?” 在多方注视下,洛珩君顾不上疼痛,只心虚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妄图把这件事掀过去。 可胡铮不饶她,非拉着她说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争,她不曾觉得自己上战场时有多疯狂,可在胡铮嘴里,那就是她玩儿命去赌,赌谁不会如何或是会如何。 她承认自己是爱赌了点,可那也没有此次赌啊。 她无奈扶额,半天才憋出一句:“老胡,你醉了。” 洛珩君现在巴不得能有自己的熟识在此刻寻胡铮说些什么事,要不然再任人说下去,她就跟那传说的神一样了,听着都让人觉得荒谬。 “让他说下去吧太傅大人,”墨瑞依罕见拦着她,“人都说酒后吐真言,也许这些都是胡将军想同你说的话。” 墨希晨也自以为非常合适地来打圆场:“太傅这些年的神勇,我们都想知道一二,且先让胡将军说下去吧。” 她到底是拧不过二人,只得纵容胡铮接着说那些所谓的真话。似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给自己撑腰,总之胡铮越说越起劲,说到自认为动情处,还兀自落泪,让洛珩君头疼不已。 她怎么都没想到还有现在这样的一天,自己只能任人编排,除了看着、听着,什么事都不能做。好不容易得两句话口解释一二,还被那个造谣的呵斥闭嘴。 许是因喝下醒酒汤后醒了酒,胡铮没多长时间就酒醒三分,对于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那是半分都不记得。 于是这可苦了洛珩君,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在墨瑞依眼中她成了牺牲无数只为换一条生路的人,而在墨希晨眼里,她则是整个容国毋庸置疑的将军。 墨希晨感慨道:“倘若不是成为太子太傅,太傅应当会和杜将军一样,成为我容国赫赫有名的将军才是。” “殿下谬赞,臣如何还是不能与杜将军相比的,”这句话成功让洛珩君再次对他反感,“更何况臣这身本事有半数以上都是从杜将军那儿学来的,自然比不得。” 可墨希晨没听出她的意思,还觉得她再谦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太傅便是那青,怎会不胜蓝?” 第655章 酒醉不会言 “殿下还请注意措辞,”洛珩君忽地起身,“杜将军再如何也是臣的义父,更是臣这些年所仰仗的人,臣从不觉得自己胜过杜将军半分,还请殿下不要陷臣于不义之地。” 在场的人都因她突发脾气而愣住,或者说,只有墨希晨没想到她会纠结于这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他眼中,再怎么样杜衡到底并非她的生父,一般人甚至最愿听的就是与生父比肩或是超越,他觉得对她最好的夸赞便是超出杜衡许多。 可现在太傅居然说自己不愿担这个名头,说是不妥,心中更是将杜将军摆在了极高的位置,这让他又何其难堪。 最让他觉得此刻应当崩溃的,还属胡铮的补刀:“是啊殿下,我们这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珩君与杜将军之间关系要好,而且大家都知道珩君是杜将军的义子,十分敬重杜将军。您这三两句话看上去是没什么,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若是被人拿去说珩君什么,那便不合适了。” 如此说下来,就真的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他不得不同人致歉,可他从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事实便是如此,杜衡已老,除了太傅,无人可接他的位置。 即便是有,名声也远不及太傅。在他看来,太傅就是最合适的人。 “并非臣有心为难殿下什么,只是事实容不得臣准允他人说杜将军什么不好的话,”洛珩君此时折回来哄他几句,“杜将军这些年对臣的恩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更何况臣尚未回报杜将军什么,这些事自然要更注意的。” 胡铮方才的解释墨希晨还能选择不听,但洛珩君这么一说,他只有接受现实。 太傅大抵是与别人不同的,嘴上虽说不重情义,但在他看来,没人比太傅更重视恩情道义。 他主动承认着错误,只当全然是自己的问题:“是本宫方才没有说好话,还让太傅为本宫找补,实在对不住。” “也怨不得殿下什么,是臣原先没对外表达清楚罢了,”洛珩君这才坐下复饮酒,“也难怪殿下会误会,倘若所有人都知道臣对杜将军如何好,谁还会说这种话呢。” 她越是这么说,越是让墨希晨陷入了自责,可能自己是真的不知如何说话,才会让太傅一次次地伤了心吧。 他觉得自己需要寻一时机同人将话说明白,但喝酒席间无机会,回京城时也无机会,直到他们一同到了洛府外,墨希晨才得空问她要不要去东宫。 洛珩君虽觉好笑,却还是正经地回着他的邀约:“可臣如今已到了自己府上,再去东宫自然会麻烦些,也会叨扰殿下。更何况今日臣回来得如此之晚,怕是还要让云倾担心,再去东宫自然不好,还请殿下早日回宫,也莫让旁人急了去。” 墨希晨深知再如此讨论下去,话题又会绕到郑亦婉与洛云昔身上,便催着云亦早些回东宫,不要再耽搁。 而墨瑞依却选择在此时跳下马车,留在洛府过夜之意十分明显。 第656章 各有伤怀 墨希晨明知她这是要做什么,却还是劝着她与自己一同回宫,只道此时留在洛府上会打扰到太傅与云倾小姐,让她不要不懂事,与自己一起回宫。 “可我留在洛府上是名正言顺,应当不会误事的,”墨瑞依一脸纯良,嘴上说着自己毫无坏心思,“皇兄也知道,我与太傅大人是有婚约的,即便我在洛府上小住几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何况现在只是暂居一晚,定当不会有人多嘴多舌。” “只是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墨希晨还想为自己塑造一个与洛珩君无差的形象,觉得自己应当向太傅学习些,也对瑞依好点。 太傅时常为洛云倾着想,他也应该对瑞依好些,这样说不定能弥补自己这些年的形象缺失。 可洛珩君几句话就让他觉得墨瑞依得到的已经太多,她就应该把太傅让给自己。 只听洛珩君说:“殿下臣觉公主说的无错,即便公主在洛府上小住几日,旁人也说不得闲话,可殿下若是不回宫,怕是这流言又该起了。人言可畏,殿下不会不知道的。” 墨希晨当然清楚,原先洛云倾身上的事已经足够证明这些。 正是因为这些流言,才导致洛云倾是谁都不敢接触的人,然后便坐实了所谓的煞星一名,如若不是太傅回来,还不知道人要顶着这个名头到什么时候。 再三纠结之下,墨希晨不得不采用对三人名声最好的选择,只身离开回到东宫。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身边的玉扬清楚他郁结于心都是因为什么,因此又开始劝解。 可如今的墨希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挂念于洛府上的二人今晚会如何。二人的人品他都是信得过的,可他还是不安,一想到瑞依有许多可以接触太傅的机会,他便觉得恨意上头。 “看来殿下还是不知道今日都错在哪儿的,”玉扬鼓作深沉,叹了口气,“太傅大人原本也可拒绝公主,为何没有拒绝,难道殿下还想不明白吗?” 墨希晨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不由问道:“为什么?” “首先殿下今日说的那些话,大多都让太傅不悦,更不提席间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太傅忌讳的不过是别人说他对杜将军的位置有觊觎之心,可偏偏殿下又将他捧到其上面,如何不引起他的反感?” “可本宫只是想夸耀太傅……” “殿下先莫急,听我说完便是,”玉扬让他暂时不要辩解,先听自己说,“但太傅大人不知道您是如何想的,他一不会读心术,二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只能靠自己去理解,所以殿下不能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其次,殿下今日问起太傅大人过往的事,必然会触及到太傅的伤怀处。无论是在边疆,还是在京城内,都有太傅大人不可提及的事。边疆处,是太傅大人逝去的兄弟;京城内,是云倾小姐多年被谣传之恨与殿下另娶旁人之痛。无论是哪一处,都不是太傅大人愿意提起的。” 第657章 择一而息 墨希晨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嘴上说着自己清楚,以后绝不会再犯。但玉扬知道,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不知道会把这些话放到哪个角落积灰。 倘若墨希晨真能把他的话记住,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主子的坑中。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应该巴不得瑞公主和墨希晨二人能斗起来,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局面。 可他更清楚,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主子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瑞公主落败,定然要想尽法子帮她什么。而他虽明面身份为太子谋士,但也定不会让主子太过为难,肯定要为主子尽忠。 所以一旦真的出现那么一天,难做的只会是他。 他摇摇头,对自己会生出这些荒诞想法感到不耻。他答应过羡之、答应过主子,不会做得太过,自然也不能因为这些去为难瑞公主。 “可不提过往,本宫还能与太傅说些什么?”墨希晨一时陷入迷茫,“多了解太傅的往事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愚昧,玉扬是真想按着他的脑袋骂,对于主子这样的人来说,过往是万万不可多提的,墨希晨怎么就抓住这点不放? 可他没必要同墨希晨说得太过清楚,他需要做的就是让人在纠结与肯定中不断来回选择,促使墨希晨一步步陷入对主子的感情中不可自拔。 于是玉扬只道他英明神武,其他什么话也没多说,徒留墨希晨独自揣摩,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讨得洛珩君欢心。 …… 送墨希晨离开后,墨瑞依与洛珩君一起进了洛府,洛云倾正在厅堂等着她们,看样子也是没有休息过的。 “怎地还不去睡?”墨瑞依关切着,“你这再不休息,两月后成婚时皮肤可要不好了,难不成你希望方琅玕到时看不到最好看的云倾啊。” “嫂嫂……”洛云倾艰难开口,“你怎么跟知许姨一样……” 墨瑞依曾听她们提过几句知许,但不知道知许在洛府上曾做什么,因此也只是问道:“一样什么?” “一样啰嗦……”洛云倾赶紧抱着头逃离人的视线,生怕挨两下。 她没记错的话,上次自己这么说知许姨时,好像就不多不少正好挨了两下。 尽管知道没什么好话,但墨瑞依还是因她这句回答而无奈,让她早些休息,不用次次都等她们。 “不行,这怎么能不等,我还指望你们告诉我日后的计划呢,”洛云倾缩在洛珩君身后,生怕那两巴掌到了脑袋上,“万一到时候需要我装不知道或者是别的,也能提前告知我不是?” “哪儿来那么多需要准备的,你只需要好好与你的方大人联络感情,没事儿向他学学琴棋书画,”洛珩君将她从身后揪出,“到时候他自会保护你,不让你出事,再不济还有我的人,足以保你平安。” 洛云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两人一同催促早些入睡,不要再同她们一起强撑。因此她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乖乖休息。 而洛珩君也将墨瑞依领进自己的院中,问墨瑞依选哪间厢房暂住。 第658章 再次撞见 “一定要选厢房吗?” 墨瑞依忽然凑到她眼前,从她的眼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由生笑。 而洛珩君只觉自己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告诉她如若想要自己的房间,自然也是可以的。 说罢她正要起身走向檀英院西厢房,就被人拦下,人笑骂她是榆木脑袋,居然听不懂她什么意思。 她良久后才反应过来,不由笑出了声:“看来臣确实不如殿下聪慧,那么殿下今晚可要睡得小心些,臣睡时不安分,恐怕要惊扰殿下的。” “那就请太傅大人告诉本宫,是怎样一个不安份吧。” …… 次日墨瑞依睡醒时,恨不得给昨晚的自己来一巴掌,她得多闲才会想着去撩拨珩君,到头来自己虽有缓解,却治标不治本,这不是折腾自己吗…… 还有为什么,珩君现在精神抖擞,她却像被哪个妖怪抓去吸干了精气?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因而洛珩君上完早朝回府时,看到的墨瑞依便是生着闷气的,她不由轻笑,哄着人来厅堂用早膳 “不想吃,反正也不饿,”墨瑞依巴不得自己现在还没睡醒,也省得去回想昨晚的事,“吃它们干嘛,你不如把我吃了。” 这话刚一出口,墨瑞依就意识到不好,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话?她是不是被谁夺舍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些?不对,关键的是,她现在这张脸该往哪儿搁。 她双眼紧闭,恨不得装死,却又在听不到任何声音后,悄悄地眯着眼睛看房间里是否还有别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和洛珩君对上了视线,她连忙将被子往上扯了扯,骂自己是一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就不等到听人离开后再睁眼。 这下好了,她这越来越尴尬,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殿下,”洛珩君在无奈地同时又觉得好笑,“该起床吃早膳了。” “不去,说不去就不去,”墨瑞依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早膳有什么好吃的,我的建议是不如再休息一会儿。” 说罢她还真装起困倦模样,直打几个哈欠,给人一种她异常困倦的错觉。 可洛珩君哪能不知道人这是在装给自己看,笑声虽低可闻,上前走到床榻边,将人扶起。 “诶不是你要对我做什么?”墨瑞依没明白她想做什么,不由惊呼,“你快把我放下。” 之所以这样叫喊,是因为她被人抱在腿上,一点点帮她穿上衣服,似是一定要让她去吃早饭的。 她想挣扎一二,却被人按住手腕。 “殿下要是再不安分,臣可就不保证臣会做些什么了。” 因有她的这句话,墨瑞依确实不再敢动,只得顺着她乖乖穿好衣裳,以免在夏日还沾了凉。 但也是因为她们太过认真,反而忽略了厢房外的动静。 当洛云倾敲了厢房几次都无人应答后,她第一想法就是厢房里出了事,不由将手上东西递予一旁的溪亭,自己推门而入,结果看见的就是她哥在帮嫂嫂穿鞋的这一幕。 她实话实说,真的很想自戳双目。 本因其他事而暂时离开的羡之也在此刻回来,看到这一幕,只道要完。 第659章 一回生,二回熟 墨瑞依真的觉得自己像那种什么很该死的人一样,这种事情被撞见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但真的很会让她尴尬地想逃离这里。 在场的好像唯独洛珩君不觉有什么,只轻声道:“溪亭,带着小姐去厅堂等着早膳,稍后我们就来。” 对溪亭的吩咐丝毫不影响她手上的动作,她仍耐心地为墨瑞依收拾着身上衣衫皱褶,似是要把身边的人打造成天下最好看的女子一般。 溪亭先反应过来,按照她的吩咐赶紧将洛云倾带离檀英院,并十分有眼色地将房门关上,保证没有人能打扰她们。 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样的事,羡之也主动守在门外不远处,生怕这种事情出现第三回。 只觉脸颊滚烫的墨瑞依不由推了洛珩君一把,略微有些埋怨道:“这下好了,上次的事我都还没解释,这次你让我怎么跟云倾说,难不成我说我也是被迫的?” “倒也不是不可以,”洛珩君任她捶打,“更何况这次确实是我强迫殿下,不愿殿下什么。” “你啊你,就算我这么说,也得云倾愿意信啊。” 墨瑞依一脸惆怅,对自己这个嫂子在云倾心中的形象大抵是有数了,看来好不到哪儿去。三番两次在妹妹眼前勾引她哥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收拾好最后一处,洛珩君才觉满意,将她放下:“一回生二回熟,殿下也不用担心此事,只当是场梦,忘了便是。” “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墨瑞依很快便反应过来,揪住她的耳朵问道,“洛珩君,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一回生二回熟。” “自然是很多事,例如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下棋,殿下以为是什么?” 洛珩君的回答成功将自己从墨瑞依手中救出,虽然人并未使很大的力气,但她的耳尖还是不由泛起了红。 会被云倾再次看到她们亲昵一事真的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倘若她知道云倾刚才会来到檀英院,怎么着也不先安排羡之去做事,而是先让她替自己在院中暂且守一会儿。 墨瑞依轻咳两声,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在上了极为简单的妆容后,就与洛珩君一同去了厅堂用早膳。 直到开始吃的那一刻,她都为自己一开始的任性后悔。早知道会有后面那一出,她绝对不会磨叽或者推辞什么,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唉…… 她微微叹气的举动被洛云倾看见,人极为担心地问她发生什么,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让她只管与自己说就行。 说完洛云倾瞬间发现自己又犯蠢了,能让嫂嫂现在觉得困扰的,不就只剩她刚才无意闯入房间,打扰二人好事了吗…… 虽说哥哥只是帮嫂嫂穿个鞋子,两人又都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人,但是那样亲密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洛云倾想避开此刻的尴尬,于是只得埋头吃饭想要躲过这会儿的眼神交流。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又与墨瑞依对视上。 在对视后,二人都选择立刻收回视线,安静地吃着自己碗中的食物,绝不说任何话。 第660章 本为应做 但洛云倾还是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问题真的很愚蠢,除了吃饭她此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越是想要忘掉,她却记得越牢,仿佛这些事发生就在上一刻,她刚刚见证过一般。 “怎么今日就这么安静了,”洛珩君看了她一眼,不由轻笑,“我记得云倾你平日惯爱在吃饭时说笑的,怎么这会儿居然静下来了” “哥,你又这样故意……” 洛云倾如何不清楚她是在故意提到自己,可这次的事哪跟以往一样,这根本不是能提的事。 “珩君你……”墨瑞依也反应过来人这是打算说什么,娇嗔道,“不许再说这些听见没。” 洛珩君笑着应下,因而洛云倾吃了有史以来自己最安静的一顿早饭。如果忽略她哥的那几句话,她确定自己今天肯定能忘了那些尴尬地。 从她哥那句话开始,她就想起自己上次给人端来醒酒汤时,也是这般尴尬。相比下来,洛云倾居然觉得自己这次有进步,至少自己没有在二人亲近之时推开门,要不然能当场戳瞎自己。 她刚想劝自己,自己已经很不错了时,只听见她哥悠悠道:“话说回来,今日好像又该云倾去见方琅玕了吧,再拖下去,他晚些可要来洛府寻你了。” 好好好,为了让我离开府上,还有这一招是吧……洛云倾深知这只是人的借口,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哥借口找的很好,因为如果今日她不去见琅玕,人确实是要来见自己的。 更何况他们上次还约好了,今日可是要去见杜伯伯的,这要是再耽搁,杜伯伯怕是也要操心了。 “我记得方琅玕同我说过,你们这次要去见杜伯伯,你记得代我向杜伯伯问好,”洛珩君将责任交予她,“我近日要去一趟华州,没个十一二日是回不来的。” “怎么突然说去华州了?父皇的意思?”墨瑞依放下碗筷,只觉索然无味,“也是近来确实太平了些,所以让你去看看罗成飞的功绩。” “自是如此原因,正好我也去见见他父亲,许久不见,我还惦记着他的茶叶呢。” “你啊你,这茶叶是一点都放不下是吧。” 墨瑞依笑着戳了戳洛珩君的额头,倒也没有真责怪人什么的意思,只是她没想到珩君到哪儿都惦记着人家的茶。不过也合理,以珩君原先与周夫人相处的那几年来看,面上再是武将,内在也还是个文人,酒茶喜哪个都是合理的。 “那哥你记得多多小心,此消息我会一并转达给杜伯伯的。”洛云倾叮嘱道,生怕人再出什么事。 “好,记得告诉杜伯伯,我回京城那日定会去见他,不用让孔青叔来请我的,”洛珩君提到这点还有些许无奈,“这要是让孔青叔常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孔青叔是你我身边的人。” 墨瑞依笑着敲了敲她的头:“还不是因为你自离开杜府后就回得少了,上次去杜府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记得是方琅玕来提亲的那日吧。” “那就听殿下的,我常去便是。” “什么叫听我的了,”她又挨了一下,“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殿下说的对,都是臣该做的。” 第661章 离京,往华州 两人间的打情骂俏洛云倾只当没看见,赶紧离开了洛府,准备去见方琅玕。 “此去华州算不得一路凶险,大抵无人敢为难你,但你要多多小心才是。还有,到了华州后别只顾看罗成飞的政绩,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毕竟华州与南疆接壤,很多事不一定会受你我控制,更遑论华州那处我并无太多人手,自然也没法顾你周全的。” 墨瑞依满脸担忧,她从未觉得自己在各处的人手是够的。尤其是华州天高路远,她手上鲜少有人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虽说华州也算是容国境内,但再怎么样也太过遥远,消息传回也会慢许多,她实在是担心至极。 “说句不好听的,我要是真去了华州,那可不是我怕谁,而是旁人怕我了,”洛珩君揉了揉她的发,轻笑出声,“他李稻聚担心的山匪,那可是怵我多年,巴不得能跟我攀什么关系,从而躲过陛下下令剿匪。” “虽一直知道华州那处的山匪猖獗,可如果不是李稻聚一事将这些摆在了明面上,只怕父皇真的不会太过操心华州的事。长久下去,只怕是百姓们怨声载道,不服父皇、不服容国。” “如今也算是及时解决了,这些年朝中的事没少为难陛下,华州又离汴京如此远,会忽略在所难免,但现在有罗成飞与罗家在华州帮衬,也不会难为到哪儿去的。”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还能有罗成飞能帮你我稳住华州一方,况且他并无二心,也是最合适的刺史人选。看来太傅大人的眼光相当不错,自然,我也没有磨灭他本人的努力之意,只是他如今的政绩远比前人来得好看,论谁都觉得你与他各有本事。” 她的夸赞让洛珩君实在不好意思,毕竟她从不觉自己有什么过多的本事可言。她所谓的那些嚣张跋扈,无非是基于别人不如她顺势踩别人两脚罢了。 “我送你出城吧,”墨瑞依起了身,意图送她离开,“待你回来前,记得同我传书信,我与你一同去杜伯伯那里,也省得你到时将事忘了。” “好。”洛珩君无奈地笑了笑,随着她一同出了城。 城门内外熙熙攘攘,虽是炎日,可来往人士依旧络绎不绝。 她们相顾无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珩君再次觉得别离真的是一件刺痛人心的事,她原先便不愿经历这些,如今与瑞依一别,她更是不想离去。 而墨瑞依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们鲜少如今日这般分别。一去十数日,虽有书信往来,但总是会担心、思念得,这又让人如何解决。 “无需多挂念,我自会在事情结束后尽早回来的。” 洛珩君同她做最后告别,随即翻身上马,不让自己因一时动容而误事。 墨瑞依也没同她多说什么,只是冲她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她刚转身回城,就碰上了墨希晨,彼时人正满脸懊悔,似是在遗憾什么。 她本欲直接离开,只当不曾与人碰见。但墨希晨却叫住了她,似是有话要同她说。 第662章 城门吵闹 “皇兄这是有什么事吗?”墨瑞依不由扬起假笑,与他周旋,“如若无事,瑞依便先回宫了,我与母妃还约好了今日一同赏花,去得太晚怕是要让母妃说的。” 她特意将母妃拉出来做挡箭牌,希望人能不再追究下去。 倒也不是说她刻意用母妃去与他作对吧,只是现在这时,她真的不愿见墨希晨半分。 “自然是有事要问的,”墨希晨看着她,质问道,“刚才你送太傅出城了?” “是,我亲自送的太傅大人出城。方才同太傅大人一起用早膳时,她便告诉我近日要去华州一趟,送她出城时,更是告诉我不要过多挂念,不过一月便可回来。” 她本就有些怨气,此刻因为墨希晨没由头的质问更是颇多怨怼。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墨希晨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她不该在他到洛府前,就送珩君离开京城。 可明面上二人只是君臣,他墨希晨还想要什么?难不成要她拱手把自己的婚约让给他? “你知不知道应该等本宫到了洛府后再出发,墨瑞依,难道这点眼色你都没有吗?” 墨希晨仍记得自己下朝后就立刻与太傅到了御书房,随即便知道了父皇给太傅大人的安排,自是与太傅商量着待自己送太傅出城。 按理来说,瑞依也该有这个自觉,既然昨天他们在洛府外分别,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会来洛府。为什么不等他就送太傅离开,真的就急于这一时半刻? “我确实没有眼色,因为我觉得太傅大人的事会更重要,更何况这件事乃是父皇指派,太傅大人不得推辞才是。还是说皇兄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因为你,违抗皇命,置父皇旨意于不顾。” “你明知本宫没有那些意思,墨瑞依,你是不是太放纵了!” “是我放纵还是皇兄放纵,难道皇兄自己心中无数吗?” 他们的争执随着墨希晨险些甩在墨瑞依脸上的一巴掌而结束,幸而陌北眼疾手快,才能拦下他,使得墨瑞依免受如此大辱。 “看来皇兄确实对我有颇多怨言,那就请皇兄先寻法子让我失了礼仪,被禁足在翎枫殿吧。” 墨瑞依罕见在他眼前冷了脸,带着陌北等人离开了此处。 她不是什么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人,墨希晨愿意犯下这些事,那就犯,看看是她不懂规矩,还是他无一国储君的格局。 眼见没能为难成功,墨希晨自是一肚子气,随后他就注意到一旁看戏的群众越来越多,不由赶紧灰溜溜地离开。 他就知道瑞依跟墨言柒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坏他的事。难道让太傅稍等他片刻真的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既能回洛府与瑞依一起用餐,为什么不能等自己来洛府送她出城? 还是说他的猜测到底是真的,太傅和瑞依之间才是他人眼中的真情,他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殿下今日举动不妥,还请去与公主道歉。” 玉扬暗暗叹气,感慨着自己真是不容易。明知墨希晨此刻在气头上,他还得劝人去一趟翎枫殿。 第663章 理应致歉 “你也觉得本宫做错了?”墨希晨几乎是怒吼道,“你知不知道她刚才说什么?她拿父皇的旨意,来压着本宫,说是让本宫以太傅的事为先。可本宫哪次不是以太傅为首?她墨瑞依以什么资格来如此同本宫说话!” 即便是在马车内,玉扬也丝毫不怀疑外面的人可以听见人这些嘶吼。可他也不觉瑞公主说的有什么问题,就算心中再看不惯陛下,但明面上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纲常不可乱。 所以无论怎样,墨希晨该做的都是先将遵从陛下的意思,然后再按照自己所愿行事才对。 玉扬真的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如此大,但还是用心劝着:“殿下可以想想,您是耽搁的起的,但是太傅大人不能。太傅大人背负的是陛下的旨意,您也清楚,旁人有不知情可耽搁一说,您却是没有的,所以更不能去做这些事。” “因而虽然公主的话没那么合适,但话糙理不糙,在陛下明知您已知此事的情况下,您再做什么耽搁太傅大人出城的举动都是不合适的。而且于您而言,与其纠结于为什么此次不能亲自送太傅大人出城,倒不如想想这十几日该怎么做,才能将十月二七的事计划周全。” 墨希晨被他绕的有些迷糊,让他先暂时闭嘴:“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开始计划?” “自然是现在就开始谋划,越早越好,届时成功的几率也会更大,这对您来说必然是好事。” 他的话终于打动墨希晨,让墨希晨明白自己该纠结的自然还有别的事,这件小事上自己不该多分神。 可他一想到方才墨瑞依那些话,只觉自己身为储君的面子都被人踩在脚下,丝毫不顾及他的想法。既然墨瑞依为庶出、为女子,向他服软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他将此问题向玉扬问出,玉扬险些当他的面笑出声。 “殿下要知道,太傅大人都尊重公主,那您更不能同公主争执什么,相反,您越尊敬公主,越能得到太傅大人的认可。您一时的低头并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还会带来太傅的刮目相看。殿下,我认为这是可行之事。” “可本宫不认为可行,再怎么论,本宫是嫡出、是储君、是她墨瑞依要仰头看着的人,什么时候她配得上本宫与她致歉了?”墨希晨对他这话不置可否,“难不成往后要是她对这个皇位有想法,本宫还要拱手将皇位让给她吗?” 玉扬虽然巴不得他这么做,但嘴上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只道:“一切全凭殿下拿定主意,属下只是提出想法,要看殿下怎么做了。” 说罢他便再不作声,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墨希晨,让人自己去选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当然,以他对墨希晨的了解,大抵是让他此时就与其一同去往翎枫殿给瑞公主道歉才是。 再怎么说,只要他把主子搬出来,不怕墨希晨不做。 果不其然,墨希晨好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回皇宫去见墨瑞依,说是有话要与她说。 可他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哪是有话要说,分明是为了刚才的事道歉。 他并未说破,驱着马车向皇宫赶去。 第664章 领罚证误 一路上墨希晨都在纠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否合适,他这些年低头的次数屈指可数,饶是母后与墨言柒当年那么算计他,他都不会向二人服软。 可自从与太傅相识久了后,他时常认错,这样的他好像不是原先的自己了。可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享受着和太傅的每刻相处的,只有这样才让他觉得好像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至于被许多人算计着。 “玉扬,倘若本宫不曾对瑞依说那些话,是不是现在也不至于此?”他不由问出心中所想。 倘若自己刚才不曾说过那些话,没有做出那样过分的举动,会不会就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没有说皇储不可训诫庶公主一说,他做这些确实是合乎情理的。 “或许会吧,”玉扬语气平淡,也不想与他多说什么,“但现在没有这个可能,殿下既然说了、做了,就要承担自己应承担的责任。” 墨希晨不再接话,玉扬说的和太傅数次说过的话是相差无几的,他们都让他背起一个储君应有的责任,而不是无所事事或是逃避着什么。 他不得不直面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做过的事,其实都无伤大雅,可一旦细看,就是会让人觉得不适。但他做那些事从来不是故意为之,只是顺心而为罢了。 这不是也与太傅说过的一样吗?总是顾忌旁人如何如何,倒不如先将自己照顾好。 他还记得那晚太傅的话:“殿下这些年已经委曲求全太多,也该事事先想着自己,然后再去顾虑旁人。” 是太傅亲口说的要他先去想自己,然后再去思虑别人,现在怎地就变了呢? 还是说他没有领悟太傅的意思,做的事让太傅也觉得不悦了? 昨晚的事只是意外,他也立刻与太傅道了歉,这些都是可以说过去的。可是瑞依又是以什么角度、什么身份去与他置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先到翎枫殿才能让瑞依为他解答了。 墨瑞依很快在翎枫殿等到了墨希晨,这也在她的预想内,既然玉扬跟在墨希晨身边,就不会平白无故让她受了委屈。 自然她也没摆出什么架子,只是极为冷淡地问了句:“皇兄来翎枫殿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是为了把方才那巴掌打下去,还是说为了别的?” 墨希晨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羞愧,连看她的胆量都没有,生怕她揪着自己的错说什么。 眼见人只是一时兴起过来,墨瑞依便知晓这定然是听了玉扬的建议,也就只有个建议,具体怎么做还是不清楚。 她暗叹一声他的不聪慧后,随即便让陌桉上了茶,还特地强调了要翎枫殿最好的茶,万万不可怠慢皇兄。 因他如此安排,墨希晨罕见地生出一丝愧疚。 陌桉自是听了陌北说过城门发生的事,因此虽是按照墨瑞依的命令上茶,可这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墨希晨也知道人会对自己如此是因为什么,不由愈发心虚。 可偏偏墨瑞依愿意让他陷入更尴尬的境地:“陌桉,去领罚十板。” 第665章 不光彩 还没等陌桉质疑,墨希晨就先一步问道:“为什么?陌桉这不是没做错什么吗?” 除了对他的态度算不得佳,茶上得毫无问题,其他礼数也都不曾错。 “我这翎枫殿的人都识规矩,我也不爱养那不懂规矩的人,皇兄一向知道的,”墨瑞依决心将戏做足,“陌桉他做了什么别人没数,他自己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墨希晨不再说话,何止陌桉一人清楚,他也注意到了。 此时换玉扬出来打圆场:“想来陌桉应当不是故意的,公主还是看在陌桉跟从您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暂且先饶过他这一回吧。” 他何尝不知道瑞公主突然来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是既然要让墨希晨羞愧,那就要做得更全,他可以和瑞公主将这出戏唱得更完美。 墨瑞依也演得更起劲了,怎么说都要坚持自己的选择,一定要惩处陌桉。 陌桉虽搞不明白现在是在干什么,但他也清楚,这么些年殿下确实是不会容忍有人在自己眼前无视规矩,于是便乖乖低头准备和跟着陌北去领罚。 下次他绝对不干这么蠢的事儿,要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时候再去瞪墨希晨得了。 “看来瑞依对手下的人管的相当严啊,”墨希晨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觉愈发尴尬,只得同她打着哈哈,“要是本宫也这么做,东宫怕是不会那么乱的。” “东宫何时乱了,我还不曾听说过呢,”墨瑞依将情绪隐藏,挂回往日的笑容,“更何况即便是乱了一二,也是正常的。皇兄每日都要忙朝事,自是不如我这样闲暇,除了约束手下的人,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再怎么样也要比东宫里强些,就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迟早都会被本宫抓出来处理干净。” 说及此处,墨希晨又想起了云绵。他自问这些年对云绵还是不错的,自从云绵与云亦一同脱颖而出的那日起,他就极为信任二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绵也会有背叛自己的一天。先是数次想要为难太傅,后是私自带郑亦婉入东宫,她那些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能容忍,但背叛,绝不可姑息。 “东宫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人,”墨瑞依明知他说的是谁,却还是装作愤恨,“这种吃里扒外的最遭人恨,偏偏这样的人还不少。上次我殿里还抓了一个婢女,不知道是哪个宫收买的,嘴还挺硬,怎么审都没审出来。” 她刻意丢出这种虚假信息,想要套得墨希晨主动交代着他的不堪。 “这事我怎么不曾听说过?什么时候翎枫殿还经历了这些?”墨希晨如她所愿,果然一步步在往她计划好的方向上走。 “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然不能外传的,”她叹了口气,随即问道,“说起来我也没听别人说起过,东宫里何时出了吃里扒外的人?莫不是……皇兄为了宽慰我而编的吧?” “怎么可能,那吃里扒外的人你以前常见,如今都见不到她出现,你还意识不到?” 墨瑞依故作思考,随后才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云绵?” “不错,正是她。” 第666章 无法解决 “可为什么云绵要做出如此对不起皇兄的事?我记得云绵与云亦都是最早跟随皇兄的……”她的不解险些让玉扬都信以为真,“按理来说,云绵是最不可能背叛皇兄的人之一才是。” “要本宫说,就是安分日子过多了,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一个婢子,也妄想成为东宫的主子,那岂不是太荒唐?”墨希晨虽觉失去一条臂膀可惜,但是每每想到云绵那些心思,他又觉得没什么。 这倒是墨瑞依以前没怎么听到过的消息,或许珩君还是陌北他们提过几句,但是她从未牢记这一点。现在听着,何止荒诞二字,她能评判云绵的,无非就是痴心妄想。 不是陪着主子就能和主子一样飞黄腾达的,她轻笑,并未将话说出口,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也是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胡铮不愿喝茶。这要是品得来的人自然喜欢,品不明白的人喝着只会觉得麻烦。 她虽能品出一些,可到底不是精通茶叶的人,喝茶还是无太多用的。 果然,我就适合吃点心,她顺手拿起一旁放着的糕点,静静听着墨希晨的话,时不时还搭理他几句,也不至于让他无人捧场。 “话说回来,云亦最近怎地也不见了?”她拍了拍手,将手上沾到的东西拍掉,“我记得他与云绵乃是同期到皇兄身边的,莫不是因太过思念云绵,以至于……” “倒也不是,云亦不是那拎不清的人。” “那是什么?” 墨希晨觉得此事不宜开口,但为了博得墨瑞依的好感,他又只能这么做:“洛云昔腹中子已有五月,想来确实为……” 他话说一半,也足够让人听懂。五月时间,正巧对应了除夕夜的事,饶是知情的人都能联想到那处。 但玉扬对她的演技真的没眼看,说好吧,人演的痕迹太重,他信不了一点。说不好吧,骗墨希晨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墨瑞依被惊得拿不住手中糕点,连忙追问:“此事可确认?皇兄应当是找太医看过了的吧……怎么会呢,不过就那一夜,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不是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墨希晨的,玉扬甚至都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她的,这出戏演得太像,导致他都险些生疑。 墨希晨自然是被她这演技骗住,顺势叹气道:“自本宫知道到现在,已有两月时间,是万万不敢告诉父皇的。” “怎么会,父皇应该会很愿意看见皇兄早些有子嗣的,”墨瑞依刻意装作不明白,“这些年父皇也没少催皇兄成婚,怎么不喜欢这个孩子呢?” “庶长子与嫡长子,身份可是天差地别,父皇自然不会准允。更遑论洛云昔的出身,父皇更不愿见到这个孩子出世。” 墨瑞依佯装思考,随即问道:“既是如此,那为什么皇兄不早点打掉这个孩子,也省得有人知道了拿此事大做文章。” “倒不是本宫不愿,只是事已至此,除了盼着这是个死胎,或是郑亦婉能有些许动静,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第667章 金银首饰 “如此倒也确实没了办法,难为皇兄这么久了,”墨瑞依有意体贴他几句,引着他将今日的事说出,“也难怪皇兄近来情绪不佳,竟是因为此事。” 墨希晨以为自己是借坡下驴,殊不知正巧落入她的圈套中:“今日在城门时那些话,也是本宫来前去见了洛云昔,因而失了态,反倒让瑞依见了笑。还望瑞依体恤,原谅皇兄这么一回。” “我自然不会追究皇兄什么,只是最近翎枫殿里少了些东西,还请皇兄帮忙找一找。” 听她有事求自己,墨希晨瞬间来了精神:“丢了什么,只管告诉本宫,本宫保证将贼人捉拿归案,还你双倍财物。” 她眼中透出一丝狡黠,只道翎枫殿里的首饰似乎少了些,她喜欢那些金凤簪。 饶是墨希晨再傻也听懂了她的暗示,这是希望他给她添些金银首饰。虽说不知是为了什么,但总归算是破钱消灾,解决了今日的冲动之举。 有了这般想法,墨希晨极为爽快地答应,并说在她大婚前必定会送到,让她不必着急。 墨瑞依也没觉得自己挺着急的,便摆手说让他随便选时间就行,不必非要大婚前送来。 可人非要证明自己如何的好,怎么说都要把日期定在她大婚之前。墨瑞依还寻思着继续推辞,却看到玉扬冲她点头,示意她应下。 秉承着玉扬绝不会坑害自己的道理,墨瑞依不再推脱,应下这个日期。 而此时墨希晨反倒开始后悔了,倘若说在二人大婚当天,那么他的就算贺礼,而且也不一定送的出去。若是说在大婚后那便更是合适,到时他一定不会容忍瑞依还存活于世的,这哪来的金银首饰需要送呢? 唯独选在大婚之前不行,一旦瑞依选择大婚当天佩戴,这难道不是最刺痛他的利器吗?他终于反应过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玉扬看到他一脸懊悔,庆幸自己提醒的及时,也算让瑞公主拿了一把可以刺在墨希晨身上的刀。 若是用的好,这就是墨希晨最不愿面对的事物之一,大婚那日自然有它的妙处。 他懂的道理,墨瑞依自然也是懂的。只是她没想到人能这么快就想着反悔,她原以为还能再多拉扯几轮。 思及此,她不由向玉扬投去了感谢的目光。虽知人帮自己是因为珩君,但她还是要谢,帮她是情分,不帮她是本分。 玉扬既然舍了这情分予她,那她自然要道谢才对。 于是墨希晨离开翎枫殿时,玉扬有意说自己还要去稳固人心,只道自己还要帮他解决瑞公主那边的事,确保不会多生是非。 墨希晨对他自是放心,也就任他前去,只是点了他几句,让他不要留得太久,以免让人抓到了把柄。 待玉扬寻了借口回到翎枫殿,墨瑞依已让人上好新茶,只等他来。 “看来殿下这是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他俯身行礼,随即坐在客位上,“太傅大人有事托我叮嘱您。” “什么?” “倘若您需要我,直接吩咐便是,我是墨希晨身边最好的一把刀。” 第668章 往华州 墨瑞依其实还是有些心疼的,她不知道玉扬要如何做才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些话。自然她也不觉得这是珩君对手下人的态度,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有一部分是玉扬自认为。 例如那句,墨希晨身边最好的刀。 “我倒是觉得你不算刀,”墨瑞依轻笑,“你是刺穿肌肤的毒针,在人不知不觉间就完成了布局,一点点把对方逼上死路。” “殿下若是愿意如此形容我,我也是愿意担的。” 他们正闲聊着,陌桉他们进了翎枫殿。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明明说好了十大板,为什么陌北不罚,还一直拉着他闲聊。 就这样的话他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他问人为什么不罚自己的时候,还骂他蠢,这他可受不了。 于是他拉着陌北来找殿下评理:“殿下,陌北包庇我,而且还笑我蠢。” 他这话一出,尽管墨瑞依平时再注重礼仪,一口茶都没了半口。玉扬也是忍俊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眼瞧大家都因他这句话而笑,陌桉更加不解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啊,或者说他们刚才聊什么开心的了,吃瓜这种事怎么能不带他呢? 他满脸哀怨地问着身边的陌北,问她这些人都在笑什么。原本还忍得住的陌北也不再忍住笑声,一时间内,翎枫殿内尽是大家哈哈大笑,唯有陌桉一头雾水。 良久后,墨瑞依才止住笑声,告诉他:“我罚你只是做个样子,你让墨希晨不快,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去罚你?” 陌桉这才回过神来,随后便意识到从自己刚才开始问陌北时,就注定了这些都是一场笑话。 他不想还好,一想也觉得自己挺蠢的,没绷住笑声乐了出来。 紧随其后便是翎枫殿内再次充满欢声笑语,与方才墨希晨在此处时完全不同。 …… 洛珩君从离开墨瑞依的视线起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其实去华州这个机会,也算她争取过来的。 以陛下的意思,怕是原要安排墨希晨去华州,正好也可远离她们的算计。 但她怎么可能让墨希晨脱离自己的视线,便主动认领了前往华州巡查一任务,假以时日定当回京。 墨鹤济虽无奈,但看着自己往日极为信任的太子,如今愈发地不够聪慧,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他。 他几乎能够预见以后都会发生些什么,瑞依与洛珩君虽不会为了上位强行去坑希晨什么,但就以现在希晨对洛珩君的信任来看,只会一步步自取灭亡。 更可怕的在于洛珩君从来没有做那个不好的榜样,相反,人每次不管做什么都做得相当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可偏偏希晨每次都是漏洞百出,让人觉得他几乎是故意在给瑞依他们铺路。 墨鹤济甚至让济舟调查过墨希晨身边所有能用到的人,没有任何人与洛珩君或是瑞依有联系,这也证明了洛珩君他们确实向他许诺过的那般,不会坑陷希晨半分。 可让他相信一切都是希晨自己的决策,他又觉得自己多年培养出的储君不会如此蠢笨。 第669章 初到华州 洛珩君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想御书房里发生的那些事。她既然把去华州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就没想过让墨希晨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 如今她与瑞依对外形象颇佳,为民、为善、为国,无人可挑剔什么。虽说陛下可以安些莫须有的罪名在他们头上,但再怎么说陛下也要顾忌着颜面,大抵是不会这么做的。 她迫使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随即问了羡之近来除了去华州外是否可有安排,能一瞬解决的便一瞬解决,也省得作弄出什么事来。 羡之欲言又止:“主子,还真有一件事……” “但说无妨。” 她生出几分好奇,羡之鲜少有如此说不出口的时候,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连羡之都不敢说。 “主子……”羡之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从府上出发前,收到了南疆那处的回信,南疆王后大抵在二十日后到达京城,还请您做好准备。” 洛珩君原本正与人飞驰在官道上,听她这么说忽地一愣。 华姨果真还是要来了,霜雪和元沐安的事她是一个也帮不得,毕竟她自己身上还背着那么多,实在难以顾全。 “我知道了,你传信与柏元,让他到时想办法牵扯住济舟。然后给南疆那边的人递消息,说是让华姨先到华州,我在华州等她一同前往京城。” “若是王后问您为什么在华州,该如何回答?” 她微微皱眉,只道让她如实交代,这些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 虽说她此行前来华州乃是密旨,但迟早会公诸于众。更何况她愿意来华州的一大原因也是为了见老朋友,多少会暴露些踪迹,怎么可能瞒得过华姨呢。 她们继续向华州的方向赶去,极力想要早些到达华州。 …… 洛珩君去的日子很好,正好是个艳阳天,错过了前些阵子的阴雨绵绵,阳光照在人身上,温暖且不至于灼热,倒叫人舒服。 “前段日子都是阴雨天,太傅大人一来便出了太阳,可见太傅大人也算我们华州百姓的福分,”罗成飞亲自来迎接她,“成飞谨代表华州百姓谢过太傅大人数次出手相救。” 她唇角微微勾起,眼神中尽是无奈:“我哪有数次相救,别为了捧我什么高帽子都往我头上戴啊。你啊你,为官才几个月啊,官场上这些虚与委蛇你全学去了是吧。” “成飞不敢,只是说实话罢了,”罗成飞对她的敬仰非一日而成,越是在华州为官,他越知道洛珩君对华州百姓帮了多少,“先是救我华州流民一事,再是李稻聚一事。其中山匪横行是您手下的人解决,商铺百废待兴期间,您也出了不少力。再论现在我这身官袍,只要不是没有良心之人,应当知道感恩太傅大人才对。” “行了行了,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也不必一直念叨了。只要现在华州能恢复到往日,便算是不负朝廷期望。” “太傅大人尽管放心,别的本事没有,经营生意我还是在行的。” 听他一口一个太傅大人,洛珩君终究是听烦了,直言:“你我年岁相仿,无需多叫什么太傅大人,叫一声洛兄或是珩君都无妨。” 她甚至还回想了一下原先他父亲同自己说过的话,确定人是要比自己小两岁的。 第670章 恩情难拒 “那便称呼为洛兄吧,”罗成飞接受的倒也快,迅速将人迎进华州城门,“陛下先前下旨说是华州要来人,我还以为是别的哪位大人,没想到竟是洛兄。” “此事尚未公开,自然陛下是要找信得过的人才行的。朝中可用之人虽多,但合适来华州的却不多,你也知道这些年来朝廷对华州不甚重视,如若不是有今年的天灾,怕是还要放纵一段时日的。” 说到此处,罗成飞顺话势叹了口气:“也怨不得别人,华州离京城太远,与陛下之间更是有重重障碍相阻。要是想让陛下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形,属实是难。” “因李稻聚一事,现在陛下不会再放着华州不管的。解决不了的事自有我、陛下、朝廷来解决。”洛珩君看到了熟悉的面庞,因此说话短暂停顿了下,想要去确认是否为她认识的人。 罗成飞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由多嘴问了几句,问她可是看见了什么熟识,需不需要去打个招呼。 “算不得熟识,也无须去见面,”洛珩君拦下他要前去城门的动作,“若是真碰见他们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先去府上吧。” 听她如此说,罗成飞只当她是碰见了什么仇家,因此才避之不及。微微颔首以示了解后,他便带着人到了罗府上,与父亲等人见面。 而一看到是洛珩君来罗府,罗昌硕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只为亲自迎接这位朋友。 “我听成飞说朝廷要来人,还以为是旁人,没想到是你来了,”罗昌硕起身望向她,声音不觉颤抖,“记得上次一别,也有近两年光景了吧。” “您倒是记得清楚,确实已有两年了,”洛珩君笑着应答,“不知这些日子了,您身子骨可还好?华州这地常常阴雨天,怕是您的身子遭不住的。” “每年这段时日我都会离开华州,因此倒也能避开一二,不算是太严重。” 说到一半罗昌硕突然咳嗽起来,洛珩君连忙扶着他坐下,让他以身子为重。 她本欲再与人聊聊近两年发生的事,却见人忽地跪下,说是谢她救了罗家的恩情。 原先就已被罗成飞这么谢过的洛珩君只觉头大,急忙将他扶起,让他不必与自己多道谢。 “我怎能不谢你的恩情,成飞于我罗家之重要你一向是知道的,他是我栽培多年的继承人。倘若成飞被那些人阻击在京城城门外,那么我罗家又当何去何从?” “再论如今成飞身上这身衣裳,也是你上请陛下才得来的,虽不在京中为官,但能留在华州与我们常伴,也算是好事一桩。” “更何况华州百姓都知道是你洛太傅的人解决了山匪横行的问题,更是你一手控制住上任华州巡抚,才没导致华州与朝廷彻底割裂。” “珩君,不管你信不信,华州无人敢对你不敬。” 他越是向洛珩君展示如今华州人民的热情,洛珩君越觉得当初就该把这事儿让给墨希晨,让他好好看看华州百姓原先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此行来大抵会待多久?”罗昌硕总算问了她的行程。 “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 第671章 循迹 “可还有什么别的要做的?”罗昌硕为她操起了心,“要是没什么需要多留心的,你这段时间且先住在罗府上,也算让我尽地主之谊。” “您要这么说的话,等您有时间来了京城,我定然欢迎。届时也带您看看我的亲人,绝无隐藏。” 说起亲人,罗昌硕的目光好似要探究出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道:“你与瑞公主的婚约……听成飞说,你对瑞公主算是尽心尽力,人也把你放在心上,你可别耽搁了人家公主。” “罗老,我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洛珩君哭笑不得,“难不成我会亏待公主不成?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你是没有那个胆子吗?你这个人什么不敢做,要不是你没那个野心,我真不怀疑你会跟那谁一样。”罗昌硕知道她不愿提及洛熙淮,因此倒也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决定点到即止。 “您啊,可是太高看我了,许多事我还是不敢做的我这命可就一条,常赌常赢是不错,可这要是哪日输了啊,小命不就没了?” 罗成飞没忍住笑声,噗嗤乐出声来。 “爹,您和洛兄也两年没见了,今晚可要饮酒?”罗成飞主动寻话遮掩自己刚才的尴尬,“正好我前几日刚买到了几坛不错的,今日正好可以拿出来。” 罗昌硕对于他这种识眼色的行为十分受用,虽然人本心只是为了遮掩一个无足轻重的过错,但这句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于是洛珩君到华州的第一顿晚膳就这么被决定,在此之前,洛珩君还是决定去见见那些人,以免出什么事。 罗成飞自然是跟随着的,自知道朝廷会派人来华州,他做了太多准备,许多事能提前完成便都提前完成,绝不会拖着到现在,为的只不过是给陛下留一个好印象。 因此他现在倒也算得悠闲,至少洛珩君是这么认为的。自己问城门守卫上午那些人向哪个方向去了,这小子都要在旁边听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什么都记住了。 “你记住了?”洛珩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是记住了,我可就不问守卫了。” “我没猜错的话,洛兄问的应该是上午我们错开的那群人。因与洛兄有关,当时便多看了几眼,是往华州城内最大的客栈的方向去了。” 洛珩君不由暗叹他的记性比自己好太多,还顺带感慨了一下这些人怎么越来越有钱。她要是不住在洛府,是万万不敢住进最好的客栈的。 一是里面的人非官即富,她是不介意被认出,陛下也没说让她一定要隐匿踪迹,但能越少人知道也是好事,这种地方自然不用多去。 二便是她心疼银子,这种地方一般消费她真的不一定承担的起。这次来华州她做好的就是暂住罗府的准备,因此身上并没有带很多银两,要真去了,也不知能消费几个晚上。 “虽然那处消费不低,他们去的确实又是那个方向,但我不觉得他们像什么有钱之人,反倒像……” “山匪。” “洛兄说什么?” “我说他们是山匪。” 第672章 追月客栈 罗成飞没想到人能如此直白,也没想到人会毫不遮掩这些事。山匪入城,这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他几乎是立刻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寻他们?也好避免他们犯下什么错事。” “那便去一趟吧,”洛珩君并未抗拒,还没想明白他们突然富有的原因,“这群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上次碰着他们明明还是穷的叮当响。” 她还没思索许久便到了客栈,彼时正逢上这群人打劫,也算是让她明白了这些人是如何有路费到华州、又如何有踏入追月客栈的资格,合着都是抢来的。 “打劫!不想死的就把你们的钱留下,”老二玩味地转着手里的匕首,随即猛地插在身旁空着的一张桌子上,“不然我告诉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什么好果子啊,好好讲给我听听。” 老二一时没听出是谁,以为是有人刻意砸场,不由抬高声音:“哪儿来的脏东西,也敢阻止你爷爷我打劫?小心老子先把你剁碎喂狗,然后再打劫。” “那我倒是有了兴趣,你要怎么开始做,”洛珩君将酒杯往他的方向随手一扔,“想要对我下手,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老二被那酒杯砸了个正着,额头瞬间破开,留下了细细的血痕。 因这番变故,老二愈发焦躁,只想把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找出来,一定要狠狠教训一番。 他正欲发作,却被军师拦住,让他适可而止。军师已听出洛珩君的声音,心知这是要完蛋了,便赶紧劝老大等人离开,不要多留。 老二对他这种行事未半便要离开的举动非常不耻,嘲讽道:“军师要是不想要这笔钱,自己尽管走就是,别带着其他兄弟离开,否则挣不着钱怪谁,难不成军师到时补给我们?” 军师几乎是两眼一黑,这人怎么就知道钱,小命都不要了是吧。洛太傅如今就在这儿看着,你当人面提抢劫,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对人这种不听劝的行为,军师只最后劝了老大几句:“大哥你要是愿意跟着老二一起继续,那就当我没说,我这人惜命,这次我不参与。” “军师啊,这再怎么也是一笔钱……”老大也是舍不得这些钱财的,他们好不容易来了追月客栈,自然要带点东西走才是。 眼见这群人是没救了,军师也不再隐瞒下去,直接冲着正看好戏的洛珩君而去,猛地行了大礼。 “不知洛太傅会来,因而与他们一起参与打劫,还望太傅大人不记小人过,且饶了我这么一回。” 随着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看向此刻正垂眸喝着酒的人。彼时人尚把玩着酒杯,好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记得原先你们向我许诺过,一定会改邪归正、金盆洗手,”她嗤笑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改邪归正啊?怎么着,劫富济贫劫到这儿了?” 山匪们无一人敢应答,就连刚才最嚣张的老二此刻都恨不得自己赶紧消失。 他越是怕自己被洛太傅点到,洛珩君偏偏点他:“那个是老二是吧,不是说要怎么处理我吗?怎么不敢动手了?” 第673章 押送衙门 老二连忙跪在她身前,求饶道:“是我刚才没认出太傅大人,让太傅大人受惊,实在对不住。还请太傅大人能饶我一命,我……” “方才你可没有这么谦逊,”她的耻笑声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不是说要先把我剁碎吗,怎地还不动手?还是说你们这些人怕了,想收手了?” 老大立刻出面保护自己的兄弟,想要争取些宽待:“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傅大人放过……” 他话都没说完,洛珩君就再次扔出酒杯砸到了他的脸上。偏偏他不能躲,即便看上去有再多耻辱,他也得为了可以和兄弟们一起活下去而隐忍。 他没敢有反应,老二却看不下去,愤然起身:“洛珩君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要问你们吗?”洛珩君终于冷了脸,佩剑此时被她置于桌上,“你们先前在京郊如何答应我的,还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他这才觉得心虚,悻悻而归,丝毫不敢多提当初之事。 眼见一个两个都低了头,就是没人敢提京郊那日的承诺,洛珩君失望至极。 “罗刺史,就按照打家劫舍给这些人定罪吧,”她摆摆手,让羡之帮人将这些人押送至衙门,“既不是初犯,此次又造成了不小影响,就从重处罚吧。” 罗成飞方从诸多信息点中得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就被她安排去往衙门,自然这也都是合理的。这群人不说之前如何,但现在看来已算作恶多端,押进衙门、从重处罚都是情理之中。 老二自是不甘心的,大声辩驳着不该如此,他们此次什么都没做,完全不该从重处置。 “威胁朝廷命官一事,应当够了。” 洛珩君冷不丁地丢下这句话后,重新坐回位上,尝着眼前的点心。也是偏甜一些的糕点,想来瑞依应当会喜欢。 她的这句话让老二他们想起来刚才大放厥词的那刻,难怪会有人突然出声,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有人想要趁她不注意悄悄溜走,方走几步就听她呵斥道:“站住。” 那人愈发恐慌,逃跑的速度不由变快许多,洛珩君皱着眉将佩剑拔出,向对方逃离的方向掷去,自己也随之起身跟上。 在剑刃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洛珩君已到了他面前,笑问道:“一切都尚未有定数,怎么就急着走了?” 她赶到的那一刻,人就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洛珩君对他的抗压能力摇了摇头,不禁想着人在衙门那些刑罚下,能撑过多久。 她面不改色地将佩剑从墙上拔出,任羡之与罗成飞一同离开追月客栈将人押送到衙门,自己则是暂时先留下来。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她并没有明说,只是不断地吃着碟中的点心。 没办法,这点心花了钱的,贵啊。 罗成飞他们一走,不少人就围了上来,想要与她搭几句话。但大多都碍于她正在品尝点心,不敢搭话。 为数不多敢开口的几个,问的还都有些不合适。 “太傅大人与刚才那些贼人认识?” “嗯。” 第674章 各有为难 许多人都被她的毫不避讳震惊,或许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方才问她的人又接着问道:“那您是和他们有什么渊源吗?” “若是许诺我什么算做源渊的话,也可以这么说,”洛珩君微微颔首,“只不过是答应我放弃以前那些勾当,因而饶了他们一命。” 末了她笑着补了一句:“现在看来他们当时也只是诓我罢了,倒叫诸位见笑。” 她是不觉有什么,自顾自地开怀,享用着甜而不腻的糕点,徒留他人面面相觑。 眼见盘子里的东西吃完,洛珩君总算是起了身,准备离去,却再次被乌泱泱的人群拦下。 “这是要做什么?”洛珩君颇觉无奈,怎么自己就多留了会儿,又搞这么大阵仗。 “自是要感谢太傅大人为我华州做的这些事,倘若不是有太傅大人多次出手,我们华州……”为首的人欲言又止,让洛珩君愈发觉得荒诞。 她赶在人接着道谢前说自己其实什么都做的还不够,让他不必多谢自己,否则自己也只会平白担上这些压力,于谁都不好。 “可我们总归要谢……” “若真是想要谢我什么,还请在场的各位能帮我、帮罗刺史、帮朝廷将华州恢复成往日模样,也让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她将自己身上的那些功劳都推了出去,只愿抽身离开客栈。或许一些人确实需要这些功劳去拉拢人心,但这放在她一人身上便不太行,华州乃是容国境域,自然要与京城多有些牵绊的。 在有人想拦下她离开前,洛珩君就已离开,大家的热情太可怕,她还是等着晚上跟罗老一起喝酒吧。 她顺势想到罗成飞,便决定去衙门看看,也好了解了解,这些人当时许诺她金盆洗手,怎地现在又干回了老本行? 她很快就到了衙门,彼时罗成飞与羡之也刚到不久,一群人就站在那儿等她来做决策。 “刚才羡之说稍等片刻洛兄就会来,看来还真没说错,”罗成飞轻笑,“也是洛兄身边的人才会如此了解洛兄,换成是我啊,怎么猜都猜不中。” 洛珩君眼闭着都能猜出羡之当时是怎么说的自己,无非就是说她喜欢那电信,想要吃完再走罢了。一块点心也是钱懂不懂啊,怎么可以浪费呢。 她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低着头不肯说话的几人,他们让她失望这件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现在还不想解释解释吗? 可除了军师敢偶尔抬头瞧她两眼外,其他人那就跟以前从未抬过头一样,愣是不敢直视她。 叹了口气后,洛珩君在罗成飞的引领下坐在了几人眼前,沉声道:“说说吧,上次怎么答应我的,今天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这么做,那来华州的一路上,你们又做了多少事!” 随着话音落下,她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任谁看了都心惊。 “这一路上我们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近几日兄弟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已才……”老大痛心疾首,觉得是自己一人的错,才导致自己的兄弟们和自己一起吃了苦。 “即便有难处,也不该用这样的方法。” 洛珩君虽面色缓和了些,但仍旧一脸怒色。 第675章 惩处 “可如果不打家劫舍,我们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老二出来替老大说了几句话,“我们原先就是山匪的孩子,老大从老寨主手里接下寨子,这些年虽说没有恢复往日光彩,但到底也是在帮我们寻一口饱饭,旁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大哥,但我们这些兄弟没有不感激他的。” 罗成飞因他的话不由仔细观察起这些人,人人都是手脚健全,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做什么呢? 他刚想提出异议,却被洛珩君抬手打断。如果是这么说,那么她其实还挺能理解这群人的选择,但是她做不到支持。 “我不知道你们的父辈都做过什么事,但至少在当今陛下的带领下,你们要走向正途,不可违背律法,”洛珩君稍稍收敛了表面上的怒意,“你们至少是健全之人,可做的事还有很多。只要不奸懒馋滑,总是有法子养活自己的。” 看着这群人还要反驳,洛珩君示意他们先听自己说完。 “或许让你们去参军、当某家的下人很难,那么从种地做起,又何尝不可?或是说你们所谓的底线真的不允许你们走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吗?” “前人只是给你们指引了方向,至于要不要循着这条路走下去,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洛珩君将话说得很清楚,前人的确会影响到新的一代人不错,但要不要这么做,从来不是前人定下,而是自己抉择。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她自己,洛熙淮与她的关系人人皆知。那么之前洛熙淮做过的事情,何尝不是在给她指路呢? 什么宠妾灭妻,什么谋逆,这不都是众人皆知的事吗?可她从未随着洛熙淮的脚步去做,而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最好的例子? 老大因她的话想了许久,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好像是错的。如果打家劫舍就能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那么世上所有人都会去打劫,也就没有那么多人供他们打劫。 从来不是只有劫道才有出路,所以他们其实可以选择更好的法子去存活。 他想通了这一层后,便真挚地同洛珩君致歉,对自己这些年来的错误行为以及先前出尔反尔、追月客栈的事表示歉意。 “这道歉我可接受不起,我虽给你们指明了能走的路,却没说你们不需要为自己之前做的事负责。” 所有山匪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惩罚。其中老二最为紧张,自己刚才那么冒犯太傅大人,肯定是要被重重惩处的。 “行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你们都送到刑场处以极刑,”洛珩君嗤笑,“开心点儿,我没打算那么罚你们。” 她这话一说完,罗成飞都愣了,刚才可是人亲口说的要重罚,现在这是要怎么行事? “先来衙门,按照捕快们的要求把华州城内能帮的百姓帮一帮,”洛珩君思索着接下来的方向,猛地转头问罗成飞,“成飞,罗家最近有新开的铺子需要人手吗?” 第676章 再上城墙 罗成飞这下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想让这群人日后去罗家新开的铺子里做活,既给了他们一个好去处,也能解决铺子里短时间内人手不够的问题。 于是他应得很快:“自然是有的,洛兄若是想让他们来试试也可以。只要遵循规矩,我罗家就不会有随意将他们赶至街头一说。” “我自是信得过你的,”洛珩君随即看向山匪们,问老大是否愿意,“罗刺史家中铺子还有缺人的,这份差事我算替你们定下了。你们愿去的稍后去与罗刺史的侍卫交代,不愿去的我也不干涉。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多提。” 她起身准备离开衙门,对这些人是否能按照自己的话去做,她其实没那么在意他们的最终归宿。指一条路只是为了他们有更多的选择可以选,而他们会选什么,那与她无关。 “成飞,若是他们愿意去,你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待他们什么,只需像对待旁人般对待他们便是。”洛珩君担忧罗成飞会因自己几句话有负罪感,便同他多说了几句。 同时她也是在警告这些人,别妄想用她的名头给罗刺史添任何麻烦,一个两个的,最好收起他们那些肮脏的心思。 罗成飞笑着答应下来,保证自己绝不会因她而纵容任何人。 其实不用她说,罗成飞也会一视同仁。这些人既然要到他名下的铺子去做,那就跟别人没什么差别,谁也别想得到额外的好处。 更何况谈及生意,他也不过是个有点权力的商人,自然还是要以自己的利益为主。损害自己的利益,只为了他们能得个好去处,那可不像一个商人该做的事。 二人商议过后,留罗成飞在衙门处理此事相关事宜,而她则是先去城门处,想看看华州的风土人情。 罗成飞听她说出要去城门的时候,不由想起了原先某些人的一句话:“洛兄去的时候可要仔细些看,要不然会错过我们华州那为数不多的盛世之景。” 而洛珩君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城门谈盛世还是墨希晨做过的事,由她转述给其他人的。现在被拿出来谈,竟又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记这个你也记得牢是吧,”洛珩君笑骂道,“你少与他学,我真怕你哪日成了第二个他。” “这点洛兄自然可以放心,成飞倒还不至于说出这些荒诞之语还洋洋自得,也定不会成为他那副荒谬模样。” 洛珩君又是笑着点了他几句,让他以后谨言慎行些,这种事情私下说便是,被旁人听去了怕是又会拿出来做文章。 而罗成飞答应得相当爽快,表明自己一定会做好官,而非奸臣。 …… 与罗成飞分别后,洛珩君很快就到了城门处。与那日一样,她也登上了城墙,从城墙上往下眺望。 这样开阔的视野总会让人能平复心情,今日接受的热情太多,她可真得好好缓缓。 她正欲多休息片刻,却忽地瞪大了眼睛,赶忙从城墙上下去。 第677章 远房亲戚 华思杏原意本是直接去往京城,可路过华州时,她又觉得自己该停几天,也好怀念曾与以檀相识的那些日子。 只是她刚下马车,准备低调进城,却见有人迅速奔向自己,笑容满面。 “华姨,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洛珩君是又惊又喜,“我原以为您近日还到不了华州,让人传信与您,想晚些时日与您一起去京城呢。” 虽来容国的目的是为了沐安与霜雪,但华思杏看着眼前早已出人头地的洛珩君,不免也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距她当年与以檀别离如今也有二十五六年了吧。 “莫光问你华姨,你怎么也来了华州?”华思杏以相同的问题问了回去,“我记得你应当是留在京城的,更何况近来云国内乱,南疆、容国数十载不曾打过仗,怎地还需要你来了?” “瞧华姨说的,好似我一出现在哪儿,哪儿就一定会打仗一样。这不是遵循陛下旨意,特从京城过来,看看华州如今境况如何,也好确保华州之境遇越来越佳,不至于地方与京城离心。” 华思杏微微颔首,问人住在哪个客栈,自己也去那里住几日。待人华州事宜结束后,她也好与人一起前往汴京。 洛珩君尴尬地轻咳两声,随即便告诉她自己并非住在客栈,而是在朋友家中借住。 朋友?华思杏回忆着自己好像并没从沐安那里听说珩君有在华州的朋友,便不由问出了口。 只是话问一半,便被恰好此刻赶来的罗成飞打断:“洛兄,我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我一位远房亲戚,华姨,”洛珩君不得不为二人互相介绍,“华姨,这位便是我刚与您说过的那位朋友,华州刺史罗成飞。” “原来是刺史大人,民妇见过刺史大人。”华思杏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这一行礼却让罗成飞不知所措,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洛珩君还是鲜少见他如此手足无措模样,不由替他解了围,搀着华思杏一二。 这时罗成飞才记得同人道好,急忙补了一个:“成飞见过华姨。” 随后三人之间便再也没人说话,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中。 华思杏本想说什么,却正好与罗成飞同时开口,然后都让一步,想等对方先说后,自己再问。 可偏偏因为太过谦逊,这样尴尬的默契二人持续几次,最后还是洛珩君让华姨先说,才打破了局面。 “你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回京城啊?”华思杏挺想早点到汴京,也方便早些收拾沐安那个臭小子,“三五天,还是半月?” 洛珩君细想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给她一个相当准确的答案:“若是快的话,三五天自是可以的,最多便是十日。” “如此倒好,记得走前莫要让人忘了通知我。” 说罢华思杏就要带婢女离开,不愿给人多惹是非。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怀念自己的好友,没有干涉珩君做事的意思。 “华姨不如去我府上吧,”罗成飞出于善意拦住了她,“正好洛兄也在我府上,再说您一个人去客栈,这不是不让人放心吗?” “没事的,你们放心吧。” 第678章 晚间饮酒 历次房与洛珩君均还想要挽留,却被华思杏止住:“我只是珩君的亲戚,如若因为珩君而打扰了罗刺史,那便对珩君的名声不好,也让我心中难安。更何况华州如今已步入正轨,并无什么鸡鸣狗盗之事,住进客栈倒也无妨。” 她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二人平时再能说会道,此时也想不到什么话能劝人留下。他们想要相送,也被华思杏拒绝,只给洛珩君丢下一句日后去华州内最大的客栈寻她后便离开,只留他们尴尬对视。 “那什么,华姨这人挺潇洒的……” 罗成飞斟酌着用词,他还是看得出二人之间关系不似一般的远房亲戚,可要说有什么特殊关系,乍一看不像,而且越看越不像。 “自然是的,华姨她随性惯了,倒是还把成飞你给惊到了。” 洛珩君不由腹诽,华姨怎么可能不洒脱。明明在南疆用一两封书信就能让元沐安难以安生,还非要说来容国就来,只怕元沐安回南疆后,有很长一段日子要不好过了。 “对了,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来着?”洛珩君忽地想起此事。 “忘了……”罗成飞底气不足。 洛珩君虽有些不信,但还是按照人确实忘了做安排,在城门又多待了片刻后便离开这里,与罗成飞一同回到了罗府。 这次来洛珩君终于有机会好好欣赏罗府上的布局,刚刚为了追那些山匪走得太急,还没细细看过呢。 于是罗成飞陪她一同在府上漫步,再次欣赏着他已看过无数次的景。 “话说回来,你可是该成亲了?” 洛珩君挑起的话题让羡之只想逃离,怎么主子每天能问的就这一个问题,谁听了会乐意啊?而且……羡之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这些话说出口,主子自己如今也只是有婚约,还尚未成婚,这么催别人真的好吗…… 偏偏罗成飞还认真回答:“没有遇到合适的,自然也就不急于这一时。等什么时候遇到再商议这些吧。” “倒也是如此道理,”洛珩君轻笑,想到了原先的自己,“我原先要是有这么豁达,也不至于生出那么多事。” “原先?” “没什么,都过去了。” 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已经过去了。 她这么说,罗成飞也就不好再多问,只陪着人静静将府上大抵走了一圈后,回到厅堂与父亲等人一起用饭。 望着眼前这丰盛至极的饭菜,洛珩君只得猜想是不是又要拿那恩情说要好好招待她。可她真不觉得自己对谁有恩,她最初肯对华州上心,是因为她记得这里是罗家的地盘,罗老常年住在华州。 就算到了后来让嘉韵他们带着人剿灭山匪,为的也不过是给罗成飞立威,好让罗成飞有更好的政绩,能在陛下眼前崭露头角,她才好把华州刺史的身份递予他。 说到底,她对谁都没恩情,甚至每一步中都凸显出她对旁人的算计。 因此她这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罗昌硕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但绝对不主动说任何话题。 “珩君这是身子不舒服?怎么话这么少了。” 罗昌硕一句话,险些让她刚喝进的酒吐了出来。 第679章 客栈夜会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该承受这么多啊……洛珩君艰难将酒咽下,只道没什么事,今日累着了不想再多说话而已。 随后罗昌硕的话就让她庆幸还好自己找了借口:“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今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呢。” 洛珩君现在突然觉得人太热情也不是件好事,早知道她就藏着自己来的消息,突然给罗老一个惊喜得了。现在这样费心思招待她,她真的承担不起…… 这场对洛珩君来说半是享受半是折磨的晚宴很快过去,她最终选择了一处较为偏一些的院子。选择的理由也很简单,她夜里翻墙出府的时候会更难被发现一点。 毕竟现在华姨来了华州,她难免要与华姨见见面,也可能会一起去一些她们曾去过的地方,有罗成飞等人跟着肯定是不行的。 她今晚提及罗成飞的婚事也是,想要罗成飞去陪陪别人,不至于一直跟着自己。可她也是头次知道罗成飞居然尚未有心仪的女子,当时她尴尬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来到罗府暂住的第一夜,洛珩君就翻墙离开去了追月客栈。在回罗府后不久,她就让羡之命人传话,今晚子时三刻,与华姨在追月客栈相见。 可现在……洛珩君嗅着自己身上这一时半会儿散不尽的酒味,换了套衣服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只得放弃挣扎,带着丝丝酒气去见华姨。 华思杏自有人传话说是珩君要在子时三刻来见她,便一直等着,生怕与对方错过。 她也许久不曾见到珩君,如今看来在华州停留几日这个决定是对的,正巧能与珩君碰见,如今看来确实不错。 她正算着时间,而洛珩君也恰在此刻赶到,不早不晚,正好子时三刻。 “怎么这么会掐时间,”华思杏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开玩笑道,“跟你华姨还算计着呢?” “恒聚怎么敢呢?”洛珩君也知她与自己是在开玩笑,因此面上笑容不见,“只是因事换了衣服什么的,耗时较多罢了。” “怎么,喝酒了害怕我闻出来?珩君你现在可也是二十有四了,怎地还怕我念叨?” 华思杏笑她如今是愈发地胆小,反而没有之前与自己见面时的洒脱了。 “不知华姨对洛熙淮反叛的事知道多少?” 洛珩君不动声色地按着自己之前被他刺伤的那处,隐隐作痛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所知不多,我也是靠沐安才知道一二的。不过他能走上反叛这一步,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我以为在以檀原先的引导下,他会是个聪明的人,没想到还是辜负了以檀的教导。” “在与他相对的那刻,我的腰腹中了一剑,”洛珩君拿起桌上沏好的茶,轻呷一口,道,“那一剑让我险些没了命,虽是我故意为之,但这件事也足够让我看透很多事。” “那些事先放一边,你受伤一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也好让人给你送来创伤药。” 华思杏此刻终于注意到她按压住腹部的动作,想寻些自己带的药给她,却在翻找时忆起不曾带过创伤药。 第680章 为缘生愁 “华姨不必担心,如今已过去两月,伤处已是在慢慢修复,一切都在变好的。”洛珩君不愿见她为自己过度伤怀,便劝了几句。 谁知华思杏竟是因想到了其他的什么事,此刻更是心情难定,她真的替以檀不值。 “华姨您放心,这仇我报了的,”洛珩君有意同她打趣,“不知沐安兄有没有同您说过,由墨希晨上请,我亲自监斩洛熙淮。” 一般人听了兴许真的会为洛珩君感到高兴,但华思杏知道这并非好事。珩君做的好,那就是所有人都替珩君觉得解恨,可这件事如若做得不好,别人就会戳珩君的脊梁骨,说她有悖伦常,居然监斩自己的父亲。 “他墨希晨分明是想将你坑下这个太子太傅的位置!”华思杏愈发地看不惯墨希晨,“我原先听沐安几次提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不聪慧的,现在看来何止是不聪慧,简直是愚笨!” 她对墨希晨的评价本就不高,此刻更是恨不得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珩君。 不是所有人都说墨希晨极为信任珩君吗?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坑害珩君! 洛珩君从她脸上看出些许不解,便猜测华姨应该在纠结为什么墨希晨会这么行事。 她告诉华姨,墨希晨所有做的事都是从自己出发,从不会站在他人角度去想。即便他认为已经在替别人考虑,可实质上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如何能当好一国储君,”华思杏冷哼道,“我看还不如让瑞依当皇太女,做得一定比他好。” 洛珩君没想到华思杏能这么快就接受瑞依与自己的事,一口茶水直接呛得直咳嗽。按照元沐安的想法看,她与霜雪都不会在一起,那么也不应该跟瑞依在一起,为什么华姨接受得如此坦然…… 她的动作被华思杏看在眼里,不由打趣了几句:“怎么,觉得我该反对你们?华姨虽希望你能娶了霜雪,但你如果有自己的追求,华姨也不会阻拦你。更何况我也了解了瑞依的一些事,她是个很不错的储君,与你也很相配。” 这一点华思杏倒是没撒谎,她确实从沐安处听了不少墨瑞依的事。或许是为了提前让自己适应墨瑞依的存在,又或许是沐安将瑞依当成真正的容国储君对待,总之她对瑞依的好感是一定要比墨希晨大的。 洛珩君被她几句话说得红了耳尖,只有不断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变化,希望华姨不要再提到这些。 二人又聊了许多,其中洛珩君问了华思杏接下来的行程,想尽量多多照顾着她一些,也以免被人发现南疆王后私自来到容国一事。 “我此行极其小心,如今除了你,予洲和我身边的侍女,绝无其他人知道。” 说到此处,洛珩君不由轻笑出声:“看来沐安兄这是要有一份大惊喜了。” 话题又扯到元沐安头上,华思杏不由头疼,她这两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感情不顺。先是沐安,再是霜雪,这真是要愁死她了。 第681章 文人风骨 “话说回来,沐安与霜雪他们二人各是怎么回事,”华思杏问道,“沐安的我还尚能理解,霜雪与云鄞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她怎么就……” 洛珩君也不知这事该从何讲起,只得一件件说,先将元沐安的说清楚后,再提元霜雪的事。 讲的时候她自己也感慨,命运真的极为捉弄人,许多事都不在大家的设想内,无论是她的感情,还是旁人,没有一点是容易的。 可生活不就这样?哪有那么多万事顺心,总要有一些不如意的。 华思杏听完之后唯有叹息,孩子们的感情她一向不会插手,无论是谁的。这次从南疆过来也是实在无可奈何,沐安和清乐小姐各自的执着已是一件相当大的事,再加上霜雪和云鄞那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情愫,对予洲和她来说,是对南疆的双重考验。 “沐安兄和清乐小姐的事,应当是不会太让您操心的,清乐小姐对沐安兄无意,唯爱诗词歌赋,这点您倒是可以放心。只是霜雪目前还不知云鄞身份,仍旧以为云鄞是个普通人,我和沐安兄也怕云国内乱影响到霜雪心境,便不曾说。” 华思杏能理解二人做出的选择,珩君说得没错,霜雪的性子她是懂的,一旦让霜雪知道云鄞就是当初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即便而今云国内乱不止,霜雪都会到云国去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瞒住霜雪,能瞒一时是一时。 她再次叹气,自己这次准备去京城就是为了解决这两件事的,但现在看来,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珩君啊,你与瑞依如何了?”华思杏将元沐安二人的事放在一边,转头问起洛珩君,“如今墨希晨仍未容国储君,你与瑞依可有规划?” “华姨放心,我们有我们的法子,一招制敌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此便好,能一次击溃他,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这自然再好不过。”华思杏连连称好,在这些不如意的事中,总算有一个好结果,也算是不错了。 二人聊了许多京城内的局势,洛珩君倒不担心她会传回南疆,这些事并非秘密,就像南疆有些事对于她而言也很容易探查,都是一个道理罢了。 可她们聊天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谈到了二人之间最大的伤痛——洛珩君的生母,周以檀。 “我仍记得以檀当年风姿,”华思杏虽唇边有笑,但眼中却有热泪,“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文采的人。即使我为女子,我也甘愿拜倒在她的风骨下。” 她从不是什么遮遮掩掩之人,承认以檀的风采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她从不觉得倾慕以檀是该被隐藏的,倘若她为男子,定不会让洛熙淮得手。 “倘若当年洛熙淮不是遇见了母亲,何来后来的洛将军?只是他狼心狗肺,所做之事实在让人不齿。” “能遇上以檀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他不愿要这福缘,那便是他自己无德。” 洛珩君回想起那日去天牢见洛熙淮时,对方的那句话。 “我从未爱过你娘,周以檀一直都是我上位的工具罢了。” 第682章 追根溯源 她将这句话说与华姨时,仍觉得荒诞,洛熙淮哪儿来的资格去嫌弃母亲? 明明是母亲带着才女之名下嫁洛熙淮,为他造了声势,怎么到了他口中,就能成为母亲一人的问题?她实在不解,也想不明白。 “以檀一世英名,尽数毁在了他头上,实在让人憎恨。”华思杏是不愿提起洛熙淮的,可她也得面对现实,她最好的朋友原先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却被困死在后宅一隅。 二人彻夜长谈,聊了许多事。洛珩君还是不敢将自己的计划告与华姨,她不敢想,如果华姨知道了,会不会跟元沐安做出一样的反应。 她可以想办法让元沐安认同自己的做法,但华姨毕竟是长辈,她多说也只会让华姨平白为她操心罢了。 次日天还未全亮,洛珩君就离开了追月客栈。她都不是怕罗成飞寻自己有事,真若再聊下去,怕是还要误了华姨的安排。她近来时间怕是要赶些才行,早日回京,也可早日解决元沐安他们的事。 而罗成飞也明确看出洛珩君的着急,人虽是各处巡查,各处都查得仔细,但其速度之快,还是能看出人是有些赶时间的。 于是罗成飞每次都提前安排好行程,原本十日才可结束的巡查,他们只花了六日便都视察一遍。洛珩君确实是满意的,有些事能瞒得一时,但瞒不得一辈子。 更何况在她来华州之前,便已让自己的人到了华州,先后探查自己需要去的几个地方,得到的答案与她现在所见无差。 因此她便知道,罗成飞并未在其中动什么手脚。而且华州的日渐步入正轨并非是纸上空谈,是有实际行动的。 但在华州的事都已做完,也就意味着洛珩君须得带着华思杏离开华州,前往京城。 在华州城门外送别时,罗成飞与她许下了下次相见的日子。 “如今我为华州刺史,不得时常入京,下次去见洛兄大概便是要等到洛兄大婚,届时我一定携礼前往。” “怎么说的像我就图你送的礼了,”洛珩君同他玩笑了几句,“只要你来京城,我还能不招待你?你什么时候来,我们都欢迎你。” 他们寒暄几句后,洛珩君便启程,与华思杏一同离开华州。 华思杏闭目养神,脑中却不断回想着以前的事。 如果一切都能定格她和以檀相识后不久的那段时间,该多好? 那时她还不至于因为成为南疆王后一事遭南疆百姓反对,以檀也没有嫁给洛熙淮,一切都还是祥和之景。 可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她因情进宫,还是从以檀觉得自己可以违逆周家便选择了洛熙淮开始的? 她不由想起了以檀成婚后想尽法子传给她的第一封书信中,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因为珩君的存在,以檀是一定会选择与洛熙淮和离的。 按理说她和以檀都该恨珩君才是,因为是珩君牵住了以檀,以至于以檀无法离开。 但她们也知道,怪不得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真要将错归结到谁头上,那必定只能归到洛熙淮这个出尔反尔之人。 第683章 法虽易,路难行 她不由叹了口气,迫使自己暂且放下这些过去的事,眼下还有更多紧要的需要她处理。 洛珩君也不愿主动开口,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一开口,就会说到当年母亲的事,或是提到现在霜雪与元沐安的感情,这些事中没有一件事可以解决的。 “云倾怎么样了,上次你来兰和时,她还未长成如今的模样,怕也是个美艳动人的姑娘了吧,”华思杏忆起洛云倾,便开口问道,“上次沐安来信并未多提,不知她是否顺心。” 提及洛云倾,洛珩君难压唇角,只得任其上扬:“华姨放心,云倾比我们三人要好得多,现如今已与方琅玕方丞相定下婚约,七月二五便会成亲。” “方琅玕……”华思杏反复念了这个名字好几遍,随后才反应过来,“我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容国史上的最年轻的丞相吧,饶是我在南疆,也没少听说他的名字。” 她想到了些别的,轻笑出声:“前两年你还没回京的时候,南疆朝中可是畏惧你二人畏惧得紧。只道是容国文有方琅玕,武有洛珩君,不愁两代君主错事端。” “华姨谬赞,我只是趁着机会成了名,他倒是确有几分实才在身上。可墨希晨那人您也清楚,如果方琅玕他没有做出跟随陛下的选择,这些年怕是一步比一步难走。” “我是不知为何容国偏要如此重视嫡庶,竟不能让墨希晨早些下台。有他这种储君,只要日后一旦登基,即便你再受他信任,也迟早会有被摒弃的一天。他这人说到底是自私自利惯了的,怎会为你们考量。” 说起嫡庶身份之差,洛珩君实在不知该如何去论断这件事的裨益。她本人是确确实实得到好处了的,虽说被困在洛家嫡子名头下多年,可她仍能用嫡出之名高许多人一头。 但瑞依与她恰恰相反,人被轻视的原因就是庶出。即便是长公主,可庶出之名还是牢牢地禁锢了她,让她虽生在皇室,却在名声上比不得世家嫡小姐。 许是意识到自己提这些不合适,华思杏又说了南疆这边的不利,虽说确有好处可见,但有些时候又没那么合适。 嫡庶对于瑞依和珩君而言是不可提及的身份之差,那么排外又何尝不是阻拦霜雪、沐安各自追求所爱之人的最大阻碍呢? 华思杏突然感慨道:“虽云国时常乱着,可有时又会觉得倒不如在云国待着。无人在乎嫡庶,也无人在乎你是否与他国之人有情,他们在乎的是你的才能、你的名声。” “这话要是云鄞听了,怕是也要说羡慕我们的,他而今正费心思想着怎么解决云珏他们,完全抽不开身。” 华思杏轻叹,只微微点了点头,认可她的话。 没有谁的生活是全然如意的,他们羡慕云国没有那么多拘束,可云鄞又何尝不想要这些约束呢? 更何况这些本就不是谁能独自决定的,与其恨天不公,倒不如去改变旁人对自己的看法。 由轻蔑到畏惧,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也是最难走的路。 第684章 话为深情 她们一行并未花上太久时间,从一开始离开华州,她们就定好目标,只为早些到达京城,路上有再多事,也不能耽搁她们早日到达。 “华州那边的一些人,你记得传信让几个闲着的去盯着,别让他们给罗成飞添了麻烦。” 在回京城前,洛珩君忽地想起了那些山匪。她此去离开得太快,那些人若是不多敲打敲打,还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万一真给罗家带去了困扰,这可就不是她几句话便能弥补的愧疚了。 羡之也算提前做好了准备,告诉她已在离开华州前嘱咐过手下的人,定不会出错。 她的这种有备无患让洛珩君好似看见了早前的她和羡之,最初的她们行事便是极为小心,做事不留后患,一步观十步。 …… 墨瑞依在城门处候着,只盼前两日传来书信说自己今日到达的人不会错了时间。 她左右不过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没等到珩君,竟先等到了某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明知南疆王后不会暴露,可墨瑞依还是不由捏了一把汗,希望洛珩君到时能够及时做出反应,别让墨希晨拿了把柄。 而墨希晨也不会只坐在一旁等着,寻思半天还是同她搭了话:“本宫记得江少卿与寻雨小姐据说是不日便要成婚,不知瑞依可有收到请柬?” “自是还没有,虽说二人将要成婚,但这日期未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墨瑞依虽不愿答,但还是给了他些面子,“如若我没有请柬,不去便是了,也以免落得个被人不待见还要凑上去一说。” “但太傅可算做寻雨小姐母族的人,你自然也能跟着去见一番,当真没有请柬便不去?”他存着侥幸心理,想要届时与洛珩君相邻而坐。 她点点头,不觉得是自己哪句话没说明白。她一直如此想的,自己无论去与否,成婚的都是那二人,她又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倘若真不待见她,她再上赶着自讨没趣,那岂不是遭人耻笑? 因有她如此回答,墨希晨显然放心很多。他做好了稍晚些便让人盯着江宅动向的准备,以便随时拦下请柬,阻碍墨瑞依去江宅。 洛珩君与华思杏一同抵达城门外时,华思杏尚坐在马车内,唯有洛珩君出面见人。 看到墨希晨在场的那一刻,她不由庆幸自己离开华州时坚持乘马车,这才不至于让他一眼发现华姨的存在。 于是洛珩君上前两步,挡住自己的手,示意羡之帮忙拦住靠近马车的人。而她自己则是与墨希晨打着哈哈,想要赶紧进城。 “殿下今日怎么在城门外等着臣了?”她面带笑容,丝毫看不出心慌。 “算着太傅应当是近日回京,便来城门处碰碰运气。” 墨瑞依瞧着他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算着日子碰运气,明明是发现她到了城门,因而才从东宫赶过来。这话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倒真让人觉得深情。 “瑞依这是……”墨希晨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皇兄继续与太傅大人聊着,我先回去了。”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第685章 请柬 但她并没有成功离开,因为此时周寻雨与江景舟来到城门处,虽说是为了迎接洛珩君,但他们一并给了墨瑞依婚礼请柬。 而墨希晨手中空空,什么也没有,俨然是不被欢迎到场的那个人。 “寻雨小姐只带了两份请柬吗?”墨瑞依笑着望她,头次觉得人行事简单也是件好事,“是我失言,这请柬自然是由着寻雨小姐与江大人自己送的。” 江景舟明白她这是想让墨希晨难堪,并非将他与寻雨置于什么无情无义、不识抬举之地,仅是看不惯墨希晨罢了。 而他的也是一样的想法,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墨希晨来江宅。送给洛太傅,一是因为人乃为寻雨娘家人,他与寻雨都承了他的恩情;二是他确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理由该阻止洛太傅成为这场婚礼的宾客。 于面于情,他邀请洛太傅来都是过得去的。 即便谁对瑞公主手上的请柬有异议,他也可用其他理由混过去,从而掩饰自己实质上为瑞公主麾下之人一事。 墨希晨并没想这么深,只当是江景舟还在为先前自己拉拢他一事而让自己难堪。 说起来这事也怪玉扬当时没说清楚,倘若玉扬明确告诉他江景舟不喜欢被过多拉拢,他也不会错失大理寺少卿这个助力。 现如今他在大理寺是半分人脉都没有,若不是太傅与李重楼、江景舟关系都不错,他连这两人人影都难以见到。 眼见墨希晨并未打算将没有请柬一事怪到自己头上,江景舟也就不愿刻意解释。只是一封请柬罢了,又不可能真的阻拦这位太子殿下。 没脸没皮的事儿,这位可没少做。 “七月初三……”洛珩君看了眼请柬上的日子,眉眼含笑,“确实不错,那看来我要提前恭贺你与寻雨了。” “只是我与寻雨想要早些定下,有些急了,若是太傅大人到时并没时间,有如今的祝福也算数的。”江景舟还以为她是没时间来,因而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这是什么话,如今我愈发地闲暇,自然是可以去的,”她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周寻雨,不由缓了语气,“再怎么说,寻雨也是我周家的人,我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太失礼了?” 这件事很快便过去,谁都没多说什么,哪怕是墨希晨,也没什么可追究的。他没法怪罪江景舟,更不可能去说周寻雨的不是,只能独自咽下这口气。 可前脚江景舟他们刚走,后脚元沐安与元霜雪便来了。看到墨希晨的那一刻,元沐安真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是想向母后请罪的,现在墨希晨在这儿算个什么事,难不成还要让他母后当着墨希晨的面说他几句吗? “沐安皇子也是来迎接太傅的?”而墨希晨同样看不得他来,言语不善,“没想到沐安皇子消息如此灵通,太傅这才到多久,你都来了。” “让太子殿下见笑,我原先是在洛府中等着的。只是听下人说了太傅大人今天回京,便想着来迎一二,不知殿下怎么也会来此,难不成也是从谁那儿听说的?” 第686章 何时真相 墨希晨脸上有些许的挂不住,随后便敛起情绪,将方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怎么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跟着别人来的。 可元沐安怎么会信他这些话,以他如今的消息来说,墨希晨手中可用的人越来越少,根本没有能帮忙算准珩君回京时间的人。唯一能让他出现在这里的办法,无非就是派人盯紧墨瑞依罢了。 “既是如此,那看来太子殿下对太傅大人还是相当上心的,”元沐安笑意盈盈,了;脸上看不出半分要中伤墨希晨的话,可言语间的讽刺却不是假的,“此般君臣之情,可真让人羡慕。” 如他所愿,墨希晨的脸确实难看至极,偏偏墨瑞依还问他这是怎么了,突然间看上去难受了不少。 她此话一出,墨希晨直接拂袖离去,再也没有回头。而洛珩君几人谁也没打算哄他,都巴不得他早些离开。 他一离去,一行人便选择进城,早些到达驿站。刚进厢房不久,元沐安便向华思杏跪下,只道自己未能照顾好霜雪,还请母后责罚。 元霜雪不明所以,怎么就突然论的王兄对自己不尽心了?她尚在糊涂中,就被洛珩君与墨瑞依寻了借口带走,房间内只剩下华思杏母子二人。 华思杏并未说什么,只是寻了座位坐下。良久后她才出声,让他不必这么愧疚。 “你与霜雪的事,我已听珩君说清楚了,霜雪尚有可能,但你的可能,仅在这几个月与清乐小姐的相处中,”华思杏示意他找个位置坐下听自己好好说,“我虽不曾见过她,但我是了解你的,如果她品行不端,你是断断不会对她动心。可并非世间万事都能让人如意,沐安,你且做好散的准备。” 这话实在不中听,但元沐安偏偏知道这话是对的。甚至母后还给他留了不少颜面,散……他和清乐从未在一起过,又何谈的散呢? “儿臣知晓。” “我倒无需你什么都明白,只要不过多打扰人清乐小姐,你愿意喜欢那是你的感情,我自不会插手。至于霜雪,”她叹了口气,“暂且再瞒她一段时间,待云国内乱过去后,根据局势看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吧。” 倘若云鄞此次不能将云国内乱妥善处理,她宁愿瞒霜雪一辈子,也不会让霜雪去云国那处受战火之扰。 更何况云鄞是知道霜雪身份的,一旦云鄞想要利用霜雪,即便是霜雪再对他上心,她也不会让云鄞活下去。 “你们几个啊,也就云倾让人顺心。听珩君意思,七月二五云倾便要成婚,我自会留到那时候,待她大婚后再离开。” 元沐安心下暗道不好,自己恐怕是躲不过父王的一顿骂了。他怎么能让母后就带着两三个婢女来了容国…… “行了,我此次来所为何事你父王心中清楚,自然是不会多说你什么,你也不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华思杏一抬眼,便看到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予洲她还是清楚的,此次事出有因,她若不来,霜雪恐怕时常想着云鄞,迟早会发现一切。 现如今也算没办法的办法,云国内乱何时结束,他们何时才能告诉霜雪真相。 第687章 实属不易 虽有她如此说,但元沐安还是不太放心,毕竟以母后的身份,来到这里还是不太安全的。一旦被发现,不止是几个人之间的争执而已,更是两个国家的大事。 他们聊完后不久,洛珩君与墨瑞依也带人回来,仅是寒暄片刻,墨瑞依便知道这位南疆王后的魅力所在。 不是人高超的雕刻手艺,也不是极为高雅的谈吐,而是最简单的与人相处。 人从不会过多追问什么,也不会逼迫他们什么。比之大多同等身份的人,华思杏开明太多太多。 “说起来,瑞依和珩君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华思杏忽地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她们的婚期,“云倾是七月二五,你们总不至于太晚的。” 洛珩君同她致歉后,便提到了自己的婚期。她与瑞依乃是十月二七,改不掉的时间。 虽不明白为什么二人会把时间定得如此晚,但华思杏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尤其在得知是求宁算出的吉日后,她更能理解二人做法。谁会不希望自己与心爱之人有最好的结局? 再加之珩君对云倾一向是宠溺着的,自是想让云倾与方琅玕早些成婚,也好给大家一颗定心丸。 在所有人都没有顺遂经历的情况下,唯一能顺利些的云倾也就难能可贵,能早些定下就早些定下,早些成婚无可厚非。 元沐安本想替洛珩君多做解释,却遭到她眼神阻拦,不得外露一句。 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珩君一定要瞒着母后,如果让母后留下关于二人的遗憾,情理上是说不过去的。 只论二人计划的话,倒是说的通,珩君绝对不愿将母后牵扯进来。可只是告知,并非让其参与,难道这也不行吗? 他还想再劝珩君几句,至少别让母后到时才知道这些,然后为她们担心。 可洛珩君寻着独处机会便告诉他自己的用意,倘若她提前告知华姨,那么华姨绝不会像元沐安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和瑞依陷入危险境地。 更遑论她和瑞依其实心中有数,一切也都尽在掌握中,让华姨平白为她们担心并无必要。 元沐安这才算明白她的用心,也为人如今的境地而担忧。 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只等那日墨希晨造反,可一旦一切脱离控制,珩君与墨瑞依的名声,也就不复从前。 这要求珩君对此事的把控要足够精准,既能把墨希晨的那些心思披露于世人眼前,还要让他人对珩君所负感情毫无异议。 听上去容易,可做到又如何难?陛下那一层珩君她们便不好过,他记得珩君曾说,陛下如今已然知道她们的野心,那么墨希晨出什么事自然都要优先怀疑她们。 更遑论这还是罪责滔天的大事,要有如何合适的理由才能让陛下觉得自己那个不成事的储君,能做出这种不顾性命…… 他忽地叹了口气,为珩君的经历感到糟心。 有时他真庆幸自己不是珩君,无需面对太多糟心事。 可正因为时常有这种观感,他愈发觉得珩君不易。 第688章 所幸有别 在做了告别后,洛珩君与墨瑞依一同回到了洛府。不出意外,她看到云倾也得了江景舟二人的请柬。 “哥,江少卿与寻雨小姐的婚礼……”洛云倾拿不准她的态度,因此有些拘谨,“我们还要去吗?” 她倒不是没听说周寻雨会从周家嫁出,但这是怎么得来的结果哥哥未曾与她说过。如若是求来,那她去不去无关紧要;若是哥哥主动应允,那她身为周家家主,是不可避免要露头的。 “去,怎么不去,”洛珩君轻笑,“而今寻雨她是周家人,与周景松他们不同,我们以周家人的身份参加她的婚礼,总是没错的。” 何止他们,即便是杜伯伯去,也是合理的。 洛云倾心中了然,而今哥哥是把周寻雨当成周家的一份子看待的。倒不是跟周立术留下的那些顽固为伍,而是与他们一样的周家人。 她暗叹一口气,哥哥虽看上去与她一般不近人情,可到底还是希望身边有些人的。 如今便等着七月初三吧,正巧她也许久没去见周寻雨了,毕竟同为一家人,她还是该去看看的。 “也是,自我执掌周家以来,就不怎么见过她,”洛云倾调侃了几句,“江少卿护她护=得紧,听说连江宅里的守卫都换了好几轮。” “你也知道的,江宅里的防备实在有太多需要改动的地方。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他也得把江宅里的人换一换才行。” 说起来洛珩君觉得江景舟倒是比陈南阳那人有担当的多,斩首陈南阳那时,据说他还有个在青怀楼里有个相好。 那青怀楼是个什么地方,京城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不计其数。说是有个相好,可既然进了青怀楼那种地界儿,又怎么会守身如玉,只爱一人? 至于最后抄了陈府的那些人中,是羡之安排的不在少数,上禀的消息相差不多,大多都说陈府女眷无数,想来平时没少干强抢民女的事。 且不说陈陵游的为人,洛珩君尚且信任,只论陈南阳有先例在前,她再愚蠢也能猜出陈府上的女眷都受了谁的威逼。 她每每想及陈南阳之事,都不由庆幸自己不是那卖亲求荣之人,没有将云倾送进陈府这样的虎穴之中。 也庆幸云倾与方琅玕能双向选择,如今云倾的婚事,已是不用她再担忧。 几人多聊了几句江景舟与周寻雨的事,洛云倾在此时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去驿站拜见华姨,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便想着即刻起身去见。 但洛珩君拦住了她,只道时间有些晚,让她明日再去。 “话说回来,哥哥今日可是没去见杜伯伯的,”洛云倾也提醒了她一二,“我这可以拖,但哥哥与杜伯伯的事拖不得,还是尽早去吧。” 洛珩君看向墨瑞依,微微颔首以示自己需要离开后,便折身出府,去往杜府上。 今日云倾要是不提,她怕是真要忘了。 “你啊你,倒是赶上珩君真的把事情忘了,”墨瑞依捏了捏洛云倾的鼻子,“说罢吧,想支开珩君留下我陪你,是为了什么事?” 所想被人戳破,洛云倾有些羞涩:“诶呀嫂嫂,别戳破我啊。” 第689章 算得相配 “好好好,不戳穿你,”墨瑞依在桌旁坐下,眉眼含笑,“那么请问咱们的云倾小姐,想同我说些什么呢?” “只是想请嫂嫂解惑,这些事是问不得哥哥的。” 说及这些,洛云倾还叹了口气。她是清楚的,以这些事去问哥哥,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人一向不会关心这些。 听到不是能问珩君的问题,墨瑞依瞬间上了心。她自问还是清楚云倾的,倘若真出了什么大事,对方第一个找到的一定是珩君,而非自己。 眼下云倾说是问不得珩君,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事了。 她用心听着洛云倾讲完了一切,最后却只有叹息。难怪云倾不愿说与珩君,只怕珩君确实不会应答这些。 “说及南疆王后的事,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大多你也都清楚,但既然你想问为什么南疆王后会来容国,那我便都说与你。即便是有时间拜见,你也多多小心,不要因周夫人的关系,而太过肆意。” 洛云倾函数,表示自己一定会记住这些,不让二人为自己失望。 她这才敢将自己所知事情都说与对方,从华思杏的身世,到南疆大多数上了年纪之人才知道的内情。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想要得知还得费好一番功夫。 “我记得哥哥说过,华姨她是玉匠,既是玉匠,怎会与娘她成为闺中好友?” 即便无数次听过原因,可洛云倾还是想不通。二人身份有别,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彼此的。 “珩君应当同你说过的,当年二人相遇的那场灯会极为盛大,解开最多灯谜得到的大奖也是极为丰厚的。无论是周夫人,还是华姨,均是妙龄女子,想要那些实在不为过。华姨虽为玉匠,但她也是知书达礼之人,自然不会难得结果。” “二人棋逢对手,因而惺惺相惜,虽最后是周夫人拔得头筹,但据说奖品还是给了华姨的。而华姨也不愿收,那奖便顺次给了第三人。” “于她们而言,最值得怀念的不是得到的那些东西,而是在如此美好的日子,遇见了一个与自己极为合拍的人。” “至于所谓的身份不合,那也只是外人眼中的看法。周夫人是世家千金,是周家将后的掌权人,是京城才女,自然是配得上的。而华姨有名的虽为玉石雕刻手艺,但其母族乃是南疆的隐族,父亲更是上一任南疆王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也是配得上的。” 说起南疆的隐族,墨瑞依有着不少苦楚要说。为了寻华思杏的身世,她折了不少人在南疆,为的就是清楚这些成年过往。 可偏偏隐族极为难寻踪迹,又各个武功高强,实在难以打探。 所幸后来有人告知,不至于让他们太难。 洛云倾听完后不由点点头,娘与华姨在身份上、才情上确实是极为搭的,也难怪周立术当年并未阻拦,只怕是看中了华姨身后的势力。 “我听珩君说了几句周立术那夜来洛府的事了,你可有受伤?” “并未受伤,让嫂嫂担心了。” 墨瑞依看了她两眼,又叮嘱她几句,让她少被人坑害后,便离开了洛府。 今日还是要注意些时间才行,倘若真让父皇发现了她常常也不回宫,只怕是要禁足她的。 第690章 杜府闲聊 洛珩君很快就到了杜府上,她到的时候正巧方琅玕准备离去。天色虽渐晚,却未阻止二人闲聊。 “江少卿应当是把喜帖递予你了,”方琅玕在她身旁站住,“城门的事玄藤未秉详细,但我想江少卿既与寻雨小姐一同去迎你,这喜帖怕是随身带着的。” “是啊,赶了巧罢了,”洛珩君回忆起不久前城门发生的事,不由轻笑,“说起来,也算有的人自讨没趣,非要到城门处凑热闹,给自己招了笑话。” 他们自是清楚说的是谁,能有谁现在是上赶着不痛快呢。 “我倒也收到了他们的喜帖,至于去不去,还未有决断。” “怎地不去?江景舟不曾得罪你我,寻雨又算周家的人,去一趟也无妨。” 方琅玕微微颔首,算是把此事应下。他倒是忘了,周寻雨与周景松虽为兄妹,但周寻雨从未做错什么,自然也不会让旁人生厌。 以洛珩君那个矛盾性子,确实不好说会怎么做,但总归不会太为难周寻雨才是。 因而他并不觉得人这些话有多么骇人,反倒认为这是她应做之事。 他顺势打趣几句:“见你来得如此晚,应当是云倾提醒的吧?我记得原来与她一起来杜府时,听她和杜伯伯说了几句。” 因他这几句,洛珩君只觉自己无处遁形,仿若被带着游街示众般,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倒是我忘了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只觉最近真是常忘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总不可能她年纪轻轻,就痴呆了吧? 见她一副反思模样,方琅玕忍俊不禁,道了别后便先离去。而洛珩君也没阻拦,在他离去后即刻抬步进了杜府,履行自己曾说过的话。 “孔青,去给咱们洛太傅上茶去,”杜衡抬眼见是她,没忍住笑骂几句,“我还以为你今日因谁缠住身,不能来见我了。” “怎么会,旁人再如何都比不过杜伯伯的。更何况城门那些事珩君也没让人压下,您应当是知晓的,愿意被羞辱的,那就任他自讨苦吃,怨不得旁人。” “你行事小心些,倘若陛下知道一切是你有意为之,你这顶乌纱帽可就真保不住了。” 他实在担忧珩君如今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太过放肆,陛下原先介怀洛熙淮功高盖主,便是因为其做事乖张、为人跋扈。 倘若珩君真如洛熙淮一般,即便是拥有陛下的信任,也敌不过陛下的猜忌。伴君如伴虎,这道理珩君早就该懂了。 “让杜伯伯担忧了,此事非我逼他去做,也不是旁人逼着他去做什么,”洛珩君扶了他一把,陪他坐在桌旁,“我做事有分寸,您且放心吧。” “是,你做事有分寸,动不动就冲到敌阵里,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眼瞧这是被翻旧账,洛珩君瞬间不吭声。这种事儿上,不论是在杜伯伯眼前,还是与老胡详说,她永远都不占理。 “要我说,现在瑞公主常陪在你身边也好,还能盯着你些。” 洛珩君喝茶的动作一滞,随即接着品着杯中的茶,不由回想起发生在城门的另一件事。 她当时,好像是在赌自己可以被洛熙淮一刀致命的。 第691章 故人入京 她自然不是觉得瑞依陪在自己身边无用,只是说她从不认为自己应当过多挂念什么,从而耽搁了自己的计划。 可随着云倾对她愈发重要、瑞依的出现,而今她好像变了想法,时常记挂着身周的人,不愿他们为自己过多担心。 爱赌上一切的她,到底是有些忌惮了。 “让云倾与琅玕在一起,是否为一个好的选择……” 杜衡不觉自己对方琅玕有什么不放心可言,可他时常担忧,现如今云倾虽为周家家主,但总要受制于周家那些顽固,他们大抵是不会愿意见到此门亲事的。 也怪他问的晚,如今二人订婚已久,他竟此时才想起这件事。 “既是云倾自己的选择,方琅玕也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何尝不是一个好选择呢?”洛珩君笑着应答,“他们之间早就无人可以阻拦,更何况如今他们二人各有保命的手段,还需要畏惧什么呢?” 她多说了几句:“只要遵从律法,不忤逆陛下旨意,为人不乖张跋扈,自然没人会说什么。” 杜衡微微颔首,也算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旁人说的他不一定信,可既然是珩君这么说,他自然是信的。 而今珩君前景一片大好,谁看了不说一声羡慕?别人做不到的事,他总觉得珩君一定可以做到。 “我记得江少卿和寻雨的婚期是比云倾他们早些的,今日他们过来递了婚帖,你可要去?” 杜衡不知这份喜帖为什么要递给自己,问二人的时候对方也没有详说,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询问珩君,看看珩君对此事的想法。 他也听说了,周寻雨会回到周家出嫁。能传出这种话,自然是得到珩君点头的,可珩君怎么看周寻雨,他还需要一句准话。 “我记得周寻雨与周景松乃亲兄妹,你可确定让她从周家出嫁?”杜衡不明周家内里的太多事,话里话外都是担心,“只怕她同周景松一样心机深沉,害你们不浅。” “您大可放心,我早已让人打探清楚了,她不同于大多世家女,虽出身世家,但无大多心机,因此这些年也没少被人坑害。说来也是荒谬,周景松原先为了讨好郑亦婉,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利用,让她沦为世家间的笑柄。” 杜衡原先并未多打探这方面的事,如今知道这些,只觉荒诞。再怎么说,二人之间都还有兄妹情谊可言,如何要去坑自己的亲人呢? 可一联想,他又想到了东宫里的那位,何尝不是第二个周景松呢?虽一切都是言公主应得的,但太子如此对自己的胞妹,也是让人诟病的。 他暗自叹气,不明白手足相残之理。 “刚才孔青说,你这次是乘马车回来的,”杜衡眉头紧皱,“你身子怎么了?可是去了一趟华州后水土不服?” 洛珩君轻咳两声后压低声音道:“接了一位故人进京,其身份不便公之于众,只得以此方式入京。” 杜衡随即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自己心中有数。 在珩君认识的诸多人等中,能不便公布身份的,只剩南疆那边的人。而不可能南疆王离开了南疆毫无动静,一切便很容易想通。 南疆王后,以檀的故友,华思杏今日进京,乘的是珩君的马车。 第692章 回香楼寻醉 见杜衡明白,洛珩君也不再多说,觉得点到即止便可。南疆王后私自入京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这要是给华姨他们带去了麻烦,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说起来,华州还是以檀认识她的那场灯会的举办处,”杜衡提及华思杏,难免开始回忆当年的事,“她也是位才情不浅的人,否则不会与以檀对上后能有来有往。” 换做旁人,大抵是过不上十回合的,但那位却是撑了下来。虽落败,可也赢得了以檀等人的赏识。 “我们在华州转了几日,那些地方都去过了。”洛珩君轻声道。 她留在华州那几天除了遵循陛下的意思,对华州各处境况查阅,其余时间都陪着华姨去了当年二人一同游逛过的地方。 她这才知道母亲也是见过大河山川的人,自然没有必要在洛熙淮身上搭了自己的余生。 每每思及母亲的聪慧,她总是不解,为何母亲非洛熙淮不可。 “杜伯伯,以你与母亲的关系,可知为何母亲会……”她不知要怎么去说,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且不说杜伯伯是否还记得,只是这理由,还不知能否说出。 杜衡摇摇头,只道自己也不清楚。并非他有意隐瞒,而是当年那些事他确实不清楚。 他原先虽常陪在以檀身边,但也不是时刻都能跟着。例如以檀第一次与洛熙淮见面时,他便是在营帐外候着的。 虽能确保二人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他同样不清楚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自那次见面后,以檀就好像突然变了人一般,违抗着周家的命令,一众世家子弟任其挑选,她却偏偏看上了什么都没有的洛熙淮。 这是所有人都不明白的事,可既已发生,谁也改变不了,只能接受现实。 他们齐声叹气,似是叹已逝之人的悲痛,又似是在叹其命运不公。 天色已晚,洛珩君用过饭后,便离开了杜府。 在街上行走时,她忽地意识到此刻的寂寥有多么震撼人心。 倒不是说整条街上毫无人迹,只是这夏夜寂静,她额上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虽无声,却引得她的心湖内有阵阵涟漪。 她已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享受如此静谧的夜,去独身于世人之外,纵观棋局,品众生之景。 她正欲感慨时,肩上突然落了一只手。 “我说,我母后来了,你也不与我们一同吃个饭?”她回头看了来人一眼,是元沐安。 “你和霜雪与华姨分别已近两月时间,我自是该识趣些,许多话不该听就不去听了。”她笑答道。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元沐安很自然地勾上她的肩,“母后能妥善来到京城,还要多靠你这一路留心,真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才是。” “生分了不是,怎么说我也是叫一声姨的,自然有这等责任。” 他们相视一笑,相约到了回香楼,准备不醉不归。 二人到了洛珩君一直定下的厢房中,叫来人上了些好酒。 期间吴老板也来过片刻,同他们饮了两杯后便离开。 洛珩君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余韶稚可不能死。 她看着人离去的身影,笑着将杯中的酒饮尽,任元沐安将酒杯再次斟满。 第693章 一时之愁 “华姨与你怎么说霜雪的事?”洛珩君放下酒杯,眼神清明,“现如今顺遂与不顺遂的事都太多,也是让华姨操心了。” “还能怎么说,除了接受,除了与你我一同瞒着她,哪儿来的第二条路可以走。” 元沐安却是不肯遂了她的意,示意她拿起酒杯,与自己同饮。洛珩君无奈,只得与他饮了一杯又一杯。 谈到几人感情一事,元沐安提及了今天城门时的事,虽不足让他们挂怀,但毕竟还是与珩君有关系的,总要多想想才行。 尤其是先前不曾听说过周寻雨他们与珩君关系有多好,现在知道这些才会愈发地惊讶。 “我记得周寻雨与周景松……”他欲言又止,对云倾曾经历过的那些不愿多提。 珩君心疼云倾,他又何尝不心疼?洛府上原先的杂碎到底是害他们不浅,再加之那些肆意妄为的世家之流,竟是险些将一个孩童逼死。 容国虽与云国抗争多年,可现如今出的几番事,都看出来容国内里早已腐败不堪,如若不是边疆有杜衡与珩君这样的人苦苦支撑,还不知这皇位落入谁手里。 洛熙淮吗?他猛然想起自己来前那个死在刑场的人,有野心是不错,只是无谋,再大的野心也没用,最后让人空笑话一场。 “周景松虽做的过分,但到底是与周寻雨无什么干系的。更何况去细探这些年的事,她与云倾其实相差无几,只不过她与洛府毫无牵挂罢了。” 周寻雨不比云倾幸运多少,被自己至亲之人亲手坑害成世家之流的笑话,这种滋味又是谁想体会的呢? 原先的容国世家,手握重权者比比皆是,何人不会为国出力? 可现在的世家呢,除了时时闹笑话给别人看,哪有为容国好的样子。 有时候他也心疼珩君,要面临这些事,可如果没有世家,珩君也不会诞世。世家的好坏,哪是他能说得准的。 “她倒也是个可怜人,现在有江景舟护着,也算比之前好上不少,苦尽甘来。”元沐安看着杯中酒,轻笑道。 如今这日子,只要越来越好过,那便行了。 “我们也会是那苦尽甘来之人的,”洛珩君再度喝下他倒下的酒,“你我已经逃过了最初的难处,日后何尝无甜头可言?” 他们几度对影相约,酒香绕身,只为消一时之愁。 无愁吗?元沐安看着眼前极为潇洒的人,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 珩君看似什么不背负,可墨希晨一日不解决,那悬在头上的刀就不会被放下。 更遑论墨希晨对珩君是有情意可言的,又极为偏执,如何会甘愿放过珩君,放过墨瑞依呢? 说白了,这日子苦的时候多了去了,真到了甘的那日,还不知道何年何月。 “一切既有计划,便算不得难了。” 洛珩君仿若看透了他,一句话将他刚才的想法全部推翻。 她自己都不觉有什么难处,旁人若是硬安上去,便是太过了。 第694章 嗯?替身? 元沐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于是便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珩君的心态一向不错,他该清楚的。 …… 次日一大早,元沐安发觉自己醉得不愿起身,不由开始回想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今日才能浑身酸痛。 该不会又做了什么丢脸的事吧……他拼命回忆着,生怕自己在母后面前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倒不是说他怕自己失礼,做了让母后厌烦的事,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在醉酒后做些什么。 这要是他冒冒失失地去了李府寻清乐,只怕自己今日就能被母后送回南疆。 他不自觉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还没回南疆,大抵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殿下,”房门被敲响,是穆尘来唤他,“洛太傅来了,您是否要见?” 珩君应该不是来帮我回忆昨夜的吧……他不由吞咽口水,实在不愿如此猜测。 他仍记得上次醉酒后,珩君第二天就拎着他去回忆他的所作所为。没开玩笑,真的让他想逃离容国,但是他逃不掉,珩君拎着他衣领了。 “让她进来吧,”他起了身,顺手拿起一旁屏风上的衣衫,“后面若是再来人,便先替我拒绝。” 穆尘应了好,转身让洛珩君入内。 因此便出现了极为尴尬的一幕,洛珩君因他一声进而顺势进门,幸亏他穿着里衫,这才没让人看见他无衣裳的模样。 洛珩君瞬间转过身去,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她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昨晚灌了这人多少酒,才能让他如此毫无戒备。 “你还能再不遮拦一点吗……”洛珩君有种非礼勿视的错觉,“你要是没穿好衣衫,就别让我进来啊。” “你我都是男子,有什么好忌讳的?”元沐安不明觉厉,“难不成你还学了小姑娘们那番娇羞模样?” 洛珩君愈发无奈,只觉他口无遮拦。她早该清楚,他的什么话都要想想再去听的。 得亏她还敲了门啊,这要直接听了穆尘的,她进门那一刻,他大抵是没有穿亵衣的。 “再怎么着你也得穿好了再见我吧……” 她当真是想不通,元沐安这副样子是拜什么所赐。是南疆风土人情?还是昨夜的酒? “你当真是醉了,怎么还……”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说出的话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要说他做了什么失礼之事吧,倒也没有,他只是不知道她是女子,因而毫无防备,也能解释得过去。 她忍不住扶额,想看他何时收拾利索,却又担心再次出现方才的事,只得作罢,待人唤两声自己。 元沐安对她这副纠结模样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才多长时间不见,珩君怎么就如此守身如玉了……? 啊呸,怎么搞得他对自己的好兄弟有所图一样,他明明也是洁身自好的人好吧。要是珩君真是这个想法,那岂不是把他和墨希晨归为同一类人了? 因此洛珩君听到了一句让她一头雾水的话:“你小子,把我当墨希晨了是吧?” 嗯?元沐安?被她当成墨希晨了? 第695章 姓氏不同 鉴于人之前没少想一些不正常的瞎话,洛珩君不禁往最坏的方向想。这小子又想到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别太荒谬。 在她思索的这段时间里,元沐安觉得自己的猜想大抵是真的,珩君确实在刚才的片刻中,把自己和墨希晨看成了同一类人。 “不是,你看看我,你再看看墨希晨,我元沐安,怎么着也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吧,”他想起墨希晨那张脸,不自觉有些嫌恶,“不说人见人爱,但我自诩没他那么讨人嫌。” 虽然没能猜出他在说些什么,但洛珩君还是附和了一句:“那确实,你除了不让重楼寺卿他们太喜欢,总体并没怎么让人讨厌。”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人因她一句话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一般,头都低了下去,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瞧见他如此模样,洛珩君轻笑过后便问了他:“到底怎么了,竟会让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了墨希晨?” 她如何都想不通,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能让她会把他当成墨希晨。 “难道不是吗?”元沐安与她大眼瞪小眼道,“咱们都是男子,你如此防备我,岂不就是觉得我对你有所图?那我跟墨希晨还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很容易就想通的逻辑吗?他实在不解,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能让珩君误会自己对她也有意思。 洛珩君终于见识到他的造谣能力有多强了,她就没说过这种话,哪儿论的她觉得元沐安对自己有意。 “我算是知道为何各处都不敢得罪你了,”她扯了扯嘴角,“哪是怕你的手段,分明是怕你造他们的谣。” 嗯?我造谣?怎么可能!元沐安瞬间跳脚,自己怎么可能会造谣呢? 他这一动作,身上没扣好的衣衫有些滑落,将一切拉回了洛珩君刚进房的样子。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元沐安觉得自己浑身就算是上下长满嘴都说不清楚这回事儿了,干脆摆烂,决定随人怎么想。 但是一想到跟墨希晨沦为一种人,他浑身不舒服。 不是,凭什么啊,墨希晨那种品德败坏的人,怎么能跟他划为同一阵营? 越想越气,他到底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我跟墨希晨不一样。” 偏偏洛珩君生了逗他的心思:“确实不一样,姓氏都不同。”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元沐安瞬间瞪大眼睛,虽知人是故意这么说的,却还是没忍住在她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他就不该指望珩君能有什么正经话,这人明明比他不正经多了。 嘶,还挺疼,洛珩君摸了摸刚才被拍的地方,暗叹元沐安是真不收敛,这一巴掌下去差点把她打死。 “说些正经的,你今日要怎么去应付墨希晨,”元沐安只觉昏沉,猜测自己是不是仍未醒酒,“昨晚喝的什么酒,怎么劲儿这么大?” “你喝什么酒劲儿不大?”洛珩君顺势反问。 元沐安自觉没脸多提,又把话题拉回上一句,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墨希晨。 第696章 伶牙俐齿 “他还能查了整个驿站的厢房不成?”洛珩君轻笑,“他前脚刚查,后脚陛下的旨意就能到这里,斥责他的不是。更何况他虽不信任你,却一定是信任我的。” 说起这份信任,元沐安没忍住笑,看了眼她,又想了想墨希晨那张脸,只觉恶心。 要是说得公平些,墨希晨做的看上去无错,甚至事事都在为珩君着想。 但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公平,更遑论墨希晨做的那些事,看上去是为了珩君好,实质上都不曾切身实地地为珩君考虑,全是自以为是的感动与付出罢了。 “我的人前两天告诉我,郑亦婉与洛云昔都被禁足在东宫多时,都是你的手笔?”元沐安心有答案,却还是问出了口。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东宫里的妃子跟我有关联,岂不是太荒诞了些?说到底,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也是,她们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负责,还让别人为之承担责任的话,真是让人贻笑大方了。” 洛珩君下意识拿起茶杯,想要喝两口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不由无奈,自己怎么能指望一个刚从床榻上起身不久的人准备好茶。 她的动作被元沐安目睹,他深知人这是想喝茶了,偏偏耽搁起时间来。他确信,自己未穿戴整齐前,珩君绝不会开这扇门。 人确实如他所料,一直等到他束好冠才推开房门。只是此时约莫已过了近一炷香,否则穆尘和羡之也不会那般神色紧张地在外等候。 他轻咳两声,示意众人离开,不必多做停留。 可自从有了方才那个大胆的归类后,他时常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不对。 他不就是与珩君相处得久了些吗?难不成还能行墨希晨妄图之举? 虽觉自己绝不可能,但元沐安还是莫名有些心虚,尤其是当他发现似乎穆尘都开始一直往他的方向看时,他终于开始反思最近是不是太过黏着珩君了。 也没有吧……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昨天珩君才刚回来,哪有他黏着珩君一说。 对啊,我才没有黏着珩君,我担心个什么劲儿。 元沐安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心虚,直接搭上洛珩君的肩膀,问她今天要去哪儿。 “咳咳……”洛珩君轻咳两声,似有提醒之意。 但元沐安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反问道:“你怎么也咳嗽了?不会跟你自己之前说的一样,染了暑气吧?” 提到暑气二字,他不由想到那天的事,笑容愈发收敛不住,完全没注意到人使的眼色。 “什么染暑气,”华思杏正巧听清这句话,顺势问了一句,“你又说什么混账话呢。” 几乎她刚说话的那刻,元沐安就全身僵硬。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母后来了啊。 难怪方才珩君眼睛一直在动,他还以为人是眼睛进了沙子,正准备问呢…… “华姨,此话是我原先说他的,”洛珩君替他解了围,“原先他在我府上咳了两声时,顺嘴说了一句。” “原是如此,珩君这张嘴啊,看来也是伶牙俐齿的。” 元沐安听人如此说,瞬间瞪大眼睛。 面对珩君,他母后就这么双标了? 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第697章 切勿怠慢 元沐安将要张口说什么,却听得手下的人从驿站外进来禀报,只道是墨希晨已在驿站外驻足,片刻后便会进入。 “看来要先委屈母后了,”元沐安压低声音,“待我们将墨希晨带离后,母后随着穆尘他们去洛府便是,不必过多担心我们。” 华思杏微微颔首,交代他们要多多小心,不要落入了墨希晨的圈套中。 “即便他难得聪慧一时,你们也要防备着些。他性子偏执,谁也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出来。” 她的再三叮嘱让元沐安想起了旁事,不由笑出了声。 面对华思杏探究的目光,他只道无事,让人今日先去见云倾就行,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的。 至此几人也算是定好了行程,几乎是对上眼神的那一刻,洛珩君就知道他跟自己想的是一样的去处。 左右不过是城郊军营和回香楼,再不济就是郊外别院,总有能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地方,不怕墨希晨能翻出什么浪。 眼见二人还未出驿站,墨希晨耐不住性子,让玉扬随着自己去寻他们。 玉扬本想劝阻几句,毕竟南疆王后来京一事羡之于昨夜已经告知他,事事还是要当心着些的。 可他看到羡之出了驿站的那刻便知晓,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不必再担心什么。 他的默认让墨希晨瞬间安心,抬起步子就向驿站内走去。路过羡之时,他也只是扫了两眼,并未多关注。 但玉扬却是悄悄离开,与羡之交换情报。 他望着那个深蓝色背影,难掩笑意:“刚才墨希晨一路上脸色阴沉,直到来了驿站才好看些,看来他也知道此处重要。” “他觉得重要可不是因为沐安皇子在,”羡之意有所指,“分明是冲着主子来的。” “既听人说主子在此处,他又怎么敢对主子有什么难看的脸色?我瞧他啊,是当真疯了。” 玉扬原先还能看上墨希晨,随着人对洛珩君的偏执逐渐展现,他愈发觉得对方大抵是换了人的。否则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不能发现一切的不对劲? 不仅对危机毫无察觉,而且对主子编造出来的温柔乡甘之如饴。 可那一切,明明都只是他的臆想,加上主子的谎言。 他们将将聊完,只见驿站内的三位主角一同出现,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极为要好的朋友。 “殿下觉得我与太傅大人的想法如何?”元沐安刻意提起方才的话,“若是殿下觉得去军营不合适,再去一次我那别院也是可以的。” 墨希晨正想答应他去别院,也好让自己多探知到他的势力,却猛然回想起前段时间洛珩君同他说过的话。 于他而言,元沐安迟早是一大助力,自然不可多得罪。 就算再讨厌,再憎恨,也不要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他压下想要探知一切的欲望,主动将人带向京郊军营。为防出事,他还特地让人先行一步去军营传话,告诉胡铮,他们很快便会抵达,不要怠慢了沐安皇子。 第698章 不妨事 胡铮收到消息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洛珩君也会随行,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介怀元沐安的身份,让一个外邦之人来探查容国的军事,这真的合适吗? 他的问题在洛珩君一行人没来多久后便得到解决,彼时他见墨希晨二人走得稍稍靠前了些,就上手扯了珩君回来,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此事如若传进陛下耳中,于你我并非好事,”他皱了眉,“虽可瞒着,但瞒不了一世。更何况此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合适。” 洛珩君轻笑出声,看向前方并行的身影,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墨希晨的安排,她并没有做什么。 “只要陛下想查,我就能将缘由散播出去。既然我什么都没做,也没必要担什么罪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眼中的算计瞬时收敛,“而且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即便最后陛下真的会问责于她,她也会想尽办法把一切推到墨希晨身上。 “我看他真是疯了,”胡铮丝毫不顾及墨希晨的面子,痛骂道,“就算再放心南疆使臣,这里也是军营,怎可让南疆之人知晓?” 更何况元沐安的身份仅仅是南疆使臣那么简单吗?他可还是南疆未来的王,怎会对容国防备丝毫不感兴趣。 明明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难道墨希晨堂堂储君会不清楚? 他越是细想越觉得失望,本就看不上墨希晨的他,现在恨不得早早将这个太子废了。 “我原先还有些怪罪你不该弃嫡从庶,居然去辅佐瑞公主。现在看来,陛下的三个子嗣中,当真属瑞公主好上不少。”胡铮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她知时势,懂抉择,自是容国最好的选择。至于旁人,老胡,我不愿多提。” 每每提到皇宫中的几位,她总是能想到墨言柒。所有人都可以忘了那个礼仪崩坏的人,唯独她不能忘。 她们之间确实没有过多牵扯,但墨言柒对她做出的事,却是半分不可忽略。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能亲手杀了墨言柒。 有她如此说,胡铮自是闭了嘴。他也想起了秋猎后的传言,更想到了那段时间与珩君极难见上一面。 虽没有人直接说那些传言是否为真,但他心中清楚,倘若不是真的,珩君断然不会谁都不肯见。 因而他才会觉得珩君与瑞公主有了婚约是幸事,与言公主那样的人,还是毫无牵扯比较好。 前方墨希晨察觉到身后无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他隐隐觉得上次来到军营好像也是如此。他与瑞依走在前方,太傅与胡铮走在后面,好似在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二人之间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说,但一想到太傅貌似很少来军营,又觉得一切倒也合理。 元沐安注意到他的动作,嗤笑着:“看来殿下甚是关心太傅大人啊。” 墨希晨有种心思被人窥探的错觉,不由有些心虚,随口应付了几句。 关心,他怎么可能不关心太傅。 “我瞧啊,胡将军和太傅大人之情谊确实极深,否则也不会说了如此久。” “是吗?本宫倒是觉得不妨事。” 第699章 山中密语 “殿下许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非觉得胡将军与太傅大人不宜多聊,”元沐安见他有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不由嗤笑,“只是说太傅大人与胡将军之情谊比常人难得,因此有所感慨罢了。” “仅是如此吗?本宫看着可不像,不知情的人方才若是听去了,还以为沐安皇子对太傅大人有意呢。” 墨希晨看向元沐安的眼神愈发不善,在他看来,大抵元沐安是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 对于他这种无端揣测,元沐安冷笑两声,并不打算回应。 可偏偏墨希晨不愿在此事上让步,他早就觉得元沐安没存什么好心思。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必然是想与他争上一争的。 见他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胡铮与洛珩君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二人隔开。 “殿下与沐安皇子方才不是在欣赏此处景色吗,怎地闹成了这般?” 洛珩君笑着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她刚才还看着他们所聊甚欢,只不过眨眼间,墨希晨又开始作什么妖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所见不同,略有争议罢了,”元沐安唇角笑意难掩,朝墨希晨的方向看了眼,“让太傅大人为我费心了。” 如他所愿,墨希晨脸色难看至极,仿若尝了什么不该尝的东西般。 元沐安自是故意的,他三两句话将洛珩君的劝解转化为对自己的关心,就是为了让墨希晨失了仪态的。 他虽与墨瑞依没见过太多面,但墨瑞依与珩君的关系却是他必须考虑的事。只要墨希晨在人前担不起储君二字,其他人自然会多看墨瑞依两眼。 能多帮珩君一二,自然是不错的。 墨希晨冷了脸,走到洛珩君身边道:“是啊,太傅不必太过担心本宫与沐安皇子,我们心中有数的,怎会争执呢?” “原是我过多担心了,”洛珩君敛起笑意,主动引着他们走向山中,“此时入山恰好,殿下可要进去探索一二?” “太傅既然邀请,本宫自是要来。” 在他低头寻路相随时,元沐安与洛珩君对视一笑,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嘲讽。 这位太子殿下永远不会觉得洛太傅在一步步诱他走入深渊,只觉她一定是心中有他的。 元沐安刻意快了几步,与洛珩君并肩而行。 “要我说,你真要拖到十月底再动手?”母后几次叹息来不及为珩君道贺,让他不由再次担心。 一切都等到他和霜雪离开后再行事,真的合适吗?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若是引着他在南疆使臣离开前就反,只怕陛下会怀疑的,”洛珩君轻叹,“我与瑞依的野心再怎么藏都藏不住,更何况陛下心中清楚。” “我虽未明确引着他犯下这些事,可只要陛下有心去查,难免查到我与瑞依身上。届时就算我与瑞依有千百种脱身之计,也难敌陛下一句怀疑。” “与其将容国之耻展在外人眼前,倒不如把它藏下去,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再揭露。” “厚积薄发,从来不只是忍辱负重。” 元沐安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在战场上有勇有谋、肆意而为的洛珩君,变成了如今这副精于算计的模样。 怨京城的浑水吗?他不由回头看了眼京城的方向。 他说不明白,也不知道谁明白。 第700章 大不如前 “沐安皇子与太傅这是在说什么,本宫方才怎么发觉沐安皇子在叹气,”墨希晨对元沐安焦急模样喜闻乐见,忍不住上前嘲讽,“还是说沐安皇子觉得此处不佳,忆起南疆了?” “殿下这便是对我的无端猜测了,我未曾说过容国待客之道半分不是,自然也就不是因忆家乡而叹。只不过是想到了王妹,念想着她些,难不成殿下不喜?” 他越是上赶着找元沐安的麻烦,元沐安越有种被脏东西缠上的感觉。什么时候自己叹口气还要被人管了? 这要是在南疆,他高低得让穆尘带人偷偷摸摸揍一顿墨希晨解气。不能太光明正大,他得考虑王室的面子。 元沐安提到胞妹,墨希晨不禁想起槿凝殿里已许久不曾露面的那位。 同样都是做哥哥的,他却是半分都不念墨言柒。 只是元沐安的这些话,让他想起了墨言柒曾经的所作所为。 元霜雪对元沐安的尽心是他看在眼中的,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墨言柒能对他似元霜雪这般,他也不至于让人散播出她已疯癫一言。 可偏偏他也说不得什么,墨言柒能被惯养成如此性子,还要多亏于他母后,不然如何有言公主娇纵至极一说。 每每想到墨言柒的放肆,这都是他羡慕之处。为什么她能肆无忌惮地犯下种种,自己却被约束了这么多年? 他缓缓看向洛珩君,自己如果任性这么一回,会不会也被世人诟病? 可他早就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从将上任太子太傅遣送回乡后,他就不怎么收敛自己的脾性了。 “殿下是怎么了,怎地盯着臣发了呆?”洛珩君是半分面子都没给他留,直接将他的失态摆在了明面上,“还是说,殿下觉得臣哪里做的不对?” 她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怀疑,不知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会让他觉得有不妥之处。 不说旁人反应,墨希晨是有些心疼的。 他不禁怀疑她在边疆的这些年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被万千将士爱戴,是人人都捧着的小将军。 倘若是真的,为什么人需要质疑自己做过的事?又或许是回到京城的这一年来太傅经历了太多事,以至于太傅已无最初回来的肆意,变得拘谨。 “无碍,只是又想起京中曾传过的话罢了,”墨希晨在众多可以缓和气氛的话中,选中了能让洛珩君心惊的那句,“太傅容貌甚佳,说是男生女相也不为过。” “哦?臣倒是没听过这样的传闻,”洛珩君以笑相应,“所谓的男生女相,也只不过是旁人的吹捧罢了。这样不切实际的言论,骗了别人可以,骗臣却是绝对不行的。” 墨希晨的笑僵在脸上,不知该怎么应答。 此时胡铮倒是多了句嘴,提起了边疆的日子:“我就说你不爱听别人说这种话,这要是放在边疆那会儿啊,你高低是要拎着人比试比试的。” 说罢他还笑了几声,难说是在嘲讽墨希晨的不识趣,还是对边疆日子的怀念。 “如今回京,大不如前了。” 第701章 终成笑谈 “怎就大不如前了呢?”元沐安故作听不懂她话中含义,“以我来京城后所见,京城内的繁华是别处比不上的,更何况太傅大人还有故人在此地,如何比不上从前了?” 墨希晨难得赞同元沐安的说法,现在既然是在京城,又有那么多可挂念的,哪能算…… 他抬眼看向那个大家视线中心的人,等待着她的答案。 可洛珩君仅是笑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任人遐想。 墨希晨除了揣测京城与边疆的区别,是半分指引的方向都没有。他想不明白,回京后太傅乃为正一品,远比在边疆的官职要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在好一番仔细琢磨后,他终究是想通了。 边疆之潇洒,古往今来皆知。虽有苦寒、战乱,但更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言,想做什么都没人盯着。 反观京城内的眼睛,那可就太多了。更何况不止是各方势力的耳目在盯着她,还有陛下的猜忌让人心忧。 繁华之下,亦是暗潮涌动。 想通一切后,墨希晨望向洛珩君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悲哀。他将太傅强行召回,好像剥夺了太傅的自由。 洛珩君回头看向他时,正巧见他一脸愧色,便猜出他是在纠结什么,难免笑出了声。 “今日倒是赏景赏了个痛快,”她又将目光放回远方的山顶,“只是这人心乱得快,叫咱们难以放松。” 她这话影射的人太多,一时间聚在她身上的目光皆散去,无人再与她相视。 良久后,胡铮率先接了他的话:“谁说不是呢,这人心一乱,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偏巧我又是个脾气躁的,欣赏不来这些静物。” 他大方承认自己的不足,反倒叫墨希晨愈发地心虚。胡铮都能坦然自己的问题,他又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只是当他看向洛珩君那清澈的眼眸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脏。 人对他的感情纯粹可见,可他一开始却是处处防备着她、算计着她的…… “太傅近来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侧头轻咳两声,以缓解方才的尴尬,“本宫可向父皇为太傅求来。” 欲得之物……洛珩君难得开始思索他的话,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想得到却无计可施的东西。 如今这日子已简,早就不似从前那般艰难。 于是在旁人眼中,便成了她思索许久后,说了一句无求。 是的,洛珩君最终只说了一句无求。 在她看来,这才是最好的回答。既不会为她平添是非,还能让墨希晨对她多几分愧疚,实在是一举多得。 而墨希晨如她所想,的确开始思虑自己是否亏欠她太多,否则她怎会到了什么都不想要的地步。 “太傅尽管放心,你大胆提,本宫一定尽力而为。”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在其他人眼中,不过就是一场笑话罢了。 元沐安顺势引诱道:“太子殿下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世上有太多事非人力所能完成,想要什么都能做到,要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才行。” 第702章 如此甚好 元沐安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很是满意,看向墨希晨的眼中尽是嘲讽。他倒是想知道,墨希晨能糊涂到说出什么话。 他这话确实引起了墨希晨不喜,他还是能听出来的,元沐安在嘲讽他什么都做不到,笑他是一个无能的储君。 但墨希晨从不是这么自我认为的,在他看来,自己的苦处太多,别人根本没法理解他,除了太傅。只有太傅从始至终在为他而想,希望他能不落人口实。 所以在李稻聚多次提出太傅也许是有问题的人之后,他愈发觉得李稻聚是与自己离心的。 可这个时候再站出来说李稻聚从来不是他的人,满朝文武有谁会信?他好不容易把李稻聚安排到华州一带,希望人就此收敛,虽名义上为他的心腹,但总不能做太多对他名利不佳的事。 “说起来,还不知殿下与珩君怎么会想到来军营,”胡铮见他游神,便寻思着此时套话,“此时已为六月,炎热不堪,林中虽凉,无荫之地却是极热的。” “嗯?”墨希晨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自是为了让沐安皇子……”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似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锋急转:“看看我容国的山间美景,此处虽与军营相依,但林中静谧,很难说不得人心不是吗?” “殿下此话说的没错,原先珩君就同我说过,无事时可常往林中去,散散心,让自己静下来是极好的。” “深林虽有险,却也养人。” 洛珩君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其他正说着的人忽地止住了嘴。事实好像确实如此,危机与利益时常并存,想要获得什么,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们难得安静下来,一行人登上山顶不久后便离开。 日落西山时,他们已归营。 洛珩君本意今日不再饮酒,却架不住胡铮相邀,再加之元沐安与墨希晨一再相劝,她再如何也要卖几人面子。 “看来如今请太傅大人饮酒也不是一件易事了,”元沐安笑着调侃了几句,“莫不是公主觉得常饮酒不好,劝过太傅大人几回?” 他此话自然是有目的的,洛珩君清楚,墨希晨也清楚。他在提那日回香楼一事,墨瑞依所谓的建议还历历在目,墨希晨不可能不介怀。 “这么说来,太傅与瑞依感情应当是不错的,”墨希晨虽面色难看,却还是给了胡铮面子,端起酒杯同饮,“如此甚好,也无需旁人操心了。” “皇兄这话说的自然是没问题的,我与珩君早已互通情意,感情也就经得起旁人揣测。” 墨瑞依在侍卫带领下进了帐,将将进帐便听得墨希晨如此话,也就顺着顶了几句。 “你怎么来了?”她的到往就连洛珩君都很惊讶,连忙起身去迎,“柏元他们不是说你与云倾……” “原本是要回皇宫的,但听说你们今夜兴许要饮酒,我便来了,”墨瑞依拿出帕子替她擦了额上细汗,轻声道,“今日也算是热的,你怎不让人上些子冰块?” “只是喝些酒,不上也无妨。” “还说无妨,我这帕上的汗难道还是别人的?” 她们一副恩爱模样,有人生羡,有人嫉妒。 第703章 带我回去 她们的恩爱墨希晨都看在眼里,即便他劝告自己不要太过在乎,以二人如今的关系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言行。 但心中的苦涩瞒不了人,他是觉得她们应当散开的。他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主动将太傅送给瑞依。 “要我说啊,公主不如一同坐下来共饮一杯,也省得说太傅大人什么了不是?”元沐安举起酒杯,笑着看向她们。 让墨希晨不觉得好过的事,他坐起来也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我看可行,公主就与珩君坐一起吧,这里也没什么外人,”胡铮也帮忙劝道,“只是饮酒,并非做别的事,应当无碍的。” 这话倒是没错,但墨瑞依一向秉承的是喝酒易误事,小酌两口便好,不可过度。而此时还有墨希晨在,实属难说人会做出什么事。 她正要拒绝,思及洛珩君的面子,转念便答应下来。 于是墨瑞依顺势坐在洛珩君身旁,分得了一杯酒,她也表明自己只饮这么自一杯,不会听让人多言。 “你若是不愿,这一杯也莫喝了吧,”洛珩君眉头皱起,想要拦下她举起酒杯,“老胡与沐安皇子都无逼迫你的意思,自然也是可以相商的。” “我知道,”墨瑞依的手躲过了她,美酒入喉,“只是尝一口,应当没什么事吧。” 青铜酒杯被她拿起,放下。 一时营帐内安静至极,只有她一人饮酒的动静。 墨瑞依的视线在其他三人身上流转:“你们怎么都不喝了啊,不要因我这个酒量不好的人影响了兴致才是。” 她此话一出,其他人便纷纷端起酒杯,以给她些面子。洛珩君的担心尽在面上,哪怕自己也喝了不少,但她还是关切墨瑞依的情况,担忧人因鲜少饮酒而出现不适。 墨瑞依注意到她的视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太在乎自己,只需陪好其他人便可。 而她此刻确实觉得自己有些醉了,眼前已出现了重影。只是她一言不发,仅仅看着其他人在场上觥筹交错,都去恭维着墨希晨。 即便她醉了,可她不愚。在场就这么几个人,谁敬酒,谁没敬酒,还是很好看出来的。 墨希晨不给她面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如今人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太傅大人还是不要喝太多了,”墨希晨特意看了眼墨瑞依,随即嗤笑道,“否则瑞依若是说了你什么,本宫这个当皇兄的可帮不了你。” “谢殿下提醒,臣知晓的。” 洛珩君顺着他的意思,隔空与他敬酒,丝毫没有任何看不上他的意思。 这让墨希晨不自觉回想起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他不觉有些心虚,在众人无察之时,朝墨瑞依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是这极为心虚的一眼,让墨瑞依越发地觉得好笑。他总是在行了什么得罪人之举后心虚,却从来没想过一开始就可以避免这些事。 “别喝醉了,”墨瑞依极力维持清醒,提醒着身边的人,“不然没人带我回去了。” 第704章 非过街鼠,自当恩爱于众 洛珩君此时仍眼神清明,笑着看向身边极力维持清醒的她,轻声应好。 墨瑞依享受着身边人的纵容,看着眼前的酒杯,忽地生出了别的心思。 “太傅大人,要不要换一个喝法?”她凑近对方耳侧,“我有了让别人羡慕的主意哦。” 她眼中的狡黠难以掩藏,洛珩君只觉心跳愈发明显。从不觉好酒醉人的她,此刻也开始觉得脸颊生热。 “殿下说便是,我定不会推辞。” 洛珩君压下眼中的情欲,托着下颌看着眼前倒酒的人,隐隐约约猜到她想做些什么。 她任由眼前的人倒好两杯酒,并顺从地接过其中一杯。 “就当提前喝一口合卺酒,太傅大人应该不会介意我的这个建议吧,”墨瑞依挽住她的臂弯,示意她与自己各自喝下杯中酒,“如若介意,此刻放下便是,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洛珩君仰头将酒饮尽,毫不介怀她的做法:“殿下不是知道吗,我绝不会放下的。” 甚至她是喜欢如此张扬地表达她们对彼此的爱意的,他们既不是过街老鼠,那么于世人眼前光明正大的恩爱又算什么呢? 她们的举动自是落入了其他人眼中,元沐安对二人的行径是心生艳慕,若是他也能与自己心仪之人定下婚约,那便好了。 思及李清乐,元沐安愁思渐起。母后已劝告他多次,让他不要太过纠缠对方,否则也只是徒生伤悲。 可他只是想争这么一次,难道也错了吗…… 不同于元沐安的愁容,胡铮看着她们的互动,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他早就说了,珩君这小子就是没开窍,只要开了情窍,那是比谁都懂。 瞧瞧,那俩人甜的哟,他看了都觉得牙要被甜掉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忽视掉最格格不入之人,只当他从未来过。 而被所有人忽略的墨希晨,正端着酒杯不知所措。他当然注意到太傅与瑞依之间的亲昵,也看到了是瑞依先邀请的太傅,但他不觉得太傅该应承如此过分的要求。 太傅根本就没有义务去配合瑞依!他的内心嘶吼着,面上却是半分不敢显露。 他担心,担心自己有半分情绪外泄都会给太傅带来麻烦。 可让他亲眼看着二人是如何暧昧,他又怎地承受得起…… 他所执的筷子到底是掉在了地上,无人在意。 他这细微的动静被身边跟着的玉扬所关注,眼见他愈发无措,玉扬暗叹了一口气,示意下人换双筷子来,又伸手按住了他的肩,摇摇头让他别太在意这些。 又是几巡酒下来,加之刚才的事,墨希晨醉得愈发的快。玉扬借口带他回东宫而得以先行离开,临行前他也跟羡之交代过,让她晚些时间记得来东宫见自己,不必担心东宫防卫。 因有先前的与云亦的恩情在,如今云亦实在放心他,没人比他更清楚东宫的守卫安排,也没人能在他的安排中搅局。 羡之点头会意,看了眼帐中正饮酒的几人,染上了几分笑容。 能看着主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第705章 愿为何人 可在离开军营的马车上,有人偏生见不得她们恩爱。 墨希晨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为什么那么着急把洛珩君推给墨瑞依。 他明明还有大把时间去确认她的归属,为何非要那么着急,最后促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他甚至不敢细想在别人眼中的自己该有多可笑,凡是熟知当初事情始末的,都会觉得他的感情是荒谬的。 是他,亲自从父皇那里求来太傅,在城门处给了太傅一行人最高的排面。 可也是他,在除夕宴上领着一众臣子逼得父皇为太傅与瑞依定下婚约。 而今他再去说自己是心悦太傅的,谁会信呢? “殿下,东宫到了。”玉扬见他醉得糊涂,想要扶着他下马车。 但他怎么说都不肯,非要自己一人慢慢离开,不肯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就连走回寝殿的路上,他也没让旁人插手半分。 云亦在后面看着,担心极了:“玉扬先生,殿下喝得这般醉,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当不会,若是担心,你我在后面跟着便是,”玉扬看着那人的步子,不由轻笑道,“更何况殿下心中有数,不会做得太过的。”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墨希晨压根没醉。外人看着醉了身,他心却是仍清醒着的。 云亦还是不放心,但碍于玉扬在一旁跟着,他也不好主动上前去做什么。 如今不同以前,殿下最信任的已不是他们这群侍卫,而是玉扬先生。 他心中不觉苦涩,这样的落差对谁来说都不好受。但他早就了然,自己于殿下而言,只是一把好用的刀,殿下需要更聪慧的人辅佐。 “云亦,你这一辈子有过为自己而活的想法吗?” 这句话很突然,云亦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便摇头答了没有。 随即他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还想再反驳,可刚才的反应骗不了人,他确实从没觉得自己这条命很重要,一直如此。 “玉扬先生这是什么话,我们这样的人可不能太自私才是,”他的眼光仍聚集在那个已经进殿的身影,“玉扬先生,你不是我们这样踩着人爬出来的东西,你有自己的活法,我们没有。” 他从调到殿下身边后就清楚,自己这一生必然是要护着殿下的。无论殿下做什么,他这个做下人的,都只能尽力支持与服从。 甚至于可以说,他所谓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支配。他唯一对外付出的情感,云绵,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他。 所以,这大概就是他身为奴才的悲哀吧。 在惊叹于他的愚忠的同时,玉扬也斥责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为殿下做的这些事是否值得?” “值得……?”这是云亦不敢想的事。 “你会被挑选而一步步培养起来,是因为他需要别人守卫,而非你主动想成为这样的人,”玉扬挡住了他的视线,“你经历的种种,并非你选择,而是他逼着你去做。” “云亦,你还记得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第706章 忠心已移 你还记得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这句话让云亦沉思良久,距离他上一次去思索自己的以前、未来,好像已是很久以前。 玉扬先生这些话并无问题,他确实需要一个自己的人生。 但他难道不是早就被定死了吗?从他离开暗无天日的地方起,他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再无其他选择。 “云亦,人活一世,所为不过自己。你为别人想的太多,谁又会顾及你的感受?难道说,你觉得自己不该生为人吗?” 玉扬很清楚自己的话会让云亦动摇忠心,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云亦与墨希晨离心。而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他愿意看到的。 “可玉扬先生,对于如今的我,已没有选择,”云亦苦笑,俨然对自己的现状认了命,“我今日能叛逃出东宫。明日殿下就会下令让各处追杀我。我就算能逃得过殿下的手,可太傅大人呢?你不是不知道,太傅大人与殿下而今也算是唇齿相依,哪有不帮殿下之理。” 听到唇齿相依四字,玉扬实在忍不住笑,噗嗤笑出声来。 面对云亦疑惑的目光,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并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所以哪怕是意识到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法离开东宫,”云亦看向东宫外的青石路,笑容已然挂不住,“不论我选不选择,我都是东宫的亡魂了。” “我若说你愚蠢,可你毕竟意识到了如今自己的境地;但我若说你聪慧,你此刻的反省可不像聪慧的人。与其被动接受,为何不选择向外寻求帮助?” 玉扬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确信云亦已然被自己说动,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云亦,去寻一个新的主子,或是自己翻身为主,这都是你的路。” “我的……路?” “对,这是你应有的选择。即便你真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遭到殿下的报复,也有我为你担保。” 他确信自己开出的条件足够让云亦心动,从云绵死去之后,云亦就已然不是他刚认识时的那个只懂杀戮、听命的云亦了。 “我非你所想的隶属,你自不必怀疑我的用心。至于我到底是何方之人,你也无需猜测。倘若你仍忠心于殿下,大可去向他揭发我,看看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玉扬三两句话将云亦的后路堵死,逼着他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 他指出的所有事云亦心中都清楚,从他开始劝自己去争取为人的一份私心时,他便能想到两人并不是同一隶属。 可他还是愿意听下去,听对方怎么给自己一个出路。 所有的话都在指引着他背叛殿下…… “叛主之人,往往都不得重用,也不会有善终的。” “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可以相信我背后的人,更可以相信我。我既说为你作保,就不会让你平白遭受苦难。” 这些话对云亦的诱惑力太大,他必须承认,他是动了心思的。 可让他坦然去做判主之事,又何其艰难。 “玉扬先生,再让我思考几日吧。” “好,我等你的消息。” 第707章 灭口之险 玉扬看着云亦远去的背影 ,不由轻笑。 他希望云亦能有自己的人生是真的,但希望云亦不再是墨希晨的帮手也是真的。 墨希晨的助力越少,主子的赢面就越大,这是再显然不过的道理。 自然,他也想起了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说是劝云亦,其实劝他自己也无妨。可他们所差甚多,云亦不知自己为何而活,所执着的也只是仰仗东宫、仰仗皇权而生。他玉扬则对一切都很清楚,他明白自己求的是什么,所图为什么。 只是当他开始有此图时,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 自玉扬将墨希晨带离后,洛珩君他们几人便不再收敛,帐篷里的欢声笑语俨然比先前要多上不少。 而墨瑞依仍未多沾,只是默默看着身边的人小酌几口,与她同样带着笑意看着其余二人,除非提到自己,否则绝不多话。 “好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元沐安意识到自己大抵醉了,决心及时止损,“明日还有事,耽搁太久会凭空多生是非。” 他实在对自己的酒量没有信心,还不如趁这会儿大家喝的尽兴先离开。 “老胡,差不多了,”洛珩君帮着劝了几句,“我们明日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做,待我们抽出一日闲暇,必然来寻你接着喝。” 话说至如此份上,饶是胡铮再听不懂朝堂中的那些事,也明白此刻不该再接着耗下去。 “那我就在军营中备好美酒等你们,可不许放我鸽子。” 他笑得爽快,似是毫不介意。 自此今日酒席便散,元沐安先行一步回了驿站,墨瑞依与洛珩君则是先在军营散步片刻,稍后再回。 “太傅大人,你好像醉了,”墨瑞依看向眼前的人,已有重影,“你瞧,你都变成两个了。” 洛珩君心知她已然醉酒,便哄着她回城,早些休息。 可看着她那因醉酒而隐隐有些红晕的脸颊,洛珩君也觉得自己醉了。 “回去?回哪儿?”墨瑞依眼中清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水雾,与什么都想不通的迷茫。 她现在要回哪儿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洛珩君无奈,领着她一步步走向马车,哄着她。 “你还没说回哪儿呢,”到了马车前,墨瑞依一把推开洛珩君,“我告诉你,我未来夫君可是洛太傅,你要敢拐卖本宫,他定不饶你。” “殿下,我们回洛府。” 洛珩君对她这副模样虽喜欢,但也清楚如此并非好事,便催着羡之先回一步,让人去煮醒酒汤。 “回洛府……”墨瑞依念叨好几遍,然后才看清眼前的人。 随后她便扑进洛珩君怀中,靠其胸膛上,说自己差点被人带走,还怨她怎么不跟紧自己,险些就出了事。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洛珩君没有多做解释,“那殿下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至此墨瑞依终于不再闹腾,随着洛珩君上了马车,而路程尽头,是洛府。 一同跟着的还有陌北与陌桉,他们决定一致对发生了什么进行保密,不然有被灭口的风险。 第708章 醉时回府 在回洛府的路上,洛珩君对身旁醉倒的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身边的人是真的醉了,还是演戏与别人看。 若说真的醉了,可每句话都在逻辑上,不像醉酒之人;但若说没有醉,她却缠着洛珩君,不肯放手。 “珩君,我要回家,”墨瑞依对路上的略微颠簸颇为不满,“怎么还没回去啊?” 她软糯的语气与往常全然不同,饶是见过她各种时候的洛珩君,此刻也愣住。 随即她无奈地牵住墨瑞依的手,细心安抚道:“最多再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回到洛府了。” “还要这么久啊……”墨瑞依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被她逗笑的洛珩君轻吻她的额头,让她不必着急,睡一觉就能到了。 “真的?”墨瑞依半信半疑,“你没有骗我?” 洛珩君握住她另一只要作乱的手,对天起誓,绝不骗她。 “诶你,我没有逼着你的意思……”她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那便先好好休息吧,时间还久。” 在洛珩君的安抚下,墨瑞依终于沉沉睡去,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即便只是陪在心爱之人身边,洛珩君也觉得足够了。 于她和瑞依这样常处于算计众人来说,能有片刻放松,确实难得。 因而她从不认为她们二人的感情需要多么轰轰烈烈,仅是此时这样的安然相处,就让人满足了。 半个时辰后,墨瑞依仍沉沉睡去,马车却是已经到了洛府。 陌北与陌桉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将殿下留在洛府中,是否真的为一件好事。 至少对于殿下而言,肯定是愿意留在洛府的。 “如若你二人不放心,让柏元他们在府中清扫空房出来,留宿一晚便是,”洛珩君给他们指了方向,“明日我还要出府,只怕是没时间陪殿下,也劳烦二位多多用心了。” 有洛珩君的安排在前,他们也就无需再担忧。 自此洛珩君一行数人,便都在洛府中安然落脚。 待墨瑞依于深夜睡醒时,洛珩君催着她喝下醒酒汤,这才陪着她再次入睡。 …… 次日清晨睡醒后,洛珩君为身边人细心掖好被角,自己则是起身换衣,准备出门。 她正要起身离开,却被身后本该在床榻上躺着的人抱住腰肢,不得动弹。 “这是要去哪儿?”许是刚睡醒不久,墨瑞依的声音中满是困倦。 “今日原定了要去周家一趟,还要与郑维涵见面,自是不能太耽搁。” 虽知今日需做之事尚多,但洛珩君同样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 “那我与你一起吧,”墨瑞依揉了揉睡得生疼的脑袋,准备起身,“正巧我今日无事可做,陪你也是应当的。” “只怕你会觉得枯燥无味,我去周家是为了敲打那群人,以免他们给云倾寻麻烦,”洛珩君主动交代着自己此行目的,“去见郑维涵也所差无几,只是希望云倾能在世家间站住脚罢了。” “我与你既是名正言顺,那么也云倾做些事,便也是应该的。” 洛珩君因她此话有些怔愣,随即亲吻她的嘴角,谢她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的一切。 第709章 按时抵达 墨瑞依被她吻得迷糊,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清一句谢谢。 “与我还说什么谢谢啊,”墨瑞依倚靠在她的怀中,回应着她的吻,“傻瓜。” 墨瑞依的发丝几度从洛珩君脸庞划过,她扣住对方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细细地吻着墨瑞依的唇瓣,不肯放过。 意识到眼前的人好像比自己还沉溺于这旖旎的氛围,墨瑞依难掩笑意。 只是她的细微动作也被洛珩君察觉,并以她不认真为由,将她扣在床上,吻着她的脖颈。 直到敲门声响起,洛珩君才放过她。 “进。”洛珩君将被褥盖在她身上后,让人进来。 羡之这才进了房间,问她何时去周家。 也是这时进了房间她才发觉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主子已是穿戴整齐,那还有什么原因能拖住主子,这还用多想吗? 想通后,羡之恨不得赶紧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是真会挑时候啊。 洛珩君并未拖延,只道一炷香后府外见,到时便可去周家。 有了明确时间,羡之便迅速离开,丝毫不敢多留。她发誓,她要是再这么莽撞,她就让柏元来找主子。 听到羡之离开,墨瑞依这才从被子中露了头。 “一炷香时间,你还要与我一起去吗?”洛珩君捏了捏她的脸,“你今日暂且在洛府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用晚膳便是。” 墨瑞依看着眼前一脸宠溺的人,忽觉她们现在宛如老夫老妻般,也无需多问对方去做什么,在家中等着彼此回来便是。 她们也从未不信任彼此,如此之安宁,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你等我片刻,很快的。” 可墨瑞依不愿任她一人在外受险,自珩君从华州回来后,二人便聚少离多。现下时间虽紧了些,但应当也是够的。 洛珩君没想到她会坚持与自己一同出行,因而人已穿戴整齐时,她还有些愣,俨然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 “珩君,要不要帮我盘发髻?” 转眼间,墨瑞依已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妆。 好在此处乃是周夫人先前的住处,能有些女子该用的东西。 思及自己是如何来到洛府,墨瑞依的脸上不由染了几分绯红。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等着身后人的回答。 “我……”洛珩君直到起身走到她身后,才想起以前的事,“还是算了吧,上次为云倾盘的时候,便闹了笑话。” 后来她私下问过溪亭,人欲言又止,虽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原是如此吗?” 墨瑞依轻笑出声,并未多为难她,自己随手将发髻盘好。 即便是极为随意的动作,洛珩君仍目不转睛。 “怎地这般出神……” 墨瑞依回头,却正好撞进她深邃的眸子中。如墨般的眼眸中,尽是对她的爱意。 “瑞依,”洛珩君见她梳妆完毕,便唤她离开,“我们走吧。” “好。” 一炷香后,洛珩君如约带着墨瑞依出现在洛府外。 羡之看着二人一同出现,又想到了方才的尴尬事,只觉自己应该消失片刻。 第710章 明着算账 洛珩君牵着墨瑞依上了马车后,给羡之下了令:“去周府吧。” 羡之这才回了神,随即按令行事。 很快她们便到了周府外,洛珩君依旧走在墨瑞依前头,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并在马车外伸手等候。 她极为意外,却又发觉一切尚是合理之事。珩君以往也是如此做的,她现在才注意到,也是无是震惊心了。 二人很快进了周府内,洛珩君自觉将主位留给墨瑞依,自己则是坐在其左手位,其他人的脸色一概不顾。 她时常想起瑞依的庶出身份,这仍是一些人不肯投靠瑞依的理由。 若是一直如此下去,对瑞依日后指点江山必有弊处。她该让所有人知道,洛太傅都尊瑞公主,其他人更没有轻视的理由。 在场的周府其余人大多震惊洛珩君会对墨瑞依是如此态度,在他们看来,二人即便是恩爱,大抵也是做给外人看的,洛珩君既为嫡出,心中必然是看不惯庶出的。 哪怕是墨瑞依,洛珩君都不该放在眼里才是。 可洛珩君一再证明,她确实尊重墨瑞依,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回周家,只是为了查查诸位做的事,与诸位的身份对不对得上,”洛珩君率先发话,“如若诸位觉得自己经不起查,还请趁早站出来,别浪费咱们的时间。” 坐在厅堂的众人没有一人动身,似是都对自己颇为自信。 洛珩君轻笑,她要不是手上握住了这些人的把柄,怎么会亲自来到周家质问。 一个两个要是都不肯认自己的问题,那也别怪她无情。 “既然各位不觉得我能查出来,那我们便指出周家里的蛀虫吧。” 她语气之轻松,仿若在说什么与她毫无关系的事般。 可墨瑞依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她的珩君做什么事都讲究证据,既然决定了来周家,手上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溪亭,”洛珩君叫进厅堂外候着的人,“将你这些日子找到的问题都说出来,咱们今日就看看,谁是那不老实的东西。” 众人如坐针毡,自溪亭来后,他们虽没少防着她,但做贼心虚,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几人刚想开口认错,却被洛珩君抢先一步:“若是哪位长辈觉得自己对不起周家,对不起家主,现在认也还来得及。” 她清楚,以这些人所坚持的所谓傲骨,自然不肯表现得像被她劝解后认错。 换句话来说,这些人就算一错再错,也不会想多次在她眼前低头。 她确实拿准了这些人的脾性,有她的话在前,几个还想起身的人又按住了想法,怎么都不肯动。 见无人动身,溪亭便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结果都报了出来。其中谁在账上动了什么手脚,谁私自变卖周家的铺子,都没能藏住。 更让大家觉得惊恐的是,洛珩君不仅仅是听而已,她甚至参与讨论,还能补充几句。 “有谁不认自己做的那些事吗?”洛珩君扫了众人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既然没有,那我们就该算账了。” “周家不是你我一人的周家,再如何强盛,也经不住外人算计与监守自盗同时而行。” “诸位这手既然管不住,扔了还是换人,这选择就交给你们自己吧。” 第711章 一如来时 周家虽不是由她亲手打理,但这毕竟是她给云倾撑腰的东西,自然不能出什么问题。 厅堂内的寂静让洛珩君很不喜,她眼中染上了几分不耐烦:“若是再不选择,那么我就来替各位选了。我与你们利益不尽相同,自是不会太顾着你们。” 她这么一说,好几个人都做了选择。一把年纪了还要变得残缺,实在是打脸,至于交出去权利,只要他们不说明白,谁知道他们交给了谁。 他们的算盘被洛珩君猜了个透彻,她将周家旁支中其他人叫来,指名道姓安排着新人接手一切。 被替换的人也有不服气的:“洛太傅,就算我们手脚不干净,但是为周家做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更熟悉一些。而且我们收取些利益,可不过分吧?” “不过分?”洛珩君冷笑,“一次两次我尚能容忍,但你敢说自己只动过这一次手?还是说,你敢说自己这些年没挪用太多?” “与我讲理前先想想自己到底都做过什么,蒙我可以,但被我揭穿,可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洛珩君三两句话将几个还想再有些动作的人都堵了回去,看着她挑选新人接替,即便再气恼,他们也不敢多有动作。 挑着挑着洛珩君便觉得有些不对,问了一嘴下人,是不是所有学过管账的都在这里了。 而下人给出的回答她并不满意,他说,可接替各位长老的男子都在这里。 “男子做得的,女子就做不得了?”她眉头紧蹙,“我以为让云倾做这个周家家主,你们便能明白我的意思,看来还是需要我明说才行。” 她看向羡之,让她去将所有能用之人全部寻来,不分男女。 墨瑞依虽没参与其中,但仍对周家内部的这场换血有兴趣。她与珩君原先就商量过要把两个世家的人换换,如今先拿周家开刀,也算是更合乎情理。 很快羡之便将剩余的人领来厅堂,其中不乏原管理铺子的长老之女。 “任人唯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洛珩君扫视着众人,眼眸微垂,“你们的身份我心中清楚,但只要一心为周家,便不在乎那些。从今日起,一月为限,你们中间佼佼者为优等,自可顶替。” “而未能接手之人也不必担心,周家的铺子仍是各位锻炼本事的地方。大家都有试错的机会,只要对得起周家,该给的,我便不会少。” 说罢,她起了身,让溪亭多多注意周家里的动静,如若需要人,随时找她要便是。 而墨瑞依此刻也随之起身,与她一同出了厅堂。 在出宅院前,她询问道:“溪亭留在此处,那嘉韵可是留给云倾了?” “当然是要留个可用之人给她,换别人我也不放心。” 但墨瑞依仍有些担忧:“我倒不担心嘉韵的能力,只怕她与云倾相处不来。” “这你便放心吧,嘉韵的性子还是不错的,不会与云倾瞎闹。”洛珩君宽慰道。 “嗯,那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见郑维涵了。” 她们一同出了宅院,洛珩君牵着墨瑞依上了马车,一如来时。 第712章 指点站队 她们很快便到了郑家,彼时郑维涵恰巧刚从外面回来,与洛珩君她们的马车正好一同停在郑家外。 郑维涵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马车是洛府上的,在未进门前便先迎了她们。 “昨日听羡之姑娘通传,说是太傅大人今日会来,今日虽回得仓促了些,但总归是赶上了的,”他拱手行礼,一并向墨瑞依行道,“没想到公主殿下也会来,实在是有失远迎。” “有这份心便好,”墨瑞依轻笑,“今日是你二人的事,我便不多嘴,只是一旁听着些,还望尚书大人见谅。” “公主这是哪里话,既然肯来郑家,便已是赏脸。更何况您与太傅大人的关系人人皆知,这自然也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墨瑞依示意他不需再多说,前方带路便是,也可省些时间去做别的事。 郑维涵虽知道二人恩爱,但他同样清楚实权大多都在洛珩君手中,因而自是询问洛珩君意见,才知该如何做。 而洛珩君眉头微蹙,似是对什么有些不满。但是她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郑维涵先行前往厅堂,等到了厅堂再说。 于是郑维涵便走在了前头,先二人几步。 墨瑞依对她刚刚皱眉一举不甚理解,见郑维涵大抵是听不见的后,她便开口问了洛珩君。 “方才是怎么了,郑维涵哪里说话不得你心吗?”她能猜测的原因无非两点,“或是想到了什么不合理之事,因而觉得厌烦了?” 她虽有猜测,却猜不出这个答案。 “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世家之人的选择对你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洛珩君看向郑维涵的背影,眼神晦暗难明,“即便是知道你我的关系,但他们总觉得我一定是排在你之前。其中原因为何,我想你应当能猜出来的。” 墨瑞依很快便领会到她的意思:“你是说,世家仍顾忌着我为庶出,成为储君的话,会名不正言不顺。” 洛珩君微微颔首,这确实是需要改变的现状。哪怕是郑维涵这般知晓内情的人,也会下意识将她排在瑞依前面,这不是她想看见的事。 “与他要说清楚吗?”墨瑞依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郑维涵,“我觉得你还要用他牵扯郑家,郑家能利用的话,自然要比毁了更好。” “不说清楚的话,他们也站不好队,不清楚谁才会是储君。” …… 片刻后,他们走入厅堂,各自入座。 郑维涵让下人上好茶后,便让其余人离开,无令不得入内。 “看来如今你将郑家管得越来越好了,也不枉你蛰伏多年。”洛珩君浅尝了一口手边的茶,暗叹郑维涵的用心。 她喜普洱一事并非秘密,但做客他人府上,时常不得心意,这茶也挑不得。 最让她觉得可笑的,是自己不曾是那品茶的能人,除了好一口普洱,便与茶毫无关系。 正是如此,去别人府中饮茶于她而言,实为磨难。 郑维涵并未将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太傅大人过奖,能有如今,也靠大人的扶持。”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与你多绕弯子了。” “谨听太傅指点。” 第713章 有约而辞 “我既来见你,便是为了周郑两家之间的事,”洛珩君开门见山,“我方才已回了周家一趟,其中监守自盗之流,我都已处理干净。而先前世家间的规矩,所谓世家嫡出只得与另一家嫡出成亲,也不再作数,这事你应当自是有数。” “你与周家那些老顽固不同,你清楚时势,知晓如何做才能在眼下的局势中顺流而息。但你与他们也有一点共通,对瑞公主的态度,不及对我。” “原先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清楚,既然瑞公主是未来的君主,自然要比我尊贵。实权就算在我手上,但依旧要以公主为尊。” “无论是你,或是别人,大都以为我二人权利不对等。事实确实如此,我手上的人,皆会听从她的指调,我既尊她,便不止是说说而已。” 一次将这些话说完,洛珩君竟有些口渴,端起手边的茶碗再尝了些。 还是熟悉的清香,但她却没了方才那般平静的心。 她不得不认的是,自己方才确实带了些情绪。众人肯尊她,却忽视了瑞依,这是她的失责。 郑维涵见她眼眸微垂,又看向墨瑞依,这才惊觉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问题。 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洛珩君占着主导位置,瑞公主极可能就是一个傀儡。他作为知情者,居然也随了大流,擅自将二人的位置对调,也难怪洛太傅此刻会点出他的问题。 他即刻起身,拱手行礼致歉:“是下官近来疏忽,竟做出如此愚笨之举,还请公主见谅。” 墨瑞依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行礼,此事到此为止,彼此间也不用多挂怀。 她的大度郑维涵既觉得在意料之中,又觉得情理之外。 但念及二人之间的身份,他终是将心中顾虑放下,坦然接受一切。 “你既已知晓,那我来此的目的便解决了一半,”洛珩君轻笑,“另一个则是你郑家里的一些东西,若是他们吃里扒外,你不必心慈手软。此次是落入周家这里,下次是给谁递了消息,那你我便不好说了。” 郑维涵心惊,他对此事尚不知晓,而洛珩君已带着消息来见他。如此可知对方消息之灵通,只是他现在接手郑家已有一段时间,余孽早已处理干净才是,怎么会…… “郑大人,即便你不愿相信郑家里有人不服你,但珩君的消息必然可信,”墨瑞依见他沉默,以为他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既然有这样的人,动手抓出来拷问便知是否有此事,也省得再浪费时间。郑大人觉得呢?” “公主所言有理,我一定会打理好郑家,绝不为公主和太傅大人添麻烦。” 洛珩君抬眼看向他,嗤笑道:“倒不是说觉得麻烦,只是我们也不喜欢有人背叛罢了。” 几人闲聊片刻后,洛珩君与墨瑞依便起身离去,郑维涵还想留她们用午膳,却被洛珩君以已与旁人有约为由拒绝。 待出了郑家后,墨瑞依这才发觉已是正午,也难怪郑维涵会想着留下她们。 只是珩君说的与人有了约,她离开洛府前,好像并未听对方说过。 第714章 无醉 “珩君,你与谁约好了今日同用午膳?”她不由发问,“或是想约谁去回香楼,有事要与他说?” 她说完便觉得不对,解决了周郑两家的事,应当是无需再见谁了的。即便是元沐安和墨希晨,此时多半也还未完全醒酒,按理来说是无需去见谁的。 “虽无约定,但确实已有计划,”洛珩君轻笑,“你我已许久未一起去回香楼用午膳,今日正好是个机会。” 墨瑞依回想着她的话,发现她说的无错,她们确实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午饭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她好像不记得了,大抵是在珩君去华州前吧。 于是她们很快去了回香楼,因是洛珩君到往,小厮很快就去通报了吴老板。 她们刚在厢房中坐下不久,便迎来了对方。 “太傅大人不曾提前说过今日会来,多有怠慢了,”他拎着手里的酒,向洛珩君展示,“你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我又寻了不少好酒,自是可以斟上。” 而洛珩君也早有推辞:“暂且等上一段时日吧,最近刚回京城,还有许多处要去一一拜访,只怕喝酒误事。”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太傅大人与公主了。” 吴老板也很识趣,行礼后便即刻告退,绝不打扰她们。 见他如此知势,墨瑞依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身旁人问了两句。 “我只是笑如今大家都愈发地明白了,”她媚眼如丝,看向洛珩君,“难道不是吗?” 这是再显然不过的事实,所有人都清楚。 洛珩君随之轻笑,微微颔首,默认了她说的话。 墨瑞依还欲再说些什么,只是菜肴已渐渐上齐,即便再放心吴老板,她也绝不会在外人眼前多说什么。 于是这顿饭吃得相当安静,洛珩君也滴酒未沾,只是时不时看向身边的人,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的小动作自然也被墨瑞依尽收眼底,待吃完饭后便放下筷子,问她刚才在笑什么。 “我见太傅大人方才笑得那般开心,”她倚在洛珩君身上,似是要躺进对方怀中,“可是有什么喜事啊?” 洛珩君罕见正色道:“确实有一件喜事。” “嗯?什么喜事,太傅大人说来听听?” 墨瑞依来了兴趣,从她身上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盼着她能说些什么新消息。 可洛珩君什么也没说,只是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扯进怀中,吻住她的双唇,任她在自己腰间作乱。 墨瑞依被吻得意乱神迷,没什么着力点的她只能借助洛珩君撑住身子,这手自然也就到了对方腰间。 想起原先几次作乱后换来的后果,墨瑞依不由吞咽了口口水。那什么,她其实不想这么做的,这么解释珩君应当会信的吧…… 但洛珩君在意的并非她如何在自己身上又掐又捏,而是她分了心。 她的声音不自觉沉了些,似是染上了情欲:“殿下怎地分了神?” “我没有……” 墨瑞依还想着多说几句,换来的却是洛珩君愈发多的爱意。 第715章 发言权 直到墨瑞依觉得自己已双颊滴血,洛珩君才肯松开她,看着对方的害羞模样,她实在难掩笑意。 “你又在笑什么啊,”墨瑞依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知故问,“不能总这么诓我的。” “殿下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诓你呢?” “你时常如此,还不允我说了?” “自然不敢。” 她们忽地安静下来,就这样看着彼此,什么话也没说。 良久后,还是厢房外的小厮敲响门时,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们相视而笑,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太傅大人,吴老板说有事要与您说,”小厮将话带到后便要离开,“等他招待完这桌客人,就会来见您的。” “好,我知道了。” 洛珩君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小厮这才告退,但回想后还是为自己捏了把汗。他突然想起刚到厢房外时,太傅大人身边的侍卫劝阻了两句,似是知道什么内情。 但以他在厢房内看到的那两眼来说,应该是没有问题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怎么都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他进厢房时无事发生,羡之便以为二人刚刚什么都没做。 但一进厢房,看到公主那红肿的唇瓣,她真有种自己得罪了全世界的感觉。 这小厮是真不懂事还是故作糊涂,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怎么还…… “主子,玉扬那边递消息了,”她还是开口禀报来意,“说是云亦有可利用之机,问您的意思是……” 云亦有叛主之心? 洛珩君不觉开始沉思,这听上去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在他和瑞依看来,云亦一定会忠心于墨希晨,绝不可能背叛。 但这是玉扬传来的消息,按理来说绝不会出错。 “云亦叛主一事是否真的有可能,还请玉扬先生多多费心,他毕竟是墨希晨养出的死士,”墨瑞依看向羡之,提醒道,“这些年无论墨希晨让他做什么,他从未有过反意,而今再行背叛一举,于他而言并非良机。” “我昨夜也问过他,他说此事他确认有可乘之机,只要主子需要,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云亦带至您身边。” 有这三两句话在,墨瑞依不觉放心很多。但每每思及云亦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她都觉得这些话不现实。 “如若云亦愿意跟从我,那便让他来吧,”洛珩君倒是相当坦然,“既然玉扬都把人送我手上了,我总不能再把人让给墨希晨。” 云亦只要用好了,那跟柏元可就是她日后外行的左右手,也不必再将羡之调往京城外。 于她而言,能多一个助力自然是好事。 羡之带着她的意思立刻离开,而她前脚刚走,后脚吴老板就来了。 他将自己来意很快说清,只道是太子殿下预订今晚的厢房,问她是否要同意。 她随口打趣道:“怎么还用这事问我?这不知道的人要是听见了,还以为我是这回香楼背后的主人呢。” “这不是想看看你的意见?毕竟他预订的可是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自然你更有发言权。” 第716章 无意碰见 洛珩君嗤笑,让他只管随心做就是,不必担心她。 这商人哪有不想挣钱的,吴老板也不需要因为她的缘故,少挣了墨希晨这一笔。 “行,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实话实说,他这次出的价格不低,就好像知道这里是你一直在你用似的。” “那这钱你可要分我一半了,”洛珩君同他玩笑道,“倘若他真是追着我来的,那我这可算帮你拉客了。” “瞧这话说的,我回香楼分红怎么可能缺你的,等月底拿钱便是。” “这钱你要是不给啊,我连云倾的嫁妆都要出不起了。” 若不是觉得不合适,吴老板甚至想翻个白眼。这几年洛珩君可是没少吃回香楼的分红,这怎么论的没钱二字? “行,到时候云倾出嫁时,你把整个京城随给她得了,”吴老板到底是没忍住阴阳她,“你现在的身家,可不比当初被抄家的陈陵游少。” 他这些年虽没算过具体给了洛珩君多少钱,但回香楼日进斗金的传闻并非虚言,自然不会少。 说完后,外面小厮又来唤吴老板,说是有人要找他,他只得先行离开,让洛珩君二人自便。 “我说原先借给余韶稚那些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原来还有回香楼的分红啊,”墨瑞依忆起先前的事,颇有解惑之感,“现在看来倒是解释得通了。” “那钱最后洛熙淮也还给我了,自然不算什么。” 洛珩君没听懂她话中深意,顺着她聊了下去。 “你……” 墨瑞依不知一时该如何说她,更不知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清楚。 “怎么了?”洛珩君还以为她身子不适,关切道,“可是天过于热了些?我再去让人上些冰块来吧。” 说罢她正要起身,便被墨瑞依拦下。这下墨瑞依总算确认了,珩君就是没听懂她的话,不存在懂装不懂。 “我是说,你参与回香楼分红一事,原先怎地没跟我说过。当时你借余韶稚那些钱的时候,我还好一阵心疼,怕你把这些年的赏赐都换做钱给了她,更怕你这些最后一分都收不回来。” 她当时天天让人去查洛熙淮何时回京,以便让珩君将钱收回。 洛熙淮那人重面子,一旦知晓洛府上欠了珩君这么多,必定会还清的。 为了不出意外,她还安排了不少人手。倘若珩君不将事情挑明,她就会借坊间传言让洛熙淮知晓一切。 “你无须担心的,”洛珩君轻笑,揉了揉她的脸,“别人不信我能行,你还不信吗?” “我虽信任你,但总要有个后招的。” 她们二人又聊了之前的许多事,很快天色渐晚,洛珩君起了身,想要带她离开回洛府。 只是她刚出厢房不久,便在回香楼碰见了墨希晨。虽心知是巧合,但洛珩君还是觉得自己真不该出现。 她正想与人错开,墨希晨却看见了她,同她打招呼。 “太傅,”墨希晨扬手唤道,“难怪本宫方才让人去洛府请太傅,太傅不在,原来是在此处。” 第717章 刻意亲昵 眼见已经躲不掉,洛珩君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同他应好。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墨希晨,在看到墨瑞依后,笑容一瞬收敛。 随即他又觉如此会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像传言那样对瑞依极好,只得勉强扬起嘴角,与墨瑞依也打了招呼。 “看来太傅是和瑞依一起来的回香楼了,”他打量着她们,见她们并未太过亲密,便有些欣喜,“本宫原想邀上沐安皇子一同来此,只是听下人说沐安皇子今日不愿出驿站,便一个人先行了。” 他甚至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带元沐安一起来,生怕人觉得自己玩忽职守,连父皇的旨意都不遵循。 “今早我去让人请沐安皇子时,也是如此说的,看来也许今日确实不宜出行吧。” 仅是一句话,其中的信息量便让墨希晨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太傅去请了沐安皇子,却没来请他;一早便去请过,但现在瑞依与太傅在一起,看来已是共处一天之久。 “那么不知道太傅还愿不愿意与本宫一同留在回香楼用晚膳,”他抬眼看向楼外天色,“此时尚早,太傅与瑞依应当还没有用膳吧。” 墨瑞依上前两步,挽住了洛珩君的胳膊:“皇兄说的不错,我与珩君还不曾用饭呢。珩君方才还与我说要回洛府同云倾一起,皇兄要和我们回洛府吗?” 听到回字,墨希晨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他先前还没看出来,瑞依对洛府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情结,婚未成,竟然先觉得自己已是洛府中人了。 “本宫就不与你一同去了,太傅也先先留下来吧。今日本宫可是订了这回香楼最好的厢房,定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洛珩君面露为难之色,佯装是在二人之间抉择。三人就此僵持着,最后还是墨希晨如二人的愿,让了步。 “太傅若是觉得只有我们二人不合适,瑞依留下来也无妨,或是本宫现在就让人去寻云倾小姐,邀她与你我一起在此用膳。”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太傅应当不会再拒绝。 如他所愿,洛珩君确实不再推辞,眼神示意墨瑞依点到即止,已是可以让墨希晨不再难堪了。 墨瑞依微微颔首,随即轻笑:“皇兄这主意不是不可,只是我记得今日出门前见云倾时,她说过自己会在重楼寺卿家中多留些时候,想来应当是不便此时来的。” “瑞依知道的事,还真多啊。”墨希晨意味深长,显然不是在说什么好事。 “让皇兄见笑了,只是恰好知晓,哪来的什么都知道啊。” 但墨瑞依熟练地装着糊涂,只当是他在夸自己,反倒将墨希晨气个够呛。 有了解决的法子,三人很快向墨希晨口中那个预订的位置走去。 一想到自己刚离开不久便又回来的原因,洛珩君唇角不自觉上扬。 “珩君,你今日到底有什么喜事,怎么总是笑着的?”墨瑞依自是觉察到她的小动作,刻意又同她亲昵了些。 “没什么,只是想到些不该想的罢了。” 墨瑞依追问道:“真的吗?” “瑞依,太傅不愿意说,你便别逼着她了。” 第718章 无需多虑 墨希晨的体贴让洛珩君二人觉得可笑,这体贴之下藏着的是什么心,旁人不清楚,他们若是再不清楚,那可就是笑话了。 “我并未逼珩君什么,只是希望与她一同分享这份喜悦罢了,”墨瑞依轻声说着自己的诉求,“难道我陪了珩君一天,连知晓她为什么高兴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明知墨希晨不希望听到这些话,却还是故意惹他生气,想看他不得发作的模样。 嗯,真是越来越恶趣味了,她轻叹,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换成玩弄别人她兴许会犹豫几分,但这可是墨希晨,惦记着她夫君的人。 墨希晨愣了愣,随即应答:“即便是如此,也要遵从太傅的意愿。” “倒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只是想到了云倾也即将与方大人成亲,难免替她高兴。” 洛珩君找的借口让墨希晨心中满意,可他也很快想起,十月底瑞依和太傅就会成婚,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准备了。 “这么说也确实快了,如今不过一月有余后,云倾就会嫁给方大人,”墨瑞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寻雨也快了,他们比云倾他们还要早呢。” “说起来这请帖还在我的手上,到时候身为娘家人,我不去可是不行。” 洛珩君再提请帖一事,让墨希晨想起了自己在城门处被羞辱的场景,不由攥拳。 看来他是时候得为难江景舟一些,否则此人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越想墨希晨越觉得应当如此,心下立刻决定稍后要请玉扬为自己出主意,怎么着也要为难为难他。 只是要怎么做还需要好好商议,若是做得太过后被太傅发现,难免是要让太傅伤心的。 思及此,墨希晨不由有些头疼。从一开始江景舟拒绝他的拉拢,表示自己绝对中立后,他在江景舟的事上好像就不再有什么优势,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对方会效命谁。 墨言柒已是毫无可能,但是如果说江景舟会跟着父皇,一切表征也不像。 他忽地抬眼看向眼前的人,有可能是瑞依吗?但瑞依已经有了太傅做夫君,按理来说不会再接触江景舟这样无足轻重的人才对。 他就这样绕进了死胡同中无法走出,还自认为一切都是对的。 “殿下,殿下?”洛珩君有意将他思绪拉回,“您又走神了。” 她无奈叹气,似是对他频频在她眼前失神一事极为失望。 墨希晨揣测着她的意思,随即立刻做出回应:“方才听太傅提起请帖,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事罢了,倒让太傅担心了。” “什么事会让皇兄如此挂怀,连珩君都要叫上数次才能让皇兄回神。” 墨瑞依刻意作无知模样,将一切死死按在明面上,不容墨希晨掀过。 “不过是些小事,瑞依还是别太执着这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否则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他满心以为这样的威胁够用,却不曾想墨瑞依坦然道:“祸端吗?有珩君在,我不会出什么事的,皇兄不用担心我。” 第719章 何时可亲昵 一句有珩君在,墨希晨便再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 他一时竟是忘了瑞依和太傅明面上还有婚约,而且两人是他无法达到的亲密。 他忽然有些厌恶自己原先的做法,怎么会一心将洛珩君请回来做太子太傅,有这么一层身份在,他注定只能尊人一句太傅,半分亲密都做不到。 珩君……他何时能这么叫太傅一句,便都会心满意足。 “说到寻雨与江少卿的婚事,我倒是想到了嫂嫂她们,许久不曾见过,皇兄可是不愿让二位嫂嫂露面?” 墨希晨只当她是真不会说话,明知哪壶不开提哪壶,郑亦婉也好,洛云昔也好,那都是东宫里不可提的存在。就连他平时也是绝口不提一字,只怕身边人会因此而伤神。 他立刻看向身边正安心吃菜的人,果然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落寞。只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似是不愿让旁人知晓。 “她们并非重要之人,自然也无需日日抛头露面,”墨希晨眉头微蹙,“还是不要再提她们了,以免扫兴。” 墨瑞依点了点头,示意了解,随即便不再多说,只偶尔与洛珩局说了几句话。 而洛珩君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虽有回应,但人人都看得出她兴致不高,便也不再叨扰。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墨希晨没由来得觉得压抑。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墨希晨与墨瑞依都要起身离开,唯有洛珩君还在原位上坐着,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傅怎地不离开?”他回头看向她时,她仍愣神,“还是说太傅要等着谁,此时不宜离开?” “殿下多心了,臣无需等谁,只是一时失神,让殿下见笑了。” 说罢,洛珩君从位置上起身,跟在二人身后,缄默不言。 即便是墨希晨再不愿与墨瑞依搭话,此时也因为沉寂而不得不开口。他心中愈发怨恨墨瑞依,明知此话不可说,却还是要提,现在闹得如此,竟是连收场都无法收场。 墨瑞依自是知道他对自己的恨意,珩君会如此态度也是她二人商议出的结果。既然有的人在乎这些,那就让他在乎去,平白多费心思,也怨不得别人。 她与洛珩君无意间对上眼神,相视一笑。她们可没逼着谁做什么,对吧。 三人很快行至马车前,墨希晨刚想开口邀请洛珩君与自己同乘,却想起对方出门时乘了马车,只有墨瑞依是靠着洛府马车出行的。 为了不让墨瑞依与洛珩君有同乘回洛府的可能,墨希晨迫使自己开口邀她与自己一同回宫。 “回洛府也是可以的啊,”墨瑞依向洛珩君看去,“更何况珩君也没有驱赶我,我去应当无事的。” 墨希晨眉头紧拧,对她这话很不满意:“既尚未出嫁,便先回宫中,待日后完婚了再说。” 他甚至拿出所谓的兄长威严,只为让墨瑞依放弃想法,离开洛府。 墨瑞依顺着他的意思,眉眼低垂,似是很不开心。 她的不悦反倒让墨希晨开心不少,一改方才阴沉面色,唇边笑意明显。 而洛珩君也与他们作别,只道有事需回府处理。 第720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在回宫路上,墨希晨难得面带喜色,让墨瑞依不由感慨,她这位皇兄除了思想与旁人不太相同,其他时候真与不谙世事的孩童无差。 喜怒形于色乃是大忌,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道理,她不信夫子不曾教过,更不信珩君原先对此只字未提。 既已是皇室中人,既已坐上储君位,就该明白许多真情并非是他们这个位置能拥有的。 原先不是有句古话流传得不错吗?帝王家本就是无情的,太过眷恋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仅是自讨没趣,还会平添不少麻烦。 墨瑞依看了眼他的神色,不知自己过去的遭遇到底该不该算一个好字。 若说好,她被嫡庶有别压了多年;若说不好,却又教会了她不少东西。 在她未遇到珩君的十数年中,即便她手中有部分可用之人,却也只能勉强应付皇后一党的不断逼迫。最后还是动用了陌北陌桉他们这批人,她才有喘息之机。 可正是因这一次行径,她的野心暴露在珩君眼前。倘若最后她不能为她所用,这一生会有多艰难,墨瑞依难以想象。 嫡庶已是他向上爬时最大的阻力,要是平凡与珩君站在对立面……她轻笑,自己大概会沦落到不得好死的地步吧。 注意到她的笑容,墨希晨终于敛起笑意,问她有关昨夜的事。 其实他心中已然清楚,既然二人今日一直同行,自是昨夜宿在一起才合理。 可他实在不愿接受,就算随意肯住进洛府,难道太傅也会是那种不清时势的人吗?更何况太傅与自己不才是你情我愿,又怎轮得到瑞依住进洛府? 他忽心生苦涩,尤其是想到自己尚未在洛府中暂住过,更是心中酸楚颇多。 “皇兄也清楚昨夜确实太晚,珩君她担心我一人回宫易生旁枝,便让我在洛府上暂住一夜,”她掩下眼中嘲讽,“这么做可是哪里不合适?还望皇兄指明。” 他刚要指责她不该宿在洛府,却发现她给的理由无错可挑。昨夜他离开军营已是极晚,太傅他们当时尚未离去,再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太早的。 而宿在军营会有诸多不便,这是大家的共识,自然无需多提。 因此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看,在洛府上留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发现无法从此处挑出些什么后,墨希晨调转矛头,转眼挑起别的。 “你与太傅还是不要太过亲密为好。”他眉头紧蹙,似乎这是件极为严肃的事。 但墨瑞依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顺从,而是反过来问他为什么。 甚至原因墨瑞依都列了出来:“皇兄也清楚的,我与珩君已有婚约,亲近些在所难免。但婚期现在也定了下来,早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人如此无聊,在此事上寻我们的过错。” 她字字在理,墨希晨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他一开始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哪想过她头脑如此清晰,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反倒让他不知该怎么说。 第721章 再往瑾凝殿 意识到自己将墨希晨逼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她便又补了两句,诱导着他接着说下去。 “不过皇兄说的也不完全错,无端落人口实于我和珩君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日后定会多多注意的。” 他终是松了口气,又随意交代几句后,便不再作声,只希望此事能尽快掀过。 很快便到了翎枫殿外,墨瑞依下了马车,与他微笑作别后,才转身向殿内走去。 而笑容也在转身的一瞬收敛,她不该看不上墨希晨的。若不是他对她没那么多防备,她如今也不可能如此顺遂。 在她与珩君的视角来看,他安于手上现有的东西,奢望得到不可能属于他的事物。 但她一站在他的角度去看所有事,却又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没做错。他是太子,只要不出意外,想要什么都会有人奉上。 就连珩君现在能回京、能坐上这个太子太傅的位置,都是他开口向父皇求来的。 她忽地笑出了声,如若不是他让父皇失望,自己真的能有出头那日吗? “殿下,”陌北虽慢了她一步,却还是听到了她的轻笑,“太傅大人说明日再会,驿站相见。” “好,我知道了。” 墨瑞依这才从殿外走向翎枫殿内,如今随着父皇的重视,她殿内的陈设也比原先的好上不少。 就连这每年都会缺些的冰块,今年竟是半分都没少她的。 她转身朝槿凝殿的方向看去,如今这个时候,不知墨言柒怎么样了。 她庆幸自己行动力不错,前脚刚想起这位妹妹,后脚便带着人去看她。 当踏入槿凝殿的那刻,她便觉得燥热,随后就注意到槿凝殿内今年竟半块冰都没有,也难怪会这般炎热。 她瞪了眼槿凝殿的侍女,怒斥道:“谁允许你们这么苛待公主的?怎么,一个个把自己当槿凝殿的主人了是吗?” 许是她话中的怒意实在骇人,几个小宫女连忙磕头请罪,只道一切并非她们所愿,是内务府根本没有将东西送过来。 “既是如此,陌桉你便带着本宫的意思,去瞧瞧那内务府怎么回事,”墨瑞依从她们身旁经过,言语间的恐吓不难听出,“日后若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便都打发去慎刑司,不尽心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越来越麻烦。” 她确有折磨墨言柒的想法不错,但让墨言柒早早地就死在了这时,这可不是她的诉求。 殿外的吵闹让原本就无法安睡的墨言柒此刻更是烦躁,她从床榻上起了身,想去看看是谁会在此时来到槿凝殿。 只是她刚起身,就听到殿外传来熟悉声音。没人会比她更熟悉这是谁,她们可是争了多年,又怎么会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怎么这个时候还要来瑾凝殿看我的笑话,你倒是真悠闲,”她看向眼前光鲜亮丽的人,实在憎恨,“墨瑞依,好好过你的安生日子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她明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还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做什么! 第722章 好心护你 “这是哪里话,我只不过是来心疼心疼我的妹妹,哪里算看笑话呢?” 墨瑞依轻笑,任由墨言柒扑上来抓住自己的衣襟嘶吼。 她只是轻轻一推,对方便倒在了地上,猛烈地咳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墨言柒用了多大的劲儿。 “妹妹,注意仪态,不要再让旁人挑了错,省得又被禁足,”她嘴角的嘲讽实在难以掩藏,“这出寝殿的日子本就遥遥无期,若是再加上几天,妹妹怕是会疯掉的。” 她越是体贴,墨言柒越觉得其中有诡。她大声质问着对方深夜来瑾凝殿的原因,想要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只是来心疼你的,只是你自己不信罢了。” 墨瑞依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看着眼前瘫倒在地的人,只觉风水轮流转。 原先被欺负的可都是她,如今反了过来,她也开始行小人落井下石之举了。 “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还真就这么好心。” 冰块很快就被陌北他们送上,墨瑞依这才觉得凉爽了些,也从贵妃椅上起了身。 她好心提醒着眼前还呆愣着的人:“地上并没那么凉,妹妹就算再贪图凉爽,久坐在地也并不合适啊。” 墨言柒原本因丝丝凉意而有些动容,此刻因她的话再度生出恨意,忍不住上手掐墨瑞依的脖子,却被墨瑞依一脚踹开。 她不得不仰视着对方,却发现对方那样高贵,自己完全攀不上。 可明明她才是容国嫡公主,才是原本应该跟洛珩君有婚约的人。怎么如今这些殊荣都到了墨瑞依的头上!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她挣扎起身,想要靠近对方,却被陌北拦住,“明明我才是嫡公主,你凭什么拥有我的一切!” “凭什么?”墨瑞依示意陌北让开,与她相视,“凭我更得人心,凭就连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也信任我。” 说起来,她还要谢谢墨言柒作茧自缚,让她没费太多心思就把对方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抽离。 若是墨言柒肯小心翼翼半分,她就难有可乘之机。 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理由,却让墨言柒想起了这些天的遭遇。 自从她被禁足在瑾凝殿后,谁都敢来她头上踩一脚。言书言画几次看不下去,想去找母后帮忙,最后也没了笑意。 就连口口声声说爱她惯她的人,也怕被牵扯。 “为什么要替我出头,”她抬眼看向眼前高高在上的人,“你明明可以任我死在这里,好好出你这些年受的委屈。” “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些,”墨瑞依终于说出自己来此地的目的,“墨言柒,你忘了我先前说过的话了吗?” 墨言柒浑身一颤,想起了那句:“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和洛珩君成婚。” 她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对洛珩君执着至此,好像一开始只是想利用对方,最后却不自觉爱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再难掩饰自己的狼狈,“难道就是为了……” 为了看她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谈,随后让所有人都忘却吗? “墨言柒,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第723章 榆木脑袋 这句话好像皇兄也说过……墨言柒惊觉,皇兄会偏向墨瑞依的原因,好像就是墨瑞依的每句话都是皇兄想听见的…… 因而她啐了一口,道:“一个只会倚靠男人的东西,也配做容国长公主?” 她这句话确实让墨瑞依恼火,可墨瑞依知道自己若是生了气,只会让墨言柒觉得得意。 无端让墨言柒得了欣慰,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你觉得什么便是什么吧,”墨瑞依嗤笑,“看看是能说服你自己,还是说服别人。” 说罢她便转身作离开势,墨言柒在后面让她留下来,但她怎么可能会一直留在这里浪费时间,自是坐视不管。 墨言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难掩怒意,却没有什么发作的地方。 她一眼看到刚放进殿内的冰块,怒上心头,想要将那些东西都拂到地上,却被言书拦住。 “公主,这些来之不易,您……”言书到底是心疼这些得之不易的冰,“您也清楚,内务府今年见您失势,克扣了不少东西。如若不是瑞公主今日让人去催,今年这个夏天您便熬不过去了……” “难道我要为了活下去而向她墨瑞依伏低做小吗!”墨言柒难得有力气冲旁人发火,“她是什么德行,配不配让我低头,难道你与言画心里没数?” 眼见言书无话可说,她冷哼一声,道:“难道说你不清楚她这些年跟我的过往?言书,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该不清楚她对我的所作所为。” “可公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言书仍存着劝她的心,“如今既是受了这好意,便先休养生息,待日后再东山再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言柒甩在她脸上的一耳光打断: “她刚才怎么说的你是没有听见吗!言书,你要我被她羞辱到什么时候!什么东山再起?那都是你编给瑾凝殿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谎话!” 她早就不可能离开瑾凝殿了,所以她才不要如此屈辱地活着。 虽然这一巴掌并没用多少力气,但言书还是感到了莫大的侮辱。她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公主着想的,可公主为什么不信…… 言画此时多了句嘴:“公主你若不愿意留下这冰块,我与言书扔了便是,您莫要大动肝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墨言柒这才消停,皱着眉让她们都离开,没有自己的意思不要再进殿内。 言书在与言画一同离开后,便是止不住的叹气,明明暂时低头并不会出什么事,但为什么公主就是不愿意低这个头。 听到她叹息,言画还以为是天气过于炎热,以至于言书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在哀叹,便将自己刚刚私藏起来的一大块冰拿了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用。 “言画!”言书眉眼间尽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能私自动公主的东西……” 言画嗤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榆木脑袋,里面的那位你说她是公主,她就是公主,你说她什么都不是,她确实什么都得不到。言书,脑子别那么死板。” 第724章 难兄难妹 言书越听越觉得言画疯了,这可都是公主的东西,她们身为奴婢的怎么能私自动用! “我们可是娘娘给公主的人,你就这样背叛娘娘和公主了?”言书怒不可遏,一把拂掉了对方手中的冰块,“我原以为你也是个对公主忠心耿耿的,没想到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忠心?言书你在这宫里头待多少年了,怎么还相信忠心这个词?你再忠心也赶不上别人说两句讨好的话有用,现在她们既然失势,我放肆些又怎么了?不过是被陛下舍弃的东西,还有谁在乎她们。” 言画心疼地捡起冰块,对言书这种不识好歹的行为实在无话可说。她好心好意想将东西分给她些,结果换来的就是这样无端的叱骂? 她冷笑,还去在乎所谓的公主和皇后干什么,现在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几年活头,还要关心别人的死活,那不是愚昧吗? 更何况她刚才和言书对墨言柒的态度以及得到的反馈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有的人就是喜欢听别人的奉承,你拿实话去侍奉,只会适得其反。 瞧瞧言书刚才的样子,多狼狈。 “言书,你别忘了刚才你口中的公主是怎么对你的,”她将能捡起来的冰块都带离,“你我早就是弃子,能够苟活一天便是一天,你要是非要执着于主仆二字,什么时候死了我可不会帮你收尸。” “用不着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言书咬牙切齿道。 她没想过言画居然会对娘娘和公主是这样想的。娘娘可是给了她们这口饭吃的人,怎么能说背叛就背叛呢? 可是言画说的确实又句句在理,公主已不是原先那个让陛下和娘娘在乎的嫡公主,娘娘也不比原先那般得陛下心意,她们这种下人的命早就注定了。 结局从她们开始跟在公主身边就是既定的,公主得宠,她们就是其他人眼中的红人;公主失势,她们自然也落不到好。 但……言书回头看向紧闭的殿门,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不再说。 或许言画确实是对的吧,她们现在只能自保,再去担心别人也是无用。 槿凝殿发生的这些事很快就传到了墨瑞依耳中,也是凑巧,她刚才让陌桉躲在暗处去盯着墨言柒的反应,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出戏。 倒也是合理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言画本就不是那种甘愿伏低做小的人,现在能做出这种事,她并不意外。 只是苦了她的好妹妹,原本就被内务府多方欺压,现在就连皇后留给她的两个婢女,也有一个变了心。 “殿下,这些事还要跟太傅大人那边说吗?”陌北请示着她的意思。 事情虽小,但还是要以殿下意愿为主。 “说,怎么不说?”墨瑞依难掩笑意,“这种笑话自然要多让人听听才对。” 她还真挺期待就连言书言画二人都会反过来刺墨言柒的那一天,到时墨言柒和墨希晨也就真算得上难兄难妹了,都被自己原先最信任的人背叛。 她忽地反省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可一想到都是报复在墨言柒二人身上,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 第725章 瞧他顺眼 因此洛珩君将将睡醒的时候,便知道了如此消息。她与墨瑞依的反应如出一辙,皆是对墨言柒如今现状的嘲笑。 如果没有秋猎的那次,她们还需想不少法子才能一步步把墨言柒拉下水。但人作茧自缚,而今也怨不得旁人什么。 她很快起了身,洗漱过后便和洛云倾坐在厅堂用早膳。她们也有好几日不曾好好聊过,正好趁这个时候多说几句,也可避免一些消息彼此不清楚。 “我昨天去了一趟周家,把一些人换了下去,”她放下碗筷,不觉有什么胃口,“日后你若是用这些人不顺手,再换就是,不要过多累着自己。” “我听溪亭说了,日后不会让哥哥太过费心的,”洛云倾也已吃饱,便端坐着,“原先周立术留下的那些子祸害大都已被拔除,如今只要养好新人就是,虽需时间,但也让人更放心了些。” 不得不说,哥哥此举做得确实让她省心不少。原先那些子让人头痛的东西,现在眼不见心不烦,心中舒畅几分。 “不会的一点点教导就是,切不能让他们也心生歹念,行了监守自盗之举。” “云倾明白哥哥的意思,日后不会出错的。” 洛云倾微微颔首,将人的话记在心中。晚些时候她还要再去周家一趟,也好见见那几个新面孔,以免日后认不出闹了笑话。 “我记得这几日你大多与清乐小姐在一起,这些日子你们放心地玩儿便是,元沐安这边有我,应当不会去寻她。” “我清楚的,华姨也在,想来他应当不会做得太过。只是日后华姨走了,便不好说了。” 洛珩君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说得他像日日缠着清乐小姐一样,他不是陈南阳那样的纨绔子弟,即便是来了京城,也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是南疆使臣前,先是南疆皇子。” 她没有与元沐安见面的时日里,元沐安可没闲着,云国那边的动向他一清二楚,生怕云鄞出了什么问题。 她还是了解元沐安的,既怕云鄞安然无恙,又怕云鄞死在斗争中。 毕竟如今云鄞虽回了云国,但云国朝堂中还是乱着的,要是云鄞不能在这场党争中胜利,那么他的下场前人自有无数可证。而云鄞一旦死了,霜雪这一生再也不可能见到自己所爱之人。 所以洛珩君比任何人都清楚,元沐安是纠结的,他比谁都要担心云国的情势。 “话说回来,重楼寺卿这些日子倒是没怎么拦着清乐出门了,”洛云倾起了身,准备离开,“不知是不是看沐安皇子顺眼了,总之听清乐说,重楼寺卿已不在府上设防了。” “兴许是吧。” 洛珩君随之起身,与她在府外分别。 至于刚才那句兴许,她得认自己是在随口胡诌。 重楼寺卿看元沐安顺眼,这本身听上去就不可能。只不过是想明白了,若二人真有什么,他也拦不住,更何况李清乐心里没有元沐安半分位置。 元沐安这一方有她作保,再加之对自己女儿的信任,倘若她是重楼寺卿,就算不给别人面子,也要给使臣三分薄面。 第726章 意图远离 洛珩君并未多做耽搁,很快便到了驿站。刚见到元沐安时,她便瞧见华姨揪着他的耳朵,半分面子都不给。 “我原先便在信中同你说过,不得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华思杏是真下了狠劲儿,只见元沐安耳朵泛红,“我昨日听穆尘他们说的,可跟你向我保证的不太一样。” 都把人逼到不敢出门了,这还不算严重? “不是,母后您听解释,”元沐安试图解救一下自己,在努力无果后便放弃了,任人摆弄,“儿臣发誓从看到您寄过来的信之后,就没再多叨扰清乐。” 眼看他真的被华姨问责,洛珩君便上去帮忙拦了几句。 “华姨,沐安兄确实没有再做过什么,更何况还有重楼寺卿在,他就算再想有什么,也得先过重楼寺卿那关才行。” 华思杏这才松了手,沉声道:“若是让我知道你又做了什么让李家姑娘备受争议,我立刻给你父王写信。” “儿臣知道,定不会再如当初那般的。” 眼见有了许诺在,华思杏终于是放心不少。 不怪她阻拦沐安去追求自己所求的情谊,只是她这几天也听说不少有关人员李家姑娘的事。如若是早些年与她和以檀相见,她们三人定能成为极好的朋友。 就如她原先形容的以檀那般,李清乐同样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做事又极有分寸,沐安会心仪于她便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忽地叹了口气,以檀成婚前后她便是不同意的,洛熙淮那人与之门不当户不对,又怎么可能会一心一意对以檀? 后来证明她的预感没错,以檀的死讯到底是传到了南疆。那位曾经才华出众的女子,终究是死在了深宅中。 她甚至不敢想以檀死在了生下云倾的那天,这对于以檀来说是多大的悲哀,对于珩君来说又是多深的阴影。 她还沉在过往中,却听羡之立刻走到洛珩君身边,提醒她墨希晨已在驿站外,要多多注意了。 “华姨,墨希晨现在就在驿站外,还是暂时先委屈您片刻,待我与沐安兄将其带离后,您自可活动。” 洛珩君微微俯身以示歉意,并让其他侍从护好对方,自己则是领着羡之与元沐安他们出了驿站。 “本宫就知道太傅今日一定会来驿站,便决定自行到往,”墨希晨对他们之间能如此默契颇感欣喜,“现在看来本宫还算了解太傅,没有白跑一趟。” 洛珩君轻笑出声,对这句还算了解颇有微词。 他若是了解她内里十分之一,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今日太傅打算去哪儿?”墨希晨没注意到她的微变,仍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昨日已去过了回香楼,今日再去便有些倦怠了。” “这些时日天气炎热,去哪儿都是要出汗的。”洛珩君给身边的人疯狂暗示,让他赶紧接话。 元沐安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主动提议再带二人去一趟别院,带他们见见此时的绿荫。 他们离京城越远,母后也就会越安全。 第727章 清酒待选 对于上次没能多探查清楚郊外别院内的事,墨希晨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这再有了机会,他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他刚想着要为自己辩驳两句,不能让二人误以为自己是故意去探听一切,但转眼又觉得自己不该行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便不再说什么。 而无需他说,二人也清楚他的目的,如何会装作不知? 只是想到今日又有好一番戏要演,元沐安只觉心累,怎得就要时不时在墨希晨眼前如此伪装了? 他幽怨地瞪了墨希晨一眼,实在对现状无语。 洛珩君回头一看,便见他如此神色,主动将墨希晨让在前方,自己则是落后了两步,与元沐安同行。 “怎么了,这次想不出拿什么酒招待他了?” “怎么可能?我南疆美酒如此之多,还想不好拿什么招待他了?” 元沐安撇了撇嘴,对她这话不甚满意。他可不是没有好酒招待,只是不想拿最好的去招待墨希晨罢了,要不然实在浪费。 “那看来是不想把好酒给他了,”洛珩君轻笑,“要我说也是这个原因,否则你怎么可能会这么纠结?” 他眉头紧蹙,似是还在思索:“知道还问?赶紧帮我想想怎么敷衍他,还不会丢了南疆的面子。” “随便拎出一坛就行了,到时候我帮你挑不得了?” 洛珩君也没有确切的主意,便让他随意挑选就行。反正墨希晨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是上了点不可言说的东西,墨希晨也不可能说一句不好。 他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发觉确实是这个理,便也不纠结了,带着二人便往京郊别院去。 只是在拿酒的时候,他看了看手里的酒,觉得珩君给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随便拿还能拿到最好的酒啊,难不成这是天意? 洛珩君原本就是与他一同来的,将墨希晨留在了桌旁。看着人许久未说话,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什么。 于是她相当自然地挑了一坛看上去一般的酒,递给他,让他拿这坛就行。 “哇你这是什么手?”元沐安言语间的羡慕不难听出,“果然我还是得让你拿,我自己这手真不行。” 什么话这是,洛珩君瞥了他一眼,让他赶紧跟自己去陪墨希晨。 这待一时半会儿还行,要是留得久了,还不知道墨希晨那人能想些什么。 元沐安明白她的意思,便也没多耽搁。就某些人的小心眼,那真是绣花针看了都直摇头。 不久后,墨希晨便在桌旁等到了二人。 原本还焦急等待着的他,此刻也安定下来。太傅回来,总归是好的。 “我这处应当是比别地儿好些的,”元沐安看向厅堂外的竹林,“外面的暑气也都挡在了竹林外,凉爽不少。” “还是说沐安皇子会挑选地方,此处确实比旁的地界儿好上不少,叫人不愿离开。” 洛珩君顺了他说了几句,惹得墨希晨又是不悦,但碍于她的颜面,也不好多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 第728章 难得宁静 二人寒暄片刻,直到下人将菜端上来时,才止住这次的话题。 他们聊的实在是多,时事、坊间传言、诗赋…… 墨希晨几次看向他们,觉得自己仿若又成了局外人,连加入的资格都没有。 可先前这种情况也仅仅是出现在瑞依和洛云倾在场之时,现在就连元沐安都能和太傅攀谈了吗? 他不愿相信除了自己谁都可以和太傅聊得来,可眼前事实骗不了人,太傅确实与元沐安相当合拍。 “太傅大人尝尝这道,清脆爽口,自是适合夏日食用的,”元沐安将一盘菜端到洛珩君面前,“殿下也可尝尝,看看合不合口。” 墨希晨顺应他的意思,夹起一筷子莴苣放进嘴中。 它的味道确实像人刚才介绍得那般,但一想到对方什么态度,他的脸色又难看了些。 元沐安下意识的话做不得假,在他心中,自己是比不得太傅的。 再怎么论他也是容国皇储,先于所有人,这样的对待还是头一次。 “怎么,殿下觉得不可吗?” 洛珩君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在他听来也成了一语双关。 他勉强撑起笑容:“自是极好的,只是本宫吃不惯这些,倒让你们见笑了。” “也难怪殿下会觉得吃不惯,此菜亦是我南疆家常菜,每每暑热时,常有此物。” 元沐安的解释让墨希晨眉头微蹙,他有些想不通,为何南疆那处的饭菜,太傅总是能无任何异常地享用。 按理来说,太傅不曾去过南疆,是不易咽食的。如今坦然接受一切,反倒像曾常去南疆。 他又想起了自己原先那些猜忌,难道太傅真的与南疆之人有勾结吗? 可他很清楚,太傅不曾去过南疆,更不会在元沐安初次来京前便见过对方。 这成了他心中的谜题,久久不能解开。 “太傅倒是一直很喜欢南疆的菜肴,原先可是用过?”他试探性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殿下说的不错,原先军中有一兄弟在南疆生活过几年,便给我们露了几手。这再吃自然也不觉得奇怪,相反还有故人之味道。” 洛珩君答得滴水不漏,且不说墨希晨敢不敢去查,就算真的去军营里找,也能找的出这号人。 军中兄弟自四面八方而来,她这些年与大多人都聊过一二,能编出的事一向不少且真实。 “原是如此,本宫还以为太傅以前曾去过南疆呢,”墨希晨不动声色地试探着,“既是如此,便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洛珩君轻笑,随即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殿下是觉得臣通敌吗?” 她说得轻松,墨希晨却心惊,急忙表明自己绝无此意。 “臣只是说说,并非真的责问殿下,”她唇边笑意仍未散去,“殿下自然也无需紧张。” 元沐安立刻转头低声吩咐穆尘几句,也趁这个空档迫使自己忘却这句话,不要真的笑出声。 而在墨希晨的视角看去,就是二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为何元沐安偏要在这个时候吩咐,不换个时间点? 随着元沐安转身,三人各有思绪,难得的安静下来。 第729章 毫不意外 洛珩君倒是觉得这样的寂静正好,也省得抽出片刻深思去应付什么。只是她身边坐着的某些人实在坐不住,又开始问东问西。 “这酒本宫尝着不像本宫知道的酒,可是沐安皇子私藏的好酒?”墨希晨就像咬住元沐安不放般,再度发问。 “让殿下见笑了,好酒谈不上,乐于其中便足矣。” 元沐安并未正面回答他的话,给他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不论墨希晨怎么想,总之这酒他是拿出来了,墨希晨爱不爱喝与他有什么关系? 看着眼前杯中的清酒,墨希晨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也不知道是他喝不惯,还是这酒确实一般,总之他并没能品出什么好的味道。再看向其他二人,什么事儿也没有,就像这酒是再正常不过的酒一样。 元沐安看似面上平淡,但事实上心中也没少吐槽。 他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把这坛酒拿出来招待墨希晨。 虽然喝着是没什么问题吧,但是他自己都不喜欢喝,还喝个什么劲儿…… 他正要开口吐槽,就见洛珩君自得其乐,品着杯中的酒。要不是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以为人喝了什么上好的佳酿呢。 稍后用罢午膳,元沐安想尽法子劝他们小憩片刻。 自然他这么做并非真的关心墨希晨,只是他有太多话想跟珩君说,这要是墨希晨在场,那有的事不就暴露了? 墨希晨还想推辞几句,但洛珩君一表明自己也需暂时休息,他便不再有什么异议,顺着元沐安的安排走进厢房,在淡淡的莲香中入睡。 见他去了厢房,洛珩君问元沐安将自己留下来到底所为什么? 她不蠢,自是明白元沐安不会同情墨希晨拌粉的道理。因而对方这么做,就只能解释为是有话要同她说。 而元沐安也不掩饰,直接将胳膊搭在她身上:“不是我说,那么难喝的东西你怎么能喝得下去?” “难不成你让我吐出来,然后告诉他这酒一点都不好喝?”她轻笑出声,“沐安皇子拿了最差的酒招待容国储君,你说他要是真将此事传出去,对你、对南疆的名声哪有好处?” 因此她一开始就觉得此举不妥,虽得一时爽快,但若真的墨希晨追责到底,他们还得想尽办法去圆这个谎。 “他又没来过南疆,怎知这不是我南疆风情?”元沐安嗤笑,不甚在意,“更何况我就算对他如何,他也不敢说什么。” 他不觉得墨希晨可忌惮什么,珩君的打算以及墨希晨本身的品性,都足以让他相当放心。 他如此自信,洛珩君也确实说不得他什么。 元沐安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一如既往。 稍后不久,她也起了身,说是要去休息片刻。 而他也没多阻拦,甚至送她到了厢房,怕她走错了地方。 “怎么,还觉得我会在你这处别院里迷了路?” 她自知道元沐安在此有一处别院后,便没少来,眼闭着都不可能走错路的。 “这不是怕有哪个痴汉来偷窥你?还真别说,他要是干出这事儿,我丝毫不意外。” 第730章 别院有梦(一) “这事他做不出来的,”洛珩君难掩笑意,“他与墨言柒一母同胞是不错,但好在二人脾性所差甚大,因而墨言柒会做的事,墨希晨可不见得会做。” 而且墨言柒上次那件事给她还是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这若是再出现个什么事,她如今的身份可更遭不起变故了。 “不会做最好,要是真的有这种龌龊心思,防备着些总是好的。” 元沐安哪能不清楚醉红颜是个什么东西,那玩意儿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一想到这种脏东西也用在了珩君身上,他巴不得珩君能早点把墨言柒处理干净。 皇室里内地用些肮脏的手段,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这种不入流的算计会被人看不起罢了。 而且像墨言柒这样身份的人,出门在外自当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绝不能给容国抹黑。 因而他对墨言柒当初的举动颇为不解,甚至还觉得过于愚蠢。如果算计对方不能得到确切收益,那么这样的算计就是无用的。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墨希晨不肯信任墨言柒半分,”元沐安也开始觉得困乏,却还是将心中疑问问出了口,“明眼人都知道,他和墨言柒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许是他一直与旁人不太一样吧。” 洛珩君嗤笑,瑞依这些年的伪装确实不错,骗过了墨希晨,让他觉得自己和瑞依才是一条心的。 因此哪怕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有些看不上瑞公主,却也知道太子与瑞公主关系更要好一些。 “得了,我算知道他这人跟你我不同了,各自休息去吧。” 元沐安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再说,早些入睡便是。他现在越发觉得困,也要回到厢房里暂作休息才行。 洛珩君微微颔首,任他离开,随后自己也关上房门,躺在床榻上,阖上双眼以作浅眠。 只是不知为何,她明明已经许久不曾梦见母亲,今日在元沐安这里却是梦见了。 她看着那逐渐淡化的容颜,不觉有些伤悲。 印象中母亲的脸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从未变过。但是她已从当年的孩童,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珩君,不论如何,不要太过得罪你爹,”这是娘第一次为她上药时说的话,“而今我已不是原先的周以檀……” 到最后母亲也没说她什么不是,只是告诉她要隐忍一时,日后再寻法子补偿回去。 她是把母亲的话听进去了的,只是后来洛彬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母亲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认她所有的举动。 当她第一次看到别家小姐穿着华丽的衣裙时,她问母亲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这些。 她为什么要装作男子,为什么要跟别人保持距离? 母亲那时大抵是无奈的吧,她看向眼前兀自叹气的人,只恨那时的自己太不懂事,不能理解母亲的难处。 如果洛府嫡出不能是先有长子,以洛熙淮那人的脾性,绝不会让她安然无恙地长成后来的洛珩君。 如若她不是洛府嫡长子,她早就死在了洛彬奚的坑陷中。 第731章 别院有梦(二) 母亲分明是无奈的,但还是告诉她,这一切她以后自会明白,此时知道对她不利,也不要再问别人这样的问题。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却知道一定要听母亲的话。 有些秘密,一瞒就是二十多年。 “娘,这棵槐树叶繁枝茂,坐在树荫下正好乘凉呢。” “你啊,这种事一向属你最在乎的。” “无论爹如何,这个弟弟或是妹妹却没错,娘还是留下吧。” “你既应允,娘便不会不同意。” “娘,孩子出生了,是妹妹。” “珩君你过来,娘有话跟你说。” “娘您说,珩君听着呢。” “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守好自己的身份。若有闲暇,记得去替我探望旧友。” “娘?” “珩君,妹妹今后便交给你了,是娘对不起你们。” 话音刚落,她这辈子便再没了母亲。 她那时抱着怀中的云倾,在想些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也不敢去想。 因为眼前的血腥似乎此刻还在发生,铁锈味让她不由皱眉。 画面一转,她竟看见了自己到战场后最惊险的那一仗。 那场仗是她唯一一次赌错的,身负重伤。如果不是何太医在,她便再也醒不过来。 “还请您替我保守秘密,洛珩君绝不可为女子。” “小将军言重,我本就是夫人留给您的人,如今自当为您效力。” “麻烦了。” 有何太医在,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而在回京之前,几番周折下来,她终是将人塞入太医院,为自己日后做了打算。 “我本为女子,只是因身份而不得暴露。如今视你们为心腹,此事自然瞒不住。烦请三位守住此事,不要说与旁人。” “既为主子所用,便不会做任何有损主子之事。” 她到底是幸运的,有一群能跟着自己组局的人。 在她将玉扬也送到墨希晨身边后,她的局便成了。 洛珩君的名声,就此打响。 ……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洛珩君忽觉这场梦实在真实,居然让她以前经历过的再次上演。 “主子,沐安皇子他们来了。” 羡之见元沐安想要直接闯进,连忙伸手拦下他,只道是主子不喜被让人叫醒,还是自己来更好。 因而洛珩君才被唤醒,只是她起身下榻时,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留下了泪痕。 她无奈地将痕迹擦去,随即推开房门,露了面。 “怎么片刻不见,你还来寻我了?”洛珩君轻笑,“他还没来,你竟先来了。” “你猜为什么我非让他去住西厢房,当然是不想他能来找你啊。” 西厢房可是珩君之前惯爱睡下的位置,离他们这地儿更远一点不说,他今天还在点的香里放了点料。 仅是看了眼他那表情,洛珩君就知道他没干好事。 “那我可还得谢谢你,帮我避免了被他打扰。”也让我再次梦见了母亲。 “谢谢我倒也不必,把你存的好酒分我一坛就行。” “行,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让人拿了棋盘,在墨希晨尚未过来前享受着片刻寂静。 第732章 自以为是 墨希晨直到黄昏已至才悠悠醒转,他从床榻上起身,对自己会睡这么久而深深怀疑,但随即他又想起最近这些日子确实忙了些,也难怪会休息不好。 他揉了揉自己睡得生疼的脖颈,想要像往常一样叫着云亦或者玉扬,却又想起这不是东宫,他自该收敛些的。 但玉扬注意到了厢房内的动静,在经过允许后,他进了房间内,告诉他沐安皇子他们将将收起棋盘,看样子是要准备用晚膳了。 墨希晨穿衣的手一顿:“哦?太傅他们一下午都在下棋吗?” “听别院中的其他人说,在太傅睡醒后,沐安皇子便去找了太傅,想来二人应该是下到现在的。” 他轻声回应,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觉得忧愁。 自元沐安作为南疆使臣来到京城后,太傅好像总是以元沐安为先,时时忽略了自己,这真的正常吗? 他不禁暗叹,自己果然还是站的不够高,让太傅没有能力去承认他们之间关系。 “去厅堂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他示意玉扬与自己一起离开,“今天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午觉,他一时半会儿竟也说不清楚。 很快他们就到了厅堂内,彼时元沐安与洛珩君有说有笑,好一副挚友模样。 墨希晨很自觉地坐在了洛珩君身边,只道自己今日扫了他们的兴,还望他们不要见怪。 “殿下即便是休息得久,也是因为先前为百姓们操劳,因而此刻多做休息也算不得什么。还望殿下日后多多保重身子,莫要再出现补亏损的情况。” 若不是知晓洛珩君对墨希晨不可能有任何的心疼,单看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元沐安还以为二人之间真有了什么。 更何况墨希晨什么都不清楚,自是被她骗了过去,只觉自己实在对不住太傅,居然这么久以来还不能给她一个名分。 “说起来太子殿下还真为百姓着想呢,”元沐安顺着她说了下去,“饶是我见过太多为民思虑之人,也鲜少会有殿下这么尽心的。” 大抵是被夸得过了头,总之墨希晨并不觉得他们口中的人不是自己,相反,他现在自动认领了这么一个名号。 在此刻的他看来,他就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储君,受人爱戴的太子。 玉扬就在不远处听着这一切,不禁摇了摇头,果然墨希晨还是太自以为是了,连主子他们的反话都听不出。 但是一想到人对主子死心塌地,他又觉得对方看上去其实也未必愚笨,只是绕不开圈子,觉得既然坐上了某些位置,就能得到对应的一切。 可一切哪会那么简单,只贪图享受,不去探查背后可能会有的风险,如何又能将位置坐得稳呢?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默默远离了这里。而他刚走远不久,便碰上了羡之。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他不由有些好奇,按理来说,羡之应该在厅堂外候着才是,怎么会在外面待着? “还不是为了躲着些,要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就坏了主子计划了。” 第733章 亲力亲为 玉扬点了点头,并没觉得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倘若他是羡之,肯定也会主动远离几人所在的地方。 原因无他,唯墨希晨的可笑之处实在太多。 “也别只问我啊,你怎么也出来了?”羡之向里面瞥了一眼,“现在你都顶替云亦的位置了,按理来说他不该让你远离自己太久的吧。”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自玉扬与云亦说过那一番话后,玉扬便愈发得墨希晨中庸,而云亦也毫无怨言,看似还未做出选择,实际却已有方向。 “他一心都在主子与沐安皇子身上,又怎会在意我的位置?还不知道他今晚还能作出什么妖,实在让人头疼。” 说起来他又忆起数次墨希晨醉酒后的反应,明知是喝不过主子的,却总要与主子一同饮酒。每每喝醉就会怀疑主子是否对其用心,迟早他会被墨希晨逼疯的。 “怎么,在他手底下这么累呢?啧,我现在细看才知道,你居然比前段时间瘦了一圈。看来这太子殿下实确实磨人,连我们玉扬先生这样聪慧之人都为其头疼。” “你可少打趣我吧,现如今在他身边的日子越来越难混,怎么会不劳累?更何况我现在不止是顶替了云亦的位置,原先云绵该做的事,现在也都落在了我身上。” 做这些时他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说明这些后他才发觉自己都做了多少事。 自墨希晨听他扯了从柏元那里学了不少功夫的话后,他的定位就再也不是原先那个什么苦力活都干不了的谋士了。 现如今在墨希晨那些人的口中,他怕是一个什么都能做,事事亲力亲为的形象。 “我看你也少惯着他些,什么事都替他做了,他自己那些人做什么吃的?难不成偌大一个东宫,就剩你和云亦可用了?” “虽没到这个程度,但也差不多了,”玉扬尴尬地直咳嗽,想要将此事掀过,“东宫里现在基本上都快被我换了一圈的人了,早就不是主子刚回京那时的东宫,自然也无需再担心什么。” 除了像玮艺、云亦这样位置的人他暂时还无法找人替掉外,现在能被他捏在手里的人越来越多。所以羡之那句话说得还真没错,偌大一个东宫之内,真没多少人可用了。 当然,墨希晨这些年自己养的人除外。他现在尚未找到那些人的踪迹,自然也不好劝反的。 羡之之前只知道他在一步步撬动墨希晨对东宫的掌管力,却不知道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但联系起之前主子夜访东宫去见郑亦婉的顺畅,她又觉得一切都挺合理的。 不然主子和她那会儿还要费不少功夫,哪能那么轻易就做了一切。 “没看出来啊,表面上不显山显水的,实际偷偷摸摸做了这么多。”羡之打趣道。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不早点把东宫里换成咱们的人,日后真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在咱们掌握之中了。” 羡之微微颔首,明白他说的没错,只有对东宫有确切的掌握,待十月底时,他们才能保护好主子与瑞公主。 第734章 回京赴约 十月二十七,一个让人无比紧张的日子。 羡之轻笑,对此默不作声。他们此刻越是忧愁,日后越容易出事,倒不如放宽心,以平常心去看待一切。 “我记得寻雨小姐与江少卿婚期将至,主子有什么想法吗?” 玉扬发现无话可说,只得又扯起了新的话题。 周寻雨的婚事来得实在突然,不仅别人没做好准备,他现在也还不清楚怎么让东宫体面地出现,又狼狈离去。 “没听主子说有什么计划,大抵还是希望寻雨小姐能和江少卿恩爱一生的吧。”羡之应答道。 玉扬点了点头,以示了解:“看来是的,听说寻雨小姐将从周家出嫁,应当是经过主子同意了。想想也不能让墨希晨去,否则扰了大家的兴,便不太合适。” 羡之觉得他说的没问题,既然主子不希望寻雨小姐他们会出什么事,那么墨希晨自是不该出现的。 听着厅堂内叫着自己的声音,玉扬无奈离去。果然他不能离开太久,有些人现在把他当好几个人用呢。 羡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难掩笑意。 还好当初他们三人抽签时玉扬一次就抽中了断签,也帮她和柏元躲过了一劫。她真不敢想就自己这个性子,能在墨希晨身边待多久。 …… 玉扬很快走进厅堂,却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墨希晨此刻已然醉上心头,脸都比平时红了三分。 “麻烦玉扬先生将太子殿下带回东宫了,”元沐安对他十分客气,“若是不太方便的话,今日在别院住下也是可以的。” 即便不希望墨希晨留下来,但元沐安还是要说些场面话,以免给人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谢沐安皇子好意,只是殿下他睡不惯别的地方,我还是带他回东宫吧。” 玉扬微微颔首以示歉意,随即便带着墨希晨离开。 墨希晨他们前脚刚走,元沐安后脚就要带着洛珩君去喝自己珍藏的好酒。 “今天拿来招待他的那些根本不入流,你还是跟我喝点好的吧。” “不必了,我该回府了,”洛珩君起了身,“云倾在府上等着我呢,更何况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一时半会儿还是不喝了为好。” 见她确实是有要事在身,元沐安也不好多做挽留,只得任她离去。 而洛珩君也没有多做耽搁,迅速翻身上马,往京城赶去。 也是怪她今天只记得敷衍墨希晨,结果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通过城门后,洛珩君让羡之先行回府,如若府上有什么要紧事,再来驿站见她便好。 而羡之也猜出她是要做什么,便自行回了洛府,任她一人去往驿站。 洛珩君赶到驿站时,驿站外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不觉有些心虚的她急忙下了马,走到对方身边,迅速认错。 “怎么,洛太傅这是忙完了?”墨瑞依这才起身看她,“要不是我来的时候正好与华姨碰上,还不知道你和沐安皇子他们去了京郊别院呢。” 也算她来的时候正好,要不然再与华姨错过,她连此人去做了什么都不清楚。 第735章 命中已定,不可更变 “我当时应该等你的,”洛珩君知道自己做错,并没想着寻什么借口,“那么公主殿下需要臣做什么,殿下尽管吩咐。” “我能需要你做什么,无非就是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墨瑞依轻叹,“好在我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倘若我不清楚,你我二人可不就生了嫌隙?” 华姨今日也说过了,墨希晨来得突然,所以两人才寻着法子带他离开。会丢下她,也是珩君不得已之举。 她能理解珩君的选择,但将她留在驿站这么久,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补偿的。 洛珩君也明白她话中含义,自是想着法子弥补。只是她实在想不出瑞依会需要什么,除了储君之位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得到,其他的什么瑞依都已不缺。 “你倒无需担心我缺什么,费了心思不说,还容易弄巧成拙,”墨瑞依轻笑,“倒不如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样也会轻松些。” “你提出的事我一向不会有什么异议,这条件岂不是也作废了?” “不,我有一件你会拒绝的事。” 洛珩君立刻猜到是什么,问道:“公主是希望我能公开自己的女子身份吗?” “既然你已猜到,又何必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她们实在默契,哪怕对方没有多说,也知道彼此是怎么想的。 洛珩君清楚,瑞依只是想给她一个正名的机会,希望她能光明正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再拘束于母亲的遗愿。 而墨瑞依也清楚,她顾忌着的,无非就是世人对她们的评价,她怕连累自己,也怕让她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殿下清楚的,洛太傅怎么可能会是女子,”洛珩君率先打破这份寂静,“我今日承认自己的身份,明日就是满门抄斩。再论你我的婚约,即便已定下了婚期,但陛下想要换个人选无非就是一道圣旨的事。你我无子嗣,就算将墨希晨与洛云昔的孩子养在身边,可别人又怎么能接受?” 她没有提到的一点是,墨希晨这个变数。 倘若墨希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很难说陛下不会为了让墨希晨改变而将她指给墨希晨。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她根本没有路可以走。 “并不一定是要在此时,在我成为储君后,或是等到我登基,那时你也无需再担忧什么了不是吗?” 墨瑞依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可只要避开一个错误的时间点,所有困难便都可以解决。揭露身份并非一时之事,她们都不差这个时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说明洛太傅是女子,那你我之间必会遭人反对。我们可以不在乎世俗眼光,但我们的计划不可以。那些现如今肯听从你我调令的人,有多少不是忌惮我们身份的?欺君之罪一旦落在我头上,想要落井下石的人自不在少。” 因而从懂事后,她就明白自己的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公诸于众的那一天。 这是娘的遗愿,也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第736章 不可为之 墨瑞依不再说话,她清楚珩君的顾虑,也深知这是她们绕不过去的鸿沟。 但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珩君一辈子都只能盯着男子身份活着,她绝不忍心。 人若是连肆意活着的资格都没有,别人眼中再快乐、再幸福,其实也只是虚谈。 “难道真的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京中局势早已明朗,除了墨希晨还觉得她毫无威胁,其他看得清的都已站在她这边,又何必担忧那些人会突然变卦? 除了她,容国已无合适登上帝位的皇嗣。 即便有人还想将墨希晨扶起来,以她和珩君现在手中有的那些东西,难道还不够制衡这些人吗? “殿下如何觉得会有任何允许我们走错的后路?”她越是言语平静,墨瑞依越觉得话后隐藏了太多情愫,“即便此时看上去已是水到渠成,但墨希晨到底还坐在储君的位置上,依旧有人贼心不死。暂且不论这些一条路走到黑的,我们现有的人那么多,又怎能确保人人都会不芥蒂我的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多年来连云倾都瞒着,一旦多一个人知道,那么其后带来的麻烦不可估计。 墨瑞依质问道:“那么难道所有人都会芥蒂你是女子吗?就算真的公之于众,你还是嫡出,在各处都说得过去,何须担心父皇一道旨意?” “这是欺君之罪,而非三两句话可以解决的。难道你要因为我一人,将朝中所有会上书请求将我这个欺君之人斩首的臣子,都料理干净吗?” 如若只是一两人,尚无足轻重。但若是一群臣子,从陛下在位起便开始上书,一直持续到瑞依上位呢? 长年以往下去,且不说她会不会心烦,哪怕是瑞依,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叨扰。 所以对于她跟瑞依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真相。 至于后人会不会发现,又会作何评价,那便都是后人的事,与她这个已死之人无关。 墨瑞依默不作声,她并不想面对自己其实无能为力的事实,也不想承认洛珩君一辈子都只能顶着男子之名而活。 最初是为了在洛熙淮的掌控中活着,后来是带着周夫人的遗愿而活,现在是为了局势不得开口认下。就连那触手可及的明媚未来,也不会有几个人清楚洛太傅是女子。 “瑞依,让你费心了,”洛珩君轻笑,让她不需要再为此事劳神,“既然我自己都已接受一切,便不会有什么怨言。更何况你清楚我是什么人,心仪我什么,其实已足够了。” 不,这话不对,墨瑞依难得想否认她的话,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话去反驳。好像珩君的话字字在理,但一细想又有许多不对之处。 “你不该为别人做过的事负责。” 良久后,墨瑞依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你无需因洛熙淮的品性抹杀自己的生性,无需因他人看法舍弃自己的本质。” 她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系,珩君会执意隐藏身份,无非就是因为过多在乎别人,忽略自身。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的话,珩君是不是就肯…… 第737章 不得安睡 但很快她的想法就被洛珩君出言否定:“瑞依,如果我不去将所有困难都算计在内的话,一旦你我因一步漏算而功亏一篑,这对你我来说便得不偿失。” 明知她这话是为她们好,可墨瑞依仍固执着,想有一天能为心爱之人正名。 只是念及一时再谈论下去也谈不出个结果,她只得暂时作罢,盼着日后的哪天她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告诉全天下所有人,容国最盛名之人洛珩君洛太傅,实为女子。 洛珩君在同她聊了最后几句后,便带着她回了洛府。二人虽同乘马车,但其内却异常安静,就连驾马车的陌北都觉得有几分不对。 按照她与陌桉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公主与太傅大人在一起,且二人并未休息,她们便会一直聊着,绝不该如此宁静。 但她并没有多问,让这种诡异的气氛延续下去。该怎么解决现状可不是需要她操心的,她只需等着公主下令安排就行。 马车很快便到了洛府外,洛珩君将已沉沉睡去的墨瑞依抱下马车,带她走向了原先余韶稚住的韶秋院。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的,每每想到余韶稚,都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扒皮,以报多年之仇。 但她早就认为自己对余韶稚的报复已是足够,不需要再对人做什么。更何况她将余韶稚给了吴老板,吴老板在这方面还是比柏元他们有分寸的,余韶稚现在过的日子更生不如死。 可她心中那份悲凉迟迟无法散去,她时常问这自己,这么惩处余韶稚,是否真的能还了母亲她们这些年遭受到的不公。 哪怕是问了上百次,她都得不出一个结果。 因为母亲已无法开口,云倾对母亲的事又所知甚少,唯一能断言一切的她,现在好像又困在了新的问题中。 将墨瑞依安置在韶秋院后,洛珩君独自回了檀英院。 看着院中正盛放着的莲花,她想起了今日元沐安送的安神香,据说其中掺了些莲的味道。 午时做的那个梦,又上心头。 她躺在床榻上,缓缓合上双眼。 倘若母亲真的还在的话,应当也是愿意看着她与云倾有了各自的生活。原先放弃母亲、放弃她们的那些人已被她整治过,伤害她们的人也都付出了代价。 可我到底在遗憾些什么…… 洛珩君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久久未能入睡。 直至快天亮时,她还是没能睡去,只得起身上朝。 在离垂拱殿还有一段距离时,她与杜衡碰上。 见她脸色有些不好,杜衡不免有些担忧:“昨晚是没睡好?瞧你这脸色,怕是又梦见了你娘吧。” 原先他就知道,每每珩君梦到以檀时,都不得安睡。 他清楚珩君不可能会对不起以檀,但为什么珩君会因以檀而不得好眠,这是他一直未能明白的问题。 “没事的,杜伯伯不用担心,”洛珩君稳了稳自己的身形,提醒自己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错,“明日正好休沐,想休息自有大把时间的。” “若是应付沐安皇子过于劳累,你与陛下请辞也是可以的。”杜衡有些不忍心见她如此,压低声音道。 第738章 尚未送出 他鲜少见到珩君无精打采的样子,因而也算口不择言,出起了瞎主意。 人人皆知太子殿下与洛太傅一同为南疆使臣作伴乃是陛下的意思。若真按他所说的,向陛下请辞,便真是置陛下、置容国的颜面于不顾了。 无论陛下多么信任珩君,或是珩君手中势力再强势,陛下都不会允许珩君请辞。而君令就是君令,决不可违背。 洛珩君既在朝中,自是清楚这些的。对杜衡的无心失言,她知他是担心自己才会这么说,但这话要是落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耳中,再传给陛下,那他们可就完了。 她看向身边出现的人,所幸还有不远距离,不足以让人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的身子,”她宽慰他道,“您放心,没人比我更在乎自己,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原本杜衡听了前半句什么话也不再说,但一听那句没人比我更在乎,他忽地气笑了。 珩君是个什么性子,难道他不比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清楚?分明是嘴上说着最在乎自己的身子,实际上一旦出现任何要以命相搏的事,珩君总是冲在前面。 原先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谁不知道?最拼命、最敢舍弃一切的人,一直都是珩君。 因而杜衡眉眼一凛,愠怒道:“你若是再不肯好好休养,就你这身子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你娘要是知道了……” 提到周以檀,他闭上了嘴。倘若以檀在世的话,应当轮不到他管珩君太多的吧。 此时方琅玕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见二人沉默,他有心打碎这份寂静。 “见过洛太傅,杜将军,”他微微颔首,以示对二人的尊敬,“你们怎么还在殿外待着?不是该进去上朝吗?” “我方才与珩君聊了几句便在这里耽搁了,话说回来,琅玕你最近准备的如何?大喜之日将近,请柬可是还没送到我手中。”杜衡打趣道。 “原来杜将军也还没收到?”叶灏榕围了过来,“我说怎么不见方大人送来请柬呢?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方大人,现在才知这是压根还没送给咱们呢。” “你早些把请柬送来,我们也早些备好贺礼不是?” 虽嘴上这么说着,但杜衡早早的就备好了给二人的贺礼,自是不操心到时送什么更好。 而这话也只是为了打趣方琅玕这个后辈罢了,如待珩君一般,他看琅玕也是顺眼的。 “让各位无故担心了,请柬我会尽快递至各府,绝不多拖延,”方琅玕立刻表态,“至于贺礼什么的,礼轻情意重,肯来便是对我与云倾的祝福了。” “瞧这话说的,到时我若真是空手去,后人还不得戳我脊梁骨?”洛珩君也随他们一同逗着方琅玕,“该给什么我们心中再清楚不过,半分都不会少的。” 她这些年对云倾的期盼,无非就是安然长大,余生幸福。现如今云倾也要成婚,自然是一切安好。 “诸位大人,该上朝了。” 郑维涵来的时间正好,也就提醒众人该进殿上朝了。 第739章 细微之差 早朝很快便结束,于众人而言,如今算得是国泰民安,自不需要上奏什么。 就连边疆之事也极易解决,现云国内乱未休,南疆那方又派来使臣维和,一切看上去自然无恙。 而洛珩君也清楚眼下局势愈发得好,墨瑞依希望她能公开身份情有可原。但这位置她们尚未坐稳,脚下的路也还有拦路石在,贸然将把柄双手奉上的话,恐生无休之扰。 退朝后,洛珩君便准备动身回府。只是她还未离开垂拱殿,就被济舟请去了御书房。 “陛下让人唤臣来,可有什么事需要臣去办?”洛珩君将姿态放得很低,“倘若陛下下令,臣即可前去。” “爱卿猜的不错,此次的确有事需要爱卿亲力亲为。虽不似先前华州一行,但难度却急剧而增。” 墨鹤济面色沉重,似是此事极为艰难。 意识到应该不会是什么小事后,洛珩君也神色紧张,不知自己又要面临什么挑战。 “据朕在南疆沿线所言,南疆王后如今不在兰和王宫内,而南疆王此刻焦头烂额。朕需要你在三国境内寻到南疆王后,并将其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听到是如此任务,洛珩君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陛下将这件事交给她,看来确实信任她的能力,也有意与南疆建交,只是…… 她想起驿站没得人,该不该在此时将华姨送回南疆,还需华姨自行定夺才是。 只是她不清楚这消息怎么就传进了陛下耳中,兰和距京城之远,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至少一月光景。 看来此次元叔是真着急了,洛珩君失笑,随即领命,只道绝不让陛下失望。 墨鹤济清楚她手中势力范围颇广,想知道对方去处以及事情始末绝非难事,便相当放心。 “朕知道云倾婚期将近,让你此时离京实在过分。因此你可到八月再离京搜寻,只要确保人由你送回即可。” “臣谢陛下为臣忧虑,定不负陛下所愿。” …… 稍后洛珩君便离开了御书房,而刚走出拱门,她就让羡之与自己先去驿站,晚些时候再回府。 一想到瑞公主此刻还在府中,羡之不由发问:“公主还未回宫,主子不先回府去见公主吗?” 而且以往若是如此情况,主子从不会将公主留在府上,自行前往各处的。即便不亲自回府,再怎么着也会让人回去传个话。 洛珩君一瞬愣住,随后长叹,让她先与自己回洛府,其他事晚些时候再说。 她回府时,墨瑞依与洛云倾正在桌旁坐着闲聊,饭菜已经上好,似是只等她回来。 “回来了?”墨瑞依见洛云倾不再说话,便回头望向厅堂外,正好与她相视,“那正好来用饭吧,以免饭菜凉了。” 洛珩君顺从地在她身旁坐下,三人齐齐动筷。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渐热导致的食欲不佳,洛珩君并未吃多少便觉得饱了,也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她们用膳。 洛云倾虽觉气氛诡异,但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得赶紧将饭吃完,推辞周家中还有事需要处理,先行离开。 第740章 拖延一二 “方才那会儿陌桉去了一趟皇宫,说是你比其他朝臣出来得晚了些,”墨瑞依为她端了碗绿豆汤,以降降暑气,“父皇因何事而将你叫去了御书房,可算为难你?” “倒也不算为难,只是有些好笑罢了,”她将碗接过,喝下不少后道,“华姨大抵是未同元叔说清,以至于元叔没少派人搜查华姨的去向。不知这些是怎么传进陛下耳中的,现在陛下让我带人去寻华姨的动向,抢在所有人之前把华姨送回南疆,以达到建交的目的。” 旁人不清楚的事,她们却是再清楚不过。现在将华姨送回一事,还需问华华姨意见,她们擅自决定并不合适。 “那看来今日还要去驿站一趟,才能将事情解决了。只是要如何敷衍墨希晨,你可想好了?” 墨瑞依无心再吃些什么,而在看到洛珩君喝完绿豆汤后,她便示意陌北可将东西撤下。 “尚未想好,不过我实在担心他今天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昨日在元沐安那儿,他可受了不少委屈。” “哦?”墨瑞依忽然来了兴趣,“怎么个吃亏法?” “左右不过是元沐安也看他不爽,给他寻了些麻烦罢了。上的酒并非良品,小憩时厢房内点的香也掺了安神的药,虽是与我们一同在别院待了几个时辰,可除了吃两顿饭、喝了些酒外,他也只在厢房睡了一段时间。” 墨瑞依没有忍住笑意,噗嗤笑出了声。她知道墨希晨惯爱自讨没趣,却不知他能倔至如此。 明明无法从别院打探到半分消息,却还是一心往别院去,只为了有效信息。可一开始元沐安打造这个别院的目的,就是要绝对的外人不可察探性。 她们不约而同看向厅堂外的天,直觉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默契起身离开,乘同一辆马车去往驿站。 “有关昨晚殿下提到的事,”思来想去,洛珩君还是开了口,“我想我应该同殿下……” “珩君,此事我们不要再提了吧,”墨瑞依轻声道,“既然此事于你我而言会生出不必要的争执,便先暂时放下,待日后能有妥善解决的方法时再议。” “好。” 洛珩君很快应下,求同存异,这确实是她和瑞依一贯的行事风格。 既然此时她们还不能达成统一,贸然争执也只会伤了和气。 不久后她们便到了驿站,此时元沐安也已回到驿站中,三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瞧见她们一起来的,元沐安不可避免的有些酸。 “你小子,昨晚不肯在别院留下就是为了瑞公主是吧?”他顺势搭上洛珩君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 “好了,不要多闹了,”洛珩君拂下他的手,“我今日见华姨还有要事要说,若是我未现身前墨希晨就来到这里,还需你拖延一二。” 听见有正事,元沐安收起自己纨绔子弟的形象,一瞬开始正经。 而墨瑞依也留在外面,以免元沐安无法将墨希晨拦下。 与二人颔首示意过后,洛珩君敲响了华思杏的房门,走了进去。 第741章 舍不得 洛珩君走进华思杏的厢房内,看到对方已沏好了茶,她不免有些惊讶。 “华姨怎知我今日一定会来?”她坐在华思杏对面,伸手摸上了眼前的茶杯,“此茶滚烫,想来应当是刚沏好不久的。” “昨夜沐安半夜三更才回到驿站,说是你不肯在别院停歇,他若独自留在那儿又觉得太过冷清,便回来同我说了你几句,”华思杏示意她尝尝新茶,“既然沐安在驿站,你身上又有陛下的旨意,便不会不来。” 洛珩君抿了一口新茶后,轻笑道:“华姨推断的确实在理,只是珩君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沐安兄,而是见您。” “见我?” 华思杏没想到她来到驿站的目的竟是如此,面上惊讶难掩。 她不曾想过珩君的目标会成了自己,唇边淡淡笑意此刻都化作了无奈。她心中清楚,大抵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且应当是与她有关的。 “可是什么极重要的事?”她关切道,“若是被陛下得知我在京城,我即刻离开便是,只要不会牵连到你就好。” 她已听沐安说过,陛下从珩君处知道了她与以檀的关系,自然会对这种事有所怀疑的。 洛珩君失笑:“华姨您不必担心,事情没那么严重的。若真说起来,还算有些好笑。” 听她这话,华思杏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人耳语一番过后,她才知道事情始末。 原本对珩君的关切,此刻也都成了对此事的无语。 她记得明明留了信告诉予洲自己会来汴京,怎么予洲还会如此心急?现在闹到了陛下耳中,她在京中能去的地方可就更少了。 “这事应当尚未闹大,华姨您无需问元叔什么,”洛珩君轻声道,“既然陛下让我不必声张,又有意与南疆建交,至少说明云国那方还不清楚此事,也就不必着急。” “那你岂不是不日便要离京?云倾的婚期将至,你可否赶得上?” “陛下也是顾及到云倾的婚期,故而准我八月再离京。” “如此倒也是件好事,无需你再来回跑。” “只是我此次来见华姨,是想问您愿在此刻回,还是待云倾成婚后,由我亲自送您回去。” “自是要替你娘见过云倾成婚再走,”华思杏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即便觉失言,“我的意思是,既然云倾不久后便成婚,我总要亲眼见过再离开的。” 洛珩君知道即便华姨并未长期陪着自己与云倾,但人仍将她们当亲生子女般看重。因而她原先想的便是让华姨晚些时日离开,此刻有了华姨的话,也算是放心了些。 “我都明白的,所以方才已让人先行去往南疆,传话给元叔,让元叔放心,”她听到厢房外有些许动静,似是有人进了驿站,“华姨您先在此地独处片刻,我去去就来。” 她深知,外面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有一种情况——墨希晨已来到驿站,并就在离她没几步的距离。 华思杏让她多多当心,不要被墨希晨伤到。 听到这句话时洛珩君嘴角不由抽了抽,她和墨希晨如果真论谁伤害谁的话,墨希晨可舍不得伤害她。 第742章 储君之责 洛珩君很快离开了厢房,并在墨希晨走上二楼前下楼见他。 彼时墨希晨正因寻不到她的身影而焦急,见她出现,不觉心安。既然他来的目的便是为了太傅,此刻若是见不到,那他岂不是虚有此行。 “太傅,”墨希晨向她微微颔首,就像方才有些着急的人不是他一样,“原本是去洛府寻太傅的,听下人说太傅来了驿站,本宫便跟过来了。” “哦?是吗?”洛珩君轻笑道,“正好臣还有件事要问殿下,那便借一步说话吧。” 墨希晨潜意识里提醒自己,太傅口中的事,应当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跟着洛珩君到了一处无人的厢房内,只因能多一刻与人独处。 一进到空厢房内,洛珩君便变了脸色,一改方才和善模样。 即使方才已做过心理准备,但看到她面色不善,墨希晨也猜到自己大抵是又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被太傅发现了。 洛珩君直视着他,丝毫不怵:“殿下可知道臣因什么事而与殿下来到此处?” “本宫今日托辞称病,未去上朝。” “原来殿下是清楚的,臣还以为殿下不知道呢,”她越是平静,墨希晨越是心慌,“那么还请殿下告诉臣,您这是病在哪儿了,请哪位太医去看了?” “让太傅失望,本宫虽以病为托辞,但身子并无不适之处,自然也没有请太医,”墨希晨如实交代道,“只是昨夜饮酒多了些,今日实在难以起身,便不去……” 洛珩君难得打断他的话:“殿下不觉得此话没有任何信服力吗?” “什么?” 墨希晨没想过自己的话会被怀疑,一时间也有些愣住。 “既然殿下说今日难以起身,此刻又为何会站在这里?还是说在殿下的心中,陛下的话只有圣旨是殿下应做的事,这不成文的规定便不是了?” “本宫没有如此意思……”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臣这些话都有问题了?” 墨希晨越是心虚不敢应答,洛珩君越是步步紧逼,让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而他们谁不清楚,这些问题根本不可能有答案,怎么答都是错的。 厢房内沉默许久,墨希晨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他今日确想去上朝不错,可一想到上朝便要被父皇和诸多臣子问许多事,他又觉得繁琐,故托病不去。 只是他没想到,太傅没有拿自身举例子,也没有关心他为什么会在此时托病,而是质问他为什么不去。 他不去的原因何尝不明显?但太傅好像是不愿猜的。 “殿下,并非臣要求您过于严苛,而是局势容不得您倦怠半分,”她苦口婆心,似是真的在为他思虑,“若是往常,那便罢了,陛下不会说您什么,臣也只是警醒您几句。但在上次您未去上朝时,臣便说过,沐安皇子在京期间,您最好不要有任何缺席。且不说外界会不会将你们二人放在一起比较,单单是为了容国的颜面,便不允您懈怠。” 洛珩君几句话险些将自己说得感动,单她一人要考虑容国对外颜面可不行,墨希晨既然现在还坐着储君位,就必须担起储君之责。 第743章 能耐过人 如她所愿,墨希晨确实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做是否合适。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那般,仅仅是一日不上朝,都会丢了容国在外之颜面。 可他实在不觉得这会对容国有什么损害,他仅是一日不上朝,难不成朝中还能生出什么大的变故吗? 他的不在乎没能逃过洛珩君的眼,即便知道他不会成为好的储君,即便她没打算辅佐他上位,可他的态度依然让她觉得寒心。 身为储君,难道不倦怠国事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 她想起了远在云国的云鄞,除了被云珏他们坑害时未曾上朝,其余时间从未缺席。 倘若说云鄞是局势所逼,不得不努力成为一个好储君,那么元沐安也不曾缺过太久,又要怎么说呢? 如果不是需要到战场上寻她,她甚至不会觉得元沐安会有一日空缺。 更何况以南疆王室内部之情况,元沐安远比墨希晨有摆烂躺平的资格。 许是她眼中的失望实在明显,墨希晨这才有些心慌,试探性地问她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殿下言重,臣位卑言轻,怎敢生殿下的气,”她拱手行礼,意图先行一步离开,“既然关于此事没什么可说的,臣便先离开了,殿下自便。” 说罢她正要离开,却被墨希晨一把扯住手腕,不肯放她离去。 她眉眼一凛,声音也冷了几分:“殿下若是无事,便自行寻事去做,臣还有事在身,经不得耽搁。” “你总是如此。”墨希晨仍不肯松手。 “什么?”即便洛珩君自诩懂他,也不明白他这句奇奇怪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每次生本宫的气时,你都不会明说,”他紧紧抓住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离开,“你只会寻理由让本宫心里也不舒服,就好似在报复本宫一样。” “殿下愿意这么猜测,那臣的话一直以来就都是这个意思。您是君,如何定论臣是什么品性,您只要张张嘴,就会有千万人都如此说。那么即便臣长了千百张嘴,也辩解不清。” 她几番用力,只想从墨希晨手中离开。不知是不是近日常做梦的缘故,她此刻竟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就连看墨希晨也有了几层重影。 意识到自己应当是要露出破绽了,洛珩君铆足了力气一把将他推开,随即便去打开房门,想要先一步离开,以免暴露在墨希晨眼皮子底下。 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刚迈出第一步时,就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而周围的人也是立刻察觉到了此处的不对劲,羡之赶在元沐安等人前将洛珩君扶起,并安置在一处空厢房内,等何太医前来。 “太子殿下可真是好本事,这才与太傅大人聊了片刻,便将太傅大人气昏了。自我来京城之后,也是第一次听说太傅大人也有被人气至如此的时候。” 除了墨瑞依外,其余人都在厢房外候着。他们无不盼着何太医能早些到来,为那个此刻正躺在床榻上的人诊治。 而元沐安此刻看墨希晨越来越不顺眼,自然也就开始发难。 第744章 伤病未愈 墨希晨深知此事错在自己,便难得没与元沐安吵上几句。 他反思着自己刚才的言行,是不是真的太过分,将太傅逼得太紧,才会致使如今的局面。可他仅不过是问出自己心中所想,想知道为什么太傅会这么对自己。 他总是按照太傅之言行事,到头来有关太傅的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得到,这根本不公平。 见他没有反驳,元沐安更来劲了,逼问他刚才与洛珩君都聊了什么,才会把人气成如今这副模样。 而他的闭口不言让元沐安认定了他在心虚,句句追问只为要一个答案。一旦他知道墨希晨要伤害珩君,他不介意与对方撕破脸皮。 而墨希晨置若罔闻,他一心都在房间内那个昏厥的人身上,又怎会在意身边的烦躁之物。 他唯一说的话,也是让元沐安不要再吵闹,以免让太傅不得安睡。 听他这话,元沐安当场就炸了:“墨希晨我告诉你,她要是一睡不醒,你就……”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从厢房中露面的墨瑞依打断,让他少说些话,安静等着就行。 因是墨瑞依开口,元沐安才没再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到墨希晨唇边那抹嘲讽,眼闭着都知道这人心里没憋什么好话,便开始盘算着在什么地方下绊子才能让人栽个大跟头,给他和珩君都出出气。 正当他还在寻思要怎么做时,何太医已经来了驿站。见到羡之的那一刻,他便暗道又摊上了什么大事,听羡之说完后,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就拎起药箱,与其一同离开太医院。 与墨瑞依点头示意过后,何太医才搭上了洛珩君的手腕。待看完脉象后,他率先松一口气,只道并无大碍,让他们无需担忧,过些时辰她便会醒过来的。 “何太医,她此次昏倒过去,可是真如外面猜测的那般?”墨瑞依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难以言怒,“要如何调养才能让珩君的身子好些,不至于再被一些人气成如此。” 她虽未挑明是谁,但何太医来前已知发生了什么,又怎会毫不知情。 “回公主,主子这身子还需很长时间调理,除日常膳食按时使用之外,最需做到的便是要有一夜好眠,”他轻叹道,“我方才看主子的脉象虽比常人身子健壮,但其已有气血亏损之势,想来近段时间大抵是多梦难眠。若是公主有心,也可多提醒她一二,主子尚在大好年华,倘若多行此举,只怕原先未好的伤病也会诱发,以至疼痛难忍。” “未好的伤病?” 墨瑞依原本正记着他说的要点,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生疑。珩君之前同她说过几次,身上的伤处早已好全,何太医也说过无碍且不会再复发。 发觉主子在此事上应是瞒了瑞公主后,何太医只觉自己嘴太快,主子还未同公主说的事,竟被自己先透露出去了…… “还是等主子醒来亲自与您说吧,”他到底是决定找借口离开,“太医院中还有事,我便先回……” 第745章 气急攻心 “既然您是珩君的人,就不该同她一起瞒着我,不是吗?”墨瑞依将他拦下,“她说不出口,那就请你们来说。她自己不会重视,再瞒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我想您应该很清楚。” 何太医长叹一口气,他怎会不清楚?主子这些年透支身体的事可没少做,还不是靠他维持着的? “那便麻烦公主日后多上上心了。” 斟酌再三,何太医到底是将洛珩君现下的情况说与她听,所幸主子虽常常行不可为之举,但好在有后期弥补,因而这身子便也没空虚得让人心惊。 只是原先在边疆那些伤处未曾好全,再加上洛熙淮一事留下的影响,现在的她早就经不起像在边疆那时强度的付出了。 听完何太医说的话后,墨瑞依才知自己被瞒了多少。珩君从不主动与她提起边疆之事,每每自己提及是否落了伤痛,对方也只是一句早已痊愈,让她不必担心。 即便她知道洛熙淮那一刀给珩君留了病处,可她没想过会和先前的相连,以至于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因而她才会成如今这副模样?” 墨瑞依还是不敢信,那个一向以铁血形象深入人心的人,也会脆弱成此番。 “臣自然没有必要欺骗公主什么,虽有伤痛作祟,但究其原因还是近期多梦少眠,愿公主能多盯着主子一二,切莫让其再行此举。” 他原先便劝过主子一二,只是都没什么用,兴许换了公主去说的话,应当会比他有用吧。 墨瑞依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送他离开,随后又陪在洛珩君身边,以待她醒来。 而何太医刚出厢房,就又被墨希晨与元沐安围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何太医,太傅她果真是……” “如殿下所言,太傅大人确实是一时心急,才会晕厥。但好在太傅大人身子尚佳,过些时辰便会醒来,各位也无需再担心。” 他盘算着诸多回答中应是如此最省事,便未经墨瑞依同意,将一切都怪在了气急攻心上。 他知道主子晕倒前是与太子殿下共处一室的,只要怪在此事上,那太子殿下必然是难辞其咎。 能让主子多一个对方的把柄,何乐而不为? 但元沐安他们不知实情,因此事闹了起来: 从听完此话的那一刻起,元沐安便再也坐不住。 “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原来太子殿下就是这么对待太傅大人的,”他冷笑道,“若是殿下不愿身边留有太傅大人这般人才,我南疆倒是不介意留住洛太傅。” 墨希晨终于急眼,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竟敢在自己眼前说要撬走当朝太傅。 “只是见太子殿下容不得身边有能人,因而想为我南疆国力出出主意。殿下不要的人,南疆就不能要了?那殿下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不是。” 眼见自己先前的担心成了真,墨希晨呵斥他狼子野心,自己也绝不会将太傅送至他人手上。 “那可说不定,毕竟我不曾将太傅大人气成如此模样,难说她不肯到往南疆。” 他唇边嘲讽实在伤人,墨希晨刚揪住他的衣领要再说些什么,就被此刻出现在驿站的人呵斥。 “希晨,住手。” 第746章 禁足 墨鹤济会来到驿站仅是因为听说洛珩君在驿站中晕倒,并不知道其背后还隐藏着如此缘由。 这一路上他没少听到有关此事的传言,原先还以为是旁人传的时候出了问题,但刚才元沐安那些话他是尽数听见了的,再想为希晨辩解什么,已是不该了。 “父皇。”“陛下。” 二人齐齐行礼,墨鹤济仅是点头示意免礼后,便再次抓着此事不放。 他有洛珩君的保证,也知道有瑞依在,洛珩君不会去往南疆。但以希晨如此下去,容国少有的能人异士也会离开,即便有瑞依他们在,也无济于事。 “洛太傅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不怒自威,眼神看向紧闭的厢房门,晦暗难明,“希晨,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 墨希晨欲言又止,他好像没什么可辩解的,事实就摆在那里,谁都清楚。 可他实在不甘心,自己只不过是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怎么就会把太傅逼成这个样子?还是说太傅其实也是心虚的,所以才会…… 他没能接着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墨鹤济下了令,将他禁足两月,以做反省。 而墨鹤济甚至没听他再说些什么,便走向厢房,想要进去看看洛珩君此刻如何。 恰在此时,墨瑞依主动打开了房门,看着带走墨希晨的侍卫,也觉舒心了些,至少不会有人再聒噪了。 “你一直陪着洛太傅?”墨鹤济看向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对,“何太医怎么说的?” “回父皇,儿臣确实一直在此陪着,何太医只说太傅需要静养片刻,稍后便能醒来。” 虽不知何太医会怎么说,但墨瑞依依旧沉着应对,将病因略去,其余的留人自行遐想。 如她所愿,墨鹤济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仍旧沉睡的人,暗自叹了气。 他不了解洛珩君,但他知道洛珩君没必要陷害希晨;他了解希晨,但他知道希晨应当做不到这个地步。 所以事实的真相如何,他根本无法探查。当时在场的就只有洛珩君和希晨,而后者现在对于一切都是认下了的,结局应当明显。 “朕知道了,待太傅醒来后,替朕告诉她,今日所谈之事她无需着急,只要抢在所有人前面便可。至于所谓八月必离京,也不必再遵守。” 他和希晨终究是理亏些的,倘若真把洛珩君逼绝了,人大抵也能做出带着瑞依等人前往南疆的举动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因元沐安而驻足。 “沐安皇子近来可有和南疆王联系过?”他试探着元沐安是否知道其母后之事,“若是思乡,联系一二未尝不可。” “让殿下见笑,自来京城后,我还未曾与父王他们传过信。若是有必要的话,自不会瞒着他们什么。” 元沐安也滴水不漏,让墨鹤济愈发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以其与洛珩君的关系,不该不知南疆王后一事。但思及洛珩君晕厥时间,他又觉得这是合理的。 最后他不再纠结,带着人回了宫城。 第747章 积攒阴德 在他走后不久,元沐安便寻思着去看看洛珩君,而正好华寻溪见四下无人,与之一同到了床榻前。 “墨希晨这个不知礼数的,果真与墨言柒是一母同胞,连自己亦师亦友的太傅都能气倒,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元沐安愤愤然道。 “此事也不全然是他的错,不必多提他,以免心烦。” 墨瑞依罕见地为墨希晨说了好话,但元沐安并不买账,相反还觉得奇怪,怎么她突然开始给那人做辩解了,难不成二人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特地整这么一出闹珩君? 这个想法一旦生成,元沐安越看越像,不由开始防备着她些,以免真什么都被她算计到了。 发觉他许是想歪了什么,墨瑞依有丝丝无语,觉得珩君原先那话说的不错。元沐安这人可以说别的能力不出众,但胡思乱想的能力绝对不差。 “何太医同你们说是气急攻心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我知道的却是她内里日渐亏损,又加之近来多梦少眠,因而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珩君外强中干?”元沐安是半分都不信,“怎么可能,她就跟个铁人似的,整日用不完的精力,哪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华寻溪示意他闭嘴,别在这儿找抽。 “再强壮的人都经不起日日奔波,更何况珩君身上还有原先的伤处,”她皱着眉头,低声训斥着他,“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这些年什么伤都没受过。” 他不由挠了挠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母后说的还真没错,即便他这些年在南疆内没少费心思拉倒那些个贪官污吏,也曾去容国、云国边界寻过珩君,但到底他是没遭遇过什么大难的,也不曾受过什么伤。 反观珩君,这些年在与云国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只怕是落了一身伤病,就算有神医相助,也不可能处处痊愈,自是经不起太多耗损。 “这酒她是得忌了,”元沐安极为认真道,“要不然整日酗酒的话,岂不是愈发严重?” “你最好是真为了她好,没惦念着她存的那些酒。” 华寻溪一语道破他的想法,他急忙扭头轻咳,借口说自己存在别院里的补品不宜与酒相用,自然是要忌掉才行。 她不再搭理他,又问了墨瑞依几句具体情况,而墨瑞依也如实交代,将洛熙淮先前行径也提到了一二。 说起洛熙淮,在场之人无不气极。元沐安更是扬言,若不是自己身份过于特殊,他定让人把洛熙淮的尺骨挖出来鞭笞。 “若是旁人用这种阴招我倒觉得奇怪,从你口中说出,我竟觉得有几分合理,”华寻溪扫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想这么做,母后原先的友人,兴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元沐安还是第一次听人说,除了周姨外,他母后还有别的朋友,不由多问了几句。 “鸿山寺求宁大师与我和以檀都是不错的朋友,若你真这么做后,便去鸿山寺寻他。” “求宁大师能帮我遮掩此事?” “不,他能帮你积攒阴德。” 第748章 此话作真 积攒阴德……元沐安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她,这还真是他母后能说出来的话,换个人估计都说不出来。 许是觉得如此吵了些,华寻溪很快便带着元沐安离开,临行前还提醒墨瑞依不要太过操劳,倘若累了,换沐安他们照顾也是一样的。 即便知晓她是在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但墨瑞依还是没有按照她的言行去做。她实在担心一旦自己离开,珩君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 这里除了她与羡之,无人知晓珩君的真实身份,也不能再多任何一个知晓此事的人。 …… 洛珩君这一昏睡,醒来便是傍晚时。而此刻洛云倾与元霜雪也回到了驿站,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二人着急回来时,险些冲撞到华思杏。 “母后。”“华姨。” 虽心中焦急,但她们还是与人打了招呼。 “不必如此担心,瑞公主此刻正在厢房中照顾着珩君。倒是你们,我记得霜雪不是说要在重楼寺卿府上用晚膳,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母后,我与云倾原先是这么想的。但在李府中时,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说是珩君哥哥被墨希晨气晕,如今正在驿站中休养,便赶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云倾甚至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以哥哥对墨希晨的态度,是断然不会有生气一说的。最多也不过就是厌恶、避之不及,怎么会成如今这副局面? 与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后,元霜雪她们也是满腹怨气,只觉陛下惩处不够,禁足两月什么也做不了。 “此事与他关系不多,惩处他两月已经够了,”洛珩君打开门,从厢房中走出,“我这身体是个什么情况,我还是清楚的。” 即便瑞依没说,何太医也没让羡之留下什么话给她,但她如何能不了解自己? 因墨希晨而气急攻心,只是一个给出去的借口,并非是病因。 见她露面,华思杏话里是藏不住的担心:“你怎地还起来了?快回去休息,何太医说你近来不曾好好休息过,你可要多注意点才行。” “华姨放心,我现在已无大碍,起身见见大家总是行的,”她看了眼守在身旁的人,又看看厢房外围着的,“否则大家此夜不也是难得安睡了?” 见她还有心思说笑,华思杏便也不再那么担心,只是暗叹这孩子的懂事,跟自己家的那个比,果然是太让人省心了些。 因她已经醒转,大家便坐在一起用晚膳。期间所有人都没提起墨希晨,也没提起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席间甚至安静得有些异常,但谁也没打破这份寂静。 到头来还是洛珩君主动挑起话题:“今日怎地都不说话了?难道大家都未经历什么,已经没什么事可说了?” “倒也不算吧,例如我要去见求宁大师,这几日有事寻他。”元沐安应了她的话。 “你真的要去积攒阴德?”华寻溪此时已吃饱,便放下碗筷,“原先可未见过你礼佛。” “临时补补总是有用的,万一真补上了呢?” 第749章 美酒不易留 知道内情的墨瑞依没忍住笑出了声,洛珩君见她大抵是知晓情况的,便侧头问了一嘴,然后才知先前那会儿几人都聊了什么,再一回想元沐安的话,面上笑容渐生。 “那过几日我与你一同去吧,也静静心,”洛珩君只觉自己也该再去一趟鸿山寺见见求宁,“正好近段时间无人侵扰,去一趟也不错。” 越是大家清楚发生了什么,此刻听到她这句话越是难以掩笑。尤其是元沐安,刚喝的酒险些都吐了出来。 见有酒,洛珩君难得没有上手去拿。她还是清楚自己这身子的情况,实在禁不得酒肉摧残。 她没有喝酒的心,但是元沐安有啊。明知她喝不得,他还是特地向她描述这酒有多么好,实在是上乘良品。 还没等洛珩君说什么,华寻溪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让他别得意忘形,明日自己就让人撤了他别院里的那些酒,尽数送给别人。 “诶母后,您不能这样啊,”元沐安没想到自己引火烧身,连忙挽救自己的酒,“我错了还不行吗?咱再商量商量,这酒就留着吧。” “要是再有下回,我倒不介意将这些酒都送给杜将军,”华寻溪瞪了他一眼,“我若没记错的话,杜将军也是喜好酒的。再不济的话,那些边疆将士应当也会喜欢,同样也能送。”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失去这么多,元沐安不禁有些肉疼。 他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不愿意给,但是让他一次出这么大血,真受不了。 洛珩君哪能不知他那点小九九:“华姨您别逗沐安兄了,酒我们不缺的。杜伯伯那边也还有不少,我上次送酒去时,他便说让我短时间内不要再送了,否则他日日喝也喝不完的。” 几人又聊了片刻后,便各自回了府上。洛云倾识趣,道有嘉韵护着,自己可先回洛府,让洛珩君她们二人共乘一辆马车。 “方才羡之告诉我,何太医今日来了,”洛珩君显然是没话找话,“看来此事确实算得严重。” “墨希晨被禁足两月,父皇也从皇宫中赶了过来,羡之在去往皇宫前就让人在大街小巷中传遍此事,哪能不严重呢?” “那看来方琅玕与杜伯伯明日上朝时,还要问我几句的。今日上朝前杜伯伯便说我脸色不佳,让我注意着些身子,还劝我将接待南疆使臣一事交予他人。” “我倒是觉得杜伯伯说的对,你这身子哪还经得起四处奔波,暂且交由他人几日还会出事不成?刚才那会儿你还应了元沐安去鸿山寺,可是又觉得自己身子好了?” 洛珩君失笑,与她说明去鸿山寺的原因。 她已好些日子不曾去见求宁大师,再怎么说也还有母亲先前与人的交情,无论是为了什么,总该时常往来的。 “我倒不是觉得你不该与求宁大师他们有什么交集,只是何太医来时与我说了不少。原先的伤病还未好,再加上日日奔波,就算你是个铁做的,也抗不了多久的。” 第750章 长路未完 此话虽不好听,但二人心中清楚,事实如此,也容不得谁去更改。 “瑞依,我……” 洛珩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几乎无话可说。 不说别人,至少方才一同用晚膳的几人应当知晓内情,她又如何能为自己开脱。 更何况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是墨希晨将她气晕。可若谁能想的深一些,便清楚这件事的本质是她内里亏损,与墨希晨无关。 “我知道,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局势,你还有诸多事务要亲自处理。想改变他人对容国皇室看法的不易,想因我而改朝中局势更不易,但一切的前提都改是你身子康健,不然做什么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更何况即便能用无数手段更改一时旁人的看法,若无十数年、数十年的推行,就算你我二人竭尽一生,也不一定能将容国朝堂变成你我想看见的模样。” 她们原先便说过是否要将容国朝廷之中无能之人尽数换下,若是能换些有才能的女子便是最好。但如若不能按照所想,她们做再多也对后人无用。 即便原先觉得后人能做到哪一步都是后人自己的算计,与她们关系不多。 可当真的一步步走到现在,她与珩君的想法也渐渐变了,能让容国百姓多一日安生,何乐而不为? 因此珩君自与云鄞他们谈过后,一切虽未明确变化,但也变了不少。 “有时候真觉得云国朝堂对能人异士的实在不错,”墨瑞依靠在她怀里,已有些困倦,“无论男女,只要能为百姓而为,有自己的治世才能,皆可入朝为官。” 这是南疆与容国都没有的待遇,也难怪这些年云国愈发强势。如若没有云珏这些人坏云鄞的事,她与珩君能不能守住容国,还真不好说。 “可也正是因此规矩,云国易起内乱,”洛珩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只管安睡,一切都还有自己,“人人都能上位出自己的力,可总有人觉得自己不该只得到这些。一口喂不饱的东西,除非把所有都给了他,否则他不会停歇。” 这些年各国能牵扯着,也是各有原因所在。即便羡慕别国之安定,但也各有弊处。 墨瑞依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阖上眼睛。虽不是必须要睡去,可靠在珩君怀中总是安心的,便也卸了心防。 她可以全然信任的人,永远都在她身边。 洛珩君发觉她已睡去,面上有些无奈。刚才瑞依劝她不该太忙时,她其实就想告诉瑞依,忙的从不是她一人。 她们看似已到了一个无需操心的局面,可都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安心享受一切。 且不说盯着她们的眼睛只多不少,她们已是在往帝位上爬。如果一切止于现在,那便更荒诞了。 她轻声叹了口气,在马车行驶到洛府外后,将墨瑞依抱进清秋院。 原本她还打算回檀英院,只是墨瑞依无意间拉了她一把,她便再无心离开。 稍作思索后,洛珩君轻笑自己还在纠结什么,轻手轻脚地在对方身边躺下后,便安心入睡。 第751章 暂做休养 次日洛珩君睡醒时,已日上三竿。她难得睡这么久,待迷迷糊糊起了身后,她才意识到身边少了人。 “羡之,”她换好衣服后,叫了几声此刻应该在院子中的人,“今日怎地不曾叫我?” 虽睡了个好觉,但今日未去上朝,还是容易留把柄在他人手中的。 “是我让她不必叫你的,”墨瑞依端着早膳进来,“今日一早父皇就让人传过话了,近半个月来你可在府中休息,不必去上朝的。” 洛珩君这才了然,简单整理衣着后,就与她坐在桌旁一起用膳。 说起羡之昨日让人造势一事,洛珩君颇有些无奈。 她没想过羡之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这是谁经过洛府都要叹口气,说一句墨希晨做的多么不好。 “不同于你,我倒是觉得羡之做的不错,”墨瑞依实在吃不下什么,便放下碗筷,“现在人人都知你需休养,你也算有了时间休息,何不趁这半月先养养身子。至少周寻雨他们的婚礼,你总该是好好地站在众人眼前的。” 说来也巧,再过十数日便是周寻雨与江景舟的婚期。她们也不需要再想办法去拦墨希晨什么,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洛珩君不是什么很爱算日子的人,可她近来总是回想起去年回京时的情形,便也时常想着自己离开边疆已有多少时日。 不知不觉竟也已有一年光景,洛珩君不由暗叹时间之快。而这一年间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也险些迷失了自己。 所幸她有不少收获,也及时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才没在京城浑水中沉下去,活成了许多人艳羡的样子。 见她失神,墨瑞依轻唤两句,这才堪堪让她回了神。 “这是想到什么了,怎么失神至如此?”她调侃着,也是真的担心是否突生什么是非,又扰了她们得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回京这一年发生太多事了,”洛珩君轻笑,“两位尚书大人倒台,大理寺少卿更替,此若都不算什么大事的话,还有洛熙淮反叛一举,更是让人心惊。而此刻南疆使臣尚且在京,南疆王找寻的南疆王后也在城中。” “就好像自我回京气,这称重便再未静过。” 她忽觉这句话总结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仅是待事情结束的人大抵没有这种感觉。可若是能参与到棋局中,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会知道她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但并不是你刻意让谁去做什么不利于大局的事,说到底还是他们作茧自缚,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落了个如此下场。” “话说回来,不知近来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便想着去探望余韶稚与洛彬奚,”她有些失笑,“明明我已不愿再将他们放在心上,却总是念着。” “想见便去见吧,总不能让想法落空了不是?” 墨瑞依倒是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如此,洛熙淮一死,她年少时受过的那些委屈除了能在此二人身上找补回来外,便没了办法。 这也是她原先想要将牵机药喂给洛熙淮的缘由,若非要论她与珩君谁幼时更为悲惨些,她定不会觉得是自己。 至少在所有事发生后,她还能光明正大地认下女子的身份。 第752章 尽数偿还 因有墨瑞依支持,所以洛珩君今日并不打算去做什么有用的事。相反,她甚至准备好了消磨一日时光,去哪里都可。 于是她们一同去了回香楼,寻思着先尝尝近来上的新菜品。只是在踏进回香楼不久后,洛珩君就有了冲动回府的想法。 她没想过自己一露面变成了视线焦点,但一想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便也忍了下来。唯一让她觉得荒诞的,便是连吴老板都一副她重伤初愈就出门的表情,让她实在无话可说。 在说书先生讲完故事后不久,洛珩君二人所在的厢房也开始上菜。乍一看虽没什么问题,但洛珩君清楚,这里可是多了不少不该有的。什么都往这里上,真拿她当病人了? 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的洛珩君下令,让小厮去将吴老板请过来一同用膳。而吴老板应声而来后,便理直气壮地在她身边坐下,催着她吃饭。 吃饭……洛珩君看向桌子上摆放着的菜,不由有些无奈。要是真把这些都尝一遍,那她今日来就不是用膳,而是用药了。 正欲动筷的吴老板见她还不下筷,以为她同自己客气,便先为她夹了一筷子,随后向墨瑞依介绍起每道菜肴,让她酌情吃些便可,不宜多用。 听完之后,墨瑞依便觉得吴老板给自己的劝告是有用的。这一口下去,还不知吃了多少大补的东西,自然少吃为妙。 因而看到洛珩君碗中堆起的东西后,她还是有些心疼对方的。不过回忆起昨日何太医说的那些话,她也不认为吴老板做的过分了,很贴心地为人倒了杯茶,以便更好咽下食物。 他们越是贴心,洛珩君越有这些都不可下咽的错觉。 这要是她不知道它们有多补还好说,但刚才吴老板讲解这些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着,不是不知情…… “这一口下去,我怕是连夜绕着京城走两圈,”洛珩君端起碗闻了一下,随即立刻后悔,“你们这是闹的哪出?不知道的人要是看见这些,还以为我刚从鬼门关回来呢。” 现在不说这些能不能吃,至少她是不太想吃。 眼见硬的是用不了,吴老板便想着用软的。只是思来想去后,他也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只得让了步: “这样吧,我回香楼每日送一道药膳予你,虽不至于到今日这番,但对你的身子绝对有不少益处,如此可愿答应?” 洛珩君有无数个可拒绝的理由,但墨瑞依没给她拒绝的后路,三两句话就让她应下了此要求。待她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丝机会,已是毫无可能了。 “如此也不算为难,难道咱们太傅大人还做不到吗?” “好了,不必再多说了,我做便是,”虽不吃激将法,但洛珩君还是给了准确回应,“我倒是想知道,这顿饭是谁的主意,现在上了这么多,我们三人怕是连一半都吃不完。” “这你无须担心,到时候我让人尽数喂给余韶稚就好,浪费不到哪儿去。” “如此好的东西用在她身上,你不心疼?” 吴老板嗤笑,道:“怎么不心疼?所以才更要她挣钱将这些补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第753章 加钱可行 让人将饭菜重新上了一份后,吴老板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洛珩君留下,让他一起用膳。 “我要是留在这儿,不打扰你与公主相处了?”吴老板朝墨瑞依看了一眼,“你二人亲近便够了,还拉上我做什么。” “是有话要与你说,也省得你稍后再跑一趟,”洛珩君有些许无奈,但还是解释了,“要真说什么时候不该留你,我肯定是心中有数的。” 吴老板暗叹这人越来越妻管严的同时,也安心坐在位置上,陪她们一同用膳。 如果他知道洛珩君说的话会如此骇人,他发誓自己绝不会留在这里。 “你再说一遍?”他刚吃下的一口饭险些吐了出来,“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麻烦你把洛彬奚的衣冠冢迁到余韶稚住的地方,”洛珩君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饭菜,时不时为墨瑞依夹了菜,“我若记得没错,你先前特地将她安排在一处宅院中,日日让人控制着她吧。” “你记的是没错,但这样毁了我一处宅院可不行。” “除了宅院的使用权我买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加钱。” 吴老板几乎是毫不犹豫,钱嘛,多挣点儿又怎么了?更何况这还是珩君难得主动送钱,他肯定是要收的。 倒也不是说他坑她什么,只是那处院子地段不错,他自己这么些年没舍得用,现在养着余韶稚那个废人不说,还要往院中迁坟,得加钱才行。 如此答案确在洛珩君意料之中,虽是朋友,但这账也要明确算才好。她的要求本就无理,多拿出些才算合理。 更何况她不是没去见过余韶稚,那院子确实不错,只是用来圈养余韶稚这样的人,实在是浪费了。 “今日不是说要去见她来着?不如就带着这个好消息去吧,”墨瑞依示意她不必再为自己夹菜,“也算为她着想,次次都带着洛彬奚的消息见她,倒费了你们不少心思。” 她此话一出,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齐声笑了起来。 他们谁会不清楚,余韶稚越是悲惨,他们越是觉得大仇得报呢。 大抵只有余韶稚一人不明白,次次的反应都让他们心满意足吧。 …… 在得知洛彬奚的墓碑不久后就要送到宅院时,洛珩君一行人也从回香楼离开,去往宅院。 与来时不同,她离开时极力隐藏存在感,不想再似先前那般万众瞩目。 “不是我说,什么时候咱们太傅大人也这么怕被人看见了?”吴老板注意到她的行径,难掩笑意,“要是你真不愿被谁看见,与我说便是,我让人为你清场。” “这倒不必,明日再传我不顾民生,只顾自己享受,那便麻烦大了。”洛珩君立刻制止,不愿背上如此名头。 “我就不信这京城里还有人敢说你什么不是,”吴老板笑道,“京城里的事我要是不清楚,怕是没人再知道什么了。那郑家小姐,不是已经被你送入东宫了来着,还有人敢像她一样乱传什么?” 第754章 不可同情 他觉得自己这话没说错,自打郑亦婉这个前车之鉴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些暗里的小鱼小虾也都不敢再有动作。 “我还是觉得你对郑亦婉留情了,我若是你,定让她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付出更大的代价,”吴老板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想起了被自己困起来的余韶稚,“就像我对余韶稚的那样,她们总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若真论起因果有报,百年后我怕是也没什么好下场。”洛珩君淡淡道。 “你洛太傅要是还被万人唾骂,那我这黑心商贾岂不是更要被后世戳脊梁骨?” 他倒是觉得没什么,真论起名声,这满朝文武现在属她洛珩君名声最盛,也属她最为被人忌惮,谁还会无事自寻麻烦呢。 洛珩君失笑,不再与他多说。 三人自此不再多聊,一同到往宅院。 他们到的时间颇为凑巧,彼时洛彬奚的墓碑刚刚迁至宅院,余韶稚甚至还没有被架出来看着这一切发生。 洛珩君给羡之递了眼神,让她去将余韶稚带出来,不要耽搁了好时候。 “太傅大人果然是比旁人心狠些的,”吴老板看到羡之离去的声音,不由生笑,“不过换做我的话,我也会让她亲眼看着这些。” “心狠不心狠不是一两件事便可说定的,只是对人不对事罢了。” 墨瑞依看着被羡之带着人抬出来的余韶稚,神情冷漠:“她原先做了那么多错事,如今这算什么?依我所见,报复二字都担不上。” 他们云淡风轻地谈论着此事,全然不顾眼前那哭天喊地的人。 洛珩君抽空抬眼看了她一眼,忽觉自己大抵是真的心狠吧。 以余韶稚与洛彬奚的多年母子情,这么对余韶稚确实残忍。但她这么多年做过的事,也对得起他们现在的作为。 “珩君,你也觉得她太过聒噪了对吗?”墨瑞依见她往余韶稚的方向看去,还以为她是觉得对方太吵了,“陌桉,找块破布堵住她的嘴。” 陌桉很快就按照她的意思行事,丝毫不耽搁。 而与此同时,洛珩君也清晰看见了余韶稚的两行清泪。可让她去同情余韶稚,放过余韶稚,她做不到。 她知道自己最该恨的是谁,也知道自己恨的人都有谁。 她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同情,就放下多年的仇恨。 待一切都已完成,余韶稚才被羡之他们丢在地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洛珩君示意大家离开,她有话要与这人说。 虽已多次在洛熙淮反叛后见此人,可每每再见,她都有落井下石之心。 而大家也都很识趣地短暂离开别院,就连羡之也站在别院外,等待她的差遣。 “余韶稚,”洛珩君蹲下身子看她,帮她拿掉嘴里的布,“你现在是不是恨极了我,后悔当年没有在我离开洛府前掐死我,以至于现在日日被折磨?” “你以为你算什么,洛珩君,从始至终你都不过是周以檀生下的野种!老爷跟我说过,他根本就没有对周以檀……” 第755章 得志小人 余韶稚的话并未能说完,洛珩君先一步扼住她的喉部,以至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洛珩君异常平静,手上动作却甚是狠戾,“你以为自己和洛彬奚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就算是洛云昔,那个东宫侧妃,也会随你们而去,无非就是早晚问题。” “洛熙淮未死之前我都能对你们做什么,如今他已死多时,你们怎么可能会还有好日子?” 她此话实在扎心,但她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错。 洛熙淮已死,她风头仍盛,想做些什么对这些人不利的事,还是很容易的。 她松开手,余韶稚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洛珩君一眼,因为她清楚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洛珩君如此折辱她,她心中又如何会好受? “洛珩君,你和洛云昔就是野种,没人承认的野种!”难听的话从她嘴中说出,洛珩君丝毫不意外,“洛家不认你们,周家更不会认!” “如若你是靠洛熙淮那张嘴知道什么,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一无是处,”洛珩君嗤笑,“你以为他有勇有谋,实际上只是个野心不足的人罢了。他还在前线打仗时,是我娘一点点扶持起来的。” “而你,只不过是他借着声势养着的妾侍。论容貌,你比不上我娘半分;论才识,我娘是容国第一才女;论家世,你觉得自己作为小商户之女,要怎么比得过世家继承人?” “你眼中有权有势的人,背靠的是他不敢放在世人眼前的妻。你呢?无声无名,唯一让他人记住的,还是背着的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头,被人耻笑这么多年,谁真心敬你。” “余韶稚,离了洛熙淮,你什么都不是。但我娘离开洛熙淮,她可以是容国第一才女,可以是周家众人信赖的继承人。” “从一开始,你就远远不及我娘半分。这么多年你争也好,抢也好,在谁眼里都是笑话。” 自知晓大多有关母亲身上的事后,她便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非要做一个什么都不愿争的人。 明明什么都可以伸手即得,但母亲却总是一步步相让,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她不觉得事事谦让是周立术会教给母亲的生存之则,但现在除了母亲能解释这些,她已得不到答案。 “就算如此,她不还是死在了我手上!洛珩君,你引以为傲的娘,不过就是死在洛家后宅的冤魂!她周以檀就是不如我半分!” 余韶稚越是为自己搏一分脸面,洛珩君越觉得母亲当年做了错的决定,让小人得了志。 “可惜母亲聪明一世,却在洛熙淮身上糊涂,”洛珩君看着她,愈发觉得可笑,“而你这辈子的算计,也只聪明了一回。” 洛珩君转了身,不再看向她,任由她在身后大喊大叫,也没有片刻停留。 为什么要来见余韶稚,她其实自己也没有答案。 或许就像她一次次认为的那样,她从不是正人君子,而是得志小人。 所以她才会在能踩着余韶稚时,一次次地落井下石,希望看到对方崩溃的模样,从中得一丝安慰吧。 第756章 旧事应放 洛珩君走出宅院的那刻,便决心不会再来此处。 倒不是说她怕因余韶稚的事被人诟病,只是有关当年的事,她已不想再回忆。 她可能还会时时挂怀对母亲做的选择,但至少她该渐渐放下这些困住她一生的东西了。 就让吴老板全权接管余韶稚的生死,对她来说也无伤大雅。 “以后不会来了?”墨瑞依仅是看她的脸色,便知她又都想到了些什么,“若是不愿,我陪你便是。” 她不由轻叹:“我总觉得不该再念着过去那些会困住我的事,可现在一看,我好像又放不下。” “不想落人口舌的话,这些肮脏的事我来做就行,”吴老板适时出现,“余韶稚头上算了多少东西我还是清楚的,就算你能放过她,我可不能放。”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放了余韶稚的必要,且不论他在她身上砸了多少银两进去,只提他妻子至今不敢出别院半步,这一点足够他憎恨她一生。 “要我说啊,真想对余韶稚动狠手,凌迟也是不二选择。仅是这样折磨她,到底是不够的。” 不知是什么时候,元沐安也赶到了宅院外,甚至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得知此处的存在。 虽没人问起,但他还是自行做了解释。说是不少人都在传洛太傅在回香楼出现,他就随着消息赶到了回香楼,正好看见他们离开,便跟到此处。 “只是见到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我便也未出现,猜想着珩君大抵是有什么事要解决。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他顺带多问了几句,此处到底住着谁,他虽不清楚,但也有了猜测。 能让珩君和吴老板都出现在此的,其实也就那一位了吧。 他们只当闲聊又聊了几句原先城内发生的事,另多提了几句墨希晨被禁足的影响。 “若是以你这身子换他禁足,我当真觉得不值,”元沐安愤愤然道,“他是什么人,你我再清楚不过。要不是担着个嫡出名头,我瞧这储君位置他也坐不稳。” 洛珩君轻咳两声,示意他不要再提嫡庶出此事。 如今她与瑞依虽不在乎此言论,但到底说出来总是伤人心的。 容国永远是注重嫡庶的,倘若没有这层身份的约束,瑞依此时的日子远比现在好过得多,也不必担忧朝臣会反水一事。 事到如今这个局势,她们还是需要防着大多人,以防被谁突然捅了一刀。 元沐安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便没再提这样的话。只是话中对墨希晨的鄙夷实在藏不住,他可以直接承认,自己就是看不上墨希晨。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未曾变过。 “我记得你们说过几日后要去见求宁大师的,”墨瑞依倒是没过多在意,“届时我与你们一起吧。” “自然是可以的,霜雪她们到时也会去,正巧做个伴。” 此时回香楼的小厮来此处寻了吴老板,说是回香楼有事需要他去处理,吴老板便辞离,去瞧瞧楼中出了什么事。 “若是需要我出手,随时到洛府上寻人便是。”洛珩君有些不放心道。 “你放心吧,我可不会与你客气什么。” 第757章 善后之言 在寒暄几句后,吴老板便离开此处,向回香楼赶去。 而方才未说出口的话,元沐安终于讲完。 他昨夜才知父王寻母后一事,也明白珩君的安排。只是现在母后就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到底是有些不安全。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但这毕竟是京城,再怎么说也有容易暴露的那天,”元沐安还是有些顾虑的,“我与母后说过,不如借此次去往鸿山寺,让母后在鸿山寺小住些时日,也好避过陛下的搜查。” “此事不可。” 在洛珩君还未有什么反应前,墨瑞依否认了他的决策。 “为什么?” “虽要顾忌我父皇,但鸿山寺活动范围毕竟更小一些。我母妃也同我说过准备近段时间多往鸿山寺祈福,因而若是让华姨去鸿山寺住下,难说不会被发现。” 她未与母妃说过任何有关南疆方面的事,因此南疆王后此刻在京除了他们几个知情者外,便再无任何人知晓。 而现在有心之人皆在寻华姨的踪迹,倘若真被谁发现,那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倒也确实在理,那我今日便与母后说,还是让她留在京城吧。” 元沐安有些无奈,但他也没有办法。如今父王虽未将事情闹大,但陛下都知道的事,怕是也有不少人心中清楚的,自然要愈发注意才行。 “我问过华姨,她说等云倾成亲后离开,届时我正好秉着陛下旨意,亲自护送华姨离开,”洛珩君劝他不必太过担心,“至于霜雪要不要回去,还要看华姨的意思。” 有关霜雪与云鄞的事他们到现在还未能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法子,只得听华姨的安排。 提起云鄞他们,元沐安又是好一阵头疼。 要是知道人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当初就不该纵容霜雪将人留下的。 “云鄞这几日与我传了信,说是云国内乱虽棘手,但年前便可解决。到时还需你我出手,将云珏他们堵在云国境内。” “这要是堵不住,他还亲自追过来将人处理干净?”元沐安轻笑,“两国交界线如此之长,你我又要耗多少人才能堵住他们?且不说将军士大部分都调至边疆会不会引起朝中不满,仅是在人手上,我们便不一定够。”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他云鄞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自己什么都不做,让你我为他扫除障碍。” “这点你倒是说错了,”洛珩君拦着他,“云鄞对此事要求不多,若是你我拦不住,任云珏他们闯入两国境内,可自行处理掉他们,他会替你我善后。” 至于是怎么为他们遮掩行径,云鄞并未在来信上说明。 但她知道,云鄞是不会在此事上坑他们的。 就算云鄞不顾先前约定,以二人之死为由发兵,容国南疆两处联手,必能抵得过云国狼子野心。 “我瞧你是对他满意得很啊,”元沐安不免有些酸,“怎么不见你这么帮我追清乐几分?” 洛珩君有些无奈,轻叹:“你与云鄞之事的差距,南疆与云国的区别,这都不是什么难看出来的。” 第758章 无言尴尬 她的意思元沐安又何尝不明白,只是每每想到自己与云鄞各自的痛处,他总会忆起清乐。 原先母后未来京城时,他还可跟在清乐身后陪着一二。 但自城中传言渐起,这一切也都变了,他根本就无法在南疆百姓的重压下,娶外邦之人为后, 更不可能与其一生一世一双人。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羡慕啊……” 元沐安看着她们亲近的模样,不由艳羡。 可他也清楚,二人之间其实发生了不少事,能到如今修成正果,也是费了心的。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得心中所爱甚是为难吧,他不由生笑。 他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只是多嘱咐洛珩君近日不要再堂而皇之地离开洛府,否则怕是还会有今日这番情形。 一想到自己刚才险些被堵住无法行走,洛珩君从未如此觉得自己应当留在府上,自然也是应得极快。 元沐安与墨瑞依相视一笑,对目的达成甚是满意。 果然还是她了解珩君,这法子虽费些人,但到底是能让珩君多在府中休养几日,如此便够了。 于是他离开仅不过片刻光景,洛珩君就与墨瑞依回了洛府,而此时洛云倾也已从李府回来,见到二人似是出了门,不由想起了今日京中的传言。 “哥哥今天也和嫂嫂出了门啊?”她在二人身边坐下,“我方才还在李府中时,就听人说哥哥出现在回香楼。现在看来,大抵是真的了。” 她这么一说,洛珩君便回想起自己出门时都遭遇了什么,不免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今日出门。 “是啊,我们去了回香楼,见了些故人,”墨瑞依轻笑,“这几日我与珩君便不打算再出洛府,若是你有事寻我与珩君,便直接来檀英院吧。” 她不觉得此话有什么错处,只是洛云倾看着她二人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意味难明。 不明觉厉的她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侧头看向珩君,却发现珩君也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神情,便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心中想法表现出来后,洛云倾紧急收敛了些,应了好,并保证自己无事绝不会打扰她们二人相处,让她们尽管放心便是。 此时墨瑞依终于反应过来,在羞涩的同时还有些许无奈,或许是被云倾目睹的尴尬时候太多,才会让人如此误会吧。 而洛珩君也已反应过来,不免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带坏了云倾,怎么人如今能说出这种话。 但她细想好像自己也没做什么不对的事,应当不会让人成此番模样。 “我说错什么了嘛?”见她们都陷入沉默,洛云倾有些小心翼翼,“还是……” 她的欲言又止同时让三人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中,到底要不要说明那句话有歧义一事,成了她们不知该怎么说起的问题。 “那什么,哥我先回去了,”洛云倾轻咳两声,决定先行离开,“如若需要我做什么,让羡之她们来叫我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洛珩君的疑问:“稍后便要用晚膳了,你不与我们同用了?” 她这话一出,厅堂内更显尴尬。 洛云倾原本还对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十分满意,现在恨不得自己刚才没说过这句话。 第759章 谈议婚事 一时厅堂过于安静,羡之原本在厅堂外候着,此刻也忍不住伸头往里看去。 当她意识到是主子她们三人同时在场时,就觉得合理了些。 虽三人之间基本上无话不谈,但很多次云倾小姐与她都挑不对时候,因此这尴尬便也常有。 即便并未细听,但她也能猜出一二。大抵是云倾小姐又说了什么有漏洞的话,被主子抓住了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主动去催了厨房,尽快将晚膳上齐。 因而洛珩君的话刚落不久,菜肴便尽数上了桌,洛云倾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不由暗暗后悔自己方才怎么会寻一个如此不可靠的借口。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即便是她想更改,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将将要起身,哥哥就劝她留下来用膳,再离开便是不太合适了。 虽饭菜清爽可口,但她却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万一再说错了什么,那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我记得墨希晨被禁足了两个月,届时云倾大婚,也不必想着要不要邀请他了,”墨瑞依见气氛尴尬,主动挑了话题,“话说回来,我还未收到方琅玕递来的请帖,云倾你要不要催催他?” “啊?”洛云倾不由有些怔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我这几日便问问他,一定尽早递给嫂嫂。” “说起来昨日好像杜伯伯他们也催了几句,不知是不是想给云倾一个极不错的婚礼,总之方琅玕精挑细选,这婚贴都要选上半天的。” 随着洛珩君的调侃,洛云倾脸颊染上几分绯色,轻咳几声后便专注吃饭,不再过多回应此事。 她就知道哥哥是一定补上几句的,每次哥哥都会用琅玕的事打趣她,实在过分。 “哥哥和嫂嫂的婚贴打算用什么式样?”她放下碗筷,转移目标,“虽会生是非,但毕竟也是明媒正娶之仪,婚贴总不能太差的。” 她此话不无道理,洛珩君从始至终也是如此想法。且不说墨希晨会做什么,至少这是她与瑞依的婚礼,自不该失了礼数。 墨瑞依险些被呛到,只得也随着她们放下碗筷。话题会突然到了自己头上她是没想到的,而且她与珩君婚期尚早,怎么就开始想那时候的事了…… “要不然还是一切从简吧,不然平白因墨希晨而白费心思,倒有些可惜,”她眉眼低垂,“若不是只有如此法子才可逼着他做些什么,我绝不会如此想。” 说到底她还是顾忌着墨希晨会为自己与珩君带来多大的影响,贸然一切从繁的话,届时只会为她们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墨希晨会不会像洛熙淮那样,谁也不好说。即便是有玉扬控制,这一切也不会太简单。 “我记得不是云亦也要听从哥哥的安排吗?”洛云倾倒是不觉有什么不合适,“再加之玉扬现如今对东宫内的控制,到时想要控制事情走向还是可以的。” “这些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关键的部分是我们没法控制墨希晨这个人会做什么,因而也就要更小心些才行。” “但只有越繁重的婚礼,才会越让他心中不忿激增,不是吗?” 第760章 一切如常 此话确实在理,饶是墨瑞依还想寻一些理由解释为什么需要从简,但抵不过洛云倾这一句为了激怒墨希晨。 她与珩君确实需要一场婚礼不错,但她们举办这场婚礼的初衷,是为了激化与墨希晨的矛盾,逼其当日反叛,再不得民心。 “一切如常便是,无论从简还是从繁,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洛珩君轻叹道,“此举到底是冒险,若真被陛下细查,这其中的蛛丝马迹还不知能不能逃过陛下的眼。” 说及此处,墨瑞依不由嗤笑,让她尽管放心。只要父皇认定墨希晨是有反叛的心,便会直接铲除,不会过多查探。 更何况有洛熙淮的先例在前,父皇也只会愈发憎恶这些行反叛之举的人,根本不会过多在乎事情背后还有何隐情。 就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样,帝王多猜疑,且不论这些功高盖主之臣,单论自己的血脉至亲,又何尝会全然相信? 所以其实她很早就意识到了,即便父皇明面上对每个皇嗣相当重视,又给了他们不少权利,但人本性不会更改。父皇心中,永远是怀疑着她,怀疑着墨希晨的。 “如此也算好事,只要陛下不追究,总有时间会将事情处理干净的,”洛云倾看向她们,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既然无后顾之忧,那么哥哥和嫂嫂只管如常举办婚礼便是,何必惧墨希晨会做什么?” 她此话确实在理,只是洛珩君忽地想起了什么,不由暗叹。 自己好像许多事都瞒着云倾,哪怕现在云倾已能独当一面,但她总将人当成原先照顾的孩童般,处处保护着。 发觉珩君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该在此刻想起的事,墨瑞依给了洛云倾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行离开,自己有话要与珩君说。 洛云倾极为识趣地离开,她并非没有注意到哥哥的情绪变化。只是见嫂嫂的反应,这大抵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待她离开后,墨瑞依便问洛珩君这是怎么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伤怀之事。 她自诩还是了解珩君的,可是此刻珩君在想什么,她却是猜不出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想起多年前带着云倾去寻杜伯伯时,她尚在襁褓之中,”洛珩君看向人远去的身影,不禁感叹时光之快,“如今她也坐到了一家家主之位,不日便与心爱之人终成眷侣。看着这一切,莫名有些感慨罢了。” “只是感慨吗?我总觉得你是念及什么,有些伤怀,”墨瑞依起了身,“珩君,与我你无需瞒着什么。” “瑞依,我总不能将身份告诉她的。”洛珩君轻笑。 她为什么瞒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暴露的风险。 是,云倾是她的亲妹妹不错,但云倾也因她面临不少危险。一旦此事无意流出,她何尝不是毁了? “她与方琅玕虽足够恩爱,但两人到底是不该知道这些的。” 墨瑞依也甚是无奈,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想要在此事上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无异于天方夜谭。 第761章 明朗不再 洛珩君已考虑过无数次,有方琅玕作保的前提下,是否应该让二人知晓这些。 即便她信任他们,即便她知道他们会帮忙遮掩,可一旦因做的太过而被旁人发现,于她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毫无翻身之地。 更致命的是她的倒台只会是开始,不会是结束。到时会因为她,牵连多少人,谁也不清楚。 而最让她不能揭露自己身份的,永远都是子嗣问题。只要她公开自己的女子身份,即使届时有墨希晨与洛云昔的孩子做储君,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从一开始的逼不得已,到现在,她早就改变不了事实。 洛珩君,当朝洛太傅,一直都是男子。 即便墨瑞依先前不明,想着让她重回女子身份。但到如今这个时候,她早已明了,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们齐声叹息,想要改变现状,却无能为力。 …… 因有陛下的旨意在,洛珩君难得享受了几日闲暇,期间杜衡、方琅玕等人都曾来探望过。 就连一向不愿来京城的胡铮,也在此事发生后来见她。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抱着对墨希晨的无语与愤恨,不明白他怎会如此胆大妄为。 胡铮更是要去与他理论:“再怎么论,你如今也还是太子太傅。即便年龄相仿,你也算他半个师长,现如今他对自己的师长都如此,真不知还能做出些什么。” 听他如此说,洛珩君正要解释一二,却听他补充道:“旁人不知晓你是什么身份,他难道还不清楚吗?若不是为了拉拢你,何至于让陛下将你我调回京城,下旨命你为太子太傅?如今连自己的谋士都这般对待,这储君他怕是也做不长久了。” 虽认同他的话,但洛珩君还是拦了他几句,让他切勿因多言而失了分寸被旁人拿捏。 “怎么,他敢做害怕别人说啊?”胡铮冷嘲热讽道,“敢做不敢当乃是懦夫所为,难不成他堂堂储君,还将自己当孩童般肆意妄为吗?” 他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墨希晨,洛珩君倒也理解。如胡铮所言,她回京的本质是什么,这京城里大多人都清楚,根本不是真教墨希晨什么,而是陛下亲手指给当朝太子的利刃。 她这一晕厥,那些还在暗戳戳观望一切的人就该深思熟虑要怎么站队才能对自己利益最大化了。 她明面上颇得墨希晨信任,也被陛下器重,却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 有了这么个先例,谁又敢擅自服从太子殿下的安排呢? 洛珩君不由轻笑,这并非她的安排,但一切就是如此凑巧,她的无心之举,使得墨希晨愈发孤立无援。 …… 而在东宫的墨希晨也深知自己的处境,他将太傅逼至这般境地,就算大家再看着太傅的面子,也要远他三分。 那么他,除了个储君的位置,还有什么可以供他和瑞依争抢太傅呢? 经此一事,太傅要如何才会原谅他,别人又要怎地骗自己才会跟从他? 这原本光明的路,似乎也被他走死了。 第762章 足够偏执 他举起酒杯,看向不远处的人,不觉有些好笑。 近日随着他被禁足,东宫内的防守也就松了些,倒让郑亦婉那个毒妇露了面。 “来人,”他扯着嗓子叫道,“把她给本宫带回去!快把她给本宫带走!” 即便是此刻,他还是不想看到郑亦婉那张脸。 他恨她,要不是她,他就不会再次亏欠太傅!一切都是郑亦婉的错。 可郑亦婉并未因他的斥责而离开,而是主动走向他,想要扶他起身。 “殿下,外面的事,臣妾已经听宫里头的人说了……” 郑亦婉以为这是自己上位的大好时机,便在玉扬经过时,央着他放自己离开片刻。她记得玉扬是陛下的人,自然不会对自己视而不见。 因而当她看到玉扬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她放出之后,她就明白这次大好机会,她决不能错过。 “你给本宫滚开!”墨希晨一把将她推开,斥声道,“玉扬!云亦!来给本宫把这个疯女人带走,把她带走!” 他是不愿见到她的,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 “殿下您还不清楚吗?洛珩君从始至终都不是为您着想的人,即便您再念着她,她也不可能放弃瑞公主选择辅佐您的!” 郑亦婉想尝试唤醒他,让他从自我欺瞒的假象中走出。 人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为何只有他墨希晨看不透!他分明不是傻子,他也是皇嗣,又怎会比墨瑞依笨拙? 可墨希晨就是不信她的话,与其说是不信她,不如说是他不相信太傅会是她口中那样的人。 “郑亦婉!你给本宫滚出这里!” 他甚至将酒壶砸在她脸上,以让她远离这里。他不知道东宫里的防卫现在有多松,才会让郑亦婉跑出来。 可他不知道,这本就是玉扬的有意安排,用郑亦婉的出现来试探他的态度。 他对洛珩君的态度不变,那么郑亦婉就也不会蹦哒的太久。 因而玉扬很快出现,让人将郑亦婉带走。现在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必让墨希晨再遭受什么所谓的磨难。 于是在墨希晨愈发无助时,玉扬终于出现,让人将郑亦婉重新关回去,并不得放出。 日后她该怎么处理,那就等着主子决定吧。 他无视郑亦婉的呼救,主动上前关心墨希晨。 “殿下,我带人来迟,还请殿下恕罪,”他摆手示意其他人赶紧带着郑亦婉离开,不要多做停留,“若殿下要从看守侍卫中挑人责罚,还是怪罪我吧。” 墨希晨难得什么也没说,他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玉扬,不免有些晃神。 “为什么郑亦婉会出现在这儿?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让殿下受惊了,守卫看守不力,我一发现后,便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让殿下……” 玉扬将他扶起,看着他失神落魄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但他还是忍住笑意,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他送回寝殿,并让人将这里的残局收拾干净。 他只需要知道,墨希晨对主子是偏执的,这便够了。 第763章 无人可依 看着玉扬也离开了后,墨希晨忽觉自己此刻仿若孤家寡人般,什么也不曾拥有。 可若是细论,他又好似什么都拥有过。 他艰难起身,看向殿外。只见早已入夜,一眼望去,除却灯火,尽为黑暗。 他缓缓走向殿外,看着灯火阑珊,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却觉身子冰凉。 “所以为什么呢……”他苦笑着,向自己要一个答案,“明明我是储君,明明我什么都要到手了……” 他其实什么都可以得到,他说想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与父皇说过几次后,太傅就从边疆调回,直接成了他的心腹。 原先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他必将登上皇位。可现在呢,他也被禁了足,哪怕只有两个月,却也有失势之可能。 事到如今,他似乎也只剩玉扬和太傅了。 可是太傅…… 他叹了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 玉扬离开后,即刻到了郑亦婉殿内,看着被侍卫们押着的她,他竟觉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但一想起羡之原先说过的那些,他清楚,郑亦婉会有如今这个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玉扬先生,你让他们放了我,我有话要告诉殿下!”郑亦婉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你的话他们一定会听,快让他们放了我!” 玉扬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自己确实有话要同这个太子妃讲。 见玉扬真的顺了自己的心意,郑亦婉愈发相信他就是陛下的人,自己只要仰仗他,就不怕在东宫里会无人可依了。 “娘娘还要什么说的,尽早说吧,”玉扬扶着她起身,“只有早些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帮你。” “既然你是陛下的人,可否让陛下解我的禁足?” 郑亦婉一心想在东宫内掌握话语权,如今墨希晨也是失了势的人,只要她先一步能统领旁人,那么东宫便会在她的势力范围内。 她打的算盘玉扬怎么会不清楚,只是看着她这副自作聪明的模样,他只觉好笑。 到现在还觉得一切尚有挽回的地步,眼光实在不长远。 “娘娘怎么会觉得我是陛下的人呢?”玉扬挑眉,轻笑道,“这可只是娘娘的臆想,不要给我带上这顶帽子。若是我效命的主子因此话寻我的麻烦,娘娘可是要为此负责的。” 郑亦婉瞪大了双眼,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玉扬从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更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 既然未挑明,那就说明不是这东宫里可提及的存在,那也只剩宫外那位尚在休养当中的人了。 她不由后撤了几步,想要从他身上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但微微发颤的手出卖了她,也让玉扬更觉得唏嘘。 “娘娘这是怎么了,您在害怕什么?”他看向她的手,言语中皆是戏谑,“还是说您忌惮的人其实就隐藏在您身边,您到现在才知道?” 自己的心思戳破,郑亦婉仿若突然间回到了洛珩君来见她的那夜。 好像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洛珩君在东宫的肆意妄为,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接应。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本就不多。 第764章 愿无恙,祈和乐 此刻越是想的透彻,郑亦婉越觉得一切荒诞,自己怎么会现在才发现这些? 如今木已成舟,就算让墨希晨意识到这些,也已无力回天。 “看来你终于猜出来了,那么我也不与你再兜什么圈子,”玉扬冷笑,“你既然进了东宫,如你所愿做了太子妃,那么就好好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这个身份给你带来的所有待遇。” “至于以后是死是活,怎么死,怎么活,那便不是再由你决定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在侍卫们面前停了脚步。 “今日之事你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不许外传。另外,给我看好了咱们的太子妃娘娘,不要让她出了什么差池。” “是。” 随着这一声落下,郑亦婉知道自己彻底没了翻身之地。 东宫的主人早就不是墨希晨了,瞧现在玉扬这般颐指气使,大抵已经全是洛珩君的眼线了吧。 想到洛珩君,她不由跌坐在地。 如果自己原先不曾参与洛云倾的谣言,也不曾算计洛珩君,日后是不是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已经没有这个如果,事已至此,她的结局无非就是一死。 …… 转眼便到了该去鸿山寺的时日,洛珩君与墨瑞依皆去了驿站与元沐安等人汇合。只是洛云倾因周家与郑家的事暂时耽搁了些,不得不错过此行。 而元霜雪知道洛云倾无法与他们一同前往鸿山寺,只道自己又少了一个可谈心的人,不觉有些悲伤。 自王兄与清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她与清乐便难得见面。而云倾又是周家家主,不可能整日置周家于不顾,同她一起玩乐。 一切好像都在照应着王兄先前同她说过的一句话:他们这个位置的人,难得一挚友,更难得一爱人。 她不由轻叹,或许生为王室之人,享受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便是如此吧。 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鸿山寺,而求宁早早便安排了人来接见,他们轻而易举便走到了求宁所在的院子中。 见有老友来,求宁一时有些微愣,没想到还能在此处与当年挚友相见。 “自当年一别,怕是已有二十年不曾见过了吧,”求宁算着时间,却发现自己似是已经忘了原先那段时日,“你我与以檀,终是落了不同的下场。” “以前谁说的准现在呢?倒是你,怎么想着出家了?” 华思杏之所以能联系上这位挚友,还要多亏原先珩君来兰和时将求宁的名讳告知她。 旁人不知晓的,她却是记得清楚。 愿山河无恙,祈安宁和乐。 这是她,也是以檀,更是求宁之愿。 “世俗无常,总有事与愿违,倒不如寻此地这种安静之地得个自在,”求宁笑答道,“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不曾变过。” “多年不见,你倒是变化颇多。” 二人老友见面,自是要叙旧。元沐安留了侍卫在此处后,便与洛珩君他们一同前去拜佛。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确实做了些亏心事的原因,此刻他再想踏入殿内时,竟觉有些恍惚。 第765章 心有敬畏 瞧见他踌躇不前的模样,洛珩君忽地回想起瑞依同自己说的话,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道: “怎么,你真去鞭洛熙淮的尸了?” “你在想什么啊……”元沐安第一次觉得这么无语,“只是想到了一些事罢了。” 他心虚地扭过头,对此事置之不理。 做没做他心里还不清楚吗?不敢抬头见佛面,自然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就算真的做了,我也说不得你什么,”她难掩笑意,轻声道,“如若不是我做什么事会被诟病,我真希望那日动手的刽子手,是我。” 或许这听上去会让人觉得她过分至极,可事实确实如此。 如若可以,她期盼那个执刑的人会是自己。 她与洛熙淮的恩怨看似结束,但她清楚,自己不可能会不恨洛熙淮,他永远都是她最憎恨的人。 “我前几日说来涤净身心,可从来不是什么玩笑话。” 元沐安不再多言,而是主动踏入殿内。 他其实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人总是会有敬畏之心的,他既做过,日后也易有报应。 他不由长叹一口气,对自己这么做还算满意。 至少,他能为珩君出一口气了。 见洛珩君迟迟未动,墨瑞依回过身来问道:“怎么了,你还在殿外做什么呢?” “无事,我这就来。”洛珩君也随之进入殿内,心中尽是感慨。 也许有的事自己做不了,别人帮忙做到的那一刻,真的会觉得万般感激吧。 他们各自上了香后,便一同离开。只是元沐安与元霜雪走得快些,在二人之前。 见落后他们不少,墨瑞依便问起了方才的事。洛珩君也从善如流,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听完后,墨瑞依也随之长叹。 她很早便意识到珩君的一切恨意来源于谁,也知道该对洛熙淮施以报复。 但一切解决得实在快,就算她拿出了牵机药,也被珩君直接拒绝。 “每每想到他,我都会试图站在母亲的角度去想这些事,”洛珩君看向眼前不远处的身影,言语中是掩不住的哀伤,“到现在我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选择洛熙淮,为什么母亲会非他不可。” 如若只是为了逃离周家,与杜伯伯二人远走高飞便是,何至于成为洛府后宅的白骨。 墨瑞依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她非与事件有关之人,便也没有多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一切不是自己想象的这样,周夫人一开始选洛熙淮的缘由,根本不可能会是为了与周家对赌。 “若是想不明白,那便不再想了吧,”墨瑞依与她一同站在树荫下,享一时之凉爽,“既已至此,我们只能看得更长远。” “确实是如此道理。” 她们随意聊了几句后,墨瑞依忽然意识到:“再过几日便是江景舟与寻雨的婚期,你可想好了要到场吗?” “我原先既是如此说的,不去便是出尔反尔了,”洛珩君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大可放心,“我这段时日不问朝事,又无需操心什么,这身子也就渐渐好转,你不必担忧的。” 第766章 野心难明 闻言墨瑞依确实安心不少,但养好身子并非一时之事,如今这才几天的休养,她不信珩君能尽早补上身子的亏空。 “若是实在不便出面,还有我在,你也不必强迫自己。”她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关切。 “我清楚的,只是这些重要的日子我若不出面,怕是也会让人议论吧,”洛珩君侧头看向她,拿出手帕替她擦掉了额上泌出的细汗,“云倾婚期一过,我便会亲自送华姨回南疆。倘若你做什么事不方便,直接在洛府中寻柏元,一切皆会迎刃而解。” “那若是我想递书信予你呢?”墨瑞依握住了她的手,迫使她的动作停下,“珩君,回答我。” “若是你想传信与我……” 洛珩君将手收回,眼神躲闪。 原本将要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全盘崩溃。 见她实在说不出,墨瑞依轻笑,让她不用放在心上,自己也是随口一问罢了。 她要是真的让人传信与珩君,只怕还要费不少时力。若是再等珩君的回信,怕是也没比珩君早到几天。 “珩君,我太希望这日子过得可以快一点,”墨瑞依避开她探究的眼神,抬眼看向远方的山峦,“一切早些结束,你我也可安定下来。” 现如今她们的局面确实比先前好上太多,只是内忧外患尚未全部解决,她们想要彻底安定下来,也是极难得。 “云鄞的话我已说与你听过,年关前后,他便可将云珏等人逼至绝境。届时,怕是还要我与元沐安出手。” 墨瑞依秀眉微拧,她先前便领会其中意思。云珏他们为了保命,自然是要离开云国的,至于去往何处,容国和南疆都是极佳的去处。 若非要论一个前后,那必定是容国,此地幅员广阔,疆域守卫虽多,但平均分散至各处也就少了许多,防御自是比不得南疆。 可也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明白,以父皇对珩君的信任和珩君的能力,只要云鄞向父皇递了消息,那么珩君就一定会去往边疆。 “如果父皇真的让你去边疆迎敌,”墨瑞依的手都在颤,“不论时间长短,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洛珩君的唇角不禁有些上扬,是又无奈又好笑:“我与云珏原先交过几次手,老胡他们应当有与你说过的。” 虽知道,但墨瑞依还是不免担忧。以珩君如今的情况,真的还能上战场吗…… 见她一脸担忧,洛珩君也猜中了她的想法,愈发无奈:“瑞依,此事无碍的,你相信我。” 她虽身体不适已久,但好在现已开始挽回,更遑论云珏根本不是什么练武的料子,自是比不得她。 “我并非不信你,只是再怎么说他也有自己的后招,我只是担心彼时易生事端,想劝你多多注意,”墨瑞依连连叹气,“他为人处事风格我并不知晓,小心着些总归是没错的。” 既能算计到云鄞,那就证明云珏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至少云朝容不是什么可隐藏起来的人物,其一开始就站队云珏,自是也有野心。 第767章 暗羡 因而从始至终她都不曾觉得仅凭云国内部之情便可让人放心,豺狼虎豹皆在暗中盯着,谁又能说得清云国到底有多少危险。 她看着眼前想要劝慰自己几分的人,也觉不该再消极下去,便主动岔开话题,又谈起了江景舟与周寻雨的婚事。 即便知晓婚期不远,可她还是会暗生羡慕。 无论周寻雨也好,云倾也好,至少她们不仅如偿所愿嫁给了心属之人,成婚之时还可得一份安宁。 仅论她与珩君的计划而言,这份安宁便是她们无法得到的。 甚至因为是她们二人成婚,届时在场之人大多都是达官贵人。若是父皇那日无安排,大抵也会在场。 所以这在加深父皇对墨希晨的厌恶的同时,风险也会极高。 一切是否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将成为她与珩君最费心之事。 “瑞依,一切已经在往好的方向走了,”洛珩君邀她行至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我们到底是比原来得到了太多的。” 墨瑞依点头应允,随之一起坐在石桌旁,此处正好在树荫下,也可得几分清凉。 而对于珩君刚才说的话,她也是认同的。 她们现在比之前强上太多,甚至有了可休养的时间,不需要过多操心什么。 “如果我最初是现在这样的境地,或许我就不是我了。” 有些许绕口的一句话,但墨瑞依懂了她的意思。 倘若最初她们就没有被轻视,也没有迫在眉睫需要改变的现状,大抵是走不到现在这一步的。 可没有什么假设,她们已经走到了眼下的局势中,已经不会再有什么退路可言。 即便她们不朝前走,也会有人在背后推动,这路早就不止她们在走,所有人都在这条路上。 她们仅坐在绿荫中,并无多言。 但只是这样的相处,也让她们格外安心。 似乎总是如此,只要身边有彼此做伴,她们便不再担忧。 不久后元沐安二人回头寻她们,见坐在此处享凉,便与之一同坐下,畅谈京中轶闻。 “我记得前几日不是说江少卿与寻雨小姐将要成婚吗?还不知寻雨小姐是在何处出嫁,”元霜雪不免有些好奇,“珩君哥哥,外界无消息在传,你可清楚?” 元霜雪原本是不打算问她的,只是刚才与王兄提到此事时,王兄故作高深,只道让她自己去猜,问他是没有用的。 “这问我与珩君,你便是问到了人的,”墨瑞依轻笑道,“珩君已与他们说过,会让寻雨在周家出嫁。至于为何不大肆宣扬,还是希望到时少些人关注这些,以免给他们带去了什么麻烦。” 元霜雪了然地点了点头:“如此做确实会好一些,也可为他二人省下了不少事。” 她话音刚落,洛珩君便抬手拿起桌上茶杯轻呷一口,以掩唇边微不可觉笑意。 “要我说你们这婚事也尽早办了吧,以免夜长梦多。”元沐安随口起哄道。 当然他也存了自己的私心,他不希望珩君大婚之日还要算计什么。 所以能劝珩君放弃想法,便还是要尽力去做。 第768章 尚有疑虑 洛珩君知道他作何想法,可让她什么都放下,又怎么可能? 她和瑞依早就走到了现在这种不得不前行的地步,回头,多么难以实现的二字。 “婚期已定,自是没有再改的可能,”墨瑞依莞尔一笑,“更何况这日子还是之前让求宁大师算出来的好日子,用着也极为安心。” “是吗?那看来还是我唐突了,”元沐安轻易将此事掀过,“届时我与霜雪皆不在京,便也只能提前祝你与珩君新婚之乐了。” “谢过好意,我与珩君会相守一生,定不让他人得逞。” 元霜雪不禁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开始这般客气,明明彼此之间已然不是他们初入京那般,为何此刻反而…… 她不由看向可能会知晓其中原因的洛珩君,希望人能解开此刻的谜团。 洛珩君兀自叹气,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二人不必因此事闹得剑拔弩张。木已成舟,婚期既定,天下皆知,谁若再想更改,与登天无异。 原先元沐安就知道她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东西便不会变动,再劝也无用,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珩君连成婚这种大喜之日都要用在墨希晨身上,他是不甘心的。 “暂且不说成婚一事了吧。,”洛珩君让人去寻小沙弥要些新茶,“只论陛下让我送华姨回南疆一事,虽陛下尚不知晓华姨踪迹,但日后总归是会成问题的。云倾婚期一过,我便亲自送华姨离开,届时京城内的局势就要靠你们自己为之。有何需要我府中人动手的地方,让人到洛府中找柏元即可。” “瞧这话说的,就像我来京城只带了穆尘一样。再者说,近来墨希晨被禁足一事并非秘密,能为他做事的人愈发的少,这掀起的风浪,也愈发不可见了。” 思及墨希晨的现状,洛珩君不免想起了前几日玉扬让人递来的消息。 能看到郑亦婉与其离心,也算是好消息了。至少能让郑亦婉最后死在刑场上,如何不为一种报复的好手段? 尤其是她素来注重生命,到头来死的万般屈辱,谁会不觉得舒心呢? 他们又在树荫处聊了片刻后,因华思杏命人来传,他们便动了身,与求宁等人一同用膳。 席间几人谈及近来趣事,笑声掩去了夏日的烦躁。 …… 待到作别时,求宁留了华思杏几句。 不过一想到近来寺中也并非安全之地,他也有几分无奈。 “倒是劳你费心了,”华思杏婉拒了他的邀约,“近来各处都不安生,京中也是如此。看似风平浪静,可谁又知道这不是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求宁意味深长地看了洛珩君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携小沙弥们送他们离开。 临离开时,洛珩君看向鸿山寺。 她对求宁大师那一眼仍有顾虑,他是否知道了些什么,一切还尚未知晓。 见她还在对鸿山寺有所疑虑,墨瑞依不免多问了几句。 在知晓方才发生的事后,她便明白了为何珩君会忧心。 虽说周夫人与华姨、求宁为好友,但求宁会不会将知道的事都告诉父皇,这还能说。 第769章 所谓共情 “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并未在寺内过多聊这些,就算他真知道了什么,也只是猜测,构不成实质,”墨瑞依劝慰道,“更何况他还得看周夫人几分薄面,应当不会去与父皇说什么的。” 洛珩君担心的并不仅是如此,而是求宁会将这些事告诉华姨,让华姨与霜雪也被牵扯进这场阴谋中。 “暂时安心着吧,他也为人处世几十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我清楚的。” 洛珩君叹了口气,什么也不再说,仅闭目养神,以待日后所战,她有太多场仗要打。 …… 几日过去,周寻雨与江景舟成婚的日子来临,洛珩君与墨瑞依、洛云倾一同在周家露面,送周寻雨坐上喜轿。 洛珩君看着她与江景舟离开了周家,虽不觉有什么,但到底还是有些许触动的。 云倾出嫁时自己也会是这般吗?她不清楚。 “寻雨与江景舟既成了婚,这一切也都快了,”墨瑞依往洛珩君的方向凑了凑,“只一月光景,你便要离京,可已做好准备?” “陛下留我那日距今已久,我若是再不准备好,便是我无能了。” “我又不会怪你什么,怎地这般说自己,”墨瑞依嗔怪道,“我倒是宁愿你还未还未打算离京,如此也可多骗自己些时日。” 深知她为何意,洛珩君唯有叹息。此事原为刻不容缓之大事,能争取到云倾成婚之后再离开已是不易。 很快,江景舟便带着迎亲队伍回了江宅,洛珩君一行人身为周寻雨母族之人,也在片刻后跟上。 看着府中宾客,洛云倾也不免有些感慨。还有不到一月,她便会和琅玕完婚,请帖数日前也递给了各府,这日子总归是快了的。 “云倾对那婚服可还满意吗?”墨瑞依见她若有所思,不由凑近了些,“我听羡之他们说,方琅玕可是前几日便让人将嫁衣送到了府上。届时虽不能有红妆十里,但该有的东西,他是一样也不会少你,自是可放心的。” “我并非担心琅玕会少什么,只是想到转眼间我与琅玕也将成婚,实在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洛云倾时常觉得这一切不真实,仿若一瞬间,她就从那个还需哥哥庇护的幼婴,长成了现如今也可独当一面的周家家主。 “没有什么不相信的,而今一切已是既定事实,”墨瑞依拍了拍了她的手,以做劝慰,“你会走到这一步,不仅是我与珩君在一旁相助的原因,若是你自己不用心,我二人再怎么费心也无用。云倾,你素来不是需自怨自艾的人。” 是吗?洛云倾看向此刻正出神的洛珩君,想要问些什么,却又念及不相熟的人太多,便不打算再问。 但墨瑞依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便也多说了几句:“珩君见你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也是极欣慰的。只是今日寻雨与江景舟成婚,她不免有些共情。” “共情吗?”洛云倾下意识反问。 第770章 一语双成 “为何不是呢?”墨瑞依轻笑,“珩君一向极为在乎你,能让她此刻看着周寻雨而出神的原因,左右不过是你过段时间也要成了婚,她心生感慨而已。” 洛云倾循着她兄长的视线看去,最终的归处果然是周寻雨。按照嫂嫂刚才的解释,一切已是合理。 “我记得墨希晨需禁足两月,”她不在挂怀方才之事,提起了东宫内的人,“待他能露面时,即便哥哥不在京中,这朝堂也不会是她的朝堂了。” “此话不错,他不仅失了先机,连最后的翻盘机会也没了。” 墨瑞依看着江宅中出现的朝臣们,唇角微微有些上扬。这场婚礼确实圆了江景舟与周寻雨的愿,但现在的江宅,已是鱼龙混杂的名利场。大家碍于她和珩君在此,才守得几分秩序。 洛珩君将将要从江景舟二人身边离开,就听得不知是谁在说:“洛太傅族中嫁女,怎地不见其爹娘在场。” 知晓内情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谁不清楚周寻雨的父兄乃是洛珩君亲手处置?此刻提及这些,实在居心叵测。 “难道我在场还不足以代表周家对此的态度?”洛珩君漠然道,“我若是不够格,还请这位大人告诉我,周家有几人能让您满意?或是说,您提出此事的初衷,便是要与我,与周家为敌。” 那人原意只是想让洛珩君难堪,却无意为自己牵扯上了大麻烦。 而对他来说,更糟的是没人给他辩解的机会,江景舟直接让人将他请出江宅,再不接待。 “我既能让寻雨在我周家出嫁,诸位就该明白我是什么态度。寻雨既为周家女,谁若是欺侮她,便是在我周家头上动土。先前未说明白的,今日便都告诉各位,以免谁对周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这一怒,原本还对周寻雨有些意见的众人便不敢再议论什么,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见她这般威风,洛云倾难掩笑意。她还是能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如此大动肝火的,为的不仅仅是给周寻雨立威,还有保护她。 只有周家让人忌惮,她行事才会毫无艰难可言。而周家女名头下不止有周寻雨一人,还有她周家家主洛云倾。 见那些想要有小动作的人已安分下来,洛珩君这才回到她们身边,与她们一同见证江景舟他们的婚礼。 “要我说啊,这有的人不敲打就是不行。只有出头鸟倒下,他们才会庆幸自己没有出手,更不会想着有后续行动。” 墨瑞依微微颔首,肯定着洛云倾的这番话。行杀鸡儆猴之举,才会让一些人投鼠忌器。 “我方才看到你们在说什么,”洛珩君突然提起了刚才的事,“怎么,云倾想到自己成婚那日了?” “确实想到了不少相关事宜,”洛云倾倒是没否认,“哥哥,那日华姨他们也会来吗?” 其实她并不反感华姨会出现,只是每每想到其与母亲实为好友,总会念及只见过一眼的人。 “若是你不愿意见到他们,我提前去打个招呼便是。”洛珩君误以为她心有芥蒂,便寻思着替她解决。 第771章 宛若困兽 见事情走向和自己想象的有所出入,洛云倾连忙解释道:“并非是此缘由,哥哥误会了,我只是想起了母亲,想要知道若是母亲在,会不会因此而喜。” 她想过无数次,自己和琅玕能够成婚,太多人喜闻乐见,那么已逝的母亲,是否又是愿意的呢? 这个问题同样让洛珩君陷入沉思,眼下自己与云倾的日子愈来愈好,应当算得不负母亲遗愿的。 “若是我来评判,周夫人对你们二人的表现怎会不满意?珩君你是当朝太傅,官拜一品,权倾朝野;云倾坐上了周家家主的位置,多少京中贵女都自叹不如。如此一看,你二人怎地不让周夫人满意?” 墨瑞依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珩君和云倾差在哪里。相反,从珩君刚出名时,她就知道珩君绝非池中物。 而随着与云倾往来之多,她也发觉云倾从不是传言中不谙世事的傲慢之人,她们都是周夫人最骄傲的孩子。 她一直都觉得,她们是比自己要难的。 而为什么不论是云倾也好,珩君也好,她们都时常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 无外乎是因为这些年遭受了太多,哪怕是云倾被珩君留在京中,也经历了太多事。 因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们,所以谁也不能走错一步。 这是她们身为周夫人后代必须做的,只要担这个名头,就必然要为之努力。 洛熙淮并不是能困住她们一生的人,周夫人的才女之名、周家继承人的身份,都是她们需要走出的困境。 可直到此时此刻,珩君都未能脱离周夫人的光环。洛太傅,周夫人之子,其才能不输周夫人半分,颇有周夫人当年风姿。 而云倾更是成了周家家主,与其说周夫人到底会对她们的现状满意,倒不如说是会对自己满意。 珩君与云倾现在的声名等加在一起,可不就是周夫人自己? 虽说她们各自清楚,也想摆脱这种境地,但困扰她们一二十年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彻底解决的? “珩君、云倾,我们走吧。” 婚礼结束,墨瑞依留了几个侍卫帮江景舟守着,唤她们离开。 在回洛府的路上,洛珩君兀的想起原来让求宁大师算吉日时的一些忌讳。 虽说没什么大事需要顾及,但总归还是要防范着些才对。 “过几日墨希晨应当不会被特赦吧,”洛云倾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陛下能允哥哥八月离京,说不定也会……” 她不敢想若是墨希晨真的出现在方府,自己是否能演好戏,不被他看出半分破绽。 “应当不会,陛下既知我与他这件事谁对谁错,就不会允他此时离开东宫,”洛珩君示意她无需太过担忧,“陛下是不愿意看到相同的事再发生一次的,短时间内定不会让我与他在任何地方碰见。否则也不会在允我八月离京的同时,让他禁足两月,特地让我二人错开。” 这便是她最初听到禁足两月后的想法,若不是如此,陛下无需拂了墨希晨的面子,只为给她一个交代。 第772章 日日如年 洛云倾心中清楚,哥哥说的是对的,可再怎么样还是要以防万一,以免出事。 她们一同回了洛府后,洛珩君便想着是否要去见方琅玕一面。她在二人成婚次日便要即刻离京,还是有不少事要交托与他的。 因而在距他们完婚还有三日的夜中,方琅玕在府中等到了她。他并未太过惊讶,早朝后她就已让人递了话,约见在三更夜,此时到也不算太迟。 “我来见你,不为国事,不为算计,只为云倾。”她开门见山。 方琅玕伸手邀她入座,二人落座于书房内。冰块上的水汽不断腾升,明明应该很紧张,但方琅玕却格外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绝不会伤害云倾的。也正是因此,他知道无论她说任何有关云倾的事,自己都不该有什么过激反应。 “因陛下之意,在你与云倾成婚次日,我便会离开京城,届时云倾的安危便全然拜托你了。”洛珩君看着他,盼着他能应下。 她其实还有不少的嘱托希望他能一一应允,可最后到了嘴边也只剩了一句话:她希望他能照顾好云倾,且不止一分一秒。 “洛珩君你这话可就是不信任我了,”方琅玕放下手中的玉扇,轻笑道,“且不论我与云倾即将完婚,只谈我与你、与杜伯伯的关系,我都应当护着她。” 紧接着他又说道:“此次离京可是极为危险?” 他能猜到的也仅有如此,若不是真的有一定风险,她其实没什么必要来见自己。 “我要去南疆王宫一趟,此去一程至少需要两月。琅玕,即便留再多人在京中,我也不会放心的。” 此次应当也算她要考验方琅玕了,保护云倾还有嘉韵在,自是无需费太多心。但方琅玕目前所拥有的势力能否保云倾后半生无忧,自然有待考量。 “我明白了,届时你放心的去便是,云倾有我相护,定不会出任何事。”方琅玕信誓旦旦。 虽是自己愿意听到的答案,但一想到云倾也即将嫁作人妇,她不免有些感伤。 好像一切过得很快,又好像日日如年,虚实难辨,真假参半。这到底只是一场梦境,还是真的发生了,洛珩君一时竟也难以分辨。 不久后她便离开了方府,若不是眼前茶杯中的热茶提醒方琅玕有人来过,他也只当今晚是一场梦。 而他自是将洛珩君的话都记在了心中,虽说无需提醒,他也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但至少现在一再明确,他不可能忘记。 原先他是承爹娘遗志,为百姓而劳。而云倾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不过的人,她是他在形形色色之人中遇见的良人。 为了百姓,为了云倾,他要成为好官,也必须成为好官。 …… 夏意难散,昼夜更替,今日虽骄阳似火,但于洛府上的众人而言,却是一个极好的日子。 洛珩君看着眼前身着嫁衣上了喜轿的人,眼角不禁有些湿润,随即她觉自己有些失仪,在他人察觉前便已将泪拭去。 “那日见寻雨出嫁,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无情之人,否则怎么仅是片刻失神,”在墨瑞依朝自己靠近了些后,洛珩君轻声道,“可今日我知道了,云倾永远都是我最在乎的妹妹,独一无二。” 第773章 新婚燕尔 洛珩君甚至回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事,眼角再次有些湿润…… 彼时她正与瑞依站在一处,看着溪亭为云倾梳妆。 她忽地回想起自己为云倾盘发髻的那天,那时她还没想过要为云倾与方琅玕定下婚事,但现在她要看着云倾出嫁,今时不同往日了。 云倾似乎也发觉了她的伤感,回头看向她,问她是否要为自己盘发髻。 “如此重要的日子,还是让溪亭来吧,”思及先前盘出的样子,她婉拒道,“若是我来,怕是会害得你让人笑话的。” “可我觉得不会,既是哥哥所为,不论旁人怎么说,我都会觉得开心的。” 耐不住云倾的请求,最后她还是问了溪亭,为云倾盘好发髻。 虽说不是太好,但心意总归是到了的。 “哥哥,我很喜欢。” 她看到了云倾眼中的清泪,但人嘴角的笑告诉这并非悲伤。 云倾能成婚,她们都为她开心。 …… “珩君,云倾是欢喜的,”墨瑞依挽住她的臂弯,劝她稍稍开心些,“她与自己心爱之人成了婚,日后生活也无忧。她有所依,也有自己站住的本事,谁也欺侮不得她半分,怎会不欣悦呢?” 洛珩君微微颔首,她何尝不清楚云倾的前景愈发的好,只是实在因此触动,一时难以控制住罢了。 “明日你将离京,此去可要多多注意,切勿出事。” 墨瑞依状似无意地提起明天她要离开一事,仿若自己不多在乎,就不必太过担心。 但心中的压抑是藏不住的,此去一程至少需两月,若是因什么事耽搁了时间,或许珩君甚至赶不上她们的婚期。 婚期已定,她们是改不得的。 “不会的,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洛珩君知道她们担忧的大抵是同一件事,便许了她一定会按时赶回。 她们的婚期就算只是蒙墨希晨的幌子,她也不会让瑞依成为京中的笑谈。 更重要的是,她定会站在瑞依身边,保护着瑞依。 她们一同看向渐渐消失的喜轿,目送着洛云倾离开。 当夜,洛珩君带着华思杏出了城门,即刻离京。 夜色虽沉,但赶路的一行人并未停住脚步。华思杏和洛珩君更是达成共识,尽早赶到兰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这一路上风景虽美,但洛珩君已无心去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 三日回门省亲时,洛云倾已不能在府上见到熟悉的身影。 “哥哥果然是亲自去了,”她陪着身边的人坐于厅堂内,享片刻凉意,“近来委屈了嫂嫂,要多费心了。” “既是我二人的婚礼,我做些什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墨瑞依轻笑,随意让人添了些冰,“更何况她此程是有事要做,又不是无故离开,我自能体谅的。” 更遑论此事并不止是珩君所愿,而是父皇之意,谁都没有违背的可能。 “近来你与方琅玕如何?”墨瑞依打趣道,“既是新婚燕尔,你独自回府可不是什么好夫婿该做的事。” 第774章 恩爱有加 “他今日原本是要与我一起来的,只不过被江少卿留了下来,说是要去拜访郑尚书,”洛云倾倒是不觉此事有什么,“晚些时候他便会来的。” 但她脸上的绯红还是出卖了她,室内微凉,断断不会觉得热的。 “杜伯伯你可是去见了?若是还没去,稍后待方琅玕来时,我们一同去造访吧。”墨瑞依提议道。 “我还未去见呢,想着应当与琅玕一去才是。既然嫂嫂如此说,晚些一起去便是。” 她们很快定好之后行程,在谈起周家事宜时,洛云倾是有些焦躁的。 经哥哥先前一举后,周家中的一些牛鬼蛇神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但也只是不会在明面上让她难堪。 尤其是那些被哥哥从位置上拉下来的人,没少在背后搞事情。碍于她并非是什么软弱之人,他们明面上对她还是尊敬的,至于暗地里怎么辱骂,那便不得人知了。 “我看还是珩君之前留情了,不然这些人怎敢越界?”墨瑞依冷笑,“若是需要把他们处理干净,你寻我、寻柏元都是可以的。” 她倒是关注周家关注的少了,才让云倾现今也因事而烦。 “嫂嫂放心,我定不会让自己受欺负的,”洛云倾尝了口手边的茶,“嘉韵与溪亭尚在我身边,谁也不能扰我半分。” 幸而哥哥给她的人都是极有用的,她虽觉得烦扰,但也知道自己终会将一切解决,因而并未太过担忧。 她们聊至近午膳时,方琅玕才到了洛府中。 “我就说啊,你若是再不来,我与云倾就自行去杜府,不再等你了,”墨瑞依一眼看到匆匆走进厅堂的人,难掩唇边笑意,“我们说好了,午膳便在杜伯伯那里用,你既到了,我们便启程吧。” 方琅玕对她们的安排没有异议,而离去时,洛云倾与方琅玕共乘一辆马车,墨瑞依独自乘坐一辆。 看着新婚夫妻恩爱有加,墨瑞依暗自生羡。 也许像云倾与方琅玕他们这样,才算得真正的和乐安宁吧。 …… 洛珩君与华思杏很快便赶到了华州,在此处她多留了一日,与罗成飞说了大婚一事。 她其实并未想过要把一切与他说明,只是先前他说过要亲自到往,若是真的来了京城,只怕会被她牵扯入风波中。 “你可想好了一定要这么做?”罗成飞不免有些为她忧虑,“可需我与父亲禀明,动用罗家之势?” “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已做好安排,无需你再做些什么,”洛珩君婉拒他的好意,“若是你牵扯至此事中,一旦被陛下发觉我做的事,罗家无法抽身。” 这才是她为何一定要来见罗成飞的原因,她要把这件事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且此事算皇室丑闻,越多的人参与其中,最后被陛下揭露出来时,多少人都会倒在这场党争中。 “我清楚了,届时务必万万小心。” 罗成飞明白她的用心,自然也就没了再多劝的意思。 毕竟此事重大,多一人插手,也就多一分危险。 第775章 不负所愿 在与罗成飞作别后,洛珩君一行人加快行程,终在一月将尽时,赶至兰和。 她亲自将华思杏送回王宫中,为让人放心,她们还一同见了元予洲。 见到他时,洛珩君毕恭毕敬,未有半分失仪。 “此次一程你未曾与我说过,这一路上可有半分闪失?”元予洲眼中尽是对华思杏的担心,“倒是麻烦了珩君,亲自将你送回来。” “元叔言重,算不得麻烦的。” 元予洲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华思杏拦了两句:“好了,你让珩君去休息吧,她明日还要启程回容国,自是耽搁不得的。” 其中缘由自然显而易见,元予洲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再三感谢洛珩君,让人引路带她去一处宫殿休息。 而洛珩君如她先前与华思杏说过的那样,在抵达兰和的次日便启程离开,并未停留。 此一程没了先前的顾忌,她回得自然是快了些。 在她赶回京城的那日,距她与墨瑞依成婚还有一月光景。 …… 她在洛府外驻足,此刻已不是她离京时那般燥热,可她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在她仍犹豫是否应该此时进府时,墨瑞依将将从方府中回来,见到她的身影,一时反倒不知该怎么做。 还是洛珩君回头时先看到了她,主动走到她身边,相当从容地接过了陌北他们拿着的东西。 “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她们相顾无言,随后一同笑出了声。 在彼此的眼中,她们看见了闪烁的泪光。 “华姨和元叔之间的事可说清楚了?”墨瑞依与她一同进了洛府,“若是解释不清,怕是会成为二人之间的隔阂吧。” “说起来不知要怎么论,此事可大可小罢了,”洛珩君难掩笑意,“华姨离去前是留了信给元叔的,只是那封信夹在了元叔已批阅的奏折中,自然元叔是看不到的。” “难怪,我就说以华姨事事周全的行事风格,怎会让元叔焦急,原是如此。” 她们有说有笑,仿若不曾分离。 而她回到京城的消息传的极快,墨鹤济在她回京次日便召她入宫,询问相关事宜。 “此去一行,可有收获?” 洛珩君是知道他想要些什么的,也幸而昨日她就让人将元叔的信件递上,才不至于耽搁什么要事。 “除昨日已让人呈上的南疆王信件外,臣还携南疆王愿与我国结交秦晋之好而归,”她拱手行礼,“而念及两国皇子公主皆已有婚娶之选,故愿定下一代人的婚约,以表祈和。” “好,朕即刻便让人回信与他,解我两国边疆之难题。” 他正欲让洛珩君离开,却见洛珩君似是有话要说,示意她但说无妨,不必顾忌。 “臣私以为如此订婚,会令后人心生逆反,”她毫不避讳,直戳要点,“倒不如与南疆王说明此处,若是日后皇子皇孙自生和亲之意,便是后人之事,不加以阻拦便可。” 她到底是不想让险些困住自己和云倾的婚约,再次落到别人头上。 墨鹤济不由沉思,她的话似乎没错,平白让两国江山社稷受逆反之险,实为不该。 “那便按你说的去做,这信件也由你手中的人去传,切勿出错。” “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愿。” 第776章 相约而行 有关两国皇嗣婚约一事迎刃而解,洛珩君也无留在宫中的理由,便自行告退。 只是离开皇宫前,她想起东宫的局势。 按理来说,她昨日回京,今日自该与一些人相见的。 可今早朝中并未见其身影,玉扬也还未传来消息,不知这东宫里在闹些什么名堂。 随后她反应过来什么,不由轻笑。 自己还真是已找不到事可做,居然会想着墨希晨的举动。无论他做什么,其实与她都没什么关系,在乎他,更是毫无必要。 只是越不想过多掺和的事,越是会缠上谁。 她刚走进厅堂,就发现客位上的人是她实在不愿见到的那位。 “太傅此去离京近两月,其路漫漫,可有什么不同京城的见闻?”他主动起身挑话题,望她能接。 “让殿下失望了,臣此行意在赶路,且夏日灼热,并无可观之景,自然也就没了什么能与殿下分享的见闻。” 她虽应答,可墨希晨同样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极为尴尬。 哪怕他与太傅已有近三月未见,可现如今二人这样不冷不热的相处,又何尝不是在诛他的心。 “原来是这样,”他为自己的言行做出解释,“今早我才知太傅回京,想来太傅近来未曾好好休息过,可要先……” 而此时墨瑞依也从院中走出,来到厅堂同他们坐在一起。 几乎是刚听到他这话,她就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 “可皇兄来得如此之早,不像要让人好好休息的样子,”她不由嗤笑,“还是说皇兄所谓的关心,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说起来也是让人觉得可笑的,之前珩君未回来的时候,她可不曾在洛府上等到他一次。眼下珩君一回来,他也来了,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一眼便可看出。 墨希晨原就勉强扯出的笑容此刻僵在脸上,什么话也说不出。 “兴许殿下只是心急了些吧,”洛珩君虽为他找补,但话却不是太中听,“心急易出错,说了些错话,做了些错事,也都是可原谅的。” 她话中深意墨希晨并未品出,可他也知道此时附和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一时间厅堂恢复寂静,除了墨瑞依入座时发出些许声响,便再无什么动静可言。 墨希晨心忧不假,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处此地极为不佳,却又不得做太过突兀的事。 他们各自品鉴手边的茶,墨瑞依与洛珩君偶有眼神交流,也各自怀着对墨希晨的无言,思索着之后应当如何做。 洛珩君倒是有了主意,只是平白将杜衡也扯入与墨希晨的交锋中,这并非她所愿。 “哥哥嫂嫂,”洛云倾从外走进,并未注意到那脸色阴沉之人,“我来见你们了。” 她话刚说完,就瞧见了墨希晨那张脸,心下也觉得自己大抵来的不是时候,居然会和墨希晨碰见。 “怎么一人来了,方琅玕呢?”瞧见她,洛珩君眼中是藏不住的慈爱。 “他去杜伯伯府中了,我来便是为了请哥哥和嫂嫂一同去的。” 她们不约而同地忽视此处还坐着的墨希晨,仿若这里从未来过所谓的东宫太子。 第777章 离去之由 “如此的话,我们此刻动身吗?”洛云倾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琅玕与我分别已久,若是让杜伯伯等太久,便不太合适了。” 她有意挑起墨希晨的怒意,但对方面色平淡,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逐客令。 可洛珩君注意到他的手已有攥成拳的趋势,虽知其碍于颜面不会说些什么,但这一步要是走得不好,只会逼得他提前生事。 于容国的颜面而言,此举万万不可。 “臣与公主、家妹需去杜府,实在无法招待殿下。若是殿下日后闲暇,自可来洛府,臣定招待。” 她给出了相当正式的说辞,即便墨希晨心中颇有怨言,此刻也因她的话无话可说。 无论他再因此事有任何言论,都会显得是他在无理取闹。 更何况太傅已经给了解释,不介意他先前犯下的错,已是极佳,再要求什么…… 他看了眼在一旁候着的玉扬,在看到人微微颔首后,他不得不做出选择,应下了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决定择日再来。 “那便待日后太傅有时间时,本宫再来府上拜访,”他起身离去,临行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洛云倾一眼,“方丞相成婚时,本宫未能在场,如今便祝方夫人能与方丞相恩爱如常。” “谢过殿下好意,也祝殿下和太子妃能够和和美美,人人生羡。” 墨希晨咬牙切齿应了一个好字,为自己此刻才发现她的伶牙俐齿而憎恨。 他早就该知道的,跟墨瑞依混到一起去的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随着他离去,洛珩君几人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 “我就知道,他是芥蒂郑亦婉她们的,”洛云倾嗤笑,“想扮演好一个储君,又不想听到不合心意的话,哪有这么好的事。” “好了,去杜府吧,别让杜伯伯等太久了。”墨瑞依轻笑道。 她们终于启程,在墨希晨的注视下,离开了洛府。 虽明知自己离开是迟早的事,但他并非愿此刻离开。 自出洛府后,他便在不远处盯着那处动静,想知道方才到底是不是洛云倾的借口。 直到看着几人离开,他才算放了些心,至少自己不是被太傅厌弃的。 但太傅如今的态度,真的是对他毫无看法吗? 他甚至……还未曾与太傅致歉过,太傅又怎会不介意呢? “殿下,太傅那便自有属下去说,您莫要再犯错便是,”玉扬提醒道,“毕竟再怎么说,您现在有自己的打算,自然要为这些事考虑的。” 他提的是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之所以不挑破,只是因为防止周边会有他人耳目听去罢了。 “本宫知道,”墨希晨脸色不由难看了些,“你也要做好你的事,切莫让本宫失望。” 玉扬唇边扬起一抹极不易察觉的笑容,其中尽是对他的讽刺。 可他面上仍是对墨希晨的恭敬,未有半分出错:“属下定不辱命。” 墨希晨这才算舒心不少,面色也缓和了些,终肯回宫。 只是他一想到东宫内尚有未曾解决掉的麻烦,他不由觉得头疼。 什么时候他才能彻底摆脱掉这些…… 第778章 和乐之景 洛珩君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杜府,她们将将进府时,杜衡与方琅玕恰巧走至府门,正好迎上。 “刚才就听琅玕说你们要来,现在总算是来了,”杜衡示意她们去厅堂说话,“这若是再不来啊,我与琅玕可就要去洛府寻你们了。” “在府中因事耽搁片刻,好在不是什么大事,让您担心了。” 洛珩君主动解释着,而杜衡知道既然她如此说,那必然不算什么大事,便也没深问,与他们一同进了厅堂。 …… “这几日你可要好好休息,切莫再到处跑了,”杜衡让人上茶时,多叮嘱了洛珩君几句,“既是刚回京,就无需太忙,以免忙坏了身子。” 洛珩君唯有应是,杜伯伯话中深意她还是听明白了的。如今她已不需像原先那般忙,再加之刚刚停歇,若是同先前那般,只怕是身子愈发亏空。 几人说笑间已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直至此刻,洛珩君终觉得全然放松,不再紧绷着神经。 一连多日的奔波,皆因此刻一口饭菜散去。 起初吃下饭菜的那一刻,她恍若回到了刚刚回京的那段时日,随即轻笑。 她啊,到底是记住了杜府上厨子的手艺,不肯忘记。 见她笑意渐展,杜衡猜得其中一二,便主动提出将府上的厨子送至洛府,以便她日后念这一口菜肴。 洛珩君虽馋着这些,却也明白自己不该收下,便推辞回去: “我虽念着这些,但不是非要不可。日后多来杜府便是,难不成杜伯伯还会将我拒之门外吗?” 杜衡笑她油嘴滑舌的同时,也许了她杜府绝不会没了她与云倾的位置。 这些年虽未明说,但大家也都清楚,她和云倾,早就被杜伯伯当成亲生子女对待。 他们一副和乐之景,让厅堂外的羡之深有感触。 而今主子已不再像原先那般孤立无援,日子应当是比先前好上不少的。 嘉韵难得看到她若有所思,不由多问了几句:“原先可不见你这么多愁善感,怎地如今也变了?” “我变了?”羡之下意识反问道,“你若不说,我都没发现。” “要我说啊,你这心里大抵是住了谁的,否则也不会变得如此之多,”嘉韵啧啧称奇,“该不会你看中了主子他们吧?” “你这胡说的本事真是半点都没变,我要是真对主子他们动了心思,早就自请离京,还敢在主子身边待着?” 羡之笑骂几句,让她少说这种话。 “那看来就是主子身边的其他人了?”嘉韵打趣的心思半分未减,“是玉扬他们?还是说,你对公主身边的人感兴趣?” 她甚至在心中过了一遍对方有机会碰见的所有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玉扬最有可能。 毕竟玉扬能跟随主子,最初靠得还是羡之的引荐,二人之间来往多了些也很正常。 羡之因她的话陷入沉思,难道自己真的对玉扬有什么心思吗? 随后她就发觉此事极不可能,她知道玉扬心中之人是谁,又何必上赶着寻不痛快。 而她片刻的安静也让嘉韵觉得其中大抵是有些猫腻的,探究的心思愈发遮掩不住。 “实在不行,你就去跟他说明白,别纠结了。” 第779章 自请边疆 与他说明白? 羡之想了想自己能与玉扬说的事,不觉有些好笑。除了问玉扬东宫内现如今的境况,她还能说些什么。 她越是思索,嘉韵越觉得其中有问题。难不成真被她说中了? 羡之和玉扬……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行了,别说这些了,”羡之岔开话题,“晚些时候你我还有事要做,别让这件事成了心结。” 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成心结?嘉韵心知肚明,但她也没再深究,任一切随意发展。 她插手也不会影响事情结果,倒不如让他们顺其自然,说不定还能有什么不错的结局。 …… 直至夜时,众人才在杜府分别。 洛珩君难得滴酒未沾,在回府的路上,也安静得不像话。 “怎么今日如此疲倦?”墨瑞依见她状态不佳,便问了几句,“可是这两日不曾好眠?” 昨夜她并未与珩君在一处院子休息,自然也不知人夜里是不是又出府去做了什么。 “只是想到了些什么,所以安静了些,”洛珩君轻叹,“虽仅剩一月之期,该安排的事也都已安排好,可我这心中总归是有些不安的。” 她这人素来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届时会不会生出什么大麻烦,真要多多当心才行了。 只是墨瑞依让她无需太紧张,她们一定能将事情妥善解决。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让这一切成了泡影。 “珩君,你我原先就说过的,现在不比最初,我们什么都有了。” 洛珩君轻易便领会了她的意思,暗笑自己真是拥有的越多,活得反而越小心了。 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可是比谁都敢赌的。 马车行驶在夜色中,她们很快便回到了洛府。 羡之在交代下人几句后,与洛珩君说清楚缘由便离开。 她需要去见玉扬一面,为的不是嘉韵所谓的表露情意,而是确认东宫内的事。 该知道的消息,自不能耽搁太久。 因而玉扬在入睡前,在住处等到了羡之。 虽是意料之中,但他实在提不起精神,困倦二字似是写在脸上。 “怎么无精打采的?”羡之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打趣了两句,“难不成墨希晨折磨你了?” “这话还真没说错,从离开洛府后,他就一直扯着我商议反叛的事,不肯放我离开。不知是在麻痹自己,还是在考验我的心智,大抵是半个时辰前才允我回来。” 说来也真是让人头疼,以今日这遭遇来看,只怕在主子成婚前,他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也算是为难你了,这一个月熬过去,一切便都尘埃落幕,不会再多是非。”羡之宽慰他道。 “届时我打算去华州,帮主子盯着些边疆的动静,”玉扬已有想法,“云国那边你也知道,一切也将说定,云珏那些人肯定要想办法逃离云国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长留在主子身边,否则迟早会出事。 与其让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缘由,不如他主动离去,也算是保全自己的颜面。 “你想好了?” “嗯。” 第780章 事终迎 其中缘由羡之自是清楚的,可戳破对谁都不好,玉扬肯主动离开,于他、于很多人而言,可避免的麻烦太多,这是大多人都想见到的。 “我倒是觉得留在京城也未尝不可,”她到底是忍不住挽留,“主子身边需要你这样的有勇有谋的人,我和柏元虽是会办事的,却不及你有主意。” 她这话倒也没说错,主子手下的人那么多,能坐稳这第一谋士之位的人,只有他。 “总会有人替代我的,我留下来难道不是自取其辱吗?羡之,我必须要抽身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该僭越。 如若不是这个局还没有结束,他早就去了华州,根本不需要拖到这个时候。 羡之看着他如此决绝,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劝他,唯剩叹息。 良久后,玉扬问她要不要喝酒,得到了她的应允。 他们都是酒量不错的人,可在此时此刻,却好像都醉了。 秋风已渐冷,该结束的事,总要有个结果的。 …… 元沐安一连几日都未去见洛珩君,随着秋猎开始,他不得不与她碰面。 他其实是不愿在这个时候和珩君遇见的,他知道她的算计,也知道自己离京后不久,她就会将一切计划妥善。 她不可能会输,他很清楚。 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珩君去做这些事,她本就该有一个相当幸福的生活。 “怎么,同我生气了?”洛珩君寻了机会走到元沐安身边,“自我回京后,你我还未见面呢。” “珩君,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吗?” “自然,而且一直都是如此。” 他们无声对峙着,无人肯让步。 “太傅大人,此事并非非做不可。” “那沐安皇子告诉我,我可有更好的时间、更好的方法?” 元沐安只觉一口气堵在咽喉中,上不去,却也下不来。 他和珩君在这件事上的分歧太多,他总觉得还会有机会,珩君没必要接连设下两个反叛局,不说别人,至少以陛下那个惯爱猜忌别人的习惯来说,根本不可能察觉不出任何一丝端倪。 所以从一开始他其实就不赞同珩君的想法,短短一年内骠骑将军和储君先后反叛,这于朝堂的众人而言,是绝不可信的。 片刻后,元沐安先松了口气,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我早就清楚我劝不了你的,”他兀自叹息,“但我还是想劝你不要这么做,珩君,太危险了。” “但危险就能不做吗?”她已有自己的选择,回不了头了,“我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拉他下位,其他法子行不通的。” 元沐安微微颔首,她说的没错,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秋猎后我就要离开容国了,穆尘留与你吧,也好为你做些事。”他只得接受一切,帮她善后。 “难道你南疆就不缺人了?”洛珩君轻笑,“穆尘还是你自己带着吧,我和瑞依在京中的人尚多,不会出事的。” 元沐安看着她如此自信,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可没有回头路了,一切终究会来的。 第781章 尽全力,因果报 今年的秋猎与往年不同,第一次有他国使臣参与。几乎所有容国朝臣都极为清楚,他们是必须要用尽全力的,否则一旦丢了容国的颜面,今后也就没有什么再上升的可能。 他们也不想着去争那个第一的位置,去年的事历历在目,洛太傅那可是拼了命也要拿第一的人,更何况现如今谁还敢得罪她,自然要懂事些才行。 洛珩君难得放松,她不觉得现在有什么可担心的。秋猎第一她仍势在必得,就算墨希晨想要借秋猎壮大声势,她也不会相让半分。 临进林前,墨瑞依特地来见了洛珩君。 “近来这几日你小心些,不要再受伤了,”她为眼前已做好准备的人递上了帕子,“尽力便好,他那边自有我的人拖住,无须担心的。” 她们的想法高度一致,决不能让墨希晨借秋猎一事完成声势翻盘。 “我明白,此次绝不会冒险的。近段时间休养足够,不会让任何人的。” 洛珩君实在自信,她一向清楚自己的情况。 原先她确实因四处奔波而生出诸多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许久未曾忙什么,早就需要一个练手的机会。 如今不仅是容国的朝臣要努力,她作为掌局者,也必须要全力以赴。 目送她入林,墨瑞依不免有些担忧。她自幼不善骑射,此刻断不能进林为人增添麻烦。 可也因为无法入林,她不能确保珩君的珩君,自然是会忧心的。 所有人都已出发,墨瑞依自知无事可做,便寻思着去与洛云倾说说话,也好消磨时间。 在她动身前,承枫先带人来寻了她,说是陛下请她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墨瑞依闻言蹙眉,不明白到了此刻父皇还有什么要交代自己的。 难不成如今父皇还要劝她与珩君放弃上位的想法吗?可他既已知道她们势在必得,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带着疑问,与承枫一同去见了父皇。 而这次他们的谈话,就连承枫都听不得。 见承枫退下,墨瑞依主动开口道:“父皇可是有什么要事需告诉儿臣?若儿臣能为父皇排忧解难,自当在所不辞。” “你皇兄的所作所为,你与洛珩君心中一清二楚吧,”墨鹤济难得在她眼前沉了脸色,“只是你们应该没想到,希晨做事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多,如今朕也知晓了。” “你与洛珩君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他确实恼火,连慈父的形象都不再维持,“瑞依啊瑞依,难道这些年朕亏待你什么了吗?你居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境地,是不是再过段时间,你就要让朕为你和洛珩君让位?” “儿臣与珩君绝无此想法,至于事情如何会走到如今的局面,难道父皇不该问问皇兄吗?我们从未诱导他去做什么,是他自己失了民心,又妄图得到别的,从始至终都是他仗着储君的名头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又有谁去逼着他做什么了?他是储君,是父皇您唯一的儿子,就算我们再得势,也要顾及着他是容国的颜面,从未在明面上让他难堪。” 墨瑞依虽带着笑,一双凤眸中却泪水渐生。 无论是谁,会有什么下场,都是他所做导致的果。 因果有报,从不是一句空话而已。 第782章 命非既定 听着她这与控诉无异的话,墨鹤济不由再次正视自己这么多年对瑞依的态度。 他未曾对不起季宛筠,也未曾对不起瑞依。那么瑞依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难不成真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瑞依,父皇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与你母妃,你为何还要……” 哪怕是曾问过这样的话,哪怕是得到过她的答案,墨鹤济还是想不通她坚持走到这一步的缘由。 “是,父皇您未苛刻过儿臣与母妃,但您清楚容国的风气,”她轻笑出声,“儿臣是庶出,因此二字被多少人羞辱,哪怕儿臣是长公主,哪怕有您与母妃在,儿臣都没能得到绝对的公平。” “儿臣明白,这世上不存在人人事事皆公平,可儿臣这些年难道就该被别人羞辱吗?且不论您信任多年的皇兄,如若他信了言柒与皇后娘娘的话,儿臣的日子根本不可能好过半分。” “所幸他未信她们,庇佑儿臣多年。所有人都觉得儿臣该对他感恩戴德,但又有多少人记得儿臣本就不该遭受一些不公待遇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很轻易就过去了,可只有她清楚,自记事以来遭受的种种,许多根本不是她作为长公主该经历的。 “那么你现在想要什么,顶替你皇兄的位置,让他被后人唾弃吗?” 墨鹤济原先想过改变瑞依的出身,一步步送她坐上这个位置。比起追究出身,他更希望容国能长久下去。 但他前几日突然听济舟说了京中动向,希晨的举动虽隐藏了几分,可到底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被他知晓。 洛熙淮会有反叛之心他清楚缘由,他这么多年以防人功高盖主、野心过大,从未用过洛熙淮几次。 因而人有怨言实属正常,他甚至早就想过洛熙淮会动手脚,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但希晨这些年身为储君,他没少为其铺路。能让希晨决定反叛的原因,除了瑞依与洛珩君动手,他想不到别的。 可现在听着瑞依说这些,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算太对她用心,连她多年来遭受的不公对待都不清楚。 “瑞依,你与洛珩君不该如此的。”他试图劝她放弃所想。 “难道父皇您到这一步还要劝儿臣放弃吗?”墨瑞依敛了神色,不愿再回想以前的事,“没有回头可言的,皇兄大势已去,他失去的东西,儿臣恰好都有。” 墨希晨没有民心,她有;墨希晨没有贤臣,她有;墨希晨没有能办事的刀,她有。 其实她早就不输他什么了,只是没有太多人能看得清而已。 明明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墨鹤济仍觉得她别有用心。 好似从知道瑞依的盘算起,他就再没觉得瑞依本性纯良。 “墨瑞依,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回父皇,此乃形势所逼,儿臣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她最开始没想过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她迟早会成为政治联姻的棋子。 但凭什么她就是被放弃的人,她的命运就被说定?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未来。 第783章 年岁相仿 她恭敬有礼,全然不像极有野心的样子,可墨鹤济心中清楚,这只是她的伪装。 瑞依多年对外都是如此,伪装了太久太久。 墨鹤济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人,唯有叹息。 “你该做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墨鹤济看着眼前的人,“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让希晨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难道这个位置你非坐不可?” “并非儿臣非做不可,只是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儿臣就没有后撤的余地。难道父皇想看到的是皇兄他让容国江山被蚕食,最后让一切都回到二十年前吗?” “墨瑞依!” 墨鹤济到底是恼了,他不愿回想起二十年前的错误。倘若不是先皇行事乖张,最后也不会让容国陷入内乱。 这是容国的国耻,她怎能私自提起? “儿臣不是最适合成为容国下一任君主的人,但是除了儿臣,还能是谁?”墨瑞依缓缓起身,与他对视,“难道皇兄和言柒就比我儿臣吗?” 墨鹤济闻言沉默,他确实不能处置墨瑞依和洛珩君,一切早已证明,希晨不是什么好储君,更不可能带着容国向前。 瑞依说自己没有选择,但他又何尝有什么选择呢? 他连连叹息,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父皇,您为何不肯彻底放心我和珩君?我们既有自己的盘算,就不会让容国再次走到原先那一步。无论是云国,还是南疆,只要有珩君在,且不说忌惮我们,至少不会再出兵,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难道还不好吗?”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让我亲眼看着自己倾注心血最多的储君被算计至死…… 墨鹤济看着她姣好的容颜,面色沉重:“你和洛珩君的算计朕先前可以不在乎,但此事事关容国储君,再怎么样,你们也要留希晨一条命。” 他其实已经没有任何谈判资本,但这是他最后的要求,只要留希晨一条命,无论瑞依和洛珩君怎么做,他无话可说。 “好,我和珩君一定会做到的。”墨瑞依一口说定此事。 她行礼告退,准备去见母妃。 既然自己和父皇也算撕破脸皮,那么母妃在后宫的日子兴许不会太好过,总该要去提前透露些的。 墨瑞依刚到季宛筠的住处时,淑妃也在此处,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在季宛筠身边坐下。 她来前该让陌北他们先来探探情况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大家都尴尬。 且不说淑妃与母妃之间是否有什么话要说,至少她是带着消息来告知母妃的,眼下淑妃在此处,她自然不好开这个口。 淑妃也意识到自己兴许阻碍了二人什么,主动寻了借口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墨瑞依,一如既往地担忧她的处境。 虽心知淑妃不会害自己,但墨瑞依还是无法坦然接受淑妃对她的偏爱。 她听母妃说过,淑妃的孩子是被任良韵给动手害了的。 倘若没有任良韵,淑妃的孩子如今也与墨言柒差不多年岁。 第784章 万事小心 她难掩叹息,但怜惜也只是片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她来得实在突然,季宛筠就算再不聪慧,也知道其中必有大事,先行问起可是发生了什么连她和洛珩君都无法掌控的事,如今才会如此着急。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母妃怎么觉得了。” 墨瑞依简明扼要地将事情始末告知她,也是这时季宛筠才知道自己的孩子居然有如此打算,震惊写在脸上。 “你是说,现在墨希晨也要反了?”她的手微微发颤,护甲也被她拔了下来,“瑞依,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事,一旦说出来,牵扯到的人可就不仅仅是你与他。”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已经不似原先那般镇定,但墨瑞依却是注意到,主动将温茶递了过去,劝她不要太过激动。 “您放心,我和珩君都清楚的,现如今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之中,不会横生枝节。父皇方才命人传我去见他,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他留下的痕迹太多,瞒不得谁的。” 最近向她与珩君问起可否知道镜中动向的人虽不多,但玉扬到底是不会全然遮掩,她们要做足了前戏,让所有人都不意外墨希晨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们这么做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季宛筠难掩担忧,“一旦出错,任谁都知道这是你们的手笔。” “那就做的好看些,不让任何人发觉其中有我们参与。母妃,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和珩君将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季宛筠还想劝些什么,但她一向清楚瑞依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有主意,劝也是无用的。 她们所聊不多,墨瑞依将将从季宛筠的住处离开,迎面与墨鹤济碰上。 他们相顾无言,墨瑞依微微福身行礼后便离开,甚至没有什么多的交集。 而墨鹤济也没说什么,他来到此处不是追着瑞依的脚步,而是有话要与季宛筠说。 他缺了瑞依太多年的关照,所以有关瑞依的许多事,似乎也只能问她。 为什么他会来到这里,墨瑞依也不在乎,有她与母妃说过的话,自然不会让母妃在父皇眼前失了分寸。 眼前唯一要操心的,不过是将这件事告知珩君罢了。 因而在洛珩君回到营帐时,迎来的便是如此消息。 她与人相视而坐,对此事进行商议。 “此事既已与陛下说明,那便唯有接着往下做了,”洛珩君面不改色,倒了杯普洱放至手边,“只是季妃娘娘怕是要与陛下好一番周旋了。” “这倒是无妨,我已与母妃说过,不会有什么的。” 墨瑞依掩去了自己在母妃那处和父皇碰见之事,与她说起了墨希晨手脚不干净一事。 “是不是该让玉扬收敛些了,透露出去太多的话,会乱了朝政的。” “我明白,今夜便会让人通知他的。如今他也有分寸,不会做得太过,你我自可放心。” “我知道的,只是事到如今这个地步,多小心些总没错的。” 第785章 思虑不周 虽嘴上并不担心,但在夜深时,洛珩君还是亲自见了玉扬一面。 看着玉扬如今的样子,她竟觉得有些陌生。上次见到他好像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可不知为何现在再见,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却说不上来。 “见过主子。”玉扬恭敬地站在不远处,时刻保持距离。 “你们可以收敛些了,陛下既已知晓,就无需再让旁人清楚,太过骇人的消息到时候只会害了我们自己。” “是,玉扬明白。” 玉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后,意图离开,只是这时洛珩君拦住了他,示意他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停住脚步,等候着下一步指令。 “羡之前两日与我说过,此事完成之后,你想去华州?”她试图看穿他,“玉扬,你确定要去华州吗?” 他没想过羡之会将此事告诉她,不由微愣,随后才做出反应: “回主子,羡之传与您的没错,我确实有去华州的想法。” “我记得你家离华州甚远,去华州并不像要祭奠谁。” “只是想帮主子多做些事,自之前为父母报仇后,我已还清了恩情,现如今是要还主子的恩。” 他句句滴水不漏,饶是洛珩君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破绽,都毫无可挑。 她自是不信玉扬仅是为了如此,但再往下深问,他也不一定肯告诉她实话。 玉扬是有自己的盘算的,她再清楚不过。 但是什么让玉扬想着离开京城,她仍无法猜出答案,或许是与自己有关,可如果真这么简单,那便不是他。 她不再说话,任他离开,自己也转身回到营帐中。 羡之看着二人分别的这一幕,不知是否该向主子说明一切。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主子其实是清楚玉扬那些心思的,若是让主子不把一切联想起来,那怎么可能? 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玉扬和主子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好像谁都能看得出来了。 她不由轻叹,将手中事宜交给柏元之后,追上玉扬的步伐,想去与他说些什么。 只是玉扬似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尾随,回去的速度愈发地快,没有片刻犹豫。 好在羡之寻了近路,先他一步到了墨希晨营地前,将他拦下。 没想到她会跟到这里的玉扬不免有些惊讶,但还是问她为什么要跟到这里,明明没什么事还需交接。 近来都是由柏元来见他,自然他和羡之无事可说。 “没什么,只是想约你喝酒罢了,”羡之掩去来意,“本来我想找柏元的,只是他明日还要跟着主子,嘉韵也还要跟着云倾小姐,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玉扬被她这拙劣的借口逗笑,随即无奈叹气:“我明日还要跟着墨希晨,自然也是没有时间的。” “这样吗?倒是我考虑不周了,”羡之看向不远处的营帐,不知该说什么,“那等你回京城吧,届时我们再一同饮酒。” “好,约在回京后。” 既定下酒约,羡之也没了可留下的理由,只得离开。 她离去时,玉扬不自觉目送她离开,以防出什么事。 第786章 试探已休 他折身准备离去时,正巧与云亦撞见。 “玉扬先生刚才是在见谁?”云亦眼神中的探究不言而喻,“我若没看错的话,好像是洛太傅身边的人吧。”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见了谁了?”玉扬轻笑,“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陪在殿下身边吗?” “话虽如此没错,但玉扬先生久久不在营帐中,现如今我们又背负着殿下的指望,自是该多多当心些才是。” 尤其是他现在和玉扬虽站在同一方,可他还不知道自己效命于谁,自然更要当心。 “你放心,我不会坑害你,”玉扬知道他的忧虑,便将话挑明,“并非我不告诉你我背后的人,只是你此时还没到接触她的那一刻,我自然不能过早暴露这些。” “玉扬先生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殿下?” “难道你敢吗?” 他们无声对峙着,云亦越是紧张,玉扬越是轻松。看似云亦是墨希晨最好用的人,但他手上的底牌,可比云亦多太多。 云亦再怎么说如今也是背主之人,他手上还有云亦背主的证据,而云亦可是没有他的什么把柄。即便人将自己与羡之见面的事告诉墨希晨,他也有办法解决。 他可以说羡之是自己收买到的人,也可以说自己与羡之往来是为了交换到太傅大人的消息。 无论是哪个借口,都足以让墨希晨信服。 所以只要云亦敢出卖他,最后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只会是云亦。 而云亦也深知其中弯弯绕绕,自然不会将此事告知殿下。 他之所以提出此事,并以此事作威胁,为的只不过是知道玉扬背后更多的秘密罢了。 而今玉扬知道他太多事,可他却不了解玉扬什么,自是需要这种把柄来威胁玉扬。 “是我唐突了,还望玉扬先生不要怪罪,”云亦到底是先低了头,“若是玉扬日后还用的到我,直说便是。” 他试探着对方今后是否还能用到自己,只要有他动手的地方,那他自然有可以试探的底线。 “既然这么说,那我自不会推辞了,”玉扬面上浮生出一丝笑意,“今后只要你不多问,该知道的事我肯定会告诉你,有时候知道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云亦也不由虚伪了几分:“我如今也清楚了,自然不会给玉扬先生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而是给你我身后的人添麻烦。” 云亦同玉扬又说了几句后,便主动离去,回到墨希晨的营帐外,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玉扬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也没说什么,敛起唇边的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想要探他的口风,那得能拿捏住他才行。 秋风长啸,落叶起散,热意早就散去,迎来的是万事皆有终。 …… 次日启程时,元沐安主动与洛珩君作伴,和她一起入林。 “听说墨瑞依昨日被陛下叫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元沐安见四下无人,主动上前问道,“穆尘昨日与我说的时候已是极晚,便在今日问你了。若是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同我说便是。” 第787章 无心之言 洛珩君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关注这些,不过想及人对自己谋算这一步的态度,多担心些又再正常不过。 “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的,”洛珩君虽是与他说话,眼神却是在看向不远处的丛林,“真出什么我和瑞依做不了的,自然就让你出面了。” “得了,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元沐安示意她不用跟自己说这些客套话,“我要是不主动提,你就是手上再缺人,都不会找我要一个走。” 元沐安自诩自己还算了解她,对人这一点应当判断的没错。 毕竟还是有先例在的,原先在送人离开兰和时,他就同她说过,只要能用到自己,随时让人传信。 这么多年了,珩君就没主动找他要过一个人。 别说人了,那是半个子都没要。 眼见人要跟胡铮那样提起往事,洛珩君及时叫停,保证自己一定会通知他,绝不隐瞒。 也是真邪了门了,从那次自己九死一生后,胡铮和元沐安都会拿此事警醒她,让她行事小心。 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吧…… 洛珩君心虚地咳嗽两声,转而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猎物上,拈弓搭箭,准备开张。 只是她正欲将箭射出,身边突然多了人。 “原来沐安皇子和太傅在一起啊,”墨希晨打量着二人,想在其中寻些端倪,“本宫方才便听人说沐安皇子追着太傅的脚步进林,还以为只是谣传,现在看来确有其事了。” 眼见墨希晨将自己与那些拾人牙慧的归为一处,元沐安闭着眼睛都知道他那些小心思。 无非是想通过谣传让自己身败名裂,只是他元沐安要是真这么好算计,岂不是让人耻笑了? “让殿下见笑,我与太傅大人有话要说,自然要来见她的。” 元沐安有意模糊自己来寻洛珩君的理由,想看看这人到底能爱的多深。 不出他所料,墨希晨的脸色确实难看不少,只是未明确说出,纵马行到洛珩君身边,问她今日收获如何。 “今日入林不过片刻,想要有些什么收获自是难事。” 洛珩君只字不提被吓走的猎物,但元沐安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自然要好一番阴阳墨希晨的。 “殿下若是问此事,那我可就有话要说了,”他看着墨希晨愈发阴沉的脸色,心情好上不少,“方才太傅大人已是要捕得猎物,只不过被人吓走,因而不得。至于那人是谁,我想自然无需多说的。” 墨希晨当然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只要稍加注意就可看到太傅手中的弓箭,人方才要做什么再明显不过。 此事他虽清楚,却不希望有人说破,因而他愈发恼火,可看到太傅在此,不得发作。 “无伤大雅,稍后再寻便是,”洛珩君从中调和,“这该是谁的,便是谁的,跑不掉的。” 她的无心之言让墨希晨心中一紧,这句话是否在内涵自己,还真不好说。 所有人都清楚她将与瑞公主成婚,如若非要往此上论,那么她可不就该是瑞依的人吗? 他的手不由攥成拳,洛珩君一眼便注意到他的异样,却没多言。 第788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知坏了他人好事的墨希晨不敢再跟着洛珩君,谁都知道此次秋猎的重要性,他自然没必要妨碍太傅前行的路。 只是看着元沐安与人亦步亦趋,他心中实在难安。 他是知道元沐安那份心思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自己必须防着对方,以防出什么差错。 因而无论觉得多么尴尬,墨希晨还是跟着二人一同进了深林。 只是入了林深处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到了哪儿,在他的计划中,他从未打算进入深林。 深林中蕴藏的机会很多,但,危机和机会往往是并存的。 洛珩君看出他想要离开此处的心思,主动挑破:“殿下需要离开吗?若是想离开,臣让羡之他们送您出去便是。” “劳太傅费心,本宫此次带着玉扬,不会出事的。”墨希晨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不由有些欣悦。 可他没想过洛珩君并非在关心他,甚至,洛珩君巴不得他现在就走。 他品不出的意思,元沐安还是清楚的,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愈发地忍不住笑。 这要是墨希晨早生个几十年,容国怕是早就亡国了,何至于与云国、南疆分庭抗礼。 眼见墨希晨没有离开的意思,洛珩君无奈叹气,只得继续往林中走去,希望能捕到什么更大的猎物,例如上次那头棕熊。 但人不是什么时候运气都会极佳,洛珩君兜兜转转,不见猎物半分踪影。 而墨希晨此刻有些倦怠,主动提起离开一事:“今日这深林里会不会没有什么猎物,咱们不如去外围,也好过一无所获的。” 他想要退缩,而洛珩君和元沐安都不愿此刻放弃,自然是反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多等等,怎会有大的猎物,多费些时间也没什么,对吧太傅?”元沐安朝人挑了眉。 “既然到了此处,自然要好好试试,”洛珩君扯住缰绳,看向周围,“若是现在就放弃,前面费的精力便真成了空。” 他们话说至如此,墨希晨即便再不愿,也只有跟随。 随着愈发深入,本就凉爽的风衬得此处有些阴森,墨希晨愈发不愿往中走。 “殿下可要离开?”元沐安有意激他,“我见此处大抵是极为危险的,殿下若是不敌,便可先带人回去。” 墨希晨不肯承认自己的软弱,硬着头皮道:“沐安皇子多虑了,本宫绝不会拖后腿的,只管放心前行便是。” 因他此话在前,洛珩君二人愈发无顾忌,一心寻可捕的凶兽。 在听到不远处的咆哮后,洛珩君与元沐安相视一笑,他们想要的东西,终究是出现了。 只是墨希晨退缩的心愈发之烈,他不由侧头看向玉扬,无声询问自己是否该离开。 只见人摇了摇头,示意他跟上去,切不可退缩。 而他和云亦都跟了上去,以防出什么大事。 他们虽不愿墨希晨久坐储君之位,但让人平白在秋猎中出事,绝非上上策。 洛珩君一行人离那处咆哮所出之地愈来愈近,墨希晨的心也愈发紧张。 第789章 朝林深入 墨希晨几度心中已打退堂鼓,但是眼看着洛珩君二人都没有后撤的心,他只得跟上,以免二人独处时生出什么是非。 大抵是离那处仅有几十步远,洛珩君注意到周围的树上多了几道爪印,她示意元沐安朝周围看去,心中清楚对方的底细,届时莫要失了分寸。 元沐安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清楚,无需担忧什么。 她这才放了心,与人一同前行。 而墨希晨在后面看着二人如此亲近,心中醋意横生,想要从中插几句嘴,却发现自己好像没这个资格,又只能放弃。 他对元沐安的排斥愈发之大,不明白为什么太傅能与人有如此多的共同语言。明明他和太傅,认识的更久。 “殿下,前方危险,臣与沐安皇子前去便是,您还是留在此处吧。” 洛珩君此言确实是考虑着墨希晨的实际情况,此次面对的猎物不比她上次的那个差到哪儿去,要真是让墨希晨跟他们一起,只怕是拖累了。 “太傅是觉得本宫会拖累你和沐安皇子?”墨希晨难得聪慧,“本宫倒是觉得无妨,本宫的骑射原先是父皇亲自指点,自不会……” “殿下骗了旁人可以,切莫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元沐安扫了他一眼,其中的嘲讽不言而喻,“您是否真的有那个能耐,您比谁都清楚。” 洛珩君并未说话,她还是知道墨希晨的水平是个什么程度,想应付平时的秋猎确实够用。 但,他们此时面临的不是一般的猎物,是比她上次猎杀的棕熊还要强劲的猎物。 若不是确信自己一人无法应对,她也不会让元沐安加入其中。 换句话而言,上次那个她还能一换一,这次若是她一人,可就不一定是谁换掉谁了。 墨希晨再次看向洛珩君,想让人帮自己说几句话,可一想到让他留在这里的便是对方,他知道自己到底是陪不了她什么的。 “那太傅与沐安皇子便先行一步吧,本宫就在此等候着。” 虽心有不甘,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洛珩君命羡之与其他人一起护着些太子殿下,自己和元沐安则双腿一夹马肚,纵马朝猎物奔去。 顷刻后,他们便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那头黑熊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朝他们扑了过来,二人同时跳起躲至一旁的树上,屏息凝神。 因未能找到打扰自己休息的人,黑熊愈发烦躁,不断嗅着林中的味道,想要找到刚才入侵自己领地的人。 意识到它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元沐安立刻纵身起跳,并拈弓搭箭,射向黑熊。 他朝洛珩君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人手执匕首,似是要与之近身搏斗,急忙呵斥了她一声,让她不要如此做。 这只黑熊不似普通猎物,自然不能靠与之近身搏斗取胜。 洛珩君确实收起了匕首,只是因此提醒,黑熊便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地,扑到他这棵树下,似是要爬上来抓住他。 洛珩君立刻射出箭矢,将黑熊吸引到自己这边,以便元沐安能另寻躲避之处。 第790章 时刻小心 但那黑熊没有上他们的当,仍抓着元沐安不放,即便元沐安跳至别的树上,他也未转去追洛珩君。 洛珩君再次拔箭射向它,却被它一掌拍掉。 怒吼响彻云霄,饶是洛珩君二人对自己的武功再自信,此刻也必须多加注意,才不会落入其口。 元沐安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注意着它的动向,想要避开它的掌风。 可那黑熊靠近的速度愈发快,即便有洛珩君在一旁干扰,黑熊的目标也是元沐安。 “珩君!”元沐安高声道,“一剑刺穿它!” 洛珩君闻言抽出佩剑,趁黑熊背对着自己时,一剑刺了过去。 而此时黑熊恰好转头,这一剑刺中的是它的眼睛,并非致命处。 它终于被洛珩君激怒,此刻转而奔向洛珩君,意图将其一口咬死,以平自己被刺之愤。 只是因为洛珩君这一剑,它只有右眼可用,而洛珩君又及时寻了新的躲藏位置,它想要确认洛珩君的身位,简直是难上加难。 元沐安递给了洛珩君一个眼神,让她与自己打配合,想要尝试将它一击毙命。 但洛珩君却不认可这一招,看着那愈发狂躁的猎物,她摇了摇头,示意他无需冒险,自己前去便是。 现如今黑熊的仇恨是针对她的,只要她露头,必然能吸引黑熊。 只是此物确实聪慧,就算她露了面,也不一定会让这黑熊追逐。 她正犹豫着,黑熊已闻到了她的味道,循着味朝她的方向赶去。 元沐安比她先注意到黑熊的动向,高声提醒道:“小心!” 洛珩君闻言低头,只见那棕熊与她不过几步远,稍快几步就能抓住她,将她撕碎。 她立刻起了身,跳至更高的树梢,寻了更好的位置躲藏。 原先被她藏在腰间的匕首,此刻再次被拔出。 ……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咆哮声,墨希晨愈发心忧。 与此同时他不由嫉妒元沐安可以与太傅有相处的机会,如果元沐安不存在的话,与太傅一起的人就该是他才对。 “你们随本宫一同入林,”墨希晨越想心中越是记挂,准备深入其中,“若是到时太傅追责,有本宫担保。” 羡之却拦在他身前:“殿下,太傅大人给我的命令就是守着您不要过去,还望殿下不要让我为难。” “你是说太傅的官职,可以压本宫一头?”墨希晨脸色愈发难看,“你要分清楚,此刻有说话资格的是本宫,而非你。” 眼看羡之不能拦他,玉扬也拦了一二:“殿下,太傅大人说过林中危险,您若是去,只怕真让太傅大人……” 眼前的人都在阻拦,墨希晨愈发恼火。 “够了!难道本宫说话如此没用吗!若是太傅出了什么事,你们谁又能够承担!” 他执意深入,羡之还想再搬出主子的名头说些什么,玉扬却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再说,任人去便是,届时他们多费些心应当可以将一切危险都拦下的。 因而洛珩君和元沐安还在防着黑熊时,就看到了墨希晨等人也来了此处。 第791章 奋力一击 领地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黑熊狂吼,朝墨希晨他们的方向奔去。 墨希晨一行人立刻化作鸟兽散去,那黑熊却只追着墨希晨不放,挥舞着熊掌朝他奔来。 他正欲纵马离去,那马却受了惊,将他踹下来,使得他跌坐在地。 眼见那黑熊靠得愈发近,洛珩君只得出手救他,那把被它晃掉的银剑再次提起,朝他刺去。 只是这次没了上次的运气,她的行踪被发觉,剑刃被其一巴掌拍离方向,她不得不后撤。 而她这一出手确实有用,黑熊再次转向她,嘶吼声几乎要震破在场之人的五脏六腑。 墨希晨终于从地上爬起,迅速撤到玉扬等人身边,以图片刻安稳。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此刻也惹上那麻烦。 洛珩君来前就跟羡之他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护好墨希晨的安全,羡之他们此刻即便想出手,也有先前的命令阻挡。 可羡之蠢蠢欲动,似是要上前帮其一二。 “你们且待在原地!”洛珩君一边躲避着黑熊的攻击,一边安排着其他人,“沐安皇子!” 元沐安闻声而动,拔剑待时机,迅速攻向黑熊。 那剑刃没入肌肤,它觉得疼痛,因而开始挥舞着爪子无差别攻击。 他险些躲避不及,愈发当心。 洛珩君看着那插得极稳的剑,心下有了主意。 她三步并作两步,在那黑熊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前,一掌将剑送得更深了些。 这一剑刺破其脏器,洛珩君看见了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 她的佩剑刚才已被它毁去,除了那把还未用上的匕首,她毫无与之贴身近战的资本。 元沐安也注意到她没有什么能迅速对抗黑熊的武器,刚要从穆尘他们要来刀剑,只见洛珩君已攀上枝头,纵身一跃,向那黑熊刺去。 因右眼无法再用,黑熊并未及时注意到洛珩君的动作,等它反应过来时,人已将匕首插进它的心脏处。 它将将要一掌挥到洛珩君身上,她一脚踢在匕首上,将那匕首踢进了更深处,自己借着力重回方才的躲藏之处。 这一招虽致命,可起效到底需要时间,洛珩君扬声让所有人藏好,切不可露头。 她这一声让所有人都躲了起来,而黑熊则是循着声音追着她,从一处高枝跟到另一处。 洛珩君甚至不曾回头,她知道自己只要稍慢一步,很可能就会被它撕碎。 它虽将死,但毕竟现在还有可以撕碎人的本事,自然要多多当心。 她侧眼看向其他人,发现墨希晨似是要帮自己,再次呵斥他不要出面。 黑熊已无最初那般矫健,但这一声还是惹了它不悦,朝着洛珩君加速奔去。 眼看将被追上,洛珩君随手拔出一支箭,做足了要奋命一搏的准备。 而黑熊此时似是精力已消耗殆尽,倒在她身前,轰隆作响。 她并未将箭放回箭筒,呵退要上前的所有人,让他们切勿有所行动。 再怎么样熊这种东西也是有灵智的,是真死还是做做样子,自然要多防备。 如她所想,那黑熊见无人靠近,艰难爬起,寻找一个可以给自己垫背的人。 第792章 自知不清 因方才这一遭,它终究耗尽了自己的气力,在众人的注视中倒下。 洛珩君这才放心允众人一同上前查探,她的匕首连尾端都已看不见,除了它身后的剑柄明示着它遭遇了什么,其余迹象再难看出。 “太傅大人英勇无比,真乃我朝豪杰。” 墨希晨对她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并抹去了元沐安在此事中的作用。 洛珩君难得直接质问他:“殿下若是如此说,那臣就要问问为何殿下会出现在此处了。” 人还未回答,她补充道:“别人臣不了解,但羡之臣还是了解的,只要是臣的命令,她不会违抗。所以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该告诉臣吗?” 元沐安走到此处,冷笑两声,看着那不敢言语之人,只觉好笑。 “我还以为殿下来到这里,是胸有成竹,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他扫了一眼黑熊,意味深长,“还是殿下说的对,太傅大人实乃豪杰,让人钦佩。” 他越是如此说,墨希晨脸上越是挂不住,他是否真的帮上了什么忙,在场的所有人谁心里不清楚? 可只有元沐安将此事挑明,将他堂堂一国储君的面子踩在了地上。 尤其是现在洛珩君还等着他的一个答案,更将他架在火上,让他不得安生。 “羡之,找人来将它拖出去,”洛珩君此刻的声音格外突兀,“晚些时辰我自会回营,记得与公主的人说一声,晚膳我定会按时过去,不会耽搁。” 墨希晨的心再次揪起,他不信太傅不知道瑞依是否该在此刻提及,唯一能做出的解释好像只有从一开始,太傅提起她就是故意的。 一想到自己与人渐行渐远,他实在懊悔为什么自己刚才不听羡之等人的阻拦,非要闯入林中。 但再怎么样他的初心也是为太傅好,她怎么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置他于不顾,她真的将他放在心上吗? 但洛珩君哪知道他此时想着这些,弯腰拾起自己的佩剑后,便与元沐安商量着一起去猎其他的猎物,似是没有停留的意思。 她一把将元沐安的佩剑拔出,示意人拿上剑继续前行。 “你那把匕首不要了?”元沐安朝那黑熊的尸首看了一眼,“我记得好像是名家所赠,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吧。” “羡之会把它剖出来的,不会丢。” 洛珩君句句有回应的样子让墨希晨心里憎恨突生,他应当是没有得罪太傅的,可为什么太傅宁愿带着元沐安,也不愿带上他呢。 还是说元沐安确实已经说动太傅几分,所以太傅现在才会越来越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心中有诸多猜测,但到底是哪一种,他没法确定。 …… 洛珩君与元沐安先行一步,自是不在乎墨希晨是怎么想的。只是说起刚才的事,洛珩君难得有些恼火。 “我不让他来的原因我不信他自己不清楚,”洛珩君冷哼道,“他难道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三脚猫功夫?因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为你我平白增添困扰。” “若是你刚才没能救下他,还不知要出些什么事。”元沐安同样皱着眉头。 第793章 择路无选 洛珩君不愿讲述自己有多难,但墨希晨此举确实让她觉得过分。 先前是他几番要退缩的,她与元沐安也不是不准允,只是他自己不愿离开,这该怪谁? 她与元沐安一同对抗黑熊前,她更是说过让他们一行人安心等着,她不觉得羡之和玉扬是那不知时势的人,二人更不可能违背她的命令。 能说通一切的,便是墨希晨强行让所有人都过来。 “我是当真不清楚她怎么想的,为一点小情小爱,就做出这般不理智的事,”元沐安仍心有余悸,“此次惊险,人人皆可看出,偏生他要硬闯过来。” 若是没有墨希晨突兀地闯过来,他和珩君原本可以无需那么紧张的,他迫使他们不得不迅速解决一切,才可脱离这次危机。 打消耗战自然是要比硬往上冲要强的,更何况这不是什么弱的猎物,自然只有万分小心。 “你可莫说他为了小情小爱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洛珩君提醒道,“你与清乐小姐的事现在虽告一段落,但我送华姨回去时,她让我转告你,有些时候情不一定是如愿的,你越是想要得到什么,便会拱手让给别人。” 元沐安何尝不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相当坦然地暂时放下对李清乐的情意。 只是有些事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即便他答应了母后不去打扰清乐的生活,但他还是在关注清乐的许多事。 他对清乐的了解越来越多,但是却离清乐越来越远。 “珩君,好像我和霜雪在情一字上,真的比不上你和云倾的运气,”元沐安抬眼望向林中静谧处,“或许这便是我们生活顺遂一二十年的代价吧,人生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呢……” 他原先就清楚此理,也一直防范着此事。但他没想到会在情字上折损,让他彻底放下清乐另娶他人吗…… 可这对他,以及未来的南疆王后,就是公平的了吗? “人生各有其乐,我无法说你与霜雪就如何安乐或是如何凄惨。你我本就是不同的个体,又何必比较什么呢。” “你说的没错,倒是我想的浅显了。” 元沐安不由轻笑,很多时候自己确实没珩君看得通透。 母后说的没错,他该向珩君学一二的。 “你想过回南疆后要如何做吗?是真的彻底放下、另娶他人,还是改变南疆内部风气,正式迎清乐小姐为后?” 洛珩君问着他的打算,有些事可以躲避一时,但不能躲避一世。 “珩君,我无法与整个南疆为敌。这是根深在南疆人心中的认知,如若以我为首去改变,确实有人会跟随我,但同样会有太多人会以此为借口,向我发难。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解决,但让南疆陷入内乱中的话,只会让我的后人愈发艰难。” 他没说的那句最为关键,如果清乐因此陷入无休止的谣言中,他更会自责的。 “留给我的选择,本就不多,我只能这么做。” 他只能一点点放下她,无论如何都是如此。 第794章 今不如昔 洛珩君不免叹息,看向前方挪动的浅色影子,她抽出背后的箭矢,向前方猎物射去。 她和元沐安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的选择已是既定的。 箭矢射出,白色的翎羽一瞬而过,从洛珩君二人身前飞到了那浅灰色兔子身上。 那一箭正好射中它的心脏处,将它钉在草丛中,白色尾端在一片绿意中异常刺眼。 “你的骑射比原先要好上不少啊,”元沐安轻笑,“我还记得我去边疆时,你的骑射好像还不是特别好。”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珩君还不是很喜欢骑射,至少在他面前,珩君从未表现过自己的骑射之术,自然也就让人觉得她并非擅长。 “倒也不算吧,”洛珩君上前将猎物捡起,“那时你我尚未熟识,即便知道你的身份和与我的联系,我总归还是要防范着你才行。” 至于熟不熟练,倘若她真的在某一方面有什么短板,早就在战场上死十数回了,怎么可能熬过这十几年。 元沐安看着她的身影,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不会这些,只不过念着人无完人,觉得她有什么不擅长的也很正常,哪想到自己竟是多想了。 这人分明是因为不放心防着他,哪有不善一说。 他们在林中又待了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一路上有说有笑,时间过得也就极快。 洛珩君看着日渐西斜,心中感触颇多。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不由自嘲回京了之后就是变得不一样,她总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行了,我就不留你与我和霜雪用晚膳了,”二人先走到了元沐安的营帐前,“我若没记错的话,你可是交代羡之去陪瑞公主的,可莫要晚了,否则真闹起来,我可不见得帮你什么。” 他打趣的意思太过明显,周围听到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洛珩君无奈,带着其他手下去了墨瑞依的营帐。 一进营帐,墨瑞依就迎了上来,检查她是否受了什么伤。 发现人毫无新伤口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啊你,我听羡之说才知道你又做了什么,”她命陌北传菜,支走了其他下人,“怎地就与元沐安一同入了深林,去……” 她甚至不知怎么开口,一想到其中危险程度,她的心都是悬着的。 “此次并无大碍,你放心便是,”洛珩君面上生出几分无奈,“更何况有元沐安从旁帮忙,我怎会让自己受伤呢?” “你是不会让自己受伤,墨希晨可是会。羡之将当时的事全然告诉我了,我竟是不知道他能自私至如此。” 她最初对墨希晨是没有什么仇恨的,她只是觉得他不适合成为君主,他不懂民心。 可随着一步步走下来,人一再肆意妄为,她已不能坐视不管。 先后几次都是这样,墨希晨因一己私情,去做了诸多不合时宜的事。 此次如若没有元沐安帮忙,珩君大抵是会因其受伤的。 “他与自己应有的身份是越来越远了,”洛珩君微微摇了摇头,“不知何时起,他愈发地嚣张,连最初那般都不如。” 第795章 清而不语 墨瑞依虽从其中得利不少,但她清楚,墨希晨做过的这些事是无法磨灭的,对百姓造成的影响更是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明的。 “不提他了,只说你与元沐安今日捕到的黑熊吧,”她将话题扯了回来,“羡之将熊剖开了,你插进去的匕首也交与我了。” 说罢她便将已擦得锃亮的匕首递给了洛珩君,物归原主。 看着上面被自己踢去一小角的尾端,洛珩君不自觉回想起今日那时的惊险,倘若她不能及时想到解决的法子并实施,还真不知要到几时才能从林中离开。 但墨瑞依误以为她的出神是因为匕首上面淡淡的血腥味,提了两句难以处理干净后,便要将匕首要过来,说是让陌北他们寻法子处理干净就行。 “我倒不是在乎这些,只是又想起了那时的事罢了。”她解释道。 “好了,先吃饭吧,”墨瑞依与她一同摆放碗筷,“你此次和元沐安共得如此成就,父皇免不了又要寻你说些什么的。” 洛珩君叹了口气,知道她说的确为事实,若是换了旁人还好,但偏偏她是与元沐安共行此举。 这秋猎场中的局势不说人人皆清,但至少,坐在她这个位置,是绝对可以看明白的。 因此她和元沐安合作捕得黑熊一举就显得更不合适,被陛下叫去说些什么,也是情理之中,。她知道自己躲不过。 “这秋猎一结束,日子可就真的快了。” “珩君,我时常觉得我们好像没有过很久,又好像,过了很久。” “发生的事太多了,便有了如此感觉吧。越是高位者,越是知道近两年内这京城变动有多大。” 因而她会被陛下叫去多次,又接了数道密旨,陛下所为不过是保这京城平安。 但既有储君更迭,又怎么可能毫无损伤呢…… 洛珩君兀自叹息,她是不希望杜伯伯等人在自己大婚之日还需披盔戴甲的,可她必然要用到巡防营的人,这一切无法避免。 “你与杜伯伯说过这些了吗?”墨瑞依和她担心到一处去,“我不知怎样开口,也不知要如何让他面对此事……” 洛珩君摇了摇头:“尚未,我去南疆时顺路见了罗成飞,为确保他届时不会到京城,此事我与他提了。” 无论是云倾,还是方琅玕、罗成飞,她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偏偏在看到杜伯伯的时候,她无法启齿。 而她与瑞依都清楚,此事是不可瞒着杜伯伯的。 “秋猎后同杜伯伯说吧,我与你一同去,”墨瑞依为她夹了菜,“以免杜伯伯真气上头,出了什么事。” 洛珩君应了是,将事就此定下。 …… 如她们所料,墨鹤济在听到营帐中传着的事后,脸色确实没先前那么好看。 而在一旁陪着的淑妃,不自觉为洛珩君说了两句话:“洛太傅实乃我朝英勇,公主嫁过去也不会遭人耻笑,陛下难道不是该高兴吗?” “我朝英勇……” 墨鹤济原本还在题字,在听到这句话时,狼毫重重落于宣纸上。 好一个英勇,现如今和公主要谋权篡位的英勇吗? 第796章 君臣不避 墨鹤济并未明说此事,却也未回应淑妃的话。 他愈发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该防着洛珩君的,否则一切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自己将将写下的字,不由冷笑。 “陛下,过几日回京时南疆使臣便要离开了,”淑妃知道他心有顾忌,轻声道,“您放心,洛太傅再怎么说也会有分寸的,定不会让他超了去。” 淑妃为他捏着肩,她怎会不清楚猎场中的局势,只是每每想起去年秋猎时发生的事,再想想瑞依的眼光,她不觉得洛珩君会是将第一的殊荣拱手相让的人。 所以今年应当会与去年一样才是,洛珩君没有相让沐安皇子的理由。 她不清楚的内情墨鹤济却是一清二楚,原先人与他说过双方生母的交集,若是二人关系足够好,那洛珩君与元沐安就是结交兄弟,如此关系怎地不够洛珩君让人几分? 他知道,此次是希晨与他们一同去的,也知道希晨不仅没帮上什么,更是险些帮了倒忙。 但洛珩君会选择元沐安一同进入林中,这便足够让人怀疑二人用心。 他越想越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是自己不知道的,眼底的猜忌不言而喻。 前脚淑妃刚离开,后脚墨鹤济就让济舟通知洛珩君,让她今晚来见他。 “陛下,贸然将洛太傅请过来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承枫询问着他的意思,“若是此举让洛太傅心生怨怼,觉得您不信任他,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 他这句话确实说在了点子上,墨鹤济不得不深思将洛珩君叫来的必要性。 以他们君臣身份而言,他让洛珩君做些什么都是合理的。 但他知道洛珩君身后不止是边疆兵士,还有南疆王室的支撑,想要做些什么就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行。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两国交好的问题,他不能得罪洛珩君,更不能得罪南疆王室。 更何况他前些时候刚借洛珩君的手,向南疆那边递了结交之意,此时若是这么做,只会让双方的关系紧张。 墨鹤济只觉无奈,他如今是愈发地奈何不了洛珩君了,但江山不能落入外戚之人手中,虽说现在洛珩君还是一心为江山的,可谁能保证她能一直这么想。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让济舟去传话,今日这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因而洛珩君在子时如约而至,并未有片刻耽搁。 看着眼前喜怒难测的人,她并未觉得担忧,一切从济舟通知她起便是可控的,陛下不会动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否则她今晚就不该在这里见对方,而是接一份说明不可与元沐安过多往来的密旨。 即便知道自己不会被为难,但她还是正襟危坐,不敢有片刻懈怠。 “你倒是守时,”墨鹤济此刻到场,却见她已经在了,“看来是清楚朕要说什么了?” 洛珩君给羡之递了个眼神,让她先行离开,墨鹤济自是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示意承枫他们暂时离去。 “臣自是清楚。” “你倒是毫不避讳。” “陛下是君,臣为臣,不该保留的自然不能隐藏。” 第797章 夜时有意 她面上没有任何在算计的表情,但墨鹤济却不敢掉以轻心,洛珩君不是那么好欺瞒的,更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真与其斗什么,还不知多少人都会落败。 “今日你与沐安皇子一事,朕已知晓,”他决定开门见山,“朕听说太子当时也在场,可否如实?” “陛下说的不错,臣与沐安皇子一起捕得黑熊时,太子殿下确实在旁。如若陛下要问臣为何不肯带殿下,而是带上沐安皇子,那么臣就要提起今日到底都发生些什么了。” 洛珩君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因君臣地位相差就畏惧他。 他们相视无言,墨鹤济知道她在内涵什么。 希晨这些年骑射不佳,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而沐安皇子一向什么都做的不错,于她而言更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真当有黑熊之类的猎物时,带希晨还是带沐安皇子,一目了然。 只是他还想为希晨说几句话:“朕清楚,在那个时候,你选择沐安皇子实属合理。但秋猎场中,你们该做什么,朕希望你明白。” 虽说他打算与南疆交好,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沐安皇子在秋猎中拿了魁首。 每年秋猎魁首都可向他求一道圣旨,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更何况洛珩君去年秋猎时乃是魁首,怎会不知道此事?再论其身处高位,又掌管全局,如何不明白其中利弊。 “臣自是明白,”洛珩君起身拱手行礼,“也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有没有让朕失望,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够了。” 墨鹤济起身带人离开,洛珩君目送其离去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只觉唏嘘。 陛下为何不肯听她说当时详细,她心中明白。 没人不清楚墨希晨是个什么样的人,左右会的不过是个三脚猫功夫,真带上也就是个拖后腿的。 所以陛下从始至终都要的是她的态度,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申明,陛下也要这颗定心丸。 她实在掩不住唇边笑意,任自己坐于桌案前,点了灯烛,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只是不知她怎就看得入了迷,连营帐中来了人都没注意到。 待她意识到有人来时,人已坐在客位上看着她,面含笑意。 “瑞依?”她又惊又喜,“天如此晚,你怎地来了?” “你也知道天不早了啊?”人拿过她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我来可是有一会儿了,你这才注意到,可是有些不尊我啊。” “臣怎么敢呢殿下?” “本宫看你可不像什么不敢的样子啊。” 二人笑闹几句,随后墨瑞依让她熄了灯烛,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入林的。 “殿下看上去可实在关心臣啊。”洛珩君突然凑到她脖颈间,温热的呼吸险些让她把持不住。 “瞧这话说的,太傅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本宫未来的夫婿,难道本宫不该体恤一二吗?” 她急忙后撤了些,却恰好与人相视,深邃眸中是将要溢出的情意。 她是喜欢珩君的眼睛的,她时常觉得。 第798章 泪无却存 墨瑞依忽然伸手遮去了她的眼睛,说是该入睡了,让她不要再阅读书籍,多睡一时便是一时。 她如此要求,洛珩君相当从善如流,吹熄灯烛后,一把抱起她走向床榻,为她掖好被角。 帐外的陌北与陌桉看到殿下并未出来,便知道这一夜怕是不用再候着了,有太傅在,殿下定然安睡。 “殿下今日好不容易安睡,咱们先走吧,”陌北叫了陌桉两声,“有洛太傅在,不会出事的。” “我看就是她在事情才多了起来,”陌桉愤愤道,“现在还不知道殿下因为她多了多少事要处理,她倒好,不顾殿下的名声了。” 陌北知道,人一直对洛珩君颇有微词,毕竟于殿下的声名而言,未成亲就与夫婿同床,这必然是不合适的。 但他们应当还是能相信洛太傅的人品的,倘若人真有什么问题,殿下必然不会选择,或是在发现后,一脚将其踹出这个局。 就算殿下不便有什么动作,也不会主动来寻洛珩君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殿下是绝对信任洛珩君的,甚至要超过信任他们。 这是最残酷不过的事实,但也合理。他们说到底还是季妃娘娘的人,而洛珩君才是可陪着殿下一辈子的人选。 “我就是气不过罢了,”陌桉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又生了自己的气,“你想想啊,要不是洛珩君一次次搅动京城这浑水,殿下嫁给谁不是一个好选择,何至于与她牵扯上关系,现在时不时就要考虑这考虑那的,连觉都睡不好了。” “就算你心疼殿下,也要明白自己的位置。你我是下人,殿下选什么,我们听她的就是了,不要想着越俎代庖。” 陌桉垂首,他何尝不清楚陌北说的乃是实话。可让他看着殿下…… 他叹了口气,觉得一切兴许就像陌北说的那样吧,他们不是什么可操心殿下的命。 与其操心那些,还不如想着怎么能帮殿下多做些事,省得让殿下再担心什么。 见他不再言语。陌北知道短时间内他也算是想明白了,便不再说他什么。 这秋夜寂静,入睡者得以安眠,尚醒者若有所思。 …… 第二日狂风大作,洛珩君原意入林继续寻猎物,只是墨鹤济下了令,允今日休整一日,回京时间延期便是。 因而洛珩君几位相熟的朝臣便全聚在了她的营帐中,她也只得留下。 提起昨日的事,众人皆是感慨她骁勇善战,完全不输原先在边疆时的风姿。 “要我说啊,珩君这小子这么多年就没变过,”杜衡看着她,笑得相当爽朗,“除了从一个小小子出落成如今这副样子,那真是什么都没变。” 他早就说过,以檀的孩子定然是像以檀的。珩君现在每每出风头,都会让人想起当年那位才女。 “还真别说,我又想到珩君最初到边疆的那段日子了,”胡铮随之一起回忆,“就没人比珩君更坚强,九岁到现在,我就没看见她落过一滴泪。” 这句话突然引得洛珩君思索一二,从母亲逝去到现在她没落过泪吗? 好像是有的吧。 第799章 久盛不衰 众人说说笑笑,洛珩君看着他们,不由觉得有几分幸福在。 但一想到昨日自己和瑞依说的那些话,她又不免有些惆怅。 眼下杜伯伯就在自己眼前,可她却开不了这个口。 墨瑞依注意到她一句话都未说,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珩君只怕是又想到了些什么,现在陷入了深思吧。 “没什么大事,只是看着大家这样,觉得一切如此已是足够。” 她再度看向眼前这些人,云倾与方琅玕都陪在杜伯伯身边,叶灏榕与重楼寺卿时不时聊上一二,郑维涵也主动与他们坐在一处。 就连元沐安此刻都坐在这里,和霜雪一起陪着他们闲聊。 墨瑞依循着她的视线朝其他人看去,确实如她所言,人生能得如此之景,便是够了的。 “珩君,怎么跟瑞公主一起坐那么远啊,”元沐安一眼看到二人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调笑几句,“还不快过来,大家都问你结婚的请柬准备什么时候送到各处呢。” 洛珩君无奈轻笑,与墨瑞依一同朝他们坐得近了些,同他们说着日后安排。 顷刻后,外面的雨渐渐停歇,羡之进帐汇报此事,洛珩君一行人纷纷起身去见那明媚阳光。 越是雨后,阳光越是耀眼。 “今日还去林中吗?”墨瑞依轻声问道,“这太阳愈发的好,不知有多少人会趁这个时候去捕猎。” “不去了,谁若是愿意此时去,那便此时去吧,正好大家都在这里,去林中也无太多意义。” 洛珩君不动,其他人便也不觉得再去林中是什么有必要的事。 更何况今日本就是陛下准允的休憩的时候,谁要是自作聪明去了林中,岂不是自讨没趣。 他们刚坐下不久,柏元就递来了墨希晨的消息。 他伏在洛珩君耳边,压低声音道:“主子,听玉扬那边的消息,墨希晨正带人进林,我们的人是否要跟上。” “去几个人,确保他不会出什么事就行,”洛珩君眉头微蹙,“切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不要让自己受了伤。” “是。”柏元领命离开。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事,也保持着高度的默契,都没选择多问,均有说有笑,议起近几日的趣事。 说起那头黑熊,元沐安更是来了劲儿。 “要我说珩君一定是今年的秋猎魁首,那黑熊能被带回来,她可是起了大作用,”他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她每一招都快准狠,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啊。” 真不是他吹捧珩君,要不是有珩君一起,他还真不一定会冲上去与那黑熊一战。 虽说他只是与它片刻交手,但是它那熊掌可不饶人,要不是他几次躲的及时,估计这条命就搭上去了。 “这话我可担不起,大家都挺努力的。去年也只是有一个好运气罢了,今年还不一定。” 虽她嘴上说着不一定,但人人都知道她势在必得。 不,不是势在必得,而是绝不会拱手相让给任何人。 如此,才可让洛珩君之名久盛不衰。 第800章 难以入眠 他们说笑间,天色渐晚,洛珩君便将众人都留下来用了晚膳。 尝了几口后,元沐安先发现不对:“这味道……怎么这么像回香楼那厨子的?” “我可没说不是。”她笑着回应道。 “你小子,把回香楼的厨子挖过来怎么不提前说啊,”元沐安立刻多夹了一筷子菜,“早说我就天天都在你这儿用膳了。” “我可没挖,只是吴老板借给我几天,然后让我回去的时候再把人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洛珩君没好意思把真相说出来,上次去回香楼被吴老板扣着说吃药膳,前些时候她离京恰巧躲了一段时日,自打回来之后,人就再没放过她。 现在看上去她是日日吃着回香楼厨子做的饭菜,过上了赛神仙的日子,但事实上她每天都要吃那什么药膳,一日都没少。 众人正吃着饭,元沐安先放下了碗筷,寻人要了帕子,迅速遮住了脸。 因他与洛珩君邻座,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异样。 她好心让他用清水清洗一下,以免落到了衣服上。 因而元沐安不得不先离开,同其他人致歉。 墨瑞依没看到他用帕子遮住了什么,便低声问了洛珩君几句。 她这一问,洛珩君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毕竟元沐安为什么会这样,她眼闭着都能猜出来。 刚才人不小心喝了她杯子里的茶,她是没说什么,但里面全是大补的东西,再加上之前这厨子就跟她说过,秉承吴老板的意思,她这边的每道菜都会加极少的补药。 吃一点是吃不出来,但是元沐安从知道这些出自回香楼厨子之手起,就没少吃,不流鼻血才是奇事。 洛珩君欲言又止,墨瑞依立刻意识到这件事于她而言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便等着众人离开后再详问。 “方才是怎么了?”见众人走后,墨瑞依才询问,“我见霜雪没过多久也走了,可是元沐安出了什么大事?” 见她是真为此事担忧,洛珩君才道出原委。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元沐安寻她要帕子的原因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要流鼻血,因而用手帕遮掩罢了。 至于霜雪为什么也会先离开,估计是跟她一样,看到了元沐安狼狈的样子,想着帮他遮掩一二吧。 墨瑞依倒是没想到会是如此缘由,一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她知道珩君最近没少吃这些补的东西,吴老板来前就跟她打过商量了。 只是她真不知道元沐安会误喝了珩君的茶,落得这么个结果。 “你要不要同他解释一二?不然我看他今夜怕是都要想这件事,想不出个结果的。” “我方才便有如此打算,若是他此刻未睡,我此刻就去。” “他吃了不少菜,今夜大抵是睡不着的,你且去见他就是。” 如墨瑞依所言,元沐安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听穆尘传洛珩君来见他,他立刻起身,让人放她进来。 看着眼前大吐苦水的人,洛珩君是真的很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这人现在的精力,比她好上数倍。 第801章 同床共枕 “我跟你讲啊珩君,”元沐安真是有一肚子话要吐槽,“这事儿是真离谱,之前也一直没有这么精神过,现在怎么都睡不着。” 以前也不是没有睡不着的时候,但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生了几分困意,却总有一股子邪火撑着他,不让他睡。 眼看人这是真入睡困难,洛珩君总有一种害了人的愧疚感。 随即想起这件事不怪自己,她又很淡定地坐在对方身边,听他讲述自己奇妙的感觉。 等他滔滔不绝完后,洛珩君才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元沐安这才反应过来,人找自己是有事可商,不是来听自己诉苦的。 但他没想到,自己耐心听完人要说什么的代价,是了解自己会整夜睡不着觉的真相。 “所以……”元沐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睡不着是因为我吃的菜很多吗?” 不是,他才吃了多少啊,怎么就论得上多了? 但洛珩君的点头让他心碎,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因为吃得多而睡不着。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喝了我的那杯茶,挺补的。” “所以还是怪我了?” 洛珩君没有说话,自然可视为不置可否。 与人相视无言,对坐良久后,元沐安再次发出今日的疑问:“那我怎么办,还睡不睡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纠结,应不应该入睡。 倘若不睡,明日还要入林,难有一个好精神。 若是睡,怕也睡不了几个时辰,也难以好眠。 洛珩君也拿不定主意,睡与不睡,好像选择权也不在她手里。 见她似是真没什么想法,元沐安便让她离开: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不然瑞公主等着你,明日我就要被她问责了。” 他调侃的话引得洛珩君咳嗽几声,她原本没想着自己还会被调侃,因此这一刻也就显得有几分尴尬在。 发觉确实已留了许久后,她便起了身,准备回自己的营帐中。 而元沐安则是起身送她离开,目送她回去。 在送走对方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失误。就该把珩君留下来才对,要不然他唯一能陪着他消磨时间的人都走了。 但人生没有后悔药,他不由长叹,对自己刚才一时的失智感到十分后悔。 洛珩君回到营帐时,墨瑞依已准备入睡。 困意席卷她的全身,促使她几次阖上双眼,只是念着她还未曾回来,没有入睡罢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为难你了?”见洛珩君回来,她坐起了身,“他要是再多留你片刻,你二人明日都别进林了。” “他能不能有个好精神不好说,但我肯定是要好好休息的,”洛珩君挑去灯芯,在她身边躺下,“我走前看他精神的不得了,估计今晚是难以入眠了。” 二人齐声轻笑,随后墨瑞依让她与自己同眠,不要再闹了。 “你明日肯定还要入林的,早些休息吧,养个好精神,”为了宽她的心,墨瑞依还添了两句,“有了那只黑熊,你就算晚些时辰入林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前日他们打下的基础实在过于雄厚,哪有人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追得上。 第802章 在场 洛珩君微微颔首,认同她的话,便陪着她盖好被褥,一同入睡。 此夜愈发的凉,人心却是渐暖。 …… 骄阳正好,洛珩君带着羡之等人进了林中,她并未与其他朝臣一起出行。 只因今日元沐安不曾出现,大多人便都放松了警惕,觉得不必再像前几日那般紧张,得了一丝空闲。 但与她相熟的几个都知道元沐安的脾性,今日虽不露面,但明日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简而言之,谁若是今日想着懈怠三分,那明日绝不会好过。 她进林后不久,就碰到了方琅玕,人不是那种爱拾人牙慧的,所以她清楚,与他碰见也只是巧合。 但方琅玕刚开口,便让她愣住:“十月二五那日,你可都安排好了?” 她迅速扫了周围一眼,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答道: “放心吧,我与瑞依心中都有数的,不会出事。” 她和瑞依已有了万全准备,怎么可能还会担心墨希晨动手脚。 “如此便好,记得万事小心。”方琅玕也没那么紧张,嘱咐两句后便离开。 洛珩君清楚他会说这些只是出于自己和云倾的关系,他是不认同她和瑞依的做法的,这与他的初衷不全相同。 可他已与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跑不掉的,只能盼着她什么事都不会出。 她不由低声轻笑,随即抽出身后的箭,接着朝林中深入,以得些猎物。 议事归议事,可不能耽搁她夺得魁首。 只是洛珩君没想到,林中如此大的地方,自己竟能先后碰到两个人。 方琅玕她便不说什么了,毕竟如今人已与云倾成了婚,再怎么说也算一家人,自然没什么可挑的。 只是她此刻遇见了墨希晨,在这种心情尚且愉悦的时候碰见了破坏气氛的人,心中实在有些不快。 因而她罕见对墨希晨没什么好脸色,微微福身:“见过殿下,若是殿下无事,臣便先离开了。” 说罢她正要纵马离去,就被人拦下。 “听说昨日大家都在太傅营帐中,确有其事?” “让殿下见笑,正巧大家都有时间,便来了臣的营帐中小聚片刻罢了。方丞相刚走不久,昨日他也在呢。” 随着她的话,墨希晨的脸色愈发难看。 昨日他从林中离开后才知道不少人都聚在了太傅那处,原本他也准备去的。 可他在去的路上,碰见了匆匆离开的元沐安,便不再愿去。 他与元沐安,根本不能共存。 “看来太傅昨日确实开心,不然也不会记得都来了谁。” “殿下说的自是不错,人生难得一知己,更何况昨日来臣这里的都是臣的熟识,哪有见了会不开心一说呢?” 她这句话让墨希晨觉得不喜,因为她口中的熟识,是涵盖了元沐安的。而他与元沐安不合一事,他不觉得太傅会看不出来。 “太傅近几日作何打算?”他将话题岔开,试图让人能想起自己的存在,“本宫记得前两日那黑熊算得……” 洛珩君却打断了他的话,道:“前日难道殿下不在场?” 第803章 举案齐眉 她一句话将墨希晨噎了回去,只能听她继续说。 “殿下既是当时的见证者,就知道这黑熊于臣、于沐安皇子是多么有利,何至于还要问臣日后安排呢?”洛珩君轻笑,“臣会怎么做,难道去年秋猎殿下也不在场,或是也不记得了吗?” 她不觉得两年的秋猎有什么差别,除了多了元沐安这个激着所有人必须往前冲的因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但墨希晨却觉得人这是在点自己,居然连与她有关的事都记不住。 “本宫自然都是记得的,只是年纪今年多了人,所以才会问太傅怎么想。至于去年的事……” 提及去年秋猎,墨希晨想到了些不太好的事,他看向洛珩君的脸,对方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大抵是与他所想无差。 洛珩君轻咳两声,意欲将此事掀过。 她不愿回想去年是怎样的惊险,明知墨言柒用了不干净的手段,她却还是在赌,赌自己可以用一时的神志不清将墨言柒拉下来。 所幸她是赌对了的,自己的意志力足够好,羡之也足够坚持,而瑞依也帮她拦了几句。 因那禁足在瑾凝殿的人,墨希晨总是能下意识联想到东宫里正养着胎的洛云昔。 其已到了十月临盆之际,大抵在太傅与墨瑞依成亲前,便可生产。 一想到人死期将至,墨希晨难得心情好了些,他终于要摆脱掉洛云昔所带来的负罪感,再也不用念着东宫里还剩这么个祸害。 但偏生洛珩君此刻提起了另一人:“臣与公主不如将要完婚,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到时可有时间?若是无事的话,正好可以过来。” 原本墨希晨好不容易生出三分笑意,此时因她的话而尽数消失。 “太傅的大喜之日,本宫必然到场,更何况瑞依是本宫皇妹,本宫更应该出现。也愿太傅与瑞依,能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他嘴上说着祝贺的话,但他们心中都清楚,这恭贺没有半分是真的。 “殿下会来臣是清楚的,那么太子妃娘娘呢?”洛珩君却铁了心要墨希晨提起郑亦婉,不肯让他敷衍过去。 墨希晨已有了几分不耐烦:“她来不来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太傅无需再提她。” “看来殿下确实对太子妃娘娘毫无感情,就像外人所说的那样了,”洛珩君看着他的脸,唇角微微上扬,“殿下莫不是还未听过坊间的事,自臣回来后,便时常听人说,您与太子妃娘娘关系不洽,日日争执……” “本宫与她怎么样用不到那些人操心,至于有无情分可言,太傅应当是知晓的吧?” 他眼中的阴狠与情意那样明显,偏生洛珩君却佯装什么也没看见,于对他的问话也只是报以一笑,并未回应。 在墨希晨再次问她前,她先一步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墨希晨愈发坚信,自己一定是可以得到她的。 他也一定会在太傅与瑞依礼成前动手,没人可以阻拦他去做这些事。 “殿下。”玉扬走到他身边。 “何事?” “方才眼线递了消息,说是沐安皇子今日未曾入林。” 第804章 寻求认同 墨希晨入林前未见到元沐安的身影,还以为他是有事耽搁了些,便示意玉扬让人查探。 没想到,现在会是这个结果。 “那看来今日可以轻松些了,”墨希晨嗤笑,“本宫就不信缺了这一日,他后面几日还能日日都入林。” 他的想法并未得到玉扬的认同,但玉扬也没说什么,就让墨希晨这么误会下去也不是不行。 错不在他们,也不在沐安皇子,错就错在墨希晨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错过一日就会放弃之后的所有。 昨夜发生了什么,羡之是与他说过的。虽说有些同情元沐安的遭遇,但他还是笑出了声,因而对人今日没来能理解几分。 但墨希晨觉得元沐安与自己是一样的人,因而也就不觉得今天需要用什么功,随意捕了些猎物便回了营。 他回营时发现留在营地的人甚多,便觉得自己的判断一定没错。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么元沐安就肯定会是这样的人。 而他正要回自己的营帐时,正巧与元沐安碰见。彼时人精神抖擞,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 想起今日的那些事,墨希晨主动朝元沐安走过去,待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离人极近。 “太子殿下怎么想着来了?”元沐安皮笑肉不笑,“可是有事需见我?” “听人说沐安皇子今日不曾入林,说是身体有恙,本宫便想着来探望一二,”他打量的眼神让人颇为不爽,“本宫看沐安皇子现在这副样子,貌似不像有什么问题。” 元沐安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惹到这座瘟神,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居然摊上这档子破事儿。 “太子殿下多心了,若是真一天都没休养过来,那我这身子也太不好了些,”他漠然道,“既是养好了,这脸上看上去岂不就好许多?” 墨希晨微微颔首,难得认同了他的话:“沐安皇子所说无错,确实是如此道理。” 不愿与他再扯下去,元沐安主动提出有事待自己解决,先行离去。 而他先一步离开的举动在墨希晨眼里,就是逃避此事,不敢多提。 看着元沐安匆匆离去,他侧身问玉扬:“你觉得元沐安此人如何?” 玉扬知道他迫切想要听到一样的答案,便顺着他的心意说元沐安是倦怠之人,定成不了大器。 墨希晨终于心满意足,走进营帐,让他与云亦留在外等候吩咐。 在确认营帐中的人已经睡去后,云亦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欺骗殿下?” 他以为即便他真的背叛了殿下,玉扬也不是殿下的人,他们本质上还会为殿下好,根本不存在欺瞒殿下的事。 沐安皇子明显不是殿下认为的那样,更不是玉扬口中那样贪图享受的人,为什么人要如此说? “因为殿下想听到的是这样的答案,不是事实,”玉扬轻笑,“你可以觉得我在拍殿下的马屁,就像以前的李稻聚他们一样。但云亦,你与殿下说真话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们都清楚的事,难道墨希晨自己会不清楚吗?他问出口,只是想要被认同罢了。 墨希晨只是想证明,会倦怠的不止他一人。 第805章 愿事顺遂 云亦默然,他比玉扬陪在殿下身边的时间还久,自然知道殿下是个什么脾性。 只是他不愿欺瞒殿下,也没想过要这么做。 玉扬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若是云亦现在觉得自己还能脱离他,那可太痴心妄想了。 背主的事一旦做出,墨希晨就不可能再信任他半分。 而云亦要是想说他对人不忠,必然要会暴露自己背主一事。 更何况他现在比云亦更得信任,仅排在主子后面,于墨希晨而言,云亦早就与其他侍卫没什么差别。 玉扬目送他离开,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减。 …… 秋猎并未持续很久,在一日秋高气爽时,秋猎落下帷幕。 如大家所想的那般,魁首被洛珩君摘得。 而其后便是方琅玕,元沐安,杜衡,郑维涵…… 直至到了第十位,墨希晨才有一席之地。 他面色难看,似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排得如此之后。 但一旁看着一切的玉扬却是心中有数,人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后面,只是不甘心元沐安居然会只缺席那一日,还占了如此高的位置。 “今年这道圣旨你想要什么?”墨瑞依侧身问她,“父皇的这道圣旨怕是又会把你推至风口浪尖一段时间,也不知我们成婚前,旁人是否会忘记这些。” “无论旁人是否记得,此刻的事再怎样是盖不住你我成婚的。” 洛珩君倒是不怕自己取得魁首有什么影响,而且她必须排在所有人之前,这才能让陛下相信,她确实不会偏袒元沐安什么。 想起元沐安,她不自觉朝人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元沐安抬起头看向视线所及者,隔空冲洛珩君扬了扬酒杯。 洛珩君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顺势拿起酒杯,与他同饮。 “不要喝太多了,”墨瑞依拦了她两句,“今日若是醉了,怕是稍后父皇他们谁再寻你,也难以问话了。” 她从善若流,放下酒杯,轻声道:“我知道的,定不会在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候醉酒。” 虽她嘴上说着不会,但墨瑞依总觉得她是有些醉意的。人身上的酒气久久未散,说是未醉,她却是不敢全然相信的。 念及原先听羡之说的人千杯不醉,墨瑞依其实是放心的,可她仍记得原先何太医的那些话,珩君如今是不能再亏损下去了。 “这婚期愈发的近,我也愈发紧张了。”她靠在洛珩君身边,轻声道。 她已许久不曾这么紧张过,这场婚礼对她们的意义不止是明面上的承认彼此的身份,还有对墨希晨的算计。 因而让她全然放心,她反倒不能像原先那般什么都不在乎了。 洛珩君抚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不必担忧的,届时有我在,绝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墨瑞依轻笑,“所以我不觉得那天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也不希望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就让一切顺着她们的心意发生吧,这样对大家来说才是最省事的。 第806章 惧衣无用 席间觥筹交错,墨鹤济每每看向洛珩君时,都发现人正与墨瑞依侧身聊着什么。他看到瑞依唇边的笑意,不像是演给谁看的。 他手中的酒杯起起落落,酒却是半分没少。 季宛筠注意到他的酒杯尚满,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便猜测二人之间这是又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眼眸微垂,她心下有了主意。 “陛下喝些酒吧,”她拿起酒壶,作势要为人倒酒,“听婢女说此酒甚是不错,是内务府来前挑选的好酒,陛下自是可多喝两杯。” 墨鹤济这才收回神思,示意她无需倒酒,自己无意喝这些。 而他这一回神,洛珩君便觉得在自己身上停留许久的视线少了一道。 她只觉稍稍轻松了些,却仍未彻底放松。 这宴席上的人虽说大多都要尊她、敬她,但到底是有想将她扯下来的,自然是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将她从如今的位置拉下去。 她将将抬眼看向其他人,恰巧与墨希晨相视。 见她也注意到自己,墨希晨一扫方才的阴郁,端起酒杯朝她示意。 虽无奈,但洛珩君还是端着酒杯配合了他,没有拂他的面子。 发现他们之间的互动后,墨瑞依嗤笑,靠得愈发近。 “太傅大人都不曾与我碰杯,倒是先与旁人用心上了,”她佯装吃醋,“还是说太傅大人确实如太子殿下所愿,喜好男风?” “臣喜好什么,殿下最是清楚不过了,”洛珩君回头看她,与她眉目相对,“殿下是听谁说的这些闲话,说与臣听,臣去解决便是。” “太傅大人好凶,有人会害怕的。” “难道会吓到殿下吗?” “自然不会。” 她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虽动作不明显,但还是招来了其他人的疑问。 至少,方琅玕是注意到,且来问了的。 “云倾说你与公主笑得如此开心,可是想到了什么?” 因位置问题,洛云倾与洛珩君之间隔了个方琅玕,因此有什么话,她也只得通过他来传。 “云倾问的?”洛珩君挑眉,“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看到某些人变脸变得极快,因而发小罢了。” 她嘴上如此说着,视线落在对面的墨希晨身上,方琅玕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回头与人简单说明后,便又朝她靠近了些。 “你啊,这么挑衅他,不怕他寻了借口扒了你这身官袍?”方琅玕有些无奈。 “怕啊,怎么不怕,”洛珩君唇边的笑容染上几分讽刺,“我何止怕他扒了我这身官袍,还怕他连我的里衣都给我扔了。” 她说的并不是假话,但方琅玕却以为她在开玩笑,不由长叹。 “无论如何,你小心点便是,不要让他真寻着了你的把柄。” 他甚至不敢设想,倘若她在如今这紧要关头没了太子太傅这一官职,将会有多少影响。 或许权势仍有,但其与瑞公主的婚事,大抵也不会有个什么结果了。 陛下是不会让堂堂长公主嫁给一个无名小卒的,哪怕洛珩君曾在战场上有相当出色的表现,哪怕她曾是人人敬仰的小将军。 第807章 情权难得 “我清楚,劳你多虑了,”她举起酒杯,用以掩盖唇边的笑意,“我会注意的,你且放心吧。” 方琅玕看她这般潇洒,虽知她不可能会做无把握的事,但心中还是在为她焦虑。 他看了眼墨希晨,又看了眼洛珩君,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坐正身子,同身边的妻子不知在说些什么。 “怎么,方琅玕这是又担心起你了?” 墨瑞依倒也能理解他,若是自己的心上人的兄长也日日行这危险之举,她肯定是会担忧的。 “算是吧,他怕墨希晨寻借口扒了我这身官袍,让我小心着些,别留下把柄。” “你怎么回的?”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身边的人。 “我怎么会不怕呢,我还怕墨希晨把我里衣都扒了呢。” 洛珩君不自觉端起酒杯,尝着此次的酒。她是喜欢的,每一口都甘醇鲜美,让人不觉沉醉。 这话在方琅玕耳中是玩笑话,但她却是极为认真的。 一想到人念着她,她手中的酒杯险些掉落在地。 墨瑞依是知道她说此话的用心的,珩君会担心这些无可厚非,墨希晨那不堪的心思,迟早闹得人尽皆知。 更何况墨希晨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珩君。 “我时常在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对你动情,”墨瑞依拦下她再度举起酒杯的手,“明明以他的身份,他是不缺女子相伴的,更不会缺男子相随。云亦和云绵,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这是她到现在都会常常思考的事,是什么事才会让墨希晨这样不缺人贴上去的位置,看中了珩君。 “我虽有些猜测,却不知能中几分。” “说来听听看?” “他虽身处高位,却无人可完全信任。无论是任良韵、墨言柒这样的血缘至亲,还是李稻聚他们这样的朝臣,于他而言都是不可信的人。” 墨瑞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在他看来,自己身边充满了算计。任良韵她们借着他博得陛下的宠爱,李稻聚他们则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从来不会有人为他着想。” “因而当我出现时,他发觉自己也是可以被人关心的,自然就会想着是不是自己本就该被别人关心,但他从未被谁关心过。他虽被陛下惯纵多年,想要的却从未得到过。” “他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要自己被别人捧在手上。但这些东西,从来都难以两全。” 越是猜测墨希晨的想法,洛珩君越觉得他是贪心的,是不知时势的。 情权难两得,这是学习帝王权术时便该知道的。 如若念着所谓的情义,还想占据高位,要付出的绝不是倦怠就能做到的事。 以元沐安为例,即便人为南疆劳碌多年,可现在在面对李清乐时,还是小心翼翼的,是爱而不得的。 更遑论墨希晨时不时缺席早朝,若不是陛下先前对他的偏袒,诸位早就上书参这位太子殿下一本了。 “原是如此,难怪他会恋着你这一份温情。我若是他,怕是也会倒在你的温柔乡中。” 墨瑞依这一句发自肺腑,她没有尝过情权的滋味,所以她会格外希望自己是可以掌控这些的。 因而她倒还算能理解墨希晨几分,只是要她和墨希晨一样什么都不做,等着享受,她却做不到。 第808章 秋夜易醒 此话虽有几分打趣的意味,但也是真的。 洛珩君握住她的手,问她可要尝尝这酒。 “我酒量不佳,还是不喝了吧,”墨瑞依闻着酒香,拒绝她的好意,“若是这一口就醉了,还要麻烦你稍后照顾我。” 她是不愿过多麻烦珩君的,哪怕她知道自己和珩君的关系其实可以让她完全依赖对方,但还是会有些顾忌。 “我照顾你,这本就是应该的,”洛珩君与她贴得极近,“你不是旁人,是我未过门的妻。” 洛珩君一句话定了她的位置,惹得她眸中泛起星点泪花。 “好了,莫要在此时落泪了,否则贵妃娘娘怕是要觉得我欺负你了呢。”洛珩君笑着拭去她流下的一滴泪。 她们间的互动被季宛筠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欣慰。 而今瑞依也算是有一个好归宿,她也无需再操心什么了。 一旁的淑妃见她朝墨瑞依二人的方向看去,循着她的视线看向亲密的两人,眼中尽是慈爱。 “瑞依和洛太傅的感情看上去实在不错,”淑妃往她的方向倾了倾身子,“看来瑞依如今也算是寻了个好人家的。” “她能如此,我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季宛筠是掩不住的笑。 …… 很快宴席结束,洛珩君难得没有被留下,与墨瑞依一同离开。 在秋风清爽的夜中,她们并肩走在回营帐的路上。 “这夜实在让人清醒,”墨瑞依毫无困意可言,“刚才那杯酒,此刻尽数散了。” 她后来到底是没忍住,主动拿起酒杯尝了一口。 确实,是珩君会喜欢的酒不错。 而此时的清风让她清醒不少,方才还觉得醉,随着酒气消散,她也愈发享受这夜的宁静。 秋风最是醒人,夏风虽有凉意却也含几分燥热,至于那北风萧萧时,刺骨的寒冷也随之而来。这么一看,秋意得人心不无道理。 洛珩君伸手为她撩起耳边碎发,轻声道:“虽清醒,但今夜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墨瑞依微微颔首:“我知道,明日启程回京,这秋猎的事便要告一段落,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是在你我预料之中的。” 她这话颇得洛珩君认同,过几日送元沐安离京后,她便只需留心墨希晨的定向,甚至不用去过问世家间的事。 现如今有云倾打理周家的一切,她愈发轻松。 “一切将尽,我们几人之间终究是有了结果的。” 墨瑞依主动扣上洛珩君的手,侧头靠在她身上。 她、珩君、墨希晨、墨言柒,这两年来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算计也好,利用也好,一切恩怨都要有结果了。 “洛云昔如今已是临盆,过几日就会生产。” “你说到她我倒是想起来了,郑亦婉如今如何了?她与洛云昔境地所差不多,虽无子嗣,但好歹是正妃,总不至于让洛云昔踩在她头上的。” 更何况像郑亦婉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被他人践踏。 “都是被墨希晨的禁足的人,谁会比谁好到哪儿去呢。”洛珩君一针见血。 倒也是此理,墨瑞依点了点头。 第809章 何其重要 “云倾和方琅玕,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墨瑞依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两道人影,轻笑道,“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虽不全知,但他们看上去总归是幸福的。” 她原先对方琅玕是无意拉拢的,人立场太明,完全无法拉拢。至于云倾在京中,又不是什么有所依靠的人,自然无人关注。 唯一会让云倾在京内万人传的,还是洛云昔他们编造出的天煞孤星谣言。 “云倾能幸福,这是我最开始的所求。”洛珩君实在觉得欣慰。 她带云倾离开洛府时,便想过她二人的以后。无论她洛珩君最后是个什么下场,至少云倾是该有个好结果的。 “那么你呢?”墨瑞依秀眉微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最开始呢?” “我?我不重要的。” 洛珩君牵着她朝营帐走,明明这秋夜的风是让人觉得凉爽的,但墨瑞依却觉有几分凄惨。 “珩君,你真的觉得自己不重要吗?” 对方有些许无奈:“瑞依,从不会有人是或不可缺的。既然如此,我又如何会算得上重要呢?” 此话虽有理,但墨瑞依却觉得这不是可以用在此刻的。 在营帐前,墨瑞依停了脚步,看着她,道: “可我觉得,你是我极为重要的人。” 原本还有几分无奈的人此时也僵住了身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她从没想到过的话,她知道自己对瑞依来说,是与别人不同的。 但她未曾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这般重要。 “我知道的,”她眼神有几分闪躲,拉着人进了营帐,“今夜风大,先休息吧。” 她逃避的意思太过明显,墨瑞依无需多想便可看出。她觉得不该让珩君将自己的位置看得过于低,但要怎么开口去说,她却没有主意。 直到挑去灯芯,一切陷入寂静,墨瑞依感受到身边的人已经躺下,她心跳很快,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最后是如何入的睡,她不知道,也不清楚。 她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间闭上眼睛,困意难抑,有人为自己掖好被角,淡淡的荷花香在营帐中漫延。 珩君的荷花安神香是从谁那儿得来的她一时想不起来,只好在这宁人香味中散去。 …… 洛珩君幽幽醒转,见身边的人还未醒,决定先行起床。 而墨瑞依从梦中睡醒时,身边已是空荡。她下意识地朝其他地方看去,在桌前看到洛珩君后,便觉心安。 “起来吃些东西吧,”洛珩君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后,便到床榻边扶她,“陛下方才下令,说是一个时辰后便离开。” “嗯,我知道了。” 她缓缓起身,穿戴好后便与洛珩君一同用早膳。 她们一言不发,难得的安静。 “回京后,我便该回宫中了,届时若是有什么事,你直接让羡之他们传消息给我就是,陌北他们不会拦着的。”墨瑞依轻声道。 “我清楚的,季妃娘娘那边,你要说什么吗?” 墨瑞依拿筷子的手一愣:“不与母妃说了吧,否则她会担心我们的。” 第810章 如何知晓 墨瑞依觉得与母妃说不是什么好事,还会让母妃平白为她们操心。 母妃与杜伯伯还是不一样的,杜伯伯手中有兵权,届时极容易参与其中。而母妃不同,母妃手中除了一些死士外,便再无人可用,自然不能太过操心这些。 “方琅玕过几日离京,父皇大抵会让你与墨希晨一同送他出城门,我到时也去吧,”墨瑞依尝了口碗中的粥,发现似乎与前几日的有些不同,“这粥的味道好像与先前的不太一样?” “我让别的厨子做的,昨夜我就让人把厨子送回给吴老板,以免回京后他找我要人。” 墨瑞依忍俊不禁:“你还怕他啊?” “毕竟也算是来往了好几年的朋友,总该给他些面子的。而且我与他虽平日往来不多,但怎么说也算个酒肉朋友,我要真一辈子喝不得酒,他可寻不得什么人还能与他喝一整夜了。” “这么看的话,他人还算不错,为商不奸,为人有底线,难怪你会和他往来。” 洛珩君微微颔首,听见外面羡之的声音,不由皱起眉头。 “若是不愿出去,就让羡之回绝吧,”墨瑞依劝道,“他一大早就来,确实让人觉得心烦。” 难得有让墨瑞依觉得烦躁的人,她越想越觉得心烦,放下碗筷不再吃东西。 但洛珩君还是起身去见,即便她们对墨希晨有不小意见,也要在明面上给他一些面子。 “殿下怎么会想到来见臣?”洛珩君走出营帐,笑意真假参半,“再有些时刻便会出发,殿下可有收拾好东西?” 她先开口让墨希晨不曾料想到,一时有些发愣。 而洛珩君顺势问道:“昨夜臣见殿下喝了不少酒,回去后殿下可用过醒酒汤?” “让太傅担心了,本宫回去后便已用过,此刻自然是已经酒醒。”墨希晨很快回神,回答着她的话。 与此同时,洛珩君随意敷衍他的三两句关心,让他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于轻信旁人,才会觉得太傅对自己是没有动心的。 先前洛云昔说的绝非真话,太傅从来都是信任他、关心他的。 他们相视良久,并未说什么。 “本宫听说瑞依昨夜与太傅宿在一起,可是真的?”墨希晨到底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他昨夜跟在太傅她们后面离席,虽未能听得她们都说些什么,可他到底是亲眼看着两人进了同一个营帐,就算洛珩君想要否认,他也不会信。 但他不觉得此事怪在太傅身上,既然太傅面对墨言柒都能毫不动容,又怎么会对瑞依有任何偏袒。 以他看,这一切必然是墨瑞依一手策划。 洛珩君还不知他是如何想的,见他说起此事,面上笑容沾染了几分讽刺。 “殿下怎么会问起这件事?”她看向墨希晨的双眼,毫不怯弱,“臣与公主都不曾对外说,也没什么人会说这些,更遑论臣与公主这些时日除了用膳时在一起,其他时候的行踪,旁人大抵是不清楚的。” 她言下之意,无外乎问墨希晨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甚至于,墨希晨从其中听出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第811章 不合时宜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被反过来质问,一时怔愣,未有回应。 还是洛珩君又开了口,这才打破此时寂静。 只是这话并非好话,墨希晨更是不愿听。 “难不成如今有人跟踪臣与公主,才让闲话传到了殿下耳中?”她嗤笑道,“难道臣的人品,殿下还不信任吗?” 墨希晨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除了任她这般问,再无他法。 他们在外僵持许久,均无言。 墨瑞依发觉二人已在外相处许久,不觉有些担忧洛珩君,便起了身,出了营帐。 而她这一举动恰好让墨希晨觉得破了局,引了新话题。 “瑞依果真宿在太傅这里,”他看着墨瑞依的眼中,夹杂着几分轻蔑,“看来这传言非虚啊。” “皇兄说的什么,瑞依并不清楚。至于为何宿在太傅大人这里,自是信任得过太傅的品性,难不成皇兄不信太傅大人吗?” “你二人并未成婚,无论如何都不该!”他的气恼实在不像假的。 但墨瑞依没将他放在心上:“那我便同皇兄致歉,若是无事,我就带着人回去收拾东西了。” “公主回去吧,稍后便要启程回京,自是要好好检查一二才行。”洛珩君示意她可以离开,自己能够应付。 墨瑞依也就没打算多留,同墨希晨敷衍两三句后,便带着陌北回了营帐。 至于收拾东西,昨日宴会还未开始时,她便让陌北指两个信任的婢女将物件该收的都收了起来。 此刻能避开墨希晨,于她、于珩君而言,都是好事。 “难道太傅在成婚前,日日都让瑞依住在洛府吗?” 墨瑞依虽离开,但墨希晨的怒意不曾消散,甚至因她的离去,反而更上一个层次。 他生气的从来不是此事会对容国皇室、对他的名声的影响,他在乎的是二人的关系,是否真到了不可言说的那一步。 “殿下也知道,成婚前的半月双方是不宜见面的,”洛珩君似笑非笑,“殿下既已有正妃,又何必如此问我?” 看着墨希晨那因愤怒而略微有些扭曲的脸,她眸中的戏谑再也无法掩藏: “几个月前的喜庆日子,殿下总不该忘了吧?” 他腾升的怒气因她三两句话而瞬间消下去,倒不是说是被安抚,只是妹妹提起这些,他对太傅总是有亏欠在的。 “事到如今,太傅提起她们有什么用!她们和你根本不同!” 可他却咽不下这口气,郑亦婉她们怎么可能和太傅相提并论,她们于他从来都不是相同的。 “臣与诸位娘娘确实不同。” 洛珩君四两拨千斤,将他的怒火再次浇熄。 见他无话可说,洛珩君给玉扬使了眼色,让他将人带走。 见状玉扬上前耳语几句,这才让墨希晨离开此处。 而他们刚走不久,元沐安就到了她跟前。 “我刚看到墨希晨从你这儿离开,他又因为什么事找你啊,”元沐安揉了揉自己的头,“一大早的,看了就让人觉得心烦。” “不是什么大事,”洛珩君摇了摇头,让他不必担心,“瞧你这副样子,昨夜是不是没喝醒酒汤?” 第812章 秋猎尽,婚事近 元沐安有些心虚,生硬地岔开话题:“我刚才不是问他的事吗,你怎么说到昨晚了?” “他的事不重要的可以不提,但你这身子要是出了什么情况,至少陛下该追究我办事不力,说不定要扒了我这身官袍。”她开玩笑道。 “你这话可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现在那些想做点什么的,谁还敢明目张胆地得罪你?”他顺势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一个个巴不得能跟你拉近关系,然后借着你的势再往上爬一爬。” 没人不想往上走,只有往上走才能得到更多东西。 “那就看他们能为钱权付出些什么了,不肯为国民尽心尽力,便想要身居高位,跟痴心妄想有什么区别?” 她如往常一般,将元沐安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不愿同他太过亲近。 母亲信任华姨不错,但既然她的身份华姨并不知晓,她也就没必要再告诉这些本就不知道的人,平白让旁人为自己担忧。 意识到自己似是又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元沐安不由有些心虚,觉得母后那句话其实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酒这种东西,确实是有些耽误事了。 他悻悻地收回手,与人并肩看向近些时日去的最频繁的林中,那满眼苍绿,让人不免心旷神怡。 “我此次回了南疆后,再来京城便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元沐安轻笑,“珩君,会不会我们也跟我母后和周姨那般,最后连见面都不再可能。” 珩君日后是要做凤君的人,莫说来南疆,能到华州,都是不易。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对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如此没信心?” 她并未回头,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山中苍郁。 很快便到了要离开秋猎场的时间,元沐安回到元霜雪身边,洛珩君则是翻身上马,守在墨瑞依的马车后。 …… 回京后,洛珩君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自己与墨瑞依的婚礼,请帖也递到了各处府上。 墨希晨看着上面的鎏金字,忽觉太傅好像确实给足了瑞依颜面,这请帖上的名字,瑞依写在了太傅前。 “玉扬,她这般用心,甚至本宫手中的这份请帖上,还邀请了郑亦婉,”他靠坐在殿内的主位上,眼中尽是哀愁,“这日子越来越近,本宫的心确实越来越寒。” “殿下,您也知道,这不过就是太傅大人应对旁人所用的手段罢了。若是不这么做,陛下必然会追究太傅大人之责的,”玉扬苦口婆心道,“无论如何,公主是我朝颜面,不得有损。”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以墨希晨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不知道洛珩君这么做的用意。 可一看到手中这朱红色的请帖,他压不下心中的那份苦涩,更嫉妒着其上的那个名字。 明明他是嫡出皇子,是幼年起就被父皇一手培养的皇嗣,是及冠后人人皆想求的储君,为什么还会无法得到自己所爱? 是他先与太傅见的面,也是他求父皇将人召回…… 请帖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多了几道褶皱。 注定他什么都得不到吗?他不信。 第813章 意为如此 很快便到了元沐安离京的那日,墨希晨与洛珩君均到了城门处相送。 元沐安看向二人,难得正色:“此次一行,也让我南疆见了容国民风,不枉此行。” 这种场面话他并不愿说,但碍于此刻有不少人围在此处,他不得太过放肆。 而墨希晨同样如此,皮笑肉不笑得相当明显。 “沐安皇子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也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虚与委蛇间,洛珩君看向元沐安身后的元霜雪,人正同她无声作别。 与元沐安一样,她日后就算想来京城,也不会多容易,彼此想见一面更是难行。 “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先带着其他使臣回南疆,太子殿下无需再送。” 元沐安一点多的面子都不给,他巴不得今天墨希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只珩君来送也不是不可。 但奈何墨希晨才是接待使臣的主,他更青睐的那位,只是一个从旁辅佐的。 墨希晨本想一口答应下来,却被玉扬与洛珩君同时示意拒绝,必须要亲自将人送至城门外。 因而他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多做了这看上去并不重要的一步。 他如墨黑般的脸色直到元沐安等人离开许久也没有片刻缓和,甚至连洛珩君同他搭话,他也不曾回应。 见他还在为这件事心有不满,待其他该离开的人都散去时,洛珩君给了玉扬眼色,示意他将云亦一干人等支开。 玉扬微微颔首,迅速按照她的意思而动。 于是在墨希晨不经意间,身边只剩下洛珩君。 “殿下可是觉得臣不该让您那么做?”她挑破他的小心思,“可臣已说过,沐安皇子是南疆使臣,是日后的南疆王,您需要与他往来。” 提起这些,墨希晨愈发烦躁:“本宫知道,但你看他那副面容,狼子野心的东西,本宫如何才能与他共谋。” 他甚至不愿与元沐安有任何牵扯可言,这对他也好,对元沐安也好,都是相当恶心的事。 她眉眼一凛,道:“殿下什么都清楚,但是从不会去做应该做的。没有谁是毫无野心可言的,他是,您也是,他若真什么都不图,反而毫无把柄可言。” 洛珩君原以为这是帝王权术中最简单的道理之一,他不该不清楚,也就从未提过。 但现在看来,墨希晨虽被教导多年,却什么都只学了个皮毛,根本不懂这些。 “可他图的是什么,太傅难道不清楚吗?”他每每想到这些,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他想将太傅带到南疆,做他南疆的臣子。难不成太傅觉得本宫可以容忍此事?” 她是最懂他的人,他不可能放任她离开。 “如若非要如此说的话,难道殿下觉得我会弃所有人于不顾,做南疆的座上宾吗?” 她唇边原有的一丝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被理解的悲愤。 “不曾想,在殿下眼中,臣竟然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本宫不曾如此说过。”墨希晨立刻解释。 “但殿下一字一句,皆是此意。” 第814章 秋夜共饮酒 墨希晨哑口无言,他回想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明明他没有指责太傅的意思,听上去却截然相反。 “无论如何,还请太傅相信本宫,”他眼中尽是对她的敬爱,“本宫绝不会如此评议太傅” “殿下会不会这么想臣,与臣无太多关系。臣为臣,任君猜测。” 她转身离去,饶是墨希晨走得再快,也没能跟上她。更遑论他唤她的每一声,她都当没听见,纵马回了府。 她刚刚回府,柏元便递上了回香楼那边的消息: “主子,吴老板说邀您今夜一叙,子时厢房见。” 洛珩君没打算回绝,点头应下后,便又去了檀英院。 那棵老槐树最后到底是枯死在此处,怎么都救不活。 她前些时日命人移栽一棵长势喜人的槐树在此处,而此刻坐在树荫下,她不由心生悲戚。 明明这槐树比原先那棵繁茂得多,她却不觉是什么好事。 从槐树上飘下的槐叶落在她的肩上,她扭头时注意到右肩的一抹绿色,伸手拾起。 她不自觉将槐叶放在眼前,好似在透过它,看着那些年的自己与母亲。 檀英院内种的花本就不多,在她带着云倾离开后,因无人照看,早就纷纷开败。 从她正式搬回洛府后,院内已枯的花便被羡之他们带人除去。 看着那一小片长满野草的地方,她只觉时景变迁,一切都不似原来。 她从槐树下起身,叫来下人,让他们这几天早些将草除尽,不要久留。 …… 入秋后,晚霞总是来得极快,散得也快。 在洛珩君未留心时,已入了夜,想起柏元的话,她独自出了府,连羡之都不曾带上。 很快她到了熟悉的厢房内,此刻离子时,还有两刻钟。 吴老板听小厮说她已经来回香楼时,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立刻来见她。 直到坐下,洛珩君才告诉他,现在尚早,他若有未尽之事便先去做,不必担忧她。 “我哪儿来那么多事可以做,”他忍不住笑道,“我一个普通人,哪比得过太傅大人忙。” 知道他在调侃自己,洛珩君不免有些无奈,问他怎么想着要见自己。 如果是有什么大事,他不可能拖到此刻亲自跟她说,当时就该让人传给她。 但如果是什么不必放在明面上的事,她又觉得人不必见自己。 “还能有什么事,听说南疆使臣离京,知道我可以请你喝酒了,把你叫过来喝个痛快罢了。” “怎么,今日不是之前了,居然敢叫我来喝上一夜?” “只是偶尔一次,我问过郎中,不妨事,”吴老板让人上了好酒过来,“而且明日休沐,自当不需你去上朝。” 洛珩君拿起被他倒满酒的酒杯,笑意难掩:“看来为了今日,你做了不少准备啊。” “如何不算呢?那些药膳又不是平白让你吃下去的,请你陪我喝个酒,就当是相抵了。” 他们的酒杯碰在一起,她知道他话虽如此说,但那药膳他根本不会跟她算钱。 至于喝酒,怕也只是因许久不曾好好坐下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所以才会让人上酒吧。 第815章 风起事近 酒过三巡,吴老板已有些醉意,看着眼前尚且清醒的人,不由有些羡慕。 “跟你喝酒才算有意思,旁人喝不了多少就醉了。”他忍不住笑道。 “你这话可就冤枉别人了,”洛珩君举起酒杯,同他碰杯,“你这酒如此烈,有多少人能撑住的?” “所以才说你难得,酒肉朋友虽好寻,但是要志同道合的酒肉朋友,那可不容易。” 他们相视而笑,酒杯相撞,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香楼一向不迎夜客,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但鲜少会亮起的那间厢房,在每个直至天明才会熄灯时,都有一股淡淡酒香。 今夜,也不例外。 …… 洛珩君将酒醉的吴老板安置好后,便起身离开了回香楼。 此时已快天亮,街上除了已在摆摊的个别摊贩外,便再无什么人。 行于天微微亮时,凉意渐渐入骨。 她无意看向街两侧出现的小贩,原本漾在心中一夜的酒意,此刻也渐渐升起。 她好像是醉了的,好像又没醉。 片刻后,她回到了洛府,羡之也迎了上来。 “主子,方才陌桉带消息来了,说是公主今日被淑妃叫去,说了些话。” 她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酒味,正欲上手搀扶一把,却被人不经意间避开。 “淑妃不会对她下手的。” 这一点洛珩君还是相当自信,淑妃原先因任良韵而珠胎难结,这使得其一辈子不会与墨言柒说半句话,也成了陛下会厌弃任良韵的理由。 “陌桉未说详尽,大抵只是顺着公主的意思来告诉您的。” 羡之命人去煮些醒酒汤,却被洛珩君拦了下来。 她劝了几句,可洛珩君实在没有什么想醒酒的意思,便也只能顺着。 她跟在洛珩君身后,看着人走到了各处院子中,虽未说什么,可其中落寞之意怎么都藏不住。 府上自云倾小姐走后,人烟气就少了许多。 而今就连公主都不在,能与主子说话的人也就彻底没了。 “玉扬近两日难了些,若是你得空,可去多见见他,也好宽宽他的心,”洛珩君突然开了口,“你与柏元都可去见他,我记得你们三人关系一向不错,也许久不曾坐下一起喝酒了,正好借着近几日,浅聚一二。” 羡之原意婉拒,但细想便知人这是希望能独处些时日,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答应下来。 …… 一入秋后,时间便过得极快,墨瑞依只觉刚过三四天,自己的大婚之日便到了跟前。 昨日她的嫁衣送来时,就连她自己也是愣的。 好像一晃神,她就从那个被墨言柒看不起的墨瑞依变成了如今待嫁的长公主。 “殿下,淑妃那边又让人过来请了,”陌北禀上消息,“您看是否要去见她?若是不去,属下便去回绝。” 她摇了摇头,缓缓起身,准备应约。 自回京后,淑妃三天两头便让人来请,她也乐得去见她。 这些年人没怎么为难母妃,她自然愿意给人几分面子。 只是明日她就要离宫了,在这时候淑妃会想见她,还真让人觉得意外。 第816章 常往长春宫 但她并未想太多,很快就到了淑妃宫中。 近来到长春宫的次数太多,她都快对这里的陈设烂熟于心了。 只是很巧合的是,她刚坐下不久,赵容华便来了长春宫外,说是求见淑妃。 “近几日她也来的勤快,”淑妃不自觉抚摸着护甲,“不知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大家对彼此站在谁身后,又仰仗着什么,都再清楚不过。 至于为什么赵容华近来时常见她,她本不愿意猜测什么,只是那人实在是个不伶俐的,几乎把心思写在了脸上,她想忽视都难。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罢了,她既然愿做这样的选择,自然也该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墨瑞依端起茶杯,尝着长春宫的茶,只觉未变。 这几日来,好像都是这个味道。 见她喜欢,淑妃便觉自己做的并非无用功。 她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现瑞依与洛太傅愈来愈像,原本不喜茶的人,此时也渐渐喜欢上普洱的香气。 长春宫里一向放的是碧螺春,也是近时才换上了普洱。 见淑妃许久不曾回应侍女,墨瑞依随口一问:“娘娘不愿让她进来吗?” “她想进这长春宫,哪有那么容易,”人嗤笑道,“这些年我不曾在后宫与任何人明确结交,她怎会做得了这个第一人?” 淑妃并不想打破自己的原则,她不愿与任何人多往来,更不想让自己成了旁人的挡箭牌。 除了时不时去承乾宫,她在这宫中,便没什么好去处。 “至少让她进来认认脸,免得识人不清。”墨瑞依放下茶杯,眉眼渐弯。 她还真想知道,若是看见了自己在这里,日后赵容华又会怎样同她解释。 是说想假意投靠淑妃,以为她与母妃谋些利益,还是说并非有意来长春宫呢? 好像什么借口对她来说,都是说不过去的。 “既然瑞依想见,那便让她进来吧,”淑妃侧头吩咐了两句,转而又看向她,“我也想看看,她能说些什么。” 前几日还敢在此地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所想,今日知道瑞依在此,还敢再说什么吗? 在她们的期待中,赵容华走进了长春宫。 而她刚踏进殿内的那一刻,便看到了坐在淑妃身边的人。 她正要折身离去,墨瑞依就开口拦下了她:“怎么赵容华刚来就要走?我觉得淑妃娘娘此处的普洱不错,赵容华要不要坐下来尝尝?” 话中威胁意义实在明显,赵容华不得不坐下来,撑着与她们聊上片刻。 “容华今日怎么想着来长春宫了?”墨瑞依轻笑道,“我记得承乾宫那一片的宫殿想来此处还是有些距离的,看来容华为了见淑妃娘娘,费了不少心思啊。” “臣妾并非……”她刚想解释,却想起自己的目的,不由闭上了嘴。 “我记得娘娘宫中的绿菊近来开得不错,”墨瑞依看向淑妃,微微颔首,“但是不常来长春宫的人怎么会知道呢,对吧容华?” 赵容华原以为自己寻到了好借口,刚要开口应下,便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只得愈发沉默。 第817章 愧生 越是心中有鬼,赵容华此刻越是不敢开口说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来长春宫是什么目的,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瑞公主嫁了出去,季贵妃就是没有立足之地的,到时怎么护着她? 她几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像贴身婢女说的那般,寻求新的庇护。 淑妃多年盛宠不衰,自是最好的人选。 正因如此,她近来才会多次到长春宫中,以让人能多看自己一眼。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来会碰到瑞公主。 “这普洱容华可要尝尝?我觉得确实不错,也难怪人总是会念着的。” 墨瑞依这番意味深长的话,惹得淑妃发笑,她看了眼坐如针毡的人,愈发觉得日后瑞依是不会在洛府中受什么委屈。 自然她也不觉得洛太傅会对瑞依不好,二人的恩爱,都是旁人看在眼中的。 赵容华异常恭敬,正伸手接过婢女端来的茶,却无意打翻茶杯,滚烫的茶水瞬间倾倒在她的手上。 “啊!” 她克制不住的尖叫声,引得淑妃她们唇边笑意更甚。 “还不快去请太医,”墨瑞依看了陌北一眼,“若是耽搁了时间,容华这手可就保不住了。” 她唇边的讽刺那般明显,若是赵容华没看见,便也全当不曾听过。可她分明是瞧见了的,怎么可能还会觉得人这话是为了自己好。 她不由抓紧了自己的衣裙,原本毫无褶皱的衣裳,此刻也被她抓出了几道褶皱。 陌北应了一声后,便离开长春宫,准备去请何太医。 只是她步子极缓,完全没有要救赵容华的意思。 她太清楚殿下对此人是个什么态度,真的是因为关心,所以才让她去吗? 不,殿下只是知道她做事有分寸,希望她明白该怎么做。 既然有些人想要换个人跟,那么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的。 就像殿下说过的那样,即便云亦现在是可以被殿下他们完全利用的人,也不可能会让人完全信任。 没有谁做了什么事后,还会毫无代价。 “不知淑妃娘娘此处可有烫伤药?”赵容华忍着疼痛向人询问着,“若是有,可否借得一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淑妃打断:“还真是让容华失望了,我这宫中一向不会放这些,自然也是没有的。若是有,早就让人拿了上来,怎么会让容华受这般苦难呢。” 淑妃言辞恳切,完全不像作假。 偏巧赵容华也曾听说过淑妃这长春宫里平时存放的药物应有尽有,怎么可能会像这时说的一样,没有烫烧药呢。 她看向那坐在一起的两位,那二人分明是没有什么嘲笑她的意思,可她总觉得自己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 若是她知道瑞公主今日会来到长春宫,断然不会来到此处。 如今,也算她自讨苦吃吧…… 不知过了多久,赵容华已觉手不如最初那般疼痛,正欲自己起身离开去寻太医救治时,陌北已经带着何太医回来。 “既然何太医来了,就替容华看看吧,”墨瑞依轻笑,“陌北方才应当与你讲过了,还请太医不要再耽搁。” 第818章 算未回响 何太医自然是什么都清楚,从陌北来找自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绝不会太过简单。 瑞公主在太医院不会没有可用的人,所以如果不是为了让一些人信服,根本没必要来找他诊治。 来的路上他也听陌北说了,是赵容华被热茶烫伤,所以才过来请他。 被热水烫伤虽不像什么大事,且赵容华也不是什么得陛下宠爱的妃嫔,无需太过上心。 但近来宫中的人都在传,说是赵容华与淑妃走得很近,似是有结盟一说。 他是知道淑妃的脾性的,绝对不会在明面上与任何人过于亲密,至于跟赵容华,更是不可能。 赵容华与季妃的关系,宫中大多都心中有数,只是没人挑起来罢了。 而淑妃这些年除了与季妃往来多了些,就连去给皇后请安,也被陛下免了。 谁都知道,淑妃一定是陛下宠着的人,所以才不需要与谁站在同一侧。 但现在说赵容华与其成为结盟,他绝不信。 随着手帕盖上赵容华的手腕,何太医压下自己的猜测,认真诊治。 “何太医,容华这伤怎么样?”墨瑞依话中关切难掩,但是真是假,大多人也都猜得出来。 “即便臣现在开些烫伤药,也难以修复了,”何太医松了手,轻叹道,“若是早一刻钟寻臣,臣定能修复。只是……” 他撒了谎,哪怕是现在,他都可以帮着赵容华将手上这些伤痕抹除,但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瑞公主既然让漠北来请,又算不得着急,显然是没将赵容华放在心上。说不定,这只是人敲打那些变心者的第一步。 听着自己的手不可能再好起来,赵容华难掩怒气:“何太医!本宫这双手若是好不起来,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瑞依就扫了她一眼,嗤笑道: “容华可真是好大的威风,这烫伤的事又怪不得何太医,怎么能威胁何太医呢?” 她的话将赵容华的面子再度扔在地上,被她践踏。 “那公主告诉我,我该怪罪谁,”赵容华也不再忍让,举起自己的手,“难不成要我咽下这口气,以后都带着这样的手见人吗?” “难不成容华自己还有什么可救治的法子?何太医都说了,是时间晚了的问题,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何太医可是公主的人请过来的,这时间晚了的话,是不是该怪罪公主呢?” 没有人想到她突然如此大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怪罪也好,不怪罪也罢,至于这件事到底错在谁身上,你自己心中有数,”墨瑞依轻笑,“就算是我的问题,我用点手段敲打敲打你,你觉得自己不该受着吗?” 这些年赵容华依附她母妃的事宫里谁不清楚?她赵容华身上的每一分富贵,可都是她母妃求来的。 现在看见她嫁出宫,就要背叛她母妃,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但这算盘啊,打得太响会被砸烂的。 赵容华这才意识到,从自己被迫坐下起,瑞公主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 第819章 长春宫任行 “难道公主要插手后宫嫔妃的事吗?”赵容华看向淑妃,希望人替自己说上几句话。 但淑妃却连一眼都不肯多看她,更不提回应。她只眼含笑意,看向身边相当张扬的人。 虽说以瑞依的身份,如此磋磨陛下的妃嫔乃是不合适之事,可只要她与瑞依都不说,任凭赵容华身上有千百张嘴,也不可能说得清。 “原先是不打算的,但若是有人要踩我与我母妃的颜面,”墨瑞依双肩一耸,唇边的讥讽实在难以掩藏,“我动手把这些人铲除掉,难道有什么问题?” 她缓缓起身,睥睨着赵容华:“有些人误以为我将嫁做人妇,在这宫里头想要做些什么。看不清时势的人,还要动手,岂不是存了让人嗤笑的心?” 赵容华被她这三两句话拂了面子,愤然起身,以妃嫔的身份斥责她不该如此对自己。 “那容华想要我怎么对你?”她反问道,“要我尊你一句赵姨?别痴心妄想了,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别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赵容华原本那股傲气,此刻尽数消散。 瑞公主没说错,只是人总要有个依仗的。只要瑞公主一离开宫城,那么季贵妃已经是无所依靠,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安生日子可过。 她愈想愈觉得自己其实没做错,她只是想要活得更好,能在这深宫中活下去。 这些年她从未害过谁,也没有违背过季贵妃一次。而今她这么做,难道有什么错吗? 眼见她硬气不少,墨瑞依更觉唏嘘。 母妃原先选中赵容华的原因,无非是人出自小门小户、目光短浅,比旁人好拿捏。 但而今其生出弃主的心,为了母妃日后在宫里有足够的威信,她肯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就算她不在宫内,翎枫殿还是她的,她在宫中的眼线也不会少半个。 “淑妃娘娘在此,你还要放肆吗?”赵容华病急乱投医,“这是长春宫,不是你的翎枫殿。” 淑妃眉头紧皱,起身站在墨瑞依身边,顺手甩了她一耳光。 “若是容华再大放厥词,可就不是一耳光这么简单了,”淑妃漠然道,“本宫这些年如何行事,你是清楚的。近段时日本宫虽不追究你做了什么,但这并不代表本宫允你在这长春宫撒野。” 她这段时间没追究赵容华的言行,是她不放在心上,随大家怎么说都行。 但此人若说瑞依半分不好,她也不会容忍。 赵容华被她一巴掌打懵,抚着脸愣了半天,眼中疑惑难掩。 她不明白为什么淑妃会如此帮着瑞公主,淑妃不是不争不抢吗?为什么还会因为与季妃的关系,对瑞公主如此照拂? “淑妃娘娘?”她颤抖的声音中尽是不理解,“您为何……” 按理来说,淑妃与季妃的关系不是应该只是表面上看得过去吗?怎么会…… “没有为什么,你自作聪明,怨不得别人。” 淑妃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挑破她为人不耻的一面。 第820章 金有其意 就像淑妃说的那样,这些年她做事都是自认为的聪明,季妃、瑞公主都说过同样的话。 可她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么做的人古往今来都不在少数,那么她这么做又与谁不同? 是淑妃不需要人,还是季贵妃手里没了人? 既然都不是,为什么非要抓着她不放? “陌北,亲自送容华一趟吧,”墨瑞依看向淑妃,轻笑道,“我擅自撵走了淑妃娘娘的客人,若是让娘娘觉得心中不适,便先同娘娘道个歉了。但这人,我是必须要带走的。” “无妨,你做便是,”淑妃示意殿中侍女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不要多舌,“既是在我这长春宫,你就与旁人不同,什么都不必忌惮。” 有她这么说,墨瑞依知道自己可以更加放肆,就算对赵容华做出更过分的事,人也不可能对外透露半分。 但欠谁太多人情都不是什么好事,她自然不觉得可以借淑妃对自己的喜爱在长春宫作威作福,因而她道完谢后,便让陌北近些时候好好陪着赵容华,以免人近来梦魇。 她的话刚出,赵容华就死死瞪着她,不信她敢这么做。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妃嫔,是她的长辈,怎么能如此! “对了,”墨瑞依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般,“明日我出嫁,不宜见什么血光,陌北你这几日小心着些,若是受了伤,便容易不吉利。” 她这话表面看似在说陌北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些话只不过是用来敲打一些人的罢了。 若是知道该怎么做,那自然是大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也不至于让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但若有些人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偏要做那出头鸟,那就怨不得谁了。 赵容华还想挣扎,却被陌北扭送回寝殿,她甚至不得将事实说出口,因为她知道,瑞公主一日未嫁,这宫里就有人忌惮她。 她不是不害怕瑞公主对自己做什么,只是让她跟着季贵妃再无出头之日,她实在不可接受。 见这扰人清静的离开,墨瑞依再次坐下,问淑妃为什么想到要见自己。 “近来她来的频繁,就算我再无心计,也看得出她抱什么心思,”淑妃坐在她身旁,陪着她看向殿外,“我不愿劳累季妃姐姐走这一遭,自然要多让你来了。” “娘娘倒是什么话都跟我。” “难道我有必要要瞒着瑞依吗?”淑妃笑声虽低,却可闻,“明日你将成婚,我若是能去,便必然到场;若是不能去,此物便算作礼了。” 说罢,她将一个金镯子放在了墨瑞依手中。 墨瑞依是记得这镯子的来历的,当年父皇在宫外与淑妃互生情意后,将人接进宫中的第一日便赏赐了不少东西,金镯就是其中之一。 她看着金镯上简单的样式,暗叹父皇当年是用了心的。 这些年她也算摸透了淑妃的性子,这样简单的东西,确实是人最喜欢的。 “我帮你戴上吧。” “好。” 镯子戴在她手腕的那一刻,淑妃眼中的泪渐渐收敛不住。 第821章 大婚前夜 墨瑞依自是注意到如此细节,默默递上了自己的帕子,什么话也没说。 淑妃接过她的手帕,轻轻擦拭掉自己的泪痕。 “倒是让你看笑话了,”她轻笑道,“这帕子便先留我这儿吧,过几日洗干净后,我再让人送到洛府上。”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是端庄的。 墨瑞依轻轻摇了摇头:“娘娘与我不必分的这么清楚,这帕子便算作我此刻的回礼吧,待我稍后回了翎枫殿,再挑点好的送来。” “哪有新婚贺礼还让人回礼的,你肯收下,我便心满意足了,”淑妃起身送她离开,“近些日子天寒,若是染了风寒,让人通知我便是,我定会帮你的。” 墨瑞依品出这话的深意,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福身谢过后,便带着陌桉离开。 珩君会对她不好吗?不见得吧。 “今日我来长春宫的事,便不要与母妃说了,以免她担心。”她看着手上染的新豆蔻,朝陌桉下了令。 “那陌北那边……” “若是你担心的话,稍后与她一起就是,”她看向不远处的宫墙,“明日算不得什么重要日子,也有洛太傅护我周全,你们且盯着赵容华就是。” 末了她补上一句:“一旦她要与旁人说起今日的事,毒哑她也好,割掉她的舌头也罢,任你们做。” 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对赵容华留什么情面,从发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聪慧的人之后,她就多次劝母妃不要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只会招来麻烦。 现在也算好了,可以把一切都解决干净。即便他们这个时候真对赵容华下了手,父皇也不会再说什么。 所以她自然是准允他们放心大胆地去做,只要不过于惊世骇俗,她都可为他们担下来。 “但是明日……”陌桉还是有些担忧。 明日的重要性他们这些人都清楚,现如今陌北已不在殿下身边,若是他也离开,实在不能放心。 “这你放心吧,有羡之他们在,我不会出事的,”洛珩君摆了摆手,隐匿在宫墙上的人现了身,“昨夜羡之便来了皇宫,你与陌北可见她的影子?” 陌北摇了摇头,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有些惊奇,他倒是没想过洛太傅会提前将人留在皇宫。 “明日有我送殿下出宫,你们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便可。”羡之言简意赅。 而陌桉终于放下心,立刻去寻陌北的身影,与她一同盯着赵容华。 “你与玉扬怎么样了?”墨瑞依突然问起玉扬。 “我与玉扬?”羡之没想过自己会与玉扬放在一起,明显愣住,“公主怎么会想着问他?” “不是问他,是问你们。” “我与他算得知己二字,自然没什么可多说的,”羡之不由有些心虚,“只是他同我说此事后,他便会离京去华州,以待云珏他们。” 后面的话墨瑞依并未多听,只是问她:“你与玉扬,真的只是知己吗?” “回公主,千真万确。” 她言辞恳切,不像说谎的样子。 但墨瑞依却是不信的,二人之间那些事其实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至于为什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便不得而知了。 第822章 大婚(一) 羡之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说中了心思的,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其实对玉扬没有什么感情,她只是把人当成可以一同饮酒、谈天论地的知己。 玉扬心中念着谁,她和玉扬都很清楚,自然没必要去犯这个忌讳。 而她不觉得这话是可以与瑞公主说的,平白让主子与公主的感情生出些间隙,自然没必要。 墨瑞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与她一同回了翎枫殿。 这一眼让羡之险些认为自己是真的对玉扬有什么情意,只是自己不清楚而已。 但她一细想便回过了神,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而笑。 她怎么可能会上赶着喜欢玉扬呢,他心有所念,自己更有。 …… 正红色绸缎装点着翎枫殿的各处,就连殿外的一些树上,也绑上了一些绛色喜结,迎明日的喜庆。 墨瑞依透过窗看着在萧瑟北风中飘扬的喜结,一时有些发愣。 日子过得是真快啊,转眼她也要嫁人了。 她看向摆在寝殿内的嫁衣,它是那般耀眼,是她从未想过的明媚。 “殿下,该休息了,”羡之提醒道,“早些休息才好应对明日早起。” “我知道了。” 墨瑞依很快就躺在床榻上睡去,在梦中,她也嫁给了珩君,只是这一日发生的事太多…… 她梦见珩君因护在她身前,被墨希晨一剑挑去发冠不说,还刺中了要害之处。 喜服是红色的,珩君的血更是。 她猛然惊醒,尝试着坐起身,却没有任何力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要从梦中的窒息感中脱离。 怎么会梦到这些……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任何力气。 “羡之。” 就连声音,也是嘶哑着的。 听到自己被唤,羡之立刻进了寝殿,扶着她起身。 “殿下,时间还早,可要再休息片刻?”羡之不免有些关切。 “起来吧,应当也没多久了,”墨瑞依借着她的力站起,“也省得到时耽搁了。” 在羡之的搀扶下,她走向了摆在屏风后的嫁衣。 看着上面的珠宝翡翠,她从未觉得自己原来也是可以被这么重视的。 随风而动的金耳坠,被镶嵌其中的玛瑙是上好的料子,她听母妃说过的。 她伸手抚摸着眼前的嫁衣,哪怕前两日已试穿过,她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瞬间,她摇身一变,成了父皇最信任的皇嗣,离皇太女的位置也只差最后一步。 在叫来婢女后,她换好了嫁衣,坐在铜镜前,由婢女为她上妆。 她从未装扮得如此隆重,当看到铜镜中衣着华贵的自己时,她竟也有些恍惚。 伸手摸上头上的珠翠,她想起了淑妃送的那个金镯,让人帮自己拿来,她要戴上。 其实戴不戴都无所谓,但这毕竟是淑妃的心意,她戴着总归是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墨瑞依听到了婢女的禀报: “殿下,太傅大人已经在外候着了。” 红色盖头在此时盖在她的头上,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容上。 她被羡之搀扶着,从自己的寝殿中走出。 看着不远处那同样身穿喜服的人,她愈发觉得一切都如一场梦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第823章 红绸装点来时路,北风奏起晚时歌 她的手搭在洛珩君手上,被人送上喜轿,萧瑟北风吹起了她喜帕的一角,却没有露出她姣好的容颜。 虽知身边之人应当是娇艳至极,但洛珩君仍旧怀着几分好奇。 在送人到喜轿上的前一刻,她的心也是忐忑的。 即便知道一切都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但洛珩君的手心还是渗出了些许的汗。 她说不清自己上次如此紧张是什么时候,当她带着人回到洛府的那一刻更是。 一路走来皆是喜庆之色,红绸装点来时路,北风奏起晚时歌。 冬日是有些萧瑟,却被她们今日的喜悦暂且遮掩。 墨瑞依再次将手搭在洛珩君手上,看着人衣冠楚楚的模样,脸颊染上了几分绯红。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洛珩君的衣袖,轻声问道:“铠甲可穿在喜服下了?” 人看上去那般单薄,实在不像做好了防护的样子。 “先前娘子叮嘱过几次,我怎会不穿?”洛珩君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些,显得二人愈发亲昵,“更何况他应当不会对我下手,届时你寻羡之他们护着就行。” 后面的话墨瑞依虽听了进去,但她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字眼上。 “礼都还没成呢……” 原就因喜庆而红润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似在滴血般。 只可惜有喜帕遮掩,洛珩君未能看见。 二人亲昵的样子落在诸位宾客眼里,便是感情极佳,旁人羡慕不得。 而坐在高堂上的杜衡看着她们如此,颇觉欣慰。 他也算是替以檀见到珩君娶亲了,只是…… 他回想起前几日珩君与自己说过的事,不知是该叹墨希晨太过执着,还是该叹珩君命中苦难不休。 比起先前对墨希晨的嫌恶,他更希望今日人不要出现在洛府上。 再怎么说今日也是珩君的大喜之日,若是毁了这些,且不说对珩君与瑞公主的影响,首当其冲的便是将陛下的面子抛之不顾。 他怀揣着诸多担忧,看着眼前向自己行拜礼的新婚夫妻,不知该不该开口让她们多多注意。 而此时第三拜的声音已经响起: “夫妻对拜——” 她们同时转过身,微微俯身,以行对拜礼。 恰在此时,墨希晨带人突破了洛府外的守卫,冲到了厅堂外。 看着二人还站在厅堂中,欲行礼,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是赶上了的。 “殿下带着人闯进洛府,可是有什么事?”洛珩君挡在墨瑞依身前,“若是臣做错什么,也应该有陛下的旨意,才可动臣府上的一针一毫。” 听着她将自己不愿听见的人搬出来,墨希晨面上闪过一丝愤恨,但很快他就敛起神色,让人不要不知时势。 “那么还请殿下告诉臣,什么算不知时势?”洛珩君给柏元使了眼色,让他带其他人离开,“臣今日大婚,殿下却带人来破坏臣的婚礼,难道就算知时势了?” 墨希晨瞬间拔出腰间佩剑,剑刃直指她的方向:“太傅,本宫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是选本宫,还是瑞依。” “殿下心中此刻自有答案,何必问臣。” 她立刻接过身边侍卫手中的佩剑,以作御敌。 第824章 逼近真相 墨希晨心有推测,但他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难道太傅一直是倾心于瑞依的吗?不然吧。 若是如此,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又算什么?他和太傅之间的情是做不得假的。 可洛珩君拔剑护在墨瑞依身前的举动,还是刺痛了他的眼。 他几乎是怒吼道:“太傅,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到本宫身边,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他盼着那人能到自己身边,不要再执迷不悟。 但洛珩君没有半分退缩,更没有要跟随他的意思,他们就这样无声对峙着,硝烟弥漫。 “太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墨希晨眼中的愤恨再也藏不住,“就连你也要弃本宫而去是吗!” “难道殿下在臣大婚之日擅闯洛府就是为了臣好吗?这是陛下赐给臣的婚,更是臣求来的婚,皆因殿下而乱,难道殿下还要臣咽下这口气?” 她字字句句皆诛他的心,她说这是她求来的婚,将墨瑞依的地位抬得比先前高上不少。 “皇兄在我们大喜之日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偏生墨瑞依还在挑他心中的那股火,“如若无事,我与珩君便先延续这礼了。” “闭嘴!”墨希晨斥声道,“无论如何,今日这婚你们都别想结!” 说罢他便提剑直逼墨瑞依,觉得只要除了她,这一切都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来。 洛珩君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抬剑抵挡。 “洛珩君!”他难得失态,“本宫已经让人围住皇宫,难道你要忤逆新帝吗!” “臣这一生只奉陛下旨意,无论何人,只要身为逆贼,臣都该奋死抵抗。” 她毫不退让,墨希晨虽不觉得意外,却也伤了心。 他质问道:“难道你就没想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洛珩君打断:“臣要想什么?臣是容国朝臣,自该为容国的江山社稷而行。若殿下偏要行违逆陛下之举,臣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他们剑拔弩张,毫不相让。 墨希晨正欲再逼问什么,洛珩君却使了力气,将他击退。 “殿下若是及时收手,自是还有挽救的余地,陛下也不会怪罪什么,”洛珩君正色道,“难道殿下想违抗陛下吗!” “别跟我提他!”墨希晨的怒气瞬间腾升,“他不是阻拦你我的障碍。” “那么皇兄的意思是,我不该出现吗?”墨瑞依上前一步,站在洛珩君身边。 墨希晨闻言冷哼:“难道你应当久存于这世上吗?” 无论是之前她与墨言柒那些事,还是她阻碍了他和太傅之间的情意,都是她的过错! “但我,才是父皇指给珩君的人,”墨瑞依抬眼看向他,唇边讥讽难掩,“不论你如何,父皇认准的人并非是你。皇兄,认了吧。” “本宫让你闭嘴!”墨希晨吼道,“墨瑞依,你别假惺惺了,本宫知道你存的那些心思,你巴不得太傅归你一人。但她是本宫从边疆调回来的人,你凭什么!” “凭我二人的婚约是父皇所定,凭我是长公主,凭我们的应尽的礼数皆尽。如此,可够吗?” 第825章 尽局数,争生机 墨希晨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落得了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 “墨瑞依!你根本不该这么占有她!太傅是我的,洛珩君是我的!” 他的玉冠摇摇欲坠,似是气极。 明明什么都该属于他,墨瑞依怎么敢跟他争抢! 他可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 但他引以为豪的事在她们看来并不重要,她们根本没有把他的身份放在心上。 “皇兄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赢吗?”墨瑞依嗤笑,“倘若反叛一定能成,先前洛熙淮就不会死在刑场上。” 她的讥讽丝毫不掩饰,她一直都知道墨希晨不算个有脑子的,但真走到这一步,她并没想到。 她原以为他会有所收敛,或者是行事小心些,却不料他竟行事如此大胆,直接在她与珩君的婚礼上闯进洛府,说是要反叛。 “他成不了是他毫无本事,与本宫何干?”墨希晨言语间尽是对洛熙淮的鄙夷,“他做不到的事,本宫绝对可以!” 他实在自信,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件事上有折损。 有玉扬之前的担保,他怎么可能还会像洛熙淮那样,成为他人的手下败将? 他是一定会得到自己所想的,他比任何人都坚信。 “那便要让殿下失望了,”洛珩君轻笑,“你所以为的已经包围皇宫,不过是巡防营围着皇宫巡查。至于你所希望的,人人都会认你的身份,恕臣直言,陛下已经知晓你的行径,自然不会放过你。” 她看着眼前已经有些崩溃的人,给予了他最致命的打击: “更何况殿下以为的情意,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与臣无关。” “怎么可能!你明明对本宫动情的,”墨希晨原本便已不敢信,现在愈发质疑一切的真实性,“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太傅明明是对他有情有义的,怎么会是如今这个说法呢,他不信,他不信! “殿下觉得臣需要在此事上行骗?”洛珩君唇角扬起,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是殿下你,一直在自欺欺人,认为臣是非你不可的。” 可这世上谁离了谁会毫无生存之法?从一开始墨希晨觉得她只能倚靠他,这就是个错误。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墨希晨似是已经疯癫,举起剑便朝墨瑞依冲过去。 他不信太傅是对自己毫无情意的,一定都是墨瑞依指使太傅这么做,太傅才会不承认对他的情。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洛珩君提起佩剑相抵,一步不让。 “洛珩君!”墨希晨的声音中尽是绝望,“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并非臣与殿下作对,而是殿下与世人为敌,”洛珩君示意墨瑞依离开,不要被误伤,“难道殿下如今还不清楚吗!” 虽不愿以伦理纲常评议墨希晨的错对,但为子、为臣,墨希晨确实没有什么可值得称赞之处。 事到如今这个地步,谁都没有别的选择,尤其是入了这场局的墨希晨与组局的她们。 她们都没有后路可言,只能走下去,完成这场局。 第826章 愿如此冠,清澈无暇 墨希晨剑锋急转,直冲墨瑞依而去。 而洛珩君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挡在墨瑞依身前,让她赶紧离开。 “洛珩君!” 他彻底恼怒,不顾先前情分,刺出的每一剑,都想要了她的命。 洛珩君并未回应,几番收剑,只为留他一命,以让陛下满意。 “你还是对本宫有意的对不对,”墨希晨已然癫狂,“你都不肯除了本宫,必然是……” “如若臣杀了殿下,陛下必然会怪罪臣,”洛珩君的话让他如若掉入冰窖,“为公主,为臣身后这么多人,自然不可杀了殿下。” 话音落下,墨希晨宛若疯了般,愈发毫无章法,洛珩君次次躲过,抬剑应对的几次,也只是避免被伤。 洛珩君抵御的最后一剑,挑去了墨希晨的玉冠。 玉冠落地,声音清脆,应声而碎。 墨希晨瞬间失了再斗下去的欲望,这玉冠…… 还是太傅先前送给他的。 太傅说,愿他如此冠,清澈无暇。 他一向珍重此物,今日戴上,也只是愿太傅见此冠,能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但太傅那句话好像没说错,一切确实如此冠,尽数破碎。 他忽地笑了,随即狂笑不止,看向墨瑞依时,眼中尽是恨意。 可当目光触及那个始作俑者时,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兴许自己确实是错了,才会把一切希望都放在太傅身上吧。 见他确实不再反抗,洛珩君叫来羡之,让他们押着墨希晨,与自己一同进宫。 墨鹤济得知墨希晨的确走到了最后这一步,不觉苍老许多。 此消息还是由洛珩君进宫,亲自禀告。 “此消息臣已让人封锁,并未传遍坊间,只是来洛府的人……”洛珩君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能确保人人都守口如瓶,想要此事不闹大,根本是妄想。 “所以你和瑞依想怎么解决,”墨鹤济看着眼前一身正气的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们想看到朕下什么旨?” 现在一切都如她们所想了,希晨反叛成了不争的事实,就算他再想保着希晨,也要给她们、给所有在场的人一个交代。 洛珩君不卑不亢:“陛下言重,臣既亲自将殿下带来,便是任由陛下抉择的。至于东宫内其他人,臣斗胆,请陛下将这些人交予臣来处置。” 墨鹤济这才发觉她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只要希晨一倒台,东宫里的那些人,必然落不到好。 而希晨的一正一侧两妃,都是她的仇人,绝不会轻饶。 简而言之,这是一盘一箭双雕且绝不会失败的局。 “洛珩君,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他叹道。 “陛下既说是,那臣便是。” 看着眼前恭敬不失礼的人,墨鹤济一时语塞,除了应允她的请求外,毫无选择。 这是他换希晨平安的代价,没有他可拒绝的余地。 洛珩君得了自己想要的话后,便起身离开皇宫,让羡之与玉扬将东宫的人该杀的杀,该留的留,不要出错。 她对这宫墙里的人并无留恋可言,回府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第827章 事尽却思 见她回来,墨瑞依主动迎了上去,头上的红盖头早就因风吹落。她们都不是过于在乎这些的人,自然对此事都没多在意。 “今日倒是一切都解决了,”墨瑞依帮她拿下披风,递给一旁的下人,“父皇可怪罪你什么了?” 她还是了解父皇的,现如今她们将墨希晨逼到这个地步上,父皇难免是要怪罪几分的。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与墨希晨之间的差距多么明显,父皇最偏爱的都是这个不可上位的皇子。 洛珩君看向她肩上刚飘落的槐树叶,伸手为她拂去: “陛下未说什么,只道东宫其余人皆交由我处理。” 这倒确实在墨瑞依意料之内,父皇为了保下墨希晨,难免要做些让步。而将东宫那两位被禁足之人的性命交予她们,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十指相扣,一同回到了厅堂中,行刚才未完之礼。 所有人对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都心照不宣地选择缄口不言。 有些人虽失了势,却仍有一两招可用,自然不是他们可当众议论的谈资。 在洛珩君回府的同时,墨鹤济也从龙椅上起了身,去见那被关押在天牢的人。 他鲜少会到此处,上一次来,还是因为洛熙淮反叛。 只过了短短几个月,他再次来到此处,居然是为了见自己先前最盼望能有个出息的儿子。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他不觉得天牢阴冷血腥,但此时再到这里,他居然觉得阵阵刺痛,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撕碎一般。 他走到牢笼前,隔着铁栏杆看向主动走到这不可挽回一步的人。 “希晨…”他的声音在牢笼外响起,墨希晨抬起头看向他,“你……” “让您失望了,儿臣确实不是良善之辈,”墨希晨缓缓起身,唇边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或许,现在这样狠心的儿臣,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他看着那束极细微的光,忽然变得暴躁:“明明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太傅明明是最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为什么到头来要告诉他,她心中无半分他的位置…… 他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她啊!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容国储君,是朕唯一的儿子,谁会不敢尊你、敬你?” 墨鹤济听着他说的那些,愈发觉得洛珩君二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会诱得他口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他难得在墨鹤济眼前露出这般神色,“母后和言柒算计我,想从我身上得到让她们站稳的东西;李稻聚他们算计我,想要借我让他们的仕途愈发光明。父皇,儿臣虽不是什么明君,但也没愚笨到什么都看不出。” 可他最后还是没想到,就连太傅,也是在算计自己的。 那个口口声声关心着自己的人,最后也在算计自己。 甚至他精心做的那些安排,都被她一句是巡防营在巡查击溃。 他只是想为自己争得一点东西,难道也是错的吗? “可是你这么做,想过别人了吗?” 第828章 废太子,立太女 “我还要想着谁?”墨希晨质问道,“您说我还要念着谁?” “既然没有人念着我半分,我为何还要在乎别人!您总是教我仁爱,善待百姓、严以待己、远奸佞近贤臣,可是呢?我这样做有谁会将我当作太子?” “于是我选择做一个随心所欲的人,这样至少对得起自己,不用去考虑别人怎么指责我,说我多么让人不齿。” “可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还是遭人耻笑。” “父皇,您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满意,让所有人满意,让我自己不再是那个被百般利用的太子。” 他终于将自己这么多年心中的苦闷都倾诉出来,可他仍旧不觉得自己可以松懈。 随着说出这些话,他反而觉得自己背着的负担更重,仿若随时都会将他彻底击垮。 他愈发觉得也许自己生来就是一个错误,他遭受着多方算计,要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迎合所有人。 就连他唯一想追求、想得到的人,也在方才告诉他,他是自作多情。 墨鹤济看着眼前崩溃的孩子,试图将他与自己印象中的太子联系在一起。 可哪怕他是希晨的亲生父亲,此刻也无法认出这个委屈至极的阶下囚,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嚣张跋扈,谁也不曾畏惧。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除了是一个好君主,其实什么也不是。 瑞依也好,言柒、希晨也好,哪一个孩子他都不曾顾及着,最后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其实他也怨不得谁。 他该怪瑞依吗?该怪瑞依让希晨走到这一步吗? 不然吧,瑞依也是被逼无奈,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不是那么有野心的人。 如若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愿意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墨鹤济终于醒悟,可就算他再想挽救这一切,也没了机会。 希晨反叛,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他想将事情压下去,也会有朝臣将此事掀起来,让他做个决断的。 “希晨,父皇救不了你了,”墨鹤济轻声道,“除了这条性命,父皇什么都不能帮你多留。” “是吗?看来我还要谢谢您了。只是对于儿臣而言,这样屈辱地活下去,倒不如死在这天牢里,至少不会那么狼狈。” 只要他尽力保留自己的颜面,兴许太傅心中的他,也不会太可笑的人吧。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不由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想什么太傅啊,就是太傅将他设计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他多想恨她啊,可她却是唯一一个肯关心他的人,他怎么都恨不起来。 墨鹤济不知还能说些什么,除了转身离开天牢,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离开天牢后,承枫立刻跟上。 “传朕旨意,立瑞公主为皇太女,接替太子之位,入主东宫。”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承枫也清楚,朝中这是彻底变了天了。 有了陛下的旨意,就算不愿支持瑞公主的人,如今也要尊其一句太女殿下。 第829章 同往皇宫 旨意很快传到了洛府,洛珩君与墨瑞依齐齐跪下接旨。 她们明白这道旨意后是陛下做出的让步,也明白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有的人还没处理干净,无论是谁,她们都不甘心。 送走所有宾客后,她们一同走进婚房,坐在床榻上。 看着绛红色绸缎装点的每一处,洛珩君轻声道: “原先打算让墨希晨攻进皇宫内的,这样也好让任良韵与墨言柒落个好下场。只是到最后,到底是没忍下心让皇宫乱起来。” “我知道的,若是宫里真闹大了,父皇一定会将此事怪罪在你我头上。至于人脸古语与墨言柒,怎么处理掉她们,我自会安排人去做的。” 墨瑞依一开始便想过要如何借墨希晨先前的安排除掉任良韵等人,自然不会觉得失了眼前的机会有什么问题。 她们相顾无言,在昏黄的烛光中,凝望彼此。 不知是谁先吻上对方双唇,只知那喜烛将她们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一举一动皆被刻画。 墨瑞依忽地想起先前的梦,耳尖染上几分绯红。 她的变化被洛珩君察觉,只听一声轻笑,墨瑞依一夜便不曾说过什么完整的话。 窗外北风萧萧,窗内旖旎长存。 …… 次日一早,洛珩君便起了身,为身边的人掖好被角后,便想着去上早朝。 但转念一想,因昨日大婚,陛下特批她三日内无需上早朝,自然也就不必再起。 她不由失笑,还是起身规规矩矩地换好衣服,让人做好了早膳后,便准备去同杜衡等人解释。 洛珩君将将回房意欲拿起佩剑,墨瑞依此刻恰好起了身,轻笑道: “既是要出府,怎地不带上我?” “我原想着此时去见杜伯伯,与他说个清楚,”洛珩君走到她身边,扶着她从床榻上下来,“昨日遣散得匆忙,怕是杜伯伯还有好大个心结待我去解。” “说起这些,你我今日还要去见父皇和母妃,这解释怕是要稍晚一些才行了。” 虽墨瑞依并不愿意此刻回宫,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她要和珩君向母妃请安,更要将东宫清点干净,日后才好入住其中。 “前几日云鄞说了云国近况,大抵年关前后,云珏等人便会逃到三国边境处。如若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内文书便会交到陛下手里。” “嗯,我知道了,”墨瑞依在她的帮助下,穿好衣裳,“你到时多加小心,切莫让云珏他们占了便宜去。” 洛珩君起身拿上披风,回应道:“不会的,他们在我手上落不到什么好的。” 虽如此说,但墨瑞依心中还是没底。 她想着宫中的人,觉得应当早些结束才是对的。 很快她们便用完早膳,洛珩君亲手为她系好披风,牵着她的手去了皇宫。 在承乾宫内,洛珩君与墨瑞依坐在了季宛筠下手位。 看着眼前盛名已久的人,季宛筠没有因为与其身份之差便轻视她。 昨日的事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哪怕她在深宫内,也已听说,她不信这件事没有洛珩君的手笔。 第830章 多事之秋 “儿臣拜见母妃,母妃金安。”墨瑞依与洛珩君一同向季宛筠行礼。 “与我便不必如此多礼了,只当是一家人便好,”季宛筠轻笑道,“如今你二人既已成婚,可有想过何时……” 她未说完的话,洛珩君与墨瑞依却是都懂的。 如今她们既已成婚,生养子嗣便该提上日程了。 墨瑞依看向洛珩君,无声询问着洛云昔那边可曾安排好。 而洛珩君微微颔首,示意她随心说便是,她都能为她兜底。 “母妃,”墨瑞依娇嗔道,“我与珩君还未想好呢……不过若是可以的话,早些总归是好的。” 季宛筠微微点头,看着恭敬如常的二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日陛下下旨实在突然,饶是她,也不曾想过竟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可现在看着她们如此淡定,就好像一切都是在情理之中的。 “昨日……”她欲言又止,“你们可想好什么时候搬进东宫了?” “应当过段时间吧,如今儿臣与珩君刚刚成婚,一切都还未完全处理好,自然不能操之过急的。” “这倒也是。” 季宛筠微微垂眸,念着最近确实是多事之秋,觉得瑞依说的也没错。 如今瑞依已成了皇太女,明里暗里不知多了多少眼睛盯着,小心些总归没错的。 几人寒暄片刻后,淑妃带着人来了承乾宫。 她看向洛珩君二人时,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觉得自己是该心疼瑞依的,废太子立太女这件事背后存了多少勾心斗角,自然只有瑞依他们这些当事人才会清楚。 而如今瑞依坐上了墨希晨原先的位置,成了容国的皇太女,之后还不知要面对多少麻烦。 于她而言,或许谁是新帝并不重要。但看到瑞依如此,她却是不愿意的。 她不愿意瑞依经历万般算计后,还要坐上那个被所有人蒙蔽的位置。 “昨日你们大婚我不曾去,今日倒是赶上了,”她坐在季宛筠旁边,眉眼含笑,“听说昨日杜将军也在,不知他看到洛太傅能成家立业,又是怎么个想法。” “淑妃娘娘说笑,杜将军能见到臣成家立业,自然不会多想的。” 墨瑞依不清楚为何淑妃一来便带着这般重的火药味,对珩君的敌意更是三两句话便能听出。 “太傅说的倒是不错,那么周夫人呢?洛太傅可曾与其说过了?” “娘娘若是问起家母,那便让人觉得心寒了,”洛珩君敛起笑意,“家母自产下云倾后便辞世,距今已有十数年,有什么事、该不该说,这都是臣该考虑的事,娘娘无需费心。” 哪怕洛珩君回答得相当出色,但淑妃还是觉得她居心叵测。 能将瑞依推上皇太女的位置,可见其狼子野心,绝不是驸马一位便可满足的。 她愈发心疼起墨瑞依,话中夹枪带棒: “看来洛太傅还真是孝顺,对周夫人护得如此周全。” 她这话一出,就连季宛筠都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自洛熙淮一事后,京中时常会谈议起洛珩君是否为孝子一说。 虽说认为洛熙淮罪有应得、洛珩君无错的人不在少数,但以不孝指责洛珩君的人更是巴不得借着此事将其扯下。 如今提起这件事,针对的意味便太过明显了。 第831章 落叶归根 就连墨瑞依也难得沉了脸,却碍于这么多年来被人照拂,不得说得太过。 “淑妃娘娘若是说起这些,那我便要提珩君在沙场奋战十数年的功绩了,”她特意咬重十数年等字眼,“逼她到如此份上的人,可正是您不曾说出口的那位。” “我倒是认为功不可抵过,这有的事做错了啊,那就是做错了,怎么弥补都无用。” “娘娘说的无错,功过确实不可抵。但这过本就是他人虚构,众人以讹传讹,才有的这么一个所谓的过。又何谈功过相抵,或是功不抵过呢?” 洛珩君三两句话概括事中道理,反倒让淑妃原有的说辞成了虚无。 有关洛太傅是否讲究孝义这件事,众人心中自有定夺。 承乾宫内鲜少有如此寂静的时候,此刻除了窗外的寒风席卷,唯剩婢女上茶时的脚步声。 茶香萦绕众人心头,却没几人能全心品鉴此茶,大多都想着如何破局。 至少,不该让关系如此僵。 “母妃,儿臣与珩君还有事未做,便先行告退了,”墨瑞依主动起身,嘴上却说着要离开的话,“日后若是您想见儿臣,让人传个话便是,不会太麻烦的。” 季宛筠眉眼含笑,允她们离开。 而她们离开后,她看向还未离去的淑妃,问她可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 “看来季妃姐姐对洛太傅甚是满意,”淑妃朝她们离去的方向看去,“可我总觉得,洛珩君不是什么可信任的人。她的心计太深,瑞依早晚会吃亏的。”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瑞依从不会平白叫旁人欺负了去,这些年墨言柒可是没从她这儿落到什么好。至于洛珩君,”季宛筠顿了顿,“谈不上看好她,但我知道,她要是想坑害瑞依,早就该动手,不至于到现在才生了心思。” 虽说她不曾亲眼看到二人如何相处,可从她们踏进这承乾宫以来,她便不觉得瑞依她们之间是有什么嫌隙的。 正因为没有得到过谁的爱,所以她才知道,洛珩君能时时刻刻将瑞依放在心上,已然是足够在乎。 “但……” 淑妃到底是没能说些什么,能看着瑞依越来越好,她是愿意的。 可事到如今这个地步,洛珩君是否真的对瑞依真心,她总觉得有待考究。 好像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人去证实这一点,也没有人怀疑此事。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一定是恩爱的,但她却认为其中还存在着旁人不知晓的事。 …… 从承乾宫离开后,洛珩君的脸色虽有片刻缓和,但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还是会有些许烦躁。 她当初的预想终究是成了真,亲自监斩洛熙淮会让她陷入这种伦理道德的纠缠中,绝无休止。 “淑妃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墨瑞依轻声道,“我虽不知她是如何想的,但你对周夫人的心,众人皆见。” 从周以檀的牌位送回了周家起,人最在乎的落叶归根已是做到,便也不存在说什么不孝二字。 “兴许她不是有心的吧。” 第832章 离京前兆 墨瑞依默然,淑妃是有心无心,所有人心中都是有数的。 为何淑妃会突然对珩君有如此大的敌意,谁也不清楚。但日后大家毕竟还要同住在这宫墙中,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决定。 “墨言柒那边,我已让人将她换了出来,可想好要怎么做了吗?”墨瑞依问着她的意见,“若是你无想法,我便让人动手了。” 提起墨言柒,洛珩君总会想起去年的秋猎。 事情仿佛昨日刚刚发生,那股恨意怎么都消不下去。 “随便处理吧,我不愿去见她,”洛珩君紧紧牵着她的手,陪着她走向马车,“任良韵的话,只要陛下不多说,便是随着你我的。” 而今陛下事事要顾忌着她们,更知晓她们与其他人之间的恩怨。 原本没有墨希晨如今这番举动的话,陛下绝不需如此让步。 但正是因为多出了这件事,所以处处都要想着要保下墨希晨的命,顺着她们去做。 “坊间墨希晨做了什么已经传开,我也让人递了消息给任良韵。至于她会怎么做,那便看她自己选择吧。” 墨瑞依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马车,只觉万事皆尽,终于轻松些许。 风卷落叶,万物寂寥。 …… 如洛珩君所预料的那般,在她与墨瑞依成婚后的第三日便被济舟以陛下有旨请进宫中。 虽是如往常一般站在御书房中,可如今她的心态却大有不同。 她看着眼前已显露老态的人,想起了被关押在天牢的墨希晨。 陛下如今还是对墨希晨抱有念想,但坊间那些传言是压不住的。就算她和瑞依毫无动作,也自然会有多舌之人将那日的事传遍大街小巷。 墨希晨身败名裂,是注定的。 “陛下让人寻臣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她明知故问。 “云国太子云鄞递了消息来,说是云国叛徒云珏等人向两国边境逃离,需我容国派人在边疆防范,以免引起内乱,”墨鹤济强撑着,抬眼看向她,“洛珩君,你可愿去?” “只要陛下需要、容国百姓需要,臣必将在所不辞。” 她这一番表忠心的行为又让墨鹤济回忆起了自己前两日去天牢时,希晨说的那些话。 无论站在三个孩子中的谁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一个堪堪合格的帝王,而非有用的父亲。 “尽力而为便够了,”他忽地松了一股劲,艰难维持着自己平日的形象,“可需要带上原先边疆的兵士?” “让陛下费心,臣会带人击退云国谋逆,绝不放他们入境。” “既然如此,退下吧。” “是。” 目睹洛珩君离开的背影,墨鹤济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涌至喉间。 桌上明黄色的绸缎,突然多了几分鲜红。 看着那尚未干涸的血液,墨鹤济愈发反思着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是百姓心中敬仰的帝王不错,可到头来,竟连自己的几个孩子都不曾教导好。 失礼数的如今禁足已一年有余,失尊卑的现在也被关押在天牢中。 唯一能被众人尊敬的长公主,他亲自下旨立下的皇太女,心中大抵也不是真的敬他。 第833章 重回边境 “承枫,朕是不是错得太过了,”他撑着身子,不想让自己倒下,“可朕的初心,只是做个好皇帝,让容国的江山不会倒在朕手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坐上皇帝的位置要贪图享受,他只想让容国江山多延续数十年,不要让自己像先皇那般,对不住百姓、对不住后嗣。 但现在他看着瑞依他们,总觉得自己貌似做的还不够好,才会将自己的孩子逼到如今这个份上。 承枫微微福身,恭敬如常:“陛下是百姓们敬仰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不会错…… 墨鹤济念着这句话,虽心有悲戚,面上却是笑了。 他哪是不会错,明明这皇宫中的所有人,错得最狠的人便是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承枫扶着自己回了养心殿,不再去想那些事。 宫墙内的情义菲薄,仿若只要微风吹席,便会消散。 …… 洛珩君回到洛府后,便立刻去同墨瑞依说了自己明日离京一事。 陛下说让她带着与她一同回来的兄弟们,她却早有安排,手中已有不少人都在边境候着,只等云珏自投罗网。 “听何太医说,父皇这几日时常精神恍惚,”墨瑞依为她拿下披风,轻声道,“看来墨希晨的事对父皇打击很大。” “嗯,我今日去见陛下时便注意到了。这几日叶灏榕他们递上的奏折都是陈述那日情景,请陛下对墨希晨惩处有度,切莫寒了大家的心。如此一来,陛下想护着墨希晨,也要好好想想了。” 她倒是没想过叶灏榕会主动带着其他朝臣上书,让陛下对墨希晨翻盘一事有个决断。 因为她从未示意过叶灏榕,让他引领着旁人去陈述此事。 “前日陌北与我说过,父皇去天牢见了墨希晨,不知是说了些什么,天牢那边的人只同我说过,墨希晨这些时日一言不发,还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他们之间的事,便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洛珩君不觉有些困倦,“你我只要不被琐事缠身,就足够了。” “虽是如此道理,但还是要尽心些的,”墨瑞依在她身旁落座,“明日还要离京,今日可得好好休息才是。” “我清楚的,绝不会让你担心。” 墨瑞依看着眼前的人,忽生感慨。 如今故事已走过了高潮,她却总觉得还有事未做好。 是因为云鄞递来的消息吗?她说不明白。 …… 次日一早,雾气还未尽数散去,洛珩君已带着羡之等人出发。 她昨日便同瑞依说过,若是有人来寻她,尽管推脱便是。 在陛下的授意下,应当不会有什么人来烦扰她们。 更何况她离京的这些时日,瑞依大多时间都要在东宫与洛府之间流转,大抵也来不及应付谁。 她看向远方空荡的官道,想到自己先前从边疆回京搅浑这京城的水,忽觉自己也已历经太多事,早就不是当年带着云倾离府的孩童。 “主子,玉扬前几日就递来消息,说是已在边疆布置好埋伏,绝不会失误。”羡之禀道。 第834章 不可避免 洛珩君微微颔首以示了解,随后下令加快赶向边疆的速度。在寒风刺骨的夜中,她与羡之等人一同见了玉扬。 彼时他站在城墙外,亲自迎接他们的到来。 “主子此次可要留几日?”他与他们一同入城,“据线报,五日之内,云珏一行人便可赶到两国边境。而云鄞也会出现,大抵是要亲自将云珏与云朝羽的尸骨迎回去的。”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云鄞此次对云珏他们的绞杀势在必得,根本不可能放任他们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因而他才会觉得主子其实也可以留在这里几日,年前一定可以赶回去的。 此事听上去确实可行,洛珩君清楚,她无需将自己逼得太紧。 但她还是拒绝了玉扬的邀请,决定事情解决后,便启程回京。 来前她许诺过瑞依,除夕夜她一定不会错过。 “云鄞那边递过消息,说是在云珏一事后,想请您一叙,可要推辞掉吗?” “他既然有此意愿,那就见见吧,”她看向不远处那幽深暗林,不由轻笑,“我也想听听,他见了我都会说些什么。” 是要与她详细商议三国之间的事,还是为了霜雪的事呢? 云国内乱只要休止,对于云鄞来说,先前的一切便有了意义。 而接下来最难过的一关,莫过于如何劝说南疆允许和亲。 洛珩君唇边笑意更甚,云鄞清楚她与南疆王室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有见面详谈一事。 她并不在意云鄞是为了什么事而来,她在乎商议的结果。 她不能,也不该再让谁遭受不该有的苦难。 …… 洛珩君抵达边疆的这一日,墨瑞依已让人将东宫布置好,只待她们迁居。 她看着御花园中已有生长之意的红梅,兀地想起去年之事。 “这红梅年年都在开,人却不是年年都在,”她轻叹道,“也算是时过境迁了吗?” 在她还在为自己的过往而失神时,淑妃恰巧来到御花园,看见她的身影,不自觉朝她走来。 待墨瑞依察觉到她的靠近时,两人仅有几步之遥。 “见过淑妃娘娘,”墨瑞依微微福身行礼,“许久不见,您还是这般,一点儿都没变。” “是啊,许久不见了,”淑妃坦然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那朵红梅,“自上次在承乾宫一见后,你便不曾来长春宫见我了。” “让娘娘见笑,近来我忙于迁居一事,自然是没什么时间的。就连方夫人约我去回香楼,我也不曾应下。” “看来瑞依确实极忙,谁都见不得你一面了。” 意识到她话中有话,墨瑞依敛起笑容,朝翎枫殿的方向看去。 “我为何事奔波,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娘娘无需借着这件事揶揄我,我也不必以此为由回拒谁。” “可我听说,如今连季妃姐姐,也见不到你一面。难道往上走,就会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日都不曾有了?” “淑妃娘娘还真是慧眼,此话不假,人越往上走,便会越忙,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第835章 幻非实,自不该多念(一) 见她无意多说,淑妃原本也不打算多问。 只是她近来每每想到瑞依的变化,都觉得和自己印象中的孩子对不上。 她记得瑞依从不会为了旁人违逆她与季妃,也记得瑞依对她们永远都是尊敬的。 但,是什么时候这一切开始改变的呢? “娘娘,您心中的我,是您幻想出来的我,”墨瑞依难得多与她说了几句,“前几日我还是见了母妃的,她说您觉得我不染尘埃,不该被谁拉下来。” “可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我要为了自己活着,我不能让自己沦为任何人手中的棋子。” “一切早就注定了,我不会是太过良善的人,我需要在其他人的算计中存活下来。” 事实证明,她是胜者。 淑妃原本有千百句想为她辩解的话,都因她一句早就注定而崩碎。 她怎么忘了,瑞依也是皇嗣,不会真的那么纯良…… 可是看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了这般陌生的模样,她还是会心痛。 “我知道,”她难得在墨瑞依眼前叹气,“但洛珩君确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小心些。” “如若外人口中的不好相与是您排斥珩君的原因,我希望您能好好看看她。人站得愈高,非议愈多,她是什么样的人,您不该从旁人的嘴里听说,而是要自己接触。” 她下意识循着墨瑞依的视线看去,却看到了与御花园相隔不远的翎枫殿。 “但就我知道的而言,她监斩生父、鼓动你争权、逼得废太子翻盘,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可曾冤枉了她?” “监斩洛熙淮,是墨希晨上奏恳请父皇让她监斩;而争权更是我想做的事,她回京前我就已经开始有动作;至于最后一点,娘娘,我们逼不得墨希晨这个位置的人做什么。” 哪怕她和珩君总说着要逼墨希晨在什么时候反,但她们清楚,如若没有墨希晨对珩君的这一层感情,她们根本不可能逼成功。 除了父皇、除了墨希晨自己,已经没有人可以逼他做什么事了。 刺痛肌肤的北风中,人心也有几分震撼。 淑妃回想着她对瑞依照顾的这些年,她从未听到瑞依说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道瑞依那么早就开始对皇权有肖想。 她以为在季妃的教导下,瑞依也该是看透一切的人,不会过多在意权利,也不会想着涉足京城权贵的浑水中。 然而人现在亲口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墨瑞依从来不是,也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所有人曾以为的为民而死的瑞公主,一举一动,皆是为自己营造声势罢了。 “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淑妃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然发颤,“权,利,还是声名?其实你之前也不缺,不是吗?” “我可以不贪图权利,但前提是,我可以支配我自己的一切。我是庶出长公主,只要不爬高一点,注定会成为棋子。和亲,嫁与朝臣,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看似我是容国最引人羡慕的人,可真坐在这个位置上,也只有担惊受怕,怕自己哪天就死的不明不白,怕自己哪天就成了无用的弃子。” 第836章 幻非实,自不该多念(二) 她是长公主,却担惊受怕地过了太久。 淑妃眉眼间缓和了些,她清楚瑞依这些年其实面临着诸多困境。可让她一瞬间接受瑞依不是什么纯良之辈,这何其难。 更何况,瑞依此刻亲口说她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又是何其地刺痛人心。 好像瑞依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忽地长叹一口气,到底是服了软,认了人那几句逻辑。 “近来不见洛珩君出现,可是出了什么事?”她看了眼身边出神的人,又看了眼满园似开非开的红梅,“再有段时间,这御花园里的红梅,便要开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劳您担心了。至于她何时出现,我也拿不准,但我知道她不会离我而去。” 淑妃听她这么说,心中也稍稍有了些底,同她作别后,便离开了御花园。 墨瑞依也收了神思,不再去想自己这么多年到底都遭了多少欺辱。没有人会对这段过往感兴趣,她自己更是。 “殿下,回东宫还是……”陌北见她要离开,询问道。 “去瑾凝殿吧,见见那位,”墨瑞依念着自己此次进宫的目的,自不肯放弃,“稍后正好去坤宁宫看看。” 在这落叶纷飞的日子里,可还有人烟气养着她们? …… 墨瑞依一行人到瑾凝殿时并未用时太久,甚至看到言书她们时,她如今竟觉得有几分凄凉。 只是这感觉一瞬而逝,她也就没想那么多。 与其同情墨言柒她们,她宁愿心疼这十多年来的自己。 看着她来,言书想起了前几日意欲逃出宫中的言画。 人当时被墨瑞依的属下拦住,当场斩首,没有丝毫犹豫。 那血啊,险些溅至她的衣裳。 墨言柒懒洋洋地抬起眸子,想要撑着自己去迎接眼前的人。 当看清是墨瑞依后,她厉声尖叫:“来人,将她轰出去,将她轰出去!” 她以为自己能躲过一切的,十月二五不是已经过了吗?墨瑞依不是已经跟洛珩君结婚了吗?为什么还要来瑾凝殿见她! “大胆!居然敢对太女殿下不敬!”陌北拦住言书,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既是这宫里头的人,谁尊谁卑,还看不清楚吗!” “什么太女殿下?你在胡说什么!我要让人撕烂你的嘴!” 墨言柒怎会信她,扑上来就要撕扯墨瑞依,却被其他婢女拦住。 “你胡说!我皇兄才是太子,你这是在以下犯上,是谋逆之举!” 哪怕已经被婢女控制,墨言柒依旧不信这些人口中的事实。 父皇一向注重嫡庶,否则也不可能纵容京城风气如此,怎么可能还让墨瑞依一个庶出的人去做这个储君? 而且她皇兄呢?墨瑞依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她皇兄让位的! “你是在说,废太子?”墨瑞依讥笑道,“别念着他了,如今他自身难保,更不可能来救你。或者说,他根本不会救你,这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所有人都清楚,无论墨希晨怎么样,都不可能来救她的。 “你说谎!是你,是你在其中挑拨!父皇根本不可能废掉皇兄,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837章 言语终尽 “我做什么?作茧自缚的人,还需要我去影响什么吗?”墨瑞依愈发觉得好笑,“把你口中的谋逆冠在你那好皇兄的身上吧,如今他已经是天牢的囚犯,假以时日就会被父皇惩治。而你,墨言柒,你的日子也到头了。” 她既上了位,又何必再像之前那般收敛锋芒,让自己平白受辱呢? 随着人眼中的戏谑愈发的多,墨言柒终于意识到,她没在说谎,皇兄确实已经被废了。 “是你,是你和洛珩君联手做的对不对!”她很快想通,拼命挣脱着陌桉的桎梏,“我就知道你们都没安好心!”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和珩君什么都没做。你们,都是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她眼神扫向了言书。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两日陌北他们说有人要逃离瑾凝殿,被他们亲手杀了。 言画会这么做她不觉得意外,与云绵是差不多的人罢了。只是每每思及言书如此忠心耿耿,她便时常感慨,墨言柒虽愚笨,但身边有这么一两个称心的人,也算是不错。 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挣扎的人,墨瑞依朱唇轻启: “言公主因听闻废太子谋逆,悲痛交加,自缢而尽,特此告知。” 陌北身后其他人手中接过白绫,在有墨瑞依同意后,亲手将白绫缠在了墨言柒的脖颈上。 随着白绫越勒越紧,墨言柒呼吸愈发艰难,她眼前的世界也与往常不同。 “墨瑞依……你不得好死……” 她就这样死了吗?可是她好不甘心…… 言书被人紧紧控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公主,公主!” 她声声泣血,好一副忠仆模样。 墨瑞依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脸,觉得自己仿若真如话本子中那般恶毒的人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不论旁人怎么认为,我自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 她看着眼前尝试将墨言柒尸首扶起的人,唇边笑意愈发明显。只是那双一向含情的桃花眸中,是再冰冷不过的嘲讽。 “既然这么忠心,就跟她一起上路吧,”墨瑞依摆了摆手,示意陌北将这些人都处理干净,“黄泉之下,也好有个照应着的人。” 号令一下,陌北与陌桉齐齐动手。 瑾凝殿宫人的哀嚎,穿不透这朱红色的厚重宫墙。 但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朵红梅,竟落在了墨瑞依肩上。 她伸手将其拿到自己的手中细细观望,与那年那月那日的花,别无两样。 血腥气令人作呕,她无数次这么想着。 …… 一如玉扬所言,洛珩君在次日便见到了云鄞。彼时人正落座于厅堂中,只待她来。 “没想到你我再次见面,居然是在此地,”洛珩君轻笑,“此次捉拿云珏他们,你要亲自盯着?” 云鄞嗤笑道:“他们虽不足让人上心,但在外流落着,迟早会影响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并非放心不下你,但许多事自己亲眼看到,总归是好的。” “你来见我,只是为了这些?” “自然不是,你知道的。” “有的事你与我说,用处不大。” “但总归该多试试不是吗?多一个人,便多一份胜算。” 第838章 北风过境(一) 婢女在此时将茶奉上,他们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品尝着此处的茶。 “这茶的确不错,看来洛太傅招待人,是用了心的。”云鄞笑道。 “此茶乃是我手下谋士所沏,这用心不用心的,我担不起这个名头。” 洛珩君只饮一口,便尝出了其中味道。 此地的茶其实不难得,难得的是玉扬的手艺。 自她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后,玉扬名义上是他的谋士,却总愿做些下人的活计。 久而久之,她只要饮用此茶时,便会想起玉扬。 云鄞挑了挑眉,道:“哦?若是如此,那便证明太傅手中人才济济,什么都能做几分了。” 听他如此说,洛珩君哑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夸赞玉扬。 不过她觉得玉扬担得起这些名头,他原本就是传闻甚广的谋士,只是恰巧愿意为她做事罢了。 他们寒暄几句后,话题又落回云珏他们身上。 说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云鄞眉眼间闪过一瞬的不耐烦。原先父皇说过,希望他能放过云珏与云朝羽,不要让自己变成了嗜血之人。 但现如今他不可能还对二人存有任何善念,否则死在这场党争里的人,将会是他。 “元沐安他们前段时间回去了,可有交托你什么?” “自然是有,”洛珩君想起那愤恨的人,忍俊不禁,“他拜托我见到云珏时,务必将其千刀万剐,这样才算是平了他心中怒气。” “我倒是觉得他这话像说与我的,他应该更希望你能手刃我吧。” 想起元沐安那张脸,云鄞愈发觉得自己和亲这条路愈发难走。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曾如此说什么。” 洛珩君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水,眉眼弯起,笑意更甚。 …… 很快到了线报中提到的最后一夜,洛珩君带着玉扬、羡之等人到了边境防线。 看着身边到场的人,她嘴角不由抽了抽。 她还以为云鄞原先说要亲自看着一切只是说给她听的,现在看来,人当真存了几分看戏之心。 “要是被你父皇知晓你堂堂云国太子,竟纵容容国朝臣亲手杀了其他皇子,还不知要如何惩处你,”洛珩君眸中尽是玩味,“云珏虽不被看好,但云朝羽可是颇得你父皇的心啊。” 云鄞看向不远处漆黑的深林,漠然道:“用容国风气来说,不过是个庶出的公主,就算真死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只是担忧会不会横生枝节,将你我几人的结果变更,”她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林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如今容国与南疆的事宜皆有定数,唯独剩你云国还未安定下来。” “放心吧,今夜定会给你和元沐安一个交代的。” 他们隐匿着身形,将自己隐藏在夜色中,任由北风呼啸而过。 而云朝羽看着身侧之人点着的火把,却是敢怒不敢言。 她没想到都到了如此境地,她这个皇兄还想着照亮前进的路。 一旦云鄞在不远处埋伏他们,这火把就是最好的引路使,引着他们走向死亡。 第839章 北风过境(二) 寒风在深林中卷起落叶,使得这夜越发寂寥。而虽有火把照亮了前进的路,却让云朝羽更加担心自己此行是否真的能全身而退。 她似葱白的指尖此刻愈发没有血色,心中尽是对自己境遇的担心。 “皇兄,这火把……”她到底还是因此事开了第二次口。 云珏有些不耐烦道:“若是有这火把,你我此时早不知道在这林中被野兽撕碎多少回了?我尚未追究你选择路线之错,你反倒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指责我不成?” “不,朝羽绝无此意,”云朝羽立刻解释道,“只是有此光亮,实在容易吸引他人目光,一旦云鄞他们在不远处候着,只怕我们此时已经暴露位置。” “你是觉得自己比我还要了解云鄞?”他斥声道,“云朝羽,既然已经跟我离开云国,就别把你当初那套公主架子摆出来。” 见他发怒,纵使云朝羽觉得有再多疑点,此刻也没了说出的机会。 皇兄说的没错,党争持续这么多年,确实没人比他更了解云鄞。 但她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云鄞如今应当是已经知道他们出逃的,怎么可能不把他们缉拿回去,纵容他们在外放肆。 她抬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故意拉着侍女停了下来,想要另寻小路入境。 “公主,咱们跟二皇子他们走散了。”侍女看着愈发远去的火光,有些焦急道。 “无妨,就让他们先去探探路,也好看看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云鄞的圈套。” 她将婢女拦住,用云珏一行人的命验证自己的猜想。 …… “殿下,公主和她的婢女不见了。” 听着侍卫的禀报,云珏不由蹙眉:“这种小事也值得你们耽搁行程?” 侍卫一时愣住,下意识回答:“公主他们的死活……” “她们只是累赘,你们是要与本王一同东山再起的人,”他信誓旦旦,“只要你们能帮本王东山再起,届时都能加官进爵,赏黄金万两。” 他这般话虽不能让侍卫们全然信服,但大家心中也清楚,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促使他们再走下去。 他们必须,也只能去奢望那得不到的东西。 火把的光亮明明灭灭,似是离洛珩君一行人更远,却又好像离他们更近。 “你觉得他们多久可以到达此处?”洛珩君轻声道。 “不出一个时辰。” “太久了,我猜半个时辰。” “我想我应该会赢,因为我了解他们。”云鄞相当自信。 “我也认为我不会输,因为我懂对手。” 他们相视而笑,并无真的要计较云珏他们何时来的意思。 只是深夜无趣,总要为自己寻点乐子的。 云珏带着人将将出林,便迎上了洛珩君他们。 对方并未点着火把,可他还是借着皎洁月光看清了其唇边那抹满是嘲讽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原来你也只会在这里埋伏别人,”云珏嗤笑,丢掉手中的火把,“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占有。” 第840章 北风过境(三) 火把掉在地上,原本摇曳数次的火光,舔舐着树干,想要将其焚尽。 而云珏也准备放手一搏,他不能输给云鄞,也绝不会任何服从人。 洛珩君给羡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与玉扬去将火把拿走,不要将这深林点燃。 她与云鄞则是亲自对上了云珏带着的那些人,在力量与人数的绝对性碾压下,云珏很快败下阵来,被侍卫们押着身子,只得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洛珩君二人。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洛珩君让羡之带人去林中搜寻,务必要将云朝羽带回来。 “我说她怎么突然消失,原来是猜到了这些,”云珏看向羡之离去的身影,放声大笑,“她云朝羽也跑不掉的,没有人能跑掉的!” 见他大抵是已经疯魔,云鄞示意侍卫带他离开,不要太丢云国颜面。 “我原以为此事会极为费时的。”洛珩君轻笑。 “你我还不能掉以轻心,云朝羽的才智是在云珏之上的。如今二人不在一起,便也看出来她是提前预感到什么,防备此事。再想抓住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云鄞言语间满是担忧,他平日里最防着的不是有权有势的云珏他们,而是云朝羽。此人实在阴险,无所不用其极,谁也说不准她下一步能做出些什么。 “那看来我还要多留几日了?”洛珩君虽语气轻松,眸中却无半分善意,“若是耽搁我回京,我便不可能放过她。” “怎么,你如此急着回京?” “自然。” 云鄞没多问,能让洛珩君盼着回京的无非就是墨瑞依几人。而无论是谁,对于洛珩君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人,根本容不得云朝羽太过费时。 黑夜散去,风仍不休。 洛珩君并没等到羡之带着云朝羽回来,而是听手下禀报云朝羽进了山,一时半刻怕是难以抓住。 知此消息后,她与云鄞也商量过是否要放火烧山,将云朝羽逼出来。 但念及此山之重要,他们又觉得此事行不通,除了加派人手外,便再无选择。 随着日子逐渐逼近,云鄞已逗留得太久,只得先回云国。而他也许诺洛珩君,若是她的人抓到云朝羽,想怎么处置都行,云国绝无二话。 彼时洛珩君已然开始算着最晚何时该往京城赶去,她既然应了瑞依除夕前回京,就不该耽搁太久。 “玉扬,还有多久为腊月初十?”她敲击着身旁的桌案,实在烦躁,“羡之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主子,后日是十月初十。羡之那边说是已经找到云朝羽的踪迹,最多两日内一定可以将她羁押回城。” 说起云朝羽的躲藏能耐,就连玉扬也觉得有几分头痛。 人多次带着他们的人在深山里绕圈子,如今大家都精疲力尽,再抓不到云朝羽的话,结果只会是将人放走。 而这对于他们也好,对于主子也好,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焦急等待中,腊月初九的夜里,羡之亲自将云朝羽押送回来,交给了洛珩君。 云朝羽是认得她的,原先在战场上时,有一面之缘。 第841章 北风过境(四) “没想到洛太傅也会和我皇兄联手,”云朝羽被羡之押着,毫无原先半分优雅,“不知你如此做,会不会被陛下认为叛国呢。” 她妄想用这一点控制洛珩君,逼着洛珩君帮自己。 这么些年容国和云国关系一向不洽,先前若不是有洛珩君与杜衡戍守边疆,容国更是会化为云国的囊中之物。 她不信洛珩君会不清楚容、云两国之间的关系,陛下能不能容忍叛国,更是一眼可见之事。 “看来朝羽公主还不知道,我来边疆一事,是有陛下准允的。云国太子书信递到了陛下御书房的桌案上,既是为我容国朝事着想,陛下又怎会不愿呢?” 闻言云朝羽彻底心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洛珩君一开始没提出要用自己去换云国的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洛珩君和别人一样,都不希望她活下来。 但她还是不死心:“洛珩君,你放了我,我可以做你刺探云国消息的探子。” 她以为这样,洛珩君就能放过她,甚至保护她的安全。 “朝羽公主,我手中不缺人,”洛珩君嗤笑,“您觉得我会缺这种探子吗?” “但云国皇室内部的消息……” 洛珩君唇边笑意更甚:“云鄞听到这些,怕是也会说你痴心妄想吧。” 她这般直接唤云鄞的名讳,即便云朝羽再不了解她,也能猜出其中必定有自己不了解的事。 “你与云鄞竟然勾结!”云朝羽瞪大双眼,“洛珩君,你……” “勾结这话可就不太好听了,合作倒还算差不多。” 面对洛珩君的纠正,云朝羽已是无话可说。 她现如今的局面,已经没有回旋余地。原本还想求洛珩君放她一马,让她活下来,也成了奢望。 “你与云鄞根本没有共同利益可求,只要他灭了南疆,下一步就是容国。洛珩君,你有什么把握他不会对容国下手?他的许诺?那可不值得信任。” 她还在游说,希望洛珩君能听自己一句劝,不要执迷不悟。 但洛珩君哪有同她废话的心思,让人将她处理干净,而那尸首则是送回云国,不曾在此处有片刻停留。 是夜,洛珩君一行人启程回京,意欲在除夕夜前回到洛府。 临行前,她看向准备长留此处的玉扬,问他可要与自己一同回京。 “您知道的,属下近日染了风寒,不愿舟车劳顿,也不愿拖累您回京,”玉扬应时咳嗽几声,“若是属下愿意回去,年后自会动身的。” 有他如此说,洛珩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可以劝玉扬离开。 因而她只能带着羡之等人日夜兼程,不负旧约。 …… “殿下,今日已是除夕了。” “我知道。” 听着陌北的提醒,墨瑞依拨弄红梅的手一瞬愣住,随即又拿起剪刀,剪去旁枝。 “这花看着不新鲜了,去换掉吧,”她放下剪刀,眉眼间尽是疲倦,“我先小憩片刻,待宫宴开始的一个时辰前,再叫我。” “是。” 窗外大雪纷飞,殿内炭火恒暖。 第842章 雪纷扬,终见其归 墨瑞依躺在床榻上,回想着洛珩君离开前的那句话,竟缓缓入了眠。 只是在梦中,那句除夕前回来,成了梦魇。 她梦见珩君死在了与云珏等人的一战中,羡之他们因不愿让她多念,便瞒着她,将珩君葬在了边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从梦中惊醒,忽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而陌北在殿外听到动静,立刻走进寝殿内,问她可是觉得炭火不够。 她摇了摇头,确认时辰后,便准备开始更衣。 “她回来了吗?”她想起最重要的事,掩下眸中情绪,轻声问道。 “回殿下,洛太傅还未回京。” “嗯,我知道了。” 墨瑞依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婢女为她上妆。 今日是除夕啊…… 可是她怎么还没回来呢? 待妆已成,墨瑞依起了身,系好披风后,便与陌北到了殿内。 彼时已有不少人都到了场,方琅玕与洛云倾就坐在她下手位置,只要她愿意,稍稍倾身便可与洛云倾说上话。 “嫂嫂,哥哥还没回来吗?”洛云倾朝她靠近了些,“我记得先前不是说,除夕时,哥哥便会赶回来……” “许是有什么耽搁了吧,具体什么事等我到时候问问她,一定会与你说的。” 墨瑞依维持着自己皇储的风范,哪怕提起此事会有些许担忧,她也不曾表露半分。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梦会是真的,每次都是如此。 但她攥紧的衣袖仍出卖了她,她是害怕珩君真的会消失的。 “珩君,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看着殿外大雪纷扬,她的神思早已飘去边疆,想要验证自己的一场梦。 “嫂嫂,哥哥回来了。” 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时,洛云倾戳了戳她的胳膊。 “别闹了,这件事……” 她的话卡在一半,因为她抬头时,正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踏雪而来。 “洛爱卿今日回来,赶的正好,”墨鹤济见她回来,便知她已将事情办得妥当,“瑞依身旁恰巧还有位子,你与瑞依同座便是。” “臣,谢过陛下。” 洛珩君迈步向墨瑞依走去,随着她的落座,寂静的殿内才再度吵闹。 其中大多话,都是有关洛珩君的谈议。 “殿下,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 墨瑞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正要端起酒杯喝酒,却被身边的人拦下。 对方目光灼灼,摇了摇头:“殿下酒量不佳,还是不要喝了。” 她顺势将酒杯放下,没再提起饮酒一事。 她原就不打算喝,只是方才想要缓解愁思,才拿起了酒杯。 “珩君,你知道吗?”墨瑞依看向殿内已开始作舞的舞姬,面色平静,“我今日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你因跟云珏的这一战死在了边疆,羡之他们担心我会为你而泣,所以才不肯将事实告诉我。”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正低声笑着。 “殿下可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云珏此人,是比不过我的。” “我所记得的不多,但我记得你说,除夕夜前回来。” “所以我现在,回来了。” 第843章 北风卷起纷扬雪,红梅仍挂故人发 殿内笙歌未休,墨瑞依却是没了心情再去欣赏舞姬们的曼妙舞姿。 她时不时看向身边的人,见人并无异样,这才放了心。 “云珏他们……”她朝洛珩君凑近了些,“是送回云国交给云鄞自己处理了,还是在边疆就……” 她话未说全,但意思已经表明。 “云珏稍稍算个有骨气的,在被我与云鄞抓住的那晚意欲自焚,若不是当时拦下,怕是真要引起不小动乱。最后云鄞亲手杀了他,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那云朝羽呢?我记得云珏和云朝羽不是一起的吗?” “她比云珏难对付些,提早与云珏分开,躲进山林中,险些未抓住她。而云鄞离去前曾与我说过,她任我处置。她的尸首前些日子我已让人送回云国,想来再有一段时间便可送到云鄞手中。” 墨瑞依微微颔首,对这些事也算是了然于心。 她抬眼看向那最中心之人,忍不住伸手触碰了酒杯,但终究还是不曾拿起。 洛珩君注意到她的动作,并未说什么。只是她自己转眼也犯了这毛病,下意识想端起酒杯,觉得浅尝辄止也是可行的。 只是转念一想,她想起了自己先前答应过瑞依的话,便也未饮半分。 酒杯起落成谜,佳人滴酒未沾。 “前些日子我已让人将东宫内收拾妥当,洛府内该搬进东宫的东西也不曾落下,今日就不必回去了。” 墨瑞依为她夹了菜,忽地忆起去年此时之举。明明所差甚多,可她总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将幻想,变成了现实吧,她如是想着。 虽先前并不知道人已将一切都安置妥当,但洛珩君也没有惊讶,轻声应好后,便与她讲了边疆之景。 而为什么会直到此刻才赶回京城,她也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云朝羽的拖延被她三言两语说清。 …… 见她们关系甚好,原有些担心的洛云倾此刻也觉宽心,连眼前的菜都多吃了几口。 瞧她胃口好了不少,方琅玕在她碗碟中添了不少菜,只愿她能多吃些。 “你啊你,”洛云倾无奈叹气,“这么多我怎能吃得下?到最后还是会浪费的。” “你近来因周家事宜忙得吃不下东西,好不容易肯多吃些,我自然要抓紧机会才行。” 难得方琅玕也会劝几句,她只得又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 她虽能理解他因近来事宜颇多而担忧,但让她因为这些而逼迫自己什么,她实在做不到。 “周家那些事,你可有眉目了?” “这两日溪亭他们查到了不少东西,过两日我请教哥哥一二,一切便可结束。” “这日子,好像愈过愈安稳了。” “所有会生是非的人都停了手,这日子可不就安稳多了?” 他们相视一笑,同饮杯中清酒。 …… 宫宴结束,墨瑞依一如去年此时,邀洛珩君御花园一行。 寒风迎面,方才在殿内染上的几分醉意,皆因此刻寒冷散去。 “珩君,你觉得这朵红梅好看吗?” 洛珩君回过头看向那发问的人,她发间别着的那抹红色,竟与去年她别上去的相差无几。 但花无相同貌,她自不会觉得这就是当初的那一朵。 “好看的。”她轻声道。 “只有花吗?” “人也是。” 北风卷起纷扬雪,红梅仍挂故人发。 第844章 祥瑞如君(一) 昭容二十五年,当今皇帝病情愈发严重,早朝已有数日未行。 而为了让容国内朝事正常处理,皇帝下旨,由皇太女监国。 转眼间已是晚春,皇太女监国已有四月,容国境内井井有条,百姓安乐,边疆无扰。 …… “殿下,殿下您慢些……” 婢女叫着眼前着急离开的人,还想提醒她有其他大人在等着,但念及传言中近日东宫内那正休养着的人,又闭上了嘴。 墨瑞依下朝后便回了东宫,当她回到寝殿时,眼前一番景象让她安心不少。 “如今你倒是愈发熟练了,”她走到二人身边,轻笑道,“近来父皇身子愈发不好,何太医说,最多还剩三月。你去南疆的这段时日里,郑维涵、叶灏榕他们都念着见你,过两日你还要去应付他们。” “我听羡之说了,明日便会一一拜访的。” 洛珩君同她一起逗弄着眼前的孩子,她们将自己力所能及的都给了她。唯独让她们觉得有些亏欠的,是墨姒星的年龄问题。 原本墨姒星如今应是五岁,却因当年算计,成了四岁孩童。 “陌北,领着姒星下去吧。” “是。” 陌北遵令领墨姒星离开,墨姒星很明白,母亲他们大抵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谈,因而才不会让她在一旁听着。 “陌北姑姑,今天也要学那些吗?”墨姒星的小脸苦兮兮的,似是很不愿学那些刀枪棍棒。 “小殿下,这是殿下的意思。” 墨姒星识趣地闭了嘴,母亲安排的事,是没有容缓的余地的。 “那走吧陌北姑姑,”墨姒星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今天我也会很努力的。” …… 看着孩子的乖巧背影,墨瑞依唇边笑容染了几分和蔼。 墨瑞依想起什么事,忽然问道:“霜雪此次肯去云国,可是已知晓云鄞的身份了?” “元沐安应当同她说过了,再不济华姨也会说的,不然她怎肯去云国和亲?”洛珩君靠在她身边,与她相邻而坐,“我送她离开南疆时,她并未多提此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她与云鄞的事……”墨瑞依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又不好评判。 “自有他们自己决定,云鄞与霜雪本就各自倾心,何必担忧呢?” 墨瑞依觉得总有些事说不明白,却又想不起是什么事,便挑了新话题与她说着。 “近些时日淑妃也劳累不堪,病倒已有几日。我前日去将此事告诉父皇时,父皇告诉我,在他们病逝后,一同葬入皇陵。” 一同葬入皇陵本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在于,淑妃并非以妃嫔身份入陵,而是正妻。 这种待遇,一向只有皇后才可如此。 “陛下愿如此,成全陛下也没什么。更何况于陛下而言,淑妃才是他想承认的妻妾吧。” 墨瑞依面上的笑容松动了些,这话倒也没问题,只是真的如此做的话,将她母妃又置于何地? “我与母妃商议后再决定吧,这些事毕竟关乎她的颜面,若是母妃也不在意,那我们再追究,也无什么用。” 第845章 祥瑞如君(二) 洛珩君倒是没再反驳,瑞依说的无错,这些不是该由她们决定的事,若是自以为是定下一切,只怕会让众人离心。 她们正一同饮桌上普洱时,殿外阵阵花香涌入殿内,萦绕在二人心头。 “府上的西府海棠,可是快开了?”墨瑞依放下茶杯,想起此事,“珩君,我们回去看看吧。” 自她们搬到东宫后,鲜少有时间能回洛府看看。而今不似前些时候那么忙,自然是可回去看看的。 洛珩君并未拒绝,只是等到离开东宫前,她看着人让自己换上的那身衣裳,不知该说些什么。 “瑞依……”她欲言又止。 在评价和不评价之间,她选择了闭嘴。 “怎么了?”墨瑞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衣衫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她特地选的湖蓝色衣裳,想来珩君应该是喜欢的才对。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款式是不是不太对?” “怎么不对了?”墨瑞依看着自己选的纱帽斗笠,颇为不解,“除了这斗笠是白纱,大多都是湖蓝色搭配,搭你是再好不过的。” “但女子款式……” 这才是洛珩君纠结的地方,她记不清上一次自己穿女子服饰是什么时候。或许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穿过女子服饰也是说不定的。 随着时间推移,她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 “之前不曾尝试过的,现在试试吧。” 墨瑞依好似铁了心般,一定要让洛珩君穿上自己备好的衣裳。她先前便说过,她希望她能以女子的身份站在自己身边。 那束着冠的容貌俊秀之人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才瑞依要让陌北带姒星离开,原来是为了这些做准备。 要让瑞依失望吗?不,她并不想。 而且即便她真换上瑞依准备好的这些衣服,于她而言,其实也没什么。 就像瑞依说的那般,她本为女子,本就有身着这些的权利,自然不必担忧。 因此洛珩君倒也没过多抗拒,拿起衣服便到了屏风后去换。 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过后,洛珩君如愿换上了那湖蓝色襦裙,斗笠也已戴上。 随手一撩薄薄白纱,她的姣好容貌如冰霜白雪,让人不敢靠近。 “要我说啊,今日你便都交给我吧,”墨瑞依哄着她到了铜镜前,轻声道,“放松些,你总板着一张脸,难怪先前羡之他们一直怕你呢。” 洛珩君闻言面色终于缓和了些,只是那张习惯绷着的脸,一时想要彻底放松,还是有些难的。 她随着墨瑞依在脸上涂抹,顷刻后,铜镜中那张脸让她觉得陌生。 原来她也可以这般像女子的吗…… “我这双手不擅长这些,日后会多与陌北他们学学的,”墨瑞依将胭脂等物归位时,还在思索自己做的是否足够好,“珩君,你看看镜中的自己,可还喜欢吗?” 她也是第一次做到如此份上,还不知珩君会不会厌恶这些。 出乎她意料的,洛珩君格外喜欢此刻的自己,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接纳此刻的自己。 “我以前觉得,我命中注定是做不成女子的。哪怕到后来我也觉得,我已经释怀了。” “但今天不一样,我发现我还是向往着这些。” “哪怕被冠以男子名头二十多年,我也希望我可以与其他女子一般。” 第846章 祥瑞如君(三) 洛珩君忽地叹了口气,她想要摘掉这斗笠,但是她若真摘下来,只要被旁人识破了身份,麻烦自然是接踵而至。 她摆脱不掉自己的男子身份,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墨瑞依也没指望人能立刻当众承认女子身份,即便做到如此份上,但她们都清楚,珩君想要从男子跳到女子是不可能的。 一旦为珩君正名,那么姒星的出现就变得相当不合理,日后能否让姒星坐在她的位置,还很难说。 “回洛府吧。” 洛珩君没再多说,只想带她回去。 因而二人回洛府时,洛珩君戴着斗笠,一言不发。 倒不是她有意冷落瑞依,只是她此刻开口,必然会被人识破身份。因此,开口说话也成了她担心的事。 她们将将坐在池中亭,正欲让人上些茶过来时,洛云倾也从府外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听外面说,嫂嫂今日带了哪家小姐回洛府?”她看向那被纱帽遮住面容的人,言语不善,“我记得哥哥这两日便该回到了,嫂嫂不在东宫内等等吗?” 眼见她有些误会,洛珩君轻咳两声,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但洛云倾却没能领会她的意思,还以为人是在挑衅自己。 “这位小姐看起来身子不大好,可否需要我让人去请位郎中来看?” 她的话将将说完,洛珩君担心她说到做到,一把将她拉住,压低声音道出自己的身份。 “哥哥?”洛云倾终于听清,言语中尽是疑惑,“你怎么……” 洛珩君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声张。而洛云倾也没往人真实身份方向上想,只当是她们心血来潮,因此才有这么一出罢了。 见她似是有自己的想法,洛珩君她们倒也没说什么,任她猜测下去。 许是被方才的自己逗笑,洛云倾轻声道:“我听溪亭他们说嫂嫂带了旁人来洛府,还以为是哪家小姐,正想着人选呢。哥哥再不告诉我,我可就要闹了。”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墨瑞依担心此事提多会影响到洛珩君,便将此事打岔过去,“你们瞧那西府海棠,开得正盛呢。” 有她如此说,饶是洛云倾还有诸多想说的话,此刻也都咽下,只当不曾想过。 “今年这些花似乎都开得格外的盛,前两年都不见如此呢。”洛云倾不由觉得惊奇。 前两年她回洛府的时候,每每瞧见此花,都是一副似开不开的样子,今年倒是开得甚得人心。 洛珩君试图回忆起她话中的场景,却想起自己近两年的此时好像都不在京中,自然也是无法看见的。 洛云倾忽地想起什么,问着身旁的人:“哥哥,我记得前些时日说霜雪公主嫁去云国,可是和亲求安宁?” “元沐安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将霜雪送出去求平安的。” 这点信任洛珩君还是有的,更何况以她对华姨的了解,倘若元沐安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怕是华姨又要做些什么了。 “远嫁他国,不知她是否愿意……” “所见所伴之人,必将如愿。” 第847章 祥瑞如君(四) 昭容二十七年,皇帝逝世,由皇太女墨瑞依登基,凤君乃原太子太傅洛珩君,尊太女生母季贵妃为皇太后。 三月后,淑太妃辞世,葬入皇陵,以后礼与先皇合葬。 “母后肯让出这个位置,大抵是早就不对父皇抱有什么幻想了吧,”墨瑞依放下朱笔,看向眼前与她处理一同处理政务的人,“从被季家送进宫与任良韵争这后宫的荣宠起,再到淑妃的入宫,那些莺莺燕燕的出现。在整个后宫里,她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洛珩君眉头微蹙:“怎地突然说起这些了?可是有人劝你纳些男子入宫?” 她这话将墨瑞依逗笑,人撑着下颌看向她。 “有咱们洛太傅坐镇,谁敢让我再迎几位男子入宫啊。” 此话倒不是墨瑞依夸张,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且不说朝中几位重臣都与她交情匪浅,只论其手中势力,已是足够让人退缩。 “更何况如今有姒星,已是足够。” 提起自己养大的孩子,墨瑞依面上尽是骄傲。 虽说姒星并非自己亲生,可从她将姒星养在身边起,未有一刻不是将人当亲生孩子对待。 每每说到墨姒星,她们颇有一种望女成凤之感。 而今诸事皆有其律,她们也不必再费什么心了。 “再有三月,就该举行登基大典了,”墨瑞依看向那容貌俊秀之人,轻声道,“世人瞩目的婚礼,无人打扰的婚礼。” 她说过,她和珩君之间该有一场众人皆知的婚礼。 洛珩君难得愣住,随后将手中奏折放在一旁,问她可是想好了。 她们已被众人承认,于她而言,早就无憾。 “我既如此说,自是想好了。” 她目光灼灼,任谁都不能忽视她眼中的星光。 “那便如此做吧。” …… 霖瑞一年,圣上举行登基大典,凤君与其一同走过金銮殿前三十九级汉白玉阶,意为与君共历万事。 墨瑞依看着身旁身着正红色喜服的人,一如回到当年在洛府成婚时,那份悸动。 而今万事皆休,她们终于不必再算计着什么。 她无意看向自己来时走过的那些玉石台阶,一时竟有些不知所言。 “众卿平身。” 她看着台阶下跪拜着的朝臣,心中并无做帝王的爽快,只觉身上背了更多的责任,日后更难以搁下。 所有朝臣均恭敬,毫无半分忤逆之心。 于他们而言,如今的结果,已算是最好的安排。 …… 霖瑞一年二月,女帝下旨,准允凤君一同上朝,违逆凤君者,皆按违逆圣上之罪处罚。 洛珩君给了羡之使了个眼色,人立刻将御书房内其他人带离。此刻御书房除了她们二人外,再无旁人。 “我今日才知,你下了如此一道旨意,”洛珩君坐在她身边,状似无意道,“怎地想到这些了?” “如若不是因为我,你本可以在朝中大展宏图。更何况如今你不仅仅是没有了仕途,更因为我,而住在这深宫中,”她看了眼窗外的天,神情不免有着落寞,“又该多让人觉得寂寥啊。” “只是你这番做,怕是要遭人非议的。” “但,这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第848章 檀木愿衡(一) “以檀,明日随我去见太子。” 周立术看向自己的嫡女的眼神中,是难以抑制的欣赏。 如今四大世家无不争夺着太子妃的位置,以陛下对以檀的欣赏,只要以檀参与这场选秀,必然会成为太子妃。 “父亲,我不愿去,”周以檀却没这份心思,“任、季两家不是都在争取太子妃的位置?任他们去争便是,我们何必趟这滩浑水。” “你糊涂啊以檀,嫁与太子,你便是太子妃,日后的皇后。到时候想要什么,难不成太子会不肯顺你?以你现如今的声名,何人不会更倾向你,太子自然也在其中。” 看着坚持自己想法的周立术,周以檀明白,这件事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 父亲从始至终都盼望着她能为周家带来点什么,无论是先前想在世家中寻一位庶子让其入赘,还是现在让她去做太子妃,在父亲的眼里,她都比不上周家的前途。 饶是早已明白现实,周以檀此刻仍觉失望。 “此次非去不可吗?父亲。” “自然是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要你去,便一定会进东宫。这于周家而言,是无上的荣耀。” 周以檀并未拒绝他的安排,她劝着自己,既然父亲将她养成如今这般,那么她去见见太子也无妨。 更何况,一切并不一定会像她想的那般不堪。 彻底击溃她的是太子的无礼,在她印象中,太子贵为储君,自是该遵循礼数,不会被人抓住半分把柄。 可偏偏太子句句不将她放在眼中,言行举止皆见其轻佻之心,仿若在他眼中,她不是为容国争得几分脸面的才女,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而已。 她回到周家后,便大病一场。 知许日日贴身照顾,直到听到人梦间呓语,才知那日自己被支走时,小姐都遭遇了些什么。 她想着是否要将一切告知老爷,但以老爷平日里对小姐的态度,即便真的说了,也没什么用…… 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 周以檀从梦中惊醒,知许立刻上前搀着她,用帕子为她拭去额上细汗,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担忧。 “去叫杜衡来。” 她压着心中的无奈,开始为自己日后做打算, 她不能,也不愿被困在深宫。 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也是藏污纳垢的肮脏地界儿。 见她铁了心要做什么,知许也不再阻拦,转身去门外将杜衡叫了进来。 杜衡询问,她只说是小姐之意,他便没了疑心。 于小姐,无论人做出什么安排,他都不该有所反抗,因为小姐是救了他的人。 倘若没有当年的周以檀,绝无现在的杜衡。 等他进到房间时,周以檀已披上外衫,靠坐在床榻上,眼中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小姐。”杜衡轻声唤着她,生怕吓到她。 “杜衡,我要你帮我离开这里。” 周以檀微抬眼眸,言语间是不可磨灭的坚定。 她想好了,只要待在周家一天,她迟早会被父亲送进皇宫中。与其如此,倒不如她先离开这里。 “小姐……”杜衡一瞬愣住,“您可想好了?” 第849章 檀木愿衡(二) 周以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她要去见思杏。就算容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南疆总会有的。 她的果断让杜衡惊讶,他自诩是了解小姐的。如若不是真的对周家厌恶至极,以小姐先前对此地的眷恋,绝不会做出如此决定。 因此哪怕知道如果事情败露自己极可能丧命,杜衡也没有推辞。 “以檀,明日与我一起去见陛下。” “是。” “以檀,明日去见长公主。” “是。” “以檀……” “以檀……” 周以檀对周立术的所有安排都未拒绝,他让她在世家中周旋,她以周家继承人的身份与各处往来;他让她坐实容国才女的名头,她就不曾做出半分有辱这个名头的事。 在周立术以为她不再有任何反抗的心时,她带着知许与杜衡,逃离了周家。 离开周家的一瞬间,周以檀便觉得如释重负,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像从前那般当一个被父亲换给别人的物件。 她是周以檀,独属于自己的人。 “小姐,咱们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只要不留在京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会将她拉入泥沼的地方。 杜衡倒是没有多问,他看着她散发出的欣喜,明白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他已许久不曾见小姐这般笑过了。 或许离开京城,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吧。 杜衡回望城墙,那雾灰色藏匿在清晨中的薄雾中,遥不可见。 …… 自离开京城后,周以檀去了太多地方。 行至华州时,她回到了与思杏初见的那处街道,再遇灯会,也遇到了求宁。 而看到她出现在华州,求宁是震惊的。 “你怎会来这里?”求宁邀她坐下详谈,“我来华州前,京城已因你失踪一事闹翻了天。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在这儿。” “离开京城才能谋得几分自由,我如若回去,就会成为他人囚禁的鸟雀,”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故乡的厌恶,“我倒是不觉得我该成为谁后宅中的玩物,我是周以檀,也只是周以檀。” 他很快就将人的言语与京城那些权贵联系上,知道她这也是无奈之举,便不再打算劝她回去。 但至于去哪儿…… “以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算一直留在华州,也总会有被找到的那天。”他担忧道。 “我打算去南疆与思杏见一面,她明年大婚,我不一定能在场,先一步去祝福一二总归是好的。” “我与你一同去吧。” 周以檀并未回绝,他们三人自打先前一次灯会结识后,便是笔友。她如若没记错的话,求宁应当在鸿山寺才对,而今怎么会出现在…… 面对她的疑问,求宁也给了合理的解释:“师父有一位故人在南疆,让我替他去拜访,因而会来到此地。” 因目的地相同,他们一拍即合,一同前往南疆。 一路上,杜衡处处防着求宁,生怕人会对周以檀如何。 “小姐一向心中有数,你放心吧。”知许见他这般担忧,宽慰几句。 “我知道。” 可杜衡回想起京中那些肮脏事,还是会觉得忧虑…… 第850章 檀木愿衡(三) 但杜衡的担心并未成真,直到他们一行人到了兰和,容国那边也没有半分消息。 周以檀按照之前三人约好的方式联系华思杏,见到人风风火火赶来的那刻,她主动迎上。 “前些时日我听说你离开周家,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想不到你来了兰和,”华思杏眉眼弯起,似是对她来感到极为惊喜,“既然来了兰和,可要在这儿好好住上一段时日才行。” “瞧你这话说的,我既然来兰和见你,怎能不久留?” 她们谈笑间,求宁从外走进。 见求宁也在,华思杏不由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场灯会。 那时她与以檀因灯谜而结识,求宁则是在灯会快结束时与她们相见。 早就听说过彼此名讳的他们在把酒言欢间,流露出对旁人的欣赏。 当年的容国才女、南疆名匠与云国高僧,而今倒是各有不可言说的难处。 以檀在汴京站不住脚,她因皇子赏识而不得再从事玉雕,求宁因云国内乱而化名到了容国…… 她叹命运不饶人,予人出众之能时,必会以事苦其身。 在南疆的日子是令人欢悦的,周以檀无一日不是面上生笑,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却愈发觉得无趣。 “杜衡,城中可有哪处茶楼咱们还没去?”她摆弄着手边的棋子,与自己博弈,“或是说哪家书铺不曾去过,今日总该有个去处的。” 杜衡思索良久,也没能想出个地名来。 见他也将兰和可去之处摸了个透彻,周以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棋子放下。 “杜衡,来与我下一盘吧。” 她示意杜衡坐在棋盘另一侧,同自己厮杀一场。 “我学艺不精,肯定不是小姐的对手。”他推辞道。 周以檀眉头微蹙,轻声道:“我不是要借你来抬高自己,只是正好借此次机会各自精进些,日后才有得更好的棋艺。” “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 杜衡没有再三推辞,在棋盘另一侧落座,执黑子先行。 他无意间抬头看向正思虑着什么的人,竟被人引了神思,一时忘了该下在哪里。 待周以檀唤他几声后,他才回过神来,随手将子下在了一处毫无意义的地方。 “你这是……” 任周以檀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这意欲何为,杜衡尴尬地轻咳两声。 莫说小姐不清楚,他自己看了数眼,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般落子。 尽管看不出人打着什么算盘,但周以檀还是全力以赴。 小巧玲珑的白子在她手中,宛若上好的珍珠般,让人挪不开眼。 棋子起起落落间,杜衡发觉自己好像比原先还要沉迷一些不可得的事物,或是人。 不过,再怎么喜欢,也只是肖想吧…… 他喜欢下棋,也喜欢与他一同下棋的人。 因而华思杏来见她时,正巧碰上二人下棋。 彼时两人已不知下了多少盘,但杜衡发现自己好像从不是小姐的对手。 他设下的每一步棋,皆在人预想中。 华思杏明白观棋不语之理,便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下棋。 这一看,她才知道一些旁人不知晓的内情。 如若身份得当,一些人怕是早就开始追求以檀了吧。 第851章 檀木愿衡(四) 即便是看穿一切,但华思杏并未戳破二人之间那层薄纱。 她清楚,对于以檀来说,杜衡是可以信任的人,可以依靠的人,唯独不能交托一生。 容国也好,南疆也好,都是计较出身的地界儿。 而以杜衡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且不说旁人会不会觉得他们相配。就算以檀不在乎这些,杜衡也会不在乎吗? 华思杏看着手执白子的周以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随着最后一子落下,周以檀微微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 “你输了。” 杜衡看着已是定局的棋,颇为信服。 “我自是不如小姐的,”他一同整理着棋盘,“小姐的才能,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这种虚言你还同我说啊?”周以檀轻笑道,“不过是恰好赢你一子,哪有什么才能一说。” 虽她如此说,但无论是华思杏,还是杜衡都很清楚,最后胜一子不意味什么,但整局下来一直都赢一子,那便非同小可。 更遑论杜衡比谁都清楚其中内情,他失误多回,只要小姐抓住任何一次机会,都能将他击溃。 但是小姐没有,一直延续着这盘棋,他也从中受益颇多。 “以檀,你这棋真是愈发的好了。”华思杏在她身旁落座,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她之前与以檀下棋时,便不曾赢过。现如今再看,以檀比以前更懂棋艺,但她却还在原地踏步。 “莫说这些,我记得再有三月,你该成婚了。” “是啊,再有三月光景,我再想来寻你便难了。” 突然提到这些,她们不由生出愁思。 可偏巧此事无法避免,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我记得予洲皇子对你不错,日后也算有所依靠了。” 这大抵是唯一可以庆幸的事,可华思杏并不觉得这是可以让自己玉雕的理由。 “我倒宁愿没这么个依靠,以檀,你知道的,我是玉匠,”她接过婢女上的茶,淡然道,“我从不缺金银,也不缺声名。” 她们都不是缺少什么的人,可这不是她们愿意牺牲自己自由的原因。 大漠长烟、山间明月、谷中清风、江里清澈若是不能亲自去见,那么她们拥有再多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呢? 偏偏这般道理除了她们自己与身边人清楚,其他人都只当她们是供人玩弄的物件。 “但好在予洲皇子是肯真心对你的,”周以檀劝她苦中作乐,“旁人也不会过于欺侮你,能尊你敬你,这便够了。” 能在这样的乱世中求得几分尊敬,对她们而言,又何其难? 这话华思杏倒是没再反驳,她虽为有了名的玉匠,但再怎么论,不过是一个工匠而已,想要别人尊敬,也是极为难的。 如今她靠着予洲皇子,能在南疆彻底立足,确实是件好事。 只是以檀…… 她不由轻叹,问人今后作何打算。 前几日求宁已经回了容国,现在兰和与以檀相熟的人,只剩自己与其身边三两心腹,怕是不够用的。 “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就已经不错了,我还能作何打算呢?”周以檀看向窗外蔚蓝天,“下一步要做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第852章 檀木愿衡(五) 但一切没有她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在华思杏大婚前两月时,容国内乱因皇帝病逝而起,各家争权无所不用其极,皇家之事,一时间成了众人谈资。 而也是在这时,周以檀决定回去。 “现如今容国动荡不安,你还要回去?”华思杏没想到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前两日我还与你说过,现如今汴京内各个皇子争夺,死的死伤的伤,多少人都死在了这场战乱里,你还要回去吗?” “我回去,是因为我是容国的人,我该为容国做些什么,”周以檀却是心意已决,“我可以舍弃周家,却不能任容国消亡。” 一旦这场内乱不能很快结束,容国被南疆与云国瓜分,她就算再如何有能耐,也是失了容身之所的人。 更何况她担着一个容国才女的名头,如若真没了依靠,也不能在这场战乱中做点什么,所谓的夸赞都会成为骂名。 “你……” 华思杏不知她还会念着这些,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说才好。 “思杏,我回去只是为了让容国安定下来,防着些云国,以免太多人流离失所。我虽无法直接上战场,但总有我的用处,你不必担心的。” 即便她无法上前线,去做先锋。但她总该能用自己的才智、自己的声名,去为百姓们做点什么。 早些让一切安歇,对大家都好。 见无法再劝下去,华思杏也无可奈何。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杜衡,盼望着人能劝以檀几句,但她忘了,杜衡一向以以檀的话唯命是从,又怎会违逆以檀的决定。 知许将茶奉上,原就寂静的厅堂,此刻更加寂寥。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华思杏再也坐不住,起身离开,“此事你再好好想想,切莫将自己送入龙潭虎穴中。” “我明白你的用心,绝不会将自己逼到这步的。” “嗯。” 华思杏离开宅院的那刻,眼中的泪再也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明明是滴落在地的,她却觉得心有片刻疼痛。 …… 次日一早,华思杏便想着来见她,只是她刚推开宅院大门的那刻,原本就没有什么人烟气的地方,此刻更是寂静得过了头。 她立刻在宅院里四处寻找,想要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只是人尚未见到,厅堂主位的桌案上的那封信,先入了她的眼帘。 她拿起信,发现是周以檀留下的: 思杏,我最终还是决定要回到容国,去做些我能做的事。此次离去虽会让你挂念,但我必须如此。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容国消亡在别人手中,哪怕我如今不需要容国才女的名头,但我既生在容国,总要尽一份力才好。 此次回去,若是安然无恙,我会按往日方式与你联系。若是事情有变,请你勿念。 她看着那句勿念,回想起昨日还同自己笑着的人,清泪落在信纸上,浸透了白纸黑字。 她急忙将泪水拭去,把信纸放进袖中。 “华姑娘……”身后多了其他侍卫,“殿下请您入宫。” 第853章 檀木愿衡(六) 虽对元予洲有些许不满,但华思杏清楚,自己还需要仰仗他,自是不能太得罪。 更何况现在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是郎有情妾有意,该演好的,自是不能出错。 “我知道了,走吧。” 她没有拒绝,与侍卫一同去了王宫。 临行前,她回头看了眼这处只住了半年的宅院。 明明昨日还是带着些许烟火气的,可今日再看,竟是什么也没有了。 …… 周以檀回到容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联系周家的其他人,她也不希望自己会被周家再次缠上。 但为了吸引内乱多方注意,她刻意宣扬自己如今身在容国一事,也与大多皇子见了面。 关于她的流言四起,太多人怀疑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但没人敢挑明。他们都需要她的声名做自己的筹码,需要她为自己出谋划策。 在一众来求自己的人中,周以檀只对墨鹤济一行人上了心。 倒不是她看中墨鹤济如今的声名,而是在杜衡对各方的打探后,她发觉只有墨鹤济适合往上走,做容国的君主。 但她为了自保,不能明面上站队,只得在暗中对墨鹤济出手相助。 因墨鹤济接连取胜,不少人都开始怀疑周以檀是不是已经开始为他做事。 随着这种猜测愈发的多,周以檀已经历数次暗杀,若不是有杜衡与知许护着,她知道自己怕是早就命丧黄泉。 “与我一同去见鹤济皇子吧,”周以檀动了离开的念头,“明日一早便去。” 杜衡看着日益消瘦的人,不觉有些心疼。可他又比大多人清楚,容国一日不安,她一日不休,总要为了容国做些事的。 可…… “小姐,近来要不要先避避风头?最近风声紧,若是再有行动,怕是会引来不少……” 他实在担心小姐安危,即便有鹤济皇子派来的侍卫守在院外,但自回容国以来,他们经历的暗杀也好,意外也好,从未少过。 他不会质疑小姐的决定,但他希望小姐可以更看重自己。 “就算我真的为国而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周以檀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笑道,“我享受着容国百姓捧起的才女名头,又怎可不在乱世为他们行事。” 先前容国内乱未起时,她还可以安心享受着旁人吹捧。 但如今已是乱世,所谓的才女若无实计,倒不如不是。 从她决定回到容国起,一切就没了可转变的机会。 …… 次日,周以檀带着杜衡与知许见了墨鹤济。 虽与人常有书信往来,但自战乱起,二人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以檀小姐,”墨鹤济从位上起身迎她,“近来多亏有你相助,这才让我军……” “殿下不必多言,此次我来,是想在军营中住下的,”她直接表明来意,“近来我那宅院已是不安生,若再住下去,怕是要出事。” 墨鹤济二话没说,应允了她的请求。 他清楚自己需要她的声名,需要她的谋略。 他也好,百姓们也好,容国也好,无人不需要她。 第854章 檀木愿衡(七) 周以檀选择辅佐鹤济皇子的事不胫而走,因她的选择,不少人都来投奔墨鹤济。 为此,墨鹤济特地亲自拜谢。 “若不是有以檀小姐相助,只怕我还需不少功夫才有如今这般声名,”他极为谦虚,“如若小姐愿意,待平定叛乱后,为小姐封……” 周以檀眉头微蹙,难得打断他人说话:“我帮殿下,并非是为了几句虚名。所谓护国夫人也好,诰命夫人也好,与我原先的才女名头并无太大区别。我愿回到容国,选择殿下辅佐,自是有我的考量。” “是我唐突了,还请小姐见谅。” “也是我没表明自己意图,让殿下误会了,”她没将所有过错都推他一人头上,“今日有些疲倦,若是殿下需要我指明前路,再来寻我便是。若无事,还请殿下离开。” 她逐客令下得这般随意,墨鹤济却不敢懈怠,道别后即刻起身离开。 目送他离去后,周以檀只觉愈发困倦。 她撑着下颌,品着手边的普洱。 好茶有无数,她却只爱普洱,一如往年。 “知许,随我去看看杜衡怎么样了吧,”她放下茶杯,接过对方手中的披风,“他因我而伤,我自是该去看看的。” 昨日不知是哪家的人摸进了军营,竟险些将她暗杀。若不是有杜衡以命相搏,她怕是当场毙命。 只是……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与思杏传信时,思杏在信中写明的事。 思杏说,杜衡大抵是心悦她,因而才不肯在乱世中离去。 可她却觉得,杜衡守着自己,只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恩情罢了。 自那年她救下杜衡后,杜衡也总说,他一定要还了这份恩的。 所以怎么可能会是喜欢呢? 她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她与杜衡,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罢了。 只是杜衡与旁人不一样的是,他与她一同出生入死,也肯护她周全。 于她而言,恩情早就该还完了才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让自己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要一天天想着这些儿女情长。 可她见了杜衡后,同人说了几句与墨鹤济相见时的事,对方的脸色突然沉了片刻,似是有什么想说,却又因她而不好说出口。 “小姐对鹤济皇子那番言论作何看法?”他试探着她的心意,祈求能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论他是想为我加官进爵也好,还是想封我为后、为妃也好,这都不会是我想要的,”她轻笑道,“杜衡,你知道的,我啊,见过了山川壮丽,怎肯被囚禁在深宫宅院中?” 杜衡这才放心了些,就像小姐说的那样,他是了解她的。可他还是会担心,担忧小姐真的会因为鹤济皇子而…… “说起来,你帐外守着的那个人倒挺有野心的,”周以檀回想着刚才碰见的人,笑意更甚,“叫什么名字你可清楚?” 她清楚从那人眼中看到了野心二字,也许……她原先的想法是可以实现的。 不用嫁给王公贵族,不用嫁给世家之子,她一样是京城中大多人都得仰望的存在。 甚至,她可以超过周家。 第855章 檀木愿衡(八) 杜衡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显半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打听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但秉承着做侍卫的本职,他还是交代了对方的名字。 “洛熙淮……”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虽不曾听过,但她总觉自己仿若与这人有什么牵连般,引着自己继续探究这个人的可利用性。 “小姐是觉得此人……”杜衡不知不觉间已越了界,想要探知她对洛熙淮的态度,“若是小姐需要他在守着营帐,鹤济皇子这军中应当还会有更好的人选。” 杜衡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倘若洛熙淮是个有些才能的人,按如今鹤济皇子的行事风格而言,断断不会只让人做一个守营兵卒。 这点周以檀不是没想过,但她需要的就是这种有野心没太大能力的人,她需要有人做自己以后出面的傀儡。 “但我想了解他,远远不止是因为这些。杜衡,他是我需要的人。” 她日后总要回到京城的,那么她必然要嫁人。 与其嫁给世家子弟,再次沦为周家吸血的目标,倒不如趁现在先找好傀儡,日后也由不得旁人来支配她什么。 可杜衡因这一句需要而愣住,他绕不过这个节点,为什么小姐会需要洛熙淮这样的人? 若是需要武功高强,他绝对不会输在洛熙淮手中。 若是需要样貌出众,军中比洛熙淮容颜俊朗的应当还有许多。 换句话而言,不是非洛熙淮这样无用之人不可。 但为什么小姐还是会…… 他想要问清楚,但他明白自己是不能再问下去的。 小姐素来只是将他当做朋友看待,又怎会清楚他的情意? 他时常想着,像小姐这般独清于世的莲,就应该配世间最出色、最受人敬仰的男子。 …… 不知一切是不是都不肯偏心他半分,在他养伤之际,他发现洛熙淮与小姐愈走愈近,而洛熙淮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 饶是他再愚笨,也明白这是小姐的意思。 那日知许独自来见他时,便同他说清楚了。 “如今小姐与洛熙淮,这是军中大多人都知道的事,”她连连叹息,似是也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如此做,“你也看到了,他靠着小姐,在军中的威望也水涨船高,而今已是鹤济皇子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了。” 说起得力干将一词,知许难得满面愁容。 她不是没听旁人说起过洛熙淮在战场上的表现,虽说不是什么逃兵,但只以蛮力取胜,这与小姐本就不是相配的。 杜衡眉头紧蹙,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虽一直在留意军中事务,却没听到这些。 可想而知,不是小姐在刻意瞒着他,就是洛熙淮那人在动手脚。 “知许,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看准了洛熙淮这个人,”她到现在都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明明在军中比洛熙淮强的男子不在少数,就连鹤济皇子当初也是对小姐……” 知许瞪了他一眼,让他少说这种话。 “我这次来寻你,只是想告诉你军中近况,你切莫因为这些事跟小姐起了争执。” “我明白。” 第856章 檀木愿衡(九) 许是想开了不少的缘故,杜衡不再似先前那般对洛熙淮抱以极大敌意。 只是洛熙淮每每看到他时,还是会对他出言不逊。 为此周以檀与洛熙淮说过几次,只道让他不要做的太过分,切莫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愿洛将军清楚,杜衡是我身边的侍卫,不是别的兵卒,”她放下茶杯,看向眼前站着的人,“就算他真做错了什么,也该由我处置,而非旁人。” 可洛熙淮仍旧不服,杜衡先前便是看不起他的,如今他报复回去,难不成还有了错? “周小姐与我许下的约定,我断不敢忘,”他几近咬牙切齿,“可你我二人间的约定,与他何干?” 他将杜衡划作局外人,引得周以檀眉头紧皱,笑意一瞬敛起。 “若要如此论,这约定你也没遵从吧,”她嗤笑道,“我能给你荣华富贵,你要做的就是维护好我的名声,没我意思,不该做的便不该做,难道你忘了?” “自然是不敢忘。” “既然不敢,那就少干涉我的事,也少动我身边的人。” 洛熙淮再抬眼时,察觉到了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嫌恶。 他终于确认,无论在外周以檀对自己有多么好、多么用心,都只是因为二人之间的约定罢了。 回想起那日的约谈,他竟有些怀念那时的他们…… “只要你遵从与我的约定,我便可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她温润一笑,似世间最无瑕的玉,“洛熙淮,你敢吗?” 他一向不信别人,却在那一次中,回答了敢。 因此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时,他们达成了约定。 他维护着她在人前的声名,她帮他成为鹤济皇子最信任的武将。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情相悦、郎情妾意,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一切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周以檀虽不喜被人揣测,但看到洛熙淮愈发地受人尊重时,还是有几分欣悦的。 她总会向父亲证明,不嫁世家子、不嫁皇子,她也能让人敬畏。 她周以檀,从来都不该是周家向上爬的工具。 …… 因有周以檀出谋划策、洛熙淮奋勇直前,墨鹤济很快就带领着兵士杀回京城,平定了这场叛乱。 自此,容国为时三年的内乱终于休止。 而洛熙淮与周以檀早在军中众人的见证下成了婚,册封那日,周以檀怀有身孕两月,正是当心的时候。 墨鹤济体谅她的难处,便不再让她出席册封大典。 洛熙淮被封为二品骠骑将军,杜衡则是成了卫将军,同样身居二品。 洛府坐落于离宫城仅有半个时辰的位置,杜府距其也不过堪堪两炷香。 “小姐您小心些,”知许见周以檀起身,不由担忧,“郎中说了,您这还是头两三个月,得多多当心才成。” “无妨,不会怎么样的。” 她坐在桌前,让知许取来纸笔,她要给思杏回信才行。 自上次她收到思杏的信后,已有近半个月,如今已安定下来,她怎可不回。 放下笔的那刻,她忽觉片刻心悸,强撑着自己不肯倒下。 “周家那边,眼下仍无动静?” “如小姐愿,周家并未来过洛府,只是杜将军那边……不知情况如何。” 第857章 檀木愿衡(十) 杜将军…… 周以檀念着这个称谓,忽然有些神伤。 现在好像不止是她和思杏越行越远,杜衡好像也是。 “若是真有人去寻他,让他一律回绝就是,”她尝着手边的茶,轻声道,“周家这种地方,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知许颔首,带着她的意思离开。 直到现在这一刻,也没人能明白她为什么要嫁给洛熙淮。 明明她一直都有更好的选择,却甘心倒在那个无用之人头上。 而今被她捧起的人,虽成二品将军,却与她愈发离心。 这其中苦楚,只有周以檀自己清楚。 她从未打算和洛熙淮这样的人有半分真心,哪怕是怀了孩子,也是为了应对外界的传闻。 她和洛熙淮需要有个孩子,她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腹部,眉眼也染上了几分温柔。 她不爱洛熙淮,却爱自己的孩子。 “小姐想好了少爷的名字吗?”知许见她这般慈爱,不由多问了两句。 “这我倒是还未想好,到时候再定吧。” “小姐这般用心,少爷也一定会让您省心的。”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她一定会生个小少爷。 周以檀更是清楚,自己必须生出洛家嫡长子,这样才能保全孩子,也保全自己。 念及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不由苦笑。 倘若她多防备着点洛熙淮,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也怨不得旁人,是她一心觉得他会甘心任她安排,一辈子也不会反抗她。 她算准了太多事,却唯独算不准他。 …… 怀胎十月转瞬即逝,在此期间,洛熙淮将一位妾室抬进了门。 周以檀虽没说什么,但她明白,自己和洛熙淮之间的约定已经名存实亡,她必须开始计划自己的后路。 生下洛珩君的那日,她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尽自己所能安排好自己和孩子的后路。 知道腹中子实为女娃,她并不惊讶,给了人一大笔银子做封口费,只为保全孩子的性别。 她赌对了,洛熙淮不会在意珩君和她如何,只会念着洛珩君是否为将军府嫡子,会不会成为他洛熙淮的接班人。 但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如何,珩君只愿待在她身边。 久而久之,洛熙淮也不再关注珩君,更多时间都去了余韶稚院中。 很快,余韶稚有孕的消息传到了她耳中。 余韶稚到她眼前挑衅时,她只一句对方尚且不是洛夫人挡了回去。 将人送走时,她手中的笔再也握不住。 别人不知的,她却是一清二楚。 以前她不愿被周家当作向上爬的物件,现在却成了洛府后宅中最普通不过的妇人,实在让人唏嘘。 只是事到如今,就算她后悔,也无用。 这是她的选择,她一开始对洛熙淮就存有利用之心,如今被反过来当跳台,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 她看向怀中的孩子,珩君却是因她受了无妄之灾了。 “小姐,”知许唤了她一声,“普洱给您泡好了。” “好。” 她微微颔首,端起茶杯,任普洱香气入鼻。 现如今也只有知许还在叫她小姐,知道她是不愿承认洛夫人这个身份的。 承认自己是洛夫人,就意味着她不再是周以檀。 她多想规避此事,了如今身处后宅,又岂是所有事都会如她所愿。 “杜衡他……近来还好吗?” 第858章 檀木愿衡(十一) “回小姐,杜将军而今已是与洛将军一样的二品将军,也有了自己的府邸,一切自当是极好的。” 周以檀眉眼微垂,不知是不曾听进她的话,还是不明白该怎么回才算妥当。 但很快她便回过了神,听着外面的嬉闹声,虽有些不悦,可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句院外的事,怎地会这般热闹。 知许有些犹豫,似是避着此事不肯回答。 但碍于小姐颜面,她只得开口答道:“是西边儿那位的孩子满日酒,方才那会儿听其他下人说,洛将军开心至极,宴请了不少大人。” 她每说一句都要看一次小姐的脸色,虽知小姐根本不将人放在心上,但先前小少爷满月酒只是草草了事,此次一个庶子却如此用心,也可见那洛将军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周以檀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一时有些愣住。停在空中的手,良久后才得以收回。 “既是如此,将我库中的那只金镯拿给她吧,”她端起茶杯,轻笑道,“也算是送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我与他娘之间的事,不该牵连到他头上。” 她还算了算日子,确实是该办这满月酒了的。 “可是小姐,那是老夫人原先留给您的镯子,这些年拿其他物件不是什么大事,但此物……” 就算是她不知道当年老夫人对小姐到底有多用心,可单单从那镯子的样式来看,绝对不会亏待小姐才是。 而今老夫人不知去世多少年,剩的东西少之又少,饶是再不计较这些,也不该将这个金镯送给别人的。 更何况,那还是余韶稚的儿子。 “这倒也是,还是换别的吧,”周以檀眉头微蹙,让她去私库拿别的物件,“我记得那串玛瑙,也是不错的。” 她若是记得不错,应当是先皇赏给她的,送与旁人,应当无妨。 只是知许将东西送去时,平白遭了余韶稚的白眼。 “老爷,姐姐送来这样普通的玩意儿,莫不是在取笑我?”她不识得玛瑙,却瞧得出知许的不甘,“妾不曾见过这样的物件儿,只……” 她的话还未说完,知许就忍不下去了:“姨娘莫不是不知,当年先皇曾赏赐给夫人一串玛瑙,如今正是您口中这普通的物件儿。若是先皇知道,怕是……” 她将先皇的名号搬出,这是余韶稚不曾想到的。 而余韶稚也没指望周以檀会拿出什么好东西来,突然听说人拿了先皇赐的东西来送,除了怀疑,还是怀疑。 “知许姑娘是不是在说笑,先皇赐给姐姐的东西,姐姐怎肯送与我呢?” “姨娘说的不错,这玛瑙虽是送到您院子中,却不是送给您的。夫人原话是,送给二少爷,只当满月礼。” 余韶稚仍有些怀疑,但周围宾客的声,不像在为周以檀遮掩: “我看这玛瑙,好像确实是先皇那时赐给谁的物件啊。” “先皇当年赐给谁了,怎地不提?” 问这话的人不知道近两年的事,自然也没个顾忌。 但回答的人一清二楚,看了眼洛熙淮后,压着声音同他说之后再谈,便对此事一字不提。 第859章 檀木愿衡(十二) 余韶稚与洛熙淮都没想到周以檀会真的拿出这般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个庶子,在他们看来,周以檀应该是厌恶他们,厌恶洛彬奚这个孩子的,又怎会愿意拿出好物件给他。 可到现在他们才意识到,周以檀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于她而言,他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也不必去多在乎他们之间的事。 洛熙淮的脸色愈发难看,周以檀还是看不上他,知道他认不出这些与先皇有关的物件,故意送过来让他出丑、让余韶稚出丑。 她难道就这么厌恶他吗?! 那一开始,她为何还要选择他! 他送走宾客后,立刻去了檀英院,却看到人怡然自得,烹茶同婢女说笑。 见到洛熙淮过来,周以檀敛起笑意,示意知许离开。 她与洛熙淮之间的事,其他人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知许还想留下来,但看到小姐摇头,她也只好离开。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小姐也不会让她知道太多与洛熙淮有关的事,可从这几年二人的相处来看,她从不觉得小姐是对洛熙淮有意的。 但无论外界何人,除了杜衡相信这点,几乎没有人觉得洛将军与洛夫人是恩爱的,是夫妻和睦的。 她退下时,朝洛熙淮看了一眼 。 只见人脸色极沉,一眼便知这是要来同小姐算账的。 她还想留下,却因小姐一句去煮些燕窝来而不得不离开。 这是小姐与她的约定,倘若小姐让她去煮燕窝,那么就是要将信递给旁人的。 她不由攥紧了自己袖中的信,想着该如何才能将这封信传出去。 前些时日她能信任的那个小厮莫名被乱棍打死,如今她想出府,也是难事。 不过好在新来的小厮是她同乡之子,帮忙递些东西出去并不难。 因而她将另一封信递给了他,希望他能交给杜衡。 与此同时,檀英院内毫无动静,洛熙淮受不住这般寂静,率先开了口。 “你送给彬奚那个玛瑙,到底什么意思?” 他眉眼间的怒意虽隐藏得极好,但周以檀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掩不住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喜怒形于色的毛病,虽有遮掩,但还是未改掉。如今既然做到这个位置,自该多多当心。” “周以檀,我是问你送玛瑙过来,到底是何居心,”洛熙淮眉头紧蹙,话语也染上了几分不耐烦,“你成心想看着我与她出丑,好衬托你,是不是?” “倘若我成心想让你被众人看不起,当年就不必选你,”她放下茶杯,轻声道,“我原以为你是聪明的,洛熙淮,你觉得自己算得上聪慧吗?” 洛熙淮最厌恶的,便是她这番做派。 他意欲直接离开,可一想到自己来时目的,又只得坐下与她接着谈下去。 “周以檀,你少拿当年说事,”他眉头紧蹙,斥声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会的陛下重用,你算什么?” 听着他这般贬低自己的话,周以檀并没直说什么。 这话到底是对是错,他与她,心中都清楚。 第860章 檀木愿衡(十三) 洛熙淮没能从她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拂袖离开。 听下人说知许出了府,他眉眼紧蹙,让人跟紧了些,去瞧瞧她要做什么。 直到听人说她去了杜府,洛熙淮的怨恨不觉更深。 他早就该知道,杜衡和周以檀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他一直都被当作遮掩他们奸情的工具。 “盯紧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我,”洛熙淮压下心中愤恨,“不管她做什么,都要如实汇报。” 他是信任施程的,他是自己养起来的心腹,没人会比他更得自己的心意。 尤其是在得知知许去周家时,洛熙淮终于开始挖掘周以檀背后的秘密,那些她从未与他说过的事。 她原本要嫁给其他世家庶子,或者是成为后宫嫔妃,却偏偏选择了他。 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选择,因为周以檀想要向周家的人证明,她是可以独立而行的。 甚至他发现周家其实对周以檀还是存有挽留之心的,只是碍于周以檀先前的行径,迟迟未动罢了。 周家为了面子,需要周以檀主动低头。 而周以檀又有着所谓的文人傲骨,不肯做这求人之事,自然不会向周家低头。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杜衡和周以檀之间的二三事。 杜衡是周以檀救下的人,是周以檀亲点至身边的侍卫。 他瞬间想起当年杜衡突然成了陛下身前侍卫一事,看来也是周以檀出的主意。 他是他们的遮掩,杜衡是更有排面的他。 现如今杜衡也是二品将军,与他唯一的区别,便是府邸距宫城距离不同。 只是前几日他探了吏部尚书的口风,大抵是要将杜衡推荐至兵部尚书的位置。 兵部尚书与二品将军,可不能相提并论。 他每每想着杜衡的前程是有周以檀在辅佐,想起自己在沙场的不易,愈发厌恶二人的关系。 哪怕到了现在,他每次碰到杜衡时,杜衡也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似是不愿承认他和周以檀的夫妻关系。 他不禁冷笑,是啊,杜衡怎么可能愿意承认呢,毕竟如今周以檀可是成了洛夫人,和他杜衡并无半分干系。 想着杜衡的所作所为和周以檀无不挂钩,洛熙淮觉得自己将周以檀抹去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有让周以檀被别人遗忘,被杜衡抛弃,他才不会认为自己是被利用的。 因这一抹无端的仇恨,洛熙淮丝毫不给周以檀任何机会,对外也只说她卧病在床,什么时候都不会带她出面。 至于自己抬进门的妾侍,他更是不会放在心上。 小家小户的女儿,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又怎会那么容易。 “老爷,彬奚说大少爷他……” 每每余韶稚来寻他时,他都会站在余韶稚这一方,对周以檀与洛珩君施以家法。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洛珩君不肯与自己亲近,总是念着周以檀不放。 明明自己是她的父亲,是可以给她一切的人。 后来他终于看透,洛珩君跟周以檀是一样的货色,坚持着那些表面功夫。 实际上,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861章 檀木愿衡(十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洛熙淮终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只是让他觉得无法忘怀的是,杜衡时常来问他周以檀的情况,似是心中确实还挂念着以前的那位周小姐。 而每次他都回绝杜衡的拜见,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只记得洛夫人,忘记周以檀。 又是一日杜衡亲自到了洛府,他堵着问洛熙淮,周小姐现在如何。 听着他也叫周以檀小姐,洛熙淮勃然大怒,为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愈发觉得不甘。 周以檀明明在众人眼前与他成婚,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会有人在重申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那份约定早就不存在了,周以檀是他囚禁在后院的妇人,是微不足道的人。 这一日他难得醉酒,而醉酒后他也没有去见余韶稚,去寻那朵所谓的解语花寻求一丝安心。 他来到檀英院,看着其中摇曳灯火,一时不知该不该涉足其中。 “珩君过来,娘亲教你识字,”周以檀并未注意到门外的人,而是将不远处的孩子叫到身前,“这几个字,是你的名字。” 洛熙淮听到这些,并未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看着那张纸上的两个字,他心中怒火腾升。 他一把将纸夺过,随即撕碎。 其他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怒,尤其是洛珩君,她仰着头看着洛熙淮,迷茫、无措。 但洛熙淮怒意难息,他原以为周以檀只是厌恶自己,可他刚才看到那张纸上,甚至连洛珩君的姓都没有。 她说,这是洛珩君的名字,却不肯带上他的姓。 难不成她就这般厌恶与他有关的事?那为何最初还要选择他! 他仿若又回到了那段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时日中,就连杜衡这种在军中毫无官职的人,都能看不起他。 “洛熙淮,你要做什么!”周以檀难得这般激动,“突然闯入檀英院,就是为了做这些吗!” 她不明白,她与珩君分明什么都还没做,怎地洛熙淮又开始这般发疯。 “难道我不做这些,还要看着你教她叫杜衡父亲吗!” “你在说什么?”周以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这些年你还不明白吗?我与杜衡之间,本就没有什么,都是你的猜忌罢了!” 哪怕先前就知道洛熙淮一直对自己与杜衡有所怀疑,但周以檀没想过洛熙淮竟然会质疑珩君的存在。 倘若她真与杜衡有什么,当年也不必选择他洛熙淮作为上位的工具。 杜衡对她,可是要比洛熙淮对她忠心多了。 “我的猜忌?周以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看不起我,不是吗?你的心中除了你、除了陛下,还有谁是你看得上的?” “你看不上我、看不上周家、看不上余韶稚,是啊,你是容国才女,又会看得起谁?我瞧那杜衡,应当也没能在你心中占得什么位置吧。” “如今,你早就不是当年的周以檀,你是洛府后宅的妇人。甚至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人人都敢踩在你头上。” “周以檀,你到什么时候才能看明白,你那文人傲骨什么都不是。只有拿到手中的权利,才是真的。” 第862章 檀木愿衡(十五) 他对她的斥责、鄙夷,终于在此刻爆发。 她永远都是看不上他的,看不起他的出身、看不起他的人生。 是,无论谈出身,还是谈这一路走来有多么顺畅,他都比不得她半分,但她现在这副模样,又如何能同之前相比? 他如今可是响当当的洛将军,她呢?只是个识些字,有些小聪明的妇人罢了。 “我竟不知,而今在你眼中我已是这样不堪,”周以檀看着此时怒发冲冠之人,不禁有些后悔当年的决定,“猜忌、蔑视、无端呵斥,洛熙淮,自得了实权后,你有多久不曾敬过我?” “你我之间的约定,是你违背在先,也是你一直看不起自己。到头来却要怪罪我,怪罪杜衡,怪罪其他毫无相关的人,难道一切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吗!” 周以檀方才便示意知许赶紧带洛珩君离开,此刻她也有些庆幸,这几年憋在心中的这口气,总算是吐出。 她扪心自问,虽一心想着利用洛熙淮爬到更好的位置,但她绝对不曾看扁他半分。 反观这几年她在洛家的处境,却是愈发不堪。 前些日子余韶稚不是还来了檀英院,笑她这个洛夫人名存实亡吗? “你不是容国才女,什么都不在乎吗?”洛熙淮嗤笑,“周以檀,你才是又当又立之人。” “那看来还真让洛将军失望了,我周以檀图的便是有自己的安身之所,而不是仰仗着所谓的圣恩行事。随军多年,最后落得个虚职,难道洛将军就安于现状了?” “周以檀!” “将军唤我,所为何事?” 她的笑声实在刺耳,洛熙淮一把扯掉了她的外衫,就像撕碎她这么多年维持的体面一样,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该像这般果断地撕开她的脸面,剥开她的外皮,告诉所有人,她是不堪的,是肮脏至极的。 周以檀太清楚他想看到的是什么场景了,他比谁都希望她是最低贱的人,这样才好踩在她头上,彰显他的威风。 可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因而无论洛熙淮做到哪一步,她也没有指责他的不是,没有向他求饶。 在将那堆破烂的衣服被扔在她身上时,她眼中的精明让洛熙淮将将熄灭的怒火,再度燃起。 果然,他就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她只是不肯让他如愿。 无论她是否要仰仗他活下来,她都不会让他如愿。 他扼住她的喉咙,欣赏着她不能呼吸的样子。 “周以檀,你是靠着我,才活下来的。” 他眼中血丝清晰可见,可周以檀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今日被犬蛇咬了几口。 至于这该洗干净的脏污,她自会清洗的。 她的平淡让洛熙淮索然无味,与其说觉得无趣,倒不如说是觉得无用。 “你这样自持清高的人,活不了多久的。” 他丢下这句话,离开了檀英院。 而知许见洛熙淮离开后,便立刻回来,看到人脖子上掩藏不住的红痕,她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些回来。 “去打些热水来吧,”周以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今日的沐浴,你无需再随着。” 第863章 檀木愿衡(十六) 她虽不在意自己经历了什么,但知许却是满眼担忧。 “小姐不便,还是我来吧,”连知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是颤抖着的,“近来天寒,水若变了温,只怕小姐一人不方便。” “嗯,倒也是对的。” 周以檀没再拒绝她,待热水打来后,便缓缓坐入浴桶,任由热水浇在自己身上,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自己身上会有这么多不堪入目的痕迹闭口不谈。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周以檀摇摇头,她并不觉得很重要。 于她而言,洛熙淮而今的举动与犬蛇无异,她自然也没必要去跟牲畜计较什么。 只是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竟有些后悔。 只不过到底是感慨自己识人不清,还是懊悔自己不该这么做,她居然也想不明白。 “小姐,前些日子我与杜衡说过……”知许犹豫着开了口。 但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周以檀打断:“我知道你心疼我,可知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将杜衡牵扯进来,又有什么用呢?” 且不说眼下杜衡和洛熙淮同为二品将军,单论她与二人关系的亲疏,杜衡最好的抉择永远都是远离她。 可知许不觉得,她已央着周家几次,周家也答应过她要救小姐的,她们带着小小姐离开,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家也好,杜衡也罢,谁也不该掺和进洛府后宅,明白吗?”她看着浴桶中清澈的水,一丝凉意忽入水中,“知许,无论如何,谁都不该强行让别人去做什么的。这么些年跟在我身边,你最是懂我。” 可偏偏就是因为最懂她,知许才觉得自己是该做这些的。 忘掉小姐、忘掉小姐曾经荣誉的人太多太多,她却记得一清二楚。 旁人口中逐渐淡忘的洛夫人,不仅仅是洛夫人而已,更是先皇口中最出色的女子。 可这些,都被人忘记了。 “扶我起来吧,”周以檀试着动了动腿,却发现坐得太久,已没了力气,“近来你我要多多照看着些珩君,莫让她再被其他人欺侮了。” 至于说的是谁,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 近来洛彬奚可没少对洛珩君下手,这是所有明眼人都看到的事。 只是碍于洛熙淮这个洛府男主人的态度,没人敢为洛珩君出头说话。 府上下人都知道,大少爷是远远不及二少爷得将军喜欢的,若是得罪了二少爷,他们大抵也没好果子吃。 因而原本什么都没做的洛珩君,最后在所有人的指认下,在洛彬奚的期盼中,多次被施以家法。 周以檀不是没有动过求洛熙淮的心思,让他相信珩君什么坏事都不会做,更不会平白无故去害一个同样尚为幼童的人。 可她太清楚,自己就算开口求,洛熙淮也不会动半分恻隐之心,她们迎来的也只会是更加惨痛的羞辱。 去求一个根本不念任何情分的人,这本就是毫无有用可言的事。 无数次她为珩君上药的时候,听着珩君问是不是父亲不爱她,只爱弟弟时,她只觉心被揪起,疼得不可言喻。 “珩君,没人会不爱你的。” 第864章 檀木愿衡(十七) 她必须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 “可是娘,为什么爹从来只信洛彬奚呢,”洛珩君却是不敢信的,“明明我说的才是真话,爹却只信洛彬奚,从来不信我。” 周以檀心疼地抱住自己孩子,告诉她:“不是你爹只信他,只是你爹被别人骗了,不知道你说真话的。” 这些话她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可她不想教珩君去恨谁。 恨是没有用的,只有让自己站在别人头上,才是最有用的。 “可是……” 洛珩君是不信的,可看着她那双饱含热泪的杏眸,将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直到很久以后,洛珩君才知道不是娘骗她,而是这个洛府确实没人说什么真话,洛熙淮被太多人蒙蔽,只是不信她。 因为所有人明白,她不如洛彬奚得宠,所以都向着洛彬奚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向着洛彬奚说话,与洛彬奚一起扭曲事实,所以洛熙淮会越来越厌恶她;因为洛熙淮厌恶她,时常借着由头惩罚她,所以大家明白她不如洛熙淮得宠…… 这一切早就成了一个闭环,可意识到这些的人却微乎其微。 就连洛珩君彻底意识到这些时,她娘的小腹已渐渐隆起。那一晚,到底是成了灾。 而这个孩子该不该要,成了周以檀最大的问题。 她已让珩君跟着自己受了太多难,倘若这个孩子生下来,怕是也要步珩君的老路。 她叫来珩君,尊重她的选择。 洛珩君没想到自己有决定娘腹中孩子的机会,她顺着娘的意思抚上娘的肚子时,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感觉,可她仍觉得有一条生命在跳动。 “娘想生下她吗?” “娘愿意,珩君希望自己可以多个弟弟或是妹妹吗?” “珩君愿意。” 在她们的商量下,定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的存亡。 只是要给这孩子起名的问题,周以檀却是犯了难,她总觉得,没有什么字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孩子。 她将珩君叫到身前,问道:“珩君觉得,他该叫什么才好。” 人摇摇头,回道:“不知道……” 她们想法相差无几,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配上这腹中的孩子。 彼时周以檀还不曾想过,自己会早早的撒手人寰。她是想陪着珩君、陪着自己的孩子,一辈子的。 …… 明知余韶稚来见自己并非好事,可周以檀不想落得个苛待妾侍的名头,自然也没说什么,让人允了她进来。 饮下茶时,她便觉腹中绞痛,暗道不好。 待她抬头看向余韶稚,彼时人唇角扬起的那抹笑,让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就连老爷都示意我毒了你,周以檀,正室做到你这份上,又如何算得是强过我一个妾?” “是吗?”周以檀虽疼得有些神志不清,可她还是缓缓站起身,“余韶稚,你一日为妾,便终生为妾。我为正妻,并无过错,就算我死了,你也爬不到洛夫人这个名头上。” 说罢,她一口鲜血吐出,险些溅到了余韶稚的衣摆上。 而为了与此事撇清关系,余韶稚急忙离开,甚至连反驳周以檀都来不及。 她刚离开,知许便进了房中,看到自家小姐如此,饶是再愚笨,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周以檀有气无力道,“知许,我要生下……” 这是她和珩君都盼着的孩子,她希望珩君可以有一件如意的事。 …… 洛珩君知道她血崩去见她时,她已只剩下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的孩子,日后妹妹就交给她了。 她告诉自己的孩子,如果有机会,要去见见自己的朋友。 她还想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拘泥在她们的过去…… 可是她说不出什么,血液将她的喉咙堵住,她暗叹这毒的狠戾,竟让她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 我现在,也算是结束这荒诞的一生了吧…… 周以檀缓缓阖上双眼,比任何人都要坦然。 她其实没有那么人淡如菊,她算计了很多事。 可最后,她只是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度过一生,却也成了难事…… 看到母亲阖上眼的那一刻,洛珩君抱着怀中孩子的手紧了紧,随后沉着脸出门宣告母亲逝世一事。 看着眉头舒展的父亲,暗自雀跃的姨娘,洋洋得意的庶弟,她明白,娘死了,她在洛府连一处可以停留的地方都没了。 洛府于她而言、于她的妹妹而言,只是一处要吞掉她们的囚笼。 她们要逃离这里,毫不犹豫。 第865章 云烟方休时(一) “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你爹不爱你,你娘是被你克死的,就连你哥,也为了躲你上了战场!” “洛云倾,我若是你,早就寻死了,绝不会苟活于世!” …… 这样的谩骂有多少,洛云倾并数不清。 而那些人口中的天煞孤星,这样的名头,好像自她出生起就已经伴着她,也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了。 唯一让她觉得挂念的,无非是远赴边疆的哥哥与杜伯伯。 知许姨总说,哥哥和娘在洛府的数年并不容易,哥哥将她带出洛府更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只是知许姨从不肯说的过于详细,因而她也只能从知情者的嘴中得到些当年的片段。 知许姨说的没错,作为洛府中不受宠的少爷,哥哥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地活着。 就连如今在战场上,也是拼了命地活下来。 她很早就清楚,哥哥是拼命的,也是惜命的。 因为哥哥说过,在她及笄礼这日,他会回来看着她长大成人。 但随着一封家书到手,前所未有的失望让她只觉心中缺失了什么。 信中说明哥哥与杜伯伯因云国军队侵扰边疆疆土,只怕是三月内不能离开,自然也没了机会赶上她的及笄礼。 她知道,哥哥这般不过是为了军功加身,日后回京时,才不至于被洛熙淮踩在脚下。 原先哥哥就在信中与她说过,他们这一生,必须脱离洛府,脱离洛熙淮。 “小姐,过几日的及笄礼要不要请京中贵女……”知许询问着她的意见。 看着眼前这张与印象中的小姐出落得并无太大区别的脸,她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回到了陪着小姐度过及笄礼时的时光。 那时的小姐还不曾是老爷的棋子,也不曾在王公贵族之间周旋,更不曾嫁人。 她是周以檀,独一无二的容国才女。 “请,”洛云倾倒是决定将该尽的礼数尽了,“这不该缺的礼咱们可不能缺。” 是,这京城里有太多人看不上她洛云倾,但她不能看扁自己。 既然哥哥也对她寄予厚望,那么她就绝不能丢哥哥的脸。 一场及笄礼而已,难不成那些人还敢趁这个档口来寻她的麻烦不成? 她并不忌讳着谈起哥哥将要回京一事,此事并非秘密,这是陛下的意思,谁敢说什么不是。 更何况,哥哥多年来为容国浴血奋战,屡战屡胜,战功赫赫,这更是常人不可比的地方。 近来那些突然与她往来的贵女不是都存着相同的心思吗?想通过她,搭上她哥哥的这条线。 可是这一切,哪有那么简单。 …… 很快,洛云倾的及笄礼如期举行。 她身着一身浅蓝色襦裙出现时,知许愈发觉得她就是当年的小姐。 那张脸,简直如出一辙。 只是这般好的时光,总有人来碍事。 洛云昔闯进厅堂,对她指指点点:“我还以为你能高贵到哪儿去,原来一别多日,洛云倾你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你就跟你那个死了的娘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羞辱的话说出口,洛云昔只觉心中爽快。 凭什么洛珩君与洛云昔离开洛府还能占着洛家嫡出的名头? 如今洛珩君将要回京,摆明了就是要抢走她和哥哥的东西! 第866章 云烟方休时(二) 洛云倾没想到竟然真会出现这般最坏的情况,洛云昔来了杜府,斥责她是不堪的,和她的母亲一样。 她向周围的贵女看去,没人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因为洛珩君回京延期,谁也说不准人有没有那个命回来。 倘若为了三两句话去与洛家交恶,实为不必要的事。 “我倒是不知,我没递请柬的人,居然也可以出现在我的及笄礼上,”她撑着自己应付道,“难不成所谓的洛家小姐,竟然是这般脾性,连最基本的礼仪也不懂吗?” “洛家小姐这四个字也亏你说得出口,”洛云昔轻嗤道,“你与你哥同为洛姓,而今一个随杜衡远在边疆,一个住在杜府,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姓?” “看来你与洛珩君的身份确实不光彩,不然也不会住在杜府这样的地方。洛云倾,你敢说自己不是他杜衡的子嗣吗?” “我若是你,我早就自寻短见,决不认自己这野种的身份。” 她字字诛心,将这些年洛云倾所受的非议都摆在了明面上。 大家说,她娘与杜伯伯有勾结,所以她和哥哥才会仰仗杜伯伯…… 大家说,她和哥哥失了本心,所以才不回洛府,认一个外姓人做义父…… 大家说,她和哥哥这辈子都是让人不齿的,所以他们身上的话,永远都没什么好话…… “云昔小姐张口闭口都是羞辱,看来洛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若是如此,我倒是觉得,云倾小姐离开洛府,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选择。” 众人纷纷看向那说话的人,他们认得,此人乃朝中新起之秀,是言公主怎么求都不曾求来的姻缘——当朝丞相,方琅玕。 “方大人的意思,是要与我洛府作对了?” “云昔小姐言重,方某并无此意。只是路见不平,说句公道话罢了。” 洛云昔没想到事到如今,还会有人替洛云倾说话。 她正欲反驳方琅玕时,只听又传来一道女声:“先前听人说过数次洛家小姐的教养,如今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也算开了眼界了。” 说这话的同样是城中红人——大理寺寺卿之女,李清乐。 而她肯来洛云倾的及笄礼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这请柬递到了自己手中,所以应了邀约,肯来这里赴约罢了。 此行前来也算是给了她不小收获,她倒是没想过,传言中极不守规矩的洛云倾,才是最尊礼仪的人。 那一向被人夸耀的洛云昔,反倒现了原形。 洛云昔看清她的脸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倒不是说她认为父亲得罪不起大理寺寺卿,只是李清乐的名头在京中实在过盛,不是她能匹敌的。 不少人都说过,李清乐就是当年容国才女的第二人。 因而她自然是不能得罪李清乐的,至于方琅玕,她更不能多得罪。 “今日有人会为你说话,洛云倾,以后可没了。” 洛云昔丢下这句话后,便带着婢女离开。 她要让爹跟哥哥将那谣言传得更狠些,让所有人都看不上洛云倾。 什么洛家小姐,只有她一个人才是洛家小姐! 第867章 云烟方休时(三) 这场闹剧自洛云昔离开后结束,其他看戏之人见方琅玕与李清乐皆为洛云倾出头说话,便也心中自有衡断。 虽不好明面得罪洛家,但能为洛云倾送上三两句祝福的,都没有推辞。 郑亦婉,周寻雨亦在其列。 洛云倾在听到郑亦婉也肯做做样子时,不免有些愣住。不过很快她就回过了神,将人归进趋时势之列。 她记得哥哥传回的家书中曾说过,切勿与周、郑两家之人多做往来。至于其中原因,她倒是有些猜测。 倘若与京中流言无关,那么哥哥也不会特意交代。 哥哥还曾说过,这京城偌大的城区内,她可来往的贵女仅一位——方才为她说话的大理寺寺卿之女,李清乐。 她曾听过对方的声名,也让人探过对方的底细,确实如哥哥所言,是可往来之人。 因而及笄礼结束时,与方琅玕再三道谢后,她将李清乐留下,只道有话要与其说明。 被留于杜府是李清乐未曾设想之事,她没想过自己仅是仗义执言几句,竟还惹了麻烦上身。 但念着方才对洛云倾的印象,她倒也没多说什么,欣然同意,落座于客位。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其实洛云倾的境况远不及旁人所想的那般潇洒。 杜将军与其兄长皆远在边疆,且不论他们能否有安然无恙归来的那日,只谈他们能否及时处理京中事宜。 倘若能,洛云倾就不会背负着天煞孤星的名头,更不会被世家贵女们排挤。 杜府看似是家大业大,但近年来在府中苦苦撑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洛云倾。 因而哪怕洛云倾还没开口,她已对人有几分同情与怜惜。 “我愿与李小姐结交,不知李小姐意下如何?” 洛云倾自知若真玩儿起弯弯绕绕的,她大抵无法与李清乐抗衡,因而选择开门见山,直表自己意愿,说不定还能博人几分好感。她此招虽险,但却极为有用。李清乐不仅未责怪她,还甚是欣赏她这般直爽的性子。 哪怕知道这其中很可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但李清乐还是选择信任她,主动认下了这个朋友。 她知道,洛云倾需要人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她也乐得去为对方做这个证人。 也正是因为对洛云倾的同情,促使她将洛云倾介绍与方琅玕,为二人牵线搭桥。 至于二人之间会生出的那些情愫,她确实丝毫不知。 但她并不如外界传的那般,她对方琅玕除欣赏外,再无第二种情愫。 因而看着洛云倾因几分心动便有些畏缩时,她拉着人坦言自己对他的情感。 她一向只当他是可深交的朋友,未有二心,她相信方琅玕亦如此。 她的话让洛云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方琅玕也同她说过这些。她认为以他们的性子,自是不必在这种事上诓她的。 于是在洛珩君未回京前,他们将话说明,关系不疏反亲。 他们不认为谁该是谁的眷侣,但在三人眼中,方琅玕与洛云倾,是可以在一起的。 第868章 云烟方休时(四) 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谁也说不出个具体时间。 但自洛珩君回京后,方琅玕与洛云倾的关系虽仍甜蜜,却不胜从前。 尽管洛云倾知道其中原因,也仍当作不明白,只念着逃避问题。 哥哥几番寻她,说愿为她择一位良婿,日后她嫁过去也不必受气。 她知道,以哥哥的势力范围,加上她和琅玕近来受到的非议,他不会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简而言之,方琅玕对自己是不满意的。 或是因其身处高位让人忌惮,又或是因其无牵无挂、喜怒难形于色,洛云倾虽猜不出他是哪点惹得哥哥不满,但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感觉错。 哥哥与方琅玕不容水火之景,她是不愿见到的。 她每每想从中调解一二,却总是无功而返。 而在此紧要关头,平时未曾有过什么交集的瑞公主突然频繁出现在杜府,围在哥哥身边。 为了保杜府的宁静,也为了让哥哥远离势力中心,她不得不暂时搁置自己与方琅玕的感情,选择先去应付瑞公主。 在得知她与哥哥本有机会可离开京城时,压在她心中的那些东西终于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云倾,这是娘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娘安葬之地。我这一辈子,是离不开京城的。” 她想不通,以哥哥的才能,去南疆并无不可。更何况有信中所谓的华姨作保,他们在南疆的日子只会比现在好过。 可她没等到哥哥的解释,除了沉默,只剩沉默。 最后还是她起了身,打破宁静。 只是她也没能说些什么缓解这份尴尬,以至于这件事僵在她和哥哥之间,成了他们的隔阂。 瑞公主的劝说,清乐的排解,都没能让她彻底忘怀。 她与哥哥的争执因此爆发,她质问着是否是因为瑞公主的出现,他才不肯离开。 哪怕问出这句话后她也觉得后悔,可她实在躲不开这一点。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洛珩君眉头微蹙,似是未曾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无需扯上他人,瑞公主亦是。”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什么都变了! 她是不甘的,是想要挽留的,可越做越错,连她与方琅玕的感情都开始岌岌可危。 她说着放下,认下了哥哥与瑞公主之间那可能存在的感情。 瑞公主说的莫要被一些人诓骗,与自己亲近之人生疏,她清楚,指的就是元沐安的那封信。 她不该因为这封信怀疑哥哥,只是让她忽略哥哥能够远离算计一事,又何其难。 与自己别扭许久,她到底是放弃了再纠结此事,只当自己与瑞公主毫无关联,哥哥愿与什么人成亲,便是哥哥一人的想法,她只需祝福便够。 这般与自己怄气的想法,直到瑞公主亲口说出她是将她当作妹妹看待时,才缓解不少。 她终于能将自己的绝大多数精力放在心爱之人身上,不必再为杜府的安危思虑。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前些时日到底有多傻。 哥哥怎么可能会让别人威胁到杜府呢? 第869章 云烟方休时(五) 洛云倾庆幸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晚,她能很快接受瑞公主的存在,也是因为想着哥哥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杜府的存在,自然不会让别人危及此处。 无论是什么人,无论有着什么心思,她相信哥哥都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放下了对杜府的担忧,洛云倾终于能将心思都放在与方琅玕的感情上。 只是这时她已不能再忽视京城中对她和琅玕的非议,所有人都说,她是配不上方琅玕的。 她自知这句话其实并无错,这些年来她担过太多不好的名头,如若真与她关系匪浅,对于琅玕的仕途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迷茫之际,又迎来了一大噩耗——在与洛熙淮的生死相搏中,哥哥负伤,危在旦夕。 哪怕是她,哪怕是杜伯伯,都不得去见哥哥一面。 那天明明是她记忆中最晴朗的日子,可她却无任何开心可言。 她紧紧抓住方琅玕的手,自我安慰:“哥哥既能在边疆厮杀十数年,又怎么可能死在和洛熙淮的……” 倘若忽略她发颤的声音,无视她止不住抖动的手,就连方琅玕都会认为她毫无异样。 可正因为陪在她身边,方琅玕才知道她此刻有多么需要人陪同。 于她而言,杜府是家,洛珩君是促使她撑着这个家的人。 越是明白这一点,方琅玕越清楚自己该如何做。 他和云倾的感情,他与洛珩君的政见不和,应当是独立的两件事。 他不能因儿女情长去忽略洛珩君此番行事带来的风险,他不能置自己的原则于不顾。 可洛云倾在从羡之与其他下人那儿得知瑞公主与方琅玕争执一事后,终于意识到哥哥与方琅玕之间的问题是不可忽视的。 哥哥实在胆大,万事只要有几分把握,便会行动。 方琅玕并非是什么不懂变通的人,自然也是愿意铤而走险几次的。 只是此次牵扯的不止是洛熙淮等洛府之人,还有皇宫内陛下与其嫔妃、满朝文武、京城百姓的安危。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讲此事化做小字去谈。 洛云倾不是外界口中的那般愚笨,自然能明白二人根本无法达成统一。 哥哥连自己的命都能搭上去,又有什么不敢搏的?可方琅玕不会。 方琅玕心有百姓,他的顾忌永远会拖着他走最危险的一步。 因而在整个杜府鸡飞狗跳的那几日,洛云倾毅然决然与方琅玕划清界限。 她说,是她配不上方琅玕。 她说,她无法舍弃哥哥,她必须站在哥哥这边。 她说,她其实什么都清楚,但是与他在一起,只会影响她的仕途。 她说…… 压在心中许久的话,在这一日尽数说开。 方琅玕想过很多次,京城内对他与云倾褒贬不一,哪怕云倾这么多年没做过什么错事,也背负了太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他心中清楚,这些很容易对云倾造成影响,更何况还有不可避过的世家虎视眈眈。 他们之间的感情说是两情相悦,却又充满了艰难险阻。 第870章 云烟方休时(六) 方琅玕太想否认她那些自贬的话,可饶是他博览群书,也不知该从哪一点去说她的话是错的。 他想过要逆转云倾在京城的名声,努力许久,他独善其身,云倾却是愈发地不受旁人待见。 “云倾……” 他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要与她说,想要否认这一切,最后除了唤一声她的名字外,什么也说不出。 “方大人,从今以后,你我便是陌路人吧。” 洛云倾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的,可她不能再因为自己,去让哥哥遭到什么不该遭受的。 她也不该,不能让方琅玕因为她,去成为别人口中的失了心智之人。 “就此别过。” 她微微福身行了礼,出凉亭时的那一瞬,与他擦肩而过。 方琅玕伸手意欲抓住她的手腕,最后除了抓一手空,什么也没有。 他们真的到此结束了吗?他不甘心。 但如今走到这一步,除非他将那些威胁除掉,否则想让云倾毫无忌惮嫁给他,只是空想。 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最适合此刻他们的。 洛云倾在思索,方琅玕亦是如此。 待洛珩君知道发生什么事后,二人的关系已步入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 只是在这种事上,她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是可以和云倾详谈的。 于是洛云倾被下人传来时,恰巧与从厅堂离开的洛珩君擦肩而过。 她不明白是什么事会让哥哥主动离开,由瑞公主亲口与她说。 她将将入座,墨瑞依便开门见山,未曾遮掩半分。 “我与珩君知道你和方琅玕的那些事了,”因设身处地地为她思虑过,故墨瑞依不觉有些心疼,“云倾,无论是我,还是珩君,我们从不觉得你是谁的拖累。” 洛云倾那些自贬的话,在墨瑞依这里有了答案: 她说,洛云倾既然是容国才女周以檀之女,就必然不会太差,她无需自贬。 她说,洛云倾独自在京城撑起杜府,让杜府仍可长存,自然也不必理会旁人怎么看待。 她说,洛云倾是她和珩君的妹妹,她们定会为她做保。 她说…… 墨瑞依的话,洛云倾不曾回应过一句。 可她眼中的热泪是骗不了人的,墨瑞依话音将落时,她扑进对方怀中。 两行热泪洗去她的郁结,舍去她的自贬。 她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存在,洛云倾,一向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不堪。 她应该,也一定比旁人清楚,不需外证。 解开洛云倾的心结,洛珩君便开始完善着自己做的局。 周寻雨、江景舟二人之间的事她无意多管,但是郑亦婉也好,周景松也好,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因而在一日风和日丽时,她做出了决定——除掉周景松,谁都不能拦着她。 此事洛云倾并不清楚,直到后来她被兄长拉回周家入族谱,周立术一口一个要教她做周家家主时,她才知道。 而彼时哥哥做的什么局她已然清楚,既然别人觉得她配不上方琅玕,那就给她一个高贵的出身。 容国才女周以檀之女的名声不够响亮,那就加上世家周家家主。 第871章 云烟方休时(七) 她总觉得自己是做不好的,周家就算破败,再怎么说也是世家,想要执掌必然是要比平常人家要费劲不少的。 她自我怀疑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洛珩君先行同她说道:“周家这些年虽自持清高,但如今也是渐渐衰败下来,否则是不肯求着你我回去的。” “娘是他们舍弃掉的人,周立术自然也是看不上咱们的。无论现在是想将你我迎回,还是所谓的教导你成为周家家主,都有他自己的算计。” “周家之水深,我虽不放心,但有溪亭帮衬着你些,也算是好事。” “日后我会将其他人调来给你,届时便可不必多费心。” 哥哥所言确实不虚,在她接手周家期间,嘉韵来了京城,成了她的贴身侍卫。 她没过多了解嘉韵身上的事,但对方骄阳似火的性子很快就融入了她身边的环境。 困扰在洛云倾心头的问题,连嘉韵都能解答: “云倾小姐,你与方大人是极为相配的。” 嘉韵不觉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云倾小姐的确极为优秀。 在其他贵女还在仰仗家中时,云倾小姐已能独自撑起杜府,现如今又开始尝试执掌周家,自然非一般女子可比。 至于方琅玕的才能,既然已是众人皆知,她也无需再去评判什么。 从跟着羡之他们开始,到跟着少爷,再到云倾小姐,她如今也见过不少人。 在这样习惯性依赖家中权势、依赖男子的风气中,她实在欣赏云倾小姐。 要怎么才算彻底解开心结,洛云倾其实并不清楚。 但随着大家的认同,连她自己也意识到,那些对她根本不公的评价没有什么听进去的必要。 她洛云倾,从来都不是世俗间评断的那般。 看透这些是非后,洛云倾便全心经营自己与方琅玕的感情。 自上次哥哥与嫂嫂她们将所有事与她说清楚,她明白,只要她能过自己心中这关,便没有什么可以拦着她和方琅玕。 无论是她担心的世俗之言,还是世家阻挠,哥哥嫂嫂与琅玕,都会为她解决。 他们都说,她是世间顶好的女子,不需自贬,不需旁人随意评断。 “我总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我好像什么都是有的。” 大婚当日,她坐在梳妆台前,如此感慨道。 哥哥与嫂嫂还未来到清风院,但她已坐不住,自觉坐在铜镜前。 无意间伸手抚上自己面庞的那一刻,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准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一切都如哥哥他们口中那般,是顺其自然的。 可这对她来说,又极为不真实。 她最开始和琅玕在一起时,想的是什么呢? 是仰慕他,自己也想如他一般,可以成为别人眼中的佼佼者。 是欣赏他,羡慕他能在正当年时便可成为丞相,有了可以决定非议的资格。 是爱慕他,想要与他并肩,感激他的恩情,青睐他的所有。 以前别人总说,她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现在她无需证明,她什么都有。 “吉时快到了,云倾小姐可以离开了。” 门外喜婆的声音让她游神止于此刻,她起身带动了大红色的吉服,嫂嫂为她整理着衣襟,哥哥陪着她出了清风院。 将手交到方琅玕手上的那一刻,她确认,自己这辈子的牵挂,唯有他们,再无旁人。 第872章 羡往昔(一) 羡之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她是主子救下来的人,理应为主子做事,偿还主子一条命。 她从未有过怨言,也不觉得自己是需要埋怨什么的。 主子信任她,主子对手下的每个人都足够用心,所以即便真搭上这条命,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只是玉扬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丝危机感,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玉扬,他叫林昔。 她是认得他的,闯荡江湖时没少听说他林家少主的名头。 如今一见,倒是不比最初那般光彩。 也是主子同她说时,她才知道,林家被人灭门,满门上下近百人,只有林昔重伤昏迷,这才躲过。 林昔在她眼前亲口对主子说,只要能帮他报了这仇,他必然终生跟从她。 那时她没想过主子会答应,也没想过林昔真的会履行约定。 随着主子重用林昔,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不再被重视的。 这种事她问过柏元,但柏元却觉得主子重用谁并非重要之事。 像他们这样卖命的人,应该考虑的是怎样才能将事情做得更好,不至于留下把柄让别人查到主子头上。 但对于羡之而言,她却没能似柏元这般坦然接受。 她想,自己似乎是与最初不一样了的。 最让她觉得一切都变更了的事是,主子将她、林昔、柏元叫在一起,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说,他们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才会坦诚以待。 明明是被信任着的,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 不过一切很快就随着林昔去了京城而烟消云散,主子将他的身份做起,让他成为天下储君都想争抢的谋士。 无论是云鄞也好,还是墨希晨也好,都为了林昔的归处争破头。 倘若不是已从洛珩君那儿知道了些猫腻,就连元沐安也是蠢蠢欲动。 但好在林昔听从主子安排,主动去了墨希晨身边,一步一步成为人最信任的谋士。 多年后她跟随主子一起回京时,看着眼前变化颇多的人,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该叫你什么,”她轻笑道,“林昔,还是玉扬?” 她想,应该叫什么都是没关系的。 “叫玉扬吧,”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竟一时有些发愣,“林昔毕竟是过去的事,现在若是被旁人知晓,怕是还要给主子带来不小的麻烦。” 彼时她没想到他这话还有还会掩藏别的感情,只笑他怎么来京城几年,变得如此畏手畏脚。 玉扬笑而未答,他知道羡之应当想不到这一层,也就没与她说什么。 只是他们来了京城后,玉扬终于发现羡之与原先自己离开时不全相同。 他是清楚的,羡之一向对他抱有质疑。但自来京城后,她却总是邀他饮酒,天明方休。 “怎么总想着拉我喝酒?”他笑问道。 羡之从没想到这样的问题会落到自己头上,她放下酒杯,看向眼前眉眼微弯的人。 他这些年也变了好多,与之前不一样了。 “柏元不肯喝,我总不能拉着主子的。”她如实交代着。 第873章 羡往昔(二) 玉扬失笑,她这话倒是没错。 主子如今回京后,与旁人周旋是少不了的,这酒他们自然不能奉上。 至于柏元那人,且不说嘉韵与他的关系,这人总是不解风情,就算羡之真有什么话,也是不能与她说的。 “我倒是没想到,最后竟是你我坐在一起,”这是他也不曾想过的事,“看来这些年,变的确实太多了。” 那么这些年还有什么是没变的呢? 他不是原先的林昔,是玉扬,是主子安插在太子身边的谋士,是一举一动都要为主子考虑的暗线。 从那场天灾人祸后,他就什么也没有了。唯一有的,是不该生出的感情。 只是这份感情会被揭露,是他不曾想到的事。 彼时正逢主子与瑞公主之间生出隔阂,他总是在幻想,自己是否有可乘之机。 羡之难得抽出身来寻他饮酒,结果发现了这般大事,她难得沉了脸。 “你是玉扬,不是林昔,更不是之前的林家少主,”她斥声道,“难道你还不懂吗?” “我知道。”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从未将这份心思说出口。 或许在林家还未倒下前,他还能配得上主子一二。但现在林家已没,他也承了主子的恩,自然是不该再有什么不堪之举。 因而在羡之提出让他帮忙缓和主子她们之间的关系时,即便异常抗拒,他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做了该做的事。 他原先以为自己和别人已经很不同,所以无需再贪图什么。 可人就是贪心的,他根本不止于只要现在的这些。 再后来,主子她们将扳倒墨希晨的计划彻底定好后,他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机会。 主子会回到京城,是为了将洛熙淮拉下水,是为了洗清云倾小姐身上的骂名。 除掉洛熙淮后他还可以骗自己,主子留在京城只是为了安排后之后的事,不让这场算计影响了朝中布局。 但到了更换储君的这步,无论怎样,他都无法骗自己什么。 就像羡之此刻说的那句话一样:“玉扬,主子有自己的想法,瑞公主是主子选择的人。” 主子信任他们,所以选择他们告知真实身份。 主子心悦瑞公主,所以会为瑞公主算好每一步路,让她们的感情愈发畅通无阻。 这夜的酒格外烈,在羡之不经意时,玉扬拭去了将要落下的泪。 “你有什么打算吗?”羡之看向那愈发圆的月,打了个酒嗝,“我觉得留在京城就很不错。” 她并未想到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能让他回想起过往时光。 玉扬多想回到还不曾知道主子身份的时光,那段时日虽忙,却是他自林家消亡后最快乐的时光。 “我不知道,应该会去幽州吧,”他轻笑道,“以主子和云鄞的商量来看,云珏他们到时候会闯到边疆,我提前过去守着些也好。” 幽州与云国接壤,他提前去守着合乎情理,自是没问题。 只是他未说出的话是,只要不留在京城,去哪儿都好。 可如果他游山玩水,谁也找不到他,那主子要用他的时候,怕是也难找的。 幽州、华州都是极不错的地方,天高皇帝远,主子想来一次不再简单。 第874章 羡往昔(三) 羡之不觉有他,玉扬这话没错,主子日后还要帮云鄞除掉云珏等人,提前去幽州自是好事,也可为主子省些麻烦。 “那以后呢?”她随口问道,“幽州的事,总会有个解决的时候,你总不能一直住在幽州吧?” 她是无心之言,可玉扬却是听了进去。 一直住在幽州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何不就居于幽州,图三两分心中清净呢? “到时候再看吧,幽州虽远了些,但好在风景颇佳,久居也无妨。” “你这话莫不是在诓我?” 羡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有此番想法,一时还有些惊讶。 “我诓你做甚?先前在幽州的数年仍让我记忆深刻,回去又有何妨?” “玉扬,你…到底是还没放下吗?” 他轻笑出声,抬眼看向今日那分外圆的月:“放下与不放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他来说,好像自跟随主子以来,他便失去了作为林昔的所有。 名为林昔,却没了一点林家少主的影子。 从很早开始,他就成了玉扬。 羡之忽然觉得杯中的酒有些苦涩,思索半天也只给了玉扬一句话: “今日这酒似是有些坏了,尝着没之前那般香甜。” 她匆匆离去,不知还能与他说些什么。 她好像是不希望玉扬离开京城的,但,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主子与瑞公主大婚前,羡之才有了答案。 彼时瑞公主劝她不要连自己心中的那份情都看不透,让她放心大胆的去追逐就是。 她第一反应是去幽州,在那里与玉扬把酒言欢。 随后她便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哪有什么喜欢的人,对玉扬,也只是珍惜之情。 她没想过为什么论知己时她总会论到玉扬头上,也没想过为什么到现在她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兴趣。 送玉扬出京的那日,她与柏元难得再度站在一起。 原本有许多话想问问他,但当玉扬看向他们时,她却下意识离柏元远了些。 “哟,你这是为他守身如玉呢?”柏元注意到她的动作,随口打趣道,“要我说,你干脆也去幽州算了,以免日日思念,到时候还要抓心挠肝的。” “说什么混账话,”羡之瞪了他一眼,“我与玉扬什么都没有。” “是吗?我可不信,”他回头看向另一侧的人,“嘉韵,你信羡之这话吗?” 看了眼二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嘉韵不由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信。 羡之闭了嘴,没再搭理他们。 她对玉扬到底是什么情愫,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她、比玉扬还清楚呢? 更何况玉扬心中还有主子的位置,又怎么会想着她什么呢?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未说完的话,原本已要往外走的人又折返回来,走到她身前。 看着近来那愈发熟稔的面容,玉扬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有一句:“等你来幽州时,好酒绝对奉上。” “好。” 他们的交流,止步于此。 至于日后何时再见,便凭缘字。 第875章 平安喜乐(一) “母后殿内挂着的这幅字,可是有什么讲究?”元沐安看着殿内挂着的那幅字画,心生疑惑,“好像母后从不让旁人碰它。” “沐安,母后与你说,这世间最有灵气的女子,一定是以诗书滋养的。” “那其他女子呢?” “各有所长,但在母后心中,无人可比得上你周姨。” …… 元沐安忽然坐起,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他其实已有很久未曾做过梦,可来了京城后,他时常回想起母后的这段话。 尚且年幼时,他并不懂为什么母后会这么重视一幅字,明明满大街都是卖字画的,又何必单恋这一幅。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重要的并不是这幅字,而是写下这幅字的人。 是容国才女周以檀,是母后挚友,是母后怀念一生的人。 他也想过问问母后关于周姨的事,可看着母后每每以泪洗面,他便知这是不能提的事。 再后来,他主动找上了洛珩君,看着人那张俊朗的脸,他难得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怀疑。 …… “怎么总想起这些,”他自嘲道,“有用无用的东西,倒是都记住了。” 他缓缓从床榻上起身,记得今日是与洛珩君约好了的,要去鸿山寺。 他在南疆时就听说过求宁大师的名声,自然是要趁这个机会去拜见一二的。 当他离开厢房去与洛珩君汇合的时候,人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随口打趣了几句。 “脸色这般苍白,难不成昨夜没休息好?”洛珩君轻笑道,“沐安皇子应该不会梦魇吧。” 元沐安听出她的玩笑话,不由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日里对外的形象。 确实,以他做事果断、雷厉手段之名,确实没人会觉得他也是会有梦魇的人。 但母后那几句话,确实近来时常梦见。 虽不是什么太过苛刻之言,却让他记得深刻。 “算是吧。” 他随口之言,洛珩君却是上了心:“怎么回事儿?可是这床榻的问题?” “不是,大抵是我近来想多了吧。” 他总是想要再查查周姨的事,以解母后心结。 但他越往下查,越是觉得一切不该让母后知道。 无论是周姨身亡的真相,还是珩君接下来的计划,哪一个都会让母亲耗费太多神思。 “今日要去的那鸿山寺,你可有想法?” 他扯了别的话聊,异常突兀。 洛珩君则是顺着他聊下去,并未有什么疑问:“我回京城虽久,但这鸿山寺还尚未去过。倒也是我将此事不放在心上的原因,云倾与我说过几次,我都只当耳旁风,听听便过去了。难得此次大家都愿去,正好咱们也去看看。” “我倒是听说了那求宁大师,德高望重,南疆有不少百姓都尊他几分。” “是吗?看来真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们聊了仅有一刻不到,墨希晨也已赶到驿站,只得作罢。 马车驶离京城,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 他靠在窗棂上,回想着这些天来的梦境,可有什么不同。 但他什么问题都找不出,那人、那话、那景,根本毫无区别。 第876章 平安喜乐(二) 好在在他细想这些事前,马车已经行驶到了鸿山寺不远处。 他与霜雪一同下马车的那刻,看着不远处的李清乐,他忽然又回想起母后的那句话。 “沐安,母后与你说,这世间最有灵气的女子,一定是以诗书滋养的。” 他若是没记错,好像现在清乐小姐便是承了周姨的名头,成了新的容国才女,做那被才子们追崇之人。 只是不同的是,李清乐从来不肯与外人往来,所有提亲的人,也都被重楼寺卿回绝。 他们都说,她是自由的风,无山可拦。 “王兄,该走了。” “好。” …… 与其他人一起走到鸿山寺内,他这才知道为何大多人都会想着来鸿山寺参拜。 求宁大师身上那股子僧人之气,是旁人比不上的。 他好像已有所成,只是因一旁人不知晓得挂念,留在世间。 “皇子最近心神难宁,看来是有什么心事,”求宁路过他时,轻笑道,“若是皇子存惑愿解,自是可与至亲之人递上书信,求宁相信,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他勉强撑起的一抹笑瞬间僵在脸上,求宁其实说的没错,只要他与母后传上一封书信,很多心结自然能解开。 但无论是有关周姨的真相,还是现在他这般迷失自己之情,都不能与母后说开。 他有自己的衡量,也有自己的打算。 “谢求宁大师解惑,若是我仍有不明之处,自是还会来寻大师的。” 他微微俯身谢礼,与人谢过后,便与其他人一起去了大殿。 还未上香时,那种香火气就渐渐涌入了他的鼻子,在他心里漾开。 “怎地不进去?”洛珩君见他踌躇不前,便过来问了两句,“你也觉得……” “嗯,这种地方,真叫人心生畏惧。” 他们都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人,自然也没那么多可害怕的东西。 只是走到这大殿,闻着那股淡淡的香火的味道,他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他犯下的杀戮不计其数,若是真有佛存世一说,他怕是最不可被饶恕的那类人吧。 “话说回来,今日来了这地方也算好事,只当是涤净人心,图几分清净。” “最近的事太多,确实该静静心了。” “走吧。” “好。” 他们一同进入大殿,明明不是过于森严的地方,他却总觉得有几分担忧。 或许,他真做了不少亏心事吧。 …… 从大殿离开,面对霜雪的疑问,他回想着自己刚才祈求了什么。 他祈了南疆百姓生活安乐,求了南疆国运还能延到百年后,以及,他希望自己能在与母后的心结上,有一个合适的结果。 让母后、让他,都能接受事实。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去了鸿山寺的原因,此夜元沐安终于不再梦见幼时与母后的那几句话。 可他梦见了李清乐……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李清乐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以至于自己能梦见她。 梦中的她手提狼毫,淡淡墨香溢在书房中,极为认真的表情让他不由出了神。 他不曾见过她这番样子,又怎会…… 第877章 平安喜乐(三) 他确认自己是不曾与李清乐这么亲近过的,但梦中的他也并未与她过于亲昵,他只是站在书房外,朝内看去。 他甚至没有出言打扰她,只是倚着书房的门,静静地看着她。 门口清风吹过,原本炎热的夏日,此刻竟更让他觉得燥热。 夏有蝉鸣,入人耳,惊人心。 …… 待元沐安醒来时,他克制不住地回想着自己的梦。 原先他确实准备追求李清乐一二,也好为自己营造个花花公子的名头,不必让人觉得他有什么威胁可言。 但现如今,他好像是真的需要动几分心思才行。 于是转眼之间,京城内最大的风言风语便从洛珩君兄妹二人头上,到了元沐安与李清乐身上。也正是因为不堪流言侵扰,李清乐多次寻洛云倾帮忙,这才让洛珩君注意到元沐安此事。 她原以为人不过是要伪造几分好相与的假象,直到真与人谈过之后,她才知道他对清乐小姐的动心程度。 “你有想过就算你和清乐小姐二人两情相悦,南疆那边你又该如何应对吗?”她难得如此正经,眉眼紧蹙,“南疆祖上立下的规矩,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你是要打破这规矩,违逆祖上意愿,还是顺应一切,委屈清乐小姐呢?” “我……” 元沐安无话可说,他确实清楚南疆祖上定下的规矩。身为南疆皇子,未来唯一的王位继承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总躲着这么个规矩,也就几近忘了还有这最难解决的一点。 南疆先祖说过:若王后为南疆之人,自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王后不为南疆之人,必迎南疆女子为妃,以南疆血脉为先。 换句话来说,以他和李清乐眼下的情况,就算能走到他迎娶她的这一步,她要么做妾,要么看着他与旁人诞下子嗣。 以他目前对李清乐的了解来看,人根本不会做出如此让步。 更遑论如今人对他避之不及,又何谈能…… “你还是先与华姨递封家信,看看华姨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吧。这种有关祖上规矩一事,问问她总没错的。” 他知道洛珩君说的没错,他想要变更先祖的规定,就一定要从父王和母后身上入手。比起父皇,母后显然要更好说动一些。 “嗯,我明白了。” 夜深时,他终于提笔。 只是看着空白的信纸,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写起。 是从自己的梦魇开始,还是从对李清乐的追求,又或是从霜雪与云鄞的事…… 他暗笑一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分寸了,霜雪的事,怕是这辈子都不能与母后说的。 母后亲启…… 他看着那尚且空白的纸,不知该从何下手。 最后起笔的那句,到底是从他对李清乐的情意说起。 母后亲启: 儿臣与霜雪近来尚且安好,只是在京城中碰见了母后说过的人…… 写至此处,他忽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步他自己也不清楚,可偏偏这又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李清乐与周姨相像吗?其实不像,她不像周姨那般爱着一个人。 她是自由的风,这句话永远都没错。 第878章 平安喜乐(四) 直到让人将书信递往南疆王宫,元沐安都还在思虑自己该不该继续追求李清乐。 倘若此时放弃,大抵是要被坊间之人传出太多不好言论。 他不该让李清乐再因他遭受什么,但…… 他忽然后悔自己一开始的行径,倘若没有最初的言行做掩护,其实他也不会太让人厌烦吧…… 直至天明,他也不曾入睡,只想着该怎样弥补。 可到头来,他除了这么继续做下去,什么选择也没有。 …… 母后的到来在他意料之外,但这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能让他觉得有周姨几分影子的人,母后自然是会感兴趣。 他通过霜雪将李清乐再次约出来时,屏风里外,是不一样的世界。 屏风外,霜雪与李清乐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市井间的趣事;屏风内,他与母后各有心事,谁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待送走李清乐后,华思杏才开口道:“她与你周姨面容并不像,唯一让人肯执着些的,是她身上的儒雅气。” 那股书生气很重,如若不见容颜,她怕是真要以为是以檀出现了。 提起此事,华思杏难言叹息。 以檀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像她,但却只是形象神不像,珩君如今虽是愈来愈像以檀,其身上那股子血腥气到底是散不去的。 元沐安点点头,倒是没否认她的话。 他知道母后说的乃是事实,而今让他放不下李清乐的,也正是那股越来越重的书生意气,让他觉得李清乐是独一无二的人。 可偏偏他清楚,李清乐是他抓不住的风。他于她,只会是拦着她前行的山。 “母后,如今我……”他对这段时日的事有些难以启齿。 他好像永远都没法亲口承认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利用李清乐的,可偏偏这又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别人不清楚,他,以及这些了解他的人,却是格外清楚的。 “无论如何,你如今已是对不起请了小杰的,”华思杏也叹了气,“日后收敛些,不要太过叨扰,该维护她时,你必然要比旁人先一步出现,明白吗?” “儿臣明白。” 看着自己的孩子,华思杏忽觉是不是先前未曾与沐安他们说过该如何做,才会让他们兄妹二人如今都陷入了感情纠葛中,难以自拔。 “过段时间与母后一同去趟鸿山寺吧。” “好。” …… 元沐安没想到,再次见到求宁前,居然会知道求宁与母后乃为旧友。 也是这时众人才知道华思杏、周以檀和求宁三人之间的那些过往,虽算不得曲折,但也让人心痛。 “说起来也是够巧的,到最后我们三人也没一人能延续自己的初心。” 她仰头饮下杯中酒,感受着那一瞬的清醒。 以檀无字可题,求宁有乡难归,她有玉不雕。 这听上去多么可笑啊,明明当年那场灯会时,他们最大的祈愿便是如此,最后却无一人可做到。 生死、立场、身份,这都限制着他们。 “日后把你那酒都送出去,”华思杏看向元沐安,微微蹙眉,“不好喝。” 这酒比不上她自己酿的十分之一,还不如不喝。 第879章 平安喜乐(五) 元沐安虽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给她换了酒。 他可不敢拿什么不好的酒给母后,毕竟他如今还有太多事需要母后帮忙,自然该多用心些。 入夜时,他终于得了空问母后一些事可不可行。 “沐安,你比母后清楚的,”她言语中满是无奈,“改祖上规矩,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哪怕得到准确的答案,可他还是不甘心。 “可是母后……” “母后当年嫁给你父皇时,若不是因为母后是南疆人,恐怕南疆王宫里,现在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你父王争风吃醋。” 她说这些时言语轻松,就好像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元沐安忽然浑身一僵,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母后,您不爱父王吗?”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如若真对父王没有情意,以母后的性子,不会在王宫内留这么多年的。 可母后这般平静,又让他产生怀疑。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呢?”她轻笑道,“如今我已不是当年的玉匠,没了这雕刻手艺,想再拥有什么,都难了。” 午夜梦回时,她总是会悔恨为什么不曾拒绝这门婚事,以至于她连玉雕这一门手艺都没了。 可细想想看,这也算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谁。 “母后……” “没什么了,说回清乐小姐身上,你还是不要为难她为好,”华思杏放下酒杯,倚窗看向外面暗淡的天,“以她的才情,应当不会让自己受任何委屈。” 换而言之,在她眼中,南疆王室又如何,也是不值一提的。 “儿臣知道,儿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元沐安循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暗淡夜晚中,只有点点星辰在闪烁。 那微弱的光,就好像他与清乐之间的希望,虽可见,却极为渺茫。 “沐安,”她突然叫住了他,“莫要过多叨扰清乐,毕竟如今,你也是一厢情愿罢了。” 这句话彻底将他的信心击碎,他确实没什么可能,因为再有一段时日,他就会回到南疆。 而以如今的情势,只怕他回到南疆后不久,就会娶了朝中大臣之女,日后与李清乐再无半分交集。 能做些什么事呢……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吧。 此夜漫长,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 ……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底,洛云倾新婚的第二日,他亲自送母后出了城。 只是他不得离开京城,便只能将送母后回兰和的事交给了洛珩君。 临行前母后还在交代他,不要过多叨扰清乐小姐,更不要让清乐小姐因他而名声受损。 他微微颔首,将这些话放在心中。 …… 他看着霜雪在京城中寻找着云鄞的身影,但还是将一切藏在心中。 眼下他连自己的事都还未解决,想要帮云鄞处理掉云国内乱,怕是动不了这个手。 而也是从这时开始,李清乐注意到他并不像原先那般死缠烂打,甚至颇有要与她厮守一生的感觉。 但她还是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她与沐安皇子,能维持距离便不要太过亲近,对谁都是好事。 第880章 平安喜乐(六) 只是李清乐不知道的是,元沐安早就不再打算再纠缠她。 回南疆的日子逐渐逼近,他就算再对她用心,日后也不可能完成她的期愿。 母后几次同他说过,回南疆后,他必须娶亲,满朝文武之女任他挑选,为妻为妾皆看他的意愿。 因而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最后的三月时光,他希望这段日子可以是余生都能回忆的快乐。 秋猎场上,他虽与珩君一同策马捕猎,却总是时不时想起尚在京城内的李清乐。 “都到秋猎场了,别分太多神,”洛珩君三两句话点醒他,“此次不必前些年安全到哪儿去,自该多上上心。” 他点头称是,却还是忍不住思念京城的人。 最后秋猎宴席那日,他听着自己的名次,波澜不惊。 他确实比不过珩君,他心中清楚很多方面都是如此。 离京前的那夜,珩君来问他,是否确认要放弃对李清乐的执念。 她说,清乐小姐对他已与旁人不同,想来应该是有些可能的。 可是他知道,就算李清乐如今真的对他有什么旖旎心思,而今有母后他们坐镇,怕是也毫无可能。 “若是清乐小姐日后能问起我,便当我不曾来过京城吧,”他轻笑,“我与她本就是不可能的,只是我肖想了许久,倒是闹得她也声名狼藉。若是可以,我愿意当面同她谢罪。” “她其实……不曾怪过你。” 就连洛珩君从洛云倾那儿知道此事时,也是极为惊讶的。 可李清乐原话确实如此:“我不怨恨他什么,若是真说起厌恶……我想,我大抵是欣赏、是喜欢他那般洒脱的。” 但这些话如今对元沐安来说,已经无用。他不可能违抗父王母后的话,也不可能和整个南疆为敌。 他们从一开始,最多只能到挚友一步,一直都是他贪图的太多。 …… 他和霜雪启程回南疆的那日,他看到李清乐在人群中为他们送行。 明明是不舍的,可除了放下,也只有放下。 “王兄,清乐小姐在……” “我知道。” “你不回头看看她吗?” “我回头看就有用吗?” 元霜雪噤了声,是啊,现在做什么能有用呢?他们都走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还能有什么选择? 她也好,王兄也罢,早就没了再选择的路。 “回到南疆后需要我和亲吗?” “我和母后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但云国那边……” “有我和珩君一起施压,想来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们回到南疆那日,朝中说让她和亲的声音少了许多,几乎没人再提需要她去云国和亲的事。 而元沐安也专注于朝事上,选妃一事,被一再搁浅。 …… 在他被母后再度逼着选妃时,从洛珩君那里传来的信到了他的手上。 其中说明了两月之内,李清乐会与罗成飞成亲一事。 罗成飞…… 他念着这个名字,不由轻笑。罗成飞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清乐嫁给这样的人,他很放心。 更何况华州离南疆不算太远,他想在南疆边境遥遥看上那里一眼,应当也…… 他这般劝着自己,可到底是没能压住心中那份念想作祟,起笔书信一封: 展信佳: 自京城一别,已有数月未见。 没想到如今再听你的消息,竟是你婚期已定一事。 世人常说清乐小姐是自由的风,无人可做阻风的山,我原先也是这般想的。可后来才知道,不是风不停歇,只是山不成谷,做不得那高山,也做不得那回响之谷。 而今我再难去容国,无法亲自送上贺礼,便让心腹相送。 我将成南疆的王,你也将嫁做人妇,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赖在你身后。可那段日子,于现在的我而言,依旧值得怀念。 清乐小姐,这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下次如若见面,便是要叫你罗夫人了。 元沐安 敬上 第881章 清澄为乐(一) “大人,沐安皇子已从华州离开,无需您再送了。” 小厮的话让罗成飞回了神,今日听说元沐安一行人要借道华州时,他下意识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此事与自己关系不大,便也没再似最初那般紧绷着。 “只是借道而已,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他暗笑自己的小题大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政务上。 近来华州市场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虽不致命,却需要他尽早处理才行。 正当他将眼前的信件刚刚展开时,小厮再度传来消息——今年十一月初,他需要到京城述职。 “往年不是年初……” “听递消息的公公说,今年早些述职,也好早些让各位大人无需担心年末与家人过不得安心年。” 这理由…… 罗成飞虽无奈,但到底说不得什么,与家中交代过后,便做足了十一月初去往京城的准备。 只是他还在路上时,就已听说太子反叛一事。 他瞬间联想起当初洛珩君与自己所说,无需在她与瑞公主大婚时去京城…… 其中看似没有什么联系,却又好像藕断丝连,让人捉摸不透。 他扼制自己再想下去,这种上位者的事,他去深究也没什么好处。 他到京城时,正巧是十一月初三,算着时间该去述职后,他简单收整便去了皇宫。 见到陛下时,他因陛下的容颜变化而惊讶,但联想到自己的听闻,倒是没过多流露出对此事的震惊。 述职结束后他立刻离开了皇宫,准备次日离开京城,也好早些回去处理华州事务。 但转念一想,他有如今的官职还要多亏瑞公主与洛太傅,便转去东宫拜访。 他到东宫时,墨瑞依正让人收拾着凉亭内的脏乱。 墨希晨不喜这个地方,平日里东宫内的其他人又不愿往此处来,自然是有不少灰尘待人清理。 “你倒是来的早,”墨瑞依瞧见他并不惊讶,笑着调侃道,“有些人此刻还不曾从自己管辖之地动身,你竟是已述完职了。” “殿下说笑,臣今年初入朝廷,自该早些来述职,也好向诸位同僚取取经才是。” “你啊,别的功夫不见长,这油嘴滑舌学得不错,”墨瑞依领着他到了大殿内坐下,让人上了茶,“珩君近来有事离京,不得与你相见,待你回到华州,说不定能碰见。” 简单的三两句话让罗成飞明白,具体洛太傅在哪儿,去做了什么,这不是自己该多问的事。 “说起来,臣还未恭贺殿下入主东宫,来时匆忙,未带好礼,还望公主见谅。” “本宫现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算送了也是要堆积在私库里,反倒浪费了。罗大人能有这份心,又肯为民思虑,自然是好事。” 她笑意盈盈,温和得不像初登储君之位的人。 可偏偏人人都知道她是现在唯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嗣,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女,容不得旁人质疑。 陌北突然进了殿内:“殿下,清乐小姐与云倾小姐在外候着呢。” “近来寒意袭身,快叫她们进来吧。” “是。” 第882章 清澄为乐(二) “见过太女殿下。” “不必多礼,坐下吧。” 在罗成飞不经意间,李清乐与洛云倾已落座在她对面。 “近来珩君有事离京,若是你们遇上什么麻烦,寻我便是。” “嫂嫂说笑,近来该解决的麻烦都已解决,哪还有什么……”洛云倾看向罗成飞,岔开了话题,“只是想着该见嫂嫂一面,所以才来了东宫的。” “我和清乐来时看到许多婢女在清扫,想来嫂嫂大抵是费了不少心。” 她的客套话让罗成飞明白,这是在防着自己。 可他毫不介意,他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位清乐小姐身上,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回想自己的条件,是否能与她相称。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文墨气,让他立刻想起了大家口中传着的那位才女。 原来是她吗…… 罗成飞暗自想着,与李清乐相比,他的身世好像确实不差什么。 唯一差的,是离京城的距离。 以她生父是京中官员来看,应该不会容允她嫁予华州…… 他忽地轻笑,自己甚至还没与她说上话,怎么就开始想这些事。 注意到他的笑声,墨瑞依不由发问:“罗大人这是想到了什么?笑意盈盈,让人难以忽视。” “应当是什么喜事吧。”洛云倾猜测道。 罗成飞连忙起身解释:“让殿下见笑,只是想起家中候着的兄弟姊妹,念着回去看两眼,故而觉得欢喜。” “瞧瞧,这才述完职,就已经开始想着回华州了,”墨瑞依调侃道,“看来令尊真是将罗大人教养得极好,如此恋家,想必日后也会对夫人不错的。” 说起夫人一词,罗成飞下意识看向了李清乐,耳尖染上几分不可言说的绯红。 在场之人皆有注意到他这番举动,震惊有之,看戏亦有之。 李清乐清楚自己眼下的情况,元沐安的离开让她明白,自己其实也是会为一人留神的。 但她更清楚,自己与元沐安,其实是毫无可能的。他们之间,没有谁为谁退让。 而洛云倾和墨瑞依自然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抱着看戏的心态。 元沐安那人,其实还是很难比肩的。 “殿下,罗某还有家事,便早些离开了,”他忽然起身告退,“日后若是需要罗某,只需传一封书信便是。” 他火速离开,生怕再多待一刻钟,就会让自己被陷到更尴尬的境地。 而在他走后,东宫殿内传出了阵阵笑声。 “嫂嫂,以前怎么没人说这罗大人这么纯情,”洛云倾难掩笑意,“我看啊,他要是真动了这门心思,怕是任重道远,难以实现。” 她们都比罗成飞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然不觉得他有机可乘。 “缘分二字大过天,还是要看清乐小姐与他有没有缘分的。”墨瑞依眉眼微弯,淡淡笑意挂在脸上。 缘分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的。 “缘分啊……这种东西会有第二次吗?” 那被调侃的另一人,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人哪会有第二次缘分呢,她微微摇了摇头,笑那所谓的天命。 第883章 清澄为乐(三) 但李清乐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碰见罗成飞。 在正月将将结束时,洛珩君请了不少算得上是关系匪浅的官员来到东宫中,他们的家眷大多也来了这里。 就好像是刻意让她与罗成飞再次碰见一样,酒意上头前,他们在收拾干净没多久的凉亭中碰见。 彼时他们都还维持着体面,在凉亭内落座,相对而坐。 初春的风实在算不得暖,至少李清乐很懊悔自己今日为什么没披披风出门,以至于此时此刻还要被冷风席卷。 在她正因自己一时意气而恼的时候,罗成飞已起身,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她愣了神,抬头看着眼前突然起了身的人。 “我想近来天寒,眼见小姐穿衣单薄,这披风大抵是有用的。”他为自己的冒犯做了解释。 “多谢罗大人,罗大人这般贴心,倒真叫人艳羡以后的夫人。” 她随口调侃,俨然是没将年前的事放在心上。 但罗成飞显然不是如此想的,他回想起了那日见过这还未清扫干净的凉亭后,急匆匆地离去。 那离京的借口最后终于促使他动了心思,只是那日无意遇见的人,也成了他心心念念的梦影。 从京城离去后,他就回了华州,着手调查着有关她的所有事。 他并不想对她毫不知情,可他没想到会查到元沐安的头上。 李清乐曾被南疆的沐安皇子大肆追求,这是京城大多人都知道的事。 他不知自己心境是怎样的,所以才会在看到洛珩君回京前留给他的书信,邀请他正月底来到京城,参与这么一场宴会时,他同意了。 无论他对她的过去是什么态度,他都想来见她。 更何况他不觉得被沐安皇子追求,就有了什么错处可言。 于清乐而言,她一没有答应什么,二没有借此作威作福。 她仍是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上次一见,还是两月前的事,”罗成飞开口道,“清乐小姐与先前无差,还是那般。” 她轻笑道:“ 大人说笑,不过是两三月的光景,能让人变成什么模样呢?” 罗成飞后知后觉,她说的确实不错,仅仅是三两月的时间,怎么会让人变个样子呢。 可他偏偏就想起了初见洛珩君时人身上那股子书生意气,与他听说过的将军之风大有不同。 而这样的变化,好像也不足一年吧。 但他还是答道:“是啊,几个月而已,不会让人变成什么模样的。” 可李清乐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几个月其实是可以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她现在时常想起沐安皇子,时常想起几个月前人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她不觉得自己是爱上了他的,可她总会想起这些。 罗成飞看到她突然面带笑意,这与方才的疏离并不相同,而是发自内心。 她是开心的,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怎么没在殿内看到你,原来你在……”洛云倾姗姗来迟,脱口而出的话在看清罗成飞的脸后戛然而止。 她是记得那日的事的,罗成飞的脸,自然也是记住了的。 第884章 清澄为乐(四) 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不该来的富家公子缠上了清乐,所以从凉亭外赶过来时不免急了些。 但看清罗成飞的脸后,她下意识愣住,原有的说辞一瞬崩盘。 “今日算不得暖,怎地你与罗大人都在凉亭?”她瞬间戒备,“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凉风吹了身,染了寒。” 她看着人身上已披着的披风,眼神意味不明:“方才我听人说你来时穿得单薄,拿了披风给你。至于这披风……” “多谢罗大人肯照顾清乐,”她将嘉韵手中的披风接了过来,递予李清乐,“只是近来风雪不小,若是大人没了披风,只怕也要染上风寒。” 她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李清乐也没怪她,接过来她手上的披风,将罗成飞的还了回去。 “多谢罗大人好意,只是我一向不愿欠别人人情,日后大人若是需要我帮什么忙,我自会帮的。” 她微微颔首以示歉意,随即便与洛云倾一同离开凉亭。 罗成飞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知是该叫停,还是该追上去。 洛云倾可没心思管他什么,将自己拿的手炉递给了李清乐。 “这要不是听人说你在这凉亭,又知道你今日衣着单薄,我怕是真要以为你坐在这儿是为了欣赏风花雪月的。”她满眼心疼。 “瞧你这话说的,这都初春了,哪儿来的天寒地冻可说,”人眉眼微弯,“更何况我也不是那有苦硬要去吃的人,只是念着殿内过于嘈杂,不愿多留罢了。” “既然如此,你是怎么碰见罗大人的?” 洛云倾想起这件事,便问出了口。 “恰巧遇见罢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他。他若不开口说话,我怕是都认不出他的。” 此话非虚,她确实没认出罗成飞的脸,只是听着对方说话觉得耳熟,这才联想起那日的事。 不过她到底是没将人放在心里的,对罗成飞的印象也只有那日的乌龙。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乌龙,勉强算大家之间的调侃罢了。 可她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会和罗成飞有什么交集,若是无要事,她这辈子,大概都会在京城。 而罗成飞作为华州刺史,家族内的大多数人也都在华州,与京城的交集除了每年述职,便不会再来到京城。 他们眼下的见面,尽数可归为巧合。 “但我觉得,罗大人好像对你真有几分意思。” “是吗?那就是罗大人自己的意愿了,你我干涉不得的。” 无论是洛云倾,还是李清乐,都不想提起前段日子的事。元沐安确实离开了不错,可那些事却是留下了不小的影响。 “近来回香楼那边你可还去?”洛云倾岔开了话题,“我近日去的时候,总听人惦记着你讲的那些故事呢。” “此话莫不是在诓我?不过随口胡诌的一些传闻,怎么就让别人惦记上了。” “你不信别人还不信我吗?琅玕他这段时日忙于朝政,我不去回香楼还能去哪儿?这去的多了,不就知道旁人都是怎么评议咱的清风先生了。” “你啊,尽会取笑我。” “我哪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第885章 清澄为乐(五) 次日李清乐方从床榻上起来时,便听得婢女来传,说是有人来求娶,正与大人商量。 “什么人来求娶我了?”她眉眼微蹙,“爹一向不是不允这种人留得过久吗?” “回小姐,是华州刺史罗大人。” 她瞬间想起昨日同自己在凉亭小坐片刻的人,求娶?提亲? 他们不过就见了两面而已,怎么至于到这一步呢? 虽然有许多疑惑未解,但李清乐并未着急,待梳妆后才从房间离开。 她走到厅堂时,罗成飞与李重楼聊到了朝事,二人见解无差,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爹,”李清乐微微福身,“罗大人。” “清乐,来坐吧,”李重楼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罗大人今日与我商议朝事,提及愿求娶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虽知自己不会阻拦清乐,但这些事,还是要征得清乐同意才好。 李清乐看着罗成飞那满是期盼的眼眸,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对他其实是没什么特别深刻的记忆的,她只记得他是洛太傅的朋友,只记得他是临危上任的华州刺史。 其余有关这位罗大人的事,她一概不知。 “若是爹爹愿意,这门亲事就此定下吧,”她并没什么意见,“只是罗大人,你我尚不清楚彼此底细,总要给我一段时日去了解你才是。” “清乐小姐放心,我既做好了提亲的准备,自然不会亏待小姐。” 罗成飞自上次回到化州后,就备好了提亲所需品。 且不说清乐的身份,至少其他官家小姐有的礼,他不会少她半分。 他越是真诚,李清乐越怀疑他的感情。 他们只不过几面之缘,难道真的足以让罗成飞这样见过各形各色的人对她倾心吗? 她是不信的,是存疑的。 但眼下让她与罗成飞成亲,她却没有任何异议。 因为她知道,他不可能苛刻她什么。 “清乐,你真的想好了?” 李重楼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快,还想着让她再思索利弊。但看着人如此坚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将此事应下。 “那么婚期的话,就请罗大人好好挑选了,”李清乐缓缓起身,欠身离开,“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昨日云倾的话也算是提醒她了,有的故事不讲完,她自己心中也不舒服的。 只是她刚坐下不久,话也只说了几句,她就在角落处看到了异常眼熟的身影。 她讲述故事的声音险些走调,但好在自她说书以来,已见过不少的王公贵族,见到罗成飞便也没那么惊讶。 只是这故事刚讲完,她将将换好新衣裳准备离开,罗成飞便凑到了她身边。 “清乐小姐的故事引人入胜,让人流连忘返,”他很自然地陪着她走出回香楼,“要不是最后的醒木声,怕是我还未从其中走出。” “罗大人谬赞,只不过是些自己编写的荒唐言,上不得台面的。” “小姐总是妄自菲薄,可我觉得小姐已比绝大多数世家女子好上许多。” “大人何出此言?” “兰花与菟丝花是不一样的。 第886章 清澄为乐(六) “大人怎么就知道我是兰花,并非菟丝花?”她笑意盈盈。 他有一瞬的失神,但好在及时收回神思:“或许我不够了解清乐小姐,但世人断定的,不会有错。” 她笑意更甚,看着他的容颜,剑眉星目,确实是大多数女子会喜爱的类型。 只是她好像实在对他动不了心,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那可能要让罗大人失望了,在人眼前的一切,都可以是装出来的,”她一笑而过,准备先他一步离开,“你不例外,我也不例外。”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独立于世,她也不会应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自然不会去接受旁人莫须有的吹捧。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是众人口中不争不抢的李清乐。 她拿着自己的手帕,带着婢女先行离开。 所谓的山间清风,其实除了向往谷间明月,其他什么也不想要。 当她回到府上时,罗成飞与她前后脚赶到。 她看到他也一起回来时,眉头微蹙:“罗大人不是应该住在驿站吗?怎么会来我李府?” “清乐小姐见怪,令尊近来邀我住在府中,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的。” 他言笑自若,就好像这些事并不是很惊人一样。 李清乐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这符合父亲的一贯作风,倒也不算太让人觉得突兀。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休息,便听人说方夫人来了府上见她。 她将将起身,洛云倾已来了她的房间。 人风风火火地坐在她身边,急切道:“我听旁人说,重楼寺卿定了你与罗大人的婚约,可是真的?” “是真的,”她点点头,拿了手帕拭去人额上的汗,“你啊,总是这么着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 “什么叫不是大事?清乐,旁人不知道的,难道我还不知道的吗?你分明是念着那……” “云倾,不要胡说。” 她难得呵斥自己,洛云倾有些愣住。 清乐到底意属谁,她们都是清楚的。只是洛云倾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件事呵斥自己。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必要再多念什么,”李清乐眉眼微垂,“更何况你也知道,罗大人是洛太傅的好友,人品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我担心的不是人品,而是他对你的这颗心。他才见你几面,就求娶你,这让人怎么能信?” 但凡多动些脑子就能想明白,以罗家在华州一带的声名,以罗成飞近些年来得声望,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可能单恋她? 这其中就算没有什么隐情,也难以让人相信。 “或许是一见钟情吧,至于是不是,也没必要太过在乎了。” 她需要在乎罗成飞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情感吗?她不需要,她觉得自己能嫁到一户不错的人家,不受磋磨足矣。 “清乐,我希望你能再想想。” “没什么需要顾虑的,若是日后我能变了心意,这对我、对他都是好事。若是不能,便就此作罢吧。”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对人动了情的,只是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而罗成飞…… 她叹了口气,不知该劝,还是不该劝。 第887章 清澄为乐(七) 正当她们感慨罗成飞用心良苦,只是用错了地方时,门外婢女来传,说是让她们过去一同用晚膳。 再次看他那张一表人才的脸,洛云倾竟不知该怎么帮着李清乐劝他才好。 直接告诉他清乐已心属沐安皇子吗?不,这必然不行。 可除此之外,好像别无他法。 她正思索着,旁边的人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桌上没人比李清乐更了解洛云倾,所以看着人出神的那一刻,李清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把她心属沐安皇子的事公之于众,对谁都没好处,对她、对元沐安、对罗成飞,皆是如此。 她与元沐安错过就是错过了,没什么好挽留的,就算现在公开,也只是平白让旁人说些闲话,增添不必要的困恼罢了。 拿得起的东西,又有什么放不下一说呢。 只是李清乐没想到,在自己大婚日时,会收到来自元沐安的贺礼。 他让穆尘送来的东西那般多,几乎要赶上罗成飞送与她的聘礼。 “皇子因公事不得亲自到场,还望夫人见谅。” “皇子能送这么多过来,我已是感激不尽,自然不会责怪皇子什么,”她微微福身,“还请替我谢谢皇子好意。” 那封随贺礼送来的信,她到底是不曾拆开看过。 她知道其中必然有太多他未曾明确说出的情字,他没有忘却,她也难以释怀。 “我是负了他,还是负了谁……” 李清乐想了很多回很多回,自己如今,到底是对不起谁的。 她无法回应元沐安的任何情意,因为她知道,以自己和元沐安的身份,想要名正言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难如登天。 她也无法将自己全然交托给罗成飞,她没法否认自己的心中是念着旁人的,她很难爱上罗成飞。 对于她和元沐安之间那微不可言的情愫,罗成飞是察觉到了的。 只是他常常认为自己可以让她回心转意,看看自己,不必念着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到后来他甚至觉得,他不需要她爱上自己,他只希望她能从中释怀,哪怕只有三两日,短暂忘却掉元沐安带来的影响,也是好的。 不知是天意,还是他确实没那般本事,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能让清乐忘记元沐安。 相反,这么多年人虽然早就记不清对方的模样,却还是将那份悸动记在心中。 临终前,他躺在床榻上,看着眼前与印象中所差甚远的人,他感慨岁月实在不饶人。 当年那般如清风的女子,到底是变了容貌。 可那颗心,却半分没变,她还是不爱他。 眼前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李清乐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枯瘦的手腕。 “我知道我禁锢了你的大半生,清乐,我穷尽一生,多想让你忘了他,”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险些没能缓过来,“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多想你能爱上我,到后来,我只希望你能释怀。” “可就连这么一件事,我也做不到。” “我为官多载,却在自己的事上,格外失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咽气。 李清乐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 等她回过神时,脸上尽是泪水。 她以为自己的泪早就流尽了。 在翻看元沐安给自己那封信的时候…… 第888章 云间霜 “母后,皇兄,我真的要去和亲吗……” 元霜雪得知自己将要和亲一事时,和亲的旨意已经传遍了王宫内。 她记得明明在汴京时,王兄还答应自己,绝不会让她去和亲,这才过了两三年,怎么就变了个样子…… 不对,人确实会变的,她早就知道了。 从小哑巴身上她就该知道的,那个前一日还能在纸上写下对她的爱意的人,都能在第二天消失,王兄为了南疆让她去和亲,也是应当的。 只是说要心甘情愿地去和亲,元霜雪并不甘心。 她无法接受王兄在明知自己心属他人的情况下,还要让她嫁给别人。 去云国和亲…… 她默念着这句话,多想反抗自己的命运。 可偏生她知道,为了南疆百姓能够安稳度日,她去云国,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为什么代价是我牺牲余生啊……” 她倚在窗边,看向蔚蓝的天空。 明明以前她不觉得这样的天很难得,可现在她却莫名觉得欣喜,自己还能有这样洒脱的日子。 日子过得很快,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思日后该如何在云国生存下去,云国接她离开的使臣就已经到达。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她被装扮成世间最美的女子。 可她却突然觉得苦涩,她贵为南疆唯一的公主,不仅没有嫁给自己心爱之人,还被送去和亲。 “看来这就是我的命。”她合上双眼,轻声默念。 没由来的,她很羡慕墨瑞依。 因为墨瑞依嫁给了心上人,没有受旁人操控。 她好想指责王兄的不是,可她却说不出王兄的半句不好,只因为她清楚,王兄让她去和亲,也是无奈之举。 “珩君哥哥,”她看到那熟悉的人时,碍于身份,不得再近一步,“你也来了?” “这是自然,而今你好不容易要成亲,我这做兄长的,若是不来看看,岂不是太过分了些,”人笑意盈盈,“更何况这云国太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你去了定不会受什么欺负的。” 她唇边好不容易扬起的一抹笑意瞬间愣住,就连珩君哥哥都觉得,她去和亲,是理所应当吗? “嗯,但愿一切如我们所想吧。” 她敛起笑容,随着人上了喜轿。 一路颠簸,她未说过半分不好,也未说过有什么好。 连自己的姻缘都做不得主,她真不知自己这个公主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她不能逃婚,不能悔婚,否则便是对南疆的不负责。 “可是,谁能为我想想呢……” 哪怕只是一瞬,她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心如此崩碎。 很快,她与和亲队伍一齐到了云国地界,见到了自己的和亲对象,云国太子——云鄞。 那张脸与她的小哑巴很像,以至于她下意识就叫出了那个对自己来说不可提的名字: “小哑巴。” “是我。” 她确信无论是王兄也好,还是珩君哥哥也好,都不会把小哑巴的存在告诉眼前的人。 所以她知道,他就是她的小哑巴。 “看来大婚后的第一封信我该写给王兄了。” 她眉眼含笑,却流着泪。 他匆匆帮她拭去,关切道:“怎么了?” “这般大事他都瞒着我,害得我多想了多少事。” 她原以为自己是极不幸的人,可现在看来,好像她是幸运的。 所求不多,唯有嫁给心上人。 第889章 误点终解 墨姒星最近发现有很多奇怪的事,母皇总是领着一身穿水蓝色衣裳的女子出宫,举止亲密。 而每次她问父君时,父君对此事闭口不谈,就好像这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事似的。 自然她也尝试问过母皇的,只是母皇忙于朝政,每每听到她问此事,除了付之一笑,便再未回应。 看着眼前读不懂的书卷,她随手将笔丢在一旁,撑着下颌兀自出神。 窗外喜鹊扰人清宁,墨姒星的心愈发静不下来,此事就像堵在了她的心口,让她怎么都想不通。 此时恰好一缕清风从窗入,吹起她散落的几缕碎发,也吹散了她打劫的思绪。 灵光一闪在此刻,万事真相自不可。 她终于想明白母皇、父君以及那位女子是个什么关系。 以她这段时日的观察来看,那位女子大抵是母皇新欢,所以父君听见此人便闷闷不乐。 而母皇呢,则是想起了心爱之人,因此才会常含笑意。 原本她还觉得这个想法不可能,毕竟母皇与父君恩爱有加一事天下皆知,怎么会多出一个所谓的新欢呢? 但书看不进去,她又开始往这方面上想,越想越合理,甚至莫名有些心疼父君,父君放弃了那么多,最后还是抵不过一句“家花哪有野花香”。 正巧陌北从书房外走入,见她失神,轻声提醒道:“小殿下,陛下与凤君等您过去一同用膳呢。” 墨姒星这才想起早前侍卫传得话,带着揣测匆匆起身,准备寻个机会确认一下。 她到坤宁宫时,最后一道菜正好送上,墨瑞依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席间看着那甚是绿的一道菜,墨姒星突然有了主意。 她将菜端到洛珩君眼前,意有所指:“父君,您尝尝这菜吧,儿臣尝着甚是不错。” 洛珩君一头雾水,不明白人怎么突然变了性,开始关心起自己了。 “姒星这般用心,母皇今日便不追究你课业未完成之责了,”墨瑞依轻笑,“此招下次可是无用,莫要再讨巧,你可明白?” 见父君不懂自己的意思,还得了母皇几句说教,墨姒星有些着急,想直接说,又怕惹恼二人。 一顿饭快用完,她也没想到该怎么与二人说清。 于是她直接开口道:“母皇,前几日与您一同出宫的那人,就那水蓝色衣裳的女子,是谁啊?” 听墨姒星提起此事,洛珩君刚喝下的一口汤险些未咽下去,她急忙咽下,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那人笑意盈盈,似是不打算解释此事。 “父君?母皇?” 眼见大抵敷衍不过去,洛珩君清了清嗓,准备解释。 而墨瑞依在此时开口:“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墨姒星难掩惊讶,没想到那未知女子居然会是自己认识的人。 墨瑞依看向洛珩君的眼神中尽是打趣,似是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应。 姒星确实不知道真相,误会颇深,但她们清楚,她口中的女子,正是女装的洛珩君。 “姒星你不必担心,是我与你母皇的熟识,与我二人关系匪浅。” “可是……” 虽然看似解决了心中疑惑,但墨姒星还是对此事心存疑惑。 不过碍于两人都已解释,她便不再纠结。 送走墨姒星后,洛珩君示意羡之等人离开。 偌大的宫殿,只剩她与墨瑞依。 “怎么了,有什么事能让咱们洛太傅要特地与我单说?”那被抓住手腕的人眉眼微弯,笑意尽在不言中。 “你啊,”洛珩君无奈地松开了她的手,“现在姒星都起疑,这宫中还不知有多少人……” “那就趁此机会,纠正你的身份。” “姒星的存在,江山的延续,不容许的。” 她们又绕回这个问题,僵持不下。 良久后,洛珩君先松了口。 “若有合适的机会,我愿意更改身份。” 哪有女子愿意一生都顶着男子头衔而活?可偏巧现在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她实在做不得女子。 但这又是她与瑞依的心结,难以解开。 “我明白了。” 墨瑞依也没再纠结此事,主动叫进侍女,让她们上些热水,准备与身边的爱人一起沐浴。 “姒星那边……”墨瑞依欲言又止,“与她说明也无妨,只是你是否愿意……” “她本就有知情权,若是让她也误会,怕是什么都难以说清。” “那过几日我们同她说明吧。” “好。” 待水落到暗青色的地砖时,已有些泛凉。 洛珩君抱起将将从水中起身的人,一步步走向床榻。 帷幔后身影交织,殿外风雪交加,暖意席卷全身,暧意渐漾心头。 第890章 花似再开,人已不在 洛珩君没想过自己和墨瑞依还会有分离的一天,但随着时间流逝,身边的人渐渐老去,那些曾经她信任的人,陪伴她的人,一个个辞世,她也不得不正视自己和瑞依能走到什么时候。 尤其最近瑞依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已有好几次都记不得当年细节了。 她不由轻叹,时间催人老,谁也逃不过的。 这日大雪纷扬,她握着已渐渐白首之人的手,与其一同在御花园内漫游。 自瑞依传位与姒星后,她们时常会离开宫,去看看宫外之景。 就像她曾经想过的那样,离开朝堂后,她能亲眼再看看大漠长烟,山间明月。 只是与最初不一样的是,她在看到这些风景时,身边有了亲密之人陪伴。 “果真还是宫外的风景最怡人,”墨瑞依笑意盈盈,“珩君,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被困在宫墙后宅中了。” 洛珩君微微颔首,认可着她的话。 她确实想过无数次,远离朝堂后,就住在这山清水秀间,什么都无需操心,还能与美景作伴,俨然人间趣事。 “清风过谷,其声呜咽,身冷心静,确实是个好地方。”墨瑞依对此处赞不绝口。 她是真的明白了将珩君留在宫中,对珩君来说有多么不公。 应了那句话,见过山间翱翔的雄鹰,又怎会任自己被禁锢在牢笼中。 她与珩君坐在山顶的凉亭内,一同看向渐渐升起的朝阳。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宫外看见这么美的景色,随着阳光推移,身上的寒意渐渐驱散,她靠在身边人的怀中,唇边是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笑容。 那日,好像是洛珩君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日。 …… 从不知是多久前的思绪中回神,洛珩君看向已走在前方的人,撑着伞走到她身边,为她遮蔽风雪。 “珩君,你看这朵红梅好看吗?”墨瑞依随手摘了一朵盛放的红梅,回头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洛珩君竟觉得这红梅与先前的那朵相差无几。 见她久久未有回应,墨瑞依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我挑的不好吗?” “不,不是,”洛珩君接过她手中的红梅,顺势别在了她耳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所以才有些愣住。” “是别人的事吗?” 洛珩君唇边的笑有几分无奈,道:“与别人无关,只有我们才记得。” 墨瑞依很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但看了许久,她也没能品出什么不对,更猜不出人到底说了什么事。 很重要吗? 看来应该是很重要的。 但她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的疑惑实在明显,洛珩君知道,她大抵是连这些都忘了。 “我好像……” 眼瞧着她又要自责,洛珩君抢过话势,道:“不,你没有忘记任何事。” 她知道瑞依忘了很多,但现在发生的事,总要比以往更重要的。虽遗忘会觉可惜,可强行逼着谁去记得一切,实在不公平。 于是那日的回答,今日再次出现。 “此花甚美,人亦如此。” …… 这个冬天好像很难熬,洛珩君送走了胡铮,送走了周寻雨,送走了太多人。 身上的旧伤总是在冬季隐隐作痛,不过她早就习惯了,有何太医当年开的药压着,也没疼到哪儿去。 只是当她顶着一身病痛,看着那白绸布满皇宫时,她难得觉得有一丝痛意。 她一步步走过当年与人一起走过的路,回想着她们在这条路上说过的每句话。 坤宁宫离她并没有很远,可她走了许久,也没能看到坤宁宫的影子。 一旁的侍女不由劝道:“您莫要太伤心,先帝她只是先走……” “我知道,你不必多劝。”洛珩君轻叹。 也不知这丫头是不是随了羡之,在人手下待了几年,回来之后与当初的羡之无异。 她的一言一行,总能让她想起羡之。 念起已辞世多年的人,洛珩君再度叹息。 宫墙内外,能与她说上几句话的人,愈发的少了。 “回坤宁宫吧。” “是。”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终于回到了那处温暖的地方。 她躺在贵妃榻上,看着殿外白雪飘扬。 之前的雪,好像没有这般大的…… 察觉到自己许是也到了尽头,洛珩君不免轻笑。 人真是上了年纪,就有些嗜睡的。 也罢,现在没什么人需要她再等着,睡就睡吧, 她缓缓阖上双眼,回忆着那些与自己交情颇深的人。 云倾前年便已离开,方琅玕也随她去了…… 前些日子南疆传了信,元沐安也撒手人寰…… 至于云国那边,若是她记得不错,今年便传过消息,霜雪身子也已不大好的…… 看来大家老了也能做个伴。 她唇角微扬,任由自己就此睡去。 如霖九年,先帝墨瑞依逝世,其侣洛珩君悲痛不已,三日后随先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