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美酒夜光杯》 第1章 沙漠中的胡杨林 西域荒漠里黄沙漫天,不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驼铃声,两个西域女子骑着高大的骆驼往东南走去。 “二姐,虽然已经到了秋日,可还是好热,沙漠又热又干,都快把我烤熟了。”苒苒揭开粉色面纱,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说,她取下驼背上的羊皮水囊,咕咚咕咚地喝,喝得肚子鼓鼓的,咕噜咕噜响。 令蕊坐在驼背上眺望远方说:“再忍忍,前面有片金黄的胡杨林,想必就是李伯伯说的那片树林,穿过树林就到米兰小城,我们可以歇一会儿了。”她亦满头大汗,解开面纱,当扇子扇风。 苒苒又问:“二姐,过了米兰小城还有多久?” 令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合计了一下回答:“还有三天吧!” “还有三天?我都快累死了,早知道就不答应李都督来这么远的地方行医了,长这么大,我都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都快出楼兰国了!” 令蕊喝了几口水说:“那有什么办法,是你要答应李伯伯的,说到就得做到,不然你这神医的后人就要失信于人了,咱们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那好吧。”苒苒不耐烦地蒙上面纱,骑着骆驼继续前行。 萧令蕊是楼兰国逍遥王爷与忘忧公主之女,也是楼兰国王的外甥女,年十六,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唇不染而含丹,眉不画而呈黛,身形高挑挺拔,窈窕善舞。 令蕊聪慧活泼,文武双全,自幼便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国君舅舅封她为福乐公主,还许配给王子,日后是楼兰国的王后。 可后来楼兰国与天朝皇家联姻,大唐公主嫁给王子,令蕊的婚事便悬着。 西域赫赫有名的萧神医是她的老祖宗,令蕊虽不喜欢给人治病,却精通药理,擅长制毒、解毒和易容术。 苒苒的母亲是萧神医的亲传弟子,在学医方面她从小就很有天赋,尤其是把脉,十拿十准。她比令蕊小一岁,从小一起玩到大,喜欢令蕊的弟弟知远。 上个月吐蕃王子额尔烈来访,看上了令蕊,要求娶她。她父母自然不肯让女儿嫁去吐蕃,可额尔烈死缠烂打。 为了摆脱婚事的阴影,也为了带苒苒去见在长安求学的弟弟,她们受北庭都护府大都护李元忠所托,来安西都护府为一个好友看诊。 吐蕃国力强盛,楼兰国人口稀少,兵力不足。李元忠与令蕊的父母是好友,从小看着令蕊长大,他提议:“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去长安,吐蕃再怎么强盛也不敢轻易找天朝的麻烦。况且你还有两个表姐妹嫁去了天朝,其中一个便是这西北王的妻子,你何不去投靠她们。” 真是瞌睡来了遇到了枕头!正好送去和亲嫁给李朝西北王——睿王李潇然的三公主锦月写信来了,请令蕊前去安西城陪她。 由楼兰都城楼兰城出发,向东南前行七八日便到了米兰小城,再行一日就到了楼兰南方军营,守将是令蕊的三舅舅,由楼兰南方军营再行一日就到了李朝安西都护府所在的安西城。睿王李潇然的封地在西北,他的府邸就在繁华的安西城内。她的表姐锦月就住在安西城的睿王府。 伴随着驼铃声声,那两头壮硕的骆驼驮着她们来到了一片胡杨林,胡杨林是西域常见树木,不腐不朽。 极目金黄千里秀,阅尽沧桑傲骨扬!古老又沧桑的胡杨林历经千年风霜,依然屹立不倒,遒劲的树枝如蛟龙一样裸露在地表。金黄的胡杨树叶铺满地面,如金子一般纯粹无杂色。 令蕊和苒苒停下来欣赏这满目金黄的美景,骆驼踏在落叶上沙沙响。 令蕊把骆驼驱使到一棵高大的胡杨树下,黄叶袅袅落下,她伸出手去,两片树叶落在掌心,她拿着树叶赏玩。 一阵风吹来,令蕊闻到一丝血腥味,忽然右手上沾染了两滴血,是从树上落下的,她抬头一看,树上隐藏着一个人! 这树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北王李潇然!他执行军务途径此次,被人追杀,手下之人全部丧命,他自己也伤痕累累。追兵就在附近,他只能躲在树上,没想到遇到两个西域女子。 李潇然流了很多血,体力不支,见行迹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杀了这两个女子以绝后患。他从树上扑下来,正好砸中令蕊,令蕊从骆驼背上摔下来,李潇然倒在她身上。 令蕊本能地大叫一声,苒苒也吓了一跳,连忙下了骆驼。李潇然左手撑在地上,眼神狠厉如罗刹,一脚将靠近的苒苒踹倒,右手拔出防身的匕首准备杀死眼前这女子。 忽然他愣住了,只见这女子一身石榴红绣花纱衣,披散着头发,额间点缀着一颗水滴状的红宝石吊坠,头上笼络着五彩珍宝璎珞,头上的榴红纱巾垂顺到腰间。桃面柳眉,高鼻梁,西域女子特有的小方脸,肤若凝脂,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流露出丝丝恐惧。 令蕊惊恐地挣扎,“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李潇然眼里满是这个貌美面善的小姑娘,强硬的心忽然变得柔软,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起身放开令蕊,犹豫要不要杀她。 令蕊连忙站起来,和苒苒靠在一起,往后退。眼前男子脸颊有血迹,嘴角流血,还站不稳,白色的衣衫上有大片血迹,看样子受了重伤。 善良的令蕊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扔到他脚边说:“你流血了,我有止血药,给你!” 李潇然不知眼前这两个少女是敌是友,于是拒绝说:“你们走吧。”他转身捡了根树枝当拄杖,往树林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前面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远远看到有一队人马朝这边来了,有人喊:“就在这附近,分头找!” 李潇然知道追杀他的人来了,四处张望找地方藏身。如今这体力,上树是不行了,宝剑也没了,只剩下一把匕首,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等死。 令蕊见李潇然如此慌不择路,料定那些人是来对付他的。看他的衣着是中原人,腰上挂着的玉佩一看就非凡品,令蕊以为他是个被人打劫的商人。 两头骆驼已经走了一天,跑起来肯定不如马,为今之计只有躲起来。她顿时心生一计,拉着李潇然说:“跟我来。” 等那些人追过来时,令蕊和苒苒正坐在树下的黄叶上哼歌:“我家有个葡萄架,葡萄甜又大,树下有个小公主……” 其中有个人问道:“小姑娘,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从这里逃跑了?” “没有!”令蕊和苒苒异口同声回答。 那些追杀的人仍旧不死心,说:“他受了伤,跑不远,再分头找。” 那些人还在四处搜寻,令蕊和苒苒喝着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口气脚下的树叶就飞起来了。 追杀的人已经走远了,令蕊赶紧起来,扒拉脚下的树叶。原来刚才为了藏身,令蕊找了个凹地,让李潇然躺下,然后揽来大量胡杨树叶将他整个身子盖好。为了防止黄叶被风吹起,她只能坐在树叶上,用腿压着。 等她和苒苒翻出李潇然时,他已经昏过去,怎么叫都没反应。 令蕊就着水,喂李潇然服下止血药。苒苒牵来一头骆驼,令蕊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中原人扶上骆驼背。 苒苒问:“我们是大夫,不给他把脉看看伤吗?”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随时会回来。这个人壮得很,只是失血过多,我喂了止血药,死不了。” “我们要带着这个人去哪里?” 令蕊回答:“舅舅不让我随便带人回军营,前面不远处就是米兰小镇,到镇上找个医馆给他医治。我们去楼兰军营找舅舅。” 令蕊和苒苒同骑一头骆驼,牵着另外一头骆驼去了米兰小城。 令蕊在米兰小城找了个医馆,大夫找人七手八脚把李潇然抬了进去,给他擦了面部的血迹。令蕊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李潇然,浓眉毛,高鼻子,面庞俊秀。 令蕊说:“大夫,这位公子被土匪打劫,受了伤,劳烦大夫照顾,三天后我来接人,这是诊金。切记不要让坏人找到他,不然我安西都护府不会放过你的。”她说完放了一块金子在桌子上。 “是是,我定会照顾好公子,不让人发现。”大夫拿着金子,高兴得不得了。 急于赶路的令蕊和苒苒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楼兰军营。 第2章 传说中的魔王 舅舅见到令蕊和苒苒非常高兴,摸着她们的头说:“我的小公主又长高了,苒苒也长漂亮了。我派人在米兰小城等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过来了。” 令蕊挽着苒苒跟着舅舅走进军营,这军营建在一个山头上,周围除了胡杨林和黄沙,什么都没有,让她有些失望。 吃过晚饭,令蕊就跟苒苒抱怨:“我舅舅这哪是在军营,还不如寺庙呢。” 苒苒说:“二姐,我刚才给你舅舅把过脉了,他身体康健,我们住两天就走吧,前面的安西城热闹极了,比米兰小城大多了。” 谈话间,副将凌风过来说:“两位小姐,走,我带你们听说书去!” 军营哪来说书的,令蕊半信半疑被这个年轻的小将拉走了。 楼兰军营来了个胖厨子,这个厨子是从安西城来的,一张大嘴,嗓门也大。每日晚饭后把两张桌子一拼,站到桌子上,手里拿着半人高的大铁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来看热闹的士兵有二三十人,军营生活枯燥无聊,令蕊的舅舅也就懒得管这事。 今日他又开腔了,凌风挤到前面,叫人让开两张凳子给令蕊和苒苒。 “今日我要说的是安西城的皇族——睿亲王李潇然。这李潇然是当今李唐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今年二十有四。他掌管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和安北都护府,什么瓜州刺史、凉州刺史、兰州刺史都归他节制。他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手底下有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大军,令蕊在合计,整个楼兰国人口也才二十多万,这太可怕了…… 胖厨子举着大铁勺装模作样地说:“这李潇然手握重兵,用兵如神,是主战派,他是个常胜将军,谁不服就打谁,打到你俯首称臣……” 是啊,楼兰弹丸小国哪里是大唐的对手,俯首称臣,每年纳贡,还派了两个公主去李唐和亲。一个嫁给长安的皇子为妃,另外一位就嫁给了这位睿亲王,与其说嫁还不如说送,像送礼物一样。因为公主送去已经快两年了,还没有成亲。 “传说这李潇然相貌丑陋如钟馗,身高八尺,长得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力大如牛,能倒拔垂杨柳!一顿能吃两大盆饭,可唯独不近女色。陛下赏给他美女,他一直让姑娘们独守空房。有人说他在战场伤了身体,也有人说他患了隐疾。他三年间打了一百多场仗,忽然从今年春天开始就不打了,有人猜测他不行了。如今,他就窝在王府极少出门,可脾气越来越暴躁,嗜杀成性,经常有人看到他嘴角带血,据说他喝人血,手底下人稍不留神就被他杀了饮血……” 这也太毛骨悚然了,喝人血,令蕊心里一惊,想起那场面就恶心想吐。令蕊跟苒苒对视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们此行去安西都护府,不要倒霉碰上这个魔鬼。表妹锦月嫁给这样的人哪有幸福可言! 这次令蕊收到表妹的信,信中写得很委婉,提及姐妹情谊。令蕊设想表妹去睿王身边已有两年,没有传出喜讯,多半是妇人不孕之症,所以特地拉着小神医苒苒去瞧瞧。 越想越恐怖,令蕊感受到一丝秋日的寒凉,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臂同苒苒回房去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令蕊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了,“苒苒,要不,我们就去看看表妹,不去瞧元忠伯伯的亲眷了。” 苒苒慢幽幽地说:“二姐,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是去看看吧!毕竟没有人会杀大夫,还是我这样可爱娇小的大夫……” 仔细一想,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了,毕竟北庭都护府兵强马壮,要是没有他们相助,令蕊的父兄很难对抗北方匈奴或南方吐蕃。整晚睡觉令蕊都在祈祷不要遇到那个睿亲王,希望早去早回。 李潇然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处还缠着绷带。外面很吵,房间内的陈设与长安截然不同,他疑惑这是在哪里。 正当他挣扎着坐起来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门推开了,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说:“公子,你终于醒了,你受伤昏睡了两日,如今感觉如何?” 李潇然挣扎着坐起来,问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大夫笑着说:“我是大夫,公子在我的医馆里。” 大夫给他把脉说:“这位公子脉象奇异,您的伤虽然好些了,可您好像身中奇毒。” 李潇然道:“不瞒大夫说,我的确身中奇毒,无药可解。这是在安西城吗?” 大夫说:“这是在米兰小城的胡氏医馆。是两个小姑娘送公子过来的,嘱咐我照顾公子。公子的衣物已经洗净折好放在您枕头边了,若是没其他的事,公子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食物和汤药过来。” 李潇然拱手作揖道:“在下姓李,感谢大夫救命之恩。大夫可认识送我来的那两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大夫回答:“那两个姑娘没留下姓名,只是说三天后来接您,明天她应该会过来的,到时候公子不就知道了。” 服下药汤后,李潇然躺在床上回想救他性命之人的相貌,一个西域小姑娘…… 忽然他发现枕头边有方白色丝帕,这丝帕用的是上等白绸缎,又滑又软,在西域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丝帕一角绣着一串红葡萄,只是绣工有些粗糙,这大概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初学女红绣出来的。 次日李潇然收拾好包袱,在医馆候着,准备当面答谢救他的两名少女。谁知没等来救命恩人倒等来了杀手,李潇然连忙躲了起来,待杀手走后他的副将王庆找来了。 躲在角落的李潇然这才现身说:“王庆,你终于来了。” 王庆左右看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跟我走。” “等等,我要去医馆等人,你等我一下。”李潇然刚进医馆,大夫说:“公子真不巧,刚才那两位姑娘来过了,我去房间找您,您不在,她们刚走了。两个西域女子,很漂亮,一个穿粉色衣服,一个穿绿色衣服。” 李潇然快步追出去,大街上没了人影,他有些遗憾地回了安西都护府。 静养几天后,李潇然身子大好,他仍旧忘不了那个红衣少女,派人去胡氏医馆好几次仍旧没有等到她。 大夫说:“您就别问了,我都说了好几次,那姑娘面生,没有说姓名,我也不知道。” 李潇然仍然不死心,带着王庆去那胡杨林树下等了一天,来往的人都说没有见过他所说的红衣少女。 王庆道:“王爷,有缘终会相逢的,还是回去吧,再耽搁就要关城门了。” 第3章 神秘的病人 在舅舅那里磨磨蹭蹭了四五天,这两个少女忐忑不安地出发,去了安西都护府所在的安西城。舅舅派了暗卫凌风跟去安西城保护她们。 令蕊以前出门带着护卫,还经常被街上的小混混勾搭,为了不惹事,她给自己易容,脸上长了斑斑点点,贴上薄膜面具,装扮成男子。 令蕊进城后没有耽搁,径直问路去了睿王府。眼前的睿王府比令蕊家的逍遥王府气派多了,中原富庶,中原的王府可比西域的王府强多了。 睿王府的门头足足有一丈高,金丝楠木做的匾额:敕造睿亲王府。门边的红漆柱子两个人手拉手合围都抱不下,两头镇宅石狮子比苒苒还高,门前很宽敞,停十辆马车都没问题。 令蕊去敲门,当说明来意后,睿王府的守卫直接拒绝她们,她们又去了后门,守门的老婆子说:“夫人不在府上,你们找错人了。” 令蕊一想:就算表妹没有子嗣、不得宠,可也不至于连亲人都不许见,锦月定是遇到麻烦了,说不定被关起来了。还是先去安西都护府看诊,让凌风晚上过来探探睿王府的情况。 这安西都护府坐西北,朝东南,外墙是青砖砌成的,有半丈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想要翻墙进去并不容易。门口摆放着两头灰白色的石狮子,朱红的大门紧闭,看着威武庄严,不可亵渎。 令蕊和苒苒女扮男装走到安西都护府大门口,令蕊伸出脚又收回,苒苒拉着她,“二姐,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再说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令蕊说:“你别吓我,你摸我脉搏,砰砰跳,浮起来了。” 没等她们去敲门,大门开了,丢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还丢出来一个药箱,药瓶散落一地。 一护卫骂骂咧咧的,“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没点本事也敢来……” 那大夫连滚带爬抱着药箱跑了,那护卫转头看向令蕊和苒苒问道:“你们来做什么的?”语气里满是鄙视和不屑。 苒苒回答:“我们是大夫。” 那护卫从上到下打量令蕊和苒苒,年纪大颇有经验的大夫都搞不定的病,两个嘴上没毛的少年哪里能治好,他不耐烦地看着她们,准备轰她们离开。 令蕊看出了护卫的意思,多说无益,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推荐信,这信是北庭都护府李元忠所写。 护卫拿走信,砰地一声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李潇然的副将王庆拿着信出来了,道:“两位既然是李大都护推荐的,想必有些本事,请跟我来。” 令蕊和苒苒进了安西都护府大门。进了大门就是一道高大的屏风,看不到堂内。 两个侍卫迎面拖过来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地上都是血迹,令蕊和苒苒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吭声,紧跟王庆的步伐往前走。 往左穿过五重院子才到一个园子,园子里种着很多花,已经开败了,唯有菊花开得正艳,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虽然菊香扑鼻,但嗅觉敏锐的二人还是嗅到了似有似无的药味。看样子园子里的人喝药的时间不短,而且都是雪参、何首乌、黄芪等珍贵药材。 院子里的树不多,每棵树都修剪的只剩几枝树枝,想要在树上藏身很难。 他们穿过花丛在一间红漆屋子门前停下,门口有两个护卫守着,王庆拱手说:“病患在屋内,两位请进。” 护卫打开门,令蕊和苒苒提着小药箱进门后,房门立刻关上了。 两个人站在高大的山水画屏风面前使了眼色,“过来!”屋里的人召唤了一声。 苒苒小心翼翼地走到屏风后面去,屋里的人又开口了,“还有一个。”听声音屋内是个男子,而且声音浑厚,不像是患病之人。 令蕊走到屏风后面,这个房间很大,屋内陈设考究,床在左边。帷幔都是用的珍贵的白色云纱,床前遮着好几层帘子,看不清里面的人。 右边有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有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苒苒走到床前,放下药箱。床前有张高脚方凳,床上的人没有露面,把右手臂搁在高脚方凳上。 苒苒走过去搭了脉,说道:“您脉象平稳,经络中有些许瘀滞,是旧伤,伤在背上和大腿上,不过现在您的身体无恙,仔细调养即可。” 帐帘中的年轻人青山出来了,说:“大夫诊断得不错,比前面两个要强。可不知你能不能诊断得出另外这位。” 令蕊知道这位青衫中原男子看不起她和苒苒,于是说:“让我们试试吧!” 青山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丝帕,放在床前的高脚方凳上。帐帘中伸出一只手臂搁在丝帕上,手臂白皙,手掌红润绵软,虎口处和指根有茧子,看样子是常年握剑之人。 这位应该就是李元忠所说的年轻的将军。 苒苒把脉后,皱了皱眉头,跟令蕊耳语了几句,转而让开,令蕊走上前去搭脉。 这脉象奇怪,看样子是中毒,可时有时无,苒苒摇头的意思是不确定。令蕊松了手,侍从青山问道:“大夫看得如何?” 令蕊轻咳一声,说:“这病患恐怕不是生病,而是中了西域奇毒。发病时肠胃寒冷,冷若冰霜,腹绞痛吐血,虚弱无力,每隔五六天发作一次,冬天更甚,可是这样?” 青山激动地回答:“正是,就是这样,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 床上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清不浊,很好听,“这是什么毒?可有得医治?” 令蕊看了苒苒一眼,说:“西域奇毒甚多,症状也不甚相似,要进一步断定需要病患配合我们。” “准了。” 苒苒写了一张药方,交给青山,并告诫他:“药材煎成洗澡水,病患泡在水中一刻钟,然后再叫我们。” 青山让门外的王庆去抓药,他请两位年轻的大夫去前厅喝茶。 青山走后,苒苒擦了擦汗,算是松了一口气,轻叹:“要不是老祖宗医书上有记载,我还真不一定探得出来是那种毒。大概这些中原大夫不识西域毒药吧!” 令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苒苒牵着她的手,手上都是冷汗,“二姐,你比我还厉害,你冒冷汗做什么。” 令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有些紧张而已。” 苒苒端着茶托,递给令蕊一杯茶说:“二姐,这病人真神秘,明明是个大男人却要躲着,起初我还以为是个女子。一会儿试毒你去吧,我一紧张就想去茅房。” 令蕊一手托着茶杯一手扶着杯盖,略微沉思了一下,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只得点头同意。 第4章 幽冥花毒 青山脸上带笑,进来说:“病患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夫随我入内。” 令蕊提着药箱,青山道:“药箱给我提,我叫青山,大夫要做什么,可以使唤我。” 令蕊又回到刚才那个房间,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床上仍旧遮着好几层帘子,看不清里面的人。 “青山,把门窗关好,再点一支蜡烛放在床前这个凳子上。”令蕊说完后打开了药箱,把银针袋摆放在高脚方凳上,青山点了支红色蜡烛放在凳子上。 她拿了自己喝水的白瓷杯,里面装了半杯水,又倒进去一些白色药粉摇匀,放在床头凳上。 待青山出去关上房门后,令蕊左右看了看,用帐钩钩起纱帐,床上侧身躺着一个男子,他穿着薄薄的白色寝衣,脸朝内,看不清长相,头上别着一支白玉簪子。 中毒之人正是睿王爷李潇然,只不过他中毒的消息一直隐瞒着,所有来看诊过的大夫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令蕊说:“请褪去衣衫趴在床上,我要施针试毒。” 李潇然解了上衣,只穿了亵裤,趴在床上,双手抱着胸前的枕头。 令蕊注意到这男子皮肤白皙,宽阔的肩膀,细窄的腰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皮肉,背上有一条淡淡的早已褪色的白色伤疤,微透的亵裤下浑圆的臀部若隐若现,这样的身形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令蕊精通药理,但没有给人看过病。毕竟这是第一次看男人的身体,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心砰砰跳,胸腔里不知怎的热血沸腾。 她猜想不知道这完美背影的前面是怎样一张脸,要是别人知道她一个未婚女子这样看男人的身体,以后估计嫁不出去了。 想归想,事还是要做的。令蕊屏住呼吸,尽量控制自己不被男子的气息影响。她取了一支稍长的银针,淬了火,微凉的左手在他背上摩挲着找穴位,右手扎了进去。床上的李潇然握着拳头,尽量不动。 连续扎了几针后,要趴着找腰部穴位了,为了不碰到床上之人,令蕊选择跪在床上,可又够不到背上,无奈只好慢慢往上移,一不小心竟坐在他的臀上了。 令蕊腿在抖,手却很稳,李潇然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裤子传递到令蕊下身,李潇然似乎也感觉到了,发出沉闷的低吟。 还好对方趴着,看不到自己的面红耳赤。最后一针扎完了,令蕊擦了汗,连忙下来站在床前,静静地等着。床上的李潇然忍着疼痛,开始握紧拳头,喘着粗气。 兴许是第一次给男子扎针,令蕊收针时眼睛不自觉的往臀上看,结果一不小心扎了他臀部一针。 李潇然动了一下,令蕊连忙收好针,拉被子给他盖好。 她把银针放在杯中的药水里涮了下,清澈的药水变红,如她所料,中的正是幽冥花毒。 令蕊走到屏风前面,唤进来在门外等候的青山和王庆,说:“病人中的是幽冥花毒,这是一种西域奇毒,能不能根治要看天意。” 青山说:“大夫这是何意,既然知道是什么毒,那就有得解。” 令蕊说:“幽冥花又叫地狱之花,只生长在阴暗的坟地,中毒之人不会马上致命,而是痛苦不堪,每隔几天会发作一次,最后一步步拖垮身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用药帮患者延缓发作,至少还能活十年,只要在十年之内找到解药就行。” 王庆有些疑惑,“大夫,解药是什么?” 床上李潇然已不声不响穿好寝衣,在屏风后面问:“要多少诊金?” 苒苒进门准备开口,令蕊抢先一步:“一百两金子。” 苒苒瞪大了眼睛,认为她狮子大张口。王庆等人很平静,青山进里间拿来一块金子,双手奉上给令蕊说:“有劳大夫了。” 令蕊接过金块递给苒苒,回答:“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解药就是幽冥花本身。幽冥花一株长两枝,一朵红花,一朵紫花,两朵花都有毒,可以毒攻毒,互为解药。红花毒为寒毒,毒发时寒冷异常,皮肤寒凉发白。紫花为热毒,毒发时人狂躁逆吐,皮肤发红。病患种的是寒毒,找到那株紫花即可。” 王庆问道:“解药叫幽冥紫花?药铺可有卖的?” 苒苒回答:“如果药铺有卖的,你们也不会找我们来。这种花很罕见,而且有毒性,用得少,药铺没有卖的。” 王庆和青山正在犯难,从来没见过这种花,这么稀少怎么可能找得到,如天方夜谭。 苒苒一边写药方一边说:“我先开药给病患减轻痛苦,延缓毒性发作,解药要慢慢找。不过要静养,不可动怒,不可练武,还要清心寡欲。” “不愧是李大都护推荐的人,有点本事,之前也有大夫诊断出幽冥花毒,但不知解药。既然如此,两位就住下来吧,等毒解了再回去,在此期间我们会好生招待两位的。”令蕊应允。 王庆送令蕊等人去门外的马背上拿衣服,令蕊见王庆把她们盯得紧紧的,生怕她们离开视线,开始猜想今日那男子的身体。 二人拿着衣服,王庆很客气地带她们去了客房,“敢问两位大夫的尊姓大名是?” “我叫萧睿,他叫胡苒。” “原来是萧大夫和胡大夫,我给二位准备了房间,我带了四个家丁供两位使唤,外面兵荒马乱的,请两位暂时不要出门。” 苒苒准备说她们会武功的,令蕊抢先一步说:“那是,那是,只要有好吃好喝的,我们不会乱跑的。” 王庆微笑着拱手退下,令蕊说道:“等等,我们需要婢女,老婆子也行,洗衣倒水这些事,家丁也做不好呢。” 王庆愣了一下,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令蕊关上门,若有所思,还在琢磨今日之事,苒苒很不开心地说:“二姐,这是什么意思,明显是限制了我们的自由,我又不稀罕这里的饮食。” 令蕊扶着她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想去长安见知远,我会把你的思念带给他的,只不过不是现在,我要去看看表妹锦月公主,她也住在这里,只是初来乍到不好打听她的住处。” 苒苒表面答应,心里十分不情愿,嘴上却十分实诚。厨房送来香喷喷的烤羊肉包子,外脆里嫩,饱满多汁,咬一口,她三口一个,脆得掉皮,吃得嘴边流油。一口气连着吃了五个,又喝了一大碗奶茶,打了一个饱嗝。 虽说既来之则安之,直到离开房间那一刻,令蕊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男子的长相,如今闲下来不由得想起他来。那样优美的皮相会配怎样的长相呢? 李潇然坐在床上,旁边放着冒着热气的药汤,王庆和青山问:“这两个年轻人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说的那么悬,可这幽冥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都没见过。王爷觉得如何?” 李潇然喝了药,苦得舌头发麻,又喝了一口王庆递过来的红枣茶,擦了嘴说:“那个高个子的,熟悉药理,针法却不怎么熟悉,更像是个药师。不过漏洞百出。” 王庆不解地问:“王爷这是何意?” “以后你就知道了,看好她们,要什么给什么,别让她们出门,别让她们与外界接触。” 王庆回答:“王爷放心,属下都办妥了,她们要的婢女也送去了。” 李潇然喝药后睡下,不过睡得并不安稳,今天那个药师脚步轻盈,微热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肌肤,她还坐在自己的臀上,体温微凉,轻轻的,分明是个女子。 他又想起那日胡杨林中的红衣女子,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真是聪明,居然想到把人藏在树叶底下。只记得她那双眼睛,勾魂摄魄,看一眼便忘不了。 李潇然一向不近女色,大概今日被令蕊勾起了欲望,仿佛心里的那根琴弦被人撩拨了一下,酥痒难耐。 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潇然披了件衣服,不知不觉走到了令蕊的住处,苒苒吃饱喝足早已睡下,现在睡得正酣。 令蕊卸下了面具,窗边的书桌上点了一支蜡烛,昏黄的烛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李潇然从外向里看,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房里的人更像一个清秀的女子。 李潇然在那里伫立了一会儿,见窗前人吹灭蜡烛睡下,他也回房去睡。 进府有三日了,对于病患的身份,婢女们不知道,王庆也不说。也不用每日都去看诊,苒苒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吃了睡睡了吃,闲来无事就掐菊花玩,要不就是搬梯子,去摘院子里的火晶柿子吃,每日摘三四个。 一天晚饭后凌风从窗户里跳进来了,令蕊说:“我等了好几天,找到三公主的住处没有?” 凌风回答:“没有,睿王府守卫森严,进不去。不过我查到了惊天大消息——兰桂坊被查封了,我找到了老伙计,您的表弟四王子被都护府抓了,没有说罪名。想必是做了什么连累了三公主。” 兰桂坊是楼兰皇室在安西城开的酒楼,秘密打探安西都护府的消息,楼兰四王子极有可能是刺探军情失败被抓。 “三舅舅的楼兰军营离安西城不过十里地,可是四王子格力被抓,三舅舅怎么无动于衷,他没得到消息吗?” “说不好,兴许这次被一网打尽了。” 想必都护府的人,睿王府会礼让三分。令蕊说:“明日你在都护府后门等我,随我一起去趟睿王府。” 次日苒苒盯着王庆,他出门后,令蕊易容成王庆的模样从后门大摇大摆地离开,她给凌风也易了容,二人一齐来睿王府后门敲门。 王嬷嬷打开门说:“王副将来了,可有什么事要交代?” 令蕊用嘶哑的声音说:“有事找三公主,毕竟是女眷院内,劳烦嬷嬷带路。” “好好,王副将请随我来。您的声音怎么变了,旁边这位公子是哪位?” 令蕊没说话,艰难地咳了几声,跟着王嬷嬷去了后院。 通报后,王嬷嬷说:“王副将有话就说,都是自己人。” 令蕊扯着嗓子说:“大都护要我单独问三公主,事关双方和平,请嬷嬷通融。” 王嬷嬷带着婢女退下,令蕊和凌风进了房间。 锦月穿一身天朝贵族女子的衣裙,粉红色翟衣上绣着牡丹,头上的流云髻上插着金簪和玉簪,唯独面色憔悴,眼神里流露出道不尽的哀怨。 锦月屈膝行礼道:“王副将找我何事?” 令蕊把锦月拉到帷幔后面,说:“锦月,是我,我易了容。我收到你的信就来了。” 锦月半信半疑,令蕊撕了面具露出真容她才相信,抱着令蕊哭诉:“表姐,你终于来了,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令蕊搂着她的肩膀问:“锦月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我来做什么?你的婢女呢?” 锦月用手绢边擦泪边说:“我父王去年秋冬送贡品,顺便给睿王爷带来了一盒珍贵的熏香,王爷用了熏香后便中毒了。偏偏那熏香又是我亲手点燃的,他们就说我和楼兰王室要害王爷,把我的两个婢女抓去就没送回来,我也被晾在这里,独守空房,无名无分。” “他们有没有说王爷中了什么毒?这批贡品是谁送的?”令蕊问道。 “没有,贡品是我四弟送来的,绝对不会有问题。而且四弟被抓进了安护府大牢。” “三舅舅离得这么近,他不知道这件事吗?为什么没有救四王子?” “睿王爷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毕竟王爷中毒的事不能让人知道,而且我们的探子、眼线前阵子都被肃清了,三王叔不知道这事也正常。就算知道了,我一个出嫁的庶女,四弟一个不成器的王子,他犯不着为了我们两个不中用的去开罪睿王爷,再说了,就算兴师问罪,睿王爷也不怕。”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为你洗清冤屈的。”令蕊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第5章 睿王爷的真面目 令蕊从王府出来,在路上遇到了吐蕃王子额尔烈,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安西城来了。 如果据锦月所说,睿王爷中了毒,并且没有说什么毒,那么前几日医治的那个男子极有可能就是睿王爷! 令蕊顺利回了都护府,回房后立刻关上门说:“苒苒,我们诊治的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睿王爷。” 苒苒惊得捂住嘴巴说:“二姐,中毒之人是睿王爷,你怎么不早说呢。” 然后她又平静下来了,“是王爷又怎么样,他还能吃了我们!” 令蕊一边用手绢擦手心的冷汗,一边说:“我怕他吃了我父兄,二十万大军呢!当年李伯伯十万大军横扫西域,从南边打到北边,睿王爷有二十万大军,还用得着打仗吗,马蹄踏过足够踩死我们。” 睿王镇守西域,想杀他的人多的是,但是偏偏借楼兰王子和公主之手。想必睿王爷也明白这层关系,所以没有直接发难,而是不声不响地关押三公主和四王子。 令蕊探清了都护府牢房的位置。亥时她穿了夜行衣,吹灭了蜡烛,飞檐走壁去了牢房。 牢房外的狱卒正在打瞌睡,她趁机溜了进去,牢房里昏暗地很,扑鼻的臭味熏的人恶心。令蕊捂着鼻子,一间一间地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仰面大睡的楼兰四王子格力。 “格力,格力……”令蕊小声叫着,她扔了一个小石子去砸叫不醒的四王子。 格力没睡醒,揉了揉眼睛,看到牢门边有人连忙走过来。令蕊揭开脸上的布说:“格力,是我,你怎么在这里。” 格力抓着令蕊的手哭着说:“表姐,表姐你来了,我以为是做梦。表姐,你快救救我,救救我……” 令蕊嘘了一声,示意他小点声,她说:“格力,你小点声,不要吵醒外面的人。我问你,锦月说睿王爷中了毒,他中的什么毒?毒药是不是你带来的?你到底有没有做手脚?你送给睿王爷的那盒熏香是哪里来的,在不在贡品礼单里?” “没有,我哪有那胆子下毒。那盒熏香是我在宫里拿的,不在礼单里。父王总说我没用,所以我就拿了熏香送给睿王爷,我只想讨好睿王,让父王高看我一样。我敢发誓熏香没有毒,锦月也不会下毒。我们是冤枉的……” 有人来了,令蕊连忙躲在阴暗处,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在门口遇到了几个侍卫。 “有刺客……”侍卫大叫。 令蕊跟侍卫打了起来,还好凌风及时出现解了围。凌风说:“我来挡住他们,你快回去,不能泄露身份。” 令蕊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忙收好衣服上床睡觉。 听闻都护府有刺客王庆带人搜捕,找了一圈还是让凌风逃脱了。 次日,王庆将昨晚刺客之事如实禀告给李潇然。 “王爷,是不是楼兰国的细作还有漏网之鱼?那兰桂坊除了一个年迈的老大爷,其他人都抓了。” 李潇然微微一笑,“那两位大夫也是楼兰国人,别盯太紧了,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这天苒苒看诊后,让令蕊去给李潇然煎药。 令蕊摘了园中诱人的秋葡萄,洗净后去皮去籽,熬了一碗浓浓的红色葡萄果浆端给李潇然。 王庆开门让她进去,李潇然此刻精神好的很却故意躺在床上装病,用帐帘把床遮得密不透风。 令蕊进门后道:“公子,药熬好了。” 床上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头凳,令蕊把碗放在凳上,那只白手把碗端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把空碗放在凳子上,令蕊正准备伸头去偷窥帐内之人,谁知帐内探出一个脑袋,不偏不倚撞到她的额头。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撩开了笼罩在床上的云纱,令蕊用手捂着被撞疼的额头,看着帐帘出来的人。 他身高八尺,一身玄青色立领束腰长袍,浓浓的一字眉,龙眼,高鼻子,俊秀的脸庞,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可以看出与生俱来的贵气。令蕊可以肯定他的身份,有几分害羞又有几分畏惧,压低头不敢再看他。 “你好大的胆子,把葡萄果浆当药汤。”李潇然的声音不浑不浊很好听。 令蕊不知怎么的,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住了,不由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拜见睿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潇然走过来淡定地说:“萧大夫请起,你是如何猜到本王的身份?” 令蕊压低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院子的药味是黄芪、雪参,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的起,屋里的云纱、锦被,寻常百姓见都见不到。王爷的手掌绵软,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而且虎口和指根有茧子,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王爷把我们留在府里,是怕我们把您的事泄露出去,影响军心,让对方有机可乘。” “不错,够聪明,不过本王不喜欢太聪明人!” 令蕊不敢起身,抬起头看着李潇然,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一刹那,李潇然觉得这个眼神似曾相识,与当日在胡杨林一模一样。 他凑近看了看,眼前这个大夫水滴状的耳垂上有耳洞,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管怎么易容,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她分明是女扮男装!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救命恩人居然就在眼前。 李潇然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收起内心的窃喜,一本正经扶起令蕊逗她玩,“你这样糊弄本王,还对本王不敬,你说该怎么处罚你?” 令蕊说:“王爷有三忌,不能生气,不能练武……” 李潇然手里拿着折扇,来回跺着步伐,眉毛一挑一挑的,跟看稀奇一样看着令蕊。 眼前之人朗若雪中青松,灿若明月清泉。令蕊被他无形的贵气和凌厉的杀气折服,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匍匐在地,低下头求饶:“王爷您饶了我,小人惜命地很!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李潇然见她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那颗杀伐果断的心又柔软了下来,他蹲下去,亲自扶着令蕊说:“你对本王不敬的时候胆子大的很,怎么忽然这么怕了?” 令蕊一想到他有二十万大军,铲平楼兰国易如反掌,自己死倒不怕,可父兄和舅舅还在军营呢,万一打起来,父兄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贵为高高在上的王爷,令蕊这个女子还坐在他身上,真是大不敬!如今后悔都来不及了。传言他心狠手辣,只能藏拙,若是太聪明恐怕不是好事。 令蕊在楼兰王宫见惯了那些场面,对于阿谀奉承的话信口拈来,于是说:“不知者无罪!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您是王爷,传说睿王爷是整个西北的王,嗜杀成性,喜怒无常,杀人跟杀鸡一样,我怕您杀我,您的威仪我害怕。” 李潇然终于忍不住笑了,说:“本王有这么可怕吗?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令蕊回答:“街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不信你可以去街上听一听。要不是元忠伯伯诓我,我也不会来,你们中原人太会骗人了,我以后再也不听他的话。” 李潇然问:“你膝盖疼不疼?这地面那么硬,你跪得那么重。” 令蕊点点头回答:“疼。” 李潇然扶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她的眉眼,温和地说:“本王不会杀你的,杀了你谁来给本王疗毒。” 话虽如此,可只要一想起父兄还在军营,令蕊就惴惴不安,生怕行差踏错,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毕竟关心则乱,那是自己最亲的人。 令蕊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膝盖,李潇然看着她那惹人怜爱的模样,不禁嘴角翘起,心里的那根弦又被人撩拨了一下。 李潇然安慰她说:“以后施针还是你来吧,可别再笨手笨脚误伤本王了。若是再出差错,本王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令蕊不敢抬头,羞得满脸通红说:“我是药师,把脉施针是苒苒的强项。” “你们两个如此年轻,这是打量着轮流拿本王练手吧?” “没有!绝无此意!”令蕊一口回绝,诋毁自己可以,但不能贬低苒苒。 “你让本王喝葡萄果浆是怎么回事?” “王爷毒发吐血,多食葡萄有益,葡萄果浆可比药好喝多了,不是吗?”令蕊眉毛一挑,望着李潇然说道。 李潇然浅笑,“味道是不错。你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诊。” “是”。令蕊起身行礼,连忙大步跑回自己的住处。 王庆问道:“王爷,那萧大夫用葡萄果浆糊弄您,您为何不生气?” 李潇然冷笑一声,“那葡萄是哪里来的?途经牢房的庭院里摘的,嘱咐牢房放松些,看他们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次日午后,令蕊给李潇然看诊,看着他睡下她又去了牢房。看到她去了牢房,王庆就放心了,还支开了守卫让她来去自如。 第6章 女大夫 令蕊喝了莲子汤正在打盹,王庆过来说:“两位大夫快去看看,王爷又吐血了。” 苒苒急忙提着药箱跟着王庆跑了,李潇然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脸色苍白,旁边地上有血迹。 令蕊取下自己身上的药草香包,凑到李潇然的鼻子前,这药草包香味清凉又舒缓,吸几口气息立刻就顺了,没那么难受了,脸色也好些了。 苒苒拿出一颗药丸,王庆端来热水,伺候王爷服药。 青山说:“王爷吃了你们的药还在吐血,你们治了半个月,到底行不行?” 苒苒和令蕊同时把脉,令蕊脸色一变说:“都说了王爷忌运功,不能练武,你们偏不听。幽冥花毒中毒者只要运功,气血汹涌,经血逆行,不吐血才怪。” 王庆和青山早已把宝剑收进屋子,没想到还是能看出是运功后导致的毒发,想来她们的医术不差。青山又问:“可有更好的解毒的办法?” 苒苒回答:“再好的解毒之法,若是病人不配合,那也无用。” 再厉害的病人,在大夫面前都得老老实实的。 李潇然开口了,“经过半个月的调理,本王觉得气血充足,身强体健,所以就试了几招。今日倒是我的不是了。” “既然不是,就得记住教训。”令蕊说完,拿了一根针,抓着李潇然的中指刺了进去,苒苒拿来干净的瓷杯,使劲揉搓他的中指,挤了几滴血在杯子里,说:“挤点血试试药。” 十指连心,李潇然疼得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两个小丫头该不会是惩罚自己的吧!以后再也不折腾了,十指连心,比在战场上让人砍了一刀还疼。 苒苒拿着杯子,令蕊看出李潇然的心意说:“以后王爷要是觉得气血翻涌,不妨割破手指放几滴血,这样就没那么难受了。” “多谢!”李潇然回答。 格力作为谋害睿王爷的人,被抓进大牢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少不了受些皮肉之苦。牢房阴暗潮湿,又脏又臭,格力身上的伤又没有得到医治,竟开始化脓了。 午饭时分牢房守卫分批吃饭,正是守卫松懈之时,令蕊趁人不注意,进牢房去给格力送伤药。 出牢房时惊动了守卫,令蕊被守卫追得慌不择路,到处躲。 她跌跌撞撞地躲进了一间屋子,原来这是个浴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躲过追捕再说。 这个浴室三面透光,很亮堂,遮着纱帘,令蕊蜷缩在纱帘后面。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了,想必追兵已经走远了。 令蕊拂了额头上的汗珠,准备离开,忽然发现浴池有人正在泡澡,水汽氤氲,只看到苍白的脊背,池中之人转过脸来,那人正是李潇然! 完了,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闯进男人的浴室! 李潇然伸出手臂说:“扶我起来。” 令蕊低下头扶着李潇然的白臂,眼睛看向一边。心里咯噔一跳,糟糕!他把我当男子了,上次还穿着裤子,可这次在泡澡呢…… 令蕊松手,准备去叫王庆,谁知台阶湿滑,她一没主意,滑了一下,仰面跌倒摔倒在浴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门口的青山和王庆听到声音,连忙破门而入,“王爷,王爷没事吧?” 令蕊呛了几口水,鼻子耳朵都进了水,眼睛睁不开,在水里挣扎。 终于摸到一条腿了,令蕊抱着唯一能抱住的腿不松手,把李潇然拖到水中,不该看的也看到了。王庆和青山弄得一身湿,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们分开,然后捞起令蕊。 令蕊的易容术最怕热水,在热水里一泡,再一折腾,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露出真容。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显露出女子的身材曲线,这下瞒不住了。 令蕊坐在浴池里,用手捂着脸,背对门口,李潇然穿好衣服,急忙出了浴室。 令蕊狼狈不堪地回到房间换衣服,“二姐你这是怎么了,你被人识破了女儿身?” 令蕊只好点头,婢女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别着,她换上淡绿色立领中衣,粉红色纱衣,清丽脱俗。 令蕊带着穿女装的苒苒去前厅拜见李潇然,李潇然仔细打量她,朴素的打扮仍然掩盖不了她绝美的容颜,王庆等人亦是眼前一亮。 令蕊和苒苒恭敬行大礼,李潇然说:“免礼,两位大夫医术高明,让人佩服,以后就安心住在这里,本王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多谢王爷!” 此时李潇然找来的画师正在后堂窥视,已记下二人的相貌,并画了下来。 李潇然看过画像后觉得十分像,于是让副都护李琇璋拿着画像去楼兰城调查令蕊和苒苒的真实身份。 王庆说:“难怪那个时候她们要婢女,不要家丁伺候,原来竟是女子。” 李潇然嘴角翘起,低眉顺眼,白皙的手指托着茶盏,心里已有了主意,吩咐道:“王庆,去把芸娘叫来。” “奴婢芸娘,拜见两位姑娘!以后就由奴婢服侍两位姑娘了。”芸娘屈膝行礼,声音柔和。芸娘一大早就来请安,让还没睡醒的令蕊和苒苒猝不及防。 令蕊和苒苒看着这位自称芸娘的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高,看着和善,脸上总是浅浅的笑容,一身淡蓝色衣衫,大方得体。 王庆说芸娘是王爷的人,以后照顾姑娘们的起居。令蕊不知道李潇然这是好意照顾还是派贴身之人监视自己。 芸娘很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穿了令蕊的心思,说:“奴婢原来是伺候王爷的人,王爷说两位姑娘娇贵,别人伺候不放心,所以叫我来照看。姑娘放心,王爷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奴婢有分寸。” 苒苒这个没心眼的总算聪明了一回,连忙打圆场,“芸娘多虑了,我们就是普通人,让这么多人伺候我们,我们有些受宠若惊。” 芸娘说:“姑娘在打量王爷,王爷何尝不在观察姑娘,能识得云纱的西域女子不多,能辨认雪雅香的少之又少。姑娘见识不俗,自然要好生照顾。” 令蕊和苒苒互看一眼,芸娘笑眯眯地让人拿来两套衣服,一套榴红一套粉红。“这是之前的小丫头给两位姑娘量的尺寸,今天安西城有场赶集,这是王爷让府里给两位姑娘准备的新衣裳。” 集市,新衣裳……可以出去玩了! 芸娘伺候令蕊洗漱,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让她兴奋不已,催着芸娘动作快些。芸娘不愧是太后调教出来照顾王妃的人,梳发髻的手艺又快又好,三两下就挽好了花辫髻,用一支银簪别着。 令蕊说:“芸娘,你去给苒苒梳发髻,我自己插发钗。” 芸娘面带笑容回答:“好,小姐有需要就叫我。” 令蕊对着铜镜插了两支珠花和一支银簪,然后迫不及待地换新衣裳。藕荷色立领中衣,粉色束腰锦缎外裳,榴红的纱衣,这是中原贵族女子的服饰,端庄又大方。 令蕊的红色纱裙层层叠叠,飘逸轻薄,肌肤感觉格外爽快,衬得小脸白里透红,妩媚动人。裙子上绣着五颜六色的蝴蝶,盈盈一动,多层裙摆划出一条弧线,美得像仙女。苒苒是粉色裙子,上面也绣着款款起飞的蝴蝶。 苒苒那边很快就梳妆打扮好了,芸娘给令蕊理了理袖子说:“小姐修长高挑,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头上的发钗素了些,明日我让王府里送来一些。” 令蕊对着铜镜转了个圈,非常满意自己的新衣裳,她拒绝说:“还是不用了,我们只是临时的客人,哪好意思用王府的钗环首饰。” 芸娘还想再给令蕊插几支簪子,令蕊和苒苒急不可耐的架着芸娘出门,“芸娘快些,快些,我们去街上买东西……” 出门时遇到一个中年男子,方脸,浓浓的眉毛,他穿着威武的军装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宝剑,看着很霸气。 杨袭古愣了一下,安西都护府实际上就是个军营,没有女子,连睿王身边服侍的人都是男子,怎么今日多了几个女子。 芸娘屈膝行礼:“拜见大都护。” 令蕊和苒苒收敛脸上的笑容,屈膝行礼,“拜见大都护。” 杨袭古认识芸娘,但从未见过令蕊和苒苒,看着她们欢快出门的背影,他摸不着头脑,心想:睿王爷何时转向了,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吗? 第7章 解救表弟 令蕊问道:“芸娘,刚才那位就是杨袭古都护吧?” 芸娘回答:“小姐好眼光,确实是。杨都护可厉害了,他才是这都护府的主人……” 苒苒没心思听芸娘介绍都护府的将军们,一个劲儿地指着路边摊要买东西。想不到安西城人口这么多,一丈宽的街上挤满了人,西域的小玩意和中原的瓷器琳琅满目。 不远处还有人搭台子,芸娘说:“小姐快看,那是安西城最大的青楼胭脂楼,有胡姬跳舞。” 中原人称能歌善舞的西域女子为胡姬,那些胡姬穿着若隐若现的纱衣,在台上扭着婀娜多姿的身躯,妩媚动人。好多男子在围观,苒苒说:“二姐,她们还没你跳得好。” 令蕊咳了一声,苒苒马上闭嘴。 “福乐公主媚骨天成,貌若天仙,这些庸脂俗粉哪里配跟公主相比!”令蕊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说话那人就是讨厌的吐蕃王子额尔烈。额尔烈说这话时,满脸的得意,势在必得的样子。 令蕊拉着苒苒和芸娘,说:“快跑!” 额尔烈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说:“萧小姐叫人好找,跟我回去吧!” 他的人很快就围了过来,芸娘道:“你们是何人,这是在安西都护府的辖区,你休得胡来。” 令蕊说:“他们的目标是我,芸娘你们两个快回去。” 额尔烈吩咐:“谁都走不了,都抓走。” 令蕊二话没说,朝着额尔烈猛踹,趁混乱拉着芸娘和苒苒逃跑,街上的行人推搡,一片骚动。令蕊轻功很好,准备踩在人群头上逃跑引开额尔烈的人,“萧令蕊,你要是跑了,我就把她杀了!” 额尔烈愤怒地喊道。 令蕊回头一看,苒苒被额尔烈抓住了,脖子上还架着刀。令蕊不得不返回。唉!苒苒这家伙从小就懒,不爱习武,关键时刻总拖后腿。 “你想怎么样?”令蕊怒目而视。 都护府的侍卫巡街,见街上有异样赶过来盘问:“发生了何事?何人寻衅滋事?” 芸娘挤过人群,准备开口。额尔烈抢先一步说:“官爷,我在抓逃跑的小妾和婢女,就是这两个女子。” 额尔烈知道令蕊不敢泄露自己的身份,故意将她一军。 令蕊最喜欢凑热闹,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去街上溜一圈,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市井小民撒泼打滚的招,她信手拈来。 令蕊马上变脸,拿出手绢一甩,掩面假哭,装模作样的走到人群中间哭诉,“各位官爷评评理,我妹妹是个大夫,眼前这位公子患了隐疾,我们治不好他的病,他便强迫我们给他做妾……” “你胡说,本王子……本公子有什么隐疾?” 令蕊本来准备了一场好戏,还没开始表演,就被副都护李琇璋打断了,“何人在此挡道,带去都护府盘问!” 侍卫不由分说押着令蕊和额尔烈的人去了都护府公堂。芸娘跑回都护府去找李潇然求情,因为按照规矩,扰乱街上秩序、制造混乱的,不论何人,一律杖责二十再问话。 李潇然匆匆赶去公堂,令蕊此时还不知道李潇然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两人被带上公堂,衙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杨袭古在公堂上四平八稳地坐着,铁面无私的样子,“扰乱街上秩序,阻挡官道,依唐律先杖责二十大板。来人行刑!” 衙役按着令蕊和额尔烈准备打板子,令蕊和额尔烈使劲力气反抗。 “住手!”李潇然头上束着高高的发冠,一身玄色窄袖束腰长袍,款款走来。 杨袭古起身行礼,李潇然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说:“容本王问两位大夫几句话。” “王爷请便。” 衙役松开了令蕊和额尔烈,把令蕊带到后堂单独问话。 李潇然走过来问:“你也姓萧,萧钦涵是你什么人?” 令蕊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回答:“不认识,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李潇然浅笑说:“是吗?你来都护府到底想做什么?” 令蕊转过脸,皮笑肉不笑说:“我就是个大夫,我缺银子花,所以就来了。” 李潇然板起脸来逗她说:“那你怕不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令蕊抿着嘴,说:“王爷您洪福齐天,我跟着沾光,哪会那么容易死!” “你武功不错,不如跟着我去打楼兰军营如何?” 令蕊脸色忽然一阵白,不自觉紧张起来,“王爷,我就行医赚点小钱买点衣服胭脂水粉,您就饶了我吧!我怕死!” 李潇然不依不饶,问道:“刚才那个男的跟你怎么回事?他说你是他逃跑的小妾。” 令蕊辩解:“胡说,我给他治病没治好,他要讹我。” 王庆把额尔烈带过来,问道:“你是何人?从实招来,你拦截萧大夫所为何事?” 额尔烈也不想暴露身份惹事,于是道:“我就是个商人,她是我看中的女子,她答应给我做小妾,又逃跑了。” “我何时答应了你,契约何在?可有人证物证?” “我的人都可以作证……” “你做证个鬼!你的人自然为你说话,你分明是有隐疾,我没能治好你,你就讹我,逼良为妾,天理难容!” 额尔烈愣了一下,争辩道:“我有什么隐疾,你信口开河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萧令蕊,咱们索性说个清楚。” 李潇然其实早已知晓令蕊和额尔烈的身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闹着玩。 额尔烈威胁说:“你要是再这么过分,我就把你的事抖搂出来。” 王庆一脸无奈地把剑抱在胸前,李潇然说:“够了,你们两个谁先说真话,我就放谁离开。” 令蕊低下头,额尔烈说:“说就说,我是吐蕃王子额尔烈,我来安西城就是为了找她。她是楼兰福乐公主萧令蕊,他们国王答应我,只要我找到她,就把她嫁给我。” 李潇然走近说:“你们两个信口胡诌,一会儿是小妾,一会儿是公主,如何证明你们所说是真的?还是你们两个合谋做戏欺骗本王?” 额尔烈拿出身上的印鉴说:“我有吐蕃印鉴为证。” “萧大夫,你呢?” “我就是个药师,我是个平民,不认识什么萧令蕊,你们看错了。”令蕊死不认账。 “既然是平民,额尔烈王子想要纳个妾,聘礼给足了就带走吧。”李潇然说完转身回到公堂上。 额尔烈高兴地拉着令蕊下堂去,令蕊挥了挥衣袖,额尔烈中了迷药,跌坐在地上不能动弹不能说话。 一旁的侍卫拔了剑不许她放肆,令蕊昂首挺胸地回答:“我就是福乐公主萧令蕊,萧钦涵是我兄长。” 令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要不是你们天朝送去公主和亲,我这个楼兰太子妃怎么会被挤兑得沦落至此,哪里轮得到这个吐蕃人来羞辱我!” 令蕊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李潇然动了恻隐之心,让人放了苒苒。苒苒扶着令蕊安慰她。 额尔烈的侍卫说:“我们王子什么时候羞辱过公主,王子不远千里找到这里来,王子会对公主好的……” 苒苒回答:“我二姐不愿意嫁那么远,王子就别勉强了。” 李潇然说:“西域有句话叫强摘的葡萄不甜。凡是我大唐地界,由不得任何人胡来,萧小姐既然不愿意,任何人不得勉强她。” 李潇然又指了指地上的额尔烈,王庆说:“萧大夫,请放了这王子吧!难不成我还把他抬出去。” 令蕊给了瓶解药,“让他嗅一嗅就好了。”额尔烈嗅过解药后立刻就能起身了,然后拉着令蕊说:“福乐公主,你能嫁给我吗?” 令蕊果断甩开他的手说:“承蒙王子错爱,我无福消受,请王子成全。” “额尔烈王子请回!王庆,送客!” 青山送令蕊回都护府,芸娘和苒苒在门口等着她。令蕊回去就把衣服脱了,泡了个澡,窝在床上吃芸娘做的米糕。 李潇然觉得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于是请令蕊去了前厅。 李潇然浅笑,王庆招手,侍卫把格力王子带了上来。格力王子跪在地上拜见睿王爷,然后就爬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腿说:“王爷我是冤枉的,您要我做牛做马都行……” 李潇然无动于衷,令蕊走过去踢了格力一脚,使了个脸色,让他稳重些。格力转头抓着令蕊的衣角说:“表姐救我,表姐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到时候倒霉的是你父兄……” 令蕊低下头,表情冷淡,无动于衷。 格力大概是被折磨得要发疯了,转头爬到李潇然面前,指着令蕊说:“她,我表姐,萧令蕊,她是我姑母嫡出女儿,逍遥王府的福乐公主,她父亲就是驻守北边的逍遥王爷,他弟弟是李元忠的义子,她比我对王爷有用……” 令蕊气得脸色发白,苒苒跑过去将格力推倒在地,说:“四王子也该出息些。都是自家亲眷,何至于此!” 格力又说:“她们两个师从西域萧神医。” 王庆说:“萧神医前两年已经故去,据传她只有一个女弟子,看年龄她们两个也不像。再说了,萧神医悬壶济世,一辈子未婚配,哪来的后人!” 格力连忙解释说:“萧神医与令蕊曾祖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父亲唤萧神医姑奶奶,令蕊称呼她老祖宗。老祖宗一生未婚配,令蕊的父亲母亲给她养老送终,她唯一的弟子就是苒苒的母亲,苒苒从小学医,令蕊在老祖宗跟前长大,懂药理,留下她们两个给王爷解毒。我是个没用之人,王爷还是放了我吧!” 老底子被人揭了,令蕊气愤不已,飞腿一脚把格力踹得老远,他嘴角直流血。 李潇然不以为然,认为他们有可能在演戏,眼神里满是鄙视和不屑。格力又说:“我和锦月是庶出,我们加起来也没福乐公主萧令蕊有用,她父兄有兵权。王爷抓她准有用。” 令蕊又是飞腿一脚出去,格力脸着地,这下不能说话了。 李潇然起身凝视令蕊,问道:“你是萧神医的后人?” “是”令蕊回答得很干脆。 王庆又问:“那萧神医的医书上可有写解毒之法?” 令蕊回答:“有,还是我师祖亲自医治好的。可那种概率极低,能有这种好运的人很少,师祖也只碰到过一次。” “要是萧小姐替本王解了毒,本王便既往不咎,放过你的表弟表妹。”李潇然倒也干脆,不拖泥带水。 令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苒苒,为了父兄还是得收拾这烂摊子,毒害皇子这样的大罪,一旦天朝发难起来,恐怕国之不国。令蕊郑重地拱手行礼,“我愿意留下来,全力以赴助王爷解毒。” “很好,有萧神医的后人相助那就无虞了。”格力吐了一口恶心的血水,捂着肿胀的脸,含糊不清的说:“兰桂坊能还我吗?” 令蕊暴躁起来了,说:“把他拖出去往死里打!” 王庆愣在那里,李潇然道:“还不快去。” 王庆把格力拖走,他嘴里啊啊地,不知道说的什么。 李潇然道:“萧小姐要是喜欢的话,兰桂坊就给你了,你自行处置。” “谢王爷!” 李潇然使了个眼色,王庆道:“萧小姐功夫不错,能从一等侍卫手底下逃脱,王爷不能运功,不能动武,以后就麻烦萧小姐近身照顾王爷。胡大夫就留下为王爷看诊制药。” “是”,两位少女同时行礼。 令蕊屈尊降贵,从养尊处优的公主变为侍卫,她一点也没觉得难受,反而坦坦荡荡。她一有时间就看医书。 令蕊写信给楼兰军营的舅舅,让他派人去把老祖宗留下的《芳草集》送来,再派人去找寻常幽冥花的种子。幽冥花本是一种寻常无毒红花,这种花喜阴,后来吸收了土里有毒的物质,这才变种,一株开两朵不一样颜色的花。 一天令蕊正在看书,芸娘来通报,“请萧大夫去书房一趟,王爷在书房等您。” 令蕊连忙起床梳妆打扮好,去了李潇然的书房。 李潇然正在看刺客的口供,令蕊款款走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睡眼惺忪,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问道:“王爷之前不是不准我进书房吗?” “本王改变主意了。” 令蕊在太师椅上坐下,这张枣红色的书案放着几本厚厚的书,还有几张墨香扑鼻的纸,看样子是刚写的。 “你本是公主,无需惧怕任何人。你这么怕本王,是忌惮本王对付你父兄吧?”李潇然放下手上的纸,看着令蕊问道。 令蕊头压得低低的,回答:“是。” “本王跟你做笔交易如何?” 令蕊抬起头,眼睛水灵灵的,忽闪忽闪的。李潇然说:“你也无需装药师在本王身边打探消息,你只要把本王的毒解了,本王承诺,只要你父兄不犯上作乱,肆意挑起战争,本王是不会对你们出兵。但是本王中毒之事你要保密。” 令蕊半信半疑,站起来研墨,咬着嘴唇,大眼忽闪忽闪,李潇然拿她没办法,拿笔写了:三年之内不动楼兰国出兵。 令蕊在一旁晃着身子,李潇然看她那精灵模样,又不声不响从抽屉里拿出官印盖戳。不等他动手,令蕊连忙接过那张纸条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好,屈膝行礼,“谢谢王爷!王爷千秋万岁!” “你这个细作,太不合格了,漏洞百出,也不知道派个机灵的来。”李潇然用余光瞟着她说。 “是元忠伯伯派我来的,要罚就罚他。我已经伪装得很好了,是王爷太聪明了。” 李潇然被她逗乐了,说:“好,李元忠过几天就要来此处,本王定要重重罚他。” 令蕊笑呵呵地说:“听说我表姐要搬过来了,王爷要清心寡欲,起心动念皆是错……” 李潇然拿着书要砸令蕊,她一溜烟的跑了。李潇然又好气又好笑,放下书,扶额笑着。王庆进来说:“王爷什么事这么开心,很久没看您这么笑过了。那个萧大夫捧着什么宝贝,笑得都撞树了。” “撞树?把那树砍了吧!”李潇然吩咐。 王庆还没反应过来,李潇然说:“还不快去!” 王庆和青山一边抡起斧头砍树一边嘀咕,“萧大夫撞着树就要砍树,她要是撞到我们,那不是要把我们两个砍了?” “你少说几句,王爷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测的。”青山话语少,老实厚道。 第8章 下毒风波 李潇然在书房看奏本,令蕊端着药汤进来,李潇然大概又疲倦了,闭目养神,用手扶额。令蕊轻轻放下药碗,站在身后,给他按揉太阳穴和后脑。 过了好一会儿,李潇然睁开眼,郑重地转头看着令蕊,令蕊似乎没读懂他的眼神,问:“我这样按,王爷不舒服吗?要不我给王爷扎几针?” 上次扎针扎到臀部疼一下就算了,这扎脑袋万一扎错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潇然捏了把冷汗,连忙拒绝,“不,不用,这样就很好。” 令蕊又说:“苒苒要回去找天山雪莲、冰蟾蜍,以后就由我来照顾王爷。” 李潇然嗯了一声。 令蕊犹豫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王爷的夫人,三公主锦月是我的表妹,下毒之事不是她做的,还请王爷不要怪罪她。” “本王答应接她过来陪你几天。” 令蕊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让李潇然有些为难,“怎么,萧小姐又不满意了?有什么话直说。” 令蕊弱弱地说:“这叫人怎么说呢?王妃当然应该陪王爷,要不我给王爷加点药?” 李潇然翻了个白眼,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本王好得很,那点药还是留着萧小姐自己用吧。” 令蕊灰溜溜的出了书房。 傍晚时分,锦月被轿子抬到了令蕊居住的庭院。锦月与令蕊相拥而泣,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聊着悄悄话入睡。 令蕊打着哈欠推开窗,窗外枝头上已经有薄薄的冰挂了,天气越来越冷,她又上床窝在被子里不肯起来。 锦月却早早起来梳洗,芸娘见令蕊不肯起来,搬来火盆,关上窗户,把屋子里熏得热烘烘的才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穿衣服。 锦月调侃懒洋洋的令蕊,“以后嫁作人妇,每日得早早起来伺候夫君,你懒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令蕊回答:“我是怕冷,不是懒。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嫁人,我兄长说了,谁也不能逼我嫁人,大不了他养我一辈子!” 芸娘笑了,说:“我的好小姐,苒苒小姐回家去了,王爷还等着您去看诊呢。别耽搁了。” 锦月已经梳妆打扮好,出门去伺候睿王爷。芸娘知道令蕊怕冷,给她准备了厚重的衣服。绣着红梅的粉色襦袄,厚重的裤子,淡绿色的长袍,密不透风,暖和极了。 令蕊捧着精致的黄铜手炉去看李潇然,锦月正在伺候他用早膳,锦月有些紧张,李潇然脸色不好。 令蕊为了帮锦月缓解尴尬,放下手炉,毫不客气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烤馅饼吃,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乳茶,喝得嘴唇上白白的,还说:“这馅饼又香又辣,还有这红枣乳茶都是我喜欢的,王爷不吃可惜了。” 她说完倒了一杯红枣乳茶递给李潇然,李潇然见令蕊意犹未尽的样子,接过银杯喝了几口,坐在圆桌前。 锦月连忙递上筷子,李潇然拿起筷子又放下,令蕊微微摇头示意锦月退下。 令蕊擦了嘴,说:“锦月公主是无辜的。” 李潇然眼里透着幽怨和杀气,咬牙切齿地说:“那香就是你的好表妹点燃的。” “王爷不可动怒,你既然知道又何苦折磨自己。”令蕊把银杯递给他,李潇然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把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令蕊又战战兢兢地说:“其实还有一种解毒方法,就是蒸煮药浴,能化解毒素,同时也会化解王爷的内功,王爷的武功会丧失六成,而且还异常痛苦,浑身如针刺一样。” 化净武功,对于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来说无异于老虎拔了牙。 李潇然气愤不已,一时间气血上涌,跌坐在凳子上,令蕊连忙拿出房里备用的银针给他扎了几针。李潇然闭上眼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令蕊吩咐:“王庆,去备药浴。” 按理应该是锦月这个未婚妻伺候,可李潇然看到她就生气,令蕊只好让王庆进去伺候,她在浴室门口冻得直哆嗦。 外面冷风越来越猛,令蕊回房安慰锦月。 锦月淡定得很,说:“我都习惯了,外面的人都说王爷不近女色,可能是我命不好吧!” 令蕊握着锦月的手说:“除了寂寞,其他的倒也没什么,锦衣玉食也清静,不必像其他王爷的家眷一样担心失宠,争宠献媚。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想开些。” 令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前想后,决定去找李潇然说清楚。 因为这是一盘死棋,毒是借锦月之手下的,偏偏解毒方法只有她知道,这完全是圈套。如果不能解毒,毒害皇子之罪足以让西北大军踏平楼兰国,如果解了毒,那不就坐实了毒药来自楼兰国吗? 令蕊来到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起头,眼里含泪,小脸冻得苍白,抓着他的衣服说:“王爷,对不起,但这事绝对跟我父兄无关……” 李潇然弯腰扶着她的双臂说:“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也别太紧张了,本王一定会查清真相,不会冤枉你的亲人。” 令蕊抿着嘴唇,擦了眼泪跟着李潇然回内院。令蕊想不通这毒是谁下的,自己的二舅离这里最近,但他怕死得很,不会做这事,就算要下毒也不会让锦月这个侄女动手,而且他也弄不到这稀罕的毒药。 令蕊一回房就窝在被窝里,懒得下床。锦月来了,她就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但她并没有将毒药之事告诉锦月。 锦月以为令蕊身子不舒服,聊了几句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令蕊堂堂一个公主,低眉顺眼,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李潇然不要动怒,不要迁怒她父兄的情形在李潇然脑海中反复出现。她胸怀国家与父兄,还救陌生人,能养出这样女子的家庭,父母能坏到哪里去。 李潇然想来想去,觉得这事不应该牵连令蕊,又听闻她好几天就窝在床上不肯出门,派婢女叫她来吃火锅。 令蕊回答:“谢王爷好意!我怕冷,还是不去了。” 令蕊说完闭上眼睛装睡,过了一会儿李潇然进来把被子一卷,连同被子把令蕊扛去了他的房间,放在床上。 李潇然的房间十分暖和,连窗户缝隙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原来偏冷的雪雅香似乎闻着也是暖香味。 令蕊热得从被子里钻出来,李潇然眉目间透着温柔,拿了一件雪白的毛绒披风给她系上,令蕊低头不敢看他。 这件毛绒披风是李潇然的,他比令蕊高大不少,这件披风系在令蕊身上,下摆拖到了地上。令蕊用手捋了捋下摆,坐在圆凳上。 桌上火锅里的汤已经煮开了,李潇然牵令蕊坐在桌边,芸娘在涮肉,香喷喷的牛肉让人流口水。 令蕊偷瞄李潇然,他嘴角带笑,看着心情还不错,芸娘端了半碗汤说:“萧小姐喝口汤暖暖身子。” 李潇然坐下说:“你尝尝这汤合不合你的胃口。” 令蕊尝了一口,味道淡淡的,她加了一些胡椒粉和花椒籽,李潇然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令蕊说:“我觉得还好呀,王爷那么怕辣吗?又麻又辣才过瘾,吃完保证暖和了。” 李潇然又重新夹了一块肉,尝了下,勉强能接受,然后说:“你的口味如此泼辣,怎么性格这么胆小,一点事都经不住。” 令蕊咽下肉说:“胆小能保命!再说了,王爷你那眼神能杀死我,你杀了我不要紧,十五年后又是好女一个,可我还有家人呢,要是因为我的冒失祸及家人,那我肯定得下地狱!” 芸娘又端来一个清汤锅,李潇然涮了菊花菜给她,说:“本王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朝中有人勾结西域小国图谋不轨,如果两方打起来,谁受益?本王不会轻易开战。你就把心收回去吧!” “传说你三年打了一百多场仗呢!” 李潇然淡定地夹菜说:“你说本王嗜杀成性,还吃人,本王还不是在吃菜!” 令蕊笑喷了,呛得咳嗽,芸娘也忍不住笑了,令蕊说:“王爷,居然也会开玩笑,芸娘给王爷多涮些菊花菜。” 跟李潇然在一起吃吃喝喝,令蕊心情好多了。这房间的暖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原本雪雅香闻着像是浸染梅香的雪花味,又香又冷,沁人心脾,如今闻着倒是有几分伽罗香味,催生睡意。 吃饱喝足令蕊抱着自己的被子准备回房,又想起要试解药,于是放下被子,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放在桌上。 “你忍着点啊!”她说完取头上的金簪,抓着李潇然的中指狠狠刺了一下,挤出血滴在杯子里。李潇然说:“你松手,我自己挤。” 令蕊擦净金簪插在头上,“够了,够了!”她端着小半杯血回去试药。 李潇然擦了手指上的血,坐在床上看书,过了一会儿,令蕊又回来了。她端着杯子,走到床前二话没说,又准备扎李潇然的手指取血。 李潇然接过金簪说:“我自己来。”他轻轻刺破手指,挤了几滴血在杯子里。 令蕊看着李潇然在轻揉受伤的手指,说:“我还以为王爷刀枪不入,原来也怕疼。” 李潇然拿金簪准备扎令蕊,还说:“别人都说大夫不怕疼,要不我扎你一下,你试试疼不疼?” 令蕊一把抢过金簪说:“我又怕疼又怕死,王爷还是饶了我吧!” 李潇然看她那样子觉得好笑,放下书卷盖好被子睡觉。 第9章 送温暖 不知不觉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雪,窗台上积雪结成冰挂,窗户都推不开。小婢女们拿着扫帚在扫雪,门缝进来一丝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令蕊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杏眼来。 芸娘用帘子把门缝遮好,道:“苒苒小姐走的时候叮嘱说,每三日要去看诊一次,小姐今日该去看诊了。” 说是去看诊,无非是去陪他聊天解闷罢了,那些药汤可管用了,哪里需要隔三差五的把脉,况且把脉施针也不是令蕊的强项。 令蕊不情愿地从被子露出头来说:“芸娘,三公主呢?她去了吗?” “三公主去伺候王爷用膳了,我们的早膳也准备好了……” 令蕊顾不得冷,踹开被子起床穿衣,无非是怕李潇然又给锦月脸色看,再顺便去蹭早膳。 芸娘早已让小丫头扫了一条路通往李潇然的卧室。令蕊敲门,是锦月开的门,令蕊进去反手就关上门。 屋子里又暖又香,桌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早膳,李潇然挽着袖子走过来说:“你以后好歹是一个王妃,三天两头来蹭饭,好像本王的人不给你饭吃一样,传出去我都护府多没面子。” 令蕊停下手里的炊饼说:“我都不嫌没面子,你怕什么!再说了我不吃饱怎么看诊。不然我都懒得起来。” “懒成这样也不怕夫君嫌弃。”李潇然说完指了指桌子,示意锦月坐下来吃。 令蕊咽下炊饼,说:“我父亲每天早上起来带着我们一群孩子练功,不准我们吵醒我母亲,我母亲每天睡到自然醒。我找个像我父亲那样的夫君不就好了吗?” 李潇然冷笑一声,埋头吃早膳。 饭后李潇然准备出门说:“今日不用看诊了,本王好得很。你若是怕冷,让人在你房间里多添几个火盆,别冻着自己。” “你是怕我又扎你手指吧?”令蕊挑着眼睛问。 李潇然轻揉被扎得淤青的手指头,说:“你既然无事就随我去城外走一遭,天天窝在被子里跟只懒猫一样。” 令蕊把毛绒披风拢好跟着李潇然上了马车,王庆和青山骑马护送,透过车帘缝隙可以看到路面的积雪已经打扫干净。 李潇然的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两倍不止,车内有桌子,桌子底下是个火盆,桌上有茶炉和杯子,他的身后是个柜子,柜子里有衣服和薄被子,还有几本书。说是马车,更像个小房间。 “我们去城外做什么,滑雪还是打猎?”令蕊对正在看书的李潇然说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李潇然头也不抬,眼睛继续盯着书。 出了城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王庆吩咐:“你们护着马车,其余人跟我来!” 令蕊掀开车帘问:“发生什么事了?” 青山回答:“前面发现了别国士兵,看样子是来袭击我们的,王庆已经去追了。” 令蕊的马车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只听到不远处传来刀剑声,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王庆回来了,他的手下拖着几个被杀死的士兵过来。 令蕊和李潇然打开车门,站在马车上,那些死去的士兵着红线滚边的黑色军袍,一看就是楼兰国南方军营的服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令蕊,李潇然云淡风轻地说:“埋之前好好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然后转身把令蕊拉进马车。 令蕊气鼓鼓地,又是百口莫辩,李潇然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过去说:“喝口茶缓缓。” 令蕊把脸转到一边,满是对舅舅的不满。马车出发了,李潇然看她那气鼓鼓地小模样,忍不住想笑,道:“本王又没怀疑你,你生什么气?把身子气坏了不值得。” 令蕊抬起头问道:“王爷英明自然能明辨是非,可外人不这么想……” 李潇然忽然像看到什么稀奇事一样,坐到她身边说:“外人?这么说本王跟你是自己人了!” 令蕊脸一红,离他远远的,说:“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看到刚才你的人看我的眼神,我就坐在车里,把我舅舅的人叫来行刺你,谁会那么蠢!” “这件事本王原本打算放一放的,现在看来不查不行了,恐怕你那舅舅也涉入其中。” 令蕊压地头没说话,李潇然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用手指摩挲她的下巴,跟逗小猫一样。令蕊拍了一下他的手,李潇然说:“我这还没动你舅舅,你就生气了,我要是动他,你不得伤心死!” 令蕊忽然捧着他的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王爷最是仁慈了,定不会冤枉我舅舅,就算我舅舅有错,那也不至于牵连我父亲,是不是?” 李潇然缩回手,浑身不自在,“你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们西域女子果然率真,不似中原女子稳重。” “命都没了,还要脸做什么!” “你厉害,本王佩服!”李潇然继续看书。 马车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驿馆,王庆轻声说:“王爷,到了。” 李潇然扶着令蕊下车,她问道:“我们到这驿馆来做什么?” 李潇然给她拢紧披风说:“本王的侄儿今天会到此处,我们在此处等他们。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 令蕊边走边抬头看,这个驿馆是两层楼的木房子,与寻常客栈无异。 驿馆管事是个中年男子,点头哈腰热情迎接,李潇然进入大厅坐着,王庆把火盆移近,管事亲自奉茶。 想必要等的人还没来,李潇然让青山带几个人去前方接应。令蕊有些饿了,连喝了几杯茶,肚子还是咕咕叫。 李潇然道:“于管事,先上些饭食。” 令蕊同李潇然坐在方桌前,王庆在一旁伺候着,令蕊有些不自在,李潇然说:“萧小姐先将就着吃些,委屈你了。” 令蕊拿起筷子拘谨的吃着,边吃边看门口,李潇然陪着她吃了几口。直到吃完,青山接的人还没回来,李潇然脸色不大好,令蕊猜想大概出了什么意外。 李潇然坐在大厅一直等着,火盆里的炭火添了四回青山还没回,天都黑了,外面也没动静。 到了酉时,于管事说:“王爷,看样子今晚您要在这里过夜了,下官已经收拾好房间,您要不先上去歇息,这位小姐快坐不住了。” 令蕊连忙收起疲态,端正坐好。李潇然不愧是从军之人,端正坐了几个时辰一动不动,他看了令蕊一眼说:“就这么办吧。” “房间在二楼,王爷请。” 李潇然带着令蕊在于管事的指引下去了二楼右边的房间。房间里干干净净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火盆刚生好,屋子里还有些冷。 于管事说:“这是王爷的房间,隔壁这间是小姐的房间。请王爷和小姐歇息,膳食马上给您送到房间里来。” 王庆去厨房端膳食,李潇然说:“就在我房间一起吃吧。” 令蕊怯生生地问:“王爷带我来接人,是不是有人受伤了,我的医术可不行,要是达官贵人什么的,还是别叫我治了。” 李潇然浅笑一下说:“无妨,就是带你出来透透气而已,你那医术本王还不清楚。你老祖宗是神医,你医术学成这样,她没怪你砸了她的招牌?” 令蕊坐在火盆前拨着炭火说:“我从小跟着父亲学武功、读书习字,跟着母亲学琵琶和跳舞,根本没学医。我小时候调皮,犯了错就被罚抄医书,抄的就是那本西域草药大全,有一尺厚,每次犯错就罚抄一卷,就这样记住了。” 李潇然恍然大悟,然后冷笑一声说:“我还以为萧小姐少年天才,天赋异禀,原来是罚抄书学来,真是出乎意料。本王真是佩服你的父母——教导有方!” “你笑什么,哪个小孩小时候没被罚过!”令蕊不服气地说。 李潇然看着炭火说:“我皇兄年轻时曾在西域偶遇过一位绝美的忘忧公主,她的飞天舞有天人之姿,无人能出其右,我皇兄对她念念不忘,那忘忧公主就是你的母亲吧!” 令蕊抬起头说:“你派人查我的身份?” 李潇然默认,令蕊又问:“你还知道多少?” “全部!” 令蕊忽然觉得很没面子,像被人脱光衣服观赏一样,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潇然嘴角含笑说:“我和公主是一样的人,本王也不打算婚配,不如你我以朋友的身份,抛开世俗生活,看尽四季繁花、五湖四海、山河月明,如何?” 令蕊没想到位高权重的王爷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对答,呆呆地看着他。李潇然笑得眉毛圆圆眼睛弯弯的,说:“本王大概也就剩十年了,人生须臾即过,何不做些有意义的事?” 令蕊在想若是李潇然这个顶梁柱不干了,要是换个人来不一定能镇的住西域的繁荣稳定,可要是拒绝他,又当如何呢? 李潇然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萧小姐用些膳食,吃饱喝足就没那么冷了。” 驿馆的饭食当然不及都护府,可饿了就顾不了那么多,令蕊囫囵吃了几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着。 李潇然指了指床,令蕊睁大眼睛问道:“这是王爷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隔壁,我要回去睡了。” 李潇然似笑非笑,假装正经地说:“本王中了寒毒,床上如此冰冷,本王哪里受得住,萧大夫应该知道的。” 令蕊脑子一转,脱口而出,“王庆,进来,王爷怕冷,去给王爷暖床。” 李潇然翻了个白眼瞪着他,低声道:“你一身男人味,也想上本王的床。” 王庆委屈巴巴的,低下头跟做错了事一样,说:“末将本来就是男人。” 令蕊理直气壮地念经:“王爷要清心寡欲,起心动念皆是错……” 李潇然转过头强硬地说:“要不你睡这个床,要不本王睡你的床,你自己选!” 王庆识趣地出去关上门,令蕊咬牙切齿地坐在床上脱了鞋袜,翘着脚。 李潇然唤王庆端来洗脚水,令蕊泡脚正欢,李潇然毫不客气地脱了鞋袜把脚放进去泡着,紧挨着令蕊的玉足。 女孩子的脚哪能轻易给人看,况且他还碰着自己的脚,太失礼了。令蕊连忙收回脚,坐在床上往后退,愤怒地瞪着李潇然。 李潇然并不恼,用擦脚布包着她的双足,擦净了水。令蕊放下帐帘挡着,解了披风,脱了衣服,拉过两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李潇然把令蕊的衣服放在床头凳子上,把被子理得平平整整的,盘腿坐在床上看书。 令蕊在床上待了一柱香的时间,床上已经暖和,令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床上暖和了,王爷可以睡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门被推开了,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皇叔,我来了!” 令蕊连忙用被子把自己遮好,李潇然下来了床,随手把帐帘捂好。 青山带着皇子李钰和新任都护杨袭古来了,李钰一进来就抱着李潇然说:“皇叔,我好想你,我要多住些时候再走。” 李潇然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劳烦王爷挂念,我等一切都好,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再说,不打扰王爷休息了,下官告退!”杨袭古告退,李钰却不肯走,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准备脱鞋洗脚上床睡觉。 李潇然说:“这水已经凉了,王庆,带三皇子回房休息,给他倒热洗脚水。” “那就不洗了,我要跟皇叔睡,像小时候一样。” 李潇然有些无奈,尴尬地笑着说:“钰儿,你已经成年要娶妃子了,还跟叔叔睡,让人笑话,回你的房间去睡。” 李钰哪里肯听,尽管李潇然挡着,他仍然掀开帐帘,去拉被子,令蕊拉着被子不松手,李钰使劲一扯,把令蕊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拽了下来。 李潇然把倒在地上的令蕊扶起来,青山和李钰等人惊呆了,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皇叔床上有个女子。令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愤怒地松开李潇然的手,光着脚跑出去了。 李钰捂着眼睛没法看,李潇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李钰尴尬地赔礼,“对不起叔叔,坏了叔叔的好事。我这就去向叔母赔罪。” 李潇然拦着他,“不必了,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了,钰儿还是早些歇息。” 第10章 新进睿王府 令蕊回到隔壁房间,用力关上门,气炸了,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丢脸过。以后没法见人了,不行,明日得独自上路,可衣服还在李潇然房间呢。 等到驿馆都关灯睡觉了,令蕊裹着被子,蹑手蹑脚地推开李潇然的房门拿回自己的衣服。 推开门,与李潇然撞了个正着,李潇然道:“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令蕊借着昏暗的灯光抓着李潇然的手使劲咬,李潇然道:“轻点,轻点,小心咬出血你也中毒了。” 令蕊这才松口,接过衣服,李潇然提醒她:“楼下有侍卫巡逻,你可别乱跑,搞不好被当做刺客杀掉了。”令蕊砰地一声关上门。 隔着门缝可以看到楼下有几个黑影走来走去,想必就是李潇然所说的侍卫,还是好好睡一觉,命比面子重要。 次日令蕊早饭都没吃,趁没人注意她,连忙溜到马车,生怕撞见李钰。 李潇然提了个食盒上马车,放在令蕊脚边,她瞟了他一眼,揭开食盒把盘子放在桌上。李潇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令蕊就这热茶吃了几口包子,李钰又挤上马车,令蕊呛得喷水,连忙用手绢捂着嘴。 李钰作揖,“侄儿李钰拜见叔母,小辈不懂事,叔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没等他说完,令蕊咳得脸都红了,李潇然提醒他,“钰儿,这是皇叔的贵客,不是叔母!” 李钰觉得奇怪,既然不是叔母,为何睡在皇叔的床上?李钰仔细打量令蕊,令蕊也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皮肤白净,杏眼,瓜子脸,是个粉面书生,这应该就是李潇然的侄儿,当今的三皇子李钰。 李钰又问:“既然不是夫人,那她是皇叔何人,皇叔的庶女?” 令蕊捂着脸无言以对,李潇然有些无奈说:“钰儿,你想哪里去了,皇叔不过比你大六七岁,哪里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她是皇叔的贵客,你称呼她萧小姐就行了。” 令蕊不敢再看李钰,面红耳赤低着头,一言不发。李钰见状鞠了一躬,“萧小姐,唐突了。”然后退出马车。 令蕊拔了头上的簪子,朝李潇然臀部扎了一下,李潇然忍着疼不敢吭声,作揖赔罪。令蕊插好金簪继续喝茶,马车驰骋在路上,稳稳当当的。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安西城,不过马车没有去都护府,而是走了别的路,去了睿亲王府。 李潇然伸手扶令蕊下马车,道:“你看什么,下车了。” “我们不回都护府,住这里吗?” “都护府如今让给杨都护,本王自然该回自己的府邸。”李潇然笑着回答。 “那我的东西呢,我的衣服……” “也都收拾过来了,你下来看看。” 谈话间,锦月带着一大群家丁和婢女开大门迎接,“恭迎王爷回府,恭迎三殿下!” 李潇然叔侄走在前面,锦月随即跟上,李钰边走边看还说:“皇叔这府邸真气派,雕梁画栋,不比长安差。” 令蕊见李潇然并未引荐锦月给李钰,有些疑惑,悄悄问王庆:“三公主她到底是不是正妻?难不成王爷在长安还有妃子?” 王庆把她拉到角落说:“这事是忌讳,说是正妻,又没拜堂成亲;若说不是,可王爷身边并无其他女子。三公主在王爷身边已有两年,可一直分居两地,王爷住在都护府,三公主住府邸。如今都护府住不下这才搬回来。” “那府上谁当家?” “如今三殿下来了,怎么也得三公主当家吧!”王庆回答。 众人在院中停了下来,李潇然咳了一声,“王庆,府上人手不够,你再去找些佣人来!” 王庆连忙下去办事,令蕊跟上李潇然的步伐说:“王爷,您看我这个闲人总在这里白吃白住也不好,要不您先让我回去,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三公主。” 李潇然停下脚步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这王府就交给三公主了,你协助,开销用度,人员调配,你们说了算。”然后拂袖而去,锦月看了令蕊一眼,眼神充满期待和感激。 令蕊懵了,这不是她的本意,可等她反应过来,李潇然等人已经进了大堂。 李潇然让锦月去备膳,又屏退下人,李钰嬉皮笑脸道:“那个萧小姐是皇叔的贵客,哪有让贵客管家的道理,皇叔莫不是……” 李潇然坐下来理了理衣衫说:“钰儿,看样子你对萧小姐很上心。” 李钰背靠在李潇然身上说:“不及皇叔上心,叔母在皇叔身边这么久才得了管家权,怕不是沾了萧小姐的光。” 李潇然轻轻推开他说:“你这么爱管闲事,还是早些回长安去。” 令蕊站门边时不时朝大厅看一眼,李潇然唤了声“进来!” 令蕊走进去,忧心忡忡地说:“王爷,还是别让我协助管家吧,三公主是您的妻子,我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三公主能干得很,不需要我。” 李潇然满面春风说:“那昨日之事,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 令蕊迅速变脸,皮笑肉不笑说:“我接,我接,我保证把王府上下打理好,不让王爷操心。” 李潇然道:“这才像话,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令蕊屈膝告退,转过身来,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他几口,若不是为了那个傻舅舅,她才不会接这糟心活! 令蕊上街悄悄找到了凌风,让他去请舅舅来安西城一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青山看在眼里。 令蕊偶然经过绸缎庄时看到了锦月身边的婢女采芹。王府里从长安来的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哪里需要买布匹。令蕊好奇准备过去一看究竟,采芹却跟掌柜的去了后院,过了好一会儿采芹空手出了绸缎庄。 令觉得事有蹊跷,没有声张,回府后默默观察锦月。 李潇然把王府的账本、库房对牌、七七八八的印鉴和钥匙放了满满一托盘,交给锦月,令蕊看着就觉得很累。 令蕊看着采芹端着沉重的托盘,头都大了。一旁的锦月却是不争不怨,只是微笑的看着,有了管家权就意味着王爷认可她了。 锦月问道:“芸娘,如今府上人手情况如何?” “如今府里有四十八人,四个绣娘,四个厨娘还有两个婢女是太后娘娘挑选出来伺候王爷的,其余是这安西城的。王爷是武将,护卫都是军队的人。王爷喜欢清净,话太多的也不行。” 次日,王庆招来了几十个仆妇,锦月让令蕊帮忙挑选,她挑挑拣拣,选了四十个人。 令蕊把李钰请来,“三殿下看看可有喜欢的,要是没有,那我就自己做主了。” 李钰看着这些仆妇,一言难尽,鄙视地看着令蕊,把她拉到一边说:“你自己看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你就不能挑整齐划一的吗?” 令蕊回答:“王爷身子不好,暂时就用这些,以后再挑好的。三殿下要是想要几个,我给你挑几个。” 李钰转过身子,高傲地扬起头说:“你想哪里去了,我哪能娶个西域女子。” 令蕊不服气了,“西域女子怎么了,少一条胳膊还是少条腿,你这么瞧不上。我不伺候了,有事找你叔叔去!” 李钰抄着袖子,看着令蕊在一旁安排人手,“你们都有什么擅长的?绣花、做饭、种花、烹茶……” 王庆在旁边拿笔记录,令蕊吩咐:“会做饭、烹茶的站在左边,会种花、刺绣的站在右边,分两队站……” 令蕊将会做饭的安排去厨房干活,中原菜和西域菜根据单双日来做,会烹茶的在前厅伺候,端茶倒水招待客人,会种花的打扫庭院,栽花种草,会刺绣的安排去绣房,其余人等打扫庭院走廊。 睿王府雕梁画栋,红漆柱子绿栏杆,雨雪天不用打伞,连廊高低绵延,有亭台楼阁和假山流水,比那青砖灰瓦的都护府不知道强多少倍。 只是这硕大的王府需要人打理,每日打扫都得二十人,饮食、茶水,蜡烛、衣物的开支如流水,每日记账都得记好几页。 睿王府食邑万户,每年交上来的布匹、粮食、瓜果、肉类、木炭等物品也不少,每日都有数额巨大的进账,库房就占了睿王府的四分之一。 光是库房管事就有数十人,可谓家大业大。 还好令蕊从小就被当王后培养,人员调度、管家、看账本都不在话下,不然真料理不开。 第11章 新管家 晚膳时,锦月在一旁伺候,令蕊早已累得腰酸背痛,在连廊里喝茶。“芸娘,这才二十天我累得饭都吃下了,管家真不容易,王爷这哪是心疼三公主的,分明是折磨她。” 芸娘抱着令蕊,轻抚她的背说:“萧小姐这样的身份,迟早要嫁入高门大户,提前熟悉是好事。” “才不呢,我家有金山银山,十辈子都花不完,我要是不嫁人,谁也不能勉强我。” 李钰亲自出来找令蕊,拉着她去大厅用晚膳,原来李潇然似乎心情不好,李钰让令蕊去缓和一下。 锦月在李潇然身旁谨小慎微,令蕊坐在李钰旁边,她拿起筷子夹菜试了一下,没问题呀! 李钰小声说:“不是菜的问题。” 令蕊有些疑惑,准备开口问李潇然,李钰小声说:“你为何把皇叔身边年轻漂亮的婢女给了我,皇叔不高兴了。” “皇叔心疼你,把好的留给你,你留着好好享用吧。”令蕊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 李潇然瞪着他们俩,眼神在说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还窃窃私语,也不怕呛着。 话音刚落,李钰呛得直咳嗽,婢女连忙端水给他喝,不过不是被饭菜呛着,而是被令蕊直白的话语惊讶到了。 李玉红着脸问:“什么意思?” 令蕊用余光瞟了李潇然一眼说:“做晚辈的得体谅长辈的难处,王爷年纪大了,当修身养性。” 李潇然不动声色的擦嘴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萧小姐吃完了来我书房一趟。” 李钰屏退下人,和令蕊单独说话。 “王爷不是计较的人,他哪会在乎几个婢女?你是不是说什么了?”令蕊问李钰。 “皇叔最是讲究,吃饭、穿衣、婢女、妃子都很挑剔,你弄几个中年仆妇在他眼前晃悠,他心情哪里好的了!” “王爷身子不好,你没看到,在都护府都是青山和王庆伺候,压根儿就没婢女。” 李钰放下碗筷说:“皇叔发起脾气来很厉害的,今天显然他生气了,你一会儿小心些。” 令蕊看了看李钰的眼神,再也没有食欲了,擦了嘴去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显然李潇然在等她。令蕊站在门边偷瞄潇然的表情,“进来!你刚才跟钰儿聊得不是很大胆,现在怎么怂了?”李潇然不开口,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 令蕊进去后,敞着门,准备随时逃跑。 李潇然狡黠地看着令蕊说:“走近些。” 令蕊眼珠子直转,一边慢慢挪过去,一边猜想李潇然的心思。 李潇然忽然眉开眼笑说:“你把年轻漂亮的安排去照顾钰儿,把老仆妇送来伺候本王,这是何意?你别又跟我念经,什么起心动念皆是错……” 令蕊辩解:“三殿下看不上西域女子,陌生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安排了长安带来的婢女去伺候他。王爷,是您自己说不在乎的婢女的,我就给安排了。” 李潇然道:“是吗?你真当本王是没牙的老虎?”他说完手如鹰钩一样锁住令蕊的喉咙,快如闪电,令蕊猝不及防,被他仰面朝天按在书案上,眼看着李潇然越靠越近,令蕊用手推着他的脸不让靠近。 她没料到李潇然身中奇毒,经常吐血力气还这么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潇然忽然松开手,拉起令蕊,转了一圈,又把她按在身后的春凳上,令蕊虽然会武功,可此刻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根本无法还手脱身。 她的腰被春凳磕得生疼,李潇然凑了过来,眼睛里映射着令蕊恐惧无奈的面容,他腰上的玉带扣挤得令蕊腹部巨疼,后面又是腰疼,她只能闭着眼放弃抵抗。 李潇然凑近揉搓蕊儿的脸,又柔又滑,如嫩豆腐一般,令蕊用喉咙挤出几个字,“我的腰……” 李潇然松开手,拉她起来,令蕊扶着腰要哭了,男人再怎么样都比女人力气大,以后可不能再说他的坏话,要离他远点。 “下官杨袭古拜见王爷!”杨袭古和众将士们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蕊有些紧张,她生怕人看见,连忙低头出去。 可她衣服的束腰带绊在李潇然的玉带扣上了,她全然不知,只顾低头走,束腰带拉着李潇然的玉带扣,他来不及解开。令蕊的腰带越拉越紧,她这才发现问题,手忙脚乱地拉扯,可越慌越乱,怎么都解不开。 门口的众将士看了一眼马上明白,捂着眼退到一边,不敢看。 李潇然堂堂大将军在众将士面前出这种丑,丢脸到家了,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手忙脚乱地终于拉扯开了腰带。 令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马上逃离这里,可不巧的是,出门时重重摔了一跤,跪在地上。李潇然还没来得及扶她,她顾不得膝盖疼,仓皇逃跑。 李潇然转过身去,理好衣服平复心情说:“各位将军请进!” 睿王府的书房比大厅还大,除了放书,还收藏了地图和各种文案,李潇然一直在这里接见官员。 杨袭古等人自知坏了上司的好事,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大气都不敢喘。 李潇然不愧是征战沙场的人,面不改色说:“各位将军请坐,王庆上茶!” 杨袭古禀告:“再过半个月回鹘要送公主去长安和亲,会经过安西地区,回鹘王子会带使臣过来交易和谈判,王爷有什么打算,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李潇然道:“本王正在盘算,三殿下带来的三个使臣在路上遇伏,一死一伤,只剩下一个使臣,本王也在想办法。本王打算找个熟悉西域风土人情的人作为使臣,各位有合适的人选,不妨推荐出来。” 各位将军议论纷纷,一直没有决定…… 令蕊越想越气,再也受不了这份委屈,明明自己是救他命的大夫,结果还要被他威逼,羞辱。 不管了,不救他了,让他毒发身亡,安心回楼兰城过自己的潇洒快活日子去。令蕊收拾了包袱,支开下人,准备翻墙逃跑,谁知运气不好,她刚上了墙头就遇到了送客人出门的李潇然。 令蕊怕人发现,连包袱都不要了,连忙跳上屋顶藏身,谁知踩到瓦片的声音让敏锐的杨袭古听见了,他大喊呵斥:“谁?敢在睿王府放肆,不要命了,下来!” 令蕊知道藏不住了,仗着自己轻功好,身手敏捷,以为能躲过一群将军的围攻,在众目睽睽之下飞檐走壁逃跑。 杨袭古将军迅速飞上屋顶抓令蕊,令蕊用力踢屋顶上的瓦片去砸他,瓦片一片片落下来,李潇然等人连忙躲闪。要不是中毒不能动武,李潇然定要亲自上去抓她。 令蕊身手敏捷,杨袭古无法近身,几个将军上去帮忙,李潇然喊道:“你下来,有话好好说。” 令蕊眼看要被围住了,她跳上旁边的屋顶时被杨袭古拉住了腿,李潇然道:“自己人,不要伤了她!” 令蕊一边打一边说:“李潇然,你说话不算话,谁跟你是自己人!我想走,谁也拦不住!” 她说完洒了一把白粉,杨袭古呛得眼睛都睁不开,差点摔下屋顶,被其他几个将军拉着,回到地上。几位将军问道:“王爷,这姑娘是谁?” 眼看令蕊就要逃跑了,李潇然亲自飞上屋顶,三下两下就抓住了令蕊,问道:“你的药粉有没有毒?解药呢?” “没毒,就是面粉而已。”令蕊回答。 李潇然抱着她从屋顶跳下来,说:“诸位将军放心,刚才只是面粉,洗净就没事了。” 副都护李琇璋等人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女子的相貌,标致的西域美女,穿金戴银,衣着华贵,他们都以为她就是李潇然的妻子。 杨袭古等人找水洗脸,令蕊不肯跟李潇然走,李潇然毫不费力地一只手将令蕊拦腰扛走,地上都是碎瓦片,一片狼藉。 众目睽睽之下,令蕊被李潇然扛着穿过连廊回了他的房间,放在床上。令蕊趴在床上,气鼓鼓地犟在那里,任由李潇然处置自己。 李潇然坐在床上轻抚令蕊,“一点小事,还在生气,伤到哪里没有?” “要你管!” “行,本王的床你要是喜欢就睡吧!本王不介意与你同床共枕。” 令蕊忽然呜呜地哭起来,李潇然轻抚她的背温柔地说道:“哭完没有?哭完了我们再谈笔交易,条件你开,如何?” 令蕊擦了眼泪,起来坐在床上说:“什么交易?你不要又欺负我,说好的不计较那事的。” 李潇然跟逗小猫一样,用指腹摩挲令蕊的下巴,眉眼低垂,看着令蕊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撒娇打掉他的手,撅着小嘴发脾气。 忽然李潇然捂着肚子,装作毒发,趴在床边假装呕血。王庆和青山陪着三殿下逛街去了,不在府上,令蕊连忙让李潇然躺下,说:“王爷,都说了你不能运功,不能动武,这下好了。” 李潇然装作很难受的样子,令蕊手忙脚乱去翻解药,喂他喝下。李潇然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令蕊给他盖了两床被子,守在床前问:“好些了吗?” 李潇然侧躺着说:“回鹘使团要来,我们缺个使臣,公主你又是西域人,最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做我大唐的使臣如何?” “条件呢?”令蕊一本正经的问。 “你要什么条件,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令蕊思索了一会儿说:“王爷似乎对三公主不感兴趣,她说自己是清白之身,要不,王爷放了她如何?” 李潇然说:“好,去留由她自己决定。” 令蕊也十分爽快,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告诉锦月。” 令蕊把这个消息告诉锦月,她似乎并不高兴,只是淡淡的说:“离开了这里,我能去哪里,谢谢你的好意。” 李潇然坐在床上看书,芸娘敲门,“王爷,奴婢给您送宵夜来了。” “进来!” 芸娘端着羊肉汤放在圆桌上,给李潇然盛了一碗,李潇然道:“本王没说要宵夜。” 芸娘道:“萧小姐说羊肉汤暖胃,嘱咐奴婢送来,奴婢知道您不喜欢羊肉,这是用萧小姐给的香料炖的,王爷您尝尝。” 李潇然捧着羊肉汤心里暖暖的,芸娘还说:“这萧小姐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办事周到。王庆等人还没回来,萧小姐安排了两个靠得住的婢女在王爷房门口候着。” 李潇然淡淡一笑,喝了一口汤,这羊肉汤鲜香麻辣,没有一点羊膻味,他还是头一回喝这么鲜美的羊肉汤,身子都暖和了。 李潇然喝了两碗汤,王庆等人才回来,李钰一进门就闻到了羊肉香味,他围着羊肉汤说:“难怪皇叔不出去逛街,躲在房里吃这么香的羊肉!” 芸娘给李钰递了筷子,他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羊排啃着,又撕了几块分给王庆等人,李潇然看着李钰大口啃着羊排,把碗放在一边。 李钰又扯了一块羊排塞给李潇然,说:“皇叔你再不吃就没有了,这羊肉又香又辣,哪个厨子做的?” 李潇然用手拿着一根羊排啃着,眼前这三个大男人瞬间把一大盆羊肉一扫光。 芸娘拿来湿毛巾伺候李潇然擦手和嘴,又把碗筷收了出去。 李钰吃得打饱嗝,在房里晃悠。王庆问道:“王爷不是喜欢清净吗?怎么又让婢女守在门口?” 李潇然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你们几个出去玩把王爷我给忘了,连炭火都没添,好在本王府上还有几个靠得住的人。” 李钰伸了个懒腰,腆着脸问道:“皇叔,萧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李潇然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萧小姐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又是皇叔的贵人,切莫把她当下人使唤。” 李钰纳闷,皇叔位高权重,萧小姐是皇叔的贵人,那她得多尊贵! 李潇然吩咐青山送李钰回房休息,相处好几天了,粗心的李钰并未察觉皇叔身体异样,李潇然也嘱咐王庆等人不要告诉他。 第12章 假公主 李潇然发现令蕊在军营的舅舅来了,派人暗中盯着他,令蕊约舅舅在悦心酒楼二楼的包间里见面,李潇然去了他们隔壁包间偷听他们谈话。 令蕊问:“舅舅,前些日子军营是不是丢了五个士兵?” “那倒没有,军营里不见了五套军装,不过是次品,我也没追究。” “我与睿王爷前几天出行遇到有人行刺,就是穿我们的军装。还有,舅舅是不是让锦月做了什么?睿王爷中毒是不是你做的,你告诉我实话!” 舅舅把桌子一拍,“胡说八道,我从未派任何人行刺睿王爷,就算行刺肯定不会穿笨重的军装,而且还会泄露身份。舅舅从未让锦月做任何事,她的任务就是和亲。睿王爷中了什么毒?舅舅虽然忌惮他在我们周围屯兵,但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我也没理由害他,杀了他,大唐皇帝派个更厉害的过来,指不定三天两头开战。” 令蕊又不服气地说:“舅舅是不是偏爱锦月,有的事不告诉我?我在锦月那里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毕竟锦月更亲一些……” 舅舅又把桌子一拍,“胡说!我与你爹娘同族同宗,你是你爹娘亲生,锦月是捡来的!” 令蕊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舅舅说这样的话,拉着他问:“舅舅,你说的是真的吗?锦月不是亲生的?那她自己知道吗?” “你外婆、你娘和你姨母都是和亲公主,为了避免骨肉分离,你国君舅舅在民间收买了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养在后宫,对外称是庶出的公主,教给她们琴棋书画,弹琵琶和跳舞,再教导她们为国效力去和亲,锦月就是其中的一个。不然你早就被送出去和亲了,哪还能在你父母跟前养到十七八岁!” 令蕊很吃惊,舅舅再三叮嘱她,“锦月面前你可别说漏嘴,她看着老实,心思挺深的。毕竟不是咱家的血脉,你别跟她走太近了。” 令蕊还在发呆,想着该如何跟李潇然解释遇刺和中毒的事,舅舅又说:“两国交战不是随意就会开战,那李潇然不傻,不需要你一个小丫头自作聪明在他身边刺探消息,搞不好玩火自焚。你最晚过年前回去,否则舅舅过来揪着耳朵把你拎回去,听到没有?” 令蕊捂着耳朵,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大唐高手如云,不需要你查案,李潇然被行刺自己会查清楚,你别自以为是去掺和。事没办成,你倒被人骗走了,你这相貌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你要是够聪明就乖乖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 舅舅抱怨起来,“你这孩子,说你几句,连饭都不陪舅舅吃了。” 令蕊刚一开门就遇到李潇然正站在客房门口,他背着手正盯着自己。令蕊忽然意识到,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锦月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令蕊忐忑不安,脸色苍白,舅舅也跟出来了,得知李潇然已经知晓锦月非皇室血脉,感觉天都塌了,吓得跌坐在地上。 李潇然云淡风轻地说:“将军也在此处,既然来了,何不吃顿饭再走。” 舅舅知道纸包不住火,猜到李潇然有话要说于是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潇然请他们进了一个雅间,点了一大桌饭菜招待他们。 舅舅率先开口了,“我观王爷精神饱满,面色红润,定是身体康健。我这小侄女从小就不喜学医,她那三脚猫医术实在差强人意,我这就将她带回去,省得她调皮捣蛋,惹王爷生气。” 李潇然淡淡一笑说:“您真会说笑,萧小姐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令蕊连忙点头,“舅舅,我过年前一定回去……” 舅舅又说:“那好,我让凌风照应你。” 李潇然绝口不提楼兰国李代桃僵,让非皇室女子和亲嫁入皇家,这让令蕊的舅舅惴惴不安,不知道李潇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临走时他给了令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头也不回地走了。 令蕊头也不回地跟着李潇然回了睿王府。马车上令蕊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跟踪我来的。” 李潇然回答:“我出门碰到你行色匆匆,想到你可能遇到困难了,所以就跟来了。” “那你都听到了?” 李潇然嗯了一声,令蕊有些担心,道:“那锦月……” “三公主的事本王不想追究,不代表别人不追究,你是西域人,你要是帮我办成一件事,这件事本王就此揭过……” “那事成之后,我和锦月一起离开,至于解药,我会去找,王爷平时吃的药我会按时叫人送来的。”令蕊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 “好!”李潇然并未挽留和纠缠,爽快地答应。令蕊哪里知道,李潇然这个老狐狸已挖好坑,等待令蕊这只小白兔落入陷阱。 回到睿王府,下人们正在打扫落叶铲冰块,李潇然问道:“如今府上有多少下人?” 锦月回答:“婢女一百零三人,家丁三十五人。王爷安排给使团住的别苑也已经收拾打扫干净了,我挑了四十个婢女和家丁在别苑候着。” 李潇然会心一笑,道:“三公主和萧小姐最是能干,本王很满意,只是,萧要做使臣了,接下来管家的事就交给三公主了。” 令蕊尴尬地笑了笑说:“三公主心系王爷,当然聪慧能干……” 锦月告退,下去忙自己的事。 令蕊正在院子里盯着婢女们干活,有个家丁来报:“萧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令蕊纳闷谁会找她,走到门外一看,是凌风。 凌风神色慌张,说:“小姐,不好了,王爷被都护府的人抓了,昨晚就没回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令蕊急切地问:“抓我三舅,为了什么事?” “兴许还是四王子那事。” “我去都护府看看。”令蕊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都护府的人以为令蕊来找睿王爷,自然没有拦她,令蕊找了一圈,在都护府的小柴房里找到了舅舅。舅舅坐在地上,靠着柴堆,头发散乱,旁边放着一个粗糙的碗,令蕊有些心疼。 “舅舅,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被关在这里?他们为什么关你?” “还不是寻仇,抓了舅舅来盘问。舅舅受点委屈没关系,你走吧,别让人抓着你的错处。敌强我弱,受点委屈难免的。”舅舅委曲求全的语气让令蕊心如刀绞。 “我偏不信邪,要杀要打,我才不怕他们,舅舅跟我走。”令蕊扶着舅舅,舅舅拒绝:“他们查清楚就没事了,再忍忍。” 三舅舅气虚体胖,身子不好,但性子好,一直守着楼兰南部军营,隐忍的性子博得了天朝安西都护府守将的好感,十几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但人善被人欺,好歹也是个王爷,如今这般被羞辱,真叫人唏嘘。 令蕊唤来凌风,扶着肥胖的舅舅出都护府。出都护府大门时,守将拦着,令蕊不得不反抗。“什么东西,无缘无故就拘禁人,还有没有王法?” 她抛出手里的长鞭,用力一拉,把安西都护府的匾额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舅舅也吓了一跳,连忙推令蕊快走,“闯大祸了,凌风,快带小姐走,别管我,反正我也跑不动。” “要走一起走。”令蕊犟的很。 得知招牌被砸,都护府的将军和士兵火冒三丈,怒吼:“谁也走不了。” 大都护杨袭古和都护李琇璋马上冲出来了,一大群人围着令蕊他们,无数双眼睛盯着,个个摩拳擦掌,这阵仗,一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三个碾死。 杨袭古是个正直的人,但是看见自家招牌被砸,还是一个西域女子砸的,脸面挂不住,顿时怒不可遏。 令蕊丝毫不畏惧,“仗势欺人,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单打独斗!” “量你是个女子,本将军让你死个痛快!”李琇璋手下的黄副将率先拔剑。 令蕊不慌不忙地拔了剑,表情镇定,眼里尽是委屈和不公,黄副将不屑地与令蕊比试。令蕊稍显力道不足,但是足够灵活,黄副将也没占上风。 一盏茶的功夫后,令蕊将黄副将打倒在地,李潇然姗姗来迟,王庆呵斥:“住手!王爷宣众人进院中说话。” 众人进院纷纷弯腰行礼,凌风低着头,令蕊犟在那里,不肯弯腰行礼。“免礼!” 李潇然表情平静,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神凌厉,嘴唇成一条直线。杀气和霸气逼人,众人压低头,谁也不敢开口。 “安西都护府的招牌砸了,所为何事?”李潇然的语速迟缓,声音低沉,即将发火的节奏。 众人低头互看不敢说话,“杨袭古,你来说。” 杨袭古上前回答:“末将来的时候,招牌就掉下来了,是楼兰军营的人干的。” “是我干的又怎样!人善被人欺!我舅舅所犯何事,你们要把他抓来关起来?既然王法是以强凌弱,要都护府何用,不如劈了当柴烧!” “你休要放肆!” 李潇然哼了一声,问道:“你们谁抓了楼兰国三王爷?为何抓他?” 王庆问:“敢做不敢认了吗?” 令蕊小声问:“舅舅是谁抓你?” “一点小事,过去就算了,不计较了……” 黄副将上前,战战兢兢跪下,“是末将。” “你为何抓他?” “有人欲对王爷不利,上次楼兰军营还派人行刺三殿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末将这才……末将自作主张,请王爷恕罪。” “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们无凭无据肆意抓人,难怪被人砸了招牌!还不赔礼道歉!”李潇然语气生硬。 杨袭古等人连忙恭敬行大礼道歉,三舅舅鞠了一躬,“多谢睿王爷。” 李潇然拱手道:“本王御下不严,连累三王爷受罪,请包涵!王庆,送楼兰三王爷回军营。” 舅舅带着凌风离开,临走前拍了拍令蕊,意思是自求多福。 “杨袭古、李琇璋失察,罚俸三个月俸,黄副将责三十杖,革职。” “谢王爷恩典。” 黄副将被拖到一边受杖刑,那军棍可不是吹的,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所幸睿王爷处罚还算公正,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令蕊,令蕊心里咯噔一跳,有些紧张。 李潇然幽幽地说:“萧小姐,你有冤屈可以申诉,可你砸了本王的招牌该如何处罚?” “我不砸招牌王爷哪会看得到我们市井小民的冤屈,说不定我就被你的人碾成粉末了。” 李潇然转过身,嘘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仰头看天,心想:这女子真是记仇,告状的本事也是一流。 杨袭古和李琇璋恭敬作揖求放过,令蕊又说:“我赔个招牌就是了,王爷要打要罚,我认了。” 李潇然侧着身子,用余光瞟了令蕊,手一挥:“你到我书房来,其余的人都退下。” 令蕊站在书房门口不肯进去,李潇然坐在书桌前悠闲地喝着茶说:“你不是硬气地很,怎么又怂了?” 令蕊抿着嘴,慢慢挪到书桌前,低下头,乖乖伸出手掌,李潇然拿镇纸戒尺轻轻打了一戒尺。 李潇然装作嗔怪的样子问道:“他们伤到你没有?” 令蕊有些自豪地回答:“没有,我自小习武,我爹是将军,我娘也上过战场,一个小将哪能伤的到我。” “你这么能干,下次本王就不管闲事了,反正他们也伤不了你,省得本王瞎操心。” “哦,那我出去了。”令蕊毫不犹豫地走了。 李潇然被清茶哽了一下,她就这样吗?不应该稍微有点感触,比如感动一下吗?就这么无视本王吗?青山睁大眼,摇了摇头。 杨袭古和李琇璋看到令蕊安然无恙地从王爷书房出来,有些纳闷,这要是旁人,估计得碎尸了。 回到王府,遇到了李钰,令蕊说:“听说三殿下在路上遇伏,那天才没有及时赶到,具体情况如何?那个使臣呢?” 李钰说:“我们微服出巡,轻装简行,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在路上两次遭人毒手,头一回损失了两个侍卫,第二次死了六个侍卫,三个使臣一死一伤,受伤的那个留在兰州城养伤,还有一个安置在安西都护府。” 令蕊说:“我们赶去驿馆的那天遇到了五个伏兵,着楼兰军服,我舅舅说军营里没有士兵走失,只是少了几件次品军服。后来王爷也说那几个刺客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狗头纹身,是西域人,但不是我们楼兰国人。” “这件事涉及立太子之事,没想到把西域人也牵扯进来了。暂且先压下去,等使团事务忙完后再说。” 第13章 使臣的准备工作 李潇然早膳后迟迟不见令蕊来前厅,遂去寻她。令蕊像男子一样束着头发,用一支银簪别着,身穿葡萄紫色束腰长袍,单衣薄衫在院子里跟李钰比剑,家丁和婢女们都在围观。 令蕊看着瘦弱,剑术灵活多变,翻转跳跃样样极轻松,反倒是李钰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有些吃力。 一番打斗下来没有分胜负,见李潇然来了,二人停手行礼。芸娘连忙把厚重的棉衣给令蕊穿上,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还打喷嚏。 李潇然道:“芸娘,去煮碗姜汤过来。你们要是比完了就来前厅,崔大人及各位将军还等着呢。” 令蕊跟上李潇然的脚步去了前厅,李钰边走边拉着李潇然说:“皇叔让萧小姐做管家不到一个月,又让她做使臣,这不是折腾她吗?” “做管家是为了试探她的能力,不试探如何堪大用?” 令蕊掌家时发现一个家丁行迹可疑,叫人盯着,晚上把那偷东西的家丁抓个正着。经过盘问才知道,那家丁的老母生病需要银子治病,令蕊派人查清事实后,让那家丁逐出王府,私下给了他二十两银子买药。那家丁千恩万谢地离去。 两个老婆子见锦月不得宠,便不待见她,连带苛待她的贴身婢女采芹,还在背后嚼舌根。令蕊不动声色,赐给她们一碗下了药的鱼汤,老婆子喝了汤以后喉咙难受,不能言语,跪在地上求饶。令蕊教训道:“今日只是小惩大诫,罚你们禁言三天,三天后再观后效,若是谁再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让王爷来管。” 几天下来府里的人规矩多了,再也不敢轻视锦月,在背后说三道四。 令蕊早知府上有人悄悄赌博,派了几个侍卫夜里盯着,抓到了五个赌徒。她振振有词地教训道:“前方战士风餐露宿,保家卫国,夜不能寐。你们倒好,有温暖的屋子不睡,半夜起来赌博。赌输了便生出不正之心,图谋主家财物!这种歪风邪气,断不能滋长。这五个赌徒先捆在柴房里,派人看着,明日杖责三十,罚去参军一年。明日府里的人全部去观刑,若有再犯,这就是下场!” 令蕊雷厉风行,赏罚分明,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潇然觉得这才是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这才让她做使臣。 杨袭古和崔使臣等人正在李潇然的大书房候着,令蕊披着一件雪白雪白的斗篷,里面穿着淡紫色的男装。 杨袭古心直口快,指着令蕊问:“这位就是王爷的使臣?她不是王爷那上房揭瓦的小娇妻吗?” 李潇然假咳了一声,李钰道:“人不可貌相,皇叔选的人不会错。” 紧接着穿金戴玉,身着榴红襦袄珍珠镶边长衫的锦月端着茶水进来了。众人通过锦月高耸的发髻和光彩照人的衣衫,这才知晓她才是睿王府的女主人。 李潇然坐在主位上,李钰在他旁边坐着,令蕊坐在门口有火盆的地方。锦月上完茶在李潇然旁边站着随侍,李潇然道:“这位就是我们此次的使臣萧大人。” 令蕊起身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李潇然道:“此次我方使团由本王主使,使臣三殿下、巡抚高大人、李琇璋都护、崔大人、萧大人。崔大人,可以开始了。” 一个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开口了,“此次回鹘使团会来十人,三十护卫,一位公主和两位婢女。他们会在此停留七天,王爷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城内的别苑,别苑已经打扫干净,人手已经准备妥当,到时候都护府抽调一百人负责别苑的安全。第一天为他们接风,安排住处,晚上在别苑举办宴会。第二天是校场阅兵,第三天到第五天谈贸易和边关问题,第六天逛街游玩,第七天早膳后送使团出城。按照王爷的意思,这七天我方使团也住在别苑内。” 李潇然道:“杨将军的布防可准备好了?动员全军提前清退城内的探子和可疑人物,保证安西城万无一失!” 杨袭古起身说:“还有十天,末将已准备就绪,就等王爷一声令下。” 崔大人道:“对于宴会的节目,王爷有何打算?” 李潇然道:“本王打算包下胭脂楼,歌舞曲艺由他们谋划。三殿下和萧大人会后随本王去胭脂楼一趟。” 崔大人又问:“那饮食和茶水,王爷有何打算?” “菜单还在斟酌中,食材和厨师抽掉由本王的副将王庆负责,别苑内的人员分配由都护府张大人负责。” 众人听后没有异议,一致看向李潇然,李潇然站起来说:“高大人和崔大人把此次谈判的细则确定下来,交给本王,其余人等若无异议各自散去。” 锦月看着众人散去,令蕊跟着王爷走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不存在一样。顿时妒火中烧,决定不再孤独等待,先下手为强。 令蕊和李钰跟在李潇然身后去了城中最繁华的青楼胭脂楼,这里大多数西域女子,面容姣好,能歌善舞,又活泼大方,而且个个多才多艺。 胭脂楼有四层,李钰进去扫视了一眼,惊讶地说:“原以为西域荒凉,想不到西域的青楼是这样的,一点不比长安逊色。” 令蕊在一旁捂着嘴笑他,“你这种身份出入这种地方,不怕挨揍?” 李钰脸一红说:“也没有常去,偶尔去一两次而已。” 李潇然一进去,那些姑娘们就热情地围着他,他一身玄色长袍,在一群女人中鹤立鸡群,显得身形修长高大,贵气十足。那些女子虽不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睿王,单就看气度和衣着也知是达官显贵,一个个争相往他身上扑,有的挽着他的手臂,有的搂着腰。王庆和青山见状退回门口,不敢进去。 李钰这个白面小生显得稚嫩,无人问津,显然不如皇叔受女人欢迎。李钰见那么多女子围着皇叔讨好他,也趁机过去捏了李潇然一把,还使了个眼色,把令蕊拉了过去。 令蕊悄悄走到李潇然背后,戳了下他的腰,逗他笑,谁知李潇然根本就没反应,她捂着嘴又戳了他一下,李潇然一把抓着令蕊的小白手,轻轻打了一下手心,说:“小手无处安放,不老实。” 令蕊傻傻地笑着,李潇然被一群女人围着,面不改色,叫来了胭脂楼女管事。 那女管事浓妆重抹,风韵犹存,制止了姑娘,“跟没见过美男一样,都给我站好了,等着公子挑选。” 那女管事一来就挽着李潇然的胳膊往他怀里靠,还拉着他上楼说:“公子请上楼,楼上还有更好的。” 那女管事搔首弄姿,一边走一边扭着腰蹭蹭李潇然,令蕊在后面使劲踹了她屁股一脚,那女管事用回头扇子遮着屁股问道:“谁踹老娘?” 令蕊连忙指了指李钰,那女管事见李钰长得俊俏抛了个媚眼便不再计较,拉着李潇然上了三楼的一个雅间。 令蕊小声跟李钰说:“看那样子,你叔叔可没少来这种地方。”李钰在一旁偷笑。 令蕊和李钰坐在李潇然对面的矮凳上,那女管事接过茶水端给李潇然,挤在他身边坐着,跟没见过俊男一样,忍不住往他身上蹭,那张眼角有皱纹的脸仍然笑得跟怀了春的少女一样。令蕊问:“王爷不喜欢三公主,原来是喜欢成熟、有风韵的女子,那你呢?” 李钰小声嘀咕:“我喜欢你这样的。”可令蕊没听见,净顾着看那女管事的好戏。 李潇然抿了一口茶,扶着杯盖说:“徐女官,本王几年不来,你倒当本王不存在了。你这日子过得快活,连本王你都敢上手。” 徐管事一听这语气,迟疑了一下,连忙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说:“奴婢…奴婢知错…拜见睿王爷……” 李潇然说:“本王今日不是来问罪的,本王要办宴会,需要姑娘表演助兴。” “是是,王爷稍等,奴婢这就叫姑娘们进来供王爷挑选。” 徐管事忙不迭地让小厮下楼去打烊,今日不营业了,吩咐姑娘们精神些,拿出自己的拿手戏。 令蕊凑过来,不怀好意地试探:“王爷是不是喜欢成熟又温柔体贴的?” 李潇然指了指令蕊身后说:“本王喜欢那样的。”令蕊转过身,李潇然拿着桌上的折扇抽了一下她的屁股,令蕊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 “连本王你都敢取笑,胆子越来越大了,坐过来。” 令蕊坐在李潇然的左边,李钰坐他右边,令蕊问道:“王爷,这里的女子鱼龙混杂,可靠吗?万一中场行刺什么的怎么办?” 李潇然甩开桌上的折扇说:“你总算还没走心,这胭脂楼隶属官府,大多是罚没的无家可归的女子,且都有籍契。背负血海深仇的不要,太丑太妖艳的也不要。” 徐管事拿了厚厚的一本册子过来,李潇然对着册子看姑娘,那些女子以为有达官贵人要买她们,卯足了劲出风头。 尽管是冬日,有的女子仍然穿着若隐若现的纱衣,有的还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李潇然摇头,换人进来。 这时进来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面容姣好,衣服不厚不薄,走路一扭一扭的,腰肢灵活,令蕊拍手,“这个要了,王爷喜欢。” 李潇然用折扇轻拍了一下桌子,把扇子伸到令蕊面前瞪着她,令蕊不敢看他,乖乖伸出手掌挨打。 “小女子红娇,拜见王爷。”那女子行礼。 “这个我看着可以,带回去吧!”令蕊这回学乖了,李潇然点头答应。女子致谢告退。 又来了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圆脸圆眼睛,李钰马上说:“皇叔喜欢娇小的女子,小鸟依人,这个好。” 李潇然把折扇伸到李钰面前,李钰伸出手掌挨了两下。令蕊问道:“姑娘可有擅长的,跳舞、箜篌、琵琶、秦筝?” 李潇然看来看册子说:“你会吹萧,吹来听听。” 那女子吹得中规中矩,勉强还行,暂时也选上了。 记不清是第几位了,来了个瘦高的西域女子,眼神勾魂,善舞,穿着舞衣一进来就转来转去跳舞,舞姿妖娆,修长的腿,是前面所有女子中最出挑的一个。 令蕊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抿着嘴,古灵精怪地看着李潇然和李钰的表情,李潇然面无表情把折扇伸过去,令蕊伸出手掌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李潇然又赏了她两下。 令蕊拿着李潇然放下的折扇丢了出去,说:“拿来的破扇子,扫了王爷看美女的兴致。” “来人,拿戒尺来。”李潇然唤了一声,徐管事拿来一根戒尺拜在他面前。 “看太久了,歇一会儿再看。”令蕊提议。 徐管事端来桂花糕、莲蓉馅饼、西域甜点葡萄干酥糖和乳茶供他们食用。令蕊拿了一块葡萄干酥糖嚼得嘎嘣脆,李钰喝不惯乳茶,看着令蕊捧着杯子津津有味地喝乳茶,嘴角都是白色牛乳。 李钰说:“听说你们西域女子从小喝乳茶,所以长得高大,皮肤白皙,如今看来有几分可信。” 令蕊说:“你们中原人看不上我们西域女子吗?你是如此,王爷也是如此,到如今都没正眼看过三公主这个妻子。” 李潇然拿了一块葡萄干酥糖咬了一口,又硬又粘,丢在桌上,令蕊捧着酥糖盘子说:“王爷年纪大了,牙齿不好,吃不了这好东西。” 李潇然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萧小姐今日吃错药了,净跟我抬杠。” “你看你们选的人,都是中原女子,歧视我们呢!” “本王看的是籍贯,就你心眼多。”李潇然解释完后就出去了一下,回来时令蕊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解了披风把她盖好。 第14章 吃火锅 令蕊醒来时,李潇然已经选好了表演的女子,安排徐管事好好训练她们,十天后表演,有丰厚的酬劳。“不许搔首弄姿,走路要稳重,不准勾引客人,没有允许,不准主动敬酒,违者杖毙!” 李潇然下了军令状,徐管事和姑娘们丝毫不敢马虎,关起门来训练曲目。一共编排了十个曲目,姑娘们轮番上阵,节目紧凑有序。 安顿好姑娘们后,已经到了傍晚。一上马车,李钰像个孩子一样坐在李潇然身边,挽着他的臂膀睡觉。 又是开会,又是相看姑娘,令蕊已眼花缭乱。李潇然在马车上稳坐,腰背挺直如青松,没有丝毫倦意,完全看不出是身中奇毒之人。令蕊眼皮沉重,不一会儿也靠在李潇然肩头睡去。 到了睿王府,李潇然唤醒李钰,叫王庆把他扶下马车。令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下车时一脚踏空,栽在李潇然怀里,李潇然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问道:“扭到脚没有?” 令蕊瞬间就清醒了,众目睽睽之下,她马上闪开回房去了。锦月在一旁收起狠厉的眼神,露出笑颜,挽着李潇然的手臂说:“王爷辛苦了,妾身送您回去休息,洗澡水和晚膳都备好了。” 李潇然大步走着,锦月一路小跑在后面跟着去了书房。 “王爷的膳食是送到书房还是送到您的房间?” 李潇然沉默不语,挥手示意锦月退下。 “王爷要是不满意妾身的膳食,不妨去前厅,三殿下在前厅吃火锅。” 李钰和令蕊在客厅吃火锅,芸娘拼了两张桌子,摆了一个大火锅,盘子里摆着切好牛肉片、羊肉片和青菜。 李钰涮了一大块牛肉夹给令蕊,“令蕊你尝尝牛肉汤味道如何,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令蕊说:“这香料配比是我家常用的,不会出问题的,试一口汤就知道了。” 令蕊舀了一勺汤喂给李钰,李钰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又麻又辣,香得不得了,这好的火锅该叫皇叔一起来吃。” 殊不知李潇然正在门口站着,看着令蕊亲手喂他喝汤。令蕊连忙让位子说:“王爷快来,牛肉烫好了。” 李潇然坐在中间,看着令蕊和李钰隔着他互相夹菜,李钰边吃边说:“芸娘,多烫些菊花菜,令蕊喜欢吃。” 李潇然哽咽地咽下牛肉,瞪着令蕊道:“钰儿何时跟萧小姐走得这么近,还知道她喜欢菊花菜。” 李钰回答:“每天见面聊着不就熟悉了,令蕊的二表姐是我的二嫂,咱们是亲戚呢。”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来的第二天,我问叔母,她百般不情愿才告诉我的。皇叔何必藏着掖着,都是自家亲戚,多走动总是好的。” 令蕊只顾着吃涮肉,不管他们叔侄谈话,辣得受不了,捧着碗喝冰凉的甜酒,小脸微红,嘴唇也辣红了,甚是好看。 李钰给李潇然斟酒,说:“宫中饮食清淡,久了便食不知味。还是皇叔这里好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麻辣鲜香,甚是过瘾。” 令蕊道:“西域比你们长安寒冷些,食些麻辣祛寒,我都习惯了。你们要是上火了,我这儿有凉茶。” “那我可要放开吃,在宫里这些辛辣之物,最多吃两口就撤了。” 令蕊越过李潇然给李钰夹涮羊肉,李潇然停下筷子翻个白眼瞪着他俩,令蕊和李钰不约而同给李潇然夹了涮牛肉。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李潇然夹在中间很不爽。 令蕊注意到李潇然脸上细微的变化,附耳对芸娘说了几句话,芸娘拿来一个小瓶子。 令蕊给李潇然倒了一杯酒,又把小瓶子推了过去说:“这是苒苒送来的药,之前缺少药材,所以没做成,如今配好了,王爷记得带在身上。” 李钰连忙凑过来问:“这是什么药?皇叔好好的,吃什么药?令蕊你还会医术吗?” 李潇然一个眼神令蕊马上明白了,凑过去小声说:“皇叔身子不大好,这不是盼着我表姐早日给三殿下添几个弟弟妹妹。” 李潇然喷了一口酒,呛咳了几声,“皇叔喝水,喝水……”李钰连忙递水过去。 李潇然接过芸娘的帕子擦了嘴,丢在令蕊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李钰忍不住笑岔气了,李潇然一个眼神过去,李钰捂着嘴道:“皇叔要是吃好了,侄儿送您回去服药休息。” 李潇然咬牙切齿地说:“钰儿你是不是想要,皇叔不介意给你几颗药丸。” “不要,不要,侄儿用不着……”李钰摆手拒绝。 令蕊在一旁抿着嘴笑,李潇然气得叉腰,拂袖离去。 李钰把胳膊搭在令蕊的肩膀上问道:“令蕊,你有没有许人家?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才不告诉你。”令蕊蹦蹦跳跳的回房了。 锦月在李潇然的卧室候着,为他宽衣解带,伺候他就寝。李潇然服了药,穿着寝衣盘腿坐在床上调理气息。 锦月坐在床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慢慢靠过去,李潇然道:“钰儿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晓?” “妾身知晓,王爷的身子,切不可让外人知晓。”锦月回答。 “还有,萧小姐的事不可多言。” “是,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李潇然转过脸来,冷冷地说:“若无其他事,你回去歇息吧!” 锦月双手环抱李潇然,温柔地靠在他的肩上。李潇然闭上眼,脑海里回想着初次见令蕊的场景,又想起今日她与李钰眉来眼去的场景。 “本王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本王要休息了,你退下。”李潇然平静地语气中透露着冷漠,锦月缓缓松开手,眼里滴下两滴泪,低头退出房间。 锦月含泪回到房间,令蕊特意过来看她,“锦月,是不是王爷又对你冷言冷语?要不这次之后,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有很多金银,养你一辈子不成问题。以你的美貌,离开了王爷,再找个对你的男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必在这里哭干眼泪!” 锦月哭着摇头,“我要为父王分忧。” 令蕊抿了抿嘴,想着这毕竟是别人夫妻之间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没有资格插手,只是空叹息一声便回房去了。 令蕊将府上人手调了五十人去别苑,别苑位置较偏远,远不及睿王府周边繁华热闹。 马车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别苑,李潇然在前面带路,王庆介绍:“按照王爷的意思,我们住东院,回鹘使团住西院,使团带来的侍卫住后院排房,排房离前面的东西两院有一定的距离。” 东院第三间房是令蕊的,第四和第五间是李潇然和李钰的,余下是崔大人等使臣的。 西院这边房间已经安排好,第一间就是蓝贞公主的房间,房间干净整齐,一应物品应有尽有。李潇然对别苑的准备工作很满意,将从王府带来的婢女分配工作,并在别苑住下。 看过别苑后,李潇然一行人又去胭脂楼看姑娘们的乐器演奏和歌舞表演,李潇然做出指导后调整后,嘱咐王庆每日过来盯着。 一天早上出门时,四个下人抬着两筐冻成冰碴子的葡萄往府外走去,令蕊叫住他们,“你们把这葡萄送去哪里?” 其中一个家丁回答:“这时底下田庄送来的秋葡萄,都冻成冰块了,哪里还能食用,想必王爷也看不上,还是退回去。” “这是好东西,留着吧!” 李潇然看了那葡萄一眼,每颗葡萄上都包裹着冰块,葡萄黄黄的,有的还冻得发白,吃惯了红绿葡萄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这样品相的葡萄。 令蕊却不以为然,摘了一颗大葡萄,剥去冰块,撕了皮,咬一口汁水充足,非常甜。她又摘了一颗,剥去冰块给了李潇然,“王爷尝尝这冰葡萄味道如何。” 李潇然虽然不情愿,但不好拂了令蕊的面子,把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皱着眉头说:“这葡萄非常甜,别有一番滋味,只是太冰了,本王恐怕无福消受。” 令蕊说:“我们西域有种葡萄酒就是用这种冰葡萄酿的,我家园子里种了几株秋葡萄,每年等到葡萄结了冰挂再摘下来酿酒,酿成的葡萄酒是淡淡的黄色,香味与寻常红葡萄酒完全不同,更甜,而且没有酸涩味。这么好的冰葡萄退回去可惜,留着酿酒,我记得府上有个西域厨娘会酿葡萄酒,拿去给她,这两天让她专心酿酒,不用干其他活。” “王庆,让人把冰葡萄抬回去,按萧小姐说的来办。” 李潇然又吩咐令蕊:“从后天开始,你每日去我书房学习使团事务。” 令蕊傍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芸娘带着一群婢女,她们抱着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来了,芸娘道:“小姐,王爷吩咐了,您到时候要穿中原女子服饰,您挑些料子裁衣裳。” 令蕊随便指了指,选了几匹料子,分别是天蓝色、青色、白色和淡紫色,“做成男 芸娘说:“小姐,这些衣料多炫目,做成女装不好吗?做成男装……” 芸娘不能理解,挥了挥手,一群婢女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都是金银首饰,各种花簪、珠钗、步摇、金镯、玉镯、耳坠……看的人眼花缭乱,芸娘说:“小姐,喜欢吗?喜欢什么拿什么。” 这时锦月带着婢女过来了,笑嘻嘻地说:“到底还是表姐有福气,这么多的衣料和首饰!前几日表姐和王爷的事,府里都传开了,看来这个王妃,表姐稳操胜券。” 令蕊有些尴尬,脸色一沉说:“办完这件事,我就回家去了,这个王妃自然还是你的。芸娘,把这些首饰都拿下去吧,我用不上。” 睿王府的人大多不待见锦月,只有李钰对她毕恭毕敬,人前人后一口一个叔母的叫着。锦月知道睿王对令蕊有意,为了挑拨睿王叔侄关系,她把令蕊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李钰。 令蕊自从知道锦月的身世后,不由自主地疏远她。令蕊把事情交代好后去后院帮着厨娘捣碎冰葡萄。 李钰看到令蕊大冬天的挽起袖子,拿着根木棒在木桶里舂捣,凑过去看热闹,“萧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样的粗活让下人做就好了。” “我在捣葡萄做葡萄酒,十天左右就可以喝了。”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原来葡萄酒是这样做成的。”李钰有些好奇,令蕊额头上出了汗,他下意识的用手绢去给她擦汗。 令蕊惊愕,放下木棒往后退。李钰拿着木棒接着捣,葡萄被捣成泥,厨娘说:“这样就可以。” 厨娘把捣碎的葡萄倒进瓷罐中,洒了一层白糖,将坛子密封好,放在角落里。 令蕊甩了甩袖子,把手操进袖子,不紧不慢地说:“三殿下不会就是为了找我闲聊的吧?” 李钰杏眼笑得弯弯的,说:“皇叔正忙,我也没个说话的人,就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第15章 回鹘使团 经过十多天的准备,一切事务已准备完毕。回鹘王子格鲁带着妹妹蓝贞公主和使臣于巳时如约到达安西城,李潇然率众人在北边城门口迎接。 李潇然头戴镶着红宝石的金发冠,身穿紫色绸缎束腰长袍,腰上别着雕刻云纹的白玉带扣,腰间挂着一块莹润透亮青翠欲滴的玉佩和一个香囊,身披宽大的黑得透亮的毛绒披风。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脊背挺拔如青松,寒风袭来微微吹动他的披风,他直视前方驶来的队伍,目光如炬,有藐视一切的霸气。 令蕊身着浅蓝色男装,跟在他后面,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使团队伍到来。她再一次感受到李潇然的凌厉肃杀之气,好像对方是他志在必得的猎物一样。 李潇然告诉她,回鹘之前与大唐交好,安史之乱时曾出兵助大唐平叛,大唐先后派了三位公主去和亲,双方关系友好。可新上任的可汗似乎蠢蠢欲动,几次试探虚实,伺机而动,他们这次过来一是为了贸易,二是为了试探二十万大军的实力。 此次既要让他们见识大唐的实力,适当威慑他们,又要保持表面友好的关系,虚与委蛇,着实不易。 回鹘曾与楼兰国交过战,打打停停,难言友好。令蕊的外公还差点命丧他们之手,幸亏北庭都护府李元忠出手镇压,他们才没得逞。 对方的使臣和崔大人碰面寒暄了几句,回鹘大王子格鲁骑马上前与李潇然互相行礼。 格鲁王子穿着纠缠不清的兽皮袍子,不加渲染的动物皮毛颜色。他头上编着发辫,戴着虎皮帽子,垂着两条护耳。脖子上挂着红绿玛瑙项链。 王子皮肤又红又黑,与一旁李潇然稍显苍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王子长相一般,身形壮实,腰间挂着一把弯刀,整体看起来稍显粗犷,不及李潇然儒雅。 王子同行有三四十人,身后有辆马车,想必马车里就是那位公主,队伍最后面的马车有个巨大的箱子用黑布罩着,箱子不时晃动,看样子是活物。 令蕊随着队伍调转马头去别苑,杨袭古的兵士在街上开道,虽然已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街上的老百姓纷纷站在路两旁围观。李潇然所到之处,路人皆下跪行礼,场面盛大。 令蕊就在回鹘马车的旁边,车帘时不时被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探出头来看外面。这大概就是那位蓝贞公主。 到了别苑,王庆和于管事带着婢女和侍卫在门口迎接,李潇然与格鲁王子齐齐下马,格鲁王子笑着说:“外界盛传睿王爷相貌英俊,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妹妹蓝贞公主久仰王爷大名,今日特来叨扰。” 李潇然微微一笑,说:“王子客气了,贵客远道而来,本王欢迎都来不及。” 众人转而注视着回鹘的马车,车门缓缓打开,身着粉色宽袍胭脂红毛绒披风的蓝贞公主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肩上搭着两条璎珞穗子,头上编着数条小辫,弯弯的眉毛,一双桃花眼,粉嫩的鹅蛋脸,朱红的嘴唇,如小家碧玉一般可人。 蓝贞公主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在两旁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下车,上前行礼,“小女子拜见睿王爷,拜见三殿下!” 李潇然微微抬手道:“公主有礼了,平身!” 众人略微寒暄几句转而进了别苑,李潇然叔侄走在前面。令蕊听到后面马车箱子里有声音,几个回鹘士兵把箱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看,听声音像是野兽,兴许他们不怀好意。令蕊走到无人的墙边,四处张望,凌风轻悄悄跳下墙来,“公主有何吩咐?” “凌风,你去一趟睿王府,我的房间床底下有一个小木箱,箱子里有个绿瓶子,你把那绿瓶子拿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一会儿午饭后我在这里等你。” 令蕊说完后就进了别苑,李潇然一行人已经带着回鹘使团和王子去了西院安置,别苑的婢女们有条不紊地帮着他们收拾行李。 李潇然站在连廊里与王子说话,蓝贞公主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偷瞄李潇然。李钰过来拉着令蕊说:“你去哪里了?我一转眼就没看到你,你也是使臣,过去跟他们说话呀。” 令蕊问道:“你聊得怎么样?那些人我也不熟悉,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皇叔他们一会儿要去前厅,前厅的宴饮正在准备,我们先过去瞧瞧。”李钰拉着令蕊的袖子往前厅去。 前厅左右两边摆着餐桌,各位使臣分桌而坐。正对门的两桌是李潇然和格鲁王子的位置。中间腾出的场地铺了红毯,供舞姬们表演。婢女们忙进忙出,酒水蔬果都已上桌,于管事在前厅盯着,检查饮食和餐具。 李钰和令蕊检查了一圈,于管事上前禀告:“三殿下放心,一切已准备妥当,等贵客落座就可以上火锅了。” 李钰笑着问令蕊:“火锅是你的主意吧?” “菜要提前准备,这么冷的天,热菜上桌冷冰冰的,还是火锅现煮的好。我准备的火锅是清汤的,旁边准备了调味料,想吃辣的,可以往里面加料,众口难调,吃火锅最好。” 李钰笑着说:“是是,你有理,你想得周到,明年我请你去长安吃好吃的。” “这可是你说的,到了长安,我要一家一家的吃。” “没问题。” 谈话间李潇然和格鲁王子带着各自的使臣步入大厅。李潇然和格鲁王子在正对门的位置坐下后,崔大人开始介绍己方使臣人员,轮到令蕊时,格鲁王子看着令蕊饶有兴趣地说:“这位萧使臣听口音不像中原人,看长相倒像是西域人。” 令蕊不慌不忙地回答:“王子明察秋毫让人佩服,在下的母亲是西域人,在下从小在西域长大。” 格鲁王子瞟了一眼自己的使臣,其中一位使臣说:“大唐没人可用了吗?要西域人做使臣。” 李钰捏了把冷汗,生怕令蕊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令蕊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位大人说笑了,西域向大唐称臣,陛下说过西域的子民亦是大唐的子民。大唐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陛下福泽天下,包容万千,朝廷用人只看能力,不分中原和西域。据在下所知,回鹘人在长安考科举,买房置地的也不在少数。” 崔大人继续介绍其他几位使臣,回鹘王子的使臣也一一做了介绍,然后各自落座。李钰离李潇然最近,令蕊坐他下边一桌。婢女们开始上火锅和各种食材。 李潇然正襟危坐,腰背挺直,双腿微张,温文尔雅,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坐在李钰对面的蓝贞公主,没有心思吃火锅,时不时偷瞄李潇然和李钰。相比李钰这个稚嫩的皇子,她显然对成熟伟岸的皇叔更感兴趣。 乐伎就位,坐在使臣们身后的凳子上。婢女们撒着粉红的干花瓣,香炉里燃着玫瑰味的熏香,大厅里炉火正旺,外面吹进来的风也是温暖的。 六位舞姬着粉色舞衣款款登场,围成一圈,乐伎奏乐,舞姬翩翩起舞,跳的是中原的《霓裳羽衣舞》。 舞姬们个个花容月貌,舞姿妖娆,霓裳羽衣舞表演得恢宏大气,恰到好处。大厅里浸润着花香,清风拂面,让人如沐春风,甚是惬意。 在场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令蕊桌上小火锅里的肉都烫老了,她蘸了麻辣酱吃了几口,对面的使臣看得津津有味,全然忘记了品尝美味的火锅。 一柱香的时间后,第一场舞跳完了,赢得满堂彩,舞姬退场,回鹘使臣们意犹未尽。 李潇然举杯说:“欢迎格鲁王子,本王先干为敬。” 格鲁王子同举杯,“感谢睿王爷。” 李钰紧接着举杯敬了蓝贞公主一杯,舞姬们上场,这次表演的是轻歌曼舞,听得人轻松舒畅。 看样子格鲁王子和他的人对这些舞乐十分满意,崔大人之后,令蕊举杯敬酒,然后坐下来欣赏歌舞。 李潇然注意到王庆在门外徘徊,他使了个眼色,李钰只顾欣赏歌舞,没有注意到。令蕊向崔大人微微点头示意便离席了。 王庆把她拉到一边,焦急地说:“萧大人,我们下一场舞的弹琴之人忽然晕倒在茅房了,没人弹琴可不行,眼看这一场就要演完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问王爷。” 令蕊问:“我记得有一个备用的弹筝琴的女子,她人呢?” 王庆说:“巧的是那个备用的乐伎要跳下一场舞,下一场舞五个人,少了一个就不成型了。如今再去找乐伎也来不及了。” 令蕊边走说:“下一场是盛世歌舞《梦回长安》,这个曲调我听了好多次,早就烂熟于心,我去弹琴。” 王庆高兴得不得了,说:“那真是太好了,萧大人快来换衣服。” 令蕊连忙去舞姬的房间换衣服,徐女官和几个舞姬七手八脚地给她梳了头发。令蕊戴上粉色面纱,低头随着其他的乐伎进了大厅。 令蕊坐在蓝贞公主的身后低头弹琴,李潇然似乎认出了她,时不时扭头去看她。蓝贞公主以为李潇然在看自己,略显羞涩。 格鲁王子看看妹妹,又看看李潇然,觉得甚是般配。 李钰见令蕊出去没回来,四处找她,忽然发现蒙面弹琴之人有几分像她,于是伸长脖子够着去看。 李潇然端着一杯酒走到蓝贞公主面前,挡着李钰的视线,道:“敬尊贵的公主,愿公主旅途愉快。”蓝贞公主有些受宠若惊,起身捧着酒杯对饮。李潇然看清那个弹琴之人正是令蕊。 令蕊抬起头看了李潇然一眼,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拨弄琴弦。 李潇然转身眨了一下眼睛,李钰顿时明白了,定是弹琴之人出了状况,令蕊临时顶替。不过,她的琴弹得真好,一点不像临时上场之人。 令蕊的琴声悠扬,曲调婉转流畅,场上的舞蹈也很出彩,配合得天衣无缝。曲罢舞姬退场,令蕊准备散去,格鲁王子鼓掌,然后说:“这场表演哀怨婉转,舞蹈甚美,这弹琴之人更是功不可没。” 李潇然回答:“王子所言甚是。想不到王子对中原舞乐颇有见解,本王佩服。” 李钰道:“中原喜欢欣赏筝琴,西域喜欢琵琶乐,我们亦准备了西域舞乐。希望王子和公主能喜欢。” 接下来是西州月,令蕊刚换了衣服,准备回大厅。王庆又来了,慌慌张张地拉着她说:“求求萧小姐,我的姑奶奶,我知道西域女子会弹琵琶,您救救我。琵琶手不见了……” 《西州月》这个曲目令蕊很熟悉,早已弹得出神入化。她一边理头发一边说:“李琇璋大人去哪里了?今晚出这么多幺蛾子,定有人在搞鬼,你们叫人盯紧了,万不可再出差错。” 徐女官着急上火,听闻令蕊会弹琵琶,跟看到救星一样,忙不迭地给她梳妆换衣裳。 《梦回长安》演完后,迟迟不见《西州月》上场,眼看要冷场了,崔大人领着使臣挨个向对方敬酒。 节目冷场,令蕊出去迟迟未回,李潇然料定出了状况。这时格鲁王子说:“怎么不见贵方萧使臣,萧大人看着年纪轻,能说会道,本王子正想敬她一杯酒。” 李潇然使了个眼色,李钰起身举杯,“承蒙王子好意,萧大人年轻不胜酒力,出去吹风去了,一会儿她回来,让她敬王子。” 格鲁饮了一杯酒说:“三殿下真是个爱护属下的好皇子。” 令蕊准备好了之后,徐女官把琵琶递给她,王庆匆匆把她推进大殿。令蕊蒙着面纱,身着橙红舞衣,抱着琵琶款款走入大殿坐在李钰身后。 舞姬就位后,她开始拨动琴弦。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令蕊那双修长白皙的玉手在琴弦上跳来跳去,忘情弹着曲子。 李潇然叔侄认出了身后遮面的令蕊,格鲁王子欣赏眼前婀娜多姿的舞姬,摇头晃脑地,各位使臣也赞不绝口。 李钰时不时瞟令蕊一眼,李潇然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不敢转头正眼看她。她低眉信手续续弹,李潇然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忘记了眼前的舞姬。 令蕊弹得不是琵琶,而是李潇然的心,这撩拨的分明是他的心弦…… 蓝贞公主偷瞄李潇然,见他面无表情,不像其他人那样喜笑颜开,或是酒后失态,猜不透他是个怎样的人。 第16章 飞天舞 宴会继续着,使臣们吃吃喝喝渐入佳境,李潇然仍然端正坐着,岿然不动。半分心酸半分失落。 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他三岁时兄长便被立为太子,他从小就被当做太子的得力干将来培养,母后对他要求严格,他八岁时便被送去军营历练。学识、骑射、武功……不管哪样,他都必须学,而且必须学得非常好,因为他将来是要挑大梁拥立皇帝之人。 所以他自幼很刻苦,早熟早慧,是所有皇子中最优秀最能干的一个,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苦难,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如今难得有个女子走入自己的内心,能这样帮自己分忧解难,可自己这一言难尽的身体…… 令蕊四岁开始学琵琶,得母亲的真传,她的琵琶堪称国手。西域人士最喜琵琶乐,令蕊这撩拨心弦直达心灵深处的琵琶技艺,让几位使臣的目光由舞姬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一炷香的功夫后,曲子结束,令蕊起身抱起琵琶,屈膝行礼退场。格鲁王子说:“如此优秀的琵琶师真是难寻,大唐人才济济,不知本王子是否有幸得见这位琵琶师真容?” 令蕊有些紧张,李潇然挥手让她退下,然后说:“王子见谅,此女是大家闺秀,身份贵重,本王答应不让她露真容,她才肯来演出的。” 格鲁王子顿时来了兴致,“大家小姐,哪家的小姐?” 李潇然微微一笑,作揖赔礼。 现场的表演很精彩,得了很多赏赐,舞姬们高兴坏了,令蕊在卸头饰,王庆扑通一声跪在令蕊面前,抱着她的腿,死皮赖脸哭着求她:“姑奶奶,老祖宗,女菩萨,请您再帮我最后一次,压轴的飞天舞,花魁腿折了,呜呜……” 令蕊有些吃惊,“再没有人会跳吗?到底谁干的,查到了吗?” 徐女官跪下来抱着令蕊的腿说:“萧姑娘,在胭脂楼我就看出来您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求您帮我们这一次,不然王爷肯定会把我的腿打折……” 飞天舞是令蕊最拿手的,她捧着碗喝了一碗参汤,想着帮了忙,以后好跟李潇然提要求,于是点头答应。 徐女官和舞姬们忙着给令蕊梳妆换装、涂脂抹粉,一番打扮后,她美得如画中仙。 没有合适的鞋子,令蕊只能光着脚上场。她在四个舞女的簇拥下,低头缓缓上场。令蕊一身殷红色纱衣,橙红色飘带,襟飘带舞,头发挽成环,珍珠抹额中间点缀着一颗血红的水滴状宝石,长长的柳叶眉,一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面上遮着殷红的面纱,见之忘俗。 鼓声响起,令蕊撒下手中的花瓣跳跃起来,旋转着落下,飘逸的衣裙旋成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身上的彩带如漩涡中混转的龙鱼一般。她又向上跃起,在空中停留,仿佛会飞一样,落到地上一个简单的扫腿,一石激起千层浪,地上的花瓣飘了起来,在彩带的搅动下,花落纷纷,名副其实的天女散花。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柔若无骨,艳而不俗,步步生莲,轻盈欲上九重天。 回鹘使臣兴奋地指着令蕊道:“她跳舞是香的,她是仙女。”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这压轴舞当之无愧。李潇然看着眼前仙女,手里的酒杯都快攥碎了。如果说弹琴撩拨了他的心弦,这场飞天舞就是把他的心攥在手里揉碎,刻骨铭心而又凄美,让人心碎一地。 男人哪有不好色,一见钟情始于美貌! 李钰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天人之姿,一个劲的傻笑,一向不谙男女之事的他一瞬间豁然开窍,只想抱得美人归。 格鲁王子看呆了,竟失了态,站起来指着令蕊,两方使臣赞不绝口,“妙啊,妙啊,所谓菩萨当如是!” 令蕊一蹙眉一展颜,李潇然都看在眼里,那样祸国殃民的美貌怎能不深入人心!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舞蹈已经结束,令蕊低头匆匆退场,格鲁想要追过去,李钰连忙拦着,怕他认出令蕊。李潇然也下了场,看到令蕊光脚出门后滑了一下,怕是踩到什么东西伤了玉足。 飞天舞之后,所有的节目寡淡无味,格鲁王子跟丢了魂一样,靠在太师椅上自顾自地喝着闷酒,使臣们似乎已满足,懒懒地,不思饮食。 格鲁王子把手搭在李潇然肩上,半醉半醒说:“李兄,能让我见见那个小仙女吗?” 李潇然回答:“当然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令蕊换了衣裳这才回来,她把脸抹得红红的,装作酒未醒的样子,颤颤巍巍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李钰端了一杯热茶捧给令蕊,说:“茶可以解酒。” 令蕊累坏了,捧着茶大口喝着。陪着坐了一会儿后,李潇然见使臣们已无兴致,便散了宴席。 令蕊回房,累得一头扑在床上,芸娘给她脱衣,又打水给她洗脸擦手。李潇然安顿好回鹘使臣后,来令蕊房间敲门。 芸娘连忙开门让他进来,李潇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令蕊问:“她已经睡了吗?脚上的伤如何了?” 芸娘抬头看着他说:“小姐没说脚上有伤,一回来就睡了,大概太累了,奴婢还没给她洗脚。” 李潇然吩咐芸娘去打水,他走到床前,令蕊睡得正香,他给令蕊脱了袜子。左脚掌刮掉了一大块皮,伤口殷红。 芸娘打来水给令蕊擦脚,发现她左脚有伤,轻轻一擦,她就把脚缩进被子里。李潇然抓着她的脚,芸娘给她擦净了脚,又拿来药粉和纱布。 撒上药粉时,大概有些疼,令蕊皱了眉头,翻过身去说:“别动我!” 李潇然给她缠好绷带,盖好被子便出去了。王庆和徐女官跪在他房里请罪,李潇然道:“你们查到什么线索没有?事情的经过如何?” 王庆回答:“弹古筝和琵琶的两个姑娘在女厕找到,被人打晕了,花魁被人推下了台阶摔断腿,她们没看清袭击之人。” “有可疑之人来过吗?” 王庆回答:“除了三公主和婢女采芹外没有其他人来过,李将军安排的侍卫巡逻也很仔细,但没注意到茅房。害人之人很有可能是女子。” “三公主什么时辰来,什么时辰走的?” “人太多,记不清。但三公主没有坑害王爷的理由。” 李潇然道:“你们两个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不是萧大人顶替,你们两个是打算砸了本王的场子吗?徐女官,你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还要劳动本王身边的人……” 徐女官求饶:“王爷,好在今日有贵人相助,求您饶了我们吧!这样的事我们也没料到。” “王庆,你让青山回去盯着三公主,你们两个先回去,等使团回去后再一并算总账。本王乏了,你们退下。” 婢女端来水,王庆伺候李潇然洗漱更衣,王庆说:“那个萧大人天资聪颖,什么都会,这样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人居然被退婚,那个楼兰王子的眼睛简直瞎了。”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兴许有更好的夫君等着她呢。 王庆一边给他擦脚一边说:“咱们睿王府就是福地。” 李潇然懒得理他,倒头睡下。 次日令蕊醒来没有赖床,自觉的咬牙忍着刺骨的寒冷起床穿衣,芸娘端来火盆,放在床边给她烘烤衣服,穿在身上暖暖的。 直到穿鞋袜时令蕊才发觉自己左脚包扎了,“芸娘,我脚上就掉了一块皮,不用包扎,给我解开。” 芸娘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说:“这是王爷包扎的,公主要是觉得不舒服,奴婢这就解开。” 令蕊有些羞愧,自己睡觉脚都没洗,让高高在上的王爷看到了岂不是很尴尬,她试探着问:“王爷给我包扎脚?他有没有说什么?” 令蕊坐在床上,芸娘一边解绷带一边说:“王爷说叫我照顾好您,别着凉了。” 听到芸娘这么说,令蕊就放心了,又问:“那,昨晚的人抓到没有?” “奴婢不知。” 芸娘麻利地伺候令蕊更衣,又给她梳了男士发髻,头上插一支白玉簪。令蕊今日穿青色长衫,她体型清瘦,要不是冬日衣服穿得多,肯定就被人看出来了。 芸娘找来一件很厚重的天青色毛绒大衣给她套上,令蕊一脸的嫌弃,“穿着跟头熊一样,连上马背都困难。” 芸娘说:“校场四面透风,要多穿些,您千金之躯哪里经得住寒风!” 李钰在敲门:“萧大人起床没有?” 芸娘一开门,李钰直接往她屋内钻,他的小太监李伟端着早膳进来了。李钰拽着令蕊的袖子说:“令蕊,你还没吃吧?坐下来一起吃。” 令蕊和芸娘互看一眼,李钰在宫里长大,素来最重规矩和礼仪,连他皇叔也只在晚上无人之时才进来,他居然在门口有守卫时直接闯进来,这不合礼仪。 李伟把膳食放在圆桌上,李钰和令蕊刚坐下,李潇然带着婢女和早膳站在门口,令蕊想着昨晚他给自己包扎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头屈膝行礼。 李钰起身行礼道:“皇叔早,来一道用早膳,来,端过来。” 令蕊不自觉地摸了下脸,李潇然道:“本王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完了就来前厅会合。” 李潇然在东院拐角处找到了李琇璋都护,“昨日的事查得如何了?” 李琇璋回答:“回王爷,抓到了一个小厮,是王府带来的,带到都护府审问,他承认为了偷窃姑娘身上的金银首饰才下手的。如此一来,三公主就没有嫌疑了。” “为了财物为何会推花魁下台阶?劫财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下手,要论财物,三公主和萧大人随便一支簪子便价值不菲,为何不动她们?” 李琇璋道:“属下怎么逼供,那个贼都不承认有幕后之人。三公主和萧大人的财物一般人哪敢偷窃,再说了,萧大人会武功,且王爷又总在她身边,谁敢动她?” “本王知道了,你去检场检查一遍,接下来的事务必当心,不可再出纰漏。” 李琇璋又道:“还有一事,萧使臣跟外面的人私相授受。” “本王知道,那是她的护卫,由她去吧!” 李琇璋退下后,王庆送来一盅参汤,“王爷,你早上没吃,多少喝些参汤。” 李潇然道:“王庆,昨晚之事与三公主脱不了干系,把三公主软禁在王府,不许她出来,本王准备修书一封让崔大人带回,就称她久病,她要是再敢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将她处死。” “属下知道,这就去办。” 李潇然喝了参汤,在前厅候着回鹘王子和公主,李钰和令蕊两个人有说有笑走进来。李潇然眼神一转,王庆假咳了一声,令蕊和李钰马上收敛起来。 第17章 比武大会 令蕊料想李潇然定是因为昨晚之事心情不好,她环顾四周,回鹘使团还没来,她凑过去,准备逗他开心,“王爷,我发现那个蓝贞公主对您有点意思。王爷是不是要多个妃子了?” 李潇然点头,“嗯,萧大人观察入微,事成之后赏你二十军棍!” 令蕊哽咽了一下,李钰说:“昨晚令蕊表现很好,力挽狂澜,皇叔要论功行赏好好奖励令蕊。” 崔大人领着其他几位使臣这才赶来行礼,“王爷今日怎么来得如此早?” 李潇然放下茶杯,严肃地说:“昨晚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几位还能睡到自然醒,这心态可嘉,你们平时都是这样办差的吗?” “昨晚很顺利,表演很精彩,尤其是那个跳飞天舞的女子,那舞姿……那神韵……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 一说起昨晚的表演,崔大人就两眼放光,李潇然气得瞪大了眼睛,把桌子一拍,“崔大人当真是老眼昏花,你可以告老还乡了!” 几位大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知王爷这是何意。 眼见回鹘使臣就要进屋了,李潇然让他们起身迎接。 出发去校场,令蕊骑着一匹枣红骏马跟在李潇然身后,回鹘王子说:“中原没有马匹吗?居然要用西域的马匹,三殿下那匹马是我们回鹘的宝马。” 令蕊回答:“中原物产丰富怎会没有马匹,不过是就地取材而已,只要陛下愿意,四海的马匹都可以为我们所用。” 格鲁王子回怼:“这安西城离我们回鹘这么近,百姓是西域人,马匹也是西域的,不如把安西一带交给我们来管理可好?” 李潇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回鹘离我们大唐这么近,不如,把回鹘交给我皇兄来管理,可好?” 格鲁王子脸都黑了,大唐使臣暗自得意。李钰在一旁抿嘴忍着不笑。令蕊在一旁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潇然,生怕哪一天他也对自己说这话。李潇然回头看看令蕊,给了个友好的眼神,安慰这个患得患失的姑娘。 李潇然这个温暖的笑容让令蕊吃了个定心丸。李钰说:“你穿得单薄,冷不冷?我带了衣服,你再穿一件吧。” “不用了,穿多了很笨。”令蕊摆手拒绝。 别苑离校场不远,骑马边走边聊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格鲁王子带着自己的使臣看场地去了,蓝贞公主跟李潇然边走边聊说话。李钰见令蕊的手冻得通红,捧着她的手给她取暖。 令蕊连忙把手缩回来,生怕旁边人看到,可李钰不遮不掩,杨袭古等人看到了,把脸转到一边。 杨袭古想起那日李潇然把令蕊扛走,现在李钰又献殷勤,感叹:“唉!英雄难过美人关。” 令蕊把手操进袖子里,跟上李潇然的步伐,蓝贞公主很天真,说话很温柔,听着很舒服。李潇然亦是微微笑着,令蕊从未见他这样对锦月和善过,她哪里知道李潇然是因为她在他身边才这样开心! 李潇然回过头说:“蓝贞公主,这位萧使臣力气小,一会儿让她陪着你射箭可好?” 蓝贞公主倒实诚,说:“小女子想亲眼目睹王爷的风采。” 李潇然是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他哪里会开窍!就算开窍了,也不能延绵子嗣,可惜了这么好的公主。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 令蕊对蓝贞公主说:“三殿下的箭术才叫好呢,公主何不去试试?做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一棵树吊不死,换一棵试试,总能把树吊死!” 蓝贞公主没听懂,睁大眼睛疑惑地问:“什么意思,我,我没听懂。” 李潇然忍不住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萧使臣的意思是,三殿下射箭本事在我之上,公主可以去看看三殿下。” 李潇然让李钰带蓝贞公主去看射箭,转过头去假装生气地问:“你又想在哪棵树吊死?你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哪棵树遇到你这样的,不死也被你弄残了。要不本王先把你表妹吊死?” “不要,不要……”令蕊摆手拒绝,“我就是想给王爷解难,要死也是树死,不是人死。” 杨袭古和王庆等人在一旁抿着嘴笑个不停。 李潇然又道:“钰儿那棵树不错,单纯又好拿捏,你要不去吊一吊?” “西域的葡萄去了中原不开花不结果,我就像那葡萄一样,没那享福的命,去了长安肯定活不了。王爷您自己去上吊吧,我不拦您。” 令蕊一边说一边往人少的地方去,踩到地上的冰还滑了一跤,王庆扶起她说:“萧大人别害怕,王爷怎么舍得……” “王庆,你家王爷要上吊,你拦着些……”令蕊仓皇跑去帐篷里喝茶。 格鲁王子过来请李潇然去射箭,王庆杨袭古等人在一旁随侍。令蕊休息了一会儿便又跑去看射箭,射箭已经结束了,双方准备在比武台上试试。 格鲁带来了两个勇士,一高一胖,那个胖的好厉害,大冬天的光着膀子,体格惊人。 格鲁王子问道:“大唐能人众多,不知道哪位敢上台与他比试?” “这有何难?”李琇璋三步两步跃上比武台,把一杆黄铜红缨枪往台上一立,自信满满。李潇然在台下坐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大胖子的武器是一把半人高的大刀,明晃晃的,刀片比令蕊用的镜子还大。他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看着瘆人。他们有这样的大胖子来时的队伍怎么没看到,难不成那黑布笼子里的就是这个人。 “你想什么呢,快看,好精彩,李琇璋都护好厉害。”李钰碰了一下令蕊说道。 她抬起头,那胖子凶悍,旁人根本无法近身,李琇璋身手敏捷,胖子伤不到他。令蕊注视着场上,李琇璋都护都是上乘功夫,打了几个回合,彼此熟悉对方的实力后便开始血拼了。 大胖子转着大刀,杀过来,李琇璋反身借助外力跳到半空中一枪戳中胖子的后背,谁知胖子跟铜墙铁壁一样,毫发无伤,反手一刀差点把李琇璋劈成两半。 格鲁王子有些小得意,两个继续打斗,难分胜负。令蕊有些难以抉择,李琇璋有勇有谋,若是战场相见,与父兄不相上下,必然两败俱伤。这大胖子刀枪不入,回鹘与她们的关系一向不好,万一打起来,这胖子不知道要父兄多少士兵。 台上打得正激烈,李琇璋本来可以杀了胖子,但想着和为贵,只是将胖子打下了比武台,本以为他取得了胜利,谁知胖子一刀甩过来,李琇璋差点被削掉了脑袋,他反手将大刀踢回去,刀背割伤胖子的腿。 要不是李琇璋手下留情,胖子的腿估计就被砍断了,看得出李琇璋并不是嗜杀之人,他武功之高出乎令蕊的意料。 紧接着高个子上场,他像巨人一样,用的是大板斧,看着就得绕道走。胖子在台上立着斧头叫嚣,杨袭古手下的张副将上场,几个回合后,张副将被打下台来。 令蕊心不在焉,反正台上两方都不是她的人。 忽然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令蕊睁大眼睛,不明所以。有人用手指了指台上,她抬头一看,台上的大个子正朝自己招手,要自己上台比试。 李钰支支吾吾地说:“她是…她不是…” 李潇然高声说:“萧大人是文臣,杨将军,你陪这个勇士较量一场。” 回鹘王子不依不饶:“本王子可不这么认为,萧大人脚步轻盈,身手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高手过招切磋而已!” 好家伙,这哪是比武,分明是因为她多说了几句对方不爱听的话,他们找茬教训她而已!这回令蕊总算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众人期许地看着令蕊,杨袭古准备上台。令蕊英勇地站出来说:“比就比,这有何难!” 李潇然微微摇头,令蕊不以为然,解下披风,扔了出去。她接过李钰递过来的宝剑,三步两步蹬着台阶上了比试台,与高个子面对面。 令蕊的身长不到高个子的肩膀,勉强到他的胸口,一把大板斧一把剑,场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分明是以强凌弱!对方为了教训她居然明目张胆地使坏! 令蕊四岁跟父亲母亲学武,她小时候父亲在兵部任职,她时常过去看那些将军们练武,对于比试的诀窍她已有心得。这种大块头固然强悍,但动作慢,只要对方出手够快,就能取胜。 高个子开口了,跟看笑话一样说:“小家伙,我让你三招。” 令蕊胸有成竹,说:“承让了。”她大方出剑,高个子躲过,令蕊迅速躲到他身后又快速避开,她身体柔软得像羽毛,轻功又好,高个子完全抓不住影,那大板斧成了她踏脚的工具。 令蕊脚不沾地,快如闪电,一番漂移下来,高个子眼前只有青色的幻影,被戏弄成这样,他恼羞成怒,拿着斧子一顿瞎砍,见着影子就下手。 李钰在台下捏了把冷汗,崔大人等使臣也急得不得了,李潇然镇定地看着台上,他解开了披风系带,随时准备出手救令蕊。 令蕊用剑晃了一下高个子的眼睛,趁其不备踹了他的鼻子,高个子跌下台去,被人扶起来时还捂着流血的鼻子。 李钰等人鼓掌叫好,李潇然非常满意,令蕊下台时,李钰还特意捡来她的披风给她披上。 格鲁说:“想不到你们一个文臣就如此厉害,你们大唐人才济济。那个萧大人什么来历,居然能让三殿下亲自给她拿披风。” “她是本王的亲眷,我中原人素对亲戚朋友友好,区区小事哪里值得一提。” 李钰看着令蕊的眼睛说:“你真能干,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令蕊把剑递过去说:“三殿下的宝剑很好用,要好好保管。” 第18章 伏虎王爷 格鲁王子挥了挥手,侍卫们牵着马车,载着那个遮着黑布的箱子。 众人目光一齐看向这边,猜测箱子里物品,格鲁王子说:“我就知道你们中原能人辈出,我特意献上了一份大礼。” 看对方使臣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不怀好意,令蕊猜测里面极有可能是野兽。 对方使臣揭开黑布,马车上是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吊睛白额老虎。老虎嗷嗷吼叫了两声,那声音震得人心慌。 四个回鹘士兵用铁棒撬着铁笼子,把老虎抬到中间。令蕊和几个使臣吓得后退,额头直冒冷汗。 老虎是最最凶猛的野兽,令蕊只在书上见过,她小时候听父母讲过,有次秋猎遇到了老虎,父亲母亲加舅舅六个人合力打死了老虎,每个人都身受重伤,要不是老祖宗出手,母亲就丧命了。没想到今天老虎居然出现在眼前了。 老虎不愧为百兽之王,虽然困在笼子里,仍然威风凛凛,怒视着众人,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样。 格鲁王子道:“这老虎是个宝物,我方死伤数十人才抓到它,奉给皇帝陛下以示尊重。” 李潇然想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李钰说:“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将这野兽抬下去,好好养着带回长安。” 格鲁王子转头又说:“听说睿王爷领千军万马,你们李家有降龙伏虎的本事,这才天下一统,四海归心。今日我便将这老虎放出来,想亲眼目睹睿王爷或者三殿下的风采。不知道哪位先来,还是你们叔侄一起来。” 大唐使臣个个手心冒汗。 “钰儿是储君,是未来的大唐天子,自然是我这个臣子为他铺路。”李潇然依然保持着那份镇定与骄傲,如今逼到这个份上,是生是死都得决一死战。 “不,我是未来的天子,自然是我上。”李钰还算善良,不忍心让皇叔送死。杨袭古和李琇璋等人拦着,“王爷不可,让末将上……” 格鲁等人在一旁阴险地看李唐群臣争相送死的好戏,蓝贞公主过去挽着李潇然的手臂说:“王爷您别去了,争强好胜有什么意义。输那口气又有何妨,我哥哥就是闹着玩的……” 李潇然知道令蕊是神医的后人,有不少好东西,他看了令蕊一眼,发现她嘴角微微翘起,胸有成竹的样子,料定她已有主意。 令蕊高声说:“伏虎有何难!去就去,你们让开,显得小家子气。你们等着,王爷去换身衣服就来!” 令蕊同李潇然镇定往帐篷走去,杨袭古和李钰等人都跟来了。 李潇然让人守在帐篷外,悄悄问令蕊有什么好东西。 令蕊让王庆去拿衣服和长鞭来,她从腰间拿出一个绿瓶子,小声说:“我这里有一瓶药粉,人或动物吸食之后便不能动弹。杨都护,你快去找些肉来,把药粉偷偷抹在肉上给老虎吃。老虎吃了之后,只会嗷叫不能扑人。以防万一,王爷还是带着鞭子和宝剑。” 李钰觉得不可思议,惊讶地问道:“你哪来这个东西?管用吗?”杨袭古等人半信半疑,愣在那里。 楼兰与回鹘是宿敌,因此李潇然对令蕊深信不疑,他说:“按照萧大人说的去办,快去!” 令蕊端来一杯热水,悄悄塞给李潇然一粒药丸,李潇然二话没说,服了药,麻利地换了衣服。 李潇然道:“钰儿,一会儿皇叔叫你,你就过来,这伏虎的事皇叔为你办了,以后你的太子之位就稳固了。” 李钰左右为难,令蕊说:“王爷把握好时间,老虎吃了肉之后,一盏茶的时间见效,但药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王爷一定别忘了。” 李潇然道:“我记住了。” 李潇然换了一身浅蓝色窄袖衣衫,手里拿着长鞭。杨袭古已经准备好了,见王爷换装回来,便将涂抹了药粉的羊肉抛进去给老虎食用。 饥肠辘辘地老虎用前爪按着牛肉,一口一口地撕拉着牛肉,嚼肉的声音听得人不寒而栗。 崔大人等人不明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心里默默为李潇然祈祷,希望有奇迹出现,他能以一己之力打败百兽之王。 格鲁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说:“老虎饿得没力气了不是更好降伏。你们把它喂饱了,它不是更有力气扑人吗?” 李潇然挽着袖子,不以为然,说:“它饿着,本王胜之不武。再说了,来者是客,管他是人是兽,本王一并料理了。” 令蕊目不转睛地看着老虎,老虎吃了一大块牛肉,吃完在舔爪子,李潇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命令所有人退出围场。 令蕊站在李潇然身边点了下头,便退下了,李钰忐忑不安地抱着宝剑退场,他站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 李潇然站在离笼子不远处,为了演得像一点,不让格鲁王子起疑,他甘愿冒险搏一搏。 离迷魂药起效,大概还有片刻功夫,但这片刻功夫足够置人于死地。他挥手示意,一个侍卫远远地拉开了笼子,迅速逃出围场,只剩李潇然一个人在场内。 老虎迅速窜出笼子,发出震天的吼叫声,凶狠地瞪着李潇然,身子往后一收,积蓄力量,猛地去扑他。 李潇然快速躲过,老虎继续反扑,李潇然用鞭子抽打老虎,可老虎丝毫不怕,又追着他撕咬。 杨袭古等人心惊胆战,令蕊的心都揪在一起了,李潇然的身手比预想的要好,连续几次躲过老虎的抓捕依然毫发无伤。 李潇然跳到铁笼子上,老虎朝天吼叫几声,蓄势待发,猛地扑过来,李潇然果断避开并抽了老虎一鞭子。 令蕊心砰砰地跳,念叨着老祖宗快些让药粉起效,不然李潇然再这样下去,不被老虎吃了也会因为耗损内功引起毒发,到时候就麻烦了。 老虎追捕李潇然差点跳出围场外,他尽量拖延时间让迷魂药起作用,杨袭古等人急不可耐想要跳进去救他,令蕊皱着眉头摇头。 李钰手里紧紧攥着宝剑,忍无可忍,他拔了剑准备上场,令蕊拦着他,“这是王爷自己的选择,你要相信他。” 回鹘众人悠哉悠哉地看把戏,只有蓝贞公主有些担忧。 在令蕊等人期待的目光下,迷魂药似乎起作用了,老虎扑了几下似乎没有力气了,李潇然抽了老虎两鞭子,老虎只是嗷嗷吼叫。 李潇然知道迷魂药起作用了,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围着老虎转圈,老虎在原地转圈吼叫,凶狠地瞪着他。李潇然又抽了老虎一鞭,老虎仍旧在原地,没有追着他扑咬。 李潇然知道时间充足,又装模作样地围着老虎转悠,装作驯服老虎的样子。格鲁王子等人看得难以置信,哪有人真能驯服老虎。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李潇然站在老虎身旁道:“此虎已经驯服。” 令蕊推了推李钰,他连忙翻过围栏去。按照原来的意思,李钰小心翼翼地走到老虎跟前,老虎朝着他吼叫,李潇然果断地抽了老虎一鞭。 李潇然坐在老虎背上,朝老虎的腿猛抽了一鞭,老虎趴在地上,李潇然站起来,一脚踩在老虎头上高声道:“今日我李氏徒手伏虎,天下一统,四海归心。猛虎已臣服于我大唐储君面前!还有何人不服!” 李钰举着宝剑,杨袭古等人带头叩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校场外的唐军纷纷跪拜,呼声震天,回鹘使团本想借机挫一挫李潇然的威风或是伤他几个人,没想到是这种场面。自己死伤数人捉来的老虎白白给他人长了威风。 李钰高声道:“尔等平身!” 杨袭古和李琇璋等人起身后迅速上场,几个侍卫帮着把老虎装进笼子锁好,令蕊总算松了一口气。李潇然叔侄大放光彩,风头十足。 李潇然收起鞭子,让人把老虎抬回都护府地牢养着。 蓝贞公主眼睛发光,十分崇拜地上前挽着李潇然的手臂说:“王爷威武,小女子佩服!” 格鲁王子又道:“王爷不怕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只有弱者才怕养虎为患,我大唐泱泱大国,还缺少伏虎之人吗?对我中原虎视眈眈的人还少吗?养虎亦可为用,虎亦可成为我大唐的盟友。动不动手,只看我皇兄愿不愿意!” 李潇然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格鲁王子等人弯腰屈膝,“大唐皇帝陛下万岁!” 李潇然鄙视地看了一眼说:“王子免礼!三殿下,你陪王子阅兵,本王换身衣服再来。来人上茶!” 令蕊跟在李潇然身后去了帐篷,李潇然瘫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大口血,脸色苍白,看样子十分难受。 令蕊接过王庆手上的水,递给他说:“王爷,你怎么样了?还撑得住吗?” 李潇然喝了一口水漱口,紧闭双眼靠在太师椅上。令蕊把身上的香包凑到他鼻子前,李潇然吸了几口,顿感神清气爽,气息也平顺了。 芸娘端来一大碗热参汤,令蕊说:“王爷喝些参汤会舒服些。” 李潇然强撑着喝完参汤,出了一身汗,芸娘说:“王爷身上都汗湿了,奴婢伺候王爷更衣。”令蕊低头退出帐篷在外等候。 李琇璋把老虎押去都护府,经过安西城中,百姓们吓得不轻,士兵们把睿王爷徒手伏虎,猛虎臣服在三殿下脚下的事传遍全城,睿王爷叔侄风头无两。巡使大人亦修书回长安报喜。 李潇然跟令蕊并排走,说:“这两天累坏了吧!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令蕊说:“王爷英明神武,以后,万一要开战,请王爷放我父兄一条活路。” 李潇然有些鄙夷地看着令蕊说:“你这小脑袋想什么去了,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开什么战。不过,我答应你,不管怎样,我不会杀你父兄的。” “谢王爷!” “我听李元忠提起过你父亲,你父亲果断睿智,智勇无双,是个好将军。你母亲亦是女中豪杰,他们要是知道你向我说这番话,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父兄不畏死,可这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孝心。” 李潇然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我明白,我不会怪你的,也不会告诉别人。” 第19章 侄儿撬墙脚 李钰陪格鲁王子和使臣检阅士兵,蓝贞公主时不时回头看,等待李潇然回来。 李潇然一来,蓝贞公主就迎上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尽是崇拜之情。李潇然没用正眼看她,而是陪格鲁王子走了一圈。 令蕊在后面跟着数人,李钰跟她并肩而行,问她:“萧大人,你在看什么?数人吗?” “这到底有多少人?我还没数过来。” “五六万的样子,没全来。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我皇叔没受伤吧?” 令蕊想了一下回答:“王爷受了内伤,吐血了,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能过河拆桥杀他,还有,你不要杀我们国家的人。” 李钰很认真地说:“好,我一定做个仁君。令蕊,要不,你嫁给我,这天下我分你一半。” 李钰的话出人意料,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留在西域,我想时常看见我的父母。三殿下还是放了我吧!” 李钰忽然问道:“你不会是想给我皇叔做妾吧?” 越说越离谱了,令蕊羞红了脸,李潇然带众人去营地用膳。 军营里已经备好宴席,令蕊脸色不好,没有上桌子,而是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晒太阳,吃林檎果。 李潇然寻了个由头出来找她,他蹲在她身边说:“天气冷,食冷果子容易着凉,进来吃些热食。” 令蕊啃着林檎果,不肯挪动,李潇然问道:“是李钰欺负你,还是哪个说了难听的话?” “都不是,我怕人灌我酒,我酒量不好。” 李潇然又说:“下午在周边骑马,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 “我没那么弱,我不累,我就看着。” 李潇然拉着令蕊进屋,蓝贞公主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李潇然的旁边,令蕊很识趣地坐在杨袭古大都护身边。 蓝贞公主一心想嫁给李潇然,一来安西城离回鹘大营很近,可以见到父母,二来天高皇帝远,睿王这个手握重兵的西北之王实权大于皇帝,帮扶母族更有利。 杨袭古对这个女扮男装的西域小姑娘刮目相看,要敬她酒,“萧大人,我先干为敬。” 令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这酒又辣又呛,难以入喉。令蕊抿着嘴,放下酒碗,小声说:“下次我请将军喝葡萄酒,西域的葡萄酒可好喝了。” “好,末将荣幸之至。” 饭后双方决定在场内赛马,比马术。 蓝贞公主上场了,她一袭紫衣,梳着两根麻花辫,手里拿着鞭子,得体的衣服显得腰身纤细。李潇然派李钰去陪她,蓝贞公主上马,在场地内表演马术。李钰在一旁陪着。 北方女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蓝贞公主看着柔弱,马术也不俗。她特意在李潇然面前晃来晃去,来回折腾,明眼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杨袭古转头看看令蕊,那眼神让她尴尬不已,回过神来,令蕊忽然想到我为什么要尴尬?我跟睿王爷清清白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地就是别人。 令蕊和善地笑着,果然杨袭古尴尬了,以为她吃错了药。 对方使臣邀约崔大人等人骑马出去溜一圈,令蕊也上了马,跟着杨袭古等人一道前行。 在格鲁王子的再三要求下,李潇然骑马陪着蓝贞公主走了另外一条路。 令蕊在后面漫不经心地骑着,忽然谁放了一支暗箭,马受惊了,载着令蕊往前冲。“让开,让开……” 令蕊怎么勒缰绳都没用,马跟发疯一样往前狂奔。李潇然看到令蕊有危险,丢下佳人,不顾一切骑马去追令蕊。 前面不远处有沟壑,马万一失控掉下去,不死也残了。那些使臣连忙躲开,蓝贞公主也跟来了,李钰记住李潇然说过要他陪公主的话,又怕蓝贞公主发现令蕊是女子,拦着不让她过去。 令蕊左顾右盼,想找个安全的位置跳下马,可马跑得太快,寒风刺眼,看不清两边的路。 “小心,前面有沟壑!”李潇然在后面喊道。 顾不了那么多,令蕊施展轻功,往上跳,抓住了旁边的树枝。可树枝太细,一下子就折断了,令蕊掉了下来,李潇然飞身下马,稳稳地接住她。此时令蕊的马伴随着一声惨叫跌进了沟壑。 令蕊冻得鼻尖红红的,寒风吹得眼泪直流,李潇然看着怀里的美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将她放在马背上。 二人同骑一匹马,李潇然用宽大厚重的披风把身前的令蕊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头来。 令蕊怕被人看到,把头缩进披风里,这件披风好暖和,大概用雪雅香熏过,是熟悉的香味。父亲用的就是雪雅香,小时候每次出去玩睡着了,父亲总会用他那香香的衣服把令蕊包裹着抱回家。 令蕊闻着熟悉的香味,靠在李潇然温暖的怀里,仿佛回到了父亲的怀抱,心里美滋滋的。 李潇然避开众人,另外择了一条路送令蕊回了别苑。到了别苑门口,令蕊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闷得红扑扑的。李潇然轻声唤醒令蕊,“萧大人醒醒,回房去睡。” 令蕊揉着眼睛,李潇然把她拉到一边说:“你那易容术还能用吗?不出意外,今晚王子要见你,他都跟我提了三四次,我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你准备一下,给他个惊喜。” 令蕊瞬间来了兴致,回答:“好嘞,我定不会让那个王子失望的,王爷等着我的好消息。” 看着令蕊古灵精怪地模样,李潇然忍住笑了,又调转马头去了军营。 令蕊让芸娘回王府取来了她的百宝药箱,又去胭脂楼找了个跟她身量差不多的姑娘…… 傍晚时分,劳累了一天的使臣们已经回到了别苑。李潇然不再设宴,而是让婢女们把膳食送进房内食用。 令蕊让芸娘准备了药浴给李潇然疗养,李潇然沐浴更衣后,令蕊便拿着银针过来给他诊治。王庆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李潇然像之前那样、穿着寝衣,裸露背部,趴在床上。令蕊准备施针,李潇然回过头来说:“你坐在我身上可以,但千万别再扎不该扎的地方。” “我知道啦,你趴好别动。”令蕊准备就绪后坐在床边给他施针,这次熟练了不少。李潇然放轻松,抱着枕头,闭目养神。 “王爷有何感觉?还是不舒服就说出来。” 李潇然道:“背下部有些酸痛。” “酸痛是正常的,王爷再忍忍。” 很顺利,没人来打扰,令蕊取了针放回布包。李潇然起来穿好衣服,李钰来敲门,李潇然道:“快把银针收起来,不能让他知道。” 令蕊卷好银针放进抽屉里。 王庆拦着不让进,李钰在外面说:“皇叔休息了,我就不进去了。令蕊在里面吧,叫她出来,我有事找她。” 令蕊嘘得一声,连忙跑到床后面去躲起来。李潇然卧在床上说:“钰儿进来。” 李钰进门就问:“皇叔,萧大人呢?” “她早就走了,皇叔要休息了,若无事的话你退下吧。” 李钰坐在床前问:“皇叔为何这么久都不娶三公主,是因为那个吗?” 李潇然瞪大眼睛,把被子一掀准备下床,李钰见要挨揍了,连忙跑了。 令蕊在后面捂着嘴笑出了声,李潇然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说:“萧令蕊,你坏得没谱,你若是再笑,本王让你这辈子都嫁不了人。” 令蕊边笑边说:“我不笑,我回房去了,王爷您歇着吧!” 令蕊准备出门,蓝贞公主在外面,王庆说:“公主您不能进,王爷睡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王爷,我说几句话就走。” “天都黑了,王爷睡了,明日我让王爷去找您。” 蓝贞死活不愿意,眼看她就要进来了,令蕊连忙去床后面躲着。 蓝贞公主不顾王庆的阻拦,强行推开门进来,李潇然连忙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蓝贞公主脱去外裳,缓缓走到李潇然面前说:“王爷我知道您是装睡,我不介意,我陪着您。” 蓝贞说完后挤到床上,钻进了李潇然的被子,双手不安分起来。李潇然把她推了下去,“蓝贞公主,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蓝贞公主又脱下一件外裳,里面穿的是纱衣,透过纱衣可以看到里面穿的是勉强遮体的舞衣。 令蕊隔着纱帐看到蓝贞公主穿着殷红的纱衣,她在那里扭来扭去,搔首弄姿。好家伙,居然在跳男女欢好之舞! 外面天寒地冻的,尽管房里炭火旺盛,但毕竟是冬天,那公主穿着十分不保暖的粉色舞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李潇然没脸看,闭着眼睛,右手扶额,不知道要如何友善地拒绝她。 蓝贞公主继续转圈,直勾勾地盯着李潇然,像猎人要俘获猎物一样。门外的王庆关键时刻不顶用,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蓝贞松了头发,齐腰长发散发迷人的芳香,眼看魅惑不成。她一个转身,把腿搭在他腿上摩挲。 李潇然抬起头,果断地一掌将其打晕。“还不出来。” 令蕊从床后面走出来说:“王爷,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再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李潇然商量说:“她穿成这个样子抬回去肯定会被发现,要是再不回去,一会儿她兄长找来了,可不好说。只有牺牲你了,我把她放在你的房里,今晚让她跟你睡。” 令蕊回答:“我隔壁房间有人打鼾,我睡不好,要是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你先留在我的房间守着她,我去你的房间,晚一点再把公主送回去。”李潇然说完抱着自己的衣服从窗户跳出去,去了令蕊的房间。 李潇然盘腿坐在床上调息,李钰来敲门,“令蕊,你在房间吗?” 李潇然吹灭了蜡烛,李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李潇然侧卧躺下盖好被子。 李钰进屋点亮蜡烛,李潇然忙转过脸去,李钰坐在床边说:“令蕊,你说过的话我会记住的,皇叔是个好将军,我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勉强你,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还有,你真的喜欢皇叔吗?” 李潇然掀开被子,回过头去,李钰发现被子里的人是皇叔,吓得跳起来了。“皇叔,你怎么在令蕊床上,你们……” 李潇然眉毛一挑,阴阳怪气地说:“我的好侄儿,连叔叔的墙脚你也敢撬……” 李钰羞愧难当,捂着脸说:“皇叔你别生气,我不敢了……” 李潇然勾勾手指,脸上露出狡黠地笑容说道:“钰儿,你过来…” 李钰想跑又不敢跑,李潇然拿了桌上的戒尺慢慢靠近,李钰咬着嘴唇,乖乖上前伸出手掌。 “啪,啪!”李潇然抽了他两戒尺,李钰手掌起了两条红印,不敢有怨言。“看你还长不长记性!若是不服气,尽管去你父皇面前告状!” “侄儿不敢,父皇教导要尊重长辈,尤其是皇叔您,除了父皇母后,您是我最亲的人。”李钰挨了打也表现得无比真诚,一副乖巧模样。 第20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李潇然派王庆去把守夜的侍卫支开,令蕊用被子把蓝贞公主卷得跟春卷一样,让李钰将她抱回房间。 刚才手忙脚乱的,忘记拿蓝贞公主的衣服,让人看见了可就有理说不清了。令蕊麻利地捡起蓝贞的衣裙,揉成一团,准备送回她的房间。 她跟上李钰,趁没人看见,和李钰一起把蓝贞公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李钰吹了蜡烛摸黑溜回去,令蕊又想起格鲁王子说过要见花魁的事,偷溜去格鲁王子的门外。 李钰拉着她,“房间在这边,你别走错了。” 令蕊调皮地说:“走,我带你去看好戏。” “马上到子时了,看什么好戏,我才被皇叔教训了一顿。” 王庆怕令蕊惹事,跟在她身后。令蕊戳破窗户纸,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她安排好的花魁米荷正戴着面纱,穿着让人心跳加速的舞衣,扭动着柔软的腰肢。 格鲁王子满脸笑意,身上的寝衣已经敞开门襟。米荷欲拒还迎,逗得王子满屋子跑,李钰拉着令蕊的袖子说:“少女不宜,走啦!” “再看看,马上好戏来了。”令蕊不理。 格鲁搂着米荷的腰,脸上洋溢着让人不齿地笑,说道:“小美人,本王子第一次见你,便被你迷上了,跟我走好不好?本王子会宠爱你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米荷眨着大眼睛,微微点头,格鲁王子凑近去亲她的额头,米荷捂着他的嘴道:“王子得先揭了面纱这才有意思。” “本王子正有此意。”格鲁不安分的手揭开了米荷的面纱,“啊,鬼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发出狼一样的惨叫,米荷用裙带塞住他的嘴,问:“王子您要我吗?带我回去。” 格鲁王子一边后退,一边摇头。米荷道:“我就知道男子大多薄情寡性,说一套做一套。” 米荷一拳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格鲁的脸上,格鲁吓得失了魂,嘴里塞着布,被打得满地爬,狼狈不堪,总算报了白天之仇! 令蕊捂着嘴快笑出了声,李钰问:“那花魁怎么了?难道比老虎还可怕,把王子吓成那个样子。” 米荷打够了格鲁,溜出门,令蕊拉着她往东院跑。王庆又调来侍卫去西院值守,令蕊拉着米荷去逗李潇然玩。 此时的米荷已经遮好面纱,令蕊拉着她走到李潇然面前,李钰和王庆进来关上了门,令蕊兴奋地说道:“王爷,我给你看看我的易容术。” “小女子拜见王爷。”米荷屈膝行礼,令蕊摘了她脸上的面纱,李潇然看了一眼,痛苦地转过脸去,用手捂住眼睛。 李钰和王庆凑过去,想看看这丑得让王爷想踹出去的女子长什么样。 王庆看了一眼,跟格鲁王子一样跌坐在地上,这花魁丑得李钰想吐了。 “王爷仔细看看我的杰作,格鲁王子吓哭了。” “你还是遮着吧,大半夜的,别出来吓人了。” 令蕊给米荷易容,眉眼极漂亮,脸上有斑点,黑痣,长着皱纹的大方脸,血盆大口,不笑还好,笑起来的时候,那面目狰狞得让人魂飞魄散。 “看到没有?我的手艺好不好?”令蕊骄傲地说道。 “集天下所有丑女的特点于一身,丑得惊天动地,萧大人的手艺是一绝。”李潇然竖起大拇指说道。 “王庆,带姑娘下去安置,明日一早送她回去。” 令蕊还在那里炫耀,“王爷你是没看到格鲁王子那窘态,我们算是报了仇,吓得他心里都有阴影了……” 没等她说完,李钰双手捧着令蕊的脸使劲揉搓,还说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易容了。” 李钰把令蕊的脸搓得变形了,也没搓出什么来。李潇然见侄儿如此粗鲁,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令蕊的脸被揉得通红,推了李钰一把,捂着脸气愤地回房。李潇然无语了,翻着白眼道:“出门右拐,不送!” “皇叔,我……”李钰支支吾吾地想解释。 李潇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李家出情种,你是个例外。你还不走,若是想要花魁侍寝就说一声,你眼光独特,皇叔不会说出去的。” 李钰立刻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一大早,王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花魁米荷送了回去。 李潇然见格鲁王子眼睑乌青,没精打采的,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王子昨夜睡得可好,那花魁从不以真面容示人,连本王都没见过,王子可还满意。” 格鲁王子心一惊道:“嗯嗯,还行。” 嘴上说着还行,眼神里却透露着恐惧,令蕊的易容术果然没让人失望。 大厅正中间六张大书桌拼在一起,双方使臣坐在书桌两旁,每个人的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崔大人精神饱满,腋下夹着厚厚的一叠奏本,看样子有备而来。 大厅里炭火正旺,熏香袅袅,茶汤氤氲,李潇然坐在堂前太师椅上,脊背挺直如山,直视前方的使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格鲁王子强撑着坐好,谈判开始没多久,他便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方贸易谈判,令蕊自然插不上嘴,跪坐在一旁的矮桌前,就着雀舌茶享用葡萄干。 双方使臣高谈阔论,还喋喋不休地争吵,讨价还价的样子与市井泼妇无异。 杨袭古一言不合拍桌子想打架,李钰拉着他道:“谈判而已,还没到动手的时候,淡定!淡定!” 李钰不争不吵,看着崔大人等人用嘴皮子攻城掠地,他有些无聊地回看令蕊一眼。令蕊有种不祥的预感,端着葡萄干和茶杯,避得远远的。 王庆给她搬来坐席,令蕊跪坐在李潇然侧边,把水晶盘递到他面前。他看着水晶盘盘里五颜六色的葡萄干,微微一笑,抓了一小把。 格鲁王子打着哈欠,李潇然招手,一旁的侍女扶王子回房休息。令蕊说:“蓝贞公主又来找王爷了,王爷不打算娶她吗?” “钰儿总跟着你,要不,你嫁给他?” 令蕊被葡萄干噎了一下,捧着茶杯猛喝。 蓝贞公主一来屈膝行礼,李潇然请她坐对侧的主位。蓝贞公主道:“小女子知道尊卑有别,岂敢与王爷平起平坐。” 她绕过令蕊的矮桌,跪坐在令蕊和李潇然的中间,捧着水晶盘,将令蕊的五色葡萄干献给他。 李潇然礼貌性的拿了几粒葡萄干,蓝贞公主很崇拜的抬头瞻仰他,眼里满是柔情蜜意,李潇然直视前方,避开她的眼光。 蓝贞公主众目睽睽之下,把手搭在李潇然腿上,令蕊识趣地退下,李潇然起身道了声失陪,大步走出大厅。 令蕊回到房间,跟芸娘坐在一起烤火喝奶茶,隔壁房间传来李潇然与格鲁王子的声音。 令蕊嘘了一声,贴着墙听他们的谈话。 格鲁王子道:“王爷,舍妹蓝贞公主倾慕王爷已久,我父王亦有意与大唐结百年之好。” 李潇然道:“蓝贞公主出身尊贵,容貌秀美,我大唐皇族青年才俊众多,公主定能觅得良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父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忍痛割爱让她嫁给你们李氏……” 李潇然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先有君臣,后有兄弟。像蓝贞公主这样的绝世佳人,应当敬献给皇帝,由皇帝指婚。如此一来,方能全了君臣之道,兄弟之义。” “可我妹妹心仪的是王爷您,您不能把她推给别人!” “长安繁华富庶,远胜西域,蓝贞公主活泼开朗,定会喜欢长安。” “楼兰国送来的公主怎么直接入了王府?” “那不同,那是皇兄下旨,让楼兰国送公主到王府。”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爷给皇帝修书一封,留下我妹妹不就行了?” “这种逾矩之事,本王不敢。王子若是有意结秦晋之好,还是送公主去长安。本王的侄儿李钰是未来的储君,公主与其在本王身上下功夫,不如重新审视。” 再没听到声音了,大概王子在思考。 这李潇然果然心硬得像石头一样,别人都低三下四求他了,他还是冷漠地拒绝。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男人冷漠无情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还是得尽快离开安西城,不然哪天和亲的圣旨下来,哭都哭不回来了。 可如今泼水成冰,积雪数月不化,不然令蕊真要去坟地一棵一棵地翻找幽冥花,解了毒,从此一别两宽,相忘于江湖。 芸娘看着令蕊对着火盆发呆,猜到了她的心思,说:“公主,我们王爷不是坏人。” “王爷是好人坏人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令蕊面无表情地回答。 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女孩子要读书明理,学本事。要是能嫁个好夫君,被宠爱一辈子那是幸事,若是不能,那便要依靠自己。 学管家看账本,以后嫁入夫家能料理家务;学武功,这样可以保护自己;学一些医术药理是为了照顾自己;弹琵琶和跳舞是为了娱乐自己。母亲还说过,女子要有取悦男子的本事,更要有拒绝的决心。 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蓝贞公主和锦月就是最好的例子。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第21章 王爷凶残嗜血 三天的谈判每日都是吵吵嚷嚷的,令蕊懒得去听。自从那次听了墙角后,令蕊时刻谨记母亲的教诲,远离李潇然叔侄。 令蕊闲来无事,偷溜进胭脂楼取乐,徐管事对她很热情。令蕊出手大方,赏了花魁米荷一块金子,反正那金子也是李潇然的,送个顺水人情。 徐管事知道令蕊是女儿身,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她哪里敢多问,找了花魁娘子陪她。 令蕊要了最好的葡萄酒,一个人静静地喝着,心里莫名地一阵毛躁。凌风在暗处抱着剑守着。 李潇然陪着蓝贞公主在街上闲逛,蓝贞公主在选脂粉,王庆小声说:“王爷,徐女官说萧大人在胭脂楼喝醉了,她看起来心情不好。” 李潇然道:“一个人出来买醉,你不是说她怕吵回王府去了吗?” 王庆回答:“芸娘说的。” 李潇然道:“公主,实在抱歉,本王要去处理一些事,失陪了。王庆,你陪着公主。” 李潇然到胭脂楼的时候,令蕊已经趴在桌子上了,醉得满脸通红。李潇然吩咐徐管事:“去拿醒酒汤来!” 徐管事怕他怪罪,于是说:“醒酒汤正在煮,贵人醉成这个样子,怕是喝得下醒酒汤。贵人也没喝几杯就醉了。” “你不会在酒里兑水吗?” “贵人是葡萄酒行家,还没入口,一闻就知道了。再说了,王爷身边的人,奴家哪里敢动手脚,只能小心伺候着。” 李潇然扶着令蕊,徐管事灌醒酒汤,她喝两口就吐了,还嚷着:“不喝,不喝……” 李潇然怕她吹风着凉,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包裹着抱起,令蕊闻到披风上的雪雅香,亲昵地搂着李潇然的脖子,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叫着:“爹,爹……” 徐管事和旁边的人惊得目瞪口呆,想问又不敢开口,竟不知道二十出头的王爷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李潇然转过身来叮嘱:“要是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本王就把你这胭脂楼拆了当柴烧。” “是,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徐管事连忙解释。 李潇然抱着令蕊从后门上了马车,行驶在街上遇到李琇璋的人在例行检查。 “停车,下来接受检查。”侍卫拦住了马车。 胭脂楼的车夫打开了车门,侍卫不认识李潇然,指着他问:“你是何人?要去哪里?” 李潇然轻声唤李琇璋,李琇璋走过来,看见睿王爷坐在马车里,怀里还抱着个人,行礼道:“王爷一个人吗?怎么坐外面的马车?属下送您回去。” 这时令蕊在他脖子上蹭了几下,又叫了声爹,李琇璋听得清清楚楚,很惊讶地用眼神质问李潇然。李潇然说:“酒后胡言,不必当真。你继续当差,本王不想引人注意。” 李潇然让青山支开守卫,他抱着令蕊回房。令蕊一放上床就跟个孩子一样打滚大哭,芸娘轻拍背哄着,令蕊还是闭着眼嘤嘤哭着。李潇然用带有香味的披风给她盖好,又摸摸她的头,令蕊抱着那件披风慢慢安静下来。 芸娘拿来毛巾给她擦去泪痕,解释说:“萧小姐喜欢王爷的披风,奴婢再去给王爷拿一件来。” 李潇然道:“不必了,你照顾好萧小姐,她出来久了,想家。” 令蕊醒来见自己正抱着李潇然的披风,问芸娘:“这披风,是王爷送我回来的吗?” “正是,小姐喝醉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去给您拿些吃的来。” “就是头晕晕的,我想喝菊花茶。” 令蕊洗漱完毕,整个人都清醒了,又去前厅溜达,看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满嘴喷唾沫星子,吵得面红耳赤。 格鲁王子在后面拍着她的肩膀道:“萧大人也是使臣,为何不辩上一辩?” “我只是个极小的官,国家大事轮不到我。”令蕊回答。 “不知道萧大人是什么职位?” “侍书,伺候王爷笔墨纸砚的人。”令蕊回答很敷衍。 格鲁王子把令蕊叫到一边喝茶聊天,“萧大人一个文官能打败我们的勇士,职位低也能加入使臣团,说明王爷面前你很得宠。再下想请教一二。听闻王爷不近女色,他与那位和亲公主之事……” 令蕊微微一笑,鞠躬行礼道:“这是王爷的私事,做下属的哪敢造次。之前王府的奴婢乱说话,被王爷杖毙了。王子还是饶了我的小命,让我多活几年。” 格鲁王子又道:“那请问萧大人,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王爷喜怒无常,大多数时候在军营忙着,我就没见过他沾染女子,所以也猜不透。” 格鲁王子有些失望,令蕊又凑过去小声说:“您看我们三殿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大有前途。” “我们草原女子崇拜勇士……” “非也,三殿下将来君临天下,天下所有的勇士都要臣服在他脚下。公主先入为主,趁三殿下还未婚配早些示好,就算做不了皇后,做贵妃也好,贵妃可比王妃强多了。” “可长安太远了,这一去就再也见不了面。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哪有恩宠可言。王爷不近女色,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令蕊附耳说:“听说王爷宠幸过的女子都不见了,要不你今晚去他房门口一探究竟。不说了,王爷来了。” 令蕊起身屈膝行礼。 李潇然道:“看样子王子与萧大人相谈甚欢。” 格鲁王子道:“萧大人少年英雄,我与他一见如故。” 令蕊附和:“是啊,王子还约我今晚喝酒呢,请王爷准许。” 李潇然看令蕊那眉飞色舞地样子,知道她又有新花样,于是道:“准了,萧大人可要好好招待王子。” 令蕊笑嘻嘻地回答:“属下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大约戌时,令蕊与格鲁王子潜伏在李潇然房外的花丛边。只见王庆带了一个衣着清凉,身形曼妙的女子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过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有动静,像是殴打声。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个女子被王庆拖了出来。她被绑着手脚,嘴里还塞着布,鼻青脸肿,衣裙上血迹斑斑。 格鲁王子瞪着令蕊,半信半疑,令蕊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跟了王爷半年,偶然发现的。他每隔六七天就这样一次。我见蓝贞公主貌美活泼,不忍心她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们该不会做戏给我看吧?” “他能徒手降伏老虎,打死一个女人就是握紧拳头的事,你看看那地上的血迹……” “等等,让我想想……” 令蕊装腔作势道:“他用过的女人体无完肤!你还等,再等你妹妹就没命了。信不信由你,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下次拖出去的就是我了。你自求多福吧!” 令蕊说完回房熄灭蜡烛睡觉,留下糟心的格鲁在寒风中凌乱…… 今日是第六天,明天就要送别使团,李潇然领着格鲁和蓝贞公主在安西城游玩。 格鲁兄妹仍然犹豫不决,李潇然带着蓝贞公主去了胭脂水粉铺子,他拿了一盒殷红的口脂说:“公主皮肤白皙,最适合这个颜色,像血一样红,本王看着就喜欢。” 蓝贞公主抿着嘴,强颜欢笑道:“谢谢王爷的好意,小女子喜欢桃红,桃红好。” 李潇然顺势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说:“前几天本王忙于公务,没顾上公主,请见谅。” 蓝贞公主连忙摇头,后退几步,“不会,不会……” 李潇然色眯眯地用手比划着说:“本王经过一番比较后才发现蓝贞你的好,之前钰儿在场,我总得推诿一番,做做样子给他看。明日公主就要回去了,再不表露心迹就来不及了,你看……” 李潇然继续用眉眼挑逗蓝贞公主,格鲁上前挡在中间,笑嘻嘻地说:“我仔细考虑过那日王爷的教诲,觉得甚有道理,所以我们有别的考虑……” 李潇然勉为其难说:“像蓝贞公主这样的女子,只有我们皇家才配得上。这样吧,我给皇兄写封信,让蓝贞公主去了长安后,自行挑选夫婿,也全了本王对她的爱护之心!” 兄妹二人齐齐道谢:“多谢王爷!” 次日终于打发了格鲁王子回程,蓝贞公主心甘情愿跟着崔大人去长安和亲。 第22章 饯行宴 送别格鲁王子及使臣后,当天晚上李潇然在别苑设宴席,一是庆祝此次谈判取得圆满成功,二是为李钰等人饯行。 蓝贞公主第一次离家,在房里郁郁寡欢,没有出席宴会。 令蕊换回一身粉色女装,打扮得活泼俏丽。当她提着裙子走进大厅时,各位大人们齐刷刷地盯着她,李钰连忙招手,“萧大人快来,就等你呢。” 令蕊扫视了一眼,全场就她一位女眷,有些不好意思,在门口处坐下。李潇然招手,杨袭古道:“萧大人上前来,前面给你留了位置。” 令蕊心里在打鼓,不是说为李钰饯行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就不穿女装了。 令蕊看了看李潇然和李钰中间的空位,觉得不合适,准备回门口去坐。李钰起身换了个位子,让令蕊在他和杨袭古中间坐下。 令蕊有些拘谨,不敢抬头,李潇然嘴角带笑,说:“萧大人这几日立了大功,各位大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人会歧视你是女子。” 杨袭古拱手道:“萧大人女中豪杰,让人佩服!” “罢了,不说那些客套话,来人,开席!”李潇然吩咐道。 各色佳肴端上桌,还有令蕊最喜欢的火锅。她招了招手,芸娘端来两坛酒放在桌上,打开坛子,果香四溢,沁人心脾。 令蕊说:“这就是那日酿的冰葡萄酒,给三殿下尝尝。” 侍女们挨个倒了葡萄酒,李钰吸了大口酒气,说:“这酒闻着就要醉了,味道肯定不错。” 令蕊举杯说:“这葡萄酒我加了一种药草,去除了酸涩味又不影响香味,王爷可以小酌几杯。” 李潇然自中毒后极少喝酒,听令蕊这么一说,心情很不错,举杯道:“此次谈判,我们的任务圆满完成,诸位大人辛苦了。本王的奏折已于今日送出,陛下会论功行赏的。本王敬诸位一杯。” 诸位大人起身共举杯,品尝后对令蕊的冰葡萄酒赞不绝口。 李钰凑过来说:“你酿的酒跟果子汁一样好喝,这份巧心思也就独一份。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明日跟我一起去长安如何?” 令蕊出发前还被世伯李元忠告诫过,李唐皇室喜欢西域女子,万不可跟皇家的人走得太近,更不要进宫,否则就会被要去和亲。 令蕊摇头拒绝,“多谢三殿下好意,我得回去过年,不然我爹会把我抓回去吊着打。” 李钰又说:“那明年,明年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派人来接你去洛阳看牡丹花。” 令蕊不停地夹菜,当做没听见。杨袭古问:“不知萧大人是王爷的什么亲眷?” 令蕊回答:“王爷府上的三公主是我的表妹,我路过此地,顺道来看望表妹。” 各位将军一边说一边聊,崔大人多喝了几杯,失言道:“那日花魁跳的飞天舞真是一绝,要是能再欣赏一次……” 李潇然差点喷了嘴里的酒,那眼神足够让崔大人死十次了,令蕊吃涮肉咬到了舌头,用手帕捂着嘴,还好没流血。 李钰打圆场,“那花魁美得格鲁无福消受,崔大人这柔弱文臣要是见了,指不定把命都搭在这里了。” 巡视于大人道:“我记得场上有个女子眉眼跟萧大人有几分相似。” 令蕊还算机灵,说:“西域女子长相相似的多的是。” 崔大人真的是喝多了,又胡言起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葡萄酒、琵琶曲都领略过了,唯独西域美女……” 李潇然放下筷子,准备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西域木材也多,本王不介意送崔大人一副升官发财(棺材)。” 或许是喝醉了,抑或是意犹未尽,崔大人还在喃喃念着。李潇然还是没有说出口,略微思索了片刻,微笑道:“难得来西域一趟,哪能让崔大人败兴而归!青山,一会儿吃完了,马上去安排!” 令蕊和李钰碰杯,偷偷的笑。 过了一会儿,令蕊离开座位去交代青山办事。杨袭古凑过来跟李钰碰杯,低头嘀咕:“当日蒙面的琵琶女和花魁是萧大人吧?” 李钰竖起大拇指,“杨大人果然好眼光,就崔大人老眼昏花,看不到皇叔的脸色。” 令蕊的冰葡萄酒又香又甜,李钰多喝了几杯,醉得站不稳,他和半醉的令蕊勾肩搭背,颤颤巍巍地回房。李潇然让王庆背着李钰,他抱着令蕊回房。 令蕊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抓着李潇然的衣服说:“告诉王爷一个秘密,你身上的气息真好闻,所以那天我一不小心扎错位置。王爷像我父亲一样,我父亲也用雪雅香,身上香香的暖暖的。” 这番言语让李潇然哭笑不得,他把令蕊抱上床,令蕊抓着他手说:“我母亲对我要求严格,算账管家、琴棋书画、武功、跳舞都要我学,我没有玩的时间。父亲最疼我,不管我犯什么错,他都能原谅我,从来不责罚我。我最爱父亲,可他去北边军营了,没人护着我,所以我就出来了,等我父亲回家了,我再回去。” 李潇然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何令蕊痴迷他那件白色毛绒披风,原来是因为香味。 “好,我懂了,这件披风就留给你了。”李潇然给令蕊盖好被子,她不安分地翻来覆去,抱着他的手臂不松手。芸娘有些尴尬地在旁边站着。 李潇然耐心等着,直到她睡安稳了才离开。 李潇然刚出房间,听到崔大人那边传出凄厉地惨叫声。 令蕊像上次一样,让花魁米荷易容,把崔大人吓得魂都飞了。 李潇然担心李钰对令蕊有情,为免节外生枝,次日一早就将他抬上了马车。 等李钰醒来时,马车已经行了大半日,天都快黑了,他后悔不已,因为还没跟令蕊道别。 第23章 赏罚分明 令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揉着眼睛喊:“芸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了,小姐终于醒了,我伺候您穿衣,今天我们要搬回王府去住。”芸娘麻利地伺候令蕊洗漱。 令蕊出房间时,院子里的婢女和家丁们忙着收拾打扫,搬物件回王府。 芸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汤跟上来说:“一会儿去王府用午膳,小姐多少喝些银耳汤垫垫肚子。” 前面有人在指挥:“所有人放下手上的活,前院集合了,快点!快点!” 令蕊喝了银耳汤,放下碗说:“芸娘,你去收东西,我去前院看看。” 前院站满了人,杨袭古、李琇璋和徐管事等人都在院子里候着,这阵仗看着是要论功行赏了。 令蕊拿了一个林檎果,站在婢女中间边啃边看热闹。 乌黑油亮的毛绒披风在风中一甩,李潇然转过身来,立在几位将军中间,如清风霁月。 他眉毛一挑,不怒自威,眼里的凌厉肃杀之气使得在场众人压低脑袋,不敢与他对视。令蕊微微低头,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左瞄右瞄。 这时两个侍卫拖上了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囚犯,李琇璋道:“王爷,这就是那样偷窃财物,犯上作乱的小厮。” “拖到北城门口,斩首示众。”李潇然的声音低沉有力。 那囚犯趴在地上磕头,“不,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就是偷窃财物,并未杀人放火,罪不至死,求王爷饶命……” 原来这就是那天晚上坑害姑娘们的人,接待使团是国家大事,这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偷窃搞破坏,差点坏了大事,处死也不为过。 李潇然手一挥,侍卫迅速将哭喊求饶的囚犯拖走了。 “王庆、徐女官何在?” 两人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应答。 “徐女官训练姑娘们多日,不辞辛苦,姑娘们表现甚好,各位使臣颇为满意。胭脂楼参与演出之人,每人赏白银百两,绒花一朵。” 几个侍卫抬来一箱白花花的银锭子,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婢女们端来四个托盘,上面是五颜六色的花朵,真是稀奇,大冬天的居然还有鲜花。 有个婢女小声说:“这绒花是江南进贡之物,只有皇室才有,这份殊荣比银子还贵重。” 徐官事跪下谢恩,可并不敢表现出喜悦之情。果然,李潇然话锋一转,“但是徐女官在演出那日,未能看好姑娘们,致使重要人员三次出意外,不能上场,当罚!来人,将徐女官拿下杖十军棍,以儆效尤!” 徐管事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奴婢谨记教训!” 侍卫搬来一条宽大的长凳,徐管事战战兢兢地趴在长凳,两旁的侍卫手执军棍准备行刑。 一旁的侍卫报数:“一、二、三……” 有功当赏,有错当罚,没人敢驳了李潇然的权威,替徐管事求情。 一旁的婢女们缩成一团,不敢出声,徐管事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令蕊偷偷瞄了一眼,才打了五下,徐管事似乎撑不住了。十棍打完,她趴在长凳上不能动弹,冬日好几层厚的衣服也浸润了血迹。 徐管事被人抬下长凳,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喘着粗气,痛不欲生的样子。 看样子这军棍着实厉害。 “王庆,你是本王身边的副将,不是小厮。本王让你看好姑娘,你跟徐女官一样,疏忽大意,让人有机可乘。你以下犯上,肆意妄为,有损皇家颜面……” 恣意妄为,有损皇家颜面?难道那天晚上的事王爷知道了? 令蕊想着若是蓝贞公主留在睿王府,以她的狐媚功夫,以后难免李潇然会从了她,那锦月的日子就更难熬了。于是她唬弄王庆,王庆那天晚上支开了自己的主子,找了胭脂楼的舞女,配合他演戏。 王庆将那个舞女带到李潇然的房间,将事先准备好的鸡血抹在舞女身上,然后又拖出去。这就是格鲁王子和令蕊看到的那一幕。 那晚李潇然并不在房间,当他回来时,发现令蕊和格鲁王子鬼鬼祟祟地蹲在花坛前,又看到王庆从他房里拖人出来,遂明白了一切……并在第二天配合他们演戏! 令蕊的心在颤抖,只听到掷地有声地几个字,“打二十军棍!” 可怜王庆被自己害惨了,令蕊手一抖,啃了几口的林檎果掉在地上,滚到了李潇然面前,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令蕊,她脸一红,赶紧压低脑袋。 “行刑!” 看着军棍一下一下重重地打在王庆身上,令蕊又愧疚又害怕,那报数声像针一样扎在令蕊心上。 又是打又是杀的,众人不敢多言,空气都凝结了,都在围观王庆挨打。 王庆臀部都有血迹了,仍然咬牙忍着,一声都没吭,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住手,别打了!”令蕊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就冲出去了。 “恣意妄为,有损皇家颜面的人是我,剩下的刑罚我来受!”令蕊说完跪下,双手撑在地上等候受刑。 杨袭古拉她起来,劝说道:“王爷赏罚分明,小姐不要让王爷为难。” 令蕊低头又说:“既是赏罚分明,主谋是我,请王爷责罚!” 令蕊倔强得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李潇然下不来台。 “罢了,你们都退下。”李潇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十分紧张的众人哗得一下就没了踪影,连受伤的徐管事和王庆都被抬走了。 令蕊悄悄抬头,见李潇然背对自己,心里窃喜,准备逃跑。 “地上凉,还不起来。”李潇然转过身来说道。 令蕊转身就跑,才走了几步,李潇然发话了:“等等!” 令蕊疑惑地看着他,堂堂的王爷该不会说话反悔吧!她弱弱地看着他。 李潇然看起来没有生气,“你不是要代王庆挨军棍吗?还有八下。” 什么?没听错吧?不是要放过我吗? “地上凉,你趴在凳子上受罚。”李潇然幽幽地语气,让令蕊懵了。好家伙,猫哭耗子,还以为他发了慈悲心,空窃喜一场。 令蕊咬着嘴唇,乖乖趴在长凳上,李潇然拿了军棍过来,看样子免不了一顿打!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妙,离开了父母,不知道遇到的是人还是狼。 令蕊眼睛紧闭,牙齿咬着袖子,那表情看着难受。李潇然被她痛苦委屈的小模样逗乐了,蹲下来逗她玩。 芸娘和杨袭古、李琇璋在院子边偷看,准备去救令蕊,“王爷到底打不打,看得急死人。萧小姐那小身板哪里经得起军棍!” 李潇然问:“你怕不怕?” “不怕!” “你有胆为别人求情,怎么不为自己求情?” 令蕊转过脸来,没好气地说:“我求情王爷就会放过我吗?” 李潇然用令蕊的头发扫她的脸,令蕊愤怒地瞪着他,“王爷要打就打,何必戏弄我,跟我爹一样。” “什么跟你爹一样?”李潇然好奇地问道。 “我爹就是王爷这样的,我每次惹母亲生气,我爹就会拿着戒尺吓唬我。” 李潇然忍不住笑了说:“军令如山,如此看来倒不能打你,否则就像父亲教训女儿一样。” 令蕊马上变脸了,用眼神讨好李潇然,柔声道:“王爷还是不打了吧,下次犯错了再一并责打。” 李潇然扔了军棍,扶她起来。令蕊捂着膝盖,走路不利索,李潇然问:“你膝盖怎么了,刚才磕伤了吗?” 令蕊委屈地撅着小嘴说:“还不是被王爷给吓的,膝盖都软了,扑通一下就跪下去。” “我有那么吓人吗?” “你看在场的人谁不怕你,大气都不敢喘。” 李潇然抱起令蕊说:“我没想过要吓你,你不是在睡觉吗,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令蕊的肚子咕咕叫,李潇然说:“你大概是饿醒的,走,我们回王府去吃饭。” 看着李潇然抱着令蕊上了马车,芸娘才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没事了。 杨袭古道:“这萧小姐是个奇人。这么多年了,她是第一个忤逆王爷的活人,偏偏王爷还吃那一套,一点不生气。芸娘,你把萧小姐照顾好,以后大有前途。” 李琇璋抱着双臂,跟看热闹一样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萧小姐那样的美貌也只有我们王爷配得上。一物降一物,以后睿王府就热闹了。” 李潇然放锦月出来一起用午膳,婢女端着通草做的绒花给令蕊挑选,绒花每一朵都精致,色泽鲜艳,令蕊爱不释手,不知道选哪一朵。 李潇然说:“不用选了,这些都是你的。来人,把绒花送到萧小姐的房间去。” 令蕊拿了两朵牡丹,一朵粉红一朵鲜红插在锦月发髻上,说道:“你是王妃,仅有的两朵牡丹给你。” 锦月有些木讷,李潇然吩咐开饭。 芸娘拿来了一只翠绿的酒壶和三只精致的夜光杯。令蕊道:“葡萄酒当然要用夜光杯,这是我酿的冰葡萄酒,特意留了一壶。” 如液体黄金的淡黄色葡萄酒果香诱人,令蕊吸了一大口酒气,李潇然接过杯子,道:“你这葡萄酒后劲十足,酒量不好的人闻着就醉了,还是少喝。” “唉,没意思,连酒都不让喝。”令蕊喝芸娘盛的羊肉汤,心里忿忿不平。 李潇然长叹一声,用余光瞟着令蕊,她放下勺子说:“王爷有什么好叹气的,我都没叹气。” 李潇然屏退了婢女,一本正经地说:“两次了,你一喝醉就管本王叫爹,本王不过比你大七八岁。你这么一叫,显得我很老了一样。” 锦月在一旁尴尬地说:我吃饱了,王爷请慢用。” 令蕊的小脸羞得红扑扑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李潇然把夜光杯凑到她嘴边问:“还喝吗?” 奈何肚子实在太饿,令蕊摆手,“不喝,不喝,我吃菜……” 李潇然亲自给她夹菜,令蕊低头吃着,一心想着要尽快离开睿王府。 第24章 暴风雪 芸娘服侍李潇然十几年了,是李潇然唯一的贴身婢女,她怎会不了解主人的心意。 她抱来一匹锦缎给令蕊看,这匹榴红锦缎绣着仙鹤,手感丝滑,华贵大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芸娘问都不问,笑嘻嘻地拉着令蕊的手臂量尺寸。 令蕊葱白的手指轻轻滑过锦缎,然后紧蹙眉头说:“芸娘,这也太贵重了吧!” 芸娘说:“过年就得穿锦缎,这才叫富贵吉祥!” “过年?还是不用了吧,我打算明天回去,再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在王府里白吃白住。” “这可由不得你,今日是天留客,小姐抬头看看。” 令蕊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看,早上还是阳光明媚,这才下午就开始飘雪了。天上的云彩阴郁沉闷,看样子有场大雪,大雪封山分不清方向,这下真走不了。运气好的话过六七天雪化了一半可以前行,运气不好等上一个月也走不了。 芸娘把令蕊拉回房间,关上房门继续给她量腰围。“小姐比寻常中原女子修长些,这要是进宫选秀,第一个被选中。” “芸娘,你可别诅咒我。” “奴婢失言了,小姐别介意。” “芸娘,我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就做了十几套衣服,还得做多少套,我穿不了那么多。” 芸娘耐心解释说:“小姐兴许以后要在睿王府常住,多做几件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芸娘,你又在变着法的诅咒我。” 芸娘只是笑笑,不说话。 连着下了三天的暴风雪,令蕊懒懒的,窝在房里不出门。 雪光透过窗户纸照得房内亮堂堂的。令蕊用手背挡着眼睛,在被子里扭着还未清醒的身躯,“芸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姐等等,快了,快了。”芸娘在外费力喊着。 听声音,芸娘和家丁在院子里扫雪。屋子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冷得跟冰窖一样。令蕊卷着被子去开门,房门一打开,唰的一下,堵住门的雪堆滑进屋来了,像雪崩了一样。 “天哪,怎么这么大的雪,雪从屋檐连着地面了。”令蕊跺脚抖落裤腿上的雪。 青山挖洞,芸娘从雪堆洞里钻过来,搬来一盆木炭。芸娘手指冻得通红,衣服上都是雪花,她咳了几声,道:“小姐,现在才辰时,昨夜暴风雪,积雪大得连房子都找不到了,奴婢这才来晚了。” “这么大的雪,外面什么情况了?” 青山趴在洞里说:“雪太大了,积雪没地方堆。民房倒塌了不少,一大早杨都护就带人解救受灾民众去了,王爷那里还在扫雪,也出不了门。” “王庆的伤好些了吗?”令蕊通过雪洞问青山。 “萧小姐妙手仁心,您给的金疮药很管用,王庆的伤好多了,他牢记小姐的恩情,说等能下床了,再过来亲自拜谢小姐的大恩。”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令蕊笑着回答。 “小姐再等等,我们一会儿铲了雪,小姐就能出门了。” 芸娘燃起了炭火,铲了雪放在罐子里,烧水给令蕊洗漱。 西域的冬天漫长且严寒,令蕊早已习惯,可今日这样堵门的雪实属罕见。 “厨房那边还没清扫完,只能委屈小姐喝些参汤了。”芸娘有些无奈。 令蕊洗漱穿戴好,不等芸娘的参汤煮好,她就像只兔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刨雪钻雪堆出去了。 钻了一会儿终于出来了,她院子角落的方寸之地被清理开了。她抬头一看,雪天一色,分不清东南西北。令蕊凭着记忆,扑在雪堆里打滚,准备去找李潇然。 青山在后面喊着:“小姐还是回屋去吧!王爷那里进去不了。” 令蕊在积雪上匍匐前进,不知不觉爬到屋顶上去。 令蕊俯视下面,看到三个家丁已经把李潇然房门处的积雪打扫干净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在他的屋顶上。 “王爷,我在这里。”令蕊挥着红衣袖喊道。 李潇然看到令蕊爬到屋顶上去了,喊道:“你慢慢爬过来,小心些。” 寒风拂面如刀割一样疼,令蕊的手冻僵了,颤抖地在雪堆上爬着。李潇然准备过去帮她,可他比令蕊重不少,一脚踩下去,陷进齐胸深的雪堆了。侍卫拿铁锹铲雪助李潇然脱困,谁知雪堆崩塌,令蕊从雪堆上滚下来,李潇然看准了时机,伸手接住了她,两个人一起被雪埋了。 三个家丁七手八脚地刨雪,边刨边喊:“王爷,王爷……” 令蕊和李潇然从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令蕊气喘吁吁地说:“要是再埋一会儿,我恐怕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李潇然扶着满脸涕泪的令蕊进屋,令蕊说:“王爷屋子里炭火永远都那么旺盛,一进来身上就暖和了。” “暖和就好,快去洗把脸。” 令蕊用热水洗完脸,李潇然道:“难得见你起这么早,今日没有早膳,你先喝杯热乳茶。” “我就知道王爷这里不会饿肚子,我那里只能喝热水。”令蕊捧着杯子大口喝着热气腾腾的乳茶。 李潇然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雪,城中受灾的人不少。” “我们被困在这里,连饭都没得吃,王爷还想着城中百姓,这与传说中的王爷不像呢。” 李潇然冷笑一声,“外面传说本王吃人呢。你这么艰难爬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本王?” “我这不关心王爷的身体……” 没等她说完,李潇然捋起袖子,伸出手臂搁在桌子上。 令蕊搭脉后,小心翼翼地说:“王爷的身子比之前虚一些,如果两年内还没找到解药,王爷还是要做好化去内功的准备。” 李潇然收回手臂,转过脸去,背对令蕊。她不敢看他的脸,安慰说:“以后,王爷便可以延绵子嗣……” 一大早说这样的话冷了场,令蕊觉得不该提这事惹他生气,一边往手背抹香膏,一边想办法。 她抠了一大团香膏,放在手心,走到李潇然面前,把手伸给他看,然后微笑着讨好他说:“香膏抹多了,王爷脸上好像起皮了,给王爷用吧。” 李潇然眉眼低垂,避开她的目光,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表情从容而淡定,没有一丝愤怒、忧伤或是不甘。 他背着手,又转过身,令蕊强颜欢笑道:“这香膏是在最好的西子楼买的,可贵了,不能浪费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令蕊把右手心的香膏匀了一些在左手心,凑到李潇然面前,踮起脚尖,左右开弓给他抹香膏。 准确地说应该是搓,搓香膏!令蕊用掌心搓着他的脸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李潇然抓着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嫌弃,说:“你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难看。” 这时杨袭古都护带了上百士兵来睿王府扫积雪,“末将杨袭古参见王爷!” “进来!” 杨袭古准备报告城中百姓受灾情况,抬头看到李潇然脸上一团一团的香膏,连眉毛都粘在一起了。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旁边的两个副将也在抿嘴笑,杨袭古咳了一声,立即收敛起来,齐刷刷地盯着李潇然的脸,用眼神提醒他,你脸上有东西。 李潇然这才意识到香膏,用手在脸上一摸,满脸是没抹匀的香膏。他翻白眼瞪着令蕊,令蕊不好意思了,使了个眼色让杨袭古上前,杨袭古等人摇头后退。 令蕊按着李潇然坐下,抖了抖袖子,伸出白皙的小手在他脸上揉搓,杨袭古等人低下头不敢看。李潇然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令蕊将他脸上的香膏抹匀,用指腹轻轻抚顺他那浓浓的一字型长眉毛,然后果断地低头退到一边。 杨袭古以为自家王爷生气了,帮令蕊打圆场道:“王爷金尊玉贵,香膏对皮肤好。” 李潇然咳了一声,令蕊屈膝行礼,连忙退出房间,可没走两步摔了一跤。家丁连忙扶她起来,刚迈出步子又摔了一跤,李潇然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出去扶她。 令蕊趴在地上摇头拒绝,“不了,我爬着过来的,还是爬回去吧!” 李潇然二话没说,抱起令蕊回了自己房间说:“一会儿本王送你回去。” 令蕊坐在凳子上,杨袭古道:“这次的雪灾百年不遇,弟兄们全体出动,末将已经派人在清理大街上的积雪,王爷的前院正在打扫,只是眼下不少房屋倒塌,要清理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李潇然道:“把都护府城楼收拾出来收留受灾的百姓,你那里粮食若是不够,本王府上的食物和棉被会尽快送过去的。你下去忙,本王随后就到!” 杨袭古等人退下后,令蕊说:“王爷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李潇然哼了一声,“你哪次都不是故意,本王好歹是个王爷,如今在下属面前颜面扫地。罢了,我送你回房。” 他刚抱起令蕊,杨袭古又回来了,他笑嘻嘻地说:“王爷用了萧大人的香膏脸又白又滑,能不能给我一些,好几个弟兄生冻疮了。” 令蕊连忙下来说:“我写个方子,杨都护拿去药铺或胭脂铺,叫人照着配就行。” 杨袭古接过方子,谢过令蕊就回去了。令蕊又抠了一团香膏,抹在李潇然手背上说:“王爷要出去办事,小心生冻疮。” 李潇然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 送令蕊回房后,李潇然去城中指挥士兵扫积雪,救助无家可归的老百姓。 到了戌时,忙碌了一天才只喝了一杯乳茶的李潇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院子。 前厅的门开着,远远就闻到了浓郁诱人的火锅味,李潇然以为自己饿极了,产生了幻觉。 他走进前厅,令蕊招手说:“王爷快来,火锅煮好了。” 青山给他脱下披风,李潇然喝了芸娘捧来的热酒,走到桌前坐下。 火锅的汤在沸腾,令蕊捞了半碗烫好的羊肉给他,说:“王爷趁热吃。” 忙碌一天回来,又冷又饿,有人给自己准备火锅和温酒,自然是美事。李潇然吃得很满足,令蕊给他倒了一杯温酒说:“这是锦月的意思,她感染风寒了,所以没来。” 李潇然嗯了一声,跟令蕊碰杯喝酒,芸娘给他们涮肉。 “锦月是有心的,希望能得到夫君的眷顾,敬妹夫!” 锦月不愿意离开王府,但李潇然对她冷漠无情,令蕊希望李潇然能对这个表妹好些,于是临行前准备了火锅,希望李潇然能念锦月的好。 可妹夫二字一出口,芸娘手一抖,李潇然用手绢捂着嘴,吐了口中的酒。 “你这火锅味道很好。”李潇然夹了几块羊肉和菊花菜放在令蕊碗里。 令蕊知道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低头一个劲地吃,缓解尴尬。李潇然说:“慢些吃,小心烫到。” 李潇然自然明白令蕊的心意,可这火锅是谁准备的有什么关系呢?男人对于不爱的女人怎么样都不会动心,怜悯和讨好一文不值。 第25章 天花 雪过天晴,久违的太阳终于露脸了,令蕊站在院子伸懒腰。王庆前来跪拜谢恩,令蕊说:“你能走动了就好,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王庆回答:“我休养了十日之久,已经痊愈。此次暴雪无数人受灾,王爷每天忙进忙出,我不敢偷懒,告辞。” 芸娘说:“太阳虽然出来了,可外面冷得很,小姐还是进屋烤火,别冻着了。” “好几日不见王爷,该给他看诊了。再过几日,苒苒来了,由她看诊,我就可以回去过年了。” 芸娘一声叹息,再没有留她的理由。 “芸娘,好久没出门了,我想去街上逛逛。” “好,奴婢陪您去,王爷在都护府,说不定能碰到他。” 芸娘拿来斗篷,带上四个婢女,陪令蕊去街上买东西。 李琇璋带士兵经过街上时遇到令蕊,他问道:“萧小姐既然出来了,就请去都护府喝杯茶,王爷也在都护府。” 令蕊笑着点头,“一定,一定,将军辛苦了。” 芸娘让婢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王府,她陪着令蕊去了都护府。谁知刚踏进都护府的大门就遇到两个士兵抬了一具尸体出来,芸娘连忙把她拉到一边道:“小姐别看了,快进去。” 杨袭古的副将认识令蕊,带她去了都护府的事务厅。李潇然在写奏章,杨袭古站在门口边抓挠手臂。 令蕊问道:“杨都护的冻疮还没好吗?上次给你的方子不管用吗?” 杨袭古不拘小节,把袖子捋高说:“可不是吗?你看都长到手臂上来了。” 令蕊走近看杨袭古的手臂,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这……” 杨袭古看令蕊那惊讶的表情放下衣袖说:“末将皮糙肉厚,不堪入目,吓着小姐了,请见谅。” 令蕊急切问道:“不是,杨都护就你一个人这样吗?其他人呢?刚才抬出去的那个怎么回事,没找大夫看吗?” “这是冻疮,不需要找大夫看,每天在外执行军令,冻伤了也正常。年年如此。” 令蕊说:“杨都护,你这不是冻疮,是天花,会传染,会死人的。” “天花?”李潇然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萧小姐,你确定你没看错?” “不信的话,你去找几个大夫过来。” 李潇然半信半疑,叫门口的守卫找来了两个年老的大夫,大夫看了杨袭古的手臂,大惊失色,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说:“这,这是天花,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两位大夫诊断出天花后,连药箱都不要,连滚带爬跑了,李潇然让士兵揪回来了一位大夫,“药方呢?” 大夫道:“没,没有药方。” 李潇然想了一下说:“天花本王小时候曾听说过,但未曾见过,只知道会传染人,杨都护定是被传染了。来人,把都护府在外巡逻的人都召回来,哪些人手臂上有水痘、脓包的全部找出来。萧小姐,你是神医的后人,你家有没有药方?” “有,我现在就写。杨都护回房歇着,不要出来走动,药煎好了,派人送过去。” 令蕊提笔一连写了三个药方,交给李潇然说:“这是我老祖宗留下的治天花的方子。王爷要尽快去抓药,越早治越好。” 李潇然交给守卫一张方子,让他速速去抓药。 李潇然又说:“天花非同小可,速速召来李琇璋和八位将军来事务厅议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首先把已经患上天花的人找出来,单独住一块儿,不要让他们出来走动。还有,要找出哪人曾经患过天花,已经得过天花的人便不会再染病,由他们照顾病患最为合适。患病之人用过的被褥和衣物还有餐具,要用水煮开消毒。还有,王爷的身子还是回王府去。” “不,药方也有了,治疗方案也有了,萧小姐,你赶快回去,本王要处理一些事。”李潇然说完后命芸娘带令蕊回王府。 令蕊拒绝说:“我小时候种过痘,不会再患天花,我还是留下等王爷一起回去。” 几位将军到齐后,李潇然宣布了注意事项,交代几位将军迅速行动,按照令蕊交代的事项来办。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竟有五十五人已经患上天花了。 李潇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遂立即着手调查。 原来都护府的医官早已诊断出军中有人患天花,因为天花传染性很强,一旦患上凶多吉少。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两位医官合谋隐瞒不报,结果天花蔓延,患病之人越来越多。 李潇然勃然大怒,找来了那两位医官。 李琇璋和李潇然对视一眼,他怒而拔剑,欲斩杀两位医官,说:“天花这样的大事,两位医官居然隐瞒不报,导致五十多人患病,你们贪生怕死,枉为大夫,当就地正法!” 两位医官吓得半死,重重地磕在地上求饶,头都磕破了,李潇然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想必民间也出现了天花,要是你们肯将功折过,本王便留你们一条命……” “小的愿意,小的愿意将功补过,求王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起来!接下来看你们的表现了。” 令蕊问道:“两位医官你们中原治疗天花可有方子?” 张太医回答:“无非是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方,收效甚微。天花只要一发作,死的人太多,无药可救。” 令蕊说:“我这里有三个方子,两位医官拿去参详一下。” 两位医官看了看药方,连连点头,然后仔细打量了令蕊,道:“姑娘如此年轻,怎么会治天花这样的恶性瘟疫?” 李潇然眼睛一横:“废话少说,萧小姐是神医的后人,她的方子本王信得过。” 太医和李琇璋等人连忙下去忙活,李潇然说:“几十种药材的配比,萧小姐竟然能信手拈来,真是天赋异禀。” 令蕊喃喃回答:“我家兄弟姐妹五个虽然都不学医,但是寻常的药方,如风寒、腹痛还有各种时疫的方子必须记下来,检查不过关要打手。我十岁那年默写天花的方子,忍冬花十钱写成了五钱,挨了三戒尺,手都打肿了,还罚抄二十遍,所以记忆深刻。” 李潇然眉眼低垂,眼神柔软,道:“原来如此!只是能者多劳,这次又要让你受累了。” “医者本分,无需记挂。” 而立之年的杨袭古都护正值壮年,体格健壮,虽然患了天花,按照令蕊的方子吃药三天后便有了好转。 他与患病的士兵被单独安置在无人居住的院落,由医官和患过天花的人照顾。幸亏救治即时,都护府内仅有几位士兵病重不治身亡,其余皆有好转。病死之人皆被拖到城外火化。 李琇璋一大早就跑来报告:“王爷,城中百姓亦有不少患天花的,今日巡城发现各药铺关门了,大夫不看诊。” 李潇然吩咐道:“原以为天花是从军中传出,没想到民间也开始传播了。从现在开始立刻关闭城门,不准进出,防止天花外溢到其他州县。派人去城中把大夫姓名、住处登记在册,把他们带到都护府来,派人接管各药铺,如有反抗,格杀无论!还有,贴告示,把患病之人安置在城北仓库,由都护府提供饮食,统一安排诊治。” 李琇璋雷厉风行,马上交代手下去办。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那些避而不见,不肯医治病人的大夫被抓到了都护府。为了防止药铺囤货居奇,获取暴利,士兵接管了药铺,统一分配药材。 李潇然又写了信交代王庆:“你快马加鞭,把信交给凉州刺史,让其速速援助药材、棉被和食物。” 令蕊看到李潇然在不停的写信、送信,几天后,附近州县送来大批的药材、棉被和食物,城门口排了长长的队。城外还驻扎了一万援军,随时准备入城待命。 一般的藩王只是在封地吃喝玩乐,做个富贵闲人,李潇然这个藩王显然不一样。 他不仅有兵权,还能调动地方州县的物资,实属不一般。朝廷的富庶和人数之多亦是出乎意料。传说睿王爷杀伐果断,办事滴水不漏,是个常胜将军,却有几分可信。 睿王府已经闭户,李潇然住在都护府,调兵遣将,虽足不出户,却对城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自城中的药材铺被接管后,治疗天花所需的药材很快被用完。住在城北仓库的病患也得到了救治,效率比以往强很多。 令蕊住在都护府陪着李潇然,杨袭古痊愈之后前来道谢:“末将感谢王爷与萧大人救命之恩,末将已经痊愈,前来听候王爷差遣。” “恭喜将军,以后百毒不侵了。” 杨袭古道:“末将听闻凉州、兰州各州县援助的药材、大夫、食物和棉被已经到位,城北仓库的病患虽日渐增多,但都得到了救助,每日报告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李潇然吩咐:“杨都护继续去城中巡视,一旦发现患者,立即送去城北仓库安置,防止传染其他人。” 令蕊见李潇然没日没夜的操劳,且救助病患不分西域和中原,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肆意挑起战争之人,对他少了几分防备。 李潇然正在看奏本,令蕊走上前道:“王爷身体特殊,该顾全自己,这样下去把身体都熬坏了,杨都护已经痊愈,李都护十分能干,王爷可以放松些。” “再怎么样本王都得在都护府坐镇,本王是主心骨,我要是一走了之躲起来,军心就涣散了。” 令蕊默默地把一碗汤药推到他面前,李潇然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令蕊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李潇然心里的那根弦拧得紧紧的,忽又松开,对于解毒之法有了新的考虑。 患难见真情,此时天花肆虐,每日都有人死亡,这份守护格外珍贵。 第26章 救命之恩 屋子里很暖和,令蕊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午觉,外面传来一阵沉重地脚步声,门外有人慌慌张张地敲门。 令蕊揉了下眼睛,起身去开门,杨袭古神色慌张道:“萧大夫快去看看王爷。” 令蕊提着裙子,匆忙来到李潇然的卧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侧卧在床上,床前地上有一大滩暗红的血液,明显是毒性发作,而且比之前加重了。 令蕊把脉之后,捋起了李潇然的袖子,他的手臂起了疹子,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李潇然身中奇毒,加上日夜操劳,本就不堪重负,如今又患上天花,吉凶未卜。 杨袭古用期许地眼光看着令蕊,郑重地拱手作揖,道了声:“拜托萧小姐!” 令蕊拿来了苒苒留下的药箱,给李潇然扎了几针,然后又喂他服了药。李潇然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虚弱地躺在床上。 令蕊写了个方子,“王爷感染天花,除了杨都护,其他人不要再来王爷的房间,嘱咐王府把王爷的衣物送来。按照我写的方子煎了药送来。” 杨袭古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潇然,有些不放心,毕竟眼前这个大夫是外人。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萧小姐是贵客,这样的事怎好麻烦您。要不要接夫人来侍疾?” 令蕊回答:“夫人没有患过天花,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份危险。王爷交代过,他的身体状况不能让外人知晓。这里有我和杨都护就够了,我会尽全力照顾王爷的,杨都护快去煎药。还有,王爷的身体杨都护是知道的,这事还希望保密,不要外传,以免影响军心。杨都护和李都护是王爷的左膀右臂,有什么重大事情,二位酌情处理就好。” 杨袭古对眼前这个临危不乱的少女十分钦佩,全力以赴地配合她。 李潇然身上起了疹子,痒的睡不着,令蕊让人熬了艾草药汤,唤杨袭古进来给他擦洗身子。 令蕊在门外候着,杨袭古刚给他脱了衣服,李琇璋就匆匆来了。“萧大人,王爷如何了?吐蕃王子打着送药材的名义,不顾危险要来探望王爷,过几天就到。请杨都护一起出来商量对策。” “李都护等一等,杨都护在屋内忙着,一会儿就……” 还没等她说完,杨袭古就出来了,深深鞠了一躬说:“我是个粗人,被嫌弃了。还是萧大夫来吧!” 他说完就把李琇璋拉走了,令蕊哭笑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伺候。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上次施针已经是逾矩了,现在又…… 令蕊极不情愿地挪动着步伐,李潇然迷迷糊糊的,正在挠手臂和脖颈。王爷虽然患了天花,卧病在床,但这张脸还是很帅气,要是挠破了水痘,留了疤痕,那就不好看了。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破例一次。 令蕊咬着嘴唇,李潇然睁开眼,扬起手臂,令蕊顺势把肩膀凑过去,拉他起来,李潇然接过帕子,自己擦身子。 令蕊背过身去,李潇然擦完身子把帕子丢在盆里。令蕊见他趴着睡,手伸进衣服挠背,看样子很难受,她打湿了毛巾,掀开衣服给他擦背。 她一边擦一边轻声叮咛,“王爷忍一忍,要是抓破痘疮留了疤,以后就不好看了。” “本王不打算娶妻生子,留疤了也无妨。” “那我不擦了,您自己抓吧!”令蕊把帕子丢进盆里,坐在床上背对着他。 李潇然伸出手臂,揽住令蕊的腰,她像被开水烫了一下,猛地一抖。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令蕊轻轻松开他的手,拿起盆里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背部。 熬了两天,李潇然的状况远比想象中要糟糕些,到了第三天他发高烧,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还吐了几次血。令蕊给他把脉,发现他脉象紊乱,气血逆行。 令蕊给他扎了针,又灌了好几种药仍然不退烧,眼看他的脸色由通红变得苍白,气若游丝。几位大夫来看过,也都束手无策。 杨袭古急得语无伦次了,问:“萧大夫可还有良方?王爷这样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令蕊摘下自己从不离身的银手镯,掰开镯子,里面有一粒绿豆大小的药丸。她倒了药丸喂李潇然吞下,吩咐杨袭古让王爷平躺着。 杨袭古半信半疑问道:“小姐,这是什么药,这么小一粒管用吗?” 令蕊回答:“这是我老祖宗的秘方,能起死回生,我只有一粒,但愿王爷能痊愈。” 令蕊和杨袭古眼巴巴地守着,一个时辰后,李潇然的气息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令蕊摸了他的脉搏,脉象也平稳了许多。 患天花不能沐浴只能擦洗身子,杨袭古给李潇然擦洗身子后,便出去料理军中的事,留下令蕊独自照顾他。 “水……” 令蕊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下,过了一会儿李潇然又蜷缩着身子喊冷。令蕊给他盖了两床被子,他仍然用颤抖的声音喊冷。令蕊只得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可还是无济于事。 令蕊摸了下他的额头,他额头冰凉冒冷汗,是幽冥花毒发作了,以往发作都是泡药浴通经活络,缓解彻骨的寒毒,可患天花不能泡药浴。 令蕊打开门,此刻是子时,杨袭古多半已经睡了,她只得关上房门,在纠结中褪去衣衫,钻进被子,用身体温暖他…… 令蕊贴在李潇然怀里,他身体冰凉,冷得令蕊打寒颤。令蕊盖好被子,只露出个头在外面,李潇然触到令蕊的体温后,不自觉的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柔软馨香的秀发让他放松下来。 被抱紧的令蕊心跳加速,紧张得不敢动,她不敢闭眼,生怕发生了什么…… 可白天熬太久了,没过一会儿,两个眼皮子在打架,令蕊还是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外面有微微光亮,看样子天亮了,李潇然睡得正香,他身上暖暖的,看样子没事了。 令蕊松开李潇然的手,钻出被子,把自己的被子放回卧榻。等她梳洗打扮好,杨袭古送药和膳食过来。 令蕊给李潇然擦了脸,杨袭古走到床前看了看说:“王爷昨晚可好?他看着比昨日好些了。” “还好,今日可以喂王爷吃些小米粥。” 杨袭古帮着令蕊喂李潇然吃了几口小米粥,但他的精神还差得很。杨袭古道:“王爷这样子可怎么办,明日额尔烈王子就要来试探虚实,王爷哪里能起身!” 令蕊说:“王爷还未脱离危险,万万不能见寒风,找个人代替他不就行了。” “额尔烈听闻王爷徒手伏虎,指名要见王爷,要是得知王爷病得这么重,指不定又不老实了。” 令蕊想了一下说:“杨都护不用着急,到时候我有办法。” 到了傍晚,李潇然毒性又发作了,虽然吃了缓解毒性的药,仍然冷得打寒颤。令蕊又像上次一样,穿着一件寝衣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 李潇然很自然的搂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女儿香睡得很安稳。半夜令蕊睡着了,李潇然迷迷糊糊地醒来,屋子里的烛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他感觉怀里有个人,香香的,暖暖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有多想。 到了卯时,李潇然感觉没那么冷,人也清醒了。他惊喜地发现令蕊居然在自己怀里,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皮肤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嘴唇,没想到她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若是叫醒她岂不尴尬!李潇然小心翼翼地搂着这个无价之宝,一动不敢动,他深呼吸,一口一口吸着令蕊身上淡淡的香味,仿佛比那一两黄金一小盒的雪雅香还好闻。 过了一会儿令蕊醒了,李潇然闭上眼装睡。令蕊摸了他的额头,又摸了他的脉搏,脉象平稳,他手臂上的疹子还没长成水泡就已经蔫了,这是好转的迹象。她这才下床穿衣服。 令蕊回了自己房间后,李潇然才起来,杨袭古进来服侍,他欣喜地说:“王爷,您可以起来了?” “嗯,本王感觉好多了。”李潇然尽管有些虚弱,还是坚持下床走动。“听说额尔烈要来试探虚实,本王怎能不起来!” “王爷,您昏迷好几天,已经睡过了,昨天下午额尔烈来过了,已经打发回去了。”杨袭古有些得意地说。 “之前在公堂上因为萧大夫的事折辱过他,他本就虎视眈眈,这次大好机会,他哪里肯放过!” 杨袭古凑过来小声说:“王爷找的这个萧大夫能干极了,她给张副将易容成王爷您的模样,穿了王爷的衣裳和披风,站在城楼上叉腰俯视额尔烈,末将和李琇璋站在两旁喊了几句话,那额尔烈就回去了。” “又是她……”李潇然轻声说了句。 “王爷前天发高烧,昏迷不醒,几位大夫都说万分凶险,是萧大夫用祖传的药丸才救了您,她的功劳可大了……” 李潇然沉默了,短短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这个少女,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那颗死灰复燃的心,那根弦该拧紧还是放松…… 令蕊中午过来用热气腾腾的艾草药汤给李潇然擦疹子缓解瘙痒,他脸上的疹子都已消失,又检查了他手臂上的疹子,说:“王爷的病症比预想好的要快,痘疮没有化脓就结痂这是好事,这样就不会留疤。” 李潇然满眼温柔和善意,说:“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的灵丹妙药,本王现在可能不在人世。” “王爷善待百姓,造福苍生,这是王爷的福报。” 李潇然振振有词地说:“你能这么说,出乎我的意料,在你眼里,本王就是个嗜杀成性的人,如今倒改了看法。” 令蕊微微一笑道:“王爷歇着吧,按时服药不过三五天就痊愈了。”她说完就回房了。 第27章 不是病猫 李潇然病情好转后,令蕊没有在他房里的卧榻上过夜,而是回了自己房间。连续两天她只是早晚过来看诊,叮嘱几句,就匆匆回房,不肯多说一句话。李潇然以为是那晚唐突了她,让她心里不舒服,于是找来杨袭古问情况。 杨袭古道:“萧小姐好像身子不舒服,昨天开始便没怎么进食,一直关着门不出来,末将在门口问过,她说没事,兴许是累着了。” 李潇然去敲门,令蕊轻声说了句“进来。” 令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见李潇然来了,她卷好被子坐着,看着有气无力。 李潇然以为他生病了,坐在床边,用手触摸她的额头。令蕊说:“我没生病,也不是天花。”说完把白嫩的手臂给他看。 李潇然道:“正好大夫来了,让大夫给你看看。” 她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就是喉咙不舒服,大概是麻辣火锅吃多了。” 李潇然唤大夫进来,抓着令蕊的手腕让大夫诊脉。 大夫看过之后说:“夫人是操劳过度,风邪侵体,感染了风寒,加之又碰上癸水期,所以一蹶不振。我给夫人开服温经祛寒的药,一天三次,注意休息保暖,禁食生冷辛辣物,不日便可痊愈。” 女子的隐私被陌生男子知晓,令蕊羞得脸上发白,十分丝滑地钻进被子里,蒙着头装睡。李潇然让大夫开方抓药,他掖好被子便出去关上房门,让她休息。 晚上令蕊房间的灯还亮着,李潇然没看到婢女,准备亲自进去帮她关窗户。轻叩三下,无人应答,李潇然轻轻推门进去,令蕊已经睡着了。 他关上窗户,走到床前,令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肩膀和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本就受寒了,哪里还能再冻着。 李潇然帮她盖好肩膀和手臂,令蕊哼哼睡不好,把腿伸出被子。他又将那不安分地小白腿放进被子里,令蕊眉头紧蹙,翻身侧着睡,掀了被子,半截身子在外受冻。 李潇然拉过被子给她卷好,谁知这个不安分的小女子翻身过去趴着睡,像只小蜗牛一样钻出被子,寝衣薄得能看见背部肌肤。他又拿来一床被子给她盖好,令蕊似乎有些热,哼唧着踢走了被子,侧身过去抱着枕头睡。 李潇然轻叹一声,“睡个觉都如此不老实。”他跟护理小孩一样,给她理好睡姿,盖好被子,等她睡安稳了才回房。 李潇然不大去打扰令蕊,接芸娘过来照顾她,嘱咐她按时服药,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一个月后城中天花基本被扑灭,情况有很大的好转,令蕊献出的药方确实有效,可当前仍然不适宜开城门,还得再等半个月。 令蕊说:“芸娘,杨都护说还要再等半个月才能开城门,周边连商队都没有,我回不去了。你跟未卜先知一样,料定我要在安西城过年。” 芸娘笑着说:“新衣服都做好了,小姐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您缺什么,我马上去置办。” 令蕊说:“这都护府都是男人,不好走动,还是回王府去自由,芸娘你去收东西,午后我们就回去。” 令蕊找了半天没找到那瓶迷幻药干瞪眼,想来是落在李潇然的房间了,于是趁李潇然不在进去翻找。 令蕊正在埋头找着,李潇然不声不响地走进来,“你在找什么?” 令蕊勉强笑着回答:“一支簪子而已,找了一下没找到,我回去了。”忽然她的脚从床底下踢出来她要找的绿瓶子,李潇然很快就认出了这就是装迷幻药的瓶子,准备去捡,被令蕊抢先一步。 她捡了药瓶准备逃跑,李潇然冷冷地说了一声:“站住!”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令蕊收起瓶子准备逃跑。李潇然快如闪电,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过来。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令蕊支支吾吾地回答。 尽管李潇然病着,但他的力气很大,他要是想做些什么,令蕊这个小女子毫无招架之力。那两日令蕊钻进被子,给寒毒发作的李潇然取暖,为了让他老实些,她便下了药…… 李潇然又不傻,结合药性和令蕊的反应,一眼就猜出了自己被下过药,顿时火冒三丈。 他坐在圆凳上,手指夹着她细嫩的手腕,顺势一拽,令蕊便以小时候非常熟悉的姿势趴在他的双腿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潇然左手按着她的背,右手如剥洋葱一样,撩起层层裙摆,只剩白绸亵裤。 令蕊挣扎不得,只得任由李潇然那大手掌一下一下扇在蜜桃上,他教训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本王入军队训练时,你还在喝奶。本王的父皇是天下之主,你一个小丫头敢如此折辱本王,本王今日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 那强烈的羞耻感让令蕊无地自容,心都快跳出来了,打了六下,感觉那里火辣辣的,乖乖地趴在他腿上。 李潇然见她身子软了,停下手来,白绸亵裤映出粉红的肌肤,想着教训够了,便扶她起来。 令蕊脸红到了耳根,娇媚可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受了委屈要反抗,令蕊拔了头上的金簪朝他刺过去。 李潇然毕竟是个强壮的武将,跟抓小鸡一样撑着令蕊的双手,将她仰面按在书案上。令蕊的后腰磕在坚硬的书桌边上,动弹不得。 她那眼神无畏的很,丝毫没有畏惧感,不把他这个将军放在眼里。 李潇然也较劲起来,左手护着她的腰,右手按着她的双手,跟猛虎嗅猎物一样凑到她脸上。 他亲吻了她的脸颊,她把头偏向一边,他把脸贴过去,摩挲着她的脸,细腻香滑,如嫩豆腐一般。 腰磕得巨疼,腿也使不上力,十几年的武功白学了,派不上用场。 令蕊咬牙切齿,使尽全身力气反抗,可对方实力悬殊,这哪是病患,分明是猛虎。 令蕊艰难地抽出右手,捂住他的嘴,可他不费吹灰之力……。那温热的气息如春风一般。 …… 她……眼角流出两滴泪。 李潇然松了手,温柔地扶令蕊起来,她脸上赤红,红到耳根,俨然一副恃宠生娇的小娇妻模样。 李潇然扯过那件沾染雪雅香气味的白毛绒披风,将她包裹好,揽入怀抱,轻抚脊背安慰着。令蕊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记得母亲说过,男人最擅长伪装,尤其是在骗女人时,那心眼比院子里的葡萄还多! 不行,不能被男人骗了,他统领二十万大军,那手段,西域所有的葡萄加起来都没他多。 令蕊推开披风,起身离开,脸上写着清醒和决绝。李潇然不解,多少女人爱慕自己,争抢着要做他的妾,可他喜欢的女人却不喜欢自己。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轮到这个万众瞩目的王爷被甩了。 自从那日后,令蕊回了王府,整天关着房门,不见李潇然,拒绝跟他说话。 芸娘问:“小姐怎么了?自从那日去王爷的房间找东西回来后就不理王爷了,是不是吵架了?要是东西丢了没找到,再买就是了,何必伤心。眼看要过年了,得开开心心的。” 令蕊简单的收拾了包袱说:“芸娘你保重,我要去我舅舅的军营过年。” “小姐你等等,虽说城门可以打开,你一个人去多危险,我叫人护送您过去。”芸娘是个贴心的人,总不放心。 令蕊拥抱了芸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8章 福乐公主和亲 令蕊走到前厅门口,遇到了李潇然,她并不打算跟他告别,直接越过他,往大门走去。 “这里有你的折子和信,你看完了再走。”李潇然没有留她,递过去几本折子和信笺。 令蕊一本一本地打开后,李潇然解释说:“之前又是暴风雪又是天花,折子和信笺晚到了大半个月,我也是才收到的。据我的人打探到的消息,巡抚大人如实禀告了你的功劳,钰儿经常在皇帝面前提起你,所以陛下点名要你嫁入我李家,你在皇室一日便免去你们楼兰国的岁贡。” 令蕊还在继续翻看折子,李潇然接着说:“这里有你那国君舅舅和你父母的信,你父母也同意了,你只能嫁入我皇家,明年三月入长安。”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李钰临行前说过要带她去看洛阳牡丹,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那老虎把他吃了,一了百了。 令蕊脑瓜子嗡嗡地,没走几步,如冰柱子一样笔直倒下,李潇然眼疾手快抱住晕倒的令蕊。 令蕊醒来时,一个与芸娘年纪相仿的嬷嬷带着一群婢女,正围在床前看着她。令蕊扫视了一眼,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嬷嬷看出了令蕊脸上的困惑,她脸上带笑,带着婢女们行礼:“奴婢是宫里的教习庄嬷嬷,见过福乐公主,皇后娘娘派奴婢来教导公主礼仪,为公主来年嫁入宫中做准备。” 李潇然正在写奏本,王庆忽然来报:“王爷,福乐公主那边……” 李潇然停下手中的笔,头也不抬地问:“如何了?” “福乐公主在发脾气,摔东西,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就差放把火了。” “被自己的亲人像送礼物一样,送到千里之外和亲,心里有火让她发泄就是了,强忍着伤身。上房揭瓦也好,放火也罢,都由着她,别让她伤着自己就行。” 令蕊把房间砸的稀巴烂,暗中保护她的凌风也现身了。凌风以为自己的公主被欺负了,举着长剑,跳进院中。“公主,我带你走。” 令蕊拿着长鞭,不让嬷嬷和婢女们靠近,庄嬷嬷大声喊叫:“反了天了,来人啊,有刺客。” 王府的侍卫齐齐出动,把令蕊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令蕊火冒三丈,拿起长鞭见人就抽。王府的侍卫只敢围着,不敢动手,令蕊抢了侍卫的剑,那动作快如闪电,榴红的裙摆散开,如一朵鲜花开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又快速落下。 李潇然不疾不徐走来说:“都退下。” 侍卫们都走了,令蕊和凌风用仇视的眼神怒怼李潇然。庄嬷嬷指着凌风说:“王爷,他是刺客,要带公主走。” 李潇然冷笑一声说:“庄嬷嬷当真是冻糊涂了,福乐公主聪慧识大体,怎会做这种事,你退下。” 令蕊没好气地说:“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你们姓李的没一个好东西!” “外面冷,进屋里说。”李潇然转身就去了前厅。 令蕊看了凌风一眼,点头。 “坐下喝杯热茶。”李潇然坐在太师椅上,轻松、随意。令蕊甚少见他这样,于是也放松了警惕,凌风眼神凌厉,警醒地四处扫视。 凌风瞪着他说:“王爷有什么就直说,别耽误时间。” 李潇然托着茶盏,揭开杯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本王就算开了城门放你们离开,你能去哪里?中原、西域、吐蕃、回鹘?” 令蕊想了一下,没说话,原本直冲脑门的怒火顿时削减了几分,坐下来一脸的不甘和委屈。 李潇然接着说:“双方交好以牺牲女子为代价,的确有些不公。可比起战场上的流血牺牲,女子的这些付出便算不上什么。就算你回家了,你想想后果。你父母把你留在家里,等着李元忠跟你父兄开战,还是你舅舅把你绑了送来?” 虽然不中听,但李潇然说的都是实话,令蕊无法辩解。 李潇然淡淡地说:“你要是想家了,可以回去一趟,明年都护府会派人去接你。” 令蕊瘫坐在太师椅上,李潇然这是势在必得所以才放自己回去。 李潇然说:“你就是凌风吧!看样子你是靠得住的,保护好公主,别让她受伤。” 李潇然走后,令蕊把腿抬上椅子,抱着双腿,下巴贴着膝盖,闭上眼说:“凌风你回我舅舅那里去,我不走。你也不用保护我。” 令蕊心里格外难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忽然想到一计,此时已是子时,她提着灯笼去李潇然的房间。 他房间灯还亮着,令蕊敲门,李潇然开门,只有他一人,伺候的人都回房睡觉去了。 令蕊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欲言又止,泪流满面。李潇然温柔地掏出那块绣着葡萄的手帕给她擦泪,淡淡的说:“哭够没有?哭完了就开始说正事。” 令蕊点头,说:“我想跟王爷做笔交易。” 李潇然终于等到这句话,接着说:“你给本王解毒,本王把你留在安西城。如今之计只有本王娶你,这样你才能留在安西城。” “霸占着王妃的位子我也不好意思,我做妾就行,不过约法三章,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令蕊哽咽地说。 “我知道你的心意。”李潇然有些失落。 “那,陛下会不会怪罪王爷,毕竟我是陛下指名要的人……” “不会,陛下看中的是你的身份,再说了,陛下只说要你嫁入皇家,本王是皇家嫡子,你看中的不也是本王的身份吗?”李潇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有些许忧伤。难得遇到心爱的人,自己却身中奇毒,不能延绵子嗣。 令蕊下跪行大礼,然后走出了房间,虽然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但这种感觉真是苦涩。 次日李潇然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去了都护府,他心情很不好,不思饮食,把自己关在房里,默默发脾气摔东西。杨袭古等人都不敢靠近房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房间的动静。 李琇璋问道:“王庆,王爷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王庆有些为难,无奈地摇头。杨袭古说:“去把夫人请来,让夫人劝一劝。还有,把福乐公主请来,她的话或许王爷会听。” 午饭时分,令蕊和锦月一起来了,令蕊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李潇然看到令蕊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忧伤和烦恼瞬间转化为恐惧,因为令蕊捧着一个大碗,又带了一个小碗,又是要取血了。 令蕊从食盒中捧出一大碗红汤,说:“这是用天山雪莲、红参、玫瑰、葡萄干、黄芪熬的甜汤,是养气血的好方子,王爷快尝尝。” “本王没有食欲,不喝。”李潇然看都不看一眼,杨袭古和李琇璋等人在门口站着,准备劝王爷服用汤药。 令蕊把小碗丢在他手边,从架子上拿出银针袋说:“今天要放的血有点多,王爷不喝汤可别后悔。” “本王今天不乐意。”李潇然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向成熟稳重的睿王爷像个小孩一样,跟自己杠上了,令蕊的气不打一处来,她使了个眼色,让锦月出去并关上门。 李潇然心想令蕊拿他没辙,四平八稳地坐着,令蕊取了头上的金簪,猛地扎到他大腿上,痛得李潇然连忙起身,令蕊又狠狠地扎了他臀部一下,要不是冬天衣服穿得厚,真得扎出血来。 “不听话的病人就得这么治,你喝不喝?” “喝,我喝……”李潇然忍着疼,坐下来,捧着碗一股脑儿的喝完药汤。 令蕊抓着李潇然的手指,准备扎银针取血,李潇然被令蕊粗暴的行为吓着了,说:“不劳烦萧大夫,我自己来。” 杨袭古透过门缝偷看,还小声问锦月,“三公主,这萧大夫到底行不行,瞧把王爷给吓的。” 锦月回答:“应该行吧!王爷那么睿智,不可能找个不可靠的大夫。我这表姐毕竟是神医的后人,差不到哪里去。” 李潇然扎破手指,往小碗里挤血,还小声嘀咕:“你家老祖宗要是知道你这么给人治病,那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令蕊掐着他的手臂,使劲揉搓,血大滴大滴流下来,挤了小半碗。令蕊用手帕擦了他手指头的血,洒了一点止血药粉。 令蕊打开房门,戏谑锦月:“你家王爷可委屈了,三公主快去安抚下王爷幼小的心灵!” 令蕊端着小碗,转了几道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把小碗交给王庆,道了声:“按计划行事。” 王庆藏起小碗,支开守卫,朝都护府大牢走去…… 第29章 小暖炉 李潇然虚弱得很,不想说话,打发锦月回王府准备年后成亲事宜,锦月高兴坏了,等了两年,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成婚礼。 令蕊则像之前一样,留在都护府照看王爷。令蕊刚准备躺下,王庆来敲门,“萧大夫去看看王爷吧,他似乎不好。” 令蕊怕王爷出了什么状况,急忙披上衣服就去了他的房间。 李潇然在房间走来走去,桌上散落着一大堆奏本,又忙又累,糟心事一大堆,不烦躁才怪呢。 令蕊扯下腰间有镇静功效的香包,凑到面前给他吸了几下,李潇然深呼吸,坐在床上调息,终于平静了下来。令蕊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臂把脉,然后说:“王爷肝火旺盛,我给您扎几针,保证立竿见影。” “不,萧神医扎针的技术本王已经领教过了,我还得留着这条命救你,助你脱离苦海。”李潇然一本正经的说道,神医二字说的很重,明显是在讽刺令蕊施针技术。 可令蕊一点儿也不生气,戏谑说:“王爷若是失眠,我还有药,也可以按揉穴位,保证王爷心无旁骛一觉睡到天亮。” 呵呵,李潇然摸清了令蕊的套路,所谓的药无非是麻沸散之类的,所谓的按揉穴位不过是打晕而已。 他冷笑一声,说:“本王睡意正浓,不劳烦萧神医。”他张开双臂,令蕊看了看门外,王庆和青山不在,看这架势是要她来伺候了。 令蕊慢悠悠地走过去,低下头为他宽衣解带,李潇然盯着她看。她眉眼低垂,温柔如水,既有中原女子的温婉娴淑又有西域女子的豪爽大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比那西域冰葡萄酒闻着还上头! 如此美好的女子,怎不让人遐想连篇!可惜,咳咳…… 令蕊伺候李潇然睡下,李潇然说:“我要喝水。” 令蕊倒水给他喝,李潇然又找借口身上冷,令蕊知道他的意思,耐着性子脱了外裳,卸了头上的钗环,给他暖被子。谁让我有求于你,给你当回小火炉也无妨! 李潇然嘴角带着邪魅地笑,想靠近她,令蕊蜷缩着身子,慢慢往床边挪,挤啊挤,李潇然成功的把令蕊挤得掉下床沿。不过他早有准备,他有力的双手接着令蕊,把她抱上床来搂在怀里,然后老老实实闭上眼装睡。 令蕊不敢睡也不敢动,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小绿瓶,万一…… 即使不打算嫁人,那也不能让人占了便宜,就跟小孩吃糖一样,万一上瘾了戒不掉怎么办?睿王爷如今越来越一言难尽了…… 半夜令蕊悄悄起来,准备离开,“你去哪里?” “我去茅房。”令蕊回答。 “我陪你去。” “那还是算了。”令蕊把手放回被子,继续睡着。李潇然知道她在找借口,没有多问,继续搂着这个让人上头的小暖炉睡着。 寅时三刻,令蕊咳了几声,吵醒了李潇然,“怎么昨晚冻着了?” 令蕊从被子里钻出来,捂着嘴又咳了几声说:“老毛病,没关系。我得回去了,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李潇然连忙下床拿衣服给她披上,还说:“你睡觉不老实,一会儿把脚伸出去,一会儿肩膀又露在外面,不着凉才怪。得有人陪着。” 令蕊反应还算快,“既然我吵着王爷没睡好,今晚让锦月来侍寝。”呵呵,这样的事谁爱做谁做。 “你是大夫,咳嗽也不知道给自己开副药。”李潇然顾左右而言他。 “医者不自医。” “兴许是冻着了,你可不能再受凉了,今晚本王给你暖被子。”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给我暖被子,分明是想睡我的被子,不,睡我…… 这理由有些冠冕堂皇,身高八尺的天朝王爷,三年时间把西域挨个打了遍的将军,呵呵,暖被子这事好办…… 令蕊穿戴好迅速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的炭火已经熄灭,冻着哆嗦。跳到床上捂着被子,总算好些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脚步声,伺候的人来了,芸娘来敲门。令蕊起身去开门,“公主的衣服都穿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芸娘,你还是叫我小姐吧,我挺不习惯公主这个称呼。” “好,小姐说了算。”芸娘总是这样和善,什么都依着她。 令蕊梳妆打扮好,不等芸娘去膳房端来早膳,王庆就来了。“王爷请公主去看诊。” 大家心照不宣,这是约她共用早膳。芸娘扶着令蕊去李潇然的房间,他坐在餐桌前看红色的折子。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膳,有脆皮烤包子、炊饼、饺子、红枣小米粥和乳茶。这些都是令蕊喜欢的。 她不声不响坐下来,拿着包子就啃,酥脆掉渣。一个烤包子啃完,李潇然还在看那本红色奏本,令蕊擦了擦嘴说:“王爷真讲究,要过年了,连奏本都用喜庆的红色。” 李潇然把奏本递过去说:“你看看,这是给你的聘礼单子,我想了一晚上,你看看哪里不妥。库房你也去看过,有喜欢的物件可以加上去。” 令蕊咬了咬嘴唇,看了看礼单,翡翠镯、龙凤金镯、玉如意、罗纱……都是贵重物品。 令蕊缓缓地说:“这些,还是不用了吧!毕竟和亲免了楼兰国的岁贡,比聘礼贵重十倍都不止。” “那不行,免岁贡是免了你们国君的岁贡,聘礼是给你父母的。皇家的人惯会拜高踩低,若是聘礼都没有,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们只是……演戏没必要当真,我不要聘礼,千里迢迢送嫁妆也麻烦,我的嫁妆母亲折做银票给我了,黄金五万两,银子五万两。以后我就在别苑住着,我想把兰桂坊收拾一下,重新经营,以后各归各路,互不相欠。” 李潇然翻个白眼,心凉了一地,还没结婚就想着财产两清,互不相欠,这宠妃还能要吗?芸娘和王庆在一边看着干着急,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还是先吃早膳。你不想操心那就别想了。” 令蕊把折子放在一边,捧着碗喝乳茶。 李潇然悄悄吩咐副都护李琇璋,“李元忠与福乐公主的父母私交甚好,把聘礼和礼单一并交给李元忠,让他去办。” 李潇然闲来无事,去士兵的住所转悠,听到屋内有人说:“这下有喜酒喝了,还有得赚。” 随行的王庆推开门说:“不就是喝喜酒,你们至于这么高兴吗?搞得跟你们自己成亲一样。” 几个士兵连忙起身行礼拜见王爷。 李潇然进了房间,弹了弹手指,示意士兵们让开,可他们不肯,王庆推开其中一人,看到他们在押宝。 “军中严禁赌博,这是怎么回事?把杨袭古叫来!”李潇然语气冷漠。 杨袭古匆忙赶来,“末将特来请罪,请王爷恕罪。” 李潇然语气平静,指着骰子和棋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知情吗?” 杨袭古道:“王爷终于肯成亲了,这是大喜事。还有,福乐公主甚得王爷喜欢,弟兄们都在押宝,赌王爷娶了公主,还是将她送去长安。只此一事,并无其他。这几天这事屡禁不止,末将打也打了,罚了罚了,无济于事。末将御下无方,请王爷指教。” 指教二字,分明是挖坑给自家王爷跳,若是昭告天下娶了福乐公主,生米煮成熟饭,皇帝不得不认,便有逼宫之嫌。若是将她送去长安,便会被取笑无情无义,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不住。 李潇然失了笑,问道:“那双方押得如何?” 杨袭古回答:“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那杨都护押哪一方?” “末将罚了俸禄,没钱赌,在备战。”杨袭古这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很好,杨都护训练辛苦了,赏三个月俸禄。” “谢王爷赏赐。”杨袭古高兴得不得了。 李琇璋果真能干,以过年赏赐为由,不声不响把聘礼搬了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第30章 老虎肉 除了芸娘、王庆和青山,锦月和府里上上下下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正月初四那天王爷会同时迎娶两位公主。 锦月沉浸在喜悦中,仆妇们对她格外尊重,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王府库房里喜绸堆积成山,就等着正月初三那天摆上房梁。 尽管王爷身中奇毒,不能绵延子嗣,但这并不影响锦月坐上王妃的位子。富贵了当然不能忘记了自己人。 锦月本是精绝国贵族,父亲是大将军。十二年前精绝国被李元忠和令蕊父亲的大军所灭,国破家亡。 她和姐姐其木朵被人卖到了楼兰国,十二岁的姐姐被卖进青楼为妓,六岁的锦月在妓院后厨打杂,由于年龄小干活不利索,鸨母将她高价卖给了宫里的太监。 姐姐告诫锦月,为了少挨打,进宫后只能谎报自己只有四岁。锦月是个美人胚子,皇帝便把她当公主培养,教她琴棋书画,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长大了去和亲。 可锦月从未忘记仇恨,本有机会嫁给楼兰的青年才俊,可她依然选择来和亲,这样才有机会报仇。 在安西城安顿下来后,锦月便卖了一些嫁妆,托人去妓院为姐姐赎身,并将她接来安西城,藏在绸缎庄,为自己打探消息,出谋划策。 其木朵找来了幽冥花毒粉,让锦月下在楼兰四王子送给睿王爷的那盒香料中。 李唐将领灭了她们的国家,还在他们的国土上建立北庭都护府,监视他们的族人。幽冥花毒是一种慢性毒药,短时间内不会致人死亡,慢慢折磨西北王李潇然比杀了他更痛快。 而且,锦月和令蕊素来交情不错,她又是神医的后人,定会救锦月的夫君。可没想到令蕊一直拖延没来,她们这才借了李元忠之手请她来都护府帮忙。 幽冥花毒虽然无药可解,但萧神医家有万能解毒之法,李潇然肯定会为了保全性命,选择同时化去毒素和内功之法,既保全了夫君,又让他活在痛苦之中。 如果令蕊没能替李潇然解毒,西北大军发难楼兰国,正好报了血海深仇。 如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锦月将姐姐其木朵接到王府里来,在自己跟前伺候。令蕊这个表姐在都护府住着,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锦月在王府里横着走,别提多得意。 锦月带着采芹和仆妇装扮的姐姐其木朵去都护府接王爷回家过年。都护府守卫拦着不让她们进去,其木朵呵斥道:“你们没长眼吗?王妃来接王爷回王府,你们拦着做什么!” 待通报后,侍卫才放锦月等人进去。李潇然在书房避而不见。 李潇然中了寒毒,体虚怕冷。令蕊想法子给他补身子,这样自己就不用去做暖炉。 她忽然想到地牢里关着一头猛虎。虎肉性温,滋补,补脾胃,壮筋骨,最适合李潇然这样久病的人食用,于是打起了老虎的主意,正在犹豫时,锦月来敲门。 “都护府的大门表姐进得,我却进不得。”锦月这话酸溜溜的,令蕊笑而不语,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请她吃瓜子。 “王爷的身子如何了?” “还是那样,不好不坏。” 锦月握着令蕊的手说:“幽冥花毒对别的大夫来说很难解,可表姐您是神医的后人,您有解毒秘方,定能助王爷康复。” 令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醒起来,王爷中毒之事,知晓的人并不多,知道是幽冥花毒的只有苒苒、王庆和青山等五人,连杨袭古和李琇璋这样近身的人都不知道。她从未对锦月说过幽冥花毒,苒苒也没说过,锦月是如何知晓的? 令蕊脸色一变,收回手,镇定地说:“王爷的毒定能医好的,你放心做你的王妃。” 锦月跪下来,眼泪汪汪地说:“表姐,你就要去长安了,求求你把药方告诉我,我保证不泄露给别人。我守了两年,如今终于要嫁给王爷了,求表姐成全,让我有个自己的孩子。” 锦月不停的磕头,令蕊拉她起来说:“苒苒正在搜集药材,王爷我是一定会救的,你会有自己一家人的。” 锦月拉着她问:“真的吗?谢谢表姐,谢谢……” 令蕊安慰她:“因为现在是冬天,大雪封山,有的药材不好找,大约要等到明年秋天才能搜集齐全,你耐心等待。” 锦月激动的不得了,说:“好,我听表姐的。” 其木朵扶起锦月说:“王妃,我们回去为福乐公主准备一些嫁妆,答谢公主再造大恩。” 令蕊看着其木朵问锦月:“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伺候的人?” 锦月回答:“府里事务多,多找了几个伺候的人,她是其木朵,她烹的茶我很喜欢,所以就留下来了。” 其木朵下跪行大礼,“拜见福乐公主!” 令蕊微笑着说:“免礼,看着是个利落的人,三公主眼光很好。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们随我一起去看老虎。都护府地牢关着一只老虎,就是被王爷降伏的那只。” “好,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只在画中见过老虎。”锦月十分高兴,挽着令蕊的手臂往外走。 青山带路去地牢观赏老虎,那老虎被照顾得还不错,身躯壮硕,威风凛凛,虎啸一声,地动山摇。 青山说:“这老虎真不好养,每天要吃肉,还要吃很多,都快养不起了,真想快些把它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去?”锦月问道。 青山回答:“当然是送去长安,献给陛下。皇家有珍囿园,养着各种珍禽异兽,有老虎、狮子、孔雀、大象、猫熊、狗熊……” 令蕊脑海里在想象那些珍禽异兽的样子,锦月说:“表姐好福气,去了长安能大开眼界。” 令蕊忽然觉得锦月很陌生,到底不是自家人,话里话外巴不得自己快些去长安。 “想到明年要与猛虎同行去长安,我就害怕。青山,你去找人来,把老虎宰了,虎骨给王爷入药。” 青山说:“老虎是贡品,我宰了老虎,王爷肯定会宰了我的!” 锦月说:“没有什么比王爷的身子更要紧。快去!” 到了中午,老虎宰杀好了,青山不敢让李潇然知道,过来问令蕊的意思。 “老虎全身是宝,可别丢弃任何一样。虎肉留十斤给王爷,其余的分给士兵们享用。你再去外面药铺找个会处理药材的大夫回来,把虎骨、虎爪按我的要求处理入药。” 晚饭时分,青山战战兢兢地端着烹煮好的虎肉进房间,伺候李潇然用膳。令蕊躲在门后面,探出脑袋来观望。 李潇然问道:“这是什么?今天的晚膳就一碗炖肉?” 青山战战兢兢地说:“嗯,这是芸娘的手艺,香料是萧小姐配的,萧小姐说让王爷吃光。” 李潇然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说:“这是什么肉?” “萧小姐说是野牛肉,用草药和香料炖煮的,所以味道有些特别。” 李潇然没有多想,吃肉喝汤一扫光,吃得有些撑。令蕊让王庆送进去半碗山楂陈皮汤,酸甜解腻,助消化。 令蕊看着青山端出来一个空碗,非常满意,心想王爷今晚不需要人温暖床铺了。 一连几天,令蕊和芸娘变着法的烹煮虎肉给李潇然食用。虎骨炙干磨粉备用,又留了些泡酒。 除夕那天,最后一点虎肉也哄着李潇然吃完了。 杨袭古和副将来请安,李潇然一袭白衣,坐在太师椅上四平八稳,原本苍白瘦削的脸颊如今变得红润,往日驰骋疆场、英勇豪迈的气势又重现了。 李潇然表情平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弯的,分明在掩饰脸上的喜悦之情。 不知道是谁多嘴说了一句,“那人真是心思巧妙,想着用老虎入药。” 老虎入药?李潇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收敛笑意,问:“什么老虎入药?” “没,没什么。”王庆虽然否认,但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老虎,李潇然忽然想到这一连许多天每天都在吃肉,据说是野牛肉,难不成是…… 李潇然睁大了眼睛,起身问:“地牢里的老虎呢?” 众人低头不说话。 “王庆,你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老虎,老虎半个月前就杀了吃了。”青山如实回答。 李潇然又吃惊又愤怒,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杀了贡品,他居然不知道。他把桌子一拍:“吃了?老虎是谁杀的?不知道那老虎要献给陛下的吗?” “是萧小姐!” “萧令蕊,又是她!”李潇然说完气势汹汹地走了,杨袭古等人赶紧跟上。 李潇然敲门,芸娘开门,“你退下。” 李潇然进屋后关上门,令蕊看着他板着脸,猜想定是老虎入药的事被他知道了。她强装镇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说:“王爷吉祥,明日就是新年了,王爷是不是来给我发压岁包?” 李潇然失了笑,那笑容愤怒、勉强又阴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令蕊眼神左顾右盼,准备逃跑。李潇然一把拉着她,将她按在床上,杨袭古和芸娘等人听到屋内有杯盏落地的声音,却只能等着,谁也不敢进去。 “老虎不发威,你当本王是病猫。” “不,王爷是大老虎!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潇然不费吹灰之力,右手轻握住她那两条白嫩的胳膊,举过头顶,按在床上。 眼看着李潇然越靠越近,他那伟岸的身躯像棉被一样完全盖住了令蕊纤细的身体。她的腿把脸转向一边,用表情无声反抗他! 力量悬殊,无力抵抗他的耳鬓厮磨。 …… 众人在外面听到了那种声音! 所谓的养虎为患不过如此! 李潇然缓缓起身,温柔地扶起令蕊,她眼角流下两滴泪。李潇然拿来那件她喜欢的纯白雪貂毛绒披风,将她裹好,又将她揽入怀里,令蕊呆呆地,如吃了迷幻药一般。 李潇然抱着令蕊坐在自己的腿上,像老父亲安抚受惊吓的女儿一样,搂着她的身躯,轻拍她的脊背,下巴贴着她的额头。令蕊靠在他怀里,乖巧得像只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李潇然正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本王知道你的心意,以后定会好好宠爱你的。 李潇然抱着令蕊,一脚踹翻房门,喊道:“芸娘,收拾衣服,回王府去过年。” 大冬天的,芸娘拂了一大把汗,连忙进房收拾衣物。杨袭古等人也算松了一口气,看来明年睿王府会添个小世子。 第31章 过新年 除夕这天傍晚,李潇然带着令蕊回了王府,屋子里一片喜庆祥和,锦月在前厅设宴,摆了满满一桌膳食,有烧鱼、卤鸡、烤鸭、水饺、水晶虾仁、桂圆莲子汤、羊排手抓饭、牛肉汤…… 锦月说:“表姐在王府过年,所以我准备了中原和西域的膳食。” 李潇然说:“三公主受累了。” 锦月一边盛牛肉汤,一边说:“能嫁给王爷是我的福气,不敢提受累二字。” 李潇然想起那野牛肉,把锦月给他盛的牛肉汤推到一边,说:“这段时日肉食吃的太多了,想吃些清淡的。” 老虎肉的事,令蕊被李潇然这头猛虎教训得不轻,不敢吭声。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默默的舀了几勺糯米饭,低头吃着。西域糯米饭用各色葡萄干、红枣、杏干焖熟,酸甜软糯。 李潇然舀了一勺虾仁,芸娘最懂李潇然的心意,给令蕊舀了一勺虾仁,“小姐,吃些别的,糯米难消化,晚上睡不好。” 饭后,李潇然说:“王庆,福乐公主住的瑞菊园布置好了没有?” “回王爷,都布置好了。” 锦月说:“府上大婚,前院后院和妾居住的松涛园装扮布置就好了,表姐是客人,瑞菊园就免了吧。何苦打扰表姐。” “正月初四,本王迎娶三公主与福乐公主,你们同为本王的侧妃,平起平坐。”李潇然语气平淡,锦月如五雷轰顶,一时失态,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 “三公主有意见吗?” 锦月起身下跪,“妾身不敢,一切都是王爷说了算。” 芸娘及一众仆妇下跪恭贺福乐公主大喜,恭贺王爷大喜。锦月姐妹恨得牙痒痒。 令蕊知道锦月心里不好受,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没有解释只言片语便转身离去。 令蕊贴身伺候的只有芸娘一人,李潇然把心腹石榴和百合派去照顾她。石榴和百合是从长安跟来伺候的大丫鬟,会武功,能干又忠心。 虽然令蕊是后来人,与锦月同为和亲公主,但很明显王爷更中意令蕊,府上婢女见风使舵,跑去令蕊的瑞菊园贺喜,并讨要红包。 李潇然早有准备,让石榴和百合送去满满一箱小礼物发给婢女,还送去一箱焰火棒。 听说瑞菊园有赏赐和焰火棒,府上仆妇都往那里挤,满院的焰火棒和欢声笑语,热闹极了。而锦月的松涛园冷冷清清,只有采芹和其木朵陪着。其木朵想着,等王爷的毒解了,再除掉令蕊这个障碍。 仆妇散去后,令蕊倚靠在窗边,这是第一次在外过年,还是独自一人,难免失落。 “福乐公主若是睡不着,不妨出来走走。”是李潇然的声音。 令蕊果断拔了推窗木,外面听到啊的一声,李潇然的手指被窗户夹到了。令蕊又撑开窗户,李潇然把夹紫了的手指头伸过去给她看。 令蕊拿来了纱布和活血化瘀的药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的样子,李潇然满眼都是爱意,可惜令蕊错过了。 “王爷迫不得已才娶我,犯不着为我花费时间和精力。” “你个小丫头,还没嫁进来就干涉本王。”李潇然的表情既嗔怪又宠爱。未来王妃聪慧能干,唯独男女情爱方面不开窍,怕不是少根筋。 “我不小,下个月我就十七岁了。” “你想好要什么礼物吗?” “王爷的压岁钱还没给我呢。”令蕊不服气地说。 李潇然爽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红包,递过去,令蕊满怀期待的打开一看,是一张银票,一千两黄金!她拿到蜡烛前看了又看,李潇然看她那两眼发光的小财迷模样,觉得很有趣,说:“不用看了,一千两黄金,给你添作嫁妆。” “这不好吧,万一和离,我带走了对你不公平,还给你,我又舍不得。” 李潇然懊恼不已,“你…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本王气得毒发了。”他捂着腹部,脸色很难看。 “那还你吧,你别难受了。”令蕊把银票递过去。 “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收好。”李潇然的心在滴血,假装难受准备回房,给自己台阶下,真是造孽!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从怀里掏出一个方盒子,递过来说:“那日你在胡杨林救了我,这是谢礼。” 令蕊翻出窗户,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瞧着他,问道:“王爷,那人真是你?” 李潇然冷笑一声,说:“你打开盒子看看。” 令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五颜六色的手串,颗颗圆润,饱满硕大,“这应该是碧霞石吧!” “眼光不错,这就是碧霞石,价值连城。” 令蕊小心翼翼的戴上手串,抚摸着,说:“也就只有这极品手串能抵得上王爷这条命。不过这还不是最值钱的。” 李潇然就差没喷血了,“你还想要什么,说!” 令蕊弱弱地回答:“兵权。” 他扬起手,想起过年不能责打她,克制怒火,拂袖离去。得了压岁钱和礼物,还把王爷气走,不用给他暖床铺了,令蕊得意的不行。真是冤家,看到他生气,令蕊就有种莫名的成就感,谁叫他们要自己去和亲的! 除夕夜守岁这事,令蕊从没做过。她把压岁钱压在枕头下,准备美美的睡一觉。大约子时开始,陆陆续续听到烟花爆竹的声音,令蕊皱着眉头,用被子蒙着头。 到了卯时三刻,她打着哈欠醒来,百合和石榴已经燃起了炭火,屋子里暖和的很,芸娘已在房里候着。 三人面带笑容,说着吉祥话,伺候令蕊洗漱穿衣,想来昨晚李潇然没少给她们压岁钱。 今日是新年,芸娘给她里里外外都换了新衣裳,月白的中衣,粉色的襦袄绣着桃花,天蓝长袍绣着百合花,温婉大方。百合和石榴对着铜镜,给自己的女主人插了十几支金银首饰,艳丽华贵。 在屋子里用完早膳后,令蕊去前堂给李潇然拜年。想着得了个大红包,她恭恭敬敬地对坐在堂上的李潇然行了个大礼,李潇然起身扶她起来。 想来是老虎肉确实有效,李潇然精神饱满,眉宇间透着英气,一身天蓝色宽袖束腰长袍,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着贵气。 锦月随后也来了大堂,带着婢女出来拜年。她穿着正红短袄和外裳,浓妆艳抹。令蕊还嫌百合给她插的簪钗太多了,再一看锦月,堆金积玉,珠光宝气,这才是真正的王妃。 李潇然站在堂前,令蕊和锦月站在他左右两边,王庆领着两百多名穿戴整齐的下人拜年。 “免礼!三公主带人下去分发红包,王庆你去准备着,一会儿军中的人该来了。” 锦月带人下去分发过年红包,几个老婆子讨好她说:“这府里到底还是王妃您说了算,约束下人,管理账簿,王爷还是让您来做。” 其木朵用那双吊梢眼傲慢地说:“你们知道就好,可别认错了主。王府里婢女的去留还是得我们正头王妃说了算。” 其木朵跟锦月私下里商量,“王爷把这件事瞒得很紧,离初四成亲只剩两天,要是早些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们就派人去长安散布消息,睿王爷与福乐公主私定终身,皇家不会不管。可惜来不及了。” 锦月说:“这件事我们投鼠忌器。王爷娶萧令蕊不管是解毒还是真心喜欢她,我们暂时不能动她。” 其木格说:“我明白,等王爷毒解了再下手。她那瑞菊园陈设简单,比我们的松涛园差远了。兴许只是留个大夫,照顾自己。” “那可不一定,我在王爷身边两年了,他的心思高深莫测。安西、北庭和安北都护府,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手腕哪里能镇得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穿着锦衣华服,发髻上插着步摇,摇曳生姿,柔若无骨地坐姿显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令蕊挺直腰背,在堂下端正坐着。李潇然手托茶盏,用余光瞟着令蕊,这样仪态才是公主该有的样子。 王庆开了大门,杨袭古带着十余位将军和副将着新制的军装在门外候着。 听说脚步声,令蕊准备回避,李潇然微微一笑道:“躲什么,公主连我都不怕,还怕我的手下?” “我…芸娘说中原女眷不见客人,装还是得装像一些。”她说完就去了屏风后面。 杨袭古等人转眼就到了前堂,给王爷拜年。李潇然注意到派去办事的李琇璋也回来了。 李琇璋说:“末将幸不辱命,王爷交代属下办的事已经办好了。王爷看着气色好多了,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恭贺王爷!” 李潇然问:“李元忠可有说些什么?” “李大都护立下了军令状,算算时间,初四到达楼兰城下聘礼。” 令蕊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初四成亲那天,李元忠去她家下聘礼,如此一来,皇帝和朝臣面前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戏做的还真像! 李琇璋还说:“末将带回来一人。” 只见最后排站着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少年,浓眉大眼,高鼻子,与女扮男装的令蕊一模一样,那少年迈着有力的步伐不慌不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大礼,“末将萧君懿拜见睿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潇然看了一眼屏风,起身说:“萧将军请起。” 萧君懿是令蕊一母同胞的弟弟,十分崇拜天朝将军李元忠,遂拜李元忠为义父,跟在他身边习武学本事。 令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众人鞠躬行礼拜见福乐公主。 李潇然说:“福乐公主与萧将军去后面叙旧吧!” 第32章 睿王大婚 令蕊带着弟弟去了瑞菊园,“一年不见,君懿比二姐高了一大截,你在军营过得好不好?” 君懿牵着令蕊看了又看,说:“我还以为二姐为了和亲的事担忧得吃不下睡不着,没想到还胖了些。” 令蕊翻了个白眼,说:“二姐忧愁的时候,你没看到。你这次来可不是拜年这么简单吧?李伯伯可是有话要你带给我?” “义父说这桩婚事是天作之合,一来睿王爷是良配,二来不用远离父母,长安虽好,让你一个人孤身去那里,我们都不放心。” “你的北庭都护府离父兄很近,父兄都还好吗?怎么我和亲他们都不说什么。” “能说什么?打仗也打不过呢,左右我们东西南北被天朝围着。母亲接到你要去和亲的消息,一病不起,大嫂刚生下小侄儿,家里忙得不可开交,大姐也回来照应了。如今得知你要嫁给安西城的睿王爷,家里高兴坏了。” 君懿在屋子里转悠,还说这屋子装饰华贵,王爷很重视二姐…… 芸娘敲门说:“奴婢给公主和萧将军送些热茶。” 芸娘放下红枣茶说:“公主和将军请慢用,若无其他事,奴婢就退下了。” “芸娘你去厨房看看,今天饭菜多,可别出差错。” 君懿捧着热茶,说:“王府里的奴婢看着挺能干的,二姐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很难过。我义父说睿王爷文韬武略,相貌英俊,器宇不凡,配二姐正好。” 令蕊迟疑了一下,弱弱地说:“君懿,王爷娶我是为了留下我,我们各取所需,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以后各归各路……” 君懿喷了一大口,从椅子上跳起来吼道:“他李潇然算老几,我姐貌美能干,他瞎了吗?” 令蕊连忙捂着他的嘴,按着他坐下说:“你小点声,不要让人听见。我想清楚了,成亲后我就可以留在安西城,经营兰桂坊,做点小生意,想家了随时可以回去,自由自在,比做后宅的王妃舒坦多了。” “那不是耽误了二姐一生?”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好。” 姐弟俩聊了好一会儿,芸娘请他们去前堂用膳。 锦月作为女主人,跟君懿寒暄几句,招呼他不用拘礼。 后厅摆了大圆桌,各位将军推杯换盏,热闹极了。锦月在厨房看着上菜,李潇然让令蕊坐下陪君懿用餐。 君懿偷偷说:“我瞧着王爷的眼神好得很,怎么会不喜欢二姐呢。” “你才多大,哪里懂男女情爱。” 李琇璋拍着君懿的肩膀,小声说:“小舅子好眼光,前途无量。” 君懿说:“王爷徒手伏虎的英雄事迹传遍了西域,将士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说那头虎养在都护府,一会儿去看看,让我开开眼界。” 令蕊使劲踢了他一脚,一边夹菜一边解释说:“大过年的,不看那个,吃菜,吃菜……” 君懿不明所以,说:“我还没见过老虎,想看一下而已。” “老虎被你姐宰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令蕊。 君懿也用眼神质问令蕊,她脸红到了耳根,李潇然也尴尬不已,举杯说:“以后就是一家人,姐夫敬你一杯。” 君懿连忙扶着酒杯起身,一饮而尽缓解气氛。 令蕊送君懿去都护府居住,君懿说:“二姐,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这样难得的战利品被你宰了。王爷对你肯定是真爱,不然肯定会宰了你!” “我都说了,他留着我制药。” “你制药?你罚抄医书学来的知识,哪里靠得住!你炒菜盐和糖都不分,制药……你还是放过王爷吧!你会制毒我信,制药还是免了吧。” 令蕊使劲朝他屁股踹了一脚,“大过年的,非要诋毁我。回到军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想清楚了再说。” 君懿挥挥手,头也不抬地走了。 锦月在房里对其木格说:“她们姐弟关系让人羡慕,要不是她父亲和唐军,我和姐姐也能跟家人和乐美满。” “好在我们已经长大,仇肯定是要报的。” 锦月恨毒了令蕊,可她没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钟情令蕊,李潇然根本不会娶自己,娶自己不过是为了保护令蕊,免得令蕊落下一个争宠善妒的骂名。 从初二开始,王府里的下人忙进忙出,杨袭古等人也过来帮忙,王府里热闹得不得了。令蕊浑浑噩噩地在房里窝了两天,初四那日,芸娘、石榴、百合换上红艳艳的衣裳来房里伺候。 令蕊心里无一丝波澜,由于准备仓促,她只有嫁衣,没有头饰,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芸娘心疼令蕊,跑去告知李潇然,“王爷,萧小姐没有头冠。” 李潇然深爱令蕊,把太后陪嫁的凤冠霞帔交给了芸娘,让芸娘为她装扮好。 令蕊换上精美的凤冠霞帔,涂脂抹粉,装扮精致,披上红盖头,由喜娘搀扶出门。令蕊从未想过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每个女子都会幻想,如意郎君会骑着白马来迎娶自己。 轮到自己却是如此身不由己。夫君是为了制药才娶自己,互相利用,何来郎情妾意! 令蕊蒙着红盖头,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脑瓜子嗡嗡的,还好有芸娘在一旁提点。 李潇然站在院中,红色绸带高高的束起头发,一身正红锦缎喜服,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清冷,面如中秋月,明眸剪秋水,挺拔端方,气质雍容,褪去一身凌厉肃杀,清煦儒雅,款款温柔。 他立在中间,微微侧头看向令蕊缓缓走来,满目含光,如冬日暖阳,可与日月同辉! 两位新娘同时到达,令蕊居右边。喜帕遮不住凤冠霞帔的华贵大气,令蕊牵着喜绸的一端,在芸娘的搀扶下往屋内走去。 这大概是家庙,庙里供奉着许多牌位,堂上挂着开国皇帝画像,庙堂内香火旺盛。李潇然的父亲已经驾崩,无亲族在场,在家庙拜堂也正常。 李潇然在庙堂正中间停下,喜娘扶着两位新娘停下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令蕊按照芸娘提点行礼,终于听到送入洞房四个字,如此便算是夫妻了,可以不用去长安和亲了。 令蕊回到房间,心里有些小窃喜。芸娘、石榴、百合在房间陪着她 芸娘说:“今日萧将军来观礼,楼兰军营的王爷和四王子也来了。” 令蕊掀了头上的红盖头,芸娘按着她说:“王妃坐好,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一直盯着门外的百合说:“王爷来了,快盖上红盖头。” 李潇然转眼间走到了房门外,推开门,挥了挥手,示意芸娘带着百合石榴退下。 李潇然走上前,拱手行礼,“夫人有礼了。” 他轻轻揭开红盖头,令蕊低眉顺眼,不敢看他。李潇然小心翼翼地给她摘下繁重的凤冠,放在梳妆台上。 令蕊双手捂着额头,李潇然坐在她身边,拿开她的手说:“我看看,还好只是红了一块。” 令蕊揉着脑袋说:“王爷从哪里找来的头冠,太重了。” 李潇然说:“这头冠是我母后嫁给父皇时所带,上次钰儿带过来的,母后催我成亲。” “这么贵重,王爷给我用太糟蹋了。” 李潇然笑了笑,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说:“本王觉得值得。还有,夫人是不是该改口了?” “改口费!”令蕊脱口而出。 李潇然气得翻白眼,遇到克星了,自己求娶的媳妇,忍了! “谁成亲身上会揣着银两,我晚上过来。” “那还是不要了,王爷晚上去那位夫人那里睡吧。” 李潇然蹭了下她的小脑袋说:“你想什么?本王跟你表妹同房,万一有个什么,那别人不就知道本王中毒的事了?” 令蕊起身去翻抽屉,准备找那药,保证王爷没有非分之想! 李潇然知道她在找药,气炸了,抓着她的手,冷静地说:“虽说你是为了救我才遇见钰儿,他要了你去和亲,可你想想整件事的源头。要不你就好好服侍本王,要不我现在就把你送去长安。” 令蕊弱弱地说:“可我一个人睡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的,以后我每日都过来陪你睡。你作为大夫贴身照顾我是应该的。”李潇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3章 元宵节刺杀 待宾客散去,李潇然去了锦月房间,屏退左右说:“本王的身子,你知道的。以后本王就睡在福乐公主那边,委屈三公主独守空房。以后府里的事务就由三公主全权打理,福乐公主为本王找药材,其他的事不用她管。” “是。”锦月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戌时三刻,李潇然推开房门,房间点着蜡烛,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令蕊在一旁的卧榻上睡得正安详。 百合伺候他换衣睡觉,便退下了。李潇然把令蕊抱到床上,自己躺在一旁的卧榻上安然睡去。 李潇然除夕前后写的奏折八百里加急,终于在正月初十的时候到了皇帝的手上。 皇帝得知自己儿子看中的女子被弟弟截了胡,虽然有几分震怒,奈何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只能认了。 李钰得知心心念念的令蕊已经嫁给皇叔,失落地很,茶不思饭不想。 皇帝问:“钰儿,那个萧令蕊是什么样的人?你皇叔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李钰回答:“皇叔身体不大好,萧令蕊好像会医术。” 不管是真是假,楼兰公主宁愿嫁给皇叔,也不愿意来长安,而且两位公主共侍一夫,他们怕是勾结在一起了。西域路途遥远,他们要是有反叛的心思,那真是防不胜防。 派巡抚怕是查不出什么,皇帝找来皇后一起商量,决定将丞相嫡女陆宛如赐与李潇然为妻,一来监视皇叔的动向,二来敲打两位楼兰公主。 婚礼结束后,初五那天君懿就返回安北都护府。 李潇然每日会去都护府看奏折,打理西北地区的户政、赋税和军务。令蕊也跟去都护府伺候。苒苒每个月都会派人送来李潇然所需的药材。 这天令蕊端着药汤去书房,听到李潇然的声音,“自从朝廷实行募兵制之后,各地军费不足的,由当地刺史和李氏王爷自行筹措。今年开春南诏地区开战,朝廷集中财力支援南诏,恐怕下半年没有军费到西北。” 王庆开门说:“王妃娘娘请进,王爷等着呢。”令蕊端药进去,在一旁听着。 “王爷上次查了账目,睿王府的开支和都护府的结余,供养西北大军全年没有问题。” “那是休养状态,万一起了战事或是遇到去年那样的瘟疫,就不够用了。” “福乐公主,李元忠跟本王说过你家的事,你父亲母亲善经商,你们一半的军费是你父亲经商所得,你父亲做些什么营生?” “我父亲经营皇家商行,各种营生都有,丝绸、瓷器、酒楼、酒坊、金银首饰、粮庄、香料、干果、脂粉铺子……” 王庆有些吃惊,“堂堂的王爷去经商,还搞这么多项目。” 令蕊说:“我知道中原重农抑商,可西域除了种葡萄养牛羊,其他粮食种不好,所以我们提倡经商,再说了,我们楼兰国位置也好。” “可我们跟西域不一样,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与民争利。” 李潇然说:“我们这些大活人难不成活活饿死。经商并非完全不可行,未雨绸缪,先一步一步试着经营再说。” “王爷叫我来,是想我做些什么吗?” “你上次说想经营兰桂坊,进展如何了?我知道你在经商,且生意还不小。” 令蕊弱弱地说:“这是我的嫁妆,是私产,不是王府的银两。” 李潇然淡淡的笑道:“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俩一起合作经商?” 令蕊十分为难的样子,李潇然说:“我的身份不能经商,你的嫁妆还是留着吧。我出钱你出力,然后分账如何?如何分你说了算。” 令蕊摇头,把西北军养得人强马壮好向楼兰国开战吗?我又不傻! 李潇然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说:“你既然嫁给我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本王承诺,除非你们楼兰国造反,主动开战,不然,本王绝不派兵攻打你们。”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说话不算话。”令蕊有些不信。 老实木讷的青山开口了,“王爷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哪会骗小姑娘。” “我考虑下再答复王爷。” 李潇然回答:“不着急,本王等着公主的好消息。” 回到瑞菊园,令蕊正窝在床上吃葡萄干,李潇然坐在她床上,石榴打水给他洗脚。擦干了脚,李潇然很自然的挤到令蕊身边坐着,拉过她的被子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令蕊起身说:“被子小了些,裹不了两个人。” “你到本王怀里来不就好了。”李潇然用力一拉,将令蕊揽入怀里。 令蕊觉得自己被骗婚了,挣扎着下床,在卧榻上蒙头睡着。想来男人没有不好那一口的,就看是不是有心无力! 令蕊的兰桂坊正在装修,准备重开酒楼。可李潇然这个猛虎老缠着她,令蕊只想快些为他解毒,然后各归各路,互不侵犯。 苒苒又收集到幽冥花种子送来了,培植毒花有望,解药就有希望了。 一转眼就到了元宵,安西城有花灯会,李潇然带着令蕊和锦月出来游玩。 憋闷了很久,令蕊跟个孩子一样在街上撒欢。循着香味,她找到了角落里架着柴火炒栗子的老汉,买了一大包栗子,边走边吃。 李潇然看令蕊那放浪不羁地样子,像极了老父亲慈爱的眼神,有些欢喜又有些无奈。 令蕊看到卖玛仁糖的,买了一包玛仁糖,把栗子塞给李潇然。没过一会儿,她又把玛仁糖塞给他,去买了糖人。 锦月乐呵呵的捧着这些七七八八的吃食,李潇然后悔没带石榴和百合出来,因为王庆和青山吃也不行,拿东西也不行。 令蕊正在买花灯,忽然锦月和李潇然在一旁等她,忽然跳出来一群黑衣刺客,他们个个手执长剑,很快就包围了李潇然一群人,虽然蒙着面,仍旧能看出他们脸上的杀气。 令蕊也被包围了,杀手迅速出剑,招式狠厉,刀刀致命。除了青山和王庆,李潇然没带其他护卫,锦月身旁的采芹和其木朵不会武功,只会更碍事。 “保护王爷!”王庆说完就拔剑厮杀,尽全力杀出一条口子,让青山有机会带王爷逃走。 令蕊丢下花灯,趁机抢了一把剑对抗刺客。这要是以前,这些刺客还不够李潇然练手的,今日却显得有些吃力。 他护着不会武功的锦月,令蕊和青山护着他,刀光剑影吓退了闹元宵的老百姓。那些刺客的目标是李潇然,他一把将锦月推开,“快走,去找救兵。” 其木朵把锦月拉到一边,眼看令蕊要被暗箭射中,李潇然快速拔剑打掉了箭镞,又利落地手刃了几个刺客。李潇然一个扫腿撂倒身边的几个歹徒,拉着令蕊离开。 “站住,不然我就杀了她!” 李潇然循着声音看过去,那刺客挟持了锦月,用剑抵着她的脖子。养尊处优的锦月吓得浑身发抖,说:“王爷快走,不要管我。” 令蕊正准备反抗时,杨袭古的人到了,迅速将刺客和李潇然包围了。李潇然不顾锦月的死活,手一挥,杨袭古的人一拥而上诛杀歹徒。 李潇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令蕊头上的簪子,飞出去插中挟持之人的喉咙。锦月得救了,也吓得瘫倒在地。 片刻功夫,杨袭古的人将刺客斩杀殆尽,又擒获了两个人,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小乞丐,刚才还跟他们讨过赏。原来他们是细作。 李潇然说:“本王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语气平静而冷漠。 杨袭古眨眼间就将两个刺客斩杀,令蕊看得清清楚楚,李潇然苍白的脸庞更加冷峻,眼里的寒光如风刀霜剑,杨袭古手起刀落,鲜血飞溅,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此淡定,想必他平时没少杀人,万一自己的族人哪天落到他手上,他会不会也这样决绝? 给他培植解药到底是对是错,万一他恢复了往日风采,会不会杀楼兰国人。 令蕊脸色发白,不敢多想,李潇然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说:“怎么,头一次见杀人吓傻了?” 令蕊附和了一声,李潇然搂着她的肩膀回王府,他缓缓地说:“你不要觉得本王冷血无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人留着是个祸害。” 其木朵和采芹扶着锦月跟在一旁,好好的一场元宵就这么没了兴致。 第34章 陆王妃 令蕊自从元宵那晚亲眼见两个孩子被杀,心有余悸。 猛虎伤人,虎痊愈而归山,捕麋鹿而食弱兔,救一命伤百命。雄师一怒,伏尸千里,生灵涂炭,那救虎者岂不是千古罪人,自掘坟墓! 令蕊懒懒的,把药交给王庆,嘱咐他按时给王爷送药,自己称不舒服,从早睡到晚,睡得眼睛都肿了。 李潇然知晓她的顾虑,独自宿在都护府,给她时间考虑。 立春一过,丞相嫡女陆宛如便到了安西城,李潇然早早接到消息,便派了青山去兰州城接她。 倒春寒冷得彻骨,头年的积雪未融化,还隔三差五的飘雪。 芸娘带着石榴和百合把瑞菊园收拾整理了一番,前阵子炭火太旺,烤得令蕊上火,好几天都没烧炭了,房间里冷得像冰窖一样。 如今芸娘又重新燃起炭火,屋子里很暖和,石榴、百合把柜子里的衣服翻出来挑挑拣拣,找出了一套藕粉色襦袄,搭配碧绿的长袍。芸娘在梳妆台抽屉里精挑细选,找了一堆珠钗和发簪。 看样子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没等令蕊想清楚,石榴和百合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架着换衣服,漱口洗脸。 芸娘手脚麻利,把令蕊按在铜镜前坐着梳妆,“芸娘,今天有什么特殊安排吗?安西城山高路远,总不会是王爷的亲戚要来吧?” 芸娘脸色一沉,拿了银簪插在梳好的发髻上,说:“今天王妃要来了。” 芸娘叹了一声气,把选好的珠钗和发簪插好,又对着铜镜为她涂抹脂粉和口脂。 “王妃,哪个王妃?”令蕊疑惑地问。 “王爷没告诉表姐吗?正头睿王妃要来了,我们这两个侧妃按礼要去门口跪迎女主人。”锦月不请自来,推开门说。 令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睿王妃,王爷在长安有妃子?没听他提起过。” “表姐与王爷成亲,拂了皇上的面子,正好我们两个都是侧妃,所以皇上就派了个正妃过来敲打提醒。”锦月的语气里透露着不满和抱怨。 令蕊才无所谓,原本就没打算在李潇然这棵树上吊死,本就是互相利用,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我的兰桂坊酒楼开业了,你要是过不下去,我可以收留你。我娘说了,夫君要是靠得住固然很好,要是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锦月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却又无言以对。 “陆王妃到了城门口,两位侧妃可以出门去候着了。”采芹进来说。 锦月走在前面,令蕊喝了杯热茶才不情愿地走出房间。 睿王府门口的过堂风吹得人直哆嗦,令蕊和锦月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大群仆妇和家丁。 南城门口方向,青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辆精致的大马车,后面还跟着四辆小马车。马车刚到门口,还没等停稳,睿王府里从长安跟来的教习庄嬷嬷等人屁颠屁颠地迎上去献殷勤,“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奴婢们恭候大驾!” 青山下马,一群人凑到大马车跟前,摆放凳子,伺候车上的陆王妃下来。陆王妃从车里出来,她中等身高,穿胭脂红绣花外裳,柳叶眉,杏眼,瓜子脸,肤如凝脂,看着温婉可人。 陆宛如看了看睿王府的大门,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青山吩咐家丁把后面马车的嫁妆抬到王府里去。 陆王妃走过来了,仆妇们跪了一地,令蕊碰了锦月一下,用眼神告诉她,不准下跪。她和锦月微微屈膝,陆宛如从衣着就猜出这两位就是睿王侧妃,走到她们面前,说:“两位侧妃免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家不要拘礼。” 陆王妃的声音很温柔,早就听说中原的大家闺秀温婉细腻,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令蕊起身后比陆王妃高了一截,这样看来陆王妃至少比睿王爷矮了一个头,一点不般配,中原男人大多喜欢小鸟依人型的女子。 陆王妃面带笑容,和蔼可亲,说:“外面风大,劳烦两位侧妃给我带路。” 锦月很客气地在前面带路,令蕊走在陆王妃后面,教习庄嬷嬷一脚踹倒其木格说:“你们西域女子如此不知尊卑,连下跪都不会,王妃面前岂容你们造次!” 这话是说给令蕊和锦月听的,好个老妖婆,之前在王府里被令蕊灌了哑药,老实了几天,如今长安的人一来,以为有了靠山就开始耀武扬威了。 陆宛如进了前厅,稍作休息喝茶。她身旁跟了两个婢女,名丹青和水墨,她的乳娘张嬷嬷说:“王妃娘娘稍作休息,奴婢去后面帮忙收拾屋子,劳烦两位侧妃带路。” 令蕊全然不知,锦月让采芹带张嬷嬷去王妃住的芙蓉园。 陆宛如手托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两位侧妃不用站着,请坐。” 令蕊轻轻坐下,等着看她要出什么招。锦月也不知道是惧怕还是奉承讨好,让人抬来一个大箱子,说:“王妃娘娘,这是府上的钥匙、账簿和人员名册,如今交给娘娘。” 陆宛如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下人们一惊,王妃分明是给两位侧妃下马威。庄嬷嬷端来两杯茶,说:“按礼,请两位侧妃给王妃娘娘敬茶。” 锦月看了令蕊一眼,只得低头,谁叫自己并不是楼兰国君亲生的,背后无人撑腰,只得双手捧起茶杯敬茶,“请王妃娘娘喝茶。”那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庄嬷嬷教训道:“王妃娘娘是嫡妻,你一个妾室在王妃娘娘手底下讨生活,就如此不知尊卑。”锦月弯曲的膝盖不由得跪下,陆宛如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绵里藏刀。 陆宛如缓缓接过锦月的妾室茶,浅饮一口,又放下。她使了个眼色,婢女水墨递给锦月一个小盒子,说:“这是王妃娘娘赏赐给您的礼物。” 锦月低头说:“谢娘娘赏赐。”然后起身。 锦月委屈得不得了,低头坐在一边,心里很不好受。 庄嬷嬷说:“轮到萧侧妃了。” 令蕊的父亲有个美貌的妾室,但是母亲从未欺压过她,一直是和和和睦睦的,姨娘对令蕊也很好,还教她酿葡萄酒,指导她学做生意、跳舞。 令蕊出身高贵,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虽迫不得已做了妾室,但骨子里的傲气和洒脱不能埋没。 她才不在乎,起身拂袖而去。 “你站住!萧侧妃如此不懂规矩,这就是你们楼兰国的礼仪和教养吗?” “今日本公主不伺候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令蕊眉梢一挑,挺直腰杆直视那个仗势欺人的老婆子。 陆宛如缓缓起身,说:“萧侧妃如此沉不住气,以后可还怎么相处?王爷位高权重,事也多,竟纵得你们如此目无尊卑,连敬茶都不愿意。” “看来不动家法,你们不知道厉害,来人,上家法。”庄嬷嬷早有准备,拿出两根一指后的戒尺,陆宛如又稳坐主位。 两个婢女按着令蕊,准备用戒尺抽打,令蕊忍无可忍,一脚踹翻了太师椅,差点砸到庄嬷嬷。 庄嬷嬷吓了一跳,陆宛如没想到令蕊会反抗,说:“来人,萧侧妃以下犯上,拿下!” 寻常家丁哪里是令蕊的对手,她三下两下把几个家丁撂倒,把前厅的桌椅打得一团糟。百合和石榴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帮忙,只盼着王爷快些回来。 令蕊本是出于好心为李潇然解毒,却不曾想让自己深陷泥潭,如今又沦为妾室,被人羞辱,对天朝皇室憎恨不已。她跟发了酒疯一样,把前厅砸得稀巴烂,就连大厅的柱子也被划了几条痕迹,就差上房踢瓦。 陆宛如在一旁站着,令蕊越是打砸,她心里越高兴,这样就有机会打压她,治她的罪。 令蕊发泄完了,心里也舒坦多了。李潇然姗姗来迟,一来就看见府里的婢女家丁围在前厅门口观望,屋子里时不时飞出来几盆花草和几条散乱的椅子脚。 “住手!你们闹够了没有?”李潇然声音低沉,又摆出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令蕊丢下手上的凳子腿,“王爷要杀要打,我在瑞菊园候着。”她说完便走开了。 陆宛如装作吓坏了的样子,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走到李潇然面前行礼,然后抱住他说:“妾第一天进门,被萧侧妃吓坏了,王爷要为我做主。” 李潇推开她说:“都愣着做什么,把屋子收拾一下。陆小姐既然吓坏了,便回房歇息,三公主也回房去。午后再去内堂问话。” 第35章 我的公主得捧着 令蕊气鼓鼓地趴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芸娘、石榴和百合在一旁劝着。 李潇然让芸娘去做些饭菜送来,石榴和百合守在门外。 李潇然浅笑,轻轻掀开被子,令蕊把脸一转,懒得看他。 李潇然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抚道:“本王回来晚了,让公主受委屈了。” 令蕊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你想怎么样?想我像丧家犬一样摇尾乞怜,那不能!你若是由此想牵连我的族人,你也别想好过!” 李潇然叹息一声,说:“在你眼里,本王就是那种稍不如意便要发动战事的恶人?” “就是,就是……” “本王本来想立你为正妻,可这样一来你就不方便和离逃跑,所以请旨让你和锦月同为侧妃,他日诞下子嗣者为正妃。这也符合皇家祖制,没想到被宫里摆了一道。那陆宛如是丞相之女,丞相是皇后的人,这事八成是皇后的主意。” 令蕊坐起来说:“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 “那陆宛如养在深闺,之前也没听说过,不过她的父亲倒是谨小慎微的人,想必她也不是那种张扬跋扈……” 令蕊连忙打断他的话:“王爷不了解就猜想她不会张扬跋扈,那都是我和锦月的错。” “你急什么,那两个老婆子作乱,连累了你们,我会料理了她们。你何苦生气伤人。” 令蕊脸色一变,话锋一转,挽着他的手臂说:“我有个主意,要不,王爷把我赶出去,我去别苑住着,这样没有矛盾,我也好安心制药。” 李潇然凑过去贴着她的脸,像逗小猫一样,用指腹摩挲她的下巴,阴阳怪气地说:“利用完本王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王爷想怎么样?我已经被你坑得够惨了。”令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恨不得自己有条尾巴,摇尾乞怜给他看。 “第一,你得保证找到解药,第二,你得帮本王经营产业,第三,就是子嗣。” 令蕊怒了,“这不公平,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要帮你做这么多件事!” “幽冥花只有你们楼兰国出现过,与你们脱不了干系。你们楼兰国送出去的和亲公主都是冒牌货,本王要是向天下人公布这个消息,你说会如何?还有,西域诸国就数你们楼兰国位置最好,最为富裕,所以周边国家总想群起而分之,瓜分你们的土地和金银财宝。你要是不帮我经营,哪天本王的西北大军没饭吃了,本王就近去你们逍遥王府,岳父岳母肯定会接济我这个女婿的,你说呢?” 赤裸裸的威胁气得令蕊说不出话来,她弱弱地问了一句:“万一我经营的不好,亏损了怎么办?” 李潇然冷笑一声:“李元忠说了,萧令蕊善经商,弹琵琶和跳舞,武功很好。” 唉,又被世伯揭了老底,果然,中原人都狡猾。 “那我试着经营,要是亏损了,你可别怪我。” “嗯,本王相信你的本事,制药的事让胡大夫去做就行了,你专心帮本王挣钱。” 令蕊又问:“可你的陆王妃要是不准,给我制造麻烦怎么办?” “你放心,本王会安排的。” 芸娘敲门,饭菜送来了。 李潇然拿长袍给令蕊披着,哄着她说:“桌椅也砸过了,气也出了,该吃饭了吧!” 百合和石榴帮着芸娘上菜,有爆炒虾仁、烫菊花菜、麻辣烤牛肉、酸杏汤和手抓羊排饭。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上房揭瓦。”李潇然给她夹了一大块牛肉,还不忘戏谑几句。芸娘捂着嘴笑。 “我家也有姨娘,跟我娘的关系非常好,我家兄弟姐妹五人,大姐和四弟是姨娘生的,可是从小到大衣食、教养都是一样的,父亲给大姐的嫁妆跟我的一样多。姨娘在外经营酒楼,她教我酿葡萄酒的秘诀,手把手教我做账,父亲外出,姨娘和母亲一起照顾教育我们。”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而且,在我们那里,男女两情相悦便可结为夫妻,若是过得不好,可和离再娶再嫁,我们不讲究三贞九烈。可不会像你们中原人这样,从一而终,即使过得不好也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束缚一生。所以,我们小时候不学诗词歌赋,而是学经商,学武功,学医。我有钱财傍身,又会武功,要我在那王妃面前乖巧得像只小猫一样,那不可能。要是过得不好,我就自行离去,反正你们中原人是不会再要我这个和离过的人,我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本王受教了,我的公主不能受委屈,不能受欺负,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留心就跑了,本王还得满西域找你。”李潇然的宠溺猝不及防,石榴和百合听得一愣一愣的。 “石榴、百合听着,以后福乐公主心情不好,她想砸什么你们就帮着砸。”芸娘睁大眼睛,以为自家王爷吃错药了。 这话一出,令蕊也有些不好意思,捧着碗,大口扒拉羊排焖饭。 饭后令蕊跟着李潇然去了后堂,锦月和陆宛如的人都在那里候着。陆宛如起身行礼,“妾身陆宛如拜见王爷!”锦月亦行礼。 “免礼,陆小姐请坐!两位爱妃请坐!”李潇然一口一个陆小姐,似乎不承认她的嫡妻之位。 李潇然在主位坐着,慢悠悠地说:“本王今日巡视军营回来晚了些,府上竟然动了家法,到底发生了何事?” 陆宛如说:“府上女眷之事,怎敢劳烦王爷您挂心,妾身可以处理好。” “三公主伺候本王从无差错,福乐公主亦是恭敬守礼。陆小姐是名门大家闺秀,知书达礼,气质如兰,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责罚她们,定是受了下人挑唆。” 令蕊时不时看向庄嬷嬷,李潇然道:“庄嬷嬷,你是皇后娘娘教导出来的人,忠诚又得力,你来说。” “老奴,老奴…两位侧妃敬茶,不够恭敬,尤其是萧侧妃,她目无尊卑,拒绝敬王妃茶,所以…所以…” “庄嬷嬷怕不是老糊涂了,本王并未与陆小姐拜堂成亲,她是睿王府的贵客,你如此急不可耐地逼着贵客喝主人家的妾室茶,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小姐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老奴,老奴知错!”庄嬷嬷连忙磕头认错。 “两位公主是楼兰和亲公主,即使不熟悉中原规矩和礼仪也正常,若是有人以此为借口作威作福,罔顾圣意,该严惩。陆小姐觉得呢?” “王爷教训的是,妾身当谨记!” 李潇然道:“庄嬷嬷怠慢贵客,当罚,来人,赏二十戒尺!” 青山拿来戒尺,“啪、啪、啪……” 令蕊用余光瞟着,庄嬷嬷手心一条一条的红印子,手掌又红又肿,疼得脸扭曲变形了,真惨!不过活该,拍马屁拍到蹄子上去了。 打完二十戒尺,庄嬷嬷喘气都不利索了,王庆叫人将她架了下去。 李潇然说:“陆小姐舟车劳顿许久,当好生休息,这段时间府里的事务仍由三公主操持,陆小姐有空就看看账簿,待成亲后全权交由你掌管。库房钥匙有两把,一把放在福乐公主这里,都护府那边缺什么,本王便让她来取。她想拿多少拿多少,拿了之后记账就行,无需知会任何人。” “是,谨遵王爷教诲。” 这下令蕊也算出了一口气,从前她不在乎名分,侧妃正妃无所谓,如今听到侧妃二字心里就不舒服,跟针扎一样难受。 回到芙蓉园,陆宛如到底还是沉得住气,心里不舒服也不动声色。 乳母张嬷嬷说:“早就听说西域女子天生娇媚,甚得男人欢心,果真如此。传言睿王爷不近女色,还不是百般维护两个妾室。那萧令蕊一言不合就把王府砸了,一家之主的王爷却丝毫不提,也不责罚,当真是被魅惑住了。” 陆宛如吩咐道:“我知道了,我们以后小心就是了。这些话嬷嬷切莫再说,小心隔墙有耳。” 第36章 培植毒花 晚上李潇然又去令蕊的房间,她连忙把温暖的床铺让给他睡。李潇然按着被子说:“睡暖和了就别起来,小心着凉。” 被宠溺的感觉真好,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令蕊用崇拜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这个夫君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又位高权重,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不能人道这个缺点足以抵扣所有的优点。 这事除了锦月,令蕊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可惜了那么优美的皮相。 令蕊在都护府的房内无聊的嗑着瓜子,听到通报门外有人找她,算算时间,苒苒该到了。 令蕊提着裙子,飞快跑到门口。“二姐!”真的是苒苒到了,她带着商队送来了一车药材。 “苒苒,你可算来了。”令蕊拉着她进屋。令蕊让门口的守卫把马车上的药材搬进她住的院子。 进了房间,苒苒从胸口掏出一本书递过来,这就是令蕊老祖宗留下来的那本制药大全,是孤本。 苒苒抚摸着令蕊头上的牡丹花步摇,说:“还没恭贺二姐新婚大喜,二姐这样打扮真像王妃。我从来没想过二姐会嫁给睿王爷。” “这事说来话长,我要的药材找全了吗?” “放心,都齐全了。” 春日渐暖,滴水成冰的日子已经过去,可以制药了。 都护府地牢分左右两道,左道关押审讯重要犯人,右道阴暗干燥,目前还空着,极为隐蔽。令蕊命侍卫把右道打扫干净,让青山把药材搬去右道最大的房间。 自陆宛如入府后,李潇然一连几天都住在都护府,令蕊和苒苒白天在都护府地牢炼药,晚上回兰桂坊居住。 李潇然从都护府书房出来,看见王庆把已经熄灭的炭火灰倒进一个大桶,又将桶提进了牢房,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很疑惑,王庆要炭灰做什么。 令蕊一连几天看不到人,有事没事就往都护府地牢跑,王庆和青山神神秘秘的,动不动就不见人影。李潇然决定跟着去看个究竟。 他跟着王庆去了都护府地牢的左道,刚进入甬道就听到“啊…我招…我招……” 原来只是审问细作,没什么稀奇的,他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令蕊的声音,“我就说了我的笑笑粉有用吧,比你们的鞭子管用……” 她一个女子怎么会在地牢,笑笑粉…… 李潇然大步走了过去,杨袭古、李琇璋、王庆、青山和令蕊都在场,而且个个都遮着面纱。地上趴着一个穿囚犯衣服的人,身体抽搐,连连求饶。 “你们在做什么?”手下人都在,唯独自己不在场,感觉被欺骗的李潇然眼神有些复杂,他们似乎在瞒着自己做些什么。 众人齐声唤了声王爷,便不再说话。 李潇然左顾右盼,寻找线索。 李琇璋说:“王爷,我们抓了个细作,正在审问,严刑拷打没用,萧小姐用了笑笑粉,犯人就招了,是宫里那位派来监视的。” 李潇然脸一沉,捂着鼻子,令蕊从袖子里拿出一副白色面纱,说:“这是给王爷准备的。” 李潇然瞟了她一眼,接过面纱,又严肃地扫视了杨袭古和李琇璋一眼。地牢阴暗潮湿,不通风,本就血腥味浓重,如今更糟,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直冲脑门,熏得李潇然简直要毒发吐血。 令蕊说:“王爷快系上面纱,这副面纱有三层,用药草处理过的,能隔绝粉末和毒气。” 王庆走过去帮李潇然系好面纱,片刻功夫果然好多了,呼吸也顺畅了,作呕的气味马上就闻不到了。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样的环境,犯人还能活得下来吗?” 杨袭古回答:“王爷说的是,犯人快被熏死了,还没拷打就招了。刚才这个嘴硬,用了萧小姐的笑笑粉,狂笑不止,马上招供。” “王庆把炭火灰弄到这里来做什么,安排狱卒把地牢打扫干净,不然以后抓来的犯人往哪里关,不能把所有犯人都熏死了。” 杨袭古回答:“是,末将明白。” 令蕊今日沉默寡言,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李潇然往地牢里面走去,越往里越黑,大白天还点着烛火。 地牢最里面两间牢房原本青石地面被撬了,青石块被堆在一边,牢房中间有土堆,土堆上覆盖着草木灰和炭火灰烬。 李潇然眼睛一横,眉毛一挑,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王庆和青山懒到极点了,居然就近把灰烬倒在地牢里,把地牢当丢垃圾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李潇然指着土堆问,语气淡淡的。 众人面面相觑,王庆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会露馅,于是和盘托出:“那是试验,萧大夫在试药。”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令蕊,她不得不说。 幽冥花并非天生有毒,而是生长在有毒的土壤里被毒素侵扰,这才生长异常,开毒花。所以令蕊托人千方百计寻找幽冥花种子,准备培植有毒的幽冥花,只要培植出毒花就能找到解药。 “你不是说幽冥花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埋骨地,即使有了寻常的幽冥花种子又如何培植毒花?” “还记得之前,我每隔几日就扎王爷的手取血吗?我让王庆留了四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灌他们喝下王爷有毒的血液,然后用药,加速他们毒发,等他们死后,把幽冥花种子放入死人的胸腔一起埋葬。让种子吸收毒素,开出毒花。这是禁术,秘不外传,而且在活人身上做试验是天理不容的事,不过我试验的这些人要不快死了,要不就是恶贯满盈。” 李潇然问道:“那你为何不让本王知道?” “幽冥花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地牢正好适合,我和王庆、青山天天在这里倒腾,杨都护和李都护自然就瞒不住了,想着他们对王爷忠心耿耿,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李潇然又问:“所以你就把死人埋在地牢里了?如今到什么地步了?” “外面太冷了,种子发不了芽,所以就埋在地牢里,怕土壤冻住,所以每日添置灰烬,隔几天地牢里会燃起火堆,确保种子能发芽,夏天地牢阴凉,也适合幽冥花生长。” “如此一来,倒真是难为你了。能想出如此计策,不愧是神医的后人。”李潇然没想到培植一株毒花如此艰难,不过她想得很周到。 “萧小姐说,不出一个月种子就能发芽了。”王庆有些兴奋地说道,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只是这种花生长有些慢,需半年才开花。”令蕊解释说。 令蕊每日吩咐厨房给李潇然做各种滋补品,跟养猪一样,养好之后就扎手指取血,原来竟是做这样的事。 “天朝禁巫蛊之术,所以才瞒着王爷,除了我们在场的几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李潇然转身走出牢房,一句话都没说。 第37章 易容术的妙用 李潇然走出牢房摘了面纱,闻到右道牢房有异味,又香又苦,还时不时有烟雾飘出来。他瞪着令蕊,用眼神质问她。 令蕊回答:“苒苒回来了,在制药。” 李潇然甩开披风,大步走进右道牢房去看。右道格外暖和,药香浓郁,大牢房里苒苒蒙着面纱,穿着单薄的衣裳,旁边有几个炉子,一张书桌,一个柜子,还有一个炼丹炉。 “拜见王爷。”苒苒屈膝行礼。 “你们这是在炼药?炼什么药? 令蕊回答:“毒药解药都有,我们在做两手准备。那边培植毒花,万一不成功,就用第二种方案,王爷总得自保。” 她拿着各种小瓶子指给李潇然看说:“这是笑笑粉,遇到敌人撒上一把,敌人无力反抗,笑个不停。这就是那个镇住老虎的迷幻药,敌人吸入或是误食后浑身无力,不能说话不能动,但脑子是清醒的。还有麻沸散,人吃下后用刀割都不感觉不到疼。溃烂散,沾到皮肤上会痒,会起水泡,皮肤溃散,痛苦不堪。” 李潇然一脸的不屑,堂堂天朝皇室,手握二十万大军的人哪里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潇然冷冷地说:“留着你自己用吧,本王不需要。” 令蕊打开一个小瓶子,里面有拇指大小的褐色药丸,“我这里有百毒丹,外面五百两银子一颗都很难抢到,能解百毒,能延缓幽冥花毒发作,王爷平时喝的药汤就是这种,只是那药汤太苦了,天天煎药也麻烦。所以我和苒苒特意找来药材煎药,浓缩后加入蜂蜜,这样就没那么苦了。王爷若是外出,只需带药丸就行。” 令蕊十分大方,倒出药丸,一人给了一颗,“西域的毒虫毒蚁很多,被咬一口轻则中毒,重则丧命。一人一颗,以备不时之需。” 杨袭古小心翼翼地捧着药丸,拱手道:“谢谢两位大夫!早就听说过西域的百毒丹,一颗解百毒,原来真有这种东西。” 李琇璋等人纷纷道谢,连忙收好药丸。 “不打扰苒苒炼药了,我们出去吧!”令蕊带着众人离开地牢,苒苒还在专心地搅拌热气腾腾的药汁。 李潇然伸过手来,因为令蕊给他们百毒药丸却没给自己。 “王爷不是不用吗?继续喝你的苦药汤就好了。”令蕊傲娇地头也不抬地走了。 王庆说:“萧小姐开个药铺卖百毒丹就能赚不少钱……”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不外传,给再多钱也不卖。要不是因为王爷娶了我,我们才不会将这东西拿出来呢。” 李琇璋笑道:“多谢王爷,多谢王妃,沾王爷的光了。末将告退。” 李潇然心里有几分得意,微微一笑,“这么说福乐公主把我当夫君了?” 令蕊抬起头注视着那双满眼都是自己的棕色眼眸,别人口中叱咤风云的睿王爷在自己面前说这话,恍如做梦一般。 “我只是侧妃,王爷是陆小姐的夫君。”令蕊一向不在乎名分和地位,不知道怎的,侧妃二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刺耳。 李潇然听得酸溜溜的,小娇妻又是辛苦搜集种子,又是取血培育解药,又是炼药丸,若非心里有他,怎么会付出这么多!如今又提侧妃二字,大概是爱而不得。名分给不了,那就多些宠爱吧! 李潇然抱起令蕊,众目睽睽下去了房间。令蕊连忙推开说:“王爷放开,别人都看着呢!” “你怕什么?我们已经成亲了,谁还能说什么。”李潇然亲了她额头一口。 “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不,互相帮助而已,王爷不必当真。”令蕊挣扎着离开了。 李潇然有些不解令蕊的心思,到底是没有感情还是生气了。真是头疼,那么多难关都过了,唯独搞不定小娇妻。 傍晚时分,苒苒和令蕊在房里倒腾,令蕊把药粉倒在羊肉汤里,边搅边说:“今天是十五月圆夜,芸娘说按礼王爷要去陆王妃房里过夜,我给他加点料,让他们洞房……” 唰地一下,锦月推开门,不请自来,其木格和采芹守在门外。锦月和善的说:“表姐,胡小姐,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王爷的身子好些了吗?” 苒苒回答:“三公主,我今日给王爷看诊探过脉,王爷的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锦月捋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有好几处淤青,“这,这是……” “表姐,陆小姐即使没成亲也是皇帝御赐的嫡妻,她责罚我,我只能忍着。左右王叔离这里很近,我们受制于人,要是能有王爷的恩宠就好了。” 锦月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令蕊的腿,仰起头已泪眼婆娑,“求表姐帮帮我,你能成全陆小姐,为什么不能帮我?” “若是在一起,会沾染毒素……” “我知道老祖宗留下了能化解百毒的秘方,万一染毒,表姐也能医好我。” 见锦月这样执着,令蕊也不好再拒绝,给了她一颗药丸说:“这是百毒丹,先喝避子汤,事后服百毒丹。” 锦月接过百毒丹,千恩万谢。苒苒摇头,锦月慌不择食,简直是疯了。 “不说她了,我们收拾东西回兰桂坊去,我今早出门时吩咐掌柜留了好多菜。”令蕊说完后,用包袱包着药箱,挽着苒苒出门。 李琇璋看着令蕊同苒苒手牵手离开都护府,对杨袭古说:“你看王爷这几位夫人真是与众不同,三公主爱慕王爷,可王爷喜欢萧夫人,萧夫人的心思又不在王爷身上,还有陆小姐……” “王爷非常人,他的妃子当然不寻常,不知道王爷在哪里过夜,王府、都护府还是兰桂坊?” 谈话间,李潇然带着王庆和青山办完公事,也准备出门了。 李琇璋道:“王爷,今日还早,我们陪王爷去街上走走。” “走,本王请客。”李潇然潇洒地走了。 不出所料,他果然去了兰桂坊。 兰桂坊酒楼的规模在安西城数一数二,一共有四层,重新开业的兰桂坊焕然一新。 李潇然一行人环顾四周,一个操着西域口音的中年掌柜热情迎接他们,“几位客官楼上请,三楼有雅间。” 这个中年掌柜叫沙峰,是令蕊的母亲从楼兰城派来帮助她的,沙峰是个老手,从衣着就看出李潇然定是达官显贵,遂亲自迎接。 酒楼的生意还不错,一楼已经坐满宾客,空气中弥漫着高粱酒和葡萄酒香味,二楼的座位也坐了不少人,三楼是雅间,关上门,还算清静。 沙峰拿来菜单,小二奉茶,李潇然闻到熟悉的茶香味,这茶倒是不错,他四处张望。 杨袭古、李琇璋跟掌柜的交谈,一盏茶的功夫就点好了菜品。 “萧夫人真是能干,十几岁的姑娘能盘下这么大的酒楼。” 商场如战场,做生意可不比带兵打仗容易。李潇然终于明白令蕊的傲气和自信,果然有钱人胆大。 王庆提议:“王爷,要不要……” “不用,看看再说。” 店小二端来几盘糕点,十分精致,卖相也好。李琇璋说:“我们没点糕点。” “新店开业,东家送的,请几位客官品尝。” 一向不爱吃甜腻糕点的李潇然拿起一块梅花形状的糕点轻咬一口,淡淡的甜味,有玫瑰花香味,用糯米粉栗子粉混合葡萄干蒸制的,清淡爽口。 直到菜上完,吃饱喝足,李潇然时不时看看门外,令蕊始终没有出现。他魂不守舍的坐着喝茶,添了一壶又一壶,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袭古使了个眼色,李琇璋道:“天黑了,末将和杨都护要去巡城了,感谢王爷款待,告辞!” 王庆送他们出门,顺便结了账。他去找了沙峰,“掌柜,你们东家呢?叫她出来,我们爷要见她。” “您稍等。”沙峰知道东家是睿王府侧妃,今日那位看穿戴有可能就是睿王爷。他边走边看,穿过后堂去了内院。 “我们东家请客官到后堂去,请跟我来。”沙峰似乎猜到了李潇然的身份,恭敬地带他去找东家。 李潇然下了楼,走后门穿过厨房,穿过池塘到了内院,之前从未进来过,想不到兰桂坊后院居然有那么大。内院有几间屋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这里格外静谧,令蕊原来的护卫凌风守在这里。 掌柜带路到这里便回去了,还吩咐王庆和青山在院子里等着。李潇然敲了三下门,无人应答,他推门进去。 屋子里帷幔飘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味,他关上门往里面走,屋子中间有张床,床上遮着胭脂红色纱帐,风缓缓吹起纱帐,若隐若现女人的美背。 易容成令蕊模样的锦月扭头,让王爷看到了她的侧脸,与令蕊一模一样。她跪坐在床中间,披着纱衣,美背一览无余。 被褥裹着腰身以下,李潇然吸了屋子里的熏香,有些燥热又有些飘飘然,他扯了下领口,叫了声“令蕊。” 锦月没有转过脸来,而是缓缓躺下,背对李潇然,用被子盖好自己。 李潇然见“令蕊”没有赶他走,便是默许了,便坐在床上,凑过去嗅她身上的女儿香味。 不对,这不是令蕊!可她转过脸来分明是令蕊! 易容术!李潇然脑海中惊现这三个字,眼前之人定是易容成令蕊的样子。他准备转身走开,可屋子里的香味太厉害了,误入花丛脱不了身。 李潇然身子酥软,腿脚沉重,王庆就在院子里,可自己此时却无法唤他进来。 锦月的猎物已经到手,转过身来,用手指抚触他的脸庞,然后一步一步往下。他腰间的玉带扣被无情的抛在地上,像剥洋葱一样,被温柔地伺候着。 他在心里把门外的两个蠢货骂了一百次,自己进来这么久,两个蠢货也不进来看看,不知道他们此刻打喷嚏没有。就算自己此刻被人一口一口地啃了,大概他们两个也不知道。 李潇然闭着眼,上面的“令蕊”温柔地为他褪去衣衫,真诚相待! 他曾亲眼目睹令蕊的易容术,估量身高,身上这女子应该是锦月。锦月与令蕊交好,令蕊为她易容也不是难事,再说了令蕊一直拒绝侍寝,正好成全了锦月。 王庆和青山在院子里听到窸窸萃萃的声音,又听到鞋子落地的声音,竖起耳朵听到了面红耳赤的声音,连忙走远些。 李潇然经营了几十年的城池被锦月霸占了去,明显就是令蕊背叛他了。盘算着明日找到令蕊,定要像老父亲揍女儿一样揍她! 第38章 喜当爹 寅时三刻,采芹让府上的小丫鬟去找陆小姐,说自家主子整夜未归,求当家主母帮忙寻找。 陆宛如正愁找不到机会惩治这两个蛮夷女子,没想到对方送上门来了。一群人来到都护府找人,守卫说:“昨天下午楼兰国侧妃来过,跟萧侧妃说了几句话又回去了。王爷昨晚不在都护府过夜。” 采芹说:“王妃娘娘,奴婢带人去王爷的别苑找找。” 采芹带了几个人,让她们去别苑找人,自己则按照原计划去了兰桂坊。陆宛如早已派人跟着采芹,跟踪她去了兰桂坊。 王府的护卫很快就包围了兰桂坊,一番搜寻后,找到了内院。王庆和青山自然不敢拦未来的当家主母,只得让路,凌风也避开了。 陆宛如问道:“王爷可在此处?” “王爷是在此处。”王庆如实回答。 “本小姐来服侍王爷,你们让开。”陆宛如让人守在门外,她独自进了屋子。 李潇然和锦月被这动静惊醒,李潇然昨晚喝了酒,又中了迷香,头晕晕的,锦月如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身旁。 陆宛如本来要抓锦月和令蕊的把柄,却不想拉开帐帘看到这一幕。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她转过身去,捂着脸。 李潇然问:“陆小姐一大早找本王,有何大事?” “两位侧妃都不在王府过夜,下人央求,妾身这才找来的,请王爷恕罪!” 锦月知道陆宛如的人就在门外,计谋得逞,不慌不忙服侍李潇然穿衣,出门前还不忘道了声“多谢王爷宠幸”,膈应陆宛如。 众人等在院中,陆宛如伺候王爷洗漱。锦月穿好衣服,松了发髻,溜着头发,一副青楼作派,陆宛如狠狠瞪了她一眼。 李潇然让陆宛如带锦月回王府,他匆匆离开兰桂坊去都护府,问了李琇璋才得知,昨晚令蕊吃过晚饭后,又与苒苒折回都护府地牢炼丹药,守着炼丹炉直到戌时三刻才回房休息。 李潇然被算计恼火得很,一听到她为自己炼丹到戌时三刻,顿时气就消了。原本以为令蕊助锦月争宠,如今看来是锦月自己的意思。 李潇然自小在宫中长大,对于这样的争宠再熟悉不过了,他派王庆回去发落锦月,“侧妃夜不归宿,罚禁足一个月,没有本王允许不得出王府半步。贴身婢女打二十板子,罚三个月月例。” 李潇然站在院子里,犹豫要不要去看令蕊,芸娘端着一大盆热水过来说:“王爷万安!萧夫人大概还没醒,要不要奴婢去叫醒她?” “不用,让她多睡会儿。告诉她有空来本王书房一趟。”李潇然说完就走了。 到了午后令蕊还是没去书房,李潇然决定去找她。王庆说:“萧夫人和芸娘不在院子里,地牢里也没人。” “去找!本王好歹是她的夫君,她一天到晚不露面,眼里还有本王吗?”李潇然火气又上来了,青山一边在书房找药,一边安抚:“王爷息怒,胡神医说您不能动怒。” 过了一会儿,杨袭古来了,他弱弱地说了句:“萧夫人回来了。” “让她进来!” “王爷您还是出去看看。”杨袭古表情怪怪的,看不懂什么意思。李潇然以为令蕊出了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书房,王庆在前面带路,去了前厅。 令蕊、苒苒在前厅里,满脸的笑容,李潇然的担忧总算放下了,冷笑一声:“福乐公主一连几天神出鬼没,终于肯露面了。” 令蕊眉飞色舞,说:“王爷快来,有惊喜。” 李潇然怒气未消,又摆出那副不怒自威的招牌表情,令蕊招了招手,石榴带上来一群孩子。令蕊介绍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这是老五。” 五个男孩按照高矮顺序站好,看着面黄肌瘦,虽然洗干净换了新衣服,仍然看的出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来,看好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爹,叫爹!” “爹……”那五个男孩仰起头,围着李潇然,抓着他的衣服喊爹。 令蕊笑着问道:“王爷喜当爹,有五个儿子,高兴吗?” 李潇然瞪着令蕊,眼神里的愤怒能将她碎尸万段。 王庆和青山傻眼了,杨袭古和李潇然捂着嘴,笑出猪叫声。 “王爷冲锋陷阵,又家大业大,没有孩子继承可不行,这是我费了好几天心血找来的,他们的父母患天花去世了,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王爷大爱,收下他们做儿子吧!” 本王原本还想着化去武功,做你孩子的爹,你却找来一群孩子,让我做别人孩子的爹! “萧令蕊!”李潇然胸腔里气血翻涌,嘴里有股血腥味,一口血从喉咙里冲出来…… 王庆和青山连忙扶着李潇然回了卧室,苒苒跟过去看诊。扎了几针后,李潇然的呼吸平顺下来,脉象也逐渐平稳了。 令蕊不敢见他,让石榴带孩子们下去安置,她去屋檐下守着药罐子。 李琇璋问苒苒:“胡神医,王爷吃了这么久的药,看着气色也好了些,怎么忽然又发作吐血了?” “王爷忌运功动武、忌生气,忌夫妻之事,三样犯了两样。” “萧夫人本事真大,这样喜当爹,换作常人也受不了,难怪王爷生气吐血!” 令蕊把煎好的药汤给了苒苒,让她端进去。她去书房写了一封和离书。 李潇然正坐在床上喝药,令蕊惺惺地走过来,把信递过去说:“我有自知之明,我伺候不了王爷,王爷要是厌弃我,在和离书上签字,我这就离开,不碍王爷的眼。” 李潇然看都不看,跟扔飞镖一样,把和离书扔进火盆烧了。“萧夫人任性妄为,禁足都护府一个月,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都护府半步。” “那些孩子……” “你喜欢就养着,本王不差这点粮食。”李潇然哭笑不得,对令蕊又爱又恨,转过脸去不看她。这要是中毒以前,她肯定死一百次了。 苒苒把令蕊拉回房间,杨袭古和李琇璋商量怎么安置那五个孩子。那几个孩子大的九岁,小的五岁,在军营没人照顾,一番商议后决定先送回王府养着,等大些再送来都护府学本事。 第39章 王爷的生辰宴 禁足那段日子,令蕊除了炼药就是待在自己房间里,沙峰每日将兰桂坊经营情况送来给她过目。 虽然李潇然大多数时候宿在都护府,令蕊一次都没去看过他,每隔三天让苒苒去看诊一次。 过了十多天互不理睬的日子,令蕊觉得简单又轻松,决定继续跟李潇然冷战下去。 令蕊在院子里背对太阳切红参,悠闲又自在。芸娘带着石榴和百合走来,石榴说:“公主,这样的事交给奴婢来做,奴婢会做。” 令蕊专心手上的活计,头也不抬地说:“不用,我做些事打发时间,日子也好过些。” 芸娘三人互使眼色,芸娘缓缓地说:“今日是王爷的寿辰,王府里的两位在准备了礼物和午膳,我们院里……” “谁爱送谁送,本公主不在乎。” “奴婢知道公主不喜争什么,可好歹是在王爷手底下讨生活,面子还是要顾着的,您的表妹回了王府被禁足,但是她侍寝过,虽败犹荣,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高门大户奴婢与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芸娘等人明面上是劝主子,实际上也是为自己打算。想着芸娘、百合、石榴平日恭敬又忠心,就算自己不争宠也该为她们筹谋一番。 令蕊停下手中的活,说:“百合,你把红参收到我的房间,再去把府里那五个孩子接来。石榴,你去兰桂坊取两坛玫瑰香葡萄酒过来。芸娘,我们去都护府厨房为王爷准备些膳食。” “是,奴婢这就去办。”石榴和百合欢快地去办事。 芸娘扶着令蕊去了厨房,“芸娘,我听李伯伯说中原人过生辰吃长寿面,可我不会搓面条。” 芸娘笑了笑说:“奴婢早有准备,公主看着就好,奴婢做碗牛肉面,公主端给王爷就好。” 芸娘揭开锅盖,锅里炖着牛肉,放了很多香料,浓郁诱人。厨房伙夫在添柴,令蕊在一旁看着,芸娘挽起袖子,舀了两勺面粉倒在大碗里和面,反复揉搓、拉扯,面团在她手中就变成了细细的面条。 “芸娘,你真厉害!” 芸娘舀了一勺牛肉汤给令蕊试味道,“还行,差把火候,再等一等。” 外面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令蕊说:“芸娘你去外面看着几个孩子,别让他们捣乱,再去看看葡萄酒取来没有。” 芸娘叮嘱主厨看着锅里:“胖大厨,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把面条放下去煮了,你帮我看一会儿。不要煮的太烂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胖大厨把煮好的牛肉面盛起来交给令蕊。令蕊端着牛肉面准备送去书房,她见连廊四下无人,偷偷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要是再加些醋味道更好。 令蕊把牛肉面放在连廊里,折回厨房拿醋。几个厨师也在为王爷寿辰准备膳食,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靠近窗户的那个炉灶柴火掉出来了,火有些大,令蕊不敢靠近。她捂着鼻子去拿装醋的瓶子,宽大的衣袖不小心带翻了油壶,火势迅速蔓延到灶台上来。 几个厨师停下手中的活,七手八脚地扑火,令蕊见门口有口大缸,大缸里飘着一个葫芦瓢,她想都没想,放下醋瓶子,舀了一大勺清澈透亮的不明液体去灭火。 这一浇,火不但没灭,反而更旺盛,蹭到房梁上去了。胖大厨喊道:“着火了,着火了,快灭火,快灭火。” 几个厨师手忙脚乱舀水去灭火,厨房里青烟滚滚,令蕊也帮着舀水灭火。 胖大厨踩到地上的油渍,滑了一脚,衣服上着了火,他吓得在人群中逃窜,所幸有人浇了一桶水灭了他身上的火,他这才没被烧死。 杨袭古和李琇璋看见滚滚浓烟和屋顶上的火连忙带人来灭火,人多力量大,大火很快被扑灭。 李潇然听芸娘说令蕊在厨房给他做长寿面,看到厨房这边着了火,急匆匆地赶来,生怕令蕊有什么闪失。 等他到达厨房时,厨房里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地上又是油渍、水渍,还有菜叶,污七八糟的,一片狼藉。几个厨师被熏的一脸的黑灰,杨袭古等人也弄得灰头土脸。 胖大厨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头发被烧了一把,眉毛也被火燎得没有了,没个人样。 “令蕊,令蕊……”李潇然在烟雾中找她,听到弱弱的声音,“王爷,我在这里。” 李潇然循着声音找到了令蕊,她衣服上都是灰,脸上像抹了锅底灰一样,黑不溜秋的,头发散乱,头上的珠钗也被熏黑了,狼狈到家了。 李潇然拉着她看了又看,确认她没被烧伤后,憋住笑意,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还把本王的人熏成这样。” 胖大厨指着令蕊说:“炉子里的柴火掉出来,萧夫人舀了一勺油浇在火上,火势一下子就蹭起来了。” 杨袭古睁大眼睛,眼神都是疑惑。 “我怎么知道你们用水缸装油,再说了油是混浊的,水是清澈见底的,这能怪我吗?” 胖大厨解释说:“清澈见底的不一定是水,还有精油,连水和油都分不清……” “别站着了,赶快帮忙把这里收拾下,杨袭古,马上找人来修缮厨房。” 李潇然拉着令蕊走了,王庆一边走一边偷偷看令蕊,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那么好笑吗?”令蕊翻白眼看着他,芸娘带着令蕊回房梳洗打扮。李潇然一想起令蕊那滑稽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看着连廊里已经凉掉的牛肉面,李潇然心里暖暖的,想着如何安慰令蕊,想来想去让青山去书房拿来了一把星月宝剑,准备当回礼。 李潇然在前厅摆弄星月宝剑,令蕊换好衣裳,带着芸娘等人来前厅拜寿,“恭贺王爷寿辰,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我没什么好东西,仅有两坛玫瑰香葡萄酒,这是我母亲让人带来的,是兰桂坊最好的葡萄酒。” 百合把葡萄酒交给王庆,李潇然道:“公主的礼物自然是最好的,王庆,把葡萄酒放在书房的隔间。” 李潇然拿起宝剑准备送给令蕊,令蕊揽来五个男孩,说:“孩子们,来,叫父亲,给父亲拜寿!” 那五个男孩训练有素,落落大方的下跪行天朝大礼,“孩儿恭贺父亲寿辰!” 李潇然如鲠在喉,因为身中奇毒,子嗣问题是他跨不过去的坎。眼前这五个男孩个个眼神清澈,眉清目秀,看样子是精挑细选过的,短短半个月时间与初见面时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潇然似乎放下了心结,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俨然一副慈爱的老父亲模样,他弯腰扶孩子们起身。 他蹲下来拥着孩子们说:“儿子们乖,父亲有礼物给你们,有爹没娘可不行,眼前这位就是你们的娘,叫娘!” 几个孩子围过去,拉着令蕊的裙子叫娘,李潇然猝不及防的骚操作让令蕊脑瓜子嗡嗡的,最大的孩子身高已经到她胸口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有这么大的孩子,太让人难为情了。令蕊跟喝醉酒一样,羞得满脸通红,用手掌捂着脸。李潇然看她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他吩咐道:“青山,芸娘带孩子们下去领赏。” 陆宛如和锦月带着仆人来拜寿,陆宛如送的礼物是一方极品砚台,锦月按照尺寸做了一双遇水不湿的鞋子。 比起她们的礼物,令蕊的葡萄酒有些拿不出手,李潇然给她们准备了回礼,一人一颗御赐的东海夜明珠。 唯独令蕊的礼物不同,他拿着剑递给令蕊说:“这把星月宝剑是父皇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生辰礼物,一直留着,几个侄儿要了几次我都没舍得给。你的武功好,这把宝剑送给你。” 令蕊接过宝剑,剑鞘雕刻龙纹祥云,还镶嵌着两颗红宝石,金黄的剑穗格外耀眼,无不彰显奢华和贵气。宝剑就是宝剑,珍藏多年出鞘依然寒光凛凛,剑气逼人,比铜镜还明亮。 令蕊小心翼翼地欣赏宝剑,李潇然提醒她:“不可用手触碰剑刃,这是金刚宝剑,削铁如泥,吹丝断发。” 令蕊连忙缩回手指,把宝剑收回剑鞘,美不胜收。陆宛如和锦月在一旁看着眼红的不得了,王爷分明就是偏爱令蕊。 李潇然说:“陆小姐教导几个孩子辛苦了,颇有嫡妻风范。” 陆宛如一面命人摆桌子设宴,一面挽着李潇然的手臂道:“王爷的几个义子真是可爱,只要王爷开心,臣妾辛苦点无所谓。” 午饭时,杨袭古和李琇璋与李潇然一家同桌吃饭,锦月和陆宛如坐在李潇然两侧,不停地给他夹菜,上演妻妾争宠,夫妻情深的好戏。令蕊则全然不在意,自己夹菜吃,毫不客气,还跟杨袭古、李琇璋等人一同饮酒。 第40章 你想炸死夫君吗 饭后令蕊去地牢看炼丹的苒苒,“苒苒,你的午饭不是早就送来了吗,你怎么现在才吃?” 苒苒一手吃饭一手用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火,“刚刚是关键时刻,都是价值百金的药材,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你吃吧,我来看火。”令蕊看着炼丹炉的炭火,不一会儿她跟苒苒一样,脸烤得通红,满头大汗。 李潇然想瞒着陆宛如他身中奇毒,令蕊在帮他解毒的事,对她格外温柔,哄着她,不让她在都护府走动。 锦月自然无惧,她的眼线早已摸清令蕊在地牢炼药的事。她趁没人发现,去了地牢的炼丹房。 令蕊看到她很吃惊,愣了一下说:“表妹有什么事出来说,这里又闷又不透气。” 锦月支支吾吾地说:“上次兰桂坊的事……”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也不想计较。” 锦月微微行礼,“如此那就多谢表姐。表姐如今在做什么药?王爷什么时候能康复?” 令蕊骗她说:“现在就是在做解药,不过你要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 眼看着炉子里的药汤变浓稠,变成膏状,苒苒将瓦罐放入冷水盆中,又往瓦罐里加了一勺蜂蜜,药膏瞬间冷却,用勺子都搅不动。苒苒戴上羊皮手套,把浓缩的药膏搓成拇指大小的药丸,装进瓶子里。 苒苒注意到锦月眼神的变化,锦月拿着药瓶欣喜地说:“这就是王爷的解药吗?” “是啊,长期服用才能解毒。”令蕊自有主张。 锦月忽然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又疼,一连痛了好几天,有可能是被陆宛如下了药,求苒苒帮她诊治。 令蕊和苒苒想着锦月毕竟是自己人,看她疼成那样也不忍心,于是扶着她出了地牢。就在她们回到令蕊的房间时,忽然听到几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像过年放烟火一样,是从地牢那边传过来的。 令蕊心想:不好!定是地牢炼丹房出了事,炼丹房里的炉火还未完全熄灭,桌子上有硫磺、硝石、朱砂、铁石等物,搞不好遇火就爆炸了。 她提着裙子急忙往地牢那边赶去,李潇然、杨袭古等人也闻讯赶来,可还没走几步,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出来,“趴下,趴下……” 令蕊话音刚落,又听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牢都被炸塌了,灰尘如龙卷风一样直冲云霄。 李潇然等人被气流冲击倒在地上,漫天的黄沙如沙尘暴一般席卷了都护府牢房那一块儿。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令蕊吐了嘴里的沙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锦月脸一阵阵发白,尽力掩饰惊慌。 苒苒也起来了,李潇然他正在理衣服,令蕊弱弱走过去问:“王爷,您没事吧?” 李潇然拍净身上的黄沙,用手绢擦脸,表面淡定的很,心里实则在嗔怪:萧令蕊,你干的好事,你看本王像没事吗? 老百姓围着都护府门外看热闹,士兵们都挤过来了,李潇然吩咐:“别站着了,快去清理地牢,看看有无人员伤亡。” 杨袭古和李琇璋迅速组织士兵去翻地牢废墟, “王庆,你送陆小姐和侧妃回王府。” 送走陆宛如和锦月后,令蕊和苒苒回想锦月的表现,此事定与她有关。 陆宛如很好奇,于是问王庆:“王副将,地牢为何会爆炸?发生了什么事?” 王庆回答:“王爷还在调查,晚一点自然见分晓。” 锦月惴惴不安,强装镇定,她支开令蕊和苒苒,让姐姐其木格去炼丹房偷药,不知道得手没有,地牢爆炸她逃出来没有,因为直到现在她还没见人。 经过一番折腾翻找,从地牢翻出来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其木格和一个囚犯,两人已死,再无人员伤亡。 令蕊和苒苒互瞄一眼,知道这多半是锦月做的好事,但毕竟是同族,要是说出真相恐怕会连累母族,令蕊说:“我按着书上写的配方做烟花,做失败了。王爷要打要罚我都受着。” 李潇然长叹一声说:“这是本王过得最糟心的一次生辰,罢了,这下什么都没了, 杨袭古赶紧去找工匠来修缮地牢。你们两个回去收拾东西,跟我回王府去住。” 令蕊弱弱地问:“能不回王府去吗?我住酒楼就行。” 李潇然把眼睛一横,“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你已经是本王的人,天天不着家,玩野了。” “万一,我把王府炸了就不好。” 令蕊平生唯一怕的就是天朝向她父兄开战,除此之外,胆子大得很。时间久了,李潇然也就见怪不怪了,对她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意外,他微微一笑,缓缓地说:“万一王府炸了,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要是酒楼炸了,可就没人挖你了。” “那我回房去收衣服。”令蕊准备离开,李潇然捧着她的脸,将她那皮笑肉不笑的拧巴模样揉搓了一番,她嘴角翘起,眉头舒展。“这样就好看多了。不要妄想炸死夫君!” “哪有,只是失误,失误……” 令蕊摸着自己被蹂躏的脸回到房间,苒苒拍着胸脯说:“还好二姐反应快,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早就怀疑锦月有问题,舅舅说她是捡来的,我们从来没跟她说过王爷中的是幽冥花毒,她居然知道,这不太奇怪了吗?” “她好深的心计,在我们走后,她料准了王爷会去兰桂坊过夜,就在那里下药拦截王爷。” “苒苒,我觉得王爷所中之毒,十有八九跟她有关,越不可能下毒的人才最有可能下手,因为谁也不会怀疑她。即使怀疑,没有证据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令蕊虽然没有说,但李潇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派人暗中去查其木格的身份。 自己唯一的亲人去世,锦月只能捂着被子痛哭,不过姐姐死前偷出了幽冥花毒的解药,交给了采芹。 苒苒住在令蕊的瑞菊园,如今天气已经回暖,令蕊坐在连廊里,托着腮唉声叹气。 苒苒说:“培植毒花本就不是一次性就能成功的事,二姐别灰心,我一定把二姐夫治好。” “姐夫,算了吧,他是别人的姐夫。” “二姐成亲时来不及准备嫁衣,王爷把他母亲的凤冠霞帔给了二姐,还把先皇御赐的星月宝剑给了二姐,这份心意独一份。我都看懂了,二姐还不承认,要是知远这样对我就好了。”苒苒非常羡慕令蕊有这样宠溺她的夫君。 第41章 给本王生个傻儿子 都护府偌大的地牢被炸,士兵和工匠连夜赶工,李潇然自然要回王府居住。 他这一回来,睿王府的仆妇和家丁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事,丝毫不敢马虎,锦月顾不上失去姐姐的哀伤,指挥婢女把府里彻底打扫一遍,又派人静心准备了晚膳。 傍晚时分李潇然带着令蕊乘马车回府,陆宛如和锦月在门口迎接。 李潇然下车后,温柔地伸出手扶令蕊下车。 “妾身恭候王爷。”陆宛如含蓄的笑着,笑不露齿,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锦月的笑容亦是充满期待,仆妇们个个笑容满面,仿佛看到的不是王爷,而是沉甸甸的金子。 陆宛如和锦月在李潇然左右两侧,爱意满满地挽着他的手臂进大门,老婆子连忙跟上,一大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 令蕊跟苒苒眉来眼去,一群肤浅的女人,都看上王爷的外貌,可惜他不能人道。所谓人不可貌相,外表好看的东西不一定实用。睿王爷面如冠玉,高大伟岸,可惜用不了,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府上不乏年轻貌美的婢女,要是得了宠幸做了侍妾,他日生下一男半女,那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两个人边走边意会,睿王府的门槛高过膝盖,苒苒的小短腿没能垮过去,还把令蕊也绊倒了。 “公主摔疼没有,还能走吗?”芸娘扶起令蕊问道。 令蕊和苒苒捂着摔疼的膝盖,相互搀扶着。陆宛如和锦月紧紧挽着李潇然的臂膀,不让他离开。李潇然吩咐道:“王庆叫人把门槛修一修。” 意外之意是将门槛削掉一截,免得令蕊又被绊倒。上次是砍树,这次是削门槛,王庆感叹这份恩宠也就只有萧夫人有。 锦月和陆宛如没有把握把王爷请到自己院内用膳,于是心照不宣的做好饭菜端来前厅共同享用。 令蕊和苒苒正在给摔破皮的膝盖涂药,百合来了,“公主,胡小姐,王爷请二位去前厅用膳。” 令蕊和苒苒姗姗来迟,饭菜已端上桌,大多是西域少见的山珍海味,香菇炖鸡、火腿炖莴笋、红烧海参、焖鱼翅、酱烧鲍鱼、五味子炖甲鱼,炸带鱼,还有令蕊从未见过的花斑虾蟹…… 令蕊和苒苒不知道先吃什么,陆宛如说:“这些是我托人从长安送来的,送来时还是活物,请两位侧妃尝尝。” 李潇然使了个眼色,石榴和百合给令蕊和苒苒夹菜,她们低头品尝长安菜式。 锦月和陆宛如给李潇然夹菜,凡是他皱眉的菜,立即撤到一边。陆宛如装大方,给令蕊盛了一碗鸡汤,说:“这种蘑菇很鲜,炖鸡汤再可口不过了,萧侧妃尝尝。” “谢谢,只是我对蘑菇过敏,吃不了蘑菇。” 苒苒倒是不客气,接过碗尝了尝说:“这蘑菇鸡汤很鲜,谢谢陆小姐。” 李潇然瞟了芸娘一眼,她连忙屈膝道:“主子不能吃蘑菇,奴婢记下了。” 锦月和陆宛如大概提前吃过了,一口都不吃,卯足了劲夹菜喂王爷,旁边的婢女都在用表情较劲,一个两个巴不得吃了王爷的样子。 记得芸娘说过,府里的婢女大多是买来的,她们跟物件一样,是王爷的私人物品,王爷没点头她们就不能嫁人,就得一辈子在王府做奴婢。婢女身份卑微,即使出去嫁人,也大多是嫁穷苦人,吃不饱穿不暖,还不如留在王府做侍妾,好歹不用为衣食发愁。 父亲从小就告诫过,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必万劫不复。婢女们渴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令蕊幼小的心灵,她决定大发慈悲,今晚给独苗王爷加点料。 李潇然等令蕊吃完才拿热毛巾擦嘴,所有人眼巴巴的看着他,陆宛如和锦月期待他去自己房里过夜,婢女们则希望他能独自安置,这样她们就有机会。 令蕊说:“我回去学绣花,告退。”她拉着苒苒回房去准备药。 芸娘等人在门外守着,苒苒和令蕊在房里倒腾药粉。“还好我们早有准备,做的药粉都拿出来了,不然炸塌了就没有了。” 令蕊专心的搅着药粉,李潇然不声不响的走进她房里,他嘘了一声,示意苒苒退下。 令蕊毫无察觉,跟身后的“苒苒”说:“给王爷加点药,春宵一刻值千金。多加点,让他生几个傻儿子,这样他的儿子就不是我侄儿的对手了。苒苒你说我聪明吗?” “嗯,聪明,这份聪明你自己留着用吧!” 李潇然的声音一出,吓得令蕊掉了手上的药瓶,“王爷,你…你怎么来了,苒苒呢?” “你们两个在背后算计本王,苒苒已经被本王抓走了。”李潇然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本正经看着令蕊,那样子类似猛虎扑人前的蓄势待发。 令蕊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潇然平静得很说:“我看你挺傻的,不如这傻儿子你来给本王生。” “不,王府那么多女子排队等着王爷宠幸……” “你这是什么药?合欢散还是迷药?” 令蕊摇头。 “行,你把这些药吃下去,本王就不计较了。”李潇然云淡风轻的说。 令蕊的手在颤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李潇然看她眼珠子一转,知道她要跑,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然后一只手揪着她的腰带跟拎小鸡一样,将她举起腾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潇然即使身中奇毒也能一只手举起自己,要是康复了,他随时能像老父亲收拾不听话的女儿一样收拾自己。 不,他没康复也能像父亲收拾小女儿一样收拾自己!李潇然不费吹灰之力将令蕊放在桌子上坐着,反手收缴了她的药瓶。 令蕊下了桌子,跪在地上,乖巧得像孙女一样,抱着他的大腿,可怜兮兮的求饶:“王爷饶了苒苒吧,都是我的错,与苒苒无关!王爷罚我吧,打多少板子都行。” “本王素来怜香惜玉,怎么舍得打你。”李潇然狡黠的笑容让令蕊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粗暴,而是温柔地抱着她,亲了亲额头,将她放在床上,眼神迷离。 令蕊来不及躲闪,李潇然凑过来啃嘬她的嘴唇,嘴唇火辣辣的,像吃了辣椒一样。 完了,完了,他咬我嘴唇,肯定要沾染毒素了。令蕊满脑子都是被疯狗咬了后得狂犬病的情形,得赶紧去找百毒丹。 给睿王爷侍寝是要命的活,谁愿意谁来,本公主不稀罕,令蕊使出吃奶的力气反抗。李潇然跟那牛皮筋一样,她越反抗,他抱得越紧,品尝了嘴唇又开始舔舐她的脖子,大概是因为脖颈上的葡萄霜粉又香又甜,李潇然跟啃鸭脖子一样啃得更带劲了。 葡萄霜粉是葡萄表面的那层霜,但是极难收集,整个夏天也才收集到几两。葡萄霜粉加天生雪莲花蕊和珍珠粉,再加提炼的玫瑰精油,调理出的脂粉能美白皮肤,养出芙蓉面。 令蕊的手在到处摸,希望枕头下能摸到解药给自己解毒,或者摸到个锤子,把王爷敲晕。 她的腿使劲在床上蹬着,门外的芸娘、石榴、百合难道没听到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对她们也不错,关键时刻竟没一个进来路见不平!白瞎了极品通草花和葡萄酒。 老鹰扑小鸡,唉!抗拒从严,配合从宽!放弃抵抗立地成妃…… 正当李潇然的鹰爪子剥洋葱时,令蕊双腿缠在他的腰上,打了个双人滚,终于翻身了,果然上面的风景独好! 李潇然的鹰爪子还在自己身上,小鸡飞不出老鹰的利爪,令蕊凑过去假装要亲他的脸颊,顺手摘了他头上的金簪,干脆利落地扎中了昏睡穴。李潇然很快就睡着了。 令蕊筋疲力尽从床上下来,瘫坐在踏步上喊:“芸娘,我要喝水。” 芸娘等人连忙进来,看到李潇然鞋袜没脱就睡了,问道:“刚才还有动静,怎么眨眼功夫王爷就睡着了?” “王爷被我点了睡穴,睡着了。石榴、百合你们去通知那两房,就说我身子不方便,劳烦她们把王爷抬去,谁先到王爷归谁?” 三个婢女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愣在原地,“快去呀!”令蕊又催了一声。 百合以为自己的主子发烧了,用手贴了贴令蕊的额头说:“没发烧呀。” 百合和石榴年轻貌美,有那个心思也正常,于是说:“要是你们喜欢,也可以不用去通报,抬到你们自己房间也行。” 百合和石榴连忙摆手拒绝:“不,有当家主母在此,奴婢不敢造次。”百合和石榴还算忠厚。 “那你们快去。”令蕊又催了一声。 百合和石榴看了看年长的芸娘,想问她的意思,芸娘快急死了,说:“公主你在想什么,只要王爷宿在这里,那便是恩宠。” 芸娘的意思是,即使不用王爷,也不用赶他走。 主子不急,急死奴婢!那不行,万一他半夜醒来又不老实怎么办,毕竟领教过他的力气,半夜睡得迷糊,万一被他传染了毒,练了十几年的武功岂不是白费了? 比起恩宠,武功更重要。恩宠没了,换个男人,武功没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差点忘了正事,苒苒呢?”令蕊忽然记起苒苒。 “胡小姐回房休息去了。”石榴回答。 “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照顾王爷,明早去陆小姐那里领罚。” 石榴和百合摇着头无奈地去报信。 锦月人手不够,还是陆小姐人多力量大,六个婢女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高大威猛的王爷搬回了芙蓉园。 王庆和青山在连廊里捶胸泣泪,“我家英明威武的王爷啊,就这样被几个女人抬了去,太屈辱了。我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是不能进内院,我一定要去救王爷。” “有办法,宫一刀你就可以去内院救王爷了。”青山不苟言笑,说话实在。王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冒出两个字“不用!” 令蕊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祸从口出,以后加料可不能再吭声了。 第42章 长乐坊 第一次侍寝,陆宛如没有经验,就是在他身边睡着,到了下半夜李潇然翻身过来搂着她,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陆宛如一晚上没睡好,早早起来为李潇然准备衣服,候着他起床。 李潇然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床上,一转眼陆宛如正坐在床前温柔地看着他。这个萧令蕊,连续两次都让她逃脱了,上次是锦月,这次是陆宛如。 李潇然起床,陆宛如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原本以为侍寝后就能掌家,可李潇然有些不悦,穿戴整齐后就走了,连早饭都没吃。 陆宛如有些失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带着丰盛的早餐来瑞菊园找令蕊,令蕊也才梳洗打扮好,准备用膳。 陆宛如带来的早餐令蕊十分喜欢,小米粥、包子、千层糕、炸饺子、腌制的辣萝卜,比炊饼什么的强多了。 陆宛如和善的笑着,令蕊以为她是来感谢昨晚之事的,端着碗吃小米粥,等着她开口。 陆宛如缓缓地说:“王爷久居西北,似乎口味也变了,公主您跟王爷相处的时间长一些,可否告知王爷的口味。” 令蕊连水和油都不分清,哪里会做菜,更没留意过李潇然的喜好,她喊了一声芸娘。 芸娘回答:“王爷饮食清淡,偶尔也吃些重口味的,王爷不吃葱蒜、芫荽,不喜太甜的食物,也不喜欢甜腻的粘性食物,比如汤圆。” “受教了,多谢嬷嬷。” 令蕊吃完早膳带着苒苒去了兰桂坊,几天没来,兰桂坊生意冷清了许多。 “沙峰,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生意如此冷淡?” 沙峰愁眉苦脸地说:“对面开了一家长乐坊,模仿我们的菜式,还打价格战,故意压低价格,我们的厨师还被挖走了两个。” “既然这样,大家休息几天,我再想想办法。”令蕊不慌不忙地说,反正也不差银子。 李潇然这边查了几天,查到了其木格的线索,她是个孤女,原来是楼兰城中的一个青楼女子,一年前被人赎了身,辗转来到了安西城,在一处绸缎庄落脚,后来就去了睿王府跟了三公主锦月。 至于为何跟了三公主,府上无人知晓,因为锦月身边的采芹也不见人影,据说是告假回了家。 “采芹是从长安带来的,她一个女子,能回到哪里去,八成是遭了毒手。”李潇然如此猜测。 青山回答:“王爷说的是,我们派人查过,在地牢中死去的女子并不是其木格,而是采芹。因为采芹穿着其木格的衣服,带着她的发饰。两个人身高差不多,死的时候又被炸得面目全非,仵作验尸后发现,采芹在爆炸前就死了。原本以为只死了一个婢女和一个囚犯,实际上还死了两个狱卒,后来才挖出来的,这不是小事,所以瞒下来了。” 李潇然说:“令蕊会易容术,那晚在兰桂坊,锦月易容成她的样子,其木格是她身边的人,说不定她也会易容术,盯紧锦月和那个绸缎庄。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 令蕊让沙峰挂了打烊牌子,她坐在桌子前对着原有的菜单写写画画。 “这酒楼新开张才几个月,大白天就打烊。”李潇然拿着扇子款款走来,温润儒雅。 “睿王爷来得不巧,今日不营业。”沙峰不好意思的赔笑脸。 “无妨,本王就是来看看你们东家。” 令蕊瞟了他一眼,不说话,李潇然说:“谁惹你生气了?经营遇到问题了吧?” “不劳王爷费心,我自己能搞定。”令蕊继续用笔在菜单牌上涂涂画画。 “到了午饭时分,我们去对面吃饭。本王请客。”李潇然拉着令蕊带上苒苒去了竞争对手的长乐坊吃饭。 里面的装饰与兰桂坊颇为相像,大概是眼红兰桂坊的生意红火,故意模仿。令蕊辛辛苦苦设计的巧妙装饰被人模仿了去,厨师也被人挖走了,沮丧得很。 李潇然要了一个雅间,他们的菜品与兰桂坊的差不多,端上来的菜也是那些花样,孜然烤肉、烤肉包、红柳烤鱼、凉皮、牛肉面、酸梅汤、酸杏汤、玛仁糖……且价格比兰桂坊低。李潇然要了三壶最好的葡萄酒,倒了三杯酒,其中一样还行,另外两种光是色泽和芳香味就比兰桂坊的玫瑰香葡萄酒差很多。 李潇然夹了一块烤鱼喂给令蕊,“尝尝味道,别饿坏了。” 令蕊尝了一口,味道也是大同小异,她拿起筷子,每道菜试了一口,与兰桂坊的味道并无差别。 李潇然道:“既然被模仿,那就不要打价格战,不妨把原来的菜品换掉,葡萄酒再增加些新花样。若是不行,我就把这家店给你买下来,要是你还看这儿不满意,本王将他赶出去。” 令蕊瞟了他一眼说:“你这个身份,好意思做这种事吗?” 李潇然温和地说着最狠的话:“这安西城都是我规划的,本王看谁不顺眼就赶谁,这有何不可?” 苒苒心中无事,自在吃喝,令蕊想了想说:“我已有主意,就是实行起来有些困难,容我再想想。” “到底有什么困难?” “我想长安菜和西域菜同时推出,西域厨子好找,长安厨子有些困难。” “这有何难,军营里有几个中原厨子,王府也有,我带你去挑。” 苒苒手里拿着根大羊排,啃得嘴边流油,说:“二姐就等王爷这句话呢。” 咳,令蕊假咳了一声。 “二姐夫位高权重,我夫君萧知远在长安求学,以后还请二姐夫多多提拔。”苒苒举杯敬酒。 这声二姐夫让李潇然心里比喝了冰葡萄酒还舒坦。他端起酒杯,故意在令蕊面前晃过说:“做姐夫的照顾小舅子那是理所应当。” 饮了一杯酒,李潇然说:“你这弟媳妇贤惠能干,还没成亲就知道为夫君筹谋。本王要是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有的人一言不合就想送走夫君。” “我弟弟知远只是个学子,未来的路很长,不像王爷有泼天的富贵,这天下都是你家的。这天底下那么多可怜的女孩子,你多几个妾,就少几个可怜人,我这也是在行好事。”令蕊大言不惭。 苒苒翻了个白眼,二姐再这么作下去,知远的前程无望。她夹了一只大虾塞在令蕊嘴里,说:“二姐,吃菜。二姐跟二姐夫定会子孙满堂的,我保证。” 令蕊瞪着苒苒,用力的嚼着,仿佛那嚼的不是虾而是李潇然。 李潇然淡淡笑着,撕了一块烤羊排给令蕊。吃饱喝足后,令蕊带着菜单跟李潇然回了王府。 李潇然悠闲地在瑞菊园闲逛,令蕊说:“睿王爷这才是真正的王爷,半分忙碌半分闲,比我爹那个王爷轻松多了。我爹可忙了,连纳妾的功夫都没有。”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妻妾不在多,喜欢就好。”李潇然坐在连廊里悠闲喝着茶。这句话只适合对令蕊一个人说。 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43章 琼浆玉露 苒苒说:“二姐,早就开春了,你怎么还天天戴毛绒围脖,不热吗?” 令蕊取了毛绒围脖,丢在桌上。 苒苒一看,她脖子上好几处印子,跟紫葡萄一样。“哎呀,二姐,你脖子是被虫子咬了吗?这个季节也没虫子出没呀!” “哼,虫子,被你二姐夫这个大虫子咬的。” 不谙世事的苒苒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触碰她脖子上的紫色瘢痕,说:“亲吻会这样吗?疼不疼?” “等你成亲以后不就知道了。” 苒苒拿了活血化瘀的精油涂抹在她脖子上,还责怪二姐夫不懂怜香惜玉。 令蕊还在可惜,浪费了那么好的脂粉。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和试验,令蕊终于拟好了菜单和招牌酒,一份中原菜单一份西域风味菜单。 午后,令蕊和苒苒带着一大群婢女端着几坛酒去都护府的事务厅,正好杨袭古、李琇璋和八位副将都在场。 “王爷和各位将军都是喝酒的行家,请帮我品鉴下这六种酒。”令蕊吩咐道。 李潇然点头,各位将军放下手上的活凑了过来。 婢女端来六坛子酒,揭开坛子的那一刻,满屋飘香,果香、花香、松木香充斥着鼻腔。 百合、石榴端来酒杯摆在桌子上,开始一一倒酒。 令蕊介绍道:“这一种是谷酒,名一品香,加了决明子、红花、牡丹皮和黄芪等药材,有活络化瘀,缓解疲劳的功效,请王爷和各位将军尝尝口感如何。” 李潇然抿了一口,说:“这酒浓淡适宜,就是香气也好,酒香刚好盖住了药味。” 她继续解释:“第二种也是谷酒,名西域独好,加了陈皮、枸杞、五味子和西域香料。” 李潇然喝了两口,说:“这西域独好更像果酒,入口清冽,喝完浑身轻松畅快。果真是你老祖宗的好徒弟,她要是知道你拿她救人的药方泡酒,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李潇然被令蕊下了几次药,对这酒里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了。几位将军喝了之后,表情愉悦,飘飘欲仙。 “你这酒不会喝出问题吧?”李潇然有些担心,毕竟令蕊炼丹炸了地牢。 “王爷放心,我有分寸,不等到出问题,人就醉倒了。”苒苒回答。 “第三种酒名为醉美红颜,用西域特色药材泡制,请王爷和各位将军猜猜是什么酒。” 杨袭古一饮而尽,回答:“这是果酒,像桃子酒。”令蕊摇头。 “颜色粉红,有点像葡萄酒,带有果香味,是不是加了香料的葡萄酒?”令蕊仍然摇头。 李潇然细细品尝,说:“入口绵柔,这是谷酒,酿酒时加了玫瑰,用葡萄酒做的引子。” 令蕊笑着回答:“王爷果然见多识广,回答正确,不过这酒还加了其他香料,适合女子饮用,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第四种是葡萄酒,名冰凝晶香,如液体黄金,是用冻成冰碴子的葡萄做成的,王爷和几位将军都尝过的,不过这种我加了雪莲、雪中红、菊花、玫瑰和香料,有混合香味,更甜。” 李潇然品尝后说:“这冰凝晶香比你之前酿的冰葡萄酒更纯更香,这澄黄的酒液仿佛玉露琼浆。” “王爷好品味,这就是我们招牌酒,限量供应。”苒苒夸赞道。 “第五种名紫液琼浆,酒液深红,紫葡萄酒加了秘制药材。” 李潇然饮了一杯,一股暖流游走全身,倍感轻松。李琇璋说:“这紫液琼浆真神奇,我腿上有伤,喝了两杯片刻功夫就好多了,感觉不到疼。” 苒苒又给他倒了一杯说:“李都护再喝一杯,这酒加了千金藤和叶荷草,有止疼的作用,最适合伤心难过的人,喝完就不难受了。” “还有最后一种,名金风玉露,是药酒。楼兰城处于谷底,不像安西城处于山上的平地,秋冬两季风大,这里的人大多有头风,这金风玉露加了祛头风的药材,还加了香料,不仅没有寻常药酒的苦味,还有春日繁花的香气。” 几位将军细细品尝,赞不绝口,李潇然说:“这几种酒本王之前从未尝过,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本事,费了不少心思。”王庆和青山酒量不好,几杯下肚,站不稳了。 杨袭古一向酒量极好,几杯下肚,闻着满屋酒香,感觉很好,接过婢女手上的紫液琼浆坛子,抱着就走,“王爷,末将告个假。” 李琇璋抱走了冰凝晶香,接着其他几人抱走了剩下的几坛,李潇然起身,苒苒说:“酒带少了,没有王爷的份了。” 李潇然潇洒地抱起令蕊,在她耳边说:“他们抱酒,本王就抱酿酒师,还怕没有酒喝。” 苒苒低着头避开,石榴、百合等人低头偷着笑。李潇然把令蕊抱回自己的书房,坐在卧榻上,搂着她的身子,靠在她肩膀上闭目养神。 令蕊手里攥着药,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李潇然没有乱来,温柔地亲亲抱抱,低声耳语。 令蕊弱弱地问:“王爷,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公主有什么想法吗?” “我怎么觉得,王爷好像没有放我离开的意思。不是说好了解毒后,各归各路。” 李潇然亲了她一口说:“放你离开?本王到手的宝贝儿怎么会轻易放手!你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不是做戏装装样子吗?”令蕊松开李潇然的手,离开他的怀抱。“你骗婚,骗我嫁给你。” “我们的婚姻早已昭告天下,你父母也同意了,这就不算骗。你要是想家,可以回楼兰城去住一阵子,但日子不要太久,本王思念你了,就带着千军万马去迎你回来。” “千军万马有多少?” “不多,三十万而已。”李潇然用温柔的语气说着硬气的话。 令蕊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我不想回家,这里就是我家,王爷是我的夫君,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人。” 楼兰小国人口不过二十多万,三十万大军过境,寸草不生,怕是蚂蚁窝都踩平了。 “怎么,岳父岳母不欢迎我这个女婿?” 她又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我家太小了,站不了这么多人,能请得动您这尊大佛是我的荣幸。” “那好,你哪天想家了告诉我一声,我这个女婿得登门拜见岳父岳母。” “那是自然。”令蕊咬牙切齿地回答。 回王府的路上,令蕊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苒苒高兴地很,说:“刚才那几位将军夸奖我们的酒酿的好,定能生意兴隆。” “那是自然,就算长乐坊模仿我们的酒,那些香料他们也造不出来。”令蕊还是一脸的骄傲。 苒苒把她一拍,开始郑重声明:“二姐,人没有十全十美的,你不能因为二姐夫一时没给你幸福,你就抛弃他。除了不能那个,他哪里不好,走路带风,气宇轩昂,帅气儒雅,有权有势,还有几十万大军,碾死我们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想哪里去了,不是那个。”令蕊辩解。 “除了那个,睿王爷哪里不好,我实在想不出。” “你不能为了知远的前程把我推出去,我家的金山你十辈子都花不完。”令蕊解释道。 苒苒无语得很,头靠在车里。 第44章 重新开业 令蕊像往常一样,戴着粉色帷帽去兰桂坊,沙峰竖起大拇指说:“小姐,您送来的酒我尝过了,简直是宫廷玉液琼浆。我还送给几位老主顾品尝,尤其是冰凝晶香和紫液琼浆,反响非常好。” “酒搞定了,就差厨师了。”令蕊的语气充满了期待。 苒苒说:“我二姐夫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把这事给办了。” 李潇然把王府和都护府的中原厨子倒腾了一遍,最终选了胖大厨和两个厨娘。李潇然吩咐道:“你们去兰桂坊帮福乐公主,薪资加倍,务必要尽心。” 胖大厨和王府的两个厨娘整齐地站在令蕊面前行礼,“见过东家!” 芸娘说:“有劳沙掌柜带他们去后厨熟悉一下。” 令蕊没想到苒苒比自己先知道这事,她准备开口,芸娘说:“王爷找来的三个厨子都是自己人,不会被挖走,西域厨子王爷也找了两个,下午过来。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重新开业了。” 石榴和百合也来帮忙,“王爷说了,以后萧夫人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夫人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们做,免得您自己受累。” 苒苒说:“二姐夫好体贴,让人羡慕。” 百合点头说:“就是,王爷最宠爱的就是我们萧夫人了,府里上下谁不知道。” 令蕊却不以为然,哪里是宠爱,分明是要自己帮他赚钱。她哪里知道,李潇然做这些是换一种方式爱她,是为了留住她。 准备就绪后,兰桂坊重新开业,令蕊遮着面纱,在四楼看着楼下的小厮和伙计们忙来忙去。 傍晚时分,兰桂坊一楼中间搭起了台子,胭脂楼的姑娘们带着琵琶和舞衣来恭贺开业。令蕊问:“我还没决定要姑娘们助兴,这是谁的主意,苒苒还是沙掌柜?” 苒苒摇头,“不是我的主意。” 石榴回答:“胭脂楼的姑娘们欠夫人一个恩情,听闻夫人的兰桂坊重新开业,徐女官特意准许她们来助兴。” 徐管事是李潇然的人,这背后少不了他的功劳。姑娘们的舞乐一出场,天女散花,满屋飘香,座无虚席,赢得满堂彩,沙掌柜累得要散架了。 安西城中的南北富商不少,听闻兰桂坊有南北菜式和美酒,还有胭脂楼的美女表演舞乐,纷纷赶来凑热闹。 苒苒和令蕊调香的一品香、冰凝晶香、紫液琼浆、西域独好、醉美红颜和金风玉露几种美酒一经推出广受欢迎。 连续三天,座无虚席,沙掌柜被客人拉来解释这些美酒的由来和酿造工艺,话说得太多,舌头打结了。 令蕊顾及身份没有露面,跟苒苒在四楼看着楼下的动向。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李潇然带着王庆和青山来了,他依然走路带风,不惧外人的眼光。 芸娘说:“王爷,萧夫人在四楼,没有受累。” “很好,夫人本就瘦弱,要是人手不够,再招人来,切不可让夫人动手伺候别人。” “是,奴婢记下了。” 令蕊在四楼雅间等着李潇然,他推门进来说:“我夫人真能干,你们酿的酒短短两三天就传遍全城。” “还是二姐夫得力,又是厨师又是舞姬乐伎,我们的生意想不好都难。”苒苒的一番夸赞让李潇然眉开眼笑。 “我看沙掌柜能干的很,伙计们也很卖力,我们该回府去了。”李潇然的眼神充满期待。 既然逃离无望,那就只能嫁虎随虎。令蕊仰头与李潇然四目相对,眼波流转,眼里满是欣喜和欢愉道:“谢谢王爷,我们这就回去。” 令蕊带着粉色帷幔,苒苒和芸娘跟在后面愉快地回了王府。 陆宛如和锦月仍然坐在前厅圆桌旁等着夫君回来。 见李潇然回来,陆宛如和锦月很有默契地起身行礼、让座,命仆妇上菜。李潇然仍然坐在在她们两个中间,令蕊和苒苒擦过手,不等李潇然动筷子,便开始夹菜。 陆宛如假咳了一声,李潇然道:“无妨,西域民风淳朴,没有那么多讲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拘礼。” 记得芸娘说过,皇家最重礼仪,王妃当以夫君为尊,夫君没有动筷子,王妃不能动筷子。 令蕊和苒苒互看一眼,小心翼翼地夹了面前的虾,细嚼慢咽,很不自在。 饭后李潇然说:“陆小姐入王府也有一段时间,还是你来掌家,今晚劳烦陆小姐料理账本和钥匙,本王今晚宿在侧妃房里。” 这侧妃自然是指锦月,锦月起身行礼,陆宛如自然也高兴,令蕊更高兴。 作为皇子,如何权衡利弊,平衡利害关系,李潇然十分擅长。原来王庆查到金蝉脱壳的其木格又出现在城中的一家药材行,还和吐蕃人有接触,他料定锦月识人不明或是有野心,自然不能再掌家。打了一巴掌自然要给块糖吃,免得她被正妃碾压,或是争宠生出歪心思。 如此看来令蕊这个小财迷格外省心。她乖巧可爱,一门心思搞钱,不争宠,不嫉妒,有饭就吃,有花就摘,没事就炼药,做些稀奇古怪的药和脂粉,顺便跟夫君拌嘴。得意忘形的时候跟夫君顶几句嘴,吓唬几句就认怂,抱着大腿乖巧认错,伸出小手等着打板子。 瑞菊园里有棵杏子树,如今正是杏花盛开的季节,晚风吹来,粉红的花瓣雨在满园红灯笼的映衬下格外美妙,如天女散花。 苒苒伸手接着落下的花瓣,“我已经洗完了,你还不快去。”令蕊催促她去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后的令蕊,披散着头发,粉色寝衣外套了一件粉色外裳,捧着一壶桃子酒,三下两下上了树,坐在树枝上放浪不羁地饮着桃子酒,如谪仙一般。 李潇然手执折扇,一身白衣,款款走来,风度翩翩。“你晚上没吃好,给你准备了点心,下来。” “那得看什么点心,不好吃的我可不下来。”令蕊跟个孩子一样讲条件,垂着两条长腿敲打树干。 芸娘接过婢女的食盒,“是夫人喜欢的葡萄干米糕,谢谢王爷!” 令蕊听到是葡萄干米糕,把酒壶搁在树上,连忙跳下来,寝衣被树枝挂住撕破好大一块,令蕊一手捂着被撕破的裤子,一手遮着李潇然的眼睛说:“王爷别看。” 李潇然转过脸去说:“屋顶上腻了又上树,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梯子来。” 令蕊拿起一块葡萄干米糕咬了几口说:“王爷不是去锦月那里了吗?送糕点这些小事怎么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王爷要的东西我让王庆放书房里了。” 李潇然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说:“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也就只有你一天到晚巴不得夫君宠幸别的女人。” “王爷想宠幸谁便宠幸谁,陆王妃掌家,锦月也失宠了。”她说完继续吃米糕。 听语气,令蕊对锦月失宠颇为不满,可她哪里知道,王庆跟踪到其木格私通吐蕃人,若不是顾及她,锦月早就被秘密处死了。 李潇然嘱咐她:“早点睡,明日陪本王去都护府一趟。” “慢走,不送。”令蕊头也不抬。 第45章 风流王妃 房间的架子上红烛摇曳,婢女轻轻推开门,李潇然步入房间,锦月穿一身轻薄的正红纱衣,慢慢走到他身边,娇媚地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李潇然张开双臂,锦月温柔地给他宽衣解带,“你的两个婢女,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那个其木格什么来历?” “我上街买脂粉崴了脚,其木格给我揉了揉好多了,后来我的婢女被王爷带走了,采芹忙不过来,我见其木格手脚利索,就要了她来。” “让总管挑几个婢女来,要可靠的。那些来路不明的就免了吧。” “是,妾记住了。”锦月将李潇然的衣服收到一边。 他换了寝衣,坐在桌前没有要睡的意思,锦月连忙让人端来安神茶。 李潇然端着茶杯,边喝茶边欣赏窗台上的兰花,“你这里的兰花倒是少见,连粉红的都有,你们西域奇花异草多,女子也多才多艺,让人赏心悦目。” 锦月很少笑,如今听了这番话倒是心花怒放,微微一笑说:“能服侍王爷是妾身的福气。” 李潇然话锋一转,“侧妃要注意,可别被有毒的花草迷惑,本王听说越是有毒的花,颜色越是艳丽。” “有胡神医在,王爷定能百毒不侵。”锦月也不傻,能听出言外之意。 “睡吧。”李潇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李潇然梳洗换装,在前厅用膳,陆宛如和锦月在一旁伺候他。令蕊一身清爽利落的青色长衫出现在他面前,他吃着炊饼,眼睛瞟着令蕊说:“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令蕊哼了一声,坐在餐桌前吃包子,不理他的问话,眼睛时不时看外面,似乎心情不佳。 芸娘、石榴和百合头压得低低的,苒苒姗姗来迟,拿了两个包子小口嚼着。 李潇然左看看右看看,气氛尴尬,他吩咐道:“以后就在各自房间里用膳,不用等本王了。” 出门时,令蕊和苒苒拒绝乘马车,骑上马一溜烟地跑了。李潇然这才发现芸娘、石榴等人脸肿了,脸上还有掌印。 “你们的脸是怎么回事?”李潇然问道。 “没,做错事惹怒主子被罚是应该的。”芸娘三人低头往后退。 王庆上前说:“按照中原礼制,只有嫡妻才能穿正红,萧夫人一大早穿那身正红纱衣,伺候的人便被教训了,所以福乐公主就穿了男装。” “交代下去,本王不喜欢正红色,让府上绣娘不要做正红衣服。”李潇然不想委屈了令蕊。 王庆应答:“是,属下马上去办。” 令蕊和苒苒在都护府转了一圈,地牢清理已经完成,第一次培植幽冥花算是失败了。 辛苦了半年,功亏一篑。令蕊沮丧得很,坐在废墟上托腮发呆。 苒苒安慰她,“二姐别灰心,我们还有办法,实在不行,我们用蛊术。” “不行,这两个字你别再说了。”令蕊反对,蛊术弄不好会反噬,不能拿王爷冒险。 苒苒亲自向李潇然辞行,“药不多了,药材被毁了一半,我要回去搜集药材,我二姐在这里。” 李潇然给了一箱金子,让李琇璋亲自送苒苒回楼兰城,并带了礼物去看望令蕊的父母。 苒苒回家,令蕊更加无聊,还好有酒楼打发时间。 苒苒临走前给李潇然看诊,经过半年的诊治,他脉象平稳,毒发次数也少。令蕊只需照顾着不要让他发作就行。 兰桂坊生意稳定,获利颇丰,沙峰也能干,令蕊这个甩手掌柜坐等收钱。 钱多了没地方花也烦恼,令蕊穿着男装去胭脂楼买醉。 胭脂楼歌舞升平,一如既往的热闹,徐女官见贵人来了,鞍前马后不敢怠慢。那些姑娘们更是热情,一大群人围着伺候,花魁娘子米荷推了客人,也来招待令蕊。 米荷说:“贵人天生丽质,穿男装是个俏公子,睿王爷眼光独到,艳福不浅。” “我就是出来玩玩而已,不想惹事。”令蕊接过米荷的扇子把玩。 “那是自然,奴家自然懂。”徐女官大手一挥,“好酒好菜端上来,姑娘们,拿手的绝活露几手,让贵人尽兴!” “好嘞!”胭脂楼正中间是一个四方舞台,台上铺着红毯,楼上垂下来长长的红绸。这里的女子色艺双绝,容貌秀美,让人赏心悦目。 令蕊坐在正对台子的桌子上,这个位置视野最好,旁边几桌的男子们鼓掌喝彩。只见穿着彩色舞衣的姑娘们拉着红绸从楼上滑到舞台中间,四位姑娘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半截子舞衣荤素正好,多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 姑娘们翩翩起舞,天女散花,有人在起哄,花魁娘子米荷会轻功,她一身红衣,踩着红绸,旋转着从天而降,名副其实的仙女下凡。 米荷穿着轻薄的纱衣,那身材,只要是个男人,看一眼就沉沦了。她肤若凝脂,若隐若现,她遮着面纱,一双明眸写不尽的韵味,一颦一笑顾盼生辉。令蕊这个女子看了都心动,可惜了自家王爷,有这么好的女子用不了。 米荷的舞姿似醉非醉,亦妖亦仙,台下的宾客拍手叫好。舞台够大,有位公子轻车熟路,上台邀约姑娘们共舞被赶了下去。米荷伸手牵令蕊上台,令蕊踩在凳子上,借助桌子跃到舞台上,身着男装的她与米荷共舞一曲才子佳人。 李潇然听闻令蕊心情不好,来胭脂楼买醉,便悄无声息的跟来。 一曲跳完,令蕊下台,姑娘们拉她去换舞衣,令蕊穿了一身白纱裙,裙子上绣着五颜六色的蝴蝶,栩栩如生,这就是传说中的广袖流仙裙。 一个转身,薄如蝉翼的纱衣便款款起飞,令蕊遮着面纱,头上别着一支简单的发簪,如谪仙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米荷欲与令蕊共舞,台下有位公子闯了上来,举着酒杯说:“徐妈妈太不够意思了,胭脂楼来了花魁也不告知一声。敬姑娘一杯。” 米荷接过酒杯喝完,还回杯子将那位公子推了下去。令蕊与米荷在台上旋转,玩得正尽兴,台下有几位不安分的公子时不时上台邀请令蕊,都被她踹了下去。 李潇然换了一身白色衣衫,蒙着白色的面纱,拉着二楼的红绸从楼上滑下来,立在舞台中间。 他干脆利落地扫腿,将台上的男子踹了下去,他将令蕊拉到自己身边。令蕊认出了这双熟悉的眼,准备借助红绸离开,被李潇然拉了回来,“既然来了,就得尽兴。” 他拉着令蕊的胳膊转着圈,令蕊被飘在半空中,身轻如燕,落地后又准备离开,李潇然一把揽住她的纤纤细腰,令蕊不由自主的起舞,两人配合得刚刚好,宛如一对璧人。 台下宾客纷纷叫好,玩了一炷香的时间,令蕊出了一身汗,身上的香味更浓,李潇然将她拉下台。 徐女官带着米荷战战兢兢来见礼,生怕李潇然降罪。令蕊换好衣服出了房间,李潇然说:“萧夫人玩得高兴,以后这胭脂楼便交给她管理,你们只管听她的吩咐。” “是,奴家记住了。”徐女官高兴极了。 “玩够了,可以回府去了吧?”李潇然盯着令蕊问。 令蕊弱弱地问:“我就在外面住行不行?” 李潇然一个眼神过来,徐女官连连作揖求令蕊回去,“回去就回去。” 李潇然叉着腰,使了个眼色,令蕊极不情愿地挽着他的臂膀一起走。徐女官深深鞠了一躬,总算送走了小祖宗。 上了马车,令蕊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的样子。李潇然时不时瞟她一眼,凑过去问:“孤单寂寞了吧?本王今晚陪你。” “不,我一身汗,有点累,不想洗澡,免得熏着王爷。”令蕊又是那般皮笑肉不笑,李潇然伸出双手正准备整理她的笑容,令蕊马上变脸,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不劳烦王爷了,我自己来。” 李潇然掀开车帘,对青山说了两句话,令蕊没听清。 第46章 万能小绿瓶 回到王府,陆宛如和锦月带人在门口候着,李潇然走在前面径直去了瑞菊园,芸娘、石榴和百合已备好衣物,伺候他们夫妻沐浴。 正在这时,杨袭古都护来找李潇然,有要事禀告,李潇然不得不离开片刻。 瑞菊园后院有间屋子,前段时间修了浴池。浴室的热水正好,令蕊站在浴池边打着哈欠,百合伺候她宽衣沐浴。 芸娘提来一篮子花瓣倒在池子里,令蕊下了浴池,温暖的池水滋润了每寸肌肤,舒畅极了。石榴跪在池边伺候她喝水。宛如沐浴在花的海洋里,令蕊靠在池边片刻功夫便睡着了,百合用帕子给她轻轻擦脸,她睡得正香。 原本精心准备的鸳鸯浴,以令蕊沉睡不醒告终。 李潇然回来匆匆洗完后,将令蕊从浴池捞起来,芸娘、石榴、百合麻利地伺候她穿上寝衣。 李潇然将她抱回床上,令蕊睡着的样子真是乖巧,长长的睫毛,芙蓉如面柳如眉。李潇然睡在她旁边,令蕊不安分的翻身爬到他身上睡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雅香味,喃喃自语喊着父亲。 李潇然早已习惯,轻抚她的脑袋,理好头发,将她放回平躺。 芸娘端来晚膳,说:“王爷,您先吃些,厨房里我给夫人留了些点心。” 李潇然给令蕊盖好被子,在用晚膳。李潇然见芸娘站在旁边,于是说:“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芸娘愣了一下说:“陆王妃今日身子不适,找来大夫看诊后发现被人下了药。” 李潇然把筷子一拍,说:“又是下药,下了什么药?她怎么了?” “陆王妃本来打算告诉王爷的,王爷直接来了瑞菊园,现在萧夫人又睡了,她也不好意思来打扰。” “到底怎么了?大夫诊断如何?” “陆王妃月信淋漓不止,身子越来越虚,找了大夫来看,说是茶水被人动了手脚,茶里被人下了血枯叶,这种叶子与我们府里的茶叶形状很相似,泡出来的颜色与茶叶一样,所以一直没发觉。陆王妃震怒,全府搜查,在瑞菊园胡大夫的房间里找到了这种叶子。陆王妃委屈得很,知道胡大夫是王爷的贵客,不敢处置她,只有求王爷做主。” “萧夫人不把本王放在心上,哪里会争宠,胡大夫更不会做这种事。萧夫人见不得一点苦味,平时只喝玫瑰花蜂蜜水,根本不喝茶,分明是被陷害了。找个大夫给她医治就行,叫她不要声张,本王自有主张。” “是,奴婢这就去回禀陆王妃。” 李潇然吃了七分饱,睡在令蕊床上,同床不同被。 子时,令蕊饿醒了,从李潇然身上踩过去,下床去找吃的。门外没人,芸娘她们大概睡了,好在桌上还有几块玛仁糖。 玛仁糖是用葡萄干、杏干、杏仁、花生米、瓜子仁、核桃仁做成的,有些硬,咬的嘎嘣脆。李潇然还以为有老鼠,起身看令蕊吃得正香,他走过去说:“吃这么甜的东西,也不怕烂牙。” “王爷吓我一跳,你怎么跟猫似的,走路没声音。”令蕊回过头来说。 “你嚼得那么响,当然听不到脚步声。”李潇然拿来一件衣服给她披上,令蕊给他一块玛仁酥糖。 李潇然拒绝,说:“这果子太硬难得消化,吃了睡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如今府上人多了,晚上有人值夜。” 令蕊大眼睛圆溜溜的直转,李潇然牵着她的手说:“走,去厨房看看。” 王府的库房和几处院落有人守夜,到了半夜可以加餐,此时厨房的烟火气正浓。 “拜见王爷,拜见萧夫人。今晚有羊肉饺子,王爷和夫人要不要来一碗?”守夜的嬷嬷热心快肠问道。 “本王就不用了,给萧夫人来一小碗。” 令蕊坐在厨房吃完了饺子,伸个懒腰又慢慢走回去,她边走边问:“王爷,你不困吗?” “芸娘说公主怕黑,睡觉要点蜡烛。”李潇然对令蕊很上心,对她的习惯了然于心,知道她怕黑特意陪她过来。 女子总是很容易满足,一点小事就容易被感动。 回到房间,令蕊没有排斥李潇然睡在她床上,她睡在里侧,李潇然睡外边,中间放着小绿瓶,防止…… 清晨,陆宛如跪在瑞菊园门口,眼睛红红的,她身后跪了四个婢女。 芸娘知道是为了那事,急忙去敲门。李潇然搂着令蕊睡得正香,不情愿起来,揉着眼睛说:“有何大事?” “陆王妃正在门外跪着,请王爷主持公道。” 李潇然睡意全无,起床穿衣。陆宛如跪在门外,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令蕊不再赖床,麻利地下床换衣服。 李潇然请陆宛如去瑞菊园客厅等候。 当看到李潇然与令蕊甜蜜出现在自己面前,陆宛如泪如雨下,又憋屈又生气,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说:“王爷,妾身被皇上赐婚给王爷,本想夫妻和睦白头到老,这才几个月就被人下药,还是以这种恶毒方法。” 令蕊听得一头雾水,但陆宛如既然来了瑞菊园此事必然与自己有关。李潇然问:“你可有证据?” “妾身在瑞菊园胡小姐房里搜到血枯叶是事实。”陆宛如辩解,还把搜到的几片血枯叶拿给他看。 “令蕊,你可认识这几片叶子?”李潇然把叶子递给令蕊。 “这是西域独有的血枯叶,是活血化瘀的良药。” 陆宛如质问:“那萧侧妃可知,血枯叶泡茶喝会让女子淋漓不尽,气血枯竭?你们为什么要藏这个?” 令蕊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李潇然倒是淡定的很,看来他早已知晓。他昨晚对自己那么好,不过是为了平衡三个女人间的关系,就像他夺了锦月的管家之权,然后又去宠幸她,使她不至于被陆王妃欺凌。 “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我有血枯叶就能代表我会下在你的茶中吗?”令蕊要顾及苒苒,也不能泄露自己会制药。 “那你藏着这种害人的东西要做什么?我还从你的院子里搜出了几个瓶子,都是药粉。”陆宛如有些愤怒。 “你凭什么搜我的房间?”令蕊一听就炸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她气愤地说:“我根本就不屑争宠,你们这王爷谁爱要谁要,我不稀罕!这药就当作是我下的,睿王,你把我休了吧!我不稀罕当你的侧妃!” 一大早吵得头疼,李潇然眉头一皱,“够了!” “本王听闻陆小姐身子不适,一大早就让人去寻良方给你调理身子,这种叶子在西域很常见,被混入茶叶也不稀奇,本王不信这事是萧夫人做的。除非你有证据证明是她放入茶叶中的。” “不是她便是她身边的人,或是她们西域人,她们是一伙儿的。”陆宛如看起来温顺恭敬,也有不依不饶的一面。 “把茶叶换掉,让人送新茶叶来,这事就这么过了,不要再纠缠计较。”李潇然不想事情闹大。 陆宛如虽是大家闺秀,却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为了一点点小事哭哭啼啼地离开瑞菊园。 令蕊故意找理由气李潇然,“就是我下的,我就是想找理由离开你,有本事你休了我。” “跟我去都护府,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李潇然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拉着令蕊的手出门。 “我不去,要杀要打随便你。”令蕊跟吃了炸药一样。 “来人,把三公主拿下,罚半年月例,丢进后院,自生自灭。”李潇然专掐人痛处,一针见血。 “你敢!”令蕊气愤不已,跟李潇然动手打了起来,百合和石榴来帮忙,被李潇然呵斥退下。 李潇然只是避让,并未出手,才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把令蕊拿下了。此时陆宛如和锦月的人都围着瑞菊园看热闹,王庆呵斥众人退下。 “你知错吗?”李潇然板着脸问。 “不知错。”令蕊的回答气得他气血上涌。 李潇然从未见过这么强硬的女子,扬起巴掌要打她,又舍不得下手。令蕊犟得像头牛,坚决不认错。这要换作别的女人,早就被扭断脖子气绝身亡了。 令蕊气得涨红了脸,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脸上挂着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停顿了片刻,李潇然平复了心情又去哄令蕊,“今日本王没及时维护你,让你受冤屈了,本王向你赔罪,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重要了,我伤心了,难过了,我要回家。”令蕊准备出门。 李潇然拦腰抱着她,说:“本王郑重告诉你,以后不准再说和离、不要夫君之类的话,不然我定要重重责打你。” “王爷英明神武,责打我一个小女子,传出去有损颜面。” 他狡黠一笑,轻轻拍着她的蜜桃说:“褪了衣裙打,本王调教不听话的小娇妻,谁敢说什么。” 令蕊脸红到了耳根,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 陆宛如气得牙痒痒,身边的嬷嬷劝导她说:“王妃您是千金之躯,万分金贵,要宽容大气,别跟王爷逞口舌之快,今日这事真相不重要,王爷怎么看才重要。您忍一忍,王爷觉得您受委屈了,他亏欠您,以后才会天天来看您。” 陆宛如叹了一口气说:“这两个狐媚子把王爷迷得不分是非,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47章 精绝余孽 李潇然出门后,令蕊谎称去都护府,又带着石榴、百合跑去兰桂坊看经营状况,王庆急忙来报:“王爷有急事,请萧夫人回去一趟。” 王庆一向沉得住气,如此神色慌张,定是有什么大事。令蕊放下手中的算盘,跟着他去了都护府。只见李潇然穿了虎头盔甲,手持长剑,高大威猛,杀气外露。 令蕊失态,吓得跌坐在门槛上。完了,他不会去打我父兄吧! 李潇然伸手扶起令蕊,说:“吐蕃在边境蠢蠢欲动由来已久,昨日犯了楼兰边境,楼兰南方军营正在抵抗,本王不能坐视不理,你就待在都护府,不要出门,等着本王的好消息。” 令蕊脸色煞白,“我舅舅……” “他没事,只是起了冲突,并未开战,伤了几个人,本王去调停。” “王爷是跟吐蕃开战吗?”令蕊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露着忧愁。 “不算开战,我们只是逼迫他们退回吐蕃,仅此而已。”李潇然耐心解释着。 “王爷,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青山提着包袱回禀。 “石榴、百合你们留在都护府照顾好主子,本王不出一个月就回来了。”李潇然轻拍令蕊的肩膀安慰她。 杨袭古来报:“王爷,人数已清点好。” “出发!”李潇然霸气挥剑,目光如炬,不怒自威,又恢复了往日威风。阳光洒在他身上,金色盔甲熠熠生辉,如巨人一般。 眼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远,令蕊心里空落落的,原来自己心里一直有他……她连忙去自己房间找了一堆药,用手绢包好,三步并作两步,追到门口。 顾不得羞涩,令蕊从后面抱住他,李潇然轻轻松开她的手,一转身,令蕊已泪眼婆娑,梨花带雨。 令蕊哽咽着说:“王爷一定要回来,这是药粉,希望对王爷有用。” 李潇然见她哭的话都说不清了,接过瓶子,让青山收好,捧着她的脸,拂去泪花说:“本王去去就回,那些东西,我带得充足,你安心等我回来。” 令蕊点点头,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李潇然没有犹豫,转身上了高头大马,带着千军万马出发了,城中只留了两位副将驻守。 石榴和百合扶着令蕊回都护府,说:“夫人还是回去吧,王爷是福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令蕊记得之前吵架李潇然让她来都护府看什么,可都护府有什么呢?她在卧房和书房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她问婢女:“王爷之前要我看什么,是不是在牢房里?” 百合点头,说:“以前审讯犯人是在地牢,地牢被炸,犯人就被关在普通牢房里。夫人随我去看看。” 走到牢房门口就听到了鞭打声和女子的惨叫声,牢房里腥臭难闻,令蕊系上面纱走了进去。 一个女子被绑在刑架上抽打,她血糊满面,衣衫褴褛,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拜见萧王妃!”狱卒向令蕊行礼。 “这女子犯了什么事,要这样鞭打?” “回王妃,这是私通吐蕃的细作。” “私通吐蕃,她泄露了什么消息?就抓到了她一人吗?” “不,还有一人,只不过这消息……”狱卒支支吾吾,毕竟令蕊这个王妃也是外邦人氏。 令蕊走近,仔细盯着这血糊满面的女囚犯,狱卒随即舀了一勺水泼在女囚脸上,令蕊这才看清这细作不是别人,是锦月身边的其木格。 “其木格,是你?你不是死在地牢里了吗?原来是金蝉脱壳。你是楼兰人,私通吐蕃对你有什么好处?”令蕊怒不可遏。 “无可奉告!”其木格骨头硬的很,不肯开口,狱卒继续抽打。 令蕊料想定是她把睿王爷身中奇毒的消息告诉了吐蕃,大唐兵强马壮,吐蕃自然不敢进犯,转而欺凌相对较弱的楼兰国。身中奇毒的睿王自然无力再干预西北战事,所以吐蕃便肆无忌惮地发动战事。 “石榴去拿碗人参汤来,别让她死了。你们不要再打了,既然不肯招供,那就拿她试药吧!” 令蕊离开牢房,回了睿王府。 令蕊去了松涛园,锦月正在房里喝茶,“表姐难得来我这里,坐下喝茶。” 锦月淡定得很,她大概还不知道其木格被抓的消息。 “你们都退下!”令蕊的语气有些冷淡,眼神里透露着寒光。 婢女退下后关上了房门,独留她们二人在房内。锦月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你一直在我身边偷窥打探消息,幽冥花之毒只有楼兰国有,王爷的毒是你下的对不对?谁让你这么做的?你有何目的?” 锦月面不改色说:“毒是四王子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没了西北王这个猛虎,楼兰国更安定。” “幽冥花之毒我从未告诉过你,连两位都护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王爷中的是幽冥花之毒?血枯草女子禁用,你也知晓。地牢被炸也是你的人干的,死的人是采芹,我没说错吧?” 锦月依旧和颜悦色说:“这些都是表姐的臆测,没有证据。” 令蕊拂了桌上的茶具,说道:“你好自为之。”愤然离去。 用了毒药后,其木格痛不欲生,招供那些坏事都是她做的,令蕊得知消息踌躇不安。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就是其木格将睿王中毒的消息泄露给了吐蕃。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尽管锦月犯的是死罪,令蕊还是不忍心下手,幻想着锦月改过自新。 锦月得知其木格被抓进都护府用了刑,生死未卜,她派了吐蕃人去牢里劫走其木格,其木格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伤重不治,她临死前托人给锦月带话,杀了萧令蕊。 锦月决定在李潇然回来前,先下手解决掉令蕊。 这天令蕊正在都护府打着算盘,核对账簿。 石榴和百合前脚刚去了兰桂坊,锦月让府上的婢女采莲看准机会,去都护府悄悄告诉令蕊:“王妃,王爷回来了,在路上又吐血了,请您快些去看看。” 采莲虽然有些面熟,令蕊还是半信半疑,她拿了一把剑,跟着采莲出门。 锦月让人易容成青山的模样,穿了青山以往穿的衣服坐在马上,门口停着睿王府的马车。马夫也是府上的人,青山做了个请的动作,令蕊没有多想就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西城门口,急匆匆地赶路,没有走官道而是往树林深处驶去。 令蕊警觉起来,“停车,你们要去哪里?” “夫人到了就知道。”马夫继续赶着马前行。令蕊知道中计,打开车门,一脚将车夫踹了下去,勒住马停了下来。马车停在一处树林里,四周荒无人烟。 “青山,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令蕊侧着头问旁边骑马的青山。 一旁的“青山”撕下易容面皮,回答:“福乐公主,我们夫人有请。” 令蕊拔了剑指着他,这时四周围过来一群黑衣杀手,“你们到底是谁?” 锦月从黑衣人身后从容走来,令蕊此时十分冷静地问道:“锦月,你骗我来要做什么?” “送你上西天,不过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让你死个明白。我根本不是楼兰国公主,我是精绝国后人,我本是精绝国大将军之女,十二年前,你的父亲联合李元忠的大军灭了我的国家,我父母被杀,我和姐姐被卖到楼兰国青楼,那个时候我才五岁,在青楼过了一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楼兰宫里的太监买三四岁的小女孩,我姐姐谎称我只有四岁,将我送到太监面前。就这样,我就被送入楼兰王宫,那个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我从未忘记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我进宫就是为了伺机报仇。大王见我长得可爱,选了我和其他几个女孩一起教养,给了我公主的身份,我从小就被教导以后要和亲,为父王分忧。两年前与大唐和亲,是我主动要来的,我在睿王身边呆了一年,伺机报复并嫁祸给你们。我的姐姐就是其木格,我来安西城之后将她解救了出来。那幽冥花毒是我姐姐费了好大力气找来的,遇到那个傻王子想要讨好睿王立功,我就顺势下了毒,嫁祸给四王子,让他跟你们反目。谁知李潇然忍了一年没有跟你们开战,我这才拉了你过来。” “我早已知晓你不是王室血脉,我还是处处维护你,我们并未苛待你,你真是卑鄙,丧心病狂!今日王爷去前线,也是你的挑拨吧?” “没错,这些都是我做的,我就是想看着李氏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可后来我爱上他了,所以我才告诉他,李元忠认识楼兰萧神医的后人,定有解毒的方法,就这样你被哄来了。我本想多留你几年,等你为王爷解毒了再杀你,没想到王爷爱上你了。你不但没能给我丈夫解毒,还抢了他的心,你真是该死!忘了告诉你,那日在别苑是我的人下的手。在驿馆路上行刺你们,也是我派人做的!茶叶也是我放的。我就是要看着你们两方自相残杀!我姐姐死了,你得给她陪葬!” “今日谁死还不一定!”令蕊说完撒了一把迷魂粉,几个蒙面杀手暂时动不了,她拔剑跟围过来的杀手对峙,纵然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令蕊很快占了下风。 “给我杀了她,杀了她有重赏!”锦月跟发了疯一样吼叫。 单枪匹马不可恋战,令蕊撒了一把有毒的药粉后趁机逃跑,锦月避开毒粉后,带人在后面追赶,令蕊慌不择路,竟跑到了悬崖边。 “你放心,你死后,我就派人写信给你父母,你是被李潇然推下悬崖摔死的,看你父兄会怎么反抗。给我上!”锦月穷追不舍,语气冷漠,那副狠毒的面孔让人憎恶。 令蕊继续用剑拼杀,被人逼至悬崖边。李琇璋及时带人赶来,解了围困,拉住了险些跌下悬崖的令蕊。他的侍卫还在厮杀,“别打了,快来救人!” 李琇璋的侍卫帮着他把令蕊拉上来,锦月趁机逃跑了。令蕊回头看看脚下,她已悬空,下面有瘴气,隐隐约约闻到奇异的花香味,似乎有红紫色的花。 李琇璋把令蕊拽上来,“萧夫人,王爷留我暗中保护夫人,看守安西城,今日末将去查细作,没想到一不留神差点让夫人遭了毒手。还请夫人恕罪!” “多谢李都护救命之恩。这下面好像有花,你们带绳子没有,我想下去看看。” 李琇璋以为自己听错了,问:“这是悬崖,危险得很,夫人要下去做什么?” 令蕊吃了一颗百毒丹,蒙上面纱,催促侍卫们拿绳子过来。李琇璋只好依着她,“我与夫人一起下去吧!” 令蕊拒绝:“不用!万一敌人又来了,李都护可以保护我。再说了,悬崖石头锋利,怕绳子不牢靠,还是我一个人下去。” 第48章 天助我也 令蕊将绳子系在腰间,李琇璋把几根绳子打结系成长长的一根,小心翼翼地把令蕊放下悬崖。 大概三丈高就到底了,令蕊踩在狭窄的岩石上,解下了绳子。底下水汽氤氲,瘴气弥漫,落脚的地方还有两株曼陀罗花,这里是天然的毒气之地。 虽然吃了百毒丹,百毒不侵,又蒙面纱,但瘴气仍然让人恶心,旁边几条花蛇缓慢的蠕动。令蕊屏住呼吸,将身上带的药粉一撒,毒蛇退散。 她俯身仔细找着,这底下有不少罕见的花,大多有毒,可以采几株上去制药。忽然她定睛一看,眼前有株红紫色花,这不正是幽冥花吗? 令蕊睁大眼睛,欣喜若狂,没想到幽冥花竟在眼前,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激动的撕下衣服布条,裹住幽冥花枝干,往上一拉,幽冥花被连根拔起。令蕊把包好的幽冥花系在腰带上,回到下来的地方,绑好了绳子。 “夫人好了没有?”李琇璋等得着急,在悬崖上喊着。 “好了,拉我上去。”令蕊踩着岩石,一点一点往上爬,她不时看着自己腰间的幽冥花,生怕花儿落了下去。 爬到岸上,令蕊解了面纱,坐在地上狂吐。李琇璋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说:“夫人你身上什么气味,我们受不了。” 令蕊喘息了好一会儿,说:“这底下都是瘴气,我都快窒息了,要不是百毒丹,我就交代在这里了 。” “夫人冒险下去可有收获?”李琇璋扶起她,边走边问。 令蕊把裹好的幽冥花给他看了看说:“这就是王爷要的那株花,也算值了。王爷命好,天助我也。” 李琇璋也很激动,准备去看,“别动,这花有毒,不能用手触碰,回去再处理。” 找到解药的喜悦驱散了疲劳,精疲力尽的令蕊骑马跟着李琇璋飞奔回了都护府。 一回去她戴上羊皮手套,将幽冥花拿了出来,李琇璋、百合、石榴围着花细看。这花长着狭长的叶子,红花红得发紫,紫花更是艳丽,花瓣有点像萱草花。李琇璋说:“这花可真迷人,怎么偏偏有毒。就像女人一样,越好看的女人,越不能碰。” 令蕊心情格外好,跟李琇璋开玩笑,“是吗?我看李都护跟王爷年龄差不多,还未婚配吧?放心,我定会给你找个安全无毒的…” “丑八怪!”石榴脱口而出,大家忍不住笑了。李琇璋咳了一声,大家收敛起来。 令蕊将那朵紫花掐了下来,将红花丢入火盆中,让李琇璋拿到外面去烧掉。配制解药的方子,令蕊已烂熟于心。为了不出差错,她让人将药炉搬到了前厅,让人守着,不许陌生人靠近。 紫花压出汁水,又加水熬出汁液,直至花瓣褪色。按照老祖宗医书的记载加入天山雪莲、积雪草、忍冬花……配伍,从中午熬到子夜,做好汤药又浓缩熬煮成褐色的药丸。 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李琇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大碗紫色汤药熬成了四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令蕊将药丸装进瓶子里,交给李琇璋,让他明天一早送去给王爷,每日早晚一颗。 到了辰时,都护府内外人潮涌动,士兵们来来回回,外面沉重的脚步声、铠甲声、刀剑声吵得头疼。令蕊眼睛都睁不开,皱着眉头喊:“芸娘,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芸娘才梳洗完毕,推门进来,笑盈盈地说:“王爷凯旋,兵不血刃,恭喜夫人。” “哦。”令蕊倒下睡着,然后又猛地惊醒,“兵不血刃,那楼兰国呢?开战没有?我舅舅怎么样了?” “奴婢给夫人梳洗打扮,您自己去问王爷。”芸娘不由分说把令蕊拉起来穿衣洗漱。 石榴、百合端来洗脸水和新衣服,芸娘给她挽了桃花髻,插几支粉红的珠钗,又戴了两朵绒花。白色中衣,粉色外裳、橙红纱衣,飘逸又喜庆。 不等芸娘拿来团扇,令蕊一溜烟地跑了。得到王爷凯旋的消息,陆宛如带着她的人也赶来了,等在前厅。 令蕊站在院子门口张望,李琇璋把药瓶交给她说:“萧夫人还是亲自把药交给王爷为好。” 令蕊接过药瓶问:“王爷人呢?” “本王在此!”李潇然一身盔甲,右手扶着宝剑出现在李琇璋身后,英姿飒爽,春风满面。 李潇然看令蕊的眼睛在发光,满眼温柔和爱意,李琇璋看准机会请罪,“见过王爷,末将失职让细作跑了,三公主锦月谋害萧夫人,她也跑了,请王爷责罚。” “无妨,你先退下吧!”李潇然轻描淡写地说,看令蕊的眼神不曾移开一分一毫。李琇璋赶紧退下。 不等令蕊开口,李潇然说:“你舅舅安然无恙,就是伤了几个士兵,无人死亡。” 令蕊抿着嘴笑,然后把药瓶塞到他手上说:“王爷,我找到了幽冥花,这就是解药。” 小别胜新婚,半个月不见,李潇然本想甜言蜜语,郎情妾意,唱夫妻情深的调子。谁知令蕊打开瓶子,塞了一颗苦涩的药丸在他嘴里。本王给你带来喜讯,你却给本王送药来! 李潇然笑比哭还难看,抿着嘴,咽下药丸。心里比嘴里还苦!都说西域女子妩媚懂风情,中原女子含蓄温婉,眼前这小娇妻大概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还是苦的那种。 “怎么样?王爷有何感觉?”令蕊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等答案。 不等他回答,陆宛如已经走到面前,她取下宝剑递给婢女,微微屈膝,挽着李潇然的臂膀说:“恭喜王爷得胜归来,王爷辛苦了,请进屋喝杯茶。” 陆宛如娇媚温婉,李潇然不好拒绝,正好也疲惫了,便跟着她进屋了。令蕊收好药瓶,也进了前厅,站在门口。 陆宛如伺候李潇然喝茶,他喝了几口茶,忽然感觉胸口如火烧,呕了一口污血出来。 陆宛如丢掉茶杯说:“这茶有毒,是谁沏的茶,把她抓来!” 令蕊让芸娘端水来漱口,问:“王爷只是内伤吐血,陆王妃无需惊慌。石榴和百合互看一眼,用眼神质问令蕊。 李潇然漱口后说:“本王只是旧伤复发,萧夫人,你扶本王回去休息。陆小姐带着你的人回府去,都护府毕竟是军营,不宜有太多女眷。” 令蕊留下芸娘,让石榴和百合去兰桂坊帮忙,青山拦着欲跟过去的陆宛如说:“陆王妃请回,王爷休息两天就会回王府去。” 回到房间,令蕊急切地问:“王爷你到底如何了?” 李潇然笑了笑说:“解药应该管用。之前毒发吐血,浑身无力,如坠冰窖,这次没有那么难受。” 令蕊说:“那就好,王爷刚才吓我一跳,因为有的解毒药会慢慢化解毒性,有的会吐出毒血。” 令蕊把脉看过之后说:“根据脉象来看,王爷体内充斥着两股势力,应该是解药起作用了,这里还有三颗解药,每日早晚一颗,吃完应该没事了。” 不等李潇然那感天动地的思念之情说出口,杨袭古和李琇璋来了。“恭喜王爷找到解药。” 令蕊知道锦月的事瞒不住了,恭敬下跪拜了三拜,李潇然连忙扶她起来。 “不,王爷让我把话说完。锦月并非楼兰王室血脉,而是精绝国余孽。我舅舅不舍骨肉分离,找了养女养大送来和亲。王爷中幽冥花毒系锦月与其姐姐其木格所为,因为当年是李伯伯和我父亲灭了她的国家。所以她借楼兰王子之手对王爷下毒,挑起两方战事。后来她想与王爷相守一生,写信让我帮她调理身子,早日怀上子嗣。我犹豫了,她又借助李伯伯之手,哄我来安西城为王爷解毒。回鹘使团表演那日就是她派人做了手脚,郊外行刺那事也是她做的。其木格和采芹偷我的药被发现,其木格炸了地牢,死的人是采芹。其木格将王爷中毒之事泄露给吐蕃,所以才有这次战事。茶叶之事也是她做的,这些都是她亲口承认的。始作俑者是我楼兰国,请王爷降罪责罚我一人,切莫因为锦月作恶毁了两方和平。”令蕊说完又拜了三拜。 杨袭古和李琇璋下跪求情说:“楼兰国君用来路不明的女子和亲固然不妥,但福乐公主嫁给王爷,亦是幸事。” 李琇璋还说:“上一代的恩怨,王爷是受害者,福乐公主亦被拖下水。那锦月心肠歹毒,派人劫杀福乐公主,公主险些跌下悬崖丧命,又孤身犯险,下到三丈多高的悬崖下找到了幽冥花。” 李潇然很轻松的说:“既然你们都求情,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办。都起来吧!” “谢王爷!” 令蕊说:“锦月会易容术,能伪装自己,所以很难抓到她。我写信回去告诉舅舅,三公主锦月久病不治身亡,如有冒充三公主者,一律斩杀!” 李潇然道:“本王正有此意,即刻修书一封,楼兰三公主病重亡故。” “多谢王爷,多谢将军,妾身告退。”令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回房去写信。 第49章 欢喜冤家 令蕊拿着写好的信,交给李潇然,“请王爷过目,我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南方军营的舅舅,一封给我父母,我打算让凌风送回去。” 李潇然看都不看,把信装进信封里说:“信就不看了,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本王让人快马加鞭送去。” 令蕊微微屈膝,“谢谢王爷!” 李潇然让王庆把信送出去,又支开青山,他走近问:“半个月不见,怎么生疏了?” “我跟王爷很熟吗?”正事解决,令蕊又肆无忌惮的作死,不把夫君放在眼里。 李潇然握着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一样逗她,说:“哪里不熟,这里,还是这里?既然你说不熟,那就再熟悉一遍。” 令蕊连忙躲开说:“我早上练剑,出了一身汗,怕熏着王爷。” “无妨,那就一起去泡鸳鸯浴。”李潇然似乎是个老手,总有许多说辞。令蕊逃不出他的手心。 “王爷服的解毒药是以毒攻毒,短时间内会让身子更虚弱,解毒后需休养三个月,这段时间仍需清心寡欲。克制三个月,幸福后半生!王爷要是把自己玩坏了,就算我老祖宗转世那也无用。”令蕊一本正经地样子,让李潇然颇为扫兴。 “萧夫人辛苦了,今晚……”不等李潇然说完,令蕊开口了,“好人做到底,为了王爷后半生的幸福,今晚我照顾王爷,陆小姐那边,您就别想了。” 李潇然用手掌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无所不能的冤家,专门拆台。 李潇然朱唇欲启,令蕊继续打断他:“王爷放心,您要是难受,我还有药,再给您加点,两种药不冲突。” 李潇然气得瞪大眼睛,弹了弹手指,示意这个小冤家出去。令蕊提着裙子,出了房间,没事就跟这个冤家拌嘴,气一气他。 青山见令蕊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说:“我看萧夫人高兴得很,怎么王爷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萧夫人又说了什么让王爷不高兴?” 李潇然开始怀疑自己,“青山,你说本王,本王怎么会喜欢她!天天跟我对着干!亏我还心心念念,想方设法地娶她,你看她那嚣张的样子!” “王爷稍安勿躁,我跟王爷这么多年了,能把王爷气得吐血的,也就福乐公主一个!那些温婉的大家闺秀您又不喜欢。您就喜欢别人折磨您。”青山话不多,却总是一针见血。 李潇然长叹一口气,青山说:“您一见钟情,不就是图萧夫人的美貌吗?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您要是不喜欢了,写封和离书,让萧夫人回家不就行了,何必互相折磨。”青山的话如戳了他一刀。 “谁说本王不喜欢的!和离,门都没有!”李潇然还是气得咬牙切齿。 “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失了皇家风范。”青山再补一刀。 令蕊心情好,又去胭脂楼潇洒快活,还带了石榴和百合。她一去格外受欢迎,姑娘们凑上来热情招待。 百合和石榴端来两盘胭脂给姑娘们试用,石榴一个一个介绍:“这一款桃红的,适合平日使用,偶尔打扮得淡一些,效果更好。先闻闻香味……” 令蕊身份高贵,她的东西姑娘们自然信得过,试用后就拿走了。 胭脂楼隶属都护府管辖,徐管事每半年交一次账簿,如今这胭脂楼由令蕊来打理,她时不时过来潇洒一趟,玩玩闹闹,胭脂楼的人气比以前更盛。 到了晚饭时分,李潇然坐在房间等着令蕊来蹭饭,王庆说:“王爷不用等了,夫人出去潇洒了。” “去哪里?” “胭脂楼。” 这个冤家出去潇洒,也不带上本王。李潇然拿着折扇就出门了,跟去了胭脂楼。胭脂楼舞乐不断,酒香迷人,人来人往。 徐管事自上次被打后,畏惧得不得了,只敢恭敬行礼,不敢触碰他,带他去房间找令蕊。 令蕊潇洒得很,在姑娘们中间,喝花酒,姑娘们也乐意伺候她。李潇然咳了一声,姑娘们赶紧让开,令蕊说:“做男人真好,有这么多人伺候。” 她脸上泛着红晕,踮起脚,手臂搭在李潇然肩膀上,挑逗着他的脸,欲望满满的样子说:“王爷怎么来了。姑娘们,伺候好王爷,悠着点,可别把王爷玩坏了,我们赔不起。” 姑娘们围过来,贴身伺候他,能碰不能碰的都碰了,李潇然一个眼神过来,狠厉的要杀人,姑娘们识趣地退下了。 令蕊没有要走的意思,斜卧在榻上,撅着小嘴,诉说着不满。 李潇然这个年轻的老狐狸,不远不近的站着,不动声色盯着令蕊乍现的美腿,白皙水润,由下及上,让人颇有食欲……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令蕊注意到他的眼神盯着自己那里,要是再不回去,就要遭殃了,她不情愿地起身,理好衣服,随他上了马车,回都护府。 李潇然坐在马车里,说:“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过得潇洒。长得一副安分样子,却有一颗比男人还风流的心。本王小瞧你了。” “上次苒苒回楼兰城,我母亲和大姐托人给我送来了宫廷胭脂水粉的秘方,我盘下了一家脂粉铺子,我把做好的脂粉送来给姑娘们试用。” “你从来都不闲着,赚钱,卖人情,玩花魁样样不落下,本王自愧不如。”李潇然对令蕊刮目相看。 “王爷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就是因为我出来玩没带你吗?”令蕊一语中的,毫不留情。 “你赚着我的钱,玩着我的姑娘,还出言不逊,长本事了。”李潇然语气平静,但估计没什么好事,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我赚的钱分你一半就是了,别不高兴了。”令蕊嬉皮笑脸的讨好他。 “在你眼里,本王沦落到要靠你的几个小钱打发……你这么爱财,你是貔貅变的吧!” “你不要算了,我自己留着,原本还打算把账本给你看的。”令蕊靠在车上装睡,李潇然坐过去搂着她。 回去服过解药后,李潇然停止服用百毒丹,没有吐血,令蕊陪着他坐到亥时才睡。李潇然搂着令蕊安然睡去,看来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解药。 第50章 本王要以身相许 陆宛如入西北睿王府已有四五个月,没有成亲,也没有被宠幸过,李潇然也只在她房间睡过一晚,还是昏睡后被抬过去的。陆宛如没有走进李潇然的内心,当然也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陆丞相上疏皇帝召回李潇然,皇后则吹枕边风,“母后年纪大了,常常病着,甚是思念皇弟。太医估摸着母后时日无多,不如召回小皇弟,让他在太后跟前尽孝,且他和陆小姐成亲,能为母后冲喜,母后心情一好,自然病就好了。” 李潇然服了最后一颗解药后,呕出一大滩污血后晕倒了。令蕊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王庆问:“夫人,解药到底靠不靠谱?王爷看着更虚弱了。” “看脉象,王爷体内两股相互冲撞的真气如今已消失,想必是毒已解。王爷中毒已久,损耗很大,又吐了这么多血,自然虚弱,好生调养便无大碍。” 李潇然醒来时已是次日早上,令蕊靠着床边睡着了。 令蕊醒来时,看到李潇然那苍白的脸正冲自己微笑,她问道:“王爷,你好些了吗?” 李潇然点头,令蕊说:“王爷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李潇然说:“你累了就睡一会儿。本王没那么脆弱,大军班师回来,还有事要处理。” 令蕊唤王庆进来伺候,王庆拿着一道奏折双手奉上。 李潇然打开折子,看过之后丢在了桌上。令蕊猜测定是有什么大事,不然王庆不会把折子拿到卧房里来。趁李潇然穿衣服的功夫,令蕊偷偷打开奏折,飞快地浏览了一眼,转脸过去说:“王爷去长安,我可以回楼兰城了吧?” 李潇然理了理衣领说:“折子还有一页,皇上点名要你去长安,本王要回去与陆小姐成亲,为我母后冲喜。” 令蕊弱弱地问:“能不去吗?” “不能!”李潇然坚定拒绝。 令蕊转身离去,脸上冷如寒冰。随后芸娘送来参汤,说:“王爷醒了,这是萧夫人让奴婢炖的人参鸡汤。” 芸娘忠心耿耿,头一回这样正视自己的主人,脸上和善的笑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李潇然也注意到了芸娘的眼神,淡淡的笑着,说:“芸娘,你去照顾令蕊,这里有王庆就够了。” “是,奴婢这就去。”芸娘还不知道李潇然要回长安的消息,以为令蕊又跟他拌嘴了。 令蕊烦躁不安,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芸娘端来早膳说:“夫人,您守了一夜,先吃些东西再睡会儿。” 兴许是熬夜上火,令蕊忽然火冒三丈,把算盘一摔说:“芸娘,说好了,我医好他,他保住我,不让我嫁去长安,各取所需罢了。可你看他,不和离就算了,还要我去长安看他跟别人成亲。堂堂的王爷,说话不算话,那我算什么……” 芸娘摇头,令蕊还在那里继续骂,芸娘只得捂住她的嘴说:“我的公主,慎言!您不为自己着想,还要为母国着想,祸从口出!” 令蕊不服气地很,把散落在地上的算盘珠踢得老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芸娘看得清楚说:“夫人如此生气,无非在意王爷,对于王爷和别人成亲的事耿耿于怀。” 芸娘知晓陆宛如往家里写信的事,也知道宫里人的会这样操控王爷的婚事,在宫里生存了那么多年,这样的事见怪不怪。皇帝的嫡亲弟弟当然要用来平衡各方利益关系,只是可惜了令蕊这个西域公主,本是为了救人,不想却被连累,明明身份高贵,却做了妾。 发过脾气后,令蕊带着芸娘去了兰桂坊,收入颇丰可高兴不起来。她吩咐凌风:“你快马加鞭去接苒苒过来,告诉她,我们要去长安,等她一起启程。” 凌风没有多想,简单的收拾包袱后便骑快马出发了。 掌柜沙峰端来一碟桂花糕和一碗银耳莲子汤说道:“想必小姐的脂粉铺子经营很顺利,不然怎么有空过来。” 令蕊喝了一大口莲子汤,淡淡的应了一句:“还好。” 兰桂坊出门后往北走两百步就到了令蕊的脂粉铺子——芝兰胭脂铺。这里原来也是一家脂粉铺子,经营不善被令蕊买了来,这里售卖的胭脂、水粉、头油、牙粉、香膏和口脂等用品。 这间脂粉铺子有三层楼,一楼售卖寻常胭脂水粉,二楼售卖的高档货,是令蕊大姐提供的秘方,用名贵药材制成,香味淡雅,能美容养颜,让女子面如桃花,容光焕发。 安西城处于中原和西域贸易的交汇处,南来北往的富商不少,西域女子貌若天仙,天生娇媚,一听芝兰胭脂铺二楼有西域宫廷脂粉,争相购买。由于效果好,开业没多久便卖断货。 芝兰胭脂铺的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店小二是睿王府里新买来的两个小丫头,活泼开朗,能说会道。 令蕊不想看见李潇然,从兰桂坊出来,在芝兰胭脂铺跟掌柜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芸娘回了王府。 休息了三日,李潇然办完事,在都护府找不到令蕊就回了王府。陆宛如看到他很高兴地迎上来说:“王爷,听说皇上召您回去,妾身在帮您收衣服。” “本王知道了,陆小姐辛苦了。”李潇然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陆宛如又叫住他,“王爷,楼兰侧妃的事……” “本王不是交代过,三公主锦月久病亡故。”陆宛如吃了瘪,只想尽快启程回长安,成亲后,他再怎么样都不会冷落自己这个正头王妃。 走进瑞菊园,李潇然闻到非常好闻的香气,非常浓。王庆和青山是男子,不方便入瑞菊园,只能在园子门口守着。 李潇然叫住婢女问:“这是什么香味?” “回王爷,这是萧侧妃做胭脂水粉的香味。” “行了,你下去吧!”李潇然循着香味找到了后院,后院空旷的屋子里有上十个婢女正在做脂粉,有的在研磨花瓣,有的在捣花瓣汁水,有的在蒸馏花瓣,有的在洗瓶子,宛如一个小作坊。 “拜见王爷!”婢女起身行礼。 “你们继续,本王随便看看。”婢女们继续做手头工作,李潇然沉浸在花香中,心情愉悦。 从后院出来,李潇然去了令蕊的房间,桌上放了一大堆银票,她正在数银票。见李潇然来了,令蕊瞟了他一眼,继续数银票。 李潇然操着手,静静坐下看着,等她数完才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让你委身为妾实在太委屈你了,这样吧,你好人做到底,再装一装,我母后身子不好,锦月逃走了,楼兰两个和亲公主一个都没回去,这说不过去。从长安回来后我还你自由,再给你一万两黄金作为辛苦费,如何?” 令蕊收好银票,懒得正眼看他。李潇然说:“这一万两黄金我现在就给你,你要银票还是要金块?” “黄金有价,自由无价!你说话不算话,我怎么相信你?” 李潇然拿出一张万两黄金的银票,双手奉上,一半宠溺一半嗔怪说:“公主怎么不自由?想开酒楼,我由着你,胭脂楼也给你管着,府上的婢女给你做女工。公主还想要什么自由?” 令蕊瞟了一眼那张银票,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也不救你了。” 每个坠入爱河的男子都是深情款款的才子,李潇然也不例外。从来只有女子讨好他,不会讨女子欢心的他此时无师自通,厚着脸皮说:“福乐公主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黄金白银宅子这些你也拿不走那么多,也不稀罕,不如本王把最珍贵的献给你如何?” “王爷库房的珍宝我都看过,我家多的是,我不稀罕。你还有什么珍贵东西?” 李潇然狡黠一笑,一手揽着她的腰说:“你看本王如何?本王以身相许,甘为公主马前卒,陪伴公主一生……” “你少骗我,我虽读书少,但茶楼说书人话本子里,这种以身相许,才子佳人的事我听多了,以身相许是这么用的吗?”令蕊推开李潇然。 “你们楼兰国鱼目混珠,送来假公主,本王替你瞒了下去,你以身相许不过分吧!”李潇然反客为主,没想到令蕊就是不上套。 “果然天下男子哄女子的招数都是一样的。王爷这样子跟我父亲骗我母亲的套路如出一辙!原本应该是我姨母和亲嫁给我父亲,可我父亲爱上我母亲,变着法的哄我母亲代替我姨母嫁给他,还说什么和亲任务完成后,放她自由。结果我娘被我爹哄着生了我们三个,一辈子就这样了。母亲教导我,有情皆孽,无情不苦!” 李潇然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这招是岳父用过的,他倒霉到家,磕墙上了。 令蕊想了一下说:“为了不让王爷为难,我勉为其难的接受您的金银财宝和宅子,王爷您就不用以身相许了。” “既然金银财宝和宅子公主都要,那也不介意多一个人,还是留下本王吧!”李潇然腆着脸不依不饶,死缠烂打。 李潇然是令蕊见过的脸皮最厚的王爷。 “我父亲说过,最厉害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我父亲当年故意天天出现在我母亲面前。他堂堂王爷,少年将军,扮弱小可怜无助,博得我母亲的同情,骗我母亲假戏真做,给他生孩子,还生三个。睿王爷跟我父亲上辈子拜过把子吧!” “对,我岳父真能干,不然哪能生出你这样聪慧的女儿!”连哄心上人的招数都是一样的,不愧是亲岳父! 李潇然箍着令蕊的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亲岳父我要定了,下一招叫假戏真做,也叫霸王硬上弓。” 第51章 摘杏子 令蕊想要挣扎,但男子毕竟是男子,尽管虚弱但对付一个女子绰绰有余,令蕊逃不出去,正当她张开嘴唇要喊叫时,李潇然咬了上去,如吮吸花蜜一样啃着她的朱唇。 令蕊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开李潇然,可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已经掌握她身上的死穴!他顺势像赶鸭子一样,将她逼到床上,甩开帐帘,令蕊拔了头上的金簪,李潇然上过当,早有防备,接过金簪像扔飞镖一样扔了出去。 令蕊摸到藏了毒药的银簪,很快被收缴了,这个白眼狼,刚给他解了毒,他就过来扑救命恩人,妥妥的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令蕊很怕痒,李潇然对她的死穴下手,她很快酥软,头发松散,忽然有人来敲门,“夫人,胭脂做好了,请您过目,王掌柜叫人来催了三次。” “夫人睡了,直接送去就好!”李潇然捂着令蕊的嘴,朝门外应了一声。 他松了手,放开令蕊说:“你如果这个时候离开,还是会被李钰要去和亲的,到时候连侧妃都不是。” 令蕊转头想想,比起李钰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夫君,李潇然这个夫君无论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能要,毕竟他有金山银山和千军万马。 她凑过去靠近他,满眼都是崇拜之情说:“王爷英明神武,我心甘情愿!只是现在还不合适,我身子不方便。” “当真心甘情愿?”李潇然捧着她的脸问。 “嗯嗯!”令蕊使劲的点头,苒苒说得对,除了不能那个,王爷无所不能,如今生龙活虎还是能要的…… “你这小丫头,时而乖巧时而傲娇,没事就使使小性子,把本王耍得团团转。不过好生调教下还能要,会是个合格的宠妃。”李潇然抱抱令蕊,眼神温柔又宠溺。 “我们去长安路途遥远,带上苒苒吧!她要去长安跟我弟弟成亲,为了找药才一再拖延。” “那就等弟媳妇到了一起出发。”李潇然说完潇洒地走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个夫君能不能要,还需再考虑一番。 如今已是五月,天气渐热,瑞菊园有棵高大的杏子树,树上的杏子晚熟,现在才开始黄。 令蕊翘着脚坐在秋千架上等苒苒。 “二姐!”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苒苒!”令蕊从秋千架上飞出去,转了个圈,稳稳当当落在苒苒面前。 “我找到解药了,解了毒。”令蕊按捺不住喜悦,急着要跟苒苒分享。苒苒激动得连连点头,抱着令蕊激动得又蹦又跳了,这就意味着她也要成亲。 石榴把苒苒的包袱拿进屋里,令蕊拉着苒苒坐在杏子树下边吃边聊,“你看,这杏子成熟了,等你回来摘。” 苒苒迫不及待要出发,“我们要去长安了,还要杏子做什么?长安美食多着呢!” “王爷本来说后天出发,吐蕃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还得再等半个月,天气渐热,带些杏子做酸杏汤,开胃解腻也不错。” 芸娘搬来梯子,石榴和百合提着篮子,苒苒和令蕊上树摘杏子。陆宛如站在院子门口,不屑地看着令蕊,说:“到底是蛮荒之地,侧妃竟然上树摘杏子,当真是丢了王爷的脸,府里都说王爷喜欢她,我看未必。” 婢女丹青说:“奴婢花了好大力气,买通了都护府的人,听说是萧侧妃给王爷治疗旧疾,这才被王爷留在身边做了侧妃。王爷身子有恙,吐过血,所以那楼兰公主在他身边几年都无所出,王爷大多数时候宿在萧侧妃身边,并不是宠幸而是医治伤病。” “是不是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陆宛如缓缓走到树下,芸娘石榴等人放下篮子屈膝行礼,“拜见陆王妃。” 令蕊和苒苒在树上跟她打招呼。 陆宛如的笑容温婉和善,道:“你们忙吧,我就是顺道过来瞧一眼。” 陆宛如在篮子里挑了一个杏子,用手绢擦净,咬了一口,酸得鼻子眼睛挤到一起去了。 陆宛如没有要走的意思,令蕊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拍了拍手,提着篮子从树上跳下来。 陆宛如接过她的篮子,递给百合,拉着令蕊的手,如亲姐妹一般,说:“要回长安去了,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同萧夫人说。” 令蕊请她去前厅,关上大门,婢女水墨、丹青守在门外。 “王爷前几日吐血也没找医官,而是萧夫人伺候,萧夫人会医术吧!” “不会,王爷只是旧伤复发,老毛病,找人配了药,吃了就没事了。”令蕊轻描淡写,陆宛如根本不信。 “你我共同服侍王爷,王爷的身子是大事,既然是旧疾为何不让医官医治?” “王爷不想军中有人知晓他的身体状况,这才没让医官医治。再说了,王爷不喜欢有人打听这些,陆王妃要是有疑问可以自己去问王爷。” 令蕊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不想多说,回了瑞菊园。 太阳很大,打果子很晒,王庆见四下无人偷溜进来帮忙摘果子。 李潇然见令蕊一群人在摘杏子,也来帮忙。“令蕊,下来,一个个的摘,得摘到什么时候?” 令蕊和王庆从树上下来,李潇然三下两下上了树,蹬了几下摇晃树枝,喜人杏子雨砸得众人乐哈哈的,连最高处的杏子也落了下来。 石榴、百合忙不迭地捡杏子,令蕊捂着脑袋说:“王爷够了,再摇晃鸟儿都没得吃了。” 李潇然从树上跳下,令蕊挑了一个熟透的杏子擦净,说:“王爷力气好大,尝一个杏子。” 李潇然怕酸,还是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又酸又甜,还是丢在一边说:“你们摘这么多杏子做什么?这些事让下人们做就好,何苦自己晒得满头大汗。” “杏子可以做酸杏汤,酸甜解腻,到了夏天,酸杏汤必不可少。杏子取核,杏仁可以炒着吃,杏肉可以晒杏子干。” “你喜欢就好,我让人再种几棵杏树。”李潇然用手绢给令蕊擦汗,他的话让令蕊窃喜。 他又转头说:“胡大夫满面红光,亦是好事将近。” 苒苒有些羞涩,低头行礼,“拜见睿王爷,感谢王爷带我去长安。” 李潇然淡淡一笑说:“免礼,有胡小姐同行是幸事。好好休息几天,舟车劳顿不容易。” “是。”苒苒笑得跟朵花一样,拉着令蕊回房,石榴百合捡了两筐杏子,按照令蕊的吩咐晒了杏干和杏仁。 苒苒给李潇然把脉之后说:“恭喜王爷,王爷身体康泰。” 苒苒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包一包的药材。令蕊和李潇然疑惑地看着她问道:“王爷的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你还带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这药不是给王爷的,是给二姐你的。王妃娘娘说了,要二姐跟睿王爷好好过日子。这第一副药是给二姐调理身子,第二副药是早期安胎药,还有中期安胎药、催产药,产后恢复的药。” 李潇然表面平静,内心却是十分欢喜,打心眼里感激丈母娘。 令蕊有些尴尬,有些嫌弃地把药往苒苒面前一推,说:“我不要,你拿去自己用,你马上要成亲了。” 苒苒眉毛一挑,“这都是上等药材,我大老远背来的……” 李潇然摆好药材说:“多谢胡小姐。岳母给的必定是好药材,先留着,必定用得上。石榴,把这几副药收好。” 令蕊翻白眼瞪着他,憋屈得很,她哪里知道,李潇然时不时给她母亲送礼、问候。在母亲心里,她们夫妻和睦,情缘深厚,能遇到这样的好夫婿是令蕊的福气。 李潇然暗自窃喜,又让人顺带给丈母娘捎去了礼物问候。 第52章 摘瓜不成被狗咬 令蕊安排好胭脂楼、兰桂坊和芝兰胭脂铺,李潇然留下青山打理王府事务,派杨袭古驻守安北都护府,李琇璋留守安西都护府 。交代完各项事务后,他便带着陆宛如和令蕊等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令蕊带了芸娘、石榴和百合,她们五人在马车里打纸牌,玩得不亦乐乎。 如今是夏日,越往南天气越热。过了兰州城,暑气更盛。众人烦躁疲惫,没有食欲,在驿馆歇息。 百合端了一碗酸杏汤,送给李潇然,说:“王爷尝尝甘草酸杏汤,这是夫人院里的杏干煮的汤,已经凉了。知道王爷怕酸,夫人多加了些蜂蜜,交代奴婢送来。” 李潇然他看了一眼,这酸杏汤金黄色,有淡淡的甜香味,还未入口便觉得有些许清凉感。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细细品尝,酸甜可口,汤里还放了薄荷,一丝凉意顺着喉咙沁人心脾,倍感舒爽。 “萧夫人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在做什么?”李潇然喝了酸杏汤,拿起折扇轻轻扇风。 “夫人在午睡。”在令蕊身边伺候久了,百合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己的女主人刚才明明在屋后掐薄荷叶。 “那没事了,你退下,好好照顾萧夫人。” 百合端着碗去了厨房。 令蕊和苒苒掐薄荷,在屋边休息。看到后院不远处有大片农田,其中有一块种了西瓜。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像小时候一样去摘西瓜。毕竟自己摘的西瓜甜些。 两个人手牵手去摘西瓜,挑了一圈,这些半大的西瓜都还没成熟,摘了也是白摘。 就在两个人打道回房时,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狗目露凶光,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狗肯定张口就咬人。令蕊和苒苒互相点头,一致决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令蕊大长腿在前面飞快地跑,苒苒在后面边跑边哭,“二姐救我,等等我……”那狗在后面边跑边吠,凶得不得了,好几次差点咬到苒苒。 令蕊停了几步,拖着苒苒风一样的瞎跑。那狗本来是栓了绳子了,可令蕊和苒苒运气不好,刚好碰到狗挣脱绳子,跑出来追咬她们。 看到狗脖子上拖着绳子,令蕊拉着苒苒往树林里跑,跑来跑去转圈,狗的绳子终于被地上的矮树绊住,这才没有继续追,在原地狂吠。 苒苒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出来,令蕊大汗淋漓,橙黄色齐胸衫裙滴着汗。 偷瓜不成,被狗追。令蕊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堂堂千金小姐会有被狗追的一天,这不能说出去。 她四处看看,来的时候太慌张了,忘记了来时的路,分不清方向。树林东边能听到水声,令蕊指着东边说:“那里有水声,我们过去洗把脸,然后等着王爷来找我们。” 在树荫下歇了一会儿,苒苒挽着令蕊往水边走。树林东边下坡就到了水潭。 令蕊刚蹲下来,差点被吓得掉到水里。“哎呀,死人!苒苒有死人……”令蕊吓得语无伦次。 苒苒环顾一周,有个人正面倒在水中,好吓人。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狗追还遇死人。四处荒无人烟,连狗叫声都听不到了,旁边还有个死人,瘆得慌。 大热天死人会有异味,暂时还没尸臭味,这个人或许没死,或许刚死不久。令蕊决定去看看,毕竟是一条人命。 “苒苒去看看,说不定他还活着。”令蕊和苒苒互相壮胆走过去,苒苒捂着鼻子,生怕闻到那臭味。 令蕊小心翼翼地移过去,那个男子着中原服饰,侧着脸,半边身子倒在水中。她蹲下来,试着戳了一下他的手,回头对苒苒说:“是热的,应该没死……” “这么热的天,死人当然是热的,说不定是热死的,好可怕。”苒苒胆小,吓得胡言乱语。 “你别吓我。”令蕊甩开苒苒的手,又戳了那男子手心一下,他手掌红润绵软,还有温度,应该还活着。她鼓起勇气,拽着那男子的手臂,将他拖出水面。翻过身来试探下,那男子还有气息,“他还活着,苒苒你把脉看下他怎么了。” 苒苒把脉看过后说:“他只是中暑晕倒而已,还好我随身带了解暑的药。”令蕊打湿手绢,给那男子擦净脸上的泥沙,苒苒喂他服下解暑药丸。这男子浓眉,高鼻子,俊朗的小方脸,高大修长。 苒苒捏着他的下巴,令蕊卷起宽大的树叶做成杯子,舀了水喂他喝下。 这时听到山上有人喊她,“萧夫人,胡姑娘……” 苒苒跳起来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喊:“我们在这里,这里……” 李潇然听到声音,带人找到水潭边。看到她们两个狼狈不堪的样子,李潇然问道:“你们哪个不是在屋里睡午觉,怎么跑这里来了?那个男子又是谁?” “我们两个本来在摘薄荷,被恶犬追赶就跑这里来了。这个人中暑倒在水边,苒苒喂他吃了药,没有生命危险。” “你们没事就好,我们要出发了。王庆,叫人把这位公子抬回驿馆。” 令蕊和苒苒匆匆洗浴,换衣裳就出发了。 临走前,李潇然交代驿馆管事好生照顾晕倒的公子。 令蕊趴在马车上打盹,李潇然弃了马,跳到马车上陪她,说:“下次掐薄荷,摘西瓜、摘葡萄什么的,带上石榴百合,她们会武功,上树、打狗什么的不在话下。” 令蕊抬起头来说:“苒苒都跟你说了?” 李潇然嗯了一声,令蕊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丢死人了,王爷不要说出去,丢脸死了。”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堂堂的王妃去摘农户的西瓜,传出去本王脸上无光。”李潇然一本正经的说。 令蕊捂着脸没说话,李潇然问她:“你爱吃西瓜?” “最爱吃葡萄。” “皇宫有进贡的葡萄,或许比不上你家的,不过也不错。” “进宫?我能不能住在宫外,宫里规矩多,我想跟我弟弟住一起。” “至少要在宫里住一段时间才能回京城的睿王府。” “是,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令蕊翻个身继续睡,李潇然在一旁给她摇扇子。 第53章 逮着果子就摘 令蕊救回驿馆的男子叫李昕,长安人氏,年二十二,任职金吾卫。金吾卫守卫长安城和皇宫的安全,李昕所在这一支主要负责守卫皇宫,保护皇帝的安全,他是李元忠都护的侄儿,武功高强,忠心耿耿,不参与党派之争,皇帝很信任他。 李潇然离开驿馆半个时辰后,李昕便醒了。他亮出腰牌,自称是皇帝派来接应睿王爷的,询问睿王及家眷是否已到驿馆。 驿馆管事告诉他,是睿王救他回来的,又听闻睿王爷已经南行,他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太阳落山时,李潇然一行人到达了下一个驿馆,在驿馆歇息整顿。李昕随即赶了过来,亮出腰牌后,王庆许他见李潇然。 “卑职金吾卫李昕拜见睿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李昕恭敬行大礼,拜谢救命之恩。 “免礼!李昕,你就是李元忠的侄儿?” “正是!卑职的父亲在蜀地任职,卑职五岁就去了蜀地,回来时睿王爷已经去了西北,所以与王爷素未谋面。” “多谢睿王爷救命之恩!” “是本王的侧妃和她的人救了你,本王只是把你带回了驿馆。” 令蕊和苒苒放好包袱又出来溜达,李潇然道:“这两位就是救你的人。” 李昕又再次拜谢令蕊和苒苒,令蕊仔细看了看李昕,眉清目秀,看着很俊俏。 苒苒摆手:“不用谢,公子别吓我们就行,我们胆子小。” “嗯?”李昕疑惑地很,用表情质问她们,令蕊解释说:“公子当时倒在水中,一动不动,还以为你那个了,我们吓得魂都飞了。还好公子活着,不然我们两个一辈子走不出阴影了。”令蕊和苒苒仍旧心有余悸。 “无碍了,李侍卫可自行帮去,本王人手充足。”李潇然悠然地揺扇。 “卑职奉陛下之命前来接应睿王爷,在兰州城附近发现了吐蕃刺客的踪影,一路追寻,迷了路,行路两日这才中暑晕倒。请王爷恕罪。” “无妨,本王一路平安得很,李侍卫与本王一道回长安就是了。你去歇息,明早再赶路。” “是。”李昕向令蕊点头示意后便去客房休息。 令蕊和苒苒准备走,李潇然说:“后院有桃子。” 令蕊点点头,李潇然失了笑,“你们两个逮着果子就摘。” 令蕊振振有词地说:“果子不摘烂了可惜,中原有句话叫做,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别等到没有果子了空叹息,错过就要再等一年。” “二姐的意思是,王爷逮着花就摘,那就对了。”苒苒识字后就读医书,不懂中原诗词歌赋,越描越黑。 李昕在楼上隔着门,听到李潇然和王庆在笑。 第一次见救命恩人,看长相是两个西域女子,她们穿着中原女子最爱的齐胸衫裙,挽起发髻那位高个子女子想必就是萧侧妃。 王庆找了个篮子,苒苒提着篮子绕到屋后去摘桃子。李潇然正要去帮令蕊摘桃子,陆宛如从楼上下来叫住他。 “王爷位极人臣,奴仆成群,这些事何需您亲自动手。萧侧妃也是不像话,明明是公主,却跟个乡野村妇一般,整天上树摘果,抛头露面做生意,太后若是知道了,怕是会生气。” “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本王行军打仗露宿过草地,经历过雪崩,被埋了三天,饿到啃积雪充饥,也曾偷摘过农户的果子。即使位极人臣,也会有跌落深渊的那天,能屈能伸才是王道。本王更欣赏自立自强的人,女子也不例外。” 陆宛如出身豪门,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诗词歌赋也不在话下。她从小被教导相夫教子,夫唱妇随,养得如金丝雀一般。城中的高门大户都以这样的标准养育女儿,以娶她这样的大家闺秀为荣。 如今李潇然这番说辞倒是出乎陆宛如的意料,从小到大的观念被推翻,她一时间难以接受,无言以对,愣在原地,神情落寞。 陆宛如花容月貌,蕙质兰心,但李潇然对她淡淡的,礼貌客气如陌生人一般,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李潇然帮令蕊摘高处的桃子,令蕊嫌弃地把桃子丢在王庆的篮子里,还说:“王爷连摘桃子都不会。” “什么叫本王不会摘桃子,难道我摘的不是桃子,是梨子?”李潇然尽管有些不服气,还是耐心地帮令蕊提着篮子。 “我们都摘红桃,唯独王爷摘白桃。白的没成熟,酸得很。” 王庆解释说:“萧夫人有所不知,王爷从小吃的是南方进贡的白桃,寻常红桃又酸又甜,白桃很甜没有一点酸味。” 贫穷限制了想象!令蕊和苒苒愣了一下,看着王庆篮子里那个白桃尴尬极了。 李潇然箍着令蕊的腰,把她举高高去摘树顶的红桃。 苒苒用羡慕的眼神瞄了一眼王庆,王庆不好意思拒绝,放下篮子,以同样的姿势去举苒苒,可苒苒矮了些,“再加把劲,高一点,王将军跟没吃饭一样。” 王庆很费力,说:“不是我没吃饭,是胡小姐吃太多了,你这么壮,只有昆仑奴才能举得起。” 令蕊笑了笑没说话,李潇然道:“从明日开始,王庆就不用骑马了,每天跑一个时辰,本王闲了一年,你也跟着偷懒。” 王庆篮子里的桃子瞬间不香了,低头回了个是字。 摘完桃子,落日的余晖红似火,远处的人们还在劳作。令蕊边吃桃子,边欣赏南国风光。苒苒啃着桃子问道:“二姐又看到什么好吃的了?” “你就知道吃,王庆被你连累了。知远在长安已有两年,说不定他喜欢中原女子,你少吃些,谁让你喜欢一个文弱书生,要是成亲时他抱不动你,那就尴尬了。” 苒苒想想也对,顺势把手里的桃子扔了下去砸中陈铭的头。“哎呀!谁呀?” “快走,快走……”令蕊和苒苒连忙回房关门。 驿馆后院井边有棵参天大树,令蕊和苒苒在井边徘徊,石榴打了冰凉的井水给她们洗脸,玩耍。 李昕推开房间的窗户,几个姑娘在井边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长安城的女子大多中规中矩,稳重贤惠,这样活泼开朗的女子少见。 晚饭后李昕出去散步,转角遇到两个大白脸,尽管吓了一跳,他还算镇定,从衣裳认出了令蕊和苒苒,他脸色一白,贴着墙,让路给她们过。 芸娘伺候着,石榴和百合也敷上了苒苒制作的敷脸药粉,白如面粉,加冰凉的井水搅拌后抹在脸上像白泥一样。 令蕊躺在摇椅上享受着,“脸上冰冰凉,真舒服。” “嗯,天热脸上长了痘疮,敷上了药粉舒服多了。”苒苒仰面坐在太师椅上,惬意的很。 芸娘说:“我看王爷的下巴也长了个痘疮,要是有什么药,给王爷涂一下就好了。” “芸娘你去吧!”令蕊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脱口而出。 芸娘哭笑不得,说:“奴婢没有资格碰王爷的贵体,还是夫人您去合适些,毕竟回去还要见太后。” 芸娘本意是提醒令蕊好生照顾王爷,这样在太后面前印象也会好些。 想想也对,令蕊洗净脸上的白泥,端着小碗和成白泥的药粉去了李潇然的房间,他正在躺椅上悠闲地晃悠,王庆轻轻摇着扇子。 “夫人有何贵干?”李潇然坐起来问道。令蕊把小碗放在桌上,温柔抚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王庆以为有什么好事要发生,跟门夹了尾巴一样,火速离开,并关上门。 令蕊凑近看了看,他的下巴果然有个痘疮,额头也有一个,于是道:“皇上好歹免了我们每年的岁贡,我总得装……表现一下,让太后娘娘觉得,我稍微有些价值,不然她要是把我赶出去了,我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岁贡呢。” “嗯,有道理……”李潇然左右看了看,猜测令蕊又有什么新花样要折腾自己,难不成今晚可以同床共枕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妙,李潇然用眉眼暗示令蕊,自己需要…… 他伸过手腕让令蕊把脉,令蕊把脉看过之后,端来小碗说:“王爷气血充足,就是有点肝阳上亢,躺好别动,我给王爷去火。” 李潇然配合得躺好,闭上眼,张开手臂,做出一副等着宽衣解带的姿势。 令蕊小心翼翼地用小刷子刷白泥涂在他额头上,又一点点敷满全脸。 李潇然的愿望落空,长长叹了一口气。令蕊说:“舒服吗?这是苒苒调配的药粉,用白术、白芷、忍冬花、积雪草、薄荷等药材,清热去火,祛除脸上的痘疮……” 李潇然原本以为,再不济也会扎几针,没想到就是敷一下药粉。令蕊说:“芸娘在做凉粉,一会儿送来。我要把王爷养得白白胖胖的,方不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李潇然睁开眼,眼神里尽是希望破灭后的失落。不过他并不气馁,轻轻揽着令蕊,她坐在他的腿上,然后马上起身说:“王爷身上太热了,跟火炉一样。” “王庆,打盆水来。”李潇然吩咐道。 王庆端来水,为他洗去满脸的白泥浆,令蕊问:“王爷感觉清凉些没有?痘疮还疼吗?” “没感觉!” “我用了觉得很舒服,大概是因为男人的脸皮厚些。”令蕊哪里理解李潇然的心意! 王庆扶额不说话,李潇然又是哭笑不得,挥挥手示意令蕊退下。 第54章 皇家别苑 李潇然贵为嫡子,是除了当今皇帝外最为尊贵的人,自小便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再喜欢的食物也只能吃三口,不让人看到喜怒哀乐,就不至于被人猜中心思。 令蕊三番两次把他弄得不自信了,他反复琢磨,问王庆:“你说本王是不是平时表情太过寡淡,以至于萧夫人并不懂本王的心意?” “萧夫人是在意王爷您的,只不过年轻,闹腾了些。” “她有时候聪明灵巧,有时候又一言难尽。连王爷脸皮厚这样的话她也说得出来,本王在她面前半分威严都没有,难不成她真当本王是她爹。” “陆小姐这样的循规蹈矩的大小姐,您又不喜欢。王爷您别心急,横竖萧夫人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她喝醉了管王爷叫爹,那是信赖王爷,萧夫人最在乎的就是她爹,不然她早不知道跑哪里潇洒快活去了,也不至于做妾。”王庆旁观者清,大事面前不糊涂。 王庆忠心耿耿,李潇然信得过他。马上要到长安了,长安繁荣开放,人才济济,令蕊不把他当夫君看,到时候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烦。 陆宛如敲门又来自荐枕席,李潇然使了个眼色,王庆将她拦在门外说:“王爷觉得暑热,有些头疼,萧夫人刚送来解暑药,王爷服药已经睡下了。陆王妃请回,当心病气过给您了。” 王庆拦得紧紧的,陆宛如没有机会,她脸皮又薄,不好意思硬闯,只得败兴而归。王庆叹气说:“唉,老天爷,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的人求侍寝求不到,有的人却偏偏不要。” 次日出发是阴天,看样子有雨,李潇然嘱咐备好雨伞。难得没毒日头,令蕊不肯乘马车,抢了李潇然的宝马,一溜烟地往南行。 李昕四处查看,确保周边没可疑人尾随,等他归队时,只见一团红云如风一样从他眼前飘过。 令蕊穿着一袭榴红纱衣,披着齐腰头纱,在马上驰骋。李潇然吩咐:“王庆,你和李昕保护车队,我去追萧夫人。” 陆宛如拉着李潇然不让他去追,李昕自告奋勇,飞身上马,“王爷无须担心,卑职去追。” 李潇然的宝马果然是极品,马儿跑得飞快,吹着风很凉爽,令蕊没有要停的意思。李昕在后面气都不敢喘一声,奋起直追,生怕一眨眼,那风一样的女子就不见了。 令蕊只顾着撒欢,却不知马儿跑过头,跑一个时辰才放慢速度。令蕊下了马,由着宝马去喝水,她四处张望。李昕牵着马,走近说:“萧夫人不用看了,这附近没有瓜果。” 令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缓解尴尬,李昕递过来一个洗净的桃子说:“夫人坐下来歇一会儿,王爷他们大概还要半个时辰才能跟上。” 令蕊跑得太快,没带水,正好口渴了,她道了声谢,接过桃子,转过身啃着。她一边吃桃一边瞟着马背上的星月宝剑,李昕注意到她的眼神,自觉往后退,牵着马到一边去喝水。 令蕊吃完桃,坐在树荫下休息。忽然马儿嘶叫了一声,李昕警觉起来,环视一周,发现有异样,把马牵过来说:“有埋伏,夫人快上马。” 令蕊和李昕先后上马,骑马往官道跑去,没想到那些人竟在官道上有埋伏。 “夫人小心!”李昕拔剑抵挡刺客,令蕊亦拔了宝剑,那些刺客黑衣蒙面,武功高强。 李潇然赠的星月宝剑很好用,果然削铁如泥,令蕊这还是第一次杀人,谁让刺客心狠手辣,招招致命。 李昕不愧是金吾卫,武功果然不是吹的,但显然刺客的目标是令蕊。一番打斗下来,她和李昕杀了六七个刺客,但双拳难敌,他们很快就被刺客包围了。 “一会儿杀出去了,你赶紧跑,我挡住他们。” “不,要走一起走!” “谁都别走,留下来一起死!”刺客用刀剑指着他们,意在不留活口。 李昕说:“跟他们拼了。” “拼就拼,谁怕谁!”令蕊丝毫不害怕。 令蕊使出平生所学,与敌人血拼,很快李潇然骑着马飞奔过来,拔剑相助。 李潇然学的都是上等功夫,身手敏捷,快如闪电,不愧是战场上厮杀过的将军,杀人跟割草一样,一剑杀几人,三下两下敌人就不够杀了。 剩下三个刺客见状,赶紧逃了。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王爷的风采让卑职佩服。” 李潇然收了剑,说:“当是本王感谢李侍卫,要不是你护着,本王的萧夫人恐怕要命丧于此了。 令蕊收了星月宝剑,行礼道:“多谢王爷,多谢李侍卫。” 李昕一一牵来马匹,说:“前方不远处就是陇南城,眼看要下雨,不如去陇南城找间客栈住下再做打算,王爷意下如何?” 正在查看令蕊是否受伤的李潇然应了一声,“陇南城北边有座皇家别苑,我们人多招眼,还是去皇家别苑住一晚为好。” 令蕊上了马,问道:“王爷不等陆小姐吗?万一刺客又来怎么办?” “他们的目标是你,再说了刺客只剩三人,王庆那边有而是多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本王会在沿途留下记号,王庆看到记号就会带人来皇家北苑。” “王爷说得有理,有个刺客说了话,是长安口音,他们死伤殆尽,暂时不会出手的。” “听你们的意思,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差不多,你今天乱跑差点闯出大祸,还是想想怎样免于责罚。”李潇然向来赏罚分明,对于不服指挥的士兵决不姑息,他就不信降伏不了这个小女子。 快马加鞭大约一个时辰后到了皇家别苑,大门口挂着不大不小的匾额“皇家北苑”。这里十分幽静,大门紧闭,李昕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太监,李潇然亮出了令牌,那太监连忙下跪行礼:“奴才李百福拜见睿王爷,不知睿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王爷快请进,马上要下大雨。” 李昕道:“李公公请起,睿王爷和王妃要在此住一宿,请带路。” “奴才求之不得,王爷请、王妃娘娘请。”李百福在前面带路,还没等令蕊看清周边环境,李潇然拉着她进了别苑。 已是中午,不见一丝光线,乌云压顶,颇有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风越来越猛烈,树枝摇晃不止,苑内的竹子噼里啪啦折断了不少,一场暴雨是免不了的。夏日阵雨总是伴随着雷电,雨还没下,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李百福不慌不忙带着他们穿过连廊,他还吩咐院内忙活的婢女:“你们放下手中的活,睿王爷驾临,都来东院伺候。” 令蕊来不及欣赏院内景致就到了东院,一路走来,这别苑的房子与安西城的睿王府别无二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永远淋不到雨的连廊,这李唐皇室果然富庶,到处建府邸。这是她们出发以来第二次住别苑。 东院前堂很宽敞,陈设齐全,屋内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精心打扫过的。李潇然坐在主位太师椅上,别苑内的婢女前来见礼,大约有二十多人。 李潇然问:“李公公,府上如今有多少侍卫?” 李百福回答:“侍卫有二十人,若是人手不够,还可以从府衙调一些人手过来。” “不用,李昕,你带几个人,带上雨具去前方路口接应王庆。” “是!”李昕带了雨具,领了四五个侍卫火速出发了。 李百福领着令蕊去看房间,忽然打了个响雷,令蕊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西域夏季炎热少雨,很少打雷,这么大的雷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李百福让婢女去准备午膳,令蕊坐在房里不敢出门,李潇然在房里陪着她。 很快天空就发作了,暴雨狂风,天一下子就黑了,外面黑沉沉的一片,如同黑夜。狂风肆虐,屋子里的蜡烛也被门缝的风吹灭了,打雷闪电震耳欲聋,风呼呼地吹。也不知道苒苒和李昕怎么样了。 雷声越来越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响。令蕊有些害怕,窝在床中间捂着耳朵。李潇然扣好门窗,坐在床上抱着令蕊,在她耳边安慰,“别怕,有我在。” 令蕊心惊肉跳的,靠在他怀里,使劲捂着耳朵,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 夏日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半个时辰后风雨已去,天色也明朗了,暑气全消,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风,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 第55章 王妃总想逃 王庆等人循着李潇然留下的记号前行,不巧的是他们遇上了狂风暴雨,幸好有一处亭子歇脚躲避雷击。水墨、丹青护着陆宛如,苒苒下马车时摔了一跤,衣服都湿了,又碰上电闪雷鸣,默默埋怨令蕊骑马跑了不带她。 夏日的暴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苒苒等人蜗居在亭子里一个时辰后,雨过天晴,但路上坑坑洼洼,有很深的积水。车轮时不时陷进淤泥里,侍卫们赶马车弄得一身泥水。 李昕带人来帮忙,苒苒、石榴、百合等人弃了马车,改为骑马。芸娘不会骑马,石榴带着她同骑一匹马赶往皇家北苑。 陆宛如不会骑马,只得坐在马车里艰难地前行,侍卫们吃力,她也等得不耐烦,一路上抱怨不断。 一阵风吹来,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令蕊趴在桌子上打盹,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黑影。此时王爷不在房内,光线不好好,房内昏暗,瘆人得很。 令蕊睁大眼睛仔细看,“啊……”苒苒放声大哭,“二姐,你怎么不等我……” 令蕊走过去,苒苒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上有泥水,委屈巴巴的放声大哭,“你丢下我一个人……我差点被雷劈死。” 令蕊抱了下苒苒,将她拉进屋子,说:“你没事就好,幸好没跟着我,我遇到了刺客,你不会武功,弄不好到不了长安。” 苒苒擦了眼泪,瞬间变脸,牵着令蕊的衣裳看了看问:“二姐有没有受伤?王爷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我没受伤,幸好王爷及时赶到,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王爷有事出去了。” 芸娘、石榴、百合也来了别苑,在令蕊门外候着。令蕊吩咐:“你们身上都湿了,快去换衣服。” 换完衣服,令蕊叫人端来饭菜,苒苒和石榴等人在她房间狼吞虎咽。 苒苒吃得打饱嗝,窝在太师椅上喝茶。 令蕊问:“你们刚才看了房间没有?刚才县令来拜见王爷,说暴雨毁了前面的路,我们有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 百合回答:“奴婢们住哪里都行,王爷、夫人和胡小姐住得满意就行。” 芸娘说:“胡小姐住右边那间房,旁边有间耳房,奴婢三人住在耳房就行。陆小姐住左边房间……” “那王爷住哪里?”苒苒问道。 众人尴尬极了,芸娘回答:“王爷当然是跟王妃住一起,左边右边都行。” “我和苒苒住一间,留一间给王爷,住不住随他。” “陆小姐的马车陷在泥淖里了,走得极为缓慢,我们骑马来的,说不定她还在路上没到别苑。” 劳累了大半天的石榴等人吃完饭就回房休息去了。苒苒回房呼呼大睡。 令蕊由别苑的婢女引路,四下走动。皇家北苑景色雅致,有好几个院子,总共有三十多间住房,其中以东院位置最好。 皇家北苑不比南边的别苑,一年也接待不了几次皇室贵族,即使不住的别苑也派二十多人守着,当真是财大气粗。 天气凉爽,令蕊在别苑转了一大圈,到了傍晚时分陆宛如才回来,每个人一脸疲倦,汗水淋漓,有些不体面。 王庆和李昕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上斑斑点点的泥巴,马背上亦是泥水。婢女簇拥着陆宛如去东院换衣裳,王庆去前厅复命。 令蕊注意到李昕手背上剐蹭了一大块皮肉,还在渗血水,看着就疼。她拿了随身带的金疮药让婢女交给他,“这是金创药,消炎止血有奇效。李公子手背受伤了,得赶紧清洗包扎,万一沾染了污水,天气又热,当心流脓。” 李昕低头不敢正眼看令蕊,他接过婢女手上的药瓶子说:“谢谢萧娘娘赠药,卑职忙完就去上药。” 陆宛如可怜兮兮地去前厅,在李潇然面前卖惨,李潇然怜香惜玉,抱着她回房。令蕊盼着她的夫妻和睦,早生傻儿子,这样自己就可以早些脱身了。 雨后空气清新,一点不热,最适合睡觉了,苒苒像个小孩一样,半边身子趴在床上,一副手脚无处安放的睡姿。 令蕊推了推,“你过去些,我没地方睡。” 又是推,又是拖才挪了一块地方,令蕊勉强窝在那里睡了一晚。 阵雨的清凉持续一晚上就消失了,蝉鸣惊醒了令蕊的美梦,睁开眼,晨光熹微。夏日的夜晚格外短,令蕊还没睡醒,芸娘拉开帐帘,她扭着身子不愿意起来。 梳洗打扮简单吃过早膳后,大部队又出发了。苒苒没睡醒,上车时还嘀咕:“不是说了今天不出发吗?难得有软床睡个好觉,才睡一晚就要出发了。” 令蕊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李昕正在窗边,他手上还缠着纱布。二人四目相对,李昕微微点头示意,令蕊也点头示意。王庆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便启程了。 骑马太晒,马车又闷,令蕊只好将马车的帘子拉起来,靠着窗户百无聊赖的欣赏南国风光。 忽然前面来了士兵,原来是皇帝派人送来密函,让李潇然去处理一件要事。 “本王要耽搁一下,李昕跟我去办事,王庆保护车队继续前行!” “王爷,臣妾害怕,臣妾要跟着您。”陆宛如娇滴滴地,不放心,死活要跟着。李潇然拒绝,“本王是去办事,可不是游玩的。”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得了令蕊,她说:“陆王妃聪慧能干,能为王爷出谋划策,还是一起去吧!王庆,你也跟着去。王爷放心,我可以保护自己。” 陆宛如下马车,双手牵着李潇然的手哀求,没等李潇然同意,令蕊挥了挥马鞭,马儿跑得飞快,“王爷再见,我走啦!”那声音傲娇又欢乐。 “李昕,跟上去,看好萧妃。” 李昕骑马跟上令蕊的马车,这还是头一回见迫不及待想甩掉夫君的女子。 石榴百合赶着马车往南飞奔,直到马儿累了才放缓速度。 李昕由着她们撒欢,在后面默默跟着,走到岔路口他才提醒:“萧妃娘娘,右侧路通往驿馆,错过了就得在露宿野外。” “我偏不,我就要走左边。石榴,走左边,我们就在野外过夜。” 芸娘叹了口气,苒苒开心得很,“放心,出发以来,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在外过夜,我们几个好自在。” 令蕊安慰她:“就是,我们会武功,能保护你的。” 李昕在后面默默得意,萧侧妃想逃离王爷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就在石榴百合哼着小调,为今晚露宿野外开心时,驿馆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五个女子同时回头瞪着李昕,李昕哭笑道:“不好意思,卑职左右不分,萧侧妃请入驿馆休息,王爷随后就到。” 令蕊考虑越过驿馆往前走,李昕把手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驿馆里出来了几个男子,看样子身手还不错,他们一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石榴百合知道这是王爷的意思,不敢违抗,只得下车,打算在驿馆停歇。 令蕊和苒苒下了马车,石榴、百合将衣服拿到驿馆的房间去,李昕让人牵马儿去吃些草料,他寸步不离地盯着令蕊,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跑了。 苒苒瞟了李昕说:“你这是做什么,跟盯贼一样。” 李昕不以为然,回答:“卑职职责所在,受王爷之命保护夫人,请夫人见谅!” 令蕊眼神闪过一丝失落,走几步用脚踢一下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苒苒急着去茅房,留令蕊一个人在院子里踢花草发泄情绪。 李昕递过来一瓶酒,令蕊没有接,李昕说:“王妃是楼兰人,喝不惯中原的酒,这是葡萄酒,不过没你们西域的好,王妃将就一下。” 令蕊这才接过瓶子,喝了一口,酸涩味掩饰不了心酸。 芸娘等人在忙着收拾房间,无人凑过来,李昕离令蕊有四十步的样子,“长安繁华,形形色色的人也多,生活方式多种多样,王妃说不定会喜欢。” “我连中原的酒都喝不惯,哪里会喜欢长安!我是被逼着来的,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令蕊又喝了几口酒。 “王妃的处境卑职明白,可谁不是身不由己。若是逃不了,不如放宽心去适应,说不定会有另一番天地。”李昕平静的表情浑厚的声音让人觉得可信赖。 令蕊回了房间,坐在窗台边发呆,喝闷酒。 夏日的星空繁星点点,仿佛格外热闹,芸娘点了熏香,屋子里静谧得很,苒苒早早就回房睡了。 令蕊喝得脸上泛红晕,却还在举杯邀明月,酒杯被李潇然一把夺走。他已办完事,带着陆宛如赶到驿馆歇息。 他喝了令蕊的酒,问道:“你是自己去睡还是本王抱你睡?” 令蕊白了他一眼,起身慢慢走到床边,扑在床上,极不情愿地打了个滚,拉上床帘睡好。不知怎么的这趟去长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李潇然见她睡下,这才回房歇息。 显然李昕并未将今日之事告知李潇然。 第56章 初入长安城 天气越来越热,即使坐着不动也汗流浃背。 又往南行了十天,六月二十五日终于到达了长安城郊外,那种不祥的预感强烈袭来,令蕊焦躁不安,心情不好,李潇然嘱咐芸娘在一旁安慰她。 苒苒说:“长安太热了,要是再这么劳顿下去,估计都得中暑了。” 李昕说:“姑娘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长安城地界,中午时分进城。” 站在马车上眺望,已经可以看到长安城连绵起伏的青砖城墙,高大巍峨,坚不可摧。 大唐国力强盛,文化繁荣,万国来朝,长安城人潮汹涌。非中原人不能在长安买房置地的,只能租房子。苒苒的父亲胡鹏是长安人氏,娶了她母亲后便一直留在西域协助令蕊的父亲打理楼兰皇家商行。知远来长安求学就住在苒苒父亲的胡宅。 四丈宽的朱雀街把长安城分为东市和西市,西市大多是富商和小老百姓,贸易兴盛,人很多,东市大多是官员的宅子和高档食肆和青楼。朱雀街往北,过了朱雀门就是皇城,这是朝廷文武百官处理政务的地方,皇城往北过了承天门就是宫城,宫城住着皇帝和他的妃嫔子女,还有无数的太监、宫女和皇帝的禁军。 三皇子李钰、二皇子李松与金吾卫右将军郭怀带人在城外迎接。 李昕在前面开路,得知来人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他连忙回来向李潇然报告,李钰也跟着他过来了。李钰性格活泼,远远招手就喊:“皇叔,皇叔……” 李潇然笑道:“钰儿,这么热的天难得你肯来接皇叔。” “皇叔上次还是五年前回来的,难得回来一次,我当然要来。令蕊在马车里吗?” 李潇然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萧令蕊如今是睿王侧妃,是长辈。 令蕊三步两步从马车里跳出来跳到旁边一匹载货的马背上,天气炎热本就火气大,如今听到李钰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见过三殿下,托三殿下的福,本公主来长安了。” 李钰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潇然的脸色,李潇然没那么小气,转过脸去,当做没看见。 李钰扯了扯缰绳,把马移近,“福乐公主还在生气吗?” 令蕊哼了一声,“生气有用吗?” 李钰看了看令蕊,半年不见她还是那样秀美,浓浓的柳叶眉,大大的杏核眼,皮肤白皙,身形高挑,一身飘逸的橙红纱裙,满满的异域风情,与千篇一律的长安大家小姐截然不同,让人眼前一亮。 李昕扫了一眼李钰和令蕊,对于这个楼兰公主的事他早有耳闻,一直在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睿王横刀夺爱,如今才明白横刀夺爱的人是三皇子李钰。在他眼里,这个西域公主是个不简单的人,说不定是大圣则天皇帝或是上官婉儿那样的红颜祸水。 令蕊拽绳子把马骑到李潇然身边,二皇子和金吾卫下马在原地等候,“拜见皇叔!拜见叔母!” “二殿下免礼,将军免礼!”李潇然挥手示意他们请起。令蕊拱手行礼,“见过二殿下!将军有礼了!” 不等陆宛如下车见礼,李潇然便出发了。到了城门口,令蕊回到了马车里,在车窗边抬头看着一丈多高的城墙。 城内人多得跟赶集一样,要不是有侍卫开路,根本挤不动。令蕊好奇地看着长安城的风土人情。 正当她看得带劲时,李潇然让人递进来一壶冰凉的水,百合倒了两杯给令蕊和苒苒,令蕊尝了尝,是玫瑰花蜂蜜水,又甜又冰,特别畅快。冰饮喝完后,令蕊把水壶递回去,“还要一壶。” 李潇然招手,示意王庆再去买些冰饮来。王庆下了马,一溜烟地跑去旁边的茶楼买冰饮。 二皇子故意挑拨说:“从前只知皇叔擅长带兵打仗,杀伐果断,不问风月,今日见到皇叔对叔母这般体贴,看来真是夫妻情深,可怜三弟自作多情,夺人所爱。” 李潇然淡淡一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未婚配前,未婚男子皆可求娶,这是人之长情。你既唤福乐公主一声叔母,她便是你们的长辈。”李潇然的话点到即止,既维护了李钰和令蕊,也提醒了二皇子不该妄议长辈的是非。 一盏茶的功夫后,王庆提来了一个方形食盒,上层是薄荷绿豆糕和荷花酥,中层是冰镇莲子羹,冰镇红豆沙,下层是一壶冰凉的玫瑰蜂蜜水。芸娘把食物端上桌,令蕊夸张:“王庆越来越会办差了,回头要好好赏他。” 苒苒边吃绿豆糕边附和,“嗯,就是,就是。” 不等苒苒吃完,王庆就来问:“胡小姐,您是进宫还是去别处住?马上到皇城了,你别忘了。” “我回家,回家。二姐保重,我先回家去看知远。”苒苒把绿豆糕塞嘴里,拿着包袱慌慌张张地站在马车上。 “胡小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李昕对长安城十分熟悉,自告奋勇送苒苒回家。李昕一路上话不多,但办事可靠,大庭广众之下想必他也不会有坏心思。 “西市第二街胡宅,拜托李侍卫。”令蕊脱口而出,并拱手致谢。 李昕点头示意,扶苒苒跳下马车,另外找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家。 令蕊在车内品尝着长安城的美食,时不时透过窗户看看外面。 芸娘说:“夫人快看,这就是皇城,是文武百官处理事务的地方。每日早朝散朝后大臣们便在这里处理事务,写奏折。再往前,过了承天门就是宫城,宫城的中心是太极殿,是每日早朝的地方。皇后、妃子们和皇子、公主都住在后宫。我们现在要去太后娘娘住的寿康宫。” 马车到了承天门,承天门下由穿着铠甲手持长剑的士兵守卫,威武庄严,看着神圣不可侵犯。 进了承天门就是甬道,甬道足足有一丈多宽,墙垛上有弓箭手俯视下方,当真如铜墙铁壁。令蕊问百合和石榴:“你们两个会武功,还是跟金吾卫相比,你们能打赢几个?” 石榴和百合笑比哭还难看,“没比过,因为金吾卫手下无活人,但是我们王爷一个人能抵得过四个金吾卫,这是极限,我们二对一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啊,这么厉害吗?那要是想闯出宫岂不是没有胜算?”马车才跨过承天门,令蕊就开始想着闯出宫。 “闯出宫?要不有令牌,要不就是抬尸体出去。王妃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横竖你就是来住段时间,忍忍就过去了。”芸娘被这个小祖宗吓了一跳,好在她素来忠心,令蕊也信任她。 马车走了好远的路,宫里红墙黄瓦,一眼望不到头,恢宏大气,处处彰显皇家的富贵与霸气。可惜到处都是一样的,分不清东西南北,这样很容易迷路。 马车终于停了,石榴百合先下车,李潇然亲自扶令蕊下车,陆宛如下车后走到李潇然身边。 令蕊抬头看到寿康宫三个字 ,这便是太后住的宫殿,两个老嬷嬷带着一群婢女在门口候着:“奴婢拜见睿王爷,拜见陆王妃,拜见萧侧妃!” “两位嬷嬷请起!”李潇然的语气平静,好几年没见母亲,他竟没有一丝激动,真是沉得住,这得修炼多久才能如此铁石心肠! 两位嬷嬷面带宫廷招牌式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王爷和娘娘请随奴婢到后院沐浴更衣后,再去拜见太后娘娘。” 令蕊跟着嬷嬷往后院走去。皇家规矩真是严苛,母亲见儿子竟要先沐浴更衣,又来了一个沉稳又铁石心肠的人,呆会儿见面一定要谨言慎行。 第57章 丑媳妇见婆婆 李潇然、令蕊和陆宛如进了寿康宫后院,被带到单独的房间洗漱,宫女们有条不紊地伺候他们沐浴更衣。 进了房间,令蕊闻到一股花香味,她还没站稳,就被一拥而上的宫女“哄抢”——卸钗环首饰、解腰带、脱外裳、扒掉衣服、脱鞋袜、拉到浴桶边、按进水里、撒花瓣…… 令蕊扫了一眼,加上芸娘在内,有十一个宫女伺候她沐浴,她们训练有素,跟那手工作坊的熟练女工一样,动作又快又准。 温热的水里撒了玫瑰花瓣和药材,泡的真舒服。四个宫女一齐伺候她,一个为她洗头,两个洗手臂,一个搓背。她们跟洗萝卜一样,拿着帕子快速搓两遍,冲洗,然后把令蕊扶起来洗下半身。 洗完后扶她出浴桶,用硕大的毛巾擦净身上的水,然后小宫女上前伺候她穿衣,亵衣、中衣、外裳、纱衣,眨眼功夫衣裳鞋袜就穿好了。 接着她被扶到梳妆台前坐下,涂脂抹粉,擦口脂、擦干头发、挽发髻、插金簪、珠钗、戴耳坠,戴项链,还有手镯和玉戒指,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以往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穿戴齐全,现在一盏茶的功夫就搞定了。令蕊照了照镜子,这样打扮华丽贵气,与之前的自己判若两人。不等她欣赏镜子中的自己,嬷嬷进来上下打量一眼,点头道:“嗯,齐全了。快去吧,太后娘娘等着呢!” 她出了门,李潇然和陆宛如也梳洗打扮完毕,焕然一新。原来宫女们不约而同算好了时间,可见宫里的规矩有多严! 李潇然走在前面,令蕊和陆宛如跟在他身后。他头戴金发冠,一身紫色宽袖长袍,锦袍上绣着四爪金龙,贵气逼人。 李潇然快步走入大殿,陆宛如一路小跑。令蕊进门时扫了一眼,大殿的宝座上坐着一位身穿紫红色华服的妇人,想必这位就是李潇然的母亲,当今的皇太后。 屋子里站着很多宫女和太监,李潇然进了大殿后,他们便吩咐跪下行礼。 令蕊不敢多看,微微低头跟着李潇然走到了离太后七八尺的距离停下,按照之前芸娘教她的礼仪,与李潇然一道行跪拜大礼。 “儿臣拜见母后!愿母后玉体康泰,长乐无极!”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儿快起来!上前来!”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满屋子宫女太监却听不到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因为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潇然起身抬头,走上前跪在母亲身边,太后抱着李潇然痛哭,“五年四个月了,哀家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我儿……” 旁边的宫女太监都跟着声情并茂地流泪,令蕊瞟了一眼,陆宛如也用手绢擦了擦,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令蕊恭敬跪着,没有一丝眼泪,你们皇家的人也有母子亲情,你们一道圣旨下来,别人就不得不忍痛割爱送女儿来和亲,别人家何尝没有父母子女亲情!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哪里配有骨肉亲情。 太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了好一会儿,李潇然怕她哭坏身子,起身坐在宝座上,抱着母亲安慰:“母后别难过,儿子这次回来陪母后多住些时日。让她们都起来吧!” 李潇然给太后擦了眼泪,太后缓过神来,说:“都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太后站起身来,拉着李潇然看了又看说:“我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瘦,原本以为有了妻妾就有人照顾你,可还是这样。定是身边人没有尽心……” 李潇然拉着太后的手说:“母后多虑了,天气热,长途劳顿所以瘦了些,她们两个很好很尽心。” 太后看了看宛如,指着令蕊说:“宛如,哀家是知道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无可挑剔。她,就是那个楼兰公主,在你身边两年多也没一男半女,可见不中用。” 太后大概年纪大了,把令蕊当成了锦月,令蕊看了看李潇然的脸色,跪下认错:“臣妾知错,以后定当尽心尽力服侍王爷,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使了个眼色,两个老嬷嬷把令蕊拉到后堂去了,李潇然静静听着后堂的动静。太后又招手示意陆宛如上前,拉着她的手和蔼可亲地跟她说话。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令蕊和嬷嬷们便回来了,太后屏退了宫女和太监。两个老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看女子最准。 她们笑眯眯地说:“太后娘娘放心,萧侧妃身体健康,体相上等。” 其中一个嬷嬷跟鉴定牲口一样,拍拍令蕊的肩膀和臀部说:“萧侧妃骨相佳,皮相亦佳。皮肤白皙,无斑无痣无伤疤。身高比中原女子高些,肩膀厚实,身子骨结实,肩宽腰细,腿够长屁股够大,就是瘦了点,不过不要紧,再养养圆润些,定是个好生养的。” 被人这样评判当真是奇耻大辱,令蕊有些不悦。太后说:“说得这样好,还是没怀孕,不过是纸糊的灯笼。去传太医来瞧瞧。” 见令蕊的脸色不好,李潇然连忙叫住太后,“母后,来日方长,儿臣现在饿的很。” “来人,传膳!” 太后一声令下,太监们搬来桌子和凳子,宫女们端来午膳,卤鸡、烩八宝鸭、蒸鱼、烤鱼,炖羊肉、水晶米糕、油爆虾、莲子汤、绿豆汤…… 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李潇然说过,宫里每样菜只能吃三口,太后动筷子后才能动筷子。 为了让令蕊尽快吃菜,李潇然拿筷子给太后夹菜,令蕊看着李潇然夹过的菜,小心翼翼地夹菜细嚼慢咽。宫女太监们都在旁边看着,令蕊很不自在。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才吃完,拘束得很,令蕊都不敢抬头看。 饭后李潇然扶太后回寝殿休息,太后睡不着,母子俩说了很多体己话。 丑媳妇第一次见婆婆,令蕊只顾着规矩和礼仪,匆匆瞥见太后几眼,并没有太深的印象。这个婆婆排场很大,一大群宫女太监众星拱月一样的围着她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来天家的婆婆更难应付。 令蕊和陆宛如在门口候着,又热又疲劳,偷偷擦汗,都快站不住了。没过多久,一个老嬷嬷叫走了令蕊说:“太后召来了太医给萧侧妃看诊,萧侧妃请跟老奴来。” 令蕊本不愿意看诊,但此刻巴不得找个理由离开,“是,有劳嬷嬷费心!” 芸娘陪着令蕊去房间,她身子一挨着床便睡得不省人事。芸娘拉上帐帘,将她的手臂拿出来搁在床头凳上,又盖上了一块薄如蝉翼的手绢。 一位男太医进来把脉,看过之后说:“王妃比一般女子身体还强些,久未怀孕只是有些宫寒,兴许是经脉有些淤堵。” 芸娘道:“萧侧妃会武功,每天都会练武小半个时辰,这几天天气热才没有练,这样也会有淤堵吗?请太医仔细斟酌。” 太医回答:“子嗣是皇家的大事,我自由主张。” 第58章 皇家家宴 令蕊睁眼已是黄昏时分,李潇然正坐在床前看着她,“今晚皇上在皇后娘娘的关雎宫设宴招待我们,起来梳洗打扮一下,随我去赴宴。” 令蕊坐在床上说:“王爷,老这样拘着你不累吗?太后娘娘真厉害,屋里站那么多人愣是没一个出气的。” 宫女太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喘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惊着太后。 李潇然嘘了一声,“这是在寿康宫,不可议论太后。皇上设宴,不可不去。” “要不是以前经常扎马步、站桩,我真怕站不稳倒下去了。” “今晚只是去赴宴,不会让你站着的。” “那么多好吃的只能看,不敢吃,更不是滋味。以往我爹娘带我进王宫赴宴,我都是在家吃饱了再出发。” 李潇然淡淡一笑指了指桌子说:“这是岭南送来的贡品荔枝,你先吃些垫垫肚子。百合拿糕点去了,我们一会儿吃些再出发。” 令蕊连忙下床去看荔枝,作为北方人,她从没见过荔枝,好奇地很。李潇然剥了颗荔枝喂她吃,果肉晶莹剔透,甘甜多汁。 “好吃吗?” 令蕊点点头,李潇然一直剥,她一直吃,一口气吃了半盘。 百合端来莲子薄荷糕,令蕊夫妇吃得正带劲,太后身边的张嬷嬷过来提醒:“王爷,时辰差不多了,您和两位娘娘该出发了。” 令蕊放下手上的糕点和荔枝,唤芸娘进来帮她整理发饰和衣裳。 片刻功夫后,陆宛如出现在她门口,丹青见礼:“王爷,太后遣奴婢看看您这边好了没有。” “好了,马上来。”百合应了一声。 李潇然带着妻妾去前殿等太后,“母后,儿臣扶您上轿辇。” “不,母后很久没出去,皇儿扶我走走。”太后仪态端正,表情威严,只有在看自己儿子时才会和颜悦色,满脸慈爱。 李潇然扶着太后,他使了个眼色,令蕊迟疑了一下,陆宛如连忙上前扶着另一边,还说:“母后若是不嫌弃儿臣蠢笨,请让儿臣尽一尽孝心。” 太后点了点头。陆宛如果然是花了心思的,进门时唤太后娘娘,如今就唤母后。 李潇然和陆宛如扶着太后边走边聊,令蕊在后面跟着,时不时瞄一眼周边的宫墙。忽然,她发现了跪在宫墙边的李昕。 她使了个眼色,走出人群,芸娘连忙过来,蹲下来假装给她理鞋子。她身后的管事嬷嬷见状没说什么,越过她们主仆跟上太后。 令蕊准备过去,芸娘拉住她,摇摇头。因为按照宫里的规矩,后妃不得与侍卫交谈,连王庆也回了睿王府,不敢出现在后宫。芸娘趁没人注意,跑去与李昕攀谈,李昕说了几句话,点头示意就离开了。 芸娘扶着令蕊边走边说:“苒苒小姐到家了,萧公子也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快跟上,别让人发现。”令蕊大长腿走得很快,芸娘一路小跑跟着。 令蕊不记得走了多远,众人停下脚步,前面有一群人在迎接,她抬头看到关雎宫的牌匾。 皇帝和皇后在宫门口迎接,又是一大群人的跪拜,令蕊就看陆宛如,她跪自己就跪,她起自己就起。 陆宛如退后两几步,皇帝和李潇然在太后左右两侧扶着,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令蕊比一般中原女子高一些,站在一群女眷中如鹤立鸡群,她不得不低头,避免被人注意到,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皇后的正殿设了筵席,正殿摆了方桌,分餐而食。帝后坐在正堂上,面对大门,太后的座位在帝后的左侧,李潇然在帝后的右侧,陆宛如与令蕊坐在夫君的左右两侧。 落座后,令蕊悄悄转过脸去看天朝皇帝陛下,皇帝与李潇然一母同胞,长得很像,长眉毛,龙眼,俊俏的高鼻子,俊俏的脸庞,可能他们兄弟更像先皇,一点不像太后。 皇帝注意到令蕊在看他,和善的笑着,招了招手,“楼兰萧氏上前来。” 令蕊看李潇然的脸色,他很轻松地说:“皇上叫你,上前去,别紧张。” 令蕊起身上前行礼,“臣妾萧令蕊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抬起头来!” 令蕊起身笔直得站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直视皇帝。 皇帝上下打量令蕊,意味深长地说:“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一晃都二十年了。你的母亲是忘忧公主,你的外祖曾驻守西城,是不是?” “回皇上,正是!” 皇帝看了李潇然和李钰,说:“朕还说谁有那么大本事,同时被两个皇子看上,原来是故人之女!朕年轻时与她母亲有数面之缘。她母亲是个奇女子,聪慧貌美,武功高强,让人钦佩。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在安西都护府与她母亲并肩作战共抗匈奴。朕最后一次见忘忧公主是在安北都护府,这福乐公主还在她母亲腹中,朕还跟忘忧公主约定,若这胎是个女儿就嫁给我李唐皇室,被忘忧公主拒绝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女儿还是做了我李家妇!” 令蕊腼腆笑着说:“皇上能未卜先知,臣妾佩服。” 皇帝大手一挥,“萧侧妃就坐吧,不用拘礼。来人,传膳!” 李潇然没想到皇帝与自己的岳母还有这样的往事。 皇后惯会看脸色,她说:“皇弟一家难得回来一次,陆王妃这个儿媳该坐到母后身边,尽尽孝心。萧侧妃你坐在王爷身边伺候。” “是。”陆宛如起身,步履轻盈走过去坐到太后身边,令蕊回到李潇然身边坐下,她这才发现李钰和二皇子坐在她们对面那桌。 太监和宫女们首先端上来的是冷盘,两碗冰糖炖枇杷、一盘凉拌牛肉、一盘水晶冰糕和一壶酒。 皇帝说:“今日是家宴,为皇叔一家接风洗尘,大家不用拘礼。” 话虽如此,可大家还是拘束得很。令蕊也不好意思先动筷子,皇室最重礼仪,若是头次见面就留下话柄,总归不好。她盯着李潇然的筷子,他夹了一块水晶冰糕,又夹了一块凉拌牛肉放在令蕊碗里。 令蕊拘束地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令蕊心想,皇室饮食真精细,连黄澄澄的杏子也要加冰糖炖了吃。 令蕊将碗移近了些,用雕刻精细的银勺舀枇杷吃,又甜又软,没想到杏子炖熟了别有滋味。 令蕊的余光瞟见陆宛如正在伺候太后用膳,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去讨好太后,不然就没法吃东西了。 宫女们又来上菜,红焖鸭子、人参鸽子汤、炸大虾、清蒸螃蟹、叫不出名的海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令蕊大开眼界。中原地大物博果然不虚,难怪陆宛如看不上她的杏子和桃子。 如令蕊所料,赴宴不是来吃东西的,而是来说话的。她还没决定吃哪样,皇帝就举杯了,“皇弟驻守西北劳苦功高,你我兄弟五年不见,兄长敬你一杯。” 李潇然举杯,“这是臣的本分,不敢邀功。” 皇帝饮了一杯便畅谈:“睿王在西北徒手伏虎,猛虎臣服在钰儿脚下,这事传为美谈。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四海归心!有这样的皇叔是侄儿们的幸事。” 李钰端起酒杯,准备起身敬酒,太后把筷子一压,众人低头,李钰放下酒杯,像是做错事的样子。 太后脸一沉教训道:“真是胡闹!别人三言两语撺掇,我儿就不顾性命去伏虎,名声再重要有皇子重要吗?” 李潇然连忙起身行礼:“母后息怒,儿臣做了万全准备,有确定把握……” 在母亲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子女的性命更重要。不等儿子解释完,一向沉稳的太后就喝止:“那也不行,下次再有这样的想法该重重地打板子!” “是,儿臣知错,谨记母后教训!” “行了,大家别拘着了,本是家宴,大家尽兴些。” 太后威严,帝后二人不敢吱声,低头吃菜。看看帝后和李潇然的表现,令蕊知道太后肯定难缠得很,是茶楼里说书人常谈的恶婆婆。 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令蕊没有奶奶,她母亲没有婆婆,对于如何处理婆媳矛盾,母亲从没教导过。她仔细看着皇后和陆宛如的一举一动,李潇然碰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直视皇后。 令蕊斯文吃着,皇帝又开口了,“朕还记得,皇弟的棋艺很好,明日得空了,去御书房陪朕下棋。” “是,臣遵旨。”李潇然放下筷子应答。 这场宴席真是无趣,令蕊等人没敢开口说一句话,李钰时不时给个眼色,一旁的二皇子正襟危坐,中规中矩不敢说话,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说是家宴,分明是君臣宴。 令蕊不敢多吃,不知道宴会还要持续多久,生怕吃多了上茅房,让人耻笑。 这场超长的家宴吃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结束,吃着吃着就饿了,好在离她最近的盘子里有烤猪肉脯。 皇帝看着和善倒不怕,令蕊盯着太后这个厉害的婆母,皇后和陆宛如正在说笑话哄太后开心,没人注意到自己,她拿了一块猪肉脯快速塞在嘴里。 这猪肉脯大概没处理好,腥味极重,实难下咽。含在嘴里,那腥味下蔓延至喉咙,上扩散到鼻腔,直冲脑门,吐出来不雅,会被斥责没教养…… 正当她准备隐忍,咽下这块猪肉脯时,胃先不干,她呕了一口,用手绢捂着嘴,吐了一大口。 所有人的目光由太后转移到令蕊身上,芸娘反应迅速,连忙跪地把污物清理干净。李潇然不慌不忙地递水过来给她擦漱口,轻拍她的背说:“别紧张,没关系。” 皇后连忙起身,微笑道:“萧侧妃是不是有喜了?” 李潇然心知肚明,自然不是,“只是水土不服而已。” 这个话题不提就罢了,一提起太后就火冒三丈。儿子的子嗣问题是每个母亲都会操心的事,尤其是这个西域儿媳妇,本就是个和亲的礼物,空有好容貌,进门两三年也没子嗣,顿时越看令蕊越不顺眼。 这次丢人丢大了,令蕊尴尬不已。 儿媳妇在众人面前出丑,太后面子挂不住,道了声:“哀家吃饱了,也乏了,该回去休息了,睿王刚回来,舟车劳顿,也一同回去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与皇上说。” 皇帝皇后起身道:“儿臣送母后和皇弟回去休息。” “不用了,皇帝日理万机,天气又热,你们早些歇着,让睿王送哀家就行。”太后处处为儿子着想。 李潇然和陆宛如扶着太后走回寿康宫,令蕊规规矩矩地在后面跟着。 第59章 求子嗣 到了寿康宫,太后吩咐张嬷嬷伺候令蕊洗浴就寝,令蕊看李潇然的眼神还正常,猜想太后应该不会暗中责罚自己,于是行礼后便跟着张嬷嬷回房了。 宫女们又像洗萝卜一样,快速地给令蕊洗洗刷刷,套上薄薄的寝衣,送她回房就寝。 原本以为可以放轻松就寝了,谁知张嬷嬷手里拿着一根半人长的戒尺,眼神阴郁,颇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 令蕊心想:就算殿前失仪也不至于挨戒尺,难不成这老巫婆要玩阴的。 令蕊小时候经常出入楼兰王宫,王后舅母身边有群老嬷嬷,她们个个脸黑心狠,阴险狡诈,坏得很。为了帮自己的主子争宠,还把一个小宫女按在水缸里活活溺毙。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令蕊用微笑掩饰不安,问道:“张嬷嬷要量体裁衣,也要等到明天,若无事的话便退下,本妃要休息。” 张嬷嬷微笑回敬说:“萧侧妃久不孕,身体有淤堵,太医想了个好法子,拍打臀部,疏通经络助您早日诞下子嗣。” 什么?用戒尺拍打臀部,分明是惩罚! “王爷呢?我要去找王爷。”令蕊要去问李潇然,宫女早有准备,迅速关门。 张嬷嬷一副孙猴子逃不出五指山的表情说:“萧侧妃娘娘,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您还是顺从些,在太后面前,王爷也没辙。还有,今晚王爷在陆王妃房里过夜。” 几个宫女抬来卧榻,卧榻上铺着薄薄的被褥,看来是早有准备。可怜令蕊明明是新婚,却被当成锦月了,白白背锅,无缘无故被折磨。 见令蕊磨磨蹭蹭不动,张嬷嬷说:“石榴百合,你们还等什么,扶萧侧妃趴下,完成任务大家都可以歇息了。” 石榴和百合本就是太后的人,她们不得不架着令蕊,令蕊爬上卧榻,趴好。张嬷嬷颇有经验,她塞了一个枕头在令蕊的腹部,这样臀部就翘起来了。 芸娘在一旁低着头,不忍心下手。 张嬷嬷揭开令蕊的寝衣,独留一层薄如蝉翼的亵裤,她铺了一块宽大的白帕子在她臀上。 令蕊委屈极了,打板子还这么多讲究,这简直是赤裸裸地羞辱。 张嬷嬷似乎良心发现了,又解释说:“萧侧妃得罪了,二十戒尺。要是疼得受不了,您就说出来。宫里有好几个这样的先例,皇上的李淑妃曾经也是宫寒,经脉淤堵难受孕,后来鞭打臀部就怀上了子嗣。” 唉,这该如何解释呢……自己还是清白之身,哪里能怀上子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太后好算计,一面责打令蕊,一面把儿子送去陆宛如的房间。 张嬷嬷用戒尺一下一下拍打在令蕊的身上,跟针扎一样疼,还有人在旁边数数。 打了十下,屁股火辣辣的疼,还有十下,咬牙忍了。 “萧侧妃还忍得住吗?要不要歇会?” 令蕊有些生气,“废话少说,早点完成任务了都给我退下!” 张嬷嬷尽力得很,又继续拍打,确保各处受力均匀…… “二十下结束了,石榴百合扶萧侧妃下来休息,奴婢明天再来帮您调理身子,为期一个月。” 令蕊听到一个月三个字,气炸了,抓过那条耻辱的白帕子丢得远远的,说了个“滚”字。 张嬷嬷微微屈膝行礼,“奴婢明早卯时二刻过来,卯时三刻您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奴婢告退!” 好在只是皮肉伤,疼痛一下子就过去了,也没那么疼。 芸娘连忙凑过来,十分心疼的问:“娘娘疼得厉害吗?要不奴婢给您揉揉,或是给您上点药?” “不用!”令蕊扑到床上,拉上床帘谁也不理。 次日醒来时,芸娘石榴百合已经候着了,那个老巫婆又来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想那坚不可摧的宫墙和那一丈多高的承天门,没有闯出去的可能性。 为了每年价值万金的岁贡,忍了! 令蕊表情凝重,趴在卧榻上,张嬷嬷理好她的衣裳,铺上白帕子,又扬起戒尺责打。令蕊坚强得很,一声不吭。 人能百忍则无忧,再忍一段时间,回了西北就好了。 石榴、百合麻利地收拾房间,芸娘为她梳妆打扮。 换衣裳时芸娘试探着问:“娘娘,要不要告诉王爷?” “我自己说,免得太后为难你们。”令蕊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想闹出风波。 “娘娘高挑,穿什么都好看,怎么打扮都漂亮。”芸娘用夸奖的话语安慰她。 “芸娘,你不用安慰我。该有的分寸我还是有的。” 换好衣裳,打开门,令蕊精神饱满,面如桃花,轻移莲步去向太后请安。 太后看到令蕊打扮齐整,颇有皇家贵妇的仪态,脸色略微好了些。太后明知故问:“侧妃,哀家叫人为你调理身子,你可有怨言?” 令蕊抬起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谢太后娘娘垂爱,臣妾与太后一条心,心甘情愿,不敢有怨言。” 入乡随俗,入了皇宫就得学宫廷招牌式的笑容。当令蕊说完这番话,亮出宫廷招牌式的微笑,太后颇为满意,说:“不愧是出身尊贵的嫡女!行了,用过早膳后让芸娘带你在宫里转一圈,别走太远了。” “是,谢谢太后娘娘!”令蕊恭敬告退。 令蕊边吃早膳边问芸娘:“我刚才晃了一眼,陆王妃一个人在房里,王爷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王爷上朝去了,应该在皇上那边用膳。” “王爷第一天回来就去上朝,万一别人觉得他贪恋权势,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令蕊有些担忧,压低了声音。 “今日是皇上派人来请王爷去上朝的。” “芸娘,我带来的那些宝贝呢?” 芸娘、石榴百合吓了一个激灵,捂着令蕊的嘴,小声说:“娘娘,这些话可不要再说第二遍,易容术、笑笑粉、迷幻药在宫里都是禁忌,宫里人人忌讳的很,进宫搜查时,我让王庆把那些东西带回王府了。宫里断不可留这些东西。” “那给我换身简单的衣裳,这么热的天还穿四层,出门就挥汗如雨。” 换了身简单的装饰后,石榴百合带着她出门去了太极殿附近,石榴一打听,原来王爷早膳后被几个皇子拉着去了校场。 令蕊在去校场的路上遇到了李钰,“见过三殿下。” “福乐公主好!”李钰一直不愿意称呼她叔母。 李钰左拦右拦,令蕊问道:“三殿下拦着我做什么?” “令蕊,你早就跟我皇叔有情是吗?” “再说什么都迟了,今生就这样了。请三殿下自重!” 李钰迟疑了一下,说:“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请三殿下让开,我有要事找王爷。” “你想出宫是吧?我带你出去,不过不要逗留,傍晚宫门下钥前要回来。” “多谢三殿下。” 李钰走在前面,令蕊跟他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到承天门三个字,令蕊有些兴奋,过了承天门就算出宫了。 可冤家路窄,蓝贞公主出现了。 “萧大人,我们又见面了。不,应该叫萧侧妃。当初你女扮男装,与人合谋做戏让我嫁来长安,你自己霸占睿王爷。”蓝贞公主语气平静,表情却充满了憎恨。 据说她来长安后本想嫁给三皇子李钰,可二皇子的生母李贵妃设计让她嫁给二皇子为妻,这样一来,二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又多了一重胜算。 二皇子舅家是长安城里的世家大族,且还是太后的娘家,他们有权有势。二皇子能力尚可,为人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二皇子夫妇相敬如宾,还算和睦,不过是各取所需,谈不上夫妻之情。 “我只是穿男装,可从没说我是女子。霸占王爷谈何说起。我还有事,告辞!” 蓝贞公主不依不饶,“萧侧妃武功高强,本公主也想你比划比划下。” 李钰上前说:“皇嫂慎言,这里是皇宫,不是在西北。” 看来今日出门不利,还是回去,免得被人发现。 令蕊掉头就走,蓝贞公主出手阻止,被李钰拦了回去,“皇嫂何必咄咄逼人!” “三殿下跟她什么关系,处处维护她?你们两个莫不是要出宫做见不得人的事!” “你嘴巴放干净些!本公主的忍耐有限!”令蕊瞪着眼睛警告她。 第60章 为本王生子可好 李钰带着令蕊去校场,蓝贞公主步步紧跟,想找茬修理令蕊。 校场上,李潇然被一群少年围着,“皇叔教我射箭!” “皇叔教我翻跟头!” “皇叔还有我……” 李潇然似乎很受欢迎,与几个皇子亦师亦友,玩得不亦乐乎。 “皇叔,皇叔……”李钰远远招手示意李潇然过来。 李潇然看到令蕊和李钰一起来了,定是有什么事,于是打发了皇子们自己练习射箭。 “钰儿,找我何事?” 令蕊走近,小声说:“王爷,蓝贞公主跟着找我麻烦,还说闲话。” “我知道了,我带你回去,现在太阳也大了。”李潇然回去跟皇子们打了招呼就走了,谁知那一群侄儿围着他,跟他一起走,令蕊心想:带着一群人还怎么出宫,看来今天出宫无望了。 令蕊垂头丧气,皇子们围着她喊:“叔母好漂亮,叔母跟我玩……”令蕊被吵得皱眉头。 李潇然为了甩开这群吵闹的孩子,扯了个慌,说:“皇叔跟叔母要去你们父皇那里,你们有没有人要一起去?” “不去,不去……”孩子们纷纷摇头,因为去父皇那里会被检查功课,答不上来要挨戒尺,能不见就不见。 顺利甩开孩子和蓝贞公主后,李钰也回书房去了,李潇然与令蕊回寿康路的路上遇到了皇帝身边的太监李伟。 李伟行礼:“见过睿王爷,见过娘娘,皇上请王爷去下棋。” 李潇然道:“一起去,也不是外人。” 令蕊想着要是皇帝下棋心情好了,说不定可以讨个出宫令牌,于是欣然同意。 皇上的御书房很大,比睿王府的书房大十倍还不止。皇帝穿着紫色便服,盘腿坐在床榻上,很是随性。 李潇然拱手作揖,“见过皇兄!” 令蕊行礼:“拜见皇上!” “福乐公主也来了,过来坐。” 李潇然坐在皇帝对面,中间矮桌上摆放着棋盘。李伟搬来凳子,令蕊坐在李潇然旁边安静地看他们下棋。 令蕊近距离观察皇帝,看年龄,皇帝与令蕊的父亲差不多,从五官和神韵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与李潇然一样是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 李钰长相和性格随了皇后,多了几分书生气,他性格温和,不像父亲和皇叔那样杀伐果断。 到底是亲兄弟,总归还是有些感情,两个人下棋很平和,没有针锋相对。 令蕊看的出神,皇帝忽然问道:“令蕊,你元忠伯伯还好吗?” 令蕊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回答:“还好。” “北境苦寒,朕有意召他回来,他却执意留在那里,自古痴情空余恨。”皇帝有些惋惜,但话里有话。 令蕊思索了一下回答:“兴许人各有志,西域再苦寒,习惯就好了。就像长安繁华如织,我们在宫里也看不到。” 皇帝笑了一声,“绕了一圈还是想出宫,你求错人了,朕也不敢忤逆太后。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太后最不喜女眷出宫,万一生气打断你的腿就不好了。” 令蕊没有泄气,转头看向夫君。李潇然说:“你可以讨好太后,求得出宫的机会,或者过几天我出宫办事再带你出去。” 讨好太后哪有可能性?除非怀了子嗣,没有子嗣一切都白搭。令蕊乖乖坐在夫君身边喝茶,看下棋。 午饭时分,太监李伟来报:“皇上,王爷,太后娘娘身边的张嬷嬷来请王爷和侧妃回去吃饭。” 正好一盘棋下完,皇帝不敢忤逆太后,于是说:“行,你们回寿康宫去吃饭,省得母后不悦。” 李潇然夫妇告辞回去,走在路上,张嬷嬷跟着,令蕊撅着小嘴,欲言又止。李潇然自然无惧,但是怕太后暗中收拾令蕊,所以也不敢说话,拘束得很。 回到寿康宫,陆宛如和李贵妃正在陪太后说说笑笑,李潇然拱手作揖,“见过母后,见过贵妃娘娘。” 令蕊也跟着见礼,太后收敛起笑容,李贵妃笑容满面说:“有王爷陪伴太后,臣妾告退!” 李贵妃经过时,李潇然点头示意,令蕊在想太后为何不高兴,难道怀疑她把王爷叫走了? 宫人们端来两盆水给他们净手。饭菜上桌后,李潇然坐在太后身边,令蕊自觉地离太后远远的。 令蕊拘谨地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她看了一眼中间盘子里的虾,李潇然夹了大虾给母亲,又夹了一只给令蕊。 太后眼睛一眨就知道是令蕊想吃虾,本想训斥令蕊这个衣着不得体的儿媳妇,但又不想儿子为难,只得打消念头。 勉强吃完一顿饭,肚子底都没垫着,吃了跟没吃一样,还谨小慎微地看太后脸色。知道令蕊没吃饱,饭后李潇然送了白桃和荔枝到令蕊的房间。 令蕊本想抱怨并劝李潇然出宫去住,但又顾及夫君与母亲分别五年才见面,话到嘴边又咽下。 母亲能放令蕊出去转一圈,说明并未为难她。李潇然扫视一周,没有太后的人,他小声问:“母后有没有为难你?” 令蕊摇头,李潇然边剥荔枝边说:“那就好,这是你喜欢的荔枝和桃子。” 令蕊大口吃着甜蜜的荔枝,仿佛这甜味能抚慰心里的苦涩。李潇然在她房里坐了片刻功夫就被太后叫走了。 太后睡午觉要儿子陪着说说话,说完了话,又将他塞去了陆宛如的房间。陆宛如柔情蜜意,加之房门又上了锁,李潇然无法拒绝…… 令蕊午觉后醒来,李潇然又不见了人影,皇帝将他叫到御书房和大臣商量政事。令蕊想着自己今日换了衣裳出门让太后不悦,干脆懒得出门,在房里发呆,眼巴巴地等着夫君回来。 晚饭时分,李潇然没回来,令蕊独自在房间吃了一个炊饼和一碗酸梅汤,沐浴更衣后,规规矩矩坐等李潇然回来,可一直等到戌时三刻,还没回来。百合来报:“娘娘您不用等了,王爷刚回来了,陆王妃在伺候他沐浴更衣,然后就宿在那边了。” 令蕊哦地一声就躺下,以前茶楼说书人经常会说唐宫才子佳人、后宫嫔妃争宠、独守空房、望眼欲穿…… 她曾经不能理解,女子为何要争宠献媚取悦夫君,随心所欲地活着不行吗?没想到这才几天,自己也屈服了,夫君就是天。在这深宫高墙里,既逃不出去,又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抓住夫君这根救命稻草。 生孩子,除了为夫君生孩子延绵子嗣,她们没有任何价值。令蕊的望夫眼都快失去光彩了。 次日李潇然又是一大早就去上朝,今日请安后,太后没让令蕊出门,天气炎热,太阳很大,也没有哪里可去,只能回房坐着揺扇子。好在宫里饮食丰富,冰块充足,各种冰果子都可以享用。 一连几天,令蕊都没见李潇然的人影,早出晚归,晚上回来就被太后拦去了陆宛如的房间。 张嬷嬷每日过来用戒尺为她调理身子,都打习惯了,并不觉得疼。 进宫七天了,就出了寿康宫一次,很想见弟弟知远和苒苒。一连五天没见着王爷的面,连话都没说一句。 又是独守空房的一个晚上,寂静的天空繁星点点,房里的冰块还在冒着气,带走了暑热,甚是凉爽惬意。 李潇然洗漱完毕,穿着寝衣推门进来,百合端着一大盘洗净的紫葡萄放在桌上,令蕊迫不及待地上前行礼。李潇然屏退左右,独留百合守在门外。 “令蕊,这是今年成熟的第一串葡萄,你快尝尝。” 李潇然含情脉脉地望向令蕊,想念的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深情,儿女情长只会误了大事。若是母后知道自己对令蕊有情,只怕她必死无疑。 李潇然会冷忽热,神龙见首不见尾,令蕊有抱怨却不敢说出口,怕被太后知道,又怕惹恼李潇然,再也不管她了。 李潇然剥葡萄喂给令蕊吃,贡品葡萄果然不错,粒粒饱满硕大,又酸又甜,饱满多汁。 “很好吃,王爷也尝尝,只有一点点酸味。”令蕊剥了一颗葡萄喂给李潇然吃。 不一会儿,满满一盘葡萄只剩一堆葡萄皮和葡萄籽,李潇然惊叹:“这么大串葡萄你一口气吃完,是不是没吃晚饭?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暑热没有胃口,吃得少。”令蕊擦净手,看他的眼神透露着生疏,李潇然何尝没有察觉,但不能挑明。 令蕊仔细斟酌下一下,小心翼翼地说:“王爷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潇然早有心里准备说:“你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令蕊四处看了看,没有太后的人,她红着脸小声说:“太后娘娘把我当成锦月,三年未孕她不高兴,太医把脉说我经络堵塞,影响怀孕。太后娘娘每日让张嬷嬷责打我二十戒尺,说是为我调理身子,疏通经络,今天是第七天,我坐凳子都疼。”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太荒唐了。 李潇然一直派人盯着令蕊的饮食,怕母后动手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他目光聚集在她那里,桃红的皮肤隐藏在薄如蝉翼的云纱寝衣里若隐若现,是他喜欢的颜色! 令蕊注意到他的眼神,拉起被子盖着自己的,“王爷,我是清白之身,就算戒尺打断了也没有太后要的好消息,您想个办法。要不,您把我休了吧!” 李潇然邪魅一笑,道:“要不,你吃点苦,为本王生个孩子好不好?” “不好!”令蕊斩钉截铁,一旦生了孩子真的要被困在宫里了。要是生了孩子再逃离,又舍不得孩子;带着孩子跑,以李潇然的兵力将楼兰国翻个遍也就是一天的功夫,断然不行。 李潇然并没有觉得意外,淡淡一笑,“本王不会勉强你,这事我会跟太后说的。睡吧!” 令蕊往后一缩,很怕李潇然碰到她,毕竟没有小绿瓶在手,万一有个什么就不好了。李潇然解释说:“陆宛如身子不方便,我这才过来,我说过不会勉强你。本王说到做到。” 李潇然贴着床沿睡着,背对令蕊,令蕊亦贴着另外一边床沿就寝。 第61章 高家小姐 树上的蝉鸣吵得人睡不好,令蕊早早起来,下床时不小心踩了李潇然一脚,他问道:“上朝的时间都没到,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令蕊回答:“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这是我这个爱睡懒觉的人对太后最大的敬意。” 李潇然欣然同意说:“嗯,我夫人是个孝顺的媳妇,你的好,夫君记着呢。” “王爷在太后面前给我美言几句,让我的日子好过些,或者找个理由让我出宫去住。” “嗯,今日下了早朝我就回来陪你,我去跟母后说说,万不可再动你一根汗毛了。” 令蕊目送夫君离去,盼着他早些回来,因为宫廷生活太乏味了。 李潇然早朝回来,听到寿康宫前殿有声音,心里一慌,没想到是几个嬷嬷按着令蕊在打手。 “住手!”李潇然上前,三下两下就推倒了责罚令蕊的嬷嬷,令蕊的手掌已经被打红了,她一副爹不疼娘不爱的委屈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潇然跪下来怜惜地捧着令蕊的手,太后见不得儿女私情,板着脸教训道:“皇儿要因为这个女人违抗母亲的意思吗?” “儿臣不敢!儿臣有几句话要单独与母亲说,芸娘,送萧妃回房。”李潇然扶起令蕊,轻声细语安慰:“回房等我。” 太后屏退左右,连陆宛如都叫出去了,等着儿子解释,若是没有能说服她的理由,仅凭魅惑王爷忤逆太后一条,足够处死令蕊。 李潇然起身坐在太后身边,“母后容禀,儿臣和她认识得从西域那片金黄金黄的胡杨林说起……” 说了半个时辰,李潇然叫人送来两杯茶,服侍太后用茶,他喝了几口又继续说:“若不是萧令蕊三番五次相救,母后您可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宠溺她一些也是应该的。她是家中唯一的嫡女,父母极为宠爱,使些小性子,调皮捣蛋一时改不过来就慢慢调教。之前是因为儿臣身体原因才没有子嗣,母亲切莫再迁怒她们两个。” 太后连连点头,说:“就算她有恩于皇儿,能嫁给我皇儿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个做婆婆的教儿媳妇规矩,谁也不能说什么。” “母后说的是,可论年龄她比钰儿还小一岁,您就把当孙女宠。她跟姨母家的翠禾是一样的人。武功不错,又开朗大方,翠禾不也一样整天闹腾。她要是再犯错,您遣人说一声,儿臣教训她,万不可叫母后操心。这两个小儿媳妇一文一武,母后放宽心,很快就能抱上孙儿的。” 经这么一说,太后对令蕊的印象瞬间改观了,挥了挥手说:“你去看看她,让宛如来陪我就行。” “是,儿臣这就去。” 当李潇然推门进去时,一只鞋飞出来砸到眼睛,他捂着眼睛站在门口。令蕊鞋子都没穿,连忙跑过来问:“王爷,一只鞋子而已,应该砸得不重吧!” 李潇然睁一只闭一只眼说:“砸的不重,沙子进眼睛了,你帮我看看。” 令蕊按着他的肩膀说:“蹲下一点,我看看。” 李潇然蹲下来,睁开眼,抱着令蕊的腿,将她举得高高的,愉快地笑着,“你夫君还没这么脆弱。” 石榴、百合低头偷笑,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口。李潇然把令蕊放在床上坐着,令蕊生怕要被宠幸,下了床坐在凳子上。 李潇然跟过去,拉着她通红的双手问道:“手还疼吗?我给你擦些药。” “身疼不及心疼,太后不喜欢我就算了,王爷也不管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我生气了连杯子都不敢扔,只能扔枕头和鞋子,生怕吵着太后。” 李潇然拿来活血化瘀的药油倒在令蕊手上,给她轻揉手掌,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隐忍了很多。我已经跟太后说了,她不会再为难你。这几天,我把我那调皮捣蛋的表妹接回来了,让她陪你。” 令蕊收回手,把他一推,板着脸说:“王爷想要陪别的女人就去,无需找个外人陪我,我不稀罕!” “我那表妹是个闯祸的头子,有她陪衬,你练剑砍了花这样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不够瞧了。表妹叫高翠禾,她的母亲是我的嫡亲姨母,她的父亲是皇后的兄长,她在皇宫跟你在你们楼兰王宫一样,横着走。她跟你一样,武功高强,性子豪爽,不拘小节。太后是她姨母,皇后是她姑母,天上地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金吾卫在她面前就是摆设。我和李钰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还有这样的女子……令蕊还在设想那表妹高翠禾是什么样的,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表哥!”一个穿着浅绿色的齐胸衫裙的女子站在门口。 “翠禾你来了。”李潇然笑容满面地介绍:“这就是你的表嫂萧令蕊,你们可以在一起玩。” 令蕊行礼,“高小姐有礼了。” 翠禾梳着简单的发髻,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手上拿着一把短剑,她圆脸圆眼睛,眼神清澈,长相不俗,看着天真无邪。看身形是练武之人。 翠禾跟令蕊一样,仗着一身好功夫,出门从不带婢女或家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翠禾半天没说话,左右打量令蕊,啧啧地说:“我说表哥这样勤恳的人怎么大白天的待在闺房里,原来表嫂这么漂亮。西域公主果然貌若天仙,我看了都心动。” “表哥还有事要去处理,翠禾,你带表嫂出去走走。” 李潇然走后,翠禾眉飞色舞说:“宫里多没意思,表嫂,我们出去玩。” “可太后不让我出宫,我会被责罚的。” “跟我来,保证没事。” 翠禾热心快肠拉着令蕊往承天门跑,芸娘追不上,石榴百合一路小跑。到了承天门,金吾卫连忙闪开让道,令蕊和翠禾顺利出宫,侍卫却拦住了石榴和百合要出宫令牌。 “她们俩是我们的婢女,让她们过来。”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翠禾不耐烦了,“本小姐身边总得要个伺候的人吧!让她们出来,快点,本小姐不耐烦了。” “放行!”李昕一身便服走来。 翠禾松开令蕊的手,走过来拍了拍李昕说:“李昕,好久不见!” 李昕行礼:“见过萧娘娘,见过高小姐!” 令蕊点头示意,翠禾道了声谢,带着百合石榴上了自己的马车。 令蕊心情格外舒畅,终于出宫了,她拨开车帘四处看,发现李昕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高小姐,你跟李侍卫很熟吗?” “他天天守宫门,我闯宫门,时间久了就认识了。” 原来是玩猫抓老鼠认识的,“哦,那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多半是我表哥派来保护我们的,不用管他,反正他也不会影响我们。对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西市青云书院,我弟弟在那里上学,我想见他。” “青云书院,我表弟李钰也在那里,走,我的车夫知道怎么去,我们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翠禾在西市择了一家食肆,“这家冷食多,夏天没胃口,唯有冷食才吃得下。” “我正有此意。”令蕊也欣然同意。 翠禾挑挑拣拣选了个靠窗的桌子,令蕊刚坐,翠禾点了四碗冰镇果子饮、一盘凉拌牛肉、薄荷桂花糕、四碗凉面。 翠禾招了招手,示意石榴和百合坐下来,“这里没人看见,坐下来一起吃。” 令蕊点头,石榴和百合坐下来,店家端上来食物。这冰镇果子饮是用桂花、蜂蜜、杨梅和木薯粉做成的,酸甜冰爽,十分解暑。 令蕊忽然注意到李昕也跟来了,他跟凌风很像,不怕热,话也不多,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只露出半边身子。 在长安,大家闺秀出门有护卫暗中保护再正常不过了,掌柜也没理会他。 令蕊招手叫来店小二,指了指李昕,“再来一份冰镇果子饮和一碗凉面给那位公子。” 翠禾笑了笑说:“你还真细心,我倒把李昕忘了。你们嫁了人的女子是不是都这样?” “我不知道,李公子在来长安的路上救过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不过你可别说出去。” “我知道,宫廷女子最讲究名声。” 李昕看着店小二送来的冰镇果子饮和凉面,迟疑了一下,偷瞄了令蕊一眼,她跟翠禾有说有笑,边吃边聊。 李昕坐在一旁吃着凉面喝着冰饮,时不时回头看看要保护的人离开没有。令蕊估摸着李昕差不多吃完了,这才提议离开。 李昕不远不近地跟着马车去了青云书院。 第62章 青云书院 青云书院由官府设立,教育和培养达官贵族子弟,教书先生是翰林院的学士或者已经离退的高官。所谓名师出高徒,连续几年的新科状元都是出自这里。 不过要进青云书院并不容易,除了审核资格外还要考试,考核通过后才能入学。 弟弟萧知远拿着李元忠都护的推荐信来长安,通过考核后顺利入学,明年春日参加科举考试。 翠禾疑惑地问:“你弟弟那么由西域跑来长安求学?” “嗯,他自幼喜欢诗词歌赋,所以就送他来了。” 翠禾说:“那真是难能可贵,我父亲是武将,我有三个哥哥,都是武将,我也不爱读书。” “长安的大家闺秀习武的不多,高小姐倒是特殊。” 马车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青云书院。石榴百合打伞为两位主子遮阳。书院门前非常宽敞,停二十辆马车都没问题。蓝色的匾额写着青云书院四个金色的字。书院闹中取静,房屋格外高大整齐,与一旁的民舍格格不入。这不像书院,更像是官府衙门,庄严肃穆。 门口有守卫,翠禾亮了太后的令牌,守卫说:“陛下有旨,上课时间,谁都不能进去打扰。就是太后娘娘来了也不行。” 守卫硬气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百合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让进。 翠禾眨了眨眼,别有深意,令蕊不声不响跟她走了。翻墙这种事哪里难得倒她们! 翠禾沿着院墙走,可这书院跟藏了宝贝一样,院墙砌了半丈高,且墙头有锥子。 “这也太损了吧,以我的武功,难!”翠禾摇头。 “咱们即使叠人墙也难上去,上去出来也难。要不高小姐先回去,我在门口等我弟弟出来。” “那不行,我带你出来的,肯定得……。”忽然令蕊和翠禾不约而同想到了李昕,李昕长得高大,武功又高,他进去再合适不过了。 在四个女子的注视下,李昕抱剑幽幽地走来,“跟我来。” 他走到后门,轻叩三声,开门的是个小书童。“大公子请,我这就去通报李老夫子。” 大公子?令蕊疑惑地看着翠禾,又看看李昕。 李昕边走边说:“我爷爷是这里的夫子,你们进去长话短说。” “谢谢李公子!”令蕊有些激动,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请他吃鲍参翅肚的。 “这是王爷交代的。” 翠禾说:“睿王表哥从不徇私,少与文武百官来往,如今看来还是表嫂受宠些。” 令蕊顾不得那么多,提着裙子跟着李昕大步往前走。李昕带她们去了一间茶室,说:“高小姐在这里坐一会儿,萧娘娘跟我来。” 李昕带令蕊去了一间书房,说:“萧公子就在书房内,我在茶室等娘娘。” 令蕊推门进去,“二姐!”一副长安书生打扮的知远连忙迎上来拥抱她。 “知远,你在长安过得好不好?书院清苦,你还习惯吗?” “我很好,二姐的事苒苒都告诉我了,皇宫规矩森严,二姐出宫安全吗?姐夫怎么没来?” “我很好,王爷忙去了,就是他安排我来书院的。” …… 令蕊与知远在书房谈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昕来敲门,姐弟俩依依不舍地分别,知远回到教室去上课。 令蕊跟翠禾在茶室喝茶休息,在出茶室时遇到了一位老人。老人慈祥和善,精神矍铄,与李元忠有几分相像,李昕叫了声爷爷。 想到这位便是李元忠伯伯的父亲,令蕊恭敬行礼:“见过李夫子!”翠禾、石榴和百合亦跟着行礼。 李老夫子拱手回礼:“娘娘有礼了。” 李昕道:“孙儿送娘娘和高小姐回宫。” 令蕊向李老夫子点头示意便跟着李昕快速离开了书院,上了马车。 令蕊问道:“石榴、百合你们刚才看清我弟弟的相貌没有?以后我若是不方便出宫,你们就代我来找他。” “奴婢看清了。” 翠禾说:“现在回宫还早,表嫂还没有哪里想去的?” “要是顺道我想去西市第二条街的胡宅。” “车夫,西市第二条街胡宅!”翠禾对着车夫喊了一声。 到了胡宅,令蕊欢快跳下马车,去敲门。 管家路飞开的门,见了令蕊欣喜地唤了声二小姐。 “路管家,苒苒在家吗?” “在,在家,小姐快进来!”路飞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连声唤她进来。 令蕊拉着翠禾进屋,石榴和百合记住胡宅所在地,李昕时刻警醒,确保没人跟踪。 苒苒冲过来,给令蕊一个大大的拥抱,“二姐,我好想你。你们什么时候搬出来住?听知远说东市也有一座睿王府,二姐要是回王府住就好了。” “应该快了。还是搬出来住我就让人来通知你。” 令蕊介绍苒苒和翠禾互相认识后,翠禾在院子里四处转,说:“你们这宅子虽然是民宅,但是够大。你们不是姓萧吗?怎么门口挂着胡宅二字?” “这座宅子是我弟媳妇娘家的,只是暂住。我们姐弟是西域人,等弟弟考取功名就可以买宅子安家。” “那要是没考上呢?”翠禾坐在秋千上问道。 “那就回楼兰城,我父亲在楼兰城有产业,给弟弟谋个营生一点问题都没有。” 苒苒请翠禾进屋说话,李昕在门口徘徊,路飞张望,见李昕气宇不凡,于是问门口的百合:“姑娘,你们后面的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李公子是护卫。” 翠禾与令蕊等人年纪相仿,相谈甚欢。出门时翠禾还说了,“以后你们要是想送个信什么的可以,可以去东市第三条街高太尉府找我就行,以后你们就叫我翠禾。我们直接叫名字就行。” “好,就这么决定了。” 翠禾送令蕊回宫,李昕目送她们的马车过了承天门,这才离开。 太后知道翠禾带令蕊出了宫,也没怪罪。 晚上李潇然回来,令蕊左手托腮,右手拿笔边画边哼着小调。李潇然洗漱回来,“画什么这么开心?” “我在画王爷,我的夫君。”令蕊头也不抬地回答。李潇然凑过来一看,她画的竟然是一只脏兮兮的大老虎,瞟了她一眼,“你的夫君有猛虎那般可怕?” “某些方面像猛虎!”语气尽是戏谑,李潇然捂着脸,有些小骄傲又有些一言难尽。 令蕊丢下笔,命婢女们退下,“我给王爷跳支舞!” 令蕊举手投足优美又多情,一颦一笑妩媚妖娆,那轻薄飘逸的纱衣恰到好处,那双杏眼含情脉脉……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潇然装作生气的样子,捉迷藏似的折腾了一番,令蕊欲拒还迎,让他血液沸腾,斗志昂扬…… 李潇然嗔怪,打了一下她的玉臀,“你个磨人的小妖精,不让夫君消停,该打!” 先下手为强,送上门的夫君不用白不用!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令蕊由小白兔变成了老虎,像按住猎物一样扑了过去…… 第63章 捅黄蜂窝 翠禾留宿寿康宫,睡得早起得也早,寅时二刻便来敲门。“令蕊起床啦!我们今天去摘葡萄!” 听到翠禾的声音,李潇然和令蕊迅速惊醒,尽管没睡醒,但此刻睡意全无。 翠禾力气大,性格急躁,门拍得砰砰响,夫妻二人手忙脚乱起来穿衣,生怕翠禾将他们同房不同床的事传了出去。 幸好芸娘来得及时,拦了一会儿,李潇然抱着衣服连鞋都没穿,匆匆跑去陆宛如的房间穿戴洗漱。 翠禾看到表哥衣衫不整落荒而逃的样子,眯着一只羊眼,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芸娘带着石榴百合进来伺候,“翠禾,你起这么早,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翠禾转了个圈给她看,“今天穿简单些,越简单越好,我们去摘葡萄。芸娘快些,早去早回,免得中午热。” “去哪里摘葡萄?王爷说宫里的葡萄都是各地进贡的。” 翠禾说:“宫里东南角有片御用果园,园子里种的葡萄成熟了,表哥说你喜欢吃葡萄,我就想着带你去摘一些。” “好,挑葡萄我在行!” 她看了一眼,翠禾穿着红色的绣花纱衣,不施粉黛,清爽大方。 令蕊以最快速度穿戴好,一身碧绿的纱衣,头上仅插了一支云纹金簪,素得太后看了准得生气。 想着葡萄园可能会有虫子什么的,还好有偷偷带进宫的雪荷粉。 雪荷粉是苒苒按照老祖宗的方子制作的,用忍冬花、天山积雪草、薄荷、扁柏等药材反复提炼,制成淡绿色的粉末。雪荷粉能有效驱除蛇虫鼠蚁,对蚊虫叮咬痛痒有奇效。 令蕊将雪荷粉装在用过的胭脂盒子里,顺利通过承天门搜查,蒙混过关。 她将雪荷粉倒在杯子里加水搅拌均匀,房间里弥漫着薄荷和青草香味,很好闻。令蕊将雪荷粉香水洒在身上,还给翠禾洒了些。 翠禾拒绝,“你这香粉这么香,招惹虫子,我不要。快走吧!别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令蕊怕晒,戴了一顶白色帷帽。寿康宫门口,两个太监牵着两匹小矮马,这马比西域的骏马矮了一半。 翠禾一脚跨上马,催着令蕊说:“快上马。” “这马看着才刚满月,能载得动我们吗?万一……” “这是果下马,跑不快,在宫里骑正合适……”翠禾说完就走了。 算是开了眼界,居然还有这样的马,原以为骑的是没长大的马。 可这马有多高呢?令蕊骑在马上脚能碰到地上,尴尬极了。 牵马的小太监看了看,试探性地问了句:“萧侧妃要不要奴才给您牵马?” “要,要!”百合斩钉截铁地回答。 令蕊收着脚,摘了帷幔给石榴拿着。小太监牵着马去追前面的翠禾。果下马颠得厉害,还好早膳就喝了一杯米浆,不然都颠吐了。芸娘留下收拾屋子,石榴、百合在后面大步跑着。 现在正是金吾卫换班的时辰,甬道上侍卫来来回回,翠禾嫌慢,自己赶马,让小太监在前面开路。另外还有两个太监提着竹篮在后面跟着跑,那场面有些莫名的滑稽。 蓝贞公主嫁与二皇子后,本应住在宫外,如今倒是三天两头进宫,找机会报复令蕊。 二皇子夫妇串通一气,早就安排眼线盯着寿康宫。得知令蕊要去西南果园摘葡萄,蓝贞公主心生一计…… 金吾卫换班,盔甲和刀剑的声音不绝于耳。果下马本就胆小,碰到来往的士兵受了惊吓,小太监一时没拉住,马儿左摇右摆的往前冲。 令蕊去抓缰绳,想让马停下来,脚在地上擦得生疼,下也下不了。“停下来,停下来……” 她差点摔下去,脚也使不上力,晃着身子差点摔下去,眼看就要撞上翠禾了,她大喊:“翠禾闪开,闪开……”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三皇子李钰一把将翠禾拉下马。一旁的侍卫李昕潇洒地拦腰抱住令蕊,将她从马上截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只听到两声嘶叫,两匹马儿撞了个正着。 令蕊昨夜听李潇然说起南方局势不稳,金吾卫右将军已去南诏驻守,李昕已经由侍卫荣升右将军,道了声:“谢谢李将军!恭喜李将军高升!” 李昕回了句:“谢萧娘娘!” 他低头退下,在一旁候着,看样子刚才他在跟李钰商量什么。李昕为人正直,尽管话不多,但人缘不错。 李钰凑过去问:“福乐公主伤到哪里没有?” 令蕊摇头,翠禾让人把两匹受伤的马牵走,还说:“你没事就好,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李昕忍不住冷笑一声,令蕊心想这马跟没骑一样,脚着地擦着了,还不如走着去。 李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走得这么匆忙?” “我们要去果园摘葡萄,听说西域的葡萄好吃,我带令蕊去帮我挑一些。” 李钰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令蕊说话,于是说:“李将军,带几个人来帮忙摘葡萄。” 翠禾牵着令蕊在前面跑,李钰和李昕走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伺候的人。 到了果园门口,值守的太监看了一眼跟来的人,还以为三皇子要把整个果园的果子摘干净! 有李钰这个三皇子亲自出马,那些太监们忙不迭地搬梯子,拿剪子,帮忙摘果子。 李钰呵止:“篮子和剪刀放下,都退下,我们自己摘,李昕过来帮忙。” 御果园一眼望不到边,目测至少五六十亩,有葡萄藤、西瓜、甜瓜、桃子树…… 太监将果园打理得不错,没有一丝杂草。葡萄架在院子东侧,葡萄架有一人多高,令蕊戴上帷帽,顺着梯子上了葡萄架。中原葡萄品种与西域差不多,有紫葡萄、青葡萄和红葡萄,摘了一颗葡萄品尝,略酸。 她把篮子放在架子上搁着,左手扶着梯子,右手拿着剪刀。看中的葡萄先尝一颗,觉得合适了再咔嚓一剪刀剪下。 翠禾专挑大串的摘,一会儿就摘了一大篮子。“令蕊你跟绣花似的,这么久才摘了一串。” “大概因为水土的缘故,这里的葡萄又酸又甜,我们家乡的葡萄甜如蜜,没有酸味。王爷怕酸,我要给他挑几串没有酸味的。” 翠禾的篮子已经满了,觉得无趣,便去西瓜地挑选西瓜。 李钰支开人,凑过去想找令蕊说话,奈何旁边的人太多,令蕊不方便开口,李昕在令蕊这边默默搬梯子。 令蕊看到旁边有一口井,旁边还有水桶,她吩咐石榴和百合打水洗葡萄,尝尝鲜再带些回去。 百合打来一桶冰凉的井水,石榴洗了几串葡萄,她们主仆在葡萄架下吃着葡萄,百合竖起大拇指:“夫人挑的葡萄真甜!” 令蕊挑了一串饱满硕大的紫葡萄,洗净葡萄,递给李昕,眼神里透露着真诚。 李昕捧着大串葡萄,不知道该不该吃,李钰下了梯子,摘了几颗李昕手中的葡萄尝了尝,“嗯,你们会挑,这葡萄没有酸味。” 李昕转身过去,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觉得味道很好,怕被手下看见说闲话,又舍不得丢掉,把李钰叫到一边,跟他边吃边聊,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葡萄吃完了。 令蕊与婢女吃了葡萄,又戴了帷帽上了梯子。她们不知道的是,蓝贞公主早就安排了太监小青隐藏在果园深处,准备伺机报复令蕊。刚好御果园昨日清理了一个有毒的蜂窝,小青将马蜂窝偷偷装在篮子里,拿了回来,藏在西瓜地里。 西瓜藤上还开着花,有蜜蜂采花粉很正常,偶尔有几只大黄蜂飞过,谁也没有多想。 翠禾喊令蕊过来挑西瓜,令蕊回答:“等一下,我再挑几串葡萄。” 李钰不死心,在一旁站着,想跟令蕊说话,百合、石榴识趣地去帮翠禾挑西瓜。李钰使了个眼色,李昕告退,带着手下在一旁守着,不让太监靠近,免得闲言闲语。 “令蕊,我一直想问你,嫁给我皇叔,是因为你喜欢他,还是为了留在西域?你当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给你送的礼物、写的信你收到没有?” 令蕊淡淡的说:“不重要了,你们要了两个公主还不够,还要更多。我是人,不是一朵花,你想要就掐去。” “令蕊,我是真心喜欢你。”李钰毫不避讳。 令蕊不知道如何应答,去翠禾那边摘西瓜避开李钰。 翠禾在地里挑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西瓜,令蕊眼尖,一下子就看到那个格外硕大的西瓜,她兴奋地跑过去,掐断藤蔓翻动西瓜,搅动了那个被西瓜压住的马蜂窝,有毒的大黄蜂飞了出来。 “不好,是黄蜂,快跑!”令蕊喊了一声,翠禾还在迟疑时大黄蜂已经飞到了她眼前。 “快跑呀,黄蜂蛰人!”令蕊对李钰喊道。 黄蜂迅速飞出来,翠禾拔腿就跑,李钰和令蕊朝门口跑去,“快跑,黄蜂来了……” 李昕定睛一看,李钰等人身后一大群大黄蜂飞来,定是捅了马蜂窝。他连忙下令:“保护三殿下,保护娘娘……” 可用惯刀剑的侍卫哪里能料到危险是小虫子,刀剑根本不管用。李钰等人跑出园子后,大黄蜂穷追不舍,侍卫们很快被大黄蜂蛰伤,百合石榴也被蛰伤。 翠禾跑得飞快,李钰紧跟其后,令蕊脚擦伤了跑不快,还摔了一跤,李昕在后面扬着白色帷帽为她赶黄蜂。 夏天衣服穿得少,后面的侍卫和太监被蛰得不轻,有的狂跑,有的倒地抱头挣扎。 黄蜂追着翠禾、李钰跑了,他们越跑黄蜂追得越紧,皇宫整个东南角上空都有黄蜂盘旋。 令蕊身上有雪荷粉的气味,只是被黄蜂蛰了手背,她把藏在腰间的雪荷粉洒在李昕身上,黄蜂从他身边飞过,没有蛰他。 令蕊被蛰的手背很快肿了起来,又痛又痒,李昕的脸、脖子和手臂被蛰之处也都红肿起来了。 大部分黄蜂已经飞走了,想必安全了。令蕊趁没人注意到她,拆了手镯,倒出两粒百毒丹,偷偷吃了一颗,然后又塞给一颗在李昕的手上,“这是解毒丹,快吃掉,别告诉别人。” 李昕见令蕊也吃了,想着她也没有害自己的理由,连忙吞了药丸。 大难临头各自飞,石榴和百合早就不见了踪影,令蕊鞋子也磨破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狼狈不堪,扶墙走着。 李昕在后面远远跟着,给她指路,“往前走,王爷在御书房。卑职告退,这就找人就灭黄蜂。” 等令蕊赶到御书房时,叫了李潇然一起回寿康宫。李潇然问道:“你不是跟翠禾摘葡萄去了,怎么跟逃荒似的。” “我们遇到黄蜂了,我被黄蜂蛰了,三殿下和翠禾跑不见了。”令蕊把受伤的手臂给他看。 第64章 翠禾的往事 李潇然牵着令蕊大步赶往寿康宫,他担心翠禾把黄蜂带去寿康宫,蛰伤母后。 等他们赶到寿康宫门口时,宫里传出翠禾和李钰的惨叫声,“啊啊啊……” 李潇然看了令蕊一眼,皇帝和皇后闻讯匆匆赶来,还没等令蕊夫妻进屋行礼,太医就提着药箱火急火燎冲进来了。 李钰和翠禾坐在太师椅上呻吟,面目全非,眼睛肿的看不见,脸肿得像包子一样。太后心疼的不得了,陆宛如在一边安慰。 令蕊环视一周,石榴和百合在门口低头跪着,她准备过去给她们解药,李潇然使了个眼色,她不得不收敛起来。 不等太医下跪行礼,皇帝等不及了,“不用多礼,快给他们治伤,一个两个的……” 太医把脉看过,又看了看伤口,道:“回皇上、太后娘娘,高小姐伤势一般,三殿下伤得有些严重,黄蜂虽然有毒,但也不是无药可解,微臣马上叫人去取药,药膏敷在伤口缓解痛痒,汤药内服解毒。” 太医写了个方子,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太后心疼得抚摸着李钰。皇帝看了一圈,道:“福乐公主可曾被蛰伤?过来让太医看看。” “谢皇上关心,臣妾伤得不重,擦些药膏就没事了。” 太后白了令蕊一眼,她的孙儿和侄女被蛰得满头包,眼前这个西域女子却跟没事人一样。 太监跟着去取药,皇后问道:“今日去御果园摘果之事是谁的主意?” “我,我…”翠禾还算仗义,没把令蕊夫妇供出来。 皇帝脸色一沉:“御果园有专人管理,定期清理毒蜂和蛇虫鼠蚁,怎么会有黄蜂?把御果园管事太监叫来!” 皇后问:“就算有黄蜂,不捅蜂窝也不会被蛰成这样,是谁动了蜂窝?” 李钰当时看的清清楚楚,是令蕊动了那个大西瓜,然后就喊黄蜂来了,看如今这阵势,如果告知真相,太后和皇后肯定不会放过令蕊,于是他挺身而出,“是儿臣,儿臣看到了一个大西瓜,叫福乐公主去摘来,她刚走过去就发现那里有个蜂窝,叫我们快跑。” 太后和皇后看了令蕊,完全不信,说:“萧侧妃最先看到蜂窝,还叫人快跑,怎么你没事,三皇子和高小姐被蛰得这么厉害?” 令蕊百口莫辩,不能告知雪荷粉的事,也不能说百毒丹,于是说:“黄蜂蛰人,跑得越快,追得越紧,蛰得越厉害。臣妾脚受了伤,鞋子也破了,跑不快,还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所以没蛰到脸,伤都在身上。” “是,令蕊的确脚受了伤,这才没我们跑得快。”翠禾也来维护她。 御果园管事太监来回话,“御果园昨天清理过一个黄蜂窝,已经清理出去了,不知怎么搞的又回来了,如今是西瓜成熟的季节,奴才们昨日仔细翻过西瓜地,确认没有蜂窝,不知怎么的出现了一个蜂窝。” 李潇然道:“皇上,钰儿说看到了一个大西瓜,让福乐公主去摘,这才动了黄蜂窝。这么巧,黄蜂就藏在大西瓜旁边。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后道:“来人,把御果园的人带下去审问,还有萧侧妃也一并带下去,谋害皇子罪名不小。” 李潇然准备开口,李昕带人赶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可以证明黄蜂蛰伤三殿下之事与萧妃娘娘无关。臣已经将投放马蜂窝之人抓到了,是御果园太监小青。” 皇后质疑,“李将军这么快就抓到了罪魁祸首?如何抓到的?动机何在?” “启禀皇后娘娘,御果园昨日发现了一个黄蜂窝,挂在桃子树下,臣今日一早便带甲兵去清理了那个黄蜂窝,用油布包起来让御果园太监连同杂草丢出宫。臣在宫道上遇到了三殿下,便交谈了几句,遇到了高小姐和萧妃娘娘去摘葡萄,三殿下陪着高小姐前往御果园,这才被蛰伤。三殿下和高小姐走后,臣发现了太监小青鬼鬼祟祟地从御果园探出头来,这才将他抓来审问,他已全部招供,受人指使,暗害萧妃娘娘。” 令蕊和李潇然知道那人就是蓝贞公主。 皇帝震怒,“来人,把太监小青交给廷尉府审问,若有同党一律严审。高小姐送回家,钰儿也回去休养,其他人员若是被蛰伤,让太医院一并医治。不打扰太后休息,儿臣告退。” 皇帝一走,其他人也跟着离开。翠禾临走时说:“令蕊,对不住,我跑了没管你,你比我幸运,你看我这脸……” 李潇然去陪太后,令蕊跟翠禾出去附耳说了句:“去找苒苒,叫她给你解毒药丸,别告诉别人。” 翠禾点点头,李昕扶着李钰从旁经过,向令蕊点头示意感谢。 芸娘将石榴和百合带回房间,令蕊溜进去,掰开手镯倒出了最后仅剩的两粒百毒丸,“一人一粒,快吞了,别让人发现。” 石榴和百合脸已经肿得没人样了,吞了药丸连连磕头致谢,“你们是因为跟着我被蛰伤的,快起来。” 李潇然好一番安慰,太后才没有怪罪令蕊。 李昕服了令蕊的药丸半个时辰后,伤口的红肿完全褪去,灼痛感也消失了。而其他几个被蛰伤的侍卫涂了太医院送来的药仍然在呻吟,李昕知道西域有奇药,没想到这么管用。 “将军,你要是有祖传秘方拿出来给我们用用。怎么你被蛰了就跟没事人一样,我们痛死了,说话都不利索!”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要是有的话,肯定拿出来给你们用了。” 令蕊独自坐在房里画画,李潇然推门进来,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母后也没怪罪你,犯不着不吃午饭。天气这么热,何苦折腾自己。” 令蕊抬起头问道:“王爷,那个李昕是什么人?我们今天去摘葡萄看到他跟三殿下在那里小声说话。而且他跟翠禾不说话,翠禾在哼哼,李昕一进来她就不叫了。” 李潇然忍不住笑了,说:“什么都瞒不过你。李昕是个可用之人,他原本是金吾卫左将军,陛下赐婚让他娶翠禾,拜堂成亲入洞房后,他们两个决定散伙,同时逃婚。李昕违抗皇命被降为侍卫,在承天门下守了两年,昨日才升为右将军。这两家人极为尴尬,见面也不说话。能让翠禾安静下来的只有李昕。” “王爷真损!你也不怕别人在背后骂你!” “要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单,我也不会接翠禾回来。”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太后娘娘看我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我母后是豪门嫡长女,聪慧能干,我父皇最爱的是贵妃,我母亲看似不争不抢以一己之力稳定朝堂,助我皇兄登基。可实际上她手上过过的人命可不比我少,所以你没事不要去惹她,该道歉道歉,该认罚就认罚,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可别倔强,把小命玩完了。” 令蕊长眉紧蹙,“有那么狠厉?你可别吓我!” “自古哪个帝王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登基,我母后比皇上更像一个帝王,只不过现在她老了身体不好。当初我母后倚靠我舅家势力稳定朝局,皇上登基后,我母后怕外戚专权,反手就干掉了我舅舅一家,贬到江南做了个小小的县令,十年都没升迁过,直到前几年皇上才让他回来。连亲兄弟都能下手,你这个儿媳妇本就是外人,一旦触碰到她的利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马上要立太子,朝局不稳,母后召我回来稳定朝堂的。” “三殿下当太子不是公认的吗?” “二皇子的生母是贵妃,权势比翠禾家更高,翠禾几个兄弟能力平庸,皇后的势力虽不小,但高家不肯全部出力,就怕风头太盛,被君王忌惮,最后像我舅舅家一样。贵妃张氏母家在全力打压皇后的人,争夺太子之位。” “王爷怎么看?” “此事难就难在贵妃是我母后的侄女,我母后自然属意二皇子,可他阴险狡诈,虽有能力但心胸狭窄,他当了皇帝,我们这些皇室宗亲都没活路。三皇子仁厚,但又怕他镇不住那些大臣。” 剪不断,理还乱! 令蕊心头一紧,“王爷,我们夹在中间,怎么都是错,我怕……” 李潇然拍拍她的手,“不怕,西域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何尝不怕,太后给陆宛如的饮食里下了药,防止她有孕,日积月累伤了根本,恐怕以后不能有孕。到了必要的时候,便以无子废黜她,另立新王妃拉拢群臣。 皇后查出了幕后黑手就是二皇子的妃子,因为回鹘与楼兰有过节,蓝贞公主这才伺机报复令蕊。皇上不想闹大,压下了这事,处死了太监小青。 翠禾拿了太医院的药,回去后仍然疼得打滚,派人去胡宅找苒苒。知远陪着苒苒去高太尉府上,翠禾扯着大嗓门在屋里嚷嚷。 知远在亭子里喝茶,苒苒进屋吓了一跳,翠禾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苒苒走上前问:“哎呀,翠禾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我完全认不出你来。你肿得鼻子眼睛都分不清了。“ “快别说了,有什么好药快给我用上。”翠禾说话不利索,还流口水,那叫一个惨。 给翠禾吃了一粒药丸,给她擦了些外用的药,片刻功夫灼痛感消失,翠禾就没嚷嚷了。 婢女开门送苒苒,知远走过来帮苒苒提药箱,正好碰见翠禾走出来,知远连忙后退,被这个猪头一样的女人吓了一跳。翠禾见门前站着一个男子,想必就是苒苒的未婚夫,连忙转过脸去。 苒苒抿嘴笑了一声,说:“你好好休息,后天我再来看你。” 知远再也不忍心看翠禾一眼,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拉着苒苒回家。 第65章 怀念小绿瓶 翠禾养伤半个月没来宫里,令蕊望眼欲穿。李潇然派王庆去接苒苒到承天门下跟令蕊见面。 芸娘打着伞,令蕊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在承天门侧门跟苒苒见面。这个侧门是宫女太监与家人见面的地方,没人会注意到。 王庆在一旁守着,令蕊跟苒苒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恰逢李昕在门房里休息,她们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苒苒,知远功课如何了?他上课去了吗?” “天太热,放暑假了,他在温习功课,明年春日开考,今天他跟学子们在谈论功课,我没叫他。” “你那个百毒丹带了没有?上次我带了四颗,都用完了。” “我下次带过来,二姐省着点用,那药材很难找,有几味药材得预订才有 。” “还有,那假死药你也给我准备些,宫里真不容易,说不定哪天我会用到那个。” “二姐,你想什么呢?王爷对你那么好!” “你给我做就对了,万一用得上呢?” …… 这个王妃不简单,什么都敢往宫里带,还假死药,真是不要命了!李昕故意咳了一声,从门房走出来。令蕊和苒苒没想到隔墙有耳,连忙收敛起来,保持镇定。 李昕迈着沉重的步子,郑重地看着苒苒,那眼神像审讯犯人一样,苒苒连连后退,向令蕊摆了摆手说:“我要回去了,皇宫哪里都不安全,太可怕了。” 苒苒走后,令蕊不屑地瞥了李昕一眼。蓝贞公主派去跟踪的人跟着苒苒回了家,找到了她的住处。 令蕊回到延寿宫的路上遇到了李钰。李钰养了半个月,有皇后亲自盯着,太医自然不敢马虎,每日内服外敷加各种药浴调养,他的身体大好,但脸上依稀可见几个小创口,他也消瘦了些。 令蕊微微屈膝行礼,“看样子三殿下好得差不多了,那日多谢三殿下为我解围。”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李钰跟着令蕊慢慢走回去,“皇祖母有没有责罚你?” “没有。” “这段时间皇叔非常忙,想着你在宫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抽空过来看看你。” “三殿下即将成亲,以后还是少来为妙,让人看见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李钰温顺和善,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令蕊只能狠心拒绝。在叔侄之间周旋,无异于玩火自焚,即使李潇然叔侄不怪罪,太后和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李钰接过芸娘手上的伞,为令蕊遮阳。芸娘诚惶诚恐,“三殿下这不可!” “没什么不可,令蕊我问你,你当真喜欢我皇叔?” 令蕊愣了下,说:“三殿下这话足够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在中原,女子要依附男子而活,相夫教子,注重礼义廉耻。在我们西域,没有那么多讲究,女子亦可自力更生。我惜命得很,请三殿下放过我。” 李钰静静地走着,一直到了御花园。令蕊很为难,李钰过了好久才说:“我也不在乎,你要是不愿意留在长安,我可以放下一切,随你去西域。” 李钰说这话时眼睛里在发光,令蕊叹了一口气,和颜悦色地说:“三殿下,一切都晚了,您说这话是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您是嫡子,是天之骄子,注定有您的使命。您是飞在天上的真龙,我只是长在楼兰国的一朵花。您一句喜欢西域女子,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都得被送来,你们李家哪天要是不想要我了,我就被弃如敝屣。您的情感太沉重,我承受不起。” 令蕊退后两步,双膝跪地,眼里含泪,像跪拜佛像祈求赐福那样虔诚。 二皇子得知叔母与弟弟在御花园共用一把伞,故意引来皇帝和睿王,让他们亲眼目睹这一幕。 见惯宫闱倾轧的皇帝兄弟哪里看不懂这些小伎俩,他们相视一眼,皇帝背着手说:“萧侧妃是懂事的,皇弟让她有个孩子吧!” “臣遵旨!”李潇然走过去扶起令蕊。 李钰失落地很,李潇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钰儿长大了,即将要君临天下,皇叔相信你是个有担当的皇子。皇上还在等着你,快去吧!” 皇帝把李钰叫去书房单独说话,“你皇叔鞠躬尽瘁,立下赫赫战功。你没有表示就算了,不该觊觎他的妃子,皇叔虽不计较,但你不能逾矩。父皇和皇叔一心稳定朝局,让你坐稳太子之位。父皇和皇叔知道你真心喜欢她,所以也不忍心苛责你。要是再有人拿你和她说事,太后一定会处死她。若是你皇叔因此和我们反目,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李钰眼睛红红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儿臣知错,谨遵父皇教诲!” “回去好好休息,三天后上朝议事。” 令蕊边走边看李潇然的脸色,芸娘撑着伞在后面追着。令蕊弱弱地说:“王爷,我什么都没做。” “你连本王都不屑一顾,哪里会喜欢钰儿这样的书生。”李潇然自信得很。 “王爷就这么自信,说不定我的喜好变了,喜欢文弱书生呢?”令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李潇然冷笑一声,又收敛起来,“还记得本王说过要如何调教不听话的小娇妻吗?你给我等着……” 令蕊一听说要被调教,跑得跟兔子一样快。回到自己的房间,连忙拴上房门,李潇然正好回去陪伴太后,一直聊到晚上。 晚饭时分,李潇然走在前面,芸娘端着一大盘肥美的螃蟹来到令蕊的房间。 体型硕大的螃蟹勾起了令蕊的食欲,她看看螃蟹又看看李潇然,想用螃蟹贿赂我,没门! “你拿走,我不饿!”令蕊眼神闪烁,言不由衷。李潇然脸上带笑,坐在桌前安静地剥着螃蟹,时不时递个眼神过来诱惑她。 令蕊坐在一边,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不对,是偷瞄那洁白的蟹肉一眼。李潇然很会剥螃蟹,不一会儿就用细勺子挖出了大片蟹肉,馋得令蕊嘴角流泪。 秋季螃蟹最为肥美,可蟹肉寒凉,不宜多吃。夏季最适合食蟹,这么热的天能找到如此大只的螃蟹实属难得。 百合又端来冒着冷气的葡萄沙冰,这是唐宫的新吃法,将红葡萄去皮去籽放在冰窖里冷冻成冰,吃得时候捣碎,再浇上蜂蜜,口感细密如绵沙,甜蜜冰爽。 “看来萧夫人吃不下,要不送去给陆王妃,来人……”没等李潇然说完,令蕊火速坐在他身边,拿起筷子夹了块洁白的蟹肉蘸酱食用,鲜美极了。 李潇然看着这只小馋猫,一边偷笑一边继续剥蟹。令蕊一连吃了七只螃蟹,吃了半碗葡萄沙冰,实在吃不下了,才停止。 李潇然在盆里洗手擦净,说:“你这个被宠坏了的公主,遇到爱吃的东西就没节制。下个月立秋天气凉爽,我们就搬回王府去住,长安饮食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食肆你一家一家的吃。” “王爷为何对我这么好,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令蕊又开始没大没小的试探他。 “本王对你问心无愧!” …… 为了甩开李潇然,令蕊借口去洗浴,磨蹭了半个时辰才回房。李潇然已经洗浴完,穿着寝衣在她床上坐着看书。看来今晚又要跟他同睡一张床,好想念保镖小绿瓶!一瓶在手,安睡到天亮! 侍寝的林嬷嬷敲门进来,她身后的宫女端着一盆清水,盆里还有一条白帕子。芸娘、石榴、百合连忙退出去,关上房门,独留林嬷嬷在房内伺候。 令蕊看了看林嬷嬷,又看李潇然,他的脸色也不好,没等她想明白林嬷嬷就走到床前,行礼后说:“萧侧妃娘娘,奴婢伺候您宽衣。” “不用,我自己来。”令蕊装模作样地甩了甩袖子,没有要脱衣服的意思。林嬷嬷准备下手,被李潇然拦着,“萧侧妃年龄小害羞,这些事本王自己来。” 林嬷嬷不罢休,把令蕊按在床上躺下,塞了一个枕头在她身下抵着,掰开她的双腿,是夫君梦寐以求的那种姿势! 林嬷嬷想开口,被李潇然重重的一掌打晕,令蕊连忙扔了枕头,翻身侧着睡。 李潇然一只手将嬷嬷拖到角落去放好,令蕊这才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侍寝嬷嬷,负责教授技巧,完事后伺候擦洗身子。 料理完嬷嬷,李潇然坐到床上,碰了一下令蕊的手,她跟被滚水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 李潇然打算像之前一样靠着床沿睡着,令蕊眼疾手快,果断躺下并摆了一个大字。李潇然看了看她那傲娇的表情,起身去卧榻睡。 卧榻上的王爷面容俊美,修长伟岸,他的纱衣薄得不好意思,头发顺滑的垂在一边,如谪仙一般!朱唇柔软有力,吐气如兰,手掌红润绵软,怎不叫人下想入非非!那独特的气息和那温热的指尖没有哪个女子能经得起诱惑! 并非令蕊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如果可以,她倒愿意做那个猎手!可比起欢愉,小命更重要!因为前两天,她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看着卧榻上的美人王爷她辗转难眠! 第66章 苒苒逃脱 各宫管事太监每日会在寅时三刻倒夜香,并将树叶、果皮等废弃物运走。前几日,她在后院练剑,发现宫女鬼鬼祟祟地从厨房端出来一个药罐子,并将药渣倒在落叶中运走。 太后一直在喝药,宫里人尽皆知,可也不至于躲躲藏藏,宫女此举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待宫女们离开后,令蕊快速溜到厨房,那罐子里还有一丝未倒干净的药渣,她抓起药渣闻了闻,有益母草、藏红花、洛神花……都是调理身子,助孕的好药,而且都是上等药材。 忽然,她发现了一味熟悉的药材——子夜藤!片刻功夫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们又回来了,令蕊赶紧跳窗回了自己的房间。 子夜藤中原没有,在西域也不多见,是一味珍贵的药材,对温经活络有奇效。 王爷中毒时,每日服用的药汤中就有这味药材,令蕊再熟悉不过了。但这味药与益母草不能配伍,一旦配伍不但失去了养血调经的功效,还会产生轻微毒性,长期用药会伤及根本,再也不能怀孕! 子夜藤与益母草药性相冲,是禁忌,经验丰富的太医不可能不知道,除非是故意为之! 敢在太后眼皮底下对王妃的药汤动手脚,太医院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敢出这么大的纰漏!除非是太后和睿王授意! 太后表面上很想抱孙子,借药汤给陆宛如调理身子,实则下药断她后路。在宫里母凭子贵,没有子嗣便任人踩踏,随时会被废黜,这一招无异于杀人诛心。 若是哪天被抖搂出来,太医也只是失误,罢官免职无关痛痒,可陆宛如的一生却毁了。 还好令蕊一直拒绝他,若是有了恩宠难免被算计,亦或是楼兰国势力太小,影响不到天朝局势,太后暂且饶她一命。不管是哪种原因,总归要离宫,远离太后才好。 要离宫,需得让太后厌弃,将自己赶出宫,但又不能过分,过分的话那就没命离宫了。好在有翠禾这个好表妹…… 翠禾脸上的伤疤不仅痊愈了,皮肤反而比之前更白皙红润,她又活蹦乱跳地来宫里找令蕊玩。 令蕊正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太后跟前抄经书,翠禾上前行礼:“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招了招手,“翠禾,走近些,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翠禾乖巧地移到太后跟前,太后捧着她的小脸和蔼地说:“我的翠禾又长漂亮了。” 翠禾看了一眼令蕊,说:“那是,有太后娘娘时时挂念,我想不好都难。我的武功荒废了半个月,求太后娘娘允许,我想跟表嫂比试比试武功……” 令蕊低着头不敢言语,太后说:“去吧,也就萧侧妃跟你玩得来。” 令蕊放下笔,起身谢过太后,便跟翠禾一起退出了大殿。 翠禾把脸凑到令蕊面前说:“你看我的脸比以前更光滑细腻了,还是你们西域的药好,以后你和苒苒都是我的好朋友。” “好,是好朋友。”令蕊笑着回答。 “你这身衣服太华贵了,一看就是宫中嫔妃,太引人注意。你回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宫。”翠禾把令蕊往房里塞。 一听要出宫,令蕊取了发簪,换了身帅气的男装,拿着把扇子跟着翠禾出宫。翠禾嫌人多麻烦,没让石榴、百合等人跟着。 像之前一样,她们很顺利过了承天门,不过今日没看到李昕值守,他不在今日恐怕进不了青云书院,不过能出去透透气,不用在太后面前谨小慎微也不错。 翠禾的马车在宫门口等候,令蕊问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去喝酒,我已经让人去接苒苒,她应该比我们先到。” “好,我正好有话要对苒苒说。” 胡宅那边,翠禾派府上的人接苒苒去了东市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望月楼,苒苒先到达,在那里坐着喝茶。 令蕊和翠禾到达望月楼时,压根没看到苒苒的影子,于是找来掌柜询问。 掌柜指着三楼的包间说:“刚才有个小姑娘来过,在那个雅间坐了一会儿,有个男子来找她,她就走了。临走前她还说叫我们留着那个雅间。” “那个男子长什么样,你可还记得?” “不记得了,我在柜台,离门口有些远。那男子中等身高,穿蓝色衣服,看样子是家丁。” 谁家家丁会来找苒苒呢?她在长安认识的就那几个人,不会轻易跟人走。令蕊有种不祥的预感,青云书院苒苒进不去,自然不会找知远,楼兰商行的人遇到问题也不会找苒苒。 “翠禾,会不会是你家的人接走了苒苒?” “不会,我家人都去皇城公干去了,我这才溜出来的,你先别急,我叫车夫回去找找。” 令蕊和翠禾坐在雅间等着,没过一会儿,车夫来回话:“大小姐,府上人说他们将胡小姐送来望月楼后,胡小姐在楼上喝茶,他们便离开了。” 翠禾安慰她:“兴许苒苒只是出去一会儿,我们再等一会儿。” 就算有暗下黑手的人牙子,大白天谁敢在东市拐卖女子?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苒苒还没回来,令蕊有些着急,翠禾准备派人去找苒苒,可她府上没几个人认识她。 “翠禾麻烦你带人去找苒苒,让车夫送我去找李昕,我去求他帮忙。”令蕊反应还算快。 “好,我这就去。” 令蕊乘坐翠禾的马车去了李昕家,李昕今日休息,听说睿王身边的人来找他,他亲自出门迎接。 “李将军,苒苒在东市不见了,我不方便去求王爷。求将军帮忙找找,你见过苒苒的。” “萧娘娘不要着急,卑职这就去调金吾卫帮忙找胡小姐,娘娘请上车,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卑职。” 李昕一边派人去城门口打探消息,一边在东西两市搜查,翠禾带人去青云书院和胡宅寻找。 “回将军,十二个城门口都问过了,从巳时到现在,没有您所说的穿碧绿纱裙的少女出去过。” “没有出城那就还在长安城里,萧娘娘别急,卑职这就带人在东市的商户挨家挨户地搜。” 令蕊擦了把汗说:“有劳李将军!” 令蕊顶着午后的毒日头,跟着李昕在各商户找寻,可找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见苒苒的影子,暑热难熬,令蕊都快热昏厥了。 “我们是从东往西搜寻,东市还有两条街,娘娘不如去朱雀街的茶楼等卑职。” 令蕊拒绝:“不,苒苒胆子小,要是我不在一起,说不定看到你们官差她躲着不出来。没关系,我还能坚持。再去找,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她。” 正当令蕊心急如焚时,有侍卫来报找到了一个穿碧绿衣服的少女!“在哪里?快带路!” 令蕊跟着带路的侍卫一溜烟地跑了,东市的一个墙角边,苒苒虚弱地坐在角落里,令蕊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苒苒!”令蕊喊了一声,苒苒转过头来,身上都汗湿了,嘴唇干裂,“二姐!你终于来了。” “你去哪里了?你这是怎么了?”令蕊抚摸着苒苒的脸,急哭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李昕抱着筋疲力尽的苒苒飞快地跑去了附近的医馆,令蕊擦了眼泪,在后面跟着跑。 “大夫,快来看看这位姑娘。”李昕把苒苒放在太师椅上,招呼大夫来诊治。 令蕊忙着找水给苒苒喝,苒苒有气无力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三杯水,喝了水,她居然翻白眼晕了过去。 令蕊和大夫同时把脉,脉象虚浮而且又紧又细,分明是受了惊吓。大夫问:“让病患休息一下,还是让她醒来。” “大夫,给她扎几针,让她醒来,我有话要问她。” 大夫扎了几针,片刻功夫苒苒就苏醒了。“苒苒,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在酒楼等你们,有个男子自称是高太尉府上的,他说翠禾小姐让他来通知我,她中了暑,让我去给她扎几针,我就出去了。跟着那几个人走了一条街我发现不对劲就想跑,被人打晕了。等我醒来时,我被几个男子守着,他们蒙着面也没说话,还好我身上带了迷魂粉和笑笑粉,我趁人不注意撒了药粉,这才逃了出来。” 李昕问道:“那你知道你被抓到什么地方了吗?还记得路吗?” “不记得,我撒了药粉,他们在后面追,我没头没脑地跑。生怕有人追来,我一边跑一边躲。” 他又问:“那些抓你的人有没有说过话?” “没有说话。” 令蕊说:“这样一来根本就查不到什么,为今之计只有加强防范。” 李昕想了一下,吩咐金吾卫收队回去,并且不要声张。令蕊觉得除了蓝贞公主,她想不到第二个要坑害她的人。 李昕付了诊金,找了辆马车送苒苒回胡宅,令蕊和翠禾在胡宅坐等知远回来。 第67章 错认姐夫 翠禾听说苒苒用药粉困住敌人,这才逃脱,对苒苒的药粉颇感兴趣,毫不客气地去她房间倒腾自己用得上的好东西。 令蕊感激李昕的人帮忙找到苒苒,请他上座,李昕也不好推辞。知远进门时,见堂上坐着一位俊朗的男子,衣着不凡,旁边放着一把宝剑,二姐正在亲自奉茶。自己的二姐一向傲娇,能让她亲自侍奉的也就只有姐夫了吧! 知远放下书本,端正行了礼,叫了声“姐夫好!” 李昕差点没坐稳,放下茶杯起身,“萧公子有礼了!” 没等令蕊解释,知远又说:“今日终于见着姐夫了!姐姐姐夫能一起来我很高兴!” “我,我不是……”李昕尴尬了。 令蕊打断他,“知远,这是金吾卫李将军,你搞错了……” 知远愣了一下,李昕尴尬地一笑,令蕊把知远拉到一边小声说:“我没开口,你乱认姐夫做什么?他是李老夫子的孙子,李伯伯的侄儿……” 知远说:“二姐身份贵重,能让你奉茶的将军可不就只有姐夫一位!” 该怎么解释呢?让苒苒自己去说吧! 李昕说:“太阳快落山了,萧公子也回来了,若无其他的事卑职送娘娘回宫。” “李将军稍等,我去叫下翠禾。” 翠禾在苒苒这里搜刮了一大包有用的药粉,笑笑粉,痘疮散,美容粉,迷幻药还有苒苒没穿过的新衣服、新头纱,还有西域女子常戴的璎珞。 当她抱着瓶瓶罐罐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苒苒房间出来时,知远还以为家里进了贼! “你是谁?”知远问道。 翠禾和知远这是第二次相见,第一次见面时翠禾被黄蜂蛰得满脸包,眼睛肿得看东西都模糊不清。 翠禾仔细盯着知远看,他身高八尺、长长的一字眉,明眸剪秋水,俊俏的脸庞,唇红齿白,是个名副其实的粉面书生。 知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瓶子还给翠禾,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 这俊俏模样与睿王表哥不分伯仲,难怪苒苒死心塌地从西域追夫到长安!翠禾看呆了,接过知远手上的小瓶子,怔怔地看着他。 “翠禾走啦,再不走回去就晚了!”令蕊拉着翠禾往门外走去。 “我们走了,你照顾好苒苒!” 李昕向知远告辞,骑着马送令蕊回宫。 翠禾在马车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令蕊摸了摸她的额头说:“还好,我还以为你也中暑了,那样我太过意不去了。” 翠禾问:“令蕊,你弟弟今年多大了?成亲没有?” “知远今年十七岁,他还没成亲,不过跟苒苒定了亲。” 翠禾开始像查户籍一样盘问令蕊,“你父亲是做什么的?你家兄弟姐妹几个?” “我父亲是个将军,也经商。我家兄弟姐妹五个,我排行老三,知远是老四……” 李昕在马车后隐隐约约听到令蕊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翠禾问得如此详细,八成是看上了那萧公子,那萧公子是文弱书生一个,要是遇到翠禾这样的女魔头,那真是见鬼了! 萧公子能错认姐夫,想来眼光一般,不会喜欢这样的女魔头。马车先去东市,翠禾把从苒苒那里搜刮到的宝贝带回了家,李昕护送令蕊回宫。 在承天门前,令蕊谢过李昕,然后快步回宫去了。 回到寿康宫,令蕊身上汗涔涔的,太后唤她进来。令蕊进了大殿,离太后远远的便开始下跪行礼,因为身上的衣服早就汗透了三四遍,怕汗味熏着太后。 一旁的陆宛如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太后脸色一沉,板着脸教训:“尽管你只是个侧妃,但你也是要伺候王爷的人,睿王是嫡子,身份贵重。你出去玩得大汗淋漓的,如何能伺候好睿王!你学学陆王妃,别总是想着玩。” “是,臣妾知错!”令蕊只能乖乖认错。 “认错又不改错!从今日开始,断了萧侧妃的荤食,免得身上有异味,熏着睿王。” 管事嬷嬷连忙应答:“是,奴婢记下了,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芸娘,立刻把萧侧妃带下去洗干净,多撒些花瓣。不然屋里都是汗味,睿王回来如何有胃口用膳!”太后对令蕊嫌弃到了骨子里。 “是。”芸娘扶着令蕊去后院的浴池盥洗。 令蕊泡在温热的花瓣水中,喝着冰凉的绿豆汤,舒畅极了。原以为回来晚了太后会责罚自己,没想到只是戒食荤腥。反正平时肉食吃得也少,夏天热就更不爱食荤腥了,有葡萄、西瓜和冰块就能续命。 令蕊换了身粉色罗衣,披散着头发在房里喝玫瑰花蜂蜜水。 石榴端晚膳来了,小米粥、春卷、凉面、酸梅汤。 芸娘瞥了一眼桌上的晚膳,有些怜悯自己的主人。“娘娘,您以后还是别出宫了,就算出宫也要跟王爷一起出去。” 芸娘的意思是不要跟着翠禾这个闯祸精。可这次不怪翠禾,应该是蓝贞公主搞得鬼,可惜没有证据。 令蕊不骄不躁,淡定吃了些。待婢女退下后她拉下帐帘,趴在床上,从空心的玉枕里掏出一大叠银票。 李潇然洗漱完,过来看令蕊,他轻轻推开门,令蕊正盘腿坐着背对外面,聚精会神地数着银票。“六万一千……” “又在数嫁妆……” 令蕊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数银票。 李潇然摇摇头,这个小财迷娇妻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银票,还隔三差五的检查一番,生怕别人偷了去。 数完数目,令蕊把银票塞回玉枕里,说:“哪天太后娘娘要是把我赶出宫,我总不至于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你天天数银票,又不愿意本王碰你,你巴不得离开皇宫吧!”李潇然一语中的。 “太后娘娘不喜欢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省得她看到我就生气,我也不用日日谨小慎微,离开皇宫对大家都好。” 令蕊发现,好长一段时间李潇然都是早出晚归,每次他都是披散着头发,头上插着一支玉簪,身上挂着松散的寝衣,放浪不羁,都忘记了他那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 “你曾说过,胡宅旁边的宅子你娘小时候住过,我已经派王庆把那宅子买下来了,屋子在翻新,那宅子送给你,改为萧宅,随你处置。” 令蕊愣了一下,在斟酌要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李潇然,他说:“今天我遇到了李昕,他把今日之事告诉我了。我已经吩咐下去,派人在萧宅暗中保护你弟弟。” “多谢王爷!” 李潇然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我之间何时生疏至此!” “王爷高高在上,我配不上!” 李潇然倍感心酸,说:“王府已经在安排人手,半个月后就可以搬出去住。” 令蕊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不悲不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一切很快会过去。你安心睡,我不打扰你了。”李潇然转身离开房间,令蕊想留下她,可又左右为难。 次日请安后,太后留下令蕊在她面前学宫廷礼仪,“宫中贵妇安闲沉稳,走路要轻移莲步,不能像你那样迈着男人步子,一步抵三步。” “是,臣妾知道了。” 令蕊耐着性子学了半个月的规矩,本就仪态端正的她表现很好,太后挑不出毛病,许她在宫里行走。 令蕊穿着华贵了翟衣,头戴满头珠翠,在教导嬷嬷地跟随下,轻移莲步去藏书楼找书看。 走在甬道上,遇到了迎面走来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皆身穿贵气的紫衣,原以为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教导嬷嬷提醒说:“二殿下、三殿下今日已经被册封为肃王和宸王,按礼萧侧妃行拱手礼即可。” 令蕊站在一旁低头拱手行礼:“见过肃王殿下!见过宸王殿下!” “萧娘娘有礼了!”两位殿下同时行礼。 按着规矩,陆王妃才是叔母,令蕊这位侧妃算不上叔母,只能算是半个长辈。 两位皇子封王意味着立太子又近了一步,兴许立太子后朝局稳定便能回西域了。宸王李钰想与令蕊说几句话,可他们各自身后跟了一大群人,实在不方便说什么。 李钰看着令蕊离去的背影,走了几步又回头,放不下心里的那份执着。 第68章 睿亲王过气了? 令蕊在藏书楼二楼找书看,蓝贞公主路过藏书楼看到了石榴、百合,知道令蕊也在这里,她故意走进藏书楼奚落令蕊:“听说睿王侧妃不得太后娘娘喜欢,久未承宠,倒是陆王妃风头正盛。” 令蕊没理她,拿着书走得远远的,蓝贞公主又走过去膈应她,“你们合谋算计本公主又怎样?你嫁给睿王爷又如何?独守空房的滋味如何?” 李潇然和皇帝正在三楼的矮桌上找父皇留下的书,旁边只有太监李伟一人侍奉,他轻声问:“要不要……” 皇帝摆手拒绝,继续听着她们二人的谈话…… 对气味敏感的令蕊忽然闻到了熟悉的雪雅香气味,李潇然必定就在楼上,王爷说过他每日都陪着皇上,想必皇上就在藏书楼里。 令蕊本不欲与蓝贞公主争辩,如果皇上在楼上那就有必要挖坑给蓝贞公主跳,她合上书道:“肃王爷恭敬守礼,让人敬佩,原以为肃王妃也是如此。承宠、独守空房这样的字眼,大庭广众之下,肃王妃怎么说得出口!我是否独守空房,肃王妃如何知晓,难不成你是我窗外的蛐蛐,还是你在寿康宫安插了眼线?” “我,我如何得知关你什么事,还不是宫里人传出来的。” 陆宛如是正妃,又得宠,自然不会在太后眼皮底下做这些手脚,太后对宫人们很苛刻,寿康宫的奴才定是不敢传这些风言风语。那么就是蓝贞公主或是肃王,要不就是贵妃在寿康宫安插了细作。 “睿王爷是肃王殿下的皇叔,是长辈,你一个小辈见了我不行礼就算了,还要妄论长辈宫闱私事,当真是无礼!今日我是来看书的,不想与你计较,请让开,不要挡着我的路。” 蓝贞公主不依不饶:“睿王爷位高权重又怎样,这个过气了的叔叔还不是要给新晋的王爷让路。你本就入不了睿王爷的眼,哪天肃王殿下掌了权,必要踏平你们楼兰。” 令蕊拱手道:“是否踏平楼兰,陛下说了算。仰仗陛下为天下万民谋福祉,我享清福就好,自然不像肃王妃这般操心。” “你…你别得意……” 李潇然在楼上听着手心直冒汗,好在令蕊还算有点小聪明,处处说礼仪,又恰到好处的夸赞了陛下。 而蓝贞公主犯了大忌,因为后宫不得干政!她不偏不倚,句句踩中皇家的死穴。她目无尊长就算了,还妄议朝政!才刚被册封为肃王妃就如此急不可耐地议论军国大事,有这样的人在枕边教唆,叔侄关系危矣! 皇帝把书塞给李潇然,重重地踩着楼梯下来,令蕊假装不知情,愣了一下才下跪行礼:“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夫人免礼!” 蓝贞公主有些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儿臣拜见父皇!”她头压得低低的,声音中带着慌张。 皇帝弯着腰凑到她面前问:“睿亲王过气了?肃王掌权便要踏平楼兰?这样的话朕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儿臣胡说的,儿臣知罪,请父皇恕罪!” 皇帝幽幽地说:“肃王妃好大的架子,你这声父皇叫得朕心里……” 皇帝没说完就站不住了,眼看要倒下,身后的李潇然撑着皇帝,扶着他的身体,“皇兄,皇兄消消气……” 太监李伟吓得大喊:“来人,快来人……” 外面的一宫女们齐齐进来,看到皇帝昏厥过去,顿时一片骚乱,有的凑过去喊皇帝,有的跑去传太医…… 令蕊还算镇定,她帮着李潇然把皇帝放在地毯上半躺着,拔了头上细如金针的金簪扎了皇帝的穴位,又取了腰间佩戴的药草香包递给李潇然,李潇然将香包凑到陛下口鼻间,“皇兄深呼吸。” 令蕊扎了几针,给皇帝的手指放了几滴血。片刻功夫后,皇帝眼睛睁开了,深深吸了几口药草香包,一盏茶的功夫后气息便平稳下来了,人也清醒了。令蕊拔出了金簪,插在发髻上。 李潇然扶起皇帝,说:“臣弟送皇兄回寝宫休息。” “不用了,扶朕去御书房。”皇帝拿着李潇然手里的香包,放在鼻子前吸取药味,舒缓气息。 皇帝走到御书房门口,人已经完全清醒了,他拿着香包说:“皇弟哪里来的香包,吸一口清凉扑鼻,多吸几口头脑清晰,眼睛也明亮了。” “这是福乐公主的药草香包,皇上要是喜欢,臣让她再做几个香包呈给皇上。” 皇上看了看旁边的令蕊,令蕊弱弱地说:“我可以把药材写下来,皇上让太医院照着配就行,我绣的香包王爷都嫌弃,还是不去污皇上的眼……” 皇帝微微一笑,“你有自知之明,倒也实诚。” 皇帝和李潇然进了书房,令蕊和蓝贞公主在门外候着。 蓝贞公主身边的婢女害怕主子被罚,连忙去请贵妃母子来帮忙。 贵妃母子顾不得仪态,急匆匆赶来,看见蓝贞公主在那里跪着,战战兢兢地,便猜到几分。 李伟拦着说:“皇上和睿亲王在里面,请贵妃娘娘和肃王殿下稍候。” 贵妃急切地问道:“公公发生什么事了?肃王妃为何跪着?” 李伟犹豫了一下,道:“娘娘您还是等着皇上召见吧!” 贵妃母子一惊,料定没好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问:“皇弟对于此事怎么看?对于肃王有何看法?” “这件事往大了说是国事,其实不过是家事。臣就以一个叔叔的身份来剖析一下。李松比李钰大一个月,钰儿出生后得到所有人的宠爱,李松便被忽视。贵妃教导孩子很严格,时常带着他在太后跟前听训,他一直板着,喜怒不形于色,也不与人亲近。钰儿跟他截然相反,看到好东西会主动跟臣要,跟臣也亲近。而李松与臣素来不够亲厚,他中规中矩,恭敬守礼,挑不出什么错处,今日之事臣并不觉得出自他之口。即使,万一,他失言,可谁家的孩子不犯错?皇上不妨再观察一段时间,不可因为外人的几句话矫枉过正,伤了父子情分。” 皇帝点头,“嗯,你说的对,朕今日一时气急了。皇弟以往性格内敛,如今肯说这番中肯的话,出乎朕的意料。” 李潇然苦笑一声说:“臣还不是经常被那福乐公主气得要死,被整得没脾气。” 皇帝笑了笑说:“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萧令蕊知礼守礼,临危不乱,还会医术,难能可贵,是个好王妃。让她进来吧!” 令蕊进来屈膝行礼:“皇上您找我?” “福乐公主,对于兄友弟恭和功高盖主,你怎么看?” 令蕊看李潇然的脸色,皇上这是在挖坑给她跳,这个问题无解,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令蕊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回答:“皇上,臣妾不懂政事,也知后宫不得干政,皇上既然问起,臣妾就说说我父亲和国君舅舅之间的事。我父亲与国君舅舅是表兄弟,我母亲是国君舅舅的堂妹,我父亲本就手握重兵,我外祖父去世后,楼兰国大部分兵力到了我父亲手中。为防止被猜忌,君臣反目,我父亲主动交出兵权,在兵部挂了个闲职。而后专心经营我祖母留下来的皇家产业,楼兰国的皇家商行我家和楼兰王室各占一半的份额。舅舅感念我父亲母亲的恩德,对我兄长委以重任,与我家定下亲事,许我做楼兰王后。舅舅也大度,从不听大臣挑拨,怀疑我父亲。一旦起了战事,舅舅便派我父兄东征西战,战事结束后我父亲主动交出兵权,回家与我母亲打理商行的生意。君臣和睦几十年,从无反目和猜忌,跟亲兄弟一样。” 皇帝连连点头,“嗯,你舅舅与你父亲君臣和睦,你母亲也功不可没。你说朕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你享清福,这是谁告诉你的?你父母有没有提到过朕?” “为天下万民谋福祉是我父亲母亲教的,我母亲时常提起,大唐皇帝陛下雄才大略,智勇无双,文武双全,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灿若星月!皇上的风采见一面便终身难忘!”令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皇帝逗得开怀大笑。 李潇然抿着嘴笑。 皇帝笑过之后说:“你这个鬼精灵,朕不能被你忽悠,皇弟带她回去,好好调教。” “是,臣告退。”李潇然松了一口气,带着令蕊出了御书房。碰见贵妃母子,李潇然和令蕊拱手行礼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贵妃母子在门外候着,太监李伟通报后,皇帝避而不见,让她们回去闭门思过。 第69章 吃颗葡萄压压惊 回到寿康宫,令蕊喝了半壶水然后瘫坐在凳子上说:“伴君如伴虎,太不容易了。” 李潇然洗净手剥了葡萄,塞到令蕊嘴里,如今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好险!蓝贞公主只能自求多福。 李潇然安慰她:“吃颗葡萄压压惊!”令蕊不敢再说话,一口一口接着李潇然的投喂,一口气吃完一串。 李潇然郑重地说:“这么大串葡萄你都吃完了,该撩起裙子挨揍了吧!” “不要,我没犯错,不能揍我!” “这是陛下的旨意!让本王好好调教你,你说怎么调教?”李潇然眼里透露着邪魅与欲望,令蕊怕落得跟陆宛如一样的下场,明明撑得打饱嗝,依然捧着果盘坐在床上强塞自己,“我还没吃饱。” “把葡萄当饭吃,不打算陪本王用膳了?” “我这里伙食不好,就不留王爷吃饭了!”令蕊把果盘放在床头凳上,让芸娘拿来笔墨写方子。 “这就是皇上喜欢的药草香包,拿去不谢!”令蕊把方子扬过去,打发李潇然离开。 李潇然收起药方折好放在袖子里,宫女送来了午膳,白米饭、红豆汤、清炒冬瓜、凉拌黄瓜、炒韭菜。 李潇然看了饭菜有些惊讶,用眼神质问送饭来的宫女,宫女连忙下跪解释道:“这是太后娘娘吩咐的,奴婢只是听命行事。” 没想到母后竟然在饮食上如此苛待令蕊,李潇然甩开扇子道:“走,我们出去一趟。” 不等令蕊设想会去哪里,李潇然拽着令蕊出了寿康宫,撑着花纸伞为她遮阳。令蕊问道:“我们要出宫吗?” “去储秀宫吃完再出宫。” “储秀宫是谁住的?” “你去了就知道。” 到了储秀宫门口,李钰听闻皇叔来了,起身出来迎接,“见过皇叔,福乐公主!” 李潇然手一挥,“自家人不必多礼。” 李钰很高兴,迎他们进屋说:“皇叔难得来一次,定要留下来吃顿饭,来人,传膳!” “皇叔请上座。”李钰一直是和善、彬彬有礼,没有脾气。 皇子的饮食丰盛又精细,油焖大虾、清蒸鱼、冬瓜排骨汤、卤鸡、酒糟鸭、甲鱼汤、清炖甲鱼、清炒黄瓜、酱肘子、冰镇酸梅汤、冰西瓜……简直不要太丰盛! 李潇然夹了令蕊最爱的卤鸡和虾,眨了眨眼,示意令蕊放开吃。 “福乐公主吃不惯寿康宫的饮食,都饿瘦了,所以皇叔特地带她来储秀宫换个胃口。”李潇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令蕊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着卤鸡腿,分明是太后苛待自己! 李钰换了双筷子,给令蕊夹了一大块酱肘子,“福乐公主要是吃得惯,欢迎经常来储秀宫,我一个人也吃得没意思。” “下个月就要选秀,钰儿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 李钰抬起头,看着吃得满嘴酱汁的令蕊,眼里满是深情和不舍。李潇然这个叔叔太不厚道,往侄儿心里捅刀子。 令蕊是李钰情窦初开喜欢的第一个女子,他放不下心里那份执着,始终不愿意称呼令蕊为叔母,人前人后总是称呼她为福乐公主。令蕊也不计较,李潇然自然也不在意,谁还没个过去。 在储秀宫用完午膳后,令蕊撑得都快走不动了,李潇然告辞带着令蕊出宫。李钰火速换了身衣服,一个宫人都没带,一路狂奔跟上他们,“皇叔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去宫外透透气。” 李钰二话不说,跳上马车,宁愿挨皇叔威胁的眼神也要挤在令蕊旁边坐着。他们既是叔侄又是情敌,令蕊始终相信一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睿王没觉得难堪,我也无所谓! 马车缓缓行驶,李钰看看皇叔又看看令蕊,李潇然倒豪爽,“你想说什么就说。” “那皇叔别打我……” “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不会跟晚辈计较!” “皇叔既然不喜欢令蕊,为什么不放过她?”李钰鼓起勇气问。 “谁说不喜欢的?” “宫里人说皇叔只陪叔母,令蕊独守空房。” 该怎么解释呢?尊老爱幼,做侄儿的有好的人或东西得先紧着长辈!还是说,本王先来,你后到? “太后逼得紧,你皇叔身体一般,不能同时宠幸两个女子!”令蕊脱口而出。李潇然拂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瞪着她,那眼神能顺畅地翻几个后空翻。 令蕊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皇叔很努力在开枝散叶,是我身体不好。所以我打算下个月选妃时给王爷添几个妃子,明年这个时候宸王殿下您就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李钰凑近盯着令蕊看,说:“你哪里不舒服?我看你好得很,你跑那么快,连侍卫都追不上,怎么会身体不好?” 李潇然假咳了一声,令蕊说了李潇然的心里话:“宸王殿下最是知道尊老爱幼,好的得让皇叔他老人家先挑是不是?” 李钰抿着嘴把脸转到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吩咐停车。他识趣地下了马车,挥手告别。 令蕊见李潇然的眼色不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李潇然早已熟悉令蕊的套路,很有默契地将她拉回来,马车猛地晃了一下。 骑马跟在马车后面的王庆问:“王爷可要停车?” “不用!去西市第二条街萧府。” 令蕊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坐着,李潇然看着她那里,令蕊乖乖伸出小手挨揍。李潇然合拢她的纤纤玉手,眼神魅惑地说:“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令蕊揣测着怎么逃过他的魔掌,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市的萧宅。 李潇然轻松下了马车,将令蕊抱了下来。她没有进萧宅,而是进了五十步之隔的胡宅找苒苒,拉着苒苒来看自己的宅子。 “见过王爷!很久不见,王爷风采依旧。”苒苒活泼乖巧又热情,永远都那么讨喜。 “长安的水土养人,胡小姐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 令蕊无视他们互相吹捧,推开萧宅的大门率先进去。宅子前院刚刚翻新完,院子里有无花果树、葡萄藤、萱草花、杏子树……院子的东南角还有秋千架。 李潇然指着那块空地说:“这是给你练武的地方,后院还留了三处空地给你练武,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在这里摆几盆花。” 这座宅子虽比不上官邸,可面积很大。前后五进带一座花园。每一进都是院子套着院子,所谓的深宅大院就是如此。二进的院子正中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宇,雕梁画栋非常精致,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王庆推开前堂大门,前堂很宽敞,座椅全部换了新,屋子里用的帷幔是粉橙色暗纹绸缎,价值百金。 穿过前堂,后院连廊连着一重屋子,再往后才是卧室,虽然是普通民宅,不及王府硕大,但细节精巧,整体温馨而自然。 “要是二姐和姐夫能住这里就好了。”苒苒嘟囔了一句。 令蕊知道这是奢望,没有接话。李潇然让王庆去望月楼定了雅间,他们则去胡宅等知远回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知远便回来,他前脚进家门,翠禾后脚进来了。 “表哥、令蕊,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翠禾欢快得很。 令蕊和知远寒暄几句,然后郑重介绍说:“这位就是睿王爷。” 知远不卑不亢行礼,“拜见睿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这里没有外人,无须多礼!”李潇然一脸的和善,抬手虚扶。 翠禾高声说:“人都到齐了,可以出发了。有表哥这尊大佛在,今天怎么也得玩痛快了,望月楼走起!” 第70章 翠禾是女流氓 令蕊等人乘马车,李潇然与知远骑马,翠禾的手一直撩着车帘,偷看知远。她嘴角带笑,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眼光敏锐的令蕊发现了翠禾的小心思,看神情苒苒并未察觉此事。 李潇然与知远骑马并行,问了知远的功课,聊了几句后,知远拱手道说:“我二姐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又古灵精怪的,兄弟姐妹五个最受宠的就是她,所以她有些任性,有点小调皮,请王爷海涵。” 李潇然淡淡一笑说:“你这个弟弟倒像兄长一样。你二姐自有她的好处,你放心,姐夫不会为难她的。” 苒苒无聊,想寻些事做,便抓着令蕊的手腕给她把脉,令蕊拒绝说:“我很好,不需要看诊。” 苒苒有些倔强,“我要看看二姐有没有怀小宝宝。” 令蕊尴尬了,说:“我自己会看。再说了,你是大夫,你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痛吗,还总巴不得我受痛!” 翠禾假咳了一声,“你们小点声,让外面的人听到不好。”翠禾一向不拘小节,连别人夫妻闺房的门都敢踹,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倒是出乎意料。倒不是怕外面的人听到,而是她们的声音影响她听知远说话了。 令蕊偏着头问:“翠禾,你有喜欢的人吗?下个月选秀,说不定皇后娘娘会将你嫁出去呢!” “我…我暂时不嫁人。”翠禾眼神闪烁,定是有心上人了。 马车在望月楼门口停稳,令蕊准备下车,翠禾按着她,“等等!陆宛如的父亲在门口,避一避,免得多说话。” 令蕊隔着车帘缝隙看到一位身穿黑色华服的男子正躬身向李潇然行礼,“拜见睿王千岁!” 陆丞相行的是官礼,李潇然在马背上四平八稳坐着,微微抬手,道:“陆丞相免礼!” “敢问王爷,陆王妃可好?”陆丞相爱女心切,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样的话,可见思念之情。 按照皇家礼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皇家允许是不能回娘家见父母的。可怜陆宛如自入宫后再没见过父母,父母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见,真是毫无人性。 “陆王妃很好,在侍奉太后娘娘。过几日本王让人送陆王妃回丞相府一趟。” “多谢王爷!谢谢!”陆丞相感激不尽,连忙让路,“王爷好走!” 陆丞相原本要去望月楼,看到睿王的马车停在了此处,不便打扰,速速离去。 令蕊下了马车,远远看着陆丞相的背影发呆,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也在想念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对女婿毕恭毕敬、小心谨慎,祈求女婿对女儿好一些。 知远扶着她说:“我和苒苒在这里陪着二姐,二姐不要想家。要是二姐不回安西城,我就在这里安家,陪着二姐。” 令蕊很欣慰,翠禾一听知远说要在长安安家,比令蕊还高兴,直言:“有这样的大喜事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王庆请众人进雅间,饭菜早已预订好。作为长安城最豪华的酒楼,望月楼不负众望,饮食精巧,别出心思,这雅间比令蕊的房间大两倍还不止,不仅有各地饮食,还有葡萄酒和胡姬。 众人不分主次,坐在圆桌上。翠禾十分欢喜,因为她喜欢看美女,望月楼有胡姬跳舞,她说:“葡萄酒、胡姬都是我们喜欢的,掌柜的,上最好的葡萄酒。胡姬要最漂亮的,三个!要能歌善舞的。我们有的是钱!” 一盏茶的功夫后,酒菜上桌,都是些新奇玩意,岭南的荔枝干、凤眼果、东北的山参,辽东的海鲜,还有鱼脍。令蕊看着那生鱼片捂着鼻子,嫌弃得不得了,掌柜说:“这鱼脍是长安达官贵人最喜欢的食物之一,蘸上酱料是人间至鲜!” 令蕊直摇头,把鱼脍移到李潇然面前说:“我又不是猫,不吃生鱼。” 令蕊这举动是要告诉众人,睿王是猫,吃生鱼的猫!偷腥的猫! “撤了吧,本王亦不喜鱼脍。” 三位身穿西域特色纱衣的胡姬轻移莲步上前行礼。翠禾招手,“来,过来,招呼好我们三位女子就行。” 知远心想:这高家小姐比男子还风流。 三位胡姬把令蕊和翠禾伺候得好好的,喂食、敬酒、摇扇子、捏腿、捶肩,潇洒又快活。 李潇然和知远被晾在一边,王庆给知远和自家主子倒了一杯葡萄酒,他们互相碰杯,自娱自乐,仿佛被遗忘了。 王庆又暗自叫来了四个胡姬陪酒,李潇然拒绝,让她们跳舞助兴。翠禾上下其手,摸了胡姬的手,又摸了脸和腰腹,活脱脱的女流氓,知远把脸偏到一边,没眼看。 翠禾摸着令蕊的肩胛骨和胸前裸露的白皮肤,说:“西域女子果然是人间珍品,皮肤又白又滑,身材高挑,难怪表哥要驻守西域,还娶两个西域女子。” 令蕊被摸得失了笑,吐了嘴里的酒,她拿开翠禾的手,缩着脖颈说:“好痒,别碰我。” 李潇然早就见识过令蕊很怕痒,一碰就爆发了,他抓着翠禾那不老实的手打了一下,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说:“表哥的妻子也是你能碰的。” 知远冷眼旁观,之前虽然见过几次面,没想到这高家小姐生了女儿身,却有一颗男子心,风流男子的心。 胡姬婀娜多姿的身体扭着柔美的舞蹈,她们光着脚,脚上戴着铃铛,跳舞时特别美。令蕊和苒苒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时不时回过头来跟知远和李潇然碰杯。 知远放下酒杯,挤在翠禾和苒苒中间,不许翠禾对苒苒动手动脚。李潇然也没兴致享受,因为看样子令蕊要被扛回去了。 翠禾这个风流的小女子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知远,没想到他送上门来了。翠禾脸微红,她假装喝醉,手臂搭在知远肩膀上,凑近观察他……苒苒没有拒绝翠禾色诱自己的未婚夫,自顾自喝酒。 李潇然倒是看懂了翠禾的心思,就是馋这个美男子,恨不得把他扛回去。知远小心翼翼地掰开翠禾的手,翠禾靠在他身上,苒苒说:“你看,翠禾姐姐喝醉了,站不稳。” 苒苒年龄小,不胜酒力,很快就被胡姬灌醉了。翠禾的机会来了,她装醉,搂着知远的肩膀,靠得更近,那眼神像极了大灰狼看小绵羊的样子。 李潇然让王庆送知远和苒苒回家,知远扶着苒苒向李潇然告辞。李潇然推了推翠禾:“别装了,人都走了。” 送走翠禾后,令蕊挽着李潇然的手臂晃了晃,李潇然问道:“不想回宫?” 令蕊使劲地摇头,“太后要罚我,我怕……” “那,去睿王府吧!”李潇然抱起令蕊上了马车,回睿王府。 暑热疲惫,到达睿王府时,令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没摸清王府的大门朝哪边开,她就被李潇然抱进浴池。 睿王府的仆妇跟寿康宫的宫女一样能干,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沐浴完后,人也舒畅了,令蕊靠在他的怀里蹭啊蹭,管事赵嬷嬷让婢女们退下,独留她一人伺候。 令蕊像猴子捞月一样,双腿环绕缠在他的腰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李潇然将她放在床上,“夫君、夫君……” 一声一声的夫君叫得他的心都融化了…… 李潇然拉上床帘,耳鬓厮磨,水乳交融…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后,她已筋疲力尽,昏昏睡去。 管事嬷嬷端来一盆清水和帕子,在床前候着。李潇然拒绝管事嬷嬷亲自侍奉,从帘子里伸出手来,管事嬷嬷打湿帕子递到他手上。擦净血污后,李潇然又亲了亲令蕊,十指紧扣,安然睡去。 第71章 护夫情切 次日管事嬷嬷轻叩门,夫妻二人都醒了,李潇然麻利地穿衣洗漱,准备去上朝。“王爷,那我呢?我能不回去吗?” 李潇然温柔地拥抱着令蕊,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别胡思乱想了,先跟我回宫,今日我陪你。” 李潇然上朝去了,令蕊在太极殿门前的空地上看龙纹雕刻和头顶上的雕梁画栋。今日朝堂上没什么大事,无聊的大臣们又在为立储之事争论不休,皇帝道:“朕意已决,立储之事容后再议。” 众臣纷纷闭嘴,皇帝又开口,“昔太宗太祖以仁孝治天下,四海归心,无不臣服。然朕昨日亲耳听闻有人大不敬,睿亲王是朕的亲弟弟,是西北的顶梁柱,不是什么过气的王爷!朕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立誓,除却谋反,朕与子孙绝不屠戮睿亲王一族,若有违背,必千夫所指!” 众臣下跪山呼:“皇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立储之前,必得料理了这些糟心事。朕见不得这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叫忠臣寒了心。睿王萧侧妃克己守礼、救驾有功,擢升为萧王妃。” 李潇然上前行礼谢恩! 蓝贞公主被肃王带回宫,得知她的大不敬言论后,贵妃气得眼睛都花了,“你这个妖孽,睿王手握重兵,有他的拥护才能得太子之位!你这样得罪他简直是找死!” 贵妃气得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这要是旁人早就被赐死了,可她是和亲公主,尽管皇帝并未处置,可得罪睿王后患无穷。 李潇然不想计较,他料准了贵妃会跑到寿康宫一哭二求,再加上太后的循循善诱,不答应帮二皇子也不行,于是带着令蕊玩乐一番,宿在王府里。 肃王母子素衣脱簪去寿康宫向睿王请罪,没想到扑了个空,太后得知此事,避而不见。 肃王母子回去后灌了蓝贞公主一大壶避子汤药,她今后再无生育的可能,随时可能被废黜。 令蕊在太极殿走廊下等候,她远远的看到两条黄黑色大狗拖着一个人往这边跑,后面还跟着侍卫。 令蕊很怕狗,下意识地站到侍卫身后,露出头来观望。那狗很快就逼近眼前,是两条鼻子眼睛都挤在一起的大丑狗,有半人高,后面拽着狗绳的不是别人,正是祸头子翠禾! 宫门口的侍卫带着刀剑跟在翠禾身后阻止,生怕大狗伤到人。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狗失控,翠禾拖不住了,一边跑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喊叫:“救命呀!救命呀!我拉不住了!” 令蕊叫门口的侍卫去帮忙,侍卫拿枪戒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翠禾绊倒后被大丑狗拖着跑,“令蕊救我,表哥救我……” 令蕊迈出几步又退回来,因为那狗看着太凶了。殿内的李昕听到动静,悄悄溜出去,他三步两步腾空翻落在地上,稳稳当当地踩住狗绳,大丑狗终于停下来了,他顺势拉起翠禾。 还没等李昕抓住狗绳,翠禾手忙脚乱甩了狗绳,两条大狗拖着绳子见人就扑。门口的太监连忙躲开,李昕接过侍卫手上的枪准备杀了狗,翠禾连忙制止:“那是送给皇上的藏獒,不能杀!” 李昕叹了口气,“唉,真麻烦!”他挥手示意太极殿门口的侍卫不要杀狗。令蕊慌忙躲闪,其中一条狗追着她跑,“李将军……李将军我怕狗。” 李昕又跳过去保护令蕊,他踩住了狗绳,让侍卫牵走大狗。翠禾衣服都拖破了,手也磨破了皮,走上前跟令蕊说:“这是藏獒,力气又大又凶猛,能护主,等我把它训练出来,咱们一人一只。” 令蕊缩着身子,躲到李昕身后,“不,我怕狗,那狗太凶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李昕瞟了他一眼,让侍卫把狗牵走关起来。翠禾不干,抢过狗绳说:“这是我的狗,不能关起来。” 李昕瞪着她说:“高翠禾,立刻、马上把你的大狗牵走,惊着皇上和文武百官,我担当不起!” “牵走就牵走,令蕊我们走!” 令蕊怕极了,连忙摆手,“不,我要等王爷,你先走吧!” “哎呀,这狗没那么可怕,来牵着!”翠禾绕了一条狗绳在令蕊手腕上,那大狗凶神恶煞地盯着令蕊,还龇牙咧嘴的,要吃人的样子。 把自己和大丑烈狗绑在一起,这不是找死吗!“李…李将军,我怕……”令蕊的声音颤抖得不行。 李昕绕开令蕊手上的狗绳,抓着翠禾的手腕绾了几道,系了个死结,道了声:“高小姐走好,不送!” 翠禾没走几步,两条大狗又失控,拖着翠禾往太极殿冲过去,翠禾被绊倒在门槛上。李昕扶起翠禾,没等令蕊帮她解开绳子,狗狂吠,拖着翠禾冲到大殿上去了,翠禾大喊大叫,“让开,让开!表哥救我,救我!” 群臣们听到声音连忙让开,因为不能带刀剑上大殿,手无寸铁的武官看到庞大凶悍如狮子一般的狗纷纷躲开,唯有李昕和令蕊两个人在后面追。 那些口口声声能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臣们忘记了自己的誓言,闪到两边自保。 那两条烈狗跟发狂一样,拖着翠禾冲到金銮殿上,“护驾!护驾!” 李钰站在金銮殿上,离皇帝最近,挡在皇帝面前,站在龙椅旁边的李潇然扫腿将藏獒踹下台阶。 那藏獒冲上来咬破了他的衣裳,李潇然飞快跳下台阶,踩着狗绳去解救翠禾,谁知大狗反过来扑咬他。李潇然躲开后,大狗又去扑咬其他人,好在它们不咬翠禾,不然翠禾就没命了。 李昕带人进来抓狗,因为大殿不能动刀剑,恐有弑君之嫌,李昕不敢妄动,金吾卫只能徒手去抓。弓箭手待命却不敢轻易出箭,毕竟大殿内有两百多人在到处躲闪。 可人哪有不怕野兽的! 强壮有力的藏獒彻底失去控制,同时挣断狗绳,发了狂一样,怒吼着撕咬大臣,不少人被咬伤。李潇然手无寸铁,护在李钰面前,喊道:“李昕,速速斩杀恶狗!” 李昕果断用剑扑杀其中一条大狗,另一条大狗则蹿起来去扑皇帝,李潇然挡在身前,眼看大狗要扑中他,令蕊抢了侍卫的短枪用尽全身力气抛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刺穿大狗的身子,解了围,李潇然安然无恙。两条大狗几乎同时被扑灭!那短枪刺中藏獒时离皇帝不过三寸远,险之又险,万一偏一点就是弑君…… 皇帝醒过神来关切道:“皇弟有没有受伤?” “臣无恙,谢陛下关心!”李潇然心有余悸,那短枪离他不过一寸远,稍有偏差就丧命了。 眼看李昕和翠禾要倒大霉,躲在百官和侍卫当中的令蕊缩着身子,趁混乱往门口撤退。 李潇然招手示意侍卫把两条死了的藏獒抬走,太监们火速提着桶,拿着抹布,清理了地面的血污。 皇帝大怒,“成何体统!李昕,这两条大狗是哪里来的?” 李昕放下长剑跪下请罪,“回皇上,这两条藏獒是高太尉千金牵来的,因为是贡品,所以臣不敢贸然斩杀,这才酿成大祸,请陛下责罚。” 翠禾的父亲诚惶诚恐跪在殿前磕头求饶…… 皇帝气得目眦尽裂,又问:“刚才掷短枪的是谁?” 令蕊猫着身子挪着小碎步,在人群里钻,奈何太极殿太长了,她一袭粉衣在青蓝色官服当中很显眼。女眷无诏上殿视为不敬,且又掷了短枪,趁没人发现赶快离开才是上策。 翠禾本就身份高贵,她的父亲在大殿上,会护着她,自己则不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令蕊跪在地上快速往门口爬。 “刚才掷短枪的是谁?”皇帝又问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令蕊,完了,跑不掉了,万一陛下怀疑自己有不轨之心就麻烦了。 令蕊脸色发白,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腰杆,低着头,端庄地走到大殿中间,跪下行大礼:“臣妾睿王府萧氏拜见陛下!” “楼兰萧氏,又是你。你为何会在殿上?刚才掷短枪的人是你?” “臣妾在太极殿外等睿王爷,看见大狗失控冲进来,担心王爷安危,这才无诏进殿,殿前掷枪实属关心情切,并无不臣之心,请陛下赎罪。” 李潇然知道皇帝不会重罚令蕊,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得做做样子,他下跪请罪:“臣约束无方,请陛下处罚!” 李钰也上前求情,“父皇,皇叔救驾有功,萧氏处事果断,救下了皇叔,功大于过,请父皇明断!” 皇帝微微点头:“萧氏护夫情切,何罪之有!虽有些莽撞,但无伤大雅,睿王以后要多加管束。” “多谢皇上,谨遵圣旨!”李潇然使了个眼色,示意令蕊退下。 令蕊道了声“臣妾告退”,给了翠禾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镇定地退下。 “李昕殿前失职,差点伤到睿王,罚俸半年。高太尉管束不力,罚俸一年。都退下!” “谢主隆恩!” 李昕退出大殿,深深鞠了一躬,算是感谢她出手诛杀恶狗。万一狗伤到皇上或是睿王,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翠禾垂头丧气走出太极殿,拍了一下李昕的肩膀,“李昕,对不起啊!” “我谢谢你!”李昕如释重负,庆幸前年翠禾逃婚了。 翠禾还在那惋惜自己的贡品烈狗被杀了。 第72章 回睿王府 令蕊扶着翠禾去皇后娘娘的关雎宫找衣服换。 到了关雎宫,皇后越过破破烂烂的翠禾,牵着令蕊的手,笑眯眯地说:“恭喜萧侧妃晋为萧王妃。弟妹聪慧貌美,又救了圣驾,本宫感激不尽!还没用早膳吧,坐下一起吃,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令蕊似乎没听清前半句话,只是淡淡地说:“谢皇后娘娘,翠禾的衣服破了,请皇后娘娘给我们一套衣服。” 皇后看着翠禾叹气,恨铁不成钢,让身边的管事嬷嬷带翠禾去换衣服。若是翠禾成熟稳重,定能成为皇后手中一颗有用的棋子。 之前皇后与令蕊的关系不温不火,如今却越看越喜欢她,还特意派身边的太监去太极殿外等候睿王爷下朝。 今日肃王闭门思过没有上朝,没有看到好戏,不然,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得罪了令蕊。 翠禾换完衣服乖乖坐好,等着令蕊给她的手掌擦药。才擦了一会儿,皇帝兄弟和李钰就回来了,关雎宫马上热闹起来,皇后吩咐管事嬷嬷把御膳房的早膳全部拿来。 令蕊行礼起身时还特意看了看李潇然的脸色。他跟以前一样喜怒不形于色,她偷瞄了一眼,皇帝也一样的平静,想必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是亲戚也不好过分苛责。 皇宫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待皇帝落座后,李潇然也坐在圆桌旁,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令蕊乖乖坐好,翠禾坐着不敢抬头。 令蕊只盯着眼前的膳食,斯斯文文地吃着。皇帝忽然开口了,“翠禾也老大不小了,该许个人家。皇弟意下如何?” 李潇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疑惑地看着皇帝,皇帝吞了一个水晶虾饺,慢悠悠地说:“朕让钦天监算过,翠禾是远嫁的命。嫁给别人朕不放心,你带她去西北!” 李潇然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看翠禾又看看令蕊,她们两个连连点头。这两个女子一个出其不意天天闯祸,一个时不时发发小脾气气夫君,这两个加在一起简直天下无敌了。 李潇然咽不下早膳,冷冷地说了一句,“西北苦寒,臣弟怕翠禾受不了。” 皇后真心为这个侄女操心,说:“我多给些嫁妆,皇弟带她过去,养着她就行。”皇后也知道娶翠禾太委屈了这个弟弟,只想找个折中的理由,两方不得罪。 皇后悄悄递了个眼色,李钰装作没看见,不想多言。 翠禾捧着令蕊的脸,对李潇然说:“你少骗我,西域果子甜,美女也多。令蕊长得如此水灵,高挑秀美。我愿意去西北!” 皇后问令蕊的主意,令蕊举手,“我同意!” 李潇然默默放下令蕊的手,有些为难的样子,翠禾想到知远心里美美的,眉飞色舞地幻想:“我保护令蕊,保证不让人欺负她!你们只管生,我负责给你们带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 令蕊看到李潇然拿筷子的手在颤抖,皇帝说:“翠禾就交给你了,你们自己商量。” 令蕊知道李潇然大概气糊涂了,夹了一块糯米卷,放进嘴里。因为他一向不吃糯米。 令蕊和翠禾傻乎乎的,李潇然心里一清二楚,皇帝提前为翠禾做打算,是打算立李钰为太子,册立太子后,又恐外戚专权,要动高太尉一家了。 李潇然领着令蕊和翠禾回到寿康宫,大太监李伟来传旨,晋升令蕊为萧王妃。 陆宛如脸色一沉,假装镇定,“恭喜萧王妃!”令蕊点头示意。 “母后,皇上把翠禾赐给儿臣。儿臣不好意思带着一大家子在寿康宫打扰母后,决意今日就搬出宫,至于陆王妃,便留她在寿康宫为儿臣尽孝心。” 太后点了点头,吩咐管事嬷嬷安排人手跟去睿王府伺候。太后慈爱地招了招手,“翠禾,过来,哀家最疼你,如今你也要嫁人了,在宫里陪哀家几日如何?” “母后怕吵,若是母后想念翠禾,让人传个信,翠禾可以随时进宫。”李潇然生怕翠禾把寿康宫搅得鸡犬不宁。 “芸娘,你们去收东西,哀家有几句话要交代萧王妃。” 令蕊乖巧地上前跪在太后面前听训,太后难得对令蕊和颜悦色一次,叮嘱她要柔顺恭敬,关心照顾夫君…… 李潇然带着令蕊和翠禾回睿王府,芸娘、石榴和百合还有十个宫人跟着。 翠禾说:“表哥,我的嫁妆很多,我先住在娘家,等你们回西北我再一起过去。” 李潇然怕翠禾带坏令蕊,欣然同意。令蕊问李潇然:“王爷,中原跟我们西域一样,男子只有一位妻子,那我和陆宛如……” “皇上是规矩制定者,规矩是针对普通老百姓的,皇上的话金口玉言,你和陆宛如都是本王的妻子。我们是贵族,规则对我们无用。” 令蕊若有所思的点头,要想过得好,除了讨好夫君还是讨好皇上! 回睿王府上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花了五六天才理清府上的一切。太后的宫人时时会上报睿王府内发生的一切,令蕊不敢太过放肆。 翠禾想见知远,傍晚时分特意约令蕊出去找苒苒。令蕊换好衣服,上了马车,与翠禾一起去了胡宅。 苒苒看到她们特别高兴,吩咐仆妇多做些饭菜。 翠禾翻腾了一阵子,找了把木剑在院子里跟令蕊比武。 翠禾是武将之后,力气很大,武功招式多变,两个人比得难舍难分,不分上下。知远推门进来,令蕊收剑说:“知远回来了,不比了。” 翠禾故意拿木剑指向知远,知远灵活的避开,接了翠禾好几招才败下阵来。她故意脚一滑扑在知远怀里,知远扶着她问:“高小姐没事吧?” 知远眼神清澈,无一丝杂念,纯净得让人心动。 令蕊怕苒苒看出端倪,拉着翠禾说:“晚膳做好了,快进屋吃饭。” 吃饭时翠禾时不时偷瞄知远一眼,单纯的苒苒还是没察觉异样,一个劲的给翠禾夹菜,“这道烤鱼是西域风味,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翠禾吃着烤鱼,连连点头说:“好吃,我很喜欢。”令蕊不知道如何是好,喜欢一个人没错,但要是苒苒知道好友觊觎自己的丈夫,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二姐,你发呆做什么?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知远见令蕊不动筷子,轻轻推了下。 “你二姐晋为王妃,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什么烦心事!” “哦!”知远淡定得很,“我要考取功名,入仕为官,为二姐挣得一席之地,这样二姐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睿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他不看家世,你顾好自己和苒苒就行,不要为二姐做些自己不情愿的事。” 翠禾连忙插话:“以后有我照顾你二姐,你就放心吧!” 知远觉得翠禾冒冒失失的,一点不靠谱,只是呵呵笑着没有接话。 饭后苒苒抓着令蕊的胳膊号脉,叹息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做舅母?”那样子像极了想抱孙子的老奶奶。 知远摇摇头,回书房看书。趁苒苒给令蕊写药方调理身体的功夫,翠禾溜进书房找知远说话,被他请了出来,她不死心,又冲了进去,知远二话没说,将她推了出来,扣上门栓。 苒苒还说了一件事,最近几天家里的马车时不时车轴坏了,要不就是知远从书院出来时身上有泥土……苒苒怀疑知远在书院被人欺负! 令蕊知道知远跟姨娘一样,性子慵懦,能容忍,就算问知远,他也不会说的。青云书院的学子都是官家子弟,个个有钱有势,相比之下知远就不够瞧了。她决定亲自去书院看看情形。 回到睿王府,令蕊又是一个人独守空房,自从那晚后她再也没被宠幸过,回到王府王爷就陪了她一晚上,此后一连几天都没回来,也不见人影。看来男人果真不可靠,得到了就不珍惜,好过之后转眼就忘了。 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天下男子皆薄幸!很晚的时候王庆才回来,不过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令蕊有些失落,还是问了句:“王爷今天不回来吗?” 王庆回答:“回王妃,王爷今日在宫里陪伴太后。” 倒也不是一定要跟他好,只是明天要去青云书院,没有他的面子进不去。 算了,明日还是去求李昕,他更靠得住。 第73章 夜访邻居家 令蕊翻来覆去睡不着,让王庆找了张长安城的地图来。仔细研究地图才发现,李昕家宁塞郡王府跟睿王府同在东市的福康坊,步行即可到达。睿王府与宁塞郡王府在一条直线上,大门相隔甚远,但睿王府的东侧门离李昕家的西侧门也才一丈多远,走过去就是眨眼的功夫。 知远被欺负,令蕊一天都忍不了,急着想去找李昕帮忙,让她进青云书院。 令蕊让石榴在睿王府内守着东侧门,她带着百合出去,翻墙进入李昕家。 令蕊和百合穿着夜行衣,从王府东侧门出去,选了李昕家一处低矮的院墙翻了过去。听说李昕家只有他和爷爷住在长安城,他的叔叔和兄弟们都在外地驻守。他是武功高强的将军,寻常小偷根本不敢造次,且他家也没有政敌,无需担心刺客,家丁少得可怜,不容易被发现。 想来挂了灯笼的院子应该就是他们的住处。 令蕊早就想会会李昕了,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搬回睿王府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登门,怕人说闲话,只好在夜间悄悄潜入。 李昕唯一的堂妹蓁蓁被皇家看中,想定下娃娃亲,李家不愿意女儿嫁入皇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遂将蓁蓁送到远在西北的大伯父李元忠身边养育。 当时李元忠唯一的妻子已病逝,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照顾好四五岁的小女孩,于是将蓁蓁交给令蕊的母亲养育。蓁蓁在令蕊家生活,与她们一起读书识字,一直长到十三岁才回到大伯父李元忠身边,她与令蕊的弟弟君懿情投意合,还订了婚。这样算来李昕与令蕊也算亲戚。 令蕊趴在墙上看到其中一个院子亮着灯,便跳了下去,百合在一旁望风,她飞快蹿到屋子边,小心翼翼捅破窗户纸,发现李昕跟他爷爷正在屋子里说话。 令蕊决定躲起来,等李昕出来,就在她转身时,敏锐的李昕一下子就察觉到门外有人,立刻开了门,三下两下就把令蕊揪了进来,抛在地上。 令蕊摘了面罩,说了句:“李夫子,李将军,是我,我没有恶意。” 李昕和爷爷愣了一下,堂堂睿王妃怎么会穿着夜行衣,像小偷一样翻墙闯进别人家! 李昕和爷爷认出了令蕊,小声见礼,“见过萧王妃!” 令蕊站起来拱手说:“李将军,我就是来请你帮忙,让我进入青云书院一趟。太后的人盯得紧,我要是从大门进来,被人发现会连累将军,不得已才翻墙进来。请见谅!” “王妃进书院要做什么?”李老夫子问道。 “我弟弟萧知远在书院,我想进去看看他,白天他总在书院,晚上王爷回来了,我又走不开。今天王爷宿在宫里,我这才溜出来的。” 李昕看了看爷爷,李老夫子说:“既然如此,明日老夫让人在西侧门守着,王妃上午可以过来。” “是,多谢李夫子!” 李老夫子慈爱地看着令蕊说:“老夫唯一的孙女蓁蓁在你家长大,她今年十五岁,还跟你弟弟订婚,这样算来,我们与王妃也算是亲戚。” “是,以后还要仰仗李老夫子和李将军的照拂!”令蕊不卑不亢,李老夫子很欣赏她。他吩咐道:“天色不早了,昕儿,送王妃娘娘回去。” “告辞!” 李昕支开了府里的守卫,送令蕊从侧门出去,墙头上的百合也跳下来。 “李将军,上次的事对不起,要不是因为翠禾要来找我,你也不会被罚。” “这不怪你,我在高翠禾手上栽很多次,不多这一次……”李昕语气平淡。 “皇上把翠禾赐给睿王爷,我们回去时会带她去西北。” “睿王爷能干,定能驾驭得了她。” 毕竟是邻居,以后可以经常走动下!令蕊话到嘴边又咽下,李昕说话一板一眼,不好套近乎。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李昕认识路,他扶着令蕊摸到睿王府敲了侧门,石榴开门,看着她们进去,他这才离开。 次日一大早翠禾来睿王府约令蕊出去玩,令蕊拒绝说:“我今日想去书院一趟。” “那太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令蕊有些不情愿,还是带翠禾去了。 顺利从侧门进入书院后,令蕊和翠禾蹲在花坛边看知远的教室,一切正常。课间休息时,令蕊在李老夫子的书房窗户边看外面的情形,别的同学有说有笑,唯有知远是默默的一个人。 李老夫子的书桌上有一堆交上来的作业,令蕊翻看了一下,知远字迹工整,文笔流畅,夫子批改并无错处,整体为优。 就在令蕊帮李老夫子整理书桌时,学子们开始上课,闲不住的翠禾从后门爬进去,爬到了知远的身边。她拉了拉知远的袖子,知远很惊讶,用宽大的袖子挡着翠禾的头,小声叫她出去。 翠禾放了一个青梨在他桌上,又爬了出去。 经过这一次,令蕊还算放心,也许并不是苒苒想象的那样。知远的功课表现很好,得到夫子的夸奖,令蕊很欣慰。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人欺负知远,下课时简单聊了几句,令蕊带着翠禾回了睿王府。 回到睿王府,令蕊过起了锦月之前在西北的日子,独守空房,孤零零的一个人。夫君完全不露面,似乎把自己给忘了,府上的老嬷嬷也不待见自己,除了芸娘、石榴百合,其他人都是拜高踩低,见风使舵。 李潇然心里有令蕊,想见又不敢见她,只能让王庆默默注意她的生活起居。 朝廷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波谲云诡。令蕊被册立为王妃,睿王一人两位王妃,可见他目前很得皇帝信赖。皇后的侄女赐给睿王虽未下旨,但宫里人尽皆知,君无戏言。很明显,目前皇帝更倾向立三皇子李钰为太子。 陆宛如由正妻变为平妻,说明皇帝在杀皇后一党的威风,反正她已不能生养,以后注定无用。 立储之事争论愈演愈烈,皇帝当庭杖责出言不逊的大臣。李潇然与皇帝的心思一样,想立仁厚和善的李钰,可若他支持李钰,会得罪太后和肃王。如今肃王母妃的势力大于皇后一党的势力,谁得太子之位就在于李潇然这个关键人物偏向哪一边。 在这个关键时刻,李潇然决不能有孩子,贵妃变着法的讨好他,还灌了避子汤惩罚儿媳妇,以示尊重这个皇叔。 对陆宛如本就没什么感情,她就是一颗棋子。李潇然不得不狠心冷落令蕊,将其丢在王府让人默默关注着。因为要是让人知道令蕊是他心尖上的人,那就等于让人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令蕊也会被卷进争储漩涡。不得宠才不会被人关注,她才能平安度日。 可在令蕊心里,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皇帝虽然没有明言,仅从两位皇子的封号就可以看出来,宸字本就是指君王、皇位,相比之下肃字就差远了。 贵妃和太后的势力在做黎明前的殊死抵抗,毕竟太子之位还没有册立,即使册立,只要大权没有落到太子手上,一切皆有可能。 眼看皇叔也偏向宸王,贵妃的人蠢蠢欲动…… 第74章 朝廷局势 贵妃最大的靠山是表哥秦勇,秦勇在西南驻守,与南诏对峙,兵力约十万。她在朝中的势力就是太后一党,朝中三大丞相,她占了一位。一位忠于皇帝,保持中立,另外一位就是陆宛如的父亲,效忠皇后一党。 在军权方面,皇后的靠山是翠禾的父亲高太尉。太尉是武官之首,但却没有实权,她只能依附皇叔李潇然。好在儿子李钰与这个皇叔自小就亲近,皇叔也乐于助他。 皇帝得到密报,西南刺史秦勇未经层层批准,私自调兵向中原进发。 李潇然位高权重,虽在长安无用武之地,但他有三十万兵力,有他在,朝局就乱不了。因为他是关键人物,所以明里暗里跟踪他的人不计其数,他一举一动朝臣都知晓。他不记得的事朝臣都帮他记着呢!他无需做什么,仅凭那张长得像先皇和皇帝的脸就能震得住朝局。 自西北回来后,李潇然虽日日上朝,但却一言不发,默默关注文武百官的动向。 他每天陪皇帝下棋,要不就是陪伴太后,或者陪伴娇妻在各宫蹭饭玩耍,一副走亲戚的闲散模样。他时常在寿康宫和睿王府穿来穿去,时间一久,太后派去盯梢的人也就松懈了。 令蕊被冷落的这段时间,他带着皇帝的密旨连夜奔赴蜀地,跑死了四匹千里马。蜀地刺史是李昕的父亲李顺忠,忠心耿耿,只忠于朝廷,不偏向任何一方。李潇然一面命蜀地刺史拉长防线往南屯兵,阻止南诏进犯,一面联合桂州刺史拦截秦勇的兵力北上。 李潇然设计让二哥吴王诱秦勇到吴王地盘,不动声色将秦勇擒获并秘密处决。吴王提着秦勇的人头出现在西南士兵面前,“秦勇擅自调兵,已依律处死,尔等若是肯回去,本王以天子名义起誓,绝不追究。若有不从,就地正法!” 有了桂州刺史和吴王襄助,秦勇的兵力调头回西南营地,西南兵力暂由吴王接管。李顺忠与吴王在南诏屯兵十五万,本欲进犯的南诏国只能按捺不动。 早朝时,西南八百里加急报信,西南刺史秦勇擅自调兵被吴王斩首,西南兵力暂由吴王代管,请朝廷尽快派将领去西南。众臣哗然,肃王的人都以为是吴王做的。 肃王关起门来商量:“老大福王年老多病,又没有儿子,翻不起什么风浪。老二吴王才三万兵力,秦将军十万兵力,论谋略吴王不足为惧,论武功吴王更不是秦将军的对手。李顺忠中立,桂州刺史没有天子令不敢贸然杀秦将军。老三是当今皇帝,四王爷远在东北,无诏不能离开封地。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小的睿王,睿王颇有谋略与手段做成这事,可又没有证据。” 贵妃与肃王气得牙痒痒,痛失大将与兵权,离皇位又远了一步。 金銮殿上,李潇然一身紫金蟒袍,头戴金冠,手指戴了好几个玉戒指,富贵无极,云淡风轻。 皇后和贵妃的势力哪里肯放过机会,纷纷举荐自己的人去任职…… 皇帝留了三位丞相和兵部的人去御书房议事,其余人散朝。 皇帝的长兄福王年老多病,回长安养伤,前段时间经常叫李潇然去下棋,一下就是一日一夜,下棋时闭府不见任何人。 “朝廷安顿就好,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我们继续回去下棋。” 李潇然浅扶着福王回答:“皇兄说的是。” 御书房里,一番商议后,皇帝力排众议,选了翠禾的父亲担任西南刺史。高太尉本就是武官之首,担任刺史统领大军,实至名归,毫无悬念。 皇后高兴得要飞起,她哪里知道,高家此时的繁华如烟花升空,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翠禾的父亲也以为宸王的太子之位势在必得,隐忍了十几年终于能扬眉吐气了,临行前特意为母亲办了一场寿宴,以示庆祝。 令蕊父亲经营的商行在长安有家很大的分行,令蕊闲来无事去商行看账簿,查账,监督掌柜。 这天令蕊带着苒苒来商行忙活,翠禾双手奉上请柬,“令蕊、苒苒,这是请柬,后天是我祖母的寿辰,请你们和萧公子一起来。” 令蕊在想送什么礼物,苒苒回答:“我们一定会去的,只是不知道知远去不去。他后天要上学呢。” “我问过了,青云书院后天休沐。”翠禾早有准备,特意去求院长放一天假。 “后天你们早些来,我在门口候着。”翠禾盛情难却,令蕊只得点头答应。 看完账簿,令蕊在商行挑了两样西域独有的礼物包好,让苒苒带回家后天送给翠禾。 西域商队又送来一大批好货,令蕊跟掌柜盘完货物,汗涔涔的,回到王府洗洗就睡了。 李潇然回王府看令蕊时,她睡得正香,难得见她这样安详的睡着,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李潇然轻轻走出房间,叫来芸娘、石榴百合问话:“王妃最近在做什么?过得开心吗?” “王妃在府里一切都好,得空了就去胡宅看看弟弟,这几天又去了她父亲的商行看账簿,高小姐来找过王妃两次,还给王妃递了请柬,后天是高家老夫人的寿辰。” “你们去库房挑一件像样的礼物让王妃带去。王妃可有怨本王?” 芸娘回答:“王妃没有怨王爷,王妃回到王府除了练武,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里,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必还是思念王爷。” “本王暂时不能回到萧王妃身边,你们三个是本王最信任的人,务必把王妃照顾好。” 李潇然交代照顾好令蕊后又悄悄回了宫,出现在太后的视野里。 翠禾祖母寿宴那日,令蕊穿一身桃红衣裙,活泼又俏皮。令蕊乘王府的马车去胡宅接苒苒和知远,苒苒穿五颜六色的齐胸衫裙,知远在屋子里磨磨蹭蹭的,诉说着跟翠禾不熟,不想去串门。 架不住石榴和百合拖拽,知远只得上车。令蕊叮嘱他,“一会儿只能说我们是他们的远房亲戚,不能说二姐的真实身份,毕竟我是背着王爷出来的。” 马车缓缓行驶,知远说:“也就你们两个心里不装点事,睿王爷今天绝不会去的。” “今日前去是我们和翠禾的私交,无关其他。就算有朝一日…那也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 知远穿一身白色宽袖长衫,俊秀儒雅,文质彬彬,温润如玉。他一下车翠禾就迎上来,“我一直在等你们,快进来!” 苒苒说:“翠禾姐姐,你穿得红艳艳的,连头上的穗子都是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而不是你祖母的寿辰。” 翠禾左右手挽着令蕊和苒苒,还回头向知远抛了个媚眼,知远皱了下眉头,抖了抖衣袖跟在后面进了高家大门。 翠禾的三位兄弟在门口招呼客人,他们仔细盯着令蕊姐弟看了看,准备上前打招呼,被客人打断。 进了院内,知远遇到几位同窗,腼腆地打了个招呼。给翠禾的祖母拜寿之后,她们姐弟在一处无人的亭子里坐着乘凉,石榴百合把礼物交给了翠禾的兄长。 知远内敛,在书院不喜交际,同学与他交情一般。 翠禾家花厅里、庭院里站满了朝廷官员,满朝文武来为老夫人贺寿,李潇然派王庆送来贺礼,李昕送来贺礼便匆匆离开。皇帝派大太监李伟送来玉如意为老夫人贺寿,还赐了一副威风凛凛的军装。 高家一时风头无两,高太尉简直走上了人生巅峰。殊不知这不过是捧杀而已。 屋子里都是大官,还来了好几位千金小姐,因为翠禾的几个兄弟还未议亲,不少官员觉得翠禾的几个兄弟必会前途无量,想将女儿嫁给他们家。 屋子里太挤,翠禾坐在亭子里跟他们说话,知远内敛得很,几个同学伸长脖子围观他们。 令蕊小声说:“翠禾,我刚才好像看到王庆了,你表哥没来吗?” “除了他的恩师过寿,我就没见过他去过哪个官员家。他不来也正常,他位高权重,谁敢与他平起平坐,主人家也不好招呼。” “那你跟他……” “我只是跟他去那里,那事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你就别提了。”翠禾得瑟的扭了扭身子,外人还不知道皇上把她赐给李潇然的事。 开席时男女分席而坐,中间用帘子隔开,翠禾把知远塞在她兄弟中间坐着,她的两个兄弟时不时盯着知远看,眉来眼去的。 翠禾看知远越看越喜欢,令蕊怕苒苒察觉,故意在中间挡着。饭后,他们三人稍作停留便回了家。 回到王府,芸娘叮嘱她,“王妃娘娘,明日吐蕃和亲的顺诚公主要进宫,后天选秀女。明晚有宫宴,您看要不要住在宫里?” 令蕊惊讶地睁大眼睛问道:“又有和亲公主,有完没完!” “这次都是冲着太子来的。”芸娘解释。 哪个番邦要是出了一个大唐皇后或是贵妃,那将是无上的殊荣,可皇帝哪里会同意让外邦人插手立储之事。 “那些人心思不正,皇上哪里看得上。” “帝王的心思深不可测,谁说得准呢?” 第75章 仇家归来,故人重逢 芸娘、石榴、百合伺候令蕊穿衣,二十个婢女排成一条长队,端着衣裳鞋袜伺候着。炎炎夏日穿五层衣服,好在衣料都是飘逸清爽的罗纱,不然还没出门就一身的汗。 令蕊不记得衣服上打了多少个结,反正宽衣得四个婢女伺候。 头上的金簪插上去,头皮绷得紧紧的,想睡回笼觉的欲望再也没有了,脑袋沉沉的。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只能抬头挺胸轻移莲步,端庄大方,贵气逼人,就是累得很。走路需要人扶着,因为头重脚轻,像顶着水盆一样,上半身不能晃动,得保持平稳。 令蕊刚进宫门就被王庆接走了,“王爷请王妃去宸王宫里说话,有要事相商。” 王庆脚步匆匆,看样子有急事,可宫道上人多,不能多言。令蕊扶着头冠,迈着大长腿快步走,石榴、百合小步快跑。 宸王宫里伺候的人全部在屋外守着,令蕊放慢脚步,猜想发生了什么大事。守门的太监推开门,道:“王妃娘娘请,两位王爷在等您。” 令蕊进屋后,门很快就关上了,屋里只有李潇然和李钰叔侄二人。 “坐!”一向有礼貌的李钰没有行礼,只说了一个字,看样子事情还不小。 储秀宫大殿很空旷,走到大殿中间说话,屋外完全听不见。李潇然仍旧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太后崩了,他也这副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 令蕊盯着李潇然看,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口了,“新来的吐蕃公主是逃跑的锦月,她现在是吐蕃的顺诚公主,名兰朵。” 令蕊有些不敢相信,问道:“王爷见过她了?就算长得像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 “今早我拉着皇叔跟我一起去驿馆接吐蕃公主,我们看到她时很惊讶。之前那位跟了皇叔两三年,声音、神情、动作一模一样,连手上的痣都一样。” 李潇然道:“错不了!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应对。” 令蕊支支吾吾地,很犹豫,李潇然道:“钰儿,有些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初那位背叛皇叔,投靠了吐蕃,顾及到楼兰国和令蕊无辜,皇叔这才对外宣布她病逝,实际上她逃跑了。如今她又回来,定是来报复,她懂药理,恐难对付。明日就是选秀最后一天,她在这个节骨眼过来,定是看准了太子妃的位置。” 令蕊沉默了,料定锦月也不敢把那些秘密抖落出来。可她要是嫁给李钰,势必搅得宫里天翻地覆。若是睿王主动提出娶她,必然被皇帝怀疑有私心。 要是将她嫁给肃王,那样肃王多了个帮手,于目前的皇位不利,皇后也不会同意。目前宫里见过锦月的就只有李钰和李潇然夫妻四人。 “还有一天时间,皇叔也别急,我肯定会保护令蕊的。”李钰仍旧是那样和善。 “多谢宸王殿下!” 李潇然轻拍令蕊安慰她,“你也别紧张,叫你来只是让你有心理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令蕊忐忑不安的等到了晚上,她和李潇然在皇后的关雎宫端正坐着。当顺诚公主款款走来,摘下面纱的那一刻,令蕊的心都揪在一起了,真的是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旧很紧张。 还好陆宛如没来,不然她也会很惊讶。李潇然镇定地用眼神安慰令蕊,她脑瓜子嗡嗡的,这个妖孽怎么还没死! 皇后坐在皇帝身边,笑眯眯地看着顺诚公主,越看越喜欢,仿佛她是自己的儿媳妇。皇后和贵妃一个劲儿的夸奖顺诚公主,令蕊一句都没听进去…… 令蕊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男子除了李潇然和皇帝,还有二皇子、三皇子、李昕、敏郡王李昭、慎郡王李珏、丞相之子郭兴。 大太监李伟向顺诚公主一一介绍这些贵公子。令蕊注意到顺诚这个心机婊只看了李潇然、李钰和李昕,看样子她要在这三人当中选一个。 选中谁谁倒八辈子霉。李潇然杀了她姐姐,李昕的大伯父灭了她的国家,李钰更危险。 顺诚公主看令蕊的眼神充满了挑衅,看来安定日子要到头了。 晚宴后回王府时,李钰把李潇然叫走了,大概王爷今晚又会在宫里过夜。令蕊独自回王府,如今顺诚公主有吐蕃撑腰,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女,她留在宫里就是个炸药,迟早会爆炸。 回到王府她反复琢磨,顺诚公主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安,思虑再三她决定上门一趟,提醒李昕一声。 令蕊换好衣服,像上次一样,翻墙去李昕家,李昕正在院子里练剑,令蕊趴在墙头上喊他:“李昕,李昕…” 李昕吓了一跳,“萧王妃,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找我有事吗?” 令蕊从墙上跳下来,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说:“我来提醒你,那个顺诚公主不是好人,你可千万要小心,明天选秀,你不要选她。” 李昕皱了下眉头,问道:“王妃费这么大力翻墙过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不止,你在宫里当差要格外留意她。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迟早要知道的。她是精绝国余孽,你大伯和我父亲灭了她的国家,杀了她的族人,她是来报仇的。” 令蕊猝不及防地好意让李昕摸不着头脑,“既然如此,怎么不杀了她?” “之前被她跑了,现在她投靠了吐蕃,身份不同杀不了。这件事宸王和睿王也知道。你小心啊。还有,人前你要装作不知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李昕愣了一下,开侧门送令蕊回去。 李昕躺在床上反复回想令蕊的话,她的话真假难辨,可又不像是假的,且她也没理由害自己。 次日皇帝免了李昕的值守,让他去大殿看选秀,相看秀女。 李潇然、二皇子、三皇子、李昕、福王之子、郭兴、翠禾的长兄等人都在紫宸殿两侧屏风后坐着,太后和皇后坐在殿上的宝座上主持大局。 李潇然、李钰、李昕坐在大殿左侧的屏风后,其余公子坐在右侧屏风后。 令蕊和翠禾打扮成宫女的样子,端着茶过来站在她们中间,李潇然道:“我就知道你要过来看热闹,给你留了位置。” 令蕊看了看李昕,互相点头示意,筛选到最后一轮,大约有三十位秀女。 翠禾指着那排的女子说:“那个漂亮适合我表哥……李昕你看,你看那个绿衣服的是你喜欢的…” 李昕郑重地小声告诉翠禾,“我自己会看,谢谢!” 李潇然悠闲地喝茶,仿佛事不关己,令蕊说:“王爷既然来了,顺便带两个回去吧!” “你以为娶妻就跟你摘果子一样,看到了就顺手摘几个?” “娶谁不是娶?我还不是一句话就被你们要来和亲,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是妻还是妾。” 翠禾补充道:“令蕊就是园子里的一朵花,你们顺手就摘了,尤其我表哥,这么好的女子你不陪,美丑都不分。令蕊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如果我是男子,我就娶她!” 李钰提醒,“小点声!都是内定了的,不劳你们费心!” 皇家选儿媳妇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地步。太监们在秀女跟前放无毒的蛇和癞蛤蟆,考验秀女是否沉着稳重,凡是尖叫失态的,一律淘汰。 翠禾无聊,跑去捉来一只蟾蜍吓唬李钰,李钰将她推走。令蕊看秀女们作画正带劲,翠禾冷不丁的把蟾蜍放到她眼前,令蕊吓得丢了手上的茶盘,滚烫的茶水烫到翠禾的脚,翠禾一紧张把屏风踹倒了,屏风后的人露出了真容。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都在小声议论,“好帅呀!三位都好帅!” “何人喧哗?”太后的声音不怒自威。 令蕊和翠禾只得硬着头皮去大殿中间跪下,令蕊低头回答:“回太后,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茶水,烫到了人。” 太后离得远,没看清令蕊,以为是普通的宫女,就想着杀鸡儆猴,让秀女们知道皇家规矩森严,天家威严不可冒犯,于是斥责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连茶水都端不稳,以后怎么照顾王爷。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 不等李钰、李昕求情,李潇然抢先一步,他不慌不忙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回母后,刚才有只蟾蜍出现在大殿内,这个西域小宫女吓了一跳,这才失态打翻茶水。” “小小蟾蜍也能被吓得失仪,可见不中用。该罚!” 皇后认出了令蕊,看看太后的脸色又不敢求情。 “母后,西域的蟾蜍与中原不一样,西域有种灰色毒蟾蜍,有剧毒,只需一滴就可使全身皮肤溃烂,两滴可致人死亡。因此西域女子怕蟾蜍是人之常情,请母后手下留情。” 太后道:“也罢,有睿亲王替你求情,哀家就免了你的责罚,退下!” “多谢太后!多谢王爷!”令蕊和翠禾回到屏风后。 李潇然淡定地挥手,身后的太监连忙竖起屏风,秀女们在议论:“那就是睿亲王,有风度又仁慈,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肃静!” 令蕊觉得没面子,准备出去,李潇然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令蕊坐在李昕和李潇然的中间,翠禾坐在李潇然和李钰的中间。 知道屏风后有人后,那些秀女不自觉的往这边看。令蕊使眼色,“李将军,那个女子在看你呢。” 李昕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我知道,不想娶妻。” 令蕊蘸水写着,“为什么?” “没有遇到喜欢的。” 令蕊写着“我也不喜欢……”还没写完就被芸娘擦了,她生怕令蕊写不喜欢王爷。 第76章 皇子赐婚 原来选秀女不过是走过场,人选早已内定好,难怪李昕等人提不起兴趣。坐了大概半个时辰,眼看要出结果了,李潇然提醒令蕊去换衣服。 翠禾跟令蕊悄悄回寿康宫梳妆换衣服,又一起去紫宸殿。 翠禾说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帝在紫宸殿设宴,招待八位贵女,然后指婚。 当令蕊和翠禾进入大殿时,皇帝、李潇然和一众宫廷贵妇等人已经坐好了,就等太后、皇后带着秀女们过来。 令蕊本就天生丽质,换了一身绣着蝴蝶的纱衣,一颦一笑惊为天人,她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令蕊有些拘谨,低着头行礼,皇帝和善的笑着,“福乐公主也来了,坐到上面来。” 令蕊快速扫了一眼,皇帝两旁的桌子一边是太后,另外一边李潇然和李钰。自己坐哪里都不合适,李潇然点头,示意她坐过来。 李昕微微偏头,令蕊马上会意,坐到他身后的那一排,旁边一位贵妇面带微笑,友善地点头示意,让了让位子。她斜对面就是李潇然和李钰的桌子。 令蕊坐下后,侧头示意翠禾坐过来,翠禾不肯坐到令蕊身边来,看了一圈,走到二皇子旁边的空位子坐下。 令蕊哪里知道她身旁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就是李昕的母亲,她是皇族的郡主,今日特来选儿媳妇。 不一会儿,顺诚公主也来了,行礼后她娇滴滴跟李潇然说:“久仰王爷风采,不知能否有幸坐在王爷身旁。” 李潇然礼貌的微笑,“公主请自便。” 顺诚公主坐下后,丝毫不拘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直视对面的令蕊。 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后、皇后带着众秀女来了大殿,陆宛如一如既往陪在太后身边。 众人行礼,落座后八位秀女齐刷刷地立在大殿中间。 昨夜,皇帝召集几位亲王和三位大臣商议太子妃的人选,以及吐蕃顺诚公主花落谁家。 未来太子妃娘家门户要高,不高不足以震慑后宫其他妃嫔,但又不能势力太大,势力太大外戚专权压制太子。还要贤良淑德、德才兼备,这样才能教导好皇子,长相不能太丑,不然皇子和公主长得难看。 吐蕃势力强大,顺诚公主断不能为太子妃,但位分也不能低。皇帝有意将她嫁给李昕,以抚慰李昕父亲苦守蜀地的忠心,众臣也同意,熟知内情的李潇然却竭力反对,最终作罢。 顺诚公主有备而来,对皇家之事颇为清楚,断不可能再嫁给李潇然回到西北,二皇子、三皇子、李昕是她的目标,她的目的就是搅乱局势。 李潇然心里有数,顺诚公主与之前的锦月判若两人,她野心勃勃,绵里藏针。若是她将楼兰和亲公主之事抖落出来,楼兰国罪犯欺君,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即使不开战,令蕊也会遭殃。 李潇然觉得顺诚公主要是嫁给二皇子,必然会帮助二皇子策反太子之位。毕竟他有把柄在她手上,到时候他肯定会被逼着妥协,成为二皇子的帮凶。 要是她嫁给李钰,做了太子良娣,君王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如抱虎眠,总归叫人不安心。至于李昕……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秀女们屏气凝神,贵公子们竖着耳朵听,李昕回头看母亲一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太监李伟宣读赐婚圣旨,众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令蕊也很紧张。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为李钰选了翰林院大学士之女赵绾绾为妻,户部侍郎之女崔氏为李钰的侧妃。眼下天下太平,不需要那么多武将,重用文臣治理国家即可。 历朝历代,武将永远不是文臣的对手,文人的口诛笔伐可比冲锋陷阵厉害多了。 李昕的婚配对象并不在秀女当中,而是高贵的裕成郡主李媛媛,李媛媛是李潇然二堂哥的女儿。 二皇子肃王又得了一位侧妃。 至于顺诚公主,皇后和贵妃都想要,皇帝特意吩咐:“睿王、肃王、宸王三位,不知道顺诚公主愿意做谁的王妃?” 皇后和贵妃用表情较劲,巴不得亲自去抢这个儿媳妇,太后则不在意。顺诚公主起身微微屈膝行礼,道:“承蒙殿下不弃,臣女愿意侍奉肃王殿下。” 皇帝发话:“准了!” 此话一出,李潇然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令蕊手心直冒汗,胆战心惊的日子要开始了,锦月死里逃生,能说服吐蕃人将她认作顺诚公主并送来,可见其本事。 肃王起身鞠了一躬,“能得顺诚公主芳心,三生有幸。”他亲自伸手去扶顺诚公主与自己坐在一起,翠禾稍微往旁边移了移。 皇帝、太后和贵妃非常满意,李昕微微转头,用眼神安慰令蕊。 筵席开始,各秀女主动请缨表演节目助兴,无非是吹拉弹唱。 顺诚公主主动提出要跳舞助兴,皇帝点头应允。 令蕊知道李潇然在看自己,故意不抬头,回避他的眼神。 顺诚公主自幼学舞蹈,可嫁给李潇然时,他只欣赏过一次她的舞蹈。顺诚换了一身彩衣,犹抱琵琶半遮面,迈着轻盈的步伐步入大殿,乐声响起,她翩翩起舞。 令蕊心不在焉地喝闷酒,看着顺诚跳舞,半年时间不见,她的舞蹈倒是精进了。 肃王心情极好,得了有力的助手,还是个媚骨天成的美人,艳福有了,靠山也有了。肃王眼睛发光,目不转睛地看着顺诚,眼里满是喜悦和爱慕。 顺诚也配合得很,时不时撩一下肃王,一颦一笑让他春心荡漾。贵妃跟太后眼里透露着胜利者的喜悦。皇帝头一回见肃王如此开心,对顺诚这桩婚事非常满意。 一曲过后,众人鼓掌,皇帝和肃王连连称赞,顺诚公主道:“多谢陛下!在萧王妃面前,臣妾献丑了。要论舞姿,楼兰公主远在臣女之上,只是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得见福乐公主的风采,希望睿王爷不要见怪。” “萧王妃自行决定!”李潇然知道令蕊是个要强的人,准备听她的意见,她若是不愿意,他会维护她,她若是愿意,他也维护她。 皇帝曾见过令蕊的母亲跳舞,惊为天人,如今若是有幸再见当年的风姿亦为一桩美事。皇帝问道:“福乐公主,你意下如何?” 令蕊从皇帝的表情看到了期待,她不卑不亢地起身道:“请陛下稍候。” 令蕊径直退下,换了一身榴红舞衣,飘逸的青丝挽成环,襟飘带舞,红润的玉足带着银铃。令蕊心情不佳,蒙着红色的面纱,衬托得大眼睛更加传神,仿佛堕落人间的仙女。 令蕊跳的是自己拿手的飞天舞。本就天赋异禀,令蕊将武术与舞蹈结合,仿佛会飞一样,柔韧有力、媚而不妖,艳而不俗。轻薄的舞裙如一朵大红牡丹飘在空中,令蕊快速转着圈,如一阵红色龙卷刮进李潇然的心里,也刮进了李昕的心里。 那神韵宛如揽月仙子,翠禾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舞蹈,在心里把表哥李潇然骂了一百遍,这样的美女天天让她独守空房,简直是糟蹋了。 令蕊跃到空中转了几个圈稳稳落在地上,俯身行礼,舞蹈结束。皇帝啧啧称赞:“顺诚公主诚不我欺!福乐公主得真传,惊为天人!到底还是睿亲王福气深厚!” 令蕊退出大殿换衣裳,有人心里盘算着:萧王妃长得又美又不得宠,搞不好以后红杏出墙,要提防自家夫君被她勾引了去。 太后和皇后不悦,宫里不需要太美的女子!李昕的母亲倒是很欣赏令蕊的勇气和舞姿。 第77章 醉酒 宫宴结束,令蕊一溜烟地跑了,李潇然在后面追,追到宫门口又被李钰和太后的人拉扯回去。 出了宫,令蕊准备去找苒苒,想着知远要上学,告诉他们顺诚公主的事也无济于事,解决不了什么,只会徒增烦恼。 想到这里,她独自去了东市一处偏僻的胡姬酒楼喝酒,百合石榴一路跟过来不见人,着急地到处寻找。 李昕也不想回家,出宫后在东市溜达,遇见石榴、百合,石榴问道:“李将军有没有看见我家王妃,王妃跑到这里来就不见人影。” “没有,公主定是喝酒解闷去了,你们在附近的酒楼找找。” 李昕恰巧也进了令蕊所在的这家酒楼,令蕊背对门坐在角落里,矮桌上摆着酒菜,闻香味,瓶子里装的是葡萄酒。 李昕没有说话,坐在令蕊对面,拿着瓷瓶喝酒,令蕊喝得小脸微红。看见李昕坐在对面,她也不拘束,用酒瓶跟李昕碰了碰,大口喝着。 令蕊苦笑道:“恭喜李将军,以后又多了一个惆怅客!”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昕喝了半瓶酒,难得露出微笑,碰了碰酒瓶,“彼此彼此!” “李将军比我强多了,我只能被动,要是可以,我也不愿意……”令蕊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跟你一样,连失落都得躲着,整日戴着面具示人,喜怒哀乐都是错。” 令蕊喝了一口酒说:“李伯伯在西域虽然清苦,但没这么多烦恼,时常跟我爹娘在一起喝酒。” “我大伯潇洒得很!我母亲回来了,看得紧……”李昕语气里透着无奈。 “说多了都是泪,喝酒,一醉解千愁。”令蕊又要了几瓶最好的葡萄酒,就着麻辣牛肉两个人喝了十几瓶,从傍晚喝到天黑。 令蕊喝得晕头转向,李昕付了酒钱,扶着她回府。令蕊错把李昕当做李潇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叫着王爷,哭得泪流满面…… 李昕用手绢给她擦了又擦,令蕊站不稳,晃晃悠悠的。李昕在酒馆门口看了又看,等了又等,没看到百合和石榴的影子,只能背着令蕊回去。 令蕊紧紧搂着李昕,贴着他的脸,李昕心怦怦跳,生平还是第一次跟女子如此亲近!他深吸一口气,看看左右无人,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去。 李昕把令蕊放在睿王府的西侧门,敲门后迅速躲开,看到府上的人将她扶进去,他这才回家。 “昕儿你一身酒气,在哪里喝的酒?晚饭吃了没有?”李母拉着李昕问道。 “吃过了,明日一早当值,儿子休息去了。”李昕面无表情,扭头往自己房里钻。 李母特意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为儿子张罗婚事,没想到他却不领情,才刚赐婚就跑去喝闷酒。 李潇然本想回来陪伴令蕊,可等他忙完,宫门已经下钥。李潇然宿在原来令蕊住的房里,陆宛如不请自来,她穿着一身正红寝衣,温柔地搂着李潇然。 李潇然说累了,躺在床上背对着陆宛如,闭上眼装睡。陆宛如靠在他身上说:“王爷,妾身承宠已半年,补药一碗一碗的喝,还是没有动静。妾身惭愧。” “子嗣的事情随缘就好。”李潇然眼睛都不睁。 “还有一事,我祖母病了,妾身想回一趟母家,日后去了西北恐再无机会见祖母。”她说到这里,带着哭腔。 李潇然想到陆宛如尽心尽力服侍太后,太后却给她下药,生出一丝歉意,毕竟她是无辜的。他怕陆宛如暗中找大夫看出端倪,于是说:“明日我陪你回家一趟。” 陆宛如激动得不得了,抱着他亲了亲,连连道谢,“王爷,妾身一定会调理好身子,为您生个小世子。” “睡吧。”李潇然不想多说,被自己的母后当棋子心里真不是滋味。 李潇然骑马,陆宛如乘马车,出了皇城就到了东市,路过一间凝香楼,李潇然吩咐王庆买些荷花酥、凉糕和螃蟹送回王府。 此时苒苒和令蕊正打着花纸伞路过凝香楼,令蕊远远看到李潇然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丹青和水墨在一旁跟着,想必车里的人是陆宛如。李潇然一直忙着,从不陪自己,原来是在陪陆王妃游玩。果然天下男子皆薄幸! 看来母亲说的是对的!中原男子见一个爱一个,薄情寡义,以前的温存都是假的,猫儿哪里改得了偷腥! 令蕊连忙用伞遮着自己,苒苒把伞推了推,指着李潇然兴奋地说:“二姐快看,睿王爷,睿王爷来了。” 令蕊把伞一压说:“你别叫,我看到了。我是悄悄出来的,挡好别让他看到。” 苒苒用伞遮好身体,等他走后才收了伞进了凝香楼。令蕊又失落又心酸,刚进凝香楼大门时就遇到了王庆。 王庆正提着一个大食盒说:“夫人,能在这里遇到您太好了,王爷让奴才给夫人买了些吃食。还是热的呢,您和胡小姐趁热吃吧。” 王庆把食盒交给百合,说:“夫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吩咐奴才,奴才就告辞了。夫人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王爷?” “没有!” 令蕊的决绝让苒苒看出了端倪,“二姐跟王爷怎么了?王爷是很好的人,他很喜欢二姐……”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以为长得好看的就是好人!到了长安又是一番天地,人总是会变的。” 苒苒哦了一声,找了个合适的位子坐下,打开食盒一看,荷花酥、核桃酥、冰饮、六月黄大螃蟹……都是令蕊爱吃的。 令蕊并未感激他,这点小恩小惠她不稀罕! 陆宛如家在东市第五条街一个普通的坊间,陆宛如早早就派人回来通报,当她们到达时,她的母亲正带着家眷在门口候着。陆宛如的父亲在皇城公干,并不在家。 李潇然扶陆宛如下车后,陆夫人带着一大家子上前叩拜,“妾身陆氏拜见睿王千岁!拜见王妃娘娘!” “陆夫人请起!” 陆宛如半年不见母亲和家人,热泪盈眶,忍住情绪请王爷进屋。 陆母看自己的女儿锦衣华服,珠光宝翠;又看看李潇然,对这个风流倜傥、相貌堂堂的女婿越看越喜欢,打心眼里为自己的女儿高兴。 李潇然带了一车礼物看望陆母和老祖母,陆宛如的两个叔叔陪着他聊天。陆母陪着陆宛如去后宅看望祖母。 进了祖母的房间,隔着屏风,陆宛如看到宫里的薛太医正在给祖母看诊。祖母并非官眷,按礼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的。陆母笑着说:“薛太医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这是睿王爷的意思。” 陆宛如没想到她昨晚随口一句话,今日家里就来了太医,他还亲自陪她回来,王爷是面冷心热的人。母亲见女儿如此得宠,欢喜得不得了,小声说:“皇后娘娘给我女儿选了一门好亲事,我们全家都会记着皇后娘娘的恩德。” 陆宛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陆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王妃要给王爷生个儿子,女儿也行。你侍奉王爷有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喜讯,一会儿太医给祖母看完了给你看看。” 陆宛如没有拒绝,毕竟她太想给他怀个孩子! 太医仔细给陆宛如号脉,回答说:“陆王妃身体康健,服用的坐胎药都是上等药材,王妃成亲一年都不到,也太心急了些。”听到太医这样说,陆宛如和母亲都松了口气。 送走太医后,陆宛如和祖母抱着哭了一场,和母亲聊了很多体己话。陆母还算厚道,教育女儿专心服侍夫君,不要跟萧王妃过不去,母凭子贵,要多生孩子…… 在陆家吃了顿饭后,陆宛如依依不舍地回宫,临走前母亲再三叮嘱她不要参与后宫争斗,专心生子,好好服侍夫君。 回宫路上,李潇然边走边问王庆睿王府的情况,王庆说:“奴才在凝香楼遇见了萧王妃,她跟胡小姐在一起。” “她可曾说了什么?” “没有!” 眼下是立储关键时刻,太后和贵妃将他往肃王那边拉,帝后将她往宸王那边拉,太后对陆宛如下药就是因为她是皇后的人,令蕊一旦得宠,估计两边都会算计她!但没有人跟弃妃过不去,所以令蕊只能独守空房!这份委屈还不能对她说。 第78章 高谈阔论 今年闰七月,热的时间格外久,一场及时雨解了暑热。月华初上,长安城最豪华最高的酒楼望月楼里,九位少年坐在楼顶举杯邀明月,高谈阔论,畅意人生。长安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人潮涌动,贸易繁盛。 这九位少年是青云书院的学子,正是意气风发,快意恩仇的年纪,几杯黄汤下肚便忘乎所以…… 这些学子都是官宦子弟,平日养尊处优,仰仗父辈在朝为官,蒙荫进入青云书院上学。如今肃王和宸王两党瓜分了文武百官大部分的职位。这些少年不知官场险恶,竟妄议立储之事。 “宸王和肃王如今旗鼓相当,肃王失了一个刺史却得了吐蕃公主,大有盖过宸王的势头!” “宸王势力也不小,睿亲王二十万兵力,安北都护李元忠十万兵力也是效忠睿亲王的,这三十万兵力比西部和西南加起来的还多,据说睿亲王跟宸王走得更近。在西北的时候,睿亲王伏虎让老虎匍匐在宸王脚下,还称三皇子是未来的储君……” “非也,那是一时之事,因为去的人只有三皇子一人……” “非也,贵妃是太后娘娘娘家人,睿亲王跟贵妃是表亲,他肯定站在肃王和贵妃娘娘这边……” “那可不一定,毕竟立储还得陛下说了算,陛下还是中意宸王…” “宫里小道消息,宸王中意的楼兰公主被睿亲王截胡,就是现在的萧王妃。据说这萧王妃貌若天仙,那风姿连陛下都赞叹。宸王把心爱的女子给了睿亲王,睿亲王这才同意拥立他为太子……” “到底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据说萧王妃并不得宠,睿亲王住在宫里,萧王妃住在府里独守空房,想来并不是以美人换江山!” 越说越离谱…… 望月楼一向生意兴隆,去的都是达官贵人,皇帝早在这里安插了眼线,这些不知死活的言论被其他食客散播了出去! 早朝时言官提及此事,皇帝勃然大怒,“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大庭广众之下妄议立储之事!” “陛下,这些人身份已经查清,是青云书院的学子,共九人,当严惩!” 青云书院归吏部管束,此时吏部侍郎正腿软发抖,想着如何请罪。 宸王上前说:“请父皇息怒!儿臣以为严惩学子那倒也不必!毕竟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当严加管束,教不严师之惰。” “宸王所言有理,吏部侍郎你可听清楚了?” 吏部侍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臣惶恐,回去以后一定改善。” 令蕊带着百合和石榴在西市帮忙打理商行的生意,门外的金吾卫脚步匆匆,慌慌张张,佩戴的刀剑哗哗响。 令蕊问道:“石榴、百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侍卫?” 百合回答:“奴婢听说好像是要例行检查,不知道查什么,可能是犯人。” 老百姓见官兵来了,慌忙躲到一边。令蕊放下算盘,走到门口观望,正巧遇到李昕带人走来。 令蕊吩咐:“石榴,去拿茶壶和茶碗来!” 李昕挥汗如雨,看到令蕊远远拱手行礼道:“萧王妃这么热的天出来买东西吗?” “这是我父亲的商行,我今日过来看看。李将军既然路过,进来喝杯茶,不会耽误很久的。”令蕊语气温柔又友好,李昕没有拒绝,走进了永泰商行。 “李将军喝碗凉茶再走。”石榴和百合提着茶壶倒了一大碗凉茶奉上。李昕和身后的侍卫们早已汗流浃背,又热又渴,捧着凉茶一饮而尽。 “何事要劳动李将军这么大热天出来?” 李昕回答:“宸王殿下八月十五成亲,最近皇家喜事多,按照惯例长安城要巡查一遍。” 李昕放下碗,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令蕊想着自己大概已经被皇家忘记了,连宸王八月十五大婚都不知道。 无所谓了,去不去都一样,反正没人在意。顺诚公主嫁给肃王她也没去,也没人追究。 顺诚公主嫁给肃王,搬到宫外的肃王府居住,才安顿下来她便按捺不住,想要报仇。 令蕊的情况她了如指掌,知远在青云书院上学,西市的楼兰永泰商行……她早已有了妙计。 顺诚王妃派家丁去永泰商行买了一车葡萄酒和一些香料。 顺诚准备了丰盛的晚膳,又精心打扮了一番等着肃王回府。殿内燃起了苏合郁金熏香,顺诚穿着金线刺绣的正红纱衣,肤若凝脂,若隐若现。她轻摇仕女团扇,千娇百媚走到门口,等肃王出现,她从后面抱住肃王,娇滴滴地叫着:“夫君、夫君……” 肃王忙累了一天,又热又烦躁,大殿内的几盆冰块正散发着冷气,一进门顿感清凉。又有美人在侧,屋内香气宜人,肃王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抱着顺诚亲了亲,宠溺一番。 顺诚欲拒还迎说:“王爷别急,天还早呢。妾身准备了酒菜,有楼兰国来的上等葡萄酒,用冰块冰过的,您先饮一杯祛暑。” 顺诚捧了一杯葡萄酒,亲自喂肃王喝下,“殿下觉得这葡萄酒如何?这是臣妾精心挑选的。” “这西域的葡萄酒再美也美不过爱妃的倾世容颜。” “殿下喜欢就好,臣妾买了一车呢,留着慢慢喝。”顺诚说完又喂了肃王一杯葡萄酒。 三杯酒下肚,肃王忽然倒下了,昏厥过去,不醒人事。顺诚假装急坏了,大喊:“来人啊,肃王殿下晕倒了,快去请太医……” 王府一群人七手八脚急忙把肃王抬到床上,等待太医到来。 顺诚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床前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让人感动不已。两位太医把脉之后说:“看脉象,肃王殿下是食物中毒,他都吃了什么食物?” 顺诚擦了眼泪回答说:“葡萄酒,西域的葡萄酒,喝了三杯,除此之外没进食。快去把酒壶拿来给太医瞧瞧!” 两位太医仔细检查酒壶和葡萄酒,并未发现异常,又去大厅查验了桌上的饭菜,并无异常。但肃王殿下的脉象确实是中毒,两位太医商议上报皇帝,召太医院太医集体会诊。 太医院集体出动,只是诊断出肃王中了毒,至于中了什么毒,如何解毒,完全不知晓。 皇帝并未出宫,听说肃王饮酒中毒躺在床上,太医束手无策,大吼:“查,彻查!这酒是从何而来的?把贩酒之人抓起来严审!务必要逼问出解药。” 刑部官员诚惶诚恐,急急上门去问顺诚公主酒的来历。 顺诚回答:“肃王殿下所饮之酒是外面酒肆买来的,我这就告诉你们地址。” 第79章 知远被抓 刑部官员迅速控制了楼兰永泰商行,“奉皇命查封永泰商行,全部人员带走,账簿带走,货物封存。” 刑部侍郎不由分说,把永泰商行两百多人全部锁上铁链抓走,又收走了账簿,大门上贴了封条。 刑部侍郎不敢马虎,亲自监督刑讯逼供,掌柜和伙计招无可招,只得供出萧知远这个名字。 朝廷不许官员及家眷经商,为了免去麻烦,令蕊平时去商行做账、审核什么的都是署名萧知远。所以掌柜就供出了知远,还将胡宅的地址供了出来。 宵禁时分,刑部的人火速上门将知远从书房抓走,“我犯了何事,你们要抓我?” “去了刑部大牢你就知道了。”士兵粗暴地将知远拖走,苒苒吓哭了。 “管家,快备车,去睿王府找二姐。” 管家回答:“现在是宵禁时间,没走出西市就被抓走了,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苒苒想起胡宅旁边的萧宅有睿王爷的人,让管家搬来梯子翻墙过去,“有人吗?有人吗?” 苒苒喊了好几声,萧宅的守卫箫剑回答:“胡小姐有何事吩咐?” “萧公子被刑部的人抓走了,请公子帮忙去睿王府报信。”苒苒的声音带着哭腔。 “胡小姐不要着急,刑部晚上不审案子。我这就去报信。”箫剑换上夜行衣,翻墙出去,飞檐走壁,避开巡城的侍卫,迅速找到了睿王府。 令蕊因为月信腹痛,躺在床上休息,没有去商行,并不知道这两日发生的事。百合发现来人是箫剑,连忙带他进屋子。 箫剑说道:“萧王妃,胡宅出事了,刚才刑部的人把萧公子抓走了。” “有没有说因为什么事?”令蕊一骨碌从床上起来问道。 “没有,士兵只说去刑部就知道了。” “箫剑,我们有没有可能潜进刑部大牢?” “现在是宵禁时间,各家关门闭户,街上有士兵巡视,刑部大牢固若金汤,没有可能性,不过王妃放心,刑部晚上不审案子。”箫剑的回答斩钉截铁。 令蕊很快冷静下来,说:“箫剑,你回去看好苒苒,她胆子小,让她放心,这边交给我。” 箫剑走后,令蕊吩咐百合和芸娘守在王府,她和石榴换上夜行衣,去找李昕帮忙。 令蕊踩在石榴肩膀上,翻过李家的高墙,迅速蹿到了李昕的院子里。 不巧的是巡逻家丁来了,两边都来了人,令蕊在屋子外徘徊,准备上梁躲避,却被一只大手抓进了屋子。 李昕看到门外有个身影,看身形是令蕊,就将她拉了进来。见她手上拿着宝剑,李昕问道:“你这大晚上的拿着宝剑要做什么?你不会是来我家杀人的吧?” “李将军,刚才我弟弟被刑部的人抓了,没说缘由。他就是个文弱书生,除了读书什么都没做过,不可能犯法。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将军你了。” 李昕略微沉思了一下说:“这几日并无特殊的命案。不过今日午后太医院所有太医齐齐出动去了肃王府,说肃王食物中毒,昏迷不醒,皇上下令严查肃王所饮之酒。算算时间,萧公子被抓多半与此事有关。” 令蕊神色更加紧张,“顺诚公主与我有仇,若是她要趁机对我弟弟下手那不是不可能。” 看神情,李昕并不想掺和她们的恩怨,为了救知远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我们楼兰王室就我一个嫡出的公主,为了不让我和亲,我那国君在民间收养幼女送出来和亲,那个顺诚公主也是我舅舅收养的孤女之一。她被我舅舅送给了睿王爷,就是睿王爷的第一位夫人,她为了报李伯伯和我父亲杀她族人的仇,对睿王爷下了奇毒。我是神医的后人我会解毒,苒苒的母亲是神医唯一的弟子,李伯伯就派我和苒苒来帮睿王爷解毒。后来遇见了李钰,睿王爷为了留下我解毒就娶了我。接着顺诚公主和她姐姐毒害王爷,私通吐蕃的事被揭发,王爷杀了她的姐姐,她逃跑了。现在又回来了。” “这么说来,王妃和睿王爷投鼠忌器,不敢揭发她。养孤女代替公主和亲这样的大事王妃怎么敢跟我说,你就这么信任我?”李昕半信半疑。 “李伯伯当年救了我父亲和母亲,要是没有他就没有我,李伯伯是我的亲人,亲人的亲人就是自己人。” 李昕哭笑不得,“你想去刑部?” “我想去问清楚,如果与肃王中毒有关,那就麻烦了。你是金吾卫将军,你在外面行走,肯定不会有人怀疑的。” “你换身衣服,跟我去打探消息,不过刑部大牢你不一定进得去。”李昕在柜子里找了件旧衣服给令蕊,他在门外等着。 令蕊换完衣服打开门,李昕说:“把剑放下。”令蕊只得放下剑,又顺从地帮他提着灯笼,躬着身子走在李昕身后。 出门时遇到了李昕的母亲,“昕儿,你这么晚还不睡要去哪里?” “孩儿睡不着,有点事要出去交代一声,马上就回来。”李昕说了两句就走了,令蕊回过头来看了李昕的母亲一眼,就是赐婚那日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位贵妇人。 李母也看到了令蕊,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李母想着儿子巡夜辛苦,给他准备了小食,亲自送到李昕房里。推开门的刹那,她发现了那把星月宝剑,剑上的穗子还是明黄色,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令蕊跟着李昕去了刑部,他们在大牢门前听到哀嚎,令蕊的心绷得紧紧的,不是说好夜晚不审案子的吗?怎么还在刑讯逼供! “今日放过你们,明日再审!”片刻功夫后,刑部侍郎便出了大牢,遇到李昕便上前搭话,“这么晚了李将军怎么来刑部?有何贵干?” “最近陛下催得紧,本将亲自巡查,走到附近听到声音便过来看看。这大半夜的大人在审什么重要犯人?” “唉,别提了,还不是肃王殿下中毒之事,那些嫌疑犯死活不肯招供,累死了!” “听说有个叫萧知远的,是主犯,他如何了?招了没有?” “他是个书生,什么都不知情,着实有些为难。皇上和太后催得紧,明日非得动大刑。” “大人辛苦了,请早些歇息,明日再审也不迟。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令蕊一听动大刑三个字,走路都不利索了,李昕怕她冲动,接过灯笼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回去。 “你慢点,我不闯大牢不劫狱,你别拖了。”令蕊将李昕推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墙走。 “我看你站不稳这才扶着你。”李昕解释道。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令蕊腹痛得厉害,冒冷汗还浑身无力。 “你也看到了,这路上都是巡城的人,你要是跑了,被当做犯人抓了就没人救你弟弟了。” “我知道,我会留着我这条命的。”令蕊说话中气不足,显得有些吃力。 “你弟弟就是被问了几句话,明日让王爷早早去就行了,你至于吓得这样吗?” 令蕊没有辩解,就当作失态好了,继续扶墙走。李昕走了几步,发现令蕊落在后面很远,退回去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令蕊刚说完就跪在地上了。 李昕背着令蕊,她提着灯笼,此时已经到了子夜,两个人在街上走着。令蕊怕黑,闭上眼,听着李昕的心跳声和脚步声不知不觉回到了李家。 李昕把令蕊放在房里的太师椅上,不愧是将军,背着令蕊走了那么久依然气息平顺,仿佛背的不是人而是一根羽毛。 “把衣服换了,拿上剑,我送你回去。”李昕关上门,在门外等着。 李昕在外面等了片刻功夫,看到他母亲提着灯笼走来了,他连忙进屋。令蕊衣服都没穿好,被李昕吓了一个激灵。 李昕捂着她的嘴,说:“我母亲来了,要是让她看到有理也说不清。” 令蕊只顾着理衣服,李昕慌忙翻柜子找藏身之处。没有大柜子能塞下一个人,令蕊越急越慌张,裙带怎么也系不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昕吹了油灯,把令蕊塞到床上用帐帘遮好。李母敲了敲门,道:“昕儿,母亲知道你刚回来了。” 李昕捂着令蕊的嘴生怕她出声,李母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见李昕没有开门以为他睡下便走了。 “走了,我母亲走了,我送你回去。”李昕松了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送令蕊回府。 他们两个蹑手蹑脚打开房门,令蕊不熟悉路,栽了一下,“夜路不好走,要灯笼吗?” 李母的声音传来,李昕吓得捂住令蕊的嘴,两个人一回头,李母正站在面前。 “母亲,婢女走错房间了,我送她回去。”李昕找了个借口。令蕊很配合的点头。 “松开她,你送她回去,我在这里等着你。” 李母已经认出了令蕊,见她衣衫不整,又看看自己的儿子,那样子一言难尽…… 李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想做得太难看,她屏退了下人,转身去李昕的房间等着。李昕扶着令蕊从侧门出去,石榴和百合在睿王府那边等着。 第80章 死里逃生 李昕关好门,母亲点亮了他房间的油灯,正在房里等着。 李昕回房只是说了句:“母亲安歇,很晚了。” “你不解释些什么吗?你跟那个人……” “儿子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可解释。” 李母有些生气,“那个女子是很美,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做那种事,她一出事,王爷第一个就怀疑到咱们家,毕竟离得不到一丈远。” “母亲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的事!”李昕很用心的解释,母亲就是听不进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衣衫不整,你骗谁呢!” “我,我…不说了,母亲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儿子明天还有任务,母亲快回房吧!”李昕见解释不通,把母亲往外推。 令蕊回去之后就没睡着,睡着了做噩梦,梦见知远被刑讯逼供,满身是血,她吓得大叫醒来。 到了寅时三刻,令蕊已经梳洗穿戴好,在门口等着李昕。 李昕早已想好主意说:“我去宫里找睿王爷,王妃去找翠禾。刑部侍郎跟翠禾的父亲关系很好,让翠禾去打听情况,拖住刑部的人暂缓刑讯逼供。” “多谢李将军!” 令蕊骑马朝翠禾家飞奔,李昕急忙进宫去找李潇然。 翠禾一听知远被抓,什么都顾不得,火速穿好衣裳,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去了刑部。翠禾千求万求,抱着刑部侍郎的腿死缠烂打,一口一个亲爹的叫着。刑部侍郎被逼的没办法,放翠禾和令蕊进了大牢,可还是来晚了一步,知远已经被绑上刑架正在被鞭打。 “助手,别打了,别打!”令蕊跟发疯一样喊叫,翠禾推开了行刑的人,拦在前面。 知远穿着囚衣,身上有好几条鞭痕,衣服都破了,胸前是一条一条的血印子。令蕊哭得稀里哗啦的,“知远,是不是肃王的事?都是我不好,那些账本什么的,都是我做的,我写了你的名字。我对不起你!” 知远摇头,“肃王中毒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没做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认。” “到底因为什么事,你们要把一个文弱书生打成这样?”翠禾怒吼。 “肃王喝了永泰商行的酒中毒昏迷不醒,萧知远是永泰商行东家的儿子,当然要找他。交出解药,老实交代毒害肃王的阴谋,留你全尸。” “我们没有下毒,哪里来的解药!”令蕊吼道!知远受不了刑,已经晕了过去。 “毒害皇子其罪当诛,我们也没办法!”刑部侍郎缓缓走来说道,“你们看看就行,招不招都是死。” 翠禾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刑部侍郎的腿求饶:“不,知远不能死,他不能死。伯父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为他洗清冤屈,他是冤枉的。” 刑部侍郎说:“为了这案子,我连早朝都没去上,皇上催的急,太后也盯着。早上要是没结果,大理寺上午来提人,十八道刑罚足够让他下地狱。你们要是有能耐就去御史台敲登闻鼓鸣冤,登闻鼓一响,必有奇冤,三司会审,或许他有活路。” “去就去,借大人笔墨用用。”令蕊十分镇定,用袖子擦了眼泪,准备写状纸。 刑部侍郎话锋一转道:“不过,非官神身敲登闻鼓当先受二十杖,你们两个女子受得了吗?” “受不住也比冤死强!” 令蕊很快写好状纸,看了看知远,郑重地朝刑部侍郎叩拜行大礼,“我是睿王妃萧氏,求大人暂缓刑讯逼供,大人恩情,我没齿难忘。” “原来是萧王妃,快快请起!来人,将萧知远送回牢房,王妃要抓紧时间,指不定下朝后大理寺就要来提人了。” “令蕊,我留在这里照顾知远。” “多谢!”令蕊看了知远一眼,咬牙含泪走出牢房,由石榴带路骑马去了大理寺。 李昕在寿康宫找到李潇然,说明来意后,李潇然顾不得上朝,一路横冲直撞往宫外跑去。宫里人见他跑这么快还以为太后驾崩了。 上朝时间刚到,皇帝仔细看了看,肃王和睿王都没来,准备再等片刻。就在这时,登闻鼓响了,大臣们的睡意被登闻鼓震飞了。 李潇然在皇城听到登闻鼓声,料想定是令蕊,心里一慌,“李昕,你去通知福王,让他去刑部救人。王庆,你快去胡宅把胡小姐接来睿王府。” 李潇然心急如焚朝大理寺赶去。 皇子被害是大案,皇帝许大理寺卿不上朝。石榴和百合用尽力气敲响登闻鼓,正在看卷宗的大理寺卿放下手头事务,迅速召集人手升堂。 上堂之后,百合递上状纸,大理寺卿看了状纸,又擦了眼走下堂问道:“敢问夫人是不是睿王府萧王妃?” “正是!” “下官见过王妃娘娘!” “大人有礼了。” 正在这时肃王平妻蓝贞公主来递状纸,“登闻鼓响,大人怎么还不审案?想必萧王妃跟本妃一样,为了同一桩案子而来。” 大理寺卿问道:“不知肃王妃要状告何人,有何冤屈?” “太后娘娘一夜没睡,臣妾来催一催,免得太后娘娘又睡不着。登闻鼓响了,大人先忙,本妃在旁边看着就好。” 蓝贞公主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大理寺卿两方都不敢得罪,“萧王妃娘娘请借一步说话。” 令蕊走到一边,远离蓝贞公主,大理寺卿说:“按祖制非官身敲登闻鼓鸣冤,不问缘由当杖责二十。萧王妃大可不必,您是皇家亲眷,您可以去求皇上,三司会审也就一句话的事。” “不,此事有太后压着,贵妃娘娘催着,我不想牵连王爷。” “王妃娘娘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只是这萧知远是您何人,值得您这样?” “他是我弟弟,我们是冤枉的。我若不及时求三司会审查明此案,只怕我弟弟就要被严刑拷打致死。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大人依律法受理此案,求三司会审就是了,今日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令蕊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大理寺卿坐在堂上,把惊堂木一拍,“这桩案子本官接了!依律法堂下妇人李萧氏当杖责二十,来人行刑!” 石榴和百合哭着说:“夫人,您后悔还来得及……” 令蕊想着知远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情形,若是不求三司会审,只怕肃王府会逼得刑部将知远活活打死。即使李潇然来了,小舅子和侄儿,当然是后者更亲。求人不如求己! 令蕊走出去趴在庭院中的刑凳上,院子里站满了前来围观的老百姓,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蓝贞公主或是顺诚公主不敢乱来。 “来人,行刑!” 两旁的衙役拿着结实的木板候着,“一…”衙役重重一板下去打在令蕊的背上。 “二”,又是一板结结实实地砸在脊背上,令蕊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吐了一口鲜血。旁边围观的老百姓指指点点,“可怜啊,这么个打法,二十杖下去哪还有活路……” 大理寺卿都坐不住了,蓝贞公主一脸的得意,巴不得令蕊被活活打死。石榴和百合站在那里哭成了泪人。 “三”,衙役又举起板子,“手下留人!”人群中传来响亮的声音,衙役停下来看向人群。老百姓让了一条路,李潇然风尘仆仆,大步赶来,“此案有冤情,萧王妃无辜受刑实属不该,停止行刑!” 令蕊趴在刑凳上,浑身疼得颤抖,头也抬不起来。石榴和百合蹲在她身边哭泣。大理寺卿连忙出来行礼,“拜见睿王爷。” 李潇然抱起令蕊,满脸疼惜说:“你怎么不等我?”令蕊嘴角带血,有气无力地说:“救知远。” “我已经派福王去救知远,你别说话,苒苒在王府等你。”令蕊脸色苍白,晕了过去,李潇然抱着她上了大理寺的马车,石榴百合赶着马车往睿王府赶去。 第81章 小神医破案 苒苒在睿王府门口焦急地等着,见令蕊被抱下来,脸色苍白,吓坏了,凑上去叫着:“二姐,二姐怎么了?” “进屋再说,你的银针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 李潇然小心翼翼地把令蕊放在床上趴着,说:“她受了杖刑,伤在背上,你快看看。” 令蕊已经晕过去了,透过纱衣可以看到她背上两条血痕,苒苒把脉看了下说:“二姐伤得不轻,我现在就开药。” 苒苒把药方交给百合去抓药,翠禾一惊一乍地跑进来说:“苒苒快去看看,知远伤得很重。” 苒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床头说:“这是外敷药,涂在伤口。” 李潇然让婢女守在门外,他亲自给令蕊上药。揭开衣裳,看到她背上两条殷红的棒痕,李潇然心疼坏了,轻轻给她抹药膏。 令蕊醒来,侧头看到李潇然给她上药,哼了一声,要起身。李潇然按着她的肩膀说:“知远在睿王府养伤,你就放心吧!有翠禾在大牢守着,也不知道你急什么,非要跑去挨两棍。” 令蕊无力反驳,抓着李潇然的手咬了一口。 百合来报:“萧公子都是皮外伤,不要紧,胡小姐在给他上药,王妃可以安心了。” 李潇然给令蕊理好衣裳,抚摸她的肩膀说:“你的内伤不轻,安心养着。我跟福王带苒苒去肃王府看看。” 苒苒不放心知远,要给他涂了药再去。翠禾接过药膏,把苒苒一推,“快去,快去!这里有我。” 苒苒穿上太监的衣服,又易了容,跟着李潇然和福王去了肃王府。翠禾大手一挥,“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都去门口守着,不准人进来。” 知远看翠禾那粗暴的样子,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后缩,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男女授受不亲,怎敢劳动高小姐大驾,我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不上药……” “不行,你得上药,没有人可以拒绝本小姐。” 翠禾浅浅笑着,她跪在床上,轻轻扒开知远的寝衣,一边涂药一边娇滴滴地说:“哎呀,怎么伤得这么重,你放心,我会轻轻的,保证不会弄疼你。” 知远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翠禾小心翼翼地涂药,涂了好久好久,涂到最后,知远都麻木了,睡着了…… 李潇然一行人来到肃王府,太医还在那里守着,又是施针又是喂药,肃王还是没有醒来。福王道:“你们都退下,本王和睿王要亲自照看肃王。” 苒苒看到跟锦月长得一模一样的顺诚公主,非常惊讶,差点失态,但顺诚没有看出她来。顺诚公主站在房里不愿离去,福王道:“王妃难不成怀疑本王会害自己的侄儿!” “臣妾不敢!”顺诚公主只得退下。 待众人走后,苒苒上前搭脉,“是中毒了,还好我带了百毒丹。” 李潇然扶起肃王,苒苒从腰间的小瓶子里倒出一粒小药丸,就着水喂肃王服下。 苒苒在房里发现了一壶葡萄酒,打开闻了闻,香气已经散了,仍然闻得出是西域上等葡萄酒。她用银簪在酒里搅了搅,没有异样。 这时肃王手动了一下,眼睛也睁开了,“水,我要喝水。” 福王觉得太神奇了,“想不到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医术。” 苒苒端来水喂肃王喝下,他喝了水坐起来道了声:“皇伯父,皇叔!” 福王道:“松儿感觉如何了?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 “我回来又累又热,喝了几杯冰葡萄酒,然后醒来就是现在了 。” “是这个酒壶吗?”苒苒指着白瓷壶问道。 肃王点头,“殿下是在哪里喝的酒,能让我去看下吗?” “在前厅。” 福王在房里陪着肃王,李潇然带着苒苒去前厅,苒苒仔细查看,前一天的饭菜已经收走了,她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循着香味她找到了香炉,熏香早已燃尽,香炉已经熄灭。苒苒揭盖香炉盖子,捻了香灰闻了闻,心里已经有底了,给了李潇然一个肯定的眼神。 苒苒捧着香炉去了肃王房间,如实禀告道:“启禀王爷,我已经找到王爷晕倒的根源。” 福王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找到了?” 苒苒回答:“正是!这葡萄酒无毒,熏香也无毒,但放在一起就食物相克。西域葡萄酒好喝因为酒里放了一种蓼草,能消除苦涩味,使葡萄酒口感更好。这香炉先用过水木香,而后用过西域的苏合郁金香,水木香与苏合郁金香还有蓼草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毒素。请问殿下是不是闻到过木香味与甜香味?” “正是!可这也不能证实你所说。” “这些东西相克又不会死人,解药就是淡竹叶盐水,殿下一试便知。” 顺诚在走廊里站着淡定得很,就算被人识破也追究不到她头上,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巧合。毕竟寻常人哪会同时点两种香料,也不会在喝酒时点香,因为熏香会盖住葡萄酒香味。 福王唤来太医,将苒苒所说告知太医,太医让人牵来一条狗,灌下白瓷瓶中未饮完的葡萄酒,将狗丢在点了两种熏香的屋子里,片刻功夫过后狗便倒下了,灌了一碗淡竹叶盐水后,狗呕出污物,又活蹦乱跳。 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这一幕,福王吩咐道:“太医回宫如实向皇上禀告,刑部那边也可以结案了。” 回去的路上福王笑着对苒苒说:“你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年纪轻轻比太医院太医还厉害!你想要什么赏赐?” “福王爷,我的未婚夫是不是无罪了?” “那是当然!” “我未婚夫无恙就好了,我不要赏赐。” 李潇然道:“西域女子善良单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可惜了你二姐,救人心切,跑去大理寺挨了两棍。” “二姐不想连累睿王爷。” 福王淡淡一笑,“今日不凑巧,不然我定要去看看小弟妹。” “今日多谢兄长出手相助!” “自己人不说客套话,等小弟妹好些了我再去看她。” 肃王晕倒之事终于真相大白,商行归还,所有被抓之人无罪释放,皇帝和太后派人送去大量滋补药材去看望令蕊姐弟。 令蕊不领情,趴在床上装睡,为了不让李潇然碰她,她横在床上摆了个大字。李潇然挤了挤,“让开些,睡觉都不老实。” “我身子不方便,就不伺候王爷了。” “你生气了?” “王爷想起我的时候就来了,平时就把我丢在一边,我不伺候了!” “原来是怪本王冷落了你!你想哪里去了,你身上有伤,本王也怕弄疼你。” 令蕊不情愿地挪了一小块位置给他,还说:“那个顺诚公主不是好东西,我们还是回去早早离开这里为好。” “我们走了让她在皇室兴风作浪?到最后这烂摊子还不是我和皇上收拾!” “王爷,你在这里也没做什么,每天就是陪福王和皇上下棋。” “敌不动,我不动。要不然福王也不会从封地回来。我们只需坐镇就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令蕊左右看了看,房里就他们夫妻二人,她爬到李潇然身上,小声说:“皇上看样子是想立李钰,可为什么还不立,一直拖延?” “皇上要看清楚哪些人效忠肃王,是贵妃一党。毕竟贵妃势力太过强大,该铲除的要铲除,不然李钰的太子之位不稳。” “那换贵妃的儿子做太子不就行了?” “皇后一党的势力也不小,现在唯一能与她们两方抗衡的就是我和福王手上的兵力。” “那王爷的意思是皇上要铲除他们两方势力,那会不会最后把王爷和福王也干掉?” 李潇然亲了她一口说:“你还不算笨,连这都知道。我夹在太后和皇上中间左右为难,要是一走了之,对不起列祖列宗,要是直接干预朝政,恐有篡权夺位之嫌,所以我和福王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那陆宛如喝的坐胎药也是你做的手脚?” 李潇然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可别传出去了,皇上料理了贵妃一党,接下来就是皇后一党,陆家家破人亡跑不掉的。那药是太后做的手脚,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能有子嗣。” 令蕊沉默了,李潇然轻抚她的美背说:“所以我才故意冷落你,委屈夫人独守空房。你不受宠,太后自然不会忌惮你。你看府上原本那些监视你的人不都放松了。” 令蕊仰起头,眨巴大眼睛说:“是我误会王爷了。” 李潇然亲吻她的额头说:“府上每日的情况我都知道,以后遇到困难了叫人来找我,白天我大多在御书房和福王府上。在西域你可以横着走,在长安不行,别什么事都逞强,自己硬扛。他们一步步算计好了,就等你往里面跳。” “那李伯伯是哪一党,李昕肯帮我,是不是因为他是皇后一党?” “他们李家忠心耿耿,只效忠朝廷和皇帝。今日还得感谢李昕,等他大婚时,我们为他送上一份重礼。” “李昕什么时候结婚?” “听说是明年开春,可李昕不愿乐意。” “你们皇家的亲事太麻烦了,还是不说了,睡觉!”令蕊翻过身去片刻功夫就睡着了。 第82章 宸王大婚 八月十五,大宜婚嫁,午时大吉,宸王与翰林院大学士之女在太极殿举行婚礼,皇室宗亲全部到场。李潇然一身紫红蟒袍,富贵无极,气宇轩昂。令蕊和陆宛如着榴红礼服,一左一右立在他身边。 帝后在宝座上正襟危坐,仿佛不动尊菩萨一般,太后年纪大,没有出席。福王已四十多岁,在皇帝侧边的太师椅上坐着。他的王妃生子留下隐疾,也没有出席。贵妃没有资格出席这种宴会,肃王带着两位王妃前来观礼,眼里满不甘。想来他成亲时只是因为贵妃逼着他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宜声张,所以只是在后宫匆匆办了成亲礼便命令他们去宫外居住。 如今锣鼓震天响,普天同庆,大有立太子的阵势,也不知道立太子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光景。 若是直接立太子,肃王一党不得不反,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宸王举行婚礼,等于昭告天下,太子之位是宸王的,尔等不要妄动。 令蕊挺直腰板,端正站着,宫廷礼仪繁琐,而且很慢,因为只有慢才显得新郎新娘端庄大气。宸王拜完天地后,便入了洞房,帝后一脸的幸福喜悦,请众人前往紫宸殿。 帝后在不远处的紫宸殿内设了筵席,宴请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帝后与福王、睿王、肃王一家坐一桌。 令蕊侧头看了旁边那一桌,翠禾正朝自己招手,她旁边就是李昕的母亲,原来李昕的母亲也是宗室女。 辰时三刻入的宫,为了不上茅房,早上本就没有吃饱,现在已是未时,令蕊早已饿得不行,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皇帝不动筷子,其他人哪里敢动。 李钰与妻子已入洞房,喝合卺酒,他的侧妃也已被抬入后宫。皇子成年后便可成亲开府,搬到宫外居住,皇帝一直留着李钰住在宫中,是想他立太子后直接搬入东宫居住。 令蕊第一次近距离看福王,他头发都白了,看起来比自己的父亲还大些。福王朝她友善的点头,要不是先皇已是逝,令蕊还以为他是李潇然的父亲。 有了上次吃肉脯吃吐的囧事,令蕊再也不敢怎么吃,只是盯着盘子里的珍馐,连口水都不敢咽。 筵席刚开始李钰便回来敬酒,他一身喜服,神清气爽,鞠躬行礼,“第一杯酒敬父皇母后,感谢父皇母后养育之恩!” 皇帝皇后端起酒杯道:“皇儿长大了,以后顶天立地还要靠皇伯父和皇叔父的扶持,这第一杯应当敬叔伯们。” 李钰转身,鞠躬敬福王,“敬皇伯父!请皇伯父多多帮扶!” 福王起身,“宸王殿下客气了。” 李钰又斟了一杯酒,“敬皇叔、叔母、福乐公主!皇叔是我李家的靠山,侄儿以后还要仰仗皇叔。” 李钰仍旧称呼令蕊为福乐公主,始终不愿意唤她叔母,大概还是意难平,可李潇然根本不在乎。 “宸王殿下客气了,维护李唐江山稳定,是本王应尽之责。”李潇然说话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即使以后肃王夺位,这话也挑不出毛病。 令蕊、陆宛如与李潇然一道举杯同饮。李钰又敬了肃王一家,接着又去了另外一桌。 皇帝就一直看着自己的儿子敬酒,不动筷子,福王也不动筷子。 令蕊微微转头,看到翠禾那一桌正在享用大餐,再回头看看自己这桌,正是螃蟹肥美的季节,那大螃蟹在朝自己招手呢!还有那酱香肘子,饿极了感觉格外香…… 令蕊朝芸娘使了个眼色,芸娘秒懂,令蕊起身,微微行礼便退下了。 令蕊走到一处无人的墙角,芸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大鸡腿,“王妃您赶快吃,我看着。” 令蕊蹲在墙角的阴凉处大口啃着鸡腿,芸娘在人多的那处望风,李昕却从她身后走来,“王妃娘娘蹲在地上做什么?是身子不舒服吗?” 令蕊转过头来,满嘴都是油,手上的鸡腿才吃到一半。李昕愣了一下,堂堂的王妃在宫宴上偷吃鸡腿,前所未见。 “我…我只是太饿了,你别说出去。”令蕊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对李昕说。 “你慢慢吃,我给你看着。”李昕说完转身走开在一旁立着。 令蕊匆匆啃完鸡腿,擦净嘴,朝李昕点头示意后就回了筵席。宴饮吃吃停停,吃了一个时辰才散席,李潇然送陆宛如回寿康宫,顺便去看望太后。翠禾逮着机会拉着令蕊去青云书院,因为她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知远了。 令蕊看出了翠禾的小心思,有些为难,这样对苒苒不公平。知远在睿王府养伤的三天,翠禾每日找借口过来探望。 出宫门口时,翠禾推了推令蕊,让她去找李昕帮忙。没等令蕊走近,李昕说:“还是原来那个侧门,敲三下。” 令蕊和翠禾道了声谢便乘马车走了,“芸娘,我要去书院,给我拿套衣服过来,这套衣服太招眼。” “也对,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也要一套衣裳。”芸娘从车上的柜子里拿出两套青色衣裳帮她们换上。 石榴百合在门外等着,令蕊和翠禾敲门后很顺利进了书院。开门的小厮告诉她们,李老夫子上午上完课已经回府去了。翠禾回答:“我们又不是来找李老夫子的,放心,我们就说翻墙进来的,不会把你说出去。” 令蕊提着裙子跟在翠禾后面,她经常偷溜进来,对书院已经非常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知远的教室。知远一动不动地坐着,正在认真听课,做笔记。 有人敲铃,翠禾道:“快走,下课了,别让人发现。” 翠禾带着令蕊去了李老夫子的书房,他们站在窗边远远观察院内的情形。知远走出教室与一个同窗说了几句话,这时有几个同窗围过来跟他说话。知远没有张嘴,转头离开,有人拦着他的去路,还有人推了他一把,翠禾准备出去,令蕊拦着她,“再等等!” 原以为知远会还手,没想到他只是绕开那几个人离开了,有人在背后踹了他一脚,知远被踹倒在地,几个人轮流指责嘲笑他。 令蕊忍无可忍,跳窗出去,不动声色,一脚踹倒那个踢知远的人。翠禾心想:你刚才还拦着我,打起架来,你比我还急。 “你是哪来的,敢跑来青云书院撒野,我们都是官家子弟,你敢对我们动手,找死!” 令蕊扶起知远说:“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欺负人,仗着人多势众吗?” “萧知远是商贾之后,哪配跟我们这些清流雅士同窗,没把他赶出书院已经是宽容大度!” “书院是天子设立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赶人?” 翠禾道:“既然他们不讲理,我们也不需要讲理,能动手就别动口。” 翠禾率先动手,一脚踹了出去,这些书生大多是文官之后,手无缚鸡之力。三下两下就被翠禾和令蕊打倒了。 知远说:“够了,够了,你们快离开,别让夫子发现。” 翠禾把人按在地上揍,喊叫声引来了书院的院长,“哪来的女子,青云书院的学子也是你们能动的!把她们给我拿下!” “院长请息怒,她们不是有意的,我这就送她们离开!”知远连忙道歉,并推令蕊和翠禾离开。 令蕊不走,理直气壮地问道:“院长没看到吗?你的学子欺负人,你也不管吗?” 院长把那势力眼一横,翠禾和令蕊对视一眼,翠禾小声说:“院长,借一步说话!” 院长走到一边,翠禾道:“我是高太尉家大小姐,院长不认识我了?前不久您还来为我祖母祝寿了的。” 院长瞪眼仔细一看,还真是高家小姐,皇后娘娘的侄女,连忙致歉:“高小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计较。” “我当然不计较,你不计较就行。” “高小姐请便!” 翠禾牵着令蕊离开,她们在门外的马车里边喝茶边等知远放学。翠禾有些不服气,“知远怎么在外面这么怂,上次过招他还能接我几招,怎么现在站着挨打不还手。” 第83章 混乱的青云书院 “知远不想惹事。我原以为他与同窗只是语言不合,毕竟都是贵族子弟,不至于太过分,没想到竟然动起手来。不知道知远明里暗里受了他们多少欺负。”令蕊有些失落,有些自责。 “那院长一听我爹的名字,马上就放了我们。估计也是怕得罪那些世家子弟,可见平时欺软怕硬的事没少干。” “翠禾,那些欺负知远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长安城太大,当官的也多,我跟祖母在蜀地住了好几年,原来的那些认识的人都长大了,早就不认识了。” 令蕊想了一下,王庆陪着王爷,箫剑不能露面,李昕毕竟是官身,不能拖累他…… 放学时翠禾与令蕊在车上等着,百合问了知远的话便来回复,“萧公子说了,这事过了就算了,院长没追究,希望您和翠禾小姐不要再去书院,他能应付。” 令蕊叹了口气,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有半年呢!翠禾急吼吼要下去找知远问清楚,令蕊忽然发现门口贴着告示,不少人在围观。 “石榴,你去看看告示上写的什么,别是因为今天这事连累了知远。” 石榴挤过人群看过告示回来说:“王妃娘娘,书院在选侍书,薪资不菲呢。” 所谓的侍书就是伺候夫子笔墨纸砚的人,夫子上课时,他们就在一边旁听,而且不用交高昂的学费,还有薪资可拿。 不就是招个侍女,伺候笔墨这样的事谁不会做,令蕊这样想着。翠禾看出了她的心思,“你可别去,那书院的夫子都是高官,官架子大得很,极难伺候。那里的侍书是要会点文墨的,不是普通的侍女而是书童。这也是几个正直的夫子格外开恩,给那些穷苦人家的学子一个学习的机会,可不是我们能想的。” 石榴回答:“高小姐说得对,只招六人,还要通过考核,考过后才能进。” 翠禾使劲晃了晃发呆的令蕊,“你不会真打算进书院这种鬼地方吧,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嘴皮子厉害得很,我觉得还是动手来得快些……” 翠禾一张利嘴叨叨个不停,令蕊看见知远的马车走远了才让石榴调转马车,送翠禾回家。 令蕊想了又想,决定再次厚着脸皮去求李昕。 求人走后门这种事白天不行,肯定还得晚上。像之前一样,到了戌时,令蕊让芸娘支开府上的下人,踩在石榴肩膀上,爬上了李家的墙头。李昕仍旧在院子里习武,听到风吹草动立刻发现了墙头上的令蕊。 “李昕,是我!”令蕊压低嗓音小声叫了一下。李昕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他招了招手,令蕊从墙头跳下。 李昕吹了院中的几只灯笼,院中瞬间阴暗不少,“王妃娘娘今日前来,有什么要事吗?” “李将军,我在王府闲得无聊,帮忙打理商行又被仇家盯上。我有个弟弟在青云书院,我就想入青云书院伺候,您的爷爷李老夫子不是在书院教明法科吗?求李将军帮我说说情,我想去伺候笔墨。” 李昕愣了一会儿才回话,“我爷爷不讲情面,就算我说情也不管用。再说了,您是高贵的王妃,谁敢让王妃伺候笔墨,活得不耐烦了。” 令蕊有些沮丧,现在恶补一番,去读四书五经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便想到投其所好。“李老夫子喜欢喝什么茶?浓的还是淡的?” “雀舌茶,不浓不淡。” “李老夫子可有软肋?” 李昕想了一下才说:“爷爷最在意我大伯,你要是提我大伯他或许会动恻隐之心。我大伯身边的忍冬回来了,你可以托付他去说情。” “多谢李将军,我明日再来。” “王妃可别翻墙了,我明日让忍冬去找你。成不成就看王妃您自己的本事。” “那就多谢李将军了。” 李昕准备开门送令蕊出去,这才发现侧门打不开,找来灯笼一看,门竟然被钉死了,定是他母亲发现他们半夜私会,怕出问题这才钉死了西侧门。绕到前门要走好大一圈还会被人发现,“你踩在我肩膀上,我助你上墙。” “委屈李将军了。” 李昕蹲在地上,令蕊踩上他的肩膀,李昕不费吹灰之力站起来,将她送上墙头。令蕊招招手便跳下墙头,外面听到细微脚步声,想必她们已经回去了。 次日令蕊在府上等着,百合在门外等着,忍冬从李昕家走过来,她问道:“请问您找哪位?” “我叫忍冬,来找睿王爷和萧王妃。劳烦通报。” “贵客快进来,王妃娘娘正等着呢!”百合急忙引忍冬进屋。 见忍冬来了,令蕊跟看见亲人一样喜悦,她屏退了婢女,拦住了要行礼的忍冬,问:“元忠伯伯近来可好?有没有话带给我?” 忍冬仔细打量令蕊,然后点点头说:“福乐公主富贵无极!老爷让我带话给萧王妃,不要参与后宫诸事,关起门来过您和睿王的好日子就行。您的父兄全家都好,让您不要挂念。西北安稳,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忍冬又拿出一物,是一块碧绿的玉佩,递给令蕊说:“这是我们老爷送给王妃的玉佩,您在长安城要是遇到困难,可执此玉佩向我家老太爷求助。” 令蕊接过玉佩,捧在手里,心想真是天助我也,这下进青云书院有望了,不过玉佩如此珍贵可要省着用。 “我有个同乡想进青云书院伺候先生笔墨,请忍冬叔给我写封推荐信。” 忍冬笑了笑说:“是王妃娘娘想进青云书院吧!” 令蕊皮笑肉不笑道:“忍冬叔既然了解那快写吧!” “不用,我回去跟老太爷打声招呼,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王妃,我家老太爷对学子要求严格,要是功课没背下来,打手板是常有的事。不多说了,我得回去了,王妃娘娘保重!” “我叫萧睿,忍冬叔可别记错了。”令蕊再三叮嘱他,生怕忍冬年纪大了忘事。 得知忍冬肯帮忙,令蕊连忙让百合赶去青云书院,终于在最后一天顺利登记上信息。 李潇然得知令蕊时常往青云书院跑,想来那种地方不会有什么对她不利,便由着她去。 登记姓名后第三日便是考核日,令蕊简单的挽起头发,去参加书考。四书五经这些知识令蕊学过,但印象不深刻,试卷上考的题目大多一知半解,再看看其他人,都在埋头写答卷。 书考这一关过不了还有其他的,想着投其所好,令蕊只能临时抱佛脚,让芸娘教她烹茶。芸娘找来一整套茶具和茶叶跪坐在矮桌上,边煮茶,边讲解。 “水要用山泉水、无根水、井水,首先将水煮沸。一沸,水沸似鱼目,微有音。二沸,边缘似涌泉,三沸如波浪。再煮则水老矣。”令蕊耐心看着芸娘的动作。 “水快开了,娘娘看好了。” “舀出第一道水,用来止沸。” 烹茶、喝茶,这样反复试喝了一个时辰,令蕊觉得无趣,放下茶盏道:“石榴、百合,陪我去趟茶楼。” 秋天本就乏力,午后更是困乏,长安文人雅士大多聚集在茶楼,饮茶听小曲、听说书人讲爱情故事。 “石榴、百合,你们去准备马车,我们去茶楼喝茶。” “好,奴婢这就去。”百合欢快地跑去赶出马车。 李昕被母亲说教了一顿,男大当婚,开枝散叶是大事,劝说他同意娶裕成郡主李媛媛。李昕寻了个理由出门,约了几个朋友,骑马去透气。 第84章 茶楼听说书 令蕊爱凑热闹,去了东市最有名的茶仙子茶楼,今日来了一位新的说书人,讲的是安史之乱的故事。 令蕊下马车,看到茶仙子三个字便进了茶楼,喝茶本是雅事,讲究清雅安静。可这说书人讲得太精彩了,更多的人是来听说书而不是来喝茶的。 这间茶楼是方形的,四面是茶室,中间镂空。说书艺人就站在中间镂空的台子上高声畅谈,他的声音很大,姿势和表情很夸张,很生动。二楼东面位置最好,由于茶客太多,掌柜的把一个雅间隔成两半,坐两桌客人。 李昕和他的三个朋友要的东侧位置最好的那个雅间,还撤了中间的屏风,独占一个大雅间。 令蕊来得晚了些,“都怪这衣裳碍事,得提着裙子走,这要是穿我们西域的裙子和马靴,我肯定能占最好的位置。” 百合说:“要不,我去问问看有没有高价雅间。” 石榴有些沮丧:“你看看这每个房间都分成了两边,都挤满了人,哪还有空位置!” 二楼上李昕的雅间又大又宽敞,敏郡王李昭正在拒绝官家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约了人,改日再会!” 李昕等人衣饰华贵,又风度翩翩,一看就是贵族子弟,来听说书的小姐们便寻思着来场偶遇,捡个如意郎君。一向少不了女子陪伴的慎郡王李珏见李昕心情不佳,婉拒各位官家小姐。 李昕静静坐着喝茶,原本是找朋友解闷的,杨厚德爱凑热闹非要把他们往茶楼拉。说书马上要开始了,杨厚德满怀希望,敏郡王、慎郡王摇摇头叹气,“唉,喝茶本是雅兴,本以为叫位茶仙子来亲自烹茶,如今倒好,跟唱戏一般喧嚣。” 门前总有女子徘徊,李昕起身准备放下门口的纱帘遮挡。纱帘缓缓落下时,那熟悉的倩影出现在他面前,李昕撩起纱帘,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你也在这里。” 两位郡王同时伸长脖子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清美如荷的贵妇人,李昕看了一眼朋友们,撩起帘子让路说:“您没有位子吧?请进!” 令蕊进门后向三位贵公子拱手行礼,便跪坐在一旁的矮桌前津津有味的听说书,“安史之乱杀得长安血流成河,遍地是尸体,安禄山心狠手辣……” 石榴、百合微微行礼后便跪坐在令蕊身后,李昕让门口的伙计送来上等茶水和茶点。 敏郡王三人面面相觑,够着身子伸长脖子去看令蕊,李昕淡定的喝茶。 伙计把茶水摆上令蕊的矮桌,令蕊回头看了李昕一眼,点头道谢。那眼眸如秋水般澄澈,看一眼便沉醉。 三人尽顾着看她,全然没听见说书人的声音。 宸王大婚时,李珏和李昭两位郡王与这位叔母有过一面之缘,他们轻声问李昕:“这位贵妇是不是睿王的萧王妃?” 李昕点头,敏郡王胆子大,特意走上前行礼:“侄儿拜见叔母。” 敏郡王的声音有些小,令蕊没听到,全神贯注地听说书。敏郡王见她没有反应,回头看李昕,李昕招手让他回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说书人讲完一章,停下来喝水歇息片刻。 令蕊端起茶杯饮茶,慎郡王一行人这才上前行礼:“侄儿拜见叔母!” 令蕊起身,疑惑地看着他们,李昕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敏郡王和慎郡王,是睿王爷兄长的公子,按辈分是您的侄儿。” 令蕊愣了一下,拱手还礼,“郡王爷有礼了。” “我兄长杨袭古正是安西都护,听闻兄长患天花是萧王妃献出良方,这才救了他一命,在下杨厚德拜谢王妃娘娘!” “原来是杨都护的家眷,杨公子请起!” 李昕知道她在学烹茶,让店家换了壶新茶,道:“萧王妃尝尝这茶如何。” 令蕊尝了尝,说:“我还是喝不惯茶,所以……” “没关系,叔母喜欢喝什么就点什么。”敏郡王倒是会讨好人。 “我今日是来跟茶师学烹茶的,就不打扰几位公子的雅兴,我去楼上,告辞!” 慎郡王惯会讨好姑娘,自告奋勇地说:“这里的茶师我熟,我领叔母去找最好的茶师,而且皇叔的喜好我了解。” 李昕以为她真是来学烹茶的,也起身说:“我也一起去吧!” 令蕊原本是想找个理由避开这些亲眷的,结果被推着去学烹茶,慎郡王在前面带路,“王妃请!” 百合和石榴无计可施,令蕊只得说:“那就有劳几位公子了。”她跟着慎郡王去了四楼,找了一位貌美清冷的茶师。 慎郡王面子很大,三言两语就说服那茶师教令蕊烹茶。茶师所用茶具与王府的并无二致,烹茶的步骤一样,只是技巧要靠自己把握。 茶师示范了一遍,把茶具和茶叶交给令蕊,四位公子齐刷刷地盯着她,说:“我等愿意试茶。” 令蕊净了手,不慌不忙地把茶饼放进茶壶,倒了山泉水开始敲烹煮…… 煮好茶后,令蕊将茶倒了五杯,给茶师和四位公子品尝,茶师道:“差强人意。” 接着,令蕊又开始煮第二壶,第三壶…… 倒第三壶茶时,李潇然找来了。他走进茶室,茶香氤氲,熏香袅袅,令蕊正低头烹茶,慎郡王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柔声说:“烹茶倒水这些事有下人做就行,何需爱妃亲自动手。” 李昕等人连忙起身叩拜,李潇然道:“免礼!” 令蕊将煮好的茶奉给李潇然,他浅尝一口,没品出味道,于是将小杯茶喝完了,回答说:“火候过了。本王还是喜欢王妃做的果子茶。” 两位郡王爷羡慕得不得了,不肯走,两人用眼神串通好了,一左一右架着李潇然说:“皇叔,东市新开了家酒楼,饭菜可好吃了,我们请皇叔和叔母吃饭,聊表孝心。” 李潇然哪里看不懂他俩的心思,松开他们的手说:“皇叔请客,一起去吧!” 杨厚德最是理解慎郡王的心意,拉着李昕在前面带路去了天香楼。令蕊倒是开心,她跟着李昕后面,全然不看李潇然一眼。 两位郡王爷挽着李潇然道:“皇叔,这西域水好,果子也甜,女子更是个个貌若天仙。皇叔独享两个西域公主,也不给侄儿们带几个回来!” 李潇然道:“你们想做西域女婿,皇叔岂会不答应,把你们两个嫁去西域和亲,怎么样?” “我要娶回来!” “西域女子豪爽,脾气也大。上房揭瓦、炸地牢……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的。” “长得漂亮,上房揭瓦也能原谅。” …… 李潇然无语了,遇到了两个贪慕美色的傻侄儿! 到了天香楼门口,李昕找了个机会提醒令蕊,“明日就是考核日,王妃可别玩忘记了。” “我知道,明日你得帮我支开王爷。” 杨厚德左右看了看,不明白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啊……表哥……”翠禾哭喊着扑过来抱着李潇然,令蕊躲得远远的,两个侄儿怕被翠禾沾染,闪到一边冷眼旁观。 李潇然有些嫌弃地推着满脸涕泪的翠禾,“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第85章 不要打朝廷命官 翠禾的威名在京城公子哥中早已流传开,慎郡王找了一个雅间,翠禾挽着李潇然的手臂哭得话都说不清,还把李潇然的手绢拿去擦鼻涕,他也不好当面丢,把手绢塞给王庆。 翠禾含糊不清,继续哭,鼻涕一把泪,李昕朝令蕊摇头。一张大圆桌,令蕊朝李昕这边挤过来,都离李潇然和翠禾远远的。 看到翠禾搓磨李潇然,摇晃、撒泼打滚,令蕊跟看戏一样,乐呵呵的边吃边聊,“干杯!” “忍冬叔回去没有?”令蕊问李昕。 “回去了。” 杨厚德小声问:“你们两个很熟吗?” “不熟!” 两位郡王爷纷纷跟令蕊碰杯,“敬小叔母!” 李潇然费了四条手绢和一件外裳,才把哽咽的翠禾哄好。 “我皇叔哄女孩的本事真不赖,哄叔母学会的吧!” “不!你皇叔会揍我,从不哄我!”令蕊一边吃一边回答。 “那叔母怕皇叔吗?”敏郡王问道。 “大不了被王爷弄死,我怕他做什么!”令蕊的豪爽让几位贵公子颇有好感。 “睿王爷最懂怜香惜玉,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李昕从齿缝挤出一句话。 “我叔母乃女中豪杰,让人佩服!” 令蕊听不懂蜀地语言,问他们四个,“你们听懂翠禾说什么了吗?” 杨厚德回答:“翠禾说她被人欺负了,至于为什么被欺负,说不上来,家里人说要把她送到庙里去清修……” “要不,让翠禾去睿王府住一段时间吧!”令蕊想着皇上把翠禾送给了睿王爷,他们之间是迟早的事,这样一来也省得翠禾横插在苒苒和知远中间。 慎郡王他们摇头,觉得令蕊疯了,翠禾这样的女子谁敢娶! 李潇然点头答应,这样一来有人缠着王爷,明早令蕊就可以去青云书院参加选拔…… 翠禾擦了眼泪,去酒楼后院的井边洗了脸,回来跟没事人一样,把手搭在令蕊肩膀上,跟慎郡王划拳喝酒。 除了李潇然和李昕,其他人都喝倒了,王庆和李昕忙不迭地把喝醉的公子哥们送回家,翠禾也被李潇然带回了王府。 令蕊并未喝醉,只是装醉,回到王府洗漱完毕后,把胭脂楼姑娘们会的那些本领全部练习了一遍…… 若隐若现的正红纱衣,抹胸、青丝拂面……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变着法的折腾了一晚上,百试不爽…… 芸娘擦洗了三次后,李潇然让她退下,令蕊还在眨巴着大眼睛,挑逗夫君。李潇然扬起巴掌朝那丰腴的肌肤打了两下,她这才老实下来,挽着夫君的手臂乖乖睡着。 次日卯时,百合叫醒令蕊,她蹑手蹑脚地换了衣服就去了青云书院,临走前还嘱咐王庆去告假,王爷临时有事不去上早朝。 令蕊化名萧睿,穿上一身清爽帅气地男装去青云书院面试。 一轮筛选后,还有二十人参加第二轮面试,看打扮,大多是寒门学子,看来跟翠禾说的一样。这侍书招的是书童,不是简单的侍奉茶水的人。 毕竟有过两次照面,令蕊很快认出了李老夫子,她还特意把李元忠赠她的碧玉挂在腰间。轮到她时,她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礼,李老夫子为人和善,认出令蕊后一直慈祥地的笑着,仔细打量一番后认出了那块玉佩。 大儿子能把那块传家玉送给令蕊,说明令蕊对他非常重要,加之忍冬临走前嘱咐老太爷必要的时候帮助令蕊一把,莫让宫闱倾轧坑害她。 李老夫子缓缓地说:“萧睿,做侍书是很辛苦的,功课做不完要挨戒尺,你忍得了吗?” 令蕊回答:“学生能做得了,请李老夫子收下我。” 李老夫子把批文一推,温和地说:“回去准备下,后天巳时过来。” 令蕊高兴地捧着批文向李老夫子道谢,然后出了书院。 翠禾正在门口等着她,令蕊把批文在翠禾眼前晃了晃说:“我进了,以后看谁敢欺负我家知远!” 翠禾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就你,算了吧!欺负知远为首的有四个,我拦在路上把他们揍了一顿,他们跑去我家告状,我母亲揍了我一顿。” 令蕊有些担心知远,傍晚放学后带人去青云书院门口接知远。她和翠禾在后面跟着,知远上了自家马车后,被人堵在路上,还被出言羞辱,同窗要求他下车赔礼道歉,甚至还要他下跪。 “石榴、百合,是时候见识下你们的功夫了。” 石榴和百合拿着剑二话没说,挨个赶走了欺负知远的人,令蕊没有露面便回了王府。 晚饭后,知远正在书房看书,苒苒在院子里抓萤火虫玩。 忽然院子大门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撞开了,路管家刚上前准备开口就被人冷不丁一棍子打晕了,苒苒吓坏了,问道:“你们找谁?天子脚下,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我们都是当官的,你问我王法!” “来人,搜!把萧知远那小子给我抓出来!” 那群人足足有三十人,为首的就是那四个欺负知远的人,因为今天被百合石榴用剑逼退,心存怨怼,于是叫了各自的家丁来胡宅闹事。 他们凶神恶煞地把知远从书房抓出来,苒苒见势不对,唤来家丁,可寡不敌众,胡宅不过十个家丁,苒苒跑到后院,扯着嗓子朝旁边的萧宅喊道:“箫剑,箫剑救命!” 知远被抓出来,胡宅的家丁奋起反抗,知远道:“你们敢强闯民宅,无法无天!” 为首的崔哲道:“萧知远,你个西域蛮夷三番两次惹本少爷不快,我今日不光要揍你,还要你从我胯下钻过去。来人,给我往死里揍!” 苒苒跑过去帮助知远,被人踹了一脚,知远奋起反抗,院子里打成一团,他们很快就被人包围了起来,知远挨了几棍,幸得箫剑及时出现。 他三下两下从墙上跳下来,果断的拔剑,他剑招极快,一剑刺伤五人,果断踹倒一圈人,用剑抵着崔哲的喉咙,“你若是再不走,下一剑就轮到你了。” 崔哲愤怒道:“我们走!萧知远你给我等着!” “多谢萧剑公子,今天要不是你,我们……”没等苒苒道谢完,箫剑飞身离开。 晚饭后,令蕊正在院中练剑,听闻箫剑来了,连忙唤他进来见面。得知胡宅今天发生的一切,令蕊气炸了,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样欺负过,她吩咐道:“箫剑,你回去继续盯着,别让他们再来生事。” 令蕊让百合找了王府的家丁,勉强挑了十个人,一试武功弱的不行……翠禾捂着嘴笑,“你们王府大多是太监,这睿王府的守卫就是个笑话……” 令蕊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百合,你去宫里把王爷请回来,就说我病了。” 正在下棋的李潇然听说令蕊病了,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翠禾把令蕊按在床上睡着。 李潇然坐在床前,捧着令蕊的手问道:“令蕊,你哪里不舒服?太医来了没有?” 翠禾看他那关切的样子,带着婢女们退出房间。 令蕊勉强起身,皱眉撒娇道:“王爷,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根本就不爱我,还以为咱们王府是铜墙铁壁呢,结果呢,全是几个弱小的,王爷根本不在乎我的安危!” 李潇然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把她揽入怀里,笑道:“我的爱妃,别人家的家丁要防着贼人和坏人,我们睿王府这个位置谁敢来找死,保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不找几个草包护卫,你还怎么出去喝酒、看商行、夜里翻墙,你看那李昕家可曾有什么护卫?” 令蕊抿着嘴苦笑道:“我想找几个人陪我练武都找不到,他们太弱了。” “夫君陪你练习好不好?” “不好!我想练的时候夫君又不在王府里。” “那你想要谁,金吾卫?”李潇然问道。 “不多,就十个。”令蕊靠在他怀里扭扭捏捏地撒娇。 “好,好,等你打完这一架,我们就可以回西域了。” 原来王爷什么都知道,令蕊尴尬地苦笑着。 “打架这事你看着就行,让手下人去打。还有,不要打朝廷命官!” 李潇然让王庆拿着令牌去宫里调来了十位御用高手,又在王府里找了十位家丁,让王庆领着令蕊出去打架报仇。 正值夜市繁华的时候,王庆带着护卫招摇过市,第一家打的便是崔哲家,崔哲的爷爷曾是翰林学士,父亲没落了,叔叔在朝为官。 王庆带人等在墙角处,让家丁去通报要见崔哲公子,可崔家人一听,直接赶人并掩门,王庆马上带人赶出来,一脚踹开大门,“来人,上!把崔哲抓出来!” 崔府的护卫喊道:“你,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是哪家的,天子脚下也敢滋事!” 令蕊回答:“你们也知道天子脚下不能滋事,是崔哲滋事在先,我们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崔家一大家子都出来了,可金吾卫不是吃素的,寻常家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崔哲的叔叔到底是官府中人,看了看侍卫佩剑,知道是金吾卫,不慌不忙上前行礼问道:“不知道我崔家得罪了哪位贵人?” 王庆道:“我们只找崔哲一人,其他人莫作无畏争斗,刀剑不长眼!” “数十个数,崔哲要是不出来,就进后宅去搜!” “大胆,你是要抄家吗?” 王庆带人数数:“十、九、八……” 崔哲的叔父认出王庆,连忙吩咐:“快,快去把逆子崔哲叫出来!” 崔哲被家里人推了出来,不等令蕊开口,睿王府的家丁上去两个人把崔哲打得跪地求饶,金吾卫把剑一抽,崔家人不敢上前。 崔哲被打得趴地不起,还吐血。 令蕊教训道:“本妃是睿王府的萧王妃!这就是你欺软怕硬,欺负同窗的后果!再有下次,本妃就挖了你这双狗眼!” 第86章 为他人做嫁衣 打完崔家,王庆又带着人赶往下一家张家,张家父亲是户部右佥事,幼子不学无术,与崔哲混在一起,没少欺负知远。 “打你的是睿王府的萧王妃,再敢动萧知远一根汗毛,本妃就扒了你的皮。” 才一个时辰,令蕊打完四家回来了,李潇然早已让人备好茶水和洗澡水等着。 李潇然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说:“爱妃辛苦了,瞧你一头的汗,累了吧!芸娘,伺候王妃洗浴!” 令蕊洗漱完躺在李潇然怀里,“王爷,明天皇上会怎么责罚我们?真的能回西北吗?我还等着喝今年的冰葡萄酒呢!” “长安城消息传得飞快,希望明天有人参奏我们夫妻。睡吧,明早起来我们一齐进宫去请罪。”李潇然吻着令蕊,拥着她睡去。 翠禾也没闲着,连忙奔去胡宅告诉苒苒,令蕊带人替他们报仇的事。苒苒正在给知远上药,知远不配合,“一点小伤,不用上药,你出去,我自己来。” 苒苒再三劝说都不管用,她选了那支最长的银针,“你到底上不上药?” 知远没理她,起身去拿课本,苒苒气愤地朝知远臀部扎了进去,知远趴在桌子上说:“苒苒你疯了,你拿银针扎我。” “你还上不上药?”苒苒问道。 “上,我自己上。” 苒苒收起银针,“你回到床上去,我给你上药,然后你再看书。” 知远只得回到床上躺着,苒苒给他解开衣衫上药,知远有些不好意思。苒苒打了一下他的手,“要不是你要科考,我们已经成亲了。哪里疼,给我看看。” 翠禾来敲门,“苒苒,是我,我来告诉你们好消息。” “翠禾,进来吧!” 知远见翠禾来了,连忙穿好衣服,说:“你带着高小姐出去玩吧,我要看书。” 翠禾推开门,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得意的看着知远说:“今天,你二姐带禁军侍卫去把崔哲那伙人打了一顿,打得那叫一个过瘾。” 苒苒说:“我二姐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不怕事,不惹事,教训那些人是应该的。” 知远问:“那我二姐没有受伤吧?” “她有夫君护着,怎么会受伤。” “知远你陪翠禾坐会儿,我去给你配药,马上回来。” 苒苒一走,翠禾就开始挑逗知远,知远想换个房间,被翠禾顶到了墙上,“知远公子为何这么怕我?” “哪有?我没时间,高小姐请让开!”翠禾不但没放开,还凑近把脸贴在知远胸膛上,还摸了下知远被脸,知远被这女流氓吓了一跳,原以为中原女子个个温婉娴熟,翠禾是个例外。 翠禾柔声道:“你二姐去了青云书院,以后,我们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知远使劲推开翠禾,离开了房间…… 李潇然没有上朝,而是带着令蕊等在御书房。 皇帝一来,李潇然夫妻两个鞋都不脱,跪坐在一旁的卧榻上食他的早膳,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令蕊招了招手,“皇上快来,早膳还是热的,御膳就是好吃……” 李潇然头也不抬,只是挪了挪,让出了方寸位置给皇帝,太监李伟搬来一张太师椅,皇帝坐下来,接过自己的银碗吃水饺。 皇帝瞪着眼睛,吃了半碗饺子,问道:“你们睿王府缺厨子还是缺钱,跑到御书房来蹭早膳!” “都不是,吃饱了才能经得住刑罚,打板子也可以,罚跪也可以,兴许还会被流放到西北。” 李潇然把皇帝的乳茶端走,喂给令蕊喝了一半,剩下的自己喝了。令蕊舔着嘴唇的白白的奶渍,像个孩子一样说:“皇上,我们吃饱了,您可以处罚我们了。” 李潇然擦了嘴,把毛巾丢在桌子上,从床榻上下来道:“皇上若无事吩咐,臣弟告退!” 皇帝放下碗,头也不回说:“让门外的大臣进来吧!” 那四位被打学子的家眷似乎并无动静,反而是言官联合上奏疏,“睿王动用禁军,纵容宠妃招摇过市,强闯民宅,打伤官员家眷,求陛下做主!” 皇帝问道:“睿王、萧王妃你们有何辩解?” 李潇然道:“回皇上,调来了十个金吾卫,用了两个时辰,强闯民宅,打伤人也是事实,请陛下责罚!” 皇帝说:“睿王调用金吾卫当然合乎常理,并无不可。强闯民宅,打架伤人所为何事?” 令蕊回答:“我看那些人不顺眼想打人,就找了人练练手,请陛下重罚!” 皇帝哪里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的心思,自然不允许,于是吩咐:“睿王管家不严,罚半年俸禄……” “陛下,陛下,罚俸不太可行,没了俸禄我们要不去宸王那里蹭饭,要不来御膳房蹭饭。请不起家丁我们就只能调金吾卫使唤。还是打一顿板子,赶回老家或者流放回西北,这样比较公平,毕竟我们打了四家呢!” 皇帝啧啧称赞,“福乐公主聪慧识大体,连账都算好了。你们两个想回西北?没门!青云书院污七八糟的事,朕早有耳闻,即日起由睿王接管青云书院!” 李潇然拱手行礼:“臣领旨,臣告退!” 令蕊退出御书房,站在门口偷听,皇帝教训道:“你们别忘了头顶谁的天,脚踏谁的地!你们那些欺软怕硬的事打量朕不知道吗?我皇家的媳妇打个架怎么了?你们这也要管,真是好笑,滚!” 李潇然退回来把令蕊拉走了,“皇上发火了,快走!” 令蕊边走边说:“王爷不是要去青云书院,还不走吗?” “圣旨还没到,不急。” 令蕊想起今日要去青云书院报道,急匆匆地说:“今日跟苒苒有约,我先走了。” 令蕊顾不得那么多,飞快地跑去承天门外上了马车,她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天蓝色长衫,往青云书院赶去。 “萧王妃慢行,卑职护送您去青云书院。”是李昕的声音。 令蕊换好衣裳,从车窗露出头来,“李将军今日怎么有空去青云书院?” 李昕回答:“皇上派我去传圣旨,由睿王爷接管青云书院。王妃也不必着急,长安街上人多,急也急不来。” “李将军消息灵通,可知那四家为何没有动静,为何没有去皇上面前参奏我?” 李昕回答:“自然都是肃王和宸王的功劳。据侍卫们说,两位皇子和皇妃一大早就带着丰厚的礼物亲自登门道歉,所以对方没有去皇上面前告状。” “宸王还说的过去,那肃王呢?两位肃王妃跟我关系一般,我还要是被皇上处罚,她高兴还来不及呢。难道是为了拉拢王爷?” “一来自然是要讨好皇叔,二来也能讨好大臣,一举两得。” 原本以为打了这场架就能回西域,竟被宸王和肃王搅了局,为他人做了嫁衣。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多带一些金吾卫,把那四家的大人也给打一遍! 第87章 朋友夫不可夺 睿王表哥接管青云书院,翠禾哪能不来凑热闹。李昕带着令蕊在书院完整转了一圈,终于能光明正大的进入青云书院,令蕊别提多得意。 翠禾也特别高兴,为自己高兴,因为能天天看到知远,还能避开苒苒。 “多谢李将军,我这去李老夫子书房伺候。” 进入李老夫子书房,他正在批改作业,令蕊不敢打扰,微微屈膝行礼,李老夫子头也不抬说:“把这些作业整理好,再把人员名册拿过来。” 令蕊环顾四周,找到了人员名册,顺势把桌上的作业理得整整齐齐地,又拿了茶壶去沏茶。等她沏好茶回来,李潇然姗姗来迟,翠禾挽着他的手臂朝这边走来,李昕正式开始宣读圣旨。 “……青云书院自今日起由睿王接管,所有事务由睿亲王全权负责!” 令蕊像伺候爷爷一样扶着李老夫子,李老夫子笑眯眯的,看到李昕这孙子立马变了脸,他不爱说话,不肯娶妻,回家不是跑出去玩,就是关起房门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读完圣旨,李老夫子吩咐令蕊回书房拿课本和作业去甲班上课。青云书院有甲乙丙三个班,知远在最强的甲班。 令蕊找来书桌上的那本唐律和批改好的作业,俯身跟在他身后去了教室。 令蕊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靠着墙,听李老夫子讲课。李老夫子年纪虽大,但精神矍铄,讲课时声音洪亮,中气很足。 声音大就意味着时不时要喝水,令蕊把茶炉搬到了教室外的庭院里,第一天她煮的是菊花枸杞茶,润嗓子的。 茶摊凉了些,令蕊亲自奉茶送到教室,李老夫子端起茶杯小呷一口,又喝了一大口,喝完茶,他将杯子递到门口,令蕊又倒了一杯茶,李老夫子一边讲课一边饮茶。 下课休息时,李老夫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令蕊拿来了些秋葡萄和西瓜,李老夫子摇头:“老夫年纪大了,食不了寒凉物。”翠禾一溜烟地端走果盘送给知远。 知远正在写字,翠禾把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和洗净的葡萄放在他面前,同窗都在那里看着呢。 知远冷冷地说:“高小姐拿走吧。” 翠禾摘了两颗大葡萄放在知远手上说:“你尝尝这贡品葡萄,虽然比不上你们西域的,也很甜。” 知远不好拒绝,把葡萄含在嘴里,大眼睛睁得像葡萄一样圆,小心翼翼地咀嚼葡萄,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吐出葡萄皮。 “好吃就多吃些。”翠禾又摘了几颗葡萄喂给知远,知远往后缩了缩,同窗们凑近摘他面前的葡萄吃,“好甜呀!甜蜜蜜的……” “上课时间到,肃静!”李老夫子进了教室。翠禾低头快速出了教室,知远桌上的葡萄和西瓜被旁边的同学拿走分着吃了。 中午吃饭时令蕊特意来问知远:“除了崔哲那几个人,还有其他人欺负你吗?” 知远回答:“没有,那几个人被教训后没来上学,是不是二姐把他们打得太狠了?” 令蕊拽着知远的袖子来到一间空书房,说:“你上学辛苦,都瘦得皮包骨头了,我给你拿了些饭菜,跟夫子们吃得一样。” “二姐,翠禾说你考进青云书院做侍书,伺候李老夫子。二姐毕竟是王妃,如今为了我去伺候人,王爷会不高兴的。” 令蕊拿一只大鸡腿塞住他的嘴说:“吃你的东西,王爷不是小气的人。昨天打架的事,皇上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没追究。以后由王爷接管书院,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翠禾靠在门口,看着知远吃饭,知远吃完饭,想了想,把翠禾叫到一边。 “高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有婚配,且身份低微,不敢高攀,请高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翠禾略微沉思了一下,回答说:“有婚配不算什么,男子不都三妻四妾,我不在乎。身份嘛,你考上状元不就配得上我了,我等着你。” 知远急了,“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夺。你跟苒苒是朋友,你怎么能觊觎她的夫君!” 翠禾把知远推去教室,“这是我的事,跟你个酸腐书生讲不清楚,你回去上你的课。” 翠禾与知远拉拉扯扯的一幕正好被令蕊看到,她尴尬极了…… 傍晚回到睿王府,令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李潇然准备好了饭菜等着她。令蕊洗了手,大口啃着炙羊肉,李潇然用勺子喂她喝了口汤,“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令蕊吃了一大块羊肉,喝了小半碗汤,总算垫了个底,擦了擦嘴说:“今天第一天换院长,王爷怎么不去露个面,也好让我这个院长夫人耍耍威风。” 李潇然手上的酒杯差点没掉了,“怎么,我这亲王还比不上没品的院长?你和翠禾自带威风,本王去了,你不就没地方发挥?再说了,那四个人今天应该没去上学……” “王爷什么时候娶翠禾?” 李潇然夹了一只大虾塞住令蕊的嘴,道:“多吃菜,少说话。” 令蕊把虾拿下来塞在李潇然嘴里,抱怨道:“你的未婚妻也不看好,净跑出来害人!” 李潇然吃了大虾,瞪着令蕊,“你冤枉我了,翠禾哪是一般人,本王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会天天往外跑,那李昕比本王还帅吗?你三天两头跟着他跑。” 令蕊深吸一口气,好家伙,睿王什么都知道,还以为她对李昕有情! 令蕊解释道:“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就是的……”李潇然故意逗她,“要不是因为愧疚,你哪肯从了本王,枉本王对你痴心一片!” 令蕊气愤地把筷子一拍,“你要气死我吗?我跟夫君…那是因为我爱夫君而已,你要再这么污蔑我,你会失去我的!” 李潇然笑着摇头,搂着令蕊的肩膀说:“小傻瓜,我跟你开玩笑,本王就是想从你嘴里听到那几个字。本王向爱妃赔罪!” 令蕊跟喝了醋一样,酸得眉头皱成一团,“堂堂王爷说这么损的话,也不怕人笑话,唉!” 李潇然喂令蕊喝葡萄酒,道:“这是爱妃喜欢的西域葡萄酒,多喝几杯,喝完好办事……” 令蕊没好气地喝了葡萄酒,李潇然又贴心喂她吃菜。 洗浴后令蕊穿着薄薄的寝衣趴在床上,李潇然给她按揉肩背,“好好的王妃不做,偏要去做侍女。如今夫君做了院长,你那份差事还是别做了。我把书院整顿一番,不会再出那样的事。” “知远瘦得厉害,我想照顾他。” “你照顾知远,那谁来照顾本王?”李潇然吃醋了,自己的媳妇净管着小舅子,不管自己。 “陆王妃心心念念,王爷不去可惜……”没等说完,玉臀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李潇然那大白眼正瞪着自己。令蕊捂着痛处,翻过身来,按着王爷道:“臣妾知错,该打!王爷别气,臣妾这就来照顾王爷!” “叫夫君!” “夫君!亲爱的夫君……” 第88章 青云书院新院长 次日令蕊穿着普通侍女的衣服,简单的挽起头发,插一支碧玉簪,一身淡淡的纯绿色衣衫,清新脱俗,清美冷淡得如秋日的月光,低头写字那一幕美得让人怜惜。 李潇然陪着她去了青云书院,得知新院长来了,夫子和学子们全体到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殿内行礼。 李潇然一身玄色宽袖长衫,在大殿中间的宝座上正襟危坐,双手扶着,双腿微张,腰背挺直,眉毛微微扬起,不怒自威,正视前方。“拜见睿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潇然亲自扶起李老夫子,“夫子请起!请上座!” 李老夫子道谢并拒绝,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李潇然吩咐道:“平身!” 令蕊抬起头来,她还跪着呢,李潇然亲自扶她起身,她站在李老夫子身边,低着头,时不时看看台下的学子。 青云书院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前朝后宫都把手往里伸,皇帝早已知晓。如今天下太平,已不需要再用兵,皇帝派睿王李潇然来书院镇压牛鬼蛇神,肃清不正之风。 王庆不急不缓地宣布:“睿王爷任青云书院的院长,一切从新。自本月起,每个月月底考核,连续三次考核不合格直接淘汰。书院是学习的地方,禁止拉帮结派、欺凌同窗,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决不姑息。” “谨遵王爷旨意!” 王庆拿着花名册,将九十余名学子点了一遍名字,李潇然看了一眼,记住了大部分人的名字。 王庆大手一挥,“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上课!” 学子和夫子们散去,李潇然扶着李老夫子回小书房,边走边聊,令蕊在后面跟着。夫子提到如今这些学子大多是世家公子,自然娇贵难驯服,免不了要多费些心意云云…… 令蕊在旁边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他们添些茶水,李老夫子书房里今日多了一个稚嫩的身影——新来的小太监小雨。小雨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做事麻利,伺候完茶水就跟在令蕊身边转悠。 李潇然陪李老夫子与几位夫子开会,王庆守在门外,令蕊在李潇然书房里画猫,小雨端来秋葡萄、蜜瓜、瓜子,茶炉的水在咕噜咕噜地响。 “请娘娘歇会儿,尝尝奴才煮的茶。”小雨把煮好的茶放在令蕊面前,“小心烫。” “小雨,你是来伺候李老夫子还是伺候王爷的?” “主要伺候李老夫子,王爷有王庆伺候。现在是初秋,不冷不热,正好睡觉,王妃娘娘早上可以多睡会儿,这里有奴才伺候就好。到了冬日天冷,娘娘不想起来就不来了,奴才住在书院外边的民宅里,几步路就到了。” 想来还是睿王爷想得周到,这样一来令蕊可以经常来看知远,李老夫子身边也有人伺候,偶尔想赖床也无妨。 三日后那四位被打的学子来上课,见了令蕊毕恭毕敬地行大礼,尤其是那崔哲,鼻青脸肿的,还有一位手臂都打折了,脖子上挂着绷带来书院上课。 令蕊也不是爱计较的人,淡淡的说了句:“都回去上课。” “是,多谢王妃娘娘宽宏大量!” 李潇然到底是将军,说做就做,如今青云书院的学子都是世家子弟,朝廷为立储之事争论不休,书院也乌烟瘴气,还未考取功名便开始站队,各方派人进书院拉拢门生。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李潇然决定广纳学子,无需推荐,考核通过便能入学,所有学子皆为天子门生。 书院的告示一贴出,弹劾的折子堆积如山,肃王和宸王这回不吭声,因为改革后选拔的书生大多是寒门学子,更卖力,更忠心且无法左右皇权。皇权被世家大族掣肘,若是朝中多些寒门官员再好不过,所以皇帝对大臣们的弹劾选择视而不见。 睿王干脆不上朝,连进宫请安都不去,闲了就宠溺令蕊这个宠妃。 这天上午翠禾猛地推开书房门进来,令蕊正面对面坐在李潇然腿上亲热,翠禾连忙转过身去捂着眼睛道:“表哥,肃王和宸王来了。” 李潇然搂着令蕊亲了亲,道:“知道了。” 李潇然在书房磨磨蹭蹭不肯出来,两个侄儿等的到了午饭时分还不走,他们身边的仆人去外面酒楼各自买了七八道菜提来书院。 饭菜上桌叫了两遍,李潇然夫妻才出来,李钰率先行礼:“皇叔,公主,请与侄儿一道用膳。” 李松也十分客气,“皇叔、叔母,饭菜上桌了,请用膳。” 两位侄儿带路,李潇然带着令蕊和翠禾去吃饭,令蕊夫妻十分默契地吃菜,什么都不说,肃王李松几次开口都无人理他。 宸王李钰道:“福乐公主喜欢火锅,我特意添了个火锅,请公主尝尝这羊肉火锅合不合胃口。” “很好,要是每天能吃到这么好的羊肉火锅就好了。” “那我每天都过来。”李钰回答。 “我也是。” 李潇然拒绝说:“宸王、肃王俸禄本就不多,还要养妻妾,每天这么吃,不得把人吃穷了。” “王爷说的是,我没想那么多,两位王爷别当真。” 这话明显是叫他们不要来了,可肃王和宸王哪里肯放弃这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十天后,青云书院新选上来三十名平民学子,正式开始授课。蓝贞公主、顺诚公主和宸王的妻妾齐齐来了,都来为自己的夫君收买人心。 肃王府上为学子送笔墨纸砚、秋日衣裳,宸王妻妾送来新鲜果蔬、炭火…… 令蕊在一旁看着偷笑,“王爷料事如神,肃王、宸王果真会接济这些寒门学子。” “贵妃和皇后暗中较劲呢,我们落个清闲就好。明日福王府上有筵席,三日后李昕大婚,再过五日是秋日狩猎。” 李昕好事将近,按照惯例,休沐一个月。 福王府上的筵席,宴请皇亲国戚,李昕也被他母亲拉着去赴宴。 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家宴,令蕊也格外重视,比平日去书院起得还早。 芸娘送来今年的新式秋装,粉色中衣天蓝色外裳,湖蓝纱巾,橙红披帛,层层叠叠,好看极了。 “这才初秋,午后还有些热,我穿了五层衣服,一会儿就出汗了。” 芸娘说:“这样高贵又漂亮,年轻的贵妇们都这么穿呢。” “那好吧,我将就会儿。”令蕊只得妥协。 百合又拿来假发,令蕊把假发放在手上把玩,说:“真有意思,连头发都要买,这个放在头上不嫌累吗?” 芸娘一边给令蕊绾发髻,一边解释说:“所有的贵族都这样,这样显得头发多,可以一次性插八支金笄,端庄富贵,这才是皇家贵妇该有的样子。” “不,我不要那么多,简单梳个发髻,多插几支金簪就行了,万一打起架来就不方便了。” “哎呀,我的王妃,您可别吓我,您是去走亲戚,怎么会打架呢?” “去了不就知道。” 第89章 福王府赴宴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尤其是漂亮女人! 李潇然带着精心打扮的令蕊慢悠悠地去了福王府上。福王府素雅,幽静,不及睿王府处在最繁华地段。 福王妃从洛阳赶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李昕的未婚妻裕成郡主。听说睿王到了,福王特意在大门口等着,李潇然拱手行礼:“兄长安好!大嫂安好!” 令蕊屈膝行礼:“见过福王爷!见过福王妃!” 福王像老父亲一样和颜悦色,“弟妹今日第一次来,我们这做兄嫂十分高兴。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亲戚,没有外人,弟妹不要拘礼。” 福王妃笑呵呵地扶着令蕊说:“都说我这小弟媳妇是个大美人,今日可算见着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快进屋来。” 福王妃热情大方,让令蕊很放松。这位大嫂雍容华贵,就是年龄看着不像大嫂,而像大娘,看着比令蕊的母亲还大些。 福王带李潇然进屋下棋,迎面一小姑娘蹦蹦跳跳走来,“见过皇叔,见过叔母。” 福王妃介绍:“这位是你堂兄的千金,裕成郡主李媛媛。” 李媛媛性格活泼,柳叶眉,圆眼睛,鹅蛋脸,笑起来还有酒窝,看着温婉可人。她一来就挽着李潇然的胳膊撒娇说:“皇叔陪我踢绣球。” 福王提醒她,“今日来的贵女不少,让她们陪你玩。你皇叔是来做客的,不是来陪你玩的。” 福王陪李潇然在前厅喝茶,李媛媛无聊地在前厅抛绣球玩,翠禾来了,紧接着肃王妃、宸王妻妾带着礼物来了,陆宛如也到了…… 一段时间不见,陆宛如虽打扮得华贵夺目,但精气神比初进宫时差远了,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了,想必立储之事太后没少刁难她。 一番寒暄后,兴许是同病相怜,陆宛如竟挽着令蕊的手臂,叫了声姐姐。令蕊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看样子陆宛如并无恶意,扪心自问,与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们好久没见,姐姐陪我去园子里走走。”陆宛如的眼神看着很安分,令蕊没有拒绝。 陆宛如和令蕊两个人在园子里走着,石榴、百合远远的跟着,陆宛如抚摸着令蕊的手,一抬眼泪流满面,令蕊问:“你怎么了?是太后打你了吗?” 陆宛如摇头,擦了眼泪,哽咽地说:“我刚怀孕就流产了,为王爷开枝散叶的重任就交给姐姐了。” 令蕊知道陆宛如喝的药有问题,但又不能明说,摸摸她的脸安慰说:“养好身子还会有的。” “不会了,太医说我伤了身子,再难怀孕。” “要不,你回王府来住,还能看见家人,这样心情也会好些。”令蕊知道这回陆宛如是彻底伤心了,她只是想为丈夫生儿育女,没想到被人算计流产还伤了身子。 “太后想留我在宫里居住,回来只会徒增伤悲。” “哪有,长安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我每天都玩不过来呢。” 陆宛如淡淡的笑了说:“姐姐是个开朗的人,难怪王爷最喜欢你。” “生孩子太痛了,我也不想生。我们给王爷找几个干净清白的良家女子生孩子,生的孩子我们自己养。”令蕊只能这样安慰她。 “王爷挑剔得很,一般女子入不了他的眼,他哪里肯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他不肯没关系,我有药,生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令蕊的话逗得陆宛如捂着嘴笑。 “那边亭子里有千层糕,我们过去坐坐。” 令蕊和陆宛如在亭子里坐着喝茶品尝糕点,两位肃王妃过来行礼,陪坐着喝茶,聊天。 “陆王妃和萧王妃难得坐在一起,真是稀奇。”顺诚公主话带刺。 “这天下稀奇的事多了去了,有的人跟没开过眼一眼。更有甚者,叔母在前面打架,侄儿跟着善后。” “叔母教训得是,皇叔能干,是我们的倚仗。”说这话的是宸王妃赵氏。 人越来越多,令蕊觉得无趣就离开了。 “萧王妃。”李昕的母亲微微行礼,令蕊拱手还礼:“李夫人。” 令蕊与李昕的母亲边走边聊,“我大伯在西北劳烦你们照顾,还有蓁蓁,我李家感激不尽!” “夫人太客气了,李伯伯于我家有恩,李昕将军还救过我。” “我越看王妃娘娘越喜欢,我家老太爷很少在家,李昕白天在皇宫当值,我一个人在家,娘娘要是闲得慌可以来我家,打牌、煮茶、插花,毕竟是邻居,来去也方便。” “好,我求之不得。” 翠禾跟李媛媛玩绣球玩得正欢,遇到李昕来了,福王和李昕的母亲把他们俩硬塞到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些尴尬。 翠禾跑来找令蕊说话,李昕的母亲怕李媛媛害羞,特意去开导她。 翠禾又来找令蕊玩,李潇然和福王在阁楼阳台上朝下看,李昕在帮令蕊摘树上的石榴,李昕的母亲正握着李媛媛的手说说笑笑;陆宛如坐在亭子里,独自饮茶。两位肃王妃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宸王,宸王夫妻其乐融融地喝茶。 翠禾对着最后一朵开败的石榴花发呆,大概是思春。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姐和公子们在闲聊。 “众生百态,不知道立储后是怎样的光景。”福王若有所思地说。 “只要他们安分些,荣华富贵少不了。” “可惜,他们永不知足,不知道会卷入多少人。” 令蕊坐在一边吃石榴,李媛媛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在给别人摘石榴,面子挂不住,李昕选了一个大石榴,追上去给李媛媛,说:“这个是最大的,我特意留给你的。” 李媛媛这才羞涩地捧着石榴,李昭和李珏也来了,走过去陪令蕊说话。“叔母是不是饿了?我们带叔母去吃好吃的。” “我只是闲得无聊,多谢两位的好意。” 到了开筵席的时间,王府的婢女请客人们去后院就坐。 今日宾客众多,王府摆了长桌宴,男女宾客分开,中间用屏风隔开。女宾这桌女主人是福王妃,按辈分左右两边是令蕊和陆宛如的席位,紧接着是肃王妃和宸王妻妾的位置…… 秋日宴会怎么少得了肥美的螃蟹,两盘冷盘后就上了大螃蟹,婢女们还上了温热的黄酒。令蕊还是不会剥螃蟹,只能干看着。她看了看,女宾这一桌没人食螃蟹,都在互相较劲,最终还是李昕第一个剥完螃蟹送给了李媛媛,引得众贵妇羡慕不已。 令蕊心想,李潇然这种高高在上的王哪里会在这种公众场合为自己剥蟹,罢了,不争那口气,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李潇然自然有他的顾虑,众人得知萧王妃不得宠也就不会嫉妒她。后宫佳丽联手陷害宠妃的事太多了,不得不防。 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吃撑了,饭后找令蕊涮嘴玩,“原以为皇叔最宠叔母,看来不过如此,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看到我过得不好,你们两个就放心了。离远些,我刚吃饱,免得看到你们两个,恶心得我要吐。哪里都有你们,真是讨厌!”令蕊看到她们就讨厌,如今不想藏着掖着。 饭后稍坐一会儿,令蕊便告辞了,李潇然让王庆送陆宛如回宫,他陪着令蕊回王府。 第90章 李昕成亲 九月二十,是个好日子,令蕊的邻居家——宁塞郡王府,李昕要迎娶郡主李媛媛。 李昕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吹吹打打,热闹非凡,令蕊有些失落,自此少了一个陪自己喝酒、看说书的人,多了一个孤独寂寞的人! 令蕊一声长叹让李潇然觉得不同寻常,“你叹什么气?还在为我们当初简略的婚礼遗憾?” 令蕊又叹息了一声,“人为什么要成亲?我做点生意赚些小钱不好吗?非要逼着我成亲,不能痛快的喝酒,出去玩还得躲躲藏藏,生怕被人认出来,真是累!” 令蕊这是在为自己叹息,也为李昕叹息。李昕虽然话不多,但是个好人,昨天他还派人给令蕊送来了一对可爱的小白兔,这才是真朋友! 这么好的人被逼着成亲真是没天理! 令蕊夫妻携重礼去就邻居家喝喜酒,李昕的父亲和叔叔、堂兄弟连夜赶回长安,李昕已于吉时出发去福王府接新娘,李昭、李珏和杨厚德也陪着一起去。 李家人丁兴旺,两个稍大些的弟弟陪李昕去迎亲,还有五个小弟弟围着令蕊玩,“姐姐好漂亮,跟我们玩吧!” 反正也无聊,令蕊和小家伙们在院子里投壶。 “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令蕊投壶一投一个准,她抓起一把箭,五支同投,五支同时命中,“太厉害了,姐姐好能干,之前我父亲说过能同时命中五支的,就我大伯一个人,没想到姐姐也会这本领。” “小菜一碟,我也没觉得有多难。” “我大伯还会挽剑,把剑挽得像一朵花一样……” 李小五拿着木剑比试,结果一不小心,把剑掉在地上了,令蕊捡起剑说:“让我试试。” 小孩们连忙让开,眼睛盯着令蕊手上的木剑,眨都不眨一下。 只见令蕊练了几把,木剑顺手后,她挽了个剑花,还踹了一脚又稳稳的接住,把一众小弟迷得不要不要的,“姐姐好厉害,姐姐的师父是谁?……”诸如此类的问题,令蕊并不想回答,只是淡淡的笑着。 李老夫子在阁楼上指着令蕊说:“老二、老三,这就是你们大哥托我们照顾的那个西域公主。” “这西域公主有点意思,她的武功跟我大哥学的吧!” “别说了,下去吧,新娘子接回来了……” 小孩们高兴得喊着:“新娘子来了,漂亮的新娘子来了……” 众人的目光朝大门口看去,小孩子们围在门口凑热闹,令蕊站在大厅堂前看热闹,李潇然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说:“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看新娘子呗!” 陆宛如没来,肃王那两个爱凑热闹的妃子来了,宸王带着妻子也出现了,哪里热闹往哪里挤。 李昕一身红色礼服,潇洒帅气,表情平淡的很,众人逗他,他才勉强笑一下。令蕊抓了一把花瓣洒在新人头上,又抓了一把花瓣洒在李潇然头上,李潇然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你个小调皮还跟个孩子一样。” 李昕牵着红绸花,与新娘一道拜堂,堂上的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拜完堂,李家父母请亲眷就坐,李昕的父母陪伴睿王、肃王、宸王等皇族坐一桌。 开席后,顺诚公主率先举杯敬李昕的父亲:“久仰李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万分荣幸,小女子敬将军一杯,祝将军万事顺遂!以后我家夫君还要仰仗将军,小女子先干为敬。” 李昕的父亲尴尬地笑了,“肃王妃娘娘客气了,不敢当,敬娘娘!” 宾客如云,顺诚公主的婢女帮着李府的婢女端酒壶,趁机动了手脚。轮到李昕来敬酒时,顺诚的婢女给李昕倒了一杯酒,李昕毫无防备喝下了毒酒。 待宾客们散去,李昕感觉胸口如火烧一般灼痛,连忙捂着胸口回了新房,他一进去就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晕倒了。 李媛媛掀了红盖头,见李昕倒在地上吓了一跳,嘱咐贴身婢女不要声张,快去请公公婆婆来。 李昕的父母进房门时,李昕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不省人事。见李昕身上并无伤口且嘴唇有异样,李昕的父亲断定他中毒了,但此时不能声张,不然会让全城看笑话。 李昕的父亲盘算着就算此时要请太医,也得由睿王出面比较稳妥,于是吩咐道:“管家,快去请睿王爷过来。” 李潇然与令蕊正在睿王府门口徘徊,看到李家老管家慌慌张张请王爷回去,令蕊也跟过去了。 李昕的叔叔和管家守在新房外,李昕的父母和李媛媛守在新房内,李昕的母亲不停的抹眼泪。 李昕的父亲焦急地行礼,“李昕忽然吐血晕倒,看样子是中毒,此事不宜声张,求睿王爷帮忙请太医。” 李潇然吩咐:“王庆,快去把太医院院正请来,就说本王不舒服,把太医从侧门带进来。动作要快!”王庆连忙去办。 令蕊走上前试了鼻息,又搭了脉,李昕手脚冰凉,气息不稳,李潇然问:“看出什么了吗?” 令蕊连忙纷纷:“中毒了,是西域毒药。毒性很猛,王爷快去把故人接来。” “石榴、百合快去把胡小姐接来。” 令蕊又吩咐:“请两位李夫人速速出去,有李将军留在这里就行。” 李潇然点头,李昕的父亲将自己的夫人和新儿媳赶了出去。 “把李昕扶起来坐着。” 令蕊给李昕点了穴,防止毒气扩散侵蚀心脏。她拆了手镯,从手镯里倒出来一粒百毒丹,就着水喂李昕服下,然后又让他躺下。 李潇然问:“能看出来是什么毒吗?” “用毒之人阴狠,这是好几种毒药混合而成,有蝎子毒、蛇毒还有草木毒,你们多半是得罪了仇家。” 李昕的父亲焦急万分,“我们没有什么仇家,没有私人恩怨,也没有政敌。” 李潇然问:“百毒丹管用吗?” “这毒药下得太猛,百毒丹只能延缓毒发,不能完全解毒,等太医来了再说。” 王庆把太医院院正连拖带拽拉来,杨院正看过之后说:“李将军这…这是中了奇毒,恐怕一时半会难找到解药!” 太医给李昕扎了几针,完全不起作用,李昕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中原的太医解不了西域的毒。 “胡小姐到了。”王庆前来禀告。 苒苒蒙着面,提着药箱款款走来。“李昕将军中了西域毒药,苒苒你快来看看。” 苒苒放下药箱,给李昕把脉后皱眉头,李昕的父亲急切问:“大夫您皱眉头是什么意思?没救了吗?” 苒苒不慌不忙地回答:“李将军还有救,但是很费力,按照我说的去做。” 苒苒跟令蕊商量了几句,写了一个方子,“快去抓药,叫人赶快烧水准备药浴。” 苒苒吩咐:“把李将军扶起来,上衣脱了。” 李昕的父亲虽然不大相信眼前这两个妙龄女子,但太医也没有办法,他只得照做。苒苒给李昕背上扎了几针,片刻功夫后,李昕呕了一口污血,苒苒把脉看过后说:“中毒太深,还是不行。” 令蕊吩咐:“水在烧没有,让抓药的人快些!” 第91章 此仇不报非君子 宫中守卫森严,进出会被搜查,根本没有藏毒的机会,也不会有人中毒,所以太医院太医大多会治病却不擅长解毒,寻常解蜂毒的药尚且没有,更不用说复杂的西域毒药。 苒苒带了天山小冰蟾,令蕊用头上的金簪刺破李昕的手指,苒苒小心翼翼地把灰色小冰蟾放在李昕的手指上,示意其他人退后,令蕊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太医只在医书上看过,却从未亲眼见过,觉得很神奇。小冰蟾在吸李昕的毒血,一盏茶的功夫后,便暴毙了。 令蕊惋惜地长叹一声,“唉,我的小冰蟾……” “李将军快去看看,药浴备好没有。” 李昕的父亲急得跳脚,十万火急的催下人快些。 李潇然怕人说了出去,叮嘱道:“杨院正,今日之事你若说了出去,恐怕你这院正也要做到头了。” “下官惭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下官清楚。” “杨院正快去帮忙。” 药浴已经备好了,李昕被抬进浴室,杨院正在里面守着,苒苒和令蕊试过了药浴,又往药汤里倒了一大瓶药粉,苒苒叮嘱:“把李昕将军放进浴池泡着,太医注意病人的脉象,注意水温不要太高,也不能太低,中间要不停喂水给病人喝。” 李昕放进浴池时已经到了傍晚,在浴池泡了没过多久就开始发烧,太医给他喝了些清热解毒的药,过了半个时辰烧热才退下去。 水温不够,又开始添柴,毒素出来,药汤变色,苒苒又让人重新换药汤……李昕的父母、妻子和叔叔等人眼巴巴地在浴室外的走廊里等着。 到了子夜,李昕有意识了,叫着要喝水,苒苒让人泡了菊花茶送进去。 喝了茶,李昕眼睛睁开了,就是虚弱得很,太医出来报告:“醒了,李公子醒了!”苒苒隔着屏风给李昕把脉,脉象趋于平稳,看样子毒素清得差不多了,“扶李将军起来,擦干身上的水,送回房间,小心别着凉。” “总算脱离危险了,还有轻微余毒再吃两颗百毒丹就能清干净。李昕将军底子好,只是有些虚弱,弄些参汤给他喝,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令蕊和令蕊疲惫不堪,困得不行,“让太医给他开个滋补的药方,我们先回去了。” 令蕊趴在李潇然背上,瞬间入睡,石榴、百合扶着苒苒回隔壁睿王府歇息。 李昕的父母下跪致谢,苒苒招了招手便趴在石榴背上睡着了。 两天后按照礼制,李媛媛在福王府省亲。这两天李昕躺在病床上度过,好在他身子底子好,几副药下去便能下床走动。 李家口风紧,皇家并不知李昕中毒的消息,只当他新婚休假。李媛媛回门省亲这天福王特意请了几位年轻的亲眷作陪。 得知肃王的两位亲眷也要去福王府,令蕊梳了个马尾辫,用一支玉簪别着,穿了一身帅气地男装。 李潇然道:“看样子你不是去做客,而是去打架的。” 令蕊一边照镜子,一边说:“昨日我差王庆去送百毒丹,顺便问了李昕几句。那天他并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喝了一杯有异香的酒,那杯酒就是锦月,不,顺诚公主的贴身婢女倒的,事后那个酒壶被摔破扔在了角落。” 路过李家门口时,李家备好了车马送李媛媛回福王府。李昕下了马亲自上前行礼致谢,令蕊掀开车帘说:“只怕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不说那么多了,先去福王府,回来再从长计议。” 到了福王府,福王急吼吼地拉李潇然去下棋,福王妃牵着李媛媛去后堂说体己话。 令蕊拒绝去看王爷下棋,坐在连廊里喝茶赏菊。肃王的两位王妃姗姗来迟,令蕊和石榴、百合在门后面摩拳擦掌,“你们去对付她们身边的人,那两个人交给我。” 李元忠灭了顺诚公主全族,她早就想找机会报复李家人,谁也不会料到她敢在李昕的婚宴上下毒。这件事唯有她的婢女知道。 顺诚与肃王不是一条心,她的目的就是报复。碍于面子,李昕家也不会声张,人多眼杂即使追究也无从下手,毕竟宾客太多。且李家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李昕就算了死了也是白死。一旦追究起来,李昕中了西域奇毒,西域公主萧令蕊脱不了干系。 如她料想的那样,事后李昕家没有一丝风吹草动,李昕照常出现在福王府上,脸色苍白了许多。 等蓝贞公主和顺诚公主走近时,令蕊二话没说,一把将蓝贞公主推倒在地,仰面朝天。她又一把揪着顺诚公主,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们的婢女想动手,却被石榴、百合三下两下收拾了。 “来人呀,萧王妃打人,萧王妃疯了……”蓝贞公主大声喊,她的婢女也跟着高声喊叫…… “我看你不顺眼便打你,长辈教训晚辈你也敢喊叫!”令蕊把顺诚按在柱子上甩了她两巴掌,顿时把她打懵了,“你,你疯了…我是肃王妃……” 令蕊一边打一边教训道:“肃王妃,我还是睿王妃呢!我是叔母,我打你,你得受着……” 喊叫声引来了福王夫妇,肃王也赶来了,蓝贞公主准备上前帮顺诚公主,令蕊一个扫腿将她撂倒在地,肃王拉着令蕊:“叔母有话好商量,打人做什么!” 李潇然三步并作两步,将肃王推开,“这是女子间的事,你掺和什么!” 百合、石榴与肃王的人打成一团,宸王夫妻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如何帮哪一边。 令蕊揪着顺诚和蓝贞的头发将她们重重地丢在地上,蓝贞公主对着福王和睿王喊道:“皇伯伯,皇叔,萧王妃发疯你们不管吗?” 李潇然把眼睛一横,肃王不敢动令蕊,福王喊道:“住手,别打了!”又对李昕和宸王说:“还不去把人拉开!” 李昕知道令蕊是为他抱不平,不好拉架,还绊了肃王一脚。李潇然拉着令蕊说:“别打了,再打就没人样了。” “由不得她猖狂,我是长辈,我教训她,她得乖乖受着……” 顺诚吼道:“萧令蕊,你个疯子!” 令蕊大长腿又补了一脚,顺诚仰面倒在肃王怀里,抓着肃王的衣服哭诉:“王爷,她打我,你管不管?” 李潇然拉着令蕊,在她耳边说:“打人别打脸,要是毁容了,太后和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令蕊注意到顺诚的脸被打花了,这才罢休,跟着李潇然去了后堂,福王表情平静,嘴角微微向上,在一旁暗自笑着,到底妻凭夫贵,肃王妃被打成那样都不敢还手。 李昕郑重地鞠了一躬,“请萧王妃息怒!”福王道:“萧王妃下手利落,不愧是将军夫人。” 李潇然略坐坐便带着令蕊去了青云书院。 李媛媛被宠坏了,单纯没有心计。李家怕她把李昕中毒之事说了出去,把事情闹大便瞒着她,只是说李昕吃坏肚子,只字未提中毒。 李媛媛不明所以,见肃王妃被打得很惨,在后面一声一声骂着令蕊,“这蛮夷就是凶残暴躁,把肃王妃打成那样,难怪太后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换我也不喜欢!” 李昕不以为然,“萧王妃是睿王爷的妃子,睿王喜欢就行了。” “我们成亲才几天,你就跟我抬杠。难不成你也被她迷住了?” “郡主可别乱说话,我们是武将,打架能解决的就不喜多费口舌,这样比较省力。” 宫里的人拜高踩低,李潇然当然会顾及令蕊的处境,所以只在夫妻二人单独相处时责打令蕊。 令蕊换了寝衣趴在床上数银票,李潇然一个眼神过来,令蕊感觉要被调教了,连忙收好银票,盖好薄纱装睡。 李潇然轻轻揭了薄纱,用浑厚的声音说:“令蕊,过来!” 令蕊翻身过去背对他说:“我要睡觉,王爷别吵我。” “几天不责罚,你又无法无天了,肃王妃是你的晚辈,你跟她们较什么劲,过来挨揍。” 令蕊慢慢爬过去,趴好,褪去寝衣露出半圆,李潇然打了一巴掌,她也不哭不闹,一头扎在他怀里。他又扬起手打了一下,令蕊的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李潇然冷静得很,教训道:“记住教训,不许再犯。贵妃阴狠,你别去惹她。” 令蕊又挨了一巴掌,顾不得疼,她仰起头对准他温热的嘴唇咬了过去。李潇然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轻揉被打得通红的半圆,宠溺了一番。 何谓打一下又给块糖吃,这就是! 令蕊折腾了三次还不肯睡,李潇然哄了又哄她才入睡。也不知道是谁调教了谁! 第92章 翠禾的小心机 令蕊公然殴打肃王妃之事不过是女人之间的矛盾,皇后几句话就搪塞过去,贵妃气得不行,但只能忍气吞声,谁叫她们母子有求于睿王呢。 太后不喜欢外邦女子,不重视令蕊这个儿媳妇,至于两个外邦的孙媳妇就更不重视了。儿媳妇毕竟比孙媳妇更重要,太后也不好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派人送了些补品去看望肃王妃,还遣太医去治伤,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李昕打心眼里佩服这个王妃,想干就干,想打谁就打谁。李媛媛却有些小调皮,对这个萧王妃看不顺眼,夫君李昕欣赏的女子,她视为仇敌。 成亲后的几日,李昕一直在养身体,两个人分房睡。身子好些后他推脱身上不舒服,不肯圆房,各自居住,互不打扰。 令蕊没事就在家摆弄李昕送给她的小兔子,书院那边睿王掌舵后,那些小混混就安分多了,毕竟没有谁会跟父兄的前程过不去。况且有翠禾盯着,想必知远无恙。 李潇然告诫说:“你让翠禾去保护知远,无异于把狼丢进羊群,知远一个书生哪里是翠禾的对手。搞不好你弟弟这小绵羊被翠禾连绳子都牵走了,连根羊毛都不剩。” “王爷你还不去把翠禾收了,等着她吃了我弟弟吗?苒苒救了你的命,你好意思让你的人抢她的夫君吗?” 李潇然放下茶盏,坐在太师椅上把手脚一伸,“我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了,哪里管得了别人家的媳妇!为着那事,母后这几天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行,我自己管。”令蕊生气了,李潇然将她拉回来亲了亲,宠溺一番,带着她去了书院。 翠禾又在与人拉拉扯扯,李潇然把她叫到书房,又吩咐令蕊去烹茶。 李潇然坐在太师椅上,摆弄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翠禾,你都是大姑娘了,就不能找个事做做?连续几次有夫子反应你妨碍课堂秩序。我就不明白了,他有那么好吗?” “萧令蕊有什么好的,表哥你还不是非她不可。” 李潇然瞪着她说:“怎么你还铁了心要跟萧知远?他是有妻室的人,就等科考后成亲,你难不成要抢?” “令蕊还不是你抢来的!表哥能抢,我就不能为自己争取?共侍一夫也没什么!” “你是女子,你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你!你嫁过去了,他们家会怎么看你,萧知远是庶子,你堂堂丞相家的千金上赶着给一个庶子做妾,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可我愿意,表哥你成全我吧!”翠禾挽着李潇然的手臂求他。 “要不我把你赶出去,要不,你自己去领二十板子,你自己选!” 翠禾缓缓走去戒律室,令蕊连忙放下茶杯跑去让王庆暂缓行刑,“王庆,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 王庆走后,不等令蕊开口,翠禾趴在长凳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别劝了,我是不会屈服的。”令蕊塞了两本书在翠禾的衣服里,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走了。 王庆记着当家主母的话,小惩大诫,点到即止。 翠禾受刑在大声呻吟,令蕊翻白眼,死死瞪着李潇然,“本王管也不好,不管也不行。让翠禾看看她心上人的态度,她就死心了。” “知远心软,我得去打个招呼,让他心狠一些。”令蕊一溜烟地跑去告诫知远。 挨了板子的翠禾头发散乱,趴在无人的书房里哼哼,“小雨,去告诉萧知远,我挨了板子,疼得厉害。” 翠禾一根筋,认定了的事就一条道走到黑,怎么劝都不管用。 放学时知远去看翠禾,翠禾眼泪汪汪的,哭得梨花带雨,“我身上疼,肚子也疼。” 知远澄澈的双眼又有一丝不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离开时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脚步,翠禾看着知远离开伤心大哭。 知远心软了,轻抚翠禾的头安慰她,又背着翠禾上了马车,“我送高小姐回去。” 翠禾喊疼,死活不肯坐,非要趴在知远腿上,知远只得依着她。第一步计谋得逞,翠禾又喊疼,知远轻抚她的脊背,翠禾又说:“我要去找苒苒给我医治,今天我就不回去住了,我要跟苒苒一起住,晚上要是疼苒苒可以帮我止疼。” 知远面对翠禾的眼泪不忍心拒绝,只得答应,想着翠禾又不是没在自己家住过,先带她回去治了伤再说。 看着翠禾被知远背上马车,李潇然瞪着令蕊,“这回可不能怪我,你不是劝了知远吗?知远怎么还是把翠禾背回去了,我们两个瞎操心,白费力。” 令蕊转而教训王庆,“王庆,你到底靠不靠谱?不会真把翠禾打伤了吧?” 王庆委屈巴巴的,“高小姐垫着两本书,别说受伤了,根本就不疼,哼哼给萧公子看的。” “女追男隔层纱。随她们去吧,我们过我们的。”李潇然抱着令蕊上了马车。 原本要棒打鸳鸯,谁知竟促成了好事。知远把翠禾背回家,苒苒热心快肠帮翠禾治伤。翠禾躺在洁净的客房里,房间就在苒苒隔壁,苒苒给她吃了止疼药,“翠禾你躺好别动,我看看你臀部的伤。” 苒苒医术真好,擦药一点不疼,翠禾乖乖趴着,十分享受。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拿些吃的过来。” “好!”翠禾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皮都没破,伤口上了药用纱布遮着,身上一点不疼了,也就做做样子骗取知远的同情。 “砰砰砰,”有人敲门。 “进来!”翠禾以为是苒苒,应了一声。 知远推门进来,翠禾正为住进知远家得意,揭了伤口的纱布,春光乍泄,一览无余。知远目瞪口呆,捂着眼睛转过身去,“我没看见,我什么都看见……” 翠禾惊慌失措,连忙拉被子把自己盖好,干脆一卷,像刺猬一样缩进被子里。这下完了,隐私让男子看见了,完了完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他看了自己的身子,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嫁给他了,想到这里翠禾就有些开心,她悄悄探出脑袋,知远已经走了。 翠禾吃完了苒苒端来的晚膳,趁着苒苒沐浴的功夫她溜进了知远的书房,“知远,你看了……按照中原的惯例,我嫁不出去了,你得对我负责,你得娶我。” 知远手上拿着书,眼珠子圆溜溜地直转,“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你看见了!”翠禾努力想让知远承认。 “高小姐能走动,说明伤好了,我送你回去。”知远放下书去开门,不敢看翠禾。翠禾从后面抱住知远,知远愣了一下,很快松开翠禾的手,把她往外推,翠禾习武,力气很大,抱着知远踮起脚尖亲吻他。 知远身上干干净净的,有淡淡的墨香味,闻着很舒服,原来男人不都是臭的。也有香香的!墨香味! 知远高鼻子大眼睛,皮肤白白的,是个美男子,他受宠若惊的样子像只小白兔,翠禾像猎人征服猎物一样,抚摸着知远的脸。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苒苒。翠禾连忙打开门,苒苒说:“你怎么起来了,不疼了吗?” “你的药很好,不疼了。” 知远回到书桌前,装镇定,继续看书,说:“高小姐是来辞行的,苒苒,派管家送她回去。” “我,我是说我受了笞刑,不是辞行。” “高小姐说话声音这么大,可见伤势全好了,出门左拐,不送!” 苒苒弱弱地说:“翠禾是我们的朋友,她想住就住。” “高小姐夜不归宿,传出去名声坏了,我们拿什么赔?” “苒苒,走,我们去喝酒,别理他。”翠禾拉着苒苒去院子里捉萤火虫玩,懒得理知远。 第93章 怀孕王妃爱作死 李潇然对令蕊极其宠爱,自陆宛如流产后,李潇然与太后的关系淡淡的,每晚都宿在令蕊这边。 令蕊觉得身体有异样,左手给右手把脉,似乎是喜脉,可医者不自医,她又拿不准。李潇然把手搭在令蕊肩膀上,“怎么了,你要是不舒服就不用去书院伺候了,在王府休息。” “我想去看看苒苒,很久没见她了。”令蕊找了个理由,想让苒苒帮她看看。 李潇然出门前嘱咐石榴、百合准备马车去胡宅。到了胡宅,令蕊迫不及待地闯进苒苒的房间,关上房门。 “二姐今天神神秘秘地,是不是我要做舅母了?”苒苒开玩笑道。 “舅母可不好当。苒苒,你快给我看看,我好像怀上了,又不确定。”令蕊捋起袖子,把手腕伸过去。 苒苒搭了右手,又看了左手,回答:“这回确实是喜脉,错不了,恭喜二姐,贺喜二姐。我去给你开安胎药。” “等等,现在情况特殊,我不想让人知道,容我再想想。” “王爷要是知道二姐有身孕,不知道有多开心。” 可令蕊不开心,她还没做好准备,这个时候怀孕意味着至少一年之内不能回西北。西域甜如蜜的葡萄、蜜瓜、还有兰桂坊酒楼的葡萄酒、胭脂坊的美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样的工序,中原的葡萄就是酿不出西域那样的美酒,有了身孕就不能喝酒……还有,那星月宝剑还只出鞘过一次呢! 想到这里,令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以往,苒苒准以为唐军跟西域开战了。“二姐你就是因为不能喝酒了才这么失落,可你酒量也不好,还是忍忍吧。给睿王爷生下长子,睿王府的金山银海、千军万马都是我们的,再也不用做生意了,要什么有什么,整个西北都是二姐的,我帮你带娃、数钱……”苒苒神叨叨的做着美梦,可令蕊想的却是能不能生下孩子,当前情况不知道太后肯不肯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如今怀孕才一个月,趁显怀前得想个办法回西北。有了之前捣蛋被赶出宫居住的经验,令蕊又有了主意。 青云书院书房里,一身白衣的李潇然坐在镂空的窗边,右手托着茶盏,左手拿着书,旁边香炉燃着昂贵的雪雅香。 令蕊走到书桌前,“坐!”李潇然头也不抬,惜字如金,只说了个坐字。 “坐什么坐!王爷说好了把我留在西北,结果把我骗来长安。这都十月了,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王爷是要我在这里住一辈子吗?”令蕊说完把桌上的茶杯和书本全部拂到地上,无故找茬吵架,希望睿王能将她赶回西北。 李潇然放下书,抬起眼,瞟了令蕊一眼,蹙眉道:“瞧你这张狂的样子,又是谁惹你了。你想揍谁就揍谁,为夫给你撑腰!” 令蕊气得跺脚,“我不管,我要回西北,我要回去……” 李潇然放下书,把令蕊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耳鬓厮磨,“日日宠幸还不够,还想如何?三天没挨打又不老实了……” 李潇然亲亲抱抱都不管用了,令蕊的小嘴撅得高高的,一副哄不好的样子。李潇然抱起令蕊说:“夫君这就回去陪你,立太子之事定了我们就回去,委屈爱妃再忍忍,好不好?” “不好,不好……”令蕊扭着身子挣脱李潇然的怀抱,假装生气的样子,把书房搅得乱七八糟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原以为李潇然会生气然后赶走自己,没想到他只是换了个书房,丝毫没有生气。 令蕊回王府的路上遇到了李钰的马车,“宸王殿下!宸王殿下……”令蕊喊了几声,李钰从车里探出头来,“福乐公主,这么巧!” 令蕊不顾有身孕,从车上三步两步跳下来,“宸王殿下,去喝酒如何?” 李钰一听喝酒,连忙伸手去扶令蕊,“上车,去望月楼!” 百合、石榴左右看了看,宸王和萧王妃的事皇室的人都知道,本应该避嫌的,如今倒好,同乘一辆马车,别人会怎么说呢!可作为婢女,只能规劝,不能拦着。 “你和皇叔最近还好吧?皇叔好几天没进宫,连上朝都不去。”李钰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眼里含光,以后定是个仁君。 “王爷本就是懒人,上朝这事不适合他,我们还是适合在封地做个富贵闲人。” “皇叔最勤奋最得力,你是第一个说他懒的人。才不过半年就想家了,我带你去吃西域美事。”李钰还算体贴,他掀开车帘说:“百合,去告诉皇叔,让他忙完来望月楼,我们在望月楼等他。” “不,不要了吧。我跟王爷闹脾气跑出来的……” 李钰抿嘴,似笑非笑,“闹脾气?你把肃王妃打得快破相了皇叔都没怪你,我想不出,你们能因为什么事闹脾气。” 令蕊苦笑,李钰不好意思再追问,从身后的柜子里随手拿出一小罐蜜饯梅子,放在令蕊面前。 她尝了一颗梅子,酸甜可口,味道正好。“这梅子真好吃,是宫里的吗?” “嗯,你在宫里没吃过吗?” “之前吃过,跟这个味道不一样,忽然就觉得味道很好。”令蕊又尝了一颗梅子。 “那时候天气太热,吃什么都没味道,如今凉爽食欲也好,你喜欢就多吃点,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一些来。” 到了望月楼,正巧李昭和杨厚德等人也在,“宸王殿下,萧王妃,来得正好,快来……” 李钰一向和善,不摆架子,与李昭、李珏等堂兄弟关系很好,见令蕊丝毫不拘束,便同意进了他们的雅间,与他们坐一桌。李珏还叫来了三个胡姬作陪。 “宸王殿下如今忙得很,难得有空出来,可要多喝几杯。”李珏倒了一杯酒递给李钰。 “比不了你们潇洒快活,时不时聚一聚,喝些小酒。” 令蕊想着自己是有孕的人,喝了酒又悄悄吐回杯子。李珏招了招手,吩咐掌柜拿来最好的葡萄酒。 “茶楼一连好几天都有说书的,萧王妃没去听可惜了。”杨厚德说道。 李钰回答:“萧王妃忙得很,可比听说书有意思多了。” 令蕊心想可不是嘛!皇家那些事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朝堂上每日都是老生常谈立储之事,皇上不悦,还杖责了好几位大臣,睿王不想参与此事,便不去上早朝。 李昭等人与令蕊年龄相仿,没有把她当长辈,而是当朋友,一起喝酒欣赏舞姬弹琴跳舞。 令蕊不能喝酒,便弹琵琶助兴,一群人喝得正酣畅时,李潇然款款走来。 “皇叔好!”众人行礼。 “都在这里,我来得不巧。”李潇然这话不痛不痒,却又挑不出毛病,像极了吃醋的小媳妇。 “王爷,来,喝酒。”不等李潇然坐稳,令蕊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喂他喝酒。 李昭给个台阶下:“王妃不必如此,皇叔不是小气之人。” 令蕊一会儿撒娇,一会儿掀桌子,现在又是敬酒讨好,李潇然以为她是癸水至心情烦闷,便没有计较。 第94章 王爷不打我吗? 令蕊玩玩闹闹之后心情还是不佳,李潇然扶着令蕊上马车,“乖,别闹!” “我跟这么多男子喝酒,王爷你不生气吗?李钰可是你的情敌,王爷就这么放过我?”令蕊故意拔他逆鳞。 李潇然气得翻白眼,只好自我安慰:自己喜欢的人,自己选的媳妇得宠着。 “王爷,你不打我吗?”令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你想要什么,说吧!”李潇然甩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问,眼看他就要生气了。 “我要王爷的兵权,不用全部给我,二十万就行。”令蕊轻飘飘的一句话,李潇然差点没气吐血。 “本王的命给你,你拿去吧!” 令蕊竟真把手伸过去,李潇然收起扇子不轻不重地在她手上打了一下,教训道:“肃王、宸王一兵一卒都没有,你这个时候要兵权,你有命拿得走吗?一天天的,想方设法的折腾……” “王爷厌弃我了,那我还是回去反省反省。”令蕊假装有自知之明,暗自得瑟。 就寝时,李潇然柔情蜜意,令蕊躲闪在一旁,“我身子不方便,就不伺候王爷了。” “肚子还疼吗?”李潇然温和地问。 令蕊摇摇头,“我想自己睡。”令蕊生怕李潇然看出端倪,把他往外推,可李潇然稳得很,她根本推不动。 罢了,那就睡吧!令蕊背对李潇然,连手都不让碰。 次日谈起慎郡王,慎郡王是四王叔安王的儿子,安王的封地在东南沿海,安王之前也有不下十万的兵权。太后怕安王有不臣之心,留了慎郡王李珏在长安养育,后来经过几次战乱安王的兵力所剩无几,慎郡王在长安住习惯了不愿随父亲回封地。 敏郡王李昭是二王叔陈王之子,上次陈王肯帮李潇然出兵拦截贵妃的人就是因为儿子在皇帝手上,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儿子在长安,父亲无论如何都不敢谋反。 所有藩王中就数睿王的西北最富庶,兵力最多,他的儿子必然众星瞩目。皇帝想保全自己的儿子,皇后与贵妃不得皇位不罢休,太后与两个儿子不是一条心,李潇然在中间平衡太后与皇帝的关系。 令蕊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就罢了,如果是男孩,太后、皇后、贵妃和皇帝都会来争抢,抢了这个孩子就不怕睿王不听他们的。 令蕊翻来覆去没睡着,毕竟她也有私心,要是生的儿子,那西北的兵权不就唾手可得了。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虎视眈眈,怀孕之事若是让她们知道,免不了遭黑手。 到了子夜好不容易睡着,她梦见李珏和李昭被斩首了,地上都是血,“李珏、李昭……不要……” 令蕊从噩梦中喊叫着醒来,“令蕊、令蕊你做噩梦了,不要怕,我在……” 李潇然连忙起来坐着,握着令蕊的手安慰她,“只是做噩梦。” 令蕊额头都是冷汗,李潇然轻拍她的背,发现她的衣服都汗湿了,唤来了芸娘。“芸娘,给王妃拿套寝衣来。” 芸娘穿着寝衣,端着烛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寝衣递到床上。 令蕊靠着李潇然,手上都是冷汗,李潇然拿着衣服说:“你身上都汗湿了,把湿衣服换了睡着舒服些。芸娘,去煮杯红枣乳茶来。” 李潇然帮令蕊解了衣带,换了干爽的衣服。芸娘端来热气腾腾的红枣乳茶,令蕊喝了几口,忍不住哭着说:“王爷,我想家了,我想回安西城。” “你安心住下,我答应皇上,等太子之位坐稳了我再回去。” 李潇然捧着令蕊的小脸亲遍每一寸肌肤,又吹了吹耳旁风,令蕊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踏踏实实的睡去,王爷的胸膛好舒坦,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次日令蕊刚梳洗完毕太医就来了,“王爷,这是做什么?” “你手脚冰凉,出了很多虚汗,想来还是身子虚了些,让太医给你瞧瞧,开副药调理下。” “不用了,我是因为那个才出虚汗的,过几天就好了。”令蕊当然不会配合,万一太医把出喜脉不就露馅了。 “无妨,太后面前不会有什么消息的。” “不要,我才不喝苦药!”令蕊插了几支金簪就傲娇地走了。 “乖,听话,就请个平安脉看看而已。”李潇然跟在后面哄着。 “不要!我们今天不是要陪皇上去西山打猎吗?王爷快些出发,可别让皇上久等了。” “那倒不用,我们直接去西山等皇上就行。” 令蕊在马车上吃了一碗热辣的牛肉面,马车慢悠悠地晃到了西山,金吾卫已经在西山狩猎守候,整座山都被包围了,确保万无一失。 李潇然一下车就被翠禾拉走了,李昕巡视了一圈刚回来,令蕊跟看到救星一样,把李昕叫到一棵树下。 “萧王妃有何吩咐?” “李将军,我看你上次回长安过关卡说几句话就行了,那些人都认识你吗?” “不是,因为我拿的是宫中的佩剑,并且我北上的时候是拿了令牌的。” 令蕊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令牌,能给我用一下吗?” 李昕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周边没人,小声说:“王妃娘娘想做什么?你不要想着能悄悄跑回去。你就算回到了安西城,皇上一声令下也能马上把你抓回来。你若是不见了,你弟弟第一个跑不了。” “我想家了,我回去住段时间再回来。” “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别人家的人,断无可能在娘家长住……有人过来了,我得走了。” 李昕快速离开,正在犹豫时,皇帝、皇后的銮驾来了,李昕带侍卫上前跪迎。 皇帝扫视了一圈,李潇然夫妻,李珏李昭等人早早就来了。肃王夫妻和宸王夫妻也来了,李媛媛跟在福王身边,后面还来了不少官员,该来的都来了。 陆宛如一如既往地陪着太后,为睿王尽孝。 令蕊心不在焉,并没有打猎的意思。李潇然轻声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去了,我给你抓些小动物回来。” 皇帝一声令下,皇子和大臣们骑马冲出围场,李昕也去打猎,令蕊骑马跟出去,跟着跟着就跟去李昕后面。 李昕在一处茂密的林中停下来说:“萧王妃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我定当尽力,只是令牌之事,我无能为力。” 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且李昕家中立,没有利益分歧,想来李昕也不会出卖自己。 令蕊做贼一样,小声说:“李昕,我把你当信得过的人才告诉你,我怀孕了,我必须回去,以我和王爷现在的处境,这孩子不一定能生下来。” 李昕愣住了,他没料到眼前这西域王妃如此信任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自己,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我与王妃交浅言深,您跟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我……” “李伯伯说我可以信任你,还说遇到困难就去找你,你会帮忙的。怀孕这事,我连王爷都没说……”令蕊小声说着。 “那你还骑马,你的身子哪里经得起颠簸。”李昕连忙跳下马来,给令蕊牵马。 “我带王妃去找睿王爷,王妃不要小瞧王爷,保护妻儿这点事王爷可以做到的。”李昕耐心解释,“上次贵妃的表哥被劫杀就是王爷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可太后和我,王爷肯定会选择太后的。” “睿王爷心里有数,王妃看到的只是表面……不能再多说了,王妃要用心感受…” 第95章 西山打猎 李昕一手牵着令蕊的马,一手牵着自己的马,忽然察觉到林子里有异动,“王妃小心,怕是遇到了野兽。” 李昕拿着弓箭小心地戒备,草里动弹了一下,快速闪过一个人影,李昕差点一箭射了出去。 李昕牵着令蕊的马避开荆棘丛,到了开阔之地,后面有侍卫在追逐麋鹿,令蕊眼疾手快,从背后拔出一支箭,拉满弓一箭过去射中了那头鹿。 令蕊不经意就稳稳当当射中一头鹿,李昕竖起大拇指,“萧王妃厉害。来人,把鹿搬回去!” “李昕,你不带我,净跟着萧王妃做什么,也不怕皇叔介意!”说话的人是李昕的妻子李媛媛,她穿着一身贵妇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后面跟着几个侍卫追逐猎物。 “郡主误会了,我与李将军追一头鹿偶然遇上的。”令蕊说完调转马头往李潇然的方向追去。 李昕调转马头朝相反方向离去,留下李媛媛在原地嚷嚷:“李昕,你不等我吗?我可是你妻子……” 你是我老子也没用,李昕素来清高,不喜欢讨好人,他认为值得的人便会百般维护,他认为不值得的人就算高贵如公主,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顺诚和蓝贞都擅长骑射,令蕊为了跟李昕说话支开了百合、石榴,如今又落了单,顺诚的人正好找准了机会。令蕊感觉草丛有异动,天上的鸟儿惊得飞起,定是有杀手。 她看了看路,前面有一条路可走,她狠狠地抽了马儿一鞭,伏低身子,马儿载着她飞快往前跑,身后射来一支冷箭,听到风声的她果断地避开了。 片刻功夫,又来了一支冷箭射中了马儿的右后腿,马儿因疼痛嘶叫一声,差点把令蕊摔下来。 射人先射马,放冷箭的人真是阴狠!马儿不愿意再跑了,令蕊下马,背着弓箭,手上抱着星月宝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冷不丁又射过来一支箭,令蕊一个转身完美避开,紧接着有四个穿太监衣服的人出现了,个个背着箭袋,手持刀剑,他们小心翼翼地围过来。 令蕊镇静地拔了星月宝剑,不等她出手,李潇然像一阵风一样,不声不响快速从后面跃出来,他挥着剑转了一个圈,快如闪电,四个太监模样的人被割了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令蕊这是第二次见李潇然用剑,出剑又快又狠,杀人不眨眼,这才是他的真功夫吧! “你没事吧?受伤没有?”李潇然牵着令蕊的衣袖检查,令蕊的余光瞟了一眼李潇然的长剑,一剑杀了四人,剑上只有一丝极细的血迹,只有剑法快到极致才有这样的效果,令蕊做不到。 之前听母亲说过李伯伯也是杀人剑上不沾血,今日亲眼所见,难免有些发怵。 “我的马……”令蕊指了指受伤的马儿。 “上我的马。”李潇然收好宝剑,扶令蕊上马,王庆很快过来了,把马让李潇然,他跟在后面捡猎物。 李潇然绝口不提四个太监行刺她的事,估计知道是顺诚或是蓝贞公主的人,她能想到与自己有仇的人就这两个,大概王爷不想计较,免得把肃王这个侄儿拖下水。 王爷难道打算这样避开一辈子吗?令蕊有些不悦,如果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跟那两个人拼命呢? “那两个人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李潇然读懂了令蕊脸上的不悦。 “王爷猎到了什么东西?”令蕊岔开话题,不想让李潇然觉得她是个要搅乱他们叔侄关系的人,毕竟这在皇家是大罪。 “王爷猎到了一头野猪,一头鹿和两只鸟,刚才听到马儿嘶叫就跑过去了,不然能再猎到一头鹿。”王庆十分欢快地回答,炫耀着自家王爷的战利品。 王爷要是再慢些,自己的媳妇就被人当猎物杀了! 令蕊在身旁,李潇然没有打猎的意思,尽顾着摘果子,柿子、野枣和林檎果,偶尔还能遇到秋葡萄。 不远处还能听到其他人猎到野物的欢呼声,一头受惊吓的野猪朝这边冲过来,李潇然顺手抄起弓箭,两箭齐发射死了那头黑色野猪。 王庆忙不迭地拿剑过去拨弄野猪,确保它已经死了,不会伤人,才将它抬走。 “王爷的运气真好,坐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令蕊坐在马背上吃柿子,糊得嘴边都是,李潇然拿出白手帕抖了抖,给她擦去柿子汁,柔声说:“你开心就好,猎物什么的,不重要。我还是喜欢你煮的葡萄浓浆和酿的冰葡萄酒,这些野味哪里比得上!” 想着自己怀孕再不能喝醇香美味的冰葡萄酒,令蕊有些沮丧,动作缓慢地下了马,说:“王爷我累了,我想回去歇会儿。” “不想骑马是不是?我背你。”李潇然俯身下去准备背她,令蕊往后退了两步,“路不好走,王爷抱着我。” 怀孕当然不能压迫腹部,抱着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李潇然二话没说,将令蕊打横抱起,他是练武之人,抱起一个女子当然不费力。令蕊搂着他的脖子,心里还是没放弃逃跑的念头,暂且矫情一回,再贴贴这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走了一段路,令蕊忽然说:“放我下来,有人过来了。” 李潇然轻轻放下令蕊,肃王带着两位妻子和李媛媛过来了,他们带了八个侍卫和两个太监,侍卫和太监手上空空如也,带那么多人,还没靠近,猎物就被吓跑了,没打到猎物也正常。 这李媛媛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总跟着肃王一家。 “皇叔猎到了什么野物?”肃王难得露出笑脸,很轻松地问李潇然,他笑的时候也是个阳光少年,若不是被推着争太子之位,他应该也跟睿王一样潇洒自在。 “就猎到了野猪和鹿而已。我们打算回去歇会儿,肃王请便!”李潇然说完牵着令蕊越过他们,朝大部队方向走去。 蓝贞公主撒娇道:“王爷,你看睿王抱着王妃呢,我也累了。”说完她也扭着身子往肃王身上靠,肃王瞟了她一眼,并没有要抱她的意思。顺诚连忙接话:“听说皇叔三年打了一百多场仗,可以不眠不休,那精力少有人比得上。” “你这么了解皇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过皇叔呢!”蓝贞公主一句话引起了肃王的注意,他冷眼白了蓝贞公主一眼。 顺诚低头后退了两步,装作委屈无辜的样子,肃王推了蓝贞一把,拂袖往树林深处走去。 顺诚连忙跟上肃王,“我们吐蕃跟楼兰国打过仗,所以我和楼兰公主不和……” “你以后少惹皇叔的人!”肃王教训道。 “是,谨记王爷教诲!”顺诚低眉顺眼,在肃王眼里她比蓝贞公主识大体多了。 第96章 大表姐 快到营帐,李潇然说:“昨晚大皇子晋王回来了,今日想必也来了,晋王妃是你们楼兰公主。” “晋王妃是楼兰大公主,她最是温婉和善……”没有什么事比他乡遇亲人更让人振奋。 “你慢些走,晋王妃不一定来。”李潇然提醒道,令蕊才不管那些,顾不得累,一溜烟地跑了。 快到营帐,令蕊远远看到一位穿红色衣衫的女子站在营帐外张望,她放慢脚步边瞅边走过去,那女子试探着问:“可是楼兰国福乐公主?” “正是,你是…晋王妃?”这位大表姐嫁过来已有五年,当时令蕊才十二岁,对这位大表姐并没有什么印象,时间久了连她长什么样也忘记了。 “令蕊,真的是你!”晋王妃上前几步,抱着令蕊,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令蕊的手说:“没想到能在长安遇到你,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表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很好!我父王母后都还好吗?”晋王妃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很好,都很好……” 不等她们叙旧完,晋王上前一揖,“侄儿拜见叔母!”令蕊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位高大瘦削的男子正朝自己见礼,他一身淡蓝色窄袖长袍,方脸,老成持重,看着比皇叔李潇然还成熟。晋王与肃王一样,看着一脸薄情相,想来并不好相处。 想必这位就是大皇子,比皇叔李潇然小两岁,生母是卑微的宫女,于皇位无望,成年后封王去了南边封地,最近奉诏回来。 令蕊尴尬地朝这位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侄儿点头行礼,“晋王殿下安好!” 晋王妃擦了眼泪,规规矩矩地行礼:“叔母安好!” 李潇然款款走来,晋王夫妇下跪行大礼:“拜见皇叔!” 李潇然抬手虚扶,“晋王、晋王妃免礼!” 他又说:“外面太阳大,进营帐再聊。” 皇帝在外转了一圈回来,正在营帐内喝茶,众人行礼后跪坐在矮桌前喝茶,李潇然坐一张桌子,晋王坐他旁边那桌,晋王妃与令蕊同坐一张桌子。令蕊一口气喝了两杯茶,这才开口,“能看见大表姐真是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大太监李伟善意提醒令蕊:“晋王妃、睿王妃这不合规矩,后妃不可过分亲近。” 李潇然道:“无妨,她们本就是亲戚,如今亲上加亲,随她们去吧!” 晋王抱拳微笑道:“皇叔还是那样潇洒,一点没变。”皇帝乐呵呵的说:“你皇叔春风得意,不拘小节,你们都得向他学习。” 歇息了一会儿,晋王约李潇然去打猎,令蕊带晋王妃一起去,她们两个骑马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石榴、百合在她们后面远远的跟着。“晋王看着和善,他对你好不好?” 晋王妃说:“晋王对我还好,可我不争气就生了一个孩子,晋王又纳了两个侧妃。睿王有两位平妻,你在睿王那里可还得宠?” “和亲公主能有多少过得好的,自己畅快才是真,得不得宠有什么关系。”令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自成亲到现在她跟睿王要了不少的银票,以至于睿王曾感叹养个宠妃不比养十万大军的军费少。 又遇到肃王一家了,互相行礼后,晋王妃觉得顺诚公主有些面熟,但又有些想不起来。令蕊怕晋王妃看出端倪,挽着她的手臂去找睿王,李媛媛把手一拦,傲慢地说:“你们怎么如此不知礼数,敢走在肃王殿下前面!” 肃王并不想与女子计较,一副淡然的样子道:“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 晋王妃抬手做出请的动作,“肃王殿下请!” 肃王抬手:“叔母请,皇嫂请!” 令蕊瞥了李媛媛一眼,挽着晋王妃先行,“看那李媛媛看你的眼神,她没少给你使绊子吧?” “皇家女子娇纵,任性些也是有的。”晋王妃淡淡的回答。 “可我们也是公主,哪能任人欺负,她们欺负你,晋王不管吗?” “晋王殿下出身低微,哪有资格跟别人较真。再说了,我也不想计较,忍忍就过去了。贵妃擅长拉拢人心,裕成郡主李媛媛跟肃王走得近。福王势力不如睿王,皇后自然亲近睿王,所以高翠禾、宸王跟你们走得近。肃王想跟睿王亲近,可偏偏肃王妃跟你的关系一般,这一大家子,复杂得很。” 令蕊看到一群花蝴蝶,跟小猫一样去扑蝴蝶,忽然后面射来一支暗箭,“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令蕊一把拉过晋王妃,一支箭从令蕊左手臂划过,衣袖被划破,还出了血。 晋王妃紧张地说:“令蕊你受伤了,你别动,我给你包扎。” “只是划破了,不严重,你别紧张。”令蕊安慰晋王妃,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李媛媛慢悠悠地道:“我说是谁不长眼往我的箭上撞,害我的猎物也跑了。” 想着李媛媛毕竟是李昕的妻子,看在李昕的份上令蕊不想计较,包扎伤口后,给了个白眼就走了。 “我家郡主威武,谁敢不给您面子!”顺诚和蓝贞极力吹捧李媛媛,她更加得意,神情间带着几分轻视。 令蕊边走边说:“今日我要不挡着,那一箭正好射中你,表姐当真还要再忍下去?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外邦人,郡主欺生用箭射你?” “皇室讲究子凭母贵,晋王生母身份低微,晋王不得宠,谁都可以踩他一脚,连那些郡主、郡公爷也欺负他……” “那皇上不管吗?毕竟晋王是皇上的亲儿子。”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心思管这些,嫡母皇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她们也没闹出什么。”晋王妃说这话时云淡风轻的样子,并非不在乎,大概是久得不到回应和照顾,失望了,心死了。 “你别怕,我去给你出气!”虽然大表姐也是收养的,与令蕊并无血缘关系,但如果不是大表姐和亲,那么现在的晋王妃说不定就是令蕊了,岂能坐视不理!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过了年我们回荆州就好了。”晋王妃轻轻拍拍令蕊的手背。 令蕊一向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她的箭让王庆背走了,不然就冲李媛媛那傲慢的气势,她准得回她一支箭,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百合,去前面叫睿王和晋王等等我们。” 令蕊一向喜欢独自撒欢,如今却叫自己等她,李潇然猜到令蕊出了状况,连忙回来寻令蕊,当他看到令蕊左手臂包着手绢,立即明白了。 “你手臂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今日到此为止,我送你回去。” 李潇然小心翼翼地扶着令蕊回营帐,晋王夫妇也跟着回营帐,晋王手气还不错,一炷香的功夫就打到了两只漂亮的野鸡。 没走多远,令蕊看到了李媛媛和蓝贞公主等人在前面说说笑笑,她伸手,王庆很默契地递上弓和箭。 令蕊右腿后退一步,架上弓箭,拉满弓对准李媛媛射过去,大概两丈远,一箭穿过李媛媛的发髻,她的发髻瞬间散乱下来,头发还被箭镞削掉了一缕头发。 李媛媛尖叫着捂着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谁,谁用箭射我……” 李潇然假装嗔怪令蕊,说:“你啊…” 令蕊回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潇然大手一挥,“王庆,走,回营帐看看本王的猎物……” 晋王夫妇也不多说,毕竟晋王一向就没什么存在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潇然领着令蕊回了营帐。 第97章 伴君如伴虎 李潇然打了两头野猪、两头糜鹿、一只狍子、数只野兔,令蕊猎到一头野猪,还摘了一大把花椒。 “这花椒才是点睛之物,没了香料,野味再多也没味道。”令蕊拿出花椒籽展示给众人看。 皇帝笑道:“福乐公主别出心裁,你这花椒籽四两拨千斤。” 宸王猎到一头鹿、两只鹰、一头野猪、四只兔子和一只大刺猬,肃王猎到一头半大的棕熊、两头鹿,一只狐狸和三只野兔。 李昕也不错,独自猎到两只大雁、两头野猪,一只野狗,数只野兔,还捡到了活物,是一头半大的猫熊。 猫熊被关在笼子里,它胖嘟嘟、毛茸茸的,四肢和眼睛是黑毛,身子是白毛,看着好玩极了。 李昕介绍道:“这是猫熊,蜀地多见,是个宠物,臣特意捉来献给陛下。” 猫熊一抬上来,所有的女眷都围过去看,令蕊取了头上的簪子去挑逗猫熊,还试着用手摸了一把,毛绒绒的,好玩极了。 皇帝很开心,“李昕不错,居然能捡到活宝物,这猫熊带回去养在珍禽园,你们若是喜欢,可每日去赏玩。” 李媛媛扬起下巴,脸上那得意劲藏都藏不住,毕竟这猫熊是她的夫君抓到的。 皇帝这才注意到令蕊手臂上缠着手绢,还渗出了斑斑血迹,“令蕊,你这手臂是划伤了吗?太医何在,给福乐公主看看伤势。” “谢皇上关心,臣妾无恙。不用看太医了。”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都饿了。来人,传膳,吃完了再回宫。” 大太监李伟带着宫人们奉上午膳,令蕊刚坐好,皇帝招了招手示意令蕊坐过来。令蕊在众人注视下大大方方走到皇帝身边跪坐,乖巧地问道:“皇上找我何事?” 皇帝给了令蕊一双筷子,小声问道:“你跟睿王怎么怪怪的?” 令蕊拿起筷子,略微沉思了一下回答:“皇上指的什么事,我们没觉得怪呢。” 皇帝给令蕊夹了一块烤羊肉和一块果脯,自己吃了一块羊肉,还跟令蕊碰杯,道:“他对你不好吗?” 令蕊喝了一口酒,眼珠子转了一圈回答:“我不听他的话会被揍,我又打不过他。睿亲王每天什么事都不做,闲了就揍我玩。” “朕的弟弟有这么坏?欺君之罪可是死罪。”皇帝话说的很轻,没有威胁的意思。 “皇上多宠我一些,多多包容我,睿亲王打我,我就不觉得委屈了。”令蕊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好了,差点自己就信了。 伴君如伴虎,万一说自己感情很好,皇帝说不定以为他们夫妻会合起伙来图谋不轨,只能让睿王当恶人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计较的。 “你这小脑袋想什么呢?嫁入皇家有那么委屈吗?”皇帝半信半疑。 令蕊给皇帝倒了一杯酒,“不委屈,可皇上的威仪我害怕,太后我更害怕,要不是皇上慈悲让我出宫去住,指不定我就得罪太后被玩死了。感激皇上,敬皇上一杯。” 皇帝瞟了她一眼,她眼眸子端正又澄澈,看起来天真无邪,不像说谎话,他露出慈爱的老父亲的笑容,“那你把朕当什么?” “父亲!皇上是我母亲的故人,当然就像我父亲啦!”令蕊睁着迷人的大眼睛回答,那样子装的真像一个乖巧的女儿。 皇帝哭笑不得,看着这个一言难尽的“女儿”,咽下苦酒道:“你比朕的三个儿子都小,可是论辈分你得唤朕一声皇兄。”皇帝似乎有些不服老。 “敬皇兄一杯。”令蕊顺势端起酒杯敬皇上,可皇上看着如此稚嫩的少女唤他皇兄又觉得怪怪的,“罢了,父亲就父亲吧!你这怎么声皇兄怎么听着如此别扭!睿王要是再揍你,你就告诉朕,朕来教训他!” “谢皇上!”令蕊没有吃肉,而是把盘子里酸酸甜甜的果脯吃光了。皇帝招了招手,李伟又端来梨脯和蜜饯梅子,令蕊照单全收。 皇帝见令蕊把开胃小零食当主食吃,并且不吃荤腥油腻物,心里有几分猜测,问道:“这烤肉用的是西域香料,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找个太医给你看看?” “谢皇上关心,我在喝药调理身子,禁食荤腥。女子不容易,做男子多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帝放下筷子说:“朕记得你母亲是个聪慧能干,敢做敢为的奇女子,不比男子差。你娘的风采朕到如今都忘不了。” “陛下是个风流的大人物!在父母辈的庇护下,陛下的儿子们不像陛下,我也不像我母亲,想来还是陛下这辈人太能干。” “你觉得谁最适合做太子?说实话。”皇帝忽然问道。 “皇位是皇上的,皇上说给谁就给谁,您让我说实话,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只要太子不发动战争打西域,谁做都可以。” “你倒都不得罪。”皇帝多疑,他有时候在怀疑,令蕊是李钰安插在睿王身边的细作,如今看来不是。 令蕊看透了帝王心,云:“人生短短几十年,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好吗?为何要去参与储位之争,真傻!我……” 令蕊这番话看似漫不经心、毫无心机,挑不出毛病,皇帝似乎窥探到睿王夫妻的心意。 令蕊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想来心计也没有那么多,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他安心多了,毕竟最能干的弟弟还算安分。 皇帝亲自给令蕊夹了素春卷,又赐了一碗人参鸡汤,看到她吃得很香,皇帝真把她当女儿看待,一脸的慈爱。 李潇然坐在下首边吃边看,令蕊毕竟是楼兰王室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阿谀奉承的话也是信口拈来,他并不担心她会惹恼皇帝。 三位皇子在右侧下首用膳,时不时看看上座的皇帝和萧王妃,李媛媛蹭了蹭李昕,窃窃私语,“狐狸精!” 李昕睁大眼,狠狠白了她一眼,示意她禁声。 回到闺房,李媛媛跺着脚跟李昕说:“她好大的本事,连皇上都敢迷惑,找死!” 李昕屏退了婢女,把李媛媛叫到一边小声说:“你别乱说,皇上和睿王我们一个都得罪不起。你没看到她在皇上面前有多得宠,你少惹她!听萧王妃身边的婢女说,她手臂那一箭是你射的,你收敛些。” “我不觉得你怕睿王,难道你也被萧王妃迷上了?” “你别乱说,你没看到皇上看她那眼神跟看宸王一样,皇上把她当女儿看待,就是皇上的嫡亲儿媳都没这么受宠。”李昕在皇上面前伺候的时间久,自然一眼就能看穿皇帝的心意。 “有什么了不起!”李媛媛不以为然。 李昕直摇头,“我们不参与储位之争,你别往里面跳,朝臣是不可能让外邦女子为皇后的。” 李媛媛自然也明白,背靠李昕家这棵大树好乘凉,不管谁做太子他们满门清贵,谁都不得罪。可就是架不住肃王两位妻子花言巧语的撺掇,不自觉的往里跳。 “你看看高翠禾,最爱闯祸惹事的人,如今也是谁都不得罪。你跟肃王妃走得近可以,但不要针对任何人,尤其不要针对睿王妃。” 李昕教训完妻子就回房去休息,成亲已有一个月,一直是分房睡,李媛媛不主动,李昕也不开口。可把李昕的母亲急死了,但这种事又不好开口。 皇帝在宫里宴请大臣享用野味,令蕊称病没有赴宴。 第98章 痴情的苒苒 令蕊悄悄给自己把脉,喜脉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这让她不安。 如今已是九月底,秋叶落尽,寒意渐浓。跟去年一样,忠心耿耿的芸娘带着裁缝给她量身定做冬衣。 芸娘笑呵呵地用皮尺量尺寸,说:“王妃娘娘今年得在长安过年,长安的新年热闹极了,小年之后到元宵夜没有宵禁,可以玩一整晚上。” 芸娘的嘴跟开过光一样,灵得很!去年留令蕊在安西城过年,结果硬是没走成,今年估计又悬了。 “芸娘你别咒我!” 芸娘微微一笑,记下尺寸,打发婢女把五颜六色的锦缎送来供她挑选。“娘娘肤白貌美,穿什么都好看,您挑一挑喜欢什么花色。” 令蕊随便看了一眼,这些锦缎颜色艳丽,花色绚烂,精美绝伦,无可挑剔,穿在身上十分招眼,一看就是皇家贡品,简直能晃瞎眼。 令蕊挑了一匹桃红的留给苒苒,吩咐说:“这匹桃红的给我包好,剩下的你帮我挑吧。” 芸娘最懂宫中的礼仪和服侍,她挑的错不了。芸娘挑了八匹锦缎,让人送去做衣裳。 这唐宫果然富贵滔天,每天都为衣食发愁,倒不是衣食不足,而是太太太多了,难以选择。每日的开胃小菜、蜜饯果子就有上百种,每样吃一口就饱了。衣服太多了,每个季节的衣服至少十套,以至于每天早上穿衣都要问一句,这是我的衣服吗? 芸娘总会肯定的点头,然后回答这是您的新衣服。 头饰更是绝了,金首饰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件,还有好几个假发套,别在头发里再配上满头的发髻,高贵美艳。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重,只能慢走,不能跑,一跑头上的金首饰掉在地上叮铃铃响。头上的金发钗像插筷子一样,插得如孔雀开屏,就算对面站的是瞎子也能晃得你睁眼。 难怪那么多人要争抢着做睿亲王的女人,这富贵太上头了。更绝的是李潇然让人用红、绿、紫三色宝石给令蕊打造一支三色葡萄金步摇,宝石打磨得颗颗饱满圆润,用金链串着,插在头上远看就是一串彩色的葡萄,走起路来微微晃动,美观大方,精致得无与伦比,价值千金。 令蕊闲来无聊去了青云书院,夫君正在看书,令蕊静静坐下来,问道:“王爷上次惩罚翠禾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翠禾好多天都没来,连狩猎都没去,我刚才派百合去看她,她不在家。” 李潇然没有接话,翠禾女扮男装正在书院纠缠知远,就令蕊不知道而已。 下课休息,李老夫子在隔壁书房休息,令蕊端着煮好的菊花茶和清凉润喉的蜜饯枇杷送进去,躬身说:“李夫子请用茶。” 李老夫子起身,“多谢王妃娘娘,这些事让小雨做就好了,老夫担当不起。” “李夫子客气了。”令蕊把桌上用过的茶杯收在茶盘里拿走,李老夫子品尝着令蕊的茶水和蜜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令蕊去给知远送茶,翠禾正跪坐在知远旁边看他写字。令蕊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翠禾看到令蕊来了,起身端起茶杯放在知远桌上,三个人都尴尬地没有说话。 令蕊对翠禾频繁打扰知远学习有些反感,转身出去,翠禾也追出去了,“令蕊,你去哪里?” “我留苒苒留了一块料子做新衣服,我给她送去。”令蕊去书房拿了那块包好的桃红锦缎,准备给苒苒送去。 翠禾见令蕊不悦,想来留在书院也没意思,正好寻个由头走开,她夺过令蕊手上的锦缎,自告奋勇去胡宅,“给我吧,我去,正好顺路。” 令蕊没有拒绝,正好翠禾走后,放学时找知远聊一聊,儿女情长敌不过门当户对,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石榴驾着马车送翠禾去胡宅,苒苒看到翠禾来了非常高兴,“翠禾,你今天怎么肯来陪我玩?” 翠禾把布料递给苒苒说:“这是令蕊给你的锦缎,过年做新衣服。” 苒苒拿着锦缎在自己身上比对了下,说:“这颜色是我喜欢的,又喜庆又显肤白,就是太过华丽了,不像平民的衣服。” “令蕊自然挑好的给你。偶尔穿几身艳丽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可以。”翠禾帮着苒苒折好布料,她准备好好跟苒苒聊一聊。 “你把布料放好,好久没去逛街了,我请你吃饭如何?”翠禾想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好,你等下我。”苒苒没有多想,飞快地跑去放好锦缎,又换了身衣服,顺手带上房门就跑来翠禾的跟前。 “走吧!”苒苒欢快地挽着翠禾的手往门外走。“走…好!”翠禾有些不知道从何提起。 石榴放下矮凳,扶两位小姐上了马车,问道:“两位小姐去哪里?” 翠禾回答:“去东市云跃酒楼。” 能见亲人,还有好吃的,单纯的苒苒很开心,她没注意到翠禾脸上写着心事重重四个字。 路上车马很多,马车走得很慢,翠禾有些心虚,弱弱地问:“苒苒,你很喜欢知远吗?” “那当然,我七岁就喜欢他,我跟二姐和知远一起长大的,我们的父母也都同意了。知远的长兄把老祖宗压箱底的医书给我做聘礼呢。这可是无价之宝,我母亲作为老祖宗的弟子都没有这本书。我这辈子都跟知远绑在一起,绝不分开。”苒苒仰起头,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知远,很喜欢他的家庭,知远的兄弟姐妹也认可了苒苒。 “那,那要是知远再娶一个平妻呢?” 苒苒以为翠禾闲来无聊找话聊,没有往那个方面想,“知远不是那样的人,二姐说了,知远要是辜负我,她就打断知远的腿。再说了,我们远在长安,知远哪有机会认识西域女子!” “你怎么知道知远不会娶中原女子?” “他父母说的,不许他娶中原女子,不然就把他赶出家门。” 翠禾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想万一知远真被赶出家门,她就让知远入赘到她家。总之,没有什么能难住她要嫁给知远的决心。 苒苒忽然问:“翠禾,你问这些做什么?” “闲谈而已。”翠禾回答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苒苒没有多想,盼着快些到酒楼。 翠禾跟苒苒进了云悦酒楼雅间,点了一壶乳茶、两盘酸甜的蜜饯,让石榴驾着马车去青云书院接令蕊姐弟。 才一盏茶的功夫石榴就回来了,翠禾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人呢?” 石榴回答:“晋王夫妇派马车接走了王爷和王妃娘娘,今晚他们来不了。” “那知远公子呢?” 石榴回答:“还没放学,我悄悄递了纸条去问知远公子,他不肯来。” 苒苒想了想说:“王爷的马车上有食盒,石榴,你去把食盒拿过来,我点几个菜带回去给知远,他读书辛苦,要吃好些。” 苒苒跟翠禾在酒楼吃了晚饭,又点了几道知远喜欢的菜,用食盒带回去给他。苒苒是个好女孩,处处为知远着想。 在马车上,翠禾反复琢磨怎么跟苒苒开口提她也喜欢知远的事,一直纠结着到胡宅附近。“石榴,停车。我和苒苒下去走走,你把食盒送去给知远,让他趁热吃。” 吃得太饱,走走也好,苒苒这样想着就下了马车。石榴赶着马车继续往胡宅去,翠禾跟苒苒在路上走着。 “苒苒,入乡随俗,万一,我是说万一,知远跟中原男子一样,三妻四妾,你能接受吗?”翠禾郑重地问道,满怀期待希望听到苒苒肯定的回答。 “没有万一,知远只喜欢我一个人!”苒苒自信得很,以为知远像她深爱他一样深爱自己。 翠禾不知道如何再继续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走了,留下苒苒在原地思索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翠禾不高兴。 街上的人很多,翠禾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看不见,不等石榴回来,苒苒也消失在人海中…… 第99章 苒苒被抓 晋王夫妇难得回长安居住,特地准备了酒菜招待令蕊和李潇然。 晋王掐着书院快放学的时间,亲自驾着马车去接皇叔。盛情难却,令蕊夫妇上了晋王的马车,去了晋王府。 马车穿过闹市后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在东市一处僻静的坊间停下,“皇叔、叔母到了。” 晋王打开车门,令蕊站在马车上看到了左边晋王府三个烫金大字。晋王府地段比李昕这个臣子家差远了,更比不上豪气冲天的睿亲王府。单看门头,这就是一座寻常官邸,比远在西北的睿亲王府差了不止一点点。 中原嫡庶尊卑差别很明显,同样是皇子,晋王比睿王差远了。尽管晋王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可却比皇帝的弟弟差一大截,可见皇帝有多不待见这个儿子。 “我家是寒门,比不上皇叔家大业大,请皇叔叔母别嫌弃!请进!”晋王彬彬有礼在前面引路,令蕊和李潇然欣然前往。 晋王府的门槛比睿王府低了不少,站在门口就能将满园景色尽收眼底,比李昕家侧园还小,住在这样的府邸当真是委屈了大表姐。晋王妃领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从园子里走出来迎接,“见过皇叔,叔母!” 想必这个男孩就是大表姐的儿子。令蕊的眼睛随着那个男孩转,男孩跑到李潇然面前行礼,“李泽见过叔爷爷!”转头朝令蕊行礼:“李泽见过叔奶奶!” 十七岁就被人叫奶奶,这也太不能接受了!令蕊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见面礼,她只能转头巴巴的望李潇然,用眼神求助。 李潇然似乎早有准备,随手递上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送给李泽,摸摸他的小脸说:“李泽乖,叔爷爷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一块玉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叔爷爷,叔爷爷送给你。” 李泽摇摇头,捧着那块玉佩看了看自己的父母,晋王夫妇一眼看出那块玉价值不菲,可抵得上长安城一座大宅,连忙拒绝:“这玉佩太贵重,我们受不起,请皇叔收回。” 李潇然不允,把玉佩给李泽戴在脖子上,李泽走到令蕊面前,摸摸她的花衣服,说:“奶奶的花衣服真漂亮。” 令蕊蹲下来牵着李泽说:“你母亲是我的表姐,你唤我姨母好不好?” 李泽一层一层的抖着令蕊的花衣服,晋王妃上前制止,“李泽不得无礼!不要动叔奶奶的衣裳!” 令蕊指着李潇然对李泽说:“以后就这么定了,他是你的叔爷爷,我是你姨母。” 晋王失了笑,说:“这中间差了一辈人呢!” “要不李泽唤我姨父吧!”李潇然显然也不想还没当爹就做了爷爷,这个侄儿只比自己小一岁,他的儿子都会叫人了,两位王妃还没怀上子嗣,真是难为本王! 晋王诚惶诚恐地说:“使不得!皇叔您还是做您的爷爷好些,不然父皇和皇祖母听见了不高兴。” 李潇然苦笑一声,令蕊得意的地牵着李泽,抚摸他的脑袋。 李泽长得跟他父亲很像。 皇室十分重视子嗣,皇子成年后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手把手指导皇子行人伦之道。晋王是当今皇帝与教习嬷嬷学习时创造的第一个试验品,可惜晋王长相太一般,且生母是宫女,皇帝并不喜欢他。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存在感,李潇然比晋王大一岁,皇帝宁愿把嫡亲弟弟当儿子疼爱,也不愿意亲近这个儿子。 李潇然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长相一模一样,英俊又贵气,皇帝已成年的四个儿子中李钰的相貌最好,但四个儿子没有一个长得像皇帝,这让皇帝颇为遗憾。 李潇然很少在长安城闲逛,因为长得太像皇帝,走到哪里都能被文武百官认出来,很不方便。若非被令蕊拖着出去玩,他是绝不会去酒楼吃吃喝喝。 晋王尽管长相并不帅气,但他的谦卑、温和和彬彬有礼,让令蕊有几分好感,他可比琢磨不透的肃王好相处多了。 晋王妃抱着孩子,晋王引他们进前厅,“皇叔、叔母请上座!” 令蕊边走边环视院内,这晋王府大概是最简陋的官邸,作为皇子住在这样的府邸着实委屈。难怪肃王和贵妃拼死也要争储位,不为自己争一争,也要为子孙后代搏一搏。晋王、肃王、宸王和未成年的皇四子从衣饰、气度来看,完全就不是一个爹生的。 晋王府内婢女的衣着比寻常官婢还差些,可见当今皇帝厚此薄彼,亲情淡薄。 晋王妃热情招待令蕊夫妇,按礼妾室不得来前厅见客,所以令蕊没有看到晋王的侧妃和侍妾。 晋王妃已经完全适应了中原的生活,一颦一笑与长安的贵妇无异,还亲手做了一桌好菜,都是中原菜式,清蒸鱼、肉末豆腐、红烧鸡、清炖甲鱼、酱肘子…… 石榴驱马车从胡宅回来时没见苒苒,以为她跟翠禾又去买东西了,没有多想就去了晋王府等候睿王和王妃。 翠禾转身没看到苒苒,以为她回家了,知远也以为苒苒跟翠禾玩了之后去了睿王府,也没有追问。 苒苒早就被顺诚的人盯上了,她一直在找机会对苒苒下手,难得今日让她遇到了。 李潇然夫妻有顾忌,自然不敢把顺诚就是逃走的睿王侧妃的秘密说出去,可苒苒不一样,她不仅认识锦月,还医术高明,上次要不是她替肃王解了毒,萧知远就是死路一条。 杀了苒苒这个帮手,就等于除了萧令蕊的左膀右臂,比直接杀了她还痛快。 顺诚的人打晕苒苒,套上袋子塞进马车,从肃王府后门将她扛进后院柴房。其中一个侍卫说:“人已经抓来了,去请顺诚王妃来。” 顺诚带着两个婢女来到柴房,肃王府的家丁把苒苒从麻袋中拖出来,她还昏迷没醒。蓝贞公主得到消息,在柴房外围观。 顺诚不遮不掩说:“我也不瞒姐姐了,姐姐进来看,这就是萧令蕊的弟媳妇,胡苒苒。” 自肃王中毒一事后,蓝贞公主发现顺诚公主也在对付萧令蕊,于是她们二人便走到了一起,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她们共同的敌人就是睿王的萧王妃,可睿王过于强大,要连起手来才能对付他的女人。 蓝贞公主挑着眉眼说:“哼,对付不了萧令蕊,还对付不了一个平民吗?妹妹想让她怎么死?” 顺诚说:“这个女子有用得很,可不能让她一下子就死了。听说她有百毒丹,让她把秘方写下来,然后再慢慢折磨她!” 蓝贞公主说:“妹妹小心,我们之前抓她让她跑了,她身上有毒药,来人,搜身,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她衣服扒了!” “姐姐说得在理,来人,搜身,把她衣服扒了,绑好手脚!” 第100章 苒苒毁容 顺诚和蓝贞的侍女搜身,把苒苒身上的防身药粉和银针都收走了,还脱了她的外裳,只留下单薄的粉色中衣。婢女绑好苒苒的脚后,兜头浇了一瓢冷水,苒苒被淋醒,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脚还被绑着。 苒苒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睁眼看到跟锦月长得一模一样的顺诚王妃,她愣了一下,环视四周,旁边堆着大量劈柴,面前还站着一群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恶毒二字。完了,被人绑到别人家柴房了。 苒苒挣扎了一下,一个家丁猛地一脚踹在她那纤细的腿上,顿时痛得不能动了。“老实点!”家丁指着苒苒吼道。 苒苒迅速反应过来,记得令蕊说过逃跑的锦月化身成吐蕃的顺诚公主,还嫁给二皇子做了肃王妃。 苒苒盯着顺诚看了看,又看了旁边的蓝贞公主,这两位都是令蕊的仇人,自己成了她们报复令蕊的牺牲品。 “胡苒苒,你认识我吗?”顺诚阴险的笑着问道。 苒苒摇头,“不,不认识,你们抓我做什么?”若是说出顺诚的身份,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假装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可认识萧令蕊?” “不,不认识。”苒苒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只能装不认识,希望能拖延时间让知远和令蕊发现自己不见了,快来救自己。 顺诚道:“我们可认识你,你是萧令蕊的人。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仇人。告诉我百毒丹的秘方和制法,我们让你死得痛快些。” 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就不用遮掩了,横竖她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苒苒把脸转到一边不说话。 顺诚把手一挥,婢女搬来矮桌和纸笔,劝她说道:“胡小姐还是快些写百毒丹的方子,免得受皮肉之苦。” 苒苒靠在柴堆上一动不动,蓝贞道:“看来是个硬骨头,妹妹,我们还是回去喝茶,让她吃些苦头,免得多费口舌。” “好,我陪姐姐喝茶,来福,这里就交给你了。”顺诚说完就牵着蓝贞出门,“我那里有新糕点,姐姐陪我去用些。” 家丁来福关上柴房门,拿着鞭子指着苒苒问道:“你到底写不写?” 苒苒不理,他扬起鞭子恶狠狠地抽打苒苒,后院传来苒苒凄惨地叫声。 一炷香的功夫后,使尽浑身力气的来福累了,苒苒的中衣被鞭子抽打得褴褛不堪,伤口渗着血水,痛得蜷缩成一团发抖。 “先饿着她,我吃完了再回来审问,你们看好别让她跑了。”来福吩咐门口的两个老婆子道。 来福走后,苒苒得以喘息一口气,浑身痛得哭的力气都没有,她流着泪靠着柴堆祈求令蕊快出现。 来福吃完回来,看着苒苒那小小的身躯要是再这么打下去,三下两下就打死了。正在犹豫时,顺诚身边的婢女春茗来问:“王妃娘娘遣我来问,审问得怎么样了,你们快些,明早之前给结果,拖不了许久。” 来福作揖道:“知道了,小的定不会让王妃娘娘失望的。” 春茗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苒苒,交代了几句拂袖而去,来福指了指门口的老婆子道:“再打就打死了,你们两个去拿夹棍来,不信她不写。” 两个老婆子拿来夹棍,来福问:“你到底写不写?不写的话,上了夹棍,你的手指就废了,再也不能拿脉行医了。” 苒苒有气无力地瞟了他们一眼,呸了一口血痰在来福脸上。来福擦了血痰,气急败坏地说:“上夹棍,使尽夹……” 来福抓着苒苒的手指,两个老婆子套上夹棍,用了三成力气拉夹棍,苒苒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动了春茗,她又来吩咐:“你们不会堵上她的嘴吗?惊着肃王爷你们担当得起吗?” “是是!”来福连着应声,找了一块抹布塞上苒苒的嘴,苒苒受不住刑罚晕了过去。老婆子用冷水浇醒她,继续用刑逼供,如此反复了两遍,来福和老婆子都累了,锁好柴房门就去睡了。 已是深秋,夜晚寒凉,苒苒衣衫单薄,遍体鳞伤,身上又被浇了几遍冷水,到了下半夜就开始发烧…… 令蕊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到了下半夜翻来覆去没睡着,李潇然给她掖好被子,轻声问道:“是冷还是不舒服?” “都不是,就是睡不着。” “你想什么呢?” “翠禾要是跟苒苒摊牌了,苒苒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想不开做傻事?” “苒苒开朗活泼,比你想得开。明天你去开导下她。先睡吧!” 次日令蕊和翠禾同时到达青云书院,两人对视一眼,找不到开口的由头,令蕊去后院给李老夫子烹茶。 次日早上,来福发现苒苒嘴里喃喃自语,含糊不清,叫了几声没有应答。两个老婆子摸了一把苒苒的额头,“哎呀,发烧了,兴许是冻着了,还没问出话呢,可不能让她死了。” 另外一个老婆子拿来一碗没喝完的热米汤灌她喝下,有了一丝暖气苒苒这才缓过来,原本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早膳后顺诚和蓝贞又来了,蓝贞说:“看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也问不出个什么,妹妹打算怎么办?” 顺诚缓缓地拔了头上的金簪说:“那个萧令蕊太可恶了,只能让你做替死鬼了,你可别怨我……” 她说完用簪子狠狠地朝苒苒脸上划去,她咬着牙划了长长的一条,苒苒捂着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哭挣扎,两个老婆子使尽按着苒苒的手臂,蓝贞公主也拔了金簪去划苒苒的另一边脸,报当日被灌避子汤的仇。 两个狠毒的女人各自在苒苒脸上划了两道血痕,苒苒被毁容,她们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但是她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苒苒,留着她在柴房里等到天黑了,没人注意再丢出去,今天就让萧令蕊费力去寻找。 她们料定令蕊不会为了苒苒去找肃王的麻烦,若是她敢招惹肃王,那就是自找死路!因为太后本就不喜欢她,伤害皇子可是死罪。 午饭时,令蕊不放心苒苒,便来食斋问知远:“苒苒还好吧?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翠禾的事她知道吗?” 知远放下筷子,说:“苒苒昨晚没回来,她不是跟二姐你在一起吗?” “没有,我们昨晚去了大表姐的晋王府,没跟苒苒在一起。”令蕊姐弟这才有些慌,连忙找来翠禾问。 翠禾疑惑地说:“苒苒回胡宅了呀,我们在胡宅附近分别的,她没回去吗?” 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原来苒苒哪里都没去,还一晚上没回家。那她去哪里了? 胡宅和萧宅的人都没注意到苒苒不见了,并且也没发现任何响动和异常。李潇然让王庆去王府调家丁帮忙寻找苒苒。 令蕊第一个就想到仇敌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王爷,我想去肃王府找,除了她们,我想不到别人会对苒苒不利。” “你回胡宅去等着,我亲自去肃王府。王庆和翠禾带人分头去找。” 知远无心上课,跟着翠禾在苒苒失踪的胡宅附近询问路人。蹊跷的是,隔壁萧宅的箫剑等人也没注意到苒苒失踪的事。 第101章 苒苒被救 令蕊找来石榴问了昨日的情况,她甚至怀疑翠禾扣押了苒苒,于是跑来质问翠禾:“翠禾,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把苒苒藏起来了?” 令蕊的语气冷漠又严肃,翠禾很不安,委屈地说:“没,不是我,我不会做那种事。” “如果苒苒不见了,你不就达成愿望了?” “令蕊你相信我,不是我……” “你家里人知道这事吗?会不会是他们做的?” “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或我家里人做的,我知道你担心苒苒,那也没必要往我身上泼脏水。”翠禾委屈得要哭了。 知远拦着令蕊说:“你们不要争辩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找到,如今就看王爷那边了。” 李潇然带了两个侍卫匆匆去了肃王府,守卫通报后,肃王带着妻妾亲自来大门口迎接,“拜见皇叔,皇叔请进!”肃王轻松又淡定,看不出异常,不像是装的。 李潇然进了肃王府大门,边走边看,肃王府一切正常,并无异常,“皇叔在看什么?” “前几日去了你大哥府邸,今日得空过来你这边转一转,你这府邸还真是别致。” 顺诚和蓝贞相视一眼,料定睿王是为了寻人而来,主动上前说:“皇叔若是不嫌弃侄儿媳妇愚笨,我们姐妹愿与肃王殿下一道陪皇叔在园子里走走。” “不必了,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肃王殿下说。” 肃王挥挥手,示意王妃和随从们退下,“皇叔请入内喝茶。” 李潇然开门见山说:“皇叔今日是来找人的,萧王妃的弟媳妇在你这坊间附近走失,我在此处寻找走累了,特意进来讨杯茶喝。” 肃王自知两位王妃与萧王妃有仇,睿王怀疑到他这边来也正常,他也不想得罪皇叔,于是说:“我带皇叔先看看这园子。皇叔请。” 两位王妃早已把苒苒的事处理干净,并交代不许透露出去。肃王带着李潇然在肃王府里从前转到后,府里家丁和婢女大方有礼,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未见任何异常。李潇然又看了看肃王,肃王眼神坚定,“皇叔请进屋喝茶。” 李潇然进屋,肃王请他坐上首,两位王妃亲自奉茶,李潇然手托茶盏,拂了拂茶叶。肃王知道他不信自己,于是叫来观管家,“管家,皇叔府上有位姑娘在咱们王府附近走丢了,你们这两天可曾看到陌生的女子?” 老管家回答:“没,没有。王妃娘娘约束下人,府上家丁和婢女除非必要,不然是不会出府的。” 李潇然看了看两位王妃的眼神,并不相信老管家的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没有证据,就算王妃做了坏事,肃王也不一定知情。 “皇叔还有事,就不叨扰了,告辞!”李潇然放下茶杯,神情未见一丝慌乱。 肃王亲自送他到门口,“皇叔慢走!有空常来!” 李潇然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然后转身又走了。肃王生性多疑,猜想皇叔这些动作显然是怀疑自己,他的未尽之言难道与两位王妃有关? 见李潇然空手回来,令蕊急坏了,“王爷没查到什么吗?肃王那边怎么说?” 李潇然回答:“天快黑了,得尽快找到苒苒。你们先不要惊慌,本王去调金吾卫来找,金吾卫找人比一般家丁强多了。” 令蕊不顾自己有身孕,跟着李潇然骑马飞奔去承天门调金吾卫,承天门外的皇城里,文武百官刚结束一天的公干,各自骑马、乘马车回家,朱雀街上一时间车水马龙,行驶缓慢,令蕊着急上火,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 忽然她看到了肃王,他从皇城出来,准备上马车。 令蕊快速推开车门,从别人家马车上跳过去,直奔肃王面前,她拱手行礼:“肃王殿下,我的家人丢失了,是个十六岁的女子,比我矮一点,圆脸圆眼睛,穿粉色衣服。求肃王殿下帮忙找一找。” 肃王拱手还礼,“见过叔母,皇叔今日来找过了。我们并未见您所说的那个女子。” 不是你们是谁?满长安城就肃王妃与她有仇!别人没有动机抓苒苒,更没动机伤害她!令蕊差点把这些话说出口,一时又按捺住了,问道:“肃王殿下,您府上找过了吗?” 就差没说苒苒是肃王抓走的。文武百官都看着呢。肃王不慌不忙地说:“叔母的人不见怎么会在我府上,睿王府跟肃王府隔了好几个坊间呢。” “肃王确定您府上没有吗?”令蕊又急又气,一时间只能拦着肃王质问。 “我不知道叔母在说什么。”肃王拂袖上马车,令蕊准备去抓他,被李潇然拦着,他小声说:“文武百官都看着呢,皇家最重面子,你冷静些,我们先回去。” 李昕见令蕊着急上火,于是亲自带人帮忙寻找。他们像上次一样在东西两市挨家挨户地寻找。 李潇然打发令蕊回王府去等消息,他把李昕叫到一边:“本王今日去过肃王府,两位肃王妃眉来眼去,此事与她们两个脱不了干系。本王已经派人盯着肃王府,天黑了本王准备夜探肃王府,你带人在门外接应。” “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令蕊有身孕,跑了半天,疲累得很,回到王府一沾着床就睡着了。 肃王回到王府,两位王妃已经准备好了精美的晚膳,“王爷您回来了,臣妾伺候您用膳。” 肃王屏退了下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王妃,表情严肃,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抓了萧王妃的人?” “没有!” 肃王把桌子一拍,眼睛一横,“后院柴房那女子是谁?你们为什么要跟萧王妃过不去,跟她作对就是跟我皇叔作对。本王每日在外苦心筹谋,你们两个是要毁了本王吗?” 蓝贞公主到实诚,“做都做了,反正也没人发现,天黑了丢出去不就行了。” 顺诚说:“就是,一个平民而已,我们会择干净的,不劳王爷费心。” “她认出你们没有?要是认出你们那就不能留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攀咬本王。” 顺诚微微一揖,“是,臣妾知道了,不会留痕迹的。” 肃王又嘱咐,“勒死,不要弄得到处是血,露了痕迹。丢远些!” “是,臣妾这就去办!” 天色已经暗下来,潜伏在肃王府外的李潇然和李昕准备行动,李昕带人悄悄包围了肃王府,李潇然吩咐:“我走后门,李昕你在外边等着。” “我去过肃王府几次,府内的情况我很熟悉,我陪王爷一起去。让王庆守在门外。万一被肃王府的人发现,就说金吾卫抓歹徒,王爷也好脱身。” “好,现在就去!”李潇然白天探了肃王府内的情形,他们从侧边翻墙进入院内,避开家丁在空屋子里寻找苒苒。 进入肃王府找了一会儿,他们两个汇合后摇头。忽然他们注意到两个粗壮的婆子拿着绳子和麻袋,神色慌张、鬼鬼祟祟地朝后院荒废的矮屋走去,他们找了机会溜近去看。 隔着门缝,他们看到两个老婆子在柴房拖着什么,光线太暗,看不清。他又凑近了些,只见老婆子把绳子绕在一个人颈上,一人牵一头使劲拉,地上的女子蹬腿挣扎,踹翻了柴堆,不管是不是苒苒救下再说。 李潇然一脚踹开柴房门,没等两个老婆子喊叫出声,李昕迅速一个扫腿踹晕了她们两个。李潇然蹲下来凑近一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正是苒苒。 “是胡小姐!”李昕看到脸上被划得触目惊心的苒苒很是吃惊。李潇然抱起苒苒说:“李昕,你去开道,快走!” 李昕带路,打开了后门,李潇然迅速抱着苒苒逃出了肃王府,府外有王庆接应,他们顺利离开了这魔窟。 李潇然把苒苒抱上马车,李昕说:“杜太医住在西市,离胡宅最近。” “李昕,今日多谢你了!本王不想把你牵连进来,你带人回去。王庆,你快去请杜太医。” 李昕收队,带人回宫,并且嘱咐手下不要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第102章 瞒住王妃 李昕带人回去,派了个婢女去睿王府送信,“胡小姐找到了,已经送回胡宅。”可惜令蕊睡得正沉,没有醒,芸娘也没有叫醒她。 李潇然把苒苒送回胡宅时,翠禾和知远看到浑身是血迹、脸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苒苒一时没认出她来。 “知远,哪个是苒苒的房间?” 知远颤抖地从李潇然手上接过苒苒,抱着她送回房间,此时王庆一手抱着医药箱,一手拖拽着杜太医已经进门。 苒苒不能说话,她发着烧,气若游丝,不管知远怎么哭喊她都没反应。“太医来了,太医来了……”翠禾接过医药箱,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杜太医去了苒苒房间。 太医把脉看过之后说:“姑娘感染风寒,又是一身的伤病,能不能撑过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知远瘫坐在地上,太医说:“我给她写个方子,你们尽快去抓药,马上到宵禁时间药铺要关门了。” 太医写好方子,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药粉问道:“病人需要清洗伤口上药,你们谁来?” “知远你去抓药,我给苒苒上药。”翠禾接过太医给的药粉和纱布,又翻箱倒柜给苒苒找换洗的衣物。 知远领着太医出了房间,找了府上的两个仆妇进房间帮着翠禾照顾苒苒。 李潇然让王庆去抓药,然后问起了苒苒的伤势,太医回答:“这姑娘伤得很重,谁这么狠下这样的毒手!加之又感染了风寒,要是能熬过今晚,高热退下来,那就是脱离危险了。” 李潇然愣了一下,他知道苒苒伤得很重,但没想到这么重,又问:“要是脱离危险了,她这伤……” “脸上的伤疤好不了,除非有灵丹妙药……” 倒不是李潇然格外注重容貌,他考虑的是要是苒苒毁了容,令蕊不会放过肃王妃,闹起来势必又是家宅不宁。 “那就麻烦杜太医今夜在此照顾一晚,这位姑娘对本王很重要。” “是,卑职遵命!” 知远在苒苒房间外焦急地等着,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翠禾才出来,她和两个仆妇的手上都是血渍,触目惊心。翠禾脸色很不好,毕竟苒苒是在她转身后被人抓走的,她也有责任。 “今晚我就留在这里照顾苒苒,表哥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知远也说:“一会儿让王庆把药送来就行,王爷回去照顾我姐,先不要让她知道苒苒的情况。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恩仇必报,今日之事她若知晓必然会报仇。” 王庆很快抓药回来了,知远让管家去煎药,他亲自守着苒苒。 李潇然回到王府,令蕊睡得正沉,他让王庆送百合去胡宅帮衬,还给了两块金子,让百合送给杜太医。 他又吩咐芸娘,“这几日给王妃找些事做,不要让她去胡宅。还有,你们明日找些滋补药品出来送去胡宅,不要让王妃知道。” “是,奴婢知道了。” 胡宅里,得了两大块金子的杜太医格外尽心,拿出看家本事医治苒苒。翠禾、知远和百合整夜没合眼,路管家整夜守着两个药炉,煎了一碗又一碗药。 翠禾全心全意照顾苒苒,又是换药又是敷冷帕子,到了下半夜苒苒退烧后,没再烧起来,脉象也逐渐平稳。 五更天杜太医再来把脉,“姑娘的脉象已经平稳,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但仍需按时服药,卧床调养。” “多谢太医!”得知苒苒已无性命之忧,知远松了一口气,叩谢太医,送太医出门。 翠禾还在床前守着苒苒,知远并未责怪她把苒苒弄丢了,温和地说:“翠禾,你也回去休息,多谢你了。” “你去休息吧,你时间宝贵,天亮了还得去上学,我就留在这里照顾苒苒,我要是累了就在旁边的厢房睡一会儿。” 知远没想到,翠禾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去呀!”翠禾推了他一下。 百合附和:“高小姐说得是,萧公子去休息吧!我们白天也没什么事做,我们来照顾就好。” 黎明时分,芸娘收好了一大包滋补药材,人参、鹿茸、花胶、天山雪莲、何首乌等物,趁令蕊还没醒,让王庆送去胡宅,顺便询问苒苒的伤势。 王庆很快就回来了,李潇然早起正在换衣服,令蕊嗜睡,仍然没醒。 李潇然怕吵醒令蕊,穿着寝衣在房间外面说话,“王爷放心,胡小姐已经脱离危险,杜太医回家去了,百合和翠禾在那里照顾,我出门的时候知远公子正出门去上学。” “上学是对的,他要是不去上学,他二姐这边就瞒不住了。”李潇然说完回房换衣服。 李潇然用完早膳,令蕊还在床上扭着身子不愿意起来,李潇然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如此嗜睡。” 令蕊忽然想起苒苒的事,一骨碌爬起来,李潇然按着她说:“苒苒回来了,知远上学去了,你要是累了我让人端来早膳,你吃了再睡一会儿。” “我也要去书院。” “好,我等你!”李潇然生怕令蕊知道苒苒被害的事去寻仇,耐心地等她洗漱梳妆、用膳,带她去书院。 肃王府这边,得知苒苒没死还被救走,肃王和两位王妃气得暴打来福和两个看守的老婆子。 肃王问道:“你们可看清救人的是谁吗?” 老婆子回答:“没,天色太暗了,奴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打晕了。” 肃王教训道:“你们当真是无用,一个垂死之人还能被人救走!来人,把他们三人送到城外庄子上避一避,防止被睿王的人找到。” 顺诚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是,奴婢马上去收东西。”老婆子和来福连滚带爬回房收拾铺盖,一辆马车送走了他们。 顺诚又派人去胡宅附近打探消息,李潇然早已在胡宅附近安插了暗卫关注附近的可疑人物。 蓝贞和顺诚正在前厅喝茶,派去的人来回禀:“回王妃,派去的人没打探到消息,胡宅附近多了很多侍卫,他们有了防范。” 蓝贞淡定地拂着茶叶:“看来那个小医女真的被他们的人救走了。” 顺诚公主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说:“那又如何,无凭无据,她们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睿王再厉害,他能对抗太后?” “妹妹说的是,我们怕什么!” 第103章 炸肃王府 令蕊在青云书院转了一圈,知远在专心上课,她困得很,还没等茶水烹好便趴在李潇然的书桌上睡着了。 敏郡王、慎郡王整日无所事事,到处闲逛,被福王派来青云书院学习,以便谋个差事打发时间。 李媛媛跟着两个堂兄来书院转悠。来书院第一步当然要跟皇叔这个院长打个招呼,他们问路去了皇叔的书房,李潇然不在书房,令蕊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 “要睡觉回家睡,书院又不是睡觉的地方。原本以为她来书院伺候,原来是换个地方睡觉呀!真懒!”李媛媛不喜欢令蕊,因为她是外邦人,还在自己的回门宴上殴打两位肃王妃。 见她睡得正香,李媛媛掐了一朵门口花盆里的菊花,用菊花扫她的鼻子,挠痒痒。令蕊醒了,看到他们在捉弄自己,没有生气,用手托着沉重的脑袋,皱着眉头,睡眼朦胧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叔母有礼了,我皇叔呢?”敏郡王作揖后问道。 “杀人去了。”令蕊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让李昭等人瞪大眼睛。 “杀人?在书院杀人?我没听错吧?”慎郡王问道。 “很奇怪吗?你皇叔是个将军,不知杀了多少敌人。刑部有个犯人越狱,逃到书院这边来了,挟持无辜的人,你皇叔将那犯人一剑毙命,现在正在教训刑部侍郎吧!” 两位郡王正在脑补皇叔杀犯人救人的画面,李媛媛轻蔑地说:“我皇叔威武,怎么娶了你这样懒猫一样的人!” “有本事你让你皇叔休了我!我求之不得!”令蕊也不是好惹的,打架那日李媛媛跟肃王妃站在一起,打猎的时候她还射了自己一箭,算不上敌人,更算不上朋友。 李媛媛被怼得无话可说,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皇叔拼命保护书院,你却在这里睡觉,你好意思吗?” 对于李媛媛无礼的指责,她毫不客气地回怼:“李昕每天都在拼命保护皇上,你每天都睡觉,你好意思吗?” 两位郡王爷对令蕊机智又不失风度的回答悄悄竖起大拇指,李媛媛作为郡主,确实矫情了些。作为晚辈这样跟长辈说话,无礼了些。 李媛媛无言以对,气得脸通红,重重地把手上的黄色菊花摔在令蕊桌上。令蕊也不生气,毕竟是叔母,不能跟小辈计较,她捡了那朵花丢在脚边的火盆里。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李潇然收拾完那犯人,背着手走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仿佛刚才不是去杀人而是做了一件如下棋之类的雅事。 “见过皇叔!福王伯伯让我们来书院上学,学知识。”敏郡王躬身回答。 “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到底学哪科?”令蕊懒懒的,不想动,李潇然往书桌旁的太师椅上一坐,说:“你们想好了再做决定,书院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落子无悔,读书是件苦差事,可不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功课完不成,罚站、挨板子是常有的事。” 慎郡王皱了皱眉头,敏郡王回答:“明法科,以后去封地谋个小官打发时间。文不成武不就的太丢脸了。” 令蕊打开抽屉,拿出两张纸,摊开说:“这是入学章程,决定好签字画押就可以去上课了。” “那我呢?”李媛媛不服气入学章程没有她的份,小嘴撅得高高的。 令蕊转头看李潇然,李潇然回答:“你先去试课两天再说。” 敏郡王选了明法科,慎郡王选了明算科,签完字就出去了,李媛媛选了明史科,各自领了书本去教室上课。 令蕊连续两日没见百合来跟前伺候,芸娘解释说百合回家探亲去了,这两天也不见翠禾来书院,到了第三日令蕊不放心,趁李潇然与夫子谈话的功夫,叫石榴赶着马车去胡宅。 石榴推脱了一番,令蕊更觉得不寻常,非要上马车,石榴只得驾着马车送她去胡宅。 令蕊推开胡宅的大门,翠禾正在院子里倒药渣,令蕊快步上前抓了一把药渣闻了闻,是治外伤的药。 “谁受伤了?苒苒人呢?”令蕊抓着翠禾急切地问,翠禾支支吾吾地没说什么。百合连忙躲了起来。 令蕊喊了几声,不见苒苒出来,她跑去一脚踹开了苒苒的房门。苒苒正躺在床上,脸上,手指,身上缠着绷带,屋子里都是药味,床头凳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苒苒挣扎着起来,弱弱地叫了一声:“二姐!” 令蕊眼泪都来了,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苒苒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她颤抖的手捧着苒苒的脸问:“苒苒,是你吗?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苒苒微微摇头,翠禾放下药罐子,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解释苒苒的伤。 见苒苒不能言语,令蕊给苒苒把脉,伤势很重。 “翠禾你告诉我,苒苒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脸怎么了?” 翠禾仍旧不开口,抿着嘴往后退,说:“苒苒才捡回一条命,她需要静养,你让她休息。” 令蕊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看着苒苒,眼里满是愤怒、不甘和疼惜。苒苒微微颤动的手指指了一下令蕊的腹部,嘴唇动了一下,意思是提醒令蕊,她有身孕,不能动怒。 “苒苒,你告诉我谁伤了你,我要给你报仇,这样憋着我很难受。”令蕊不敢碰浑身是伤的苒苒。 “百合,百合你出来!”令蕊在门口大声喊,百合这才出来。 “百合,你告诉我,谁把苒苒伤成这样的。她的脸怎么了?你今天要是不说,就永远不要回睿王府!” 令蕊虽然时常对李潇然撒气,但从没对石榴、百合等下人发过火,百合跪在地上说:“胡小姐毁容了,是王爷救她回来的。” 令蕊凑过去看苒苒脸上的伤,苒苒手指微动,在她掌心写了一个月字,令蕊明白就是长得像锦月的顺诚公主,“是肃王的两个女人伤的你,是吗?” “是,不要报仇,她们人多。”苒苒的喉咙被绳子勒伤,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晦涩得如同八九十岁的老翁。 “翠禾,你在这里照顾。石榴,百合跟我走!”令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简直气炸了,忍无可忍决定今日就去报仇。 令蕊临走时顺走了苒苒房间里的毒药和炸药,带着石榴、百合驾着马车回了睿王府。自那日打了那四家后,睿王府加了二十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该动一动了。 令蕊回睿王府点了二十多个带刀侍卫,回房拿了星月宝剑,浩浩荡荡地往肃王府挺进。 令蕊前脚走,翠禾交代路管家照顾好苒苒,后脚骑马去青云书院。翠禾问了一圈都没看到睿王和王庆,正好碰上下课,她遇到了李昭和李珏,翠禾抓着他们两个追问:“皇叔呢?皇叔去哪里了?” “皇叔被皇上身边的李伟公公召进宫了。” 翠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两个别上课了,萧王妃,你们的叔母杀到肃王府寻仇去了!福王,李昭快去找你伯父福王爷帮忙。李珏,你快进宫告诉睿王,去晚了你们的叔母就没命了……” 两位郡王爷听完课也不上了,赶紧骑马飞奔了出去。 令蕊带着人火速赶往肃王府,肃王妃早有交代,不见睿王的萧王妃。百合敲门后,肃王府的守卫关上大门,拒不理会,也不通报。 令蕊叫人围了肃王府的前门和后门,石榴和百合上前叩门,所有人一齐呼喊:“血债血偿,交出肃王妃!”那气势壮观得不得了! 肃王府紧闭大门,肃王不在府上,两位肃王妃得知仇人带人上门,在大门口闹事,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像看把戏一样。“我量她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她们爱喊就让她喊呗!” 周围的人都来围观,指指点点。百合带替令蕊高声发话,“里面的人听着,肃王妃草菅人命,伤人毁容,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不交出肃王妃,我们就炸了你们肃王府!” 门内的守卫把百合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两位王妃,顺诚笑道:“炸吧!我知道她有那本事,就怕她不炸!”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后,令蕊从包袱里拿出制作烟花用的爆炸球,让人丢了一颗在肃王大门处,轰得一声巨响,原本严丝合缝的肃王府朱红大门有些松动。 “再来!” 百合往大门丢了五六颗爆炸球,几声巨响,伴随着呛人的粉尘,肃王府大门轰然倒塌,肃王府的家丁见大门都被炸了,气愤不已,手持刀剑出来对峙。 石榴丢出一颗爆炸球,那些家丁吓得后退,“把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交出来!” “上!”两方人手很快打了起来,令蕊带了几个人去后门围堵。早有准备的顺诚公主让人在后院柴房放了一把火,然后谎称萧王妃在肃王府放火,带着蓝贞公主哭哭啼啼的从后门杀出去,坐着马车去宫里喊冤告状。 第104章 恶人先告状 令蕊知道顺诚会恶人先告状,让人提前埋伏在肃王府进宫的必经之路,截获了她们的马车。 在肃王府后门扑了空的令蕊连忙朝皇宫的方向赶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被拦住去路的肃王府马车。 顺诚打开车门,恶狠狠地吼道:“萧令蕊你疯了,敢拦肃王府的马车!” “是你们两个伤了苒苒,毁了她的容对不对?” 顺诚不慌不忙地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有证据吗?” “我就知道是你们,有没有证据我都治得了你们。来人上!”既然认定了她们,有没有证据不重要了。 令蕊怀着孕不方便动手,但她带的人手多,石榴、百合很快就拿下了两位肃王妃。令蕊当众灌她们喝下了肠穿药,这种药喝了腹痛如绞,痛不欲生,但无需解药,药效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并且从脉象上看不出服过毒药。 “你们不是要进宫告状吗?我奉陪到底!”令蕊将两位被灌了毒药的肃王妃丢上马车,威胁说:“你们已经服下了毒药,要是在皇上面前不说实话,我就不给解药,让你们肠穿肚烂而死!” 令蕊的马车在前,肃王府的马车在后,快到皇城时毒性发作,两位肃王妃在车上痛哭惨叫,响彻皇城,皇城内守卫和太监都跑出来看热闹。 进了皇城,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用尽全身力气哭喊:“肃王爷救命,肃王爷救命……” “好像在喊肃王,应该是肃王妃,快去禀告肃王!”肃王身边的贴身太监连忙把在皇城公干的肃王叫来。 肃王急匆匆地出来,看到有睿王府标识的马车在前,有肃王府标识的马车在后,后面马车里传来他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跟有人生割她们的肉一样。 肃王叫人拦住了令蕊的去路,“萧王妃带着肃王府的马车要去哪里?要杀人吗?” 令蕊撩开车帘道:“肃王妃要去皇上面前告状,我顺路送她们一程。”令蕊说完摆手示意石榴、百合继续前行。 肃王踹走了肃王府马车上的车夫,打开车门,他的两个王妃正在地毯上打滚,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王爷救我,萧令蕊给我们灌了毒药,肚子好痛…我们要被毒死了!” 肃王妃的高声惨叫引得皇城内的文武百官和侍卫全体出来围观。肃王最重面子,用手绢塞住顺诚和蓝贞的嘴,不许她们喊叫。然后快步走到令蕊的马车前面,行了个礼道:“不知道我肃王府如何得罪了萧王妃,您要对我的王妃下毒,让她们这样痛苦,侄儿再次赔罪了,请给我解药。” 令蕊也不藏着掖着,打开车门站在马车上俯视肃王说:“你不是说不知道我弟媳妇的下落吗?她是如何在你们肃王府被害,肃王殿下心里没数吗?” 大臣们开始议论,毕竟当初令蕊好言求肃王时,他们都看到了,如今针锋相对想必萧王妃的话更可信。 肃王打死不认,“萧王妃不要血口喷人,你可有证据?” “人是睿王爷从你们肃王府救出来的,巡城的金吾卫都看到了,想要证据,眼前的金吾卫就是人证。你们还想恶人先告状,那就去陛下面前分辨一番。你们害我不成,转而害我弟媳妇,身为皇家媳妇使阴招伤害无辜百姓,还毁人容颜,妄图杀人灭口……” 塞着嘴的两位肃王妃还在嚎叫,这时肃王府的家丁来报,“萧王妃炸了肃王府,在肃王府后院放了火,还抓走了两位王妃。” “什么,萧王妃炸了肃王府……” 这下文武百官又有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肃王愤怒了,叫他的人拿下睿王府的人,李昭和李珏这时才赶来,福王的马车在后面缓慢地行驶。 “打就打,堂堂的皇子说话出尔反尔,无缘无故伤害我的人,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昕带着金吾卫从承天门跑过来,令蕊和肃王已经翻脸,各不想让,两方的人已经打起来了,李昭和李珏根本拦不住,现场打成一团。 还没等令蕊拔出星月宝剑与肃王对峙,李昕的人就包围了打架的两方,“速速住手,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金吾卫武功高强,不是一般侍卫可比,若是不听命令只有死路一条,两方打架的人只得丢下兵器,束手就擒。 慎郡王、敏郡王上前劝阻,“叔母和肃王殿下各退一步,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武!” “请萧王妃把解药交出来!”肃王逼近,伸手要解药。 令蕊轻蔑地说:“解药?你们划伤别人的脸时可曾想过解药,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如草芥吗?今日闹到这个地步,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大不了同归于尽,拉两个垫背的,我不亏!” 令蕊腹中有皇家骨肉,犯错也不会被处死,当然肆无忌惮! 肃王受了奇耻大辱,拔剑指着令蕊,令蕊拔了星月宝剑,“此事与肃王殿下无关,我只想揪出罪魁祸首,为无辜的人讨回公道,不想与肃王殿下为敌。若是肃王殿下执意与我为敌,这把先皇御赐的星月宝剑也不惧怕任何人!” 李昕知道令蕊怀着身孕,怕她跟肃王动武伤了身子,连忙打断:“收缴兵器,全部带走,有什么话御前去分辨!肃王殿下,萧王妃得罪了!” 肃王甩了剑,拂袖朝承天门走去。李昕夺了令蕊的星月宝剑,使了个眼色,示意李珏和李昭带令蕊去见皇帝。 “叔母,走吧!不走就吃亏了。” 令蕊有些累,脸色也不好,石榴和百合扶着她进皇宫。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一路嚎叫挣扎进了宫,肃王走得快,去御书房告状。 皇帝正在御书房与李潇然商量,由他接替中书省丞相一职。肃王风尘仆仆闯进来,“拜见父皇、皇叔!” “肃王何事如此慌张?” “启禀父皇,皇叔的萧王妃带人炸了肃王府,还抓了两位肃王妃,给她们灌了毒药,她们痛苦哀嚎,满朝文武都看到了。如今正在来的路上,儿臣是晚辈,不敢触怒萧王妃,请父皇做主。” 皇帝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肃王所言,转头看看李潇然。李潇然没有辩解,淡淡的说:“依着萧王妃的性子,她应该也在来的路上。李公公,传杜太医候着。” 李伟连忙叫小太监去传杜太医。 皇帝平静地说:“萧王妃对肃王妃下毒,看来是真的了。” “萧王妃炸肃王府我信,对肃王妃下毒,臣不信。”李潇然当然信令蕊会炸肃王府,毕竟安西都护府的地牢被炸过。令蕊懂药理,即使下了毒也会不留痕迹,他曾见识过她的笑笑粉和其他稀奇古怪的整人毒药,如今她没来,大概是在拖延时间等药效过去。 两炷香的时间后,令蕊慢悠悠地到了御书房,肠穿药药效已过,两位王妃被折磨得蓬头垢面,脸上苍白,头发乱七八糟的。 李昕让人将两位肃王妃带到御前,禀告道:“肃王府与睿王府的人在皇城内斗殴,已全部拿下,请陛下定夺。” “丢人现眼!李昕你在一旁候着。” “是!”李昕退到门边。 令蕊在慎郡王和敏郡王的陪同下上前行礼:“臣妾拜见陛下!” 两位肃王妃也下跪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拜见皇叔!” 皇后、贵妃和太后得知肃王府被炸,肃王妃被下毒,肃王、睿王的人在皇城内斗殴之事也赶来了。 “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 众人下跪叩拜,皇帝亲自扶太后坐在龙椅旁边的太师椅上。 皇帝幽幽说道:“该来的都来了,福王到了吗?” “臣来迟了!臣拜见太后娘娘!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福王姗姗来迟。 太后道:“福王身子不好,还跑这一趟,来人,赐座。” “多谢太后娘娘!”太监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大殿侧边,李潇然看了福王一眼,亲自扶他坐下,福王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皇帝见两个儿媳妇衣裳不整,头发凌乱,非常失仪,很是不悦。一方是儿媳妇,一方是弟媳妇,偏袒了谁都不好。皇帝于是命福王主持公道。 福王问道:“今日之事,到底情况如何?你们想清楚了再说,若有半句虚言,罪犯欺君!” 令蕊回答:“我的弟媳妇胡苒苒被肃王妃抓走,严刑拷打,身上都是鞭痕,手指被夹伤,还毁了容,他们还妄图勒死她杀人灭口。如今她人还在床上躺着,请福王爷明鉴!” 福王问:“萧王妃你所说可有证据?” 李潇然回答:“有,被害人是臣三日前亲自从肃王府救出来的,臣带了金吾卫在肃王府外接应。共有十人,皆可作证。胡小姐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请杜太医医治的,杜太医一夜都没合眼,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杜太医已经在门外候着,听到睿王提到他,连忙进来回话:“回皇上,萧王妃与睿王爷所言属实,那姑娘确实伤得极重,被金簪划破脸毁了容,身上有鞭伤,手指被夹棍夹伤,喉咙还被绳子勒伤,着实可怜。” 福王问:“肃王妃,你们有何话说?” 顺诚回答:“就算从我府上出去的又如何?不能证明是臣妾干的。” 福王又问:“肃王,你呢?” “我不知情,府上的事我向来不过问。” 令蕊说:“肃王之前因食物相克昏迷不醒,就是受害人胡小姐找出病因,并救了肃王一命,这件事福王爷可以作证。肃王说话要讲良心!” 肃王自知这件事遮掩不过去,不再争辩。 顺诚公主道:“良心?萧王妃在郡主回门宴无故殴打我们姐妹这就是良心?你炸了我的肃王府,还放火,给我们下毒,这就是你的良心?” 令蕊不卑不亢地回答:“炸了肃王府大门是我做的,但放火不是我做的。我的人自始至终没有踏入肃王府大门一步,有街坊邻居为证。下毒这么狠毒的事我没做,不信叫太医看。” 太后板着脸教训道:“居然敢炸王府,萧王妃置我皇家颜面何存!” “母后稍安勿躁,请听太医如何说。”皇帝招手,杜太医隔着丝绢把脉后说:“两位王妃脉象平稳,没有中毒的迹象。” “你胡说,换个太医来!”蓝贞公主有些气愤。李伟连忙叫人再去传太医。 福王又问:“肃王妃中毒之事还需等待太医来了再做判断。你们在皇城内斗殴是怎么回事?” “肃王妃要来告状,正好我也要来申冤,我顺路教训了她们几句,她们怀恨在心,故意污蔑我,说我给她们下毒,还故意大声惨叫,好让人相信我真的给她们下毒了。” 蓝贞公主指着令蕊吼道:“你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给我们下毒,威胁我们按你说的告诉皇上,否则就不给我们解药!” 令蕊回答:“两位肃王妃跟肃王殿下哭诉,肃王殿下信以为真,拦着我要解药,可我根本没下毒,哪里来的解药。肃王不信,就打起来了。当事人已醒,医治肃王时见过肃王妃,所以能够指认肃王妃,请陛下和福王爷明鉴。” 福王道:“萧王妃所言皆有证据,两位肃王妃你们还有何话说?” 肃王夫妇皆无话辩解。 贵妃用可怜无辜的眼神望着太后,一向偏袒贵妃母子的太后说:“萧王妃三番两次纠缠肃王妃不放,为了一个平民炸王府,毒害皇妃,万一皇妃怀有身孕,伤了龙嗣,你担当得起吗?” “我没有毒害皇妃!皇嗣固然命格贵重,平民无罪就该死吗?”令蕊冷冷地问。 “敢顶撞太后,来人!掌嘴!”贵妃发话了。 李潇然一脚将准备上前责打令蕊的嬷嬷踹倒,将令蕊护在身后,郑重地说:“太宗皇帝说过,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大于天,哪有惩治苦主的道理!证据确凿的事若是有人妨碍伸张正义,不如交由三司会审。” 太后也不说话,正好胡太医来了,皇帝唤来胡太医一探究竟。胡太医在两位肃王妃的手腕上铺了丝帕,一一搭过脉后说:“两位王妃脉象平稳,身体康健,无中毒迹象。” 福王说:“肃王妃口口声声说自己中毒了,难道没有中毒吗?” 胡太医回答:“没有中毒的迹象。” “胡说,我们腹痛得那么厉害怎么会没中毒!” 皇帝不悦,“两位太医诊断结果一样,不用再找太医了,叫人看笑话!” 皇后自然站在李潇然夫妇这边,因为李钰一向与这个皇叔关系好,如今肃王跟睿王妃掰扯,自然就把这个顶梁柱皇叔推到她们母子这边。 皇后十分不齿:“假装中毒腹痛,一路鬼哭狼嚎地进宫,就是为了污蔑萧王妃,真是丢人现眼!文武百官、宫女、太监都在议论,皇家的脸面丢尽了。” 蓝贞公主辩解:“母后,儿臣冤枉,不是这样的!” 皇后不理,蓝贞公主又去求太后:“太后娘娘,臣妾和妹妹是冤枉的,是萧王妃先惹我们的……” 皇后冷笑一声,“证据确凿的事你们都可以不认,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皇上兄弟俩心里都有底,都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们掰扯。 太后训斥道:“萧王妃,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都是你引起的,你是罪魁祸首!还有肃王妃,你们两个也不是好东西!都该罚!” 令蕊索性顺着话接过来表演,她跪下来说:“皇上,如今这情形臣妾还是不申冤了。臣妾愚笨,做不了一个合格的王妃,一个合格的儿媳妇,求陛下准许臣妾回西北,免得碍了皇家的眼!” 皇帝看到李潇然点头,于是点头答应,令蕊连忙磕头,“谢陛下!” 第105章 把皇帝拖下龙椅 皇后生怕令蕊走了,皇叔也跟着回去,无人扶持她儿子坐稳太子之位,转圜说:“其实这些都是家事,萧王妃何必往心里去,难得回来一趟,多住些时日再走。” 福王跟皇后一样的心思,生怕睿王夫妻回去了,把烂摊子丢给自己,于是说:“皇后娘娘言之有理。” 慎郡王和敏郡王觉得这个比他们还小的萧王妃很好玩,把她当朋友,而不是长辈,也不愿意她回去,于是说:“叔母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万一外人说咱们皇家容不下王妃那就不好了,请叔母留下来。” 知子莫若母!太后知道令蕊走后,自己的儿子也会跟她回西北,兴许以后再也见不着小儿子了。李潇然出身高贵,自小便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可唯独面对令蕊会情绪外露,还当众顶撞太后,太后很是厌恶令蕊这个改造了她儿子的儿媳妇。 姜还是老的辣,太后将了令蕊一军,“萧王妃你傲娇个什么,本宫是你的婆婆,教训你几句你就要走,你眼里还有本宫,还有睿王吗?” 不等李潇然辩解,令蕊抢先一步,弱弱地说:“那,要不,让王爷休了我吧!” 众人一惊,不知道令蕊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福王和皇帝差点没坐住。 太后本想着威胁令蕊认错,并留下来,谁知她完全不吃那套,这在太后看来不是休妻,分明是休夫,简直是奇耻大辱!太后把茶杯一摔,“你敢忤逆哀家,来人,家法伺候!” 皇帝不发话,御书房的太监们在犹豫,不敢妄动。皇后拦着,“且慢,萧王妃也是皇妃,她伺候睿亲王的时间比两位肃王妃还长,要是怀上子嗣,伤了世子岂不是罪过。” 李伟爬过来把地上的碎茶杯清走。 众人都不说话,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有太后杵着,申冤不成,回西北也不成,令蕊也乏了,叹了口气,随随便便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肃王妃心肠歹毒,李潇然本想给令蕊一个公道,可太后压着,看令蕊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站住!皇帝,萧王妃恣意妄为就这样算了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后依旧不依不饶,专门跟令蕊这个嫡亲儿媳妇过不去。 令蕊转头去看李潇然,挑了挑眉毛,眨了眨眼,睿亲王,您是太后捡来的吧! 李潇然上前平静地说:“母后所言极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萧王妃炸了肃王府大门,儿臣自然会赔偿。至于放火、毒害肃王妃之事,无凭无据,儿臣不认。苦主胡小姐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她一个妙龄女子无辜被伤,惨遭毁容,以后如何见人!儿臣当为她讨回公道。” 福王看不惯太后偏心贵妃,压制小儿媳妇。“苦主胡小姐本王见过,颇有医术,夹断大夫的手指,让她不能行医救人,这样天打雷劈的事居然也有人做得出来,让人发指。这不是普通的妯娌间的龃龉,而是刑事大案,不如依睿王所言交由三司会审,不偏不倚,最为公正。” “朕也有此意!母后意下如何?”皇帝转头问太后。 “胡闹!这本是家事,三司会审,你们置皇家颜面于何地!”太后不悦。 李潇然问:“那母后以为当如何?” 福王问道:“昭儿,明法科你也学了几天,像这种故意伤人的,依律当如何处置?” “按我朝律例,恶意伤人致人重伤的,重则处于极刑,轻则杖三十,流放充军。此外女眷酌情处理,去衣受杖,充为官婢。” 敏郡王故意把去衣受杖四个字说得特别重,吓唬肃王妃。堂堂皇妃受杖就已经够丢脸了,还要去衣露出玉臀,还不如处死。 果然,肃王一家吓得瑟瑟发抖,这丢的不仅是脸面,还有储君之位。未来的皇后、贵妃去衣受杖过,谁也丢不起这么大的脸! 贵妃使了个眼色,肃王和两位王妃一把鼻涕一把泪下跪认错:“太后娘娘,父皇,儿臣知错,请皇上恕罪!”贵妃跪在太后面前哭诉,“母后,臣妾错了,我们愿意赔偿胡小姐,求母后宽恕!” 肃王妃爬到皇上面前,“父皇,儿臣知错,我们会养着胡小姐一辈子,求父皇恕罪!” 皇帝冷言嘲讽:“现在求饶,刚才做什么去了!贵妃,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儿媳!” 肃王爬到皇帝跟前,抚着皇帝的手求饶:“父皇,儿臣知错,约束无方,求父皇责罚儿臣,宽恕两位王妃!” 两位肃王妃是和亲公主,皇帝肯定不会杀了她们,去衣受杖可能性也不大,最多就是挨几下板子,养几天就好了。 贵妃拉着太后求情,肃王牵着皇帝的手求情,好一对会演戏的母子。令蕊观察皇帝与睿王不仅长得很像,很多习惯、动作也一样。她只要一抱大腿哭求,睿王就会答应自己的要求,想来皇帝也吃这一套。 正当众人在猜测皇上会如何发落肃王妃时,令蕊轻轻跪下,爬到皇帝面前,肃王握着皇帝的手,她就抱腿,眼泪汪汪的哭求:“皇上,我弟媳妇冤枉……我要回西北…” 李潇然愣了一下,没料到令蕊会去抱皇帝大腿,作为臣妇这也太失礼了…… 李昕、福王和两位郡王爷等人都惊呆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潇然。李潇然捂住眼睛,那表情根本就不想认这个媳妇。 令蕊抱着皇帝的腿跟摇树上的杏子一样摇啊摇,皇帝把肃王推过去,说:“令蕊,你这是做什么,你起来,松开朕!” “不要,我受委屈了,求陛下放了我……”令蕊继续摇啊摇,死不放开。 贵妃、肃王妃被令蕊的神操作惊呆了,也不哭了,就看着令蕊演。 太后训斥,“萧王妃,你疯了吗,敢撕扯皇帝,来人,把她拉开!” 李伟欲动手,李潇然一个白眼过去,他连忙侧着身子不敢动。 皇帝一脸的无奈,跟哄小女儿一样说:“令蕊乖,听话,放开朕……” 劝说无用,皇帝又说:“老五快来把你媳妇儿拉走!” 李潇然和福王咬牙憋住笑意,李昕抿嘴憋笑的样子难看极了。 “萧王妃倔强得很,不讨回公道她是不会罢休的,臣弟也怕她。” 皇后退后几步,笑意阴冷,巴不得令蕊把贵妃母子撕碎。 皇帝摸摸令蕊的头安慰,“令蕊乖,你先松开朕,朕会为你主持公道……” 睿王不动,令蕊也不松手,皇帝招手:“李昭、李珏快来把你们叔母拉走。” 敏郡王、慎郡王一边劝说一边拉扯令蕊,令蕊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着皇帝的衣服不松手。敏郡王、慎郡王拉扯令蕊用力过猛,连带把皇帝从龙椅上拖了下来,令蕊这才松开皇帝。众人表现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惊恐万分。 “哎呀,朕的腰!”皇帝的腰磕在椅子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臣子、太监、宫女跪在地上,两位郡王爷诚惶诚恐。 “皇上,皇上……”皇后和贵妃连忙去扶皇帝,“太医快去看看!” 皇帝被皇后和贵妃从地上扶起,坐在龙椅上,太后以为皇上受伤了,指着令蕊怒吼:“萧氏,你找死!” 皇帝抚着后腰,高声说:“都闭嘴!都掰扯到朕头上来了!皇城内斗殴之人,杖责二十,两位肃王妃残害人命,禁足半年,罚俸半年,肃王约束王妃不力,闭门思过一个月,无诏不得出。肃王府赔偿苦主胡小姐黄金百两。贵妃监管不力,闭门思过一个月。” 贵妃和肃王妃领旨谢恩。李昕领命回去处罚斗殴之人。 “还没完,皇后,把两位肃王妃带到后殿施家法。” “是,臣妾领旨!来人,请两位肃王妃到后殿,请家法!” 皇上处事公正,太后也无话可说,皇后身边的婢女把肃王妃拖到后殿去了。 令蕊慢慢爬到睿王身边,处置了肃王就轮到自己了。皇帝宣布:“贵妃,送太后回宫休息。李珏、李昭,送福王回去。睿王、睿王妃到朕的寝殿来。” 送走太后,李潇然牵着令蕊去了皇上的寝殿。皇帝趴在床上,令蕊低头不敢看。太医进来替皇帝宽衣看腰伤,令蕊低头退出去。 寝殿旁边就是皇后处罚肃王妃的地方,令蕊悄悄凑过去,在门边踮起脚尖看着,皇后居高临下正在训斥跪着的肃王妃。 皇家的家法与寻常人家一样,无非是用戒尺打手心。 训斥完肃王妃后,皇后坐在太师椅上休息,身边的嬷嬷拿着戒尺打手心,看样子用了十成力气。两位王妃疼得脸都扭曲了也不敢发出声音。 令蕊觉得真解气,挨打是小,禁足半年才是最难熬的。接下来不用看那两个讨厌的人,她们也出不来,可以过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了。 李伟在后面轻声道:“萧王妃,皇上和王爷在等您呢,跟奴家进去吧!” 令蕊边走边问:“李公公,皇上伤势如何?” 李伟笑呵呵地回答:“皇上的腰蹭了一下,有一块淤青,睿王爷已经给皇上上药按揉过了。” “那皇上找我何事?会不会处罚我?”令蕊又问李伟,李伟最懂皇上心意,他微微一笑,“王妃不用紧张,您进去就知道了。” 令蕊提着裙子,像正经皇妃一样轻移莲步,进了大殿。皇帝已经穿好衣裳,坐在椅子上,招呼了一声,“令蕊过来!” 令蕊看了看旁边李潇然的眼色,忐忑不安地走到皇上跟前,“皇上有何吩咐?” “你当真想回西域?” 令蕊使尽地点头,“是!”不知不觉到了午时三刻,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就在这里用了午膳再从长计议。” “是,臣妾遵旨!”宫里的御膳味道很好,能换换口味自然也不错,令蕊欣然留下来用膳。 第106章 活宝萧王妃 御膳房送来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鱼、酒糟鹅,烤羊腿、酱肘子、三鲜丸子、人参鸡汤……“令蕊,你看看这些菜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朕让御厨重新做。” “谢皇上,这些菜我都喜欢。”看皇帝没有责怪处罚她的意思,令蕊放松下来。 太监李伟给令蕊布菜,今天的酱肘子又香又糯,李潇然夹了一大块放在令蕊碗里。她吃了一口才咽下去,忽然一股油腻味冲上来,恶心得不行,她捂着嘴跑到外面去吐。 令蕊吐了肘子回来喝了几口人参鸡汤,刚咽下去又犯恶心。 皇帝和李潇然心里有几分怀疑,命李伟叫来门外候着的太医。 “朕看你最近脸色有些苍白,你坐下让太医瞧瞧,若是无恙,朕许你回去一趟。”皇帝笑意盈盈,眼神温柔的像父亲一样。 令蕊心里咯噔一跳,完了,要是太医把脉不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吗?怀孕了肯定走不了,“谢皇上好意,我很好,不用麻烦太医了。” 李潇然轻轻按着令蕊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抓着她的胳膊,盖上丝帕,“我,我很好……” 令蕊的话苍白无力,李潇然把她的胳膊按在太师椅扶手上,太医跪在侧边,隔着丝帕搭脉,令蕊大气都不敢喘,脑瓜子嗡嗡的。 片刻功夫后,太医拱手道贺:“恭喜皇上,恭喜睿亲王,是喜脉,约摸两个月。” 李潇然脸上有些淡淡的忧伤,皇帝大喜,吩咐太医用最好的安胎药。弟媳妇怀孕,皇帝表现的比当爹的李潇然还要高兴,帝王心思高深莫测,让人不安。 皇帝哈哈一笑,“怀着身孕哪能长途劳顿,这下你可走不了。” 李潇然缓缓转过脸去看着令蕊,似笑非笑,令蕊虽然只有半截子医术,哪里能不知道自己有身孕。况且她这个月一直拒绝欢好,分明是怀孕了,不告诉夫君。 “我,还能……”令蕊弱弱地说。 “你能做的就是回王府静静养着,生下这个孩子,你这一辈子就安稳了。你跟你娘一样有本事,你娘怀着你还能守城,你怀孕能炸王府,还能拖拽朕。” “我,我这就回去思过。”令蕊可怜兮兮地回答,语气诚恳又卑微。 “吃了午饭再回去,你想吃什么,朕让人再做些来。” “谢皇上好意!这些饭菜很好,是我胃不舒服。”令蕊说完夹了青菜小口勉强吃了几口。 告辞时,李潇然特地用油纸包了一包蜜饯果子给令蕊含在嘴里。皇帝传了舒服宽敞的贵妃轿送令蕊出宫。 刚到承天门口,令蕊忍不住想吐,连忙吩咐:“落轿,落轿!” 太监一放下轿子,她就迫不及待下轿,跑到墙角去吐。李潇然下了马,轻抚她的背,“好些没有?石榴、百合去找杯水来。” 石榴去李昕那边端来一杯水,令蕊漱口后歇了一会儿说:“让轿子回去,我想走一走,透透气。” 宫里的消息传得极快,令蕊还没走到宫门口,她怀孕的消息就传到了宫门口,李昕与承天门的侍卫上前行礼道贺,“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娘娘!让行!”李昕归还了星月宝剑。 “怎么消息传得如此快?”令蕊不解地问。 李昕回答:“太后娘娘派人来传旨,免了斗殴之人的杖刑,为萧王妃腹中胎儿祈福。” 这个最尊贵的婆婆终于做了一回好事。 侍卫们退得远远的,拦住其他进出的宫人,给令蕊让路,生怕有人碰着她。怀了子嗣果然高人一等,连太后都记挂,还能救人。 水墨喘着粗气跑来禀告:“请王爷和王妃娘娘稍等,太后让陆王妃回王府伺候睿王爷,陆王妃在来的路上。” 李潇然扶令蕊上马车坐等陆宛如,李潇然像之前一样,把主位让给令蕊,自己坐角落。李潇然表情平静,但直觉告诉令蕊,他不高兴。 令蕊低头,手指绞着衣带玩。李潇然解开她手上的衣带,冷冷地问:“你会医术,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吧?” 令蕊没有否认,李潇然又说:“你怀着本王的孩子,千方百计折腾,就是为了让皇家赶你回西域?要不是太医诊断,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为了图谋西域的兵权,令蕊翻脸比翻书还快,强颜欢笑挽着李潇然的手臂说:“王爷误会了,我这不没跑吗?我要跑也要带上王爷,毕竟孩子没有父亲可不行。王爷要是还不高兴,那就打我一顿好了。”令蕊摊平手掌,等着打手。 李潇然温柔地捧着她的手说:“别有逃跑的想法,不然本王就荡平楼兰城。” “有夫君这样维护我,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王爷身边。”令蕊把头靠在他怀里,谎话说的差点自己都信了。皇家险恶,不跑才怪呢! 陆宛如的马车跟上来了,前来问个安道喜便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去了。百合、石榴驾驶马车,缓慢又平稳。太后还派了一队侍卫开路送她们回府。 马车停在门口,一大群婢女伸手去扶令蕊下车,不知道扶谁的手好。李潇然手最长,令蕊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下车。 陆宛如也下了马车,除了她的贴身婢女水墨和丹青,其他婢女簇拥着令蕊,陆宛如也不生气,抬头看了睿王府的门头,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睿王府的格局与长安城一样,分东西两院,中间是花厅,两院各有五重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池塘应有尽有,极尽奢华。 李潇然扶着令蕊进了大门,刚跨进院子,他就吩咐:“萧王妃住在东院,你就住西院。” “是。”陆宛如带着水墨、丹青和两个嬷嬷去了西院,其他婢女则陪着令蕊去了东院。 如今令蕊的东院伺候的婢女、老婆子和家丁有一百多人,除了芸娘,石榴百合和两个嬷嬷其他都是生面孔。令蕊打发二十人去西院打扫收拾,把其他伺候的人赶到二门外,只留芸娘、石榴和百合在她的内院伺候。 令蕊拿着星月宝剑舞了一阵子,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看极了。李潇然等她转完,收起宝剑,差点赏了她一巴掌。 “你胎都没坐稳,瞎折腾什么?乖乖躺下等着喝安胎药。” “怀孕了还要挨打,我好可怜。能不喝药吗?我怕苦……” “你说呢!”李潇然轻按令蕊在床上躺着,温柔抚摸她平坦的腹部。 芸娘如获珍宝一样捧着宫里带回来的安胎药,准备亲自煎,令蕊招了招手,“拿来我看看。”有了陆宛如的前车之鉴,令蕊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芸娘打开纸包,总共十包药材,令蕊一包一包地检查,确实是上等药材。令蕊对芸娘说:“药材你亲自保管,每天煎药之前把药材给我检查了再拿去煎。” “是,奴婢记下了。” 李潇然吩咐道:“都退下,本王守着就行。” 芸娘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我知道你们西域有化腐生肌的奇药,苒苒的脸如果当真治不好,你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肃王妃,只是可惜了肃王,娶了这样的王妃。” “当然有,不过药材很难得,中原找不到。” “你把药材写下来,我让人快马加鞭回去找。” 令蕊从床上下来,在纸上写了八种药材,又附上一封信,“王爷让人送回楼兰城,交给我母亲。” 李潇然让王庆派快马将药方送去西域。 第107章 闭门谢客 这次与陆宛如一起回来的有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庄嬷嬷和卫嬷嬷,太后还抽调了三十个能干的宫女来王府伺候,睿王府的守卫又加了一队御前侍卫。 令蕊之前回睿王府,太后派人跟来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睿王的行动。可睿王极少回王府,太后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是,萧王妃不得宠,睿王爷也不大愿意回来。伺候的人不待见令蕊,睿王府也无人管束她们,为首的老宫女便在睿王府打牌喝酒,偷窃财物,李潇然寻着机会将她们打发了,又去外面买了一些伺候的人回来,令蕊自由得很,根本没人限制她的自由。 如今可不一样了,她怀着睿王的子嗣,当今太后的亲孙子,太后再不喜欢令蕊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孙子。 晚饭时分庄嬷嬷和卫嬷嬷领着婢女送晚膳来,陆宛如也站在令蕊的花厅门口。令蕊开口道:“陆王妃请进!一起用膳吧!” 陆宛如迟疑了一下,李潇然说:“今日王府准备仓促,你那西院还未开火,坐下来一起用膳。”陆宛如看令蕊和颜悦色,便走过来坐在李潇然的侧边。 婢女们挨个上菜,开胃萝卜、酸甜的蜜饯梅子、清蒸大虾、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鱼头豆腐汤、红枣乌鸡汤、小米粥、蒸饼、千层糕……都是清淡的,没有她喜欢的麻辣味! 令蕊勉强舒展五官苦笑,陆宛如知道令蕊擅用香料,喜欢浓烈醇厚的食物,吃不惯这清淡味,盛了一碗乌鸡汤给令蕊说:“宫里饮食清淡,对身体好。萧王妃也尝试下清淡味,吃习惯就好了。” 庄嬷嬷上前说:“太医交代娘娘要饮食清淡,食辛辣味对胎儿不好。” 李潇然默默夹了令蕊喜欢的大虾喂到她嘴边,令蕊不情愿地张嘴咬了一口。 吃了一顿寡淡无味的晚膳,李潇然擦了嘴吩咐道:“萧王妃刚怀上身孕不宜操劳,王府的事务由陆王妃料理,庄嬷嬷和卫嬷嬷帮着约束好下人,做好份内的事,没事不许走动,要是谁扰了萧王妃休息,本王定不轻饶!” “是,奴婢谨遵王爷教诲!”庄嬷嬷与卫嬷嬷上前应答。 李潇然送令蕊回房安置,又去西院见陆宛如。陆宛如抱住他,默默的流泪,小声啜泣,李潇然安慰她:“皇家子嗣难将养,太后、皇后都曾失过孩子,你养好身子还有机会。令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也是孩子名义上的母亲,自然少不了你和你母家的好处。你聪慧,如今朝廷局势你也知道,我们三个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令蕊傲娇了些,但绝不是阴险狡诈之人。” 陆宛如哽咽地回答:“是,王爷说的我懂。王爷放心,我定会尽心照顾姐姐,让她生下王爷的第一个孩子。” “你的身子还需将养一段时间,本王去东院,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恭送王爷!”陆宛如含泪行礼,水墨、丹青扶起她说:“娘娘,我们托丞相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好让您早日怀上子嗣。” 陆宛如摇头,宫里的太医医术比普通大夫强多了,他们都调理不好她身子,保不住胎,寻常大夫更指望不上。 令蕊在床上半躺着吃今年新晒的葡萄干,李潇然在她房里写折子。令蕊朝他撒了几粒葡萄干,“夫君,你不会真打算让那么多人监视我,把我关在院子里吧!” 李潇然蘸了蘸墨水,继续写字,并回答:“不然,你以为呢!太后要你生下这个孩子,你要是任性妄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太后眼看你这个儿子不好使,开始打孙子的主意了。可陆宛如的孩子……”不等令蕊说完,李潇然放下笔,连忙跑过去捂住令蕊的嘴,看到门前守着的是石榴、百合二人这才放心,并松开令蕊的嘴。 “你疯了,这些话你也敢说出口!不要命了!” “陆宛如的药我看见了,她即使怀上了也生不下来。” 李潇然告诫道:“这些话你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你懂药理也不可让人知道,等苒苒好些,让她打扮成婢女进府来陪你。” “我们不能出去住吗?去萧宅。” “太后、皇后、皇帝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去哪里都一样,不过他们此时都希望你生下这个孩子,你暂时安全得很。” “那孩子生下来以后呢?他们会怎样,像敏郡王、慎郡王那样,把孩子留在长安,逼王爷去为他们卖命?” 李潇然掖好被子说:“你既然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就安心养胎,我自有主张。” 令蕊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李潇然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说:“外面的寒霜跟下雪一样,你盖好被子,千万别生病了。我这就陪你睡。” 石榴、百合伺候睿王更衣洗脚,他一躺下,令蕊一头扎进他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雅香,十分享受的样子,说:“夫君身上又香又暖和,真舒服。” 李潇然失了笑,将她轻轻移了下说:“睡好,再趴着睡可要挨打。” 令蕊挽着他的手美美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睿王府门庭若市,太后、皇帝派人送来各种滋补品、布匹、安神的玉器、红宝石、珍珠、夜明珠,各种宝物应有尽有,排场之大前所未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皇后怀了太子。 虽然李潇然任中书省丞相的公文没有正式宣告,但消息灵通的文武百官纷纷趁这个机会上门来送礼。陆宛如自是知道树大招风,萧王妃以一己之力把肃王府整得很惨,必遭报复,干脆以王妃需要静养为由,闭门谢客。 李潇然出门公干,令蕊想要出去看苒苒,石榴告诉她:“现在府上的前后门都关上了,不许进出,有侍卫守着,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连侧门都有人看守。” 令蕊知道陆宛如是为了谢客,更是为了防范肃王一党,可没必要锁得这么死,这样迟早得闷出病来。 令蕊走到大门口,勉强才垫着肚子底的早膳一股脑儿的吐出来了。“娘娘您没事吧?”院子里修剪菊花枝的婢女们连忙放下手上的剪刀跑过来问候。 “娘娘害喜,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你们让开。”石榴吩咐门房的守卫开门。 “请王妃娘娘回房休息,您这样,奴才哪敢放您出去。把您放出去了,奴才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守卫委屈巴巴地回答。 “送娘娘去书院找王爷总可以吧!” 守卫很为难,准备去问陆宛如,这时门外有动静,守卫隔着门缝观望,门外的太监说:“皇后娘娘和宸王妃来探望萧王妃,烦请通报。” “皇后来了,按礼必须迎接。快去通报陆王妃出来接驾!”芸娘吩咐守卫。 石榴吩咐婢女道:“你们几个,快把污物清理了。” 令蕊装作很难受的样子,石榴、百合见状连忙扶她回房。令蕊如今病容憔悴且不说,肃王被禁足一个月不能上朝,一个月后朝廷局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本无意与肃王为敌,是肃王妃一再纠缠她,还陷害苒苒。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还亲自上门来探望,这不是向全天下人宣告睿王站在她这边吗?皇后好心计! 令蕊回房卸了钗环,脱鞋卧在床上装睡。 陆宛如早料到皇后会来,且她父亲也是皇后一手提拔上来,她从容地开大门迎接皇后和宸王妃。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陆王妃请起,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皇后春风满面,亲自扶陆宛如起来。 “宸王妃赵氏见过叔母!”宸王妃见礼。 “宸王妃有礼了,请进!”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位女人一团和气,个个舒心得意,因为大家有共同的目标。 陆宛如和宸王妃一左一右扶着皇后,皇后问:“萧王妃可还好?” 陆宛如回答:“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正要禀告,萧王妃害喜,胃口不是很好,早饭后出来散步还吐了,又回房躺下了。” “无妨,子嗣是大事。本宫正是来瞧她的,请陆王妃带路。” 第108章 客人真多 陆宛如身边的水墨、丹青在前面引路,陆宛如扶皇后去了东院,石榴、百合在院子里跪迎皇后,芸娘在房里陪着令蕊。 陆宛如知道令蕊不愿见皇后,还是开口了,“石榴、百合,皇后娘娘与宸王妃来探望萧王妃,你们还不去开门。” “是”石榴百合只得去开门。 令蕊卧在床上呕吐,芸娘捧着痰盂接着。“萧王妃,皇后娘娘和宸王妃来探望您了。” 令蕊又呕了几声,芸娘把痰盂塞到床底下,然后行礼。 皇后走过去按着欲起身行礼的令蕊,“萧王妃害喜就不用行礼了,都是自己人。”皇后的自己人三个字说得很慢,笑意盈盈,如慈母一般。 “谢皇后娘娘体恤!芸娘,搬椅子来。” “见过叔母,侄儿媳妇特来沾沾叔母的喜气,但愿没有叨扰叔母。”宸王妃行礼,温婉和善的笑着。 “宸王妃客气了!” “皇后娘娘请坐!宸王妃请坐!” 皇后坐在床上,像母亲抚摸女儿一样轻轻抚摸令蕊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腹部,“你是个有福气的,这个孩子也有福气。” 令蕊淡淡笑着,皇后又说:“害喜难受吧,到了四个月就好多了。如今到了十二月,西域那边的贡品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本宫先送到你这里,让你解馋。” “谢皇后娘娘!” 宸王妃说:“宸王殿下最是敬重皇叔,他去洛阳公干了,要是知道皇叔要做父亲了,定会非常高兴。” 皇后接过话说:“那是自然,宸王与皇叔有血缘关系,是亲人。萧王妃腹中的孩儿定与皇叔一样智勇双全。” 陆宛如陪笑,只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 令蕊只是附和着,陪笑。芸娘觉得时间够了,遂端来安胎药,“萧王妃娘娘,安胎药好了,温热的,刚好可以入口。” “拿来吧!” 皇后起身,后退几步,陆宛如扶她坐在圆凳上。令蕊皱着眉头,一股脑儿喝下半碗安胎药,芸娘喂了一颗蜜饯梅子,令蕊含了一会儿,忽得吐了一大口药在床前地毯上。 石榴连忙倒水,服侍令蕊漱口。皇后还想再说什么,陆宛如道:“芸娘,快去打扫干净。皇后娘娘对不住……” 皇后也识趣,“本宫看着萧王妃这样也心疼,陆王妃你好好照顾萧王妃,本宫就不打扰了。本宫带来了滋补品,按时给萧王妃服用。” “是,臣妾遵旨!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捧着陆宛如的手说:“宛如,你也要养好身子,争取明年也给睿亲王诞下子嗣。” 陆宛如见皇后惦记自己,有些小开心,羞涩地点头,“是,臣妾一定不辜负皇后娘娘的希望。” 皇后走了,令蕊也松了一口气,“芸娘,还好你及时端来安胎药,不然再说下去就差说叫王爷扶宸王上位了。” 石榴说:“不会吧,后宫不得干政。” 令蕊说:“这话你也信,皇后和太后哪个没干政!皇后今日就是来炫耀的。” 芸娘清理了药渍说:“娘娘还是躺下休息吧!” “不了,你们去备马车,我去书院一趟。” 芸娘拿来厚重的毛绒披风给她穿上,石榴拿来精致的雕花手炉,“起风了,眼看要下雪,娘娘捧上手炉。” “不用,西域那么冷我都不用手炉,我就没有用手炉的习惯。” 石榴不由分说把手炉塞在令蕊手上,百合说:“跟陆王妃打过招呼,马车备好了,娘娘可以出发。” 陆宛如不放心令蕊,反复叮嘱百合、石榴和芸娘,还派了二十个家丁跟随马车护送,那阵势只比皇后出行小了一点点。 才走到大门口,遇到了前来送礼的官员,陆宛如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礼物也不收。 正准备上马车时,一辆马车停了过来,芸娘说:“娘娘,陆王妃娘家人来了。” 陆宛如对令蕊很上心,毕竟共侍一夫,也不好不给面子,令蕊折回到门口。 陆宛如的母亲和婶母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陆宛如上前行礼,“母亲、婶母安好!” 陆宛如的母亲和婶母屈膝行礼,“拜见萧王妃娘娘,拜见陆王妃娘娘!” 令蕊抬手虚扶,“两位夫人免礼,请进屋说话!” 陆宛如感激地朝令蕊点头,“母亲、婶母快请进!” 皇家不许儿媳妇与娘家有过多往来,除了怀孕和生育,娘家人不会上门叨扰,陆宛如查出怀孕,还没来得及告诉娘家人就流产了,娘家人也没去皇宫看望。如今好不容易借着令蕊怀孕,她们母女能再见一面,自然对令蕊十分感激,“谢萧王妃娘娘!” 陆母和陆宛如扶着令蕊,她母亲温和地说:“王妃娘娘初怀孕,我本不该来叨扰,思虑再三,又恐有人道两位王妃不睦,便自作主张过来了,请萧王妃见谅!” 这理由真好,叫人无法拒绝,怕人说她与陆宛如不和睦。横竖都见面了,也进了大门,什么理由已经不重要。令蕊淡淡笑着说:“夫人有心了。” 水墨、丹青接过陆母带来的礼物,搬进屋子,令蕊看了一眼,无非是些滋补品。 婢女上了茶后,陆母使了个眼色,陆宛如屏退下人,水墨、丹青带上门守在外面。 陆婶母开口了,“妾身陆王氏久仰萧王妃大名,妾身夫君是吏部尚书右丞,顶头上司正是贵妃的弟弟张侍郎,肃王府被罚了俸禄,大门封闭,以张侍郎为首的一帮人却安然自若。” 肃王、贵妃被禁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肃王一党却丝毫不乱,说明背后有太后撑着,陆氏是在提醒令蕊小心太后和肃王。同时也是怕令蕊与肃王斗法伤到了陆氏一族。 “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与肃王妃只是私人恩怨。” 陆母说:“萧王妃是个聪明人,眼下保住腹中胎儿才是要紧事。宛如你也要尽心照顾萧王妃,相互扶持才是王道。毕竟要过一辈子,要像亲人一样。” 陆宛如回答:“母亲的教诲女儿记住了。” 陆母又牵着令蕊的手说:“萧王妃先进门,是姐姐,我女儿若是有什么地方惹您不快,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容。”说完陆氏要下跪了,令蕊连忙拉着她说:“夫人言重了,我与宛如并无大的分歧,夫人可放心。” “如此我就放心了。” 两位陆夫人交代了一些孕妇注意事项,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令蕊留两位夫人用膳,陆母拒绝,陆宛如也没有强留。 与陆宛如共用午膳后,令蕊有些困,便躺下睡午觉。屋子里生着炭火,不冷不热,睡得很舒服。 下午令蕊食了半碗鸡汤便准备出门,门口仍旧站着一排送礼的人,水墨、丹青婉言拒绝。刚套好马车准备上车时,遇到了李昕的母亲前来送礼。 “萧王妃安好!”李昕的母亲一如既往的温婉和善。 “李夫人安好!” 李昕的母亲说:“萧王妃这是要出门吧。我也不耽误很久,说几句话就走。” 虽然是邻居,李昕的母亲却从不来拜访,那天晚上的事她也不拆穿,能教育出李昕那样出色的儿子,李母也是个聪慧识大体的人。难得她登门,哪能拒绝,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说不定还要来往呢。 令蕊找了个理由说:“这马车是准备去接王爷的,我就看一眼。李夫人请进!” 李夫人是明白人,她并不进去,站着门口扬手示意家丁把东西抬进来,令蕊看到几个家丁抱着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不知是何物,于是问道:“这是…” 李夫人回答:“李昕的叔叔在岭南任刺史,如今长安是冬季,岭南却温暖如春,这是从岭南运回来的盆栽花木,所以用牛皮纸包着,有小橘子树、山茶花、兰花草,娘娘的房里燃着炭火,想来这些放在房里能活下去,就图个养眼。这边食盒还有一些小食,佛手果、陈皮梅子、甘蕉、荔枝干。都是些不值当的小玩意,我想着睿王府金尊玉贵自然不缺什么,就匀了些南方风物送过来给娘娘赏玩,请娘娘别嫌弃。娘娘放心,这些我问过大夫,都是孕妇能用的。” “李夫人有心了,多谢!”令蕊扬手,石榴、百合带人把东西都搬进令蕊的屋子。 李夫人寒暄几句便回家了,百合问:“王妃,我们还出去吗?” “今日…还是改天吧!”令蕊回房摆弄李夫人送给她的花木。 兰花、玫瑰花还有山茶花都有花骨朵,北方冬日泼水成冰,从冬日到初春一片单调的白色,甚是乏味,如今居然能看到含苞待放的鲜花真是新奇! “李夫人心思巧妙,很是有心,比那些金银玉器绸缎布匹强多了,这礼物收得值!”芸娘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在高脚凳上摆好,还浇了少许水。 石榴、百合打开食盒,拿出小食,令蕊挨个嗅了嗅,吃了一块佛手果,清凉润喉,“嗯,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石榴、百合尝过后说:“长安城南北铺子不少,娘娘喜欢的话,我明日去寻些来。” “我再尝尝其他的……” 主仆四人尝着李夫人送来的小食,赏玩着小花不知不觉天也黑了,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109章 憋屈的肃王 下雪了天黑得也早,青云书院放学后李潇然准备回王府,街上的人很少,他想了一下,还是去了肃王府。 王庆敲了后门,肃王府管家开的门,王庆说:“睿王爷来看肃王殿下,不要声张,无需通报。” 老管家行礼后连忙让道,“睿王爷请进,我家肃王殿下一连几天就在书房喝闷酒。” 管家带路,肃王在书房喝醉了,地上散落着书籍和酒壶。 “李松!”李潇然叫了一声,肃王擦了擦红透了的眼眶,从地上爬过来抱着他的腿哭着喊了句:“皇叔!” “地上凉,你先起来!”李潇然拉起肃王,拍拍他的肩膀,管家和王庆连忙收拾地面上的杂物。 “上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肃王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辩解:“皇叔,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做……”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冷静些,皇叔有些话要跟你说。” 李松示意管家和王庆退下,他搬来凳子,坐在李潇然面前,李潇然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说:“切莫因为几个外邦女子的争执影响了咱们的亲情。在我眼里,你和李钰是一样的,甚至你比他更亲一些。对于储位,你怎么想?你当真那么想当皇帝?” 肃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李潇然也不催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娘虽然是贵妃,但终究是妾,我想要我娘名正言顺。我有雄心壮志,想做一个好君主,论文治武功,我哪里都比李钰强,太后也认为我比他更合适,所以为我图谋。宸王性子温和,镇不住大臣,我比他更合适!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因为我不是皇后生的,我就该默默无闻地去封地过一生吗?我不甘心,皇叔我不甘心!” 李潇然叹了一口气说:“不可否认,李钰是中宫皇后所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你想过没有,立嫡立长都轮不到你,你自己有本事与驾驭文武百官是两码事,帝王要的是能操纵群臣的本事,而不是亲自上阵。” “皇叔,我会做好的,我能做好。” “李钰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苛责,你和你娘从一开始就错了。作为皇子,图谋皇位并没有错,但你想通过外力就大错特错。” 肃王愣了一下,说:“两位公主确实该罚,她们吃了苦头,在面壁思过。” “皇家无小事,萧王妃嫉恶如仇,重情重义,她不会故意坑害你,但你若是惹了她,她也不会放过你!你与两位肃王妃互相利用,互相帮助,她们背后的势力可能会助你登上皇位,一旦你登上皇位,她们便会反噬你。皇上不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李钰的妻妾都是文臣之后,你父皇希望天下太平。” “我…我也在思考这件事,父皇这次借这件事打击我,无非也是忌惮两位王妃,可我没让她们帮我做任何事!” “可你动了这样的心思,皇家最恨外戚专权,你还一下子娶了两个,朝局已经够乱,再加几个外邦公主进来岂不更乱!” “皇叔,你也打心眼里认可李钰,放弃我是吗?” “在皇叔眼里你们几个是一样的,皇叔不想掺和你们兄弟的争夺,谁得皇位都一样,都是我李家子孙。皇叔并没有为他做什么,我现在做的就是稳定朝局,尽量天下太平。” “皇叔你在西北伏虎时就说过猛虎匍匐在大唐储君脚下,天下一统,四海归心!你已经认可他了。”肃王跟个孩子一样,不依不饶。 “那个时候只有李钰在场,在外人面前我不得不那样说,如果是你在场,皇叔也会为你图谋的。这话是蓝贞公主告诉你的吧!” 肃王点头,李潇然又说:“那两个公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要是真心为你好就应该与你一条心,而不是为了跟萧王妃一点私人恩怨伤害无辜的人,从而连累你。” “肃王妃固然有错,萧王妃就没有一点错吗?” “萧王妃冲动,皇叔已经责打过她,但本王的人只能本王管束,外人不能动她,肃王妃更不能。她们的母国本就有仇,你应当约束好她们。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侄儿知道怎么做了……” “你想开些,生在皇家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比一般人不知道强多少,皇位随缘,别太在意。” “皇叔我还是不甘心……”肃王拉着李潇然的手哭诉。 “皇位由你父皇决定,皇叔不想插手,若是你父皇决意让你做太子,皇叔也会全力以赴为你稳定大局。咱们李家的天下自己人可以争斗,但绝不要让外人插手。” “是,侄儿知道了。” “李钰去了洛阳,也没上朝,你父皇心里是有你的,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无论做什么都要以大局为重。储位之争不可让外族插手,这是底线。” 肃王深深一拜,“多谢皇叔教诲!” 李潇然前脚刚走,肃王连晚饭都没吃就开始整顿家风。听说皇叔责打过萧王妃,他也动了亲自惩戒肃王妃的心思。 肃王叫了一群粗壮的婆子在门口候着,他一脚踹开顺诚房间的大门,面色平静却透露着杀气。在房间咳瓜子的顺诚一脸懵,因为肃王虽然严肃,但平时对她还算温柔,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你不是说会助我夺得太子之位吗?你的诚意呢?”肃王坐在圆桌前,并不看她。 “妾身……”顺诚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所以然。 “自今日起,管好你自己就行,要是再敢拖累本王,本王有你好看!来人,将王妃拿下,家法伺候!” 几个老婆子闯进来,拿下顺诚按在地上,“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放开我,我是你的……” “打,重重地打!” 老婆子用事先准备好的细柳条狠狠朝她背上抽过去,顺诚疼得大叫,“王爷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再打!嫁夫随夫,夫为妻纲,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恣意妄为,连累本王,就算把你打死了也只当你病死,你母家大不了再送个公主来和亲!” 老婆子死死按住她的手脚,用十分力气抽打,顺诚疼得惨叫,哭着求饶。十鞭下去,她裙子上有斑斑血迹,老婆子问:“王爷还打吗?” “别打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早上给我抽她十下,打完再去背女戒和女训,直到本王回去上早朝的那天。” 老婆子应声后,松开顺诚,将她扶到床上躺着。肃王又去收拾蓝贞公主,也是一顿毒打和警告。 收拾了她们之后,肃王把那老实巴交不善言谈的侧妃叫来陪伴,那侧妃于氏是个小官之女,一直低眉顺眼,温柔乖巧,温婉恭敬,从无逾矩。顺诚和蓝贞盯得紧,她不敢出现在肃王面前,一直闭门不出,如今终于熬出头,得以侍寝。 第110章 知远的新朋友 李潇然回到王府,令蕊卧在床上吐,吐完抱着李昕母亲送她的山茶花骨朵使劲闻。 “你闻得这么带劲,这山茶花有香味吗?我怎么闻不到。”李潇然轻抚令蕊的背问道。 “我能闻到茶花香味,很好闻。” 李潇然疼惜地说:“看你吐成这样,我也难受。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开口。下人们要是不尽心,你要说出来,别让自己受委屈。” “王爷,还没用晚膳吧,奴婢端来了一些食物。”芸娘一向细心,端来一盘饺子和几样小菜。 李潇然先喂给令蕊吃,令蕊把脸一转,“我不吃。苒苒那边怎么样了,好几天了,我也没去看她,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苒苒已经能下床了,杜太医每日都过去看诊,肃王也派人送去了金子和药材。如果快的话一个月后,你要的药材就能回来。” “王爷你明日去书院带上我吧!在这里闷着我更难受。” “明天本王要上朝,不去书院,我让人送你去书院转转。要不要派个太医跟着照顾你?” “怎么突然要上朝?要立太子了?” “没那么快,你安心住着,太后是不可能让你回西域生孩子的。” 芸娘伺候睿王洗漱完上床睡觉,令蕊拉上床帘,见门前守着的是石榴、百合这才开口,“太后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因为我不是中原人?可我觉得她简直要吃了我。还不如皇上和皇后对我好。” “皇家哪来那么多真情,皇后对你好也是一时的,皇上把你当女儿看,对你还算包容。除了李珏、李昭、李媛媛和晋王那几个侄儿,其他的少来往。” “知道了。”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经过睿王整顿,青云书院的风气好了不少,书院由原来的三个班变为六个班,新增的三个班大多是寒门学子和平民,无权无势,但刻苦努力。 敏郡王、慎郡王入学后,自然不会跟平民或寒门学子一起,其他人大多站了肃王和宸王一队,也不宜深交。 得知甲班名列前茅的萧知远是令蕊的弟弟,吃饭时,敏郡王、慎郡王硬是要挤过去跟他同桌,一口一个小舅子的叫着。 知远一脸的懵,敏郡王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你是我皇叔的小舅子,我们是亲戚,我是李昭,他是李珏。” 知远很快反应过来,放下筷子起身作揖,“两位郡王爷有礼了。” “小舅子坐下,坐下,一起吃。” “在下萧知远。” 敏郡王、慎郡王跟同学换了位置,跟知远左右同桌。课上陈夫子提问,慎郡王没答上来,还是知远帮着解决的,放学时敏郡王、慎郡王非要拉着知远出去喝酒。 “多谢二位的好意,我要回去温习功课,且我未婚妻在家养伤,改日再会。”知远拒绝。 翠禾在门口等着,敏郡王、慎郡王再三邀请知远都拒绝了,她二话不说,拖着知远说:“走,出去吃火锅,苒苒有人照顾,你姐让我照顾你。” 就这样,翠禾拖拽着知远和敏郡王、慎郡王上了马车,翠禾问道:“媛媛,不是跟你们一起上学吗?她人呢,怎么不一起去?” “她是有家室的人,不着家出来上学已是不妥,李昕已经够宽容了,再把她叫出来喝酒不好吧!” “那就把他们夫妻一起叫出来!”慎郡王提议。 翠禾挨着知远坐着,没有反对邀请李昕,她才不尴尬呢。慎郡王见翠禾没吭声,招手叫侍卫去找来李媛媛和李昕一起去喝酒。 “我那叔母倒是个爽快人,她怀孕了不能喝酒,不然可以叫她一起来。”敏郡王如是说,慎郡王和知远小声聊天。 翠禾回答:“听说她吐得厉害,吃不了什么,也不能喝酒,等她好些了再叫她来。” 慎郡王等人到了酒楼,没过一会儿李昕和李媛媛就来了,翠禾挨着知远坐着,她旁边就是李媛媛。 知远知道上次李昕也参与救苒苒,对他很是感激,拱手行礼说:“见过李将军,李夫人!” “萧公子客气了。”李昕笑着,想来都是亲戚,二人也不拘礼。 翠禾不耐烦了,“喝酒就喝酒,哪来那么多礼节,你们有完没完,来人上酒!” 苒苒救过李昕,李昕也救过苒苒,加上李昕的堂妹是知远的弟媳妇,二人心照不宣,举杯共饮。 敏郡王问李媛媛:“你能喝酒吗?” 李媛媛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不能喝了?” “我是那个意思……”敏郡王担心她怀孕了不能喝酒。 李昕秒懂,应声道:“能喝,能喝!” 翠禾喝了一杯便开始拉着知远喝,知远酒量不好,且还打算回去后再温习功课,所以小口抿着,翠禾见状抢过知远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灌他喝下去。 李昕早就知晓翠禾的心意,敏郡王等人看傻了,开口道:“萧公子的未婚妻……” 翠禾白了她一眼,“喝酒不要瞎说!” 李媛媛接过话头,“来,吃菜喝酒!” 慎郡王介绍道:“这是我同窗,也是我小舅子,甲班最优秀的学子,以后就是朋友了,干杯!” 众人一齐干杯,知远没喝几杯便摆手说不行,喝不了。翠禾一脸的嫌弃:“你这酒量还不如你姐,来多喝几杯,酒量喝着喝着就好了。” “就是,就是!”敏郡王也跟着翠禾灌知远喝酒。 吃了几口菜,行酒令玩得尽兴,翠禾耍赖,一杯接一杯地灌知远,李昕挡了挡说:“萧公子实在喝不了,我替了。还有李昭你们几个明天还得上课,睡过头迟到可是要受罚的。” 李昕连着喝了一壶,面不改色,李媛媛巴不得他喝醉了晚上行好事,谁知李昕跟酒仙附体一样,喝三壶跟没事人一样。 众人聊得开心,喝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知远晃晃悠悠地,慎郡王派随从送他回家,翠禾非要跟着过去,敏郡王等人面面相觑,装作没看见。 回到胡宅,苒苒蒙着面纱出来扶他,抱怨道:“你酒量不行少喝些!管家快去煮完醒酒汤来。” “苒苒,你身上有伤,你看着就好,我扶知远回房。” 翠禾扶着知远回房,知远说:“今日交了新朋友,高兴了些,所以多喝了几杯。” “今日就不温习功课了,喝了醒酒汤早些睡。” 翠禾扶知远躺下,又打发苒苒回房,她摸着知远俊俏的脸庞,起了色心,路管家来敲门,“醒酒汤熬好了。” 翠禾开门,帮着管家喂知远喝了醒酒汤,“公子要换衣服,我来就好,请高小姐回厢房休息。” 翠禾愣了一下,外面婢女来通报:“高小姐,您家来了马车接您回去。”李昕知道知远迟早会被翠禾俘虏,便以李媛媛的名义去高家通报,让她家派马车去接回翠禾。 翠禾有些失望,看着知远那熟睡的样子…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错过了… 翠禾跟苒苒打招呼告别,上了自家马车。翠禾一回家,她母亲一顿训斥,还把她关在房里不许出来。 第111章 陈夫子的愤怒 如李昕所料,次日这几人起不来床,连一向勤奋从不迟到的知远也睡过头了。李媛媛在家跟几个年幼的小叔子闹腾得很,一大早李昕出门前就将没睡醒的李媛媛叫起来,塞进马车,让人送她去书院。 李媛媛去的早,想起昨日明算科的作业还没完成,趁着四下无人,她溜进陈老夫子的书房去补作业。得知知远的成绩好,她翻出知远的作业照着抄完。 正当她感叹大功告成时,忽然窗外吹来一阵风,把知远的作业吹到了火盆里。李媛媛连忙去捡,可那炭火好像在跟她作对,原本快熄灭的火眨眼功夫就把知远的作业燎得只剩一个角。 “糟了,这下完了,我不是故意的…”李媛媛手忙脚乱地找纸准备把知远的作业补上。不巧的是外面有人来了,“萧知远对不住了,我得先逃了。”李媛媛迅速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好在无人发现。 直到上课前李媛媛也没找到机会补上知远的作业,心里只能默默祈祷夫子能放过他。 上课敏郡王、慎郡王和知远齐齐缺席,最是严厉的陈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知远足足缺席了半个时辰才到,两位郡王爷来书院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潇然带着令蕊来书院转悠,下课时陈老夫子怒气冲冲地来李潇然书房告状:“太不像话了。” “陈夫子何事如此愤怒?”李潇然示意王庆给陈夫子倒杯茶。 陈老夫子是知远的老师,曾经的户部侍郎,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在户部任职十年从无差错,两袖清风,是个难得的清官。他教书严格,脾气大,学子们都怕他,被他责罚过的学子可不少。 令蕊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陈夫子请坐!” “王爷,李珏、李昭还有萧知远迟到了足足半个时辰,还不交作业,他们身上还有酒气,定是昨晚出去喝酒了。岂有此理!” 令蕊看了看李潇然,低头不语,把决定权交给他。这三个违反规定的学子两个是他的侄儿,还有一个是他的小舅子,李潇然道:“学生不听话,夫子按照书院章程责罚就是了,何苦动怒。” “只是那敏郡王、慎郡王……” “一视同仁!”李潇然回答很坚定。 “最痛心的是那萧知远,那么优秀的学子,自甘堕落,喝酒迟到一次还可以原谅,不交作业不能饶恕!”陈老夫子把桌子一拍。 令蕊面上露出愧色,李潇然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模样,他拿来一把长戒尺双手奉上,“夫子按照书院的规定责罚就是了,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陈老夫子也没给李潇然脸,哼了一声拿着戒尺就走了,连茶都不喝。李潇然长这么大还没哪个官敢对他拍桌子,谁让侄儿不争气,这气得受着。 李潇然长嘘了一声,扶令蕊坐下,令蕊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桌子一拍。李潇然心疼地捧着她的手抚摸,说:“男孩子皮实,挨几戒尺打不坏,别把你的手打疼了。” 令蕊哼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脸去不看他。李潇然解释说:“陈老夫子看重知远,恨铁不成钢,你看他气成那个样子,让他消消气。王庆,去甲班看看。” 令蕊不放心,跑过去看,陈老夫子让学子们写作业,把知远、敏郡王、慎郡王叫到训诫室训斥。 令蕊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李潇然拉她,她不肯走。陈老夫子问道:“你们三个喝酒,上学迟到就算了,作业呢?萧知远你昨天的作业呢?” 知远解释说:“昨天的作业学生交了。” “你交到哪里去了?你不交作业还说谎是吧?你太让老夫失望了,你过来,趴着!夫子从来没打过你,纵得你自甘堕落。” 陈老夫子用戒尺指着旁边的长凳,“你趴在那里。” 李珏和李昭要开口求情,陈老夫子戒尺一挥:“你们两个都自身难保了,管好自己再说。” 知远低头缓缓走过去趴在长凳上,夫子用戒尺打在知远身上,一边打一边教训:“叫你喝酒,不交作业,学得好好的要自甘堕落……” “萧知远,你知错吗?” “学生知错!”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知远一向上进又勤奋,令蕊还是心疼他,心惊肉跳的捅破窗户纸看着,陈老夫子打了十几下才停手,听着就疼,知远忍着一声不吭。 敏郡王、慎郡王皱眉看着,身为郡王身娇肉贵,哪里能经得住打屁股,受痛是小事,丢脸到家了。 陈老夫子转身指着他俩说:“轮到你们两个了,去给我趴好。” 敏郡王、慎郡王走过去趴在凳子上,陈老夫子一个一个地打,一人打了十几戒尺才停手。 中原人最是讲究尊师重道,夫子教训学子,任何人无权干涉,李潇然作为王爷也无权干涉。夫妻二人很有默契地回房,给他们留些颜面。 令蕊回到书房,喝了一杯热玫瑰花茶,敏郡王、慎郡王互相搀扶着来了书房,知远没来,想必是回教室了。 慎郡王像受了委屈,回家找娘的孩子一样,可怜兮兮地说:“皇叔,我们挨打了。” “怎么,要皇叔给你揉揉?” 令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说:“这里有跌打损伤的药,拿去涂一涂就没那么痛。” 敏郡王说:“敢情皇叔和叔母知道我们挨打却不救我们!” “夫子教训学生,皇叔怎么救你们?让皇叔和叔母去替你们两个挨打?” 慎郡王捂着屁股小声说:“皇叔说句好话夫子就放过我们,我们就不用挨打了,疼得很。” 李潇然不以为然,“男子汉大丈夫当保家卫国,征战沙场,这点皮肉伤都受不了那就不要姓李!”这话掷地有声,敏郡王、慎郡王闭嘴,不好意思再说话。 令蕊一人给了一杯热腾腾的牛乳茶,敏郡王说:“还是叔母对我好!” “叔母要是生个郡主,我就把她当宝贝;要是生个郡王,我就天天带他去逛青楼。”慎郡王喝了牛乳茶,擦了嘴,还不忘调侃皇叔。 李潇然轻声说了个滚字,两位郡王爷灰溜溜地回教室去上课。午饭时令蕊让石榴端着饭食去教室找知远。 知远正在写作业,令蕊走过去说:“还在补作业吗?吃完了再写。”知远抬起头看着令蕊,有些不好意思,石榴把饭菜摆在书桌上。 令蕊轻声问:“挨打还疼吗?” “不,不疼。”知远低下头继续写字,令蕊夺了他的笔说:“先吃饭,吃完再写。” “二姐有身孕更要照顾好自己,不用管我。” “你最近瘦了些,我今日把苒苒接过来陪我几天,你回去安心温习功课,好好休息。” 令蕊说完就回了李潇然的书房,李潇然正等着她,“饭菜好了,趁热吃。” 令蕊看了一眼饭菜没有食欲,说:“我吃过了,王爷自己吃吧。” 李潇然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浅尝一口,刚好可以入口,他用勺子舀了汤喂到令蕊嘴边,“你最近都饿瘦了,喝几口汤。” 令蕊勉强喝了些汤,懒洋洋的趴在书桌上不想动。李潇然轻轻抱起她说:“我送你回王府休息,苒苒一会儿也会过去陪你。” 令蕊靠在李潇然怀里,李潇然用那件厚实的带有雪雅香香气的白色毛绒披风裹着她,又香又暖,令蕊很快就睡着了,马车缓慢平稳地回到了睿王府。 养了八九天,苒苒也好得差不多了,令蕊午睡醒来,苒苒正坐在床前看着她。 苒苒仍旧蒙着面纱,手指上的纱布已经取了,手指还有些红肿,令蕊坐在床上,捧着她的手问:“你的手指怎么还这么肿,杜太医看过没有?” 苒苒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说:“二姐放心,我的伤不疼了。皇后和宸王派人上门看过我了,带来了很多好药材,还有睿王爷,一直在给我送好药。” “这次终归是我连累了你,王爷已经派人回去寻药,给你治脸上的伤。”令蕊还是愧疚的很。 苒苒淡定地揭开面纱,凑近说:“二姐,你看,我在用玉容膏,伤口是平整的,这就意味着我的脸能恢复如初。” 令蕊轻抚苒苒的脸说:“不管怎样,知远都会娶你,不会影响什么。等我们的药材回来了,我就给你炼药,我这院子后面空屋子多的是,我让人打扫一间出来备用。” 第112章 翠禾得逞了 苒苒遮好面纱,拉着令蕊的手腕说:“炼药的事不急,我要看看二姐腹中的宝宝好不好。” 令蕊乖乖躺好,苒苒看了左手腕又看了她右手腕,说:“二姐的宝宝好得很,胎像稳固,就是二姐你的身子比之前虚了些,这些天胃口不好吧!” 令蕊转移话题,掀开被子下床,说:“走,我们去后面看看,选个屋子做药膏。” “二姐,药膏我也会做,你有身孕,顾好你自己。”苒苒将令蕊轻轻按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把床头凳上的药碗捧到她面前。 那安胎药苦得很,光是闻着苦药味就让人作呕,令蕊五官扭曲,接过碗一股脑的喝完,又吐出来一大口。 芸娘端来蜜饯果子,用筷子夹了一颗喂她吃。苒苒凑到盘子边检查了一遍,又尝了一颗说:“这些蜜饯果子是南货吧!少见得很,味道还不错。皇妃就是好,什么都有。” 令蕊嘴里含着蜜饯,不方便说话,芸娘回答:“这些果子是李昕将军的母亲送来的,李夫人真是有心。” 苒苒忽然想起来,“说到这里,李将军家前几天还给我送过天山雪莲花呢。让知远带给我的,我看过,是上品,正好派得上用场。这李将军家低调又大方,二姐可与他们多走动,以后知远为官与这样的人为伍多好。” 苒苒处处为知远着想,是个难得的好女子,这次又是因为令蕊与肃王妃的过节受折磨毁容,令蕊惭愧得很。尤其是翠禾总在知远身边转悠,苒苒还不知情,想到这里令蕊就心烦意乱,烦躁不安。 翠禾避开家丁逃到了青云书院,在李潇然书房门口探出脑袋来,正在写字的李潇然头也不抬说:“你出来吧!有什么话就说,除了我,这里没外人。” 翠禾走进他的书房,左看右看,确实没别人,她说:“令蕊在家养胎又没来。” “你找她是为了你和知远的事?” 翠禾默认,李潇然说:“李昕那么好的夫君你不要,非要选个有妻室的书生,偷偷摸摸,你不难受吗?” 翠禾不甘示弱说:“表哥你还不是强娶令蕊!” “本王于宸王先遇见令蕊,一见钟情,本王娶自己心爱的女子没有错。你明知苒苒对知远有婚约,你还要去凑热闹。且不说别人怎么看你,你以什么身份跟知远走到一起,你怎么面对苒苒和未来的公婆?”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劳表哥费心!” “行!当我没说,知远、李珏和李昭都挨了板子,得消停几日,苒苒也去睿王府了,你无事可以去睿王府住几天。” 知远受罚,苒苒不在家,正是送温暖的时候,翠禾哪里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装模作样地说:“我回家去了。” 翠禾在书院门口转悠,等路管家赶着马车来接知远时,她快速跳上马车说:“路管家,我的东西落在苒苒房里,不介意我坐你们的马车回去吧?” 路管家有些尴尬,礼貌地回答:“当然不介意,高小姐请自便!” 翠禾坐在马车里等知远,无聊地咬指甲玩,因为指甲长了会刮伤知远。 知远放学时腋下夹着两本书,跟两位郡王爷告别,找到自家的马车后径直上来了。打开车门,翠禾在车上坐着朝他抛媚眼,知远回头看了看马车,又看看路管家,是自家马车,没搞错! 知远站在马车门外,并不进去,文质彬彬地样子,“高小姐怎么在我马车上?这不合适吧?” 翠禾稳坐,招了招手,“知远,进来呀,怎么,还怕我吃了你!” 知远拱手作揖,请翠禾下车。翠禾往外移了移身子,用那有力地大手一把将知远揪了进来塞在里边坐着,“我顺路去你家去拿东西而已,你那么矫情做什么,跟我要占你便宜一样。” 翠禾吩咐道:“路管家,出发!” 路管家赶着马车出发回去,翠禾挤过去挨知远坐着,知远往旁边移了移,翠禾又移过去挨着他。知远捧着书,翠禾伸手摸了摸他臀部,问道:“挨打还疼吗?” 知远跟被开水烫到了一样,连忙移到侧边坐着,红着脸不说话,翠禾又挤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 知远轻轻推了推,认真地说:“高小姐 ,承蒙错爱,我已有婚约在身。我给不了你幸福,也不想辜负苒苒,请高小姐不要执迷不悟,我和你不会有结果的。我是男子自然无惧,可你是高贵的大家小姐,与我纠缠不清会毁了你的名声,女孩子名声很重要……” “我读书少,你那套说教对我无用,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就要跟着你。”翠禾又挽着知远的手臂。 知远睁着大眼睛有些为难地说:“我不想辜负苒苒,也不想对不起你。”他的眼眸很正,眼里含光,不像说假话。 “不想对不起我,说明你还是在意我的。”翠禾的解读让知远接不住话。 知远过了好半天才说:“我们两个这样无异于背叛苒苒,而且到最后我也不可能娶你。” “男人三妻四妾不很正常吗?我想好了,我跟苒苒平起平坐!”翠禾话一说完,知远跌坐在地毯上,捂着受伤的屁股,皱着眉头,看样子很疼。 路管家回头说:“少爷无事吧!刚才不小心颠了一下。” “无事!”知远应声,一手捂着臀部,一手扶着座位起来。翠禾扶起知远按在车上趴着,说:“你别逞强了,我给你揉揉。” 不等翠禾上手,知远忍痛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说:“不,你别动我,离我远些。” 翠禾还是挪身子过去倚靠知远,知远一动都不敢动,僵着身子到家。 一到家,知远丢下翠禾匆匆回了书房,翠禾在苒苒房里倒腾到天黑也不肯走。吃饭时翠禾溜到前厅去晃悠,知远也不说话,翠禾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路管家,给我一副碗筷!” 路管家看知远并没有留翠禾用膳的意思,在门口呆呆地站着,婢女端来一副碗筷。翠禾接过碗筷,跟在自己家一样很自然地夹喜欢的菜吃。 总不能揭人饭碗吧!虽然极不情愿,知远也没有开口叫翠禾走,只想着她吃饱了尽快回家。知远勉强吃了几口,就回房洗漱,换了宽松的寝衣,批了一件披风看书。 翠禾在苒苒房里徘徊不肯走,管家来报:“少爷,高小姐还没走,冬天天黑得早,宵禁时间也早,她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您看……” 知远领教过翠禾的武功,不敢惹她,于是回答:“随便她!你们下去休息吧!” 路管家走后,知远悄悄去苒苒房间看了一眼,翠禾还在那里倒腾苒苒的药瓶子。翠禾忽然发现了知远在房门外,连忙追出来。 知远没处躲,顺着院子里的梯子爬到了一墙之隔的萧宅,还把胡宅里的梯子也搬走了。翠禾跟在后面三下两下就翻墙去了萧宅。守在萧宅的萧剑走过来问:“萧公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有什么需要我效力的吗?” “没,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箫剑没有说什么,见翠禾来了连忙隐身在一旁。 翠禾身手敏捷,一下子就找到知远所在的房间,知远连油灯都不敢点,拴好房门,窝在床上。 翠禾绕到后面窗户旁等着,两人跟躲猫猫一样,知远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确认翠禾没有跟来,才摸到桌上的火折子,点燃屋里的蜡烛。 这间屋子是令蕊留给知远的,屋里有书本和笔墨纸砚,还有几件知远的衣服。知远点燃了油灯,捻了捻灯芯,平复心情,庆幸翠禾没有跟来。 翠禾此时已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爬进屋里,知远在聚精会神地写字,没有注意到翠禾已经靠近她。 翠禾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眼看油灯暗了些,她走到桌前捻灯芯。知远这才注意到翠禾跟来了,连忙躲到一边,“哎呀,你是人是鬼,你怎么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翠禾指了指窗户说:“你读书读傻了吧?你没关窗户,我从窗户进来的。” 知远找到窗户看了一眼,窗户确实开着,这才放松下来。 “高小姐,这都到晚上了,你回家就好了,何苦阴魂不散地出来吓我!” “你这么胆小呀,没关系,以后有我保护你。”翠禾仗着一身好功夫,骄傲得不得了。 知远不胜烦扰,生气地说:“高小姐请自重!你要住在我家,为了你的名声我都把宅子让给你了,你何苦要追过来。让人看见,有理说不清了。” 翠禾靠近知远蹭了蹭,娇媚地说:“我就稀罕你。” 知远往后退,“你别过来,这万万使不得!” 知远踮起脚尖够着看外面,希望箫剑能来救他,不等他喊出来,翠禾朝他撒了一把药粉,知远喊不出声了,身子僵着有些无力,差点倒下。 翠禾从后面抱着知远,用手绢堵住他的嘴,将他拖到床上躺好。知远用尽全身力气也逃不出翠禾的魔掌,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眨眼,浑身无力,连翻身都困难。 翠禾亲了知远一口说:“这是苒苒的迷幻药粉,效果你知道的,你就别白费力折腾了。今晚你是我的。” 知远奋力挣扎,累得喘着大气。翠禾摘了他嘴里的手绢说:“这宅子是令蕊的吧!苒苒那天无意说漏嘴了。你乖乖地别叫,我这里有麻沸散,你要是不配合,我只能用麻沸散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翠禾细心了一回,她确定这宅子是安全的才敢下手。 知远嘴里小声地骂着苒苒不收好自己的东西。 翠禾帮知远侧着身子睡着,她爬到床上说:“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她解了知远的披风,掀开寝衣,扒开他的亵裤。知远紧张得发抖,目眦欲裂,用痛苦扭曲地表情问翠禾,“你,你要做什么?高翠禾,你卑鄙,下流!……” 翠禾圆脸微红,满脸写着欲望二字,“你别白费力挣扎。” 知远努力摇头,恨得牙痒痒,气得头都要炸了。 翠禾仔细看了看他臀上的伤,给他抹了药,然后粗暴地把知远翻过来,把他的亵裤褪了下来,提在手上抖了抖,丢在一边。 知远艰难地移动双手扯着上衣捂着自己腹部,尽全力保住男人最后一丝尊严。 他嘴唇微动,翠禾吻了他的唇,闭上眼摩挲着。双手不安分地解开他的衣服,拉上被子…… 翠禾终于得到了知远,颇有成就感。知远等着药效过去,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113章 贵妇的烦恼 次日刚到辰时,知远像往常一样醒来,翠禾挽着他的手臂睡着,他颤抖的手翻开被子一角,翠禾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知远慌忙下床惊醒了翠禾,他理了理衣衫,用厚重的披风裹好自己,仓皇逃回胡宅。翠禾起床穿好衣服,淡定地出门找了辆马车回家。 昨晚的一切箫剑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自己的女主人。 肃王府里,肃王修身养性,他的心腹每日天微微亮时把前一日朝中的情况报告给他,他一直宿在侧妃于氏房里。嬷嬷每日早上把蓝贞和顺诚两位王妃拖出来打十板子,然后逼着她们读女戒和女训。 早上寒气重,过了四五日,两位王妃寒气侵体,都病倒了。训导嬷嬷来报:“肃王殿下,两位王妃都病了,您看要不要请太医?” “去请太医给她们看看!”肃王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每日的刑罚…” “暂缓,等她们病好了再看她们改造的效果如何。” “是,老奴记住了!” 两位肃王妃病了,太医来瞧过,也开了药,肃王却始终没去看她们一眼。顺诚公主侧躺在床上,抚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后悔不已:还不如嫁给睿王,睿王虽然冷漠,但不会这么绝情,因为一点小事就如此苛刻自己的女人! 令蕊这一胎格外珍贵,宫里的太医每隔一天就来请平安脉,顺便给苒苒治伤。令蕊的房间每日炭火旺盛,暖和得不得了,她懒懒地不想动,苒苒就陪着聊天,喂她吃东西。睿王在皇城和书院两边跑,忙得不得了,好在陆宛如很得力,帮他把府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刚到腊月初一,皇宫内务府就把年节礼送来了,足足十大车,库房都快放不下了。伺候的老嬷嬷和婢女们看着一车一车的年货入府,知道今年能过个富庶的年,别提多开心,服侍令蕊也格外尽心。 知远怕翠禾再来找麻烦,让路管家把苒苒接了回去,陆宛如很会做人,知道萧宅那边人员稀少也不熟悉中原的习俗,特意准备了满满一车年货让苒苒带回去。 苒苒拒绝,陆宛如微笑着说:“这是王爷交代的,也是本妃和你姐姐的一点心意,图来年大吉大利,丰衣足食!” 陆宛如如此说,苒苒不好拒绝,屈膝行礼,“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睿王爷,多谢陆王妃。” “胡小姐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胡小姐慢走!” 苒苒再拜便离开了。 晚上知远一回来就冲苒苒发火:“你能不能看好你的东西,你那些瓶瓶罐罐能不能不要随便送人!” “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我的药又没碍你什么事。” “怎么没碍事,高翠禾不做好事,你怎么知道她拿你的药做什么了!”知远有苦说不出,能告诉苒苒,她的朋友拿着她的药用了她未婚夫吗! 苒苒对自己的药非常自信,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她也一脸疑惑,“翠禾怎么了,她对你做什么了吗?” “总之,你的药不要随便给别人,还有,你的房间不要让人进去!跟你说不清,我去看书了!”知远回房看书,留下苒苒在那琢磨…… 李潇然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便让青云书院提前放年假,腊月初五上完课就放假了。 两位郡王爷无事可做,带着李媛媛和翠禾来睿王府看望怀孕的叔母。李媛媛虽然不怎么喜欢令蕊,但碍于面子不得不去。 陆宛如亲自来告诉令蕊:“萧王妃,敏郡王、慎郡王、裕成郡主来看您,您看要不要见他们?” “怎么不去,让他们在前厅等我。”令蕊马上来了精神,起身下了卧榻,芸娘给她系上披风,又理好衣裳。 陆宛如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令蕊,“拿着,屋外冷得很!”她跟芸娘一起扶着令蕊出了房间,去前厅。 “叔母安好!”众人行礼。 “郡王爷安好,郡主安好!”令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敏郡王眨了眨眼说:“叔母,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跟我们走。” “去哪里?” 翠禾挽着令蕊的手臂,神神秘秘地说:“我们不会骗你的,跟我走。” 陆宛如见他们不肯多说,有些尴尬,寻了个由头说:“后院还有些事需要料理,我先回去了。” 慎郡王说:“城中最大的酒楼今日选花魁,热闹极了,还是皇叔体贴,提前放假让我们去看。叔母跟我们去看看漂亮的中原女子。” 翠禾掐了他一把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漂亮?” 慎郡王赔笑脸回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是大家闺秀,规行矩步、端庄沉稳,那些花魁哪能跟你们比!” 敏郡王解释说:“风韵不一样,感受不一样。慎郡王的意思是世家贵女看够了,想看些新鲜的。” 虽然年纪相仿,但毕竟是是叔母,是长辈,跟着侄儿去逛青楼有些不庄重。难怪他们要避开陆宛如,令蕊在犹豫要不要去时,翠禾说:“去就去,我跟媛媛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好歹李昕没跟我们一起。” 李媛媛和翠禾一左一右架着令蕊上了马车,敏郡王、慎郡王上了前面那辆马车。马车里的火盆已经燃起炭火,跟房间一样暖和。 翠禾跟李媛媛坐在令蕊两侧眉来眼去的,令蕊缓缓地说:“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 翠禾先开口,“令蕊,你说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令蕊眨了几下眼睛,羞得脸都红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媛媛柔声解释说:“翠禾的意思是,我皇叔那样的大人物,能俘获他的心思可不容易,叔母您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吧!”令蕊尴尬地否认,能怎么说,我图你皇叔的好相貌和身子? 翠禾又说:“我那睿王表哥在外能呼风唤雨,但对太后很孝顺,你是第一个能让他顶撞太后的人,可见睿王表哥对你是真的喜欢。” “那可能是因为我娘家在西域,王爷要是不维护我,我肯定被太后打得只剩半条命。” 一向张扬的李媛媛此刻温顺的像小白兔,“叔母,你教教我…李昕他对我不上心,怎样才能让他像皇叔对叔母您那样深情。” 李昕是个武将,他还知道送令蕊两只小白兔,还背着她回家,而且他眼神时而锐利时而温和,言语不多,是个内秀的人,不像是木讷不开窍,不懂情爱之人。对李媛媛这样花容月貌的女子不上心,多半是因为不喜欢! 令蕊想了想说:“那你可知李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内秀的、活泼的、还是志同道合的?” “我不知道,我问他他也不会说的。”李媛媛有些为难地说。 “知子莫若母,你可曾问过你婆母?” 李媛媛摇头,“我不好意思问,会被人笑话的。” 翠禾说:“女子讨夫君欢心怎么会被笑话呢!”听翠禾这话的意思,她也在为俘获知远的心意苦恼,翠禾一向无拘无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话出自她之口,着实让人意外。 李媛媛挽着令蕊的手臂说:“叔母,之前是我任性得罪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要是成亲一年没有子嗣,夫君便可纳妾。” 令蕊又问:“那你是想走入李昕的内心还是想怀上子嗣?” 李媛媛低声说:“都想要。” “不如先去看看花魁娘子的风姿,恐怕没有男子不喜欢这些。” 翠禾很惊讶,“那,会不会被人唾弃?” “闺房之事夫妻两个不说,别人哪里知道!” 李媛媛小心翼翼地问:“叔母,你和皇叔也是这样的吗?” “不,我跟你皇叔就是个意外,不谈也罢,最重要的是我们女子要活得开心。” 第114章 选花魁 马车平稳地行驶,几个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水月楼,水月楼是礼部下设的青楼,里面的女子大多是罚没的官员家眷,精通琴棋书画,且色艺双全,慎郡王是这里的常客。 到了年底,水月楼又开始选花魁,今年参选的女子有十位,都是选了又选送上来的。 慎郡王、敏郡王伸手扶令蕊下车,“叔母当心,地上有冰,小心滑倒。” 虽男女有别,可令蕊无法拒绝他俩的好意,扶着他们的袖子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水月楼门口好多马车,都快停不下了,人来人往,大多是男子,有平民、有世家公子也有达官贵人。 两位郡王爷的随从在前面开路,翠禾等人护着令蕊避开拥挤的人群。水月楼五丈宽的大厅内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听不清说话声。 爱凑热闹的慎郡王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在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订了一间雅间。石榴、百合是武婢,力气大,推开拥挤的人群,防止他们碰到自己的女主人。 令蕊在众人的保护下去了二楼的雅间,与那说书的茶楼一样,一楼搭了高台,台上铺着红地毯。 花魁大赛就在这台子上举办,比赛还没开始,围观的男子们便迫不及待地搬来条凳摆在台子周围,踩在条凳上伸长脖子围观。 像慎郡王这样富庶的贵族公子哥儿便不用挤在人群里,而是坐在又香又暖的雅间欣赏,台上女子们的一举一动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位郡王爷细心地扶令蕊侧卧在软榻上,他们则坐在她旁边,中间的矮桌上放着茶点。 令蕊和翠禾很是稀奇,毕竟是第一次看花魁大赛,她们伸长脖子期待着。敏郡王尝了几口糕点和茶,直摇头,招手唤来随从小飞去旁边买些糕点来。 “我要糖炒栗子和千层酥。” “乳茶、马蹄酥、桂花酥。” 令蕊弱弱地说:“我想吃冰糖葫芦。” “照办,都有…小飞快去!” 慎郡王喜欢看美女,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舞台上的动静,忽然他眼睛发光说:“花魁大赛马上要开始了,花魁娘子要出场了。” 世上的女子都厌恶男子寻花问柳,负心薄幸,李媛媛正为跟李昕关系冷淡而烦恼,见慎郡王这样,她一脸嫌弃地说:“瞧你那样,马上要成亲了也不知收敛些!” 令蕊安慰她说:“今日就是来高兴下,看看花魁娘子的风采。来日方长,先把自己过舒坦了,再图别的。” 慎郡王回答:“就是,我好心带你出来玩,还被你这样数落。李昕可不是小气的人!” 翠禾递了个眼色,敏郡王意会,抓了一把花生糖放在李媛媛的手心里说:“吃糖,看比赛。” 花魁比赛终于开始了,一声锣响,几位红衣女子蒙着面被一群婢女簇拥着走上台来。空中粉色的花瓣纷飞,令蕊闻到一丝香气,几位身材曼妙,身着纱衣的女子拉着红绸从空中缓缓降落,当真是仙女下凡! 众人鼓掌惊叹:“妙哉!妙哉!” 台上一位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高声说:“感谢各位贵客莅临水月楼!今日是我们水月楼两年一次的花魁大赛最后一场,我们将从台上十位女子中选出一位花魁来。凡是入场的贵客每人发一支花笺,每位贵客可以将自己喜欢的娘子名字写在花签上,参与投票,得票最多者胜出!” “好好!” 茶楼的小厮从一楼开始挨个发花签,那主持大局的中年男子说道:“花魁大赛正式开始!请姑娘们上前一步,向贵客展示真容!” 十位姑娘正面对令蕊这边,她们摘下面纱,从左到右一一看去,果真个个天姿国色,让人倾倒! 翠禾问:“慎郡王看中了哪个?” “光有美貌是个花瓶,还得看才艺!”慎郡王看着台下的女子,说话也不曾转过脸来。 “一号柳如月,年十七,擅作画……”柳如月娇滴滴地扭着身子,上前屈膝行礼,“各位贵客有礼了!” 冬日里她一身正红纱衣,面容姣好,身材凹凸有致,纱衣下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台下不少男子一见倾心。 “二号颜如玉,年十八,擅弹古筝……”颜如玉的衣服厚实些,仍旧是一身喜庆的正红,面如满月,端庄大方,微微一笑让人心碎。 “三号桃夭夭,年十八,擅弹琵琶和舞蹈……”桃夭夭人如其名,艳若桃李,瓜子脸,桃面细眉,身材高挑,她身轻如燕,从天而降。恰到好处的桃红衣裳为她增色不少,让人眼前一亮。 “四号娇娇红,年十九,擅舞蹈。”这位姑娘面若银盘,珠圆玉润,丰满的双乳撑着刚刚合身的衣衫,呼之欲出,台下不少男子垂涎三尺。 两位郡王爷看得带劲,翠禾蹭了一下说:“瞧你们那眼神,跟小时候没喝够奶一样。” 敏郡王瞪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都说这种珠圆玉润的好生养,传宗接代是喜事。” “哦,原来你喜欢丰满的呀!”李媛媛接过话头说。 敏郡王解释说:“我只是欣赏,不代表我喜欢这种。你们两个……” “你跟我奶奶一样的眼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呢!”翠禾又补一刀,“你眼前的叔母如此苗条还不是怀上子嗣了,你们什么眼光,该跟你皇叔好好学学。” 令蕊捂嘴笑,听着他们争论,不知不觉间小飞已经买来了吃食摆上矮方桌。 食物太多了,敏郡王又让小厮搬来一张矮方桌,把吃食摆好。令蕊嘴里没味道,拿起鲜红诱人的冰糖葫芦,还没咬到嘴里芸娘夺过冰糖葫芦说:“孕妇不能食山楂,娘娘要忌口。” 令蕊馋得很,看着酸甜的大山楂在眼前口舌生津,她苦笑道:“我就吃一口,一口…” 敏郡王他们连忙面前把瓷盘子里的冰糖葫芦移得远远的,“芸娘不说我们都没注意,叔母要忌口,万一出差错,皇叔肯定要打断我们的腿。” 慎郡王附和道:“就是,叔母不能任性。你们再看看这些吃食哪些是孕妇不能食用的,赶紧撤走。” 令蕊下了卧榻,抢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芸娘把手伸过去说:“请娘娘吐出来。” 令蕊摇头拒绝,两位郡王爷跟哄小孩一样,“叔母,不就一颗山楂吗?等小宝宝出生了,侄儿送一车冰糖葫芦给您,吐出来吧……” 翠禾跟李媛媛也来劝,令蕊极不情愿地把嘴里的山楂吐到芸娘手上,然后回到卧榻上坐着。 敏郡王、慎郡王净了手,一个给她剥栗子一个给她喂杏仁酪。翠禾夹起一块桂花糕喂到令蕊嘴边,令蕊照单全收。 第115章 选花魁(二) 令蕊吃东西的时候,十位姑娘都介绍完了,接下来是才艺展示。画板抬上来,柳如月手执四支笔,蘸了丹青现场作画。 她落笔极快,笔锋流畅,看样子是一幅山水画,意境深远,淡雅清丽。尤其是她作画的动作,不像是画画更像是在跳舞,优雅大方,举手投足间似大家闺秀。丹青能练到如此地步,可见她极有天赋,让人佩服。 二号颜如玉弹古筝,她那葱白的手指修长笔直,指甲涂成了红色,看着就诱人。她轻撩琴弦弹奏了一曲欢快的曲子,赢得台下男子一片喝彩。 令蕊看得带劲,忽然扫了一眼看到了原本应该守在萧宅的箫剑,箫剑孤身一人出来寻花问柳也说得过去,可他提着剑,谁来青楼会带着剑,难不成是知远遇到麻烦,箫剑找自己来了? 令蕊怕知远那边出了事,不动声色,缓缓起身,道了声:“我出去一下。”翠禾和李媛媛起身准备陪她去,令蕊说:“不用了,我带了五个侍女。你们继续看,我一会儿就回来。” 令蕊装作去方便,绕到了墙角处,支开随行的侍女,让百合去找箫剑。 没过一会儿箫剑就来了,他一身黑衣,始终一副冰块脸,不苟言笑,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箫剑作揖问道:“请问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箫剑,你来这里做什么?胡宅那边最近还太平吗?” 箫剑愣了一下说:“萧公子去住了一晚,还被高翠禾给强暴了。”当他说出强暴二字时,令蕊的脑瓜子嗡嗡的,芸娘和石榴见她脸色变了,随即扶着她说:“娘娘镇定,横竖萧公子不吃亏。” 可苒苒吃亏啊,她的未婚夫让别的女人先用了!且高家权势正盛,若是她家发现这事定不会轻饶知远,若是告他品行不正,恐怕知远就没出头之日了… 细思极恐,令蕊气得说不出话来,百合连忙转移话题,“箫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人。” “你找谁?” 箫剑指了指远处站着的一个穿蓝色民女衣服的女子,说:“就是她。” 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令蕊想走近看看,箫剑伸出剑拦着,“这种地方的女子恐污了娘娘的眼,还是不要见为好。” “她是你什么人?” “故人的女儿,因父亲获罪沦落到青楼,我今日来为她赎身。告辞!” 箫剑转身离去,面庞冷若冰霜,不像是说假话,他拉着那女子的袖子就离开了。 令蕊回雅间时看得到了李昕,他一身靛蓝便服,正在跟一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说话。那中年女子装扮与胭脂楼的徐女官一样,看样子也是老鸨。 今日真是热闹,连李昕都来逛青楼,他的妻子李媛媛正在为怎么讨好他而烦恼,他却来青楼作乐,要是让李媛媛知道不知道有多伤心。 女人最懂女人的苦,令蕊让石榴去提醒李昕。石榴刚一走近李昕便发现了,从容地上前来行礼,“娘娘有礼了!” 令蕊问:“李将军来看选花魁吗?李夫人也在楼上。” “卑职来寻人,就不上去了,告辞!”李昕自然懂令蕊的意思,大步离去。 今日真是怪了,两个看起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都来逛青楼,而且都带着剑。出来已有一盏茶的功夫,再不回去会被怀疑的,令蕊回了雅间,交代百合去跟老鸨打听情况。 令蕊回到雅间时,他们的花签已经送来了,两位郡王爷起身扶令蕊,“我们抽到了花签,还有一支留给叔母的,叔母亲自打开看看写了什么花语。” 李媛媛双手奉上花签,这花签就是一支精美的竹签,撕掉外面的一层纸,竹签上画着石榴花,众人凑过来看。 诗曰:石榴喷火照宫明,枝头时见子初成。灼灼其华怎堪争,重披红纱泪新干。 “石榴花,有些拗口……”令蕊有些不解,不过看后两句有些不吉,她莞尔一笑说:“不看也罢,戏语而已,不必当真。” 慎郡王接过令蕊手上的花签说:“叔母这支花签不寻常啊,一会儿我拿去让花魁娘子解惑。” 翠禾把自己的签拿出来给令蕊看,“大家把自己的花签都拿出来看看。” 翠禾的是天山雪莲花,诗曰:玉洁冰清雪里仙,一朝春尽片片散。从容含笑知尘远, 凌寒高处度逍遥。 翠禾这支似有孤独之像,众人看了不说话,唯有李媛媛这支不一样,她的花签是芍药。 诗曰:芍药何曾羡牡丹,独生李园恣逍遥。春衫掩泪花常在,牡丹尽放终如愿。 敏郡王把他和慎郡王的花签丢一边说:“不看了,无趣,跟寺庙抽签一样。” 石榴回来了,令蕊附和说:“你们看,楼下的表演开始了,先看表演。” 表演的是第五位姑娘,她穿着轻薄飘逸的五彩舞衣,犹抱琵琶半遮面,风姿绰约。 众人睁大眼睛看台上的姑娘跳舞,看到一半,翠禾抓着欲起身的令蕊说:“舞蹈这事得看天赋,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令蕊你。连陛下都夸奖你呢。” 在两位侄儿面前,令蕊有些不好意思,勉强笑着,也不说话。慎郡王打圆场,“你这说的什么话?叔母是大家,是仙女,这是我们寻常男子欣赏的,不是一个级别。让皇叔听到了准得敲你脑袋。” “翠禾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曲解了。”李媛媛解释说。 令蕊说:“你们继续欣赏,我出去一会儿。” 李媛媛问道:“叔母才回来又出去,是不是不舒服?” 令蕊浅笑说:“害喜而已,今天比前几天在家强多了。” 敏郡王问:“叔母,要不我们送您回去?” 令蕊装作要吐的样子,用手绢捂着嘴说:“你们等我。” 她又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百合看了看附近没人,小声说:“娘娘打听清楚了。箫剑赎走的那个青楼女子怀了两个月身孕,老鸨本打算给那女子落胎,但箫剑找来了,硬是花重金赎走了那女子。那女子是被一大户人家卖来的,而且她腹中胎儿也不是箫剑的。” 这就怪了,箫剑要怀孕的女子做什么?难不成他不能生育,买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子女? 百合又接着说:“李将军也是来找姑娘的,并且只要怀孕两个月左右的女子。难不成是要做什么吗?” 都来买怀孕两个月的女子,令蕊觉得此事不简单,因为她怀孕也是两个多月,此事说不定与自己有关。“百合,老鸨知不知道李昕和箫剑的身份,还有她怎么肯把这些事告诉你?” “我给了两支金簪老鸨才肯说。” 令蕊正在整理思绪,翠禾找来了,她连忙用手绢捂着嘴装呕吐。翠禾轻抚她的背问道:“怎么样好些没有?苒苒有没有给你看过。” 令蕊擦了擦嘴说:“害喜是正常的,哪有药可治,再熬一个多月就好了。” 翠禾扶着令蕊慢慢回房,令蕊忽然想起箫剑说过翠禾把知远睡了,翠禾力气大,这事不是没有可能。 她怔怔地看着翠禾,翠禾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翠禾问:“翠禾,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你的终身大事?” 翠禾心想是不是那事露馅了,这种事知远应该不会说出口的,但看令蕊这眼神,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我母亲都不管我,你腹中有小宝宝就别操心了……” “唉,也不知道知远明年科考怎么样,要是不成,他就要回楼兰城了。他要是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令蕊那语气像极了老母亲舍不得儿子远行。 翠禾脱口而出:“等你生了孩子再回去不就行了。再说了,皇上说了让我跟你一起去西北。” “那你母亲舍得吗?” “女大当婚,李媛媛嫁给李昕,有朝一日李昕上了战场她还不是要跟着去,就像李昕的母亲一样,两头跑。我母亲不会舍不得我,我也愿意去西北跟你们在一起。” 本想让翠禾知难而退放弃知远,没想到翠禾要阴魂不散地跟着知远,令蕊也是无言以对。 她有些疲乏,在卧榻上侧卧,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李媛媛细心地给她盖上郡王爷的披风,敏郡王让随从在屋外守着,不许人来打扰。 第116章 夫君不能用 台上的评选仍在继续,大约半个时辰后令蕊就醒了。翠禾扶令蕊起来坐着,慎郡王奉上红枣鸡汤,还说:“叔母这一觉可错过了好戏,刚才有绝佳的琵琶曲,简直是天籁之音。” 令蕊捧着碗说:“哪有那么神奇,我做梦也听到了,你要是喜欢琵琶曲,叔母给你弹一曲。” 令蕊喝了半碗鸡汤,刚放下碗。石榴探过头来轻声说:“娘娘,郡王爷、郡主小厮收花签来了。” 敏郡王拿笔蘸了蘸墨水,率先递给令蕊,她写下了三号桃夭夭,然后把笔递给李媛媛。两位郡王爷写的时候挡了一把,不许人看,翠禾嘲讽说:“我就知道你们喜欢丰乳肥臀的,别不好意思。” 慎郡王瞪了她一眼,夺过她手上的花签说:“你拿来吧!” 交出花签后,青楼掌柜正在统计花签投票的结果,慎郡王特地去借了一把琵琶兴冲冲地抱到令蕊面前。 敏郡王看了看令蕊,试探性着说:“据说琵琶有二三十斤重,叔母的身子可以吗?” 令蕊摘了手上的戒指和手镯说:“怎么不行,我七岁就能抱动琵琶,琵琶拿来给我。” 令蕊拨了拨琴弦试音色,挑拨琴弦后便开始弹刚才梦中听到的曲子。 琵琶声起,台子周围喧嚣的男子们很快就安静下来,循着声音看向令蕊所在的雅间。 令蕊低眉信手弹得轻松自在,这曲子明显比刚才慎郡王赞叹不已的那首好了很多,简直堪称天籁。 一炷香的时间后,曲子结束,两位郡王爷连连鼓掌,李媛媛接过她腿上的琵琶说:“叔母的琵琶堪称国手,比宫廷乐师还好,真让人佩服!”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被这美妙的琵琶曲惊叹不已。有人走到这边来要见弹琵琶之人,被小飞一一打发了出去。 敏郡王、慎郡王现在总算明白宸王和皇叔为何会同时看上这位西域公主,她果然有过人之处。 两位郡王爷拱手作揖道:“叔母厉害,叔母辛苦了,侄儿佩服!” 令蕊淡淡一笑,问:“投票结果出来了吗?那签文前言不搭后语,让花魁给我们解解。” “小飞去看一下结果。” 等结果的时候时不时有人来要见弹琵琶之人,被石榴等人回绝。 老鸨不胜其烦,甩了甩花手绢作揖说:“各位贵客,刚才弹琵琶的不是我们水月楼的姑娘,你们就别再追着我问了。” 令蕊吃着葡萄干,忽然外面台子上锣响了,“诸位,诸位,今日花魁大赛结果已出,胜出者是三号桃夭夭!” 台上台下一片欢呼声,敏郡王、慎郡王气得把大腿一拍说:“是不是作假了,明明八号红牡丹最美,怎么是三号!” 李媛媛说:“花魁是三号和八号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能把花魁娘子带回去做妾!” 敏郡王回答:“那自然是不能,我爹严着呢,玩玩可以,带回家是要打板子的。” 令蕊想起今日李昕找怀孕女子扑空的事,在那里发呆。李媛媛说:“结果公布了,我看叔母选的三号,我和翠禾也选了三号,你们两个都选的八号?” 敏郡王,慎郡王默认,台下主持大局的中年男子给三号桃夭夭戴上花环,桃夭夭美得不可方物,一群男子簇拥着她,个个争相目睹她的风采。 翠禾花重金让人去请桃夭夭过来解签,桃夭夭步履轻盈,水蛇腰一扭一扭的,看得人春心荡漾,得知贵客是女眷后桃夭夭立刻收敛起来,像淑女一样规规矩矩地立在令蕊他们面前。她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各位贵客,不知各位贵客唤我来所为何事?” “那花签姑娘可否为我们解说?” “愿为贵客效劳!” 百合找来那三支花签递给桃夭夭说:“请花魁娘子为我家夫人解签。” 桃夭夭看了令蕊那支咏石榴花的花签说:“这石榴花原产自西域,汉朝传入中原,只生长在富贵人家和皇宫供贵人们欣赏。抽中这支签的定是位大富大贵之人。不知是哪位?” 众人面面相觑,慎郡王说:“你直接说就是了,别管是何人!” 桃夭夭微微一笑说:“女子如花,石榴花开结果,多子多福,然这富贵花被人争抢,说不好是福还是祸。重披红纱泪新干,当然会有一番搓磨,最终回到最初的地方。” 令蕊立刻明白了,这花签跟庙里求签一样,并不单纯指花,翠禾的天山雪莲花和李媛媛的芍药代表的意思她也明白了,于是说:“有劳姑娘了,只是我们并不感兴趣。姑娘请坐!” “有幸得见姑娘芳容,不胜自喜,姑娘请这边坐。”风流贵公子慎郡王十分客气友好。 花魁娘子陪着吟诗作对,弹琴玩耍,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大家玩得很开心。天色阴暗飘起了雪,不宜久留,两位郡王爷扶着令蕊上马车,亲自将她送回睿王府才回去。 他们离开后,令蕊让芸娘将自己的舞衣包好送给邻居李媛媛。李媛媛收到舞衣比划了下,有点小激动,就是不知道李昕会不会喜欢。 李媛媛原本就喜欢李昕,可成亲后李昕对她不冷不热,一直没有圆房,她也仗着自己的高贵身份与李昕僵持着,时间久了她就忍不住了。世上的女子谁不希望得到夫君的宠爱!她想尽办法,说尽好话李昕也不怎么搭理她,总是以事务繁多为由独自安睡。 这次有人指点说不定能成。 李潇然忙完回来看令蕊,令蕊坐在床上板着脸也不理他,“爱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要喝水!” 李潇然转身去给令蕊倒水,令蕊伸出大长腿猛地在他背后踹了一脚。 李潇然抿着嘴,捂着腰,五官扭曲在一起,坐在床上装作很疼的样子,石榴、百合连忙凑过来,李潇然招手示意她们退下。 他凑过去搂着令蕊亲了亲,宠溺地说:“夫君太忙了,无暇陪你,怎么今天跟侄儿们玩得不开心?” 令蕊想起翠禾那事就恼火,抱怨道:“王爷说话不算话!说好了看看太后就回去,一住就是半年。皇上让你把翠禾带去西北,你又不管,放任她缠着知远!” “原来是为了翠禾这事,夫君这一脚白挨了。知远是大人,翠禾再喜欢知远也不可能逼着知远娶她吧!” “翠禾跟知远那个了,箫剑说的。王爷消息灵通,怎么不知道这个。万一高家追究起来,知远即使考上科举也无官可做,这不是害人吗!王爷赶紧看好你的人,该宠幸的宠幸。知远是个老实人,经不起翠禾的折腾。” 李潇然笑了笑说:“夫君跟别人在一起你一点都不在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亏我天天陪着你。” “我不能用夫君,给别人用用嘛,好东西要分享。” 李潇然气得要吐血了,吸了一口凉气抚着自己的胸理顺气息说:“你夫君我只有这一种用处吗?我在中书省衙门坐一整天,应对尚书省和门下省的两帮人,忙得焦头烂额,口干舌燥,回来还要被你折腾……” 李潇然跟个孩子一样,气得晚饭也不吃趴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令蕊头一回见他这样生气,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给他揉揉腰。“夫君腰不好,得揉揉。” “本王的腰好得很,你不要污蔑我。”李潇然回过头来又说,“你现在怀着孕,巴不得夫君腰不好。还有,你踹我一脚的事可别让人知道,传到太后那里,她准饶不了你。” “知道了,调教夫君要关起门来,褪掉裤子打,这样就没人说什么。这是王爷教我的。” 李潇然冷笑一声,“孺子可教!” 芸娘来报:“王爷,娘娘,陆王妃来了。” “让她进来!” 李潇然和令蕊理了理衣衫,端正在床上坐好,陆宛如进来时脸色有些不好,她微微屈膝行礼,“王爷安好!” 令蕊让芸娘搬来凳子,陆宛如坐下后说:“肃王府那边的消息,肃王每日命人扒了衣裳责打两位王妃,为了不让人看见伤疤,只打臀部,两位王妃又受了寒,都病了。” 皇家教训人许打不许骂,打人不打脸,打屁股也正常。 陆宛如又接着说:“两位王妃如今送不出信,要是哪天让母家知道了,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 李潇然道:“肃王特狠厉了些。不过吐蕃送来顺诚公主是为了拖延时间好休养生息,至于回鹘自然不敢轻易发兵。不过本王还是会去信让李元忠和李琇璋加强防范。” 陆宛如道:“王爷英明!肃王一直宠幸小妾,对生病受伤的王妃不曾看一眼,蓝贞公主被灌红花不能生育,肃王似有再娶妻之意。” “本王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李潇然抱起令蕊服侍她躺下,原本话没说完的陆宛如不得不离开。 陆宛如有些失落,出门前还带上了房门,令蕊又起来说:“王爷急着要我睡觉做什么,我还想吃点东西。” “陆宛如有个堂妹,贵妃禁足期满就去了她家,有意让她堂妹给肃王为妻。陆宛如的意思是来提醒我,一旦肃王娶了她堂妹,两位肃王妃被废,有可能影响边疆局势,希望本王出面推掉这门婚事。” “她的意思是希望她堂妹嫁给王爷你?”令蕊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这一层关系,毕竟陆宛如滑胎不久,需要休养,且令蕊又怀了身孕不能侍寝,她堂妹就是最好的人选。 “就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娶不娶她堂妹?” “要是她像你这样聪明伶俐得本王喜爱,本王便娶她!” “王爷讨厌!” 第117章 李昕的妻子 李媛媛拿着令蕊送的五彩舞衣,有些小激动,焚香沐浴,让人把李昕的屋子熏得热哄哄的。 李昕回家照常用膳、练武后洗浴歇息。当他推开回房时,暖香气息扑面而来,一身异域舞衣的李媛媛从后面抱住他。 李昕回过头去,李媛媛的脸庞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像是能掐出血来。李媛媛眨了眨那双杏眼,柔声说:“夫君辛苦了,我伺候夫君宽衣。” 李媛媛走到李昕面前,她身上那五彩舞衣薄如蝉翼,透得让李昕面红耳赤。皇家贵女养尊处优,肤若凝脂,细腻润滑,身形丰腴,自然无可挑剔。 李媛媛给李昕褪去衣衫,靠近他贴着他的身躯,仰起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李昕闻着李媛媛身上诱人的香味有些上头,无处安放的双手不自觉地搂着妻子,然后又推开她。 李媛媛白天看了那些舞蹈,现在派上了用场……她扭了扭,然后扑到李昕怀里,李昕毕竟血气方刚,顺势抱着李媛媛,拉上了床帘…… 两位肃王妃巧言令色哄骗单纯的李媛媛与她们为伍,李昕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与她们走得太近,以免将全家卷入争储漩涡,所以对她爱搭不理,让她冷静下。李昕认出李媛媛穿的是萧王妃的五彩舞衣,说明她与中立的睿王府走得近了些,且萧王妃那样美妙的女子没有男子能抵得住诱惑。权当望梅止渴! 次日李昕出门前特意亲了亲李媛媛,好事已成,李媛媛算是与萧王妃和解了。肃王府闭府,李媛媛如今倒与睿王府走得近了些。 令蕊正在房间里玩李昕送她的小白兔,陆宛如亲自来找她,“姐姐,慎郡王来找姐姐了。” “我这就去见他们,中午让厨房多做些饭菜。”令蕊把菜叶子塞给小白兔,洗手换衣裳去见侄儿。 “叔母,叔母,我们有话问您。”令蕊刚一进门,就被两个没大没小的侄儿架着到一边说话,陆宛如和婢女们装作没看见。 令蕊说:“你们皇叔去皇城公干去了,不在府上,你们有什么事吗?” 慎郡王眉飞色舞地说:“正是因为皇叔不在,我们才来找叔母玩。”敏郡王也神神秘秘的,令蕊猜想准没好事。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叔母,你之前炸肃王府大门用的是什么东西,好厉害,能不能给我俩使使。” 令蕊有些为难,“那东西可不是小孩能玩的。” 敏郡王说:“叔母就别开玩笑了,我俩十九岁,比叔母还大一岁呢。叔母有好东西拿出来给侄儿玩一玩,毕竟这都腊月了,放爆竹驱邪。” “我炸肃王府大门是迫不得已,我都怀孕了还挨了你皇叔两巴掌。他把我的东西都扔出去了。你们想玩爆竹可以去街上买呀。” “这就没意思了,我们想玩点刺激的。” “想玩刺激的,我知道哪里有。”翠禾走进来说。 众人皆回头看她,翠禾一身艳丽的红装,衬得满面红光。“肃王手底下有一间火药局,整个长安城的烟花爆竹都是那里做的,如今肃王被关在家,眼看要过年了,这么好的差事你们不去争取可惜了。” 火药局是朝廷的,一直是太后的心腹掌管,后来辗转到了肃王手里。 两位郡王爷扶令蕊坐在太师椅上,两个人都不开口,“你们怎么了?” 郡王爷颇有自知之明,他们一向与太后不亲厚,太后与令蕊和皇后这两个儿媳妇都不仁善,对他们这些非嫡出的孙子哪会在意。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太后哪会把火药局这个肥差给我们。我们去火药局玩玩转一圈还差不多。” “火药局叔母就不要去了,我们去拿些烟花爆竹回来一起玩。” “叔母准备好火锅,等我们回来一起吃午饭。” “令蕊,你等着,我们去拿些烟花爆竹回来玩。”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路面湿滑,众人不敢带令蕊,说完就一起走了。 “姐姐人缘可真好,几个侄儿都跟你走得近。”陆宛如有些羡慕。 令蕊吩咐芸娘去准备麻辣火锅和菜蔬,“宛如你也可以的,都是一般大的年龄,喜好都一样。” 陆宛如把手炉递给令蕊说:“按着规矩是不许的,长辈跟晚辈在一起玩别人难免说闲话。王爷顶撞太后也要维护姐姐,您跟侄儿一起玩,太后虽然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换作旁人就不行了。” “王爷对你和对我是一样的,若不是信任你,又怎么会让你在宫里侍奉他母后。女子本就不容易,嫁入皇家就更艰难了,要互相帮扶才是。等着回了西北就好了,自由自在。” 陆宛如温婉地笑着,连连点头,“姐姐说的是。” 令蕊在房间喂小白兔,陆宛如正在精心准备丰盛的午膳,碰到晋王夫妇前来探望。 令蕊一听晋王妃来了,连忙披上衣裳出来相见。“见过叔母!”晋王夫妇行礼。 “快过年了,皇城忙得不可开交,晋王殿下难得有空过来,快请坐!” 晋王尴尬地陪笑说:“我就是个闲王,不像皇叔那样能者多劳。” 令蕊有些尴尬,晋王妃牵着令蕊的手,左看右看说:“听闻你怀孕,我早就想来看你,睿王府前段时间闭门谢客,想着你害喜不舒服,我就没来打扰,碰到孩子病了一场,所以现在才来。” 令蕊吩咐道:“石榴,上茶!晋王殿下难得来一趟,中午我们准备了火锅,敏郡王和慎郡王也会过来,难得聚一聚,晋王殿下可要赏脸。” 晋王拱手道:“侄儿恭敬不如从命。” “请晋王殿下稍坐会,我有几样东西要带给侄儿,晋王妃随我到后堂来。” “叔母这花厅的物件真精美,侄儿正好欣赏一番。”晋王自然知趣。 令蕊拉着晋王妃去自己房间,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你怀孕怎么还瘦了?害喜胃口不好吧?太医有没有怎么说?”一坐下,晋王妃就问个不停。 令蕊笑了笑说:“我还好,太医也看过了,你忘了我会些医术和药理。” “不是我多心,睿王爷本就位高权重,如今又当了中书省丞相相当于摄政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尤其你这胎格外重要,晋王虽不理政事,但朝廷局势我们还是看得懂的。” 晋王妃十分关心令蕊,再三嘱咐令蕊要当心身子,保持低调,还没等她们说完体己话,翠禾他们便回来了。 令蕊说:“表姐随我去前面看看,李昭他们带烟花爆竹回来了。” “好,一起去看看。”晋王妃牵着令蕊去了前厅,敏郡王他们足足拉了一推车的烟花爆竹回来。 陆宛如笑呵呵地说:“火锅准备好了,请各位先用膳。” 第118章 帝王的算计 众人围着大圆桌吃了一顿麻辣鲜香的火锅,令蕊命人拿来上等的西域冰葡萄酒给晋王妃解馋。翠禾说:“这么美味的火锅睿王表哥不回来,可惜了。” “原来皇叔天天在家吃好的,也不叫我们。”敏郡王边吃边说。 慎郡王尝了冰葡萄酒说:“叔母家的葡萄酒比外面的强多了,这睿王府是个福窝。” 晋王妃端着冰葡萄酒喝了好几杯,怀念家乡味道,思绪万千,简直要哭了。 众人边烫羊肉边说笑,陆宛如招待客人,令蕊默不作声,端着一小杯澄黄的冰葡萄酒,低头跟小猫喝水一样伸舌头舔酒。 晋王妃发现了,连忙夺过酒杯,舀了一碗鸡汤递给她。令蕊看着众人喝美味芳香的冰葡萄酒,自己却不能喝酒,馋得不得了,连连叹气。 翠禾安慰她:“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喝酒、吃冰糖葫芦。” 令蕊说:“太没意思了。” 晋王妃说:“胡说,你这是有福,忍一时就好了,来,喝鸡汤。”几个侄儿连连安慰她。 看众人辣得嘴唇都红了,芸娘连忙端来冰糖雪梨汤,每人喝了一大碗,直呼过瘾。 吃完火锅,晋王夫妇要回去照顾孩子便离开了,敏郡王和翠禾在前院摆好烟花爆竹,一人点了一支香去点爆竹和烟花。 隔壁正在午睡的李媛媛听到爆竹声,得知李昭在睿王府,她套上衣服便急匆匆地赶来凑热闹。恰好她进院子时翠禾点了一串旋地炮竹,李媛媛吓得又跳又叫,慎郡王连忙将她拉过来,“你来得不凑巧。” 李媛媛哇地一声哭了,“你们有好玩的不叫我,还放爆竹吓我。” 敏郡王说:“哪有,你不是在家养身子,准备生娃娃吗,我们也不好去打扰你。” 被人说中心意,李媛媛羞红了脸,令蕊拉着她的手,递给她一支点燃的香说:“拿着,你也点爆竹,点燃赶紧躲开。” 睿王府内的爆竹和烟花噼里啪啦响了一下午,令蕊也点了好几支,烟雾一直在院内弥漫不散,以至于睿王回家时还以为自己家又着火了,急匆匆地进去才发现令蕊同两个侄儿捂着耳朵在点爆竹。 慎郡王招手,“皇叔快来,还有最后三个烟花,烟花升空可好看了。” 敏郡王把长香塞到李潇然手里,令蕊抓着他的手去点烟花,点燃后李潇然将令蕊拉回来搂在怀里。 烟花在空中炸成一朵丝状的花很快就消逝了。 敏郡王和慎郡王说:“一车烟花就这样放完了,要是火药局能给我们掌管就好了。”李潇然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送走侄儿后,终于消停,李潇然陪令蕊回房休息。 “你准备下,太后召你明日入宫,是家宴。” 令蕊回答:“肃王闭府的时间刚过,肃王虽不能上朝却能知朝中大事。太后这是要我妥协吧!我害喜不舒服,不去!” “我陪你去。” “我练剑削了太后的花被打手,我还不如那几棵花重要,李媛媛把李昕母亲的嫁妆玩坏了都没事。要不是因为她是王爷的母亲,我才懒得搭理她……” 不等令蕊说完,李潇然捂住她的嘴,“太后面前皇上都要礼让三分,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出口,不要命了!你忘了王府里伺候的大部分是太后的人。” 令蕊拿开夫君的手,弱弱地问:“能不去吗?” “明天皇上皇后也会去,太后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就去吧!”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为火药局由谁掌管争论不休,太后和皇后的人都想要这个肥差,且火药的其他重要用途不言而喻。 “臣以为,火药局以前由太后掌管从无差错,现在自然还应该由太后娘娘打理。” “臣以为,火药局是朝廷的,由太后娘娘掌管多年,如今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当颐养天年,火药局理应由帝后打理。” “臣以为现在是非常时刻,理应由肃王殿下出来掌管火药局…” “你这话是要陛下出尔反尔吗?” “肃王殿下只是闭门休养一个月,并不是犯罪如何不能出来主事……” …… 两方大臣各不退让,吵得皇上头疼,“肃静!此事睿亲王有何意见?” “臣弟以为敏郡王李昭人品贵重,赋闲在家,不如放手让敏郡王试试。” 李潇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最是了解皇帝,在皇帝眼里李昭、李昕是一起的,李昭的父亲陈王虽然中立,但太后肯定不愿意敏郡王这个名义上的孙子掌管火药局,免不了拉扯一番。 但李昕就不一样了,他办事牢靠,忠心耿耿,清流家族,文武百官挑不出他的毛病,太后即使不愿意也得让出火药局。 文武百官小声议论,皇帝略微思索一下,也明白了李潇然的意思,说:“敏郡王还需历练。朕以为金吾卫将军李昕办事牢靠,且火药进出,护卫长安城之事本就是金吾卫的职责,火药局交由李昕掌管再合适不过。众爱卿以为如何?” 李潇然率先拱手道:“皇上英明!”众臣亦跟着附和:“皇上英明!” 皇帝与李潇然兄弟俩一唱一和,不经太后同意就把火药局交到了李昕的手上,料定太后会生气,所以皇帝提前召回在洛阳办差的慎郡王,又召来敏郡王,在寿康宫办家宴,人多讨太后欢心,想必太后就不会怪罪。 散朝之后,令蕊用完早膳,与陆宛如一起出发,李媛媛搭乘她们的马车去寿康宫,二人在路上有说有笑。 马车行驶到承天门,李潇然正在那里等候,正好圣旨也来了,由金吾卫右将军李昕任火药局管事。 李昕领旨谢恩,大太监李伟离开后,李媛媛高兴地跳下马车拿着李昕手上的圣旨看了又看,乐得握紧拳头说:“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有数不清的烟花玩了,太开心了。” 李昕把脸一沉,收起圣旨,没有一丝掌权的喜悦,他自然知道火药局是肥差,既是肥差争抢的人肯定多,他不争不抢却得了这个好差事,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指不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麻烦肯定少不了。 承天门下入宫例行检查时,李潇然扶令蕊下车透气,“见过睿王爷,见过萧王妃、见过陆王妃!” 李潇然浅笑道:“恭喜李将军又得新差!” 李昕得了新差事,令蕊联想到今日的家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被算计了,连忙掉头就走,“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李潇然拉着令蕊,“你都到宫门口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李潇然怕伤着令蕊,横抱着她上了马车。陆宛如和李媛媛看得一脸懵,不知他们再说什么,唯有李昕懂了,在心里默默祈祷。 按规矩,官员得了新差事要去皇上面前谢恩,李昕让手下收好圣旨,他安顿好手上的事务便去圣上面前谢恩。 李昕跟在马车后面去御书房面圣谢恩,拿火药局对牌。 第119章 火药局对牌 令蕊与李潇然乘一辆马车,李媛媛与陆宛如乘一辆马车,一前一后去寿康宫。令蕊在马车上气鼓鼓的。李潇然轻抚她的腹部,亲了她的脸颊一口说:“如今就数你最得宠,你就帮帮忙,也不枉皇上把你当公主宠。” “我进宫就是充当你们母子的出气筒,你是个亲王,还掌几十万大军,我怀疑王爷是不是将军,这么点小事要我一个孕妇出面……” “你有所不知,这火药局是父皇留给母后的,嘱咐母后日后留给我的孩子,现在正是最好的契机……” 令蕊不理,李潇然厚着脸皮说了很多动听的话,“爱妃聪慧能干,能娶到爱妃是我的福气……” 令蕊对这个一向话不多的夫君改变了看法,这不是将军是话唠! 马车内桌子上有酸甜的蜜饯梅子,令蕊抓几颗梅子塞住他的嘴。李潇然怕酸,龇牙咧嘴地吃了梅子,吐出梅子核放在桌子上。 令蕊爱理不理的样子,一脸的嫌弃。李潇然温柔地搂着她哄了又哄,终于到了寿康宫,令蕊理了理衣裳在众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帝后和贵妃都在大殿里陪着太后,令蕊像往常一样行跪拜礼,太后开口:“萧王妃有身孕就不必行礼了,赐座!” “谢太后!”令蕊被宫女们扶起,坐在搬来的太师椅上,眼角的余光扫到太后一群人。太后和贵妃不悦,皇后倒是一脸的和善,想来是因为太后手里的牌交到了中立派的手上。即使不能为自己所用,但至少削弱了竞争对手的实力。 晋王夫妇和宸王夫妇也来了,去御书房面圣谢恩扑空的李昕随后也到了。“禀太后娘娘,禀皇上,李昕将军求见!” “皇上有要事就不用陪哀家了。” 皇上看了李潇然一眼,又转头看太后说:“母后,火药局眼下正忙,不敢再烦扰母后管理这些事,所以朕作主把火药局交给李昕掌管,好让母后颐养天年。请母后允准!” 太后已经得到消息就是不愿意承认,且不愿交出火药局对牌。众人屏气凝神,没一个人敢出声,静得令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扫视一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脸上的怨气外露,李昕还在外面等着召见。 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令蕊都要睡着了,皇帝打破僵局,“庄嬷嬷,还不去把对牌拿来,难道要朕亲自去拿吗?” 庄嬷嬷看太后的神情,不敢动,只得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 皇帝朝李潇然使眼色,李潇然走上前坐在太后身边,抚着太后的手道:“母后,萧王妃有身孕,如今儿臣也有子嗣,母后操劳多年,好好歇息养好身子,小孙儿还需要祖母帮忙看顾。” 令蕊身子不由得往后缩,原本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如今靠着椅背。皇帝兄弟俩不做好事,关键时刻把她推到太后面前挡灾,众人都为令蕊捏了把冷汗。 太后板着脸,“叫李昕进来,哀家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敢接哀家的火药局!”太后的语气冷漠中带着怒气,李媛媛手心直冒汗,皇后心里也在打鼓。 通传后,李昕进来行礼一一拜见各位贵人,太后抚掉睿王和皇帝的手,立起身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问道:“李昕,你好大的胆子,打量哀家老了,可以任人欺负了是吗?” 太后拿皇帝没办法就把气撒在李昕身上,令蕊只能为李昕自求多福了。 李昕知道太后会发怒,早有心理准备,不卑不亢地回答:“微臣只想为太后娘娘和皇上分忧,不敢有其他意图。” “你不敢,你不敢还来跟哀家要对牌!这是先皇留给哀家的,你们也要来抢吗?”太后气势汹汹,咄咄逼人,让人无法反驳。 李媛媛跪着爬到太后面前说:“老祖宗息怒,李昕没有那个意思……” “啪”太后猛地甩了李媛媛一记响亮的耳光,“你算什么东西,捞油水夺权,主意打到哀家头上来了,你以为仗着夫君就能欺负到哀家头上来!”这话是说给皇后听的。 李媛媛低头跪着,脸也被打肿了,她知道越辩越黑,只能低头不语。 李昕也没想到办法,只能跪在那里耗着,一方是皇帝一方是太后,李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见李媛媛被打,作为朋友的敏郡王、慎郡王虽有心帮李昕,可爱莫能助。 陆宛如缓缓走过去抚着太后的背安慰着,太后怒气未消,“哀家要是不交对牌,你们打算拿哀家怎样?” 见众人不说话,太后一脚将陆宛如踢得老远,陆宛如挨踢也不敢吭声。 又陷入僵局,令蕊只想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她缓缓抬起袖子遮着脸,另外一只手拿手绢捂着嘴,用手指抠喉咙,装作害喜,跑到门口呕了一大口红色污物。 “哎呀,萧王妃吐血了,来人,快传太医。”门口的太监吓得失声大喊,太后这才紧张起来,“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李潇然第一个冲出去扶令蕊,皇后说:“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萧王妃扶进来!” 太后担心自己的孙子,忽然心软起来,“害喜还吐血,哎呀,真是可怜,萧王妃快过来,快来让哀家看看。” 先帝临终前睿王还未成年,他最放心不下这个小儿子,嘱咐如今的太后好生看顾他。 令蕊吐的并不是血,而是玫瑰花果子饮,熬好的汤汁是殷红的,令蕊临走前喝了一大碗,所以吐出来的像血一样。 令蕊用袖子遮着脸,擦了眼泪和嘴边的污物,在李潇然的搀扶下坐在太后身边。“太后不用担心,臣妾无大碍,只是害喜。” 太后很少近距离看令蕊,还摸了摸她的脸,说:“你瘦得可怜,受委屈了。女子怀孕辛苦,怀胎十月生下孩子,可孩子长大了不孝顺母亲,还要逼迫母亲,真是让人寒心。” 原以为太后是真心疼惜自己,原来是绕着弯指责皇帝和睿王逼迫自己。太后无非是装可怜,让两个儿子放弃要她交出火药局的想法。 贵妃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挤出几滴眼泪,扬着手绢哭诉说:“太后生育两位皇子辛苦了,母凭子贵,您是最尊贵的母亲,谁也不能委屈了您,您放宽心,皇上和睿亲王孝顺又能干……” 贵妃尽说好话套着皇上和睿王,慎郡王只能用缓兵之计,说:“皇祖母不谈这些了,到了午膳时间,不如先用膳,叔母还饿着呢!” 令蕊陪笑点头,太后高声吩咐:“来人,传膳!” 家宴自然要用圆桌,李潇然和皇上一左一右坐在太后两旁,众人陪着坐下,令蕊怕太后,坐得远远的。宫女太监一溜烟地上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李昕和李媛媛仍旧在那里跪着,没有放弃的意思。 太后用手绢擦了擦眼睛,假装流泪哭诉道:“先帝一别哀家已经十三年,哀家好想念先帝,这火药局还是先帝留给哀家的……” 太后打起了先帝这张王牌,有先帝压着,皇帝和睿王都不敢说话,满桌人大眼瞪小眼,难熬地很。令蕊有些饿,面前的炖鹅香得很,在众人干瞪眼时她夹了鹅腿,用袖子挡着吃。 毕竟是个孕妇,太后也没有苛责令蕊。 过了一会儿,太后哭起了先帝,“先帝,你为什么不把哀家带走,留下哀家一个人孤苦无依,连臣子都来逼迫哀家,什么都要从哀家手里抢走,欺负哀家一个老妇人……” 贵妃跟着在一旁附和,时不时挤出几滴眼泪。 令蕊吃完鹅腿,太后还在哭,敏郡王安慰太后:“皇祖母,皇爷爷希望皇祖母开开心心的,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祖母别伤心了。” 晋王夫妇人微言轻,自始至终不敢说话,权当陪衬。 令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太后娘娘,先帝是最好的父皇,最爱孩子的长辈,我看储秀宫有那么多好东西,那先帝有没有给睿王的孩子留下什么?” 太后停止哭泣,愣了一下,令蕊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壮着胆子说:“要不,太后把火药局交给我们,全当给您的小孙子造烟花玩。小孩子都喜欢这些玩意。” 太后闹也闹了,两个儿子都不听她的,孙子也不向着她,如今令蕊这么一说,她也只好让步,毕竟火药局是先帝留给睿王孩子的私产,再强留也说不过去。这么多亲眷看着,只能先退一步,日后再从长计议把火药局夺回来,“也罢,我也没什么给睿王的孩子,火药局交给你们吧,给哀家的小孙子造烟花。毕竟是先帝的嫡孙,不能苛待了他!宛如,去哀家的房间把对牌拿来!” 陆宛如连忙起身,道了声是,去房间拿来对牌。 太后把令牌交给令蕊,令蕊连忙道谢,贵妃不悦,太后又说:“昭儿说得对,先帝希望咱们一家和和睦睦的,要过年了,对肃王一家宽容些吧!” 皇帝连忙应答:“是,朕这就让人解了肃王府的禁足,并将年节礼送去。” 李潇然道:“儿臣代未出世的孩子谢过母后。”然后又交代:“李昕你们也下去吧!” “臣告退!”李昕这才起身带着妻子离去。 太后非要留令蕊看过太医后才放她出宫,贵妃气得牙痒痒。 令蕊有些不舒服,边走边吐,李钰送她出宫,还叹了一口气,“希望太后以后不要怪罪福乐公主。”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太后就答应了,反正我也没逼迫太后,太后应该不至于找我算账。”令蕊回答。 李潇然说:“太后如今最挂念的就是我这一支的子嗣,心动了也正常。” 第120章 王爷虽帅要有节制 令蕊说:“沾了我腹中胎儿的光。” 宸王又说:“还未恭喜皇叔和福乐公主的喜事。你真吐血了吗?害喜怎么会吐血?” 令蕊回答:“太医都说了没事,害喜吐血也是有的,宸王殿下不用送了,回去吧,马上到宫门口了。过几天过小年来睿王府放烟花。” “好,一言为定。” 承天门口,陆宛如的马车载着李媛媛一起回家,李潇然把对牌丢给李昕:“不要辜负所有人的努力!” 李昕捧着对牌,郑重道谢:“多谢睿王爷,多谢萧王妃!” 令蕊伸出头来说:“一车烟花。” 李昕一本正经地回答:“一定!” “母后兴许想着你怀孕辛苦,害喜吐血一时就心软了,皇上原本就是来让你哄太后开心的,没想到你这么直接,更没想到太后居然答应了。大概还是为了救肃王一家,以后我们可要更加小心。” “知道了。” 当天肃王府的大门就敞开了,顺诚公主被关了一个多月,且连续被杖责好几天,只得老实待着等待机会报复。 她写了信千方百计让人送回吐蕃,吐蕃王子额尔烈收到信看完后,直接扔进火里烧了,毕竟大唐实力强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哪里肯为一个冒牌货出兵! 至于蓝贞公主,母家回鹘实在太远,写信回去求助根本不可能,只能吃一堑,长一智。 令蕊像得胜归来的将军,两个侄儿对她佩服得不得了。 次日,令蕊带着礼物去看知远和苒苒,知远在复习功课,苒苒在房间烤火嗑瓜子。 “二姐,快进来,外面冷。”苒苒扶着令蕊进来坐,特意给她垫了个厚垫子。 “好久没来,我来看看你的伤。”令蕊轻轻揭开苒苒脸上的假皮面具,伤口的颜色淡了些,仍然是触目惊心。 “你放宽心,算算日子正月底药材就能回来,能收集到的药材我都收集了,就差那几味重要的药引。” 苒苒贴好假皮说:“我相信二姐,也相信我自己。” “肃王府那边我在皇上面前告了状,那两个毒妇挨了打,被禁足一个多月,日子也不好过。打你的家丁和仆妇被处死了。要不是这次火药局的事,也不会放她们出来,这次撕破脸也好,她们再也不敢下黑手,只要遇到什么我就算在她们头上。” 苒苒说:“肃王府管家送来了几百两金子和大量滋补品赔罪,被知远赶走了。二姐就别再为我跟她们过不去,横竖明年知远科考后还要入朝为官,得罪肃王也讨不到好。” “怕什么,太子登基,过不了几年肃王就会去封地,他才不会入朝为官。” 苒苒抓着令蕊的手臂把脉,确定她腹中胎儿无恙才说话,“睿王爷无原则护着二姐,二姐才敢这么嚣张。二姐真有福气,随便就遇到睿王爷这样的夫君。” 令蕊听到夫君二字,忽然收敛起来,想起翠禾与知远那事心里七上八下,缓缓问道:“翠禾最近来找你没有?” “来过一次,知远在房里看书没有露面,翠禾跟我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就走了。” 令蕊拍拍苒苒的肩膀说:“我最近经常跟贵女们在一起,那些贵女就喜欢知远这类书卷气的男子,你把知远看好了,别让人勾走了。” 苒苒睁大眼睛,眼珠子圆溜溜地转,“二姐的意思是……” “不,不是,现在还没有,明年他金榜题名就说不准了,反正我们双方父母都认可了,你跟他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看……” “二姐,你不会是自己忍不住吧!你可别乱来伤了我的外甥,王爷虽帅,可还是要有节制。”苒苒抓着令蕊的手腕再次搭脉看了看。 令蕊长长叹了一口气,苒苒学医那么有天赋怎么如此不开窍,让人着急。 “王爷再帅你都得忍住,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一瓶迷幻粉,让王爷老实些。还有,那陆王妃也不错,二姐你怀着孕别勉强自己,不要一直霸占王爷……” 苒苒喋喋不休,令蕊急了,“我说的是你,你跟知远,你一个人睡不冷吗?” “不冷啊,长安比西域缓和多了。” 令蕊气得咬嘴唇,然后又说:“我的意思是,你早些生米煮成熟饭,明年任谁都动摇不了你的位置。你们婚书什么都有了,就差婚礼,你就不会……” 苒苒惊得睁圆眼睛,用手捂住嘴,“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又没人认识你们,谁敢说什么!” “二姐,你跟睿王爷不会也是生米煮成熟饭,不好意思嫁给宸王这才匆匆嫁给睿王吧?” “没有,王爷那个时候的身子你不知道吗?我在为你着想…”令蕊气得扶额。 “我怎么开口呢,可知远不愿意怎么办?” “你能不能开些窍,我很累了,你自己琢磨!做不做在于你,不过知远哪天要是被人抢走了你可别后悔!”令蕊被这个傻弟媳气得头晕,茶都没喝就走了,苒苒在门口弱弱地喊二姐,令蕊头也不回的走了,苒苒一脸懵。 晚饭后,苒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仅露出一个头来嗑瓜子。她反复回想令蕊的话,顿时觉得越睡越冷,知远一个人睡着也冷,两个人就不冷了。 想到这里苒苒裹着被子,穿了鞋闯进知远的房间,知远看了一眼以为苒苒来找东西,没说什么。 谁知苒苒跳到知远床上,发出如冻僵的小猫那样的声音,“知远哥哥,我冷…” “把炭火添足就不冷了。”知远正在看书,头也不抬。 “半夜炭火都熄灭了。” “你要是觉得我的床暖和就让给你吧,反正这是你们家房子,你爱住哪间就住哪间。”知远也是不开窍。 “知远哥哥,你能陪我吗?” “我看书,你在床上睡着算我陪你行不?” “知远哥哥,我肚子疼…” “你是大夫,给自己医治,我又不会医术。” 苒苒也着急了,知远这么聪明为何不开窍呢!“知远哥哥,你过来陪我。你过来,你过来……” 苒苒不停的叫唤,知远只得放下书走到床边给她盖好被子,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苒苒掀开被子,拉着知远的手将他拉到床上抱住,“知远哥哥你陪我…” 知远想起上次被翠禾夺去第一次,有些抗拒,直接用被子掩住苒苒,“不行,我们还没成亲!” “就差那四个月吗?” 知远没吭声,苒苒爬起来,假装啼哭说:“你是不是嫌弃我毁容了给你丢脸?” “当然不是!” “我们父母都同意了,就差四个月成亲,我们还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一旦成亲你是我的妻子,我什么都没有,怎么养你?我想考取功名,谋份差事再光明正大的娶你。” “我可以行医赚钱养你,而且二姐还给了我两万两银票,公公婆婆给了我十万两银票,两万两能买一座大宅子,三十两能买个能干的婢女,就算你没有差事,我们两个在长安也能富庶地过一辈子。” “我父亲母亲兄长都能干,我不想做懦夫,像蛀虫一样用父母的钱财我做不到。” 苒苒急哭了,“知远哥哥,你不爱我了吗?” “你脸上的伤…” “你嫌弃我的脸,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长安贵女?” 知远有些懊恼,“你们要做化腐生肌的玉容膏,里面有大量活血化瘀的药,孕妇禁用,万一先怀上了,你的脸还治不治?” 苒苒马上换了脸色,换了声调,爬起来搂着知远的肩膀,双腿环绕在他腰间说:“我早有准备,避子汤都喝了,知远哥哥我爱你!” 知远有些为难,苒苒捧着知远的脸亲吻…没有哪个男子能拒绝女子的投怀送抱,更无法拒绝喜欢自己的女子,知远亲了亲苒苒,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眨眼功夫,被子里丢出来他们的衣裳,苒苒再也不觉得冷,果然夫君是个绝佳的火炉! 第121章 做爆炸球 李昕得到太后的对牌后,迅速着手火药局事务,火药一半用来制作烟花爆竹售卖,还有一部分用来制作炸药,修筑堤坝、开山造皇陵。因火药十分危险,朝廷格外谨慎,派官员专门管理。 烟花爆竹售卖的纯利润一半归国库,一半进入太后的私人腰包。太后要的并不仅仅是巨额的利润还有权力,李昕揣摩皇帝的意思,目前是过渡阶段,皇上想夺权,却并不想得罪太后。 李昕带着今年的结余觐见皇上:“启禀皇上,火药库今年的结余按照惯例一半已上交国库,这是另外的一半,请皇上定夺。” 皇上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嗯,你做得很好,送去给太后吧!” “是,臣遵旨!” 寿康宫里贵妃正在给太后捶肩,“母后,这样舒服吗?” 太后侧卧在卧榻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太监轻声说:“太后娘娘,李昕将军前来拜见。见还是不见?” “让他进来!” “卑职李昕拜见太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 太后睁开眼,缓缓地说:“李昕,你有何事?” “启禀太后娘娘,这是火药库今年的结余,皇上命臣交给太后娘娘!”李昕打开两口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晃得贵妃睁大了眼睛,眼里闪着银光。 贵妃看太后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她也欢喜,她们母子平时打点可没少花太后的银两。一旁的太监宫女也跟着高兴。 李昕一如既往地严肃不苟言笑,不卑不亢,太后见李昕是个懂事的,有拉拢之意,于是说:“李昕起来吧!你既娶了媛媛,也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李昕起身道谢。太后扬手,一旁的太监盖上箱子,将两大箱银子抬去后面的库房。 李昕拱手行礼,“太后娘娘若无其他事吩咐,臣告退!” “李昕,过来,来哀家跟前。”太后扬手,李昕在宫里待的时间长,惯会察言观色,太后脸色和善,定是要拉拢自己。他恭敬地走上前,跪在太后的卧榻前,“请问太后有何差遣?” 太后屏退左右,唯有贵妃在她旁边,太后说:“皇上三番两次在哀家面前夸奖你,说你办事稳妥,可堪大用。不知这大用是为谁所用?” “当然是为朝廷为皇上所用!”李昕不卑不亢。 贵妃阴阳怪气地说:“李将军眼里没有太后吗?” “臣不敢,臣愿为太后娘娘差遣。”李昕始终不上套。 “只是差遣,不是大用吗?”贵妃咬文嚼字的功力也不差。 “大用是天子的恩赐,贵妃娘娘此言,若传出去恐太后娘娘有干政之嫌。” 太后和贵妃对视一眼,看来李昕不吃这一套,太后摇头,只得从他母亲身上着手。 “罢了,哀家就是跟你聊几句,退下来!” “臣告退!”李昕退出寿康宫,长长叹了一口气,太后娘娘和贵妃太难缠了。 贵妃摇着太后的手臂说:“母后,你为何不直说,您的威严李昕不敢不听。如果能拉拢李家这棵大树为我们所用,那就不用愁了。” “你稍安勿躁,李昕家岂是那么容易被拉拢的?我不是说了,让两位肃王妃跟李昕的母亲和媛媛走近些吗?即使不能拉拢他们,他们也不会为皇后所用。” 贵妃皱着眉头,心一惊,问道:“母后的意思是,李家已经为皇后所用了?” “萧王妃跟宸王关系稍好,跟肃王妃不对付。肃王妃老跟萧王妃过不去,明显就是把睿王往皇后那边推。” 贵妃又说:“可睿王说了,他不偏向任何一方,再说了,睿王有主见,哪会因为萧王妃跟肃王妃不睦就帮助宸王。” “你别忘了,陆王妃可是皇后的人!” “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腊月二十四过小年,敏郡王、慎郡王和翠禾在睿王府放烟花,“李昕真够意思,送来这么多烟花,不枉叔母为他讨到了火药局对牌。” 李昕族中的弟弟回来过年,在家里吵得她母亲头昏脑胀的,“媛媛,你帮忙看着弟弟们,我去前厅接待贵客。你别让他们去前厅捣乱。” 李媛媛回答:“母亲你去忙吧,我会看好弟弟们!” 这些弟弟大的十二岁,小的七八岁,吵得李老夫子躲在书房里不开门。 “大嫂,昕哥哥掌管火药局也不带些烟花回来玩!” “前年玩烟花烧了帷幔屋子起火,去年烧了一颗树,爷爷发话不准玩烟花,也不准带烟花回家来玩。”李媛媛无奈地回答。 这时弟弟们隐隐约约听到烟花爆竹的声音,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隔壁萧姐姐家好像有烟花爆竹声,要不我们去看看?” “不许去,你们这么闹腾,萧王妃怀孕了,万一出了什么,爷爷不把你们打得屁股开花才怪呢!” “那好吧,我们回屋去待着。”李小五嘴上说着回屋,等李媛媛回房后他们翻墙出门,去敲睿王府的侧门。 令蕊玩够了烟花,耐不住侄儿们的软磨硬泡,教他们做炸毁肃王府大门的爆炸球。芸娘听到有人在敲东侧门,开门一看是隔壁家的小公子们,回头说:“娘娘,宁塞郡王府的小少爷们来了。” 小家伙们喊着:“萧姐姐,我们也要玩烟花爆竹!” 令蕊招手,“进来一起玩,芸娘去燃几支香给公子们点烟花玩。” 慎郡王问道:“你们兄长李昕不是掌管火药局,他那么小气不给你们烟花玩?” 几位公子一边点院中摆好的烟花一边说:“我爷爷怕吵,不准在府里放烟花。”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小公子们高兴得不得了。 硝石、硫磺和木炭按照一定比例做好,塞在果核里再加些胡椒粉,遇到危险朝敌人扔过去,落地即爆炸,胡椒粉炸出来辣得敌人眼睛都睁不开。 敏郡王做了一个汤圆那么大的爆炸球,不过里面并没有放胡椒粉,他怕出意外就去水塘边试验。“你们离远些,我要丢了…” 众人躲得远远的,敏郡王把爆炸球丢在水塘边的石板上,砰地一声巨响,巨石板被炸成两半。“成功了,成功了……”两位郡王爷高兴得不得了。 翠禾往沙堆里丢出去一颗,炸得众人头上一头沙。 “哇,好神奇,我们也要,哥哥姐姐我们也要玩……”小公子们围着她们伸手要爆炸球。 慎郡王哄着他们说:“你们太小了,过几年再给你们玩。” “要是李昕知道我拿这个给他们玩,肯定要揍我,我又打不过他。你们还是饶了我吧!”敏郡王向孩子们求饶。 “孩子们来,我这里有更好玩的烟花,快来。”令蕊拿出了一支长长的烟花,点燃后握在手上转着圈给小公子们看。 令蕊留了三颗爆炸球,其余的都给了两位郡王爷,因为他们开春后要去南方,南方贼匪多,带着爆炸球防身用。 李府的公子们玩够了烟花一哄而散,两位郡王在前厅烤火,搓着手说:“冻死了,手冻僵了。爆炸球可算做完了。” 如今公务已不多,想着天气严寒,令蕊在家无聊,李潇然中午赶回来陪令蕊用膳。 两位侄儿不好意思再继续逗留,捧着爆炸球各自回府去了。 翠禾不拘小节,在令蕊房间陪他们一道用膳,令蕊和李潇然在房间边聊边吃火锅,“王爷今日怎么舍得回来陪我?” “我抽空就回来了,想着你胃口不好,我特意带了两盒你爱吃的糕点,千层糕和葡萄干酥饼。”芸娘把食盒的糕点拿出来,摆在桌上,李潇然夹了一块千层糕喂令蕊吃。 翠禾在一旁看着他们这甜蜜模样又想到了知远,啜着筷子发呆。 令蕊仍旧胃口不好,以往最爱的火锅也只吃了几口,李潇然问:“今天这些菜是谁做的?翠禾也不爱吃,那就换掉吧!” “是,奴婢马上去换。”芸娘马上带着小婢女换掉桌上的饭菜,让厨房换菜单。 令蕊说:“不用换了,我不想吃。” 李潇然捧着她那纤细的手说:“你如今怀着身孕,吃得比之前还少,日渐消瘦,这样不行。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见令蕊不吭声,李潇然看了看旁边发呆的翠禾问道:“翠禾,你想吃什么?” 翠禾想起那晚的经历还在发呆傻笑,李潇然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你发什么呆,又在想那个人?” “啊,什么事,表哥有事吗?”翠禾这才回过神来。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重新做。” 翠禾连忙护着火锅说:“不用重新做,这些都是我喜欢的,尤其是这火锅。” “你们今天在玩什么?” 令蕊不吭声,还摇头,示意翠禾不要说,翠禾没听懂,说:“玩烟花而已。” 李潇然转头轻声质问令蕊:“你怀孕还玩烟花这种危险东西?” “我没玩,敏郡王他们点,我在旁边看。” “表哥我们做爆炸球成功了,一会儿给你看。”翠禾一边吃一边说。 李潇然翻白眼瞪着令蕊,令蕊扭头逃避他的眼光。李潇然问:“你们的爆炸球呢?爱妃看谁不顺眼便炸了谁家,下次是不是要去炸承天门?” 爱妃二字听得好讽刺,令蕊僵持着不动,翠禾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李潇然对翠禾说:“站住!令蕊怀孕不能接触那种危险东西,你要是真为她好,就把爆炸球交出来。” 翠禾自是知道李潇然的脾气,一般不发脾气,一旦发脾气连太后都要让步,顾不得令蕊不同意,弱弱地说:“我这就去拿。” 李潇然跟着翠禾出了房间,翠禾在院子墙边的沙堆里刨出一个木盒子,李潇然瞪了她一眼,打开木盒子,里面有两个桃子大小的黑色丸子,一股硫磺味。 “这就是爆炸球,就两个?还有没有?” 令蕊弱弱地回答:“应该有三个。”她说完这话看了翠禾一眼,翠禾摇头,“我没拿,我家也不许在家放烟花,我要是带这种东西回去,我母亲会打断我的腿。” 令蕊忽然道了声“不好,定是被李昕的弟弟们拿走了,快去要回来,有危险。” 第122章 睿王府埋了炸药 李潇然怕出什么意外,从东侧门出去,去李昕家要回爆炸球,令蕊牵着翠禾跟上,翠禾摇头,“我不去他家。” 令蕊提着裙子跟着李潇然出了东侧门,王庆敲李昕家的西侧门,敲了好几声没人应答,李潇然等不及,用了九成力气,猛地一脚踹开了被李昕弟弟们折腾得摇摇欲坠的侧门。 王庆大声喊着:“李夫人,昌盛郡主……” 百合扶着令蕊进了李昕家,令蕊这时才知道李昕的母亲封号是昌盛郡主。 王庆大声喊叫招来了李府的家丁,李媛媛听到下人禀告连忙出来了,“皇叔有何贵干?” 李潇然问:“李昕的那几个弟弟呢?” “皇叔找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做什么,他们又干什么坏事了吗?他们刚才还在院子里的…” 令蕊说:“他们几个可能拿了我的爆炸球,有危险,要赶快找到孩子们,不过不要吓着孩子们…” 李媛媛一听爆炸球三个字,心里拔凉拔凉的,因为萧王妃就是用爆炸球炸了肃王府大门,那东西要是在人身上太吓人了。 她连忙召集家丁去找五位少爷,李潇然想了一下说:“不要惊慌,告诉孩子们,李昭和李珏哥哥给他们送烟花来了,把他们带过来。” 李昕的母亲正在前厅接待顺诚公主和蓝贞公主,她本就不想掺和立储之事,也知道李昕大婚当日就是她们下毒差点要了李昕的命,跟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蓝贞公主和顺诚公主被放出来后,经过贵妃一天一夜的调教,已经能应付李昕母亲这样颇有经验的贵妇。 顺诚公主端着茶杯柔声道:“李夫人好福气,李将军位高权重,一心一意对夫人,没有妾室。夫人又有李昕将军这样有出息的儿子,还得了媛媛这样的郡主儿媳。这样的好福气夫人还是独一份,叫人好生羡慕。” “两位王妃说笑了,王妃娘娘出身高贵,夫君是王爷,前途不可限量,才真真是叫人羡慕。”李昕的母亲喝着茶慢悠悠地说着。 “我们与媛媛交好,李昕将军与肃王年龄相仿,志同道合,以后可以多多往来。” “谢肃王和肃王妃抬爱,能与肃王殿下为伍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我家李昕守宫城辛苦,又要管火药局的事,连我都见不着他的面,恐怕要辜负肃王殿下的好意。” “怎么会呢,来日方长……” 李母见下人们走动,用眼神质问旁边的侍女,侍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事情的原委。李母面露担忧,起身说:“请两位王妃坐一会儿,后院有些事情,我去处理一下,失陪了。” 李母急坏了,带人帮着找,原来孩子们窝在前院墙角边商量着什么。李潇然和令蕊找到了孩子们,几个孩子看到令蕊拔腿就跑。 “我带烟花来了。”令蕊喊了几声,几个孩子也不理她。 孩子们往大门跑去,李潇然一声令下,门房守卫迅速关上了大门,跑不出去的孩子们回头往前厅跑去。李母、李媛媛和李老夫子闻讯都来了前厅,两位肃王妃见前后都来了人,五个孩子在前厅跑来跑去,撞翻椅子,打翻花盆。 “围起来!” 李府家丁迅速包围了前厅,肃王妃不明所以,以为是包围自己,站起来一脸懵。 李母尴尬地很,上前拱手道歉,“肃王妃真是抱歉,孩子们捣乱,招待不周,请见谅!” 令蕊也进了前厅说:“爆炸球在谁手上,还给姐姐,姐姐有礼物送给你们。” 李媛媛道:“爆炸球不是小孩子玩的,交出来吧,不罚你们……” 孩子们哪里肯听话,本就会武功的他们在前厅里跳来跳去,就是不肯交出爆炸球,家丁也抓不住他们。 肃王妃一听爆炸球三个字,想起当日令蕊炸了肃王府大门的事,有些后怕,连忙躲闪到一边。 李老夫子使了个眼色,李媛媛上前道:“两位王妃对不住了,弟弟们淘气藏了爆炸球,安全起见,两位王妃请速速离开。” “告辞!”两位肃王妃怕被炸到,在婢女的搀扶下急匆匆地往大门走去。 李老夫子发话了:“你们别闹了,站好,把东西交出来,既往不咎!” 几个孩子乖乖在堂前站好,李母上前温和地说:“谁拿了萧王妃的爆炸球,交出来给我。爷爷都说了不追究过错。” 孩子们低头不说话,李老夫子又发话了,“你们把东西藏哪里了,再不说实话家法伺候!”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开口,李潇然让王庆去孩子玩耍的那个角落翻找,一无所获。 “跪下!” 几个孩子齐刷刷地跪着,李老夫子走过来一脸严肃地说:“李翔,你最大你来说,你们把那爆炸的东西藏哪里了。” “没,没藏……” “那东西呢,你们拿了没有?” “拿了,但没拿回家……” 不在家里会在哪里,李潇然回家的时候见肃王府的马车停在李家大门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连忙问李翔:“你们是不是把爆炸球放在门口马车上了?” 李家人吓坏了,李母抓着李翔问道:“是不是?你快说话呀!” 孩子抬起头,那眼神告诉众人是李潇然猜想的那样,李翔补充了一句,“那两个是坏女人!活该!” 李母吓得腿软了,李老夫子话都说不清了,指着门口说:“快,快……” 令蕊一回头,李潇然和王庆已不见了人影,跑出去追肃王府的马车。 两位肃王妃在李家门口嘀咕了几句,拂袖上了马车。从李府回肃王府要经过睿王府大门,孩子们悄悄把爆炸球放在肃王府马车侧边的角落里。一旦马车颠簸,爆炸球落地就会爆炸。 王庆飞快地在后面喊:“肃王妃请留步!肃王妃请留步!……” 听到喊声,肃王府的马车在睿王府大门前停下来时颠了一下,正好爆炸球落地…… 李潇然从李府追出来,亲眼看着爆炸球落地,砰地一声巨响,睿王府门前的地砖都炸飞了,随从也受了伤,好在肃王府的马车够豪华结实,马车车轴被炸断,车身被炸裂,两位王妃摔倒在地,从车身的碎片里爬出来。 睿王府的家丁听到巨响,打开门跑出来看热闹,李潇然吩咐睿王府的家丁来帮忙。 李家人走到门口,看到两丈远处的马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李母吓得晕了过去。几个孩子还在拍手叫好。 顺诚公主在地上爬,哭着说:“睿王府寻仇,连路都不让人走,太欺负人了。我要告御状……” 蓝贞公主被睿王府的人扶着进来换衣服,她衣衫褴褛,死活不肯进睿王府,还大声哭喊:“来人啊,杀人了,你们睿王府大白天的在门口埋炸药想炸死我们呀……” 起初李家的几个孩子围着马车转悠,只是说肃王府的马车又大又漂亮,随从也没理会。他们趁随从不注意将爆炸球搁在马车侧边,随从没有仔细检查,没发现车上多了个东西。 爆炸球从马车上掉下来时他们也没注意,正好马车在睿王府门口停顿一下就遇到了爆炸,所以他们一口咬定睿王府门前的地砖里埋了炸药,是睿王府要炸死她们。 令蕊本就与她们有仇,且令蕊手上有爆炸之物。串联这一切,此次爆炸是萧王妃所为! “睿王府欺人太甚,少假惺惺,我不进睿王府…” 令蕊走上前看到她们被炸得衣裳都破了,露出亵裤,忍不住想笑,忽然觉得有些不仁义,毕竟始作俑者是自己。 李老夫子气炸了,“媛媛,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让人套马车送肃王妃回府!” 李潇然气得头疼,肃王府马车在他家门前爆炸,有理也说不清,拉着令蕊回了睿王府。他召回家丁,留了婢女帮忙送两位肃王妃回府。 第123章 有理说不清 李媛媛扶着两位肃王妃上了李府马车,她连连说对不起,可两位肃王妃根本不听,哭得稀里哗啦的。李媛媛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位肃王妃都只是蹭破了点皮,受伤的随从还能行走,看样子是轻微的外伤。 两位肃王妃被禁足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这才第一次出门就在睿王府门口被炸伤,生气、伤心还有惊恐,她们一直哭回肃王府。 肃王听说两位王妃出门被炸,连忙在门口迎接,倒不是真的在乎自己的妻子,而是气愤有人敢动他的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李媛媛把两位衣裳破得露胳膊和脚趾头的王妃从马车里扶出来时,肃王大怒,把两位王妃使劲往大门里一丢,“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进去,本王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肃王迅速进门,李媛媛也回府去了。 睿王府这边,李潇然自从遇到令蕊,这种稀奇事都不稀奇了。他回到令蕊的房间,瘫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令蕊不知怎的,笑出了声。李潇然清了清嗓子,令蕊这才收敛,“我只是疏忽了,这不关我的事。” “行了,你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夫君撑着。” 令蕊在李老夫子书房看过唐律,孕妇犯罪轻罚,何况今日这爆炸球是她的,但不是她放在肃王府马车上的,而且她是孕妇,应该不至于被治罪。 李家几个捣乱的孩子被罚跪在祠堂里,李媛媛回来后婆母才醒来,喊着头晕不肯起床。 肃王很快就进宫去告状,午后休息时皇帝身边的李公公来传召令蕊进宫问话。 令蕊困乏早已睡着,李潇然准备独自前往,令蕊听到声音也起床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去就去,反正我跟她们有仇,也不多这一桩。” 李潇然用毛绒披风把令蕊裹好,乘着马车过承天门时李昕上前行礼,“见过睿王爷、萧王妃,皇上在寿康宫等候萧王妃。” “知道了,王庆,去寿康宫。” 李昕跟在后面,李潇然问:“你都知道了?” “是,我爷爷派人来告诉我了。他随后就到。”李昕回答。 皇上宠爱令蕊,原本以为见皇上,令蕊一点也不紧张,如今去寿康宫见太后倒是有些紧张。 寿康宫里,太后、皇帝、贵妃和肃王喝着茶坐等令蕊,李潇然牵着令蕊的手大大方方地进入大殿行礼,李昕紧跟其后。 皇上道:“平身,给萧王妃赐座。” 令蕊才坐下,太后发话了:“萧王妃,肃王妃经过你睿王府门前被炸,两位肃王妃被炸伤,三个随从也受伤了,你之前就有炸药,这次是不是又在门前埋了炸药要炸肃王妃?” 李昕分辨道:“不,不是这样的……” “李将军,哀家在问萧王妃话,你用不着这样为她辩解。萧王妃,你来回答。” 李昕话到嘴边被堵了回去。看来太后对令蕊的偏见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很深。皇上也没说话,估计也是这么认为的。 令蕊索性就承认了,“是,是我做的,请太后娘娘惩罚!” 令蕊的回答出乎李昕的意料,太后叹了口气说:“你都是要做母亲的人,怎么还毛毛躁躁的,如此小心眼!你为什么要炸她们,上次那事不是已经揭过了吗?” “我见地砖松动,埋了炸药把地砖炸了重新铺,免得人挖的费力,谁知道她们倒霉刚好碰上了。”令蕊编谎话不打草稿,一气呵成。见她越说越离谱,李潇然也不反驳,反正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怎样他都会护着她。 李昕不知道令蕊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好听着,不好插嘴。 贵妃问道:“萧王妃埋了炸药为何不事先说一声?” “她们那么讨厌我,我哪知道她们会走我门前,再说了王庆在后面喊了,请肃王妃留步,她们不听,继续往前走这才踩中炸药!” 李潇然见她编得有理,暗自佩服媳妇的想象力和口才。 太后眉毛一挑:“这么说,她们两个活该了?” 李潇然道:“这事萧王妃确实有过失,不知两位肃王妃伤势如何了?” 肃王回答:“各有好几处皮外伤,伤势虽然不重,但吓得不轻。过个小年走在官道上被炸伤,这也太离奇了。” 贵妃问道:“萧王妃确实不是故意寻仇吗?” 李潇然反驳道:“此事从何说起,今日过小年,肃王妃不在自己府上,去宁塞郡王府做什么?萧王妃难道能掐会算,算准了肃王妃会由睿王府门前经过,特意埋炸药炸她们?” 贵妃被堵得没话接,太后开口了:“你能不能有个王妃的样子,你在王府放烟花就算了,还用炸药,哪个王妃像你这样!莫说皇家,寻常高门大户哪个敢要你这样的媳妇!” “臣妾知错,请太后娘娘责罚!”令蕊乖乖认错。 皇上听着觉得累,“皇弟,你回去把你府上倒腾一遍,把那些那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去,明年你的世子出生,这些东西不安全,提心吊胆的。” “是,臣领旨!” “萧王妃过失致人受伤,念你有孕在身,罚俸一年,赔偿给肃王府。退下吧!” “是,谢皇上恩典!” 李昕还没说话就这么结案了,有些莫名其妙,他说:“皇上,臣……” “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闹大了让人看笑话!” “皇上,萧王妃欺人太甚,回回逮着臣妾的儿媳妇不放,过小年还被炸伤,臣妾心疼她们……” “谁让她们去宁塞郡王府!才被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去拉帮结派,今日让她们长个记性!朕再三告诫皇子不许私下结交大臣,你们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不,她们去找媛媛郡主……” 皇帝怒了,“你还要狡辩!” “都退下,过年还不让人消停!” 令蕊夫妻和李昕连忙退下,肃王母子又被一顿训斥,委屈极了。 李昕在无人的甬道上行礼,“今日是我几个弟弟捣乱,让王妃娘娘受委屈了。卑职向王妃娘娘赔罪。” “不用了,反正他们认定是我做的,我承不承认结果都一样。即使说出真相,他们还是会咬着我不放。无所谓了。” “可这样冤枉了娘娘!” 李潇然道:“很明显皇上也不想事情闹大,再说了,若说出真相,王妃刚才的话不就是欺君了?你爷爷那趟还是别跑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娘娘!” 第124章 宸王造访 宸王李钰在令蕊出宫的必经宫道上等着,他身旁的小太监见令蕊的马车来了,招了招手,李钰迅速出来,跳上马车,打开车门坐在李潇然身边。 “宸王殿下的身手越来越好了。”李潇然轻声说。 “我在洛阳历练了一番,这才回来。难得跟皇叔和公主见面。”宸王看着十分开心,经过一番历练,宸王看着成熟了些,原本粉面书生变得硬朗了些。 “天都快黑了,宸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令蕊问道。 “很久没去睿王府,想念皇叔家的火锅。” “福乐公主胃口不好,我让人从洛阳捎了些吃食和小玩意回来,公主可喜欢?” 令蕊笑了笑说:“收到了,我府上收到的吃食和玩物一间屋子都装不下。” “肃王妃被炸之事我听宫人们说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宸王看着令蕊的眼睛等她的答案。 “我跟肃王妃有过节,也不多这一回,不过被罚了一年俸禄而已。”令蕊平静地很,被罚俸之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罚俸倒没什么,不过安慰肃王妃罢了,以皇叔的本事饿不到你和孩子。皇家也不会苛待有孕的妇人。”宸王的安慰不痛不痒。 “她巴不得本王养不起她,这样就能回娘家去,没人管着她。” 令蕊苦笑承认,宸王说:“皇家重视子嗣,福乐公主恐怕不能如愿了。” 外面飘着雪,马车缓缓行驶,遇到了李昕家的马车,按礼制李老夫子让路,并下马车行礼。 李潇然掀开车帘道:“李夫子免礼!事情已经解决了,李夫子请回吧!” “是!恭送王爷!” 王庆驾驶马车回王府,李夫子的马车也跟着回去。 刚回到睿王府,太后身边的太监就到了,正在料理晚膳的陆宛如连忙停下手上的活,召集王府的家丁和婢女出来接太后的懿旨。翠禾见事发,匆匆回家。 看公公的脸色,令蕊猜测没好事,李潇然夫妻和宸王站在前厅躬身听旨,府里所有的家丁婢女聚集到前厅,跪在地上听旨。 公公道:“传太后娘娘口谕,奴婢芸娘、石榴、百合不能尽心规劝萧王妃,导致萧王妃多次犯错,罚二十杖以儆效尤!来人,将芸娘、石榴、百合拿下!” 令蕊不同意要反抗,“这是我做的,不关她们的事!”李潇然搂着她的肩膀说:“这是太后的旨意,我们只能遵从,念着你怀孕,留她们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 几个太监迅速拿下芸娘三人,芸娘、石榴、百合本就是太后培养出来服侍睿王的,被正头主子责罚,她们自然不敢有怨言。 太监将她们按在长凳上,刑杖已经准备就绪。宸王说:“福乐公主还是回房,不要看了。” 令蕊板着脸,万分不愿意,令蕊抓着他的胳膊问:“王爷,你不能救救她们吗?” “皇家有皇家的法度。”他说完就抱令蕊回房去了,免得她听到声音心里难受。 看到睿王走远后,太监这才开始行刑,陆宛如在旁边看着,芸娘等人受杖只敢小声哼哼,不敢哭叫求饶,怕吓着自己的主母。 打完二十杖,陆宛如给公公塞了一锭银子,柔声道:“公公辛苦了,请进屋喝杯茶。这边请!” “王妃娘娘客气了,奴才还要回去复命,就不耽搁了,奴才告退!” “公公好走!” 芸娘疼晕了过去,石榴、百合脸色苍白,衣服上有血迹,疼得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陆宛如吩咐家丁:“来人,把她们三人抬回房,再找个大夫来医治。” 令蕊在房里托腮发呆,贴身婢女被打,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李潇然倒茶她也不喝,把脸转到一边。 宸王在院子里赏梅花,没过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李潇然知道宸王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有追问。 宸王在洛阳练兵营历练了一番,打仗这事还是要靠天赋和运气,他不是那块料,如今贵妃与皇后已势成水火,肃王得位定不会放过他的母后和舅舅一家,为了自己的亲人怎么也得搏一搏。跟肃王一样,宸王也想接近忠诚且有兵权的李昕家。 外人看来他是去睿王府小坐,实则借机会去李昕家,因为睿王府跟李昕家侧门离得非常近,从睿王府去李昕家不容易被发现,不会被参奏有拉帮结派之嫌。 皇后早就想拉拢李昕家,可无从下手,因为李昕父辈三兄弟忠义且清高,不容易被收买。这次肃王派两位王妃去李昕家游说,他也想去探探李昕家的口风。所以他一个随从都没带,独身一人前往李昕家。 算算时间,李昕值守宫门现在也到家了,宸王试着敲了敲侧门,老管家开的门,他有些惊讶:“原来是宸王殿下,失敬,失敬!宸王殿下请进!” 老管家连忙让路,热心快肠地问:“请问宸王殿下找谁?” “老管家不必客气,我来找堂妹媛媛还有李昕,他们成亲许久我都没来探望过,今日趁着探望皇叔的功夫特来找他们夫妻叙叙旧。” 老管家在前面引路,带着宸王去找李昕。李昕跟爷爷正在书房谈论今日的祸事,老管家来敲门,“老太爷、少爷,宸王殿下来访。” 李昕连忙开门,爷孙二人拱手行礼,“见过宸王殿下!” “平身,我只当走亲戚,不用多礼。” “宸王殿下这边请!”李夫子请宸王去前厅,爷孙俩心照不宣,上午肃王妃来过,现在宸王拜访定然是相同的目的。 宸王与李老夫子坐在主位,李昕坐下首,李夫子道:“宸王殿下请用茶!” “夫子客气了。”李钰一手托起茶杯,一手扶住杯盖,用杯盖拂了拂茶汤里的浮叶,一股淡淡的茶香迎面扑来,他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略微沉思了一下,又品了一口,然后说:“本王来睿王府做客,听闻今日之事,皇叔说既已无恙,遣我来看看几位公子,孩子们年幼,不要吓着了。” 李昕笑了笑说:“多谢睿王爷关心,多谢宸王殿下关心!我那几个弟弟调皮捣蛋惯了,也没吓着,正在罚抄书。” “那就好!” 李老夫子说:“老夫去宫里向皇上澄清此事,半路被打发回来,没想到萧王妃一力承担了下来,老夫愧对萧王妃。” “想来,肃王也不愿意把此事归咎于宁塞郡王府,而是攀污睿王府。”攀污二字暗示他们,他知道实情,肃王府不过是想讨好李家将军而已。 “皇上和太后问话,卑职也在场,肃王指责萧王妃,没等追究到我们头上,皇上就定了责罚,萧王妃被罚一年的俸禄。”李昕暗示皇上并非不知道实情,只是不想留下肃王私下结交大臣的口实。 李夫子岔开话题说:“宸王殿下在洛阳历练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宸王淡淡的笑着,又捧起茶杯喝茶。“说到洛阳历练,我正好想要请教李将军……” 宸王没有刻意拉拢他们的意思,略微说了几句话便回了睿王府用膳。相比肃王妃拐弯抹角地游说,他的交谈显得自然很多。 李潇然知道宸王去了宁塞郡王府,没有提一个字,权当不知道。 火锅煮好了,宸王夹着一块滚烫的牛肉,不顾形象的一边吹一边吃,觉得非常过瘾,还说:“皇叔真有口福,也不知道是厨娘好还是长安水土养人,皇叔比去年这个时候精气神强多了。” 李潇然笑了笑说:“那是你叔母旺夫!” 令蕊招了招手,陆宛如的婢女丹青给宸王添了一杯酒,令蕊说:“请宸王殿下尝尝这酒。宸王殿下可还记得那头猛虎,这酒就是用那猛虎的骨头泡制的,所以你皇叔长得如此壮实。” 李潇然咀嚼着烫好的羊肉,用眼神威胁令蕊,宸王端着酒杯惊讶地看着,这酒无色无味与寻常酒没有区别,他细细品尝,只觉得口感醇厚了些。 宸王微微点头,肯定了令蕊的虎骨酒,还竖起大拇指称赞她,令蕊说:“我特意让我爹的商队带来了这酒给王爷补身子。回去一会儿我给宸王殿下带两坛回去,还有……” 李潇然假咳一声,怕令蕊说了不该说的。因为那老虎本应该献给皇帝,被令蕊杀了后,他写折子告诉皇帝,老虎因为雪灾照顾不善冻死了,万一让皇帝知晓真相恐怕落个欺君之罪。 宸王尴尬地看了李潇然一眼,以为皇叔舍不得给他虎骨酒。令蕊用手遮着小声说:“用虎骨泡酒,你皇叔揍我,把我打得几天不能坐椅子,连睡觉都只能趴着。这酒是好东西,你不要告诉别人。” 令蕊公然当着夫君的面跟别的男子窃窃私语,不把李潇然放在眼里。李潇然瞟着宸王,示意他吃完快回去。宸王皮笑肉不笑,边喝酒边吃肉。陆宛如搭不上话,默默地给令蕊和李潇然夹烫好的菜。 第125章 新婢女 陆宛如和李潇然送宸王离开,令蕊去看受了杖刑的石榴、百合等人,她们正趴在床上休息,屋子里点着油灯,光线有些暗。 “芸娘、石榴、百合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回娘娘,她们刚吃了些晚饭。”一个嬷嬷回答。 石榴、百合是习武之人,身强力壮,勉强掀开被子,忍痛挣扎着起来,芸娘却动弹不得。 “你们有伤就不要动了,好好养着。” “娘娘怀着身孕还屈尊来看奴婢,真是折煞了奴婢。”芸娘有些受宠若惊。 令蕊有些愧疚地说:“你们也是因为我无辜受牵连。” “不,为娘娘分忧是奴婢本分,王妃娘娘不用自责。”石榴安慰说。 令蕊给她们盖好被子,问:“大夫看过没有?” 百合回答:“回娘娘,大夫来看过了,也上了药 ,不疼了。” “娘娘还是回去休息吧,尊卑有别,传到太后那边又不高兴了。陆王妃吩咐奴婢什么都不用做,专门照顾她们三个,请娘娘放心。” 令蕊说:“你们三个好好休息。” “恭送萧王妃娘娘!” 陆宛如找了两个能干的婢女代替芸娘和石榴照顾令蕊。 “奴婢彩云、碧云拜见萧王妃娘娘!”令蕊才出下人们住的院子,彩云和碧云就来拜见她。 “你们是陆王妃派来伺候的?”令蕊看这两个婢女模样周正,第一印象还行,便没说什么,越过她们回房。 “奴婢暂时代替石榴、百合姐姐服侍萧王妃娘娘。”彩云碧云起身上前扶着令蕊回房。 李潇然挥手示意婢女退下,亲自牵着令蕊回房。 今日是小年,按照惯例小年后取消宵禁,可以玩到通宵,今日翠禾还约她出去逛夜市,想来睿王不会同意她这个孕妇夜晚出去玩,得想个办法。 “前几日得了把好琵琶,我弹琵琶给夫君听。”对于琵琶,令蕊一向自信,自从来长安很少完整的弹完一首曲子。 “好,夫人的琵琶是一绝,我去拿琵琶。”李潇然从箱子里抱出琵琶,轻轻搁在令蕊腿上,问道:“沉吗?” 令蕊摇头,把琵琶扶好,李潇然不放心,蹲下来轻抚令蕊的腹部,确保琵琶没有抵着或压迫她的腹部才后退几步,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等着欣赏琵琶曲。 令蕊一双修长细白的手指真是灵巧,指尖在琴弦跳动,看似漫不经心,发出的声响却格外动听。 李潇然静静听着,目光在令蕊眉目间游走,回想起去年秋日胡杨林初见的情景…… 令蕊这个西域公主善舞又善武,琵琶、古筝都不在话下,做梦都没想到能娶到这样的奇女子,而且她腹中还怀自己的骨肉,像做梦一样。 一炷香的时间后,令蕊弹完了《梦回大唐》,这支曲子恢宏大气,展现的是大唐的繁华盛世,听得李潇然心潮澎湃。 婢女接过琵琶,李潇然仍然沉浸在琵琶乐和回忆中。时候不早了,碧云端来一盆洗脚水,彩云为她脱去鞋袜,将她的玉足放进热水里,“啊,烫!” 令蕊迅速缩回双脚,不小心踩翻了盆,泼了不少水出来。碧云连忙跪下来道歉:“王妃对不起,对不起……” 李潇然连忙过来,蹲下来捧着令蕊的玉足检查,“烫到哪只脚了?疼不疼?”令蕊摇头,他转头又教训婢女:“你们会不会做事?不会试水温吗?再去换盆水来,要是再这么粗心烫到王妃,本王定不轻饶!” “是,奴婢知错,这就去换水。”婢女诚惶诚恐,彩云去打水,碧云拿毛巾擦地上的水渍。 “王爷别紧张,我没事,水是烫了些,但没烫伤我。” “要是烫伤了,我定饶不了她们!” 洗脚水打来了,李潇然不放心,卷起袖子,试了试水温,温度正好,他将令蕊的双脚放进水里泡着。 令蕊抿嘴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洗脚的男人,一股暖流从脚底涌入心间,温暖惬意。令蕊伸出手,轻抚他头上的发髻,李潇然抬起头看着令蕊,四目相对,如初见般美好。 李潇然身高八尺,比令蕊高大约一个头,她这还是第一次触到他的头顶,他的头发乌黑坚韧,洁净光滑,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彩云跪下来给令蕊擦干脚,令蕊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李潇然顺势抱起令蕊上床,令蕊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李潇然读懂她脸上写着欲望二字,如今怀孕已满三月,想来是安全的。 正当他拉下床帘,准备用身体安抚她时,令蕊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前问:“夫君爱不爱我?” 李潇然亲了亲她的脸颊说:“本王唯一爱的只有你一个。” 令蕊甩开他的手,假装发脾气,“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王爷说爱我,其实一点都不爱。” 李潇然坐近了些,捧着令蕊的脸颊,亲了她的嘴唇,又抚摸她的腹部说:“夫君怎么不爱你,你有事没事就气夫君,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 令蕊撒娇晃着他的手臂说:“王爷,我睡不着,想出去逛夜市,从今日开始取消宵禁,长安城灯火通明,我也想去。” “外面又冷人又多,你怀着身孕不适合。”李潇然不放心令蕊出去,怕她挤着摔着。 “不求你了,我自己去。”令蕊将床帘拢到一边,起身穿鞋。 “你才怀上子嗣,不能喝酒,不能受凉,不能摔着碰着,逛夜市能玩什么?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在家养胎,给夫君生个孩子?” 令蕊觉得委屈,也不穿鞋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把李潇然吓坏了,连忙轻轻将她像翻乌龟一样翻过来,“你现在怎么能趴着,以后都不许了!要是再趴着睡,夫君可要打屁股了。” 令蕊仍然在置气,不许趴着睡还不许侧着睡吗!她翻过身去侧睡,背对李潇然。 李潇然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头上金簪都没卸,寝衣也没换,哪里睡得好。起来换衣服。” “不要!”令蕊斩钉截铁地拒绝,气愤不已。 李潇然叹了一口气,只得妥协说:“起来,我带你出去逛一圈。” 令蕊跟兔子一样蹦的飞快,马上起来穿好鞋袜,然后兴奋的抱着李潇然踮起脚尖亲吻说:“我就知道王爷爱我。” 李潇然给她披上连帽披风,又捧上手炉,细心扶着,令蕊推开他的手说:“玩耍这事我自己去玩就行了,王爷去陪宛如。” “本王这两个月夜夜陪着你,还在乎这一晚吗?”李潇然伸出袖子,令蕊不情愿地扶着他的手臂还不忘嘲笑一番,“王爷这样子像极了太监扶太后的样子。” 李潇然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搂着她的腰身,彩云和碧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第126章 逛夜市 一听说萧王妃要出去逛夜市,陆宛如连忙派了一群家丁跟着保护,令蕊和李潇然乘马车,后面跟着一大群护卫。 王庆赶着马车半炷香的功夫后就到了繁华的夜市,“王爷,王妃前面人太多了……” “我们下车走过去。” 王庆打开车门,放好踩脚凳,李潇然扶令蕊下了马车,拢了拢她的披风,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夜市上灯火如织亮如白昼,街上人很多,且大多是女子,因为女子白天出门不方便,晚上出门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王爷你看,街上这么多女子,你还不许我出来玩,该把宛如也带出来的。” “夫人说得都对。” 王庆在一旁小声嘀咕:“王爷也有低三下四讨好人的时候…” “我闻到了板栗的香味,我想吃…” “王庆,去买!” 王庆一溜烟地跑去买来一包糖炒栗子,李潇然边走边剥板栗喂给令蕊吃,还不忘提醒她很烫。 “哎哟,睿王表哥也有伺候人的时候……”说这话的是翠禾。 “翠禾,你怎么也出来了?你又是一个人吗?”逛街能遇到朋友,令蕊很高兴,从王庆手上接过板栗跟翠禾分享。 “见过睿王爷,见过萧王妃!”李昕拱手行礼。“皇叔安好,叔母安好!”李媛媛语气欢快,看样子逛夜市很开心。 “嗯,今晚出来逛夜市的人还不少。” 翠禾与李媛媛一左一右地架着令蕊,翠禾说:“走,我们去前面逛,前面好玩的更多。” 李潇然跟李昕在她们后面跟着,王庆在前面护着。令蕊馋酸甜红润的冰糖葫芦,翠禾说:“孕妇不能食山楂,你还是忍忍吧,走啦。” 李潇然让人去买酸甜的蜜饯梅子代替山楂给她解馋,李媛媛瞟了一眼李昕说:“你跟皇叔学着点。” 李昕微微一笑,翠禾看着她们成双成对的,又思念起知远来。前几日借着送年货去了胡宅一趟,知远在看书,避而不见,苒苒拉着她说起与知远好事将近,学长安女子绣嫁衣的事,翠禾心里很不是滋味。 翠禾放不下知远,却找不到再去见他的理由,每天郁郁寡欢。 “翠禾,你发什么呆,在想什么?”李媛媛的手在翠禾眼前晃了晃,翠禾这才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好像看到熟人了。” 令蕊知道翠禾心情不好,与她十指紧扣,翠禾手心都是冷汗,令蕊轻声说:“姻缘天注定,别为难自己。” 翠禾知道令蕊的意思,她们都不希望她掺和到苒苒和知远的中间,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李媛媛买了几个漂亮的灯笼分给令蕊和翠禾,李潇然和李昕提着灯笼在后面跟着。 夜晚寒气重,一路走来,令蕊吹了一肚子冷风,鼻尖冰冰凉,打了个喷嚏。李潇然生怕令蕊着凉,提议去就近的食肆喝些热汤,这时碰到了敏郡王身边的随从小飞。 小飞把大食盒放在地上,向众人行礼。李媛媛问道:“我那两个堂哥又在哪里潇洒?” 小飞陪笑脸道:“水月楼今日热闹得很,所以…” 令蕊也想去水月楼凑热闹,李昕跟李潇然对视一眼,不想去那种地方,可耐不住媳妇们想去,只得跟着,还把手上的灯笼和吃食塞给了随从。 敏郡王和慎郡王真会享受,左拥右抱,美人在怀,舒畅极了。见皇叔和好友来了,跪坐在软垫上的两位郡王爷连忙起身行礼,并让座。 天家子弟富裕清闲,逛青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两位郡王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请皇叔和友人进雅间玩乐。 “你们两个会玩,晚上打算在这里过夜?”李潇然轻声问,没有责怪的意思。 “皇叔见谅,我们也就玩几天…” 敏郡王、慎郡王让出位子,让令蕊夫妇坐在最舒服的卧榻上,“我叔母风流,皇叔可比不上,整天被俗务缠身,错过不少好事。还有李昕也是,不苟言笑,媛媛都不开心了。” 李潇然道:“人不风流枉少年。知道你叔母风流,出去玩可要照应些。”他说完让王庆去找些热汤来。 李昕淡淡的笑着,打心眼里觉得睿王宠爱萧王妃到了极点,寻常男子哪里会让妻子来青楼这种地方玩耍!李媛媛在一旁也羡慕得不得了。翠禾挽着姑娘的手喝酒,似有一醉解千愁的意味。 李昕端着茶杯看了看说:“大晚上还喝茶,不打算睡觉了。” 慎郡王说:“可不是嘛,难得没有宵禁,睡觉可惜了。” 王庆端来几碗热腾腾的花生百合汤和瘦肉豆腐汤,令蕊坐在卧榻上,两个姑娘正在给她捏肩膀和腿,李潇然知道令蕊喜欢甜食,端来花生百合汤喂她喝。 这雅间炭火旺盛,还燃着熏香,又香又暖,还有舞乐欣赏,惬意地不得了。 慎郡王让出花魁娘子桃夭夭,让她去伺候令蕊。李媛媛见令蕊和皇叔夫妻恩爱,毫不避讳,也不再羞涩,抿着嘴坐在李昕旁边,还娇羞地蹭了蹭。 在李昕眼里,李媛媛蹭他的动作就像他家那只小狗一样,他拿了块芝麻酥饼喂她吃。看着李媛媛吃饼的样子,他打心眼里觉得她像摇尾乞怜的狗。 失落的翠禾欣赏着姑娘们的舞乐,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成功把自己灌醉,然后高声喊:“知远,知远,喝酒呀……” 众人都听到了,齐刷刷地盯着令蕊,她尴尬到了极点,低头不说话。“知远,我爱你!”翠禾此话一出,李媛媛惊呆了,令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翠禾喜欢知远。 “王庆,高小姐喝醉了,送她回去。”李潇然十分镇定,毕竟酒后之言不可信。 花魁娘子帮着王庆背上翠禾回家,肃王妃残害萧王妃弟媳妇的事,闹得很大,皇室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萧王妃的弟弟有媳妇,翠禾这么一嚷嚷,尴尬地很。 令蕊夫妻二人很有默契地起身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两位郡王起身行礼:“恭送皇叔、叔母!” 李昕也起身说:“我们也该回去了,告辞!” 李媛媛不愿意回去,被李昕拽着袖子拖走了。 走到门口,令蕊打着哈欠,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李潇然吓了一跳,横抱着令蕊往回家的路走去。 “夫君,我也要抱抱!”李媛媛跟着撒娇,李昕蹲下来背着她,李媛媛的脸贴着李昕的脸,他忽然想到那日背令蕊的情形,有些失神,竟走错了路。 “夫君,夫君走错路了。”李媛媛柔声提醒李昕这才回过神来,往家的方向走。 夜深寒气重,冷得厉害,李媛媛毫不避讳,喊住皇叔,坐上了睿王府的马车。 睿王府的马车很宽敞,令蕊困得很,靠在夫君怀里睡得正香,李潇然温柔地用披风盖住她,下巴贴着她的额头。 李媛媛羡慕得不得了,也不管皇叔是否介意,把马车外与车夫坐在一起的李昕叫了进来。 李昕压根就没眼看他们夫妻,李媛媛紧贴李昕挤啊挤,李潇然看不过去,说:“不能再挤,再挤李昕就挤扁了。” 李媛媛这才挪了挪身子,李潇然又开口了,“李昕,你也不主动些,男子汉大丈夫…” 李昕抿嘴,这才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臂搂着妻子,李媛媛一脸幸福的样子靠在李昕的肩头。 第127章 睿王妾室 令蕊这个外邦儿媳妇与长安大家闺秀截然不同,她狂妄、爱玩,不体贴夫君,也不会伺候夫君,三番两次与肃王妃闹得不可开交,用贵妃的话来说,自从萧王妃来了之后,太后的耳根子就没清静过。 奈何令蕊怀着睿王的骨肉,太后再不喜欢也得包容令蕊。听闻怀孕的王妃两次跟着不成器的侄儿去青楼玩耍,太后气得拍桌子。 “这个狐狸精,也不知道睿王着了她的什么道,冬日寒夜不睡觉陪她去青楼玩乐!有身孕了也不老实,还霸占睿王,难道天底下只有她一个人能怀孕!” 贵妃轻拂太后的胸口:“母后您消消气,别往心里去,不值得。萧王妃会武功又凶悍,谁人不知道,儿臣见着她也要绕道走。陆王妃柔弱哪里是她的对手。” “睿王是先皇的嫡子,身份贵重,智勇双全,怎么会宠爱这样一个粗鄙的女子!” “母后说得对,萧王妃怀身孕,总不能一直霸占着睿王,即使她生的是儿子,难不成第二个孩子还要等着她来生!皇家最要紧的是子嗣,陆王妃温柔,身子也不大好。不如再找个女子来侍寝,睿王孝顺又明事理,会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 太后拍了拍贵妃的手说:“还是你能为哀家解忧。睿王侧妃你可有人选?” “臣妾表姐崔中书侍郎家三女,名崔莉,年十七,聪慧能干,办事利落,颇有女将风范,说不定睿王爷会喜欢。”贵妃又接着说:“眼下睿亲王有两位王妃,再添一位侧妃或侍妾也不多。” 太后吩咐手下:“即刻派人去崔侍郎家请三小姐。”太监得令,立即出宫去了崔家。 太后闭目养神,贵妃给太后按揉脑袋,轻声在太后耳边说:“母后若是看得上那崔三小姐,教导后让她入府伺候,等她怀上子嗣再封侧妃,您看如何?” “你想的周到,等崔三小姐来了再说。” 这崔三小姐是庶女,由嫡母抚养长大,小小年纪便能处理后宅之事,手段狠辣。贵妃几个月前便调教好了她,用来讨好拉拢睿王。 半个时辰后,崔三小姐就来了,她大大方方地进来行礼:“民女崔氏拜见太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睁开眼,正视跪在眼前的姑娘。崔三小姐浓眉毛,吊梢眼,瓜子脸,皮肤白皙,看着就不那么好欺负。 “站起来让太后娘娘看看。” 崔三小姐中等身高,一身桃红襦袄,衣服穿得厚,看不出身形,太后招手,一旁的管事嬷嬷上前说:“崔小姐,这边请。” 崔三小姐有备而来,坦然跟着嬷嬷去后堂验身,一盏茶的时间后,她们又回到了太后跟前。 “回太后娘娘,崔三小姐是完璧,珠圆玉润,身体健康,体相佳。” 通过验身,贵妃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太后温和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民女名叫崔莉。” 太后微笑着盯着她,慢悠悠地说:“那你可愿伺候睿亲王?睿亲王的萧王妃会武功,强势凶悍,且有两位王妃,你初入睿王府只能从侍妾做起,你想好了再回答。” 崔三小姐装作沉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睿亲王是平定西北的大将军,是所有女子心目中的大英雄,能够伺候睿王爷是民女几世修来的福气。即使做侍妾,民女也愿意。” 贵妃转头看太后,太后微微点头,嘴角翘起,没有哪个男子能拒绝女子崇拜的眼神。 就这样崔三小姐留在了寿康宫里,太后吩咐管事嬷嬷调教她,教她如何侍寝,如何应对凶悍的萧王妃。 腊月二十八这天上午,寿康宫的太监来传太后娘娘口谕,李潇然带着妻子和下人出来接旨。“太后娘娘口谕,萧王妃有身孕不便伺候,陆王妃还需保养身子,崔中书侍郎三小姐蕙质兰心,秉性柔嘉,着入府伺候睿亲王。” “儿臣谢母后隆恩!”李潇然淡然接旨,令蕊有些不悦,陆宛如只能强忍悲痛,刚怀孕就流产,同为王妃的令蕊怀了子嗣,如今又添新人,怎不叫人失望。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之前一样柔声说:“天寒地冻公公辛苦了,请进屋喝杯茶。” 公公笑呵呵地回答:“要过年了,人多热闹,请两位王妃放宽心。” “多谢公公!”令蕊说完就回房去了,反正太后也不喜欢她,无所谓讨好太后。石榴、百合还在养伤,李潇然跟上令蕊扶着她。太监在后面喊:“睿王爷…王爷,崔三小姐还在门口,您忘了?” 李潇然头也不回,跟没听到一样,公公扯着嗓子喊道:“王爷,这新妇您不要啦?” 送走公公后,陆宛如去了令蕊房间,“王爷,新人怎么安置,请王爷定夺!” “从后门进,让她住你那边的偏院。”李潇然云淡风轻,仿佛不关自己的事。 “是,我这就去办。”陆宛如松了一口气,出了令蕊的院子便让身边的丹青去门口传话。 丹青传完话,转身让门房关上大门。按礼制,妾室是不能走正门的,崔三小姐的马车从正门绕到后门。 敲了两次门后,守后门的老婆子才慢吞吞的开门,睿王府里的教导嬷嬷连忙出门迎接,“崔姨娘请进!” 崔三小姐一身橘红襦袄,站在马车上迟疑了一会儿才下车。她又站在门口,天空下着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脸上,冷清落寞。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不明不白的做妾,若不是为了家族利益,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偷偷摸摸地走后门。 “崔姨娘请进,下雪了,外面冷得很,快进屋!”嬷嬷提醒了好三次,崔氏才挪动脚步,心里很是不甘。 嬷嬷和婢女扶着崔氏进屋,她被安置在离后门最近的西侧院。虽然是西侧院,但毕竟是亲王的府邸,这西侧院比她家的主院还要气派,精美的连廊,亭台楼阁,虽然已是冬日,但院落没有一丝杂草和落叶。 嬷嬷引着崔姨娘去了她的屋子,这屋子里非常宽敞,陈设应有尽有,婢女们正在打扫屋子,擦拭桌椅。 嬷嬷放下她的包袱,轻声说:“王爷在东跨院陪怀孕的萧王妃,这里灰尘大,姨娘先去拜见王爷和主母,在前院稍坐会儿再回来。” 按礼制,妾室进门应当拜见主君和主母,崔氏没有拒绝,拱手道:“请嬷嬷带路!” 李潇然陪着令蕊在房间烤火,坐在桌边给她抹手霜,彩云通报:“王爷、王妃娘娘,崔姨娘来行礼。” “让她进来!”李潇然头也不抬。 崔姨娘低头进来,下跪行礼:“妾身崔氏拜见王爷,拜见王妃娘娘!” 令蕊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她一眼,崔氏看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李潇然随便看了崔姨娘一眼,“起来吧!”他蘸了一团手霜轻轻抹在令蕊手背上,细细揉搓她的手指。 嬷嬷端来两杯茶,崔姨娘起身端起茶杯,走近睿王又跪下来端起茶杯送到李潇然面前,“王爷请用茶!” 李潇然看都不看一眼,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清楚再说。” “妾身不后悔。”崔姨娘又把茶杯推近了些,李潇然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放在桌上。 崔姨娘又起身走到令蕊这边,乖乖跪下,捧起茶杯说:“请萧王妃用茶!” 李潇然接过茶杯搁在桌子上说:“这茶浓,萧王妃不宜饮用。” 令蕊见崔姨娘头上只插了两支银簪和一支简朴的金钗,睿王府富贵滔天,她这样子让王爷没面子,于是从自己头上取了一支荷花金步摇插在她头上。还将自己的白玉手镯摘下戴在她手腕上。 “多谢王妃娘娘赏赐!” 李潇然道:“你下去吧!以后缺什么就去找陆王妃,府里的一切由她打理。” “是!”崔姨娘退出房间,挑不出错处。 “你呀!”李潇然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支莲花步摇和白玉手镯都是夫君亲自为你挑选的,你就这样随便送人了,全然不顾夫君的心意……” 令蕊满不在乎地说:“都是侍奉王爷的人,谁戴不都一样。再说了,我也怕太后说我小心眼,容不下新人。”令蕊把夫君挑选的首饰给小妾戴上,夫君宠幸小妾时看到那手镯和金步摇就会想起令蕊,一旦将小妾和令蕊进行对比,小妾就完败了。 陆宛如则把自己没有带过的金簪和戒指送给了崔姨娘。 拜见过主母,崔姨娘心里已经有数,王爷很重视萧王妃腹中的孩子,连茶都不让她喝,通过打掉孩子让萧王妃失宠这一招太冒险了,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28章 虎骨酒 午后休息时,教习嬷嬷来传太后的话:“萧王妃房里自今日起,每晚派两名婢女值夜,睿亲王当以子嗣为重,雨露均沾,争取早日开枝散叶。” 令蕊推开夫君的手说:“我想静一静,王爷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在书房里,有事的话让人来叫我。” 令蕊回房关上房门,委屈得要哭了。坐在床上发呆,睿王是个好夫君,可这婆婆太坏了,坏得掩盖了睿王所有的好。 有人敲门,“不见!”令蕊摔杯子过去抗拒不见人。 门被推开了,令蕊又扔了杯子过去,差点砸到李媛媛,“媛媛,怎么是你?没砸到你吧?” 李媛媛说:“当然没砸到我。叔母还没用膳吧!叔母怀孕了胃口不好,婆母让我送些蜀地的吃食过来给你,我把食盒捂得严严实实的,叔母趁热吃。” “好的,多谢夫人,多谢郡主!” “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李媛媛放下食盒就从侧门离开了。 彩云拿出吃食放在桌子上,“还是热的,娘娘趁热吃!” 李媛媛送来四盘小食,两盘甜食,两盘麻辣肉脯,都是令蕊喜欢的,她吃了不少。 来而不往非礼也!令蕊去地窖看了看,她的虎骨酒还有五坛,两坛给李昕,两坛给知远,还有一坛放在自己房里。 令蕊带了几名婢女从李昕家正门进入去找李媛媛。李昕的父亲也回来了,李家一大家子正在大厅里围着圆桌准备开饭。 婢女来通报,李媛媛和李昕的母亲连忙出来接待,“王妃娘娘到访,快请进!” “我就不进去了,李夫人经常给我送吃食,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里有三坛葡萄酒和两坛好酒给夫人和将军助兴。” 令蕊的婢女把酒交给李媛媛的婢女,李媛媛和婆母拉着令蕊要她进去坐坐。盛情难却,她只得进去。 没想到李昕的父亲也回来了,他们家好大一家子,唯独李昕不在家。桌上摆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膳食,令蕊很想家,以前在家也是这样的,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外过年,她瞬间眼泪就来了。 众人行礼后,李老夫子和蔼地说:“萧王妃若是不嫌弃,不妨坐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令蕊点头,李媛媛牵她坐在自己身边,给她夹菜。吃饭时谁也没有看令蕊,没有把她当客人,而是很自然的当家人一样。久违的家的感觉。 饭后李媛媛拉着她去自己的房间,问道:“叔母摔杯子是不是跟皇叔吵架了?” “太后总干涉我和王爷,今日塞了个小妾到睿王府。” “皇叔喜欢萧叔母是发自内心的,太后干涉也没用。” “我送你的那两坛好酒是用虎骨泡制的,放在你房里,别让那几个弟弟沾。” 李媛媛马上就懂了,羞涩地问道:“叔母怀上子嗣跟这有关吗?” 令蕊点头,微笑默认,然后说:“就剩下五坛了,两坛给你——家李昕,两坛送给我弟弟,还有一坛藏我床底下了。才不给王爷喝,免得便宜了别的女人。” 李媛媛捂着嘴笑,“多谢叔母!我家好几个仆妇怀孕,希望我也能怀上。” 好几个仆妇怀孕,这让令蕊想起那日李昕买怀孕女子的事,难道李昕夫妻其中一人不能生育?那也不对,李昕家男丁多,过继弟弟或堂弟的儿子也都是李家子嗣,没必要买外面被遗弃的孕妇。 “那孕妇怀孕多久了?”令蕊问道。 “三四个月吧!买大送小,李昕真是会算账!”李媛媛喃喃自语,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说:“叔母你是不是会医术,要不你帮李昕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我…我没看过男科,而且我见过李昕的武功,他这样的人身体壮实得很,不可能会有那方面的问题。你们成亲才三个月真的不着急!”令蕊尴尬得手心直冒冷汗。 李媛媛羞红了脸。 “顺其自然就好,怀孕了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令蕊安慰她。 “哦,好吧!”李媛媛耷拉着脑袋。 “吃饱喝足困得很,我要回去睡觉了,晚上出去逛夜市。” 彩云、碧云扶着令蕊回王府,没王爷看着,令蕊拿了柄木剑在走廊下练武。在书房看书的李潇然得到消息,扶额道:“这个萧王妃,本王不亲自看着哪里能放心。” 令蕊看到王庆的身影,丢下木剑,回房关上门,上床卷好被子睡着。等李潇然来到她床前,她已经睡着了。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临走前轻声提醒彩云和碧云:“你们两个在房间守着王妃娘娘,注意不要让她趴着睡。” “是,奴婢遵命!” 李潇然出门时轻轻带上房门,嘱咐门口的嬷嬷早些准备晚膳,入夜后再加一餐。 令蕊睡醒后,碧云端来炖羊肉、虾仁饺子和蜜饯梅子,“天寒,吃了羊肉身子暖和,娘娘请多少吃些。” 令蕊喝了半碗羊肉汤,又吃了几颗蜜饯梅子,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天已经黑了。” “碧云,把我那套淡紫色长袄拿来。” 彩云抖开那套淡紫色长袄,发现是男装,犹豫要不要拿来时,令蕊说:“你们两个在房里守着,我一会儿出去一下,要是陆王妃问起,你们就说我睡了,不要开门。” 两个婢女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娘娘饶命!要是王爷和太后知道,石榴、百合就是奴婢的下场!” “放心,王府进了新人,王爷今晚不会来的,陆王妃怕冷也不会来的。教导嬷嬷喝酒打牌哪有心思过来。” 彩云很为难地样子,低声说:“娘娘有身孕当格外小心。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前年宫里有位贵人怀了身孕,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就流产了……” “本公主是习武之人,身子没那么弱。不说了,你们赶快给本公主挽好头发,最简单的那种,我早去早回。”令蕊催着彩云和碧云,不一会儿就穿戴好了。 “娘娘换上男装玉树临风,挺拔帅气,这要是男儿身,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 彩云轻抚主母平坦的腹部说:“娘娘再过一个月就显怀了,您独自出门奴婢不放心……” 令蕊理好衣服,取了星月宝剑说:“你们两个守在房里,一会儿留两支蜡烛就行,有人问起就说我睡着了。一会儿守门的人睡着了,碧云就去东侧门守着给我开门。” 令蕊一身女侠装扮,抱着宝剑往东侧门走去,彩云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支开守东侧门的仆妇,令蕊提着灯笼,顺利溜了出去。 外面寒风凛冽,懂得直哆嗦,好在令蕊运气好,没走多久就雇到了一辆马车。她跳上马车说:“去西市第二条街,胡宅。” 还没出东市,令蕊听到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似是训练有素的官兵,这个时候不该有官兵!她撩开车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昕! “停车!停车!”令蕊让车夫停车,付了碎银子,下车跟了上去。 她一直好奇李昕为何买怀孕女子,还记得第一次在水潭边遇到李昕时,给他把过脉,他只是又热又疲劳中暑了,他身体底子很好没有那方面的困扰,又不是不能生,为何会买孕妇,喜当爹? 而且那些女子怀孕月份与自己相同,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又或是皇室有什么阴谋。 第129章 风流皇帝 令蕊抬头一看,又是水月楼,上次选花魁时李昕在这里买姑娘,结果被箫剑抢先一步。 李昕谨慎地环视四周,身旁还跟着四个便服侍卫,个个高大威武还带着佩剑,看身形是金吾卫。他们也不像寻欢作乐的样子,毕竟来青楼这种地方不需要佩剑,更何况他们是禁军,身手比一般人强多了。 李昕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就进去了,令蕊正准备跟进去,被人拉住,“二姐,真的是你。” 令蕊一回头,知远跟苒苒正万分疑惑地看着自己,“二姐,你不在王府养胎半夜跑出来溜达,还一个人……” “睡不着出来逛逛,你们不也出来了吗?” 知远说:“苒苒在家闷了很久,难得没有宵禁,我陪她出来逛逛。二姐你为何会在青楼门前,你是在跟踪什么人吗?” 旁边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令蕊带着知远和苒苒去了旁边的食肆,在雅间里喝热茶吃糕点,跟他们说起自己的疑惑,还问起萧宅那边箫剑的情况。“箫剑买了个怀孕的青楼女子,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知远向来不关心这些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苒苒摇头,“没有,那边声音都没有,箫剑神出鬼没,哪里有动静。” 知远不愧是读书人,脑子清晰,“二姐是怀疑皇家有什么阴谋?敏郡王、慎郡王的父亲远在封地,他们留在长安就相当于质子,儿子在长安,父亲在封地自然安分守己。睿王手握重兵,皇室忌惮,多半也会留下二姐这个孩子在长安养育,不过我和苒苒在长安,孩子并非孤零零的一个人。” “知远,要是这个孩子是儿子,那就是睿王嫡长子,要继承睿王爵位,掌西北的兵权,要是能在西北养大,唐军不但不会动楼兰国,还会庇护几个侄儿……” “所以二姐想逃回去?” 苒苒说:“二姐如今逃不回去。” 知远又说:“箫剑买孕妇,李将军也买孕妇,所以这事圣人、肃王和睿王可能都参与了。” 令蕊喝了半杯热腾腾的乳茶,心事重重的样子,知远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偷听,说:“这事未必睿王没有参与,二姐切不可再提回西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睿王未必与二姐是一条心。二姐先按兵不动,等孩子出生,再做决定也不迟,眼下不要打草惊蛇,明年科考后兄长和弟弟会来长安,到时候我们再合计。” 苒苒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能有办法诊断出二姐腹中是男是女,要是女孩就没那么麻烦了。” 知远说:“二姐还有什么事要做,我们陪你去。” “我去水月楼看看,你们去吗?”知远和苒苒抿着嘴唇不说话,知远想起那日被翠禾折腾心有余悸,不敢去青楼,苒苒被毁容,脸上贴着假皮自然也不敢去。 “二姐你自己当心些,我和苒苒在水月楼门口等你。” 令蕊抱着宝剑潇洒地进了水月楼,知远叹气,“二姐还真把自己当江湖侠士了,这气势,我自愧不如。要不是怀孕了,我还真不能让她去这种地方。” “二姐会武功,又机灵,不会被发现的。” 水月楼有四层,到了晚上更是莺歌燕舞,热闹得很,门口的迎宾小生问:“公子找哪位姑娘?” “我已经约好姑娘了。”令蕊边走边看,从一楼转到四楼,在四楼东面一排房间都没人,青楼的打手守着,其他三面的房间人爆满。 令蕊站在拐角处观望,四楼中间的房间有人影在晃动,她被青楼的打手劝退:“你看什么看,赶紧离开,搞不好小命都没了。” 令蕊下楼等待机会,忽然看到在楼梯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的小飞,小飞是敏郡王还是慎郡王的人,说明他们也在这里。 慎郡王是青楼的常客,他走到哪里都拉着敏郡王,可今日他们为何这么大排场?想到这里,她走过去问:“小飞,两位公子是不是也在这里?” 小飞瞅了瞅这才认出女扮男装的令蕊,周围人多不好泄露身份,于是拱手说:“见过贵人,两位公子确实在这里。不过您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这么大排场,是不是里面有大人物?” 小飞恐惧地点头,令蕊又问:“里面的大人物是谁?” 小飞摇头,因为他没看到,不确定大人物是谁,就算确定了他也不敢说出来。“小飞,小飞…”门口有人喊小飞,他吓得瑟瑟发抖,脚步都挪不动。 “你呆着,我去。”令蕊抱着宝剑上楼问:“找我何事?” 青楼打手轻叩门,中间房门打开了,两位郡王爷果真出来了,看到抱着剑的令蕊很惊讶。他们两个神色复杂,看不出忧乐,跟做贼一样小声说:“叔母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又对角落里的小飞说:“快去备马车,快去!” “你们流连青楼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怕什么!我倒要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大人物。” 两个侄儿架着令蕊说:“叔母千万别去,你会后悔的。侄儿送您回去。” 能让敏郡王、慎郡王怕成这样的只有一人,令蕊猜想里面的人是皇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皇帝与青楼女子有染还怀孕了,李昕在找皇帝遗落民间的皇子和公主?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与太后的疾言厉色不同,皇帝对令蕊如父亲对女儿一般和气宽容,令蕊并不怕他。 敏郡王、慎郡王拉着令蕊往回走,“叔母,侄儿送您回府。” 看到侍卫走过来,两位郡王爷说:“叔母有皇叔护体自然没事,侄儿得走了,再不走就大难临头了。” “两位爷回来,贵人有请!” 敏郡王和慎郡王不情愿地上楼,脸色铁青,难看极了。令蕊跟在他们身后,打手没有拦着。 房门开着,两位郡王躬着身子走进去,令蕊靠在门口没有进去。片刻功夫李昕就出来了,对于萧王妃女伴男装出现在青楼,并不奇怪。他躬身行礼,小声说:“福乐公主还是回去吧!这里不适合您。” 李昕一向称呼令蕊为萧王妃,称呼福乐公主的只有宸王李钰和皇帝,可令蕊并未注意李昕用称呼暗示她,反而够着脑袋去看房里的情形。 李昕伟岸的身子完全挡住了令蕊的视线,她想确定李昕买孕妇到底是因为皇帝还是意在她的孩子。 “让她进来。”房里的人发话了,像太监的声音。 李昕眨了眨眼暗示令蕊,又夺过她手上的宝剑并让路。屋子里一股花香味飘出来,而且很暖和,令蕊走进屋子穿过三道屏风才看到屋子里的人。 第130章 皇帝逛青楼 敏郡王、慎郡王跪坐在矮桌前,皇帝在卧榻上正襟危坐,脚上没穿鞋,花魁娘子跪在地板上,把皇帝的双脚抱在怀里,隔着袜子按揉脚掌。旁边还跪着三位姑娘,规规矩矩地,不敢动弹。 “臣妾拜见……”令蕊犹豫了一下,皇帝早有准备,说:“起来,赐座!” 令蕊坐下后,眼珠子圆溜溜地转,盯着皇帝身边女子的腹部看。与睿王一样,皇帝喜怒不形于色,令蕊看不懂他的心思,皇帝轻声说:“这水月楼你们几个可没少来,有那么好玩吗?谁带你们来的?” 两位郡王看看令蕊,微微摇头,令蕊说:“是睿王爷带我们来的。”反正甩锅给睿王就没错了,子不教父之过,皇帝把睿王这个幼弟当儿子养,皇上若是要追究他们不思进取,他本人也脱不了干系。 慎郡王拂了一把脸,敏郡王眨眼暗示她,皇帝问:“你确定是睿王带你们来的?” “是睿王爷带我们来的。”令蕊仍然嘴硬,要是承认他们经常来,自己有身孕倒没关系,两个侄儿免不了挨一顿板子,大过年的要保护他们。睿王就不一样了,位极人臣,逛下青楼在皇帝眼里根本不算事,且唐律也没有禁止官员狎妓。 “既然是本王带你们来的,那就请皇上一并责罚。”这不清不浊的声音正是睿王夫君,他拨开柱子边的帷幔,缓缓走来。 睿王一身蓝色立领长袍,挺拔修长,眼神里透着寒光,跟在闺房中的温柔体贴截然相反,令蕊还在想是不是有人易容成了睿王。 好在睿王并未拆穿她,毕竟欺君之罪当诛。令蕊坐在矮凳上,一紧张,差点翻了,睿王连忙托住她的腰,小声嘀咕:“王妃这么晚还跑出玩。” “该罚的是睿王,其身不正,没事带侄儿们逛青楼。”皇帝随便一说,睿王也没当真,令蕊原以为夫君在家宠幸小妾,没想到跑出来逛青楼。 皇上和睿王都在,那么李昕买孕妇是谁的意思,皇帝还是皇后,又或是睿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令蕊一时揣摩不透,只想快些离开,因为知远和苒苒还在门口等着。 花魁娘子按脚掌很舒服,皇帝很享受,心情也好,随口一问:“李昭、李珏这里的姑娘你们都认识吧?” “不,臣还没开始玩,皇上就来了……”慎郡王每次都要最漂亮的姑娘作陪,哪能认全姑娘。 “福乐公主没少来吧!生得女儿身,却有一颗男儿心,女扮男装来玩姑娘,这份风流把睿王比下去了。” 令蕊脸红到了耳根,睿王扶令蕊坐稳,然后回到皇帝身边坐下,淡淡笑着:“臣弟约束无方,让皇上见笑了。” 令蕊起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皇帝招手说:“坐过来!福乐公主摸黑也要出来玩,还要避开府里的侍卫,着实不容易。你一个人回去朕也不放心,一会儿跟睿王一起回家。” “是”令蕊乖乖走过去,姑娘搬来一张椅子,令蕊坐在睿王旁边。 皇帝虽然在享受按摩但十分警觉,李昕的影子在屏风上晃了晃,皇帝唤了声“进来!” 李昕押了一个男子跪在皇上面前。 “这个男子形迹可疑,尾随至此,在外边鬼鬼祟祟偷窥,请皇上发落。” “你是何人,为何要偷窥?”李昕把剑架在犯人脖子上逼问,那犯人不开口。 “罢了,大过年的何必麻烦,拖出去就地正法!”皇上语气随和,仿佛不是杀人而是放人。给他揉肩的姑娘稍微停顿了一下,李昕一个飞镖扔出去稳稳当当扎中那姑娘的脖子,还没见血那姑娘便倒下了,旁边的姑娘们缩着身子发抖。 李昕一把揪着那犯人提溜出去,跟拎鸡一样,没过一会儿杀完人就回来了。令蕊想起那日在太极殿杀藏獒,当真是冒险,要是皇帝怀疑她有不轨之心,一声令下,李昕顷刻之间就能杀掉她,连血都不流一滴。想到这里,令蕊后脖子直冒寒气,冷得打寒颤,深深吸了一口屋子里的香气。 一侍卫进来将那被杀死的女子扛了出去。 李潇然安然享受姑娘们捏腿,两个侄儿坐在一旁安闲地喝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跟他们没有关系。 皇帝注意到李昕手上的星月宝剑,说:“福乐公主一身男装还带着剑,不是来逛青楼的吧?” 令蕊用袖子抹泪,假装哭泣说:“王府今日进了新人,王爷要宠幸新人,哪有心思管我,我一个人溜出来散心得带把剑防身。我房里的刀剑匕首都被收走了,连削水果的都没有,唯独这把剑她们不敢动。” 李潇然也不反驳,很配合地把手绢递过去给她擦泪,令蕊接过手绢装模作样地拭泪。 “叔母别难过。”慎郡王走过去给令蕊轻轻捏肩膀,李昭上前给她捏腿。李潇然用威胁的眼神凝视两个侄儿,皇帝假咳一声,李昭和李珏这才退回自己位子。 皇帝问:“福乐公主不能喝酒,还要忌口,你出来玩什么?” “王爷跟别的女人风流快活,我总不能玩男子,所以穿男装,伴男子看美女。原本打算散散心,没想到遇到皇上,太后要是知道了,我又要倒霉了。” 皇帝和睿王忍不住笑了笑,皇上安慰说:“放心,太后不会责罚你的。” 李潇然道:“都到亥时了,宫门已经下钥,皇上不如去我府上歇着。” “嗯,今天就此作罢,去睿王府歇息!”皇帝说完,跪在地上的姑娘给他穿上鞋。 侍卫在前面引路,郡王爷陪着皇上走在前面,李潇然牵着令蕊跟在后面。 李昕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服侍皇上的姑娘,眼神杀气腾腾,几个姑娘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求大人放过我们,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李昕收好剑说:“记住你们说过的话!” 水月楼门口,令蕊东张西望没看到知远和苒苒的踪影,两个侄儿陪皇帝坐一辆马车,令蕊夫妻坐一辆马车。上车前令蕊还在观望,街上的人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多了,李昕双手奉上星月宝剑说:“宝剑归还娘娘!萧公子和胡姑娘已经被卑职打发回家去了。” “多谢李将军!”得知知远和苒苒已经回家,令蕊安心上了马车。 马车缓慢行驶,令蕊挪了挪身子,离夫君远些。 沉默了一会儿,令蕊开口了,“王爷一向不沉迷女色,今夜怎么会在这里?” 李潇然道:“皇上出来透透气,顺便来京城最大的青楼看看,听说这里有人专门买孕妇,你一来便打乱了皇上的计划。” “那敏郡王和慎郡王呢?他们也打乱机会了吗?” “敏郡王和慎郡王天天在青楼混,青楼时常有女子怀孕却不想要,有人专门买这样的女子养着,皇上怀疑此事他们多少知情。我得到皇上的消息便赶来汇合。” “箫剑买过一个怀孕的女子,李昕好像也要买……”不等令蕊说完,李潇然连忙捂住她的嘴。 令蕊凑到他耳边说:“难不成是王爷做的?” “这事你不要过问,还有,除了本王,其他姓李的,你要离远些。” 第131章 圣驾降临睿王府 “知道了。”令蕊这才想起李昕当时的提醒,然后一直揣测李昕到底是为谁效力。如果为皇上效力,买孕妇之事是皇上所为,他不应该追查才是。 兔子不吃窝边草,睿王府离李昕家这么近,睿王若是命令李昕买孕妇未免刻意了些。如果是皇后,他要这些孕妇或是婴儿做什么?…… 马车停在睿王府门口,提前得到消息的陆宛如连忙穿戴整齐开大门迎接,令蕊被抱下马车,皇上仰头看了看说:“朕的亲弟弟家,朕还是第一次来。” “臣妇陆氏拜见陛下!”陆宛如恭敬站在门口台阶上行礼,李潇然扶着皇上说:“皇上请进屋,外面冷。宛如快去准备。” “臣妾都准备好了。” 郡王爷扶着令蕊,说:“皇上住睿王府,我们也要住这里。” 令蕊笑着回答:“好,一并住下,只要你们不嫌弃没人侍寝就行。” “叔母真会开玩笑。” 陆宛如已经安排了皇上的住处,是东跨院和西跨院中间的连院,原本是留给嫡长子居住的,李潇然和陆宛如送皇上去房间歇息。陆宛如安排了几个手脚利落的婢女伺候皇上,李潇然安排崔氏为皇上侍寝。 两位郡王被安排住在西跨院的后院, 李潇然亲自送令蕊回房歇息,“我有些事要交代宛如,今晚就宿在那边。你安心歇息,已经很晚了。” 李潇然亲了亲令蕊就离开了她的房间,碧云和彩云在她房间打地铺值夜,庄嬷嬷们给皇帝送小食也给令蕊送来一碗羊肉馅饺子。 “李昕将军回去了吗?”令蕊问送膳食的庄嬷嬷。 “没有,听说今日皇上行踪暴露,李将军要守整夜,咱们府上的家丁也要打起精神来,万不可出差错。” 令蕊吩咐道:“去多煮些饺子,凡是守夜的每人添一碗。灶上煮些热粥或热汤面,守夜的人饿了可以吃些。还有,给皇上屋子外守夜的人每人一床被子,一张椅子,屋檐下添置火盆、茶炉、茶点。” “娘娘仁善,奴婢这就去办。”庄嬷嬷乐得赶紧回去煮饺子。 李昕抱着剑在皇上居住的院子里走来走去,院子里点了十几个灯笼,他能清楚看到院内的情形。 王府的家丁给他和另外四个侍卫搬来了火盆、茶炉、太师椅和被子,紧接着还有五大碗冒着热气的饺子、茶点和桔子。 寒冬长夜漫漫最是难熬,其中一个侍卫搓手说:“老大,这也太幸福了,比皇宫值夜还强。” 庄嬷嬷道:“天气冷,饺子凉得快,请各位大人趁热吃。吃些东西身上也暖和些。” “劳烦嬷嬷了,谢谢!” “不客气!” 李昕等人折腾了一晚上,又冷又饿,趁热吃了饺子,又裹着被子围着火盆坐着,烤火烹茶吃茶点。 “这种葡萄干做的烤饼真好吃,又香又甜。杏干、无花果干、肉脯好吃的真多。” “那当然,萧王妃是西域公主,睿王府少不了西域食物。” 李昕制止说:“嘘,你们小点声,不要吵醒皇上。吃东西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侍卫们点头,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到了子时三刻,便轮流换班休息打盹。 好在这一夜很太平,没有刺客。到了寅时三刻,府里的下人们来收拾院子,把火盆、椅子、被子等物收走了,庄嬷嬷送来大碗热辣的羊肉汤面,说:“各位大人辛苦了,请用些面汤。” “睿王府寅时就做早饭,太早了吧!” “娘娘有身孕胃口不好,吃得少,太后娘娘特意拨了几个厨子轮流守夜做吃食。” “多谢娘娘,多谢嬷嬷!” 吃完热辣的羊肉汤面,全身都暖和了,精神也好了不少。李昕吩咐道:“吃饱喝足了打起精神来,皇上马上要起床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王府伺候洗漱的婢女在走廊里低头候着,过了一会儿屋子里有了动静,皇帝起床了。崔姨娘打开房门,婢女们进入房间麻利地伺候皇帝洗漱、穿衣。 皇帝习惯了早起,这几日虽然不上朝,但已经养成了习惯。陆宛如与夫君不得不早起,王府的早膳已经准备好,陆宛如与婢女在前厅候着,李潇然在皇帝院中候着。 皇帝从房里出来,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皇兄昨晚睡得可好?” 皇帝嗯了一声,看样子心情还不错,那崔氏穿好衣服,低头回了自己的院子。李潇然道:“皇上请到前厅用膳。” “不,去拿把剑来,朕想与你比划一下。” 李昕奉上两把剑,睿王与皇上各一把,兄弟俩卸了披风,拔剑开始比试。 令蕊睡得晚了些,早上困得不行,叫都叫不醒,碧云急得跺脚:“王妃娘娘,皇上都起来了,您应该起来给皇上请安,陪皇上用早膳。” 令蕊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侧着睡,“不要!” “娘娘,今日有宫宴,宫里有歌舞表演和美事,求您了,您起来吧!” “不要,不要吵我,我生气了。”令蕊使劲踢被子抗议,蒙头睡着,彩云和碧云也不敢再打扰,给她掖好被子,跪坐在床前守着,等着这祖宗睡到自然醒。 皇帝兄弟俩比了好一会儿打成平手,李潇然接过皇帝的剑,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说:“皇上的风采不减当年,臣弟佩服!” “朕老了,身手不如你,还是年轻好!” “皇上哪里老了,一点都不老。”两个侄儿姗姗来迟,“皇上安好,皇叔安好!” “你们两个难得起这么早,走,陪朕用膳。” 慎郡王扶着皇上说:“今日有宫宴,我们要跟皇上一起进宫,理应早些起来。” 皇帝也不生气,和气地说:“你们两个开春就成亲,有媳妇管着,朕就不操心了。” 敏郡王回答:“那肯定得我管媳妇,不能让媳妇管我,不然还不如不成亲。” 李潇然很鄙视地白了他一眼,慎郡王连忙说:“皇叔的王妃就很好,一文一武,一刚一柔,这就是齐人之福。” 皇帝说:“萧王妃大概没睡醒吧!她一向爱热闹,宫宴一定要去。” 李潇然回答:“是,臣弟会带她去的,萧王妃嗜睡,叫不醒。” 慎郡王道:“我叔母风流潇洒,像个行走江湖的女侠,让人佩服!” 李潇然苦笑,侄儿口中风流潇洒的叔母怀着身孕还跑出去溜达,一没注意就找不到人,着实让人不放心。 第132章 盛唐宫宴(一) 陆宛如迎过来给皇上请安,请皇帝入前厅用早膳。 皇帝看了看桌上的食物,“三鲜虾饺、葡萄干酥饼、烤羊肉包子、小米粥、果子馒头、杏仁酪、红枣乳茶…都是西域风味,看来皇弟已经习惯了西域的饮食习惯。” 李潇然道:“臣擅自作主准备了西域食物,给皇上换换口味,请皇上尝尝。” 陆宛如亲自布菜,不等皇帝开动,两位郡王爷自己动手夹烤羊肉包子,咬一口酥脆掉渣,嘴角流油。陆宛如一人盛了一碗杏仁酪,慎郡王连勺子都不要,一手拿包子,一手端碗大口喝杏仁酪,还说:“好舒畅,皇叔真会享受。” “郡王爷喜欢就多吃些。” 皇帝每样吃了些,说:“你府上的饮食精致,萧王妃养得好,将来孩子聪明英俊。” 李潇然淡然一笑说:“皇上金口玉言,定会如此的。” 皇上用完早膳,李昕顺利护送他回了皇宫,陆宛如打着哈欠,李潇然也松了一口气。 李潇然对陆宛如说:“你昨晚也没睡好,回去歇息,宫宴未时三刻开始,时间充足。” 昨晚陆宛如躺在李潇然身边,闭着眼一直没睡着,皇上宿在睿王府,万一遇到刺客,她这个当家主母恐有灭族之祸,所以不敢睡着。才到寅时便起床吩咐奴婢准备早膳,安排伺候皇上的人手,生怕有闪失。 好在一切顺利,皇上顺利回宫。令蕊怀着身孕偷溜出去玩,不用早起,什么都不用操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陆宛如羡慕得不得了,她很想要个孩子,便挽着李潇然的胳膊说:“夫君,我的身子调理好了。” 他拍拍她的手说:“来日方长,不要着急。你回房歇着,本王去看看令蕊,一不留神她又跑出去了。” 陆宛如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的院子。 令蕊的屋子炭火正合适,温暖如春,令蕊闭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李潇然坐在床前说:“人还没醒肚子就饿了,彩云,去端碗杏仁酪来。” 令蕊眼睛都睁不开,头枕在李潇然的腿上,李潇然问:“你昨晚出去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赏玩姑娘?” “王爷觉得我能做什么坏事?我逛夜市遇到了李昕,以为媛媛也在那里,就跟去了。” “你怀孕也闲不住,大晚上一个人溜出去玩乐,想想都手心冒汗,你什么时候能让夫君省心……” 令蕊闭着眼睛在他腿上蹭着,说:“夫君,皇上回去了吧?那崔氏给皇上侍寝是不是也回宫了?” “还以为你睡迷糊了。崔氏是个侍妾,妾通买卖,可以随意送人。那些高门大户哪家不养几个侍妾招待上门的贵客。即使侍寝,皇上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更不会带她入宫,除非有身孕。” 令蕊睁开眼仰望夫君,“崔氏还在睿王府?皇上用过的女人,王爷还用吗?” 李潇然拉过她的玉手打了一下手心说:“口无遮拦,该打!崔氏暂且先养着,睿王府也不多她一个人。” 杏仁酪端来了,李潇然扶令蕊起来坐着,给她披上华贵的披风,喂她吃了一碗杏仁酪。 “再吃些别的东西,吃完睡到中午起来,午后去宫里赴宴。” “好想带苒苒入宫,可惜她毁容了。”令蕊知道宫宴上除了文武百官,还有官员家眷,人很多,没人会注意到她,正好可以带苒苒去宫里看看。 李潇然喂了一块千层糕,然后抱着令蕊往里边挪了挪,给自己腾个地方睡觉。 令蕊吃着千层糕,彩云、碧云给李潇然宽衣脱鞋,李潇然抚摸令蕊的腹部,哄她睡下。 太后的口谕昨日才下来,睿王跟萧王妃不听劝告仍旧睡一起,教习嬷嬷进房提醒:“王爷,太后娘娘的口谕……” “滚!”李潇然抓着床头凳上的盘子准备扔出去,怕惊着令蕊,又放下盘子,抓了一只靴子丢过去以示抗议。 午后李潇然给令蕊选了一套缙云色长袄,淡紫色披帛,雪白的毛绒披风。头上盘着流云髻,发髻上插满金簪、金钗、金步摇,额间点缀着五彩珍宝璎珞,耳朵上戴着攒金丝萱草花耳坠,颈上挂着一串翠绿欲滴的玉珠串,手腕上带着圆润的粉色碧玺手串,连脚上的锦缎鞋子都镶嵌了红宝石。 令蕊对着铜镜照了照,说:“这身装扮如此艳丽,会不会太招摇了?” 李潇然摇头,“这才是皇妃该有的样子,你平时打扮太素净了。你带人打到崔家,又炸了肃王府,你的名声早就在长安的官员家传遍了,加上你又怀了本王的子嗣,作为贵妇们关注的焦点,你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我去了就是个笑话,我还去做什么,不如去找苒苒吃火锅。” “让她们看看你的美貌,上次肃王妃污蔑你,我们无缘无故背锅,你要是不去,指不定肃王妃怎么诋毁你。” “可我穿戴如此齐整,也不好打架!” 李潇然扶额,摇头叹气,“就是去看表演,吃吃喝喝,你怎么总想着打架!要不是你腹中有本王的孩子,指不定我母后要如何惩治你。” 令蕊挽着他的手臂,仰起头说:“教导嬷嬷都跟我说了,要不是睿王爷顶着,三番两次求情,太后早就处死我了。我这条命是夫君捡回来的,我一定给夫君生个聪明儿子。”说完踮起脚尖,吧唧一口亲在他下巴上。 不管这话是奉承还是虚情假意,李潇然爱听得很,说:“府里的人手重新分配了下,伺候你的有五十人,东侧门也钉死了,芸娘、石榴、百合还有彩云、碧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要是再一个人跑了,本王就打断她们的腿。” 令蕊脸色一变,坐在床上等着李潇然换衣服。他头戴金冠,一身淡蓝色立领中衣,玄色宽袖长袍用金线绣着祥云纹,黑色貂皮毛绒披风,手上带着金扳指和白玉扳指,贵气天成。 李潇然拿走了令蕊的星月宝剑说:“碧云,将宝剑送去本王的书房。”令蕊从碧云手上夺回宝剑说:“送人的东西,哪能收回,不给!” 李潇然伸过手去,“你穿戴如此华贵,拿剑顺手吗?” 令蕊抿嘴,不情愿地把宝剑还给他,坐在圆桌边背对夫君托腮不语。 李潇然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爱妃该出发了,孩子出生后星月宝剑就还给你。” 他那朱唇刚轻轻触到令蕊的脸,令蕊连忙躲开,脸上刚涂了脂粉,用葡萄霜粉调制的那种,万一王爷像之前一样亲上瘾啃她怎么办?葡萄霜粉很贵的! 令蕊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又补了一些脂粉,在夫君的搀扶下出了房间。 第133章 盛唐宫宴(二) 李潇然与陆宛如之间除了交代府上事务外,没有话说,他与令蕊乘一辆马车,彩云和碧云在车上伺候,陆宛如与婢女水墨、丹青乘一辆马车。 睿王府的马车如同一间移动的小房间,车上有茶壶、火盆和被褥。李潇然将被褥围在令蕊身上,碧云伺候她喝红枣乳茶。 承天门下的宫灯比之前多了几盏,都是喜庆的红色,这次宫宴在紫宸殿举办,紫宸殿是最大的宫殿。 马车在紫宸殿门口停下,令蕊被夫君扶下马车,翠禾一身鲜艳的红衣出现在她们面前,搓着手说:“令蕊你好漂亮,天仙已经不能形容你的美貌了。” 翠禾笑嘻嘻地伸手去摸令蕊的脸,李潇然一个威胁的白眼过去,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只得乖乖垂下。 令蕊回头等陆宛如,然后对翠禾说:“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也不来找我。” 等陆宛如走到身旁,李潇然扶着两位妻子进殿。偌大的紫宸殿如集市一般,被分为八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摆了桌子,桌子上放着美酒和精致的糕点。每个区域都有些表演,像极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更绝的是,殿内有数个火盆,有太监用夏天才用的转轮扇子在火盆边扇风,把热风传到整个殿内,紫宸殿温暖如春。 令蕊怀孕,可惜不能喝酒,只能吃几块糕点。殿内已有一些官员和命妇到场,大表姐晋王妃来了,晋王在殿外跟人说话。 晋王妃行礼,“见过皇叔、叔母,高小姐!” 翠禾还礼:“晋王妃安好!” 睿王在一群女人中间总归不合适,于是说:“你们先聊,本王失陪!”他走时还递了个眼色,暗示陆宛如照顾好令蕊。 陆宛如的母亲是诰命夫人,自然也是盛装出席。她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萧王妃、陆王妃、晋王妃!” 众人停止谈话,点头行礼:“丞相夫人安好!” 陆宛如在她们中间本就说不上话,着实尴尬,令蕊轻声说:“宛如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宛如点头后便扶着母亲去一旁说话。翠禾没吃午饭,有些饿,每样糕点拿三块,一人一块。晋王妃牵着令蕊的手,戏谑说:“王爷跟亲王差一个字果然不一样,看你这满身的首饰华贵得让人睁不开眼,当真是富贵无极!” 翠禾边吃边说:“令蕊是睿王表哥的最爱,又有子嗣,光是伺候她的人就有五十个,金贵得很。我都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养胎了。” 晋王妃说:“母凭子贵,妇人怀孕当格外当心。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腹中孩子,可不能出什么闪失,听说你炸了肃王妃的马车,我吓得不得了,叫人去睿王府打听消息,听闻你没事我才放心。我本想去看你的,可孩子这几天咳嗽得厉害,我走不开。” “表姐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令蕊不以为然。 晋王妃又说:“过了四个月就好了,我之前怀孕三个月,抱孩子滑了一跤没保住。” “我会小心的。” 翠禾又每人塞了一块糕点,“你们说了这么多话累不累,来,吃些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令蕊小口斯文地咀嚼云片糕,两位肃王妃也来了,跟在她们后面的是李昕的母亲和妻子,肃王府和李昕家不顺路,她们在一起是不是李昕家选择了肃王? 肃王妃上次马车被炸虽然没有受伤,但狼狈不堪丢了面子,几天都不出门,今日她们两个都穿了正红衣裳出席,一个比一个艳丽。她们进殿后环顾四周,找死对头萧王妃。 看到令蕊后,她们朝她走过来行礼,动作倒是标准,语气却阴阳怪气,“叔母安好!这里人多人杂叔母怎么来了,您怀胎不久来这里挤,不怕把肚子里的胎儿挤掉了!” 蓝贞公主扭捏道:“就是,雪天路滑,一不小心滑倒孩子就没了,你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令蕊拿出手帕在她们面前抖了抖,折好捂住嘴,装作呕吐的样子,干呕了两声,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两个就想吐,当真是恶心的东西。” 令蕊越过她们走到一边,翠禾与晋王妃也跟了上去,轻抚她的背,剥桔子喂她吃。 殿内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在一起喝酒聊天,女眷们也在互相攀谈认识,李昕的母亲有自己的小圈子,都是一群身份显赫的命妇,在一起边欣赏西域舞姬跳舞。 其中一位贵妇说:“这西域女子当真是妖娆,晋王妃貌美还算规矩,这萧王妃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得睿亲王宠幸,可见有本事。” “就是,西域女子善舞,那水蛇腰哪个男子忍得住,睿亲王这样冷静睿智的将军也挡不住诱惑……” “昌盛郡主,你们宁塞郡王府跟睿王府离得那么近,你还知道些什么事?” 李昕的母亲回答:“我家五个半大孩子,调皮捣蛋鸡飞狗跳,我忙不过来,不知晓那边的情况。” 李媛媛也识趣地很,不提只言片语。两位肃王妃拿令蕊涮嘴玩,令蕊根本不理她们。 肃王妃试图打入李昕母亲的贵妇圈,可那些皇家贵女根本瞧不上这些外邦和亲女子,转身走开了。李昕的母亲不想惹事,赔个勉强的笑容也顺势走开了。 宫宴这样的好事哪里少得了爱热闹的敏郡王和慎郡王,他们拉着李昕来紫宸殿喝酒看西域舞姬跳舞。李昕熬夜值守,护送皇帝回宫后,勉强回家睡了两个时辰又被妻子和母亲拉来参加宫宴。 李昕一来,李媛媛便跟在他身边,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慎郡王和敏郡王说:“咱们男子玩乐,你一个女子跟着做什么,还怕我们把李昕卖了?翠禾跟萧王妃在那边,你去找她们玩。” 见李昕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李媛媛去找翠禾玩,然后跟着婆母等贵妇们边走边聊。 挺直腰背,平视前方,按照宫中贵妃的仪态行走有些累,令蕊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歇息。巨大的红漆柱子旁边摆放着两盆巨大的盆栽,足足有两人高,叶片硕大可当床。令蕊伸手去摸那叶子,冬日能有如此大的绿叶当真是稀奇。 晋王妃说:“这是岭南来的芭蕉叶,在花房温室培育了一段时间才送来的。西域见不到这种盆栽。” 彩云像往常一样,给令蕊泡了一杯玫瑰花蜂蜜水,顺诚身边的婢女注意到了,连忙去报告。顺诚哼了一声,“她还喝玫瑰花蜂蜜水,蜂蜜真是个好东西。去,给我端一杯蜂蜜来,本公主吃杏仁酥要蘸蜂蜜。” 蓝贞公主知道她的意图,吩咐自己的侍女再去装一杯蜂蜜来。 令蕊喝了半杯玫瑰花蜂蜜水,指着不远处的胡姬说:“大表姐你看那里有西域歌舞,我们去看下。” 晋王妃挽着令蕊去围观西域舞姬跳舞,旁边还有人表演喷火。 “叔母安好!晋王妃安好!”行礼的是慎郡王与敏郡王。 李昕行礼,“萧王妃安好!晋王妃安好!” “两位郡王爷安好!李将军安好!” “叔母和晋王妃在怀念家乡吧!” 晋王妃微笑回答:“我已经习惯了中原的生活,你们的叔母初来,很是想念家乡。” 敏郡王端来一大块肉脯奉给令蕊,说:“叔母,多吃些,吃饱了就不想家。” 令蕊抿嘴笑着说:“好,两位郡王爷的心意我心领了。” 令蕊撕了一半肉脯给大表姐,跟两位郡王爷一起看表演,慎郡王见那舞姬面容姣好,身材窈窕,凑过来小声说:“叔母娘家有没有未婚的女子?能歌善舞,貌美如花的那种。要三位,我们有三个人。” 李昕摆手,“我就免了,家训不许。” 令蕊忍不住笑着回答:“我记得两位郡王爷有婚配对象的,不怕未婚妻生气?” 敏郡王回答:“我们这些人哪家不是三妻四妾,李昕家除外。我们又不像皇叔那样能者多劳,不多找几个妻妾,日子无聊得很。” “两位郡王爷言之有理,我写信回去看哪家有及笄的女子,明年让我国君舅舅送过来。” 李昕母亲的贵妇团又在议论,“你们看,那西域王妃跟两位郡王爷聊得多投缘,也不避嫌,晋王默默无闻就算了,睿亲王位高权重,萧王妃也不怕丢了夫君的脸面。” “昌盛郡主,还不把你家李昕叫过来,跟着她们,也不怕人说闲话。” 李昕的母亲听不下去了,反驳道:“萧王妃与郡王爷年纪相仿,又是亲戚,年轻人在一起说几句无伤大雅。况且睿亲王最是睿智,自然知晓萧王妃的秉性,旁人说闲话他自然不会理。” 李昕母亲婆媳与翠禾借口喝茶,离开了那群人。李媛媛问翠禾:“你不是一向跟萧王妃亲近吗?现在怎么生疏了?” “她现在怀孕金贵着呢,碰着了我可赔不起。”翠禾知道令蕊反对她与知远的感情,与她渐行渐远。 第134章 第一次夸奖 翠禾端茶喝,李昕的母亲告诫儿媳妇:“媛媛你也看到了,萧王妃盛宠有孕,这些人嫉妒得不得了。树大招风,做人要低调。你且看吧,今晚不会消停的,但愿萧王妃平安无事。” 李母话音刚落,西域舞姬旁边有乐伎在奏乐,两位肃王妃欣赏乐曲,她们将装有蜂蜜的杯子隐藏在袖子里,慢慢往地上倒蜂蜜。 紫宸殿地面铺的是汉白玉,地面又亮又滑,明亮得可以当镜子用。李母使了个眼色,李媛媛向她们走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肃王妃的婢女立刻提醒自己的主子,肃王妃收起杯子走到一边,说:“媛媛郡主,你今日可真漂亮!” “论漂亮,谁能比得过肃王妃!”李媛媛在皇室长大,这种阿谀逢迎的话也是信手拈来。 寒暄几句后,她发现了地上的粘液,一脚踩上去肯定就滑倒了。她们果真如婆母说的那样,要对付萧王妃,如果萧王妃踩上粘液滑倒,后果可想而知…… 她转而淡定地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吐在自己衣服上说:“好烫好烫,你们怎么端这么烫的茶给我!衣裳也弄脏了。” “好了,别生气了,去换身衣服,我们媛媛郡主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顺诚的好话动听得很。 李媛媛假装去换衣服出了大殿,李潇然正在外面跟福王说话,她连忙跑过去说:“皇叔,叔母在看西域舞姬,她想吃蜜饯梅子,让皇叔帮忙拿些来。” 李潇然二话没说,立刻进殿,找到令蕊,她手里拿着郡王爷给她摘的玫瑰,正往乐伎那边走去。 李潇然的大长腿三步两步就跨到令蕊旁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令蕊感受到夫君的手臂急促有力,小声说:“王爷紧张什么,我跟郡王爷和李将军在一起,还怕有刺客不成。” 慎郡王戏谑说:“皇叔一会儿没看到叔母就想念,这份感情真让人羡慕。” 看到睿王神色有异,敏锐的李昕发现了半丈外的地面有异物,他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官员和贵妇们各自闲聊,没有异常。 李潇然等人顺着李昕的眼光看去,也发现了地上的异物,王庆连忙上前查看,他用手指蘸了粘液闻了下,招呼小太监来把地面清理干净。 “回王爷,是蜂蜜。” 李潇然道:“兴许有人洒了蜂蜜,打扫干净就好了。我带夫人去认识几位长辈。” 李潇然边走边回头,李母婆媳二人看着地面清理干净也走开了。他看了李昕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李昕善意地点头,与两位郡王爷欣赏歌舞。 李潇然领着令蕊拜见了几位长辈,令蕊拉了拉他的衣袖说:“王爷太多了,我一下子记不住。我有些饿了。” “现在是酉时一刻,皇上要去太极殿,我们去看看太极殿有什么吃的!”李潇然扶着令蕊去紫宸殿旁边的太极殿就坐。 太极殿内中间铺着红地毯,中间留了约一丈宽的过道,一会儿有歌舞表演,红毯两旁摆了约两百张桌子,桌子上有水果、糕点和白瓷酒壶。 “王爷,我想坐后面,吃东西别人看不见。” “皇家最讲究规矩和礼仪,座位都是定好了的,左边皇位下的第一桌就是我们的座位。” 令蕊不乐意,因为离皇帝太近了,而且是第一排,几百双眼睛都盯着,拘束得很。 跟在令蕊身边伺候的嬷嬷去寿康宫回话,回来时太后让她们带了一碗羊肉和一碗百合莲子汤。太后对令蕊腹中的孩子还算有心,时时挂念着。 李潇然牵着令蕊去太极殿后面角落里坐着吃千层糕,彩云端来食盒说:“娘娘,太后娘娘命人送来了羊肉汤和百合莲子汤,您吃哪碗?” 令蕊回答:“羊肉汤都吹冷了,腥味重,我喝甜汤。” “我先试试烫不烫。”李潇然怕母亲因为不喜欢令蕊,连带不喜欢她腹中的孩子,对甜汤动了手脚,决定自己先尝尝。 他喝了一勺,乳白色的莲子百合汤香甜爽滑,气味、口感都无异常,这才放心喂给令蕊吃。 吃完最后一口百合汤,在紫宸殿饮酒玩乐的官员和贵妇们成群来了,定是皇上要来了。 李潇然扶着令蕊去了他们的座位,坐了没一会儿,太监高声通告:“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众臣和贵妇们下跪参拜,李潇然躬身行礼,令蕊屈膝行礼。皇帝一家坐稳后,抬手虚扶:“众卿家平身!各自就坐!” “谢皇上!” 令蕊与李潇然坐一桌,陆宛如照旧坐在太后左边伺候,太后右边是肃王生母张贵妃,帝后坐在宝座上满面春风。按礼制贵妃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宴会,太后带她来明显是昭告群臣,太后支持贵妃,支持肃王。令蕊下首是宸王夫妇,身后一桌是李昕的父母。 她们对面是福王,福王下首是肃王和肃王妃。晋王一家排到了第三排的角落,翠禾与她姗姗来迟的母亲坐一起。 殿内的炭火不凉不燥,刚刚好,加之吃饱了,令蕊有些困,晕乎乎的。太监拿着奏本念了一篇文绉绉的文章,大意是众臣辛苦了,今日宴会犒赏他们之类的话…… 乐伎就位,开场舞是一曲欢快的宫廷舞,太监们给每桌上了一个铜火锅,宫女们们上了羊肉薄片、豆腐和藕片。 陆宛如不声不响走过来说:“萧王妃,太后娘娘要见你。” 令蕊起身上前行礼,太后牵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肚子看了看说:“萧王妃害喜还难受吗?” 令蕊回答:“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好些了。” 太后点头说:“那就好,你是个有福的,可别让哀家失望。” “是”,令蕊低眉顺眼,太后很满意。一旁满头银发的皇姑祖笑着说:“我瞧着萧王妃有宜男相,定会生个威武霸气的大将军,太后娘娘有福。” 太后回答:“借皇姐吉言,哀家这几个大孙子最能干的就是肃王,最像皇叔。” 旁边的人都愣了一下,没人敢接话,皇姑祖岔开话题说:“萧王妃有身孕还用脂粉,以后可不能再用了。” 令蕊回答:“回太后娘娘,回皇姑祖,我用的脂粉是我姐姐托人送来的,孕妇可以用,太医也检查过的。” “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东西。行了,你回去坐吧,睿王一直在看这边,都等着急了。” 令蕊行礼告退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太后说了什么,李潇然没问一句话,默默剥杏仁放在令蕊盘子里。 开场舞演完后,碧云和彩云躬着身子往火锅里加入菜蔬和羊肉片。 这次的舞乐比之前几次更雅致,这才是宫中舞姬和乐师该有的水平,令蕊对夫君说:“王爷,大唐果真人才辈出,这才是国手吧!” “的确精彩,不过她们比你差远了。” 令蕊抿嘴笑,心里乐开花说:“这是王爷第一次夸我呢,我得记着。” “本王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夸你,免得你骄傲。” 有这句话令蕊再也不觉得委屈,心里美滋滋的,拿起筷子吃夫君烫好的羊肉。 舞乐一曲比一曲精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大唐的美女真多,个个是绝色,而且技艺高超,让人称赞。 宴会吃吃停停,皇帝与大臣共举杯,约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冬日夜晚格外寒冷,令蕊有些犯困,出大殿吸了几口冷气,直打喷嚏,还冻得直哆嗦。李潇然脱下自己的毛绒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好,然后打横抱起,令蕊吃饱喝足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很快就入睡了。 第135章 黑夜遇袭 李潇然抱着令蕊穿过甬道悄悄去了储秀宫,宸王和宸王妃看到皇叔抱着王妃来了,有些出乎意料,愣在那里,按照规矩他是不能宿在后宫的。李潇然道:“你叔母困得很,睡着了,天又冷,在你们这里借宿一夜。” 宸王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让道,“皇叔快请进,这边请。”宸王引路带他们去了厢房,李潇然小心翼翼地将令蕊放在床上,碧云和彩云在一旁伺候着。 安顿好令蕊后,宸王打发妻子回房睡觉,嘱咐太监把火盆搬去书房,他拉着李潇然去书房说:“难得皇叔肯来储秀宫,陪侄儿下几盘棋。” “皇姑祖宿在太后那边,皇叔不好去打扰,所以就来了储秀宫。” “皇叔放心,储秀宫的宫人们嘴严,不会乱说话的。” 李潇然与宸王在书房下棋品茶,王庆驾着马车送陆宛如回睿王府。 翠禾嫌弃自家马车不够宽敞,正好睿王表哥的马车不用,她拉着李媛媛坐上了睿王府的马车。“睿王府的马车又宽敞又暖和,真舒服。今晚睿王表哥和令蕊宿在寿康宫,我正好用用他的马车。” 李媛媛回答:“那当然,睿王是嫡皇子,马车只比陛下的小一点,自然宽敞舒适。” 翠禾会享受,发现马车柜子里有酒,在火盆架上温酒喝,“媛媛来,再喝一杯,一会儿下车就没那么冷了。” “好,干杯!刚才宫宴我都不敢吃喝,一直僵着。” 两人正喝着酒,马车行驶到朱雀大街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翠禾打开车门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突然停车?” 车夫下车打着灯笼检查了一下,回答:“小姐,车轴断了。” 翠禾絮絮叨叨的说:“这么豪华的马车车轴断了,见鬼了……我们换辆马车吧,李昕的马车就在后面。” 她刚出车门,从天而降一群黑衣杀手,持剑向她砍来,“媛媛小心!”翠禾喊了一声,迅速躲开了敌人的致命一击。 李媛媛会些功夫,她拿了车上的剑自卫,又将翠禾的剑扔了出去,翠禾一边跟敌人打斗,一边大声喊李昕。 在后面马车里打盹的李昕听到声音,三步两步跳出马车,发现前面马车遭刺杀,连忙拔剑过去施救。 黑衣人大概有八人,李昕等三人与刺客拼杀。刺客很快就将睿王府的华贵马车劈得稀烂,发现目标人物没出现,刺客没有恋战,火速撤退,李昕杀死两个刺客,其他六人趁机逃跑。 “夫君你再来晚些我就没命了,那些坏人武功又高……”李媛媛手臂被划伤,话还没说完就倒地了。 “媛媛,媛媛……”李昕喊了好几声,又试了试妻子的鼻息,还有气息。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亮,李昕看到妻子手臂的伤口流黑血,剑上有毒。 “翠禾,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刺客剑上有毒。” 翠禾手背被划伤了,伤口流黑血,还异常疼痛,她也虚弱无力,跪在地上撑着剑说:“李昕,我也中毒了。” 这时李昕家的马车也靠近了,李母连忙下车查看情况,“李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不是遇到刺客了?媛媛怎么了?” “她们受伤中毒了。”李昕把妻子抱上马车,又去看翠禾,翠禾虚弱地说:“我腰间有百毒丹,帮我拿出来。” 李昕顾不得男女有别,在翠禾的腰间摸到了一个小银瓶,打开瓶子倒出一粒药丸,翠禾点头,李昕喂翠禾吃下了百毒丹,又将她抱上了自家马车。翠禾说:“去西市胡宅,胡苒苒有万能解毒丹药。快去!” 太医院太医擅长治病,不擅长解毒。苒苒的医术李昕信得过,且萧知远是他爷爷的学生,她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长安城的路李昕闭着眼睛就能走,他亲自驱使马车飞奔去了胡宅,翠禾和李母颠簸得都快吐了。李媛媛的伤口还在渗血,李母用手绢包着她的伤口止血。 到了胡宅,李昕跳下马车边敲门边喊:“胡小姐,胡小姐……” 路管家开门,李昕急切地说:“我妻子中毒,请胡小姐施以援手。” 路管家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认出李昕,翠禾从车门露出头来,他揉了揉眼睛这才认出人,“快请进!” 李昕抱着李媛媛下马车往胡宅走去,翠禾扶着李母下马车跟在后面。 路管家引导李昕去了前厅,他去敲苒苒的房门,“小姐,小姐,有人找你!” 苒苒戴好面纱来了前厅,知远听到声音,也从书房出来,以为是令蕊来了。 李昕说:“胡小姐,我妻子受伤昏迷,伤口是黑色,估计中毒了,劳烦你看看。” 苒苒把脉,又解开手绢看了李媛媛手臂上的伤,说:“李夫人中的是绝情花毒,你们等下,我去拿解药。” 听到苒苒去拿解药,李昕母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翠禾则含情脉脉地看着知远。知远行礼道:“见过李夫人,见过李将军!发生了何事,少夫人怎么会受伤中毒?” 李昕不想说实话,“此事一言难尽……” “解药来了,各位让开些。”苒苒提着医药箱放在桌子上,她找来温水喂李媛媛服了一粒百毒丹,又将药粉倒在水中搅拌均匀,用干净的纱布蘸药水给李媛媛清洗伤口。 “疼…疼……”李媛媛皱眉喊着。 “少夫人中毒不深,服过丹药已经没事了,回去休养就行。” “多谢胡小姐……”李昕母子连连道谢。 李母扶着李媛媛,李昕又看看翠禾,知远注意到翠禾的手背说:“翠禾,也受伤了。” 翠禾说:“我吃了百毒丹…” 苒苒把脉后又看了翠禾手背上的伤,说:“翠禾没有大碍,清洗伤口包扎下就好了。要不李将军先送夫人回去,一会儿翠禾包扎好了,我让管家送她回家。” 李昕母子望着翠禾,等她回答,翠禾说:“伯母还是先送媛媛回去吧,苒苒是我的朋友,路管家送过我好几次,他很熟悉去我家的路。” 李昕知道翠禾的心意,没有勉强,拱手道:“多谢胡小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恩不言谢,告辞!” 李母不放心把翠禾丢在这里,奈何李昕径直抱着自己的妻子走了,李母拍了拍翠禾也跟着上了马车。 知远与管家在门口送别李昕母子,苒苒认真给翠禾清洗伤口。翠禾却一直盯着门口等知远回来,知远回来站在门口离翠禾远远的。 路管家都看懂了翠禾的眼神,知趣地退下。苒苒给翠禾包扎好伤口,说:“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我给你药粉,你每日包扎上药,两三天就好了。” 知远接过话头说:“天黑路滑,我和路管家一起送你回去吧。” 苒苒说:“好,你们路上当心,我先回房去了。” 翠禾上了知远的马车,知远与管家一起坐在马车外驾车,翠禾敲了敲车门道:“知远,你能进来吗?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知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车内,他避开翠禾的目光,离她远远的。翠禾挽着知远的手臂将他拖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知远转过脸去,翠禾已泪流满面,哽咽地说:“知远,我爱你,你不要这样拒绝我,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了你……” 翠禾哭得梨花带雨,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爱慕自己的女人,知远有些为难,看着翠禾这样伤心他不忍心拒绝,但又不想辜负了苒苒。 知远惋惜地看着翠禾说:“我有妻室,况且苒苒也不会答应的。” 翠禾没有回答,就是一直哭,挽着知远的手臂嘤嘤哭着,我见犹怜。知远忽然有些怜悯,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翠禾扑在知远怀里继续哭着。 路管家在外听着直叹气,“唉,孽债!” 到了翠禾家门口,翠禾还在哭,知远轻声劝了几句,翠禾仍旧不肯下去。知远无奈地抱着翠禾拍了拍,翠禾抱着知远不肯松手,管家无奈,只得去通传。 “你家里人来了,再不走让人发现就说不清了。” 路管家打开车门,翠禾顾不得脸面,倔强地抱着知远。知远没有办法,只得抱着翠禾下了马车,走到大门口,翠禾的兄长出来了,见翠禾被抱着吓了一大跳,“翠禾…我妹妹怎么了?” “高小姐受伤了,请好生照顾她。”知远将翠禾交给他的兄长,翠禾装晕搂着知远的脖子不松手。知远和她兄长都尴尬了,门房的人还盯着呢,知远脸一红,翠禾的兄长只得生硬地掰开翠禾的手,道了声谢便将她抱回院子。 到家门口李媛媛就醒了,李母说:“媛媛你醒了就好。” 李媛媛问:“翠禾呢?” “翠禾在胡小姐在一起。” 李母试探性地问李昕说:“既然媛媛已经醒了,李昕要不你去那边接翠禾,将她送回家。那萧公子看着就是一书生,他身边也没什么侍卫,万一再遇到歹人怎么办?刚才真是心有余悸。” “母亲放心,翠禾会武功,今晚歹人要攻击的人是萧王妃,不是别人。取消宵禁后,朱雀大街每五人一队,至少有六队侍卫巡逻。怎么遇到歹人,侍卫没出现。睿王府就在皇城脚下,离皇城不超过三里路。有本事指使人在这个地方动手,又不惊动金吾卫,能有几人!” 李媛媛说:“我可没得罪人,翠禾也不大可能得罪了人。” 歹人是谁派来的不言而喻,李母见过宫闱倾轧,不想掺和说:“还是息事宁人,现在就算回去调查,恐怕也查不到什么。媛媛中毒之事不要对外泄露,别人问起要谨言慎行。太晚了,都回去睡吧!” 知远的外裳被翠禾哭湿了,一回到家立刻脱掉衣服丢在一边。躺在床上,知远脑海里都是翠禾哭着说爱他的模样,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见跟翠禾成亲了。 太累了,终于熬到天亮,知远跟苒苒早早起床,因为不放心令蕊便去睿王府看她。 第136章 借宿宸王宫殿 宸王与李潇然下棋到三更天才歇息,宸王妃贤惠,一大早便命人去牵来睿王府的马车,为马车添置炭火,却得知昨晚睿王府其中一辆马车遇袭击,被歹徒砍得四分五裂。 宸王妃吩咐道:“快去打听清楚,陆王妃是否受伤,再让睿王府派辆马车来接睿王爷。” 令蕊害喜呕吐惊醒了一旁熟睡的李潇然,他轻抚她的背,吩咐彩云拿温水来漱口。 令蕊漱了口,抬头一看,这不是在自己房里,伺候的婢女除了彩云和碧云,其他都着宫女服饰,问道:“我们难道在宫里?” “嗯,我们在储秀宫,昨晚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就来宸王这里借宿一宿。” 李潇然见天亮便起床穿衣,说:“彩云、碧云,伺候王妃娘娘穿衣。” 令蕊没有赖床,洗漱穿戴好后,彩云端来一碗蜂蜜雪梨汤,说:“娘娘有些上火,请先用些清甜的梨汤。” 碧云思考了一下,说:“王爷,娘娘,有一事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碧云不知道如何解释,“昨夜睿王府的马车遇袭…” 睿王停顿了一下,宸王见房门开着,没顾礼节就进来了,说:“皇叔和公主还不知道吧!昨夜翠禾与媛媛乘坐你们的马车在朱雀大街遇袭,幸好李昕就在后面及时出手,翠禾与媛媛受了点轻伤,那歹人将马车砍废了。” 令蕊急切地问:“那宛如呢?” “陆叔母没事,她走得早些。看样子歹人是冲福乐公主来的。” 李潇然想了一下,冷静地说:“后日就是新年,先不要声张,免得惊动皇上。” 宸王妃派人来请他们去用早膳,宸王说:“皇叔和公主先去用早膳,陆叔母能干,把王府打理得井然有序。” 他们刚坐下用早膳,帝后就来了,众人放下碗筷行礼。皇帝看到睿王夫妻在储秀宫,舒了口气。 皇后牵着令蕊的手说:“你们在这里太好了,今早得到那个消息,本宫和皇上吓坏了,还好你们宿在宫里。” 李潇然躬身道:“按礼臣不能宿在后宫,昨晚太冷了,王妃困得睡着了,所以臣来储秀宫借宿一晚。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皇上道:“说什么恕罪,万幸你们在宫里住,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太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 贵妃扶着太后来储秀宫,李昕和京兆尹也跟在后面,看来太后最先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早膳才吃了一口,两拨人来探望,早知道这样就该早些回去。 太后屏退了宫人,“都是自家人,坐吧!”李潇然怕令蕊饿着,悄悄塞了一块糯米糕给她,令蕊边看边偷偷吃东西。 皇上说:“看样子母后的消息更灵通,事情到底如何?” 太后说:“李昕,你来说。” “是,臣昨日与母亲宴会后回家,郡主与高小姐乘坐睿王府的马车正好在臣的前面,她们的马车走到朱雀大街忽然车轴断了,走不了。车夫下车查看情况,紧接着就遇到了歹人。幸好高小姐与郡主会些功夫,臣听到她们呼救马上赶过去,歹人大概有七八人,臣杀了两人,郡主和高小姐受了点轻伤。” 皇上问:“李昕,你觉得歹人有什么目的?” “臣当时跟歹人打斗时,歹人在砍睿王府的马车,发现马车是空的后,没有恋战,迅速逃走了。昨晚金吾卫有三十人在朱雀街巡逻,歹人从出现到消失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臣已经问过,当时附近酒楼有人打架闹事,金吾卫去调解,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歹人离开后,臣送郡主回家,事后问起,被臣杀死的那两个歹人也不见了踪影。依臣判断,这起行刺是有预谋的,针对的人是睿王爷或萧王妃。” 太后把桌子一拍,“皇城脚下敢行刺亲王,当真是无法无天,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李昕、京兆尹,你们是做什么的?” 太后意在引导众人,歹人是要行刺睿王,为无头案。若是判断为行刺的目标是萧王妃,与萧王妃有仇的肃王府难逃嫌疑。 李昕与京兆尹跪下,“臣失察,臣有罪!” 李潇然摇头,示意令蕊不要说话。此事与宸王无关,宸王妃倒会做人,让婢女给令蕊倒了一杯热乳茶。 肃王想夺太子之位,不敢触怒睿王府,且萧王妃若是遭遇不测,第一个便会怀疑肃王府。歹人的目的是要引导众人去怀疑肃王,肃王被猜忌,得益的便是皇后一党。 李昕没说歹人剑上有毒,万一说出这事,恐又会掀起轩然大波。且苒苒会解毒,难免有自伤诬陷肃王妃的嫌疑,所以他选择隐瞒不报。 皇后不以为然,说:“睿王武功高强,谁人不知,区区七八个人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行刺皇叔,简直是笑话。歹人没找到人,还砍坏了马车,分明就是行刺萧王妃。谁不知萧王妃有身孕,不能动武。腊月二十八行刺,这得多大的仇怨!” “不管目标是谁,皇城脚下行刺皇家的人当彻查,京兆尹连同金吾卫难辞其咎,你们将功折过,务必查清此案,正月十五之后朕要结果。” “是,臣领旨,告退!” 众人转而看向贵妃,用眼神质疑贵妃。贵妃一脸的无辜,委屈地行礼,“皇上、睿王爷,虽然肃王妃与萧王妃不睦,可这事跟我们无关。臣妾发誓!” “李将军与京兆尹已经在查,必然不偏不倚,贵妃别紧张。明日是除夕,一点小事不要惊着萧王妃养胎,可怜她到现在还没吃早膳。” 太后这才想起怀孕的儿媳妇,吩咐道:“去厨房换些热饭菜来。” 太后一行人只是来澄清自己的立场,并不是真关心令蕊。送走太后和皇上后,令蕊夫妻勉强吃了几口早膳就回家去了。 王庆赶着马车,李昕带手下亲自护送他们回王府。令蕊轻声问:“在储秀宫王爷一言不发,是不是心中已有主意?” “昨天皇城内停了几百辆马车,对我们的马车动手脚当然不容易被发现,在朱雀大街行刺又快速逃脱的,能有几人?” 令蕊想了想,没说话,李潇然又接着说:“肃王府也在东市,离皇城不远不近,肃王经过上次的教训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或许肃王妃跟肃王不是一条心,报复你也不是没有可能性。又或是某人想行刺我们,嫁祸给肃王,毕竟你跟肃王妃的恩怨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 “蓝贞公主跟我只是有些小过节,另外一位就不一样了。” 李潇然想起昨夜李昕的妻子找他,断定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当着令蕊的面也不好多问,怕影响她养胎。 第137章 王爷也缺钱 下马车时,陆宛如、知远和苒苒在门口吹着寒风迎接她们,陆宛如说:“姐姐回来我就放心了。” “二姐,你没事就好!”苒苒和知远十分担心。 李潇然看了李昕一眼说:“外面寒风大,都进屋去。”李昕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进了睿王府。 进了前厅舒服多了,身上一下子就暖和了。上完茶后,李潇然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众人面面相觑。 苒苒说:“昨晚李夫人和翠禾被歹人的剑划伤,那剑上涂抹了绝情花毒,还是找我医治的。想着二姐昨日去皇宫赴宴,我们不放心就过来了。” 什么,刺客剑上还涂毒了?令蕊夫妻十分惊讶,纷纷看向李昕。 李昕说:“这件案子扑朔迷离,涉及宫闱,萧公子与胡小姐都是平民,若说出中毒、解毒之事,恐为胡小姐招致祸端。郡主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她不会说出去的。” 李潇然点头,“李昕的顾虑是对的,皇上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要平衡各方关系。” 令蕊自幼在王室宫廷走动,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告诫苒苒说:“昨夜之事你们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一会儿我派人去知会翠禾一声。” “若无其他的事卑职告退,恐待的时间久了,惹人起疑。” 李潇然吩咐水墨、丹青去送李昕。 苒苒自告奋勇说:“二姐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就由我们去翠禾家跑一趟。” “苒苒、知远你们刚来就要走吗?”令蕊有些不舍。 知远回答:“正月初二我们就过来陪二姐。” 苒苒拉着令蕊的手腕把脉,确认她平安无事才离开。 陆宛如上前问:“今年的压岁包该如何包,请王爷明示。臣妾也是第一次接手这事,恐失了分寸。” 令蕊道:“我乏了,先回房歇着。” 芸娘、石榴、百合伤好的差不多,前来伺候。芸娘轻声道:“奴婢知道娘娘嗜睡,被子都暖好了。” 令蕊微笑着张开双臂让芸娘伺候她宽衣睡觉,“还是你懂我,看到你们伤势痊愈我也开心,过年我带你们出去玩。” 百合说:“我们小时候特别盼望过年,过年可以跟王爷出去玩,长安城过年的时候可漂亮了,张灯结彩,到处放烟花,猜灯谜、猜字谜,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想想都觉得美。” 石榴使劲点头,“嗯,娘娘去外面转一圈心情就好多了,再也不会想家了。” 令蕊在床上半躺着说:“好啦,我知道了,肯定会带你们出去玩的。” 苒苒来到高太尉府,下人去通报,知远远远站在台阶下,不肯靠近一步。 翠禾跟没事人一样,蹦跳着出来迎接,“苒苒,知远,快进来。” 苒苒招手,知远跟被冻住了一样,一步都不肯挪动,“苒苒长话短说,说完了快些回去。” 苒苒附耳跟翠禾说了几句话,翠禾点头。苒苒又说:“我不能逗留了,过几日拜年再聊。” 苒苒走到知远身边,说:“你怎么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又不是不认识翠禾。” 翠禾走下台阶,知远连忙拉着苒苒上了马车,翠禾在后面说:“知远,我又没得罪你,你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吗?” “高小姐新年万事大吉!”知远随便说了一句就拉着苒苒上了马车,生怕晚一步翠禾将他生吃了。 苒苒不解地问:“知远哥哥,你今天怎么了,你好像很怕翠禾一样。” 知远扶额,被这傻未婚妻气得摇头,要怎么跟苒苒说,她所谓的好友翠禾惦记着她的未婚夫!“回去我给你剥核桃吃,西域的核桃,烤得香香的那种。” “二姐差人给我送了一屋子的美味珍馐,我干嘛要吃不甜不咸的核桃,不好吃!我不吃!” “吃核桃聪明,你得多吃!” 苒苒挽着知远的手臂说:“你聪明不就行了,我们生的孩子肯定像你一样聪明。” 知远捂着眼睛,把头靠在车上说:“我昨晚没睡好,头疼,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苒苒从腰间拿出银针袋,一针扎在知远头上,知远疼得都要跳起来了,“你拿针扎我做什么?快拔出来!” “别紧张,头疼好些没有?” 知远不理她,转过脸去闭目养神,也不理头顶上的银针,过了一会儿苒苒才将针取回。 回到家路管家指着桌上的锦缎、吃食说:“小姐,这是宁塞郡王府送来的年货,说是感谢您。我看那管家热情友好,情真意切,所以我就收下了。” “宁塞郡王府就是李昕将军家,定是感谢你的,收了就收了吧!初二我还得去给李老夫子拜年呢!” “这锦缎真漂亮,藕荷色,绣桃花,我喜欢。” 腊月三十吃完年夜饭后,令蕊捧着压岁钱回房数银票。 “去年一万两压岁钱,今年才八千两……”芸娘等人看着她那财迷模样忍不住笑了。 “王爷在长安一年的俸银才一万多两,其他的是禄米、锦缎和吃食。今年府上给下人和几个晚辈的红包都包了两万两银子。王爷的封地在西北,那边也没料到王爷会在长安住这么久,赋税银子什么的也没送来。” “原来是这样啊,如此看来王爷对我还算不错的。” 令蕊支开婢女,从床底下捞出木匣子,放在床头凳上,箱子里装着她陪嫁的银票,“又得了八千两,存起来,等知远成亲,我要包个大红包……” 不等她说完了,一张醒目的红纸条赫然出现在眼前,糟了!有人动过这个小木匣。 打开红纸条,上面写着:借银三万两,三个月后奉还!令蕊颤抖的手数了数银票,果真少了三万两! 令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看,那字条是睿王写的。“芸娘,芸娘……” “娘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令蕊气炸了,“我的银票王爷什么时候拿走的,招呼都不打!把王爷给我叫来!” “娘娘消消气,奴婢这就去请王爷。”芸娘出门时还不忘叮嘱石榴和百合看好王妃。 李潇然站在门口,让婢女们都退下,令蕊坐在床上斜着眼看他,“夫君是天朝大国的王爷,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你也缺钱花吗?” “雪天封路,西北的俸禄银子春天就到了,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四万两,行了吧!” 令蕊不理,仍然生气,嫁妆被人不明不白地拿去了,“王爷是怎么找到银票的?” “你隔三差五地数银票,本王时时陪在你身边,哪能不知道。” “过年要花那么多钱吗?两万两都能买一座小宅子了……” 李潇然无奈地哄着令蕊,“也就今年在长安过年,我们好歹是个长辈,压岁包不能少。那火药局是父皇留给我孩子的私产,这么多年的利润不少,要不是太后为肃王筹谋,本王也不至于动用你的嫁妆。” “王爷,你是太后亲生的吗?怎么太后连你和孩子的私产都要动!” 父母之爱子必将为之计深远! “皇家手足相残,母子反目成仇不稀奇!如果本王不是太后亲生的,我们两个哪里能活到现在!” 令蕊说:“银票用了就用了,我在西北有产业,也不缺这三万两。” 李潇然点头,抱着她亲了亲。 腊月三十晚饭后家家户户贴桃符,所谓的桃符就是将神荼、郁垒二神的画像贴在大门上,用来压邪避鬼、祛除病灾。家家户户放鞭炮,守岁。 吃过晚饭,令蕊抱着小白兔玩耍,睿王和陆宛如在她这边的东跨院大厅里围着火盆守岁,西跨院那边则由庄嬷嬷、卫嬷嬷带小婢女守着。 令蕊熬到亥时喝了一碗人参鸡汤便睡了。 一晚上外面的鞭炮烟花响个不停,芸娘把门窗关得紧紧的,生怕吵着令蕊睡觉。 正月初一早上,令蕊与陆宛如都穿了榴红礼服,头上还戴了几朵绯红的牡丹通草花。一身喜庆的红色礼服,李潇然着湖蓝色礼服,华贵大气。 第138章 过新年得银票 早膳后,按礼睿王夫妻要去宫里给太后和皇上拜年,天空飘着雪。李潇然道:“令蕊别去了,天气寒冷路面湿滑,太后能理解的。” 令蕊本就不想去见太后,于是说:“过几日害喜好些没那么难受了,我再进宫去向太后娘娘和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陆宛如道:“姐姐的心意我们会传达的。” 李潇然挽着令蕊说:“我送你回房休息。” 令蕊有些不愿意,外面那么热闹自己要窝在房里休息,李潇然亲了亲她说:“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忙完了带你出去逛一圈。” 令蕊乖乖躺在床上发呆,百合忽然抱着一只雪白的毛绒绒的猫过来说:“娘娘你看,不知道哪里来了只猫,这只猫与寻常猫不一样,可好看了,很干净。” 百合抚摸着半大的白猫,凑过来给她摸。令蕊摸了摸白猫,小猫乖巧地叫了一声,看样子温顺得很。“这白猫模样真讨人喜欢,猫毛这么干净,说不定有主人。” 芸娘端来一盆温热的花瓣水,严肃地说:“请娘娘洗洗手。百合,把猫丢出去,在宫里我们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令蕊一边净手一边说:“芸娘你太大惊小怪了,你忘了我懂药材。这猫温顺又可爱,拿些肉脯给它吃,它要是不愿意走就留下吧。” 百合把猫抱出去喂食,令蕊正在抹手霜,芸娘过来禀告,“娘娘,侍卫发现邻居家的几个男孩子在翻墙,那几个孩子调皮得很,要不要将他们赶走?” 正月初一赶邻居家的孩子不太好吧!令蕊想了一下说:“让他们进来吧,再去拿几个压岁包来。” 家丁放李昕的堂弟们进来,几个孩子排成一排站在东跨院的走廊里,令蕊缓缓走出来,孩子们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拜见娘娘,娘娘新年好!” 令蕊和善地笑着说:“新年好,李家公子!怎么不走大门呢!” “母亲不让我们来,说娘娘要休息不要我们找娘娘玩。”说话的是李昕的弟弟李翔。 “那你们想玩什么?” “姐姐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些烟花爆竹?我爷爷不准我们玩烟花。” 看邻居家的贵公子们如此执着烟花,令蕊吩咐彩云、碧云去拿些小孩玩的烟花过来。 几个孩子得到烟花高兴得不得了,石榴、百合帮着孩子们点烟花玩,令蕊在一旁看着,喃喃地说:“以前在家里过年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跟兄弟和姐姐一起放烟花,那个时候好开心。” 石榴安慰说:“女大当嫁,好歹萧二公子在长安,明天就会来看您。” “姐姐你想家了吗?一起来玩。”最小的孩子跑过来牵令蕊的手玩烟花。 令蕊陪着孩子们放烟花,芸娘看孩子们跟令蕊放烟花打雪仗玩得开心,特意让人多做了些饭菜,留孩子们一起吃饭。 孩子们放完烟花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院子转来转去,令蕊问:“你们是在找什么吗?” “姐姐你们家养猫没有?一只白猫,是我们家的,走丢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了猫叫声。” 百合回答:“是有一只半大的白猫来过,吃了肉脯就走了。” 芸娘和蔼地:“午饭时间到了,今日我们烤了一头羊,用西北香料烤的,少爷们要不要留下来尝尝?” 孩子们转头看令蕊这个当家主母的脸色,令蕊和善的点头,还说:“这是你们大伯喜欢的味道,你们要不要尝尝?” “要!”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东跨院西面暖阁架着大火盆,烤火的全羊被移到这里边烤边吃,这样就不会冷。 孩子们围着餐桌坐着,看到旁边那金黄油亮香味扑鼻的全羊,个个流口水。碧云、彩云拿着小刀割羊肉给孩子们吃。 几个孩子洗了手,用手拿着羊肉直接啃。百合来报:“娘娘,邻居家郡主来了。” “快请她进来。” 李媛媛一进来看到令蕊跟她几个弟弟捋起袖子吃烤全羊,惊呼:“好家伙,你们躲在这里吃烤羊居然不叫我。” 李翔塞了一块羊肉在李媛媛嘴里,她再也不说话,捧着滚烫的羊肉,一边吹一边啃。 孩子们啃香辣适口的烤羊肉,配着葡萄干米糕,喝着红枣乳茶,惬意得很。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头羊被五个孩子和两个大人吃得干干净净,孩子们个个吃得打饱嗝,满嘴流油,脸上、手上都是油脂,芸娘领着婢女们端来温水给他们盥洗。 李媛媛撑得不能动,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烤全羊。我真有口福,难怪李昕大伯在西北不肯回来。” “姐姐的烤全羊特别好吃!” 令蕊回答:“我家有烤炉,你们以后常来就是了。” 李媛媛起身行礼,“恭喜叔母新年大吉!” “郡主新年好!万事大吉!” “这几个孩子是悄悄翻墙出门的,叨扰叔母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几位公子不愧是将门之后,这么小就能翻这么高的墙,我…家侍卫翻墙都费力得很。”令蕊差点说漏嘴,连忙反应过来。 “大嫂,我们家的白猫跑到姐姐家来了,我们是来捉猫的。”孩子们怕被斥责,撒谎说来找猫,其实是来讨要烟花的。 “我家今天确实有只白猫来过,不过跑不见了,一会儿下人要是看见我就让他们捉了送到你们家去。” 李媛媛说:“那只猫是我公公送给婆母的,几个孩子老是整它,拔毛、喂食。整得它都不敢出现,所以跑到你们家来了。” “男孩子调皮也正常。”令蕊招了招手,芸娘拿来新年红包,挨个发给李媛媛和李家公子们。 “多谢娘娘!”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李媛媛像赶鸭子一样赶五个弟弟回家。 躺下睡了一个时辰,睁开眼时,李潇然正坐在圆凳上数银票。银票的纸张类似油皮纸,格外厚实,用手搓时哗哗响,区别于一般写字的纸,敏锐的令蕊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一骨碌爬起来。 李潇然连忙过去扶着,“你是貔貅投胎的吧!这么爱钱!” “瞧王爷说的,钱又不咬人,多多益善。” 李潇然把一张五万的银票递过去说:“这是父皇留给你的,五万两官银,不用找了。” “父皇真好呀,我父皇是天底下最最伟大的君王,除了银票还有没有别的留给我和孩子?” “父皇给我们留下太平盛世,西北二十万兵马发展成三十万,这还不够吗?” 令蕊点头,“那倒是,天下太平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桌上这些福袋是太后、皇上、皇后给你的赏赐,收着吧!” 令蕊把银票和福袋装进小木匣,美滋滋地收好。媳妇儿收了银票开心,李潇然自然也高兴,太后为肃王打点需要银两,贵妃和肃王俸银有限,五万两银票能做很多事,能打发很多人。少了这五万两银子,也就意味着太后和肃王能安分一段时间了,朝局也能安定,皇上和睿王都轻松。 第139章 陆家女儿的婚事 正月初二雪格外大,知远和苒苒冒着严寒卯时就来了。拜年见礼后,李潇然与知远寒暄,蒙面的苒苒径直去了令蕊的房间。 “萧王妃娘娘万福金安!新年大吉!”苒苒脱下披风,穿一身桃红襦袄,活泼俏皮,恭敬屈膝行礼道,“二姐的房间好暖和,好舒服,来了就不想走了。” “你们来了就好,知远也来了吧!” 苒苒提着红彤彤的福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二姐你看这是王爷给我的压岁包,我和知远一人一包,沉甸甸的。知远在前厅与王爷说话,一会儿要去李老夫子家拜年。” “你在这里陪着我就好,坐近些让我好好看看,我怎么觉得你长胖了些。”令蕊招手道。 苒苒坐在床上,揭了面纱说:“睿王府送来了火腿、人参、鸡鸭鱼肉、干果、蜜饯,好吃的太多了,想不胖都难。难怪唐宫贵妇大多丰腴,吃的实在太好了。” “我这里好吃的多,要不你陪我住几天?” “知远大年初一都在温习功课,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在这里陪着二姐,别人不会说什么吧?” 令蕊说:“王爷自然不会说什么,我与陆王妃和解了。只要我不出门,太后也不会管我。” “还是姐夫身份高贵,二姐才有这般好福气。” “年前王爷让人造了烤炕,我让人烤了一头全羊,就等你和知远。皇家亲眷多,宴席如流水,午饭时分你和知远就在我这边用膳,让王爷和陆王妃在前厅招待其他宾客。” “我听二姐安排。”苒苒在她面前格外听话。 给李老夫子拜完年回来,令蕊、苒苒与知远在东跨院花厅吃香喷喷的烤全羊,喝西域葡萄酒。翠禾闻讯不顾阻拦也来了,“我远远就闻到香味了,你们有好吃的不叫我。” “翠禾新年好!我打算过几日去你家的。”苒苒最先打招呼并挪了挪位子,让给翠禾。 “你有口福,烤全羊和葡萄酒才上桌,快坐下。”令蕊招呼翠禾坐,并吩咐彩云再去添一双碗筷。 翠禾看到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羊肉馋得要流口水了,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把袖子一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时间宝贵的知远用完午膳就回去用功读书,翠禾与苒苒在令蕊房里玩小白兔和李家的那只白猫。 石榴来报:“娘娘,陆王妃带着陆家二小姐来给您拜年了。” 陆宛如知道令蕊除了娘家弟弟弟媳,一律不见客,连睿王府小妾崔氏也不见,如今却带着堂妹来拜见,定是有什么事找她。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也不能全然拂了陆宛如的颜面。 “请她们去偏厅!”令蕊又对苒苒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翠禾带着苒苒在房里继续玩耍吃东西,令蕊在偏厅接见陆宛如和她堂妹。 听芸娘说陆宛如是丞相的嫡长女,家里还有个庶出的弟弟,如今才九岁。她叔叔在肃王心腹手底下任职,正四品官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臣女陆芳如拜见萧王妃娘娘,娘娘安康!” “这么冷的天,难得陆小姐有这份心意,快请坐!” 令蕊仔细打量陆芳如,中等身高,柳叶眉,杏眼,鹅蛋脸,标准的中原女子长相。她一身粉红襦袄配浅紫色长裙,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 “我妹妹含蓄,堂前都是男客所以来姐姐这里坐坐。”陆宛如陪笑道。 陆芳如的母亲上个月来过睿王府,陆宛如也曾在令蕊面前提过堂妹的婚事,长安大家闺秀是不会轻易出门的,更不会在大年初二人人出门拜年的时候来睿王府拜访,想来还是为了婚事。 “无妨,只是天气冷,本妃懒得很,恐招待不周。” “有幸亲自拜见萧王妃娘娘是臣女的荣幸。” 令蕊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陆二小姐花容月貌,还没有婚配,去年选秀怎么没见你参加?” 陆芳如有些惋惜地回答:“臣女参加了选秀,可第二场后就生病了,按规定只能退出。” 陆氏一族本是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陆宛如嫁给睿王为平妻可谓得嫁高门,她的堂妹自然不可能低嫁,陆家便生了不安分之心,送陆芳如参加选秀,皇后在第二场选秀后便派细作给陆芳如下了药,她只能无奈退出。 皇后只想陆氏一族死心塌地为她效命,陆芳如父亲的顶头上司是贵妃的人,贵妃派人三番两次劝说陆芳如父亲将女儿嫁给肃王。就算贵妃与肃王不能拉拢陆丞相,但至少对方不会与他们母子为敌。 陆家也就这两个女儿,睿王保持中立,若是把小女儿嫁给肃王,不管谁得皇位,陆家两头占便宜。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家眼见两位肃王妃与睿王府闹得不可开交,且肃王妃次次占下风,失了宠,正好趁此机会将女儿送进肃王府为侧妃,贵妃还承诺一旦肃王得位,立陆侧妃为太子妃。 太后听闻此事自然也同意,毕竟凭借陆氏两姐妹的关系能带和肃王府与睿王府,还能帮肃王拉拢睿王。 皇后不悦,陆丞相这个培养了多年的心腹哪能被人挖了去,趁机派儿子宸王带着晋王和两位郡王爷去睿王府堵着,防止肃王与陆芳如见面,所以陆家两姐妹来令蕊这里躲避。 皇帝忌讳后宫插手政事,尤其是立储之事,李潇然对陆芳如这个姨妹也是避而不见。 各方都有自己的立场,陆芳如也有自己的心意。堂姐陆宛如回娘家归省时,陆芳如对貌似潘安、风流俊雅的睿王一见钟情,几经思考才对长姐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陆宛如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也不想堂妹跳进肃王府这个火坑,尽管为难也只能来求令蕊。 陆宛如缓慢地说:“我这堂妹小我半岁,自幼跟我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要是姐姐你能同意我们住一起就好了。” 令蕊马上就明白了陆宛如的意思,原来陆芳如想嫁给睿王,问她的意思。令蕊装不懂,说:“你那西跨院屋子多,择一间宽敞明亮的,让人布置好,给二小姐住下。” 陆宛如有些尴尬,“姐姐,我的意思是……” 令蕊喝了口茶,也不打断,听着陆宛如继续说。 陆宛如见令蕊不戳穿,她只得硬着头皮,声音小如蚊子声,“能不能让我妹妹为侧妃?” “侧妃?谁的侧妃?” 陆芳如连忙恭敬跪在令蕊面前,头压得低低的,如犯错的婢女一样卑微。 令蕊深吸一口气说:“王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是顶天立地做大事的人,我也是身不由己才来和亲,哪里做得了王爷的主!你去问王爷吧!如果王爷同意,我也不会反对。” 陆芳如磕了三个头,提醒说:“王妃娘娘有所不知,中原纳妾由妻子操办,正妻同意即可进门。民女真心爱慕王爷,所以厚着脸皮来求王妃娘娘。” “你们为何不去求王爷?这个家王爷说了算。我不懂中原的规矩,也不爱管府上的事。府里的事务都是你姐姐料理,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 令蕊的话挑不出瑕疵,陆宛如姐妹也无话可接,无奈地看着她离开。 令蕊又回头说:“陆二小姐有大好姻缘,何必要与人为妾,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天下的好儿郎多的是。蘅芜院的崔氏还是太后亲赐的,王爷可曾正眼看过她一眼,宛如,你如果真心为她好,就别犯糊涂!” 第140章 知远的孽缘 陆芳如连忙爬到令蕊脚边说:“我父亲只是正三品,我的出身高不成,低不就,能给睿王爷为妾是我的荣幸,我愿意!” 陆宛如也用恳求的眼光望着令蕊,“强摘的葡萄不甜。择夫婿不能只看门第和身份,横竖已经是新年了,今年四月初科考放榜。陆二小姐不如到时候再择青年才俊。自由自在、坦坦荡荡才痛快,女子本就不容易,该为自己图谋。” 翠禾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苒苒在厢房里倒腾令蕊新做的还没上身的衣服。 李潇然一来就屏退伺候的人,独自陪着令蕊,“听说陆家二小姐来求你,被你打发了。” “还不是王爷惹的风流债,崔姨娘还没打发又有一个往里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氏如果够聪明就不会趟这浑水,刚才看到她黑着脸离开了,我随即打发两个侄儿回去,路上应该会遇到的。至于成不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敏郡王聪慧稳重,至于慎郡王风流好玩,最喜欢美女,陆芳如这样的女子不一定合他胃口。” “我刚才教训了陆宛如,这样的事以后不许再来打扰你。” “王爷想要小妾就直说,我又没那么小气。万一我腹中孩子是女孩,太后不高兴,又要折磨我,多几个人生,总能生男孩。” “你当本王是生孩子的工具!”提到孩子李潇然就有些不悦。 “夫君帮我看看背上,我衣服里好像有根头发,有点痒。”令蕊把手反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肩背。 正当李潇然给令蕊宽衣时,在门外等得不耐烦的苒苒推门进来,见王爷把手伸到令蕊的衣服里,不顾一切,跑过去一头把李潇然撞开。 “现在还是孕初期,二姐你要克制!”苒苒扶着令蕊的腰说道。 “你误会了……”令蕊解释道。 “你这弟媳妇真是忠心耿耿!”李潇然哭笑不得,丢下一句话尴尬地离开了。 “我背上好像有根头发,我叫王爷帮我看看,不是你想的那样。” “头发呀,在哪里,我帮你弄出来。”苒苒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果真摸出一根头发来。 慎郡王风流但不下流,长安城官家小姐他大多知晓。陆府标识的马车走在前面,按礼他的马车可以直接越过她们,车夫问道:“郡王爷,要不要驱使前面马车让道?” 慎郡王回答:“不用,本公子最是怜香惜玉,让姑娘给我们让路哪好意思!不着急。” 敏郡王哼了一声冷笑道:“你是想看好戏吧!你这样当真是辜负了皇叔的一番好意!” 慎郡王说:“你行你上啊!我对她没兴趣。最前面的是晋王,后面是咱们两个,我跟你打赌,一会儿宸王或肃王准得出来,不然我跟你姓!” “你少蒙我,咱俩都姓李。” 慎郡王又说:“权当帮萧叔母解决一个麻烦,论美貌论才艺,我就服她!少了我们两个见证人,肃王或宸王的好事哪里成得了!” 宸王淡泊,不愿像肃王一样把婚姻作为筹码,于是走到半路调转方向,去福王府喝茶。肃王支开两位肃王妃,如期跟过来。 朱雀大街忽然有匹马失控,朝陆芳如这头冲过来,她的马儿被冲撞失控,车夫也没控制住,马车摇摇晃晃,车夫不幸从车上掉下来。 陆芳如与两个婢女在马车里颠得东倒西歪,大喊救命。敏郡王叫停马车,对慎郡王道:“英雄救美的机会出现了,李珏快出手!” 慎郡王抱着双臂稳坐在车内,没有出手的意思,“急什么,朱雀街那么多侍卫,人都不会失足更何况马!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眨眼功夫,肃王果然从天而降,一身蓝色窄袖衣衫,潇洒帅气,三下两下就勒住了陆芳如失控的马匹。 陆芳如与婢女早已被颠得晕头转向,隔着车窗看到救自己的人那位公子转身背着手,缓缓离开。 婢女打开车门,陆芳如理了理头发,说:“感谢公子相救!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哪里,小女陆氏定当酬谢公子!” 肃王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肃王很快就离开了,并非他不想拉拢陆家,而是吊着她的胃口再一举拿下。 敏郡王说:“肃王就这样走了,与咱们预料不一样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欲擒故纵,现在走了叫绅士,下次再遇见那就称之为缘分,不出一个月他们必然会再见面。” “无所谓了,回去吧!”敏郡王不感兴趣,决定打道回府。 翠禾让婢女回家告诉她母亲,她要在睿王府住两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傍晚时翠禾独自去了胡宅找知远,路管家看到翠禾愣了一下,但大过年的不好意思赶人,只得请她进来。 路管家陪笑说:“高小姐请坐!您喝什么茶,我家小姐不在家,公子也不在家,不好意思!” “不用,路管家退下吧!我去找知远说几句话就走。”翠禾越过路管家直接去了知远的书房,知远不在书房。原来知远怕翠禾又跟来,干脆去萧宅温习功课。 翠禾随便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出门后径直翻墙去了萧宅。 翠禾从门缝看过去,知远还是在上次那个房间里背书,桌上点着蜡烛。翠禾轻轻推门进去,知远太专注了没发觉,翠禾抽了他的书,他才注意到房里多了个人,“箫剑……” 没等知远喊出口,翠禾就捂住了他的嘴,鄙夷地说:“喊什么,我又不吃你!” 知远从翠禾手上拿回书,说:“别打扰我背书,请你出去!” 翠禾托着知远的下巴,踮起脚,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一口,知远嫌弃地退后几步,用袖子擦嘴说:“你个女流氓!我就不明白了,我有什么好的,你老缠着我做什么!” “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知远不解地问。 翠禾拉知远的手把他按在床上坐着,知远脱口而出:“高翠禾我有妻子,你休想……” 翠禾坐在他腿上说:“你打不过我,别白费力了。你要是不老实,我身上还有迷幻粉,像上次一样。” 知远闭嘴,一脸的不高兴,翠禾贴在他怀里,仰起头说:“搂着我。”知远只得搂着她,“搂紧些!”知远照做。 翠禾眨巴着杏眼,“知远,如果没有苒苒,你会不会爱我?” 知远有些犹豫,“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的缘分生来就是注定了的。” “那你现在想。”翠禾不依不饶。 “苒苒对我很重要,她是我的亲人。”知远避开翠禾的目光,看向一边。 翠禾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滚落,落在知远的手背上。知远看着翠禾落泪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松开手却被翠禾紧紧按着。 “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子,你为什么要这样狠心!” 知远无言以对,翠禾靠在他怀里,“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对不起!”知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想到这三个字。 令蕊小时候哭,知远学着父亲的样子抱着她摸摸她的头,令蕊就不哭了。知远面对泪流满面的翠禾,也亲昵地摸摸她的头,翠禾慢慢安静下来,擦了眼泪。 知远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寒风吹得呼呼响。“知远,我冷。” 一向以刚强示人的翠禾忽然变得柔弱,我见犹怜,知远没有多想,顺手扯着两床被子给翠禾盖着。 翠禾抓着知远的中衣领口不松手,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坐着,“我…我要看书…” 翠禾连忙下去拿来了书本,又把蜡烛移到床头凳上。知远说:“你冷就坐在床上,我去桌子边看书,然后给你生火盆。” 翠禾挽着知远的左手臂不让他离开,知远用右手拿书,侧着身子看书。翠禾脱了衣服,温柔地坐在知远腿上,扑在他怀里,像久别重逢的夫妻一样。 知远皱着眉头,缓缓地说:“你能不要坐我腿上吗?我的腿麻了,你比苒苒重多了,我承受不住。” “哦,明白了。今日换你上我下。”翠禾连忙下来,给知远剥了衣衫,知远大腿又痛又麻,不能挪动,翠禾见状掀开被子,麻利地扒了他的亵裤。 “别…别,我不想害你。”知远用被子裹着弱小可怜无助的自己,眼神无辜得很。翠禾噗嗤一声笑了,“放轻松,我愿赌服输,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认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憋屈自己!” 今日看来没法看书,知远只得睡下,他紧紧地卷着被子,将另一床被子给翠禾,打算同床不同被。 翠禾亲了知远一口,趁他放松,钻进了他的被子…… 第141章 冤冤相报 次日醒来,知远舒畅不少,他穿好衣服,给翠禾盖好被子便离开了。男人大多忘不掉跟自己好过的女子,知远原本害怕看到翠禾,觉得愧对苒苒,内心纠结,如今觉得更多的是责任。 早膳后,知远送走了翠禾又去了睿王府。 知远把令蕊叫到一边说:“二姐,我想要萧宅。” 令蕊觉得他用不上萧宅,三番两次想送给知远,可知远拒绝了,如今大过年的来要宅子,定然不寻常。“你是不是…” 没等令蕊说完,知远就点头了。 “苒苒粗心,萧宅的房契地契在你房里抽屉里,那房子王爷本就打算送给你,知道你不会收,才让我收着找个机会给你们。” “我有银票……”知远从袖子里捞出几张银票,“这银票是我娘经营赚来的私房钱,不是父亲母亲的。” 令蕊把银票塞回知远手里,“你拿着,胡宅毕竟是苒苒兄长的屋子,迟早要搬出来的。你搬进萧宅,日后要是有两个妻子,免不了要多请几个仆人,开销大着呢。我的嫁妆折作了银票,王爷又给了我不少,你银子不够花就说一声,别委屈了她们,也别让人看轻了你。” 知远有些惭愧,低头说:“是我连累了二姐。” “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你安心回去读书,缘分到了就顺其自然,过了这个月我找个机会开导苒苒。” “谢谢二姐,我回去读书了。”知远出门时遇到了摘梅花回来的苒苒,苒苒送了一支嫣红的梅花给知远,还说:“知远哥哥是不是想我了?” 知远脸一红,有些惭愧,拿着花枝离开了。 有苒苒这个小神医陪伴在侧,李潇然放心多了,初五带她们出去逛街。 陆宛如要料理府上的事务,没有一起去。 苒苒挽着令蕊的手臂,十分羡慕地说:“王爷真体贴,知远从不陪我逛街,那书有什么好看的,没日没夜地看,从没陪过我一天。” “知远科举考完了有的是时间陪你。” “那倒是。” 长安城街上人潮涌动,天竺的肚皮舞、突厥的乐舞、吐蕃的软舞、西域的飞天舞、波斯金发碧眼的美女……应有尽有。 令蕊大开眼界说:“长安城汇聚天下奇珍,要是把这些人弄进宫表演多好!真叫人大开眼界,不枉长安此行!” 李潇然小心翼翼地护着令蕊,王庆在前面开路,说:“王妃娘娘想多了,进宫表演的都要查三代祖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宫!” 才逛了一圈,王庆挤得身上都出汗了,苒苒忽然像发现稀罕物一样,指着前面说:“二姐快看,那边有卖五彩糖人的,百合快去,去晚了就没有了。” 百合跟苒苒挤过去买糖人,遇到了翠禾,不巧的是遇到了蓝贞王妃和顺诚王妃,苒苒永远记得顺诚那张脸和那狠厉的眼神,恨得牙痒痒,手上的糖人也掉了。 顺诚认出了蒙面的苒苒,连忙转身回避。肃王那边出行阵仗更大,两位肃王妃带了二十余人。 肃王府婢女鄙夷地说:“这是谁呀,如此不长眼,敢跟肃王妃抢东西!” “肃王府的人平时就这样目中无人吗?”令蕊缓缓走过去,为胆小的苒苒壮胆。令蕊把眼睛一横,肃王妃也不后退。 李潇然就在一旁看着,毕竟是皇叔,又是女人间的事,总不好意思插手,只要令蕊没吃亏他就不会出手。 令蕊往糖人师傅的小摊前一站,“这糖人我全要了。” “好好好,夫人请稍等。”糖人老师傅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给她做了一支五彩凤凰。 顺诚脸色很不好,令蕊当着这么多下人都的面让她们难堪,她又不能拿令蕊怎么样。苒苒知道顺诚王妃心狠手辣,怕令蕊吃亏,接过五彩凤凰糖人,说:“师傅,这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不要了。”又对令蕊说:“二姐,我不要了,咱们走吧。” 芸娘给了几个铜板,百合、石榴也帮着劝说,令蕊耐着性子准备走,顺诚王妃气愤不已,不能对付萧王妃,还不能对付小摊贩吗?她使了个眼色,随从顺手拂了糖人老师傅的工具,家丁一脚踢翻了那个小摊贩。 李昕的父母带着几个孩子走亲戚回来,正好在马车上看到这一幕。 李母说:“老爷你看,睿王妃跟肃王妃又杠上了。” 做糖老师傅连连作揖求饶,“贵人息怒!我做些小本买卖养家糊口,求你们放过老朽……” 令蕊瞪着肃王妃,眼看要起冲突,李潇然上前护着令蕊。肃王妃挨了皇叔威胁的白眼,王庆按主人的意思给了做糖老师傅一锭官银,石榴、百合帮着捡起地上的工具,老人点头哈腰,千恩万谢。 “肃王再怎么努力,有这样的妃子在侧……真是一言难尽啊!”李昕父亲说道。 几个孩子在马车里坐不住,非要下车走回家,边逛边玩。孩子们看到令蕊连忙跟上去围着她,“娘娘,娘娘,我们也要一起玩。” 李潇然认出是李昕的弟弟和堂弟,哭笑不得,说:“你人缘还真好。”苒苒怕孩子们抢她的五彩糖人,连忙把糖人藏到身后。 “娘娘,前面有舞狮的,我们去看。” 李潇然点头,几个孩子在前面带路,王庆跟在中间,令蕊牵着苒苒去凑热闹,李潇然在身后追,后面跟着一群婢女和家丁。李昕的父母下车挤过人群,一晃眼孩子们就走了。 没走多久,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他们挤过人群,有人在舞狮子。 顺诚公主看着李家的几个孩子跟着令蕊走了,与蓝贞对视一眼,又生一计。 围观的人特别多,几个孩子围着狮子转,开心得不得了,令蕊和苒苒第一次看舞狮子,很是稀罕。 李潇然注意到原本四头舞狮忽然变成了五头,多了一头白色舞狮,这头白色舞狮专门挑逗孩子们玩。意识到可能有危险,他连忙护着令蕊,交代王庆、石榴、百合把五个孩子拉回来。苒苒扔了糖人,护着令蕊。 正当最后一个孩子被牵回来时,白色舞狮忽然跳起来,只见一把匕首刺了过来,王庆扬起腿避开行刺,一脚将歹人踢倒。 白色舞狮里藏着的另一个人持一把短剑朝令蕊和孩子们刺过来,李潇然飞踹一脚将那歹人踢得老远,还打倒了旁边表演的舞狮。 将门无犬子,几个孩子果断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将那两个行刺的人擒获。看热闹的百姓们迅速后退,让出一大块地方。 这时巡逻的金吾卫闻讯赶来了。领队是李昕的手下,自然识得睿王,正当他准备行礼时,王庆道:“将这两个刺客带下去严加审问。” 金吾卫带走了刺客,李昕的父母也拉走了自家的孩子。 可想而知这是何人所为,反复刺杀无休无止,令蕊有些厌烦,于是决定打道回府。“我乏了,想回去休息。” 第142章 防备顺诚王妃 为了哄令蕊开心,李潇然特意找了个杂耍班子来王府大厅表演。李昕的弟弟们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翻墙来睿王府看热闹。 “拜见王爷,拜见娘娘!”孩子们很有礼貌,齐齐行礼。 李潇然让人搬椅子来给他们坐,芸娘端来各种西域零食,杏干、无花果干、鹰嘴豆、牛肉干、五色葡萄干、琪玛酥等物招待孩子们。 趁李潇然离开的空隙,令蕊问李翔,“你们家之前不是有好几个怀孕的女子吗,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一些果子给她们。算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娘娘,那些女子走了,不在我家。” “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年前一夜之间就全走了,我大哥也不肯说。” “你大哥查案可有线索?我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他。” “不知道,我大哥从不在家说公事,这是我家的规矩。” “哦,那没事了,看表演吧。” 表演结束后,令蕊让李家公子们去库房搬走了最后一堆烟花。 回到房间,令蕊屏退下人,郑重对苒苒说:“苒苒,我发现翠禾好像喜欢知远。” 一向单纯的苒苒忽然怔住了,想了一下说:“知远哥哥高大帅气,又有学问,有人喜欢他也正常。” 令蕊不知道苒苒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想得开,又说:“万一知远入朝为官,留在长安,那翠禾就有机会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中原人弯弯绕绕多,知远不一定抵挡得了。” “二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难怪最近翠禾都不来找我玩了。” “知远三月初一科考,还剩不到两个月了,他当然不会做什么。” 苒苒不知道说什么,低头愣在那里,令蕊说:“你也别往心里去,想想怎么解决才是王道。算算日子,从西域来的药材就快到了。你就在这里住着,我这里药材充足,药炉我也准备好了。” 苒苒点头,“我听二姐的。” “你早些休息,我回房了。” 苒苒一门心思想医好脸上的伤疤,并没有多想。 房间的蜡烛格外明亮,令蕊在床上半躺着看老祖宗留下来的医书,李潇然推开门,背着手走进来。 “王爷怎么去了那么久,今日行刺之事有结果了吗?” “凶手经不住刑讯逼供,自尽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对于这样的结果令蕊并不意外,于是又问:“宫宴那日王爷觉得是肃王妃所为吗?” “应该不是,其一,肃王背后是太后的势力,太后不会伤害你我。其二,仅凭肃王自己的势力,没本事在朱雀街行凶。” “我知道了,王爷回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令蕊十分丝滑地滑进被子里,还唤了声,“百合,吹蜡烛!”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赶我走?” “留得住王爷的人,留不住王爷的心有什么用!王爷若心里有我,睡哪里都一样,若是没有感情,不过是同床异梦罢了。” “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你到现在还没摸清吗?” “我是被逼嫁给王爷,被哄骗来的。你们中原男人最擅长花言巧语,就算有感情,那也经不起太后和肃王的搓磨!人心会变的!” “我还不走了,我就睡这里。”李潇然赌气钻进令蕊的被子,挤在她身边,两个人掰扯被子,令蕊翻身卷着被子不理他。 碧云、彩云听到声音,闯了进来,看着他们撕扯被子,连忙劝说:“王爷当心,王妃娘娘胎还没坐稳,经不起折腾。” “为了一点小事,你把本王当出气筒。” 令蕊害喜睡不好,本就烦躁,加上肃王妃行刺的事,烦上加烦,掀了被子坐起来,眼泪汪汪地说:“你凶我,你吼我……” 尽管语气并不重,也没有凶她的意思,李潇然被冤枉了也只能陪笑哄着,抱着令蕊拍了拍说:“我错了,我错了,夫人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婢女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令蕊把脸转到一边,李潇然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夫人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没能好好保护夫人。要是还不消气就打我几巴掌。” 哄好了令蕊,李潇然赶走了监视他们房事的庄嬷嬷,唤来芸娘伺候他洗漱更衣,毅然决然违背太后的意思与令蕊宿在一起。 正月初八后开始上朝,李潇然又忙碌起来,皇城和书院两边跑。 打听到李老夫子和李昕都在家后,苒苒帮令蕊易容成书院的一位学子,备了份礼物去宁塞郡王府拜访恩师。 李老夫子在书房接待女伴男装还易了容的令蕊,令蕊拱手行礼,“学生萧睿拜见李夫子,李夫子安康!” 李老夫子睁大眼睛也没认出她来,令蕊揭了脸色的薄膜,李老夫子仔细看了看,连忙下跪行礼,令蕊躬身扶着说:“李夫子不用多礼,我有事找李昕将军,人多眼杂我这才出此下策。” 李夫子吩咐下人叫来了李昕,李昕说:“娘娘有什么话可直说,守门的人信得过。” 令蕊说:“李将军查朱雀街行刺之案可有结果?” 李昕愣了一下说:“在肃王府附近找到两具尸体,是北方匈奴人。长安鱼龙混杂,要雇几个外族杀手并不是难事,其他的并无眉目,皇上和太后都想压下此事。不管是谁主使的,宫里的那两位脱不了干系。” 令蕊很平静地说,“跟我和王爷预想的一样。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还有一事,李将军可要当心。前几日舞狮人要行刺的不止我,还有你的弟弟们,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跟肃王不是一条心。总归还是有仇,让几位公子当心。” “是,多谢娘娘提醒!当看到几个弟弟从睿王府拿来了烟花,我们就已经知晓娘娘的意思了。不日他们会随我父亲去蜀地。” “那就好!我这里还有几粒百毒丹,给李将军防身。”令蕊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交给李昕,李昕爷俩接过药瓶拜谢她。 令蕊贴上薄膜,便告辞了,从李家出来绕了一大圈才回了睿王府。 第143章 陆芳如的婚事 李昕父母带着几个弟弟去了蜀地,家中事务交给李媛媛打理。 李昕与京兆尹心照不宣,一起去御前报告了腊月二十八朱雀街行刺之事。 “陛下,除了在肃王府附近找到了两具北方匈奴人的尸体外,并无其他线索。这两名死者是无业游民,来长安一年多了,在西市一破屋棚落脚,会些功夫,是专门的打手,没人知道他们受雇于何人。” “微臣无用,请皇上降罪!” 皇上不想把这事安在肃王头上,毕竟他受了不少委屈,若是有朝一日宸王得了太子之位,皇后定然不会放过肃王,不能让皇后太过得意。 “就以杀人劫财结案吧!” “是,臣领旨!”李昕和京兆尹交了差都松了一口气。 走在宫道上,京兆尹见四下无人小声问:“李将军,那肃王妃跟萧王妃果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有深仇大恨?” “本官哪里知道!在宫里还是得谨言慎行,不然下次死的还不知道是谁。”李昕说完就走了。 肃王妃出来闲逛,肃王也没闲着。正月十三有庙会,得知陆芳如出来游庙会,他又穿着那身蓝色衣衫拿着一把扇子,创造机会与她偶遇。 陆芳如沐浴焚香,一身白色素衣来护国寺上香祈福。肃王的眼线全程尾随,他花重金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陆芳如入坑。 陆芳如在大雄宝殿上香求姻缘后去求了一支签,婢女把竹签交给庙祝,还给了一锭银子,“有劳先生了,我家小姐求姻缘。” 庙祝看了看素衣的小姐说:“请稍等。”他装模作样地找签文,从袖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摇头晃脑地说:“小姐红鸾星动,今年之内得嫁贵夫,果真好福气!” “那贵夫在哪里?怎么遇到?” “姻缘天注定,算算方位,您那贵夫在南方转角处,小姐今日可去,莫错过大好姻缘。” 庙祝全说到陆芳如心里去了,婢女也替她高兴。“小姐我们去试试吧!” 陆芳如在婢女的搀扶下去了寺庙南面,走了两面围墙,转角处迎面撞上风度翩翩的肃王。 肃王春风满面,一把拉着差点被撞倒的陆芳如,柔声说:“在下唐突了,小姐没事吧!” 肃王总是板着脸,一脸阴沉,他笑的时候很阳光,很迷人。陆芳如站稳后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从衣着和穿戴,她一眼就认出他是那日为她勒马的公子。 她呆呆地看着他,后面有侍卫跟过来说:“肃王殿下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让奴才好找!” 然后又指着陆芳如说:“哪里来的女子,见了肃王殿下还不下跪!” 肃王殿下……陆芳如很意外,很快回过神来跪下行礼道:“民女陆芳如拜见肃王殿下!” “你就是陆丞相侄女,陆家二小姐?” “正是!” “陆小姐快快请起!”肃王亲自弯腰去扶陆芳如,这让她很感动,转角遇到贵夫,这贵夫就是肃王,而且肃王很亲和,很儒雅,上次还救了她,不像传说中那样暴戾。 贵夫来的太突然,陆芳如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的站在那里低着头。 “陆小姐是不是磕着膝盖了?”肃王关切地问。 “没,没有!”陆芳如摇头。 “李小姐请自便,本王告辞!”肃王彬彬有礼,沉稳谦和,挑不出瑕疵。 肃王再一次在陆芳如的注视下潇洒离开,此时陆芳如开始有些心动。 回到家陆芳如悄悄跟祖母说起自己的婚事,祖母语重心长地说:“睿王虽好,毕竟有妻室,你不可去做妾。肃王看似大有前途,可他那两个妻子岂是善茬,你若是跟了他,即使受宠,也不会有安生日子过。女孩子家的本就不容易,找个可靠的人,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才是真。不要以为你大姐嫁了位极人臣的皇叔,你就要比肩她。上有曾经的国母压着,下有刁钻的仆人要料理,睿王那样优秀能干的夫婿岂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祖母,可那萧王妃就是一蛮夷,料理家务、孝敬婆母、相夫教子一样都不行,比我大姐差远了,她配得上睿王爷怎么我就不行!” “依祖母看,那萧王妃比你姐姐能干多了,女人依附男人而活,你姐姐什么都会,可唯独抓不住郎君的心。萧王妃经常给郎君添麻烦,可睿王从未嫌弃过她,为了她还顶撞了太后,她才是睿王心里的那个人,这一点你姐姐比不了,你也比不了。豪门大户的女子只要抓住了郎君的心,相夫教子、料理家务什么的都不是事,你姐姐不过是个女官。” “祖母,那我……” “你还小不着急,慢慢看,终身大事可得擦亮眼睛,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是,孙女知道了。”陆芳如又沉下心来思考。母亲开导她,“你堂姐嫁了睿王这样的夫婿,你也不能低嫁,最起码得是个郡王,不然母亲没面子不说,你的弟弟们也不好议亲。” 陆芳如左右为难,低头不语。 肃王被皇上叫去敲打了一番,又在回家的路上听闻舞狮人行刺萧王妃之事,回来就甩了顺诚一巴掌,“你们没事逛什么,现在萧王妃一有事,所有人就赖到本王头上。” 顺诚脸被打肿了,嘴角流了几滴血,她捂着脸说:“没有证据的事,王爷太冤枉妾身了。” “要是有证据,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你当初嫁给本王时就说要帮本王完成心愿,看看你做的好事,除了给本王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 顺诚接不上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跪下认错,心里却恨得不得了,恨令蕊,恨睿王,更恨肃王。 蓝贞公主也被警告了一番,委屈巴巴地哭诉,打死不认是她们指使人动的手脚。 小妾于氏本就低眉顺眼,老实巴交的,承宠后只要肃王不在府上,两位王妃可没少欺负她。 每日晨起请安时,顺诚若是心情不好,就让人用细针扎她,这样看不出伤口。于氏忍痛不敢喊叫,一旁的婢女都说:“王妃娘娘手下留情,万一被王爷发现就不好了。” “怕什么,当家主母惩治不听话的小妾,谁敢说什么。让她谨记,好好伺候王爷,不许魅惑王爷,不然这就是下场。” “娘娘饶命,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魅惑王爷……”于氏哭诉求饶。 “下去吧,省得看你了心烦。”顺诚不耐烦地说道。 于氏连忙逃回自己的房间,连府上的老婆子也看不下去了,敢怒不敢言。 第144章 为太后侍疾 正月十五元宵节,按照往年的惯例,帝后会在元宵节晚上带着皇子们在象征皇权的朱雀门城楼上观灯,与民同乐。 令蕊听说此事高兴得不得了,想带着苒苒去观灯,可宫里只送来了睿王与陆王妃的礼服,光彩夺目华贵极了。 “王爷,后天就是元宵节,我也想去城楼观灯,我答应苒苒带她一起去呢,难道我要失约?” 李潇然笑着说:“这有何难!只是城楼上风大,到时候你多穿些衣服,再捧个手炉,苒苒就打扮成你的婢女,扶着你上楼。” “好,我这就去告诉苒苒,让她后天早些过来换衣服。” “王爷,大事不好了,太后头风犯了,疼得不得了。”陆宛如急忙来帮王庆传话。 “看过太医没有,太医怎么说?宫里是谁来传的消息?” “太后身边的公公来传的消息,太医开了药也施了针,太后还是头疼不止,寿康宫乱成一团。皇后和贵妃在侍疾,睿王府理应派人入宫去侍疾。” 令蕊怀孕,侍疾的人当然是陆宛如。 李潇然吩咐道:“令蕊好好休息,宛如你收几件衣服,随我进宫去看看。” 陆宛如回房收拾衣服,令蕊本想让苒苒这个小神医进宫去给太后瞧病,后来一想还是作罢,宫中人心险恶,一个不小心就掉脑袋了。 李潇然换了身厚实的衣服带着陆宛如进宫去了。 太后躺在床上呻吟,皇后刚走,贵妃陪侍在侧,太监宫女们跪在床前服侍。李潇然夫妻两个进去后行礼问安,贵妃端着药碗说:“母后,这是新换的药方,您尝尝说不定有效。” 李潇然坐在床上,轻轻扶起太后靠在自己身上,太后脸色还不错,并不像被大病折磨过的样子。贵妃捧着药碗,李潇然劝说:“母后头疼,您先服了药汤,儿子再给您揉一揉。” 太后打翻了药碗,“你们都骗我,喝了好几碗苦药,根本不管用。” “母后息怒!儿臣不敢!”贵妃诚惶诚恐。 李潇然挥手,示意贵妃与宫人们都退下,独留陆宛如与他一起伺候太后。 李潇然给太后轻揉额头,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平静下来,轻声说:“皇儿辛苦了,歇一会儿。” “母后好些了吗?儿臣来晚了,听说母亲从昨晚疼到现在。” “好些了,有皇儿在,母后好多了。” 陆宛如看他们母子似有体己话要说,于是轻声说:“母后,儿臣去厨房给您端些吃食来。” 太后点头,然后又对李潇然说:“母后老了,不中用了,总是这里疼那里疼的,连累皇儿了。” “孝顺母后本就是儿臣的本分。母后放宽心,如今天下太平,朝局稳定,您安安心心的,病痛也会少些。” “皇儿和皇上能干得很,哪还有母后什么事。”太后的话带着不满,李潇然也不接话,只是帮太后按揉肩背。 李潇然到了晚上安抚好太后便离开了,留下陆宛如侍奉汤药。 正月十四的傍晚,李潇然带令蕊登朱雀城楼看烟花和花灯。在朱雀门下了马车,李潇然扶着令蕊小心翼翼地步入台阶,“母后的身子不好,明日我就不去登城楼了,今日也一样可以观灯。” “我知道,能提前观灯我已知足。” 城楼附近有不少金吾卫来回走动巡逻,李昕上前见礼,“见过睿王爷,见过萧王妃!” “嗯,你去忙吧,本王带萧王妃上城楼走走。” “是,卑职遵命!”李昕退下后,李潇然扶着令蕊,城楼台阶点了蜡烛,依然有些暗,王庆和石榴在前面提着灯笼照路。 “王爷,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有点类似火药。”令蕊嗅觉灵敏,闻到一丝淡淡的硫磺和硝石的气味。 “最近天天燃放烟花爆竹,有火药味不稀奇。” “可皇城宫城都不准放烟花,城楼里哪来的火药味。” 李潇然道:“我们先上城楼看看再说,说不定是外面飘过来的气味。” 登上城楼,东西两市此起彼伏的烟花照亮了夜空,“哇,好绚烂的烟花!王爷你看远处的花灯连成一片,照着护城河,明天可能更精彩。” 李潇然拢了拢令蕊的披风,正当他准备抒发豪情壮志赋诗一首时,令蕊忽然滑了一脚,李潇然反应迅速,连忙搂住了她的腰。 好险!万一滑倒后果不堪设想。伺候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百合、石榴等人吓得心砰砰跳。李潇然把令蕊护得好好的,再也不敢松手。 王庆连忙蹲下来检查,发现砖缝有细沙,“王爷,是沙子。” “最近并未听说城楼修缮,哪里来的沙子。” 百合提议:“王爷,王妃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潇然轻声说:“这里风大,还是回去安心些。” 没有人知道令蕊会来登城楼,不大可能会提前撒沙子害她。兴许只是意外。 令蕊在众人的保护下回了睿王府,败兴而归。 次日一大早李潇然派王庆去置办花灯,“买两百个花灯回来,要不重样的,今晚把东跨院摆满。” “我今日要入皇城公干,还要去看望太后,今晚可能不回来住,我已经派石榴去接知远和苒苒过来陪你过元宵节。” “夫君放心,我会好好的。” 午后,王庆扛着大大小小的灯笼站在门口喊石榴、百合。 令蕊吩咐道:“好像是王庆的声音,你们快去看看。” 百合出去一看,“哎呀,王庆,是你啊!满身是灯笼,我还以为是杂耍的呢!” 苒苒边啃甘蔗边跑出来看,“哇,这么多灯笼呀!老虎的、兔子的、莲花灯、牡丹花……” 然后转头喊:“二姐快来看,王庆买了好多花灯回来。碧云、彩云快去帮忙。” 王庆讨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把杯子还给碧云说:“这还不算什么,王爷让我买了两百个花灯,挂在东跨院让娘娘观赏。门外有一车,我这就去叫人帮忙搬。” 苒苒把甘蔗丢给婢女,提了一盏兔子灯和一盏莲花灯给令蕊看说:“像王爷这样的好夫婿真得打着灯笼找!只要二姐开口,王爷就没有办不到的。” 令蕊有些小得意,芸娘说:“这些花灯挂上去可不比夜市差,沾娘娘的光,奴婢们也可以大饱眼福。” 苒苒在门口站着指挥婢女们挂花灯,令蕊懒懒地不愿动,半躺在卧榻上说:“你都站了半个时辰了,累不累!回来坐会儿。” “只是挂这么多花灯,院子里这么亮晚上怎么睡得着。” 令蕊回答:“你比我还操心,这不还没到晚上吗?先挂上去我们好好赏玩一番。” 半个时辰后,东跨院走廊里挂满了挨挨挤挤的花灯,傍晚天色暗下来,婢女们点燃了花灯里的蜡烛。红彤彤的灯笼照得东跨院亮如白昼,府上的婢女们挤在走廊里赏灯。 苒苒和芸娘扶令蕊站在门口的走廊里观赏花灯,苒苒说:“二姐这回总没遗憾了吧!这些灯笼我挨个摸遍了,要是知远对我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第145章 元宵节观灯 申时三刻李潇然在皇城忙完公事便去寿康宫看望太后,贵妃与陆宛如陪在太后身边,太后精神很好,看样子是痊愈了。 “见过母后。” 太后连忙招手,“皇儿走近些,母后有些头晕,眼睛也不好使了。” 贵妃与陆宛如连忙让位子,让李潇然坐在太后的卧榻上。太后盯着他,眼角流了一滴泪说:“母后昨晚又梦见你父皇了,皇儿跟你父皇长得真像,看到皇儿你就跟看到了先皇一样。” 先皇驾崩时,李潇然十三岁,他很清楚地记得父皇母后的感情并不好,如今母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思念先皇,有点难信服。 李潇然安慰道:“母后不要伤心了,父皇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母后这般伤心难过。” 贵妃说:“王爷您劝劝母后,母后不肯用晚膳,中午也没吃多少。” “宛如,去把太后的晚膳端来。” 贵妃扶着太后说:“母后,难得睿王留下来陪您用晚膳,儿臣扶您起来。” 太后虽然是亲生母亲,可她性格强势,对儿子们要求严苛,李潇然与她并不亲厚,且他不喜欢太后委婉劝说他帮肃王夺位,所以平时能躲则躲。今日原本打算探望太后再去登朱雀门城楼,现在时日还早,吃完再去,大不了晚一点,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 太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清炖海参、卤鸡、糟卤鸭、焖牛肉、清蒸鱼、豆腐鱼汤、人参乌鸡汤…… 李潇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管事太监端上来一壶酒给太后倒了一杯,他才意识到问题,如此大荤大油的食物还准备了酒,这根本就不是给病人吃的! 太后根本就没病,她是装病!装病是为了拖住自己!今日进宫时,皇上身边的李伟公公还嘱咐他早些到城楼观灯。城楼观灯的人有皇帝皇后、宸王夫妻和睿王夫妻! 令蕊昨日登城楼踩到沙子滑了一脚,还说闻到了火药味。沙子……令蕊之前教两个侄儿做爆炸球,为防止火药颠簸碰撞发生爆炸就把爆炸球和硝石、硫磺等物藏在了沙堆里。 不好!说不定朱雀门城楼里埋了炸药之类的,目标就是宸王。朱雀门城楼象征皇权,万一此时爆炸或是崩塌,宸王再无颜面得太子之位! 想到这里李潇然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说:“儿臣有急事,改日再来!”连礼都没行就大步走了,太后和贵妃心里打鼓,料想睿王不可能知晓她们的计划。陆宛如见太后和贵妃脸色怪怪的,不敢说话。 出了寿康宫,算算时辰,皇上和皇后已经出发了,他一边大步走一边说:“王庆,你快去告诉李昕,朱雀楼城门恐有炸药之类的,让他全面检查一遍,我去拦着皇上。快去!” 李潇然迈着大长腿赶到皇后宫里时,皇后宫里只剩两个小宫女守着,他急切地问:“皇后娘娘已经出发去观灯了吗?什么时候走的?” “回王爷,皇上和皇后娘娘出发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李潇然掉头就走,正好遇到甬道内有太监牵马,他夺过马绳,飞身上马往承天门赶去。 驰骋到承天门时,帝后和宸王夫妻也刚好到承天门,王庆和李昕站在承天门角落里面色灰暗。 “皇上,皇上……”李潇然顾不得失仪,大声喊道。宸王回头看了一眼说:“父皇,皇叔在喊您。” 李潇然下马,大步上前来说:“皇上恕罪,臣来晚了。” “无妨,皇弟来得正好,随朕去观灯。” 李昕和王庆有些紧张,承天门与朱雀楼城门之间的宫殿就是皇城,朝廷各部门总衙门就在这里。他灵机一动说:“现在还早,天还未黑,臣想请皇上去三省衙门看看。皇上这边请。” 皇帝心情还不错,下了金舆,跟着李潇然去了中书省衙门参观。 李昕带了三十个手下火速赶往朱雀门城楼手忙脚乱地搜查,果然在城楼阴暗角落的沙堆里发现了一个木箱子,撬开箱子,里面的火药足足有三十斤,晚上蜡烛又多,要是引燃火药,足够炸毁十丈高的城楼。 李昕吓得头都大了,连忙吩咐道:“分头行动,来五个人去楼上翻找一遍,来十人去检查右边城楼的角落,速度要快!” 金吾卫迅速分头行动,王庆又吩咐道:“来五个人找辆板车来,把这箱东西运到火药局去。” 侍卫们七手八脚把黑火药抬上板车,运出去,“禀将军,检查过了,楼上没有问题。” 李昕问道:“都检查仔细了吗?尤其是角落。” “将军放心,我们各个角落都检查过了,确认没有问题。” 这时王庆从角落里抓出来一个小太监,“李将军,这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偷窥,问他是哪个宫的也不肯说,定有问题,交给你们了。” 李昕道:“多谢,来人!押走,看好别让他死了。” 这时检查右边城楼的金吾卫也回来了,“禀将军,右边门房角落里发现了那东西,约五六斤,几个弟兄正在收拾。” 李昕远远看到一队灯笼朝这边来了,吩咐:“赶紧把那东西送去火药局,别让人发现。皇上马上过来了。” 李昕和王庆亲自去右边城楼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长吁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才出来迎接圣驾。 王庆用颤抖的声音说:“李将军,我好紧张。” 后脖子刮过一丝凉风,李昕表情严肃落寞,这件事有多严重他比别人更清楚,即使防患于未然,他也仍然免不了掉脑袋。 手下陈铭说:“将军,只怕皇上面前瞒不过去。” 李昕回答:“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能留条命就不错了,你还想瞒过去。” 皇帝走近时,李潇然见王庆与李昕十分镇定,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便陪着皇帝上了城楼。 太监提着灯笼开路,宫女簇拥着帝后与宸王夫妻登上城楼,俯视底下的百姓们。 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照亮了黑寂寒冷的夜晚,烟花爆竹震耳欲聋,在空中绽放,皇后和宸王看得津津有味。 李潇然无心欣赏,退到后面,小声问王庆,“什么情况?” “王爷料事如神,果真找到那东西运走了。我还抓到了一个小太监,送去审问了。” 李潇然没说什么,能弄得到火药还能藏在城楼里的人除了太后没别人。 李昕与手下环顾四周,哪怕风吹旗子也能让他警觉起来。底下的百姓看到身穿明黄色衣裳的人站在城楼上,纷纷叩拜高呼万岁。皇帝一家一团和气,让人羡慕。 皇后说:“陛下,臣妾想吹吹风再回去。” “依皇后,难得出来一次,好好看看长安城的夜景。” 过了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伟附耳跟皇帝说了几句话,皇帝兴致全无,脸色骤变,拂袖说:“打道回宫!” 第146章 无端祸事 皇后连忙跟着皇帝走了,宸王夫妻正在兴头上也跟着匆匆回去。李昕知道瞒不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面护送皇帝回宫,一面让陈铭去审问抓住的那个小太监。 李潇然知道这事是太后干的,不可能袖手旁观,也跟在皇帝身后回宫。 皇帝屏退了皇后婆媳和宫人,李昕下跪请罪,“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李昕,火药局归你管,皇城禁军归你统领,你的手下居然在朕的家门口埋炸药,你是怎么办事的?你拿朕和宸王的性命当儿戏!” “启禀陛下,臣核对账目和硝石、硫磺的库存,基本相符,臣没有多想。几十斤黑火药这么大的数目臣确实不知,臣昨日和今天早上把城楼翻了几遍,连沙堆都翻过了,还派人守着,到了傍晚就出现了火药,的确出乎臣和手下弟兄的的意料。臣抓到了一个小太监,正在审问,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李潇然道:“皇上,人要是想害人无论怎样防范都没用。预备炸药之人能躲过火药局监管,还能避开禁军将几十斤火药藏起来,有这个本事的可想而知。” 宸王听说此事仍旧心有余悸,说:“儿臣听闻,黑火药的是由硝石、硫磺和木炭配比而成,硝石和硫磺可用作药材,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往城楼运送,并不是没有可能。” 在城楼观灯的就这几个人,敌人要对付的人可想而知,太后病着,特意召了贵妃和睿王侍疾,肃王是庶出没有资格出席,且要是用硝石、硫磺之物入药多要些也没人会说什么。睿王是骑马匆匆赶来,连礼服都没换。太后最重视的几个人都择干净了,无非是要让宸王下不来台。 太后为了扶持肃王,连皇家和皇帝的脸面都不顾了,皇帝的性命都不顾了,当真是叫人心寒。 皇帝气得发抖,说:“李昕,查!彻查,还有哪些同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 “臣领旨!”李昕风尘仆仆出去审案。 李潇然告辞回寿康宫,他一进去太后还在大殿里等着,贵妃与陆宛如陪侍在侧。 李潇然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带着怒气,“夜深了,儿臣送母后回房休息。” 贵妃了解睿王的脾气,自是不敢抗拒,悻悻回自己的宫殿。走在回宫的路上,贵妃派身边的太监去打听今日城楼观灯之事,她心里打鼓,不知道太后的计谋成功没有。 太后回房,李潇然屏退宫人,连陆宛如都遣回房间了,太后坐在床上,李潇然不远不近地看着太后,眼神很陌生。 “儿臣记得,父皇虽然很宠爱梅贵妃,那个时候的皇太子就是现在的皇上,不管父皇与母后关系如何,不管梅贵妃如何吹枕边风,父皇从未动过改立太子的心,所以皇兄才能顺利继位,也保全了所有的皇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后,您之前掌管火药局除了公账外还有一本私账吧!朱雀门城楼里的火药是哪里来的,母后很清楚吧!” “皇儿如此质问母后,无非是没有找到证据。”太后丝毫不害怕事情败露。 “母后的行事作风儿臣很清楚,皇上也清楚。母后为了拖垮宸王,连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手,与大圣则天皇后有什么区别!” “母后没想过要害死任何人,也不曾发生过什么!” “立皇储之事自有皇上张罗,宸王才是您嫡亲孙子,名正言顺,就算母后再不喜欢皇后也不应该拉宸王下水。” “皇儿是要把罪名栽赃在母后头上吗?” 见太后不认,李潇然也不再执着,“请母后歇息,儿臣告退!” 李潇然在房间里坐着,脸色阴沉,陆宛如不敢吱声,站了好久才说:“王爷,太后睡下了,妾身伺候您就寝。” 被拒绝后,陆宛如只得乖乖在床边坐着。 贵妃回到自己宫里,服侍她的太监和宫女都不见了,大太监李伟打开房门说:“贵妃娘娘请进!” 贵妃缓缓进去,微微屈膝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你还知道回来。”皇帝坐在床上背对她,并不转身。“有陆王妃照顾,母后遣儿臣回来歇息。” 皇帝忽然以极快地速度一把掐住贵妃的脖子,眼睛泛着红光,像要吃人一样,咬牙切齿地说:“你个毒妇,撺掇母后做了多少事,还不从实招来!” 贵妃咳嗽着挣扎了一会儿,皇帝将她摔在地上,贵妃回答:“臣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招什么?” “你就装吧,朕已经把你的奴才送去内庭司审问,明日自然见分晓。你自求多福吧!” “皇上不要走,您听臣妾说……”不管贵妃如何哭喊,皇帝始终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夜审问小太监撕开了一个口子,火药局、太医院、宫人和金吾卫凡是有牵连的全部被抓入狱,严刑审问。李昕连夜带着侍卫抓人,抓了一百多人,内庭司刑架上吊满了嫌疑人,像挂腊鱼腊肉一样。 审问的人累得不行,拿着鞭子对着嫌疑犯一顿猛打,直接问:“运送火药一事,你招不招,还有何人参与?” 一向寂静的内庭局司哭喊声不绝于耳,哀嚎震天,惨不忍睹。 李昕马不停蹄忙了一夜,谋杀皇上和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能马虎,他也一夜没合眼。 长安城禁止纵马快行,违者杖三十大板,但昨晚马儿嘶叫,还能听到甲胄兵刀剑与寒光盔甲碰撞的声音,兵荒马乱,仿佛有大事发生。 天还没亮,各官眷人家纷纷派人去宫门口打听消息。李老夫子一夜没睡,得知李昕没回来,派去宫门口打探消息的家丁只说:“没看到少爷,据说发生了大事,皇上斥责了我们少爷。睿王爷也被扣在宫里了。” 府上只剩李老夫子一个老人和李媛媛一介女流在家,李老夫子在房里走来走去转了一晚上,头发也白了不少。 李媛媛也一夜没睡,天微微亮的时候派人去找敏郡王慎郡王两个堂兄帮忙,福王料定宫里出了大事,不许他们两个掺和,李媛媛派去的人又吃了闭门羹。 李媛媛想着肃王妃总想巴结自己家,且肃王的生母张贵妃在皇上和太后跟前都说得上话,于是派人去肃王府求助。 观灯前,贵妃再三嘱咐肃王不许去城楼凑热闹,肃王隐隐约约猜到那件隐秘的大事可能与城楼观灯有关,闭门谢客,不许肃王妃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她又想到了翠禾,可高家人说自家小姐骑马摔伤了腿不能动弹。 跑了一圈,能想到的都求遍了,李媛媛急得快哭了,倒不是因为没人帮她生气绝望而哭,而是所有人都拒绝掺和此事,说明兹事体大,大到可与谋反之类的滔天大罪相提并论。 京城达官贵人多,消息传得极快,各家各户人人自危。李媛媛忽然想到了令蕊,准备开侧门去求她,李老夫子阻止说:“萧王妃怀孕才没进宫,你让她去帮你打探消息,万一有什么闪失,如何对得起睿王?” 李媛媛只得在家无奈地等着,李昕的父亲和伯父远在西南,写信求援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望眼欲穿地等着。 令蕊和苒苒在王府里研究老祖宗留下来医书,府上安静地很,太后派来的老嬷嬷办事牢靠,没有人敢把这样的糟心事往她耳边传。 正月十八,李昕已经四天没回家了,见过大风大浪的李老夫子隐藏情绪,每日照常去书院上课,上午授课回家后忽然昏倒了,嘴里念着李昕的名字。 李媛媛从自家侧门出去,使劲拍睿王府的东侧门。 芸娘说:“原来是李家少夫人,您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求求你,我家出大事了,我要见萧王妃。” 芸娘见李媛媛神色匆匆,有些失态,连忙去通报。令蕊起来说:“让她进来,外面冷。” 李媛媛脸上含泪,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令蕊床前哭着说:“我知道胡神医在这里,求胡小姐救救我爷爷,爷爷晕倒了,太医全体被扣在宫里了。在我家出了大事,没有大夫敢来给我爷爷诊治。” 令蕊唤了一声,蒙着面的苒苒从帷幔后面走出来,李媛媛爬过去求她:“胡神医求求你救救我爷爷,我保证不会连累你的。” 李老夫子是知远的恩师,又是世伯的父亲,于情于理不可能不救。令蕊连忙下床穿衣,说:“媛媛你别急,我们跟你去看看。” 令蕊带着苒苒从侧门去看李老夫子,苒苒看过之后说:“李老夫子是忧思过度,气急攻心,不要紧,我给他扎几针就好了。” 苒苒拿出银针扎了几针,片刻功夫后李老夫子就醒了,他呆呆地看向天上,眼角流着泪,嘴里念叨着李元忠和李昕。 令蕊说:“李老夫子,您这是心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老夫子不吭声,苒苒坐在桌前写药方,李媛媛又跪下来哭着说:“叔母,正月十五晚上宫里发生了大事,皇上观灯后斥责了李昕,还抓了好多人。李昕被扣在宫里至今未归,也打探不到消息,生死未卜,求求叔母帮我!” “你要我去宫里打探消息?” 李媛媛知道这有些为难,但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含泪点头。 睿王和陆宛如在宫里侍疾,她要是进宫去探望太后倒也说得过去。 令蕊吩咐道:“李夫子需要人照顾,媛媛你在家等消息,我进宫去看看。” 苒苒写好药方交给下人去抓药,嘱咐每日早晚各一次。 第147章 帝王的无奈 耐不住李媛媛的哭求,令蕊只得带上她坐上马车去宫里,苒苒百般哀求,令蕊就是不带她去,怕她知道了宫闱秘事惹来杀身之祸。 朱雀门以前对官员和皇家家眷敞开,今日却要检查,到了承天门依然要下车例行检查,还有女官搜身检查。 进宫比之前严格很多,通过重重检查后,令蕊的马车驶进了皇宫,没过多久王庆忽然蹿出来了,“王妃娘娘请留步!” 听到王庆的声音,令蕊很惊讶,顾不得男女有别,令蕊招手,王庆见四下无人快速跳上马车。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没在王爷身边?怎么没看到李昕将军?” “正月十五晚上皇上观灯前,李将军在城楼搜出了类似爆炸球之类的东西,有二三十斤。皇上勃然大怒,抓了上百人在内庭司严刑审问,我被叫去问话刚刚才被放出来。这事与李昕将军的火药局和禁军脱不了干系,李昕将军现在当然不能出宫。不过王爷没事,在寿康宫陪太后。” 李媛媛听说爆炸球、火药局和禁军这些字眼,腿都软了,手也一直颤抖。 令蕊看出李媛媛简直要崩溃了,于是问王庆:“那李昕到底在哪里?” “在内庭司。” “带我们去看看。”令蕊忽然担心起李昕来,仿佛他是自己的亲兄弟一般。 王庆驱马车拐了几个弯去内庭司,内庭司是皇宫里的监狱,专门刑讯审问犯事的宫女和太监,里面的管事太监最擅长刑讯逼供,再刁钻的犯人到了他们手上没有问不出话的。 还没到内庭司就听到瘆人的哭喊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娘娘这种地方,您要不要回避一下?”王庆怕吓着自己的主母,关切地问。 李媛媛眼神可怜又无助,看样子她没经历过这些事,令蕊说:“无妨,王爷是大人物,他的孩子自然不会胆小,我下去看看。” 石榴、百合扶着令蕊进了内庭司,管事太监和嬷嬷们忙得不得了,没人顾得上她,迎面吹来带有血腥味的寒气。 王庆在前面帮忙找李昕,刚进牢房,李昕坐在稻草上,背靠牢房,身上都是血迹。 王庆喊了一声,李昕缓缓转过头来,他蓬头垢面,看样子疲倦极了,就算是第一次在水潭边见到他,他都没这么狼狈过,看样子他受了很大的苦。 李昕连忙起身道:“娘娘您怎么来了,这个地方杀气重,您千金贵体不该来的。” 王庆说:“娘娘是来看李将军您的,郡主在门外哭,不敢进来。我买通了管事,你们长话短说,我在外面守着。” “没关系,杀气再重也没睿王的杀气重。李将军,那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了,是不是卡在哪里了?问出结果了吗?你衣服上都是血迹,是受了刑吗?” “如今大致有眉目了,可真相皇上难以接受,加上太后插手此事,犯人翻供,我恐怕难逃此劫。” “好的,我知道了,我去太后那边探探口风,再去找睿王和宸王帮忙,李将军想好怎么跟皇上说,我先走了。” 令蕊安慰李媛媛,让王庆送她出宫去等消息,得知李昕安然无恙,没有被刑讯逼供,李媛媛跪谢令蕊,乖乖跟着王庆去城门口,让随从回去报平安,她在朱雀门吹冷风等李昕回来。 令蕊大致猜到了埋火药之人是太后,所以皇上不能接受真相,皇上猜到是太后下黑手,不敢相信,既心痛又失望。 令蕊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还在房里不肯见人,她又摸去了李潇然的房间。看到令蕊来了,他很惊讶,然后问道:“是不是李媛媛让你来的?” 令蕊点头,“我也不放心王爷,听说出了大事,我就来看看。” 李潇然留下陆宛如伺候太后,带着令蕊去储秀宫商量对策。他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说:“我是该说你勇敢讲义气,还是说你笨呢,这个时候别人巴不得择干净,你倒好往里面跳。” “我又没做坏事,坦坦荡荡,怕什么!夫君这几日在宫里做什么,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不回王府也不派人给我传个消息。”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养胎吗?你们西域女子豪爽坦荡,敢爱敢恨,恩仇必报,怕你因为李元忠有恩于你父母,你去掺和他侄儿的事!” “媛媛是你堂哥的女儿,你忍心看她守寡!李老夫子还是夫君的恩师,他急得病倒了。” 李潇然当没听见,不想插手此事。 宫里发生了大事,各宫关门闭户不见人,生怕祸事蔓延到自己宫里。得知睿王来了,宸王夫妻亲自来迎接,看样子他们心情还不错,并没有受那事影响。 “你叔母说储秀宫的蜜饯好吃,有些馋,特意来坐一坐。” “如此甚好,我求知不得。皇叔请!福乐公主请!”宸王脸上露出了笑容。 贤惠少语的宸王妃让人端来十几种蜜饯,蜜枣、杏干、无花果干、甘草妹子、腌梅子、葡萄干……有玫瑰花蜂蜜水、红枣乳茶、雀舌茶、荷花酥、千层酥饼,桌子都快摆布下了。 宸王让王妃带着下人们退下,令蕊吃得半饱,瞟了瞟宸王和睿王,“皇上那边……” 李潇然提醒道:“后宫不得干政。” “皇上现在肯定很难过。” 李潇然知道令蕊的意思,帝王再冷血无情也是人,被至亲背叛算计,无异于杀人诛心! 宸王道:“父皇发怒谁敢靠近,这几日早朝都不上。福王、慎郡王、敏郡王都不敢进宫,也就你讲义气被撺掇进宫!” 被说中心意,令蕊尴尬陪笑看着李潇然,他擦了嘴说:“你这是把夫君架在火上烤。” “本来这事与我无关,可皇上对我很好,这事除了夫君和宸王殿下其他人调和不了。” 李潇然一语中的:“这事太棘手,母子之间哪有仇,一旦有仇那便是一辈子的心结。” “也罢,一会儿去看看皇上吧!” 内庭司女官正在门口跪着,手上拿着口供,皇帝仍然在发脾气,门口还有奏折、纸屑和碎杯子、碎碗。 太监、宫女们在门口跪着,战战兢兢,最得力的李伟公公连忙迎上来说:“睿亲王和宸王殿下可算来了,快去劝劝皇上吧!皇上几夜没睡,今日就喝了几口水,皇后娘娘也被轰出去了。” 内庭司转而把犯人的口供交给睿王和宸王,他们看了犯人的口供,互看一眼,李潇然拿着口供进了御书房。犯人供出的事实比想象中要严重,宸王心情沉重进了书房。令蕊想着天家最重颜面,没有跟进去。 大太监李伟吩咐宫女和小太监:“还不快把地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碍着王妃娘娘走路了!” 宫女太监爬过去了麻利地把地面清理干净便匆匆退下了。李伟关上房门,竖着耳朵贴在门边,听着御书房内的动静,门口只剩令蕊和内庭司女官。 刚才令蕊偷瞄了一眼那口供,原来太后知道火药局迟早会交还出去,做了一本私账,火药就藏在火药局附近的民宅里,私账的收入全部进了太后的腰包。太后神通广大,势力庞大,太医院、金吾卫和火药局都有她的心腹。 帝后正月十五在城楼观灯,正月十二太后装病诓走睿王夫妻和贵妃侍疾。因硝石和硫磺可入药,太医说太后生病需要用硝石和硫磺入药,金吾卫自然不敢仔细盘问。就这样硝石和硫磺被分批偷运进宫,藏在无人的废弃屋子里,等守卫换班松懈时再将硝石和硫磺运到朱雀门城楼,藏在暗墙里。 太后好算计,她在意的睿王夫妻和贵妃母子都不去观灯。待帝后在城楼观灯离开后,再点燃炸药炸毁城楼,然后散播流言宸王失德,导致城楼倒塌,宸王颜面尽失,不大可能再得太子之位。帝王家无小事,太后作恶,最终还是李昕这些手底下的人倒霉。 犯了大案应该是刑部审理,而谋害皇帝和皇子这样的滔天大罪居然没有交给刑部,而是由内宫私自审判,那么手续简便了许多,要处死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时皇上唤太监李伟进去,“去请太后,再将肃王召来。” 听到这里令蕊有种不祥的预感,宸王还算厚道,肃王和太后可不是善茬。 李伟派人去请太后和肃王,又按照睿王的意思让人带令蕊去御书房旁边的暖阁休息。李伟又说:“萧王妃,睿王爷吩咐奴才派人送您回去休息。” “我又饿了,想去储秀宫吃点东西。” 李伟唤来百合、石榴,还让两个太监跟着送她去储秀宫,走在宫道上令蕊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说:“百合,你回去把我那套还没用的胭脂和口脂拿来送给宸王妃,总在她那里吃喝,我也不好意思。” 百合心领神会,回答:“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148章 解救李昕 令蕊找理由甩开随行的太监,折回御书房偷听。如果要公正处理此事,勿枉勿纵,太后谋害皇帝和皇子是死罪,贵妃知情不报犯也难逃一死。 皇帝和睿王左右为难,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咽不下那口气,且对宸王和皇后不公平。 肃王和太后也来了,肃王对此毫不知情,太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料定皇帝不会处置她。李潇然在御书房帘子后面听着他们谈话,没有现身。 太后的人将新的口供递上来说:“明明是李昕监守自盗,埋了炸药又找出来,想救主立功。” 太监呈上新口供,皇上看都不看,他们不知道的是,察觉有问题的是睿王。 太后说:“犯人口供在此,请皇帝下令将李昕送去内庭司严加审问,重刑之下不怕他不招。” 肃王附和:“父皇,皇祖母说的有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皇祖母怎么会害您。李昕掌管火药局和禁军,他才最有可能办到这件事。” 皇帝问:“是嘛?那太后和肃王觉得此事该如何决断?” “李昕数罪并罚,不杀他难平怨恨,至于其他人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皇帝怒斥:“李昕的大伯李元忠驻守西域十八年,忠心耿耿,李昕的父亲和叔父亦是战功赫赫,从无差错,他的爷爷李太傅德高望重连先帝都称赞,这样家庭的孩子会谋害皇帝?” 太后说:“真相已经不重要,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何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宸王反对,“父皇、皇祖母,李昕罪不至死,要是这样的话岂不寒了忠臣的心。” 肃王反对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君王分忧本就是臣子的本分,他们能说什么!再说了,证据确凿,李昕难逃一死!” 令蕊听说李昕要被处死,连忙跑去宫门口,还好遇到了李昕的心腹陈铭放她一马,她才得以将那些药粉带进宫来。 众人争论不休,皇后的人在门外偷听,不动声色收集证据,以备日后把证据交给李昕的父亲,他们家定会拼死反抗为李昕报仇,狠击肃王一党。 李潇然听不下去了,悄悄翻窗出去,看来这次李昕在劫难逃,他让人叫回宸王,“你先拖住皇上和太后暂缓处死李昕,皇叔去找救命符。要是撑不住就去找令蕊来。” 先皇怕儿子们手足相残,临死前悄悄给李潇然这个最小的儿子留了一块免死金牌。他去西北前想着用不上免死金牌,就在祭祖时将免死金牌藏在太庙的匾额梁上。有免死金牌在手,能赦免任何人,皇上也无权干涉。 有免死金牌就能赦免李昕,免于他们口舌之争,李潇然要了一匹马飞奔去了太庙。 令蕊抱着百合拿来的包袱悄悄去了储秀宫,宸王急匆匆跑回储秀宫说:“令蕊,令蕊,不好了,李昕…被逼着签字画押,很有可能会被处死。皇叔让我们想办法先保住李昕。” 令蕊迅速惊醒,“什么,这么快就要处死?” 宸王跑得很累,一进来就捧着杯子喝了一大杯水。令蕊塞给宸王一个包袱说:“快去内庭司看看。” 宸王妃刚准备说后宫不得干政,令蕊就跑了,宸王在后面边跑边喊:“令蕊…公主小心自己的身子,你不要跑那么快……” 到了内庭司门口,令蕊说了她的计策,宸王不确定可不可行,但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配合。 李昕刚被绑上刑架,准备用重刑逼供,审讯的人说:“李将军只要你招认,罪不及家人!” 李昕不为所动,大义凛然,“没做就是没做,我是不会认罪的。” 刑讯的人用烧红的弯刀指着李昕说:“将军铁骨铮铮,一般的刑罚自然无用,所以特意为您准备了断骨刀,一刀下去您的腿骨就断了……” “且慢!”宸王喝止。 “拜见宸王殿下,拜见萧王妃!” 宸王道:“皇上让我转告李将军几句话,你们都退下!” 审讯的人退下后,令蕊找了一把匕首递给宸王说:“宸王殿下,快把李昕放下来。” 李昕原以为宸王是来劝他认罪的,懒得理他,没想到是来救自己的,他问道:“宸王殿下和萧王妃这是做什么?” 令蕊打开包袱说:“你别说话,你与睿王身量差不多,我将你易容成睿王,你跟我们走。” 李昕冷淡地说:“我不想连累无辜的人,你们走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宸王取了自己的金发冠和金簪插在李昕头上,令蕊把人皮面具往他脸上贴,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只有活着,翻案才有意义。你快些,再不换就来不及了。” 贴好人皮面具,易容后的李昕与睿王有九成相似,“快,换上睿王的衣裳。” 李昕火速换好衣裳,令蕊说:“跟我走,只要不说话就不会露馅。”宸王支开守卫,令蕊像之前一样挽着“睿王”走在宫道上,宸王跟在后面。 宫门口守卫森严,根本出不去,只得调头,宸王道:“先去冷宫避一避,等皇叔找救命符回来。” 他们走了没多远,内庭司的人就追出来大喊:“犯人跑了!快追!” 内庭局的人追过来看到睿王一行人,连忙行礼,询问是否看到逃跑的人犯李昕,“睿王”像之前一样,盛气凌人地站在路中央哼了一声,转身走自己的路。 内庭司的人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分头继续找人。 找不到李昕,太后的人用令牌调动太监和金吾卫在宫内搜查。太后的人拦着令蕊和假睿王说:“睿王爷,萧王妃,你们有没有见过李昕?他可是在见过萧王妃与宸王后不见的。” 令蕊哼了一声冷笑说:“太后娘娘神通广大,找个人不是什么难事,何苦来问我!李昕将军这么个大活人,难不成我能将他藏在我袖子里!” “娘娘说笑了,奴才只是问问而已。” 宸王不耐烦了,“你个狗奴才,滚!” 奴才们连忙避让,令蕊小声说:“要是一会儿他们认出你,你就挟持我,皇家还是在乎这个孩子的。”李昕自有主意,当然不会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搜查的人越来越多,去冷宫太远了,宸王带他们去储秀宫避一避。一进门,宸王妃连忙行礼问安,“见过皇叔,见过叔母。” 宸王很自然地说:“本王要跟皇叔下棋,你退下吧!” 李昕想了想说:“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想连累宸王和萧王妃,迟早会被发现的。我不畏死,死也要死得光明正大。” “睿王殿下、宸王殿下,太后娘娘请二位去御书房议事。” 令蕊回答:“我身子不舒服,睿王爷就不去了。” “太后娘娘说,这件事还得睿王爷出面才能解决。” 宸王不耐烦地说:“皇叔不胜烦扰,你有什么话快说!” “王爷去了就知道。”太监死不开口。 宸王回答:“你先回去,本王换身衣裳马上就去。” 听说宫里在抓捕李昕,等在宫门口的李媛媛急得不得了,跑去找敏郡王和慎郡王,哭着给他们磕头,“听说李昕谋害皇上,宫里在抓捕他,他不会做这种事的,求求哥哥们帮我求情,我才成亲不能守寡,李昕绝不会谋害皇上。” 敏郡王、慎郡王只好勉为其难入宫走一趟。李昕终于开口了,“后宫不得干政,我不值得萧王妃奔走。” “睿王爷给你找救命符去了,肯定能救你的。” 李昕回答:“就算先皇再世也无济于事。” “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你吃些东西。”令蕊把吃食往李昕面前一推,李昕勉强吃了几口。磨蹭了半个时辰后,令蕊和宸王、假睿王不情愿地去了御书房。 令蕊去的时候,敏郡王和慎郡王正被按在长凳上打板子,宸王示意令蕊小心行事。皇帝勃然大怒,吼道:“有谁再敢为李昕求情这就是下场。” 易容成睿王的李昕不忍好友被自己牵连,欲上前分辨被宸王拉住。 有太监禀告:“启禀陛下,李昕的八位副将已经被押来了,他们拒不肯说出李昕的下落。” 太后道:“李昕最讲义气,传令下去,李昕的手下已经被抓来了,他要是不肯现身,就将他的副将全部杀光!” 被五花大绑的陈铭说:“听说陛下要赐死李昕将军,臣等不信将军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几位副将大义凛然,毫不畏死。 李昕很不忍心,令蕊摇头,只要他一开口就露馅了。挨了二十大板的敏郡王、慎郡王疼得动弹不得,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李昕心如刀绞。 李潇然还没回来,宸王和令蕊急得冒火。李昕不忍手下和好友被牵连,撕了脸上的面具,跪在御书房门前高呼:“罪臣李昕特来请罪!” 御书房的门开了,李伟公公出来说:“李昕,你还是出现了,你可认罪?” “皇上可以赐死臣,但士可杀不可辱!臣不认罪!”李昕的腰杆挺得直直的,冷静镇定得让人害怕。 皇帝始终不敢面对亲生母亲谋害自己的事实,为了平息太后与皇后两党的撕咬,为了埋没那个心结,他只得妥协赐死李昕,从此再不提起此事,权当李昕谋害自己。 “李昕不忠,赐鸩酒一杯!押入内庭司,戌时三刻行刑。”短短的几个字就要结束李昕的性命,敏郡王、慎郡王想爬过去求情,御书房门口禁军拔刀相向,不许他们进去。宸王拍门喊叫,皇帝也不理。 太后满意地点头,肃王送太后回宫。 李昕朝御书房拜三拜,高呼:“恭送太后娘娘!谢主隆恩!” 李昕朝敏郡王、慎郡王一拜:“两位郡王爷情深义重,李昕来世再报。” 他又朝手下一拜,“今日之罪祸不及各位,李昕先行一步。”李昕起身大义凛然跟着内庭太监去内庭司。 李昕怕连累令蕊,临走前不敢看她一眼,亦不敢道声谢。令蕊看着李昕被带走,在心里把睿王他娘骂了一百遍。 圣旨已下,无法收回,李昕一事算是尘埃落定,宸王有些失落,扶着令蕊回储秀宫,敏郡王、慎郡王也被抬出宫治伤去了。 宸王在路上遇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李潇然,“皇叔晚了,圣旨已下,李昕今晚戌时三刻要被处死。” 第149章 皇帝的心结 “王爷的护身符拿到没有?”令蕊仍然不放弃。 “拿到了,先回储秀宫再商量。” 回到储秀宫时,宸王妃的晚饭已经备好了,宸王妃道:“皇叔、叔母、宸王殿下请用膳。” 宸王妃奉上饭食后看着他们叔侄脸色不好,识趣地带宫人们退下。 李潇然道:“就这样救了李昕,治标不治本,皇上心结难解。这几天皇上一直念叨着先帝,要是能解开心结那就好了。” “我有办法。夫君回王府一趟,跟苒苒要些东西带进宫来。” 睿王叔侄疑惑地看着令蕊,李潇然道:“你别又出损招,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什么时候出过纰漏,王爷相信我,我不会害皇上的。”令蕊眨巴着大眼睛,眼神清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潇然把令牌给宸王说:“这是先帝的免死金牌,你拿去内庭司守着,万一到了行刑的时辰我们没出现,你就亮出金牌,免李昕一死。” 宸王走后,令蕊把计策告诉李潇然,他迅速出宫找到了令蕊要的东西,还把易容成芸娘的苒苒带进了宫。 出入宫检查严格,为了把药粉带进宫,又把受伤不能走动的敏郡王和慎郡王抬进宫,蒙混过关。 在宫门口检查时,胆小的苒苒差点露馅,敏郡王、慎郡王趴在担架上哼哼,侍卫问道:“两位郡王爷不是刚出宫吗?怎么又进宫?” 敏郡王吼道:“太医都被拘在宫里不许出去,本郡王就不能进宫治伤吗!给我让开!” 侍卫们只得让开,苒苒进了宫紧张得不得了。战战兢兢地到了储秀宫,敏郡王、慎郡王捂着伤口,从身上掏出药粉、银针和先帝的龙袍。 苒苒弱弱地说:“二姐…萧王妃娘娘我好怕。” “别怕,我们今晚就回去。” 众人合计一番后,分头行事,宸王妃去探望并拖住皇后,李潇然派石榴跟陆宛如打声招呼,让她拖住太后和贵妃,不要去御书房那边。 天黑后,令蕊带着酒和菜去御书房,她推开门,皇上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额间又多了几条愁粗。 令蕊把酒菜摆在御桌上说:“皇上,我带来了好酒。” 皇帝慢慢张开眼,他看着精神不好,眼睛有些重,眼睑乌黑,看着沧桑了不少,“是令蕊啊。” 令蕊倒了一杯酒,奉给皇上,皇上接过酒杯问道:“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他们都怕朕,你不怕吗?” 令蕊最惜命,怕得要死,强装镇定说:“我不怕,小时候我不睡觉,奶娘就会吓唬我说,再不睡觉北方的野人来了把你吃掉。我吓得哇哇大哭,我娘会告诉我,不怕,有大唐皇帝陛下,他是个伟大的英雄,会消灭那些坏人,保护蕊儿。从小我就知道陛下您是个明君,像天神一样保护我,所以我不怕。” 皇帝不以为然,哭笑不得,把酒杯凑到嘴边,说:“这是葡萄酒。” 令蕊回答:“是,是上等西域葡萄酒,请陛下尝尝,一醉解千愁,喝完心里舒坦些。” 不等她说完,那杯澄黄的冰葡萄酒就入喉了,绵柔回甘,令蕊又给皇帝添了一杯酒,两杯下肚,回味悠长。 “好酒!”皇帝说好,令蕊又倒了一杯酒,皇帝喝完三杯酒,昏昏睡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令蕊退到帷幔后面藏着,李潇然穿着先帝的龙袍出现在御书房,苒苒给皇帝头上扎了一针,皇帝便醒了,他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先帝,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父皇,父皇,儿臣对不起您!”令蕊心目中奉若神明的天朝上国的皇帝如市井妇人一般痛哭流涕,让人动容,皇帝受委屈了。 皇帝在地上爬着,“儿臣无颜见父皇,父皇,儿臣上不能孝顺太后,下不能维护大臣……” 吃了变声药的李潇然用浑厚的声音说:“父皇把天下交给你,你勤勤恳恳,处事公正才有这太平盛世,皇儿受累了。” “父皇,儿臣错了……” “父皇都知道了,凡事顺着本心来就好,不管你做何决定,父皇都支持你……” 苒苒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取了皇上头上的银针,皇上又晕倒了。李潇然把皇上拖到床上睡着。 待李潇然和苒苒脱身后,令蕊把醒神的药包放在皇上口鼻前,嗅到药味的皇上开始扶着额头回想刚才的事…… 令蕊趁机端走了酒菜,逃回储秀宫,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父皇,父皇……”皇帝喊了几声,太监李伟推门进来轻声呼唤,“陛下,您醒了。” “我父皇呢?”皇帝坐起来问。 李伟吓得跪在地上说:“皇上您做梦梦到先帝了。刚才只有萧王妃来过,陛下睡着后,萧王妃就回去了。” “不,父皇来过了。”皇帝下了床,连鞋都没穿,四处看,在地上发现了一只玉蜻蜓。 皇上捡起玉蜻蜓捧在手上,含泪说:“父皇是懂我的,小时候朕上课爬到窗外抓蜻蜓玩,挨夫子的戒尺,父皇为了安慰朕,特地差司珍局给朕磨了只玉蜻蜓。” 李伟假装擦了一把泪说:“先帝显灵,定是明白陛下的难处。陛下您就别再为难您自己了,奴才看着不忍心。” 皇上想着先帝说的,不管怎么样都支持他的决定,于是决定遵从本心,“来人,替朕更衣!去内庭司!” 李伟连忙唤来太监宫女伺候皇上更衣,等他赶到内庭司时,已到了戌时二刻,令蕊镇定地行大礼,“臣妾拜见陛下!” “令蕊,你怎么在这里?” “回陛下,臣妾和王爷来长安时路上遇到刺客,是李昕救了我们,如今我来送他一程,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请陛下允许!” 皇帝怎么会不答应呢! 百合和石榴抬着古筝,来到牢房前,令蕊捋捋袖子开始撩拨琴弦。她弹的是秦王破阵乐,这首曲子是她母亲教的。太宗皇帝做秦王时百战百胜,甚得民心,他曾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对各民族和部落采取怀柔政策,开明又包容,万国来朝,被称为天可汗,民间诞生了这首秦王破阵乐,纪念伟大的唐太宗。 皇帝做太子时,与李昕的伯父和令蕊的母亲并肩作战平息叛乱,那时皇帝的梦想是平息叛乱后定要做个明君,开明正直,心怀天下,为百姓谋福祉。 众人静静听着令蕊弹琴,皇帝也竖起耳朵听,这首曲子磅礴大气,婉转动听,勾起了他的回忆。 记得当年在西域打了胜仗,令蕊的母亲就曾弹过这首曲子,还说过祝他顺利登基,做个明君。可如今他在做什么事,枉杀功臣的后人,不敢面对亲人的背叛,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抵自己的意难平! 令蕊的琴声像一根根针扎在皇帝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缓缓地说:“李昕暂缓行刑。” 皇帝准备找个理由,日后再赦免李昕。 李潇然静静听令蕊弹完曲子后才现身,他手持免死金牌高声说:“且慢!先帝免死金牌在此,见金牌如先帝亲临!” 众人跪下高呼万岁。 李潇然又说:“金牌在此,赦免李昕死罪,任何人不得再取李昕性命,否则便是违抗先帝旨意!” “臣领旨!” 李昕再拜:“吾皇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如今有先帝的免死金牌,赦免李昕就顺利成章。“李昕免去火药局管事一职,任荆州团练使,三日后启程!” “谢陛下隆恩!”李昕磕头叩拜,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命。 皇帝拍拍李潇然的肩膀,说:“老五,陪皇兄走走。” “是。” 宸王送令蕊回王府,苒苒又冷又害怕挽着她的胳膊,敏郡王、慎郡王由太监架着出宫,李昕在后面跟着。 到承天门口,他们几人仍然心有余悸,顾不得礼节,一股脑儿地挤到睿王府的马车上,好在马车够宽敞。 王庆顾不得车上有孕妇和伤员,快马加鞭疾驰回王府,敏郡王、慎郡王趴在车上哼哼,把头伏在李昕腿上,李昕拍拍他们,淡然一笑。 慎郡王说:“李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宸王问令蕊:“我听着你弹的就是普通的曲子,怎么能让父皇平息震怒,改变主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我有几条命敢对皇上做什么!” 慎郡王的衣服里裹着先帝的龙袍,显得鼓鼓囊囊的,宸王吩咐:“芸娘,去给慎郡王按揉身子,本王瞧着他伤得有些重。” 易容成芸娘的苒苒低头呆呆坐着,蜷缩着身子也不回应。 令蕊说:“芸娘力气大,恐弄疼了郡王爷,我府上有上好的金疮药,先回去再涂药。” 李媛媛得到消息,激动地朝马车跑过来,王庆猛地勒马,敏郡王和慎郡王掉到地毯上,碰着伤口,疼得要哭了。 令蕊撞到车上,苒苒紧张地搂着她,令蕊说:“我没事,不用紧张。” 慎郡王不耐烦地朝外面喊:“王庆,你见鬼了吗?本郡王差点就断送在你手上了!” 王庆打开车门回答:“回郡王爷,已经到了睿王府。没有遇到鬼,是宁塞郡王府的少夫人。” 苒苒和宸王扶着令蕊下马车,李昕扶着两位郡王爷下车,“王庆,背本世子去睿王府。” 令蕊疑惑地问:“两位郡王爷要在睿王府养伤吗?” 敏郡王回答:“那当然,皇叔有免死金牌,能保命呢!我们俩得压压惊!” 李媛媛看到李昕回来,连忙冲过去抱着他哭诉,敏郡王说:“媛媛够了啊,堂哥我身上有伤,让李昕背我回去。” 第150章 炼药 宸王怕宫门关了,急着回宫去了。李媛媛跟在李昕身后去了睿王府,还好有王庆帮忙安置两位郡王爷的住处。 李昕夫妻避开郡王爷,恭敬跪拜行大礼后便回家去了,全程一个谢字都没说。苒苒说:“这李老夫子不是知远的老师吗?怎么他的孙子这么没礼貌,二姐和王爷救了他,他们连声谢谢都不说。” 令蕊回答说:“后宫不得干政,救他的是皇上和先帝,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的事,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风波。不说是对的。” 苒苒怕娇贵的郡王爷晚上哼哼吵着令蕊睡不安稳,给了金疮药和止疼药,让石榴送去给他们。 李潇然终于赶在宫门下钥时出宫,他一回来,两个侄儿抱着他大腿不让走,慎郡王道:“皇叔,您就是我亲父亲,您要陪着我。” “皇叔,我也怕,我不要你走。” 李潇然喂他们吃了止疼药,又帮着王庆给他们伤口擦药。慎郡王说:“皇叔有了叔母,力道也轻柔多了,一点不疼。” 敏郡王回答:“就是,皇叔有免死金牌,我们两个今日受了惊,我要跟皇叔一起睡,不然睡不安稳。” “你们两个挨了顿打怎么跟个孩子一样,李昕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也没见怕成你们这样。” “李昕有媳妇抱着,他当然不怕。” “说得跟你们两个没媳妇一样!” “我不要媳妇儿,我有皇叔就行了,今晚我非要跟皇叔一起睡。”慎郡王说完搂抱李潇然的腰,他拍了一下慎郡王受伤的屁股,慎郡王疼得双手捂着伤口,“皇叔太心狠了。” 李潇然说:“你们好好休息一晚,明早还得去上学。” 回到房里,令蕊捧着免死金牌赏玩,李潇然道:“一块冷冰冰的金子而已,你的手不冷吗?” “王爷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才拿出来,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用畏惧太后了,白白挨了好几次打。” “你如此张狂,有了护身符你不上天了!” 令蕊回过头问婢女:“我张狂吗?我对太后很恭敬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换作旁人,我准得……” 李潇然郑重地问:“你准得怎么样?” 令蕊极其尴尬赔笑说:“我舅舅有个宠妃,她撺掇舅舅夺我父亲的兵权给她弟弟,我闲来无事进宫就揍她,我揍了她两次被我母亲发现了,挨了训。后来我就拿她试药,先给她脱发,又让她手上长黑毛,把我舅舅吓坏了,将她丢出宫去了。 李潇然鄙夷地看着令蕊,张开双臂,石榴为他宽衣,伺候他就寝。他又说:“李昕穿着本王的衣服,你又给他易容了吧!” 令蕊又说:“王爷跑得太慢了,如果不这样,李昕在内庭局被人挖骨就成了残废,比起毁人筋骨,脱毛算不上什么。” 李潇然气得摇头,“你到底懂不懂君臣之道?” “不懂,我是西域公主,原本就没打算嫁给中原人,有空学那些还不如揣几瓶药粉防身来得实在!” 李潇然无话可说,令蕊把金牌压在枕头底下盖好被子睡觉。 李潇然自开学来就去了一次书院,如今得空了又去书院巡视。 令蕊托人找的西域药材已经到了,由于府上人多眼杂,又经历了李昕的事,令蕊让王庆把药材送去了胡宅,准备在胡宅炼药。 令蕊假借去青云书院找王爷为由,带着石榴、百合去胡宅炼药,两位郡王忍着身上的伤痛也跟去了书院。 翠禾摔伤了腿,好不容易才好些也来青云书院看知远。 令蕊站在窗外看了一眼,知远在认真听讲,下个月月底课程就结束了,三月初一科考,时间越来越近,她远远看了一会儿知远就带着苒苒去了胡宅。 翠禾亦是静静看着,然后回到睿王表哥的书房发呆。 两位郡王爷可没有那么知远那么刻苦,回到教室坐了一会儿,伤口疼就回李潇然的书房歇息。 令蕊按照老祖宗医书的记载,将十几种药材煮药汤熬成膏状,看着紫红色的药膏冷却下来,二人颇有信心决定一试。 脸面很重要,令蕊决定找人试验,于是带着药膏折回书院找王庆,王庆一听要试药,吓得躲起来了。 令蕊说:“脸上皮肤薄,万一火候没控制好,药性不稳定,不就毁容了?那就让敏郡王和慎郡王试药,反正伤在屁股上,毁了就毁了呗!” 令蕊看到趴在桌子上休息的郡王爷,于是找来敏郡王的随从小飞,“小飞,你们郡王爷伤口可有流血留疤?” 小飞支支吾吾回答:“有……好像没有。” “流血了吗?”苒苒问道。 小飞点头。 令蕊把熬好的药膏给小飞说:“这是金疮药,去腐生肌,用后伤口不会留疤。” 小飞想着萧王妃平时与两位郡王的关系不错,想都没想,接过药膏回去给自家公子使用。 令蕊想起李潇然的右手臂有一条已经褪色的伤疤,拿了药膏去给他擦。李潇然看着令蕊小心翼翼地给他挽起袖子涂药膏,顺口问了一句:“在西域你怎么不给我用,如今才拿出来,不会是拿本王试药吧!” “王爷用过就知道了。”令蕊涂好药膏,给他放下袖子,在书房里坐等两位郡王爷的用药反馈。 等了一个时辰,两位郡王爷没觉得有异样,令蕊以肚子饿要吃东西为由,回了胡宅。 “这次难得药材齐全,平时要用的痒痒粉,迷幻粉,肠穿药多做些,做好了挖个坑藏起来。” 回到家休养了三天,李昕要出发去荆州任团练。所谓的团练就是去驻军地训练新兵,跑步、练武、射箭等,每日起早摸黑不得闲,非常辛苦。 直到出发前李昕也没有提起那件祸事,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工作出了纰漏。”只字未提太后陷害他,然后又交代李老夫子,“萧王妃机智过人,睿王夫妻于我有大恩,他日要是碰上了,爷爷定要帮她一把。” 李老夫子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没有多问,说:“你安心去吧,爷爷会的。” 夫君离开了,李媛媛想怀上子嗣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顾不得害羞,委屈巴巴地抱着李昕哭泣。 李昕推开她说:“外面人心难测,你在家料理好下人,照顾好爷爷和你自己,最好不要与那些皇妃来往。” “你放心我知道了。” 李昕按照圣意带了五人出城,小飞在城外的亭子里等候,“李公子,两位郡王爷屁股疼,没来,让我给您送来一点小礼物,您随身带上,这是两位郡王爷的心意。” 小飞给的包袱不重,李昕也就收下了,道:“多谢敏郡王,多谢慎郡王!” “公子一路顺风,小的先回去了。” 小飞回去后,李昕打开包袱看了看,里面有一封信,是给荆州刺史的,如今的荆州刺史曾是敏郡王父亲的手下,有这封信李昕做事会顺畅些。 令蕊身边的百合也来送李昕,“李公子,这是我们睿王府的一点心意,这白瓶是金创药,绿瓶是迷幻药,关键时刻将绿瓶药粉撒出去能助李将军脱身。还有这易容面具,带在身上行事也方便些。” “多谢王妃娘娘!”面对这些不入流的小玩意,李昕哭笑不得,还是收下了。杨厚德说:“李昕,这西域王妃别有心意,有趣得很。你不想要就给我。” 李昕虽有些嫌弃,还是收下了,把布袋挂在马上就出发了…… 第151章 平静的生活 几天后令蕊发现李潇然手臂上的旧伤疤在涂了药膏后消失了,老祖宗诚不欺我! 她高兴得不得了,连忙派石榴去告诉苒苒。苒苒开始将药膏涂抹在脸上,几天后感觉伤口有些痒,开始长出新皮肤。 李昕的事情结束后,火药局归入兵部,金吾卫将军由世家子郭通担任。涉事的宫女太监和太医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太后、皇后、贵妃也都消停了,肃王那边盯得紧,两位王妃也安分了不少,极少出门。 两位郡王爷被皇帝派到外地处理事务,晋王夫妇早已回到东南封地。 翠禾也不大出门去打扰知远,长安城又开始宵禁,太平得很。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底,苒苒脸上的伤疤基本完全消失,不仔细看看不出受过伤。 三月天乍暖还寒,知远上考场前,令蕊给他准备了素绸缎被子、火炉、笔墨、吃食、鞋子等物。 三月初一,知远在令蕊、苒苒与翠禾的注视下走入考试院参加科考。 科举考试分为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和进士科,其中以进士科考试范围最广、难度最大,参加考试的人最多。 历朝文官之首的丞相便出自进士科,李老夫子和陆宛如的父亲都是进士及第,入仕为官。知远考的也是进士科,考试时间三天。 三月初三知远在令蕊和苒苒的期待下走出考场,苒苒已经不再蒙面,涂了胭脂口红,打扮得如同春天的花儿一样娇艳。 知远一走出来,苒苒马上跳到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问:“知远哥哥,我美不美?” 令蕊马上问:“考的如何?还顺利吗?” 知远腼腆一笑,“还行!” 一向咋咋呼呼的翠禾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苒苒又凑过来说:“知远哥哥,我的脸都好了,你没发现吗?” 知远回答:“哦,发现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妻子。” 苒苒心里美滋滋的,妻子二字刺痛了翠禾的心,她呆呆的站着,看着知远与苒苒情深意浓,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令蕊牵着翠禾说:“我在望月楼订了酒席,一起去吧。你的腿伤都好了吧?” 翠禾点头,她想见知远可有苒苒在一起,又各自觉得尴尬。“翠禾,走啦!”苒苒挽着翠禾的手臂,“喝酒去。” 石榴、百合在望月楼订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知远很久都没放松了,今日可得尽兴。” 翠禾敞开心扉与苒苒和知远喝酒,喝得十分舒坦。 令蕊回来晚了些,百合、石榴被教导嬷嬷好一顿训斥,李潇然道:“王妃娘娘出门散步,走得慢,回来晚些也正常。太后让你照顾王妃娘娘,可没让你苛责她的人,退下!” 令蕊笑嘻嘻地说:“还是王爷体贴。”李潇然搂着令蕊凑过去闻了闻,令蕊说:“我没喝酒,瞧王爷紧张的。如今已满四个月,这胎算是坐稳了。” 李潇然道:“总算过了危险期,你经常往外跑,我提心吊胆的。” 次日刚吃完早饭,太医就来候着请平安脉。太医搭过脉后道:“王妃娘娘身体康健,胎像稳固,注意饮食和休息即可。十天后微臣再来请脉。” 令蕊身体底子好且又是习武之人,身子自然比一般贵族女子强壮些,陆宛如羡慕得很。 李潇然特地叫来崔姨娘,让太医给她瞧瞧,她入府没多久为皇上侍寝过,如今已有两个多月,若是怀上龙种便能入宫,谁知太医把脉之后摇头。 “退下吧!” 太医走后,李潇然写了折子,让王庆送进宫交给皇后娘娘。 令蕊凑过去看折子,说:“这样私密的事王爷还要写折子告知皇上,多不好意思。” “这是皇家的规矩,崔氏给皇上侍寝,理应请脉,如果怀了龙种便有迹可查,她也能入宫为妃。” “可她没有怀孕,那会怎样?皇上还记得她吗?” “睿王府无非多养个人罢了。” 令蕊好奇地问:“听说皇上用过的东西,内务府都要收好。崔姨娘侍奉过皇上,可皇上也不打算让她入宫,王爷要如何养着她?” 李潇然回答:“让崔氏再去侍奉别人,那是对皇上大不敬,只好先留着。有她在,太后也不好再往府里送新人。” “王爷要是不给太后生个儿子,恐怕睿王府安宁不了。所以王爷还是加把劲,我床底下还有一坛虎骨酒,拿走不谢!”令蕊说完翻身过去睡着。 “你的意思是夫君不行?”李潇然凑过去问道。 “这是王爷自己说的,不怨我……”不等令蕊说完,李潇然对准她的嘴唇咬了上去,好一番耳鬓厮磨,翻云覆雨,调教得令蕊心服口服。“我夫君最能干,准能生一大群,像天山的牛羊那么多。” 李潇然平息下来搂着令蕊,她脸上泛着红晕,娇羞迷人,风韵更胜之前。“本王教训你那么多次,打也打了,你怎么就是改不了!” 令蕊躺在他怀里,用小辫子扫他脖子挠痒痒,李潇然说:“我不希望有太多女人和孩子,那样我就顾不上你和孩子了。” 李潇然遇到令蕊之前有锦月,后来又有了宛如,可那些都是奉旨成婚,唯独令蕊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睿王府的情况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气得不得了,趁李潇然公干去了传召令蕊入宫教训。“别以为你做了什么哀家不知道!胎像刚稳,你就变着花样的霸占睿王,不让他宠幸别的女子。皇家子嗣是大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为睿王开枝散叶!” “王爷仁善,每日都要过来看望臣妾和腹中胎儿,并非臣妾霸占王爷。有时候臣妾都睡下了,王爷也要进来看看。” 女官教训道:“太后娘娘教导,王妃娘娘岂能顶嘴!” “臣妾所说是事实。” 太后又说:“这件事哀家会问清楚的,还有,你是高高在上的睿王妃,不要总顾着娘家人,少往你弟弟那边跑。” 太后真是管的宽,没事就折腾儿媳妇打发时间,难怪除了贵妃没人跟她亲近。想着不能得罪给知远惹麻烦,令蕊回答:“是,臣妾遵太后娘娘教诲!” 门外太监禀告:“启禀太后娘娘,高太尉夫人、高小姐前来请安。” “快传!” 第152章 翠禾的终身大事 高太尉夫人和高小姐就是翠禾母女了,太尉夫人是太后的妹妹,是睿王的姨母。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拜见萧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翠禾母女行礼。 “免礼!” 令蕊朝翠禾母亲拱手行礼:“见过姨母!” 一声姨母拉近了翠禾母亲与令蕊的距离,她扶着令蕊看了看她的身形,面带微笑道:“王妃娘娘微微显怀了,我瞧着娘娘气色很好,想来不会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借姨母吉言!”令蕊微微笑着回应。一向不拘小节的翠禾此时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翠禾的母亲只在每年过年时才来宫里见太后一次,这个时候带着翠禾过来定是有大事,想到这里令蕊拱手道:“臣妾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臣妾告退!” “嗯,去吧!要是累了,就坐哀家的轿辇去。” “是!”令蕊退下,翠禾也跟着跑了。 太后屏退了宫人,与妹妹单独说话。 “翠禾还是这样没规矩,太后娘娘您别见怪!臣妾烦恼得很!”翠禾的母亲有些焦虑。 “妹妹的心意哀家岂会不知!都是自己人就不说这种客套话。可是为了翠禾的婚事?” “皇上原本让睿亲王带翠禾去西北,去年翠禾每天往青云书院跑,臣妾以为她跟睿亲王有那意思。可根本不是臣妾想的那样,睿亲王的意思大概是让翠禾嫁给李琇璋都护,可翠禾死活不答应。后来我才知道她看上了青云书院的学子萧知远,那萧知远就是萧王妃的弟弟,一个书生还是个庶子。” 说到这里,翠禾的母亲叹了口气。 太后说:“哀家怎么记得萧王妃有个弟媳妇,还为了那个弟媳妇炸了肃王府大门。” 翠禾的母亲抹了一把眼泪说:“说来不怕太后娘娘耻笑,那萧知远是有婚配的,今年就要成亲了。可翠禾铁了心要跟他,劝也劝了,戒尺都打断了两根,她就是不听。萧王妃出身高贵,可萧知远是庶子,翠禾给一个庶子做妾,与一个低贱的小医女共侍一夫,此事想一想臣妾的脸往哪里搁?这么一来,谁还敢跟我家儿郎议亲!” 太后想了一下说:“翠禾花容月貌,正是最好的年纪,找个夫婿嫁出去就好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下私定终身。妹妹可有女婿人选?” “臣妾寻思着新任的金吾卫将军郭通一表人才,出身名门,为人正派。” 太后缓缓地说:“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翠禾跟令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御书房外,太监李伟上前行礼道:“陛下今日忙得焦头烂额,王妃娘娘的心意,奴才会传达的,娘娘和高小姐请回吧!” 正在这时御膳房送御膳来了,令蕊闻到烤鸭的香味食欲大开,趁太监李伟不注意,打开食盒撕下一只鸭腿,咬了一口,“嗯,这烤鸭很入味,好吃。” “哎…哎,这是给皇上吃的,萧王妃想吃去御膳房拿,鸭子少了条腿,奴才没办法跟皇上交代。” 翠禾看令蕊吃得很香,也不客气地撕了另一条鸭腿啃着。烤鸭少了两条腿,遮掩不过去,李伟连忙吩咐小太监:“快去御膳房再端盘鸭子来,陛下点名想吃鸭子。” 小太监飞快地跑去御膳房找烤鸭,令蕊干脆抱着盘子吃,说:“皇上哪里吃得了十几道菜,少只鸭子发现不了。” “发现不了?陛下要是问起鸭子,奴才怎么回答?” 令蕊回答:“就说煮熟的鸭子飞了呗!” “飞到你们嘴里去了吧!”皇上出来和蔼地说道。 “臣妾(臣女)见过皇上!”令蕊把盘子交给百合,擦了嘴连忙行礼。 皇帝问:“烤鸭好吃吗?” “陛下的烤鸭香得很,臣妾没忍住,请陛下恕罪!” “无妨,喜欢就多吃点。”皇上不自觉地看了看令蕊的腰身,问道:“你今日怎么肯来御书房?有什么事吗?” “臣妾想给王爷告两天假,明天是王爷的生辰。” 皇帝微微一笑,“难得你们夫妻情深,准了。” “谢陛下!不打扰陛下用膳,臣妾告退!” “翠禾你熟悉路,带萧王妃去库房给睿王挑件礼物。” 令蕊道谢后欢快地去了库房,李伟道:“萧王妃每次来都能让皇上开心,难怪睿亲王喜欢她。” “还是老五有福,朕比不了他!”自从城楼埋炸药那事后,皇帝每天独自宿在寝殿,不去后宫,偶尔见见皇后说几句话就将她打发走了。 李伟解释道:“皇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是关心在意皇上您的,还有其他妃嫔……” “她们更在意权势。跟权势比起来,朕算什么。”皇帝也是十分心酸,若不是那日令蕊施计让他以为梦到了先帝,估计他走不出阴影。 令蕊久违地看了一眼翠禾,她精神不好,眉间多了几分愁容和爱而不得的哀怨,与之前那个洒脱的女汉子判若两人,令蕊也不好意思提起那事。 “我要去中书省衙门找王爷,改日再会。” “皇上要我带你去挑礼物,这是圣旨,必须去。”翠禾提醒道。 “那就去吧!”令蕊去库房挑了一尊白玉观音菩萨像,让芸娘捧回去。 对于令蕊给他告了两天假,李潇然很高兴,搂着令蕊亲了又亲,“我媳妇终于知道心疼夫君了。” 次日是睿王的生辰,令蕊揉着眼睛起床做长寿面,李潇然亲亲抱抱,说:“爱妃的玉手哪能做面,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陆宛如起了个大早,做了碗长寿面,亲手奉上。崔姨娘得府上嬷嬷指点,做了一双黑色靴子,上面绣着云纹,很精致。 芸娘捧出精致的木匣子说:“皇上让娘娘在库房给王爷选一件礼物,娘娘请回一尊白玉观音,保佑王爷平安顺遂。” 李潇然看了看玉观音说:“本王是武将,安邦定国免不了手染鲜血,不敢亵渎菩萨法相,送去护国寺供奉。” 陆宛如也想去求子嗣,于是说:“姐姐什么时候去护国寺,我也一起去。” 李潇然怕令蕊再被算计,对陆宛如说:“孕妇不宜进寺庙,你择个日子自己去吧!” “是。”陆宛如应答道。 久未出门的崔姨娘说:“王爷,妾身也想去拜一拜。” “你们一起去吧!” 第153章 新春的牡丹 李潇然吃了长寿面,回到房间还不忘调侃令蕊去年给他做长寿面,把清油当水,火上浇油的事。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了,令蕊狠狠踩在他脚趾头上蹂躏,“脚下留情,当心硌着爱妃娇嫩的玉足。” “还敢不敢嘲笑我?”令蕊瞪着他问道。 “不敢,不敢,本王哪敢嘲笑爱妃。” 令蕊这才移开脚。 宫里的花房种了大片牡丹花,想着睿王府久未居住,花草无人打理,皇后和宸王命宫中花房给睿王府送去了两百多盆各色各样的牡丹。 牡丹不愧是花中之王,硕大的花朵艳丽无比,国色天香,一摆进院子,蝴蝶马上进来了,令蕊像个孩子一样,拿着团扇扑蝴蝶玩。 李潇然见令蕊很喜欢牡丹,吩咐人把牡丹花都搬到东跨院,每个品种挑了一盆,共十盆送去西跨院,其余的二百多盆都给了令蕊。陆宛如心酸得很,恨自己肚皮不争气。 令蕊身穿碧绿色齐胸襦裙,在牡丹花中穿来穿去,轻盈地跳舞,蝴蝶围绕着她飞舞,恍若蝴蝶仙子。李潇然摘了最红最艳的那朵牡丹花戴在令蕊的发髻上,更添娇美。 李潇然示意院子里的婢女都退下,他掏出手绢,给令蕊轻轻擦去鼻尖细细的汗珠,说:“夫人还是那么美,人比花娇。” 说完拥抱她站在花丛中亲吻,正当他们忘情时,王庆、百合跑来低头说:“王爷,高太尉府送来请柬,后天有宴会。请两位王妃娘娘一同前去。” “知道了,退下!”李潇然移开嘴唇,说完又继续嘴唇的动作。 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拥吻,太监李伟等不及通报,急匆匆跑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连忙捂着眼睛装作没看见,说:“睿王爷,萧王妃,奴才有事求见。” 李潇然扶令蕊站好,理了理衣裳,问道:“李公公有什么事?” 李伟这才松开手,睁开眼睛说:“皇上有要事找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李伟踮起脚附耳说了两句话,令蕊从李潇然脸上看不出忧乐,想必又是私事。 李潇然问声道:“你在家赏花,我进宫一趟,办完事就回来。” 令蕊点头,李潇然衣服都没换转身就走了,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令蕊没看到。 原来太后要皇上为翠禾赐婚,后日高家的宴席不过是走过场,翠禾的母亲和太后选中了新任的金吾卫将军郭通。 郭通是武将之后,出身名门,一表人才,是位好夫婿。 皇上道:“朕之前说让你带翠禾去西北,可一再耽搁,翠禾都十八了,等不得,母后与表姐的意思是将翠禾嫁与郭通。皇弟觉得如何?” “翠禾性子要强,她与李昕成亲当日都能逃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若非她答应,恐怕嫁谁都不行。” 皇帝缓缓地说:“你的意思是同意她与萧知远的事?” 李潇然愣了一下,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知道了翠禾与知远的事,想了一下,回答道:“此事说不好,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知远有婚配,翠禾又不听劝。” “听说萧知远是令蕊的弟弟,是个庶子,在青云书院上学。他人品如何,长相如何,翠禾为什么非他不可?” “萧知远比令蕊小几个月,排行老四,他的兄长掌握兵权,父亲母亲颇有产业。萧知远生得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肤白秀美,雌雄难辨,颇有才华,是青云书院最优秀的学子之一。翠禾在武将世家长大,偶然见到温文尔雅的俊俏公子,哪里能不动心。” “照你这么说,抛开出身,萧知远倒是个佳婿!” 李潇然微微一笑,“臣可没这么说。皇上不妨再等一等,横竖科举考试下个月就放榜了。” “李伟,去考试院看看,试卷评审完没有,催他们快些。” 李伟屁颠屁颠地跑去了考试院,阅卷官员回复最快四月初三放榜。 “皇上找臣来就是为了翠禾的婚事?” 皇帝说:“高太尉那边出了点问题,与吐蕃在边境起了冲突。翠禾家几个兄弟平庸,高家希望攀上郭通,维系家族荣光,她要是嫁给小小的文臣,倒不失为一桩美事,省了你我许多事。” 李潇然拱手道:“臣愿为皇上分忧。” “这里有一封信,是吴王写来的,高太尉与吐蕃王子额尔烈交手屡屡受挫,你带肃王收拾好了就出发。肃王毕竟年轻,欠缺经验,必要的时候调李昕过去帮忙!” 李潇然看过信后,思索了一下,“臣领旨!” 李潇然回王府就开始收拾包袱,令蕊抱着他,撅着嘴,很不高兴地说:“王爷的生日都不消停,朝廷有那么多人可用,为何要派王爷去?” 李潇然亲亲令蕊,抚摸她并不明显的孕肚说:“你在家好好养着,我让王庆留在王府,你要办事就使唤他去办。” “王庆是王爷的人,让他跟着夫君我才放心。伺候我的有五六十人,不缺王庆这一个。” “我安排几个侍卫暗中保护你,没事尽量少出门。还有,我收到快报,你的兄长和弟弟已经到了安西城,算算日子,放榜前后他们应该能到长安,我也是那个时候回来。” “嗯,我等着王爷回来团聚。” “你早些睡,明日还要去翠禾家赴宴。我明日去中书省衙门安排好事务后,过两天就出发,争取早去早回。” 春困睡不醒,令蕊醒来时,夫君早已去皇城交接手上的事务。 梳洗打扮时,芸娘找了一身胭脂红的襦袄,令蕊听说这次春日宴是给翠禾相看未来夫婿郭通的,她是陪客,不能穿得太艳丽,以免夺了翠禾的风头。 “把那套翠竹绿的衣裳拿来。” “娘娘肤白,穿胭脂红端庄大气,翠竹绿长裙太素了,连绣花都没有。娘娘您是亲王的嫡妻,要是被人比了下去,太后又不高兴了。” “无妨,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谁爱比让谁比去,总不能每天都穿得跟只花喜鹊一样吧!” 芸娘忍不住笑了,“是,依娘娘所言。” 翠禾傻里傻气,以为自家办春日宴是为了给几个兄弟相看贵族女子,硬是让贴身婢女去给苒苒和知远下请柬,还说萧王妃也会去,哄他们同意赴宴。 令蕊几次出门都遇了险,知远不放心她,即使百般不情愿也答应了赴宴。 第154章 春日宴(一) 窗外树梢上的喜鹊叫了一声,知远便起床了,洗漱、更衣、洁面,一丝不苟。整齐的发髻上别着白玉发冠,一身白色立领中衣,蓝绿色浮光锦裁的窄袖外裳,白玉腰带扣上别着蓝色香囊和碧玉,手上拿着一把白玉骨架的纸折扇。知远本就相貌俊美,身形修长,如此一装扮,俨然是一位行走在民间的王子。 知远推门进了苒苒的房间,她扭着身子不愿起来,翻个身继续睡。知远坐在床上说:“苒苒,再不起来就晚了,吃完早膳我们还要去睿王府接二姐呢。” 苒苒这才想起正事,起床坐着,眼睛都睁不开,靠在知远身上不想动。知远唤来婢女给她梳妆换衣。苒苒穿了一身藕荷色衫裙,搭配一条桃红披帛,活泼俏皮。 吃完早膳,苒苒挽着知远的手臂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我的知远哥哥这样装扮更加英俊潇洒,我果然没看错人!” “行啦!你坐好,我们这次主要是保护二姐,你可别犯迷糊,尤其要注意肃王妃,她们跟二姐已经结下了梁子。” “我知道,二姐的安危是大事!” 知远到达睿王府大门口时,令蕊和陆宛如刚好走到大门口准备上马车,苒苒跳下马车说:“二姐,等等我们。” 知远咳了一声,苒苒退到他身边,与他一道屈膝行礼道:“见过陆王妃,见过萧王妃!” 陆宛如微笑道:“萧公子、胡小姐免礼!你们也是去高太尉家赴宴吧!不妨同行。” 知远回答:“是,我们顺路,正巧碰上了。” 令蕊说:“宛如,你乘马车走在前面,我弟媳妇不懂中原规矩,我有几句要交代她们。” “好,姐姐上车当心!”陆宛如说完了径直上了马车。 知远与苒苒上了令蕊的马车,跟在陆宛如马车的后面。苒苒左看看右看看说:“二姐的马车像个房间,柜子、桌子、衣裳、吃食什么都有,比一般的马车大两倍还不止,真让人羡慕,我也要买辆这么大的马车。” 令蕊笑了笑没说话,知远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这是金舆,金黄色,若非皇上赏赐谁敢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知道了,我们沾娘娘的光,二姐最有福气了。”苒苒坐到令蕊身边,摸了摸她并不明显的孕肚,又探了探脉象,说:“二姐身子很好,胎相也好,我就放心了。” “太医每隔七八天会来看诊,我好得很,你们放心。下个月兄长和君懿就要来了,看着你们拜堂成亲。” 苒苒娇羞地低下头,令蕊说:“苒苒的凤冠霞帔、知远的喜服我都准备好了,过几天就叫人送过去。还有,你们成亲要搬去萧宅居住,我买了十个家丁和婢女,明天给你们送过去,箫剑已经被王爷安排到别处去了,会在暗中保护你们。” 知远说:“二姐想得周到,你怀着身孕还如此操劳,我们两个很惭愧。” “都是一家人,不说客气话。” 令蕊又说:“今日宴会主要是给翠禾相看未来夫婿的,就是新任的金吾卫将军郭通,我们默默看着就好。” 知远脸色一变,低下头来不说话,毕竟有过肌肤之亲,翠禾是他第一个女人,哪里能忘得掉!回想起翠禾的好,她洒脱大方、敢做敢当,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虽然她霸占了知远,但她能勇敢追爱,让人佩服! 苒苒似乎看出了知远的心意,也不挑明。令蕊见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说:“知远这身衣裳真精神!像极了父亲年轻的时候。” 苒苒接话道:“那是!听我娘说,我公爹年轻时可帅啦!喜欢她的姑娘排成长队,所以生的哥哥姐姐们个个长得好看。” 聊着聊着就到了高府,翠禾在门后边探出脑袋,见睿王府的马车来了,这才出来迎接,“见过陆王妃,见过萧王妃,请进!” 翠禾一身橙红衣衫,新式春装衬得面色红润,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在苒苒和翠禾的搀扶下,令蕊进了大门,翠禾家院子比之前她祖母过寿时更加雅致,连廊、院内的地砖和墙壁焕然一新,连廊雕梁画栋,很是精巧,可媲美睿王府。 知远环顾四周,给了令蕊一个眼色,姐弟二人颇有默契。睿王是亲王,正一品,每年俸银不过一万多两。仅凭俸禄,过年的赏银都发不下去,还得依靠西北的赋税银两。 翠禾的父亲是从二品,比睿王低了三个品阶,虽禄米、果蔬、布匹十分充足,但俸银只有几千两,且官员不许经商,除了得俸银和收租子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翠禾的长兄是个闲职,以她家的状况,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翠禾的父亲定是贪污了!姐弟二人心照不宣。 翠禾招待令蕊在花厅坐下,才说了几句话,婢女就来通传:“肃王妃到了,请小姐去迎接。” 中原的规矩,男女有别,女主人迎接女客,翠禾的母亲在接待几位贵妇人,肃王妃理应由翠禾招待,她不得不去。 知远使了个眼色,苒苒扶着令蕊去园中赏花,他在一旁紧跟,寸步不离。苒苒赏玩牡丹感叹道:“翠禾家真是豪华,这早牡丹金贵得很,美人娇这个品种,一两银子一盆,我原本打算买几盆种在院子里,可银子没带够,第二天去的时候就卖光了。” 令蕊回答:“我那院子里的牡丹有两百盆,你回去的时候挑几盆喜欢的带回去种下。” 苒苒睁大眼睛,“两百盆,我没听错吧!金牡丹一盆得十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粮食。” 陆宛如微微一笑道:“宫里有花房专门培植花草,那些牡丹是宫里送来的,不是买的。” “牡丹看多了,那边的兰花也不错,去看看兰花吧!”肃王妃来了,知远提议去看兰花,避开她们。 两位肃王妃跟以前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个红灯笼一样,相比之下令蕊素净多了。 陆宛如的堂妹也来了,一进院子就来行礼问安,令蕊道:“陆小姐有礼了。” 跟陆宛如寒暄几句后,陆芳如就去给肃王妃请安,看来肃王没少下功夫。翠禾忙着接待客人,无暇看这边。 陆宛如与堂妹在一旁询问家中情况,令蕊也不干涉,横竖也没指望陆宛如保护自己。 两位肃王妃欣赏了牡丹又装模作样地过来欣赏兰花,蓝贞又说:“近来很少见萧王妃出门,是不是怀着身孕怕被行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肃王妃这话说得,好像行刺是你们指使的一样。” 顺诚岔开话题道:“萧王妃今日穿得如此朴素,真是有损皇家颜面!” “若论起颜面,比起顺诚王妃鬼哭狼嚎进宫,我穿素衣算得了什么!这衣料还是皇上赏赐的,朴素或奢华都是恩赐,并无分别,你说这话是在质疑皇上的恩赐吗?” 肃王妃无话可说,面色难看,客人越来越多,苒苒说:“那边有个亭子,娘娘去那边坐坐。” “好!”苒苒扶着令蕊去角落的亭子里歇息,两位肃王妃拦在路中间,“这两位是何人,好生无礼!见了王妃还不下跪!” “本妃是你们的叔母,按礼你们也该向我这个长辈行礼!”令蕊说完用力推开她们,顺诚伸脚过去,令蕊早有准备一脚踩在她鞋上,还蹂躏了一下。 第155章 春日宴(二) 令蕊越过她们后,石榴、百合拉开两位肃王妃,护在令蕊身后,瞪着肃王妃,那眼神简直能杀死她们。 知远不屑地看了她们一眼,拂袖而去。好在院中人不多,没几个人看见,不然不知道又会传出怎样的闲话。 不一会儿,郭通来了,翠禾的兄弟们也出来了。令蕊轻摇团扇说:“你们看,那位就是金吾卫将军郭通,接替李昕职位的人,将门之后,太后为翠禾选的夫婿。” 知远拿起杏仁又放下,那郭通身高八尺,八字眉,长眼睛,高鼻梁,长方脸,身形矫健,一看就是武功不俗之人。 翠禾原本在接待客人,被她母亲说教一番,上前与郭通搭了几句话就跑来令蕊这边坐着,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这边。 郭通奉太后之命来赴宴自然也知晓意思,走到这边躬身行礼:“卑职见过萧王妃娘娘!” “郭将军有礼了!” 知远与苒苒亦恭敬地行礼,郭通与李昕一样,规规矩矩,不苟言笑。一群不熟悉的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一起着实尴尬,令蕊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打了个寒颤。 此时翠禾在正挽着她的手臂,她推了推翠禾的手,翠禾就是不松开,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得护着我。” “我连自己都护不了。”令蕊推脱着,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 郭通尴尬地让路,站在拱形院门边观察的翠禾母亲这才仔细打量知远,长相俊俏,淡泊如兰,与一旁粗壮的郭通形成鲜明对比。 高家都是武将,偶尔看见一文雅的书生,顿时眼前一亮,对知远的印象还不错,可惜知远没有爵位,又是西域人。翠禾母亲叹了口气,便离开去厨房看午膳准备得如何。 最终翠禾与苒苒架着令蕊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知远和郭通被翠禾的长兄带去一旁欣赏乐伎弹琴。 令蕊问道:“翠禾,今日你是主角,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翠禾回答:“谁叫我跟你关系好呢。” “媛媛是郡主,你该请她来的,你家这些亲眷我又说不上话……” “听说李昕的爷爷身子不大好,她在家料理家务,所以没来。还好你和苒苒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脱身呢!” 苒苒说:“翠禾,你家越发富贵了,你的夫婿一般人可配不上。” 翠禾抚摸着令蕊的腹部说:“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婚姻是终身大事,得找自己喜欢的。就像令蕊与睿王表哥,伉俪情深,有数不清的好日子。” 苒苒不再说话,令蕊轻拍她的手安抚。 翠禾的母亲命婢女唤翠禾出去招待客人,翠禾不愿挪动脚步,她兄长向令蕊致歉后硬是把翠禾拽走了。 “苒苒,一会儿你跟我们回去看看李昕的爷爷,毕竟他是知远的恩师。” “好,我听二姐的。” 令蕊牵着苒苒逛着园子,去找知远,知远闲逛了一圈与令蕊坐在亭子里喝茶。宸王妃姗姗来迟,前来行礼,“拜见叔母!” 令蕊点头道:“宸王妃安好。” 知远和苒苒起身行礼后在一旁站着,宸王妃坐下后说:“萧公子和胡小姐请坐!” 知远拉着准备坐的苒苒说:“谢宸王妃娘娘,我们去别处转转。” “我看宸王妃人挺好的,你干嘛拉我。”苒苒不服气,边走边说。 知远小声说:“你还是谨慎些,要不是为了二姐,我才不来吃这顿饭。” 苒苒无聊的很,知远掐了一朵花哄她玩,好不容易等到开饭,男女分桌吃长桌宴。知远被安排与郭通坐在一起。女宾这边就数令蕊和陆宛如位分最高,分别坐两边首席。 苒苒坐在翠禾身边,刚开席时,蓝贞公主说:“高小姐身边的姑娘有些眼熟,好像是那个被睿王爷救起的要死不活的姑娘吧!” 这事一提起令蕊就火冒三丈,肃王妃毁了苒苒的容貌又来奚落她,当真是愚蠢恶毒!她强忍心中的怒火,拿起筷子夹菜,众人也不理蓝贞公主。 蓝贞公主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难不成萧王妃弟媳妇换人了?听说原来那个被毁容了。” “我家有祖传秘方,毁容也能治。有人重金向我弟媳妇求秘方,说是某贵妇人被夫君责罚,去衣受杖,身上有伤疤。有这闲心思操别人的心,不妨想想怎么去掉自己身上的伤疤!” “你胡说!”冲动的蓝贞公主果然上了当,才说了三个字就被顺诚拉住,她摇头示意蓝贞王妃闭嘴。头脑简单的蓝贞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圈套,只要一回应,不就等于承认那人就是自己吗?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被肃王扒了衣服责打。 想到这里她气得脸都红了,令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翠禾的母亲连忙举杯说:“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招待不周,请见谅!” 翠禾的母亲很细心,给令蕊准备了花茶,其他人喝的则是酒。苒苒想到令蕊狠狠羞辱了那两个坏女人,心里得意得很,菜也多吃了些。 颜面扫地后,蓝贞和顺诚老实多了,全程低头吃菜,一言不发。翠禾的兄长时不时仔细观察知远和郭通,看气度,知远丝毫不比贵族公子郭通差半分。 终于散席了,令蕊借着孕中困倦嗜睡,最先告辞,翠禾也不好挽留,送她离去。 回去的路上,知远骑马,苒苒仍旧坐令蕊的马车。走了没多久,知远说:“我顺路去看一个同窗,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知远很快骑马就跑了,想起与翠禾的点点滴滴心里七上八下的。翠禾虽有些霸道不讲理,可她率真热情,每日去书院陪他,是他枯燥读书生涯中的一丝光亮。 可他们不能在一起,若是没有苒苒,他定会爱上她并娶她。想到这里知远心里很乱,借着酒劲,骑马出了南城门。之前翠禾说过那里有片牡丹花海,约知远科考后去看牡丹花。 可惜来得早了些,牡丹花海才开了几朵半大的花,知远骑马失魂落魄地在花丛中穿梭。然后下马坐在一棵柳树下发呆,马儿悠闲地在附近吃草。 知远抬头看天,怀念在西域的日子,想起一家人在一起的欢乐时光。虽然他是庶出,但父亲和嫡母都是一样养育他们兄弟姐妹,并无分别,家中很温暖。 第156章 知远入陷阱 令蕊知道知远有心事,可这事她也帮不了,只得由着他。回到王府,令蕊以赠牡丹花为由,带着苒苒去探望李老夫子。 李媛媛出外采买去了,李老夫子招待她们。 令蕊说:“我得了几盆早牡丹,想着媛媛郡主最喜欢牡丹,我挑了几盆给她送来。” “王妃娘娘有心了,谢谢!”李老夫子依旧和蔼,精神矍铄,看着不像生病。 令蕊左右看看,李老夫子马上明白了,说:“你们去门口看看少夫人回来没有,帮忙搬东西。” 家丁和婢女都退下,苒苒上前说:“李夫子,我给您看看。” 李老夫子伸出手腕道:“劳烦胡小姐了。” 苒苒看过后说:“夫子身体没有大碍,您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李老夫子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点头。李老夫子说:“萧王妃娘娘的恩情,我李家必不会忘。” “夫子客气了,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 李老夫子说:“高家很特殊,牵涉两方势力,最好与高家小姐保持距离,免得被牵连。” 令蕊是睿王妃,太后的儿媳妇,皇帝的弟媳妇,翠禾家犯事牵连不到她身上,所以这话是说给知远听的。李老夫子眼明心亮,翠禾天天往书院跑,在窗外偷看知远,他岂会不知她喜欢知远。 令蕊回到王府仔细琢磨,李老夫子明明无恙,李媛媛宁愿去逛街也不去翠禾家赴宴,定是不想与翠禾家走得太近,毕竟上次李昕出事,翠禾也是避而不见。 豪门大族间的关系多半是建立在家族利益之上,上次李昕遭受无妄之灾,一向消息灵通的翠禾家岂会不知,硬是闭门不出,不肯为李昕求情。 横竖翠禾在议亲,苒苒和知远下个月也要成亲了,这事就这么过了,等翠禾与郭通成亲时,她的肚子也大了不方便出席,估计不会去,以后就慢慢淡了。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翠禾的母亲和兄长说:“郭通将军真不错,相貌堂堂,威武帅气,配我们翠禾正好。” 翠禾无聊地倚靠着房门,双手叉着,一副你们看上郭通你们去嫁的样子。架不住母亲和兄长轮番说教,翠禾回房睡觉,婢女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睡熟才离开。 翠禾穿了婢女的衣裳,偷溜出房间,翻墙出去,在街上雇了匹马随处游荡。忽然想起之前说过的那片牡丹花海,曾约定与知远一起去看,如今看来是不能够了。知远要娶苒苒,她也要被迫嫁给郭通,失落和悲伤涌上心头,只得独自去城南看牡丹花。 到了牡丹花丛,她下了马,见牡丹花只开了几朵,眼泪忽然就流出来了。翠禾哭着用脚踢花枝,“都欺负我,连牡丹花都不开,不肯给我欣赏吗?” 知远在不远处看着一个傻姑娘糟蹋花枝,没有出声。踢了花枝不解恨,翠禾蹲下来嚎啕大哭,哭得流泪满面,脸都红了。 知远听声音认出是翠禾,慢慢走过去,叫了一声:“翠禾!” 翠禾仰起头来,用袖子拂去眼泪,发现眼前人是知远,站起来抱住他继续大哭。 翠禾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萧知远,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不是男人!” 知远也解释不清,毕竟他早早告诫过翠禾,他们身份悬殊,且他有未婚妻,给不了翠禾幸福,可翠禾就是不听,我行我素,到现在无法自拔。 “对不起!”知远看着翠禾扑在自己怀里大哭,很是心疼,可又无能为力。若不是真爱,翠禾哪里会哭得撕心裂肺。 翠禾哭完,知远给她擦了眼泪了,扶她在柳树下坐着。翠禾哭完心里舒坦多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知远淡淡的回答:“不知不觉就来了。” 知远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与翠禾保持距离,翠禾道:“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你!” “你都要订亲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翠禾有些生气,踹了知远一脚,然后飞身上马去兜风。知远怕她出事,连忙骑马跟了过去。 翠禾没头没脑地冲进了树林,知远发现山林立了牌子,这座山头是皇庄,林子里定有捕获野味的陷阱。 “翠禾,停下,别再往前了,当心陷阱。”知远跟在后面喊着,翠禾根本不理,她自恃武功高,善骑射,轻松躲过了树枝的羁绊和树桩的阻碍,进入林子深处。 知远为了躲避暗桩,踩中了麻绳网,被挂在半空中,“翠禾,翠禾,回来!我被困住了。” 翠禾回头,发现知远被吊在半空中,她连忙下了马,跑过来想办法。 “你自己能下来吗?”翠禾看着离地面半丈高的知远问道,因为她没带刀剑,一时间也想不到办法。 “我要是能下来就不喊你了,你右手边有根绳子,你把绳子解开,把我放下来。”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翠禾找到绳子,可那绳子系在树桩上,有一人多高,她连忙爬上树去解绳子。 可绳子是死结,爬在树上的翠禾使不上力气,只得拔了头上的金簪戳绳子,知远喊道:“你小心些,慢慢放绳子。” “知道了,你别叫。”翠禾戳断绳子,没等她抓住绳子,只听到一声响,知远就掉下来摔在地上了,“高翠禾,你要摔死我吗?” 翠禾跳下树,飞奔到知远身边,揭了他身上的渔网说:“知远,你没事吧?” 知远瘫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说:“你看我像没事吗?” 翠禾着急地问:“你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右腿,我右腿好像不能动了。”知远右腿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我背你。” “你一个女子哪里背得动我,去把马牵过来,我骑马回去。” “好,你等着我。”翠禾连忙去牵在一旁吃草的马儿。“哎,别踩草堆,别踩……”没等知远说完,翠禾一脚踩上了草堆,只听到一声惨叫,她稳稳当当掉下陷阱坑。 “知远救我,来人,救命!”漫山响彻翠禾的喊叫声。 知远忍痛爬到陷阱坑边,向坑里看了看,这坑有两人高还不止,翠禾正躺在坑里挣扎。庆幸坑里没有树桩或碎瓦片之类的利刃,不然怎么高掉下来就没命了。 “翠禾你还好吧,能不能动?” “我还能动,就是爬不上来,知远你别走,我怕。”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去找根棍子拉你上来。”知远左右看了看,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伸进坑里,趴在坑边拉翠禾上来。 “你行不行呀?”翠禾抓着树枝问道。 知远回答:“不行也得行,你抓好树枝,我拉你上来。” 翠禾抓着树枝,费力往上爬,就在快爬上来时,她拽着知远的衣领,将他拖了下来。两个人都掉到了坑里。 “平时叫你多吃些,长得这么瘦,这么轻,一拉就掉下来了。这下好了,没人救我们了。” 知远在那里叹气,这下好了,就算叠罗汉也上不去了,只好乖乖呆在坑里等人来救援。 翠禾大声呼救,知远淡定地坐着,说:“你省省吧!这座山头立了牌子,有人打理,陷阱都动了也没人来看看,说明今天看守的人不在。眼看天都要黑了,要是没人来找我们,今晚就只能在这里将就了。” 能单独相处也不错,天助我也。 翠禾挤过来挨着知远坐着,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知远弱弱地回答:“等放榜,我兄长和弟弟要来了,我要成亲了。” “那以后呢?” “我兄长和弟弟做了将军,常年在军营里,大姐、二姐都嫁出去了,若是皇榜没中,我可能要接手父亲的产业,或许会回西域。” 翠禾不假思索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西域!” “西域一到深秋就是长达半年的冰天雪地,不及长安繁华,你会厌倦的。聘为妻,奔为妾,你跟我一起去太委屈你自己了。我们享受家族的锦衣玉食,也必须为家族付出,你我都一样。” “你二姐和我睿王表哥还不是一样,先成亲后禀告父母的。” “睿王娶我二姐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睿王是西北王,他的兵力包围着我们国家,他要娶我姐,我父母和国君舅舅不敢不答应。即使苒苒同意我娶你,即使我中了皇榜,谋了个小官,我连去你家下聘礼的资格都没有。” “你就这么看中门第吗?” “我是怕委屈你,晋王妃是我大表姐,她名正言顺嫁给晋王尚且受委屈,你要是跟我去西域,你的处境还不如晋王妃。” “那你留下来不就行了。” “家庭不允许,兄长和弟弟常年不在家,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已经成亲,家里再添几个侄儿侄女,老的老小的小,得有人立门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第157章 女追男隔层纱 知远低头不语。 “你对我是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如果没有,我承认我爱错了人!” 面对翠禾的紧逼,知远转过身子,背对她,把头埋在臂弯里,扪心自问,他对翠禾是有感情的。 过了好一会儿,翠禾忽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嬉皮笑脸地说:“好啦,我不勉强你,过了今天我就应了郭通这门亲事,今晚你陪我聊聊天吧!” “天都黑了,我们得想办法上去,再晚些就关城门了。”知远挣扎着起来摸着泥土,试图攀爬上去。 翠禾在一旁看着并不动,心里暗自得意,这片山林是她家的,陷阱也是她派家丁挖的,打算过几天等牡丹花开好了再引知远过来困住他。 她今天就是来看陷阱挖得如何的,没想到自家挖的坑她先掉进去了。这坑是比照知远的身高来挖的,保证他掉下来了就爬不上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知远有些着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翠禾,你过来,踩在我肩膀上爬上去。” 翠禾看都不看一眼说:“就你那小身板哪里经得住我踩,再说了这坑这么深,我踩在你肩膀上也爬不上去。” 知远认真地说:“要是被人发现你我在这坑里过了一夜,你的名声就坏了,你以后在婆家不好做人。” “你这么关心我怎么不娶我,我的清白都给了你,还在乎什么名声!” 知远被怼得无话可说,这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春日夜晚微凉,翠禾冷得缩成一团,靠在知远身边,幸好知远身上带了火折子,他打开火折子点燃坑里的茅草给翠禾取暖。 半个时辰后坑里的茅草烧完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翠禾假装很冷,一头扎进知远怀里说:“我冷,我怕黑。” 知远温柔地搂着她说:“我陪着你,不怕。”他又打开苒苒特制的火折子,这种火折子芯子用的是一种鱼油,一支能燃一晚上。知远把火折子竖着固定在坑中间照明。 翠禾不安分地把手伸进知远的胸膛抚摸,从上到下,接着准备解开他的衣带,被知远一把推开,“我给不了你幸福。” “今夜你好好陪我,不枉我爱过你一场,此后我们形同陌路。” 知远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了翠禾,借着微弱的火光,他深情地吻上了翠禾的唇。 翠禾灵巧的双手摸索着解开了知远的衣带,贴近他的身躯,知远摩挲着翠禾温润香滑的肌肤…… 翠禾闭着眼,嘴角带笑,靠在知远怀里睡去,反正他的腿受伤了,不会丢下自己跑了。 知远脱了外裳盖在翠禾身上,搂着她半睡半醒。 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知远就醒了。火折子还在燃着,翠禾睡得很安详,仿佛躺在夫君怀里那般踏实。 一大早苒苒就来睿王府找知远,“王爷,二姐,知远晚上没回去,管家说他没回来过。” “你别着急,我派人去问下他的同窗,兴许与同窗喝醉了没回去。” 李潇然遣王庆去找知远,留苒苒陪令蕊吃早饭。 早膳还没吃完,翠禾的婢女春雨来了,“拜见睿王爷,拜见王妃娘娘,我家夫人遣我来问问翠禾小姐什么时候回去,她有急事找小姐。” “翠禾没来睿王府,别处你们问过了吗?” 春雨低声回答:“问过了,能想到的都问了,连宫门口都问过了,也没有。萧王妃娘娘怀有身孕,奴婢本不该来打扰,实在是不得已才来问的。” 李潇然问道:“翠禾什么时候不见的?” “应该是昨天傍晚,贴身婢女春风陪着小姐,晚上到宵禁时分发现小姐不见了,她原以为小姐会像之前一样溜回来,直到今天早上夫人找小姐才知道小姐不在家,只得悄悄派人出来寻找。” 知远与翠禾同时不见了,难不成私奔了?令蕊没有心情吃早膳,白净的手像小猫爪一样不安地抓了抓他的袖子。 “此事不宜声张,传出去恐坏了翠禾的名声,我带人悄悄去找,你在家等我。” 令蕊吩咐道:“我也一起去。百合,你送胡小姐回去,要是知远回家了,就派人来说一声。”她生怕知远跟翠禾在一起,更怕苒苒看到他们在一起。 此事非同小可,他们两个彻夜未归十有八九在一起。 科举快放榜了,翠禾是高贵的世家小姐,万一她和知远在一起被人看见,去学政司参知远一本,知远的科举就白考了。学正司是考核、衡量学子们品行的衙门,品行不端的学子即使中了皇榜也会被除名,终身不能入仕途。 打发苒苒回家后,令蕊急匆匆地上了马车。翠禾出门单枪匹马,经常在街上纵马,被京兆府衙门和金吾卫抓了好几次,奈何她靠山强大,府尹不仅不敢打她板子,还赔笑脸放她离开,城门口守卫没有不认识她高翠禾的。 李潇然吩咐王庆去东西城门口问翠禾的踪迹,他带着令蕊去了南城门口。 “学政司那边我会去打点,你怀着身孕别那么急躁。万一他们在一起,我举荐知远入朝为官,给他谋个差事在长安安家。翠禾那鬼丫头,别看她傻憨憨的,主意多着呢。她一旦认定了知远就非他不可,知远指不定上了她的套。” “长安女子含蓄温婉,哪有女追男的。” “翠禾不是一般的女子。” 令蕊又问:“王爷,我们去哪里?” “南城门外有片牡丹花海,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最爱去的地方。” 令蕊弱弱地问:“知远会去那里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庆问了南城门的守卫,守卫回答:“昨日下午高太尉家的小姐确实出过城,是一个人骑马去的,没有回来。”守卫又指了指西南处的那片山林说:“之前听高太尉家人说那片山林是他们家的,林子里种了桑树,养蚕用的。” “去看看再说。” 王庆驾着马车穿过牡丹花丛,直奔山林。“山路不好走,芸娘你在车上陪王妃等着,本王去林中看看。” 芸娘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娘娘别急,横竖高小姐没有恶意。” “芸娘,万一他们不在这里,被肃王妃盯上了怎么办?” 芸娘安慰说:“肃王爷马上要跟我们王爷去蜀地,他们哪有那么傻,敢动您的人。” 王庆带着石榴、百合与几个侍卫边走边喊,听到声音的知远连忙起来理好衣服,“翠禾,有人在喊你,我们能上去了。” 翠禾跳起来大声应答:“来人啊,救命啊……” 连喊数声后,李潇然终于找到了他们,众人围在坑边看到满身泥土的二人。 “王庆快去拿绳子来将他们拉上来。” 还好家丁的马背上带了绳子,王庆把绳子放下去,知远帮翠禾把绳子系在腰间,几个家丁轻松将翠禾救起。 翠禾解了绳子放下去,知远将绳子系在腰上,终于被拉上来了。 原以为他们在一起花前月下,没想到在泥坑里过了一晚,李潇然疑惑地问:“你们两个怎么同时掉进坑里,有没有受伤?” 知远拂了袖子上的泥土,尴尬地回答:“多谢睿王爷,我的右腿好像脱臼了。” 王庆自告奋勇,“我会接骨,我给萧公子看看。” 趁着王庆给知远检查腿的功夫,李潇然把翠禾拉到一边,“这山是你们家的,这坑也是你挖的吧?” 翠禾点头,“你家的坑怎么专坑你?你是故意掉进去的吧?” “我本想美女救英雄的……” “如此大费周章,目的达到没有?” 翠禾使劲点头,低下头满脸笑意:“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表哥要帮我,我与表哥亲上加亲。” 李潇然无言以对,王庆检查后确认知远的右腿脱臼了。他让知远在地上坐好,让家丁按着他的身子,他掰着知远的右腿用力一拧,只听到咯吱一声,伴随着知远一声惨叫声,右腿骨就扶正了。 感觉没那么疼,知远试着走了几步路,王庆吩咐家丁:“把萧公子背回去,卧床休息几天,不可走动。” 打道回府,王庆引路,家丁背着知远回去,翠禾心情还不错,哼着小调。李潇然瞪着她说:“知远的腿怎么伤的,你弄的?” 翠禾点头,又说:“表哥别说出去了。” “你太粗鲁了!” “不,不是表哥想得那样,他是摔伤的,然后我掉进坑里,他救我,我把他也拖下来了。” 李潇然质疑:“以你的身手爬不出这泥坑?” “我能爬出来,可知远腿伤了,使不上劲,他上不来。索性我也在坑里陪着他。”翠禾说到这里,脸上美滋滋的。 “腿都受伤了,你还不放过他!表哥佩服至极!你俩都是人才!” 翠禾低头笑着并不回答。 第158章 纸包不住火 “你要表哥怎么帮你?” 翠禾回答:“我娘面前,你帮我拒绝与郭家的婚事。”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我又不是你爹,怎么拒绝?” 翠禾回答:“表哥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就看肯不肯帮。” “你如此放浪形骸,还……”李潇然被翠禾弄得无话可说。 “表哥要是不给我解决,令蕊养胎也不安心呢。再说了,我也是跟表哥你学的,生米煮成熟饭了,不答应也得答应。连皇上都说要不是睿王下手快,令蕊就是宸王妃了。” 李潇然冷笑一声道:“这锅本王不背!” 令蕊坐在马车上,见知远被人背回来有些紧张,“知远,你真的在这里,你受伤了吗?” “二姐,你就别问了,回去再说。” 王庆将知远扶上马背,果真如睿王猜想的那样,翠禾与知远在一起。可这牡丹花还没开呢,他们在一起了什么,可想而知…… 李潇然吩咐王庆牵马送知远回胡宅,免得苒苒担心,他前脚刚走,肃王后脚就跟来了。 肃王收拾好包袱准备出发,听说皇叔出城了,便带人闻讯来寻他,正好被他的人撞见这一幕。 “见过皇叔,见过叔母!说好了今天出发,我特地来看看。” 令蕊拱手道:“肃王殿下安好!” “无妨,一点小事,本王的包袱也收好了,回去后即刻出发。” 翠禾满身泥土,觉得没面子,随随便便向肃王行了个礼,也不说话。 在李老夫子家拜年时,肃王见过知远,知道他就是令蕊的弟弟。 王庆牵马与他擦身而过时,他认出了知远。又看到翠禾头发有些松散、鞋子上都是泥土,没多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毕竟沾亲带戚,也不好多问,免得尴尬。 翠禾坐令蕊的马车去睿王府,李潇然与肃王骑马边走边聊。令蕊问:“你们两个昨晚在山上过夜吗?” “嗯。” “那你不打算回家吗?你家在悄悄寻你。” “我去你那里梳洗换件衣服再回去,我这个样子回去,我娘肯定会打断我的腿。” 令蕊在设想他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夜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睿王府。 安顿好一切后,王庆也回来了,李潇然亲亲令蕊嘱咐她安心养好身子,然后与肃王一道出发。 回到胡宅,苒苒给知远看了伤势,涂抹了跌打损伤的药膏。料理好了腿伤,知远坐在床上犹豫着,不敢看苒苒。苒苒背对他,也不多问。 纸包不住火,事到如今不得不摊牌。知远小心翼翼、缓缓地说:“昨晚,我摔伤腿,又落入陷阱…跟翠禾在一起。在书院的时候,她经常陪着我,日久生情,她非我不嫁,不然宁愿去寺庙当姑子。” 苒苒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亲人,所以我才对你说实话。这件事困扰了我很久……” “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二姐怀着身孕不能打扰她,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知远说这话时,心乱如麻,不想辜负苒苒,也不忍心让翠禾失望。 苒苒是个开朗大方的姑娘,听了这几句话,心里好受了些,转身抱住知远。她心里已有主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接受翠禾,共侍一夫。 翠禾换好衣裳回到家,她就没知远那么幸运了,一进大堂,门就被重重关上了,兄长、母亲、祖母在堂前神色凝重的等着她。两个贴身婢女春风和春雨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样子。 母亲严厉地问:“你昨晚上哪里去了?” “我在睿王表哥府上过夜!” “你什么时候去的睿王府,怎么今早去睿王府寻你时,睿王府的人却说你没去过。” “我走的侧门,睿王府门房当然不知道。” “你宿在睿王府哪间屋子,萧王妃还是陆王妃那里?怎么今早她们都说没见过你?” 见翠禾还不承认,一向和善的祖母把茶杯摔在地上,“跪下!请家法!” 兄长把铁戒尺丢在翠禾面前,翠禾赶紧跪下低着头,翠禾母亲气得发抖,指着两个婢女说:“打,狠狠地打!” 翠禾兄长捡起地上的铁戒尺狠狠地抽春风和春雨,两个婢女疼得哭喊:“夫人饶命!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 翠禾见自己的婢女被打趴下了,爬到母亲跟前求饶:“母亲,都是我的错,私自跑出去是我不对,你们打我吧!” 翠禾母亲无动于衷,“母亲,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两个婢女被打得晕过去了,兄长也累了,这才停手。 兄长高明用铁戒尺指着翠禾问:“轮到你了,你说不说实话?” 翠禾死犟着不说话,高明把铁戒尺摔在地上。 祖母气得流泪,语重心长地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父亲那边出了点问题,你睿王表哥奉命去处理了。你母亲去求太后给你兄长谋个差事,子随父守边关,被太后驳回,然后当天皇上就派肃王与睿王同去。这说明什么?皇上不信任你长兄,不信任我们高家,为人臣子最忌讳的就是被君王猜忌。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你要是嫁给郭通,我们与郭家还能互相提携。” “兄长不得皇上重用,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家为哥哥谋前程?兄长像李昕、郭通那样凭自己的本事考个武状元,不就能得皇上重用!” 兄长一巴掌甩过去,翠禾的脸被打肿了,嘴角流血。 “我已心有所许,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答应嫁给别人。” 兄长气愤不已,“我就说吧,她昨晚跟那个庶子在一起做见不得人的事。” 翠禾母亲流泪道:“闭嘴,还嫌事不够多吗?你们的父亲在西边艰难度日,你们两个还在这里争吵,一个两个都帮不上忙!” 翠禾气愤回房,祖母吩咐人守着翠禾的房间,不准她出门。 顺诚买通了肃王身边的侍卫向她报告肃王的行踪。肃王一走,顺诚得到消息,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翠禾与知远在山林陷阱坑里过夜的事。 “有如此好事,怎么能放过姓萧的?”顺诚慵懒地躺在卧榻上,心里有了好主意,叫来了府上的仆妇,附耳说了几句话,然后给了一把银子。 两个老婆子得了银子开心得很,屁颠屁颠地出去散播谣言。 才两天时间,翠禾与知远的绯闻就在京城官眷家传遍了,太后原本授意郭家去翠禾家提亲,没想到忽然就出了这样的谣言。郭家也是世家大族,自然丢不起这个脸,进退两难,僵持着不肯去提亲。 翠禾母亲听到谣言这才知道女儿在外闯了大祸,一口气没喘上来昏厥了过去。翠禾祖母作主将她的门窗钉死,只留了一个小门给她送饭。 第159章 科举舞弊(一) 最终谣言还是传到了令蕊耳中,她不胜烦恼,丢脸是小,知远的前途是大。 陆宛如拿出当家主母的款约束下人,“谣言止于智者,太后娘娘和王爷最忌讳这些事,睿王府要是有人敢传一句扰了萧王妃休养,一律杖责三十,发卖了出去!” 如今春日衣服穿得少,令蕊孕相已经掩盖不住,不然可以易容出去打听情况。令蕊想了想,还是命百合进宫给宸王妃送脂粉。 宸王知晓百合的来意,打扮成宫女的模样拿着令牌出了宫,趁人不备溜进了令蕊的院子。 芸娘支开了府上的人,碧云、彩云守在院子里,石榴、百合守在门口。 令蕊一眼就认出了男扮女装的宸王,道:“宸王殿下你还是来了。” “我知道你的处境,哪能不来。翠禾与知远的谣言是有人蓄意传播的,幸好皇叔早有准备,打点过了。今日学政司那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举报知远,被李昕的爷爷压了下来。” 令蕊松了一口气,宸王又说:“我已经派人在查传谣言之人,很快就能顺藤摸瓜,将此事压下来。” “谢宸王殿下!” 宸王仔细打量令蕊说:“知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横竖他总能入朝为官,无非是做什么官而已。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饮食不合胃口,太医看过没有?” “也没什么,王爷走后我总是心绪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皇叔走之前交代我照顾你和知远,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虽然我没什么势力,可我母后有啊……” 令蕊有些感动,又问:“翠禾那边会怎么样?” “这个很难说,郭家与高家都是豪门大族,最重脸面,郭家若是上门提亲丢不起这个脸,若是放弃这门婚事,亦会惹恼太后和皇后,会被长安城勋贵之家嘲笑。” “你去看看翠禾吧,这个时候她肯定不好过。”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我这就去翠禾家看看。” “等等,你换身衣服再去,你这样去不得被她家笑死!”令蕊找来李潇然的一套素净的衣衫塞给宸王,宸王抱着衣裳从侧门出去跳上马车,换好衣服后去了翠禾家。 一向开朗大方的翠禾在家绝食,饿了两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安抚好翠禾的母亲后,宸王再三劝说,翠禾母亲才同意他将翠禾带进宫。皇后出手,谣言很快就平息下来,追查到了顺诚王妃头上。 皇后将追查到的结果与证据交到太后手上,太后很快就传召了顺诚王妃进宫。 太后将散播谣言之人的口供摔在顺诚头上,“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怎么就是不能消停下来!” “臣妾没有,臣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晓这些事。” 太后道:“你还想抵赖,哀家难道冤枉你不成!” “肃王不在家,你就翻天了!来人,掌嘴!” “太后娘娘饶命!臣妾……”不等她说完,太后身边的太监上前打了她几个响亮的耳光,她白嫩的脸瞬间又红又肿,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顺诚捂着脸哭,太后拂袖示意太监退下,毕竟是王妃,打破相有损皇家颜面。天家颜面比性命还重要,处罚妃嫔大多罚俸、打手心,嫔妃以色事人,打脸是最重的惩罚。 太后哼了一声,“肃王不在家你还能兴风作浪,可见缺乏管束,罚你在寿康宫抄经三天。” “是,臣妾遵旨!” “来人,带肃王妃到后堂去抄经!” 可怜的肃王妃跪坐在地上,边哭边抄写经书。 三月二十五日,科举考试第一轮评阅已经完成,提交了名单申请复核,知远为进士科一甲第三名。可当日却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 一名来自洛阳的平民学子击登闻鼓鸣冤,声泪俱下控诉科举有人舞弊。该名学子名洪升,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华贵文章。科举考试时他无意撞见有人作弊,回家后遭人追杀,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后在友人的支持下决定击登闻鼓鸣冤。 击登闻鼓后,无论有何缘由和冤屈,须得先受二十杖,大理寺卿才会接状纸并受理案件。令蕊为知远申冤,背上挨了两棍,被打得吐血,若非睿王及时赶到,她就没命了。 可洪升毕竟是平民,无人救赎,二十杖下去,吐血而亡,只留一缕冤魂。一个文弱书生在天子脚下,在成百上千百姓注视下,被官府活活打死,投告无门,让人唏嘘不已! 围观群众可怜洪升的遭遇,当即撕了白布,咬破手指写上自己的名字,将布条打结连成片,组成一块巨大的破破烂烂的万民血书呈到大理寺卿面前,百姓们还手拉手去击登闻鼓。 登闻鼓声震天响,响个不停,跟催命符一样,满长安城的人都听到了。但法不责众,大理寺卿不可能杖责所有击鼓之人,正当他发愁时,皇帝派宸王来查看情况。 宸王被百姓的举动震惊,更被洪升断气前写下的“官官相护何时了”深深刺痛,他接了沉甸甸的、破破烂烂的万民书和洪升的状纸赶忙回了宫。 宸王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皇帝,并将自己的所见所感说了出来,皇帝气得头晕。“查,给朕严查!将涉案之人全部抓起来审问,暂停放皇榜!” 皇帝说完这几句话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晕倒。宸王惊慌失措,太监们七手八脚将皇帝抬上龙床。太医院得到消息,三十多位太医齐齐出动,提着药箱来皇帝的寝殿看诊。 皇帝醒后,强打起精神坐在床上说:“好好的一个书生怎么二十杖下去就打死了?” “父皇,太宗皇帝规定杖刑为臀杖,大理寺卿却施脊杖。背上都是重要穴位,稍不注意就打死了,上次令蕊击登闻鼓挨了两棍,被打得吐血,皇叔要是再晚一步,她就没命了。后来养了十天才痊愈。” “连令蕊这样的皇妃都敢往死里打,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郭通,传朕口谕,将大理寺卿革职查办!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一定要将科举舞弊案查得清清楚楚,勿枉勿纵。” 科举舞弊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很快就盖过了知远和翠禾的谣言。令蕊刚放下的心又揉在了一起。 从洪升的状纸上提到的名字出发,顺藤摸瓜抓人、审讯、再抓人,三司重刑出击,三天后将涉案考生名单锁定在丁字号考场的二十名考生。 无独有偶,此次试卷初步评阅结果,第一名周龙为丁字第五号,第二名姜苏为丁字第七号,第三名萧知远为丁字第八号,第四名为丁字第十号。 两万多人参加考试,取三十名考生,前四名全部出自丁字号考场,前所未有,若非集体在考场作弊,便是阅卷老师放水。查阅试卷后,这几位的文章确实写得极精彩,文思敏捷,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不幸的是知远与其他几位名列前茅的学子被郭通抓了去,关在刑部大狱。知远被抓走,箫剑飞快跑去睿王府报信。紧接着苒苒又跑来哭诉。 令蕊提着裙子,来陆宛如的西跨院求她,“宛如,你父亲是丞相,文官之首,求求你让丞相大人看看知远那边是什么情况,他被舞弊案牵连,下了刑部大狱。听说陛下震怒,三司会审会动大刑,我怕他熬不住。” “好,姐姐别急,我这叫人去找我父亲。”陆宛如交代了几句,婢女水墨连忙回了丞相府。 此事与陆宛如无关,她当然不会尽力帮令蕊,况且此案牵连甚广,当官的避而不及,她父亲哪里敢往里面跳。 无非又是涉及党派之争,少不了太后或皇后的参与,为了减少麻烦和避嫌,皇帝将宸王派去洛阳处理别的事务,不许他在长安逗留。 宸王离开,令蕊怀孕已有五个月,武功施展不开,只得在家被动等消息。陆宛如只是说父亲打听消息去了,对于知远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去打听。 李老夫子曾经在御史台任职多年,且如今的御史中丞是他的门生,他自然说得上话。 亥时,东侧门有人敲了三下门,令蕊和苒苒还没睡,焦急地等消息。芸娘连忙开门,“娘娘,是李夫子。” 令蕊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走过去亲自请李夫子进来。 李老夫子道:“老夫就不进去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这次科举考试初次阅卷前四名全部出自知远所在的丁字号考场,知远是第三名。且不止这一项,这里面水很深,接下来几天,可能会酌情用刑。王妃娘娘若是觉得没必要走科举这条路,老夫可以将他捞出来,免受刑罚之苦。他可以通过举荐入仕,不一定非得执着于科考。” “李夫子可曾看过知远,他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不知官场黑暗,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非要执着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如今这桩大案,免不了枉死几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娘娘有什么看法?要不要老夫给他带几句话?” 令蕊摇头,含泪向李老夫子下跪致谢,“娘娘使不得,老夫先回去了。” 第160章 科举舞弊(二) 关键时刻睿王、宸王、郡王、李昕都不在长安,没一个可用之人,自己又怀着身孕…… 算算日子,兄长和弟弟快到长安了,令蕊派箫剑和路管家北上接应他们。 又熬了几天,考试院的考官、阅卷老师统统下监狱。波及范围之广,人员之多,前所未见。 知远所在的丁字号考场内有人熬不住刑罚,招供承认提前看过策问题目,撕开了一个口子,剩下的便瞒不住了。 汇集天下才子、写文章最好的翰林院也被牵扯进来,宸王妃的父亲是翰林学士,为了避嫌在家闭门不出。 一时间官场人人自危,尤其是文官,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翠禾家是武将,她家与刑部侍郎连带着亲戚关系,知远入狱的第三天她偷偷去大狱看了知远,给他带了吃食和衣物,还安慰他耐心等着。 患难见真情,知远两次入狱,翠禾都去看他,为他打点,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难免不让人怜惜。 知远入狱六天,陆宛如家迟迟打探不到消息,被抓的人越来越多,连翰林院学士都被轮番叫去问话。 “二姐,你这样吃不下睡不好的,真叫人担心。二姐是尊贵的皇妃,与其这样担惊受怕,不如去求求太后或皇上,太后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定会帮我们的。” “没用的,皇上大发雷霆,我们这个时候去求情,那就是往枪头上去撞。后宫不得干政,科举舞弊动摇了朝廷法度,太后哪敢帮我们。你看陆王妃,娘家在长安,她娘一年到头也就来一两次,皇家不喜欢妃子与娘家来往,要不是王爷顶着,我根本见不着你们。” 翠禾派人来传消息,今日巳时,三司会审,会传知远过堂问讯。令蕊再也坐不住了,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揣着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和星月宝剑去刑部,苒苒与石榴、百合陪着她去刑部。 由于案件复杂,牵连甚广,三司会审不许闲人围观,她们到达时刑部时,刑部公堂门前围了很多人,衙役拦着不许进去。“肃静,公堂之地,严禁喧哗,都回去!” 翠禾巴结得上关系,也来看知远过堂问讯。见令蕊来了,她连忙招手,走过来说:“下一个就轮到知远,我去盯着,不许他们用刑。你就别去了,这次要死不少人,煞气重!” 令蕊亮了睿亲王的令牌,衙役连忙去通传,三司官员同时来门口迎接,“不知萧王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见谅!请问娘娘有何指教?” 令蕊不卑不亢,“指教谈不上,三司会审,公平正义,自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本妃要观赏几位大人审案。” 三司几位大人拦着不让,“王妃娘娘要陪同见证,本无不可,可这桩案子是陛下钦点的,所以不许围观,请娘娘见谅。” “下一位过堂问讯的是我弟弟,我就在旁边看着,不会影响大人审案。”她说完捧着熠熠夺目的星月宝剑,挺着孕肚往里走,几位大人只得后退妥协,各自拂了一把汗,不敢回嘴。 令蕊站在公堂的柱子边,几位大人朝她行礼后便上了公堂,“来人,赐座!” 令蕊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看到公堂地面上有血迹,有些坐不住,定是上一个被审讯的人受了刑罚。翠禾与苒苒站在她旁边,各自拍了拍肩膀安慰她。 刑部侍郎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把惊堂木一拍,“带考生萧知远。” 听到铁链的声音,衙役押着知远上堂来,知远憔悴了些,手上戴着手铐,本就受伤的腿还被锁上了脚镣。 知远不疾不徐地走入大堂,朝一旁的令蕊等人点头,然后平视前方下跪行礼道:“学生萧知远拜见各位大人!” “萧知远,学子洪升提到丁字号考场有考官和学子作弊,丁字号考场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皆招供,你是第三名,你有何话说?” “没做就是没做,学生没有什么可说的!” “单说策论,论吐蕃与西域的平定策略的不同,你的锦绣文章堪称第一,你怎么解释?” 令蕊起身,利落地拔了星月宝剑,唰唰两下,砍断了知远的手镣脚铐,收回宝剑说:“既然只是过堂问讯,并未定罪,为何带着枷锁,难不成各位大人还未审问就已经定了罪?”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起身拱手道:“下官不敢!只是因为案情特殊,人员太多,管束不过来,这才……” 令蕊也不辩解,立在堂上冷眼旁观,一旁的衙役看了堂上的脸色,收走了知远的枷锁。她这才回到太师椅上坐着。 刑部侍郎道:“萧知远这可是你辩解的机会,考场内的人你都认识吗?对于你堪称范本的文章,你有何解释的?” “此次策论,吐蕃与西域的平定策略有何难。学生是西域楼兰人氏,父亲是楼兰国将军,对吐蕃、对北方匈奴都曾用过兵。我的母亲年轻时参与过西域平定之战。当今圣上当太子时,与我母亲和北庭都护府大都护李元忠并肩作战过,我的外祖父一生驻守楼兰北部边界。如今我兄长亦是手握兵权,我弟弟为北庭都护府副将,北方部落、西域各国到吐蕃,学生都曾游历过,熟悉各地的风土人情,比起中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子自然见解深些,能写出独到的文章有何稀奇!” 几位大人觉得他说的有理,挑不出毛病,问道:“你所说有何证据?” “睿亲王、北庭都护府都护亦可为我作证。” 几位大人陷入沉默,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学子有这样显赫的家世,看来得酌情处理。翠禾插嘴说:“睿王的萧王妃是萧知远的二姐,他们的家世睿王最清楚。” 商量了几句,几位大人说:“此情还需商榷,来人,送萧知远回大牢。” 原以为知远会被宣布无罪释放,没想到还是要被押回监狱,苒苒和翠禾跑过去牵着知远的手哭诉,苒苒说:“你都瘦了,不考科举了,我们回去好不好?父亲母亲给了我很多银票,我也可以养你,不受这罪了……” 知远回答:“我是清白的,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那就要一辈子背负作弊的污名,你等等我,等案子审清楚了我就可以回去与你团聚了。你照顾好二姐,别让她不开心。” 翠禾说:“知远说得对,三司会审会还我们公道的。横竖受了这么多罪,不在乎多几天……” 公堂如此严肃,知远、苒苒和翠禾三人公然牵着手谈话,几位大人觉得不成体统,道:“来人,将萧知远带下去。” 看着知远被带走,令蕊强忍着眼泪,在百合、石榴的搀扶下离开了公堂。 翠禾低头不语,不好意思面对苒苒。 “翠禾,这个时候各达官显贵家为了自保巴不得把别人推出去,唯有你以身犯险,去牢里看知远。你为知远所做的一切,我们很感激。” 三人上了马车,苒苒擦了眼泪说:“翠禾,谢谢你。” 令蕊轻声说:“你也憔悴了不少,这段时间想必你也不好过,不如就在我那里住下吧。” 苒苒每日照顾陪伴令蕊,翠禾则出去打探消息,又过了五日,案情仍然没有进展。 考试院的三位命题老师之一的崔之隐,是礼部一五品小官,颇有才华,但出身寒门,在长安任职已有十年,俸银仅能勉强维持开销,买不起宅子,与父母、妻妾和三个孩子租住在西市一偏僻角落。为了升迁他四处打点,没少花银子,可仍旧没有着落。 没想到今年选中他为科举出题老师,这原本也不是什么肥差,不过多了些俸银而已。 科举取仕是国之根本,皇上的逆鳞,触之必死。太后与皇后知道此事重大,不敢冒这个险,唯有贵妃不知死活。 贵妃派隐藏在暗处的心腹刘洋乔装成一富商接近崔之隐,时不时请他喝酒,赏美姬,而后称兄道弟,喝醉后就跟他哭诉自己家财万贯,唯一遗憾是家中无人出仕为官,希望通过科举改变家族命运。 面对前后五重院落,价值四万多两银子的大宅子,想想自己那一到下雨就漏雨的破屋子,崔之隐犹豫了几天还是屈服了。 租住的房子又破又小,崔之隐从不敢在家宴请同僚,毕竟他就是个五品小官,像他这样无权无势,无人提携,到离退时也住不上这样的大房子。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下次不可能再轮到他出考卷。 富贵险中求。 崔之隐不想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考生进入考场后,他们这些出题老师便能松口气,在考试院休息,待三天科考结束后再回家。崔之隐趁上茅房的时候将小纸条塞在马桶缝里传递考题出去。 他的好兄弟刘洋得到纸条后,迅速去找最会写文章的翰林院学士石化雨,他是贵妃的人,得到题目写好两篇文章后交给了刘洋。刘洋在科考第一天晚上趁给考场倒恭桶的机会,把文章塞在了恭桶缝隙里带了进去。 当天晚上,科考第一名的周龙、姜苏拿了号牌去出恭,找到文章后迅速背熟,并将小纸条当厕纸丢在恭桶里,就在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时候,倒霉的洪升出现了。 洪升听到他们两个默默背诵文章,还看到了他们两个的出恭牌,丁字号七号,另外一个则没看清。 洪升本没多想,方便后回到座位上继续答题,可周龙和姜苏却注意到了洪升这张脸。 周龙和姜苏回到座位,马上跟开了窍一样,奋笔疾书,很快就答完了这道难度最大、费时最长的题目,又答了其他的题目。三天时间到,科考结束,他们就等着金榜题名,入仕为官。 第161章 患难见真情 科考结束,崔之隐回到大宅子休息,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妾室喂他喝汤,这一切跟做梦一样。 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感激,几天后崔之隐带着礼物上门去感谢刘洋,可刘洋的宅子空空如也,唯有一扫地的老人。“老伯,刘洋在家吗?” “刘洋是谁?”老伯疑惑地问。 “就是您这宅子的主人。” “我这宅子空了几年了,没人住,官人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没……”崔之隐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就是个圈套,想到这里他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搬出大宅子,回到小破屋居住。每日在衙门公干时跟丢了魂一样,战战兢兢,生怕东窗事发。 姜苏和周龙都是洛阳人氏,家中有权有势,就差一个京官撑门面,刘洋早就盯上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要是他们愿意效忠他的主子,他就助他们金榜题名。 姜苏和周龙巴不得有京官提携,为家族谋利益,很快就答应了刘洋的要求,入考场后他们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去茅厕找小抄作弊。 不巧的是被洪升撞上了,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后来在长安游玩时又遇到了洪升那张忘不了的脸。 洪升穿粗布麻衣,周龙和姜苏则是穿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他无权无势,自然不敢招惹他们两个。 可周龙和姜苏却没有放过洪升的意思,谁让他倒霉撞见了这样的事,科举作弊一旦被查出来就是杀无赦的死罪。尽管洪升谨小慎微,并没有要出卖他们的意思,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决定让刘洋杀洪升灭口。 洪升从二人眼里看到了杀气,连忙躲开他们回了家,然后带着老父老母东躲西藏。没过多久,刘洋还是找到了洪升的父母,将他们杀了。洪升侥幸逃过一命,在同窗的帮助下逃到长安击登闻鼓鸣冤,大理寺卿早已接到上面的指示,将洪升在堂前杖杀。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幕。 洪升并不知道周龙、姜苏等人的名字,状纸上提到,作弊二人中,其中一个出恭号牌是丁字七号。 事发后,根据洪升的状纸,丁字号考场的那一片考生全部被抓。不巧的是丁字七号、五号、八号、十号为科考前四名。姜苏、周龙买通了关系,起初并没受什么罪。知远有睿王姐夫和李老夫子罩着也没事,第四名是个白衣,忍不住刑罚,被屈打成招。 皇帝再次施压,姜苏被严刑拷打,供出了周龙和刘洋,招供通过恭桶传递纸条作弊。事件关键人物是刘洋,刘洋在科考完成后去蜀地避风头,走在半路被杀人灭口,尸体都找不到,死无对证。 姜苏被打得奄奄一息,胡乱应答,招认他左右两旁的学子也跟他们串通好了作弊。丁字房六号因为成绩很差躲过一劫,七号萧知远考了第三名,自然有嫌疑。 没找到刘洋,线索就断了,谁泄的题目,又是谁写的文章,完全对不上。三位出题老师被叫去问话,翰林学士也被叫去盘问,一无所获。考场倒恭桶的三个衙役被抓去打得遍体鳞伤,谁也不认识刘洋。 知远入狱到了第十天,三司的线索仍然连接不上,他的嫌疑最大,免不了通过用刑证明清白。 知远又被带上公堂过堂问讯,这次翠禾没告诉令蕊。作为官家小姐,她自然知道利害轻重,静静在一旁围观。 “来人,将萧知远拿下,杖责二十大板!” 衙役将知远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大板,他衣着单薄,衣服上有斑斑血迹,却一声不吭,不肯招认。还好李老夫子打点过了,行刑的衙役将板子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知远身上只是破了点皮,并未伤及筋骨。 “萧知远,你再不招认本官就要动大刑了。” 知远趴在地上说:“我没作弊!”多日没吃饱又受轮番折磨,知远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来人,用水泼醒,上夹棍!” 翠禾哭着冲过去拦着他,“大人,不能再用刑了,再用刑他就没命了。” “高小姐你让开,不得影响公堂审案!来人,上刑!” 翠禾不忍心知远再受刑罚,擦了眼泪,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别打了,我招,是我逼萧知远作弊的,我给了他纸条。” “荒唐,你们高家是武将,哪里写得了这样的锦绣文章!那你说,他的文章和其他答案是哪里来的?你为什么要帮萧知远作弊?” “因为我喜欢他,我要他金榜题名来娶我,我姨母是当今太后,我姑母是当今皇后,当今皇上既是我表哥,也是我姑父,我想要一篇好文章很难吗?皇上的御书房诸如此类的文章多的是,随便抄一篇不就行了。你们是不是要把当今太后、皇后和皇上抓来打二十大板!” “胡说,高小姐不是在跟郭家议亲吗?” 翠禾灵机一动,“之前的谣言你们都听过吧!我告诉你们,是真的,萧知远只有金榜题名才有资格娶我,所以都是我做的,文章是我抄的。” 三司官员小声议论,觉得翠禾的话并非完全不可信,于是问道:“你是怎么传递答案的?帮你传答案的是谁?” “我会易容,做坏事当然不能用自己的脸。” “高翠禾,本官再问你一遍,你承认帮助萧知远作弊是吗?” 翠禾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是,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翠禾想着与其这样耗着受苦,不如早早认罪,就算被判死刑,令蕊手上有免死金牌,能救他们一命。 “那姜苏和周龙跟你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帮他们作弊的?” “我不认识他们,我只帮助萧知远,其他人与我无关。” “来人,上夹棍!” 衙役抓着翠禾的手指,上了夹棍,两次将她夹得痛晕了过去,她也没吐出其他有用的东西。 因为实在查无实证,又经翠禾这么一搅和,三司决定将此事定为立储之争,向皇上复命。好在这案子人人自危,三司口风严,不敢将翠禾的话往外传,只得悄悄去向皇帝复命,高家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宫里住着,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好事。 李老夫子顾不得礼节,又来敲睿王府的侧门,令蕊在偏厅接见了他。 李老夫子叹息道:“哎,这翠禾一搅和更择不清白了!” “夫子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还不知道吧?今天知远过堂问讯,受了点皮肉伤,翠禾忍不住跳出来救他,胡乱认了一通,说是因为喜欢知远才帮他作弊,让知远金榜题名后来娶她。还把太后和皇上拖下水,三司也是黔驴技穷了,把这案子定为立储之争,各方作弊安插势力,向皇上交了差。” 令蕊在家等翠禾的消息,没想到等来这样的消息,这个傻翠禾倒是情深义重。 苒苒连忙跳出来说:“保住命要紧,二姐快去将他们救出来。” 令蕊觉得翠禾一搅和,此事定没有那么简单。 “三司已经进宫去向皇上复命,暂时就不会对他们用刑,他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娘娘应当执免死金牌进宫,阻止皇上判他们死刑。” 令蕊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多谢夫子提点,我现在就进宫。” 苒苒在李老夫子的帮助下带着金创药去了刑部大牢,“时间有限,胡小姐快些!” “我知道了,多谢李夫子。” 苒苒打扮成狱卒的模样进了知远的牢房,翠禾在知远牢房的隔壁,中间隔了一到栅栏。 “知远,你怎么样了?”知远趴在草堆上,苒苒轻抚他衣服上的血迹心疼得直掉眼泪。“我伤没那么重,这点疼我还忍得住。你先去看看翠禾,她上了夹棍,十指连心,疼得钻心。” 苒苒连忙去了翠禾的牢房,狱卒打开了牢房门,知远隔着栅栏看翠禾,她靠墙坐着,一言不发。 苒苒把脉看过确认翠禾只是皮肉伤,连忙打开药箱,喂她吃了一粒止痛药丸,然后拿出金创药和纱布给她包扎手指。翠禾怕知远听见她哭心里难受,咬牙忍着,嘴唇都咬破皮了。 翠禾脸色惨白,有气无力,虚弱地叫了声“苒苒”。 “翠禾姐!”苒苒含泪抱着翠禾,泣不成声。翠禾轻轻推开她说:“知远挨了板子,你快去看看他屁股上的伤。” 苒苒擦了眼泪,不得不坚强起来,回到知远的牢房里。 “不用上药,给我两粒止疼药就行。” 苒苒不顾知远的反对,顾不得遮挡和羞耻了,扒了他的裤子,用纱布擦净血迹,给他上了些止血药粉,又给他理好衣服。 苒苒小声说:“咦,知远,你的伤并不重,只是些许皮肉伤。” 知远连忙嘘了一声说:“不要说,打板子是有诀窍的。要不是李老夫子护着,二十大板下去我就没命了,现在我只能装伤得很重,趴着不动,不然就露馅了。” 外面的衙役来说:“胡小姐时间到了,你快出来。” 苒苒连忙把药箱藏在草堆里,说:“你们记得上药,二姐拿免死金牌进宫给你们请旨去了,你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苒苒走后,翠禾以自杀威胁,非要跟知远处一间牢房,狱卒只得依她。知远靠墙坐着,翠禾坐草堆上靠在知远怀里,轻松惬意。知远搂着翠禾,二人互相依靠着,患难与共…… 第162章 救星归来 令蕊一身素净的外裳,头上别着一根银簪,从承天门下马车走到御书房,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看见了,议论纷纷。“萧王妃这是做什么,请罪吗?” 大太监李伟通报后,令蕊恭敬地跪在皇上面前行大礼,“陛下容禀,我弟弟萧知远参加科考,如今与翠禾身陷囹圄,求陛下看在睿王的面上饶恕她们。”她又拜了三拜,脸色有些苍白。 皇帝亲自扶令蕊起来,令蕊轻声问:“皇上还在生气吗?” 皇帝叹了一口气,“你脸色不好,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令蕊回答:“事关我弟弟与翠禾的性命,就算再远我也要跑一趟。” “朕知道你有免死金牌在手,不会杀你弟弟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令蕊回答:“没有。” “你就不想为你弟弟讨回公道?” “当然想,但这样皇上会更难受,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牵连。知远有王爷的人护着尚且受了刑罚,普通人没人庇护更惨。” “你倒看的开想得明白,敢直言不讳。” 令蕊淡淡的笑着回答:“因为皇上是明君,臣妾当然敢说真话。” “翠禾你们打算怎么办,朕记得你弟弟是有妻子的。” “翠禾情深义重,等我兄长来了,应该会去上门提亲。然后一家人回西域,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你腹中胎儿有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求得皇帝的赦令,又寒暄了一番,离开皇宫时令蕊顾不得劳累,赶去刑部释放知远和翠禾。 可不巧的是她在刑部大牢扑了个空。刑部侍郎回答:“宫里来了人,提走了萧知远和高小姐。” “糟了,定是皇后或太后,快追!”令蕊有种不祥的预感,把赦令留下后又奔波回皇宫。 原来翠禾的话传到太后娘娘的耳朵里,太后被无辜拖下水,怒不可遏,“好端端的大将军不要,非要跟个番邦的庶子纠缠在一起,坏了哀家的好事!既然如此,哀家就成全他们!来人,将那两个人提来,萧知远送去内庭局行宫刑!” 太后身边的太监来到大牢里,很客气地说:“太后娘娘听李夫子说萧公子文采斐然,写得一手好文章,太后娘娘召萧公子入宫觐见!高小姐也一起去吧!” 翠禾以为太后要救他们出牢笼,没想那么多,扶着知远跟太监上了马车去宫里。 走到半路知远忽然觉得不对,太后一向不喜欢外邦女子,不待见令蕊,怎么会忽然想见他。 翠禾攀污太后,太后身边的人丝毫没有训斥责备她的意思。况且太后一向最重礼法,哪能容忍翠禾私定终身! 知远小声说:“这次入宫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一会儿赶紧去给我二姐通信。” “不会吧,太后是我姨母,就算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是为了脱身,她责备我几句就罢了。” “我听二姐说,他们第一次进宫见太后,入了宫被拉去洗漱更衣才去见礼。我们两个穿囚衣,衣服上还有血渍,搞不好可能是去见阎王。” 翠禾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说我:“进皇城要例行检查,我设法拖延时间,你赶紧跑,然后我去找人救你。” 不出知远所料,一进皇城,几个侍卫就将翠禾与知远分开,各自带走。 翠禾挣扎着问:“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传太后娘娘令,萧知远文采卓越,字迹隽秀,净身后留在宫中侍奉!” 净身,就是施宫刑,做太监。翠禾与知远都懵了,马上反抗。可知远武功不高,又忍饥受饿数天,体力不支,根本不是金吾卫的对手。翠禾手指有伤,面对武功高强的禁军很快败下阵来。 眼看着知远被押走,翠禾大声呼救,“皇上救命呀!皇上……” 翠禾声嘶力竭的呼喊引来了郭通,她连忙跑过去跪下来哭着求他,“郭将军,救命!不要把萧公子交给太后,求求你……” 郭通让人停下,暂缓押送知远入宫,“高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听信谗言,要把萧公子押去施宫刑,他是萧王妃的弟弟,他家在西域权势滔天,萧公子要是受此刑罚,只怕萧王妃娘家不会善罢甘休。求郭将军等等,我去求皇上救他!”不等郭通答应,翠禾磕了三个头,拔腿就跑,迎面撞上两位肃王妃。 顺诚撩了撩头发说:“唉哟,高小姐如此慌张是要去哪里?” “你们让开!” 让知远净身做太监就是她们向贵妃进言,贵妃说给太后听的,此刻她们就是来看知远被抓去施宫刑的。 蓝贞王妃对几个太监说:“你们愣着做什么,太后娘娘还等着呢,快去办了好交差。” 太监连忙扬手,“快,快将他拖去内庭司。” 令蕊马不停蹄赶到了皇城,翠禾、知远与太后身边的太监扭打纠缠在一起,郭通左右为难。 百合高声喊着:“萧公子、高小姐……” 翠禾边扭打边喊:“令蕊救命!百合、石榴快来帮忙!” 马车驶近,令蕊顾不得那么多,拿着星月宝剑跳下马车质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令蕊,快拦住他们,他们要把知远拉去内庭司施宫刑!” 令蕊一听感觉头都要炸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我福乐公主在西域是属螃蟹的,你们竟敢如此欺负我的人! “石榴、百合,把萧公子带回来!” 顺诚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说:“萧王妃,你们别不识好歹,太后看中萧公子想留他在宫里伺候。你们外邦人能侍奉太后和皇上那是无上的光荣。”然后用团扇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 令蕊回答:“太后最看中肃王,怎么不把肃王做了留在宫里?” 两方都不好惹,都惹不起,郭通上前些意思呀:“请两位王妃稍后,卑职去请皇上的旨意!” 郭通转身离去,禁军按郭通的意思包围令蕊等人,知远在金吾卫的包围圈外,被太监围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位作死的肃王妃又开始耍嘴皮子,“公公,还不动手,后宫的主人可是太后。皇上是个大孝子,太后要个内侍,皇上怎么会不答应!” 蓝贞接了句,“就是就是,赶紧的,请了旨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顺诚使了个眼色,她身边的太监帮着拖拽知远入宫。石榴、百合挺身而出开始拉扯,郭通走了,金吾卫无人指挥,只是拿剑围着她们,不敢动手。 翠禾推开侍卫,高声骂道:“肃王妃你们如此歹毒,不怕遭报应吗?” 蓝贞道:“这是太后的懿旨,你敢诅咒太后,真是不要命了。” 令蕊拔剑指着她们两个,星月宝剑剑气逼人,晃得蓝贞眼睛都睁不开,“今日,你们要是敢动我弟弟,我就拿你们两个祭剑!” “二姐、知远、翠禾……”苒苒骑在马上,在朱雀门口挥手喊道,紧接着一白衣少年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骏马,手持一杆红缨枪三下两下挑飞朱雀门守卫,朝这边飞奔过来!英姿飒爽,快如闪电! 后面又跟着一蓝衣男子,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如劲风吹来,“大哥,君懿……” 救星来了!令蕊激动得眼泪都出来,连忙挥手,“君懿,快救知远!” 君懿骑马冲过去,眨眼功夫击退了包围知远的太监,一把将知远拉到自己的马上,“我来迟了,让二哥受苦了。” 知远道:“你们来了就好,我没什么,二姐怀着身子,不能让她有闪失。” 大哥萧钦涵及时勒马,看到自己的妹妹怀着身子还被一群侍卫持剑围着,心疼得不得了,顿时火冒三丈。他下了马,怒斥:“我妹妹嫁给睿王为妻,好歹也是王妃,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一个怀孕的王妃吗?” 侍卫们连忙后退,收起剑。 亲人来了,令蕊收起宝剑,翠禾推开侍卫,扶着令蕊到他兄长身边。 这十多天来她跟苒苒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着,如今靠山来了,她大喜,委屈忽又涌上心头,抱着大哥呜呜大哭:“大哥……” 两个弟弟也下了马,过去安慰令蕊,然后问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睿王爷还没回来吗?” 翠禾在一旁看着,分出了令蕊的大哥和弟弟,大哥跟知远长得很像,不过气度不一样,大哥眉眼间有英气与杀伐果断的霸气,这气度像极了睿王。 知远则更儒雅白净,更有书生气,与宸王相似。 弟弟萧君懿与大哥一般高,跟令蕊长得非常像,他身手敏捷,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与英气,还有几分桀骜不驯。他们兄弟三人个个英俊帅气,其中以知远的相貌最好,通身的气度丝毫不输几位皇子。 知远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令蕊哭得不能自已,支支吾吾地说:“他们要将知远抓去变为废人,幸好你们来了!” 肃王妃见势不对,连忙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郭通来报:“圣上有旨,宣萧知远入宫觐见!” 令蕊忽然没撑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众人一片惊慌。 君懿眼睛一瞟,“不见!堂堂天朝上国,一群侍卫欺负怀孕的妇人!这样的皇宫有什么可去的!” “君懿,你毕竟是臣子,我陪知远去面圣,你把令蕊送回去,苒苒还在门口等着呢。” 郭通上前拱手道:“几位公子面生得很,这里是皇城,不相干的人请速速离开。皇上只召见萧知远一人,其他人无诏不得入宫。” 兄弟三人心照不宣,大哥抱着令蕊出皇城,两弟弟跟在后面,郭通说:“萧知远请留步,圣旨不可违,卑职职责所在,请!” “我们这里倒的倒,伤的伤,进了宫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我们不去!”君懿傲娇得很,说完吹口哨唤来自己的马就走了。 郭通挥手,侍卫连忙围上去,不等郭通再开口,君懿率先动手反抗。 大哥萧钦涵忍无可忍,把令蕊交给知远,抖了抖披风,眉毛一挑,冷静地说:“你们欺人太甚!” “萧公子得罪了。”郭通拱手后,命人包围他们兄弟两人,紧接着便打了起来。 令蕊有身孕又不能骑马,知远抱着她费力地走出皇城,没走几步就被包围了。 翠禾说:“萧王妃晕倒了,快去请太医来,要是她腹中胎儿有事,太后、皇上和睿王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铭也在其中,他曾是李昕的手下,连忙跑去找太医。翠禾与知远照顾着令蕊,百合、石榴拿扇子给她扇风,“王妃娘娘,王妃娘娘醒醒!” 萧家兄弟俩的武功之高出乎翠禾的意料,十来个一人能敌十人的金吾卫没能困住他们两个。她蹲在令蕊身边静静看着他们打斗,郭通与令蕊大哥单打独斗,打了十几个回合,难分上下。 郭通虽然想放他们一马,奈何肃王妃和太后的人都看着,他也左右为难。 第163章 睿王归来 李潇然听闻科举舞弊案,担心令蕊被连累,连夜骑快马飞奔回来。王庆跟拎小鸡一样将苒苒抓来丢在自己马背上,高呼:“睿王爷到!所有人停手!” 李潇然一靠近就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令蕊,连忙下马,抱着令蕊喊她。然后高声说:“住手,别打了,救王妃要紧!”声音中带着怒气。 侍卫们停手并行礼,李潇然又心疼又担忧,“苒苒,你快来看看。” 王庆将苒苒抱下马,把脉看过之后说:“王妃娘娘不妙,得赶紧送回去施针救治。” “石榴、百合快去把马车牵来,送王妃回府!萧家公子都跟本王回去。” 郭通拱手行礼道:“皇上召见萧知远……” “救王妃要紧,明日本王陪萧知远亲自去向皇上请罪!打道回府!” 李潇然抱着令蕊上了马车,翠禾与苒苒连忙跟上,萧家三位公子上马跟着马车疾驰回睿王府。 苒苒屏退所有人,扎了一针后令蕊就醒了。“嘘,在王爷面前就说很严重,说得越惨越好。” “二姐你是装晕?” “不装晕怎么脱身?” “二姐的身子还需调养,不过你腹中的小公子好得很,定能平安生下来。” 令蕊又问:“大哥他们在做什么?” “在前厅等着你的消息呢,都急得不得了。” “就说我需要静养,让他们回去休息,我明天去萧宅找他们。” 李潇然在前厅招待萧家公子与李昕的堂妹蓁蓁,众人无心喝茶,也不说话,焦急地等待苒苒出来报平安。 苒苒一出来,他们连忙围过来,“萧王妃醒了,腹中胎儿平安,她累着了又受了惊吓,有些虚弱,需要静养。我们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王妃娘娘。” 萧钦涵行中原礼节,朝李潇然作揖道:“既是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请王爷善待我妹妹。告辞!” 李潇然没有挽留,拱手行礼,吩咐王庆送客。出了睿王府大门,苒苒指了指旁边的宅子说:“蓁蓁,这就是你原来的家。” 君懿道:“先回去稍作停歇,梳洗整理一番,明日再来拜会!” 他们五人骑马回了萧宅,知远上了马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翠禾,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路管家带着他们在胡宅看了一遍,又带他们去萧宅走了一圈。 君懿饶有兴趣地说:“这萧宅是我母亲小时候住的宅子,我们兄弟三人住小了些。” 知远说:“长安城人可多了,这座宅子价值五万两,在民宅中算是很好的。豪宅大多是官邸,只有像蓁蓁伯父和爷爷那样有功勋的人家才能得圣上赏赐官邸,要不就像睿亲王那样出生在皇家。” 蓁蓁左右看了看说:“这宅子也不小了,你们两个人就一个管家,两个家丁三个老婆子伺候?” 知远和苒苒点头,“平时的衣裳鞋子、吃食大多是睿王府送来的。” 钦涵掏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塞给苒苒说:“这是大哥大嫂的心意,你们找几个像样子的婢女,别委屈了自己。” 苒苒看看银票,又呆呆地看着知远,“这是大哥大嫂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你收着吧!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苒苒谢过大哥,带着蓁蓁去西域酒楼买些酒菜回来吃。 路管家带钦涵和君懿去看各自的房间,老婆子烧水伺候知远沐浴洗漱。 知远刚洗漱完哥哥和弟弟就进了他房间,“知远,进监狱难免受苦,我们看看你的伤。” “不,我没事,一点皮肉伤不要紧。” 君懿一巴掌拍在知远屁股上,知远呻吟了一声,“二哥还说没事,你躺下,我和大哥看看你的伤,我们带了伤药,给你擦擦就好了。” 知远乖乖趴在床上,君懿看了他的伤,一边擦药一边说:“还好,只是破了点皮。二哥细皮嫩肉,经不起打。换作我和大哥药都不用擦,照样骑马练兵。” “让大哥和弟弟费心了。” 钦涵回答:“亲兄弟不说客套话!” 君懿疑惑地很,“我就不明白了,睿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太后亲儿子,怎么二姐这个睿王妃弄得这么狼狈!睿王这么快就变心,不管二姐的死活了?要不,我们把二姐带回去吧!” 知远回答:“你别瞎说,今日的事是我连累了二姐,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细说。睿王真心爱二姐,他对二姐很好的。睿王不在长安,他们才敢欺负二姐,不然我也不至于受这苦。你们是没看到二姐平时有多风光多受宠,睿王对她百依百顺。二姐翻墙出去喝酒,王府守卫不仅不敢制止,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着二姐她从墙上掉下来。” 钦涵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今日看到她哭,我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远回答:“有睿王护着,二姐哪能受委屈。” “二哥读书真不容易,这科举也废了,接下来是等三年再考还是回西域帮父亲打理皇家产业?” “我还没想好,容我想想。” 晚饭后兄弟三人谈起这次科举考试的点点滴滴,商量明日面圣的对策,又谈起肃王妃与令蕊的恩怨,唯独没谈到翠禾。 李潇然在床前看了看令蕊,陆宛如在门口站在,谨小慎微。李潇然让芸娘守着令蕊,带陆宛如去了偏厅。 他表情平静,眉毛一挑不怒自威,陆宛如有些惧怕,吓得跪在地上,“臣妾知罪,没有照顾好……” “如今王府里上上下下有两百多人,四十多个侍卫,你让怀着身孕的令蕊带着两个婢女去金吾卫手上抢人?” “臣妾知错!” “你若是因保护令蕊得罪了太后,本王自然会护着你。可你们家不但不帮她,反而躲起来,不闻不问!府上下人归你管束,令蕊出门你也不安排人跟着保护。你撇得真干净!” 李潇然说完就走了,陆宛如没有辩解的机会,委屈得掉眼泪。 令蕊醒了,李潇然捧着她的手安慰:“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令蕊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孕肚上说:“王爷你摸摸,有胎动。苒苒说是个男孩,王爷喜不喜欢?”令蕊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笑容,我见犹怜,李潇然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抱着说:“我更喜欢你,你生的孩子不论男女我都喜欢。” 芸娘端来药汤,李潇然捧着药汤,令蕊乖乖喝完,一口不剩,苦得作呕,惹得李潇然更加心疼和愧疚。 “王爷,知远是冤枉的,可惜洗不清了,三司都没审明白的案子,恐怕没有机会洗刷冤屈了。” “没想到我走了才数十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们在皇城,然后就赶过去了,发生了什么事?” “翠禾怕知远熬不住刑罚,承认她帮知远作弊,惹怒了太后。我求了皇上的赦令去刑部救他们时,太后的人将知远抓去皇宫施宫刑,关键时刻我大哥和弟弟出现了。郭将军去请旨,皇上要召见知远,我们怕知远有危险不肯去,然后就打起来了。” “芸娘,去把翠禾叫来!” “回王爷,高小姐已经离开了。” “罢了,明日再说。” 第164章 再开恩科 喜鹊才叫了第一声,知远兄弟三人就起床了,幸好蓁蓁带了一个贴身婢女芳草,不然真使唤不开。 以防万一,王庆驾着睿王府的豪华金与在萧宅门口候着,“王爷差我请几位公子和胡小姐去王府用早膳。” 得知知远今日要去面圣请罪,令蕊不放心,不敢赖床,早早起来梳洗等待亲人来用早膳。陆宛如这回可不敢大意,天还未亮就起来料理家事,操持早膳。 兄弟三人都换上了窄袖锦缎长袍,仪表堂堂,苒苒和蓁蓁也来了,众人齐刷刷见礼:“拜见睿王爷,拜见陆王妃,拜见萧王妃!” 陆宛如拱手还礼:“见过三位公子,见过萧夫人,胡小姐!” 李潇然道:“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礼,请坐!怕三位公子不习惯长安饮食,今日都是西域的早膳。请各位尝尝。” “多谢王爷和王妃娘娘!”见兄长坐下,两个弟弟、弟媳也跟着坐下,知道他们要谈重要的事,陆宛如找个理由离开了。 早膳后,李潇然吩咐道:“君懿也是我大唐军士,既然来长安了,理应随本王和你二哥进宫去拜见陛下。” “是”君懿早有心理准备。 “大公子留在府上照顾令蕊,旁边宁塞郡王府就是萧三夫人的娘家,现在只有长嫂在家。长兄李昕从荆州回来了,入宫觐见后就会来接萧三夫人。” “我们定会在王府等王爷回来的。” 李潇然带着两个小舅子骑马进宫,令蕊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蓁蓁站在门口张望旁边自己的娘家。令蕊派人去青云书院知会李老夫子,他那唯一的孙女回来了。 苒苒说:“大哥还是不放心吗?有睿王爷在,知远不会有事的。” “我倒不担心知远,君懿一心为他二哥叫屈,我怕他一时冲动说错话。” 令蕊回答:“大哥过虑了,我看君懿成亲后稳重了不少,还是蓁蓁得力。” 蓁蓁一笑,“婆母交代我,他要是不听话,让我尽管揍他。如今他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伯父让他学着稳重些。” 令蕊睁大眼睛,“你……” “是啊,在路上才知道怀孕的,我们走走停停,不然半个月前就到了。” 令蕊连忙扶着蓁蓁进屋去,“可有哪里不舒服?让苒苒帮你看看,我这里有一屋子的安胎好药。” 李潇然与两个小舅子很顺利在御书房见到了皇上,“臣拜见陛下!臣不负所托,吐蕃王子额尔烈在来长安的路上,不日将抵达长安。” “嗯,很好!睿王辛苦了。” 李潇然又说:“萧王妃昨日在皇城内晕倒,事出从权,臣才带萧知远回王府,今日特来请罪!” “朕已经知道了,是太监、侍卫处理不当,连累了萧王妃。朕赦你们无罪!” “学生萧知远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萧君懿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免礼!” 皇帝仔细打量他们两兄弟,颇具书生气的就是萧知远,另外一位意气风发,与令蕊长相相似的就是萧君懿,在李元忠手下做副将。 皇帝离了座位,背着手走过来围着君懿看了看说:“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昨日皇城内两位公子对峙朕的禁军还能脱身。尤其是那位白袍少年,一杆红缨枪打遍禁军无敌手,那位少年就是萧副将你了?” 君懿不卑不亢回答:“微臣见他们一群人拿剑围着怀孕的萧王妃,实在气不过这才出手。请陛下责罚!” “能得你这样的人才,朕心甚慰,恕你无罪!” “谢陛下!” 皇帝又缓缓地说:“萧知远你的锦绣文章朕看过,又听几位夫子提起过你,文思敏捷、见识不凡,这次你确实被牵连了,朕已经赦免你的罪。除了科考前两名,其余学子均无罪释放。” 知远有些激动,连忙跪拜道:“皇上英明!” “此次科考成绩作废,下次要等到三年之后,不过朕很赏识你,朕亲自提拔你去礼部任职,你可愿意?” 知远犹豫了一下,郑重回答:“谢皇上赏识,学生不愿意!” 皇帝愣了一下,君懿以为自己听错了,轻轻推了知远一下。 知远拱手道:“皇上,臣苦读数年,纯属因为喜读诗书,来中原求学,是因为仰慕长安繁荣开放,并不仅仅是为了入朝为官。学生得睿王爷的庇护才能保全性命,得见圣颜,蒙皇上赏识。天下学子更多的是出身寒门,科举取仕是唯一的途径,错过这一次,便要再等三年。学生恳请皇上重开恩科!” 皇帝仍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缓缓走回书桌,坐在龙椅上。 李潇然道:“重开恩科可不是一句话的事,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圣上需要时间慎重考虑。” 三人从御书房出来,走在甬道上遇到了李昕,“卑职见过睿王爷!” 李潇然道:“免礼!君懿,这位就是蓁蓁的大堂兄李昕。” 君懿拱手行礼,“妹夫萧君懿,见过兄长。” “妹夫有礼了!” 正当他们寒暄时,大太监李伟又来传话:“睿亲王请留步!皇上请您回御书房叙话。” 李潇然派李昕送两个小舅子回睿王府,他跟着李伟回御书房。 “皇上还在为重开恩科的提议烦恼?” “你怎么看?” “臣接手青云书院,改变了需官员推荐才能入学的制度,收了不少品学兼优的寒门子弟。十年寒窗苦读着实不易,很多人为了入学卖房卖地,连饭都吃不起。李老夫子等人惜才,俸银都拿出来补贴那些穷苦学子。臣明里暗里贴补亏空,俸银用完了就贴补禄米。禄米一车一车往书院里运。不怪原来的院长嫌贫爱富,时间久了就算是王府也扛不住。臣府上原来只有三十多人,太后硬是一波一波的塞人来伺候,如今府上养了二百多人,过年的赏银都是用令蕊的嫁妆银子发下去的。” “你也同意重开恩科?” “即使萧知远不提,臣也会提。朝廷多些寒门子弟,百花齐放是好事。” “可上一桩案子还没弄清白,如何再开恩科,如何再考?” “左右那些学子大多还在长安等科举放榜,不如趁热打铁重开恩科。科举考试题目不妨由皇上和臣子们商议,同时臣提议效仿太爷爷,增加殿试。这样所有的学子就都是天子门生,即使有个别人蒙混过关,殿试也能筛选出来,杜绝某些人作弊的想法。” 皇上沉思了一下,满意地点头,“由谁来主持科考,你可有人选?” “臣提议由大皇子晋王来主持,晋王久居外地,不参与政事,不偏不倚,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李伟,传令下去,四月十八再开恩科。速传晋王回京!” “臣替天下学子谢陛下隆恩!” “这次吐蕃的事你办得很好,肃王功不可没,李昕也有功,让他官复原职。令蕊这次遭了罪,你去库房给她挑几样礼物,好好安抚她。” “谢陛下赏赐!臣还有一事……” “但说无妨!” 李潇然眉头一皱,“皇上,翠禾怕萧知远受刑罚所以胡乱认罪,还攀污太后。太后气愤不已才有昨日之祸,只怕翠禾不达目的,消停不了……” “岂止是太后,连朕都被她拖下水了!昨日之事朕已经知晓,太后那边已经平息了。不过萧家这两位公子确实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若是萧知远高中,倒也不失为良配。既然翠禾不介意与民女共侍一夫就随她吧!朕实在怕她!” “是,多谢皇上恩典!” 第165章 可怜的翠禾 李昕送知远等人回睿王府,君懿拉着蓁蓁介绍说:“这就是你长兄。” 李昕仔细打量蓁蓁,兄妹二人陌生得很,都没有印象,李昕唤了声妹妹,蓁蓁回了句兄长,没有过多交流。 令蕊见他们兄妹这么陌生很诧异,“蓁蓁离开的时候,李将军应该很大了吧,也不记得了吗?” 李昕摇头,“我五岁离开了长安,随父母辗转到各地。后来我只见过妹妹一次,那时我九岁了,她才四五岁。” 蓁蓁想起往事泪流满面,“我只记得爷爷,他们说爷爷今日不在家。” “爷爷已经荣休,现在在青云书院当夫子,上午上完课就回来,我已经派家丁去接爷爷了。妹妹妹夫先跟我回家,爷爷应该快回来了。” 萧钦涵道:“李夫子是知远的恩师,也是蓁蓁的爷爷,按礼我们应该去拜见,我也一起去吧!” “三位公子这边请。” 苒苒扶着令蕊去凑宁塞郡王府凑热闹,李老夫子虽然头发胡子花白,但神采奕奕。下马车时见门口站着一排后生,他擦了擦眼睛扫视一圈,“蓁蓁,哪个是蓁蓁?” 蓁蓁连忙上前抱住李老夫子,激动得哭着叫爷爷。苒苒连忙过去拍拍蓁蓁,“老人家经受不住这样的喜事,千万别哭,进屋再聊。你自己的身子也禁不住。” 蓁蓁连忙擦了眼泪说:“爷爷,孙女回来了,还带来了您的孙女婿。” 君懿连忙上前磕头行礼,“孙女婿萧君懿拜见爷爷!” “君懿,好好好!真好!爷爷看着就喜欢。” “晚辈萧钦涵,是萧家长子,感谢李夫子对我弟弟妹妹照拂之恩!” 知远和苒苒上前行礼谢恩,李夫子很高兴,“萧大公子言重了,请入内说话。” 聊了许久,李昕派家丁去打扫院子给蓁蓁和她夫婿居住。大太监李伟来传旨:“给李昕将军道喜,陛下口谕,李将军官复原职,明日去赴任!” “谢陛下隆恩!” 李伟又笑嘻嘻地说:“还有一喜,陛下重开恩科,萧二公子有福了。” 知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兄长碰了他一下,他连忙下跪谢恩。 眼下皆大欢喜,苒苒高兴之余又开始操心自己的婚期。知远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去,挑灯夜读,不眠不休,婚期又得延后。 可怜的翠禾,痴心一片,为救知远自毁名誉。如今却无人记挂,连家都不敢回,只得一个人住在客栈,身边连个伺候茶水的人都没有。 一天翠禾在街上闲逛,令蕊乘马车去萧宅忽然看到她了。“百合,停车,那边穿花衣服的不是翠禾吗?喊她上车来。” 百合停车去叫翠禾,翠禾上了马车,令蕊撩了她散乱的头发说:“翠禾,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不想回家,自己一个人住的客栈。” “你手指的伤好了没有?给我看看。” 翠禾回答:“用了你们西域的好药,已经好多了。” “我现在要去萧宅,你也一起去吧。我介绍我大哥和弟弟给你认识。” 翠禾哦了一声,没有多说,时至今日她无颜见家人,无家可归,纯属自作自受。 一进萧宅,令蕊的兄长和弟弟正在院子里理红绸,蓁蓁坐在一旁赏花,苒苒面带笑意,美滋滋的,看样子是在筹备知远的婚事。 苒苒热情走过来道:“翠禾,你来了,好几天不见。” 翠禾看见那些红绸,心里很不是滋味,脸色很难看。 令蕊岔开话题说:“翠禾,这是我大哥,这位跟我长得像的是我弟弟。” “这位是高太尉家的小姐,是睿王的表妹。” “高小姐有礼了!” “萧大公子好!萧三公子好!” 苒苒想着翠禾付出了那么多,这些天也想清楚了,准备摊牌,也打算接受翠禾,共侍一夫,于是说:“大哥,翠禾是我们的朋友,是知远的……” “朋友,都是朋友!我跟令蕊是朋友,她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朋友。”翠禾连忙接话,显然她并不想别人知道她和知远的关系。 “高小姐,请进屋坐!” 翠禾进屋喝茶,令蕊几次想说话都被翠禾打断。 这时路管家拿着一封信说:“大公子、三公子,批了,我们设立的银庄已经通过户部审批了,可以开业了。” “银庄,开业?”令蕊不解地问。 钦涵解释说:“知远在长安,你也在这边,以后我的小外甥在安西城和长安两边住。以前我们总是用别人的银庄,所以我想着干脆设立自己的银庄。如今银庄终于通过了官府审批,所幸我就分一分家产。” 钦涵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堆银票说:“知远和苒苒在长安成家,养孩子要开销,君懿和蓁蓁常年在军营也不在家,所以我跟父亲母亲商量过了,把家产先分一部分。这是三十万两白银,苒苒收好。另外这几张也是三十万两,蓁蓁收好。” 钦涵一边塞银票一边说:“你们想在长安买宅子安家也好,想在西北安家也行,这是父亲母亲的心意。家里的产业虽在我名下,你们仍然有份。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回家来找大嫂,孩子们要经常带回去给父亲母亲看看。不出半个月,你们就可以去我们自家银庄提取现银。” “多谢父亲母亲,多谢大哥大嫂!”苒苒和蓁蓁捧着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翠禾在一旁眼睛发光,原来以为知远家是普通的商贾之家,没想到这么富裕,一出手就是三十万两,她父亲做官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么多俸银。 君懿说道:“听说在长安五万两能买一座很大的宅子,也不知道买不买得到。” 令蕊道:“你带蓁蓁去选,能买到多大的宅子,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君懿急吼吼地,“父亲没来,二哥的喜事就交给大哥和二姐置办,我和蓁蓁找个牙人带我们去看宅子。” 令蕊说:“买宅子可是大事,不能马虎,大哥和苒苒也陪着去看宅子吧。我府上有的是会筹办喜事的管事嬷嬷,一会儿我就派几个婆子过来帮忙,保证办得妥帖。” 大哥带着一群人找了个人牙子去看宅子,令蕊带翠禾回王府。“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大哥知道?你为知远付出那么多,我们有恩必报。” “我还没准备好,你让我想想。” “我大哥是长子,他行事作风很像我父亲,他做的任何决策我父母都支持。他会在这里住两个月,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 第166章 长安买宅子 长安城人特别多,想买到合意的宅子可不容易,从东市看到西市选了几天都没选好。蓁蓁刚怀上身孕,身子不舒服,回到家就躺着。 “我们想在长安买个宅子怎么就这么难,看了几天还没选好,我累得很!” 婢女芳草说:“小姐胎都没坐稳,经不起奔波。” 李媛媛走过来刚好听到了芳草的话,“原来妹妹有身孕了,恭喜妹妹!妹妹去哪里玩了,如此疲累?” 蓁蓁起身说:“我要是去玩肯定会带上大嫂的。我们想买宅子,选了几天没找到满意的。累得很!” “刚怀上身孕马虎不得,我记得萧王妃怀孕时嗜睡,也是容易累。买宅子这事就让你兄长李昕去办,长安城没有哪个角落他不熟悉,明日他正好休沐。” “那就劳烦大哥大嫂了!” “不用客气!不打扰妹妹休息,我去跟你兄长说一声。” 李昕一回房,李媛媛就抓着他的衣服还毛毛躁躁的,李昕推开她的手说:“夫人要做什么?” 李媛媛很用力地推了一把,李昕一屁股坐在圆凳上,“谁惹着夫人了?” “李昕,你看萧王妃怀孕了,你妹妹去年九月成亲的,也怀孕了,我们都成亲大半年了,怎么还没怀上子嗣?” “夫人急什么?我们这么年轻还怕没有孩子?” “可我们不能落人后,马上婆母要回来了,我都没脸面对她!” “睿王府的婢女说萧王妃每日都翻跟头,在空中跳来跳去,不知道是跳舞还是练武功,蓁蓁也是从小习武。她们的身体比一般贵族女子强壮得多,怀孕也容易些。” “我也会功夫呀,是不是你不行?” 李昕起身就走,“我懒得理你。” “李昕你去哪里,你别走……”李媛媛拉着李昕不许他走。两个人拉扯时君懿来了,刚好看到这一幕,连忙捂着眼睛,背着身子说:“大哥,我们有事找您帮忙。” 李媛媛松开手,李昕说:“妹夫找我何事?” “兄长熟悉长安城,我们想买座宅子。” “好,我明天陪你去找。”李昕爽快地答应,君懿很快就走了,不影响他们夫妻行好事。 “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去爷爷那里告状。” “随便你!” “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不爱我了,你才回来几天就对我厌烦了。” “子嗣的事我没有逼你,我母亲也没逼过你。你为什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呢?你要是实在无聊就出去消遣,别总盯着那事。” 李媛媛简直气炸了,“不行了,我要找个大夫给李昕看看,万一他不能生育呢。”想到这里,李媛媛死皮赖脸地缠着李昕,趁其不注意,猛地一砚台下去将他打晕了。 她吩咐贴身婢女看好李昕,自己去敲睿王府的侧门。芸娘开门问道:“媛媛郡主晚上来找我们王妃有什么事吗?” “我找胡苒苒小姐,听说她这几天宿在睿王府。” 芸娘回答:“郡主请稍等,奴婢去叫胡小姐。” 苒苒手上拿着一根羊排,蹦蹦跳跳地出来了,说:“郡主找我何事?我们现在在加餐呢,郡主也来吃一些。” “我,我……胡小姐能不能跟我走一趟?”李媛媛有些难以启齿。 苒苒忽然想到怕是怀孕的蓁蓁出了问题,把羊排塞给芸娘,慌忙擦了嘴跟李媛媛走了。 苒苒一进门,李媛媛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李昕,“李将军这是怎么了?” 李媛媛遣走婢女,“胡小姐,我把李昕打晕了,你帮他看看……我们成亲有大半年了,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找太医看过,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苒苒郑重地捋起李昕的袖子把脉,看了左手又看右手,回答:“郡主不用担心,李将军健壮得很,没有毛病。” “劳烦胡小姐帮我看看。”李媛媛捋起袖子伸过手腕,苒苒仔细把脉看过之后回答:“郡主也没有问题。” “那是什么原因?” “兴许时机未到,又或者没配合好。”苒苒的脸红到了耳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停顿了好一会儿,苒苒又说:“跟心情有关系,郡主放宽心,欲速则不达。郡主跟将军身体都没有问题,迟早会有孩子的。” 苒苒拔了头上的发簪扎了李昕两下,他马上醒了,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一掌将苒苒打倒在地。 苒苒趴在地上求饶,“李将军手下留情,自己人!别动手!” 李媛媛连忙抓着李昕的手,“是胡小姐,她真的是胡小姐。” 李昕将蜷缩着脑袋的苒苒提起来,看清她的面目才松手,“刚才有人袭击我,不好意思,误伤了胡小姐。只是大晚上的,胡小姐怎么在我房里?” “我…”苒苒没解释马上离开了。 李媛媛连忙拦着,“误会,都是误会。” 苒苒跑回令蕊的房间,捧着一只大羊腿大口啃着,“我得吃条羊腿压压惊!” 令蕊问道:“你怎么看着像被人打了?” “二姐别提了,我倒霉死了,差点叫人打傻了。” “你吃完就去睡,明早还得出去办事呢。” 令蕊等女眷在王府吃喝聊天,李昕带着萧家两兄弟去看宅子,走到西市一处位置还不错的宅子时,负责房屋买卖的牙子说:“这座宅子南北通透,宅子的主人也是昨天才跟我说要卖的,开价四万,请各位公子随我进来看看。” 这座宅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科举考试泄题的出题老师崔之隐,这座宅子是刘洋送给他的,事后刘洋消失不见,东窗事发,崔之隐怕人发现异样,没敢住,只得蜗居在破宅子里。 如今风头已过,重开恩科,这座宅子崔之隐是不敢再住了,让妻子王氏赶快出手,换了银两买座小民宅,这样合乎常理就不容易被查出来。 萧家兄弟俩在宅子里转悠,李昕在宅子外观察周边环境。没过一会儿崔王氏就来了,崔王氏跟她妹妹站在墙角聊着,恰好被李昕听见。 “哎,你姐夫好不容易走大运得了座宅子,科举案风头过了他也不敢住,非要我卖出去,拿钱换座小宅子。” “姐夫也是胆小,皇上派了那么多大官都没查到姐夫头上,他怕什么。” 崔王氏抱怨道:“这座宅子我才住了三天,椅子都没坐热呢!这么好的宅子,我还没来得及跟那几个官眷夫人说,你姐夫就急吼吼地要搬回那漏雨的屋子,我一刻都忍不了。” “姐姐也别舍不得,横竖大宅子卖掉换了钱,买个小宅子,手头也宽裕。” 崔王氏道:“你姐夫说这座宅子值四万多,我三万八卖掉,希望尽快脱手,这样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姐夫是礼部的小官,本就不是什么肥差,能白得座大宅子也是天上掉馅饼,我好羡慕姐姐。” “好了,不说了,听说今天有人看宅子,我们进去看看买家来了没有。” 礼部小官、价值四万两的宅子、科举舞弊案、大官查案……这些关键字眼让在官场混了好几年的李昕立刻警醒起来,此事没那么简单。 科举考试由礼部命题,礼部尚书为正三品,科举考试司管事从四品,除了布匹、禄米和吃食,每年的俸银不过三千多两,即使攒十年也买不起这座宅子,其中必有蹊跷。李昕马上躲起来,因为他时常在长安城走动,认识他的人很多。萧家兄弟是外邦人,不打紧。 萧家兄弟、牙子和崔王氏聊了一会儿,君懿觉得这宅子一般,还想继续看看,希望找到更好的宅子。 等他们离开时,李昕才出现。君懿问:“李大哥刚才看宅子没有,觉得如何?” “君懿,我好像有重大发现,你去告诉牙子,你想买这座宅子,让他把那位妇人的姓氏名谁和住址告诉你。” 君懿马上折回去打听消息,又与那位妇人聊了一会儿。钦涵问道:“李大哥发现什么了?” “你看那妇人的穿戴,只是平民,哪来那么多银两买这么大的宅子。刚才我听到她们提到科举案和礼部,说不定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是我爷爷暗中打点,知远恐怕要折在刑部大牢里了。” 钦涵道:“李大哥如此一说我才注意到这个问题。那位妇人谨慎得很,不过我们两个是外地口音,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李昕说:“刚才我没现身,要是那妇人不肯说地址,我就跟踪她,找到她的住处,你们在前面的酒楼里等我。” 听到脚步声,定是君懿回来了,李昕立刻躲起来,君懿摇摇头,那妇人不肯告知姓名和住址。那妇人与萧家兄弟俩分道而行,李昕轻功了得,悄悄跟了过去。 萧家兄弟在酒楼里等李昕,两炷香的时间后李昕就回来了,“李大哥可有收获?” “这里人多,回家再说。” 第167章 意外收获 回到睿王府,李昕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睿王和令蕊,“我悄悄跟踪了过去,那妇人住在积乐坊,夫家姓崔,在礼部任职,一家数口在一座破宅子里住了十年。还提到了科举舞弊案、白白得了座宅子,这座宅子在永辉坊。我是武将不方便查这些,剩下的交给王爷了。” “王庆,你去礼部看看,就说本王要给小舅子在礼部谋个差事,尤其注意考试司的人。” “是,卑职马上去办。” 王庆很快就来回话,“礼部确实有位监事名崔之隐,三十二岁,住在积乐坊。他是永州人氏,十年前中的进士,如今从四品,是今年科举考试出题老师之一。” “王庆,拿本王的令牌去户部查查永辉坊今年的房屋交易明细。” 半个时辰后王庆来回话,“查到了,永辉坊二月二十八房屋买主有位姓崔的,就是崔之隐,不过没有写卖主信息,这宅子转手了好几道,查不到原房主。” “礼部尚书尚且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他一个监事哪来这么多钱?” 令蕊说:“知远白白被关押数天,我担惊受怕的,既然有证据那就把这蛀虫抓出来。” “崔之隐是出题人,题目肯定是他泄露的,传字条的是谁?写文章答题的又是谁?不把这些抽丝剥茧查出来,仅仅抓一个崔之隐恐怕又要掀起轩然大波,引来血雨腥风,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牵连。” 李昕道:“恐怕那牵线之人早就被灭口了。” “那我们不查了吗?”令蕊有些不甘心。“最会写文章的当然是翰林院学士,那作弊的两个学子还关在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可以让他们认字迹。” “都过去这么久了,在那种情况下哪里还能认得出字迹。” 李潇然吩咐道:“王庆,通知箫剑去盯着崔之隐。” 钦涵道:“自古才子配佳人,翰林院学士风流多情,不妨从他们最爱去的地方着手。” 君懿连忙接话:“家花不如野花香,那必须是青楼。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大哥了。” 钦涵伸过手要钱,“为老四洗清冤屈是我们两个的义务,我出力你出钱。” “那还是算了,我出力大哥出钱。” 拿到一堆银票,君懿勾搭上李昕,“大舅哥,咱俩一起去。” 令蕊和苒苒捂着嘴偷笑,李昕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好这口,家训不允许。不过你放心,你为天下学子付出,蓁蓁那边我会说的,保证她不会打你。” 君懿松开李昕,转身过来勾搭睿王,令蕊严肃地给了一个白眼,他没趣地走开了,“我又没那个意思。” “二姐夫跟皇上长得太像了,是个官儿就能认出他来,哪敢出去玩!真是可惜了姐夫这好相貌……” 李潇然起身摆弄着折扇说:“行了,姐夫哪能让你一个人以身犯险。李昕,敏郡王、慎郡王昨日回了长安,介绍给君懿认识,让慎郡王带着一起去。” “是,我这就去看看。” “多谢姐夫!等姐夫回西域,我找一群西域美女伺候姐夫……” 没等君懿说完,令蕊转过脸翻个大白眼瞪着他。李潇然抿着嘴笑,君懿连忙摆手,“不,我找一堆西域美女伺候我姐,伺候我姐……” 令蕊小声说:“难怪母亲说让蓁蓁管着你,不听话就使劲揍。” 慎郡王一听说萧王妃的弟弟要跟他们一起去逛青楼,十分高兴,跟君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不过三天,君懿就把二十多位翰林学士的底细摸了个透,逐个排除,最后将目标锁定到石化雨、顾平南、朱斌三位身上。 石化雨二十六岁,风度翩翩,颇有才华,二十一岁一举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混得风生水起,家中仅有一美妻刚过世。他时不时会去水月楼吟诗作对,谈论诗词歌赋,尤其喜欢西域舞乐,写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好诗,在青楼颇有好评。 顾平南三十岁,家有一妻两妾,妻子出身高门,长相一般,他本人风流倜傥,豪放不羁。枕过千人臂,尝过万人唇。不过经常会出现手头短缺的情况,写的诗词水准不一。 朱斌相貌不及前两位,不过温柔多情,妻子死后他并未续弦,经常在青楼上演才子佳人的美事,英雄救美、郎情妾意、琴瑟和鸣……不过他跟石化雨一样,看腻了中原女子,喜欢西域美女。 君懿搜集了一大堆诗回来,说:“这些都是那三位才子写的诗,姐夫看看用不用得上。” “好的,我看看。”李潇然给了他几张银票,说:“君懿辛苦了,这是姐夫的一点心意,继续盯着他们。” “谢谢姐夫!希望姐夫能尽快找到线索。我被蓁蓁赶出来了,要不是怀孕,她能把我腿打断。”看着弟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令蕊笑了笑,没吭声。 “王爷可从这些诗句看出什么了吗?” “这次科举考试策问考的是平西域与平吐蕃的策略,那两篇文章我看过,从文思到写作习惯可以看出是出自一人之手,而且那人对西域很熟悉,暂时可以排除顾平南,着重盯着石化雨和朱斌。” 兄长料理知远的婚事去了,睿王去皇城处理公务,令蕊在王府闲得无聊,简单易容后带着苒苒去逛街。 苒苒说:“很久没出来玩,长安城繁华又热闹,蓁蓁不出来可惜了。” “让她在李夫子跟前好好尽孝,见一面不容易。” 马车停在一家饼店前,令蕊下了马车,拢了拢衣衫遮着自己的孕肚,苒苒说:“二姐想吃饼让府上下人来买就行,何必亲自来。” “芸娘说长安人成亲办喜事要发喜饼,上次李昕成亲就是在这家订的喜饼,送了一盒过来,我觉得很好吃,所以来为你们订一些。” 走到门口,热情的掌柜说:“夫人好眼力,我们这家饼店专门做喜饼,京城一大半人家成亲办喜事都是在我们这里订喜饼。” 苒苒说:“老板有什么样的喜饼,拿来给我们尝尝。” 令蕊与苒苒正在品尝各种喜饼,这时有两个仆妇走进来说:“老板,我们是积英坊石家的,我家订的喜饼做好了吗?” “积英坊石家,团圆喜饼三十斤已经做好了,刚出炉,正在后头包油纸,请两位稍等片刻。” 伙计给两位仆妇上茶,还拿了新出的喜饼给她们品尝。掌柜亲自给仆妇添茶,乐呵呵地说:“石翰林一举成名做了翰林,可惜原配夫人终究还是走了,新夫人好福气,嫁进门就享福。” “可不是嘛!人的命天注定,原配夫人忽然就暴毙了,没留下一儿半女,可怜她尸骨未寒新夫人就要进门了。新夫人捡了个大便宜,一进门就是新宅子,郎君高升,俸禄优厚。” 第168章 真相大白 令蕊靠着柜台品尝喜饼,竖着耳朵听仆妇的谈话。“我们老爷有高人提拔,自然前途无量。老爷素有清名,新夫人是官家小姐,原以为老爷会娶个西域美女。” “我们老爷有情有义,原配夫人得急病走的急,虽未留下一男半女,老爷写了很多诗悼念夫人,还给了一千两银子慰问原夫人的娘老子。” 暴毙、娶新夫人,君懿调查的那两个翰林学士不就有个姓石的吗,刚刚才死了夫人。令蕊和苒苒正在琢磨着,掌柜把石家的喜饼端来了,整整四大盒,“两位您的喜饼好了,三十斤,您拿好。” 令蕊选了两种喜饼,各订了一百斤,回去后连忙派人去找李潇然。 令蕊把在西饼店听到的话告诉李潇然,李潇然断定此事可能有蹊跷,石化雨有很大的嫌疑。他调查清楚石化雨妻子的坟墓后,马上去宫里找了个会验尸的太监,半夜去城外掘坟验尸。 太监查验过禀告:“死者是女子,二十七八岁,死了大概有二十天,颈骨折断,喉骨破碎,除此外没有别的伤痕。死者是锁喉窒息而亡,而且是一招致命,应是金吾卫那样的高手所为。” 石化雨是书生,不会武功,就算会武功也不会轻易杀死结发妻子。夫人明明是他杀,石化雨却对外宣称急病而亡。看来有蹊跷。 石化雨和崔之隐之间是谁牵的线,李潇然决定引蛇出洞,等幕后之人送上门来。 次日,皇城内文武百官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衙门处理公务。李潇然杀气腾腾,不怒自威,带着一群持刀剑的金吾卫声势浩大地闯到礼部。礼部尚书连忙放下手头上的事出来迎接,“下官拜见睿王爷,不知睿王爷驾临有何差遣。” “差遣谈不上,跟尚书大人要个人。”李潇然招手,两个金吾卫迅速将崔之隐拖过来,崔之隐强装镇定,“睿王爷抓下官做什么?” 李潇然转身就走,王庆道:“做什么,去了刑部不就知道了。” “下官没犯法,王爷抓我做什么?我要见皇上,尚书大人救我……” 礼部尚书跪下问道:“崔大人犯了何罪,请王爷明示。” 李潇然冷冷地回答:“你这礼部尚书跟睁眼瞎似的,怕是要做到头了。” 尚书大人瘫坐在地上,这才意识到,难不成崔之隐跟之前的科举作弊案有关?想到这里,他浑身发抖。 抓了崔之隐,李潇然又带人风尘仆仆闯进翰林院抓人,他给了一段文字,让翰林学士每个人抄一遍。 王庆将抄好的纸张收起来,李潇然挑出石化雨的那张琢磨了下,王庆挥手,金吾卫马上架着石化雨往外拖。 石化雨故意装作不解,“王爷,下官犯了何罪您要抓我?王爷我没犯法……” 王庆冷冷地说:“急什么,犯没犯法去了刑部不就知道了!” 王庆将二人押进刑部大牢亲自看守审问。 很快,睿王带人闯皇城抓走朝臣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众人不知道他为何抓人。 言官放下手头一切,亲自去皇上跟前参奏他,“睿王目无法纪,公然闯衙门,肆意抓走朝臣……” 皇帝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回头把睿王叫来朕要痛骂他,你们都回去吧!” 贵妃心虚,眼见事情瞒不住了,跑去太后跟前哭诉:“母后救命,母后救我,臣妾知错!” 太后淡定地屏退左右,“你好歹是个贵妃,哭哭啼啼有损颜面。起来吧!你又做了什么错事?现在睿王抓人被人弹劾,哀家都顾不过来,你那边又生事,是不是你儿媳妇又跟哀家儿媳妇干上了?” 贵妃跪下抱太后的大腿说:“母后,睿王爷抓了人,最后会查到臣妾头上。” “你说什么,睿王抓的人跟你有关?你指使他们做了什么,科举舞弊?” 贵妃哭着点头,“臣妾知错,臣妾该死!母后救我!” 太后一向疼惜贵妃,气得发抖,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贵妃脸上。贵妃被扇倒,爬过来求饶,“母后我错了,母后救我!” 太后怒斥道:“科举考试你也敢伸手,你胆大包天,谁给你的胆!” “母后,您要处死我都可以,求母后帮我遮掩过去,不然会连累肃王,他才在与吐蕃对战过程中立了功……” 太后叹息一声,无奈地问:“你是怎么做的?” 贵妃把科举作弊案的人员和过程原原本本告诉了太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太后听后十分冷静,说:“那牵线人刘洋已死,死无对证,还有什么可查的,睿王查不出什么。” “睿王已不是那个对母后言听计从的孩子,他跟皇上一条心。上次朱雀楼城门的事就是睿王发现的,然后让李昕去查。就算没有刘洋,睿王抓了姓崔的和石学士,迟早会查到臣妾头上的。” “刘洋不可能死而复生,睿王抓了那两个人无非是等着你的人上钩,只要你不动,他就找不到证据。” “可臣妾还是害怕。” “放心,哀家不会让他查到你头上的。” 面对证据和酷刑,崔之隐和石化雨不得不招,还将刘洋的相貌特征描述了出来,二人描述基本相似,苒苒按照画像做了张刘洋的面具。 钦涵戴上刘洋的面具,找了把和刘洋相似的佩刀,戴上帷帽在长安城街头食肆吃吃喝喝,晃悠一圈就走了。 睿王还安排了一场好戏,让假扮刘洋的钦涵去劫刑部大牢,还将他放走了。 贵妃得到刘洋没死,还去劫大牢救崔之隐和石化雨的消息怕得要死,按捺不住还是把杀手蒋牧叫来骂。 蒋牧身手很好,得贵妃赏识暗中提拔为金吾卫,替贵妃打探消息。 事成之后,贵妃派蒋牧送刘洋离开长安,去蜀地避风头,在路上将刘洋干掉。刘洋早有防备,虽然垂死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受重伤被蒋牧逼得跳下了悬崖。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刘洋怎么还没死?” “刘洋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死?有可能是假扮的。” 贵妃气得不行,“假扮的能以身犯险去劫刑部大牢?你当时确定他死了吗?” “没,受了极重的伤,还跳下了万丈悬崖,我本来想去确认他死透没有,可悬崖太陡峭,我实在下不去。刘洋受了那么重的伤哪里能爬得上来。” “只要刘洋一天没死透,本宫就睡不安稳,你赶紧找到刘洋让他死透了。” 果然心虚的贵妃还是没听太后的劝告上了钩。 傍晚假刘洋出现在街边一酒馆喝酒,蒙面的蒋牧马上跟了过去。假刘洋从蒋牧眼里看到了杀机,准备跑,蒋牧立即抽了剑,二人对峙起来。 埋伏好的李昕带人一拥而上,很快就拿下了蒋牧,揭下蒙面巾,李昕认出了蒋牧,将他带去刑部严刑拷问。 至此,科举舞弊案完全告破,李潇然理清案件的全过程,一环扣一环,写了四张纸才写完。 令蕊看了这四大张纸,很是惊讶:“贵妃心计如此深,太可怕了。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堪称完美,要是我有这样的心计就不会嫁到长安这么远的地方来,还被人欺负。” 君懿说:“谁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为你出气!” 李潇然咳了一声,令蕊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们在皇城里遇见的那两个女人,不过她们也没讨到好。” 李潇然带着犯人的口供、证据进宫,被太后拦在半路上,“睿王爷,太后娘娘有请!” 第169章 太后的执念 李潇然左右为难,毅然决然先去见了皇上。皇帝看完案件,心情沉重,用手扶着额头,半晌才说:“你怎么看?” “这是皇上的家事,臣弟不便插手。” 皇帝又问:“这案件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李潇然回答:“李昕与萧家公子买宅子时无意发现了线索,臣只是顺藤摸瓜。” “太后是不是找过你?” “是,不过臣先来了皇上这里。” “来人,去请太后和贵妃来御书房。” 李潇然此时并不想见太后,想了想说:“臣告退!” “皇弟留下,除了你,朕不知道还能信任何人!” “几个皇子都很好,晋王、肃王、宸王,正直厚道,可堪大用。” 皇帝面无表情,“晋王、肃王回来了,召宸王回来吧!马山吐蕃使臣就到了,正是用人的时候。” “皇上英明!顺诚王妃是吐蕃公主,由肃王夫妇负责接待使臣更合适。” “朕也有此意。令蕊在家还好吧?你那小舅子萧君懿与慎郡王把青楼翻了个底朝天,风流韵事都传到宫里来了。” 李潇然只是淡淡一笑,道:“少年风流无可厚非。” 贵妃扶着太后来了御书房,皇上扶太后坐在太师椅上,兄弟俩站在太后两旁,盯着跪在跟前的贵妃。 皇帝把卷宗丢在贵妃面前,严厉地问:“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妾知错,请皇上责罚。”贵妃小声啜泣,不敢求饶。太后道:“此事贵妃有错,皇上不要牵连肃王,他是个好孩子。” “依律当处死。”皇帝轻飘飘地从嘴里冒出几个字。 李潇然愣了一下,贵妃虽然可恶,但毕竟是他表姐。贵妃只是哭,不敢求饶,太后缓缓地说:“贵妃犯下这样的大错,该杀,可贵妃侍奉哀家多年,肃王刚刚立下大功,请皇上手下留情!” 太后拽了下李潇然的袖子,他不情愿地开口说:“请皇上暂缓处罚贵妃娘娘!待科举放榜和吐蕃使臣走后再处置也不迟。” 皇帝道:“将贵妃押下去,禁足,听候发落!” “谢皇上恩典!”贵妃叩拜后就离开了。 太后又说:“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萧王妃的兄弟难得来一趟,怎么皇后也不知道设宴款待!” 李潇然回答:“谢母后好意!皇后娘娘曾提过设宴一事被儿臣拒绝了。” 皇上说:“不急,等科举放榜后再设宴一并招待。” 李潇然亲自扶着太后送她回寿康宫。太后屏退了宫人,留李潇然说体己话,“皇儿自从有了萧王妃就越来越疏远母后了,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一切与萧王妃无关。母后若是安心做您的皇太后,被所有人敬着爱着,自然会少很多祸事。” “哀家不甘心,你外祖父功勋卓着,母后十五岁进宫,帮你父皇避开所有的宫闱倾轧,十七岁生下当今圣上,后来为你父皇奔波流产,身子就一直不好。我张家儿郎保家卫国死伤殆尽,只留下一个男丁。你父皇子嗣单薄,母后又在三十三高龄生下你,让他老来得子。你父皇那么多女人,论付出,谁也不及哀家,太子之位应有我张家的一半。” “嫁夫随夫,母后是李家妇,是一国之母,当以天下为重。母后您的大智慧哪里去了?皇权更替,手足相残不稀奇。母后帮着贵妃这样争来斗去,一方得了太子之位必定容不下另一方。都是母后的孙儿,您这样窝里斗何必呢!” 睿王句句在理,太后缓缓地说:“肃王是个能干的孩子,最像皇上。” “储君之事母后还是不要插手,再这样下去,您终究会后悔,成为千古罪人!” “连皇儿你也向着皇后吗?” 李潇然不胜烦扰:“儿臣说过很多遍,储君之事让皇上自己决断,母后这样执着即使得到了皇位又如何,那下一代呢?难不成每位皇后都要姓张?这天下可是我李家的天下!外祖父有功劳,张家出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这还不够吗?” 太后闭眼,脸上满是哀怨,李潇然拱手道:“儿臣告退,请母后好好休息,儿臣改日再来看望您!” 经过十多天的温习,四月十八重开科举,萧家兄妹几人送知远进了考试院,又等着他出考场。 翠禾的父亲高太尉领兵不力,被人顶替了职位,回家待业。高太尉一回家就听说了翠禾的事,叫人将翠禾找回家,按在祠堂打了一顿。 “我不要嫁给郭通,宁死不嫁!”翠禾跪在祠堂不吃不喝,熬到第四天终于病倒了。 父母看着心疼得落泪,“翠禾,你想开些,为了一个远方的庶子,不值得。你还有父母兄弟。” “除了萧知远,我谁也不嫁,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否则就给我收尸吧!” 眼看着翠禾气若游丝,脸色苍白,睁眼都费力,全家只得含泪妥协。 兄长端着一碗参汤说:“翠禾,你把这参汤喝了。我们答应你,只要萧知远高中皇榜,我们就答应你嫁给他。但是他如果没中,那只能怪你们无缘了。” 翠禾连忙起床,捧着碗,手抖个不停,把嘴凑到碗边大口地喝着参汤,喝完参汤说:“知远一定会高中皇榜的,女儿不会看错。” “长安城素有榜下捉婿的惯例,放榜时我们在考试院守着,要是他高中,兄长就将他捉回来,这门亲事我们就认了。否则你就乖乖嫁给郭家。” “好!”翠禾爽快地答应。 在皇帝亲自监督下,考试院烛火通明,没日没夜地阅卷,终于赶在五月初一顺利放榜。 放榜这天令蕊和苒苒特意穿了一身榴红衣衫,打扮得红彤彤,“我图个好兆头,希望得到知远高中的好消息。” 君懿说:“红的晃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要嫁人呢。” 苒苒满怀期待地说:“整个睿王府的红宝石都戴在二姐头上了,希望红宝石加持,我家知远高中。” 令蕊道:“今日看知远的了,皇榜张贴好了,快去看看!”兄弟几人挤过人群去看皇榜。 众人睁大眼睛仔细瞧着,忽然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萧知远一甲第三名! “知远一举高中,一甲第三名!”钦涵高声宣布,令蕊抓着苒苒高兴得要发疯。一边念叨一边蹦跳。 “哎,二姐,你悠着点,不要高兴过头了,护好腹中胎儿……”钦涵和知远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蹦跳。 钦涵道:“知远上榜就好了,回去吧,还要准备殿试呢。这里人多,你怀着身孕也不方便。” 兄长与弟弟护着令蕊上马车,知远与同窗拱手道贺,令蕊等人在马车里等着他。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知远太争气了,咱们家出了个进士,真是天大的喜事。” 令蕊回答:“那是,过几天我就写信告诉父亲母亲,知远高中的消息,让商队带回去。” 钦涵说:“苒苒有福,一成亲就是翰林学士夫人。” “这次还有殿试,殿试过后中举就可以入朝为官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觉得光荣。” 苒苒非常高兴,但一想起翠禾的事,脸上一阵阵发白。“二嫂怎么了?在为二哥殿试操心?我听两位郡王爷说了,殿试就是走过场,只要不是特别差劲,都能过。而且二哥还见过皇上呢,不会怯场。” 苒苒勉强哦了一声,钦涵忽然一把扯过车帘,脸色一沉,“知远呢?知远人呢?” 第170章 榜下捉婿 君懿飞快跳下马车,左右环顾,知远真的不见了! “不好,二哥真不见了,快下来找!” 令蕊也慌了,她揭穿贵妃的阴谋,怕贵妃报复,且她与肃王妃有仇,肃王妃最爱下黑手。 “令蕊和苒苒坐在车上等着,我们去找知远!” 兄弟两人与石榴、百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寻找知远。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到知远,令蕊急了,想起上次知远被抓去施宫刑的事,心有余悸,连忙让百合去调周边的金吾卫帮忙寻找。 知远本来在人群里与同窗聊天道贺,忽然看到翠禾在墙角处向他勾手。知远一走过去就被翠禾的兄弟们塞住嘴,反捆双手塞进马车里。 冷不丁就被劫走了,知远懵了,摇头嗯嗯叫着。马车驶离考试院后,翠禾才揭下知远嘴里的布,“你别叫,我又不会害你。” “翠禾,你们要做什么,你绑着我干嘛,快给我松开。” 翠禾一边解绳子一边说:“松开就松开,反正你也不会武功,逃不出我的手心。我们抓你就跟抓小白兔一样。” 一松开绳子知远就想跑,翠禾一把将他抓回来,“你高中皇榜,我们家把你抓来,你就是我的了。” “这太仓促了吧!我没有心理准备,我大哥和弟弟还在等我,我俩的事迟点再说,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翠禾按着他,“不行,抓来了就跟我回家。” “我二姐挺着肚子等着我呢,你们这样不声不响地将我抓来,她肯定急坏了。你先放我回去。” 翠禾不理,她兄长快速驱赶马车很快就到了高太尉府。 “萧二公子,请到我府上一叙。”翠禾的兄长恭敬有礼,翠禾在身后跟着,知远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太尉府。 令蕊着急上火,李潇然来考试院接令蕊,听闻知远不见了,他想了一下说:“上马车,去高太尉府上。” 令蕊问:“翠禾家?王爷的意思是知远不声不响去了翠禾家?” “如今长安城加强了戒备,谁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抓人。长安城富商和官员家喜欢榜下捉婿,你看那些站在两边的老爷们,他们就是在为自己的女儿选夫婿。知远八成让翠禾家抓走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令蕊的哥哥弟弟半信半疑跟着马车去了高太尉府。李潇然带人直接进了前厅,知远是高家的座上宾,高家正在用上等好茶招待他,一进门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茶香。 苒苒有些懵,站在门口不肯进去,高太尉与知远起身向李潇然和令蕊行礼,请他们夫妻上座。 君懿说:“原来二哥真是被人抓来做女婿了。” 钦涵不明所以,拱手道:“感谢大人好意,我是萧知远的兄长萧钦涵,我弟弟已有未婚妻,承蒙大人错爱,对不住了。告辞!”说完就拉着知远走,知远停顿了一下,去留两难。此时翠禾正站在大堂的屏风后面看着他呢。 令蕊看了看李潇然,他说:“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转身牵令蕊离开。 高太尉说:“小女与萧二公子早已相识,萧二公子爱慕小女已久,难道大公子不知道?” 钦涵特别意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君懿也是一脸茫然。苒苒跟着令蕊走了,兄长和弟弟也走了,知远道了声:“翠禾,你等着我,殿试之后我会来提亲的。” 看着他们一大家子闯进来,很快又离开,翠禾特别失落。 高太尉质问她:“翠禾,这就是你选的夫婿,他丢下你追着别人跑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托付终身!” 翠禾只是默默地流泪。 出了太尉府,皇帝身边的人召走了李潇然,萧家兄妹四人和苒苒坐在一辆马车上回萧宅。 君懿小声嘀咕,“风流才子配佳人,我们还去青楼探翰林学士的底细,没想到二哥也是风流种。” 钦涵问:“那高大人所说是真的吗?你们怎么不早说,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知远坐立不安,侧着身子,看了苒苒一眼,小声回答:“是…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苒苒知道吗?” “去年的事,苒苒和二姐都知道。”知远小心翼翼地,生怕大哥生气。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书院认识的。” 钦涵怒了,“令蕊,你是姐姐,青云书院不是睿王当院长吗?你怎么也不拦着?” 令蕊移了移身子也不说话,君懿小声说:“高家小姐站在屏风后面,我看见了。就是第一次见面在皇城内护着二姐的那女子。” “合着你们都知道,就我和君懿不知道?” 令蕊点头,众人沉默着到了萧宅。知远思索了良久说:“都是我的错,不怪翠禾。” 接着知远把与翠禾初相识的到现在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君懿眼睛发光,戏谑说:“看来这高家小姐跟我二姐差不多,能耐大的很。二哥真厉害,读书、谈情说爱两不误。原以为最像父亲的是大哥,想不到竟是二哥得了父亲的真传。早知道这样,去青楼的任务就交给二哥了。害得我被蓁蓁打了几回,屁股都打肿了。” “都说了弟弟妹妹得放在身边看着,父亲母亲不信。我谁都不服,就服令蕊跟知远!令蕊半截子医术,偶尔对照着老祖宗的医书搞点哄弄人的玩意儿,居然真把自己当神医,跑来给天朝的王爷治病。被皇子看上要去和亲,结果不出一个月我们收到婚书她嫁给了皇叔!把婚姻大事当儿戏,这神操作惊呆了全家人。我盯着那婚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不下二十遍,还以为看错了。知远,原以为你不声不响老实本分,你那么辛苦地读书,身边有青梅竹马陪着,还被太尉家的小姐缠上,没一日闲的,难怪你瘦成这样。” 令蕊辩解:“我是被睿王逼的。我要是不嫁给他,他就要荡平楼兰国。再说了,我腹中孩子生下来,西北大军都是我的,哥哥弟弟也就无忧了。” 钦涵道:“国家大事远高于个人利益,你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该做的别做。我们别无所求,只求你和孩子平安到老。” 钦涵又问:“知远,你和苒苒怎么商量的?” 知远回答:“我要对翠禾负责,可又不想辜负苒苒……” 钦涵把苒苒叫到一边,“苒苒,你是我们认定的弟媳妇,这件事你打算这么办?但说无妨,你要是不愿意,兄长把知远绑回去,不让他们在一起。” “谢谢兄长好意,翠禾虽然背叛了我,可她很爱知远,为知远付出了很多,名声也毁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想清楚了,只要知远在我身边就好,翠禾我也认了,我愿意共侍一夫,不分大小。” “知远,你怎么说?” 知远拱手道:“让大哥操心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婚姻大事须得慎之又慎,钦涵说:“后天就是殿试,知远快去温习功课。苒苒反悔来得及,过了后天再说什么都晚了。” 君懿有些同情苒苒,跳出来说:“也就二嫂好脾气,要是换作蓁蓁肯定把我废了。那高小姐看样子会武功,说不定她跟蓁蓁和二姐一样暴脾气,二哥一言不合就要挨揍。二哥是个文弱书生,不像我这么抗揍……” 钦涵吩咐道:“你说够了就把你二姐送回去,然后陪着蓁蓁,她害喜难受,你得在跟前伺候着,就算她打你,你也得受着。” 回到王府,令蕊抱着一套湖蓝色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对,芸娘说:“这套湖蓝色衣裳华贵大气,定能助二公子金榜题名。” “芸娘,这套衣服是给我自己的,后天殿试我穿套男装去见见世面,我就静静地看着,想必皇上不会不许。” “这套衣服够长,遮得住娘娘的孕肚。” 李昕的母亲带着一群孩子回来了,君懿每日带着五个小舅子逛街买吃的。李昕看到妹夫和弟弟来了就躲,那只白猫又跑到令蕊院子里找吃的,不愿回家。 第171章 金榜题名 殿试那天,钦涵、苒苒、路管家齐动手给知远打扮齐整。衣裳、头冠、鞋靴是令蕊派人送来的,都是按照最新样式做的。 令蕊也换上了男装,用一支金簪别着头发,英姿飒爽,要不是有身孕,也能以假乱真,迷倒一片少女。 令蕊在朱雀门等知远一起进宫,钦涵不放心:“令蕊你这样行吗?殿试要站很久的。” “大哥别操心了,宫里我很熟,知远快跟我走,你看别的学子都走了。”令蕊拽着知远就跑。 “二姐你慢些,你不能跑那么快。”知远拉着令蕊慢些走,石榴、百合、彩云、碧云小跑跟着。 到了承天门口,例行检查,李昕低头抱拳行礼,“卑职送二位去紫宸殿。” 知远行礼道:“有劳李将军!” 入宫城不得骑马、乘马车,只能走过去。 进了宫又有李昕跟着,令蕊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抬头挺胸,端着身子,腰背挺直压着步子走,这是宫廷贵妇该有的仪态。 知远小声问:“二姐这样累不累,要不找个步辇来?” “宫里到处是太后的眼线,被她知道我不守规矩,我身边的人又要倒霉了。放心,这点仪态二姐还是有的。” 令蕊站在紫宸殿门口,皇帝和文武百官刚上朝,她远远看到身穿紫色官袍的睿王站在鸾殿台阶上,高大威武,贵不可攀。 令蕊问:“李将军官复原职怎么不去上朝?” “睿王爷让卑职去接王妃娘娘您和萧公子,且今日没有朝会,只有文举殿试。” 殿内传来声音:“传新科进士进殿!” 排列整齐的新科进士分两路进殿,知远在左边第二位,看到他进殿,令蕊有些小激动,扶着朱红的门框张望殿内。知远等人拜见陛下后,百官让道退至两旁,太监们搬来书案和凳子,知远和其他二十多位学子就坐,就着御赐的笔墨纸砚开始新一轮的考试。 “娘娘,考试才刚开始,到结束得两个时辰呢。” “我再看一会儿。”令蕊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知远,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百合劝说:“有我们王爷盯着,二公子定能平安通过殿试。奴婢扶娘娘去歇息。” 太后身边的公公来了,“王妃娘娘,太后娘娘想念您,请您跟奴才去一趟寿康宫。” “我很久没去给太后请安了,劳烦公公带路。”李昕早已不声不响地走了,令蕊在婢女和太监的簇拥下,去了寿康宫,希望太后不要因为她穿男装而怪罪她身边的人。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安!”令蕊礼节很到位,挑不出错处,太后连声说:“快,快扶着,不用行礼了。坐到哀家身边来。” 令蕊规规矩矩地坐在太后身边,难得太后一脸慈祥,轻轻抚摸令蕊的腹部,还触到了胎动。 太后笑眯眯地说:“哀家这小孙子生龙活虎,定是个身体康健的好孩子。” 令蕊淡淡的笑着,“借太后吉言,定会如此的。” 太后关切地问:“一路走来累不累?” “不累,臣妾自幼习武,体力尚可。” 一旁的小太监奉上温热的水,令蕊喝了水,忽然看到一旁的宫女端着红彤彤的樱桃,看着就很诱人。 太后看出了她的心意,管事太监招手,宫女走近跪下,奉上洗净的樱桃。太后说:“喜欢就多吃些,这是今年第一批樱桃,哀家已经吩咐人送到睿王府去了。” “谢太后娘娘!”令蕊矜持地吃了大半盘樱桃,擦了擦嘴。 “来人,带萧王妃去换身衣裳。” 穿男装进宫已是不妥,太后没有怪罪已是大恩,令蕊起身道谢便去后殿换了身胭脂红华服。 陪太后聊了几句后,太后困了,令蕊起身告退,临走时还顺走一盘樱桃,边走边吃。 在令蕊身边伺候的卫嬷嬷被留下来问话,“奴婢看萧王妃走路带风,胃口又好,爱吃酸甜的樱桃,定是怀了个小世子。” “嗯,睿王眼光好,这王妃是他自己挑的,比其他两个强多了。” “王爷经常宿在萧王妃房里,劝都劝不走,陆王妃那里去得少。另外那位侍奉过皇上,王爷压根没碰她。” “陆王妃上次流产,太医说她难再怀上子嗣。哀家得再物色几个,趁睿王年轻得多生几个,多子多孙多福。” 卫嬷嬷道:“太后觉得翠禾小姐如何,给睿亲王做侧妃也匹配。” 太后没好气地说:“哀家看到翠禾就来气,她做哀家的儿媳妇,哀家得少活几年!” 卫嬷嬷微笑道:“如此看来,萧王妃还算是个好儿媳。能生孩子,还能讨王爷欢心。” “哀家何尝不知道她是个好儿媳,她的福气太好了,好得让人生恨。” 卫嬷嬷道:“横竖都是太后娘娘您的儿媳妇,也是睿王爷有福。请娘娘歇息,奴婢告退。” 令蕊捧着樱桃吃到了紫宸殿,彩云接过空盘子塞给旁边的小太监。令蕊扶着门框探出头来,殿内书案和凳子已经撤了,考试结束。殿上几位大臣正在议论评选,睿王正盘腿坐在皇帝侧边的矮桌前品茶。 令蕊问门口的太监,“公公,殿内考试如何了?” 太监小声回答:“回娘娘话,还在评选,马上出结果。” 大殿上,李老夫子按照皇帝的意思写了名次,太监李伟拿着写好的名次端详一遍,抖了抖拂尘,高声宣布:“本次科举开始名次已出,由末尾往前念分别是……” 宣布名次了,令蕊兴奋不已,身子往殿内够了够,巴不得进去听,见无人发现便悄悄进去,扶着离门口最近的柱子听着,恨不得把耳朵拉成兔耳那么长。 没听到知远的名字,令蕊有些着急,怕他触怒皇上落了榜。紧接着李伟宣布:“此次科举考试一甲第一名陈之敬,第二名萧知远,第三名王赫!” 第二名,知远第二名!三十名高中的学子齐齐下跪谢恩。令蕊高兴得都要叫出声来,她用手捂着嘴生怕惊动了皇上。 紧接着皇帝宣布一甲前三名当场喜服喜帽加身,入翰林院供职,知远终于如愿以偿进了翰林院! 退场时,知远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官服官帽,威风凛凛,简直万丈光芒。令蕊一把攥住他,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知远小心地扶着她出了大殿,“知远不负众望,考了第二名。”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令蕊反复打量他的官服,用手摸了摸,心里乐开了花。 芸娘小声提醒:“王妃娘娘当注意,不可失仪,仔细又被太后娘娘训斥。” 令蕊骄傲得不得了,“我高兴,我乐意,挨训也抵不住我心里的喜悦。” 总算散朝了,皇帝也离开了,各位官员陆陆续续走出来拱手道贺,百合、石榴把自己的主母扶到一边,生怕她被碰着。 李潇然背着手走出来,找到令蕊,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知远高中一甲第二名,这回你开心吧!” “开心极了,多亏了王爷说服皇上重开恩科。王爷心怀天下,好人有好报!” 李潇然盯着令蕊的肚子说:“本王的孩子有个翰林学士舅舅那多光荣,也省得咋俩费力,交给舅舅管教。” “交给舅舅管教,那王爷这爹做什么?” 李潇然凑到她耳边说:“二舅舅教诗文,大舅和三舅教武功,咋俩负责生。” 令蕊脸一红,还好那些官员们离得远没听见,不然真要羞死了。李潇然扶着令蕊出宫,知远也跟上。 在宫道上,令蕊远远看到肃王带着两位肃王妃迎面匆匆走来,她抬起双臂,李潇然以为她累了顺势扶着她的手臂,百合扶着左边手臂。 令蕊假咳了一声,特意抬着手臂,叫了声“知远!”百合退下,知远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小声说:“二姐要是累了就坐步辇回去,被人扶着走还不是累。” 李潇然道:“左边是翰林学士,右边是亲王,没人比你姐更威风,更有面子。” 说到这里,令蕊更加得意,百合、石榴也抬头挺胸觉得很风光。 肃王很快到了眼前,他表情凝重,看样子他们才知道贵妃被软禁的事。 肃王下跪行叩拜大礼,两位肃王妃也跟着下跪,“给皇叔请安,给叔母请安!” “肃王殿下请起,此处没有外人,何必行此大礼!”李潇然扶着令蕊,王庆连忙扶起肃王。 “多谢皇叔为我娘求情,侄儿改天一定去睿王府登门道谢,侄儿告退!”肃王语气很急,走路更急。肃王妃顾不得礼仪,一手捂着飘起的衣裳一手护着头饰,一路小跑跟上,那样子有些狼狈。 肃王是去看望被软禁的贵妃,令蕊原本打算在死对头肃王妃面前显摆一番,没想到她们压根来不及看她一眼。 令蕊收敛手臂,迈着大长腿走着,与刚才的柔弱判若两人。知远说:“女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李潇然淡淡的说。 知远苦笑,想起翠禾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终于高中了…… 朱雀门城楼放了榜,红纸金字,昭告天下,一甲第二名萧知远,十分显眼。 “萧学士快来,就差你了。”状元郎和探花郎早已坐上马,催促知远快些。原来一甲前三名还会骑高头大马游街,由侍卫敲锣开道,风光无限。 令蕊推了推知远,“快上马,这是无限光荣的事,我们乘马车跟在你后面,给你助威,顺便沾沾你们的喜气。” 第172章 有情皆苦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新科进士前三名骑着高头大马游街,金吾卫开道,衙役在中间敲锣助威,后面又有睿王府的金舆跟随,全城皆知。百姓们纷纷贺喜,“这就是今年的新科进士,真是了不起……” “恭喜,恭喜……” 知远有些茫然,脑瓜子嗡嗡的,跟做梦一样。 令蕊坐在马车里得意地扭着身子,李潇然抚着她的肚子说:“一直这样扭着,腰不酸吗?” “我还没得瑟够,让我再扭一会儿……” 钦涵、君懿、苒苒和蓁蓁都出来看知远游街,苒苒一边招手一边跳起来大声喊:“知远,我们在这里!” 一家子高兴得不得了,人多嘈杂,知远没听到苒苒喊他,君懿挤过人群,跳起来扯着嗓子喊:“二哥,我们在这里……” 知远这才发现亲人们挤在人群里,他指了指后面,钦涵看见了睿王府的马车,喊回君懿,牵着两个弟媳妇上了睿王府的豪华马车。 钦涵与君懿微笑躬身行礼,“承蒙睿王爷救知远出牢笼,为他洗刷冤屈。又承蒙王爷扶持晋王殿下操持恩科,知远才得以高中,睿王爷大恩,我萧家无以为报,请受我兄弟一拜!” 李潇然道:“知远能有今日,全靠他自己努力,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多礼了,快快请起。” 君懿连忙说:“二姐夫如此帮衬知远哥哥,二姐可要给二姐夫多生几个孩子。” 令蕊翻个白眼瞪着他,蓁蓁一脚踢过去,“你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你来生呀!” 众人忍不住笑了,君懿又回嘴:“那我给二姐夫再找几个漂亮的西域女子,生几个漂亮的小孩。” 令蕊哭笑不得,谁让君懿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要是换了别人说这话,她准得一脚将他踢下马车。 知远走着走着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翠禾!翠禾一身红色齐胸衫裙,头上戴着大红牡丹,十分显眼。她站在人群里看向这边,看到知远穿着红色官袍风光游街,她激动得站在原地落泪。 知远朝翠禾招手,翠禾也招了招手,然后用手擦眼泪,直到知远走了很远她才离开。萧家兄弟看到了翠禾,默不作声。 巡街后,其他两位新科进士在望月楼设宴庆祝高中皇榜,知远却回了家,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如今已高中,该给翠禾一个交代了。 送令蕊的兄弟们回萧宅后,李潇然带令蕊回家,“知远与翠禾的事该有个了结,我们先回去,等他想好了,再办谢师宴。” 李潇然帮着大皇子晋王操持科举,又协助皇上处理政务,早出晚归,回来便宿在令蕊房里。 陆宛如许久没看到夫君的影子,想着科举结束,王爷该歇会儿,在门口候着等待夫君回府。 李潇然与令蕊一进门,陆宛如就迎上来屈膝行礼,“妾身见过王爷,姐姐安好!萧二公子高中,恭喜姐姐!” “同喜!”令蕊想着夫君辛苦了一段时间,该好好休息下,于是说:“我困了,想睡一觉,午饭不用叫我。” 回到房间芸娘给她卸了钗环首饰,“上次二公子遭难,陆家独善其身,害得娘娘在皇城内晕倒。娘娘何苦要让着她!” “王爷的心若不在我这里,留着也无用。芸娘,我好像扭着腰了,你给我揉揉。” 芸娘有些紧张,“娘娘要不要紧,要不奴婢去宣太医来瞧瞧。” “我就是得意忘形了,腰两侧有些酸。别让王爷知道,免得笑话我。” 石榴回答:“王爷心疼娘娘都来不及,哪里会笑话娘娘。” 百合找来软垫,彩云关上房门,石榴撩着衣裙,芸娘净了手,轻轻抚摸她的腰身。 回到房间,陆宛如命婢女守在门外,她亲自侍奉夫君,“王爷这么久不来妾身房里,还在为上次的事责备妾身吗?” “王妃想多了,本王公务繁忙,况且萧王妃也从未提过此事。” “妾身亲手做了些几样菜,都是王爷喜欢的,请王爷尝尝。”陆宛如说完让婢女去厨房端来饭菜。 李潇然拒绝:“不用了,本王不饿。” 陆宛如脸色一沉,婢女水墨连忙跪下来拦着他说:“王爷,太后娘娘派人来训斥我们娘娘服侍王爷不周,娘娘默默忍着,求王爷留下来。” 婢女丹青也跪下来道:“王爷,萧王妃兄弟得力,王爷眷顾萧王妃娘娘也是应该的,可我们娘娘也是丞相嫡女,求王爷不要冷落娘娘。” 李潇然眉眼上挑,回头看着低眉顺眼的陆宛如,淡淡地说:“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陆宛如诚惶诚恐,“妾身管教无方,妾身知错!” 为了让太后安心,也为了让陆宛如对令蕊好些,李潇然只得坐在圆桌前等饭吃。吃了一顿食之无味的午膳后,李潇然又去看望令蕊。 令蕊让婢女们守在门外,夫妻二人说悄悄话。“王爷今日不提翠禾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翠禾家最近好像不太顺利,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太尉能力一般,本就没什么功勋,接手兵权难以服众。他急功近利,不听劝告发兵攻打吐蕃,连吃几次败仗,损了好几百兵力。皇上派我和肃王去处理,我带着肃王跟吐蕃打了一仗,挫败了吐蕃,吐蕃求和,吐蕃王子不日将带使臣来长安拜访。本王将高太尉革职,派二皇叔吴王暂时接管兵权。” “可我听说高家想跟郭通家结亲,跟高太尉这事有关系吗?” “吴王手下大将就是郭通的父亲,他智勇无双,擅长带兵打仗。要是翠禾嫁给郭通,何愁郭通父亲不帮高太尉,再不济,郭通也能上战场打仗。” “那王爷的意思是知远跟翠禾没戏了?” 李潇然捏着令蕊的肩膀道:“也不全是,就算成了,中间也会很曲折。” “那高家是几个意思?到底许不许这门亲事?他们要什么条件?” “除非能得到好处,比如提携他们家。” “高太尉官位不低,听翠禾说她家族有两个哥哥三个弟弟,五个男丁总有一个能干的吧!哪里轮得到女婿家提携。” “也许是他们家运不济,他们家出了个皇后,皇上忌惮他们家不肯重用。而高太尉这些年表现平平,好不容易熬到宸王成年,皇上提拔翠禾的长兄,可他能力平庸,犯错被革职后赋闲在家,其余几人文不成武不就。” “宸王要做太子需要舅舅家扶持,皇上该启用高家呀!” “这不,刚启用高家,高太尉就犯了大忌,本王不得不革他的职。所幸高太尉会做人,擅长拉拢关系,这些年没少帮皇后结交大臣。” 令蕊叹息道:“哎,好事多磨!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如果翠禾看中的是我兄长或是君懿,那就皆大欢喜了。” “缘分这东西很奇妙,本王有次差点顺手把你们国家踏平,还好没有,不然就遇不到爱妃了。”李潇然抱着令蕊亲了又亲。 令蕊为善良的知远担忧。 萧宅上下沉浸在喜悦中,钦涵宣布:“如今知远是翰林学士,得买几个婢女和家丁,府上伺候的才七八人,马上有新夫人,可不能马虎。” 君懿道:“就是,这是我二哥的家,也就是我们的家,以后我们时常要回来,至少要买十个婢女,五个家丁。” “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找的人一定要可靠。” 钦涵再次把苒苒叫到一旁,“知远把自己关在房里闷闷不乐,想必还是为了与高家小姐的事。兄长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改变主意了?” 苒苒郑重地回答:“我不想知远难过,二姐那么高贵尚且能容忍睿王爷有妻妾,我又何尝不行?我同意与翠禾共侍一夫,劳烦兄长操持!” 爱情本就是自私的,苒苒为了让丈夫开心,同意他娶别的女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钦涵有些很感动,有些心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小妹妹。“苒苒谢谢你,以后知远或是高小姐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兄长或你二姐,我们一定会为你撑腰的。” 苒苒点头,转身已是泪流成河,泣不成声。蓁蓁和君懿看着很不忍心,哎,有情皆苦。 第173章 壮骨药壮阳药 李媛媛与小姑子蓁蓁来睿王府找令蕊聊天打发时间,令蕊在花厅招待她们,“你们来得正好,我新得了些樱桃,宫里才送来的,很新鲜,准备给你们送去的。” 芸娘带着彩云、碧云洗了三大盘鲜红透亮的樱桃放在桌上,蓁蓁说:“我去西域多年,早就忘记了樱桃是什么滋味。”说罢,她拿了两个大樱桃,给了李媛媛一颗,自己尝一颗,“樱桃又酸又甜真好吃,现在集市上只能买到梨子,早就吃腻了。” 令蕊道:“你喜欢就多吃些,明日得了新鲜的,我再给你们送过去。” 彩云道:“王妃娘娘,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和胡小姐来了。” “快请他们进来。彩云,把篮子里的樱桃都洗了端上来。” 萧家三位公子齐刷刷进来行礼,“见过王妃娘娘,见过郡主!” 令蕊起身,“这里没有外人,无须多礼,快坐!” 知远道:“我们商量过了,不打算办谢师宴,改为登门拜谢。首先来感谢睿王院长看护。” “芸娘,去请王爷来。”令蕊又说:“你们坐下尝尝樱桃,王爷在西院跟李昕切磋武功,一会儿就过来。” 三兄弟坐下来品尝樱桃,苒苒小声凑到令蕊身边说:“二姐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二姐收好。” 苒苒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稍大的瓶子,放在令蕊旁边的方桌上,这时李潇然与李昕来了。 看到萧家三兄弟穿戴光鲜还带着礼物,李潇然知晓他们是来拜谢师长的,与令蕊并肩坐上座。 “学生萧知远拜谢院长看护之恩。”虽是亲戚,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萧家三兄弟躬身行礼。 李潇然抬手虚扶,“免礼,请坐!” “学生备了薄礼,请院长笑纳!”知远捧着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奉上,李潇然点头,王庆接过了礼品,让人送到了库房。 彩云带着婢女们上茶,还端来数盘樱桃待客,众人喝茶聊天。 李潇然发现桌上的药瓶,打开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腥味,看了瓶子上的字,疑惑地看着令蕊,“壮药?” 众人听到这两个字,立马竖起耳朵,盯着令蕊夫妻。令蕊准备解释,李潇然坐不住了,把药瓶塞给离他最近的大舅哥钦涵,“我用不着,大舅哥拿去吧!” 苒苒解释,“不,不是……” 钦涵有些尴尬,把药瓶塞给知远,“知远即将大婚,你拿着!” 知远手抖了一下,“我更用不着,好东西要留给弟弟,君懿拿着!”他慌忙把药瓶塞在君懿手上。 仿佛药瓶烫手一样,君懿又塞回给知远,“我很好,二哥最弱,你留着。” 知远推脱道:“我不弱!” 令蕊伸手过去,“还给我,那不是……” 李潇然握着令蕊的手收回,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不是,你有身孕,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碰。做姐夫的,有好东西得留给小舅子!” 越描越黑,一屋子人尴尬不已,正当知远和君懿兄弟俩来回推诿时,一只手伸过来夺过药瓶,“给我,我要!” 李媛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捧着药瓶,正在吃樱桃看好戏的李昕坐不住了,马上起来,抢过妻子手上的壮药放回令蕊旁边的桌子上,“我更用不着。” 李媛媛看着令蕊怀孕,小姑子怀孕,太想怀上孩子了,顾不上脸面,非要把壮药拿走,像抢糖吃的小孩一样,“我就要。” 君懿抿着嘴想笑,李昕脸面挂不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瓶药引发争执,苒苒看不下去了,高声说:“别抢了,这不是壮阳药,这是壮骨药!” 众人的眼光不约而同聚集在苒苒身上,“你们想多了,翠禾腿受过伤,好了之后时常会痛,二姐托我给她找些好药,仅此而已。” 一屋子人恍然大悟,钦涵问:“你为什么要写壮药,不写壮骨药?弄得还以为……” 苒苒回答:“我能写壮药二字就不错了,我不会写骨字。我自己给翠禾送去。”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李昕,妻子李媛媛为了怀孕,经常在他的饮食里加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吃得他肚子疼腹泻。 最难堪的就是李昕,有口难辩,李媛媛也尴尬,坐下来一口一个樱桃的吃着。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各自喝茶吃樱桃,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知远率先开口,“李将军,李老夫子在家吗?我准备……” “在家,这边请!”李昕正愁找不到理由离开,忙不迭地起身引路,萧家三位公子带人走了,留下令蕊和李潇然夫妻二人。 好好的谢师礼弄成这样,令蕊也乏了,回房转身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把夫君关在门外。 李潇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有些不能接受,“令蕊,你居然把夫君关在门外!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值得吗?” “我要睡了,请王爷去别处歇息。” 王庆见李潇然有些生气,连忙劝说:“王爷,不如去陆王妃那里,陆王妃温柔如水,还有崔姨娘,听说她忧郁难解病了一场,才痊愈。” “萧令蕊,本王太宠她了,纵得她无法无天。走,去崔姨娘那里。” 百合、石榴扶着令蕊,芸娘用尺子给她量尺寸做夏衣,“娘娘怀孕六个月了,就肚子大了些,从背影看不出有身孕。” 令蕊回答:“还有四个月呢,指不定会胖成什么样。” 百合扶令蕊坐下,说:“刚才王爷脸色都变了,娘娘把王爷拒之门外总归不妥,奴婢听说王爷要去看崔姨娘。” “去就去,我才不在乎。”令蕊不以为然。 李老夫子在堂上正襟危坐,捋着白花花的胡须,一脸的慈爱。 萧家三兄弟带着礼物亲自拜谢,李老夫子弯腰扶他们起身,“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快快请起!以后知远也是官身,与老夫是同僚,无需行此大礼!” “是!”知远起身,立在一旁。 李昕母亲笑盈盈地说:“咱们李家与萧家的渊源更深了。” 钦涵回答:“是,若非当初李伯伯推荐,知远也不能在长安上学,更不用谈考科举。” 君懿接过话说:“为官学问大,我二哥以后还要麻烦爷爷和大舅哥指导。” 李老夫子笑着点头,李母说:“萧学士聪慧,又与睿王爷是亲戚,以后一定会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谢夫人吉言!” 拜谢李老夫子后,知远又带着礼物去另外几位夫子家一一拜谢。 崔姨娘早有准备,见李潇然来了,她不慌不忙地出来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崔姨娘自入府给皇上侍寝过一次后,被晾了好几个月,闲来无事得府上嬷嬷的指导,学会了那套撩人的本事。 本就是官家小姐的崔姨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潇然一进门,才说了几句话,她就开始弹琴。弹着弹着就开始起舞,脱了外裳,装模作样地撞进他怀里。 太后选的人自然相貌秀美,加上她那撩人的姿势,李潇然没有拒绝。崔姨娘搂着他的脖子,仰起头如蜻蜓点水般亲吻他的脸颊。李潇然忽然看到她头上那支莲花步摇,想起了令蕊,想起与令蕊初见时的点点滴滴。 犹豫了一会儿,李潇然推开崔姨娘,崔姨娘不明所以,以为伺候得不好,“妾身愚笨,请王爷明示!” “你这些功夫是庄嬷嬷教的吧!以后不要再用了,萧王妃的灵动和神韵是与生俱来的,你模仿不了。你老老实实待着,睿王府自然有你一口饭吃。” “是,妾身知道了。” “这茶凉了,再去泡杯茶来。”崔姨娘连忙去烹茶。 李潇然闻了闻香味,抿了一口,说:“你这茶烹得不错。” “王爷若是喜欢,妾身每天烹好茶送去。” “从明天开始,你去本王的书房伺候。” 崔姨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书房在东跨院与西跨院中间的玲珑阁二楼,在她的印象里,除了王庆和萧王妃,王爷从不让人靠近书房,连陆王妃都不许。 “怎么,你不愿意?” “妾身愿意,妾身愿意!”崔姨娘有些受宠若惊。 在崔姨娘住处用了晚膳,李潇然便在书房宿了一晚上,陆宛如猜不透夫君在想什么。 第174章 去高家提亲 吏部送来官服,通知知远三日后换上官服去翰林院报到。收到官服,一家子沉浸在喜悦当中,苒苒捧着官服说:“终于等到这天了,我是翰林学士的夫人。” “恭喜二哥,恭喜二嫂!我们翻黄历看了,五月十二是个好日子,二哥二嫂正好办场婚礼,就邀请睿王府和蓁蓁一家,还有晋王妃,自己一家人热闹下就行。” 钦涵郑重地说:“知远,苒苒答应你娶翠禾,你可想好了,要是可以,你同一天娶两位夫人,不分大小。” 知远有些愕然,苒苒轻拍他的手鼓励他。知远郑重一揖,“但凭兄长作主!” 次日,长兄钦涵和弟弟君懿带了三样价值连城的宝物去高太尉家议亲。 高太尉和夫人稳稳当当坐在堂上,翠禾与哥哥弟弟们在门口偷听。 “晚辈是萧知远的长兄萧钦涵,父亲母亲没来长安,便由晚辈作主为高小姐与我弟弟说和。在下是西域人士,不甚熟悉中原礼节,不足之处请两位长辈指正,晚辈也好改正,以免委屈了高小姐。” 高太尉面带微笑,“萧大公子言重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萧公子的家世,可否告知?” “我父亲是楼兰国逍遥王爷,母亲是忘忧公主,父亲是大将军,与在下掌兵权驻守楼兰国西边与北边,母亲经营皇家商务局,在长安亦有产业。家中兄弟姐妹五个,我大姐和妹妹已经出嫁,知远排行老四,这位是最小的老五萧君懿,现在在北庭都护府任职。” 高太尉觉得萧家的家境没话说,与他们家还算登对,又说:“中原人讲究礼仪,注重嫡庶尊卑,萧翰林不是嫡子吧?在中原,庶子不被重视便会被送走抚养,避免争家产。” “知远不是嫡子,但父亲母亲从小是一样的教导我们。我母亲虽是西域公主,却是在长安长大。知远受母亲影响喜欢中原的诗词歌赋。母亲还长途跋涉,亲自送知远来长安求学。家中的衣食用度,我们兄弟三人是一样的,家产也是均分,不会因为生母不同区别对待。” 翠禾母亲说:“豪门大族讲究门当户对,萧家二小姐是睿亲王的正头王妃,萧三公子娶的是将门嫡女,为何萧二公子的未婚妻是平民?” “中原重农抑商,西域鼓励经商。胡小姐父亲是我皇家商行的总管,她母亲是我父亲的师妹,在西域她的出身并不低。因两家离的近,胡小姐与我妹妹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甚得我父母喜欢,两家父母便定下了亲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翠禾的父亲道:“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让她嫁去西域,我们舍不得,所以我们希望萧二公子能在长安定居,也好让我们二老时常看到女儿。” 君懿回答:“请高大人和夫人放心,我二哥不日将去翰林院任职,且我家也为他在长安买了宅子和佣人,会在长安常住。” 翠禾的母亲说:“不管怎么说,入乡随俗,中原都是一位妻子,连皇上也不例外。与一个平民医女共侍一夫已经够委屈了,论出身,我女儿远高于那个胡小姐,理应我女儿为妻,胡小姐为妾。” 君懿道:“胡小姐人很好的,高小姐与她是朋友,了解她的为人。且我二哥与胡小姐早就订了婚约,如此一来违背了誓言,两家父母定不同意,我二哥也不会同意,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萧翰林是新人,又年轻,若是娶我女儿为妻,得我家扶持,定会平步青云。” 君懿心里头暗自笑着,压根儿就看不起盛气凌人的高家,直接怼回去:“我二哥做的是圣上的官,差事办得好自然会得到圣上提拔,毕竟陛下与我母亲有同袍之义。若论扶持,我二姐夫是当今的亲王,就算我二哥没有考科举,靠着我二姐夫也能谋个好差事。娶谁都一样,因为我们压根儿没想过要靠岳家提携。” 钦涵皱眉,假咳一声,拱手道:“我这幼弟被宠坏了,说话没轻重,请二位包涵。胡小姐这门亲事是我父母定下的,断不可能让她为妾。况且我二弟为官并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即便他不做官,也能一辈子锦衣玉食,断不可能委屈求全,更不会背叛青梅竹马的发小。” “这么说,你们家是一定要让那胡小姐为妻?” 钦涵道:“晚辈提议,不分大小,以免伤了和气。” 翠禾父亲拂袖:“我家不接受!” 翠禾连忙冲出来说:“父亲母亲,女儿同意萧大哥的提议,不分大小,胡小姐很好相处,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啪”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翠禾脸上,气得眼泪都来了,“闭嘴!你懂什么!他们是外邦人,万一乱了尊卑,要是对你不好,后悔都来不及了。母亲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被人骗了。他们都是西域人,你是中原人,万一有矛盾,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一个!” 君懿反应迅速,“高小姐会武功,我二哥跟胡姐姐都不会武功,万一有矛盾,吃亏的肯定是我二哥跟胡姐姐。” 钦涵说:“请二位放心,我家也是豪门大族,家教甚严,做不出这种欺负人的事。若是二位还不放心,这样吧,我家再给知远买个宅子,让两位弟媳妇分开居住。高夫人、高小姐意下如何?” “这还差不多。”翠禾的父亲淡淡地说了句,翠禾的母亲示意翠禾出去,她只得捂着脸继续去门口偷听。 “既然如此,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回西域,会不会对我女儿好,我们要求萧二公子入赘到我们高家。我们高家宅子大,他们要是过来住也行,愿意买宅子单独住也行,以后他们的孩子姓高。” 君懿正准备骂他们不要脸,被钦涵拦着,他轻轻摇头,虽然有些生气,还是平静地说:“都说好了买宅子分开住,高大人为何要如此?听说高家男丁也不少,个个能干,大有作为,有这么多兄弟撑腰,谁敢欺负高小姐。高大人过虑了。” 君懿又说:“听说之前高小姐议亲,并没有要求男方入赘,怎么轮到我二哥就要入赘,那胡姐姐怎么办?也到你们家来住?难不成你们欺负我家人单势薄?” 钦涵算是明白了,高家男丁个个不中用,需要靠着翰林学士这个女婿撑门户,这样的人家当真不要脸到了极点。 翠禾的父亲一脸不好惹的样子,“这是最后的条件,这门亲事成不成就看你们的诚意了。反正萧二公子也是庶子,入赘到我们家,省得与二位分家产。” 君懿回答:“我家家大业大,断不会容不下二哥,挤兑他出去。便是我大哥手松一些,抖落出去一个零头,也比某些人的家产多。” 钦涵起身拱手,缓缓说道:“高大人爱女心切,在下能理解。高大人大概是不相信知远能自立门户吧。实不相瞒,知远目前手上的银两便是养公主也养得起,不会委屈了高小姐。” 听到养公主几个字时,高太尉和夫人的眼睛睁得格外大,不相信小小的西域庶子有这么多钱。 本以为他们会改变主意,谁知高太尉硬着头皮说:“听说萧三公子认北庭都护府都护李元忠为义父,萧二公子为什么不能入赘到我家?总之萧二公子要娶我女儿就必须入赘,没有转圜的余地!” 君懿怒了,钦涵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三弟认李都护为义父是父亲与李都护的情义,性质不同。我家兄弟三个一个都不能少,我父亲母亲爱子情切,断无可能让知远入赘。作为兄长,我亦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若高太尉高夫人执意如此,我们高攀不起,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告辞!” 钦涵走到门口朝翠禾拱手道:“高小姐,我尽力了,对不住了!” 兄弟俩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翠禾一眼便离开了。没想到谈成这样,翠禾心里特别难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看着萧家兄弟离去的背影她哭着进去质问父母,“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父亲母亲当真是为了女儿好,希望女儿幸福吗?还是我家沦落到要靠女婿撑门面?” 父母脸色很不好,翠禾跑出去追萧家兄弟俩,知远在门口的马车上焦急地等着。见兄弟们出来了,知远连忙迎上去问:“大哥,怎么样了?” 君懿回答:“你看大哥的脸色就知道了。” 知远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大哥的表情,钦涵把脸转到一边说:“他们家要你入赘,我没答应。” 知远忽然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无力了,喃喃地说:“翠禾,我尽力了。”兄弟俩刚架着知远上了马车,翠禾就追出来了,大声喊着:“知远,知远!” 知远连忙跳下马车,与翠禾相拥而泣,知远望着泪流满面的翠禾,颤抖地捧着她的脸,热泪滚滚,“翠禾对不起,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翠禾哽咽地说:“我知道,你尽力了,是我没有福气,现在我放你自由,祝福你和苒苒。” 知远舍不得放手,今生还是头一次为女人流泪,堂堂八尺男儿哭得满脸通红,兄弟俩于心不忍,只得叹气。令蕊的马车也停在太尉府外,本来是来等好消息的,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好受。 翠禾的兄长觉得丢人,把她拖拽了回府。知远又被兄弟扶上了马车,路管家驾着马车快速离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回到萧宅,知远擦干了眼泪,把悲伤藏在心里,回房独自待着,苒苒凑上来问大哥:“大哥怎么样,顺不顺利?” 钦涵回答:“五月十二你和知远成亲。你去看看知远的官服准备好了没有,他明日要上早朝。” 苒苒这才知道跟翠禾家没谈成,小声说:“大哥,要不,让翠禾为妻,我为妾?” 钦涵侧过脸去,坐在太师椅上,把桌子一拍。君懿回答:“高家欺人太甚,要我二哥入赘到他家,怎么可能的事!经这么一闹,那高小姐以后的处境也难。他们两个这段孽缘算是到头了。” “不说了,再过几天知远成亲,大家好好高兴一场,憋屈得很!” 第175章 美人计 君懿回了李昕家,告诉蓁蓁今日去高太尉家议亲的事,简直火冒三丈。蓁蓁给他倒了一杯冷水说:“行了,行了,你别嚷嚷了,又不是什么好事。” 君懿试了一口喷出来,“你给我喝冷水?”“你这么暴躁喝点冷水冷静下。” 李昕夫妻过来聊天,问起今日的事。君懿道:“他们家要我二哥入赘。这事提都不用跟我父亲提,父亲绝不会答应的。我和我大哥也不同意,只是苦了他们两个。” 李媛媛很是惊讶,“入赘?高家是疯了吗?” 高太尉在西南地区的事,李昕早有耳闻,陛下动高家是迟早的事,于是说:“高家是穷途末路了,招个女婿立门户。” 君懿说:“他们家又不是没有男丁,要女婿立门户不怕被人笑话吗?” 李昕回答:“各方面的原因,高太尉被睿王爷革了职,高家几个男丁平庸,又不得圣上重视,也就指望这个女儿带回个女婿助他们家脱困。他非要你们家求着去做上门女婿,给足他们面子,这样以后也好拿捏女婿,给他们家撑门面。” 蓁蓁说:“高太尉是武将,二哥是文臣,文臣给武将撑门面?难不成他们全家要靠二哥养着,还是要二哥上战场打仗?他们之前说好了,等我二哥高中了再上门议亲,忽然就变卦了。” 李昕看问题很透彻,“他们家本来就没打算同意这门婚事,他们理想中的女婿应是个能干的武将。若是知远答应了这门亲事,只怕以后睿王府清净不了,你也清净不了。” 蓁蓁说:“大哥分析看似有理,可高家夫人是太后的妹妹,高太尉是皇后的哥哥,要找靠山找太后和皇后就行呀,何必拐弯抹角找别人。” “太后从没指望他们家,皇上防着他们家,皇后哪敢提携。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没个争气的,不然太子之位早就尘埃落定。你看宸王从不与翠禾家的人亲近。” “照大哥这么说,他们家意在我二姐夫?” 李昕笑了笑,竖起大拇指说:“不错,很聪明。” 李媛媛说:“我跟萧知远同窗过,他聪明又清高,不会去求睿王给他们家谋差事的。” 李昕道:“知远不去求,这不还有萧王妃吗?睿王治军严谨,又有谋略,在军中颇有威望。除了太后和皇上,就数睿王权势最大,他要是出马,高家何愁不能翻身。萧王妃重情重义,见不得弟弟受委屈。就算你们不开口,她也会去求睿王的。” 君懿叹气,“我二姐就爱管闲事,要不是因为心慈也不会嫁到中原来,一会儿我去睿王府看看。” 令蕊想起那日睿王给她分析高家的处境,一回来就急着找他。“芸娘,去把王爷请来。” 芸娘回答:“回禀娘娘,王爷在阁楼的书房里,不许人靠近,崔姨娘在里面侍奉。” “王庆呢,把王庆叫来。” “王副将出去办事去了,没回来。” “我自己去。”令蕊提着裙子,往书房跑,楼下有家丁拦着,“娘娘,王爷吩咐任何人不能进。” “我的家我还不能进,给我让开!”令蕊很不服气,“石榴、百合,给我喊!” “睿王爷,请您下来……”喊了好几声没人应答,李潇然料定令蕊会因为知远与翠禾的婚事求他帮忙,装作没听见。 崔姨娘正在研墨,说:“王爷,楼下萧王妃的人好像在喊您,您不下去看看吗?毕竟萧王妃怀了您的嫡长子。” 李潇然捂着耳朵装作没听见,任他们喊叫。 令蕊吩咐:“彩云,去厨房给我拿个火把来。” 彩云有些担心,“娘娘,您要做什么?可不能做傻事呀!” “这里好像有个马蜂窝,用火把燎一燎就好了。” “好,奴婢马上就去。”彩云跑去找来了一个火把,令蕊接过火把晃了晃,对家丁说:“你们给我大声喊着火了,快喊!” 三个家丁把手放在嘴边形成喇叭状,高声喊:“着火了,着火了……” 连喊几声,崔姨娘对李潇然说:“王爷不好了,楼下有人喊着火了,会不会这栋楼起火了?” 李潇然刚走到阳台就看到令蕊举着火把,家丁在大声喊叫,他回了句:“着火了去灭火就是了,喊什么!” 令蕊抬起头说:“王爷你下来,我有事跟您说。” “你不是把本王关在门外吗?本王偏不下去。”李潇然跟孩子一样置气,不肯下来。 令蕊威胁说:“我数三个数王爷要是不下来,我就把这座楼烧了。” 李潇然淡淡地回答:“烧了重盖就是了,本王不在乎。” “我烧我自己,你下不下来?”令蕊假装把火把放在自己裙子边,石榴、百合吓坏了,连忙拦着:“娘娘使不得,水火无情,开不得玩笑!” 李潇然有些无奈,顺着朱红柱子滑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面,接过火把递给家丁,握着她的手说:“本王这不下来了吗?水火无情,爱妃何必拿自己开玩笑。” 看着李潇然温柔地扶着令蕊回房,把崔姨娘晾在楼上,一旁的陆宛如也只能叹气。水墨遣散家丁各自回去做事,嘀咕道:“萧王妃如此傲娇,王爷还这样和颜悦色,这恩宠也是独一份。” 陆宛如回到房间,留下水墨、丹青关起门来说话。“谁叫她会的那些旁人都不会,你看那秦楼楚馆的胡姬多受欢迎,她们天生娇媚,虽说是些不入流的微末伎俩,可男子喜欢,勾引男人这方面,长安的大家闺秀比不了。” 丹青递了杯茶,说:“娘娘请宽心,王爷说过有了那个孩子,您也是嫡母。王爷还算公正,虽说宠爱萧王妃,也不曾苛待咱们院,府上两百多号人的生杀大权掌握在娘娘您的手上。” “睿王是先帝封的亲王,睿字是聪明睿智的意思。我算是看出来了,一家两位主母,要想家宅安宁,就必须制衡,王爷这一招比先帝还高明。你们看看肃王府,两位肃王妃暗自争夺,可曾有宁日!” 丹青又说:“可王爷为什么不来咱们院,还宠幸崔姨娘。” 水墨说:“崔姨娘又没侍寝,不算什么。” “毕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一直冷着崔氏迟早会出问题。崔氏长着一张不安分的脸,颇有野心,哪里甘心做个小妾,若是得王爷欢心,做个侧妃也比当寻常官眷夫人强。” 令蕊回房靠着桌子坐着,左手托腮,侧着脑袋,十分傲娇。李潇然让伺候的人守在门外,抚着她那纤嫩的白手臂,睥睨了片刻才说:“本王早说过知远和翠禾的婚事一次谈不成,爱妃早该有心理准备,怎么还怨起夫君来了!” 令蕊收回手臂,把宽大的纱裙一抖,阴阳怪气地说:“王爷是高高在上的亲王,我爹娘在您面前都得俯首称臣,我有几条命敢怨王爷?” “瞧你那张狂的样子。”李潇然说完还不忘凑过去亲亲。 令蕊躲开,“王爷别急,我就是想到了一首曲子,想弹给王爷听。” 她移步到在半月形窗边的琴台前,轻推云窗,门外樱花乘着风势,携着淡淡的香味片片入窗。 置身花瓣雨中,粉白的樱花纷纷飘落在琴弦上,令蕊轻缓地撩起袖子,葱白的手指灵活地在古筝琴弦上跳动。花瓣打着旋地落在令蕊头上、白色绣花衣裙上,琴声悠悠,在心海荡起一阵涟漪。所谓仙女当如是! 美人留影樱花雨,情深蜜意醉心田! 曲罢令蕊千娇百媚,微微挑眉,侧脸回眸一笑,轻轻起身,见夫君意犹未尽,她微微仰起头,在花瓣雨中起舞。 不同于以往柔韧有力的劲舞,轻舞柔缓,眼神妩媚,一颦一笑勾魂摄魄。 李潇然眉眼都是笑意,一手拽着她的白臂,一手扶着她的后腰,亲在雪白雪白的美人骨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美人舞乐是杀人刀,刀刀致命! “爱妃魅惑夫君,是不是该打?” 令蕊傲娇地仰起头,面带羞涩,眼波流转,顾盼神飞。“王爷要打便打,别人家王妃得万千宠爱,唯有我,经常被王爷罚。”说完微微扭腰,撩起层层叠叠的衣裙,露出轻薄透肤的云纱亵裤,李潇然似是嗔怪。 “芸娘,打盆清水来。”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语。 令蕊抿着嘴,芸娘在前面扶着,松了衣带…… 芸娘用洁净的白帕子给令蕊清洗干净,理好衣衫,端着瓷盆出去,还带上房门,嘱咐守门的婢女没有召唤不得入内。 令蕊坐在夫君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夫君,翠禾好可怜,经这一事恐怕再无人敢跟她议亲,毁了一生。” 李潇然托着她的下巴说:“翠禾议亲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想让夫君去劝和,给高太尉官复原职,提拔她们家,这样知远就不用入赘。” 令蕊赔笑道:“夫君英明!高太尉不堪大用,先提拔用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就换人,总归是有办法的。” “女子变脸就是快,用得着夫君的时候千娇百媚,柔情蜜语,把夫君攥在手心里。一个不高兴就把夫君拒之门外。” 令蕊嗲声嗲气,“夫君,夫君……你不答应,我就坐你腿上不起来,有本事你把我丢下去。” “高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到时候他们会求着嫁给知远,现在先磨一磨翠禾的性子。” “我听夫君的。” 第176章 我不胖 知远郁闷难解,李老夫子受睿王托付去萧宅开导他。 君懿在萧宅院子里练武功,苒苒坐在台阶上托腮发呆,兄长钦涵在前院里跟训新兵一样指挥新买来的婢女和家丁做事。 路管家小步跑来禀告:“大公子,三公子,李老夫子来访!” 众人听闻李老夫子来了,连忙放下手头上的活,理衣服,钦涵说:“苒苒,快去叫知远出来。” 三兄弟整理好仪容,领着仆人去大门口迎接恩师,“李夫子大驾光临,我等不胜荣幸,夫子请进!” 君懿扶着李老夫子进门说:“请爷爷看看我二哥的宅子。” “嗯,这宅子景致不错。”李老夫子放眼望去,前院西面院墙种着牡丹、月季、玫瑰,院中花坛种着大片兰花,东面院墙种着葡萄和石榴,泥土都是翻新过的,看样子这些花木是新移植来的。 钦涵道:“这宅子是我母亲小时候住过的,睿王爷费了不少力才买下来。现在辗转到了我们手里,虽说小了些,可知远不肯换,我们就翻新了一下。” 知远说:“这宅子就住我们夫妻两个,不小了。” 李夫子笑着捋了捋胡须说:“知远一向朴素淡泊,不甚在意这些外物。不过这样也好,翰林院本就是个清水衙门。” 知远请李夫子进屋,请他上座。李夫子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说:“凉了。” 知远马上意会,“苒苒快去端杯热茶来。”苒苒马上出去烹茶,兄弟俩心照不宣地离开屋子,守在门外。 李老夫子开门见山,“明日你将去翰林院任职,老夫受睿王夫妇所托来看看你。” 知远起身立在他跟前,躬身说:“劳烦夫子跑一趟,学生愧不敢当。” “你与高小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连陛下和太后都知道了,这都不打紧。如今朝廷局势你当明了,科举一案,肃王一派元气大伤。肃王为了打击皇后势力,一去蜀地就开始收集证据,高家恐大难临头而不自知。你要振作,静观其变,一切都有转机,剩下的就靠造化了。” 知远有些惭愧,躬身一揖。 李老夫子又说:“老夫也是从年轻过来的,人不风流枉少年。以你的家境自是不需要争这份俸禄,你还记得考科举的初衷吗?” 知远回答:“以前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可后来我二姐做了王妃,翰林院虽不是什么肥差,但却是离帝王最近的官员。若是皇上面前我能为我姐说上话,她的处境会好一些。” 李老夫子满意地点头,“你们姐弟情深,可见家风甚好。你能这么想夫子就放心了。” “学生万分惭愧,定当谨记夫子教诲!” 李老夫子心情还不错,唤来萧家兄弟聊了几句就去了青云书院授课。 知远经过开导后心情好了不少,特来苒苒房间看她。知远轻叩房门,苒苒堵在门口说:“我在试嫁衣,不方便让你进来。”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一套嫁衣而已,给我看看。” 苒苒用力关门,听到外面“啊”的一声惨叫,她连忙开门,“知远哥哥你怎么了?” 知远甩了甩手说:“你卡到我的手指了,还是右手,我明天去皇城任职没法写字了。” “我有药,我给你涂些药就好了,你进来吧。” 知远一进来就看到了苒苒房里衣架上挂着两套红艳艳的嫁衣,精美的耀眼。他走近摸了摸凤冠霞帔,苒苒找来药油,“别看了,过来坐着,我给你涂药。” “你为什么有两套嫁衣?” 苒苒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说:“另外一套是给翠禾准备的,二姐送来的。怕你不高兴就没拿出来。” 知远抱了抱苒苒说:“谢谢你。”苒苒开始有些懵,反应过来说:“我都是你的人了,还谢什么。” 知远忽然松开手,很惊讶地说:“苒苒,一段时间没那个,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苒苒有些恼火,“我只是长大了,我不胖!” 知远捏了捏她的脸说:“你瓜子脸都长成圆脸了,还说不胖,你少吃些,再过几天就成亲了,到时候我背不动你那就尴尬了。” “我也没有吃很多,正常吃喝,要长胖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从过年到现在我大多时候跟二姐在一起吃喝,我还没二姐吃得多,王爷都没说二姐胖,你还嫌弃我!” 知远很是惊讶,“你跟我二姐一起吃喝?她是孕妇,她吃的养分都让胎儿吸收了,你吃的养分都让你自己吸收了。再说了,我二姐怀着身孕还能舞剑,你每天吃了就坐在秋千上打瞌睡,好几次还翻下来了,你不胖谁胖!” 苒苒大声说:“你今天过来就是嫌弃我胖的吗?” 钦涵听到声音走过来问:“你们两个那么大声做什么,在吵架吗?” 苒苒委屈地说:“大哥,你来评评理,我每天陪着二姐,稍微多吃了几口,知远嫌弃我胖。” 君懿探出脑袋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肯定吃了成千上万口。” 钦涵如鱼刺梗在喉咙,白了君懿一眼,说:“没事少说话,带你二哥去练练臂力。自己瘦得皮包骨,见不得别人长二两肉。” 知远拒绝弟弟的拉扯,“不,我不想练力气。” “谁让你得罪二嫂,跟我走吧二哥,免得成亲那天你背不动媳妇儿!好歹我们家都是武将,万一传了出去,我和大哥丢脸是小,给二姐丢脸可就不得了了。”君懿挽着知远的手臂往院子里拖。 “苒苒忽然胃口大开还发胖,说不定是怀孕了。”知远忽然冒出一句话,兄长瞪大了眼睛,苒苒羞得脸红到了耳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怀孕,你们…我二哥不愧是风流才子!我和大哥自愧不如!”君懿凑到知远面前,龇着一排洁白的牙瞪着他,有几分崇拜和戏谑的意思。 苒苒口无遮拦,“二姐和王爷还不是早早就在一起了,就算没有圣旨,二姐也逃不出王爷的手心。” 君懿睁着大眼睛眨呀眨,知远捂着她的嘴,“你给我闭嘴,议论皇亲是大不敬之罪。” 钦涵板着脸,“行了,这种事不能往外传。以后谁也不许提!该干嘛干嘛,都散了。” 知远拉着苒苒去练武,一个练臂力,一个减重,君懿拿着木剑指挥。 第177章 人神共愤的厨艺 次日树上的鸟儿才叫了第一声,知远就醒了,起床洗漱穿上红色官服去翰林院报到。 才打开房门,哥哥弟弟也都起来了,在院子里候着,“大哥三弟又没什么事,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钦涵说:“今日是你第一天去任职,我们送你去皇城,给你讨个好彩头,以后仕途顺遂,平步青云。” 君懿说:“二哥快去前厅,二嫂准备了早膳,吃些再去,衙门只管午饭,免得饿肚子。” 知远没有食欲,总不好让兄弟都陪着自己饿肚子吧,只好去前厅用膳。 苒苒像当家主母一样,带着婢女端上来一桌早膳,知远看了看问道:“苒苒,这些吃食哪些是你做的,哪些是厨娘做的?” 苒苒点了点说:“烩面、鱼片粥、包子是我做的,其余是厨娘做的。”苒苒盛了一碗鱼片粥给知远,“趁热喝,凉了就有腥味。” 鱼片粥一放到面前,知远就闻到鱼腥味,恨不得捏着鼻子,他屏住呼吸说:“苒苒,我的手绢忘带了,你去给我找条新的来。” 君懿不明所以,说:“二嫂忙活了一早上,坐下来一起吃个饭,拿手娟让婢女去就行……” 知远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钦涵连忙打个圆场说:“苒苒熟悉些,还是她去比较好。” “哦,好,我马上去拿。”苒苒连忙回房去找新手绢。 知远连忙捂着鼻子,吩咐婢女:“快,把鱼片粥、包子和烩面拿去倒了,给狗吃也行。” 君懿拦着,“不,不行!二嫂做了一早上,二哥你太坏了。” 钦涵道:“你在家的时间少,没吃过亏。苒苒跟你二姐一起长大,她们两个做的食物哪里能吃,喂狗狗都不吃。” 知远把粥推到君懿面前说:“不信你尝。二姐跟苒苒两个人看着灵巧,做饭方面就是不开窍,简直是人神共愤。我是宁愿饿死也不吃她们两个做的食物。” “有那么夸张吗?我得试试这人神共愤的饭食是什么样的。”他舀了一大勺鱼片粥,放进嘴里还没到嗓子眼就一股脑地吐到地上,“哎呀,这是人吃的吗?真要命!” 两个哥哥凑过去问:“什么味道?” 君懿喝口水漱口,“好腥,甜不甜咸不咸的,好恶心的感觉。” 钦涵说:“不是我挑剔,前几天苒苒特地给我做了碗饺子,她一直看着我,我不得不吃完。没过一会儿就拉肚子,如果不是自己人我还以为她在菜里下了药。” “还好我家有钱能请得起厨娘,不然就二嫂这做饭水准,二哥准得饿死。” 钦涵把厨娘做的饺子盛了半碗给知远说:“懒人有懒福!你二姐有一大群人伺候,压根不需要进厨房。尝一口她做的菜绝对能让睿王怀疑人生。” 知远尝了尝说:“厨娘做的饺子不错。”君懿给他夹了一块炊饼,说:“二哥趁二嫂没来赶快吃。”钦涵和君懿连忙把苒苒做的鱼片粥、包子和烩面拿出去倒在狗碗里。 君懿说:“我看一条狗还吃不完二嫂做的食物,我再去买一条狗。不然以后二哥有得受了。” “嗯,有道理。”钦涵点头。 苒苒找了条白丝绢折好,装在知远袖子里,回头看桌上的盛鱼片粥、烩面的碗已经空了,包子也只剩了一个,以为他们兄弟仨吃完了,有些小开心,说:“我的手艺还行吧?” “嗯……”兄弟三人点头,君懿不信邪,拿着那个包子啃了一口,里面还是生的,尴尬极了……知远连忙说:“我吃饱了,出发吧!” 君懿趁机吐出半熟的包子,拉着兄长出门。在马车上兄弟三人想起苒苒的手艺,胃里翻江倒海的,钦涵咽了口水说:“明天有琼林宴,皇后娘娘邀请我们入宫赴宴,苒苒也有份,这两天好好打扮下,别失了体统。” “哦,那我跟二姐一起去。” 知远怕苒苒没明白大哥的意思,说:“把你那金银首饰和衣衫拿出来搭配好。还有,你去二姐那里就别显摆手艺了,她怀着太后的亲孙子,饭食都有记录。王爷纵着你乱来,太后可不会。” 苒苒回答:“我连王府的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 君懿反应最快,拍着胸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钦涵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刚出门口,箫剑持剑上前躬身道:“小人箫剑奉睿王爷命保护萧大人安危,从此以后,小人就是萧大人的护卫。” 知远躬身朝箫剑一揖,“有劳了!” “不敢当,大人客气了。” 钦涵道:“听口音箫剑是长安人,睿王爷派来的我们就安心了。原本打算调凌风来保护你的。” 到朱雀门口时,令蕊的马车已停在那里等候,十分显眼。“来了,萧二公子来了。”芸娘扶着令蕊下马车。 毕竟是大唐皇帝的官,外人面前礼节不可少,兄弟三人躬身行礼,“见过萧王妃娘娘!” “免礼,萧学士跟我来。我送你去翰林院。” “是,多谢王妃娘娘!” 令蕊带着知远走进皇城,“皇城大的很,走过去要好久,二姐走这么远太累了。要不我自己走着去,横竖有这么侍卫,问路也能问去翰林院。” “你经历了不少事,我们怕别人轻看你,生闲言碎语。王爷本来要亲自送你的,刚到皇城门口就被皇上召走了。我陪你走一趟,官场黑暗,拜高踩低,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芸娘在前面带路,进了皇城,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翰林院,翰林院门口有太监候着,“奴才见过萧王妃娘娘,请问这位就是萧学士吧?” 知远躬身一揖,“正是在下,劳烦公公带路。” 芸娘道:“公公,我家娘娘想进去看看,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王妃娘娘请,萧学士请!”太监侧着身子在前面引路。令蕊道:“公公只管带路,不必惊动其他人,本王妃静静走一圈就回去。” “是,皇上交代过,萧王妃娘娘可以随时出入翰林院。” 翰林院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位就是萧翰林,萧王妃的弟弟,后台很硬,真是有本事,连太尉家的小姐都能攀上……” 令蕊说:“你瞧,这才第一天来就有人议论我们,翰林学士都是文人雅士尚且免不了说东道西,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我知道如何为人处世,二姐不用担心。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书生。”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们的父母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我们不能逊色,不可叫人欺负。” 在雅致的翰林院走了一圈,令蕊回到皇城门口,兄长和弟弟还在巴巴的等着,“都回去准备明日的琼林宴,知远好得很,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他。” 第178章 琼林宴 知远与翠禾的风流韵事传得沸沸扬扬,高家也不得力,虽说皇后并未对高家抱多大希望,但毕竟是母家,多少会有些影响。皇后借着办琼林宴的机会,特意邀请了萧家兄弟,希望拉拢他们家。 所谓的琼林宴就是皇帝皇后在御花园宴请新科进士,春日百花盛开正是吟诗作对的好日子。 萧家三兄弟穿青色或天蓝色宽袖立领长衫,苒苒一身淡雅的翠竹绿齐胸衫裙,蓁蓁难得出门也来了宫里。 令蕊一袭樱花粉色纱裙挽着夫君款款走来,一向着紫衣或玄色衣衫的李潇然难得穿一身白色立领宽袖衣衫,衣衫绣着水墨画,头上别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褪去一身肃杀之气,恍如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仙气飘飘。 陆宛如着淡雅的粉红中衣,套一件粉色外裳,温婉大方。几位新科进士在御花园中等候,三三两两围着蔷薇、兰花吟诗。 “拜见睿王爷,拜见萧王妃、陆王妃!” 李潇然道:“免礼!各位请坐!” 令蕊不擅长作诗,便离了夫君,在亲人们中间坐着,陆宛如则陪在李潇然身边。令蕊才坐下,众人又起身行礼,“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皇后带着宸王夫妻和肃王一家来了,皇后笑容可掬,显然不受高家影响。 皇上饶有兴致地说:“赏花、品茶、吟诗作对是雅事,今日不用拘束,尽情发挥,让朕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宸王的岳父是翰林院学士赵青缇,才华横溢,为人正直清高但不自傲,如今是翰林院大学士,颇有晋升为宰相的苗头,今日他也奉诏来御花园。 皇帝欣赏牡丹,吩咐众人围绕牡丹作诗。李潇然与陆宛如正在跪坐在矮桌前低头作诗,肃王也在提笔写着,两位肃王妃与令蕊一样不擅长作诗,只能坐在一旁喝茶。 令蕊跟钦涵小声说:“大哥快看,那位穿橙黄锦衣的就是肃王妃,就是原来的那位……” 钦涵眼睛一眨,“放心,我有办法治她,只要她不犯着你那就没事,你也不必忌惮她。” 君懿见过锦月,对眼前这位肃王妃自然不陌生,不过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戳破她的真面目。 皇后带着宸王妃缓缓走来,君懿连忙起身让座,皇后微笑坐下说:“听闻萧大公子、三公子文武双全,怎么不去参与?” 钦涵道:“臣与弟弟是粗俗武将,见识浅薄,恐污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 皇后仔细打量他们兄弟二人说:“萧大公子太谦虚了,萧三公子呈给皇上的奏折本宫看过,文思通达,字迹隽秀,说是读书人也不为过。” 君懿微微一笑,躬身道:“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又说:“我看萧家儿郎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听闻三少夫人也怀上了子嗣,萧家还真是人丁兴旺,叫人好生羡慕。”然后回头对宸王妃说:“宸王妃也该加紧了,多向你萧叔母学习,平时有空了多走动,别总是窝在宫里绣花写字,女子诞育子嗣才是大事。” 宸王妃低眉顺眼,屈膝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又说:“旁边这位小姑娘就是萧学士的未婚妻胡小姐吧?” 苒苒屈膝行礼,“回娘娘,民女正是。” 皇后点头道:“看着灵巧,定是位贤妻良母!”她说完后将手上的红玉镯摘下来送给苒苒,说:“听闻胡小姐与萧学士不日将大婚,这只红玉镯给胡小姐新婚添喜气。” 苒苒看向令蕊点头,连忙跪下双手接过红玉镯,“谢皇后娘娘赏赐!” 令蕊早就听说皇后会做人,八面玲珑,惯会收买人心,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先是夸奖一番,然后给侄女的情敌送珍贵的红玉镯。 不过比起肃王和张贵妃,令蕊与宸王夫妇的关系还是要好些,毕竟经常在储秀宫吃吃喝喝。宸王经常悄悄托人给她送玩物、吃食,她院里的那对白兔也是宸王悄悄托李昕送来的。 今天女眷不多,翠禾的事早就传开了,皇后也没请这个侄女进宫,看到她就恨铁不成钢,硌得慌。 顺诚王妃从小就熟读中原文字和诗书,蓝贞王妃只是略微识得几个字而已,在一群男人中间自然也不好发声,又怕皇上因为贵妃的事牵连她们两个,于是也来了令蕊这边。 钦涵和君懿识趣地退出,在知远身边转悠。 皇后牵着蓁蓁的手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蓁蓁都长成大姑娘还嫁了人,小时候你进宫来玩,还说好了要给我做儿媳妇的……” 蓁蓁腼腆的笑着,皇后又转个弯说:“不过不要紧,你的长嫂是郡主,总归是亲戚,又因着萧王妃的关系,亲上加亲。” 蓁蓁十分乖巧,“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两个兄长和郎君以后定会好好效忠皇上的。” 皇后一听心情很好,让人去拿来一只玉枕来,说:“今年夏天来得晚些,这都五月了还跟春天一样,孕妇怕热,本宫送你一只玉枕,夏天睡得也安稳些。”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尽管玉枕携带回西域不方便,蓁蓁还是欣然接受。 肃王妃立在皇后娘娘身旁,皇后随意说了句“坐吧!”,肃王妃便坐下了。令蕊吐出嘴里的樱桃核,说:“听闻顺诚王妃博学多识,怎么不去赋诗一首?” 顺诚扭了扭身子,摇着团扇说:“论起博学多识,我哪里及叔母,不敢献丑。” 蓝贞公主道:“不知能否见识下叔母的文采?” 令蕊喝了口水,说:“本妃肚子大了,遮不住,怕被人嘲笑。” 皇后微微一笑,“萧王妃多虑了,后宫母以子贵,你怀的是亲王嫡子,谁要是敢说半个字,本宫撕了她的嘴!” 这下大家都安静了,默默地吃樱桃。令蕊觉得人多,带着苒苒离开御花园,去旁边透气。 苒苒理了理袖子,小声说:“宫里的景致真好,奇花异草都是我没见过的。我还特地拔了一棵金钗石斛兰草,这金钗石斛兰比我们西域的天山雪莲还稀少珍贵,有活血化瘀、补益脾胃、强筋壮骨的功效,比虎骨酒还好。我留给二姐产后调理身子,下次来,再拔一棵回去给蓁蓁吃。” 令蕊连忙嘘了一声,“你的手真快,这么多人盯着你都能拔到草。这些花草都是有人打理的。少了一棵,种植花草的人要受罚,轻则打板子,重则杀头。” “趁这花还活着,我把它放回去埋在土里。” “好吧!我看着人,你快些。”苒苒蹲在御花园一处无人的墙角,令蕊让芸娘和彩云用身子挡着,她跟百合看着周围的人。 “有人来了,快起来,别被发现了。”百合远远看到有几个太监朝这边来了。 苒苒连忙把草丢出来,站起来抖了抖袖子上的泥土,还好没被人发现。 几个太监是太后身边的人,他恭敬地朝令蕊躬身道:“奴才给萧王妃娘娘请安!太后娘娘有些时日没看到娘娘了,甚是想念,想请娘娘去寿康宫一趟。奴才抬了步辇来了,请王妃娘娘上步辇!” 令蕊对苒苒说:“我原本也打算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你去蓁蓁那里坐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令蕊坐着步辇去了寿康宫,苒苒回到蓁蓁身边。李潇然不放心令蕊,随后也去了寿康宫。 给太后娘娘请安后,太监忽然结结实实地甩了芸娘一巴掌。芸娘不知做错了什么,捂着脸委屈得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 令蕊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不明所以,“太后娘娘为何如此生气,是臣妾做错什么事了吗?” 太后眼神锐利,“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令蕊仔细一想,近日每天都在养胎,吃得饱饱的,偶尔偷偷舞几下木剑,没有做错什么呀! 李潇然迈着大步子闯进来,“儿臣见过母后!” “睿王也来了,怎么,不放心她?怕母后把你媳妇儿吃了?” “儿臣不敢,儿臣本来打算宴会结束了再来给母后请安,现在得空了就过来。” 太后示意宫人们都退下,留他们夫妻二人说话。李潇然注意到芸娘的脸被打肿了,说:“芸娘忠心耿耿,伺候儿臣十几年,从长安跟到西域,从无逾矩,今日犯了何事惹母后动怒?” 太后瞟了令蕊一眼,有些一言难尽,“萧王妃肚子都那么大了,开枝散叶是大事,不要总霸占着睿王。你们实在感情好要在一起,哀家也管不了,但是你们要克制一下,万一碰着哀家的孙子怎么办?” 原来是那日欢好之事被太后知晓了,令蕊羞得脸红到了耳根,压低头不敢开口。李潇然道:“是儿臣的错,没有克制住,但儿臣是有分寸的,请母后放心。” “哀家知道萧王妃美艳动人,舞姿妖娆,甚得你的欢心,你们两个都得克制,等到哀家的小孙子降生了,哀家就不管你们了。” 令蕊起身屈膝行礼,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后问:“萧王妃,你可知道以后怎么做了?” “王爷要是不听劝,那我把王爷打出去?”令蕊抬起头问道。 太后生气了,“你,你要气死哀家……你不会躲开吗?” “王爷腿长,走得快,我躲不开。” “你不会劝说王爷去陆王妃或崔姨娘房里吗?” “王爷不想去她们房里才来我这里的,劝不走。” 太后把脸侧到一边,对这个儿媳妇无语了。李潇然抿着嘴憋住不笑,扶着太后说:“母后不要生气,萧王妃不懂事,儿臣回去一定重重责打她。” “罢了,罢了,哀家就是说说,你不能打她,免得伤了母后的小孙子。” “是,儿臣告退,不打扰母后休息。”李潇然扶着令蕊带着婢女回了御花园。 第179章 金钗石斛兰 顺诚王妃的婢女注意到那株被苒苒丢弃的珍贵金钗石斛兰,特意将此事告知了她,还将石斛兰捡来给她看。因睿王喜欢兰花,为了讨他喜欢,顺诚前几年在他身边时特意学习了兰花的种类和如何种植兰花,自然知道金钗石斛兰异常珍贵。 趁众人去含光殿赴宴的空隙,顺诚命婢女捡来了那株金钗石斛兰,藏在袖子里。等苒苒再去寻找时,那株金钗石斛兰已经不见了。 金钗石斛兰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而且对生长环境要求很严苛,整个御花园只有两株。 苒苒原本打算找个机会将金钗石斛兰种回去的,这下找不到了。她只得去含光殿,心里默默祈祷种花的太监不要被处罚。 李潇然扶着令蕊边走边说:“我母后如今被你磨得没脾气了,等孩子降生了,你可得收敛些,不然她责罚你我也没辙。” “中原人最讲究礼义廉耻,高高在上的太后管闺房私事,太不可思议了。我也是气糊涂了。” “太后首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太后。” “我知道了,以前太后打我我都没吭声,有王爷在身边护着,我怎么也得得意一下。” 李潇然轻叹一声,拿这个傲娇的媳妇没辙,领着她去含光殿就坐。帝后坐上首,李潇然与两位妻子坐皇帝餐桌下首左边,他们旁边是宸王,宸王对面是肃王一家,肃王旁边就是知远和苒苒。 宸王把酒杯送到嘴边,用宽大的袖子遮着,假装喝酒,朝令蕊眨眼,说:“你今日的翠玉铃兰耳坠很别致。” 令蕊笑着点头,李潇然碰了她一下,用眼神警告她不许与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宴会开始,宫人们端来美酒佳肴,舞姬、乐伎登场,皇帝举杯:“朕今日与众卿家饮酒赋诗,此情此景各位有何想法不妨直抒胸臆。” 令蕊有些饿,眼睛直直盯着她最爱的杏仁酪,李潇然余光瞟到她的眼神,停止欣赏舞乐,拿着勺子喂她吃杏仁酪。 令蕊樱桃小口矜持地接受夫君的投喂,引来才子们的目光。 “芙蓉如面柳如眉,樱桃小嘴樱花裙。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这些风流才子竟讽刺令蕊红颜易老,连苒苒都听出来了,当真是无礼又傲慢。 知远道:“五月韶华破,东君谁送归?” 李潇然瞟了一眼,“身闲多事外,技拙一身安。” 那才子马上怂了,灰溜溜地看舞乐表演。皇后侧过脸对皇上说:“皇叔如此宠爱萧王妃,真让人羡慕。” “小夫妻恩爱也正常。”皇帝喃喃道。 陆宛如表面淡定,心里很不是滋味。睿王如此这般简直是打她的脸。 太监李伟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后脸色一变,小声说:“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散席后皇帝与李潇然兄弟俩走在前面说话,其余人跟在他们后面,苒苒扶着令蕊跟在皇后身后。 经过御花园时,蔷薇丛后面窜出来一个人猛地撞了一下令蕊,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兄长钦涵身手敏捷连忙伸手护着令蕊的腰身,她这才没有摔倒! 丢了金钗石斛兰,种花的太监要被处死,他不甘心被处死,求生心切,挣扎着逃脱,这才撞到了令蕊。 皇后怒了,“大胆奴才,敢冲撞王妃,惊扰圣驾,简直找死!还不快拖下去!” 李潇然一群人围过去关心令蕊,“萧王妃有没有事?伤到哪里没有?” 令蕊脸色一阵苍白,“没,没事,我还好。” 那个冲撞了令蕊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跪在一旁喊道:“奴才冤枉,求皇上……” 皇后眉头紧蹙,她身边的管事太监说:“捂住嘴赶快拖走!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还敢喊冤,拖下去处理干净!” “仅凭你冲撞了萧王妃腹中的小世子,就该处死!” 令蕊想起金钗石斛兰的事,问道:“公公何事喊冤?” “皇上、皇后娘娘、王妃娘娘,奴才冤枉,御花园的金钗石斛兰草丢失一棵,奴才要被处死,奴才并无失职,并未偷窃,奴才不服,金钗石斛兰定还在这园中。求皇上为奴才主持公道!” 宸王道:“丢了一株兰花而已,多大的事,闪开!” 肃王道:“宸王殿下有所不知,这金钗石斛兰异常珍贵,十分罕见,保不齐一些奴才偷去变卖了。” 人命关天,皇上发话,“既然事关人命,那就彻查,将御花园内的宫人叫来问话。” 才子们拱手道:“皇上英明!” 苒苒很紧张,拉了拉令蕊的衣袖,原来就在刚刚吃席的时候,苒苒忽然看到那株金钗石斛兰在她脚边,想着这么好的东西掉在地上让人踩坏可惜了,就将兰草收起藏在袖子中。 令蕊没明白苒苒的意思,苒苒连忙跪下磕头,说:“启禀皇上,那株金钗石斛兰是民女拔的,请皇上、皇后娘娘降罪!” 新科进士的未婚妻初入宫就拔取宫中贵重兰草,匪夷所思。知远颜面近失,众目睽睽之下,皇上定是要发落她的。 萧家三兄弟连忙跪下认错,令蕊跪在皇上面前说:“皇上,拔那株金钗石斛兰是臣妾的主意。金钗石斛兰是比天山雪莲还珍贵的药材,留在御花园就是赏玩,还不如拿来当药材。因臣妾弯腰困难,便让苒苒去拔,请皇上恕罪!” 李潇然有些意外,问:“金钗石斛兰有什么药效?” 苒苒小声回答:“给萧王妃娘娘产后护理用。” 皇上眉头舒展,“既是如此,这草拿去吧!恕你们无罪!” 令蕊道:“这位公公也是无辜的,请皇上宽恕他!” “准了!” “谢皇上恩典!谢王妃娘娘!”太监谢恩后连忙退下。 身后的新科进士们窃窃私语,令蕊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带亲人出宫。 在马车上,苒苒仍然心有余悸,“好险,刚才吓死我了,我再也不进宫。” 君懿说:“看来皇上还挺好的,没那么吓人。” 知远无语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下,连根草都要拔,差点害死一条人命。还好皇上仁慈不计较,不然还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钦涵摇头,“令蕊你嫁入皇家不是一天两天了,规矩还没学会!” 李潇然微微一笑,“没关系,拔棵草而已。她私下吃御膳不是一次两次了,皇上都习惯了。” “偷吃御膳?”兄弟三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惊讶。 “哎呀,御膳你也敢偷吃?”钦涵诧异地问。 李潇然如数家珍,“御前掷短枪、抱皇上大腿把皇上拖下龙椅……” 令蕊推了他一把,“你别说出来吓唬他们,我这不好好的吗?” 蓁蓁擦了把冷汗说:“二姐的胆子大到没边了,皇上若不是把二姐当亲生女儿,二姐早就没命了。” 兄弟三都不相信令蕊居然做了这么多好事。伴君如伴虎,这简直是玩火。 苒苒从袖子里拿出兰草赏玩,还说要将兰草种在萧宅院子里,几个月后拿来煮药汤。 第180章 知远大婚 五月二十是大吉日,知远与苒苒大婚。萧宅里挂满了红灯笼、红绸花,连院子里的葡萄藤都绑上了红布,红彤彤的一片,十分喜庆。 李潇然带着令蕊和陆宛如准时出发去萧宅,李昕夫妻、敏郡王、慎郡王也来,宸王夫妇在皇后的劝说下也去了,出人意料的是,肃王也去了,不过他是独自前去的。晋王妃也来贺喜。 证婚人是恩师李老夫子,知远很低调,没有邀请同僚。 巳时,吉时已到,芸娘当喜娘,搀扶着披凤冠霞帔的苒苒从房里缓缓走出,她披着红盖头,端着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院中,知远一身红色喜服,头上扎着红绸布,挺拔秀气,喜上眉梢。 百合献上红绸花,新郎新娘一人牵一头,慢慢步入礼堂,令蕊和蓁蓁洒花瓣,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是成婚的好日子。 令蕊调皮的抓了一大把花瓣洒在夫君头上,李媛媛也学着令蕊的样子,准备抓花瓣洒在李昕头上,被李昕拦着,李媛媛干脆将花瓣塞他嘴里。 路管家立在堂前,拖长声音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路管家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清晰的“知远”二字,引得众人回了头。 翠禾穿着一身红色嫁衣,头上戴着红珠花,一副新娘子的模样,她满面泪痕,眼神哀怨。 知远松了手上的红绸花,走出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苒苒掀了红盖头,走出礼堂,看着翠禾泪流满面心软了。 钦涵也左右为难,让翠禾拜堂也不是,请她做客也不是,也不能请她离开,找不到一个留下她的理由和身份。 令蕊看了看李潇然,用眼神问他,李潇然深深闭上眼又睁开,现在时机未到…… 翠禾走近,含泪问:“知远,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知远眼睛红红的,肯定地回答。 君懿小声嘀咕:“现在还是吉时,要不你们进来拜堂吧!” “小姐在这里!”高家的人来了,翠禾兄长带着几个家丁闯进来,翠禾连忙跑过来抱着知远,“我不走,我不走……” 翠禾兄长二话不说,拽着翠禾就往外拖,知远拉着翠禾的手不肯松开,她兄长生硬地掰开他们的手将翠禾抓了回去。翠禾痛哭无声,流干眼泪。 众人都沉默了,知远在他们的叹息声中牵着苒苒去了洞房。 喝完喜酒,在回王府的马车上,令蕊瞪着李潇然,李潇然轻轻捏她的脸,“这样笑才好看。” 令蕊抓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下去,陆宛如连忙移近些,“姐姐使不得,王爷千金之躯……” 李潇然咬牙忍着,任凭令蕊咬他手指,片刻之后才说:“够了,再咬夫君的手就断了,成残废了。” 令蕊这才松口,陆宛如万万没想到一国公主居然咬人,连忙捧着李潇然被咬伤的手吹吹。 “宛如,你别惯着他!” 李潇然道:“你属狗,本王不跟你计较。” 令蕊不屑一顾,摇晃着身子得瑟,“王爷是没法计较吧!我哥哥弟弟都在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打架,我可不怕你!” 陆宛如用手绢捂着嘴笑,李潇然不以为然,跟小孩吵架一样,“我这做姐夫的不跟小舅子打架!还有,本王的哥哥是天下之主,还打吗?” 令蕊白了他一眼,把脸转到一边。 回到园子,两个家丁提着兔笼子往外走,“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兔子怎么死了?早上还好好的。” 家丁回答:“娘娘,这兔子肚子鼓鼓的,看样子是撑死的。” “今早兔子是谁喂的?” 彩云回答:“是奴婢,不过今早跟以前一样,没有多喂食物。” 李潇然怕令蕊不高兴,“两只白兔而已,夫人别难过。王庆去买一群兔子回来!” 令蕊说:“算了,不要了,省得又死了。还是去移植几棵花花草草回来。” 令蕊乏了,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得知兔子是崔姨娘弄死的,李潇然特意去了她的院子。 “王爷,您来了。”崔氏很热情,手脚利落——擦汗、倒茶、松腰带、换衣裳,很熟练,仿佛做了好几年夫妻一样。与她不同,令蕊一回房就张开双臂,等待婢女伺候,很少亲自伺候夫君。 李潇然喝了半盏茶,把茶杯放在桌上,“东跨院的兔子是你喂死的吧?” “妾身闲来无事,见萧王妃不在府上,就悄悄去东跨院看看兔子,喂了两根萝卜。妾身记着王爷说的,不要去打扰萧王妃养胎。” “明天本王让人给你送两只兔子来。” “谢王爷,妾身很开心!”崔氏从后面抱住他,李潇然马上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脸上似有些不悦。 “是不是臣妾弄疼王爷了?”崔氏很会察言观色,注意到他表情上的细微差别。 “本王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李潇然起身就走,崔氏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陆宛如正在用夜来香花瓣水涂指甲,水墨说:“娘娘,王爷去了崔姨娘院里,王庆说王爷喝了几口茶就出来了,崔姨娘犯了王爷的大忌。娘娘可知什么大忌?” 陆宛如慢悠悠地说:“王爷是武将,又是皇子,最忌讳有人在背后使阴招。这是皇后告诉我的,我留意过了,萧王妃也是如此。就算她跟王爷闹脾气砸东西,也不会在王爷背后出手。崔姨娘大概是站在王爷的背后,惹恼了王爷。” 丹青说:“娘娘聪慧。” 陆宛如又说:“崔姨娘这样也好,要是得宠会被封为侧妃,人一多就容易生事。” 翠禾被抓回家,哭得晕过去了。家丁找大夫来看诊,大夫把脉之后说:“小姐伤心过度,待老夫给她扎几针就会醒来。” 翠禾母亲道:“请大夫快些施针。” 大夫扎了几针,片刻之后翠禾睁开了眼,目光呆滞,眼神涣散,不哭也不动,跟定住了一样。 “大夫,我女儿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高太尉抓着大夫问。 “小姐是心病,忧伤成疾。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也无能为力,你们另请高明吧!”大夫收拾了药箱就走了。 高家吓坏了,派人日夜不离地守着翠禾。令蕊不放心,托付陆宛如帮她去高家探望翠禾。 陆宛如从高家回来后直摇头,“高小姐跟魔怔了一样,不吃不喝不动,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宛如,谢谢你!” 陆宛如微笑说:“姐姐不用客气,翠禾好歹也是我们的亲戚,看她这样我也难过。我已经遣王庆去请太医了。” 李潇然从皇城一回来,刚进大门就被百合请了去,“王爷,萧王妃娘娘请您去一趟。” “王妃娘娘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李潇然加快脚步往东跨院走去。 “王爷您去了就知道。”百合故意卖关子。 令蕊半躺在床上,李潇然连忙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太医来看诊没有?”说完还摸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令蕊示意婢女退下并守在门外。 她轻轻靠在李潇然身上,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孩子踢我,我难受。” 李潇然微微一笑,轻抚她的肚皮说:“宝贝儿乖乖的,不要折腾母亲。夫人受累了……” 令蕊靠在他身上撒娇,“翠禾快病死了,夫君还不出手吗?” 李潇然轻拍令蕊说:“你夫君这不是在出手吗?明日本王去太尉府走一趟。” “夫君怎么做?” “本王再给高太尉一次机会,让他官复原职。后天吐蕃王子额尔烈将抵达长安,西南不能没人驻守。” “王爷是最睿智的夫君。”令蕊像小猫一样蹭蹭他的下巴,扑在他怀里。 李潇然带了些礼物去太尉府看望翠禾,虽说是亲戚,高太尉一家毕恭毕敬地招待他,不敢怠慢。 “听说翠禾病了,本王来看看她,请姨母带路。” “王爷请。”翠禾的母亲引路去了翠禾的房间。 隔着薄纱屏风,李潇然看到翠禾躺在床上不动,桌上放着没动的饭菜。翠禾母亲走到床边说:“翠禾,睿王爷来看你了。你起来打个招呼。” 翠禾拉过被子盖好自己,翻身背对睿王。“王爷对不起……”翠禾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向他赔礼。 “无妨,都退下吧!本王有几句话要跟翠禾说。” 待翠禾母亲和婢女退下后,李潇然说:“你不是很能折腾吗?怎么就这么点能耐!你家拿捏你的婚事无非是你那兄弟指望不上。你武功又高,又有主意,何不自立自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决定自己命运。” 翠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说:“如何自己强大?” “马上吐蕃王子额尔烈要来了,你父亲派兵支援蜀地对阵吐蕃,在他手上吃了大亏,你要是能将他摸透,将来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翠禾接着问:“摸透了又能怎样?” 李潇然回答:“本王这次来让你父亲官复原职,明日他将带着你兄长出发去西南。虽说防御吐蕃的主要是蜀地刺史,可西南兵强马壮,少不了要支援蜀地对抗吐蕃。这边以后在那边境,难免有磕磕碰碰,要是摸透了额尔烈的个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翠禾豁然开朗,下床走过来捧着盘子吃烤鸡。看着她狼吞虎咽,李潇然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翠禾扯了一只鸡腿给他,“不,我不饿。你慢慢吃,我去找你父亲。” “谢谢表哥!以后我给你带娃,我教他武功……” 刚走到门口的李潇然脚滑了一下,“谢谢表妹的好意,不用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大步离开。 第181章 吐蕃使团来访 院子里的石榴才开了两朵,吐蕃王子额尔烈带着一百多人的使团浩浩荡荡进了长安城。 肃王是吐蕃的女婿,且对吐蕃作战也立下了战功,这次接待吐蕃使团自然由他领导。他在长安城西门外接到了额尔烈的队伍,在前面骑骏马引路,带他们进入宫城叩拜皇帝。 进了皇城,李昕与郭通例行检查,“请吐蕃王子下马,末将亲自护送王子进宫。” 额尔烈下了马,李昕手下搜了他所带侍卫的身,收取了兵器,并承诺出宫时归还。搜查完毕,李昕与郭通开道:“王子,这边请!” 额尔烈一边走一边说:“一路走来天朝上国果然繁华。只是这宫墙修得这么高,是防范刺杀吧!你们的皇帝这是结了多少仇家!” 肃王回答:“王子真会说笑,长安地势平坦,把城墙筑高些挡风,风没那么大,冬天没那么冷。” 额尔烈语气似带嘲讽,“这么说中原人个个弱不禁风?” 肃王回答:“王子的想象力真丰富,中原人讲究风水,不能遮风挡雨的不叫房子,叫马棚。” 额尔烈不再纠结城墙问题了,因为他住的是帐篷,夏天闷热,冬天下大雪还会崩塌。比城墙可差远了。 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等候吐蕃使团觐见。 唐宫一直不怎么待见外邦和亲嫁入皇家的媳妇,令蕊是个例外。今日顺诚王妃也扬眉吐气了一回,穿着一身正红礼服在太极殿门口观礼,等待“兄长”额尔烈入大殿叩拜。 额尔烈走到太极殿门口,顺诚王妃亮出皇家招牌式的笑容用吐蕃礼节朝额尔烈行礼,“我好想念兄长。” 额尔烈拥抱她,叫了声“妹子!” 肃王做出了请的动作,额尔烈松开顺诚王妃,说:“一会儿咱们好好叙叙旧!我先去拜见皇上!” 顺诚王妃点头,退到门后边。额尔烈大摇大摆进殿参拜,并附上礼单。皇帝正在看礼单,额尔烈抬头,见李潇然一身紫金蟒袍立在皇帝跟前,打了声招呼,“睿王爷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李潇然微笑拱手,“吐蕃王子的中原话说的越来越好了,大有长进。” “我的武功也精进也少,这回睿王爷可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王子既然开口了,过两天本王定要亲自领教一番。” 额尔烈说:“一言为定!” 皇帝微笑道:“吐蕃王子远道而来还带这么多贵重礼物,何必如此客气!” “大唐皇帝陛下,我方向您称臣,向您贡献礼物是应该的。我们知道天朝物产丰富,特来求您赏赐几样我们没有的东西,请陛下允准!” 皇帝合上礼单折子,试探性地问:“不知吐蕃王子要什么?” “臣住在高原,极寒又干旱,实在过得艰难,求陛下赏赐蜀地以北、陇西西边的土地,给臣和子民休养生息之地!”额尔烈拜了三拜。 皇帝收敛微笑,板着脸不说话。李潇然早就猜测到额尔烈狼子野心,难得一见的面带笑容缓缓走下台阶说:“吐蕃干旱又极寒的确住着不舒服,额尔烈王子反正都向我大唐称臣了,不如带着子民迁到长安城来,长安物产丰富,土地肥沃,本王把长安城让给你一角如何?” “真的吗?睿王不是跟我开玩笑吧!”额尔烈听不出反话。 李潇然收敛起来说:“是王子先跟本王开玩笑的!” 朝臣哄堂大笑,额尔烈脸都红了,说:“陛下,求您赐我一块土地吧,我们也是您的子民。” 皇帝微微一笑,“王子要是喜欢中原,就带着子民往南和往东迁移吧,我大唐幅员辽阔,多几十万子民是好事。” “那我们吐蕃怎么办?” 李潇然回答:“王子都向我大唐称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吐蕃的土地当然也是我大唐的领土!” 额尔烈尴尬地解释说:“那…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子是几个意思?以小博大,用一点牛羊、皮毛和药草换本王祖宗辛苦打下来的土地和子民?你们有事没事就骚扰边境,打输了就来求饶,要这要那。这样吧,本王在陇西和蜀地各给你们划块地方,咱们交换土地,至于吐蕃嘛,我皇兄会给你们留着的,你们偶尔回来看看家乡,也有个念想。” 额尔烈低头思考,然后摆手道:“不,不要……” 皇帝压低眉毛说:“王子不交换蜀地和陇西之地了吗?朕觉得睿王这个提议甚好,可以考虑,王子既然不答应那就作罢,朕当你没提过。” “不,不是陛下…是……”额尔烈心里清楚的很,就是想要中原的土地和子民,可他中原话学得不精,一时半会儿被睿王绕糊涂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皇帝否决了。 就这样皇帝兄弟俩一唱一和把额尔烈唬得一愣一愣地,只得暂时放弃要土地的提议。 皇帝说:“吐蕃王子长途奔波劳累,肃王,带王子一行人去驿馆好生歇息。明日,朕在宫里设宴款待王子。” “臣告退!”额尔烈行礼退场。肃王护送他去长安城西北处的驿馆歇息。 知远已经成亲,兄长和弟弟在长安住了一个多月,准备动身返回西域。令蕊带着兄弟和苒苒在街上采购物品,供他们路上用。 钦涵抱着一堆比他还高的礼物,看不清前面的路,“令蕊,你少买些,我都抱不了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的跑不快。” 令蕊回答:“你们难得来一趟,好吃的好喝的多带些,路途遥远,多带些吃的也不无聊。” 君懿空着手,不愿抱东西,还说:“我们要不了那么多东西,走到哪里住驿馆吃饭,看下瓜果什么的随手买些。我们男人不吃那么多小食。” 令蕊买了一罐糖塞在他手里说:“蓁蓁怀孕了,长途跋涉本就不容易,不能饿着她。” 令蕊刚走出糕饼铺子,金吾卫在路上赶人,并占领朱雀街,“君懿,护着你二姐,别让人碰着她!”尽管石榴、百合在两旁护着令蕊,钦涵仍旧不放心。 君懿说:“这是谁呀,这么大排场,比我那亲王姐夫排场还大。” 令蕊说:“你不知道吗?这就是知远说的吐蕃王子使团,现在应该是回驿馆。” 肃王与李昕在前面开道,额尔烈跟在后面,他骑着一匹红鬃马,环顾两旁的街道。李昕注意到令蕊姐弟,朝她点头示意。 额尔烈忽然发现了人群中的令蕊,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看到着中原服饰的令蕊有些诧异。没等他确认令蕊,令蕊兄长牵着她,拿着礼物回府去了。 第182章 本王护着你 钦涵出发前有些不放心令蕊,苒苒说:“王爷对二姐好得很,大哥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那化名为顺诚王妃的锦月总跟二姐作对,如今吐蕃王子又来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钦涵说:“锦月的事我始终不放心,我带了国君舅舅的亲笔手书,但要是揭穿她恐得罪肃王,引来更大的灾祸。如今这样,还是先缓一缓,等额尔烈启程了我们再动身。” 君懿回答:“行,我听大哥的。” 君懿闲来无事在李昕家教几个小舅子习武。小舅子们问君懿:“听说刚来的那吐蕃王子厉害得很,哥哥与吐蕃交战过,可曾跟他打过?” “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不过我大哥和二姐跟他交过手。那额尔烈膀大腰圆,力气很大,射箭百发百中。而且他很狡猾,诡计多端,还擅长用暗器。” 令蕊来李昕家看弟媳妇蓁蓁,听到君懿跟李昕的堂弟们说额尔烈的事,她凑过来说:“你跟小孩说这些做什么,那额尔烈厉害得很,他们还小,遇到他要绕道走。” “娘娘,那吐蕃王子有那么厉害吗?” 令蕊回答:“还算厉害的吧!我跟他交过手,输过也赢过。不过你们小孩肯定不会跟他交手。” 慎郡王、敏郡王远远地高声喊:“叔母,原来叔母在这里,我们来接叔母进宫赴宴。” 蓁蓁笑着说:“二姐好忙,经常去宫里赴宴。” “能不去吗?今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我还打算跟哥哥弟弟们去放风筝呢。”令蕊想跟弟弟在一起。 君懿说:“就是,我姐进宫就是吃吃喝喝,没意思得很。再说了,睿王府不是还有位陆王妃吗?” 敏郡王说:“皇上派我来接叔母,知远和萧大公子、三公子也在受邀之列,翠禾也会去。今日宫里的表演可精彩了,叔母一起去吧。” “娘娘,我们也要去!”李昕的弟弟们抓着令蕊宽大的衣袖求着她。 君懿率先回答:“好,一起去。你们进宫保护娘娘。” 令蕊和媛媛在孩子们的簇拥下上了马车进宫,李昕的母亲不放心,怕孩子们进宫捣乱,在后面拦都拦不住,君懿扬手说:“伯母别担心,我会带弟弟们平安回来的。” 承天门口例行检查,李昕犹豫要不要放堂弟们进宫,君懿说:“大舅哥放心,皇上连我这个外人都放进来了,今日人多,哪里会关注到几个孩子。” 李昕皱眉说:“你们几个进宫要听娘娘和大嫂的话,不许捣乱,不要碰着娘娘。” “知道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李家的孩子们教导得很好,虽然在家调皮捣蛋,一进宫守规矩的很,不吵不闹跟着令蕊。 令蕊领着孩子们经过御花园时遇到了额尔烈。入乡随俗,他剃掉了黑黝黝地胡须,换上了整齐体面的翠绿色立领长衫,头上还戴上了方巾,看着像位长安官员,与之前的粗犷形成鲜明的对比。 令蕊和君懿认出了额尔烈,额尔烈似乎认出了令蕊,问旁边的肃王,“肃王殿下,这位贵妇人是?” 肃王回答:“这是我皇叔的妻子萧王妃。”然后又对令蕊说:“叔母,这位是吐蕃王子额尔烈。” 令蕊点头示意便越过他们,往太极殿走去。 “萧王妃请留步!”额尔烈追上去拦着令蕊问:“敢问萧王妃是不是西域楼兰福乐公主?” 令蕊回答:“与你何干?” 额尔烈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睁大眼睛说:“萧令蕊,果真是你。你嫁给了睿王,做了他的女人。” 慎郡王高声道:“王子怎么如此无礼,敢直呼皇妃的闺名!” 肃王道:“王子,这位是我的叔母,按中原礼节,您应该称呼她萧王妃。” 令蕊没理他,径直离开。额尔烈也跟了过去,肃王连忙说:“王子请慢行,不可跟得太近,于礼不合。” 令蕊带着孩子们进殿时,皇上皇后和睿王、顺诚公主、宸王夫妻也在殿内,皇上与几位大臣在商议什么。令蕊上前欲行礼,皇上抬手,“萧王妃免礼,赐座!” 郡王爷、君懿和孩子们行礼,皇帝微微一笑,“是李家公子们,免礼!过来坐!令蕊提前学着带孩子,不错不错!” 令蕊坐在李潇然身边,敏郡王、慎郡王和君懿各自带着五个孩子分坐三桌,坐在令蕊身后。 有太监禀告:“肃王殿下到!吐蕃王子到!” 额尔烈行礼:“见过皇帝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睿王爷!” “吐蕃王子免礼,请就坐!” 额尔烈被请到睿王对面一桌就坐,皇帝问到:“吐蕃王子昨夜在驿馆住得可好?” “谢陛下招待,我住得很好!”额尔烈坐下后盯着令蕊看,眼睛都不眨一下,令蕊侧着脑袋避开他的目光。皇帝发现端倪,“吐蕃王子为何一直盯着睿王看?” “皇上,这睿王妃好像是臣的故人。容臣敬她一杯酒。”额尔烈也不等皇帝同意,端着酒杯走到令蕊面前,离她五尺远,“萧令蕊,本王子一万头牛,一万匹马聘你,你不肯嫁,原来是攀上了睿王这根高枝。”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萧王妃与额尔烈曾经认识,小声议论着。 李潇然眉毛一挑,不怒自威,“吐蕃王子慎言!在西域,婚姻大事需你情我愿。福乐公主早已嫁作人妇,你又何必再提起。生怕全天下人不知道福乐公主瞧不上你。” “睿王爷说这话本王子就不爱听了,当初要不是王爷把我赶出安西城,你哪能娶到她?” 李潇然站起身来,甩开扇子,毫不客气地说:“福乐公主早已是本王的妻子,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此事,置本王夫妇的颜面于何地!王子今日到底意欲何为?若是为了福乐公主的事,那就免开尊口!” 皇上说:“大丈夫何患无妻!王子还是回到位子上坐好。” 额尔烈回到位子上坐着看了看旁边一桌的顺诚王妃,就是她撺掇额尔烈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此事。中原人最重礼义廉耻,明天令蕊的往事就会传遍长安城,堂堂的王妃绯闻满天飞,皇家脸面挂不住,定会嫌弃她。 令蕊有些后悔来赴宴,李潇然安慰她,“放心,有本王护着,谁敢在背后议论你!” 君懿气得牙痒痒,准备事后找额尔烈算账。李翔小声问:“姐夫,咱们要弄他吗?” “不过不能在宫里动手。” “嗯,我听姐夫的。” 第183章 调戏皇上 额尔烈喝着酒,眼睛却时不时瞟着令蕊。如今她做了皇妃,穿着一身玫红锦缎绣花外裳,头上戴着金钗,两支红绿宝石镶嵌的葡萄金步摇熠熠生辉,仪态万千,雍容华贵,更添韵味。由于衣衫宽大,额尔烈并没有看到令蕊的腹部,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 额尔烈又问:“福乐公主怎么不说话,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令蕊回答:“本公主不想跟你说话。两年不见,王子还是那样聒噪,吵得人头疼。难怪我兄长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额尔烈笑着说:“福乐公主终于肯开口了,你也一点都没变,说话不留余地,又辣又呛。这样的女人,本王子喜欢!” 令蕊拿起一块玫瑰花馅饼矜持吃着,转头看舞姬跳舞。 看了两场舞,额尔烈又不安分,“大唐的歌舞的确精彩,不知皇上是否欣赏过西域的歌舞,尤其是胡姬,面容娇美,身材婀娜,美得惊人!” 皇帝一个眼神,大太监李伟连忙叫舞姬换西域舞乐。令蕊小声说:“我乏了,想去歇一会。” “我送你去储秀宫。”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王爷在这里陪着皇上。”令蕊起身走了,宸王一个眼神,宸王妃连忙跟上扶着令蕊,君懿示意慎郡王看好孩子们,也低头跟了上去。 走出大殿,令蕊说:“君懿,按规矩,你不能进后宫。我去储秀宫睡会儿,你还是回去吧,有宸王妃陪着呢。” “我不去储秀宫,二姐,把你的衣裳给我。” 令蕊不解地问:“你要我的衣裳做什么?” 君懿心中已有主意,想来就觉得好笑,“我跟二姐长得这么像,要是我穿二姐的衣服……嘻嘻!” “萧三公子这边请!”宸王妃倒是很主动。 宸王妃派储秀宫太监伺候君懿换上襟飘带舞的衣裳,还安排宫女给他涂指甲,梳发髻,描眉,涂胭脂、水粉和口脂。 打扮完后,一旁的太监宫女拍手称赞,“萧三公子真美!” 宸王妃捂着嘴笑个不停,君懿眨巴着大眼睛问:“宸王妃看看,跟我姐有几分像?” 宸王妃回答:“九分像!萧三公子进殿时,蹲下来一些,稍微矮一点就好。” 君懿甩了甩手绢,扭了扭,说:“多谢宸王妃!二姐在此好好休息,我去了。” 宸王妃吩咐太监:“快跟上萧王妃,别让他迷路了。” “彩云、碧云,你们去宫门口看着我兄长他们去太极殿没有,别让我三弟玩过头了。” 君懿低头,微微下蹲站在太极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刚好一曲完毕,轮到下一场演出,演的是敦煌胡旋舞。宫廷舞女进场后他用袖子遮着脸也跟了进去。 小时候母亲教大姐、二姐跳舞,君懿就在一旁看着,那些动作他看了好几年,早就烂熟于心。而且他会武功,学会那些动作容易得很。 舞姬们甩起长袖起舞,君懿也甩了袖子露出脸来,李潇然看到他的脸和腰睁大眼睛,不由得向后看小舅子君懿,他的位子空空的。小舅子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钦涵和知远也在场,就坐在睿王的斜对面,他们一眼就认出舞台中间跳舞的人是弟弟君懿,紧张得不得了。 君懿从小鬼点子多,调皮捣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兄弟俩不停的挤眉弄眼,示意他退下,可君懿压根不理会,一颦一笑灵动妩媚,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输宫廷舞姬。 君懿的舞蹈虽不差,可与其他舞姬格格不入。跳了一会儿,能想到的动作都做完了,君懿开始即兴表演。 他走到睿王面前扭了扭腰,还摸他的手,李潇然瞪着他想笑却又不敢笑,用手扶着额头不敢正眼看小舅子。君懿趁机摸了几把姐夫的脸,还抛了媚眼,李潇然咬牙憋住不笑。 众人捂着嘴小声笑,皇帝这才发现眼前的舞姬有点不对劲,君懿转过脸来朝皇上眨眼,皇上看了一眼侧边空着的座位,这才知晓眼前人是萧三公子。皇帝和皇后装作没看见,任凭君懿表演。 君懿戏耍了睿王又跳着舞转到了吐蕃王子额尔烈的桌子前,给他倒了一杯酒,亲自喂他喝下。额尔烈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眼前人确实是福乐公主萧令蕊,他还喂自己喝酒。 君懿扭着身子,百般风情,妖娆妩媚,围着额尔烈跳舞,勾得他春心荡漾。连续灌了两杯酒后,君懿还把洒了欢好药粉的手绢在额尔烈脸上扫来扫去,额尔烈受用得很,那画面让人不忍直视。 君懿附和着跳舞到了宸王面前。宸王很配合地摸了一下他的纤纤玉手,暧昧的很。 肃王和顺诚认出了君懿,但不敢吭声,装作没看见。 君懿撩完宸王又去撩两位郡王爷,两位郡王爷很配合地让君懿摸摸脸、拉拉手,还抛个媚眼,两位郡王爷抿着嘴,笑出了鸡叫声。 额尔烈中招,不知道是犯迷糊,还是发酒疯,起身追着君懿,“福乐公主,福乐公主……” 他的使臣坐在靠门边的桌子前,以为自家王子喝醉了,连忙过来扶着他,“王子坐一坐,不要起身,还未下席。” 此时大殿里的宾客被君懿撩得大笑,君懿觉得还不过瘾,竟然上台去撩皇帝。 他挤在皇帝和皇后中间,轻柔地扭了扭身子,把脸靠在皇帝身上,伸出长长的涂了脂粉的白手去撩皇帝。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摸皇上的脸时,他转了个圈,搂住皇上的肩膀,差点坐在皇上的怀里,皇后用手绢捂着眼睛,暗自笑着。 君懿扭过头,指腹轻轻划过皇帝的脸,还撅着小嘴,把姨娘诱惑他父亲的那一套功夫表演得出神入化。 台下大臣想笑又不敢笑,钦涵和知远又尴尬又紧张,脸上发白。 皇帝用袖子遮着脸偷笑,君懿拉着皇帝的手抚摸,风情万种,比肃王的生母张贵妃还娇媚。皇帝心情很好,没有生气,只是笑得肚子疼。 李潇然捂着眼没法看,忍着笑意,恨不得把这小舅子丢出去。正好李昕站在门口,看着君懿做作,咬着嘴唇笑。 李潇然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台,拉过君懿说:“玩够了,该回去了。” 君懿才从台上下来,额尔烈就晃悠悠地凑到君懿跟前。他眯着眼,脸上泛着红晕,扑过去抱着君懿。 君懿推开他,勾着手,指了指他的衣裳。欢好药起作用了,额尔烈糊涂了,连忙脱衣服。 他的随从劝道:“王子不可,王子醒醒……” 顺诚也走过去劝,“兄长喝醉了,兄长醒醒……” 额尔烈一把抱住顺诚,肃王眼疾手快,推开额尔烈,将顺诚拉到他的身后。 君懿扭着身子勾手,额尔烈继续脱衣服,在场女眷纷纷捂住眼睛,皇上吩咐:“吐蕃王子喝醉了,来人,将他送回去休息。” 额尔烈拒绝太监扶他,张开双臂去扑正在朝自己扭身子的君懿,被李昕的手下架着双臂抬着腿送了出去。 额尔烈的人跟了出去,大殿内还有人在笑,钦涵跟知远离了座位,拉了拉君懿的衣服,示意他跪下。 皇上哈哈大笑,笑得拍桌子,两位郡王爷快笑岔气了。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笑的画面。 过了片刻,皇帝深呼吸,平息下来说:“萧三公子敢戏弄朕,胆子不小,该打板子。不过看在你给朕带来欢乐的份上,朕赦你无罪。” 萧家三兄弟齐齐下跪,“谢陛下隆恩!” 李昕松了一口气,这个妹夫胆子不小,不过很好笑。 第184章 抱大腿 回王府的马车上,令蕊听说君懿在大殿调戏皇上和额尔烈的经过,笑得肚子疼。 李老夫子听说自己的孙女婿男扮女装在大殿戏弄皇帝,差点吓得昏倒了。 蓁蓁气得拿棒槌追着君懿打,“蓁蓁,你歇着,我来!”钦涵接过棒槌,追着君懿,“你给我站住!别跑!” 追逐了一番,钦涵抓到君懿,狠狠地打了他两棒子,君懿捂着屁股叫:“姐夫都没说什么,大哥何必多管闲事打我?” 李老夫子拦着钦涵,“萧大公子别打了,圣上也没怪罪,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千万不可有第二次。” 钦涵松开君懿,“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不敢了,不敢了。”君懿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边倒水喝。孩子们像围观英雄一样,围着他,“姐夫好厉害,姐夫好棒……” “不厉害怎么做你们的姐夫,明天姐夫带你们去看比武,有没有人想上场呀!” “我要,我要……” 蓁蓁不放心,“君懿你别上场了,两个兄长比你强都没说要上场,你万一上去砸了场子,回去西域我大伯准得打断你的腿。” 君懿有些得意,“义父压根儿没真打过我,就算真打,我也不怕!胜败乃兵家常事,义父不会说什么的。” 钦涵说:“明天比武李大哥多半会上场,我跟额尔烈交过手,他们擅长用暗器,而且暗器有毒,李大哥一定要小心。”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媛媛说:“那日在街上看到吐蕃的勇士个个不寻常,肯定很厉害,明天一定要多加小心。” 钦涵将额尔烈武功招式和特点告知众人,嘱咐他们当心。 令蕊夫妻在院子里观赏石榴花,陆宛如身边的水墨请李潇然过去一趟。 他一进屋子,陆宛如捧来一杯温热的茶,“王爷请用茶。” 李潇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递给水墨,说:“有事吗?” 陆宛如淡淡地说:“太后斥责我和崔姨娘不得力,没能服侍好王爷。” “明日进宫请安,我会跟母后说一声,你很好,把王府打理得很好,我很放心。” 李潇然说完准备走,陆宛如挽着他的胳膊说:“王爷,我一个人很孤单,王爷喜欢陪着姐姐我没有怨言,求王爷让我有个孩子,让我在这个偌大的王府有个亲人。”说完这话,陆宛如的眼泪都出来了。 李潇然在她房里坐了下来,面无表情。丹青打了盆温水,陆宛如蹲下来,亲自为他脱鞋袜,伺候洗脚。 满足陆宛如的要求后,李潇然披了件衣裳,打着赤脚去了令蕊的房里,都到戌时了,她还在吃东西。 芸娘连忙搬来凳子,“王爷怎么没穿鞋,没硌着脚吧?您快坐下,奴婢马上去打水。” “夫君喝百合银耳汤吗?” “不喝!” “王爷衣衫不整,连鞋子都没穿,八成是被陆宛如赶出来的。”令蕊说完还冷笑一声。 李潇然搓了搓令蕊的脸,“你巴不得夫君被人赶出来是不是?在这睿王府除了你,哪个能赶本王走?” 芸娘打了一盆水给他泡脚,百合找来一双干净的鞋子,伺候主君擦脚穿鞋。 令蕊问:“明日比武,王爷会上场吗?” “应该不会,本王跟额尔烈交过手,且本王是东道主,哪能跟客人动手。再说了肃王急着立功救贵妃,贵妃虽然不做好事,但肃王一片孝心,应该成全他。” 令蕊问:“那额尔烈来长安做什么,送女子来和亲?” “要土地和城池,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怎么可能给他们!” 令蕊嘲讽道:“这秋风打得好啊!脸皮够厚的,赶明儿我也要块地。” 李潇然笑着说:“诞下子嗣,皇家自然会给你土地和赋税,像敏郡王、慎郡王那样,吃喝玩乐,享尽荣华富贵。” 令蕊忽然脸色一变,“王爷,明日我还是不去看比武了,我兄长过几天要启程,我想跟他们一起聚聚,以后聚少离多……” “明日我邀请了你的兄弟们一起去校场看比武。” “我们跟吐蕃有仇,不然顺诚王妃也不会被送来,更不会一直跟我作对。君懿今日的表现王爷也看到了,万一他再做出格的事被皇上治罪,我没法跟父母交代。” 一提起那事,李潇然就咧嘴笑,“你是不是在家练过那些功夫,君懿跟你学的吧?怎么跟你那么像呢?” 令蕊哼了一声,“王爷不要冤枉我,你们男人不就喜欢那样的吗?青楼女子哪个不这样,光看看就学会了。” “明日李昕、郭通要上场,他们跟李元忠一样,都是武状元出身。你不是想看中原的武术吗?不去可惜了。” “好,我去!” 次日午膳后,萧家三兄弟在睿王府齐聚,带着李昕的弟弟们去皇家校场看比武。李昕一早就去做准备,李媛媛也跟了去。 令蕊特地带上了星月剑和鞭子,还带了一大堆药粉。 额尔烈一大早听说昨日戏弄他的人是萧令蕊的弟弟,气得咬牙切齿地要找他报仇。他骑马从驿馆去校场,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萧令蕊、萧君懿别让本王子遇到你……” 翠禾休养了几天,每日在院子里练武,累了就吃些东西睡一觉,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令蕊的马车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去校场。郭通例行检查,令蕊带着这么多人,他一下子检查不过来,令蕊说:“请郭将军放行,有什么事我担着。” 李翔说:“娘娘威武!要是我兄长在这里,肯定不许我们进去。” “李翔,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我十四岁。” “好,娘娘知道了,一会儿有把握了就说一声,娘娘让你上场练练手。” “谢谢娘娘!”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翔意气风发,一脸的得意。 李昕护送额尔烈和肃王到达校场,肃王问:“李将军,萧王妃两次带着你弟弟和堂弟出入宫廷,你们家走了什么大运,让王妃帮忙带孩子。” 李昕苦笑一下,并不回答,他知道肃王的意思是他们走得近了些。 肃王满腹心事,看样子准备放手一搏。 片刻之后,皇上、睿王与宸王入场,在长安的武将全部到齐,翠禾梳着高耸的马尾辫,一身绯红束腰长裙,右手执宝剑,左手挽着缰绳,骑着高大的骏马疾驰而来,英姿飒爽,那气势丝毫不输男子! 李潇然微微点头,这才是将门虎女该有的风范。知远第一次见识翠禾的风采,她单手骑马走路带风,与之前赖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判若两人,对她刮目相看。 出席今日比武的只有顺诚王妃、翠禾与令蕊三位女眷。 翠禾也不避嫌,站在睿王身边。令蕊在夫君下首,独自坐一张桌子,身后站着李昕家的五位公子,其余武将手执兵器,齐刷刷站在比武场两侧,随时待命。 额尔烈使团坐在睿王对面,认出了令蕊的兄弟。额尔烈跟落枕一样,偏着脑袋,语气傲慢:“这是大唐的皇宫,怎么楼兰国的人也来了?萧钦涵,怎么你们楼兰国无官可做,跑到大唐来抱睿王大腿?真是可笑……” 他说完吐蕃的勇士都笑了,钦涵也不生气,说:“吐蕃王子真会说笑,我们兄弟就是来看望妹妹游玩做客的。王子想抱睿王的大腿就直说,想必睿王不会吝啬的。再说了,我们楼兰国黄金位置,可不像某些不毛之地,吃喝不够,跟别人讨要。” “你休得张狂,一会儿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吐蕃勇士的厉害!” 第185章 大放光彩 吐蕃王子来拜访中原皇帝,公众场合却与楼兰国贵公子逞口舌之争,朝臣也是乐此不疲,静静看戏。 额尔烈招手,一个高大的勇士上场,半个臂膀子披着兽皮,一眼望去足有十尺高,手执石锤。他走上台的时候脚步有力,令蕊桌上水杯里的水荡起涟漪,钦涵小声说:“那勇士足有三百斤重。” 令蕊用团扇遮脸说:“中原能人辈出,哥哥看好戏。” 额尔烈看着自家勇士站上台没有人上去应战,于是问:“皇上,请问这第一场中原哪位武士上?” 并非那些武将贪生怕死不敢上,而是这第一场非常重要,一出手就把客人打趴下了不光彩,要是输了没面子,又恐皇上不高兴。 肃王看向皇叔,李潇然早有准备,朝旁边点头,王庆躬身一揖,飞身上台。“在下王庆,请赐教。” 那勇士准备好攻势,朝王庆过来,王庆飞快拔剑,双方避开对方的攻势。一炷香的功夫后,王庆被驱逐下比武台,落在地上。“王爷,属下无用!” “无妨,退下吧!”王庆败得还算体面,这正是皇帝要的结果。 皇帝问道:“下一位,谁上场?” 翠禾欲上去,李潇然摇头,若是此时翠禾上台即使打赢了也会被认为大唐男子无用,不如女子。 李潇然随便指了一位禁军侍卫,禁军是百里挑一的人,武功自然不错。吐蕃勇士除了力气大还使出暗器,那大石锤居然有机关,圆锤可伸缩,侍卫被击中,倒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君懿想上台,钦涵摇头,“他们跟大唐比武,你是客人,皇上自有安排。” 皇上点名郭通去应战,摸清了吐蕃勇士的武功路数后,郭通没费多大力气就打败了他。 吐蕃勇士换人,这次是矫健的武士,执长枪,看样子身手不凡。不等人召唤,翠禾主动上场。知远站在大哥身后有些紧张,钦涵小声说:“高小姐没有把握是不会上台的,你别担心。” 翠禾学的是上乘功夫,连续几次躲过武士的诡计,将他打下台去。 “翠禾姐姐威武!”李家几位小公子拍手叫好!知远擦了把冷汗,君懿小声嘀咕:“二哥眼光不错!” 翠禾退回李潇然身边站着,高仰着下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额尔烈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派他身边最得意的干将巴萨上台。 “皇上,听说萧君懿拜大唐名将为义父,在北庭都护府任职,也算是大唐武士,不知可否……?” “准了。”皇帝没有理由不答应。 额尔烈拍桌子叫嚣,“萧君懿,你敢不敢上台来?” 君懿上茅厕去了,正好不在场。钦涵三步两步悦到比武台上,“弟弟有事耽搁一会儿,我这个做兄长的先上。” “萧钦涵,又是你!卡萨给我打,狠狠地打!赢了他,我送你十个美女!” 尽管那个卡萨看起来很不寻常,高大魁梧,面目狰狞,目露凶光,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征战之人,他的兵器是带环双刀。 比试开始,钦涵拔剑应对卡萨攻击。打了几个回合,卡萨开始抛飞镖,钦涵尽管巧妙躲过了飞镖的袭击,但无法近身将卡萨打倒。 卡萨的飞镖没能打中钦涵,抛出大刀,被钦涵踢了回去。又打了几个回合,卡萨急了,转动手柄,双刀变为绞轮,碰到栏杆,栏杆瞬间被绞为木屑。眼看钦涵占下风,令蕊很是着急,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紧紧握着手绢,恨不得自己出手。 芸娘捧了杯水,“娘娘喝口水,大公子定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钦涵使出绝招,身形快如幻影,没等众人看清,卡萨就倒在地上,钦涵轻快落在台上。 额尔烈恼羞成怒,“萧君懿,你昨天戏耍老子,有本事出来一较高低,躲着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自己眼拙男女不分,还好意思怪别人!” “萧君懿……” “爷爷在此!”众人循着声音一看,君懿金鸡独立站在栏杆上。 “你小子狂妄!有本事别躲!” 君懿从栏杆上跳下来说:“小爷觉得没意思,你们吐蕃一个两个都是手下败将,还败得很惨。你还不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躲,还好意思坐在那里。” 额尔烈嘲讽道:“你一个西域人跟着李元忠做什么!明面上是义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你娘跟李元忠的私生子。” 吐蕃使团大声嘲笑,君懿准备上前揍他,被两个哥哥拖下台来。 李潇然道:“有什么事摆明面上说就行,攻击侮辱别人父母就不好了。” “睿王爷别介意,我没羞辱你的意思……”不等额尔烈说完,令蕊捧着一杯水走了过去,额尔烈连忙站起来防备,令蕊戏谑道:“怎么,有本事侮辱我母亲,没本事接招,怕成这样。” “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令蕊假装喝水,一大杯水迎面泼在额尔烈脸上。“打不赢别人就骂娘,你个臭狗熊。有本事本公主跟你比一场。” 额尔烈擦了脸上的水说:“萧令蕊,你找死!” 不知哪位武将说了句,“萧王妃有身孕,还是不要动手为好。” 令蕊早有主意,“没关系,让各位见识下我们萧家的本事。怎么样,吐蕃王子,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额尔烈又说:“我不跟孕妇打,胜之不武!” 君懿笑道:“是怕打不过我二姐吧,毕竟我二姐曾经赢过你。” “王子不敢打就算了,毕竟我已经是中原妇人,哪有主人逼着客人打架的道理。” 额尔烈被激怒,“打就打,不过打赢了你,你得嫁给我,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归我!” “要是你输了,你得喊我奶奶!”令蕊颇有信心。 两双人员都在议论,李潇然瞪了令蕊一眼,这个媳妇丝毫不把夫君放在眼里,皇帝使了眼色,“老五,把你媳妇儿牵走!” 令蕊给了李潇然一个坚定的眼神,李潇然沉住气,恨不得把媳妇儿抓回来褪了裙子重重地打。 “一言为定!福乐公主请去挑选兵器吧!”额尔烈拿着宝贝兵器三叉戟走上台来,睥睨令蕊。 令蕊捂着肚子,说:“容我喝口水。”她回到座位,兄弟们和侄儿连忙围上来,“二姐,你别逞强,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不可开玩笑……” 宸王、慎郡王和敏郡王也来劝说,“叔母,让皇叔上吧,你千万别去,万一……” 令蕊招了招手,唤来李翔附耳说了几句话,李翔点头。 令蕊说:“吐蕃王子,本公主肚子有些不舒服,这样吧。本公主派小侄儿代替上场,我们的约定一样算数,如何?” 额尔烈在考虑犹豫,他在令蕊手下吃过亏,知道她有计谋,可要是赢了还能让睿王的儿子管自己叫爹,这买卖不亏。 “好,你派谁上场都无用!你就等着收东西跟我回吐蕃吧!”额尔烈继续叫嚣,气焰嚣张。 十四岁的李翔大大方方抱着令蕊的星月宝剑走上台,他的身量还不到额尔烈的肩膀。 众人哗然,李昕更是惊呆了,准备唤回弟弟,比武不是小事,搞不好就丢了性命。 皇帝和李潇然都很惊讶,睁大眼睛看戏。“福乐公主,你耍我吗?你派个黄毛小子跟我打?” 令蕊不耐烦了,“你到底打不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个小孩而已,我让他三招。小家伙,放马过来。” “我叫李翔,李元忠是我大伯,王子可记好了。” 额尔烈站在比武台上,手上拿着三叉戟,如门神一般。 李翔也不拔剑,按照令蕊教他的,后退几步,蓄势冲过去打了他三拳。第一拳打在左胸,第二拳打在左边大腿上,第三拳打过去,额尔烈顺势躲开,拎起李翔抛出去,李翔灵活地回到比武台。 令蕊熟悉额尔烈的武功套路,特意教了李翔几招。额尔烈的左胸和左边大腿都受过伤,正好被李翔击中。 孔武有力的胖子大多不够灵活,对付这种人就该用李翔这种灵活的少年。 令蕊知道自己与额尔烈免不了一场打斗,提前安排王庆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上台前他喝了水,此时正好起作用了。 额尔烈打了几个回合后,忽然感觉浑身无力,以为是被李翔打中了大腿旧伤复发。 李翔趁机用星月宝剑削掉了额尔烈的三叉戟,还削掉了他的几缕头发,用剑指着他的喉咙。 不过李翔并未伤他,在众人叫好,宣布他赢了之后,后退几步,躬身一揖,“王子承让了!” “李翔好样的!”君懿乐开了花,李昕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陈铭说:“瞧你紧张得那样,你弟弟的功夫不比你差。” 额尔烈三叉戟被毁,还被一个少年打败,气得要发疯,指着令蕊开口就要骂,被令蕊抢先一步,“大孙子,叫奶奶,奶奶给糖吃!” 这边武将笑得合不拢嘴,“萧王妃霸气,睿王爷还没当爹就先做了爷爷,白捡个大孙子!” “萧令蕊,你算计我!” “愿赌服输,我算计你什么了?说出来大家评评理。” 第186章 李翔的际遇 额尔烈又说不上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顺诚脸色不好,肃王一直盯着她,她不敢维护吐蕃。 吐蕃使团把额尔烈扶回座位歇息,跟他商量对策。 李潇然瞪着令蕊,眼神似有责备之意,令蕊不敢看他,低头吃樱桃。 接下来是马战,吐蕃人擅长马术,中原人不一定能取胜。 额尔烈这回信心满满,派出自己的勇士。 君懿按捺不住,操着红缨枪说:“各位承让了,小爷先上!”他说完飞身上马,三下两下,挑飞额尔烈的勇士。 才一炷香的功夫,君懿一人一枪一马,连续干倒四个吐蕃骑士,扬眉吐气。大唐守将手下有如此能人,皇帝也很高兴,可高兴归高兴,把客人全部打败,不是待客之道。 皇帝向李潇然使了个眼色,李潇然派王庆唤回君懿。君懿不情愿地回到哥哥姐姐身边,知远说:“今日咱们家出尽了风头,得给别的武将留些余地。” “知道了。接下来我就守着二姐哪也不去。” 马术比了几场,最后的重头戏来了,额尔烈准备了三十骑模拟战场,这才是今日的大戏。额尔烈轻蔑地说:“我知道皇上和皇叔都是能人,只是不知道下一代的皇子们如何。” “自然不会让王子失望。”李潇然淡淡地回答。 晋王、宸王武功一般,还不如翠禾,睿王统军三十万,武功、谋略得两代帝王教导,自然不会差,可今日他不能上场。 最有可能出战的就是肃王,可对方有三十骑,挑选人也是有诀窍的,至少要挑十人,以一敌三。 武将们有顾忌,各自揣测皇帝的意思,不想错过得皇上青眼的机会,又怕被猜忌。 肃王自告奋勇,举着大唐的旗子,翠禾第一个站过去,然后是郭通,紧接着又站出来几名武将。李昕要保护皇上安危,不适合上场。加上肃王大概十三人,一齐上马。 比试开始,对方人多,且个个能干,双方对峙了一阵子,没分出胜负。兵不厌诈,吐蕃人开始布阵,将肃王的人围在中间。 包围肃王的人马后,吐蕃人放出呛人的烟雾,还用蓝色幡布将他们围了起来,令蕊站起来观看。中间一团烟雾,肃王等人被烟雾湮没。 额尔烈看向皇上和睿王,一脸的得意,这回总算要赢了。 翠禾与肃王等人用手捂着口鼻,眼看陷入僵局。李潇然有些担心肃王,看向令蕊,似乎是要出手。李昕走到睿王身后,意思是让睿王保护皇上,他入阵救人。 李翔说:“大哥去了,我也要去。”令蕊把自己的面纱给了李翔,吩咐百合帮他系好。“注意安全,保命要紧!” 君懿凑到李潇然耳边说:“二姐夫,我大舅子小舅子都去了,我也去吧!” 李潇然点头,三人骑上马从后面追了过去。 知远担心翠禾的安危,衣服都搓皱了。钦涵为了帮知远救翠禾,同时也不放心弟弟,果断上马助他们一臂之力。 李昕不计前嫌,一马当先,李翔跟在后面,君懿断后。君懿用长枪挑飞围城墙的吐蕃士兵,打开口子,里面的人趁机攻出来。 李昕边打边踢走烟雾球,眨眼功夫局势就扭转了。肃王冲出重围,手起刀落,砍断了吐蕃的旗子,取得胜利。肃王手臂受了伤,拿着吐蕃的旗子回来向皇上复命。 额尔烈气得拍大腿。 皇帝招手,示意李翔过去。李翔上前行礼,“李翔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我十四岁。” 皇帝拍了拍李翔说:“十四岁就这么厉害了,果然英雄出少年。你去蜀地跟你父亲磨练两年,两年后的今天回来做朕的近侍。” “是,谢皇上恩典!” 能做皇帝的近侍那是无上光荣,说明皇帝十分信任李翔,他以后定是前程锦绣。没想到打了两次架能得如此殊荣,李翔的际遇好得让李昕都羡慕。 武将们小声议论,“没想到跟着萧王妃有如此好处,李翔真是走了大运!”这下那些武将恨不得让自家儿郎去抱萧王妃的大腿。 看够了热闹,该散场了,令蕊带着兄弟和李家公子们回王府。知远连忙去看翠禾的伤,她手臂划破了,知远给她包扎了手臂。 “替我谢谢你大哥,是他救了我!” “你的手臂不能沾水。” 翠禾捂着受伤的手臂走了,没多说一句话。 接下来几天,肃王和顺诚王妃带着额尔烈在长安城游玩,他的使团与中原使团商议国事。 额尔烈忘不了翠禾一身红衣策马奔腾的风采,忍了几天还是对皇上提起此事。 “听说那日与肃王一起上阵的高小姐是高太尉之女,尚未婚配,我甚是倾慕高小姐,不知皇上能否割爱将高小姐赐婚于我?” 皇上试探着说:“听说王子身边的女子不少,孩子都有几个了,还要娶我中原贵族女子, 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娶高小姐为妻不就行了!” “婚事大事不是儿戏,需从长计议,朕要慎重考虑。” 额尔烈并不着急,反正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软磨硬泡总能如愿。得个美人总比空手回去要强。 李昕全家得知李翔得皇上器重,非常高兴,尤其是李昕的母亲。“皇恩浩荡,感谢皇上,感谢萧王妃。过几天翔儿就要出发了,我们要好好操持一场家宴,得请萧家三位公子和萧王妃一起聚一聚。” 李老夫子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蓁蓁怀孕有些不舒服,倚靠在太师椅上,君懿喂她喝蜂蜜水。 忽然李昕带回来不好的消息,“额尔烈看上翠禾了,向皇上求娶翠禾。” 君懿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什么?额尔烈看上我二嫂了,我去干他!” 蓁蓁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发什么狂?不要乱认二嫂,还有,你要干谁?这是在中原,你还以为是在楼兰城,人人让着你啊!” 君懿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我挺佩服高小姐的。那么好的女子嫁给额尔烈,不如去庙里做尼姑。” 李昕母亲问:“那个吐蕃王子有那么不堪吗?” “二伯母是不知道,额尔烈第一次去楼兰城游玩遇见我二姐,跟着去了我家门口。打听清楚后,跟我国君舅舅求娶我二姐,不过没成。后来我二姐与我表哥婚事告吹,他又来求娶我二姐,被我父母拒绝,他不罢休,居然翻墙进我家。第二次翻墙进来被我大姐一箭射中左腿,他仍不死心,伤好后又来我家死缠烂打,后来我姐就去了安西城,然后一番折腾嫁给我姐夫。” 李昕说:“这样的人的确很讨厌,不过好像那个王子也没那么坏吧!” “额尔烈来求娶我二姐的时候,我们家就打听清楚了,吐蕃那个地方又旱又冷,贫瘠得很。我们西域只是冬天漫长寒冷,但我们瓜果什么的又多又好,最重要是富庶。养尊处优的高小姐哪里受得了冬天用冷水洗浴。” 李老夫子说:“话虽如此,这事是皇上作主,我们说了不算数,朝廷有朝廷的考虑。” “他打女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第187章 为翠禾谋划 令蕊正在吃晚膳,芸娘进来站在她面前,令蕊抬起头,“芸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 “娘娘,那吐蕃王子跟皇上求娶翠禾小姐……” 令蕊放下勺子,擦了嘴,“王爷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 “那王爷说什么了吗?” “王爷的想法也不会告诉奴婢啊。” “去把王爷请来……不用了,我自己去找王爷。”令蕊起身大步走出房间去书房。 “王爷不在书房,在西跨院。”石榴连忙提醒,生怕令蕊去西跨院尴尬。 “备马车去萧宅。” 令蕊刚进大门,苒苒就出来迎着她,“二姐也是听说吐蕃王子和翠禾的事了吧。我们想着不打扰二姐,所以大哥与两个弟弟关起门来商量。”苒苒如今盘起发髻,不再像以前一样梳着小辫,更多了几分成熟与妩媚。 兄弟三连忙开门,扶令蕊进去坐。“令蕊,你已经怀孕七个月,有什么事让人捎个口信,我们马上过去看你。” 令蕊回答:“我没那么弱,我每天会偷偷练剑术,除了不翻跟头、上树,其他的我都能做。” 知远说:“二姐还是当心些,好生将养着。太后就盼着这个孙子呢,有了这个孩子二姐以后就安稳了。” 君懿最直接,“翠禾的事,二姐和二姐夫可有主意?” 钦涵说:“这事我们关起门来商量没意义,我们知道额尔烈不是良配,高小姐不一定知道。皇上目前还是观望的态度,高小姐对此是什么态度,我们还不知道,要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君懿说:“要不,今晚我们去高家见她一面。” 知远说:“不,明天肃王会邀请翠禾陪额尔烈游玩,让他们先见一面,明天我再去找翠禾。” 令蕊说:“王爷那边我会劝说的,皇后也不会愿意的。实在不行,苒苒该出手就出手。” 苒苒睁大眼,“二姐要我怎么出手?” 令蕊附耳说了几句话,苒苒笑比哭还难看,眯着眼点头。“看苒苒那样子,二姐又在出损招。” 君懿问:“李翔能打败额尔烈,二姐是不是做了手脚?” 令蕊笑了好半天,抚摸着的肚子说:“没做手脚我也不敢夸海口呀!好歹我们捡了个大孙子,哈哈!” 知远提醒,“皇家最忌讳那些,二姐不要在王府和宫里用那些东西。” “我知道。明天知远跟翠禾见一面,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我先回去了。” 钦涵吩咐道:“君懿,送你二姐回家。晚上你宿在蓁蓁身边照顾她,不要乱跑。” 君懿扶着令蕊上马车,将她送回东跨院,然后回了宁塞郡王府。蓁蓁不高兴了,“你还知道回来呀?” 君懿从身后拿出三包糕点,“这是你最爱的栗子粉馅饼、桂花糕、玫瑰花馅饼。” “这还差不多。” 李媛媛看着大大咧咧的君懿细心地打开包裹,喂蓁蓁吃糕点很是羡慕。蓁蓁使了个眼色,君懿回头看见大嫂站在那里,“大嫂,我买了糕点,大嫂也尝尝。” “不了,我不饿。你们慢慢吃。”李媛媛转身就走了。 君懿问:“是不是我给你买了糕点,没给大嫂买,她不高兴了?” 蓁蓁小声回答:“当然不是!我大嫂是郡主,才不在乎这些吃食!大哥事务繁忙,对大嫂不怎么上心,大嫂嫁进来大半年也没怀上子嗣,有些着急。” “大嫂这么年轻,顺其自然就好。” “这些事我们也不好插手,越干涉我大哥越反感大嫂。” 令蕊洗漱更衣后准备睡下,李潇然推门进来送来一篮子荔枝,“这里有你喜欢的荔枝,吃几颗,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扶我起来,肚子大了,压着我起不来。”李潇然看着她伸手要人拉到样子微微一笑,伸手过去扶她,剥荔枝喂她吃。 才吃了几颗荔枝,“不行了,坐着腰疼,我要躺着。” 李潇然又扶她半躺着,吃了大约一斤荔枝,李潇然让人把荔枝送到冰窖藏起来,明天拿出来吃。“你晚饭后又去了萧宅吧!为了翠禾的事?” “夫君明知故问,那额尔烈是什么人,哪能让他祸害翠禾!” 李潇然轻抚她的肚子,“你肚子越来越大,身子沉重,哪还有心管别人的闲事。翠禾的名声坏掉了,长安城哪个高门大户敢娶她?嫁出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说了,他她父亲在那边当守军,这样也能维持边境安定。你当初百般不愿意嫁给本王,反对和亲,如今还不是夫妻和睦。” “那是夫君能包容我的坏脾气。我夫君又帅又宠我,换作别人让我背井离乡,我也受不了。” 李潇然微微一笑,凑过去亲亲,挤在令蕊身边睡着,芸娘等人凑过去伺候他更衣、洗脚。 第二天,知远一去皇城就得知翠禾要陪额尔烈游御花园的消息,派箫剑去睿王府送信。 御花园如此好玩,“哪能少得了我,百合备马车,我要进宫给太后请安。” 令蕊换了一身金黄的锦缎衣服,头戴金步摇,簪火红的石榴花,在婢女的搀扶下乘马车去了寿康宫。 太后摸令蕊圆滚滚的肚子,腹中胎儿还有明显的胎动,太后一口一个乖孙子的叫着,小家伙动个不停,太后和几个嬷嬷高兴得不得了。嬷嬷说:“到底是亲孙子,跟祖母亲。” 令蕊说:“太后娘娘,我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吩咐:“来人,去拿些果子来,你吃些果子再走。要是来不及就不去给皇后请安了,哀家说的。” “谢太后娘娘!” 太监和宫女端来杏子、樱桃、荔枝、肉汤、莲子百合汤、绿豆糕、肉脯……一人喂一样,塞给令蕊吃。 “不用了,我饱了,谢谢太后娘娘。”被投喂了一顿,感觉肚子都大了些,走路也不利索。 “来人,传步辇送萧王妃过去。” 令蕊摆手,“不用了,吃得太饱了,我要走走消消食,臣妾告退。” “奴婢看着萧王妃娘娘精神好得很,昨日太医去看诊,奴婢问过了,胎像稳固有力,太医还说十有八九是男胎。太后娘娘可以放心了。” “嘱咐伺候的人当心些,谁要是不长眼冲撞了哀家的小孙子,小心脑袋!” “是,奴婢早就交代下去了。” 令蕊在宫道上溜达遇到知远与他的两位同僚,他们躬身拱手行礼:“拜见王妃娘娘!” “免礼!我走得慢,几位大人先行吧!” 两位同僚朝令蕊拜了一拜便离开了,令蕊问知远:“你们这是要去御书房吗?” “皇上召我们去起草诏书,多半与吐蕃使团有关。” “那还等什么,快些走,别让皇上等急了。”令蕊说完一路小跑去御书房。 经过御花园时,姐弟俩发现顺诚王妃和翠禾正在赏花,令蕊吩咐知远快些去御书房。 顺诚微微行礼,“萧王妃怎么来了?” 令蕊轻摇团扇,“你能来,我当然也能来。” 翠禾不像之前那样喊她,而是微微屈膝行礼,“萧王妃娘娘安好!” 令蕊点头示意,“高小姐安好!” 第188章 为翠禾筹谋 令蕊在亭子里的凳子上坐下歇息,理衣服遮好腰腹。顺诚顺势坐到她旁边的圆凳上,翠禾也过来坐下。 刚好吐蕃王子也来了御花园,他换了中原服饰,在肃王的带领下往这边走来。 翠禾在校场那日远远看了额尔烈一眼,如今额尔烈走到跟前,她才看清他的长相。粗浓的八字眉,长眼睛,高鼻子,薄嘴唇有胡须,皮肤黝黑,高大粗壮,一双大手强壮有力,是标准的武将长相。 粗犷的吐蕃王子与细皮嫩肉、清瘦修长、温文尔雅的知远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比知远大了十岁还不止。 肃王向令蕊行礼,额尔烈朝翠禾行礼,“见过高小姐!”然后又朝令蕊行礼。 翠禾回礼,“王子有礼了。” 额尔烈很直接地问:“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请高小姐做向导,同游长安城?” 翠禾低头卷了卷袖子,“今日我约了萧王妃在御花园赏花,王子要是不介意可同行。” “我愿意为高小姐的护花使者。”额尔烈的语气听着很真诚。 令蕊在前面走着,翠禾连忙跟上,额尔烈不远不近地跟着,肃王找个理由带着顺诚退下了。 走了半晌,芸娘看了令蕊的眼色,回过头来说:“中原女子含蓄,不知王子年纪几何?听说王子身边有不少女子,还有孩子,请王子如实告知。” “我今年二十四岁,伺候的女子有四人,有三个孩子。” 翠禾终于开了尊口却明知故问,“王子与我同游想看什么?” 额尔烈回答:“看什么都行,主要看高小姐,我们切磋武功也行。” 令蕊冷笑一声,“王子的三叉戟都被李翔削了,还怎么切磋武功。” “我还会用长枪和剑,高小姐想切磋什么?”额尔烈走近了些,似乎对翠禾很感兴趣。 前段时间翠禾与知远的事全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吐蕃使团稍加打听就知道了,额尔烈却全然不在乎,不以为然地说谁还没个风流韵事! 令蕊发觉翠禾的眼里没了光,似乎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大概上次对她的打击太大了。看她对额尔烈爱搭不理的样子,令蕊也就放心了。 “高小姐慢慢聊,我得去给皇上请安,告辞!”令蕊带着婢女头也不回的走了,额尔烈又与翠禾走近了些。 御书房外,知远与两位同僚在花坛边小声商量着什么,令蕊理了理衣裙才走近。知远迎上去,“王妃娘娘请止步,皇上与睿王爷在御书房议事。” 令蕊没想过要打听政事,于是没让人通报,站在屋檐下等睿王,一旁伺候的太监抬来太师椅给她歇息。 喝了半盏茶,大太监李伟宣知远等人入内觐见。 芸娘轻声提醒,“看来他们得好一会儿才出来,娘娘还是先回去吧。快到午膳时间了,您不能饿着。” 令蕊起身,准备离开时看到宫女们排成长队端着托盘走过来。又到了传御膳的时辰,哪能错过! “皇上一时半会儿也不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尽管餐盘盖着盖子,令蕊仍然闻到了让她流口水的香味,是宫廷熏鸡的香味。 宫里的熏鸡是用多种秘制草药先蒸后烤制作成的,工序繁复,咸香入味,即使放凉也没有腥味。 总领太监向令蕊行礼后,挡在餐盘面前赔笑脸,较劲了几番后,令蕊推开总领太监,揭开熏鸡的盖子,拿了只鸡腿啃起来。 总领太监龇牙,笑比哭还难看,令蕊瞪了他一眼,干脆连盘子都端走了,“侄儿想吃伯父的熏鸡,伯父不会不许的。” “侄儿什么时候说过想吃伯父的熏鸡?”李潇然背着手缓缓走出来,令蕊咽下嘴里的鸡肉说:“我闻到鸡肉香味就饿了。” “一只鸡而已,今日御膳丰盛,进来坐下陪朕一起用膳。”皇帝亦是背着手走出来,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心情愉悦。 “多谢皇上!” 知远与几位同僚躬身行礼后便退下了,临走时他还瞟了令蕊一眼。 令蕊想探听翠禾的事,便进了御书房陪皇上用膳。吃饭时令蕊眼珠子圆溜溜地转,看皇上兄弟俩,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皇上面前有什么就说吧,你身子越发沉重,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宫。” 令蕊不遮不掩说:“皇上,那额尔烈是坏男人,他有好多女人,还经常打女人,谁嫁他谁倒霉!” 皇帝表情平静,“小夫妻打打闹闹也正常,你之前不也说睿王打你吗?” 李潇然停下筷子,瞪着令蕊,看样子回王府又要挨打了。 “那不一样,王爷打我那是……可额尔烈用鞭子把给他生过孩子的女人活活打死了,身上一寸好皮肤都没有。” 李潇然说:“你们西域离吐蕃那么远,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皇上面前不许夸大事实。” “难道皇上对这个吐蕃王子的印象很好,真同意他求娶贵族女子?” 皇上提醒,“这是国家大事,朕当你没说过这话。” 李潇然连忙起来行礼,“臣弟管教无方,请皇上恕罪!” “一家人饭桌之言,朕不介意。”皇帝说完这话把太监夹在他碗里的大虾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盯着他们夫妻看。 从御书房出来,李潇然扶着令蕊,她低着头不说话,等着被训。 “事情发展到今天谁也没料到,所有人都希望翠禾和亲,包括她们高家。”李潇然的话让令蕊滑了一脚,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中原的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说,不论翠禾是否答应,她都要嫁给额尔烈! 令蕊甩开李潇然的手,往回跑,去御花园找翠禾。王庆停顿了一下,跟上王爷的脚步去追自己的主母,边跑边说:“我看错了吗,王妃怀孕七八个月还能跑那么快!” 到了御花园一打听,翠禾与额尔烈已出宫去了,他们还约定一起游长安城。 回到王府,令蕊有些不安,派百合去高太尉府打听,她家门房压根就不理百合,“萧王妃怀着身子还是顾好自己吧,不劳您操心我家小姐的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看来高家的确有那个心思,知远在御前行走,肯定也知道了各方的心思。令蕊正烦躁时,屋里粗使婢女擦灰尘时,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不等石榴、百合两个大丫鬟斥责,庄嬷嬷将那粗使婢女拖出去,重重地甩了一巴掌,并骂道:“蠢货!王妃娘娘屋里头你也敢砸东西,你是不要命了!来人,拉到院子里重重地打二十板子,打完丢到后院劈柴,再不许她进王妃娘娘的屋子!” 粗使婢女哭喊着被家丁拖到后院责打,令蕊更加心烦,拿着剑在院子里乱砍一通。眨眼功夫,院子里的玫瑰、月季、兰草、石榴花被削得七零八落的。 “爱妃又生气了,谁惹你了?”李潇然听到动静大步走过来,令蕊把剑甩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 百合回答:“回王爷,一个蠢笨的婢女打碎花瓶惊着娘娘,已经打发了。” “已经入夏,天气微燥,去做些绿豆汤放凉了拿来给娘娘食用。不,去做些酸杏汤来。”李潇然扶着令蕊回房,“天气渐热易动怒,下人伺候不周让人打发就是了,别生气了。” 令蕊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表达…… 第189章 脆弱的知远 本就没什么胃口,令蕊不肯动筷子,幸好芸娘烹得一手极好的酸杏汤,酸甜开胃。李潇然用勺子喂令蕊喝酸杏汤,彩云来禀告:“王爷、王妃娘娘,萧大公子和三公子来了。” “请他们去前厅好生招待,本王换身衣服就来。” 一听兄长和弟弟来了,令蕊擦了擦嘴,有些失落地说:“他们怕是来辞行的。” “等这边安稳了我们就回西域。”李潇然一边说一边换衣服。 去了前厅,大哥见令蕊脸色不是很好,扶着她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太医来看过没有?” 令蕊回答:“没有,我很好。大哥今日来有什么事吗?苒苒怎么没一起来?” 君懿满面笑容,“二嫂怀孕了,我和大哥来告诉二姐这个好消息,然后去街上给我们的小外甥小侄子买些礼物。” 李潇然微微一笑,扶着令蕊说:“恭喜恭喜,人丁兴旺是大喜事。芸娘,去库房拿些药材和滋补品送去给萧二夫人。” 令蕊附和:“就是,芸娘办事牢靠,多挑些吃食。” 兄弟二人拱手道谢,“谢王爷和王妃娘娘赏赐!” 令蕊为翠禾的事烦心,吃不下睡不着,如今听闻苒苒怀孕,心情好了很多。“父亲母亲要是知晓这个好消息,肯定会特别高兴。大哥买礼物还行,君懿能行吗?” 君懿回答:“大嫂怀孕,母亲和姨娘上街采买,我在后面搬东西呢。我有银票,看到什么买什么。” 钦涵回头说:“是吗?你的银票呢?” 君懿的银票让妻子蓁蓁收走了,他摸了摸瘪瘪的钱袋子,苦笑道:“有大哥在,我负责搬运就好。” 众人一笑,李潇然派了几个家丁跟着萧家两兄弟去街上采买礼物。 钦涵买了不少物品,上等丝绸、小孩儿的拨浪鼓、虎头枕、玩具木剑、玩具弓箭、鸡毛毽子…… 君懿在后面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忽然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翠禾与额尔烈在一起逛街买风筝。 君懿把手上的礼物塞给家丁,不服气地用手指着他们说:“大哥你看那里!高家太欺负人了!我二哥跟高小姐偷偷摸摸的,要二哥入赘才准他们在一起。怎么轮到额尔烈就不用入赘,还把女儿双手奉上送到吐蕃!我二哥仪表堂堂哪里不如那个胖狗熊了!” 钦涵敛目,“你小点声,街上人来人往耳目多,高家与睿王府又沾亲带戚的,别惹麻烦。” 君懿被大哥拽着回家,一边走一边朝翠禾那边看,为二哥知远抱不平。 忽然有人猛地撞了他一下,回头一看,撞他的是着吐蕃服饰的人。那家伙双手抱臂,正鄙视地瞪着他,还说:“你小子走路不长眼,碰着大爷了,快道歉!” 君懿松开大哥的手,怒目道:“你算老几,今天让你们试试小爷的厉害。”君懿一拳打在那吐蕃男子脸上,吐蕃男子倒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门牙也吐出来了。 那吐蕃人站起来招手,招来一群人,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吐蕃话。那几个吐蕃人挽起袖子,露出强有力的拳头,准备打架。 君懿和钦涵也理了理衣裳准备开战,翠禾与额尔烈发现了,连忙围过来。君懿连忙说:“高姐姐,这吐蕃王子绝非良配!” 额尔烈看到萧家兄弟就气愤不已,“你小子找死!给我揍他!” 钦涵和君懿撸起袖子准备开战,翠禾连忙制止,“王子别打,中原讲究以和为贵,我们去别处吧!” 其中一个护卫说:“不行!王子,这家伙打我们的人,牙齿都被打掉了。” 君懿说:“是他们先撞我,还充大爷!”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能放过他们!萧家兄弟与我有仇,高小姐退后。”额尔烈捋了捋袖子准备动手。 “打就打,谁怕谁!”钦涵也不甘示弱。 吐蕃人多势众,翠禾怕萧家兄弟吃亏,拦着额尔烈,还朝钦涵摇头,“以多欺少不光彩,王子我们还是去别处吧!” 双方火药味正浓,谁也不让。 “何人在此阻碍要道,还不让开!”李昕带着一队侍卫雄赳赳朝这边走来。 “末将李昕见过吐蕃王子、高小姐!见过萧大公子、萧三公子!” 吐蕃护卫退到一边,钦涵与君懿也退下。翠禾赔笑脸打圆场说:“我与吐蕃王子逛街遇到了熟人,说了几句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让开。” “既然无事,请各自散去,一会儿会有车马经过。” 萧家兄弟带着家丁回了家,翠禾领着额尔烈去酒楼品尝中原菜。 就在他们吃完饭在街上闲逛时,知远骑马从皇城回家路过此处。知远下马与翠禾说话,“你还好吗?你也是传言那样想的吗?” 翠禾回答:“这是我的事,与萧学士无关。吐蕃王子在此,你快些离开吧!” 额尔烈走过来拦在知远与翠禾中间,横眉冷对知远,知远与翠禾的事他哪能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配得上高小姐,我呸!” 翠禾转身跟额尔烈走了,知远拽着翠禾的衣袖挽留她。额尔烈有些生气,猛地拽着知远的胳膊一拧,只听得咯吱一声,知远的右胳膊就脱臼了。 额尔烈动作太快,箫剑没来得及制止。额尔烈一把将知远推得老远,箫剑连忙扶着,翠禾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白了额尔烈一眼,拂袖而去。 箫剑摸了摸知远的手臂,知远疼得往后躲,“公子的手臂脱臼了,小的带您去找大夫。” “不用了,去睿王府,王庆会治。走后门,别让我姐知道。” 箫剑扶着知远去了睿王府后门,可门房却说:“王副将在大门门房边,公子从后门穿到前面要经过崔姨娘的院子,有些不方便,请走大门。” 知远走大门找王庆,王庆一出来见知远托着右手臂有些惊讶,“萧学士这是怎么了?手臂疼吗?” “王副将快看看,好像脱臼了。” 王庆请知远进来,坐在前院的亭子里给他正骨。 王庆轻轻探了探知远的右胳膊,然后说:“是脱臼了。箫剑,你扶好二公子的右肩膀,别让他动。” “二公子忍着点。”王庆猛地一扭,伴随着知远的惨叫,咯吱一声,他的右手肘就复位了。 王庆和箫剑都松手了,知远抬了抬手臂说:“能动了,也没那么疼了。多谢王副将!” 王庆笑着摆手,“二公子的手臂是怎么脱臼的?翰林院那地方也有蛮子吗?” 知远回答:“在路上遇到了吐蕃王子,被他拧了的。不过,王副将千万不能告诉我二姐,不然她定会去找吐蕃王子算账的。” 王庆回答:“我知道,萧王妃嫉恶如仇,见不得这些事。不过二公子这手臂还能写字吗?要不要让王爷明日帮您告个假?” “不用,我能忍,告辞!”知远不敢多逗留,生怕令蕊知道,治好手臂急急回了家。 知远回家待在苒苒房里不出去,还交代苒苒,“君懿跟二姐一样火爆脾气,我手臂被拧断的事不能让他知道。你去帮我拿些药膏来,明日还得去御前伺候,不能告假。” 苒苒叹息说:“知道了,你怎么这么脆弱,动不动就脱臼了。上次摔一跤腿断了,这次拧一把手臂断了。你从小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吃喝,怎么他们这么强壮,你这么脆弱!” “你就别唠叨了,免得君懿听了去。还有你怀着身子,多歇息,操持家务尽量让婢女去做。” 第190章 有仇必报 知远早上出门的时候,君懿闻到了他手臂上活络油的气味,还戏谑:“不是说翰林院劳心不劳力嘛,二哥写字手肘都写疼了,还要用活络油。” 知远骑上马,很配合地说:“这几日事务多了些,手肘有些酸。” 蓁蓁睡下了,君懿又去隔壁睿王府溜达,偶然听睿王府门房提起知远被额尔烈拧断胳膊的事。 君懿抓着门房的衣服问:“你说我二哥被吐蕃王子拧断胳膊,是真是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萧三公子息怒,奴才什么都没说。”王庆交代过不许往外说,门房摆手说不知道。 君懿一只手将门房小厮举起来,说:“小爷脾气不好,你到底说不说?” “说,我说。萧学士的手臂还是王庆副将复位回去的。就在院子里的亭子里,我看得清清楚楚。萧学士怕王妃娘娘知道了担心,特意交代奴才不要说出去。” 君懿将小厮放在地上,不等通报就去了东跨院,边走边喊:“二姐,二姐……” 令蕊正在院子里耍木剑,听见君懿的声音收起木剑,说:“芸娘,去请我弟弟过来。” 君懿腿长走得快,转眼就到了东跨院,“二姐,额尔烈上次在街上跟我和大哥差点打起来,他打不过我们就对二哥下手,把二哥的手拧断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是假?”令蕊扫视了石榴、百合,她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君懿说:“二哥的手臂是王庆副将接回去的,睿王府前院的人都知道这事,就二姐被蒙在鼓里。二哥不许他们说,怕影响二姐养胎。今早二哥涂了大量活络油才进宫去的。” “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你随我进宫去看看。”令蕊把木剑丢给百合,表情严肃回房去换衣裳。 令蕊换了一身西域榴红纱裙,头上点缀着五彩珍宝璎珞,一块飘逸的头纱更添妩媚,她手上拿了一支长鞭,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比睿王还拽。 “今日吐蕃王子在皇宫与大唐谈判,我们进宫去。很久没动武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百合、石榴不敢劝说,连忙拿剑跟着令蕊上了马车。令蕊和君懿前脚刚走,钦涵后脚来李昕家找君懿,蓁蓁的婢女说:“姑爷去旁边睿王府转悠去了。” 钦涵又去了睿王府,睿王府门房说:“萧王妃娘娘和萧三公子进皇宫去了。” 钦涵准备回萧宅,门房又说:“王妃娘娘和萧三公子知道了萧学士手臂被拧断的事……” 钦涵瞪大双眼,觉得情况不妙,问:“他们走了多久了?”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吧!” “睿王爷呢?” 门房回答:“睿王爷去青云书院了,没有进宫。” 钦涵嘱咐门房,“你们赶快去青云书院告诉王爷,王妃进宫找吐蕃王子去了,一定要快!”他说完后飞身上马往皇城方向去。 还好有李潇然给的令牌,钦涵很顺利地进了皇城。李昕带人在皇城巡逻,迎上来问:“萧大公子神色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 钦涵说:“李大哥,有没有看见萧王妃和君懿,他们来找吐蕃王子麻烦了。” 李昕说:“我刚刚才来,没有看到。”他回头看他的手下,手下回答:“萧王妃刚才带着萧三公子进宫去了,吐蕃王子与肃王也进宫去了。” “李大哥麻烦你进宫去看看,别让他们两个做傻事。” “只怕我的话他们不听,萧大公子跟我一起进宫去。”李昕带着钦涵进宫,一路问路过去找令蕊姐弟。 额尔烈带着使臣在紫宸殿与肃王领导的使团进行谈判,双方使臣大谈特谈,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肃王在一旁太师椅上坐着,额尔烈与顺诚装作兄妹情深的样子,在一旁公然说悄悄话。 顺诚微笑说:“兄长能来我太高兴了,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与兄长说话,憋闷得很。” 额尔烈挑着眉眼说:“看你穿金戴银,绫罗绸缎满身,这份富贵让人羡慕,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顺诚小声诉苦道:“要不是我把局势搅成这样,兄长也没有机会来长安。我就是表面风光,肃王府规矩多,妹妹可没少挨打受罚。肃王严厉,心狠手辣,与他过招兄长可要小心。” 额尔烈笑呵呵地盯着她的腹部说:“大唐皇上还算宽容,妹妹要是像萧令蕊一样怀个孩子,以后要什么有什么。” 顺诚轻摇团扇,说:“我没那个命,还不是那个萧令蕊搅得!肃王不待见我,倒让妾室抢先怀了孕,如今肃王又在勾搭别的女子。好在兄长您得力,肃王如今高看我一眼,我也会记着兄长的好,为兄长效力。” “嗯,那个高小姐妹妹帮我去说和说和。” 顺诚说:“是,妹妹定会尽力的。我这就派人去接高小姐过来。” 额尔烈上茅房,在回紫宸殿的路上看到墙边的茶花开得美艳,准备摘几朵献给翠禾。 令蕊姐弟找了一圈才在宫墙边找到了额尔烈,君懿没带红缨枪和刀剑,不然定要一枪过去挑飞额尔烈。 额尔烈弯着腰择花,没注意到后面有人,令蕊出其不意一鞭子甩过去将茶花树抽得稀烂。“你打我弟弟一个文弱书生,今日我们是来算账的!” 额尔烈回头,怒目而视,冷笑一声道:“这个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换个地方打。” 紫宸殿门前开阔平坦,额尔烈也不多说,一手扛着大刀,一手叉着腰,那架势非打不可。“萧君懿,老子早就想跟你干一场,还不动手等什么?” 君懿跟侍卫借了一把剑,肃王、顺诚和令蕊在一旁观战,殿内的使臣们仍然在打口水战。 君懿与额尔烈打了起来,刀剑激烈碰撞,高手对决格外精彩,刀光剑影,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 禁军听到动静围了过来,肃王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过了一会儿,殿内的使臣们都跑出来围观。 眼看额尔烈占下风,顺诚给了个暗示,额尔烈的使臣抛出暗器飞镖,差点伤到君懿,还好令蕊眼疾手快,甩出飞鞭打落飞镖。“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 吐蕃使臣道:“兵不厌诈,技不如人就不要怨别人!” 令蕊盯着吐蕃使臣,防止他们再使暗器伤害君懿。谁知吐蕃使臣冷不丁又使出飞针,君懿没能躲过,被飞针插中左手臂。额尔烈差点砍到他,还好君懿够敏捷,转身猛踹了额尔烈一脚。 令蕊飞快使出鞭子抽了额尔烈一下,肃王怕令蕊出意外,连忙劝阻,“叔母息怒,仔细身子,不要动武!” 令蕊不顾阻拦跟额尔烈动手,君懿哪里能忍外人欺负他二姐,拔了手臂上的毒针,拼命跟额尔烈打。 顺诚假装扶令蕊,猛地推她一把。令蕊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君懿一把抱住。 额尔烈趁机一刀砍下去,就在君懿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钦涵和李昕及时赶到,二人同时抛出剑鞘将额尔烈击倒在地,仰面朝天。 钦涵见妹妹大着肚子跪倒在地上,弟弟也差点被人砍死,寒毛都竖起来。扶起令蕊问:“怎么回事?” 令蕊指着顺诚说:“她推我。单独打斗,吐蕃使臣使暗器伤君懿……” 不等令蕊说完,从不打女人的钦涵一个扫腿将顺诚撂倒,她在地上呻吟。 肃王哪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当着他的面被人欺负,直接跟钦涵动起手来,打了几个回合不分上下。 肃王命令,“李昕,他们擅闯皇宫伤害皇妃,还不快将他们抓起来。” 额尔烈站起来继续跟君懿厮杀,令蕊顾不得那么多,挥舞着鞭子击退吐蕃使臣,防止他们下黑手。她冷不丁地洒了一把笑笑粉,吐蕃使臣、顺诚公主马上哈哈大笑,笑得停不下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李昕左右为难,谁也不敢得罪,只得派人将他们围起来,反复劝说,甚至出手也没能将额尔烈和君懿分开。 李潇然带来弓箭手将他们围起来,“紫宸殿前谁敢放肆!再不住手,一律射杀!” 眨眼功夫,打斗停了下来,“皇上驾到!” 皇上一看,又是令蕊和她兄弟,还有吐蕃王子,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潇然看着在地上打滚并大笑的吐蕃使臣,知道令蕊用了笑笑粉,伸手跟她要解药。令蕊不情愿地把解药给他,王庆拿着解药瓶子给笑得停不下来的使臣嗅了嗅,他们迅速停止大笑,定了定神,起身向皇上和睿王行礼。 第191章 顺诚王妃的真面目 肃王扶起肃王妃,觉得脸上无光,大为恼火。 清理现场后,皇帝留了肃王夫妻、睿王夫妻、萧家兄弟和额尔烈在殿内说话。 皇帝问:“今日之事是何缘由,为何在宫里大打出手?吐蕃王子是贵客,你先说。” “回禀陛下,我在院子里摘花,萧令蕊,不,是萧王妃找来跟我打架,然后就打起来了。” 皇帝问:“萧王妃,比武之事已经过去了,你们为何找王子打架?在宫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该当何罪!” 令蕊回答:“陛下,吐蕃王子昨日在街上拧断了知远的胳膊。再说了,他们能用暗器,我就不能用些手段!” 额尔烈解释说:“那小子拽高小姐衣服,我想甩开他的手,谁知他弱不禁风,我也不知道他手断了,他也没说疼。” “所以你们姐弟就进宫找王子报仇?” 令蕊回答:“中原有句话叫士可忍,孰不可忍!” 皇帝又问:“萧大公子为何进宫?肃王又为何动手?” 钦涵回答:“臣担心弟弟妹妹进宫惹麻烦,准备将她们带回去。” 顺诚委屈巴巴地掩面哭泣,肃王说:“萧王妃没站稳差点摔倒,说肃王妃推她,萧大公子不由分说就撂倒了肃王妃,儿臣这才动手。” 令蕊后退几步,转了好几个圈,说:“皇上,您看我是站不稳的人吗?吐蕃使臣使暗器打伤了君懿,我去阻拦,有人就推了我一把。” 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皇帝也头疼,“肃王招待不周,请吐蕃王子见谅!” 额尔烈回答:“这不关陛下和肃王的事,是西域这家人太蛮横霸道不讲理。” 皇上念着与令蕊母亲的同袍之义,没有将萧家兄弟看外,于是吩咐:“李公公,请王子下去好生招待!” 额尔烈道谢离场,皇帝又说:“好在各方也没有大碍,今日之事到此作罢,日后不许再起争执。肃王不守规矩,罚俸一年。睿王约束王妃不力,罚俸一年。萧三公子是睿王的手下,又是小舅子,由睿王自行处置。” “谢皇上恩典!” “都退下吧!”皇帝扶额歇息,被吵得头疼。 钦涵躬身道:“臣这里有一封我楼兰国君写给陛下您的亲笔手书,请陛下过目!” 皇帝要留李潇然商量国事,于是吩咐:“睿王和萧大公子留下,其他人退下!” 待众人退下后,钦涵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皇上说:“陛下容禀,如今吐蕃送来和亲的顺诚公主就是昔日楼兰国嫁给睿王爷的三公主锦月。” 听到这个惊天消息,皇帝差点惊掉下巴,急忙打开信笺看信。 “楼兰三公主锦月是精绝国贵女,她的母亲是楼兰国派去精绝国和亲的公主。精绝国被灭后,我父亲从战场带回锦月养在宫里,国君舅舅怜悯外甥女,封她为三公主,教她琴棋书画。为了报当年李元忠都护和我父亲灭国之仇,锦月自愿提出和亲嫁给睿王爷。为了挑起两方战事,锦月借楼兰王子之手对睿王爷下了奇毒,后来又后悔了。于是多次写信请我那作为神医后人的妹妹去安西城给睿王爷解毒。睿王爷识破锦月的真实身份后,欲杀之。锦月在吐蕃王子的帮助下逃到吐蕃,摇身一变成为顺诚王妃,嫁给肃王。顺诚王妃与萧王妃有仇,所以一直不对付。臣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察!” 皇帝听完,迅速浏览了信笺,然后看向自己的弟弟,李潇然补充道:“锦月,不,顺诚王妃的姐姐死在臣弟手上,她以为姐姐是令蕊所杀,所以只要一有机会就对付令蕊。令蕊忌惮两方关系,且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忍耐。” 这个顺诚王妃从睿王妃变成肃王妃,在皇叔和皇子之间跳来跳去…家丑不可外扬! 皇帝质问李潇然:“你怎么不早说?” 李潇然回答:“臣觉得天底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很多,后来才发现顺诚就是臣的旧人。顺诚作为和亲公主,即使发现了她的秘密,臣也不能说,大则影响两国关系,小则影响叔侄关系。” 皇帝又问:“你们如何能确定顺诚王妃就是那楼兰公主?” 李潇然回答:“皇上还记得胡苒苒被肃王妃毁容之事吗?在安西城时,就是胡苒苒和令蕊给臣医治解毒,她们三人是旧相识。顺诚王妃怕胡苒苒将她的秘密说了出去,所以才将她毁容,若非臣及时赶到,恐怕胡苒苒已经被灭口。” 同为女人,要不是有深仇大恨谁也不会去毁别人的容貌,如此说辞并非完全不可信。 皇帝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李潇然说:“皇上还记得顺诚王妃第一次献舞吗?吐蕃舞蹈与西域舞蹈大不相同,吐蕃喜欢长袖软舞,西域大多为襟飘带舞的飞天舞。半年时间可以学会语言、舞蹈,但舞蹈神韵却是改不了的。” 钦涵郑重地说:“臣若无确切证据也不敢轻易禀告皇上。” “朕已经知晓了,萧大公子这长兄也不好当,请回吧。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又打起来了。” 钦涵躬身拱手,“臣告退!” 皇帝皱眉想了想,“这么说,宸王也知道这个秘密?” 李潇然回答:“宸王去西北时见过锦月,应该有所怀疑。” 皇帝瞟着李潇然说:“这么说,顺诚公主的事你和宸王都知道,选妃时合着都不要她,将她推给肃王?” 李潇然冷笑一声,“皇上忘了,当初皇上让顺诚公主在臣、肃王、宸王当中挑选夫婿,顺诚公主一眼挑中肃王,不关臣和宸王的事。” 皇帝说:“皇叔如此对待侄儿有些不厚道。” “早在西域时,锦月自己作死,已不能生育。养个美艳的花瓶在身边想必肃王也是乐意的。” 皇帝有些惋惜,“两位肃王妃都不能生育,委屈肃王了。” “肃王侍妾于氏已经有身孕,再添几位侧妃也不成问题。” “老五,怎么你媳妇这么能折腾,身子都沉了,还进宫跟人打架。要不是太医当面诊断,朕还以为她怀了假孕!你平时都是怎么管束她的?” 李潇然敛目,“她记吃不记打,臣也没办法。以前她不听话臣就揍她,现在不能揍了,所以就放肆了些。加上又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君懿做帮手,除了皇上和太后,恐怕没有谁是他们俩不敢动的。” “哼,你那小舅子便是连朕都敢动,简直无法无天!”皇帝话锋一转,“不过他胆识过人,武功又高,要是宸王像他那样就好了。这个人用好了是个人才!” “是,若无其他事臣告退!” 皇帝皱眉道:“你也别再揍令蕊了,毕竟你岳母跟朕是旧识,传出去朕不好做人。再说了,你这皇叔做了不好的榜样,几个侄儿有样学样,肃王下狠手责打王妃,以后有了孩子,不利于子嗣教养。” “臣谨遵皇上教诲!” “肃王脸皮薄,最重面子,顺诚公主的事不要说出去了。” “遵旨!” 第192章 姐弟耍滑 上了马车令蕊与君懿坐马车左侧,兄长钦涵坐右侧,瞟着他们,端着长兄如父的口吻教训他们两个,“你们两个从小就不做好事,长大了还是不让人省心!一个即将做父亲,一个即将做母亲,还跑到皇宫去寻仇,还洒痒痒粉。皇上要不是看在睿王爷的面子上,指不定怎么处置你们两个!” 君懿拍着胸脯,“大哥要打要骂冲我来,是我架着二姐来的。” “行,回家再教训你!” 马车行驶到睿王府,李潇然也骑马到了家门口。进了花厅,钦涵郑重躬身向妹夫道歉:“我没能管教好弟弟妹妹,给王爷添麻烦了,请王爷多担待!” “大舅哥言重了,君懿是我的下属,也是小舅子,他犯错,我这个姐夫难辞其咎。”李潇然转头缓缓地说:“君懿,你说依军法该如何处置你?” 君懿跪在地上,“末将任凭王爷处置!” “要不,你这副将别当了……” 李潇然话音未落,君懿摆手,“不,王爷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开除我。” 见睿王不为所动,兄长和姐姐也没有为自己求情,君懿开始攀亲戚关系说:“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姐夫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 李潇然平静地开着玩笑,“王庆,把萧三公子带下去打断一条腿,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钦涵冷静得很,令蕊炸毛了,马上从太师椅上跳起来,怒吼:“我看谁敢!” 钦涵按着令蕊的肩膀让她坐下,君懿温声求饶,“姐夫,我还要冲锋陷阵,腿断了不好使,求姐夫改罚别的。” 李潇然发话了,“来人,将萧君懿带下去打二十军棍!” “谢王爷恩典!”兄弟俩拱手谢恩! 令蕊看向夫君想为弟弟求情,钦涵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看着君懿被带下去打板子,令蕊很难过,皱着眉头,满面愁容,敢怒不敢言。 毕竟军令如山,将军教训不听话的士兵谁也不能干涉,令蕊也不敢犯。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是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君懿毕竟是军人,咬牙忍着,再疼也不敢发出声音。 令蕊轻轻拉了拉夫君的衣袖为君懿求情,李潇然仍然是一脸冷静,不为所动。令蕊情急之下想到了一妙招——装晕! 令蕊忽然眼一闭晕倒在地上,李潇然和钦涵都慌了神,喊道:“王庆,别打了!快去请太医!” 外面没了动静,王庆进来看到怀孕的王妃晕倒了,急急忙忙飞奔出去请太医。君懿爬进来,呼唤着:“二姐,二姐怎么了?” 李潇然喊了几声令蕊仍然没反应,他急忙抱起她送回房间,钦涵顾不得避嫌,也跟去了内院。 贴身伺候的婢女石榴、百合早已吓得失了魂,呆呆地候着。只有年长的芸娘最镇定,端来一盆凉水,打湿了绢布给令蕊轻拭脸颊和手心。 钦涵惭愧地很,在东跨院石榴树下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太医来就诊。一炷香的功夫后,太医被彩云和碧云乱拉带推送进令蕊的房间,陆宛如和崔姨娘也来探望。 太医看过之后说:“王妃娘娘累着了,有些体虚,少食多餐,稍作休息便无大碍。”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钦涵扶着君懿离开睿王府上了马车。钦涵铺了两个软垫说:“挨打了疼得厉害吗?能不能坐?” 君懿抿着嘴笑,倒腾一下从裤子里掏出两本书,丢在车上说:“我在屁股上垫了两本书,姐夫就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吓唬吓唬我们。一点都不疼,皮都没破。” “你少得瑟,也就仗着令蕊得宠,换作别人准得打断你的腿。给我回去闭门思过,不许再来叨扰你二姐养胎!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君懿眨巴着大眼睛说:“二姐是装晕的,我跟二姐约好的。睿王姐夫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最会怜香惜玉。” “你们两个……我也是无语了,等这阵子过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申时三刻,知远回到家,君懿还在那里洋洋得意,见到知远垂头丧气地连忙凑过去说:“二哥的手臂可好些了?我们今天进宫教训了额尔烈,报了他拧你胳膊的仇,二哥还有什么可叹气的!” 知远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想见翠禾一面。” 钦涵说:“听说高家人连你二姐都不待见,你这个时候想见她不大合适。” “连陛下都有那个心思,要是再不去见她一面,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知远有些懊恼,患得患失,就像失去了珍宝一样。 “这有何难,今晚我去找翠禾姐姐,让你们见一面。” 钦涵不忍知远相思,便同意了君懿带知远去见翠禾。 天色暗下来,长安城华灯初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君懿带着知远挤过人群去了太尉府附近蹲守,太尉府门口有守卫。 君懿说:“你不用看了,我派人打听过了,翠禾姐姐在家。大门是进不去了,我带你翻墙进去。” 知远拒绝,“我们翻墙进去跟当年额尔烈翻墙到我家有什么区别?” “横竖我们两家闹僵了,太尉府大门你是进不去的,你再不去找翠禾姐姐,她就嫁人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知远还在礼节道德和感情当中做斗争时,君懿就已经翻上墙头,小声说:“二哥等我一下。” 君懿身手敏捷,很快就找到了翠禾的房间,从窗户翻了进去,不声不响打晕了翠禾的贴身婢女。 “谁?”翠禾听到声音,拨开帷幔,君懿捂住她的嘴说:“翠禾姐姐别惊慌,我没有恶意。” 翠禾点头,君懿这才松开手。 “萧君懿,你来做什么?是不是你二哥让你来的?” 君懿回答:“我二哥想见你,碍于礼法,不敢翻墙进来。” “可我不想见他。” 君懿拉着翠禾的袖子说:“翠禾姐姐,你跟我去见我二哥一面,求你了。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翠禾甩开袖子,冷着脸,君懿又拉着她的袖子,低声说:“翠禾姐姐,我和大哥要回去了,不放心你和知远二哥,你们再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吧!” “好,我就再见他一次,最后一次。” 君懿翻墙出去,知远还等在那里,“二哥跟我来,翠禾姐姐叫我们去前面的胡姬酒楼等她。” 知远和君懿在胡姬酒楼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翠禾就来了,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一身紫色束腰薄衫,手持宝剑,一副仗剑走天涯的架势。 君懿叫了声翠禾姐姐,便退到一旁看着人。知远缓缓起身,“翠禾,你来了。” 翠禾把剑搁在桌子上,开门见山,“有什么话就说吧。” 知远缓缓坐下,说:“你跟额尔烈……” “你如果是来说我和吐蕃王子的事还是免开尊口了。我父亲戍守蜀地以南,对方正是吐蕃与南诏,南诏不足为惧,吐蕃实力雄厚,我要是嫁给吐蕃王子,我父亲在西南的军权便能安稳。” 知远说:“话虽如此,可当前局势不是你想的那样。吐蕃吃了败仗才来长安求和,求得休养生息养兵的机会,等到他们兵强马壮时就会打过来。额尔烈的女人不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在国家利益面前,女人算得了什么。”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横竖你父亲和兄长不是已经官复原职去了西南吗?” 翠禾这才意识到,她父兄能官复原职是萧家姐弟说服睿王的结果,令蕊最得睿王的心,她有这个本事办到。 “那你想怎么样?我总得嫁人吧!”翠禾始终冷冷的。 “你嫁谁都可以,嫁给吐蕃王子就不行,他非良人。” “你少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说过给不了我幸福,那就不要干涉我!”翠禾有些反感。 知远倒了一杯葡萄酒,轻轻推到她面前,说:“你尝尝这葡萄酒是不是原来的滋味。” 翠禾端起酒杯,殷红的葡萄酒缓缓入喉,酸涩味涌上心头。 “你瘦了不少。”知远目不转睛地盯着翠禾。 翠禾放下酒杯,“我每天练武,自然不像之前那样每日窝在书院里吃吃喝喝,偷懒玩耍,自然精瘦,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我打算等你父亲和兄弟重得皇上重用,你兄长风光无限时再去你家提亲,这样你父亲就不会要求我入赘。我和苒苒在东市给你买了座宅子,跟我弟弟君懿的宅子紧挨着。”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用不着了。”翠禾似乎心死了。 知远从袖子里捞出一瓶药,说:“这是苒苒给你的毒药,将药粉涂在脸上第三天就会痛痒起疱疹,类似天花,六天后不药自愈,不会留疤。要是你想通了,可以用这个方法吓退吐蕃王子。” 翠禾考虑一下,盯着药瓶子,没有接。知远又说:“睿王说了,吐蕃迟早会动的。即使大唐不动他们,他们也会动大唐。你和不和亲结果都一样,所以对于你和他的事,皇上和皇叔不赞成也不反对。” 知远不敢看翠禾的眼睛,把药瓶放在桌上就快步离开了。翠禾把药瓶收好就离开酒楼,回了家。 第193章 萧家兄弟返回西域 翠禾从胡姬酒楼出来,街边有一小摊卖酸杏汤。之前在一起吃饭,令蕊和知远都喜欢饭前喝一碗酸甜开胃的酸杏汤,不知不觉又到了食杏子的季节。 “姑娘,来碗酸杏汤吧。” 翠禾坐下,摊贩热情地端上来一碗温热的酸杏汤。翠禾小口品尝着酸杏汤,后面传来声音,“高小姐怎么吃这种街边东西?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额尔烈带着侍卫出现在翠禾身后,他丢了一块碎银子,伸出手去牵翠禾。翠禾拿着剑,起身退了几步,说:“王子想去哪里?” “高小姐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跟着高小姐。” 翠禾想了想,最能检验男人本性莫过于青楼,于是拍了拍吐蕃王子的肩膀,抛了个媚眼说:“王子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翠禾在前面带路,领着额尔烈一行人去了水月楼,要了花魁娘子共四人来伺候。花魁娘子点了雅致的熏香,又备了酒菜招待翠禾与额尔烈。 “王子来喝酒,这里的酒甚好,美人更好,我经常来,王子定要多喝几杯。”翠禾叫人换了大酒杯,花魁娘子斟了一大杯酒,翠禾端起酒碗喂额尔烈喝。 “多谢高小姐,我自己来。” “来干杯!”翠禾一杯接一杯地灌额尔烈,他酒量很好,喝了一大壶还跟没事人一样,他的护卫说:“我们王子千杯不醉。” “那很好,你们在门外守着吧!”翠禾赶走额尔烈的护卫,干脆拿着酒壶灌他。灌了两壶酒,额尔烈脸红了,说话也不利落。 三个姑娘小心翼翼地伺候,翠禾使劲掐了额尔烈大腿一把,额尔烈猛地一脚踹出去,那捏腿的姑娘被踢出了七八尺远,还吐了一口血。 “贱蹄子,捏痛老子了!找死!”额尔烈有些生气,掀翻了桌子,大发脾气,抓着几位姑娘们的头发踢打她们。姑娘们哭喊着求饶,他的护卫推开门看了看房内的动静,十分镇定地出去关上房门。 额尔烈打完了水月楼的姑娘,转而看向了翠禾,“高小姐你过来,我喜欢你,过来……” 翠禾利落地躲开了,临走前说:“你们的王子喝醉了,赶紧带他回去休息吧!” 翠禾脚步匆匆出了水月楼,在路上边走边叹气,额尔烈酒品不好,喝醉了就打人。知远说得没错,额尔烈非良人。 吹着晚风,翠禾慢慢散步回家,途经一路边小摊遇见知远和苒苒。他们正背对自己,知远给苒苒买冰粉吃。翠禾连忙躲在墙角,生怕被他们发现。 苒苒吃了两口冰粉就吐了,知远轻拍她的背。苒苒说:“没事,我就是忽然想吃冰粉,吃了又难受想吐。” 知远轻声说:“没关系,你坐着歇会儿,不吐了就吃几口。今日守夜的是李昕将军,到了宵禁时间慢慢走回去也不要紧。” 苒苒摇头,知远又说:“明日我去二姐那里看看有什么好药能缓解孕吐……” “我是大夫,没有药缓解孕吐,过了三个月就好了。你也别紧张,我没那么难受。” 原来苒苒怀了身孕,时间过得真快。看着知远扶着苒苒边走边聊,翠禾心里空落落的。若不是父母横加阻拦刁难知远,他们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对。 回到府上,翠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终于在中午时将知远给她的整人药粉涂在脸上和手臂,还装病不见人。 到了三天下午,翠禾脸上起了的疹子,次日疹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满脸都是。 太医来诊治前,翠禾特地盖了两床被子,捂得自己都快中暑了。 太医见翠禾脸上手臂都是红疹子,额头烫得厉害,吓了一大跳,“这莫不是天花,赶快关上门,不要进出了……” 天花致命,一旦发病会死不少人,太医吓得连滚带爬,马上派人去宫里报告。 太尉府大门很快被关上了,官兵守着太尉府,不许他们进出。额尔烈不信邪,以为翠禾躲着他不愿意嫁给他,所以不顾反对翻墙进去一看究竟。 额尔烈翻墙进去后,抓了一个婢女,逼着婢女带他去了翠禾的房间。“我是吐蕃王子,我来看高小姐,让我进去。” 婢女早有准备,镇定地给了他一块丝巾说:“请王子蒙上面纱,奴婢这就去通报。” 额尔烈系好面纱后,婢女就带他进了翠禾的房间。额尔烈不顾礼节,走到屏风后面,只见翠禾身上盖着一层薄纱,脸上又是疹子又是水泡,有些瘆人… 翠禾微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扬起手,手背上也是水泡和疹子,与之前那个英姿飒爽的美女有云泥之别。 额尔烈下意识地捂着嘴,不自觉地往后退。“王子别走……”翠禾费力地发出声音。 额尔烈没有多说,马上就走了,看来翠禾多半是天花,痊愈后会留伤疤。 额尔烈被翠禾的样子吓坏了,有些嫌弃,很快就离开了太尉府。当日额尔烈就进宫向皇上辞行,感谢皇上和肃王的热情招待云云,自始至终都未提及要娶翠禾之事。 看望翠禾的第三日早上,额尔烈带着使团返回吐蕃。 额尔烈一走,太尉府外守卫的官兵也撤了,知远在睿王的帮助下去了太尉府看望翠禾。 “翠禾,我来了,我给你带了解药。”知远带来了一瓶药水,小心翼翼地洒在翠禾的脸上和手臂上。 “疼痛好些没有,有什么感觉?” 翠禾回答:“冰冰凉,灼痛感减轻了。” 知远说:“吐蕃王子已经回去了,不用装了,这是解药,你疼的时候就滴一些在患处,不出三日便能痊愈。记住,患处不能抓。” 翠禾点头,眼睛肿肿的有些睁不开,看着知远那张熟悉的脸,眼泪都流下来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婢女来敲门催促,“公子快出来,夫人来了。” 知远塞了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在翠禾枕头底下说:“你好好养着,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这是那座宅子的位置和钥匙……” 不等知远说完,婢女就将知远拉出了房间,带着他从后门离开了。 额尔烈一走,兄长钦涵和君懿也要回西域了。兄长临走前塞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给知远说:“这是大哥的一点心意,以后你娶高小姐要风风光光的办,不要委屈了她。” 知远眼睛红红的,“谢谢大哥!” 钦涵拍了拍知远说:“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要照顾好你二姐还有妻子。” 知远点头,带着苒苒给大哥和弟弟送行。 令蕊夫妻、李昕夫妇、知远夫妻二人亲自送钦涵、君懿和蓁蓁从北门返回西域。令蕊哭得泪流满面,抱着兄长和弟弟哭得不肯放手。 兄长轻拍令蕊安慰道:“大人爱哭,以后生的孩子也爱哭。过段时间回了安西城,兄嫂会去看你的。” “二姐和二嫂要好好的,我们还会回来的。” 兄弟二人郑重朝李潇然躬身行礼,“请王爷善待萧王妃!” 李潇然点头,搂着令蕊安慰她。李昕夫妻再三嘱咐君懿照顾好蓁蓁。 看着亲人离开,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令蕊忍不住失声痛哭,李潇然抱着她上了马车,为她拭泪,小心翼翼地哄着。 刚回到房间,芸娘来报告:“隔壁家郡主要见娘娘。” 李潇然道:“请她进来吧!” 李媛媛有些不自然,“皇叔也在呀……” “郡主有什么事吗?”令蕊走近问道。 李媛媛把令蕊扶到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郡主要玉枕呀,小事一桩。石榴,带郡主去库房挑一件玉枕。” 李媛媛解释道:“不,叔母,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的是您用的那个。” 令蕊回头看了看自己床上的玉枕说:“那个是旧的,我用过的,你去挑件新的不好吗?” 李媛媛支支吾吾地说:“叔母,我那个…我就是要您用过的。” “要别人用过的旧东西,这是什么理?”令蕊有些不解,李潇然道爽快,“芸娘,把床上的枕头给郡主吧!” 李媛媛抱着令蕊用过的翠玉枕,屈膝致谢,脸红到了耳根没有多解释,回了自己家。 “用过的东西送人不好吧!” 李潇然微微一笑,没解释,吩咐石榴去库房找件玉枕来。 芸娘笑着解释说:“中原习俗,娘娘有身孕,郡主借了娘娘您的枕头就能沾上娘娘的好运气,早日怀上子嗣。” 令蕊抚摸腹部说:“如今都到六月了,八月腹中胎儿落地,我就没这么累了。” “夫人辛苦了,再坚持两个月。” 第194章 惊险落水 接待吐蕃使团的事,肃王办得很好,加上之前对吐蕃作战他又立了功,皇上召肃王去御书房论功行赏。 肃王跪在地上恳求,“父皇,儿臣不要任何赏赐,请父皇饶恕我母妃,我母妃纵然有错也是为了儿臣筹谋。两位肃王妃不识中原文化,恐不能教养孩子,儿臣的小妾于氏有了身孕,孩子出生还需要我母妃的帮衬。求父皇开恩!” 扪心自问,皇帝对贵妃还是有感情的,可贵妃实在太过放肆,敢染指朝廷大事!肃王抓着皇帝的衣服苦苦哀求。 李潇然怜悯肃王,淡淡地说了句:“皇家添丁是大喜事,按照惯例,皇上可以赦免一批人。” “朕暂且饶了贵妃一命,若有下次朕绝不姑息!” 肃王喜极而泣,连忙磕头,“多谢父皇,多谢皇叔!” 肃王磕了头跟个孩子一样,飞奔去看望母妃。 “肃王赤子之心,皇弟觉得肃王是否比宸王更堪大用?” 李潇然…… “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说了算!” 贵妃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焚香,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多谢母后照拂!” 太后也不糊涂,“这次是睿王救了你,要谢就谢睿王!” “是,儿臣定当谨记皇叔的大恩大德!” 令蕊在午睡,彩云前来禀告,“王妃娘娘,太后娘娘的寿康宫明日设宴,请您前去。” “太后娘娘知道我身子沉重,怎么还会召我进宫?” 芸娘说:“肃王的母妃张贵妃被放出来了,肃王妾室有了身孕,太后娘娘高兴,所以在寿康宫设宴。这次贵妃娘娘能出来,我们王爷也为她说了好话,贵妃娘娘和肃王那边想向睿王府示好呢!”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吧!芸娘把明天要穿戴的衣裳首饰收拾出来。” 芸娘忙不迭地去收拾衣物和金银珠宝。 过了承天门就入了宫,必须步行入后宫,太后早早派了步辇在承天门等候令蕊。 经过湖边时,令蕊看到了久违的大表姐晋王妃,吩咐人停下。“晋王妃……” 晋王妃听到有人喊她,用团扇遮在头上朝这边看过来,“萧王妃安好!” 令蕊下了步辇,与晋王妃手牵手一起散步。晋王妃轻轻抚摸令蕊的肚子,“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睿王肯定迫不及待想当爹了吧!” “王爷才不急呢。急的是我,身子越来越沉重,睡觉都睡不好,走路时间长了也累,坐久了也不舒服。” “瞧你,不是有步辇吗?腰酸背痛的时候让婢女捏一捏,搓一搓会舒服些。” 令蕊闻到荷花香味,看到远处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那边荷花开了,我们过去看一看。” 晋王妃仔细瞧了瞧令蕊说:“看你脸都长圆了,比之前更有韵味,睿王府的日子还好过吧!听晋王说皇叔最宠爱萧王妃,看你这身穿戴可见不假。” “看表姐这身穿戴,也比之前更好了,日子越过越好。” 晋王妃说:“托皇叔的福,皇叔举荐晋王主持科考,又推荐他协助肃王接待吐蕃使团。晋王得了不少赏赐,遇到皇叔我得好好道个谢!” 令蕊回答:“在宫里我就你一个亲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太后设宴,皇后岂能不亲自操持,一切准备就绪后,皇后带着贵妃、肃王妃、肃王小妾、宸王妃和陆王妃等一众女眷来湖边欣赏荷花。 令蕊和晋王妃站在拱桥上欣赏湖里的荷花,各自的婢女撑着花纸伞遮阳,芸娘提醒说:“娘娘不要太靠近桥边。” 皇后一行人从寿康宫出来没多久,李潇然也跟出来找令蕊。 番邦进贡了一条大白狗,浑身雪白的毛,有四五岁孩子那么高,性格温顺。皇后把这只漂亮的狗赏给了蓝贞王妃,蓝贞用绳子牵着狗跟在众人身后,大白狗时不时蹭蹭她,她高兴的不得了。王府生活无聊,有只大狗日子也好打发了。 皇后等人到了拱桥上,令蕊和晋王妃向皇后和贵妃行礼,皇后笑眯眯地捧着令蕊的手,摸了摸她的孕肚,一脸和善说:“这荷花一夜之间开了许多,本宫想着带她们来看看,没想到萧王妃和晋王妃倒先来了。” 令蕊也亮出宫廷招牌式的笑容,向皇后示意,人多围着有些不透气,皇后吩咐随行的太监去湖里摘几朵荷花上来分给皇妃们。 众人散开,靠在拱桥栏杆上看太监摘荷花。忽然,大白狗叫了一声,挣脱了蓝贞的绳子,向晋王妃扑过来。晋王妃也怕狗,不自觉地躲闪,连推带撞将行动不便的令蕊撞翻,并从拱桥边倒进湖里。 “来人啊,救命啊,萧王妃落水了……”众人一片惊慌,大白狗继续追赶晋王妃,她躲闪撞倒了不少人,肃王有孕的妾室也被碰了一下,顺诚趁机推了她一把,将她从拱桥最高处推了下去。 跟在身后的李潇然见势不妙,跑过来一头扎进湖里,打捞令蕊。令蕊不会游泳,加上身子笨重,落水后扑腾了一下就沉下去了。 好在湖水清澈,李潇然很快找到令蕊,将她带到了岸边。宫女太监七手八脚将她拉上岸,李潇然随即上岸,拍着令蕊的脸喊她。“你们都让开!” 皇后急坏了,“快去传太医……” 李潇然使劲按着令蕊的胸部,按了好几下,令蕊终于醒了,吐了几口水。李潇然一边按着她的胸一边喊着:“令蕊、令蕊……” 又吐出几口水后,令蕊醒了,抓着李潇然的手指,“王爷,我……” 令蕊在眨眼,李潇然连忙抱着她去了最近的宫殿,石榴百合在后面跟着跑。 追赶晋王妃的大白狗被太监制止了,贵妃也被撞倒了。不幸的是,肃王小妾坐在地上不能动弹,衣裙下蔓延着一摊血。 贵妃失态地看着肃王小妾于氏说:“血,见红了……” 皇后无奈地又喊出那句话,“快去传太医!” 李潇然抱着令蕊去了寿康宫,管事看到睿王衣服湿透了,头上还顶着水草,顿时傻眼了。李潇然抱着令蕊从太后眼前晃过,直奔后殿。 “萧王妃落水了,快传太医!” 管事太监大惊,“快,去把太医都叫来,十万火急……”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来看令蕊,看到大着肚子的儿媳妇半睡半醒,太后镇定地指挥,“来人,快给萧王妃换衣服,擦干身上的水。” 然后又说:“皇儿,快去换身衣裳!太医马上就到了。” 有太后亲自守着,李潇然退出了房间,换完衣服回来,令蕊这边也收拾好了。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太后的手在她腹部抚摸,“哀家的孙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令蕊眨巴着大眼睛,也不说话。李潇然走到床边,捧着令蕊的手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有些累,想睡觉。” 太后说:“好孩子,你再坚持一会儿,不要睡,太医马上就到了。” 令蕊不敢睡,睁着眼睛等太医来,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太医终于来了。 “不用行礼了,快过来看看萧王妃!”太后早已等得不耐烦。 令蕊的手腕上铺了白丝绢,太医隔着丝绢把脉看了好一会儿,又把脉看了另外一只手,然后唤来另外一位太医。 两位太医看过之后说:“回太后娘娘、睿王爷,王妃目前暂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还需静养观察。” 太后厉声说:“两位太医留在这里守着萧王妃,哀家的孙子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两个就跟着陪葬吧!” 太医吓得不得了,跪在床前不敢动。宫女太监退到门边守着,屏气凝神,生怕令蕊有什么闪失。 令蕊实在熬不住了,闭上眼睛睡着了,李潇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她。 半个时辰后令蕊便醒了,坐在床上要东西吃,太医把脉看过,仍然不敢确定她腹中胎儿是否万无一失。 李潇然喂令蕊吃了一碗鸡汤,“我感觉好些了,想下床走动。” 太医提醒:“娘娘不可,您要躺在床上静养。” 令蕊只能无奈地躺在床上眨眼睛打发时间。 第195章 晋王妃之祸 太监将见红的肃王小妾于氏抬到了贵妃宫里,一路流血不止。贵妃边走边哭,刚刚得知要做奶奶了,胎儿却保不住了,高兴不过三天,空欢喜一场。 不出贵妃所料,太医诊断于姨娘流产,孩子保不住了。贵妃伤心难过,嘴里骂着该死的晋王妃推搡她的儿媳妇。 贵妃安排太监送于姨娘回肃王府后,一路抹泪去寿康宫。 “母后,于姨娘的孩子没了……” 太后说:“你的心情哀家能理解,今日之事到底什么情况?” 贵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太后,太后派人去传皇后,还说:“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还好意思在储秀宫不出来,打量哀家好欺负!萧王妃要是有什么不测,哀家定不会轻饶皇后!” “还有,你那个儿媳妇蓝贞王妃,她为什么要牵狗?不知道宫里有两个怀孕的妇人吗?她的狗为什么要追赶晋王妃?” “儿臣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还在调查。” 太后猜测皇后有什么阴谋,派贴身太监去调查这件事。 皇后姗姗来迟,太后把桌子一拍,大为恼火。皇后镇定地禀告:“儿臣来晚了,请母后恕罪!” “皇后,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你这个国母怎么当的?” “母后容禀,那条狗是进贡来的,很是温顺。今日才进宫来,臣妾原本打算将它送进珍囿园养着,两位肃王妃来请安,看上了这狗跟臣妾讨要,说是要带回肃王府养着。臣妾记着自藏獒那事后,宫里不许养狗。可蓝贞王妃很喜欢这条大白狗,并且答应不在宫里遛狗,臣妾这才将狗赏了她。蓝贞王妃原本打算出宫的,路过湖边赏荷花时,那狗忽然失控去追赶晋王妃,晋王妃惊慌失态,一不小心把萧王妃推下水。众皇妃被吓得互相推搡、逃窜,于姨娘不小心从拱桥上摔了下去。” 太后板着脸问:“萧王妃被睿王救了起来,其他人呢?事发之后皇后是如何处置的?” “事发之后,臣妾召来侍卫处死了这条大白狗。于姨娘被送回贵妃宫里头,太医诊断……然后被送回了肃王府。推搡萧王妃落水的罪魁祸首晋王妃被软禁在晋王府,等待太后发落。” 太后与皇后一起来看望令蕊,她正半躺着吃白桃。皇后按着欲下床行礼的令蕊说:“让萧王妃受惊了。不用行礼,你躺着休息就好。” 太后杵在床前,令蕊不自在得很,也不敢吃桃子了。太后问道:“睿王去哪里了?” 百合回答:“回太后娘娘,皇上把睿王爷召去了。” 太后眉头紧蹙,坐在圆凳上,把桌子一拍,“皇上像睿王这么大的时候有三个儿子,睿王什么时候能把子嗣的事放在心上,让哀家少操心!” 皇后问:“林太医,萧王妃腹中胎儿是否无恙?” “回皇后娘娘,萧王妃暂时无恙,还需要静养观察。” 太后又把桌子一拍,“都观察了三个时辰,还需要观察吗?” 令蕊弱弱地说:“臣妾睡了一觉,吃了些东西,觉得没事了。太阳快落山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太后眉眼一挑,“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在哀家眼皮子底下都有人敢害你,你还想回去!不要回去了,等孩子生下来你再回去。” 令蕊下了床,走过来说:“太后娘娘,您看,我好得很!我没有那么脆弱!您不用为我和孩子担心!” 太后指着令蕊,一旁的太监和宫女连忙搬凳子来扶她坐下。 太后牵着令蕊说:“哀家知道你一片孝心,不像有些人居心叵测!” 太后这话明显是说给皇后听的,皇后跟太后较劲了多年,早已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淡淡地说:“蓝贞王妃行为不端,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平时疏于管教,才致使她闯下祸端。臣妾知错!” 太后哼了一声,白了皇后一眼。皇后告退,令蕊乖乖回到床上躺着,太后也回房歇着。 石榴、百合和寿康宫的宫女们轮番端着盘子和碗给令蕊投喂食物。 吃饱了撑得不能动,令蕊给自己把脉,脉象平稳无异常。大概太医怕担责任,所以才说要观察,一直守着,防止出意外。同时也为了显示太医看护有功。 令蕊谎称要沐浴休息,遣散太医和宫女,独留石榴、百合在房内。 石榴说:“娘娘,门口守着好多人,我们出不去。” “太后娘娘震怒,没有她的懿旨,连王爷都不敢放您出寿康宫。” 令蕊长叹一声说:“你们去把王爷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李潇然一回来令蕊就拽着他的衣袖,“夫君,我想出宫,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宫里。看太后娘娘的意思,打算留我在宫里生孩子。” 李潇然回答:“不是还有两个月嘛,我想想办法,这几天我就留在宫里陪你。这次着实吓着我了,看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落水……” “虽然是晋王妃把我推入水中,可她是我表姐,我们的关系素来很好,她没有理由害我。” “谁会那么蠢,直接害你!无非是借晋王妃之手,肃王小妾于氏已经流产,你还算万幸。那条大白狗冷不丁地就去追赶晋王妃,着实蹊跷,可那狗已经被杀死,查不出什么。据说那狗温顺,若不是被训练过,不会主动扑人。” 令蕊见左右无人,小声说:“听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意思,不会放过晋王妃和蓝贞公主的。” “我总不好去违逆母后的心意。” 令蕊轻叹一声,李潇然又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犯了宫规受罚也是应该的。不然人人有样学样,宫里的奴仆有好几万人,岂不是乱了套!” “宫规没有说王妃得留在宫里养胎,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你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我只要一想着睁开眼太后坐我跟前,睡觉都做噩梦。求夫君带我回去吧!我连提都不敢跟太后提,生怕太后训我!” “好,我去跟母后说,不过这两天你还是得住在宫里。” 令蕊只得耐心等着,连房门都出不了。 过了两日,皇后带人来寿康宫给太后一个交代。皇后、太后、贵妃、肃王夫妇和晋王夫妇齐聚寿康宫,各自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令蕊站在门外静静听着,芸娘提醒她:“王妃娘娘,太后娘娘怕影响您养胎所以……” “我就听一听,我不出声。” 太后幽幽地说:“皇后,这几天你查得如何了?” “回禀母后,经过臣妾的反复查验,萧王妃落水是意外。” 太后不服气,“意外?一次意外差点折损两个胎儿,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肃王一如既往地板着脸,贵妃说:“温顺的狗怎么会突然扑人,难道不是有人蓄意的吗?” 皇后马上接招,“肃王妃母国与楼兰国有仇,晋王妃是楼兰公主,肃王妃要是想谋害晋王妃也不无道理。” 蓝贞公主委屈巴巴地说:“臣妾没有。” 贵妃马上反驳,“皇后娘娘,您说话得讲证据。” 皇后明知故问说:“那贵妃说的蓄意是什么意思?” 太后开门见山,“皇后明知有宫宴,宫里有两位孕妇,还让人牵着那么大一条狗,是何用意?肃王妃年轻不懂宫里规矩,皇后也不知道约束吗?” “母后冤枉臣妾了,萧王妃怀的是皇叔的嫡长子,这个孩子将来必定跟皇叔一样聪慧能干。臣妾跟皇上一样,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要说蓄意,有人巴不得夺了西北的兵权…… ” 太后把眼睛一横,“你住口,就事论事,皇后怎可议论朝政!” “臣妾确实是就事论事,陷害皇室子弟往小了说是家事,往大了说就是国事。臣妾调查的结果就是意外,可母后不信,那就深究。” “皇后,你就是这么跟哀家说话的?” “臣妾失言,请母后责罚!”皇后跪在太后跟前,其他妃嫔也跟着下跪。 太后想了想说:“都起来吧!后宫归皇后管束,皇后按照调查的结果处置吧!” 皇后被宫女扶起,郑重地宣布:“蓝贞王妃没能管束狗,导致狗扑人酿成严重后果,处杖责二十,罚俸半年。此后宫里不得养狗。晋王妃被狗惊吓言行无状,推萧王妃落水,险些丧命,又碰撞肃王妾室摔倒滑胎,按宫规,赐鸩酒一杯!” 晋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求皇祖母开恩!求母后开恩!晋王妃是无心之过,求母后宽恕她!” 晋王妃哭着跪在地上哀求,“母后,臣妾死不足惜,可我的孩子还小,求母后饶臣妾一命……” 皇后毫不留情,“将蓝贞王妃拖下去,杖刑伺候。将晋王妃拖到内庭司关起来,日落后行刑!” 晋王本就不受宠,太后和皇后对他们夫妻的哀求无动于衷。 第196章 晋王妃离京 太监进殿拖人,令蕊连忙躲起来,大表姐晋王妃被拖走,蓝贞被拖到院中按在刑凳上打板子。 蓝贞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重刑,大声哭喊哀嚎求饶,才挨了十板子,她的衣衫就被血迹浸透。 蓝贞的惨叫声响彻寿康宫,肃王母子对此无动于衷,也不求情,仿佛那不是他们的人。 打完二十板子,蓝贞就晕过去了。贵妃冷眼旁观,派人将她抬了回去。蓝贞平时傲娇地很,没少跟顺诚王妃一起对令蕊使绊子,她挨打,令蕊高兴还来不及呢。 趁皇后、贵妃一行人离开时,令蕊和芸娘悄悄跟了出去,她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扶墙往御书房那边去。 走了没多久还好遇到了李昕,“娘娘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李将军,我跑不动了。请将军帮我去找睿王爷,就说皇后要处死晋王妃。让王爷去内庭司救晋王妃。” 李昕知道令蕊与晋王妃的关系,说:“末将马上去。”他说完飞快跑了。 令蕊没走多久就被寿康宫的太监找到了,“萧王妃娘娘,请跟奴才回去。” 令蕊擦了一把汗,跟芸娘说:“要不是月份大了,区区几个太监哪里是我的对手。” “太后娘娘不会为难娘娘您的。”芸娘扶着她边走边说。 “你们去传步辇,娘娘走累了。” 令蕊不放心,在房里走来走去等睿王的消息。 李潇然与皇帝在寝殿下棋聊天,晋王闯进来求情,眼睛红红的。 “父皇,晋王妃和肃王妃都有过失,肃王妃有贵妃护着,挨几下板子就过去了。儿臣的王妃却要被处死!” 李潇然从榻上下来说:“晋王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 皇帝板着脸,他一直不喜欢皇长子,视他为耻辱,听到大儿媳妇晋王妃要被处死没有丝毫触动。 “肃王的孩子是父皇的孙子,儿臣的孩子就不是您的孙子了吗?凭什么肃王的孩子没了,就要儿臣的妻子抵过!” 皇帝拂了棋盘,棋子洒落一地,“你住嘴!你这是怨怼朕吗?” “儿臣不服!作为皇长子,父皇不喜欢儿臣,不重用儿臣就算了,可我的孩子身上也流淌着父皇的血脉。处死晋王妃,您的孙子就没有母亲庇护。”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的妻子有过失,找你母后说情就是了,跑来朕这里来发脾气是什么意思?” 晋王说道:“肃王的生母是贵妃,儿臣的生母是宫女,母后和皇祖母哪里会在乎儿臣的感受。除了父皇,儿臣还能求谁!” 皇帝气得脸都黑了,眼看要大发脾气。 李潇然连忙劝说:“晋王殿下心里委屈,可说出来,皇上心里是有你的。朝廷自有法度,后宫归皇后管束。晋王妃要被处死,你父皇不会不管的。” 晋王跪下拜了三拜,“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但请父皇赦免晋王妃!” “李公公,拟旨,赦免晋王妃死罪。” 晋王叩拜:“儿臣谢父皇恩典!谢皇叔!” 李昕在门口听到里面的谈话,得知晋王拿到了赦令,便没有进去打扰睿王。 李潇然见皇帝心情不佳,没有心思继续下棋,陪着晋王一起去救晋王妃。 李昕连忙跟上来说:“晋王妃被押去内庭司,萧王妃命卑职请王爷相助。” 李潇然说:“多谢李将军!皇上赦免了晋王妃,李将军退下吧!” 李潇然陪晋王去内庭司救出了晋王妃,按礼制晋王带着晋王妃去皇上面前谢恩,李潇然去寿康宫接令蕊回王府。 快到宫门口了,李昕带人迎面快步走来,“见过睿王爷,见过萧王妃!” “现在不是换班时间,李将军带着这么多人要去做什么?” 李昕回答:“晋王殿下惹怒皇上,皇上召卑职去御书房,晋王殿下可能要被关押了。” “快去看看!” 李潇然扶着令蕊往御书房赶去,御书房门开着,门口跪着一群太监和宫女,地上散落着茶杯碎片,晋王妃跪在门口,用手绢捂着脸哭泣。 “你个逆子,气死朕了……” 御书房里皇帝父子吵得火热,晋王眼睛红红的,“若不是皇叔提拔,父皇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父皇如此厌恶我,当初何必生我!” 皇帝一耳光甩过去,“朕待你不薄,你个逆子,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东西,朕就应该掐死你!” “我就是父皇的耻辱,从小就不得父皇喜欢,迟早被处死。我早就不怕了……” 大太监李伟说:“睿王爷快来劝劝,皇上大发雷霆,一发不可收拾。” “朕要废了你……” 李潇然拍了拍令蕊,嘱咐她不要进去,他踩过碎片,独自进了御书房。李昕带人在门前候着。 令蕊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晋王妃,李伟赶紧把晋王妃拉出来。“晋王妃你们不是来谢恩的吗?怎么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晋王妃靠在令蕊肩上哭泣,擦了擦眼泪,满腹心酸无处诉说。令蕊知道她有说不出的委屈,“好了别哭了,睿王爷进去了,晋王应该会没事的。” 皇上重重一脚踹中晋王的胸口,晋王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面色苍白。皇帝拔剑要砍杀晋王,被李潇然拦着,“皇兄息怒,晋王年少气盛,难免倔强!” “晋王也少说几句。”一回头,晋王脸色苍白,在地上挣扎着吐了一大口血。 皇上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颤抖着差点晕倒。李潇然吩咐门外的李伟公公快去传太医,拾起腰上佩戴的香包凑到皇上口鼻前,“皇上深呼吸,放轻松……” 李伟打开御书房的门,晋王妃不敢进去,令蕊提着裙子踩着碎片准备进去,才迈出一步,踩中碎瓷片差点摔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昕果断出手,扶着令蕊的腰,“王妃娘娘还是别进去了,王爷会处理好的。” 有惊无险,晋王妃和百合怕再出意外,架着令蕊去一边休息。 李潇然劝说:“哪家的父子不吵架,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晋王心里窝火,只能跟父皇诉苦。晋王夫妇常年在东南,这次要不是操持科举,也不会回来。皇上是天下之主,是天下人的父亲,哪里会容不下自己的儿子。” 皇帝喃喃自语,“是啊,哪个父亲会容不下自己的儿子。” 李潇然使了使脸色,晋王跪在地上,泣血垂泪,“儿臣知错,求父皇息怒,请父皇责罚。” “你们走吧,朕累了,想歇会儿。” 太医赶到时,李潇然遣走了晋王夫妇。皇帝似有痰迷之症,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呼吸急促,脸上憋得潮红。 令蕊和皇后在床前徘徊,两个太医看诊后在小声商量,李潇然问:“太医,皇上如何了?” “回王爷,回皇后娘娘,皇上常年操劳,气淤血滞,郁结于心,如今堵住了心肺,所以皇上有些神志不清。” 皇后有些着急,“太医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开药。” 趁皇后盯着太医开药的空隙,令蕊悄悄给皇上把脉,皇上的脉象与太医所说一致。李潇然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令蕊在李潇然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摇头。令蕊不管三七二十一,笨拙地爬到龙床上,示意李伟拉皇帝起来。 皇后回头一看,十分惊讶,“萧王妃上龙床做什么,皇上还病着呢!” 都到这个份上了,李潇然扶皇帝起来坐着,令蕊左手扶着皇帝的肩膀,右手顺着穴位和经脉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用内力挤按,然后用力一掌推出去,皇帝吐了一口殷红的血。 她又顺着穴位和经脉按揉,猛地一掌打在皇帝背上,皇上吐了一大口血。 皇后吓坏了,说:“萧王妃你疯了,敢伤害龙体,你不要命了吗?快下来!” 皇帝潮红的脸色明显好些了,呼吸也顺畅了,偏过头说:“多谢!” “皇上好些,我们也就放心。”李潇然伸手扶令蕊下了龙床,皇后和太医赶紧凑到龙床前紧张得不得了。“皇上您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皇帝摆手,“朕没事,一口瘀血吐出来舒服多了。” 李潇然倒了杯水给皇帝漱口,然后说:“令蕊略通医术,她没有恶意,不会加害皇上,请皇后娘娘放心。” 皇帝说:“令蕊这招简单粗暴又有效,比那些苦汤药强得多。” 太医跪下,低头不语,即使有这样的治病方法,谁敢用在皇帝身上。 皇后又说:“皇上,晋王夫妇还在殿外候着呢,如何处置他们?” 皇帝回答:“让他们离京去封地吧!” “不打扰皇上休息,臣告退!”李潇然带着令蕊出了宫。 次日晋王夫妇离京,只有令蕊带着婢女送他们出城。 晋王站在城门口中间回望长安城,悲喜交加,来送他们的只有一位西域王妃。他拱手作揖,“多谢皇叔,多谢叔母!愿叔母平安诞下小世子!” 晋王妃拥抱令蕊,摸了摸她的肚子,含泪说:“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令蕊眼泪也出来了,点头回答:“我会的,表姐也要保重自己。” 晋王夫妇朝令蕊郑重躬身一拜,上了马车,驶出城门。与宸王、肃王出行的盛大场面相比,晋王夫妇离京荒凉得多,仿佛他不是皇子而是一位被贬谪的官员。 第197章 肃王新侧妃 大皇子晋王一车一马悲凉离京,三皇子宸王被宠溺得碌碌无为,在洛阳军营历练,四皇子尚未成年。 与吐蕃一战立了大功,又在接待吐蕃使团时表现出众,得大臣赞赏,二皇子肃王一时风头无两,大有盖过嫡子宸王的趋势。 蓝贞王妃受罚,身上有伤,小妾于氏流产在养身子。 皇上提醒肃王对顺诚王妃少些恩宠,不要听信女人的枕边风。一向不管私事的皇帝如此提醒肃王,肃王自然不待见顺诚王妃,权当养了个花瓶。 肃王回府梳洗打扮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顺诚不请自来。 她松了发髻,抱着肃王万般风情。肃王看都不看一眼,说:“王妃操持家务辛苦了,回去好生歇着,本王有应酬要出去一趟。” 肃王连续几日都是如此,下午从皇城回来换衣服后就出去,到宵禁时才回家,回来也不需要人侍寝。 顺诚派人打听后才知道,肃王跟陆王妃的堂妹陆芳如私会,陆芳如的父亲还连升三级。看来肃王变心了,顺诚失落又伤心,准备想办法除掉陆芳如。 顺诚把这件事告诉了蓝贞王妃,“王爷变心了,难怪姐姐挨打肃王眼睁睁看着不求情!” 蓝贞面无表情,“和亲而已,哪来的真感情!妹妹从入府到现在,王爷可曾真心待过你。失宠就失宠,我是真的伤透心了,妹妹要做什么就自己做,不要拉上我。” 吃了冷门羹,顺诚又带着礼物去看望于姨娘,“妹妹的身子好些没有?” 于氏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多谢王妃娘娘关心,妾身还挺得住。” 顺诚摸了摸于氏苍白的脸,啧啧叹息,“妹妹花容月貌,刚怀上子嗣就流产了,跟姐姐我一样,好日子到头了。” 于姨娘倒想的开,“我本就是妾,哪能妄想得宠。好歹我也怀过王爷的子嗣,总不至于……” 顺诚拍了拍于氏的手说:“妹妹此言差矣,王爷有新欢了,每日出门私会,一进门就是侧妃。可怜妹妹流血流泪只是侍妾,连侧妃都没捞着,可惜了。” 于氏心里很不是滋味,往床上一躺说:“妾身要休息了,王妃娘娘请回吧!” 看于氏反应这么大,顺诚就放心了,不愁她不出手。 对于父亲连升三级,陆芳如很高兴,对肃王感恩戴德,家中也认可这个乘龙快婿。唯独祖母不同意这门亲事,但陆芳如压根不理祖母的劝告,“凭什么大姐能嫁睿亲王,我就不能嫁肃王爷。祖母宠爱大姐,见不得我比大姐好!” 祖母一声叹息,“睿王有兵权,先立业再成家,肃王拿你当工具,你只是他众多牺牲品当中的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陆芳如沉浸在肃王的甜言蜜语中,还未成婚便牵了手。休沐那日,肃王还特地递了折子进宫请安。 肃王牵着陆芳如进宫拜见太后娘娘与母妃,太后看着年轻貌美的陆芳如跟肃王很般配,自然高兴。 贵妃说:“蓝贞和顺诚两位与萧王妃一见面就杠上了,旁人还以为肃王和睿王不和,其实他们叔侄关系好着呢。吐蕃一战,肃王在皇叔指导下以小博大,力挽狂澜,这才立了大功。有陆二小姐牵线,肃王府与睿王府以后自然走得亲近,母后也省心。” 太后连连点头,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嬷嬷和颜悦色说:“陆二小姐这边请。” 陆芳如不知何意,肃王轻声说:“不要害怕,我在这里等你。” 陆芳如告退跟嬷嬷去了后殿,太后见一向不苟言笑的肃王脸上有了笑容,心里有数,难得有人让自己的孙儿开心,何不成全他! 过了一会儿嬷嬷出来报告,“陆二小姐是完璧,体相俱佳,珠圆玉润,定是个好生养的。” 太后微微点头,待陆芳如一出来,便赏了她一只翠玉手镯。贵妃取了头上的金步摇插在陆芳如发髻上,以示认可。 肃王下跪,“多谢皇祖母,多谢母妃!”然后说:“芳如,快谢谢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陆芳如羞涩地拜谢太后和贵妃,太后说:“来人,传哀家懿旨,陆二小姐恭顺贤良、知书达礼,立为肃王侧妃。” 肃王和陆芳如再次拜谢太后,贵妃乐开了花。太后吩咐:“陆侧妃换身衣裙,回肃王府去吧,哀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陆芳如换了身橙红色皇妃服饰,在肃王的搀扶下从宫中走出来。肃王府开大门,肃王挽着她的手臂从大门大大方方地入府。 虽然是侧妃,但由夫君牵着从大门回家的侧妃自然跟寻常侧妃不一样,可见陆芳如得宠。 贵妃擅长打点,肃王如此逾越规矩,竟没一个言官敢参奏他。 蓝贞王妃趴在床上养伤,没有出去相见,顺诚站在连廊里冷眼旁观,盯着那张美艳又讨人厌的脸,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小妾于氏心痛又委屈,她也是官员之女,还怀过子嗣,肃王对她不闻不问,在她坐小月子时带别的女人进门,地位还比自己高,于氏恨得牙痒痒,有泪只敢往心里流。 进门第一晚,肃王便宿在陆芳如房里,她房里挂了红绸,床上用的是鸳鸯锦被,桌上摆放着龙凤蜡烛,花生、莲子、葡萄,寓意多子多孙。 虽然是侧妃,但该有的摆设和礼节都有了,陆芳如也知足了。 陆芳如进门后,肃王召集家丁和婢女宣布道:“陆侧妃是太后娘娘亲封的侧妃,自然不一样。你们伺候陆侧妃要跟伺候王妃一样尽心,若是有半分怠慢,本王绝不轻饶!” “是,拜见陆侧妃!” 肃王心情很好,大手一挥,“今日本王大喜,每人赏两个月月钱。” “恭贺王爷,恭贺陆侧妃!”下人们特别高兴,这比当初肃王妃进门时赏赐还多,打心眼儿里尊敬这位侧妃。 陆芳如进门时只带了两个贴身婢女和三车嫁妆,不过肃王对她很重视,她房里伺候的人是精挑细选过的。 当晚龙凤烛燃起,屋子里照得红彤彤的,如新婚一般,肃王说着甜言蜜语,搂着陆芳如行夫妻之道。 次日交出一方带血的白丝帕,肃王仿佛第一次新婚,对陆芳如格外温柔体贴。 陆家上上下下沉浸在喜悦中,家中两个女儿得嫁高门,可喜可贺。 翠禾养了数天,脸上的疹子和水泡全消失,没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疤,想起知远每日托人给她捎带小礼物进来,仍然对他抱有幻想。 经过吐蕃王子一事,皇上对翠禾刮目相看,还说虎父无犬女,赏赐了翠禾不少礼物。高家人经此一事,也想开了,不再为难翠禾。 翠禾稳重了些,不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翻开枕头,翠禾拿着知远给的钥匙,按照纸条上写的地址找到了宅子。 宅子上写着高府两个大字,打开大门,院子的花坛里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园子里的花木陈设是按照高府的花园布置的,不过比她们家小一些。 走了没几步闻到了淡淡的油漆味,随处可见的柱子和连廊都有修缮过的痕迹,前厅的陈设与翠禾家一样。 翠禾穿过前厅,后院与内宅布局大动过,似乎都有她们家的影子,知远尽全力给她一个家。想到这里,翠禾蹲在地上哭了。 此后她隔两天会来看看这所宅子,仿佛这才是她的家。 第198章 睿王喜得贵子 睿王府荒废了好几年,去年秋天才开始打理入住,府上今年移植的葡萄藤没有结果。 令蕊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媛媛来找她聊天打发时间。媛媛叹气道:“哎,肃王又有新欢,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你们家家规不是不许纳妾吗?你愁什么?” 李媛媛回答:“叔母是不知道,一般情况不许纳妾,可我进门快一年了,这肚子还没动静。女子嫁入夫家要是没有生育,可休妻或纳妾,毕竟传宗接代才是大事。我就纳闷了,怎么你们萧家人丁那么兴旺,才成亲就怀孕,怎么轮到我就这么难!” “顺其自然就好。你看我现在,大着肚子哪里都不能去。要不是身子笨重,我早跟我兄长回去了,回西域逍遥快活,也不至于像只笼中鸟一样被困在这里。” 李媛媛大概太想怀孕生子做母亲了,三句话不离子嗣。“睿王府有什么不好,富得流油!睿王府就您一位怀了子嗣,荣华富贵、恩宠、子嗣齐活了,没人比叔母您更幸福。” “你看看晋王,身为长子一点不被重视。指不定王爷怎么对我们母子呢!我倒希望王爷多几个子嗣,这样我就有机会回西域,跟我兄弟们一起生活。夏天在水草地饮马、在葡萄藤下睡午觉吃葡萄,秋天下第一场雪时把冻成冰块的葡萄摘回来酿冰葡萄酒,冬天烤火、喝葡萄酒吃烤全羊,还可以出去滑雪滑冰。长安经常下雨,湿漉漉的,不如下雪好玩。” 李媛媛说:“说到葡萄,我家有好几株葡萄树,结了果子,可没人摘。叔母随我去我家,我给您摘一篮子尝尝鲜。这葡萄藤是你们西域的品种,是李昕大伯托人带回来的。” 令蕊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从侧门走近路去了李昕家摘葡萄。 石榴、百合搭着梯子,用剪刀剪下一串串爆饱满硕大的葡萄,芸娘打井水清洗干净,令蕊在一旁尝葡萄。 没过一会儿,李昕回家了,帮忙李媛媛摘葡萄,李潇然也回来了。令蕊吃了两大串葡萄,挺着大肚子在葡萄藤下徘徊,轻声问正在摘葡萄的李潇然,“王爷你爱我吗?” 李潇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中原男女含蓄温婉,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摘了一大串葡萄放在令蕊手上捧着,算是肯定回答她的问题。 “哦,知道王爷不爱我,我就放心了。”令蕊捧着葡萄心安理得的又吃了一颗。 李昕躲一边抿嘴笑,李潇然头一次脸红,有些尴尬,“你不是吃着我摘的葡萄吗?” “那又如何?你孩子想吃,你摘串葡萄不应该吗?”令蕊睁大眼睛问。 李潇然哭笑不得,走近小声说:“应…应该。你能不能不要问这样的问题?很难回答。” “王爷不回答就是不喜欢了。我想念西域了,反正王爷也不喜欢我,定会像皇上一样,连带着不喜欢我的孩子,正好我可以回西域,还能赶上喝秋天的冰葡萄酒……” 李潇然气得头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喜欢,我爱你还不行吗!我每天回来不是陪着你,就是在找你的路上,原以为有孩子了,你会安稳待在本王身边。你竟然还想跑!” 李昕和媛媛对视一眼,退到一边。石榴、百合下了梯子收拾葡萄。 令蕊招手跟媛媛道别,捧着葡萄边走边吃回家去了。他们一走,媛媛又跟李昕杠上了。 “李昕你爱我吗?” 李昕坐在圆凳上喝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西域人直爽,中原人委婉,你是尊贵的郡主。” “那你爱我吗?”李媛媛睁大杏眼等待丈夫肯定地回答。 李昕转身去书房,懒得理她。 李媛媛不甘示弱,“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是不是像肃王那样要带个人回来给你生孩子?” 李昕回头说:“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家男丁多不愁子嗣,咱们要是生不了还有我弟弟和堂弟。你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何必呢!” 离推算的预产期大概一个月,令蕊肚子大到走路看不到自己的脚了,只能让人扶着慢慢探路。 芸娘来禀告:“王爷、王妃娘娘,宫里送百宝箱来了。” 粗壮的仆妇抬着一口半大的箱子送到令蕊房间,原以为是什么宝贝,她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剪刀、大量白纱布、药瓶、催产药…… 原来是太医院送来了生产要用的东西,随行来的还有两名女太医、两位产婆和两位乳娘,他们要在睿王府住下,为令蕊生产做准备。 小孩的衣服、尿布早已送来了,小孩的房间也布置好了,就在令蕊隔壁的小房间。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孩子降生了。 令蕊想着那金剪刀和止血药,又紧张又害怕。连饭都吃不下,哽咽地说:“王爷我怕,我不想生孩子。” 李潇然搂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令蕊,轻声安慰:“我会陪着你。瓜熟蒂落,怀上了就只能生,生下孩子你就没那么累。” 令蕊又说:“我想要苒苒陪我。” “她也怀着身孕,我们不好意思麻烦她,你生产时我去接她过来。” 八月,李潇然告了假每日在家守着令蕊。 八月十四晚上令蕊开始肚子疼,女医和产婆检查后说:“发作了,娘娘要生了,快去烧开水摊凉备用。” 芸娘吩咐彩云、碧云去厨房烧水,两位女医与两位产婆在房内守着,李潇然在房门外守着。 令蕊疼了一晚上也没生下来,天都亮了孩子还没落地,温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李潇然吓坏了。 听说睿王府有了动静,太后、皇后和皇帝都关注着,太后派李昕带金吾卫包围了睿王府,大有抢孩子的阵势。 知远得知令蕊在生孩子,慌忙告了假,拉着苒苒往睿王府跑。 李潇然急得在门前走来走去,脸色铁青,陆宛如和崔氏也都守在东跨院内。 睿王府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遇到了李昕,知远和苒苒进不了睿王府。苒苒不顾自身安危,挺着孕肚,硬是闯进产房。 令蕊疼得脸上没有血色,五官扭曲,头发都汗湿了,整个人跟被水浸泡过一样。 苒苒心疼地握着令蕊的手说:“二姐,我来了,你要挺住,你一定会平安产下小世子的。” 令蕊点头,苒苒摸了摸她的肚子,又把脉,问道:“催产药喝了没有?” 产婆回答:“喝了,仍然很慢,从昨天晚上折腾到现在。” 苒苒拿出一粒药丸,用温水化开,喂令蕊喝下。过了一会儿,令蕊疼得更厉害了,忍不住发出惨叫,疼了半个时辰,孩子还没落地。 令蕊精疲力尽,自觉不行了,“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苒苒不顾产婆的反对,开门唤李潇然进来。看到令蕊疼成那样,嘴唇如白纸一般,他不禁落泪,捧着她的手亲吻。 令蕊有气无力地说:“王爷,我一定会生下孩子的。日后,万一战场上相见,求王爷放我亲人一条生路!”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的,你一定要挺过去。” 令蕊点头,苒苒连忙将李潇然拉出去关在门外。令蕊含着参片,在催产药的作用下忍着剧痛使劲。 产婆不停地喊:“用力,再用力!…” 正午,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东跨院传出,产婆出来报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众人松了一口气,产婆用温水洗净婴儿,并包好抱出来给众人看。李潇然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婴儿,着实不好看。他立即进房间去看令蕊,“令蕊,令蕊……” 苒苒扶着腰慢慢走过来说:“王爷别叫了,二姐太虚弱了,累得睡着了,让她休息。” 陆宛如和知远凑过去伸手抱婴儿,却被李昕抢了先,他捧着婴儿说:“卑职皇命在身,职责所在,请见谅。” 李昕奉太后和皇上的命令守护睿王府的小公子。小公子穿一件柔软的绢衣,外面裹着一层襁褓,比大人穿得略微厚了点。 小家伙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手脚长长的,皱巴巴像个小老头。李昕揭开衣服,仔细看看小公子。小家伙也不哭闹,人生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李昕。 李昕也没料到,这个与他对视了一眼的小婴儿日后会与他结下不解之缘。检查过后,李昕将小公子还给知远,带人回宫去复命。 安顿好令蕊,李潇然便出来看他儿子。知远和苒苒捧着小婴儿,陆宛如和崔氏凑过来看。 李潇然接过自己的儿子,淡淡一笑,这脆弱幼小的婴儿就是令蕊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 他重赏了两位产婆和两位女太医,打发众人离去,好让令蕊休息。 第199章 睿王嫡长子 李潇然捧着小婴儿去了旁边的花厅,众人围观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乳娘奶水涨得厉害,便抱了小公子去喝奶。 母子平安,知远便放心了,扶着疲软不堪的苒苒回家休息。东跨院的事交给芸娘料理,令蕊的房间收拾好后,李潇然便一直在床前守着她,直到半夜令蕊才醒。 李潇然让人抱来儿子给她看,“令蕊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令蕊翻身侧睡,看着旁边熟睡的小生命,有种莫名的喜悦,受过的痛苦都值得了。“孩子是谁在照顾?” 李潇然回答:“孩子有两名乳娘,两个婢女在照顾,宛如时时看着,你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 “苒苒呢?她不是来过了吗?” “她已经回家去了,下午我派太医去探望过了,她很好。” 有了这个孩子,陆宛如也安心很多,视他如己生,将他抱到自己房间亲自照料,不辞辛苦。 毕竟是嫡亲弟弟的嫡长子,皇帝对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侄儿格外重视,大手一挥,睿亲王爵位世袭罔替,世子赐名李辰赫,寓意这个孩子如日月星辰般声势浩大镇守西北。 皇上金口玉言,世子二字就意味着这个孩子以后可以继承睿王的爵位,这是无上的荣光。 孩子成年后会像敏郡王、慎郡王一样,被封为郡王爷,待日后承袭父亲爵位为睿王。 令蕊生产时,催产药下得太猛了,身子亏损得厉害。孩子满月她仍然没恢复过来,由陆宛如抱着孩子进宫给太后和皇上请安。 刚进皇城,陆宛如遇到了从宫中散朝回皇城公干的文武百官。她让家丁将马车停在皇城侧边给百官让路,她坐在马车内等着,希望能看到自己的父亲。半年没见父亲,甚是想念。 隔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的父亲和叔父,他们走在最后面。 陆宛如抱着孩子走出车门,唤了声父亲。陆丞相与弟弟走近马车,躬身行礼:“王妃娘娘安好!” 陆宛如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抱着孩子走近说:“父亲、叔父,来看看您的外孙。” 尽管不是亲生的,但陆宛如是嫡母,是这个孩子名义上的母亲。即使没有血缘关系,陆丞相也是孩子的外祖父。 陆丞相捋了捋宽大的袖子,将手上的玉碟递给弟弟,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小世子长得真可爱,白白净净的,日后定是个俊俏的郎君。” 叔父躬身再拜,“小世子贵气天成,王妃娘娘福泽深厚,可喜可贺。” 陆宛如道:“恭喜叔父高升!如今叔父也能上朝议政,想必还是肃王得力。” “沾两位王妃娘娘的光!”陆叔父笑呵呵地回答。 陆丞相与弟弟抱着小世子夸赞个不停,知远从旁边经过,躬身行礼后,略微瞟了孩子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这一切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看在眼里,陆叔父看着知远的背影说:“一个番邦的庶子而已,哪有资格看我们的外孙!” 陆丞相假咳一声,“慎言!同朝为官又沾亲带戚,说不定他能为我们所用。” 看完孩子,陆丞相与弟弟去衙门办事,百官让道还纷纷道贺,“睿王府喜添小世子,恭喜陆丞相荣升外祖父!” “同喜同喜!” 太后一看到自己的小孙子,连忙抱在怀里,还亲手给孩子带上黄金长命锁。“哀家的乖孙儿,皇祖母终于看到你了。心肝宝贝……” 小家伙睡醒了,睁着大眼睛到处看,贵妃、陆宛如在一旁陪着。见太后十分高兴,寿康宫的太监婢女踮起脚来够着看小世子,各种吹捧,太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贵妃夸赞道:“小世子长得真像他父亲,长眉入鬓,神采奕奕,以后肯定跟他父亲一样能干。” 太后轻拍小孙儿,笑盈盈地说:“那是自然,睿王文韬武略,虎父无犬子,这个孩子定要好好教导。” 贵妃很配合地点头,“萧王妃怎么没来,睿王爷还在料理政务,无暇顾及嫡长子,辛苦陆王妃了。” 陆宛如回答:“王爷把小世子交给臣妾照顾,是信任臣妾,臣妾万分荣幸,不敢言辛苦二字。小世子安乐乖巧,吃了睡睡了吃,不爱哭闹。等萧王妃养好身子,定会把小世子要回去自己照顾的。” 太后问道:“萧王妃如何了?出了月子,身子还是不行吗?” 陆宛如回答:“小世子出生时,头有些大,萧王妃生产吃了大亏,出血有些多。加上她产后失调,胃口不好,出了月子头晕得厉害,不能下床走路。轮流换了几拨太医,吃了不少补品,始终不见好。所以王爷命臣妾抱小世子来给皇祖母请安。” 贵妃道:“萧王妃到底无福,以后能不能再添子嗣还是未知。” “罢了,萧王妃也是不中用了。哀家就看中宛如秀外慧中,学识渊博,端庄沉稳,不像那萧王妃粗鄙好武、争强好胜、惹是生非。由宛如养育这个孩子,正合哀家心意。宛如,小世子就当你亲生的吧!哀家和睿王不会亏待你的,小世子长大定然会孝顺你这个嫡母。” 陆宛如起身跪拜:“多谢母后!臣妾定不负母后所托!” 从寿康宫出来,陆宛如带着小世子去拜见皇帝和皇后。皇帝抱着小世子逗他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孩子睡着了才让奶娘抱走,临走时赏了小世子一副雕龙刻凤的金碗筷。 陆宛如带孩子出宫时,太后、皇上、皇后和贵妃的赏赐足足拉了一车。 陆宛如抱着孩子坐在睿王府华贵的马车出宫,后面跟着运礼物的马车,不少官员都看到了。女儿得宠,作为父亲的陆丞相风头正盛。陆丞相深知官场黑暗,在皇后的提点下,他尽量保持低调沉稳,谨小慎微,不敢逾矩。 皇帝的眼线把陆宛如进宫前后的事报告给了他,皇帝说:“这个萧知远不愧是李老夫子教出来的学生,可堪大用。” 孩子满月,苒苒挺着肚子来王府探望令蕊。令蕊坐在床上正准备喝药,百合禀告:“王妃娘娘,萧二夫人来探望您和小世子。” 令蕊吩咐:“她怀着身子,快扶她进来。” “见过王妃娘娘!”苒苒扶着门框微微行礼。 一个月不见,苒苒的肚子大了不少,“芸娘,扶一把,快搬个凳子过来。” 苒苒没有坐凳子,走到床边坐下,“我先看看二姐恢复得如何了。”苒苒给令蕊把脉,“二姐气虚血亏,这都出了月子,怎么还是没一点改善?” “不说我了,慢慢调养不着急。你走一圈我看看你的身子。” 芸娘扶着苒苒走了一圈,说:“奴婢记得萧夫人的胎儿有四个月了吧,这肚子看着比我们娘娘那个时候要大一些。” 苒苒说:“我的肚子又大又圆,我探过脉,是个女孩。知远也知道。” “男孩女孩知远都喜欢。你们最近还好吗?知远那边顺利吗?” 苒苒左右看了看,“都好!小外甥在哪儿,睡觉吗?” “孩子抱进宫刚回来,在洗澡。芸娘,去看看小世子洗完没有,洗完了就抱过来。” 过了一会儿,陆宛如抱着小世子来了,苒苒连忙伸手去抱,陆宛如退后几步说:“萧夫人怀着身孕,不宜抱孩子,当心挤着了。” 苒苒缩回手,有些尴尬,说:“王妃娘娘说的是,我忘了。” 芸娘接过孩子抱给令蕊看,令蕊抱着儿子说:“宝贝儿,来看看你舅母。舅母跟妹妹来看你了。” 苒苒说:“睿王府金尊玉贵,什么都不缺。大哥和君懿临走前留下了礼物,嘱咐我送来。” 彩云和碧云抬进来一个大箱子,苒苒打开箱子,里面有男孩玩的木剑、虎皮缝的老虎玩偶、木制玩具小鸟、雉鸡羽毛做的小帽子、琥珀珠子…… “都是些小玩意,给小世子玩耍的。”苒苒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三张银票说:“这是六万两银票,是三个舅舅的心意,给小世子添置玩物。” 陆宛如原本瞧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看到这么多银票马上换了脸色。 令蕊吩咐:“芸娘,把银票收起来,过几日去钱庄提些现银回来。” 陆宛如幽幽地说:“说到礼物,今日进宫太后娘娘和皇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皇上赏赐了一副雕龙刻凤的金碗筷,皇子当中只有嫡子才有这样的赏赐,去拿来给萧王妃看一看,还有……” 令蕊回答:“不用看了,皇上和太后赏赐的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收进库房。” 令蕊下了床,抱着孩子走到苒苒跟前说:“你看看小家伙长得像不像我?” “小世子长得更像王爷。”苒苒摸了摸小家伙的小手,令蕊逗孩子玩,小家伙大概要睡了,哼哼了几声。 陆宛如凑近说:“小世子要睡了,姐姐把世子给我吧!” 陆宛如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令蕊有些失落。 苒苒安慰说:“二姐养好身子才是王道,母子连心。” “嗯,我会的。你也要注意身体。等我好些了,我再带孩子回去看你们。”令蕊又吩咐:“我背上总是痒,苒苒看看我背上是怎么了,石榴、百合你们守在门外不许人进来。芸娘去准备洗澡水。” 待婢女退下后,令蕊把苒苒拉到床上坐着,拉下帐帘说:“太医给我开的药,我都倒了,根本就没喝,所以身子虚。” “二姐想做什么?就算想回西域也不至于亏待自己的身子。” “我身子不好,别人自然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机会回去。” 苒苒说:“嗯,知远说了,前段时间二姐风头太盛了,现在正好韬光养晦。” “李老夫子也是这么说的,你放心回去养胎。过几天我就开始正常吃药。” 苒苒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绢说:“这就是那株金钗石斛兰,二姐一定要记得吃。” 送走苒苒后,令蕊吩咐芸娘对外称病,东跨院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亲眷。 自那以后芸娘将药炉搬到东跨院连廊下,亲自煎药,令蕊开始服药养身子。 第200章 父爱如山 令蕊每日躺在床上装病,吃完了太医开的药便以医治无效为由,拒绝服药。李潇然亲自提着一个包袱走进来,“兴许你的身子不适应中原的药材,这西域的药材肯定有效。” 令蕊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自己,背对他,表达自己的不满。李潇然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爱妃生什么气?这包袱里有天山雪莲、雪山红景天、西域红花、贝母、枸杞子……都是好药。” 令蕊仍旧不理,李潇然挤到床上,把令蕊抱起搂在怀里,亲吻她的嘴,“终于能这样紧紧抱着你,夫君想念得很。” “别啃,我脸上的脂粉可贵了……”令蕊挣扎着,可李潇然哪里肯放手,抱着她反复亲吻啃咬,令蕊脸上那昂贵的脂粉被舔舐殆尽。 令蕊用力推开他,把脸转到一边说:“我身子还没恢复,不能伺候王爷。” “我就这样抱着你。”李潇然笑盈盈地,吩咐百合去把孩子抱来。 李潇然抱着儿子说:“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可爱,圆头圆脑,多讨人喜欢。你好好看看他。” 令蕊摸摸宝贝儿子的小脸说:“小家伙一天一个样,越长越好看。” “我打算为孩子办百日宴,那个时候你的身子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爷自己决定吧!我从未办过酒席,也不懂中原规矩。” 李潇然小声说:“到底母子有心灵感应,你看宝贝儿在你怀里,你轻拍几下他就睡着了,睡得多安稳。” 令蕊把儿子放在中间睡着,她也睡下,李潇然替他们母子盖好被子,看着她们甜甜睡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待入夜后,家丁大多睡下了,李潇然命芸娘在房内守护她们母子,他换好夜行衣,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去找恩师李老夫子。 李潇然轻车熟路去了李老夫子房间,警觉的李昕发现了,也跟了过来。李潇然郑重一拜,“李夫子!” 李老夫子左右看看无人,轻声说:“睿王爷来了,快进来。” 李昕进来关上房门,他也是调换婴孩计划的重要一员。 李老夫子说:“王爷放心,一切顺利,无人察觉。” 李潇然郑重一拜,“多谢李夫子。” 李老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今年冬天来得早。小婴儿生命脆弱,不宜挪动。小世子满百天到了十一月底,大雪封山,北行的路恐怕困难重重,小婴儿未必能抵挡严寒。” 李潇然说:“本王考虑到了,养到明年春日再送去西域。” “那就这么定了,那边我们会准备的,王爷放心。” “我想去看看他。” “王爷跟我来。”李昕一身黑衣,带着李潇然飞檐走壁去了世子藏身的地方。 李潇然不想自己的儿子像敏郡王、慎郡王一样,自出生后便被限制在长安和洛阳,父子分离。等待父亲去世后,他们才能回父亲的封地承袭爵位。以令蕊的性子必然不会将儿子留在长安养育。立太子之事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说不定到时候儿子还会被利用,陷入漩涡。 所以他派李昕和箫剑去搜集与令蕊怀孕月份差不多的孕妇养着,以备将来调换孩子,然后将自己的孩子悄悄送去西北养育。 二人避开巡夜的侍卫,悄悄潜入一座宅子。这座宅子位于东市西南的长荣坊,是君懿和蓁蓁在长安新买的宅子。他们回西域后,宅子便交给李昕打理。 李昕派了自家一对年长的仆人夫妇在此居住打理。找好乳娘后,李昕将真世子调包送了过来,养在此处。 箫剑在宅子里守着,他表面上是知远的护卫,实则在暗中保护小世子。 “属下见过王爷!”箫剑在门口守着,李昕在屋顶上望风,李潇然推门进去,乳娘在小世子的小床边守着。 他凑近看了看,小世子身上盖着薄被子,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像极了令蕊。“小公子还乖吗?好不好带?” 乳娘道:“小公子很乖,吃了睡睡了吃,不爱哭闹。” 李潇然小心翼翼地抚摸儿子的小脸,将自己的龙型玉佩给他戴上,又亲了亲他的圆脑袋和小手。 临走时,李潇然赏了乳娘一个金锭子,并嘱咐说:“好好照顾小公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奴婢会的。” 看完孩子,李潇然与李昕又悄悄潜了回去,无人察觉。 入了肃王府大门,仗着肃王宠爱,陆芳如起初日子也太平,可好景不长。蓝贞王妃身上的棒伤好了之后,便联合其他两位想办法治得宠的陆芳如。 蓝贞王妃本可以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可她的母国被突厥部落占领,父兄被杀,她的和亲毫无意义。横竖她也不能生育,长相也不如顺诚王妃,才情不如陆芳如,风情也不如于氏,肃王对她越来越冷淡。挨了板子后,肃王只是来看了她一眼。 嫁给肃王不过两年,她在日复一日寡淡的生活中失去希望,空看流云落花。 按着规矩侧妃应当给两位正妻肃王妃请安,可陆芳如却以伺候王爷睡晚了为由,拒绝给王妃请安,肃王也同意了。 陆芳如入府后得肃王独宠,她也是争气,伺候肃王不过三个月便传出喜讯。肃王高兴坏了,将她视若珍宝。她的父亲也得力,伯父陆丞相似乎对肃王也友好了些。府上的下人们见风使舵,也不待见蓝贞王妃。 顺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怂恿蓝贞跟陆芳如作对,背后却自己做好人。顺诚在西北睿王府时学了一套管家的好本事,进了肃王府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肃王也高看她一眼。 尽管怀着肃王的第一个孩子,母家也得力,陆芳如不敢轻看了顺诚这个有管家大权的主母,对她毕恭毕敬,料理完肃王的事后便去请安。 “妾身陆氏给王妃娘娘请安,王妃娘娘安好!” 顺诚一脸的和善,亲自弯腰扶起陆芳如,“妹妹使不得,你怀着身孕,又得王爷宠爱,姐姐疼你都来不及。” 顺诚扶陆芳如跟自己平起平坐,陆芳如也很惊讶,顺诚又说:“以后自家姐妹就不用多礼,妹妹怀胎辛苦,要多休息。请安也免了。缺什么、想吃什么或是下人怠慢了,妹妹尽管告诉姐姐,姐姐一定帮你解决。” “多谢姐姐了。” 顺诚把于姨娘推下拱桥致使她流产,肃王伤心了好几天。睿王府这边,萧王妃生了孩子,陆王妃却抱着孩子去宫里领赏,到处显摆。 肃王府有孩子,顺诚这个嫡母的压力也会小些,肃王也不会急着再纳新人入府。想到这里,她对陆芳如格外尽心。 吐蕃那个所谓的母家是靠不住了,只能靠自己。 第201章 肃王府的琐事 陆侧妃怀胎未满三个月,贵妃便急不可耐地到处宣扬,加上肃王又立了功得皇上青睐,一时间来肃王府送礼的人排成长队。 肃王正愁找不到机会拉拢群臣,如今瞅准机会,敞开大门接纳朝臣。 李潇然去陆宛如房里抱孩子,看她桌上摆着贵重物品,旁边还放着装礼物的木盒子,看样子是要送人。 李潇然问道:“你拿这么多金器是要送人吗?” 陆宛如回答:“我妹妹陆侧妃怀孕了,我也按着皇家惯例送些礼物过去。她毕竟是我妹妹,礼太轻拿不出手,也有糟践她的意思。” 李潇然道:“按照皇家礼制,送给侧妃的礼物只能是银器。肃王侧妃你送金器,他日宸王妃怀孕,你送什么礼物?若是送金器,那么肃王侧妃岂不是跟宸王妃平起平坐?” 陆宛如连忙致歉,“臣妾一时糊涂,请王爷恕罪!” “以睿王府的名义送些寻常物件,若要送贵重金器,以你自己的名义私下送。”李潇然说完抱着自己的儿子就走了。 令蕊在院子里练剑,看到夫君抱着儿子来了,收起木剑迎上来看孩子。 夫妻二人哄着孩子玩,百合屈膝一拜,在令蕊耳边说:“娘娘,贺肃王侧妃有喜,我们东跨院是不是也送些礼物?” “按照皇家礼制挑两样礼物送去,芸娘你挑选就行。” “是,奴婢这就去办。” 李潇然把孩子交给乳娘喂奶哄睡,牵着令蕊回房。“如今肃王府热闹得很,你与肃王妃素来不和,还是离远些,小心被人利用。” “我知道,知远也有分寸,不会给王爷添麻烦的。” 李潇然道:“知远素来有分寸,连皇上都说他可堪大用。” 令蕊淡淡一笑,说:“知远做官是为了给我争面子。我只求他安稳就好,大用小用无所谓。” “你倒想的开,换作别人巴不得把娘家兄弟推上高位。” “我才没那么傻,我母亲说了物极必反,烈火烹油不一定是好事。知远要做父亲了,一家人安稳团圆就是幸福。” 李潇然微微一笑,“不错,难怪皇上夸你有福气。” 翠禾家里知道高太尉官复原职少不了萧王妃姐弟的功劳,且翠禾也得了皇上的夸奖和赏赐,又经历额尔烈那事,对知远和翠禾私下来往的事装作不知道。 一日,知远从皇城回来去了东城的高府,正好翠禾也在那里,她正坐在亭子里托腮发呆。 “翠禾!”知远走过去轻唤了一声,翠禾回过神来,站起来有些尴尬地看着知远,解释道:“我…我只是过来看一下,走神了……” “我也只是过来看一下,秋天到了,要打扫落叶。”知远看了看墙边,希望找到一把扫帚。 知远又说:“你看看宅子里还缺什么,我再叫人置办。还有,你看宅子里没人伺候也不是事,你看哪天有空,我叫人牙子带几个婢女来你挑一挑。” 翠禾解释道:“暂时也不急……” 知远又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翠禾说:“听说你要做父亲了。” “是,苒苒有身孕了。” “恭喜啊!” “谢谢!那我回去了。” 明明心里有对方,时常思念,没想到见面却变得如此生疏。相见不如怀念。 知远在前面缓缓走着,翠禾想留住他却不知以什么理由,任凭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芸娘又拿着尺子来量尺寸做冬衣,说:“娘娘比之前瘦了些。” “胖了笨拙得很,打架都施展不开,还是瘦下来好些。但凡身子利索些,我也不至于没站稳落入水中。还有,我的功夫虽比不上王爷和李昕,但也不差。” 芸娘与婢女们笑盈盈地,“是是是!王妃娘娘诞下睿王的嫡长子,太后的嫡亲孙子,谁敢跟您打架。” 百合说:“今年添了小世子,西北的赋税银子会送来睿王府,可以过个富庶的新年。喜庆得很!阖府上下都高兴呢!” 令蕊叹了一口气,“哎,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我那酒楼和胭脂铺生意如何了,虽说我姐姐时不时会去帮我看着,我心里也没底。” “谁说没底的,这银子不来了吗?请娘娘看看这是什么。”石榴捧着一个漆红匣子放在她面前,“这是永泰商行的掌柜托人送来的,说是给萧王妃娘娘您的。” 令蕊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小册子还有几张银票。小册子是账本,银票加起来是两万两银子。 “看来西北的经营状况还不错,一年多就赚了两万两银子。” 高兴之余,芸娘还不忘提醒:“娘娘经商的事可不能说出去了,皇家忌讳朝臣及家眷经商。” “放心,这是我的嫁妆,皇上知道我在经商,难不成皇家还不许皇妃带嫁妆!手里有银票,心里不慌。不用像其他皇妃一样仰仗夫君过活,万一哪天像蓝贞王妃那样被夫君嫌弃,那就躲得远远的,自己带着孩子也能活得很好。” 石榴回答:“娘娘志向远大,奴婢们佩服。” 秋风凉,羊汤起! 午膳时,令蕊与夫君在东跨院偏厅品尝秋日的第一顿羊肉汤,慎郡王和敏郡王来了。 “见过皇叔,见过叔母!” 李潇然说:“你们来得正好,还没用膳吧,坐下来一起吃。” 芸娘添了两副碗筷,郡王爷坐下来也不动筷子,就盯着令蕊看,慎郡王一向能言会道,“几个月不见,叔母依然光彩照人。” 令蕊有些害羞,“咳咳”李潇然咳了两声,“尝尝羊肉汤。” 慎郡王尝了汤,连连点头,还说:“睿王府烹煮的羊肉就是好吃,听媛媛说叔母的烤全羊是一绝。叔母哪天也给我们烤一头。” 令蕊回答:“好的,没问题。” 敏郡王说:“我们在前厅看过了辰赫弟弟,长得圆滚滚的,才玩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潇然说:“以后大一些就好玩了。” 慎郡王说:“我们随宸王去洛阳历练了一段时间才回来,刚才去肃王府送礼贺喜。肃王府可不太平!蓝贞王妃端着身份说陆侧妃不去给她请安就算了,陆侧妃婢女对她不恭敬,蓝贞王妃的婢女用鞭子把陆侧妃的人抽得浑身是血。肃王一气之下杖毙了蓝贞王妃的两个陪嫁婢女。皇叔怎么看?” 李潇然回了句,“陆家如今风头也过了些。” 敏郡王说:“那蓝贞王妃也惨了些。这样一来,我们两个更不想成家了。为了这事,我们三天两头被福王伯伯骂,见一次骂一次。” 令蕊说:“依我说就不需要请安。两个女人在一个男人手底下讨生活,争来夺去,势如水火。本来就互不喜欢的两个人,为什么要请安天天见面,见着了心情也不好。我是不习惯有人每天早上给我请安,早起练练武功和剑术,身体好心情也好。各自相安无事多好。有时候想偷懒睡下懒觉也没人打搅。” 慎郡王拱手作揖,“叔母高见,侄儿受教了。” 令蕊又说:“娶一个不就没麻烦了吗?”敏郡王叹息道:“可我们这样的身份,门当户对的没感觉,有感觉的又生不了孩子,能生孩子的身份又不匹配。难!” 慎郡王接话道:“又合心意又能传宗接代的,我们看到的也就叔母您一个。” 李潇然幽幽地说:“你们两个又是看了谁家夫妻不和?” 慎郡王努嘴,“皇叔的邻居,李昕和媛媛呀!媛媛一门心思想做母亲,变着法的折腾李昕,后来叔母生孩子时,媛媛过来走了一遭,吓退了。然后每日吃喝玩乐,动不动就去福王伯伯那里小住。”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202章 抄家太尉府 十月中旬,长安城开始飘第一场雪,西北三十万大军的冬衣、粮食、炭火已准备完毕,开始年度结算,李潇然作为统领西北军政大权的王爷忙得不可开交。 芸娘端来午膳说:“娘娘,您要不去劝劝,王爷今日又没吃饭。自前天西北账本等物送来,王爷就没日没夜地操劳,天气渐冷,这样下去哪里熬得住!” 令蕊说:“只要不开战就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看账本,户部那么多能手,找几个人来帮忙就是了。” 百合多了句嘴,“娘娘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令蕊去了书房阁楼,满地都是纸,没地方下脚。那些奏本摞得有半人高,好几堆,看着就头疼,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夫君……”令蕊连喊了几声,王庆从柱子后面爬出来,脸上手上都是墨水,像被人打了一样。 “王副将,你是累着了还是被人打了,怎么这么狼狈?” 王庆嘘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睡着的李潇然,“王妃娘娘小点声。” 令蕊命百合去拿床薄被子过来给王爷盖上,又命彩云去生炭盆,然后把王庆叫到外面来说话,“今年又没打仗,哪来这么多折子?” 王庆腰酸背痛,眼睛乌青,一脸的倦容,说:“王妃娘娘是不知道,去年王爷来长安,雪下得早一些,所以去年的军政开支没理清。现在送来的是去年和今年一起的,多得不得了。过年前能清账就不错了。” “啊?有这么多?就你和王爷两个人吗?怎么不叫人帮忙?” 王庆回答:“这是军政大事,哪能轻易假手于人?连崔姨娘都不让进书房伺候了。” “户部的人不能用吗?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总不会泄露机密的。” “户部到年底要核算赋税,清理国库,吏部还催着他们发放官员俸禄。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哪里抽得出人手来。” 令蕊想了想说:“我弟弟知远打算盘、核对账目是一把好手,去把他叫来帮忙,有什么事我担着。” 在翰林院闲着也是闲着,知远应王庆的邀请来睿王府帮忙处理账目。令蕊派人收拾好厢房,接苒苒过来住着,省得知远每日来回奔波。 有令蕊和知远的帮忙,查账、清账事半功倍。 西北军政在处理中,西部和西南也没闲着,很快不好的消息还是传来了…… 翠禾的父亲高太尉原本做了西南刺史,掌管当地人口、赋税和军政大权,后来吐蕃蠢蠢欲动,高太尉奉命领十万大军北上协助蜀地刺史李顺忠对抗吐蕃。 可高太尉自恃清高,不肯服从李昕父亲李顺忠的统一指挥,擅自行动,屡战屡败。还是睿王和肃王去收拾了残局,并罢了高太尉的官。 官复原职的高太尉谨慎了许多,由于领导不善,军费开支庞大,西南的赋税亏空巨大。无计可施的高太尉连续三次加征赋税,苛捐杂税逼得民不聊生,家破人亡,老百姓纷纷逃离家园。 正好这一幕被朝廷派去的巡抚发现了,皇帝知晓后派御史台官员去西南核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高太尉上位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西南军政由原本的收支基本平衡变为亏损了二十多万! 皇帝龙颜大怒,举国震动,御史台按律抄了太尉府,并给高太尉家半年的时间戴罪立功,如期若不能弥补亏损,便以渎职罪满门抄斩! 在家埋头清理账簿的睿王和知远连续几日没有上朝,不知朝中大事。 一天正当他们在吃午膳时,王庆气喘吁吁地跑来说:“王爷,娘娘,大事不好了!高太尉办事不力,西南那边亏损巨大。皇上大发雷霆,御史台现在正在查抄高太尉府,还说高家所有的财产一律充公。” 听到这个消息,知远手上的筷子都掉了,李潇然却淡定得很,仿佛高家的下场在意料之中。 苒苒说:“外面还在下着雪呢,抄家不就要流落街头了吗?” 令蕊和知远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李潇然,等他发话。李潇然面无表情,给令蕊夹菜,令蕊等人都不说话,埋头扒饭。 吃完饭,李潇然吩咐道:“王庆,带高家人到就近的客栈安顿。百合送萧王妃回房休息,其余人继续去书房做事。” 高家妇孺雪天被抄家赶出门,可见高太尉犯了重罪。令蕊和知远虽是西域人,不是很熟悉中原官场规则,但也知道这件事非常严重,不敢吭声,李潇然不发话他们不敢出去找翠禾。 睿王在宫廷长大,熟知官场规则和皇上的脾气,他的决策不会出差错,且王庆办事靠得住。 令蕊跟知远忙到了亥时三刻才从书房出来,知远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庆打听翠禾的消息。 “高家家产被尽数充公,奴仆被收回,高家全家只剩高老夫人、高夫人、高小姐和两个公子。萧大人放心,我已经将她们安顿在就近的客栈。如今长安城官眷看到高家人都绕道走,所以他们要受一段时间的委屈。不过一日三餐还是可以保证的,客栈那边我打点过了。” “那,高小姐还好吗?” 王庆说:“高小姐比想象中的坚强些,每个人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裳离开了太尉府,没有一句怨怼。只是这样一折腾,高老夫人怕是撑不住。” 知远准备回房想办法,王庆叫住他,“萧大人,高家人是戴罪之身,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往那边凑。我打听过了,御史台那边的消息说高太尉亏损了二三十万。想一想西北大军一年的开支,你就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二三十万亏空的缺口,谁能补得上,所以高太尉难逃一死。缺口就算补上了,高家男丁也会被充军或流放,他们家算是完了。” “多谢王副将好意。” 知远回房,苒苒已经睡着了。 令蕊一回房去就说身上疼,又砰地一声把夫君关在房门外,李潇然毫不费力,一脚踹开房门。“我腰酸背痛,想一个人睡。你去宛如那边陪儿子一起睡吧!” 李潇然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出去大发慈悲了,江湖义气只会害了你。” 令蕊赔笑脸说:“我没打算去……” 李潇然张开双臂,芸娘替他宽衣解带,换寝衣,令蕊不肯换衣服,坐床上发呆。李潇然道:“把衣服换了,穿寝衣睡着舒服些。” “哦。”令蕊懒懒地不肯动,李潇然一把掀开被子,被子里藏着一套黑色夜行衣。他拿出夜行衣丢在一边,说:“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做事。下个月底交不了差,夫君要挨板子。” “挨板子,这么严重?皇上真会打王爷板子吗?” 李潇然回答:“早在查抄高家之前,皇上就在酝酿,命各地刺史或封王把军政赋税等账务交上去,完不成的打四十军棍。其中以西北面积最大,兵马最多,赋税最多,皇上最为重视。没及时完成的,挨了军棍还得补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想夫君挨军棍的话,你就赶紧帮忙清查核对账簿。” 跟别人家比起来,当然是自家夫君最重要。令蕊二话没说,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寝衣,马上上床,一躺下就睡着了。 次日李潇然派府里面生的婢女小琴去翠禾所住的康悦客栈给她们送衣物、吃食和碎银子。知远悄悄塞给小琴一锭银子,“劳烦姑娘帮我带个包袱过去。” 小琴接过包袱,“谢萧大人赏赐。” 第203章 没落贵族千金 小琴乘睿王府下人用的马车悄悄去了康悦客栈,客栈掌柜的帮她搬了几个大包袱去了翠禾房间。 外面的积雪几尺厚,睿王府下人的房间都用上了炭火,翠禾住的房间冷得跟冰窖一样,她卷着被子仍然冻得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小琴行了个礼说:“奴婢是睿王府的小琴。睿王爷、萧王妃托我送些东西来给高小姐,这里面是冬衣和一些碎银子,你们先用着,过两天还会有人来的。” “这个粉红色包袱是萧大人给您的,里面好像有一封信,高小姐看完后记得烧掉。” “多谢小琴姑娘!”翠禾流着鼻涕还在颤抖。 “我一会儿交代掌柜的添火盆,高小姐缺什么就让掌柜去置办。奴婢告退了。” 小琴走后,翠禾和母亲打开包袱,里面都是寻常布衣,但厚实得很,睿王很有心。布衣穿着踏实,绫罗绸缎只会让皇上更加厌弃他们。 有一个包袱沉甸甸的,里面包的都是西域食物,肉脯、杏仁、五色葡萄干、杏干、无花果干、红枣……这些都是令蕊平常喜欢吃的东西。在这个时候能吃到甜蜜的果干是苦中一点甜。翠禾的母亲有些感动,这才是雪中送炭。 翠禾打开了知远给她准备的粉红色包袱,里面装着一封信,打开信封,里面有个字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包袱里有很多碎银子,翠禾将碎银分成几份,每个人身上装一些,以防万一。包袱里还有一瓶手霜和一条长鞭,这些都是翠禾需要的。 经此大劫,皇后、太后这两个最有权势的女子都不敢接济高家,只有睿王府肯暗中相助。 客栈每天会送一日三餐来,将就一下勉强还能果腹,可没了奴仆,端茶、倒水、洗衣却成了大难题! 客栈只有掌柜和四个跑腿的小厮,睿王府给了不少银子,他们才肯每日供应热水和炭火,热水还得翠禾自己下楼端上来。 翠禾母亲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就连贴身婢女都没做过这些粗活,祖母年事已高,端茶倒水这些事自然是翠禾做。 可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哪里会服侍人。祖母要喝热水,喊了半天,店里的小厮也没应答,急性子的翠禾便提着白瓷茶壶下楼去厨房倒热水。 炉灶上烧水的罐子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翠禾没想那么多,伸手去提水罐子上的把手,那把手烫得她丢了罐子,罐子摔破了,热水还差点烫到脚。 厨房烧火的伙计听到声音,跑来一看,说:“哎呀,你怎么这么笨,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摔了罐子。” “我不是故意的……” 伙计用抹布包着另一个烧水罐子的把手,给翠禾倒了一壶热水,还说:“你们这些官家千金平时一呼百应,风光无限,一朝落入尘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翠禾只得忍气吞声,提了茶壶去给祖母倒水。伺候祖母喝了水,翠禾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被烫得起了水泡。 比起以往的山珍海味,客栈的粗茶淡饭实在难以下咽,祖母没几天精神就不大好了。 祖母和母亲爱干净,衣裳换得勤,客栈没有洗衣妇,翠禾还得自己动手洗衣。 屋檐上挂着一寸多长的冰挂,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翠禾双手泡在冰冷彻骨的井水里洗衣,手掌上的水泡被揉破,疼得钻心。 撕掉水泡皮,掌心露出殷红的肉,泡在冷水里揉搓衣服,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想想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只能含泪仰天长叹…… “翠禾,翠禾……” 翠禾回头一看,是知远来了。他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袍,披着一件黑色光滑油亮的毛绒披风。 翠禾抖了抖手上的水,用袖子擦去眼泪和鼻涕。知远大步走过来,捧着翠禾的手,“你的手比冰块还冰,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外面,快进屋。” 知远的手又大又温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感动了,翠禾的眼泪忽然就出来了,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看向一边。 知远看到旁边盆里的衣服,“这么冷的天泡在冷水里洗衣服会生病的,你的手都冻僵了。” 知远解下自己的披风给翠禾系上,还捧着她的手哈着气,给她温暖,“你的手心受伤了……” 翠禾抽回手说:“没事,我挺得住。跟我来。” 翠禾带知远回房,知远抱了一个大包袱上楼,说:“这是给你们带的衣物。”还从袖子里掏出一盒手霜,抠了一大团抹在翠禾手背上,“这是手霜,每日涂抹,防止生冻疮。” 翠禾问:“我父亲可有消息了?” 知远拿出药粉撒在翠禾手心,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手绢包扎好,说:“手都成这样了,不要沾水。” “我问你,朝中可有我家的消息。” 知远停顿了一下说:“高太尉在押解回长安的路上,你的叔父被罢了官,也在回来的路上。” 翠禾的母亲过来听消息,含泪问道:“萧大人,宸王可好?” 知远回答:“皇后娘娘染病,宸王殿下在洛阳。太后娘娘身子也不大好。” 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和太后都装病,不想沾染高家的事,宸王本就无权无势,其他大臣就更不敢为高家说好话。 翠禾的母亲掩面哭泣,翠禾却说:“你这个时候过来,不怕皇上知道吗?” “今天又是风又是雪,街上没几个人,不会有人看见的,箫剑在外面把风。不过我也不能久待,我想接你们去高府住着,虽然挤了点,总好过住客栈。你们商量下,我找几个家丁和仆妇去高府打扫一番,后天来接你们。” 翠禾跟母亲很感动,然后摇头说:“多谢萧大人好意!我们对不住你,那个时候我们那样为难你,没想到落了难,只有你们姐弟肯帮我们!” 知远说:“高夫人别说这样的话,事情总会过去的。” 翠禾说:“你不是当官儿的吗,别傻了。我们是戴罪之身,按朝廷制度只能住马棚。能住客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那个宅子我们无福消受,并且也不配让人伺候。” 知远说:“这不还没定罪吗?御史台那边还没开审。” 翠禾的母亲哽咽说:“我们高家气数已尽,多谢公子好意。万一有那一天求睿王爷和萧王妃相助,保住翠禾一命。” “高夫人放心,我们会的。翠禾的手都受伤了,不能再洗衣了。这样吧,你们把要洗的衣物包好,放楼下柜台。每隔一日申时三刻,我让我家仆妇拿回去洗干净了送来。” 翠禾点头,“好!” 知远给了一大包碎银子说:“出门在外少不了银子,别让人欺负你们。” 翠禾拒绝,“不要了,上次带来的银子还没花完。” 知远把钱袋子放在桌上,说:“我看你瘦了好多,让店家去外面给你买些好吃的,别委屈自己。这是我和苒苒的心意。” 翠禾哭着说:“你才当官儿,银子都给我们了,你们吃什么?” 知远回答:“我家的钱庄和商行获利颇丰,你放心花。” “公子,有人来了。”箫剑连忙进来拉着知远从后门走了,“你们好好的,过几天我再过来看你……” 知远走后,翠禾母亲和祖母看着带来的衣物、鞋袜和药品,嚎啕大哭,“萧公子是个好人,我们当初鬼迷心窍刁难他,拒绝了这门亲事,害了翠禾!” 翠禾冷冷地说:“再说什么都晚了,女儿配不上他。” 翠禾母亲泣不成声,说:“当初我们一门心思想你嫁给一位将军,这样就有人帮衬你父兄。萧公子是个小小文官,我们瞧不上他。可你偏又喜欢他,我们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错失一位好女婿!母亲好后悔!” 翠禾祖母说:“我们现在就跟瘟疫一样,人人避而不及。出了这样的大事,你的母家张家不闻不问,你看中的好女婿郭通家也不敢出面,平时与咱们家走得近的几家人恨不得啐咱们一口。” 翠禾不顾手上疼痛,收拾衣物和房间。给足了银子,房间的炭火整日不灭,又买了些好的吃食,不然祖母真要被冻死。 可祖母终究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是病了一场,好在大夫来看诊,开了药,吃了药养了几天总算好了些。 一家人在一起熬着,好在有睿王和知远的接济,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不知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翠禾的父亲和叔父即将抵达长安。 第204章 陆家如日中天 睿王忙着料理西北政事向皇上交差,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陆宛如抱着小世子来书房,令蕊姐弟在对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李潇然正在写折子,陆宛如说:“王爷,世子快满百日了,百日宴……” 李潇然摸了摸儿子稚嫩的小脸说:“你看着办!本王没空!” 陆宛如又把孩子抱到令蕊面前,“姐姐意下如何?” 令蕊回答:“这大冷天的,我也不爱动,忙完这阵子,我只想窝着烤火,你决定吧!” 陆宛如亲了亲孩子,说:“满月酒没办,百日宴又不办,别人会不会说睿王府不重视小世子?” 令蕊回答:“周岁再办也不迟,不冷不热正好。” 陆宛如想了想便答应了,又试探性地说:“三天后是我祖母寿辰,我想回母家一趟。” 李潇然蘸了蘸墨水,头也不抬说:“挑几件像样的礼物带去,替本王向老夫人问安。”言外之意,他不会出面,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 然后又弱弱地说:“我想把世子带去给祖母看看。府上没办宴席,碍着皇家规矩,他们也不好上门来看世子。” 李潇然想了一下,陆宛如照顾孩子很细心,他也放心,于是说:“把孩子包好,别让他吹风着凉。” 陆宛如很高兴,说:“是,臣妾定会照顾好小世子的。”陆宛如高兴地抱着孩子回房去了,令蕊也不说话。心里想着,陆宛如照顾孩子那真是没话说,让她带孩子回娘家显摆下,权当犒赏她照顾孩子有功。 三天后,令蕊仍旧在书房忙碌,陆宛如抱着孩子,挑选了贵重的狐皮大氅和玉观音作为礼物回去给祖母贺寿。 睿王府的马车到达陆丞相府大门口时,陆家上上下下亲自来大门口迎接,“恭迎王妃娘娘,恭迎睿王世子!” 陆宛如用一床紫色小被子把世子李辰赫裹得密不透风,生怕风吹着他。七八个侍女扶着陆宛如下马车,“诸位免礼!” 陆宛如走到大门,轻唤了父亲母亲叔父等人,然后被一群人围着进了家门。 陆宛如叔父如今正得盛宠,陆丞相又是文官之首,陆家如日中天。生了两个好儿子的陆祖母过六十大寿,文武百官岂能不给面子。 尽管外面大雪纷纷,陆家依然来了很多宾客。陆家大堂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三三两两坐着。陆祖母穿一身紫红色绣花绸缎衣衫,富贵逼人,在大堂上首正襟危坐。 大堂里生了好几个炭盆,炭火很旺,一进去烤得人冒汗,仿佛六月天。 陆宛如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曾孙儿给太祖母请安!” 陆祖母拄着龙头拐杖站起来,“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世子殿下!” 陆宛如生怕孩子热着,打开小被子,全家人围上来看小世子。小家伙戴着毛绒绒的虎皮帽子,一身金色衣裳,圆头圆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呆萌可爱。陆家的宾客也是第一次见睿王的儿子,稀奇得很,都凑过去看。 陆宛如的母亲连忙伸手去抱小世子,“小宝贝儿,让外祖母看看你。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我这外孙好可爱,虎头虎脑的,白白净净的,越看越喜欢……” 陆丞相说:“一个月不见,小世子长大了不少,越长越俊俏。王妃娘娘照顾得好……” 屋里的宾客纷纷夸奖小世子可爱、俊俏,抢着抱他、逗他玩。见孩子打哈欠,陆宛如把他交给奶娘喂奶哄睡。宾客们或坐或站,称赞陆祖母好福气,两个孙女得嫁高门,光宗耀祖…… 祖母拉着陆宛如地说:“宛如啊,睿王爷肯让你照顾世子,还把世子带回娘家来,那是信任你,你可要尽心。横竖你是嫡母,要大度些,照顾孩子要不辞辛苦。有了这个小世子,对于你我们也放心了。” 陆宛如笑盈盈地说:“祖母放心,孙女知道的。世子出生第二天就是放在我房里养育,世子健康乖巧,王爷也夸奖我照顾得好。” 有位官眷贵妇夸奖道:“陆王妃贤良淑德又能干,既能管家,又会照顾世子,得太后娘娘和睿王爷器重,全长安谁不知道!” “就是,陆王妃才学品貌都是一等一的,您养大的世子定然跟睿王爷一样机智过人,聪慧能干!” …… 宾客不停地夸奖,陆宛如抽不开身与祖母说体己话。这时门外有人禀告,肃王和陆侧妃来了,又是全家出动去门口迎接,陆宛如留在大堂陪腿脚不便的祖母。 肃王和侧妃陆芳如捧了不少贵重礼物来贺寿,陆芳如故意把孕肚一挺,众人皆让路,吹捧她有福云云。 更有翰林学士当即写诗为老夫人贺寿。写诗祝寿本是寻常事,可让翰林学士写诗祝寿是太后、皇上和皇妃才有的待遇,一位官眷妇人竟然也比肩皇家贵妇! 一向低调沉稳的陆丞相兄弟俩高兴得飘飘然,忘乎所以…… 然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眼线把陆家老夫人办六十大寿的盛况报告给了他。 李伟说:“探子来报,陆家喜开三十桌宴席,文官基本都去了,翰林学士去了好几位,武将也去了不少。肃王和陆侧妃也去了,睿王府陆王妃抱着您的嫡亲侄儿也去了。” 皇帝说:“陆王妃带小世子回娘家充门面,那睿王和萧王妃在做什么,最近都没他们两个的消息。” 李伟回答:“睿王和萧王妃在没日没夜地赶工,处理西北积压了一年多的政事,以便过几天向您交差。” “还有什么消息?” “皇上,高家凄凄惨惨,跌落到尘埃里。相比之下,陆家风头过了些。皇子送礼、皇妃世子贺寿,齐聚了大半个朝廷的官员这都不算什么,毕竟谁都爱烧热灶。可翰林学士为老夫人写诗祝寿,就……” 皇帝把桌子一拍,“翰林学士写诗为官眷祝寿?岂有此理!翰林院是皇家的,只有皇室才有这个资格,这群拜高踩低的东西!翰林院哪些人去了?” 李伟回答:“回皇上,只有萧知远等几人没去。” 也就是说翰林学士绝大部分去了陆家。 “萧知远最近在做什么?几天没看到他,听说他做别的差事去了,不会是掺和高家之事去了吧!” 李伟摆手,“没有!睿王爷的事没忙完,户部又调不出人手。听说萧知远学士明算科学得好,很会算账,被睿王拉去打算盘去了。萧王妃也忙着核算账务,他们姐弟俩盘账,睿王爷写折子,没日没夜地干。连小世子的百日宴也没时间办,推迟到明年。” 皇帝脸色一沉,“萧王妃忙着处理账务,陆王妃抱着她的孩子回娘家出风头。肃王府一个妾竟然风头比正头王妃还盛,全然不顾祖宗礼法。” “陆丞相一向沉稳,不喜张扬,他家儿郎还年幼,也就靠两个女儿得嫁高门光宗耀祖,一位是亲王王妃,一位是怀了身孕的皇子侧妃。陆丞相的弟弟如今是工部建造司从二品侍郎,他们家时来运转,可有得庆贺的时候。” 皇帝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205章 借钱活命 翠禾的父亲、兄长被押解回来,堂叔作为粮草辎重官,与他两个儿子,一共五人被革职查办。 翠禾得到消息悄悄跑到李昕家去哭求李老夫子。 翠禾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眼含泪,“李夫子,求求您通融,让我见我父亲一面,求求您!” 李老夫子有些不忍心,说:“快起来,你衣服都湿了,当心冻着生病。进屋来说话。” 刑部、御史台、大理寺都有李老夫子的门生,要打听高太尉的事并不难。且高太尉亏空军饷、横征暴敛一事朝中人人关注着。 李老夫子缓缓地说:“目前老夫得到的消息,高太尉正在受审。御史台清查账目,又抄了你家,初步判断还亏损二十四万两银子。” 翠禾皱着眉,没说话,李老夫子又说:“可能涉及到人命案,所以这个案子审理完还需要一段时间。下个月就是腊月,皇上催促着年底办完,御史台的臣工都在为这件事忙碌。你父亲被关在御史台大牢,你回去等消息,打点好之后,老夫派人去接你。” “多谢李夫子,我住在康悦客栈,我这就回去等消息。”翠禾拜了三拜,连忙回去了,不敢逗留,怕给他们家招致祸端。 出门时遇到了李昕,李昕看翠禾穿着粗布麻衣,同情她的遭遇,派家丁驱使马车送她回客栈,还给了她一袋银子。 次日李老夫子在御史台打点好之后,派人接翠禾去御史台大牢。 翠禾悄悄进了御史台大牢,在恶臭寒冷的牢房里找到了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父亲。 “父亲,父亲,女儿来看你了。”翠禾扶着牢房门哭喊。 高太尉走到牢房门前,说:“翠禾,你们住在哪里,你们都还好吗?” 翠禾本想忍住不哭,可一看到父亲那双长满冻疮的手瞬间泪崩,“父亲,我们很好,我们住在客栈里,祖母、母亲和弟弟都好。” 高太尉说:“那就好,父亲知道皇后娘娘不会不管你们的。” “不,不是皇后娘娘,是别人…”翠禾不敢说出去,怕惹麻烦。 高太尉眼含泪水,“对不起,是父亲连累了你们。我的好女儿,父亲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该早点让你嫁人,嫁谁都好,总比戴罪之身强。” 翠禾想起正事,擦了眼泪,说:“父亲到底犯了何事,我要怎么救您,我要怎么救高家?” 高太尉回答:“没用的,至少亏空了二十五万,你救不了我……” 翠禾说:“钱好说,女儿可以去借。他们说父亲您身上有人命案子,父亲您早早招认,快速结案,睿王表哥手上有免死金牌,女儿去求萧王妃救您。” “你别傻了,父亲惹得龙颜大怒,睿王跟皇上是亲兄弟,他是皇上那边的,你不要去求他。父亲不求能活命,只求不连累你们,你带着母亲和祖母好好活下去……” “时间到了,快走快走!”狱卒催促翠禾快些离开。 翠禾才回到客栈跟祖母和母亲诉说见到父亲的事,叔父、叔母就找来了。 “叔父,你终于回来了,我刚才去见了父亲,他老了好多……” 翠禾叔父忍住哭泣说:“我打听过了,要是能筹集到银两,皇上兴许能放过你们女眷一马。” 翠禾问:“叔父的意思,皇上不会放过你们?” “按照唐律,你父兄贪污、指挥不当、挪用军饷、加重赋税、又背负人命,任何一桩都是死罪。” 叔父的话一说完,祖母一口气没提上来,昏厥了过去。叔父和几个男丁七手八脚将祖母抬上床歇息。 “那还等什么,我身上还有些银两,叔父带着两个弟弟赶快逃走。”翠禾连忙去翻找碎银子。 叔父淡淡地说:“没用的,逃到哪里都能被抓回来,苟且偷生没意义。” 翠禾母亲说:“弟弟切不可说这样悲观的话,先想办法筹集到银两弥补亏损,再找人求情,能救一个是一个,大的保不住保小的。” 叔母说:“我们一路奔波回来,身上的银两都用光了。我今天偷偷回了娘家,弟弟弟媳连门都不让我进,怕连累他们。” 翠禾的母亲说:“我何尝不是,关键时刻亲人还不如外人。自我们被驱逐出来,张家就来看过一次,丢了几锭银子就匆匆离开了。要不是睿王和那个西域公子时时接济,母亲恐怕熬不到现在。” 翠禾问道:“关于借银子一事,叔父可有办法?跟谁借,借了之后怎么还?” 叔父道:“再怎么样都是亲人,跟兄弟姐姐借一借,为了活命,只能厚着脸皮去求人。下午就去借。” 商量好之后,高叔父、翠禾和两个兄弟分头行动去借钱,一番折腾后,他们便回来了。 每个人将银子倒在桌子上,翠禾从姨母那里借到了三百两,从舅舅家借到了五百两……加上知远和睿王给的碎银子总共一千多两。 “一千两距离二十五万两,还差两个十万八千还不止。” “我再去借一借。”翠禾想到钦涵那日分家产,分了三十万两给知远和苒苒,去借一借碰碰运气。 翠禾去了萧府,路管家说:“我家公子和夫人在睿王府,不在家中。高小姐有什么事?” “哦,那没事,我去睿王府看看。” 路管家不忍翠禾单衣薄衫,亲自驾着马车送她去睿王府。 翠禾敲了睿王府大门,门房不敢去书房打扰,遂报告陆宛如定夺。陆宛如来门房相见,“高小姐有何贵干?” “我来找萧知远。” “高小姐跟我来。”陆宛如虽有些嫌弃,但碍于情面,即使不愿意也得带她去找知远。 “我不进去了,在门房说几句话就走。” 陆宛如亲自去书房找知远,知远一听说翠禾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翠禾坐在门房等知远过来,她蓬头垢面,脸被风吹红了,落魄得让人心疼。 陆宛如屏退门房的人,让他们单独相处。知远一把抱住翠禾,翠禾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知远捧着她的手看手上的伤,“翠禾你怎么来了?” 翠禾刚才只顾着发泄委屈,现在才想起正事,擦了眼泪,收敛情绪说:“知远,我要借银子。” “要多少?” 翠禾想了一下,弱弱地说:“二十万两银子。” 知远说:“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我要救我父亲,弥补了亏空或许能保住我兄弟几人的性命。”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要跟苒苒商量一下,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对于这样的回复,翠禾并不意外,毕竟二十万两银子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得被动地回去等消息。 叔父问:“翠禾,怎么样,你是找睿王借吗?借了多少,借到没有?” “我找人借了二十万两,他说叫我等消息。” 叔父和兄弟两个围着翠禾看了又看,惊讶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翠禾一脸懵,“我是去借钱,怎么会受伤呢?” 翠禾次兄说:“你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两银子,没被人打出来吗?” “我找萧知远借的。” 次兄说:“那个文弱的西域庶子?” 翠禾把桌子一拍,“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一口一个庶子,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他送来的!” 叔父道:“好了,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那萧公子说让你回来等消息,那恐怕悬了。” 翠禾母亲说:“你没找睿王借吗?” 翠禾回答:“我不敢找睿王,陆王妃掌家,我开不了口,也不想连累他们。” 翠禾母亲说:“那你跟萧公子非亲非故的,怎么开的了这个口。再说了他也没那么多银两,就算有那么多银两,他不一定会借给我们。” 翠禾叔母问:“借了怎么还呢?” “先等消息吧!”翠禾有些累,回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亥时三刻,知远才从睿王府书房出来回房休息,苒苒加餐在喝百合莲子粥。“知远快来,我喂你喝几口。” 知远坐在床上,心事都写在脸上。苒苒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做账很难,遇到困难了?” “不,不是。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翠禾说:“我和你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你支支吾吾地做什么?” “我想要银子。” 苒苒说:“我只带了银票,你要多少银子?不够的话回家去取。” “二十…万两。” 苒苒惊得下了床,“二十万两银子,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招兵买马造反吗?” 知远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别让人知道。是翠禾跟我筹钱救他父亲,要是能补足亏空,她兄弟或许能免于死罪。” 苒苒说:“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大哥给我们三十万两银子,除去一切开销,我们也就剩二十多万,全部给她,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大哥临走前又给了我十万解决翠禾的事,我还剩五万,你再给我十五万。” “让我考虑下。” 苒苒犹豫不决,藏不住话的她还是把事情告诉令蕊,“二姐,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令蕊想了一下回答:“这样吧,我出十万两,你拿五万两出来,知远再出五万。高家弄成这样,就不指望她还了。好在我在西北的产业还在盈利,总能赚回来的。这边的商行、钱庄都在盈利,不出三年就赚回来了。”她说完从床底下捞出木匣子,给了十万两银票给苒苒,苒苒接着银票说:“谢谢二姐,我这就去交给知远。” 第206章 审理高家之案 苒苒将银票交到知远手上,说:“不需要她还了,拿去吧!” 知远拿着银票,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翠禾在客栈焦急地等着,终于在第三天等到了知远。 高家人看到知远就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两,连忙凑过来。 翠禾迎上来说:“知远,你终于来了。” 知远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掏出一大堆银票说:“我二姐给了十万,我和苒苒出十万,不过现银要分批提取。” 翠禾捧着银票手直抖,仿佛银票烫手,她的家人眼睛都直了,拿着银票看了又看,生怕是假的。 反复确认是真银票后,高家人激动得跪下来磕头,“萧学士的大恩大德我高家永生不忘。” “快起来,你们好好合计下下一步怎么办。我人微言轻,陛下面前说不上话。只能帮你们到此了。告辞!” 翠禾母亲道:“翠禾,去送送萧公子。” “不用客气…”知远一出门踩到冰雪摔了一跤,翠禾连忙扶他起来。知远抖了抖衣裳上的污渍,撂下一句话,“这二十万两银子不用还了。” 翠禾愣在那里吹寒风,被叔母拉进来,“发什么呆,快来理一理银票,想想怎么送去御史台。” 直接把银票送去皇上面前有可能会再次惹怒皇上,众人商议决定提取两万两现银,然后连同剩下的十八万银票交给御史台,御史台可能会酌情轻判,并禀告皇上。 次日翠禾与叔父、哥哥弟弟几人用马车推着几箱白银去了御史台。漫天风雪中他们跪在御史台衙门口请求见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不敢擅自做决断,马上去宫里禀告皇上。“御史大人请稍等,睿王爷正在向皇上报告事务,刚进去,得好一阵子。” 李潇然洋洋洒洒写了三本折子,并将奏折呈给皇上。皇上边看奏折边说:“你差不多一个月没进宫,一直在忙这奏折?” “是,皇上交代的事,臣不敢马虎。” 皇上略微看了一眼说:“你在旁边坐,让朕看一会儿再说。” 李潇然在一旁坐着烤火喝茶,皇帝看了一炷香的时间说:“军政、赋税、人口累积了一年多,一个月就能理清,这不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吧?” “回皇上,臣借用了萧知远,还有令蕊帮我。” “你倒会用人,挪用朕的人给你办事。不过,你能找到萧知远那样的人帮忙,那也是你的本事。朕没想到令蕊也会算账,她看上去古灵精怪的,不像是那种能安安静静坐下来打算盘的人。” 李潇然笑了,说:“这是臣的本事。” “你的本事很大,人口、赋税这部分朕已经看完了,军政还需斟酌,朕晚上再看。不过你办事朕很放心。还有更重要的事……” 见皇帝收起了奏折,李潇然放下茶杯,走到皇上跟前,“皇兄有何吩咐?” “陆家为陆老夫人贺寿的事,你知晓吗?” 李潇然回答:“贺寿当日,陆王妃抱着孩子回了趟娘家,其他的事臣不知晓。” 皇上说:“肃王陆侧妃如今风光得很,一个妾室招摇过市,比正妻还体面。更有翰林学士写诗为官眷祝寿,陆家未免太过了些。” 李潇然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陆侧妃的为人,臣略有所闻。臣闭关写奏折时,她来过两次,不过臣没有见他。皇上想如何敲打陆家?” 皇上微微一笑,“陆丞相子息还小,不成气候,唯独两个女儿做了皇妃,他们就以为能上天。殊不知,朕能给他们便能夺去。陆王妃以为自己是正妻,便仗着嫡母身份抱着朕的小侄子回去贺寿撑门面,他们也配让世子贺寿!反倒是令蕊姐弟能静下来陪你处理账目,甚是不错。朕的小侄子刚满百天,你们也没时间为他办酒席,这样吧,册封萧令蕊为睿贵妃,算是全了世子对母亲的孝心!” 李潇然平静地下跪谢恩,“臣谢皇上恩典!” 皇帝与李潇然讨论了高太尉渎职、亏空军饷一事,讨论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商量好对策。他一走,御史中丞急着觐见,禀告高家凑到银票的事。 皇帝很吃惊,问:“二十万两,他们的银子是哪来的?来历是否清晰?” 御史中丞回答:“臣看了银票是出自西域商行的银庄,署名是萧王妃和萧知远学士。臣不敢擅自定夺,特来禀告皇上作主。” 皇上有些不高兴,“高太尉一案你们审了二十天,还没理清吗?” “回皇上,已经审清楚了,奏折有些长,臣明日会送来。高太尉已认罪,承认私自用兵,挪用军饷,施加重税,也承认拦截逃亡的百姓,但不承认杀人。变卖高家所有家产后约亏空二十一万两银子。今日高家凑到了二万两银子和十八万两银票。” “明日巳时,朕会去御史台衙门亲自看着你们审理此案,宣睿王、萧王妃、萧知远和高家人明日到堂。” “臣遵旨!” 晚膳时令蕊特别开心,“今日王爷进宫交了差,忙了好一阵子,终于可以过舒坦日子了。我烤了全羊,还准备了西域葡萄酒,犒赏你们,庆祝我终于可以喝酒了。” “好,我和王爷陪二姐喝酒。”知远抱着小世子,“可爱的小宝贝,一转眼你都满百天了,越看越讨喜。” 小世子李辰赫睁着大眼睛吐着小舌头,哦哦哼着,呆萌可爱。知远抱着不肯松手,“舅舅要多抱抱你,因为明天舅舅就回家去了。过年时舅舅给你包个大红包,明年这个时候你就会叫舅舅了。” 陆宛如与李潇然亲自来东跨院说:“刚才御史台的人来通传,明日巳时三司会在御史台衙门亲审高太尉一案,请萧王妃和萧学士一同前往。” 令蕊回答:“知道了。宛如,我们有烤全羊,坐下来一起吃。” 陆宛如回答:“不了,我吃不惯那个味道。我抱世子去吃奶睡觉,王爷和萧公子你们慢慢吃。” 陆宛如抱孩子离开东跨院后,李潇然坐下来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了?” 知远不吭声,令蕊摇头。 李潇然吃着芸娘给他割的烤羊肉,说:“听说高家筹集到了二十万两银子去补亏空,御史中丞拿不定主意,去求皇上定夺。这银子跟你们有关系吧!” 知远回答:“是,是我们凑的。” 李潇然说:“皇上忌讳官员经商,虽说知远没参与,可这样一来就全抖落出来了。” 知远说:“翠禾说要是能补齐亏空或许能保住她哥哥弟弟的命。” 李潇然沉默了,萧家姐弟善良又仗义,他还能说什么呢。 次日,李潇然命王庆送令蕊和知远去了御史台衙门,他与皇上避开众人先进入公堂,公堂侧边挡了三道绣花屏风,此时高家人在衙门外等候。 三司准备就绪后,便开放了衙门,令蕊和高家人进了公堂,令蕊被赐座,知远在她旁边站着。 御史中丞坐在大堂上把惊堂木一拍,“带高乾明一干人等上堂。” 翠禾父亲高乾明戴着手链脚镣被带上公堂,他头发白了不少,面容憔悴,走路也不利索,看样子受了极大苦。堂叔和三个哥哥也一并被带上公堂。 看到亲人深陷囹圄,翠禾捂着嘴流泪。 “罪臣高乾明拜见三位大人。”高太尉低头跪拜。 御史台办案雷厉风行,短短一个多月便查清了高太尉的罪行,找到了证据。且高太尉已供认不讳,这次审理不过是当着皇帝的面走过场,并判刑决定高家人的生死。 三司坐在公堂上,书案上摆着高太尉的口供和查到的证据。 御史中丞开始审理,“高乾明,自你上任后,西南赋税供养军队亏损二十七万多两银子,你有何话说?那些银子去哪里了?” 高乾明回答:“为了打胜仗建功立业,我招兵买马花了。” 私自扩军,豢养军队是死罪,高乾明真是不要命了,令蕊这样想着,身子略微往太师椅后面靠了靠。 “根据御史台的调查,你买了一万骑,三次战事死伤四千多人,是吗?” “是。” “你做阴阳账本,真实账本记载你挪用军款享乐,共计两万九千两,你可异议?” “没有!” “那些银两你用在哪里了?” 高太尉回答:“一部分用于享乐,一部分挪为家用。” 三司长官见高太尉所说与证据、口供并无二致,于是接着往下问。 “你三次加重赋税,致使民不聊生,老百姓怨声载道,你可有异议?” 高太尉回答:“没有!” “拦截百姓逃跑、告御状,甚至杀害百姓,你怎么解释?” “阻止百姓逃离,是我做的,不过我没有杀他们。” “是不是你手下人做的?” 高太尉回答:“不是,那几个百姓大字不识,不会长安官话,连状纸都不会写,就算到了长安也告不了我。我没必要杀他们,没有意义。” 第207章 高家之殇 三司长官面面相觑,想着屏风后面坐得是皇帝,不敢追问高太尉招兵买马建功立业是否是受人指使。 然后问翠禾的叔父:“高启明,你们说要补亏空,带来了二十万两银子,现银两万、银票十二万。这银子是哪里来的,是否是之前你们藏匿的?” 翠禾叔父回答:“我家妇孺老小雪天穿着单衣被赶出家门,哪里有机会隐瞒财产。再说了,那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我大哥过手的账目,御史台不是已经查清了吗?我们上交银两只是为了减轻我大哥用兵失策耗费的军资,仅此而已。” 御史中丞抖着银票问:“本官是问你,这银票是哪里来的?何人给你的,为什么给你们?” 翠禾低头,想回答又不敢说,怕将知远姐弟拖下水。 知远上前准备承认,令蕊抢先回答:“是我给的,因我嫁得远,不方便搬运嫁妆,父母便给了我银票做嫁妆。” “本官查过这银票的存根,可不止萧王妃一人。” 知远大方地回答:“回大人,另外一部分银票是我给的。” “二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非亲非故的,你们为什么给高家银票?” 令蕊回答:“我家有意迎娶高小姐,这二十万两是聘礼,无关其他。” “你们可有婚书?没有婚书和媒人就不算聘礼,你们证据何在?” 知远和翠被问住了,令蕊起身回答:“婚书没有,但有媒人。皇上就是媒人,吐蕃王子看上高小姐,皇上没答应,是因为我们两家说好了要迎娶高小姐。不信你们去问皇上。” 令蕊朝对面的屏风够着看,因为她闻到了淡淡的雪雅香味,料定睿王和皇上也在堂上。 御史中丞咳了几声,“萧王妃用自己傍身的嫁妆给他人做聘礼,着实……不易。那萧学士呢,十万两银子哪里来的?谁家下聘礼要十万两银子,这不合常理。就算你是新科进士,你的俸银并不多。你们是不是受人指使救高家,有何目的?” 令蕊回答:“今日的重点好像是高家吧?御史大人是审高家还是审我们?我娘家经商,我弟弟能拿出十万两银子又不稀奇。” “王妃娘娘和萧大人须知朝臣及官眷不得经商谋利。高乾明犯如此滔天大罪,有何动机?别人家避之不及,你们为何往枪口上撞,还出这么多银票,匪夷所思……” 令蕊有些无语,开始大放厥词,“我后台硬,我乐意。我夫君是亲王,当今太后是我婆母,当今皇上是我兄长,整个天下都是我家的。我又没犯法,你能奈我何?是不是呀,皇上?” 李潇然与皇上背着手从屏风后走出来,众人连忙下跪叩拜,令蕊屈膝一拜,走上前说:“皇上,您再不出来我就只能拖您下水了。” 皇上道:“你们跟萧王妃姐弟掰扯什么?” 三司长官连忙下跪,“臣愚钝,高乾明幕后……” 皇上说:“没有幕后,高乾明自作孽与他人何干!朕让萧王妃姐弟来旁听,可不是让你们盘问她的。不错,萧王妃姐弟有的是钱,她们愿意为高家弥补亏损,那是他们的事。” 知远躬身说:“皇上,微臣深知律法大于天。臣献出的这笔银两全了萧王妃与高小姐之义,也全了高小姐替父赎罪的孝心。这笔银两是我父亲给的,臣不曾也不敢做有违国法之事。” “朕相信你。”皇上又说:“将银两收归国库充公,拨付西南填补亏空。此案证据确凿,高乾明数罪并罚,判处死刑,择日行刑。高家男丁一律发配渤海充军,其余涉案之人依律问罪。” “臣领旨!” 高太尉一人被判死刑,其他男丁得以活命,也算幸事,高太尉喜极而泣,“谢皇上恩典!” 翠禾抱着父亲嚎啕大哭,不敢看皇上和睿王,她知道皇上已经法外开恩了。 李潇然瞪着令蕊,令蕊朝皇帝身边移了移。毕竟是亲戚,皇上不想看着高家人抱成团哭泣,凄凄惨惨让人心伤。 皇上拂袖而去,李潇然跟上,知远和令蕊也跟着离开了御史台衙门。 皇上边走边说:“老五,你的王妃又有后台又有银两,胆子也不小。” 李潇然尴尬地回答:“这后台也是皇上给的,臣没这个胆子。” “你倒是会推脱。”皇帝又说道,“最近这些个皇妃都不消停。” 出了御史台衙门,外面飘着雪,大太监李伟撑着伞,李昕带人护送皇帝上马车回宫。 李潇然道了声恭送皇上便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知远骑马披着厚重的斗篷跟着李昕进皇城。 令蕊在马车上喝热乳茶,李潇然上车来就解了披风,“今日公堂之上你傲娇了些,也不怕皇上治你的罪!” 令蕊摆手,石榴、百合下了车,她乖乖趴在李潇然腿上说:“王爷还是打我一顿,这样皇上面前也好交代,也就不会连累知远。” 李潇然轻拍一下,扶她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脸对脸,说:“皇上没那么小气。” 令蕊撅着樱桃小嘴,为公堂上夫君没为她说话生气。李潇然揽着她的腰背,亲吻她的朱唇。 大太监李伟在车门外轻唤了一句,他们没听到,百合以为自己的主君主母在车里闹脾气不说话,轻敲车门没反应后,直接扶着车门把手打开了车门。 李伟、石榴、百合往里一看,连忙转过脸来捂住眼睛,李潇然夫妻亲吻的场面又被太监李伟瞧了去。 两人连忙坐好,理了理衣裳,李伟说:“王爷,皇上的马车里炭火灭了……” 李潇然急于打发李伟,缓解尴尬,马上回答:“把这炭火搬过去吧。” 李伟却说:“请王爷送皇上入宫。” 李潇然和令蕊穿好鞋子,下车请皇上上睿王府的马车。皇上上了睿王府的马车后,说:“你们两个都上来。” 皇帝招了招手,“坐近些,朕又不吃人。” “皇上生气比吃人还厉害。”令蕊小声说,然后朝皇帝移了一寸远的距离。 皇帝身子壮硕,不怕冷,进宫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哪里需要炭火,分明是对知远和令蕊给翠禾银两的事有了想法。 李潇然于是说:“今日之事,令蕊和知远只是个人想法,无意干预政事。请皇上不要怪罪。” 令蕊从身后的柜子里端出来一个竹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五色葡萄干。“请皇上尝尝葡萄干,是我们西域的果子,没有一点酸味。” 皇帝尝了几颗,说:“你怎么知道朕不喜酸味?” 令蕊回答:“王爷不喜欢酸味,皇上与王爷一母同胞,口味应该差不多。” “翠禾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们还愿意帮她……朕记得他们家拒绝了你兄长的提亲,你们还给她聘礼?” 令蕊回答:“不敢欺瞒皇上,翠禾说他父亲亏损二十万两银子,跟我们借钱弥补亏损,这样或许能保住她家男丁。所幸这钱也是进国库,我和知远就出了。” 皇帝沉默了,不过看表情没有怀疑令蕊的话。 “可你在公堂之上不是那么说的,欺君之罪也是死罪。” “皇上,翠禾与知远有情,要不是高太尉拦着,她们已经是夫妻了。我兄长临行前担心将来他们成亲了,高家容不下苒苒,所以给翠禾置办了宅子,还给了知远十万两银票作为聘礼及办婚宴用。翠禾之前在太后娘娘面前为我说了不少好话,出于友情,我就给了十万两银票。这二十万两银子权当聘礼,他们要怎么用是他们的事。”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吃了几粒葡萄干,说:“三日后就是祭祖大典,你们夫妻二人带着辰赫去参加祭典。” 李潇然拉了拉令蕊的衣袖说:“还不快谢谢皇上!” 令蕊不知道为何谢皇上,缓缓跪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夫君。不就是祭拜祖先吗,为何要谢恩! 皇帝微微一笑,“起来吧!谁让你后台硬!” 令蕊有些尴尬,皮笑肉不笑,皇帝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令蕊回答:“会挨揍的表情。” 皇帝把脸转向李潇然,“你为何揍她?” 李潇然回答:“她惹皇上不高兴,不揍一顿不长记性。” 皇帝又问令蕊:“你不是会武功吗?他揍你,你不会跑吗?他打你重不重?” “我不敢说。”令蕊装成一副怕夫君的样子,弱小可怜无助。 “老五,你出去!”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气,李潇然看着媳妇糊弄皇上,摇摇头,拿着披风,快速打开车门,跃到马背上坐着。 令蕊又移近了些,小声说:“王爷手掌又大,力气更大,打人可疼了。他武功高,我在他手底下逃不了。” 皇帝皱眉,有些一言难尽。 令蕊又说:“皇上要是不替我说好话,我今天回去又得挨一顿打。” 皇上半信半疑,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208章 晋封睿贵妃 送皇帝回宫后,终于可以回王府过舒坦日子了,虽说高家就此没落,可终究是死高太尉一人,保全了全家。 在回家的马车上,令蕊问:“夫君,祭祖大典是什么,怎么去年没有办?” “祭典祖宗,每两年一次,腊月二十日举行。按照惯例,皇家子嗣出生百天要祭祖,并将名字写入族谱,长大了就有爵位和封赏。皇上让你去参加年终祭祖大典,那是无上的光荣,你的名字也会被写入族谱。皇上那么多妃子,能入族谱的只有皇后和贵妃二人。” “皇上让我去我就去。” 回到王府,令蕊吃完午饭刚把孩子哄睡,陆宛如身边的水墨来传话,“萧王妃娘娘,皇上身边的李伟公公来传圣旨,全府上下在前院大堂接旨。王爷和我们娘娘在前院候着,请萧娘娘去一趟,这道圣旨是给您的。” 令蕊让两个乳母看着孩子,她赶去前院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睿王妃萧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诞育世子有功,仰承皇太后懿旨,特晋为睿贵妃,钦此!” 惊喜来得太突然,令蕊愣了一下,此前心里还在打鼓,以为皇上要迁怒他们,没想到竟然是晋封的圣旨。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伟小心翼翼地卷好圣旨,笑呵呵地说:“睿贵妃请起,请接圣旨!” 李潇然扶起令蕊,使了个眼色让她接圣旨。 令蕊这才伸出双手,恭敬地接圣旨,此时她才明白,今日夫君让她谢皇上恩典的意思,原来是先晋封,再去参加祭祖大典。 旁边的宫女双手托着一件胭脂红色礼服,金线绣着游龙戏凤,褊上镶嵌着珍珠,华贵大气。 陆宛如心里凉了一大截,原以为两位睿王妃能平起平坐,李辰赫这个世子降生,她的嫡妻之位算是坐稳了,没想到皇上还有这样一招。 令蕊头一回接圣旨,打开圣旨看了又看,一字一顿地默念,跟做梦一样。 李伟说:“恭喜王爷,恭喜睿贵妃!奴才也来沾沾喜气。” 李潇然带令蕊回房看孩子,他授意彩云端茶倒水。芸娘按照王爷的意思送给李伟一只金鼠,这只金鼠有小世子拳头那么大。 李伟有些受宠若惊,说:“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芸娘笑盈盈地说:“我们小世子属鼠,太后娘娘打造了二十多只小金鼠,送给公公一只沾沾喜气。” 再三推脱后,李伟说:“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睿王爷,多谢睿贵妃。奴才告退!” 回到房里,石榴将圣旨连同贵妃礼服小心翼翼地收好。 令蕊问:“夫君,贵妃不是皇上的妃子吗?福王妃头发都白了也没当上贵妃,我何德何能能做贵妃,皇上不怪罪我就不错了。” 李潇然道:“嫡庶有别,你夫君我是亲王,亲王的妃子最高可以升为贵妃。母凭子贵,你辛苦怀胎十月,这个贵妃你当得起。” “知远那边呢,他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他跟翠禾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文人清高,翰林院学士对知远出银票帮助翠禾的事喜闻乐道,还有人写诗赞颂他们的爱情。” “那晋封为贵妃,我要做什么吗?” 李潇然回答:“从今天开始斋戒沐浴,三天后随我去参加祭祖大典。” 令蕊又问:“那宛如去吗?” “自然不用去。” 年关将至,李潇然又悄悄去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家伙长大了不少,呆萌可爱。 知远从皇城回来,冒着风雪去客栈看翠禾一家。客栈老板没个好脸色,“马上过小年了,小店不做生意,要清理房间打扫卫生。恕不接待了,请各位腾出房间!” “掌柜的,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请通融一下,我们付双倍的银子。” 掌柜说:“你们是戴罪之身,住了一个月了,影响我做生意,今年也就罢了。明年我还得继续做生意,我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翠禾说:“掌柜的你行行好,我祖母病了,你要是赶我们走,我祖母就活不成了。” 掌柜更害怕,“万一要是你祖母在这里断了气,我这店就开不下去了,请你们明天搬出去,我明天关门,不营业了。” “哎……” 高家人虎落平阳,连客栈都不收留他们。 “翠禾!”知远撑着伞在门口喊了一声,高家人跟看到救星一样,翠禾快步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知远面前磕头。 知远扔了花纸伞,拉住翠禾,“快起来,弄湿了衣衫,膝盖受凉当心生病。” 翠禾叔父单膝跪拜,“萧公子大恩大德我们永生难报!” 翠禾说:“我们要搬走了,你以后不用来了。” “皇上网开一面,除了高太尉,其他人不用拘禁,待到开春再发配到渤海去。如今判决已经下来了,女眷无罪,你们可以找个安定的住所,一家人在一起过个年。” 大家都沉默了,知远说:“你们收拾东西搬去高宅吧,老夫人年纪大了,住在自己家总归安心些。” 翠禾不再倔强,含泪点头。 知远说:“你们去收拾东西,我和箫剑再去找辆马车来。” 掌柜巴不得他们快些走,马上插嘴:“我这里有马车,送你们一程。” 就这样,两辆马车载着高家一大家子去了高府。到达高宅收拾东西时,睿王府下人的马车来了,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仆妇。 仆妇拱手道:“我是睿王府派来照顾老夫人的,车上有年货,帮忙搬一下。” 翠禾的哥哥弟弟与叔父连忙到门口帮忙搬米粮和菜蔬。 冬日天黑得早,忙了一个时辰,知远不得不回去,翠禾母亲推了推,让翠禾送送他。 箫剑赶着马车,知远和翠禾坐在马车里,翠禾抱着知远嚎啕大哭,把内心的恐惧、无奈和伤心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知远紧紧抱着她,崩溃大哭的翠禾很快晕了过去。知远只得将她带回家安顿,次日再送回。 腊月二十日,令蕊沐浴焚香,头戴忘忧花金冠,插单凤簪,身穿榴红礼服。李潇然穿紫金蟒袍,披黑色毛绒大氅,手上抱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儿子。 皇室宗亲男丁全部到齐,皇上皇后、宸王夫妇和肃王在一旁看着。首先是令蕊一家三口跪拜上香,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记着芸娘教她的礼仪,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福王打开有半张桌子那么大的宗册,找到睿王这一脉,狼嚎笔蘸鎏金沙写下萧令蕊和李辰赫两个名字,金字闪闪发光,正式载入宗祠,成为皇家一员。 紧接着帝后、睿王夫妻、宸王夫妻跪拜在大殿中间,其余人跪在两侧,烧想拜祭祖先,乳娘在旁边抱着世子跪拜祖先。 李潇然一边跪拜一边在心里祈祷,自己迫不得已才将亲生儿子调包,他日定会带着真世子回来认祖归宗。 整个祭祖大典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殿内香火旺盛,不记得拜了多少次,令蕊身上汗湿了,脑袋也晕晕的。 祭祖完毕,一上马车她就靠着夫君睡着了。小家伙哼哼着要吃奶也没能吵醒她。 第209章 太后夺子 高家倒台,皇后失去了一条臂膀,恹恹地称病,将宫中事务交给儿媳妇宸王妃料理。 睿王府有了令蕊这个睿贵妃,陆宛如这个王妃相当于侧室,陆家人也没料到皇上还有封令蕊为贵妃这一招。这下睿王世子这个大外孙也叫不成了。 祭祖大典没让陆宛如参加也说的过去,毕竟她没有生育子嗣,可也没让陆芳如参加,虽说她是侧妃,但好歹她怀了肃王的孩子。陆家不由得开始揣测,皇上是否有意在打压他们家。 祭祖大典后没过几天,李潇然刚起床宫里就传来消息:太后病了,召王妃入宫侍疾。太监还特意交代要带小世子入宫。 令蕊还在服药调养身子,不能侍奉太后,只能派陆宛如去。可世子才四个月大,他去宫里能做什么。 太监说:“太后入冬后总不见好,钦天监说了,睿亲王小世子命格贵重,能旺太后娘娘。所以召小世子入宫陪伴,说不定太后娘娘很快就痊愈了。” 李潇然命陆宛如进宫侍奉太后。她二话没说马上收衣服入宫,没生孩子如果再不讨好太后,那就更没地位了,陆宛如没得选择。 令蕊在东跨院磨磨蹭蹭半天,不肯把儿子交出去。 太监一直催着,陆宛如不管三七二十一,从令蕊手上夺过孩子就上了马车。 太后萎靡不振,入冬后怕冷,烤火又上火,口舌生疮,浑身不舒服。看到小孙子来了,太后双手接住,“我的宝贝小孙子,又长大了,真俊!” 陆宛如说:“母后,萧贵妃身子不好,王爷派妾身带小世子进宫陪伴您!” 太后有些不悦:“病了就病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孩子。小孙儿,来祖母这里,祖母最爱你。” 陆宛如亲自侍奉太后饮食起居,无微不至,没几天太后竟好了些。 李昕时不时悄悄去君懿的宅子里看望真世子,他可爱极了,越长越像睿王。 几天没见儿子,令蕊有些担心,“太后娘娘病了,把孩子抱去搞不好会过了病气。” “娘娘放心,王爷昨日去看过了,小世子好得很。太后娘娘疼爱得不得了,视若珍宝。” “侍疾要个小婴儿去做什么?还会吵着太后娘娘休息。” 百合回答:“钦天监说小世子八字旺太后娘娘。” 按捺不住思念儿子,令蕊准备入宫去接他回来,“身子不舒服找太医医治,命格旺太后娘娘这种说法不靠谱。” “芸娘给我梳妆更衣,百合去把王爷找来。” 李潇然带着令蕊去寿康宫请安。太后的寝殿温暖舒适,太后正坐在床上逗孩子玩。 “拜见太后娘娘!”令蕊行礼。 李潇然躬身一揖,“母后可好些了?” 太后心情很好,笑得眼角皱纹又多了些,“钦天监说得没错,哀家的宝贝小孙子旺哀家,这才几天哀家就好了。” 李潇然接过儿子说:“母后好了就好,只是小孩子闹腾,吵得您休息不好。” 太后说:“哀家的宝贝孙子是个福宝,不吵不闹,乖得很。” 令蕊默默抱着儿子,陆宛如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牛乳,“见过王爷,见过贵妃娘娘!母后,牛乳热好了,喂给小世子喝一些吧!” “好,来,把小宝贝抱过来喝牛乳。” 乳娘给小世子兜了一块柔软的白丝绢,陆宛如用小勺子舀牛乳喂小世子。原以为孩子不喝牛乳,没想到小家伙乖乖地大口喝牛乳,伺候的人静静看着,生怕打扰小祖宗喝奶。 小家伙一口气喝完了半碗牛乳,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 李潇然说:“这孩子跟睿贵妃一样爱喝牛乳,儿臣听说喝牛乳的孩子长得高大。” 太后说:“人乳要喝,牛乳也要喝。哀家的孙子是人中龙凤,长大了定会跟他父王一样高大帅气。” 令蕊用渴望的眼神看向夫君,李潇然说:“母后,这都要过年了,儿臣想带孩子回王府。” 太后说:“急什么,辰赫在哀家这里好着呢。你们要是想念孩子,就留下来陪哀家一起过年,人多热闹。” 令蕊抱着孩子也不说话,太后说:“宛如把世子抱来。睿贵妃和睿王回去吧。” 陆宛如抱走孩子给太后逗着玩,李潇然牵着令蕊出了寿康宫,去给皇上皇后请安。 从皇后宫里出来,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宸王,前几天祭祖大典令蕊脑子里装的都是规矩和礼仪,没有细看宸王。从洛阳历练回来,他褪去了原来的白净,略显粗糙和成熟稳重。 宸王拱手道:“皇叔安好,贵妃娘娘安好!” 令蕊低头回礼:“宸王殿下安好!” 宸王请他们去储秀宫坐坐,李潇然没有拒绝,牵着令蕊去了储秀宫。 与皇后满脸愁容、心力交瘁不同,宸王夫妻怡然自得、舒适轻松品茶下棋,吟诗作对,仿佛人间一对寻常夫妻,立储之事与他们无关。 宸王闭口不谈舅家高太尉一族被抄家的事,还热情地招待他们夫妻。 回王府的路上,令蕊提起此事,“原以为宸王重情重义,没想到……” 李潇然却说:“时运不济,何苦做无谓的挣扎。” “王爷,难道我们要母子分离吗?我可不想去宫里过年,想起太后要将知远废了,我就后怕。” 李潇然叹了口气,“此事需从长计议。计划赶不上变化。” “计划,什么计划?王爷要做什么?” 李潇然尴尬地一笑,“当然是回西域,母后又病了,暂时走不了。” 高家倒了,皇后没了娘家,太子之位越来越悬,谁知道要等到哪天。令蕊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敢说出口。 睿王府没有婴儿的啼哭声,冷冷清清的,令蕊买了一车烟花爆竹在院子里无聊地燃放。陆宛如不在家,令蕊不喜欢待客,一律拒绝了那些送礼贺她荣升贵妃的官眷。 第210章 梅花爱雪雪不知 这个冬天,翠禾家的事无疑是朝廷中发生的最大的事。尘埃落定后,敏郡王、慎郡王、媛媛纷纷派人去高宅送年货安慰翠禾。 今年过年不像去年那么热闹,经历了朱雀门城楼一事,西南军政亏空,皇帝不办宫宴,年前除了祭祖大典,什么都没办。 除夕那日,令蕊去宫里还是没能要回儿子,看来要母子分离了。李潇然被皇上叫去赴宴,令蕊谎称肚子疼,独自留在家。 入夜雪落纷纷,走廊里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全府上下加餐,仆人们大多喝醉了,大多在房里烤火打牌玩骰子。东跨院只有芸娘一人在看守炭火。 令蕊喝了一壶葡萄酒,半醉半醒。园中有棵梅树,红梅开得正艳,花团锦簇,梅香阵阵。红灯笼映着红梅,在这冰天雪地自成芳华。 令蕊一身幽蓝的彩衣围着梅树摇曳起舞,雪花落在脸上,化成香泪顺着脸颊滑下。 李昕翻墙过来,本来想找李潇然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的,不想进来看到令蕊脸上泛着红晕,围着梅树跳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那天人之姿,神女之韵与画中洛神一模一样。李昕在墙角雪地看得入神,直到雪花片片飘落入颈有些寒凉才回过神来。 梅花爱雪雪不知,开在雪中做情痴。 白雪飘红泪,滴滴为谁醉! 雪越下越大,令蕊全然没在意,在梅树下尽情跳舞发泄心中的哀愁、无奈、思亲思子之情。李昕环顾四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眼看令蕊要摔倒,李昕快速出手护住她的腰,将她扶好。令蕊眼神迷离,脸上的红晕没有褪去,更多了几分妩媚。那份独一无二的西域风情怎不叫人陶醉! “夫君,你回来了。”令蕊自幼习武,身体柔软,她像往常一样,双腿熟练灵活地盘在李昕的腰上,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去摘梅花,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 李昕不自觉地脸红到耳根,比树上的红梅还红。令蕊将红梅花瓣摘下来,撒在李昕头发上,一双桃花眼半睁半闭,还凑过去亲吻了他的嘴唇…… 李昕吓得魂都没了,只感觉心快跳到了嘴里。他松开令蕊的腿和手,她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 李昕准备逃跑,怕被人看见招来杀身之祸,又不放心让她睡在地上。他跟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一番,见园子里没人,托起令蕊,将她送回房间。 芸娘刚好看到李昕抱着令蕊,李昕一掌打晕芸娘,将令蕊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将芸娘放在卧榻上盖好被子,装作熟睡,以免被人看出破绽。李昕很紧张,趁没人发现,赶紧翻墙回了自己家。 在房间的走廊下,李昕跺了跺脚上的雪和泥土,又抖落衣衫上的雪,关上房门,凑到炭盆边烤火。 妻子媛媛正拿着铜火钳拨弄炭盆里的炭火,她放下火钳问:“你去哪里了?怎么身上有香味?” “梅花香,赏了梅花的。” 媛媛凑到他身上嗅了嗅,被李昕推开。“不用闻了,我没那个习惯。”李昕知道妻子怕他出去找女人。 “这香味有些熟悉,不是普通女子用得起的……” 李昕懒得理她,走到床边夹着枕头和被子又准备去书房睡。 媛媛在门口拦着他,“今晚是除夕夜,你要冷落我,我马上回我伯父那里去!” 大半夜把媳妇儿气走了,肯定会被爷爷和母亲责骂,家和万事兴,只能忍着。李昕把被子枕头丢在床上,衣服都不换,一上床就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头盖着。 媛媛换了寝衣,上床睡觉时,故意踩了李昕一脚,李昕缩着身子背对妻子。 媛媛故意凑到他耳边说:“你刚才是不是去隔壁家赏梅去了,皇叔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 李昕猛地翻身,右手像钳小兔子一样扼住妻子的喉咙,眼睛放着绿光,像要杀人一样。他怕极了,要是被人发现他和令蕊的事,那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媛媛一边挣扎一边摇头,李昕这才松手,媛媛说:“去皇叔那里赏花怎么了,你有必要这样吗?跟踩了你的尾巴一样!” 原来妻子不是那个意思,李昕用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忍着媳妇儿打了他好几拳。李昕的母亲敲了三下门,“李昕、郡主,我给你们送酒来了。” 李昕下床去开门,把母亲堵在门口不让进,“母亲,这都晚上了,我们不喝酒。” “这是好酒,我温过的,你们喝些酒睡觉也暖和。” “母亲,给我,我要。多谢母亲!”媛媛腰一扭,将李昕颠过去,接过婆母手上的托盘,暗自得意。 “你们喝了酒早些休息,母亲回去了。” 媛媛把酒壶放在桌上,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酒尝了一口说:“这是叔母给我的虎骨酒,你不喝可惜了。” 李昕跟没听到一样,她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她是一伙儿的,她有你们家的玉佩,我穿了她的舞衣你才肯跟我圆房。她那两只小白兔是你送的对不对?我要是把这些告诉皇叔,你说会怎样?” 李昕气得翻白眼,一口闷了那杯酒,把酒杯重重地按在桌上。媛媛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她那样美好的人谁不喜欢,我不会说出去的,夫君再喝一杯。” 几杯酒下肚,李昕浑身发热,这才发现酒里被他母亲下了药。媛媛扶着李昕到床上坐着,然后放下了帐帘…… 李潇然到子夜才回王府,王府挂了上千盏灯笼,灯火通明。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寂静得很。 推开房门,令蕊睡得安详,芸娘在卧榻上睡着。炭盆快熄灭了,寒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夹杂着梅香。 李潇然咳了一声,警觉的芸娘马上醒了,“王爷,需要进些汤水吗?” “不用了,夜深了,你退下吧!” 过年那几日,令蕊夫妻二人在府上接待亲眷,忙了好几天才去宫里看孩子。 令蕊屈膝一拜,“太后娘娘,这几日有亲眷上门拜年,臣妾想带孩子回去给亲眷们看看,毕竟满月宴和百日宴都没办。” 太后看着呆萌可爱的小孙子舍不得放他回去说:“那些亲眷来寿康宫拜年不是看到小世子了吗?你呀,料理家务不行,少不了宛如吧?宛如你收拾东西回去吧!哀家已经痊愈。” 陆宛如屈膝道:“是,臣妾这就去收拾东西。” 陆宛如收拾好了自己的衣裳和小世子的衣裳、尿布,前来禀告太后。 原以为陆宛如能带着孩子一起回去,谁知太后却不同意,“你们回去就行了,辰赫陪着哀家。” 李潇然说:“母后福泽深厚,您颐养天年就好,儿臣带孩子回去养大一些再送到您跟前尽孝。一个吃奶的小娃娃恐吵着您睡觉歇息。” 太后抱着小孙子不肯给乳娘,“你和皇帝都是哀家亲手养大的,怎么,你们还担心哀家照顾不好辰赫?” 李潇然解释说:“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太医说母后需要静养,辰赫有两位母亲,轮流照顾,也都轻松,不敢劳烦母后您。” “不必说了,让辰赫留在宫里再陪哀家一段时间吧!哀家的小世子在打哈欠,他要睡觉了,你们都退下,别吵着他。” 李潇然夫妻三人都傻眼了,太后抱着小孙子慢悠悠地走来走去,轻轻拍着,小家伙乖乖睡了。“你们回去吧!明年这个时候再添个小孙子给哀家抱抱!” 太后抱着孩子回房了,令蕊翻白眼瞪着夫君,责怪他没把孩子要回来。 第211章 新人梅青黛 出宫时,李潇然走在前面,盘算着如何要回儿子,他大长腿步子迈得大,走得快,陆宛如小跑跟着。令蕊边走边抓宫墙边的积雪丢在夫君后脑勺上,李潇然回过头来,被一个大雪球砸中眼鼻。 一旁的宫人们忍不住笑了,王庆呵斥:“笑什么,退下!” 李潇然擦了脸上的雪花,“过了正月十五,我去把孩子抱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令蕊没好气地说:“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过了正月十五孩子还不回来,我就住进寿康宫,把寿康宫掀个底朝天!” 李潇然拽着她的袖子,“我答应你,跟我回家去!” 初四这日,肃王、宸王、慎郡王、敏郡王等几个侄儿来睿王府给李潇然这个年轻的长辈拜年。 操持家宴陆宛如是一把好手, 早早就备妥了宴席。 宸王妃怀了身孕,没有出行,宸王带着礼物来拜年。宸王拜年说:“去年来拜年,贵妃在后院养胎,今年怎么也没看到她?” “我在这儿呢。”令蕊掀开帷幔,靠着大堂的红漆柱子啃甘蔗,“宸王殿下是想给我磕头吗?” 令蕊把甘蔗丢给百合,擦净嘴里的甘蔗渣,走到堂前把腰一叉,等着宸王像拜菩萨一样拜她。 咳,李潇然假咳一声,用手肘轻碰令蕊,示意她悠着点。宸王抿嘴笑,郑重地躬身一拜,“睿贵妃新年大吉!万事如意!”然后伸手等着接压岁钱。 “宸王殿下都要做父亲了,还好意思要压岁钱。”慎郡王与敏郡王风尘仆仆走进来。 李潇然像往年一样,准备了压岁钱,让令蕊发给他们。 宸王与几个堂兄弟互相拱手,说:“晚辈跟长辈要压岁钱天经地义,即使我当了爷爷,皇叔也要给我压岁钱。我尚且带了礼物,不像你们两个空手来白吃。” 敏郡王说:“吃皇叔家的不跟吃自家一样,空手也吃得。” “皇叔、叔母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郡王爷新年大吉!”令蕊回礼,给侄儿们发压岁包。 李潇然道:“你们能来,皇叔很高兴,外边冷,过来烤火。” 慎郡王说:“我们空手来叔母也高兴,只怕肃王带的礼物叔母无福消受。” 有顺诚王妃在,准没什么好事,令蕊这样想着,“难不成肃王给我送狮子老虎毒蛇?” “叔母真会开玩笑。” 陆宛如早有心理准备,知晓那是什么礼物。 正说着话,家丁报告:“肃王殿下,肃王妃和陆侧妃来拜年。” 陆宛如道:“快请进来!”她提着裙子出门迎接。 敏郡王小声说:“一个妾而已,怀个孕跟揣了个宝似的,到处走亲戚,生怕别人不知道。” 李潇然咳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肃王与陆宛如一左一右扶着陆芳如进门,顺诚跟在后面。 肃王夫妻拜了年,寒暄几句后各自就坐,肃王与顺诚却不坐,含笑说:“感谢皇叔对侄儿的照拂,睿王府富贵无极,什么都不缺,侄儿备了薄礼,请皇叔笑纳。” 顺诚扬手,众人目光聚集到门口,一少女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那名少女看样子十六七岁,一身梅红衣裙,打扮素净,罥烟眉,弯弯的杏眼,肤若凝脂,面如桃花,一双朱红精致的嘴唇,看来是个伶牙俐齿的。 小姑娘提着裙子走进来,笑起来还有酒窝。“民女梅青黛拜见睿王爷,拜见贵妃娘娘,拜见陆王妃!拜见宸王殿下、见过两位郡王爷。” 令蕊瞪着慎郡王,李潇然道:“起来吧!” 青黛抬起头,她看起来活泼灵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睿王,眼神里满是崇拜。 肃王缓缓地说:“青黛姑娘留下来伺候皇叔,睿王府添丁,侄儿献上一人,再给皇叔添喜气。” 肃王的话挑不出瑕疵,令蕊沉默了,李潇然按兵不动,面无表情,猜不出喜怒。 顺诚微微使了个眼色,青黛轻移莲步走到李潇然身边,“小女仰慕睿王爷已久,能侍奉睿王爷是小女的福气,请王爷不要嫌弃小女。” 李潇然眼神放空,看都不看青黛一眼,“青黛姑娘喜欢便留下来吧!” 宸王、两位郡王看惯了美女,对这个女子不感兴趣,不约而同地看令蕊的表情。 令蕊跟着李潇然两年唯一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她亦淡淡的,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这要是以前她定会不留情面将他们赶出去。 阴沉的肃王难得露出笑容说:“萧叔母要忙着照顾我弟弟,添新人帮忙伺候我皇叔也是好事。青黛只是普通民女,断无可能影响萧叔母和陆叔母的地位。” 令蕊冷笑一声,不屑地瞟了他们一眼,一点不给面子。顺诚知道令蕊不喜欢她,给陆芳如递了个眼色,陆芳如又看了看堂姐陆宛如。 陆宛如笑着说:“姐姐是贵妃,断不会跟小的计较。肃王殿下也是为了王爷着想……” 令蕊打断她的话,“我计不计较是我的事。陆王妃说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了肃王府的迷魂药。” 陆宛如解释:“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家和万事兴……” 李潇然看不下去了,吩咐下人,“来人,传膳!” 青黛端着酒壶陪侍在李潇然旁边,低眉顺眼,楚楚可怜。 宸王怕令蕊不开心,吃饭时特意坐她旁边,令蕊小声说:“我没那么脆弱。今日有烤全羊、西域葡萄酒、麻辣火锅,都是你喜欢的。” 宸王微微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吃完午饭送走肃王一家,宸王也回宫去了。慎郡王、敏郡王告辞离去,令蕊亲自送他们到门口悄悄说了声:“东侧门等我!” 两位郡王爷马上点头,装作离开,驾着马车去东侧门等令蕊。 陆宛如陪着李潇然给梅青黛安排住处,令蕊一回房就吩咐芸娘给她换衣服。 她卸了钗环首饰,用发带绑了个马尾辫,换上一身淡紫色的长衫,然后吩咐芸娘:“就说我去看知远和苒苒,晚些回来。” 石榴、百合换了衣裳,跟着令蕊从东侧门溜出去,上了郡王爷的马车。 陆宛如牵着妹妹的手,亲自送她出门,顺诚会说话:“叔母放心,我定会将妹妹照顾得好好的。” 陆宛如感激地向她拱手道谢。 第212章 你怎么不上天 慎郡王问:“叔母,我们去青楼玩,您也去吗?” 令蕊回答:“我都大半年没去玩了,我也去。” 敏郡王说:“叔母,睿王府刚进了新人,您不在家守着皇叔,还跑出来玩,这是哪一出啊?” “嗨,我就是个和亲的,你皇叔那样的大英雄怎么会钟情于我一人呢?留不住就不要强留,强摘的葡萄不甜。人生在世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令蕊又喊了声:“小飞,让马车快些走。” “叔母高见,侄儿佩服!” 半年不见,水月楼又有了新花样,阁楼上加了横梁,横梁上挂着红绸,体态轻盈的花魁娘子拉着红绸在空中晃来晃去,像是跳舞又像是荡秋千,好玩又刺激。 慎郡王是常客,水月楼掌柜热情招待说:“公子是熟客了,您喜欢的房间留着呢,您楼上请。” 慎郡王领着令蕊去了二楼的雅间,像往常一样,他花重金请花魁娘子来伺候。 令蕊左拥右抱,花魁娘子细心服侍着。慎郡王还不忘端了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一杯喂令蕊,玩得不过瘾还玩行酒令。 花魁娘子在横梁上表演空中飞舞给慎郡王助兴。见惯了姑娘们的玩法,令蕊趁去茅房的功夫,上了四楼。她顺着横梁走过去,将两根红绸挽在手腕上,学着花魁娘子的样子在空中飘荡起舞。 敏郡王揉了揉眼睛,指着令蕊说:“李珏,我没看错吧!那在半空中玩耍的不是萧叔母吗?” 慎郡王睁大眼睛看了半晌说:“还真是,哎呀!这叔母真会玩。走,我们去楼下走近看。” 看到侄儿在舞台上看自己,令蕊招了招手,郡王爷招手示意她下来。 令蕊表演了空中翻腾,还使出拿手绝活,在空中旋转跳舞,玩了好一会儿身上流汗了才顺着红绸滑下来,落在两个侄儿面前。 慎郡王又竖起大拇指,“叔母是我见过的最会玩的女子,侄儿佩服。” 敏郡王说:“叔母这么灵巧的女子嫁给皇叔可惜了,皇叔不懂欣赏。” “不提你皇叔,我们继续回房间玩。” 两位郡王爷带着令蕊玩得得意忘形,因福王来催促,到了戌时,慎郡王不得不回去。令蕊喝得半醉,困得睁不开眼,被两个侄儿一左一右地架着出了水月楼。 刚好一水月楼就遇到了李昕家的马车,李昕从车内探出头跟他们打招呼。 “李昕,你顺路把我叔母送回去,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福王伯伯又要打我们板子了,拜托了。” 李昕下了马车,帮着石榴、百合扶令蕊上马车,他与家丁一起驾车回家。 石榴敲门,芸娘开门后,百合背着令蕊从侧门进了东跨院。彩云、碧云忙不迭地给令蕊洗漱、更衣,伺候她睡觉。 刚洗完李潇然就来了,她闻到了令蕊衣服上的酒味还看到了她鞋子上的泥土,说:“贵妃在哪里喝的酒?” 百合睁着眼睛说瞎话练得越来越溜了,“萧宅,跟萧学士多喝了些葡萄酒。” 芸娘解释说:“娘娘以为王爷今日要宿在新人房里,没料到要侍寝,所以喝醉了。” “无妨,替本王更衣。”李潇然更衣后躺在令蕊身边,搂着她舒服地睡着。 次日肃王府宴请宾客,令蕊没有去,李潇然带着陆宛如赴宴。令蕊看过知远和苒苒,苒苒肚子很大,行动不方便,在家躺着吃。 从萧宅出来,令蕊又带着石榴、百合去水月楼玩耍、荡秋千。 一身红色衣裙,在空中跟玩杂耍一样,令蕊借助几十根红绸带飞来飞去,恍如飞天仙子一样。 有宾客说:“掌柜的,水月楼来了新人你们也不介绍下。” 掌柜敷衍说:“这姑娘傲娇得很,不理人。” 肃王府在宴请宾客,顺诚王妃料理家务也没闲着,她的人来报告,“王妃娘娘,萧王妃又溜去水月楼享乐,而且一身便服的李昕和好友杨厚德也在那里玩耍,看着轻松惬意。李昕的夫人在咱们府上做客,您看要不要……” 肃王几次拉拢李昕家,得不了了之。李昕伯父在西域颇有兵权,威望甚高,父亲是蜀地刺史,叔父是岭南刺史,爷爷是三朝老臣,李昕与郭通掌长安城禁军。要是拉拢他们家,大唐一半的兵马便收归囊中,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既然拉拢不了李昕,握些他的把柄在手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酒席正酣时,顺诚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陆芳如,让她说给肃王听。 毕竟是自家亲戚,须得给皇叔和媛媛留面子。送别宾客时,肃王悄悄约了喜欢在风月场所混迹的堂弟慎郡王、敏郡王去青楼玩耍。 肃王一向不苟言笑,与两位郡王爷也不亲近,但难得他想去青楼放松下,敏郡王慎郡王没有拒绝,带着肃王去了长安城最豪华的水月楼享乐。 李潇然刚回到王府得到消息也赶去了水月楼。 肃王等人到达水月楼时,令蕊仍旧抓着半空中的红绸折腾,李昕、杨厚德在二楼柱子边说话。 肃王注意到了令蕊,却不动声色,环顾一周,指着二楼的栏杆,提醒堂弟说:“那不是李昕将军吗?” 敏郡王招手,示意李昕和杨厚德下楼来。朋友来了得打招呼,李昕与杨厚德一起下了楼。 肃王的人在暗处,他估摸着以李昕的身手定能接住从半空中坠落的令蕊,要是接不住,将令蕊摔残了也不损伤肃王府什么。 肃王做了个小动作,他的人挤在玩乐看热闹的人群中使出飞镖,割裂令蕊抓着的红绸。 底下人惊呼一声,李昕等人这才注意到半空中的令蕊差点摔下来,还好她身手敏捷,抓好了另一条红绸。 角落里肃王的人又在下黑手,横梁上的红绸忽然着火了,两个姑娘吓得松了手,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吐血。 令蕊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条红绸,可火势马上蔓延过来了,她只能顺着红绸往下滑。可红绸距离地面有半丈高,跳下去不死也残了。 看到红绸着了火,底下寻花问柳的男子纷纷避让,生怕火星子掉在自己身上。 眼看着令蕊生生坠落,李昕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她。还好有惊无险,李昕放下令蕊,看热闹的敏郡王、慎郡王吓出一身冷汗。 李昕双手托住皇妃的场景大家都看见了,肃王本想就此大做文章。百合、石榴扶着令蕊谢过李昕准备退下。李昕说:“既然无事,肃王爷和郡王爷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慎郡王说:“我不走,难得肃王也来了一起玩多好。” 正当肃王酝酿好了准备开口时,敏郡王大惊:“不好!皇叔提剑来了,要是知道我们带叔母来这种地方玩耍,他准得砍我们。” “大难临头各自飞!”慎郡王说完,颇为厚道地拉着令蕊的衣袖往楼上跑,“皇叔在门口,去楼上躲一躲。” 李昕三下两下跳过去拦着,“不能去楼上,去跟皇叔认个错。” 令蕊推开李昕,边跑边嘀咕,“要去你去,我不去。王爷能玩很多女人,我出来玩一玩怎么了?我又没犯法!” 李昕和杨厚德从另外一侧上楼拦截郡王爷和令蕊,肃王就站在楼下看戏,还躬身向李潇然行礼,“叔叔好!今天这水月楼热闹得很,叔叔也来玩了。” 肃王一向勤勉,不来风月场所,今天忽然来水月楼,定有文章。李潇然淡淡的说:“既然来了,陪叔叔去楼上坐一坐。请吧!” 李潇然带着肃王不慌不忙地上楼。 令蕊和郡王被逼上了四楼,李昕也不拦了,说:“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令蕊跟两个侄儿还来不及多想就被李昕推进了一个房间。“哎呀,皇……” 慎郡王还么喊出口就被敏郡王捂住嘴,他们万万没想到皇上在楼上,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准备跑,被李昕和杨厚德挡住了去路。 “你们玩得好啊!结伴出来玩耍,怎么不叫朕一声!”皇帝穿着一身玄色衣衫,慵懒地半躺在软榻上,李伟公公换了民间服饰在一旁候着,两个姑娘在给皇帝按摩脚掌。 三人互看一看,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跪在地上,“拜见皇伯父!” 令蕊低着头不敢说话,慎郡王哆嗦了一下,感觉屁股隐隐作痛,看来今日不宜出门,回去又要挨打了。 李潇然和肃王随即也进来了,李潇然得到皇上在水月楼的消息,来陪伴皇上。 肃王原本打算来看令蕊与李昕的好戏,顺便添油加醋传扬一番,没想到遇到了皇上。 皇帝说:“免礼!弟弟弟媳、儿子、侄儿差不多到齐了,都坐吧!” 李潇然拽着令蕊的衣袖在一旁就坐,令蕊弱弱地问:“我能不坐,我能回去吗?” 皇帝喝了口茶说:“你说呢?原以为你擅长舞乐,没想到玩杂耍也是一把好手,朕在楼上看得冒汗,派李昕下去找你。” “臣管教无方,请兄长责罚。”李潇然有些无奈,这个媳妇一没看好就跑出来玩耍,着实让人头疼。 “肃王也出来玩?” 肃王回答:“儿臣听说水月楼很多新花样,想着过年放松下,就来看看。” 皇上又说:“慎郡王你的手往后摸什么,腰疼还是腿疼?” 慎郡王回答:“年前挨了打,身上有些疼。” 皇上喃喃地说:“伤还没好就忘了疼,不怪大伯父揍你。” 众人都不吱声,等着被皇上数落。 皇帝又说:“令蕊你是长辈,带着侄儿来这种地方玩耍,亏你想得出来。” “太后娘娘不让我带孩子回家,我要是天天往寿康宫跑,太后娘娘又不高兴了。再说了,男子能玩女子为何不能玩。这大过年的,我还不能出来透透气吗?” “这么能折腾,你怎么不上天?” “我也想上天,可没长翅膀。”令蕊的回答引得众人抿嘴笑。 皇上憋住笑,说:“罢了,以后收敛些,毕竟都为人母了。” “是,谨遵教诲!” 第213章 青楼玩耍 令蕊不敢看夫君,余光瞟到他表情淡淡的,似乎没有生气。 肃王说:“儿臣今日宴请,早知道父皇今日出宫,儿臣该大着胆子请父皇去府上做客。” 皇上说:“你府上尊妾贬妻,那个侍妾流产与你的王妃不无关系。一个侧妃过得比正头王妃还光鲜,排场还大。你还是先管好家宅再说。” 肃王被怼得面红耳赤,脸黑得难看。 皇上又说:“有空跟你皇叔学学,睿王府尊卑有序,家宅安宁,除了睿贵妃偶尔出格,耍耍小脾气。” 慎郡王直言不讳,“皇叔府上人也不少,也安宁不了。” 皇上又瞟了肃王一眼,“听说你往睿王府上送了一个女子。” 肃王低头默认,令蕊抢话说:“送是送了,王爷还没用。皇上要是喜欢尽管带回去。” 李潇然被这话惊得差点坐翻了,扬起手准备给令蕊一巴掌,被皇帝一个白眼憋了回去。两位郡王笑喷了,比睿王李潇然更尴尬的是肃王,皇帝瞪完令蕊这个没大没小的弟媳妇,又瞪着肃王。 皇帝上个月才册封令蕊为贵妃,这才半个月肃王就给睿王府塞侍妾,分明是变相违逆皇帝的心意,被皇帝训斥也在情理之中。 李潇然亲手给皇帝捧了一杯茶,令蕊马上转圜缓解尴尬,“听说长安城兴起玩叶子牌,我也准备学着玩,正好我们四个女人一桌,也不出去玩了。王爷白天去皇城办事,傍晚回来教孩子读书写字。” 皇帝失态吐了茶,这样一来,他的嫡亲弟弟还有休息时间吗?养媳妇有什么用? 令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李潇然早已见识过,一点不惊讶。皇帝说:“肃王有这个心思,给两个堂弟找几个好姑娘,每人一妻三妾,正好凑一桌叶子牌。让敏郡王、慎郡王也享一享齐人之福!” 慎郡王蹭了蹭皇帝的手臂说:“伯父我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我不成亲,我还小,我还要玩儿几年……” 皇帝一本正经地说:“宸王、肃王、李昕、杨厚德都成亲了,不找几个媳妇折磨你们那不公平。” 敏郡王望着令蕊苦笑。 皇帝似乎没了兴致,打道回宫去了。敏郡王、慎郡王架着李昕,“你明明知道皇上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提醒了让你们回去,你们还要往楼上跑,怪不了我。” 慎郡王说:“你要是说皇上在这里,我们两个就不会进来了,我回去又要被福王伯伯打,你替我们去挨打!” 杨厚德说:“睿贵妃面子大,你们拉她去,福王爷准不会打你们。” “带着叔母一起逛青楼,只怕要打得更重。” 回到王府,令蕊换了粉色寝衣乖乖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沉思,如何将儿子要回来。 李潇然不声不响进来,轻拍她一下说:“被子都不盖,不怕着凉生病吗?” 令蕊回过头来说:“我惹皇上不高兴,王爷肯定会揍我一顿,我等着挨打呢。” 李潇然给她盖好被子,说:“在皇上面前我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令蕊把脸伏在枕头上隐藏情绪,李潇然理了理她的头发说:“是不是想念儿子了?他在宫里很好。” “夫君,我很想孩子了。我怕太后将孩子扣在宫里,像敏郡王、慎郡王一样。” 李潇然抚摸她说:“辰赫是我母后的亲孙子,母后不会亏待他的。” 令蕊翻身过来说:“今夜我想独自睡,不想侍寝,请王爷去别处歇息。” 李潇然抱着她,极尽温柔,说:“没关系,夫君陪着你。” 换了寝衣后,她们刚躺下,彩云来禀告:“王爷,陆王妃病了,请您去看看。” 李潇然披着衣裳去西跨院陪陆宛如,令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宛如捂着胸口小声哭泣,李潇然一进去,她连忙扑到他的怀里,“王爷,我害怕……” 李潇然安慰她说:“又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高小姐,他们家……”陆宛如得知肃王带着她堂妹陆芳如去亲戚家拜年,把正妻晾在家里训斥了肃王,她有些担心,怕自己家也落得跟翠禾家一样的下场。 “陆丞相做好自己的官,不会落得那个地步,皇上是明君。” 陆宛如缠着李潇然不肯放他回去,李潇然只好宿在她房里。 次日,李潇然刚起来,令蕊就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坐在前厅吃早膳。难得她主动起床不需要人三番两次去请,当真是思子情切。 二人匆匆吃了几口早膳就进宫去了,令蕊抱着儿子,小家伙会笑出声了,又长大了些,长得白白胖胖,机灵可爱,人见人爱。 李潇然想带孩子出宫,缓解令蕊思子之痛。可这次还是没能成功,太后依旧不许,二人只得垂头丧气回家。 肃王给皇叔睿王送小妾的事被皇后训斥,“自己府上不得安宁,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肃王被皇上和皇后先后训斥,大为恼火,回家就发脾气,见谁踢谁。 顺诚躲了起来,陆芳如凑过去劝说:“王爷想发脾气就朝我发,要打人就打妾身,切莫气坏了身子!”说完,她捧着肃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任凭他责打。 肃王忽然心软了,将她搂入怀里,暴脾气也没了。“左右这事皇上也是说说而已,是妾身考虑不周。不过哪家子女没被父母责备过,谁没犯过错?宸王去洛阳历练,每次一回来就被皇上一顿劈头盖脸地责骂,殿下在政事方面还没被责骂过呢。” 想想也对,肃王的办事能力比宸王强很多。皇家也是要以能力服人。 侍妾于氏看到肃王与陆芳如你侬我侬,郎情妾意,被羡慕嫉妒恨冲昏了头脑,想办法对陆芳如下手。 于氏自流产后,养了几个月,身子总不见好。这次太医来看诊,给她开的药里有藏红花和附子,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但这两味药材孕妇禁用。 陆芳如喜欢用玫瑰花瓣泡澡,于氏便买通了府里伺候陆芳如的人做手脚。在给她烧的洗澡水里放藏红花和附子,因玫瑰花泡水也是浅浅的红色,所以陆芳如的贴身婢女并未觉察洗澡水有异常。 顺诚本想让这孩子生下来,如此一来,她这嫡母便能像陆王妃一样有立足之处。可令蕊被册封为贵妃一事让她明白了皇家的险恶。 蓝贞王妃母家败落,郁郁寡欢,久未承宠,不过是个摆设。陆家出了丞相又出了位侍郎,倘若陆芳如诞下子嗣,极有可能被封为贵妃,她便会跟陆宛如一样降为妾室。 想到这里,顺诚睁一只闭一只眼,纵容府上下人对陆芳如下黑手,坐收渔利。起初于氏的人只是在洗澡水里加藏红花、附子等物,后来干脆加了朱砂。朱砂可导致胎儿畸形。 陆芳如不像令蕊那样通药理,也没有苒苒这样的小神医陪侍在侧,她一直防备饮食被人下药,从未设想过洗澡水会被人做手脚。日复一日,她沉浸在被肃王宠爱的喜悦中,毒物通过皮肤侵入身体而不自知。 第214章 李昕的孩子缘 李潇然想打发令蕊先回西域,以便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却被爱子情切的令蕊拒绝。他担心一旦东窗事发,令蕊会陷进漩涡招来杀身之祸,于是拖住令蕊不让她进宫陪伴儿子,想让她置身事外。 令蕊提着裙子跑回房间,她推开房门就问:“夫君哪里不舒服,太医看过没有?药吃了没有……” 李潇然悠闲躺在卧榻上放下手上的书,说:“夫君好得很,瞧把你紧张得,过来陪陪我。” 令蕊摸了摸夫君的额头,又给他把脉说:“夫君为何骗我不让我进宫,吓我一跳。” “我就是想你了。我不装病,你哪里肯回来。”李潇然从卧榻上下来,搂着令蕊,“你自从身子稍微好些了,天天惦记那个小东西,眼里没有夫君。” 令蕊皱着眉,“孩子不也是夫君的骨肉!哪有父亲跟自己儿子吃醋的。” “你就不能多陪陪夫君吗?” 令蕊回答:“王爷还有三个女人,可辰赫只有我一个亲娘。” “你不是想玩叶子牌吗?我带你去玩。” “不想去。”令蕊心里都是孩子,没有兴致玩牌。 李潇然又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我对银子不感兴趣。” “外面有卖冰糖葫芦的,你不是最爱吃山楂吗?” 令蕊回答:“芸娘煮了山楂陈皮汤,比冰糖葫芦味道好,还不用吐籽。” “糖炒栗子、舞狮子……” 令蕊疑惑地问:“夫君想做什么,干嘛哄我出门?” 李潇然苦笑,“我不就是想让你开心,免得你时时思念孩子,我还想跟你再生个孩子。” 令蕊一听生孩子吓得转身就跑了,“百合、石榴备马车去萧府。” 李潇然见令蕊去找知远,没有跟出去,也算松了一口气,可以安心办事了。 太后身边本就有李潇然的眼线,他带着能致幻的曼陀罗花粉入宫,准备对那个孩子下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是那个孩子没了,令蕊伤心难过就会回西域,贵妃和皇后放松警惕,令蕊的亲生儿子才能顺利回到西域。 李潇然是亲王,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承天门侍卫自然不敢搜他的身,他带着药粉轻松去了寿康宫。 一向谨慎的太后自然不会怀疑亲儿子,寿康宫的宫人也没有防备他。李潇然很顺利的将无色无味的毒药下在孩子喝的牛乳里,乳娘毫无防备的喂孩子喝下了牛乳。 为了争储,皇后和贵妃迟早会弄死这个孩子。 为了不让人发现,李潇然住在寿康宫,找准机会在牛乳里下药,每次下一点点的量,待三四天就能见效。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待到第三天,李潇然预备着毒药要起作用时,忽然传来不好的消息——正在挖掘修建的定陵忽然出水了。太后一听气得不得了,越发抱着小孙子不放,“哀家什么时候能省心?也就辰赫宝贝你能让祖母开心。” 不管李潇然怎么劝,太后都不同意让小孙子回到父母身边。 皇后赶来说:“皇叔在宫里就好,正在挖掘的定陵忽然出水了,皇上在太极殿气得连桌子都掀翻了,要不是本宫拦着,工部尚书就人头落地了。” 李潇然皱眉道:“修建陵寝是大事,钦天监和工部共同选的址,又是在半山腰,怎么会出水?” 皇后说:“就是不可思议,皇上才大发脾气,眼珠子都红了。皇上请皇叔去一趟太极殿。” 李潇然把孩子交给乳娘,与皇后一起赶去太极殿。 “废物!都是废物!在山上开凿陵墓都能出水,水口要不改道要不疏通……” 李潇然一走到太极殿外就听到皇帝在训斥官员,殿内还听到摔砚台和杯子的声音。跟大太监李伟了解情况后,李潇然沉思了一会儿便不经通报进了大殿。 “皇上息怒,定陵东南侧有片水潭,当初选址时钦天监就是看中这个位置依山傍水,风水绝佳。水潭里的水自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永不干涸,半山腰有暗河或泉眼也不稀奇。不妨摸清山脉和暗河再做定夺。” 皇帝叹息说:“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睿王,你去泾阳走一趟,看看定陵那边的情形。修建陵寝毕竟是自家事,交给外人朕不放心。” “臣领旨!”李潇然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你收拾下,明早出发!” 李潇然没想到这么快,还在犹豫,皇上问:“明天出发有问题吗?” “没,没有!”李潇然也没有别的理由搪塞,只能答应。 看来那个孩子命不该绝,只能另想办法。 回去收拾东西,安顿好王府的事项后,李潇然与工部尚书冒着春寒出发去了泾阳,经两日一夜到达了定陵。 他前脚一走,寿康宫那边孩子药效发作,整夜哭闹个不停,太后以为他生病了,急忙召太医来看诊。 两位太医虽然查出来小世子是中了西域曼陀罗花粉的毒,可不敢声张。因为小世子除了爱哭闹睡不好,没有其他症状,一般人看不出来他中毒了。 能在太后眼皮底下下药的就那几人,万一上报上去,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不知要多多少冤魂。 想起去年朱雀门城楼一事,死了四位太医,被酷刑活活折磨死,死时身上一块好皮肤都没有。索性小世子体内的曼陀罗花毒极其微弱,不会有生命危险,也无需解毒,稍加调养便无恙。 两位太医一合计,决定说小世子积食,肠胃不适,稍加调养便好了。两位太医守在寿康宫,悄悄给小世子服了解药,过两三天便好了。然而这一切都瞒着令蕊。 太后身子不好,时常在寿康宫走动的贵妃征得太后同意,抱孩子回自己宫里养着,每天抱过来给太后瞧瞧。 敏郡王、慎郡王即将大婚,两人嫌弃未婚妻中规中矩不懂风情,福王妃从各王爷封地找来一大群年轻貌美的女子供他们挑选。 慎郡王、敏郡王每天拉着令蕊和媛媛吃吃喝喝,帮他们选侧妃。 陆宛如进宫照看孩子,贵妃却不许,命陆宛如伺候太后,她亲自照看孩子。陆宛如心细,有她照顾孩子,令蕊也放心,每天眼一睁就被石榴、百合架着去福王府玩耍。 李昕在宫里走动时,时常留意寿康宫和贵妃宫里的动静,找机会配合睿王行动。 睿王离开长安后,李昕恐事情有变,时常去那个宅子看真世子李辰赫。 时间久了,小世子便习惯了李昕,每次李昕一来,他会冲李昕笑得露出牙龈。 乳娘说:“李将军孩子缘好,小公子一看到您就笑。您要不要抱抱他?” 乳娘把孩子给李昕,他放下刀剑,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奶团子。小世子也不哭,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神清澈,好看极了。“小公子长得真快,白胖可爱。” 乳娘说:“小公子长大了不少,不愿待在屋子里,哼哼着要出来遛达一圈。” 李昕逗小世子玩,小家伙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就开始打哈欠。 李昕横抱着,轻拍了几下,小世子居然睡着了。乳娘轻轻接过孩子,小声说:“李将军带孩子的本事真不错!” 小世子睡着后,李昕带手下陈铭离开了,生怕吵着他睡觉。陈铭说:“这睿王小世子出生时您是第一个抱他的人,现在他看到将军就笑,这就是缘分。” 李昕回答:“小孩子纯真,习惯了自然看到谁都会笑。我家几个堂弟小时候我都抱过,长大了调皮捣蛋,我看到他们得绕道走。” 第215章 当朝争论 翠禾一家在一起过了一个笑中含泪的新年,除了睿王府、知远和李昕家,没有任何亲戚接济他们,连皇后、太后这两个最有力的亲戚都没帮他们一把,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议亲时,高家刁难知远后来又不理令蕊派去的人,高家落难后,令蕊派人送去了吃食、衣裳和木炭,没有再跟高家接触。 媛媛和翠禾私交甚好,悄悄派人送了一些银两和年货。知远时不时跑前跑后张罗,皇帝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令蕊想见儿子,可太后觉得令蕊病怏怏的,怕她将病气过给孩子,紧闭寿康宫宫门,不许她们母子见面。 令蕊有些不服气,准备去找皇上要回儿子。恰逢朝臣在太极殿上早朝议事,她便在太极殿门口等待散朝。 令蕊在大殿外漫不经心地等着,忽然听到有人启奏,“臣要参奏新科进士萧知远,目无王法,肆意妄为。萧学士明知前太尉高家是戴罪之身,还给他们置办宅子,接济他们家。这完全是无视国法,眼里没有圣上!萧学士当论罪罢官!” “萧学士明知故犯!当论罪!臣附议!” “臣附议!” 知远人微言轻,初次为官没有上朝听政的资格,李昕的爷爷荣休没有上朝。两位郡王爷也没有上朝,所以他被人参奏无法辩解,也无人替他说话。 皇帝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宸王和肃王互看一眼都不说话,默默地看皇帝的脸色。这是皇帝心里的刺,谁也不敢先提,怕触怒皇上。 令蕊正恼火,听到有人参奏知远,简直要炸了。她眉毛一横,散开裙摆,推开门口的侍卫,大步走进太极殿,高声说:“本宫要问问各位大人,萧知远犯了唐律哪一条,该论何罪?” 文武百官循着声音回头看令蕊,只见她平视前方,眉眼收敛,不怒自威,压着步子大摇大摆走到大殿中间下跪行礼,“臣妾李萧氏叩见皇上!” 众臣叩拜:“拜见睿贵妃!睿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抬手道:“免礼!” 待文武百官起身后,皇帝问道:“睿贵妃无奉诏来太极殿所为何事?” “臣妾在殿外等候皇上召见,无意听见有人参奏我弟弟萧知远,看不过就进来了。” 皇帝脸色很不好,宸王和肃王连忙朝令蕊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令蕊心里正憋火,于是说:“刚才哪几位大人参奏了萧知远,敢不敢与我对峙。” 宸王说:“睿贵妃心直口快,然朝堂包容各种不同的声音,皇上不会因为某人有失公允的言论处罚萧学士的。”宸王眨眼示意令蕊退下。 令蕊犹豫了一下,言官说:“宸王殿下此言差矣!萧学士频繁接触高家所为何事?高家罪犯滔天,理应受到惩处,萧学士不顾国法礼法,帮助高家,做了不好的榜样……” “国法和礼法有说过不许帮助罪犯家属吗?我记得高老夫人办寿宴时,诸位大人都去了,怎么现在说这种话!难不成雪中送炭是错,拜高踩低、墙倒众人推才是正道?” 文武百官小声议论,就是不敢上前辩解。 令蕊又说:“遵守国法与扶危济困并行不悖,高家人有罪当罚,可无罪的人呢?她们就该死吗?施行刑法是官府的事,我们只管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御史中丞大人,我所说是否违背了唐律?” “无,睿贵妃所言甚是。若是有人越过官府,对落魄的人家落井下石,下官定会依法治他的罪。” 令蕊高声问:“还有人要参奏萧知远吗?” “皇上,这是在朝堂,后宫不得干政,睿贵妃此举逾矩了。” 令蕊辩解道:“我只是维护我弟弟,并未干涉朝政。” 皇上说:“够了,睿贵妃退下吧!众爱卿还有何事启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显然皇帝不想计较知远接济高家的事,众臣摸清皇帝的意思,也不再多言,纷纷告退回皇城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令蕊待众臣退下后走到皇上面前,皇帝也是一脸倦容,被朝臣搅得心烦。令蕊乖乖坐在皇帝脚踏上,托腮叹气。 “朕叹气,你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皇上是天下之主都有烦心事,我一个臣妇当然有烦心事。” 皇帝大概猜到了是婆媳矛盾,毕竟皇后和贵妃都不会跟令蕊计较。太后不止一次在皇上面前说令蕊不懂规矩,皇上还为她说了不少好话。 “走,陪朕用膳去。” 在皇上那里用过早膳,令蕊就出宫了。皇上那里那么多糟心事,她哪里好意思开口让皇上去跟太后对着干,跟国家大事一比,她那些事就不够瞧了。 出宫时令蕊遇到了宸王,宸王上前行礼,“睿贵妃怎么垂头丧气的?遇到什么事了?” “太后娘娘将我拒之门外,不让我看孩子。” 宸王说:“我母后去看过几次,辰赫好得很。我去了几次他都睡着了,皇祖母说他乖得很,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又爱笑,人见人爱。”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他抱回来。” “你别担心,我想想办法。” 经过一番摸索和勘探,李潇然找到了陵寝出水的原因,还找到源头,于是速速回来禀告皇帝,由皇帝定夺。 李潇然与王庆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回禀皇帝后便回了王府。 他在浴池泡澡,彩云、碧云在一旁伺候着。令蕊端着一杯茶水进来,说:“王爷回来了,明天陪我一起进宫去看孩子。” 李潇然说:“刚从宫里回来,去向皇上复命时我看过孩子了。几天不见他长大了些,又白又胖。婴儿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样,要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不一定认得出来。” 令蕊一边给他搓背一边说:“可能吧!夫君临走前嘱咐我不要进宫,省的惹太后生气被责罚,夫君走后我就没进宫了,宛如在宫里照顾着。小家伙是长得挺快的。” “皇上派我去修皇陵,我明天就出发,你在家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没事不要进宫。” 李潇然决定不再等待,先出发去泾阳,在定陵修建过程中悄悄潜回来,将世子抱走顺便送回西域。为了让令蕊置身事外不被牵连,他反复强调令蕊不要进宫。 令蕊拿着纱布给夫君搓手臂,被夫君抱着拖下水来,“啊……”令蕊怕水,有些紧张。 李潇然将她捞起搂在怀里,“夫君又要走了,你也不犒劳下。” 令蕊拂去脸上的水,说:“怎么犒劳?” 李潇然扬手示意婢女们退下,搂着令蕊亲亲抱抱…… 第216章 滴血验亲 李潇然出发后,令蕊百般无聊,敏郡王慎郡王又去了神都洛阳,媛媛跟李昕闹脾气回福王府住着,陆宛如在宫里没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了想便去了萧府陪苒苒。 苒苒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产了,肚子又大又圆。她每天吃完就躺着,长得圆滚滚的,走路都费劲,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宸王央求皇后去将辰赫抱来还给令蕊,“母后,辰赫是皇叔的儿子,皇祖母身子不适,贵妃霸占着皇叔的儿子,不让他回到自己母亲身边是怎么回事?” 皇后想了想说:“皇儿爱护皇叔之心,母后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好你的王妃,这件事母后来办。” 太后听闻皇陵修建陷入困境,担心睿王有危险,精神不是很好,小婴儿被贵妃抱回自己宫里养着。 皇后禀告过太后,便带人闯进贵妃宫里要人。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从贵妃手上夺过孩子,贵妃不许,皇后马上接过孩子说:“本宫是国母,是所有孩子的母亲,抚养皇家子嗣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插手。” 贵妃也不甘示弱,“是母后让我照顾世子的,皇后娘娘要违抗母后的旨意吗?” “本宫已经禀告过母后,贵妃养育小世子这么多天辛苦了,本宫为贵妃分担辛劳。” 皇后不由分说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宫里。贵妃气得牙痒痒,皇叔不在长安,她们各怀鬼胎,有这个孩子在手上就不愁拿捏不了睿王,不愁西北那三十万兵马不听自己的话。 贵妃虽然生气,却无计可施,顺诚又生一计。令蕊经常跟侄儿们在水月楼玩耍,在望月楼吃喝玩乐,她便派人在水月楼散播谣言…… 很快消息便传入宫中,喜听皇室风流韵事的文人墨客添油加醋,谣言满天飞,传入太后耳中,不堪入耳。 睿王小世子是睿贵妃与宸王所生,睿贵妃早在嫁给睿王之前就与宸王有染。也有人说睿贵妃经常与两位郡王爷在一起喝酒,那孩子是郡王爷的种……连李昕那日在水月楼救令蕊的事也被抖落出来了。更有甚者传皇帝兄弟俩共用睿贵妃一人,皇后要小世子去抚养是皇帝的意思,因为小世子是皇帝的儿子…… 靠谣言止于智者是行不通的。皇后雷厉风行,派禁军查清谣言来源并抓人。 郭通和李昕火速锁定水月楼和望月楼,两天时间抓了上百人,并查封了水月楼和望月楼。 令蕊听到消息气得晕倒了,知远告了假赋闲在家。 太后震怒,十万火急派人将李潇然召回来。在太后眼里,比查清谣言传播者更重要的是确认寿康宫这个婴儿是不是自己的亲孙子…… 李潇然接到消息连夜奔波回来,带着令蕊进宫。 知母莫若子!李潇然知道太后下一步要做什么,幸好太医院和寿康宫都有他的人,他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 皇帝皇后、福王、贵妃、宸王、肃王和令蕊夫妻齐聚太后的寿康宫,太医在一旁候着。 芸娘捧着睿王府侍寝的册子给太后和太医查阅,几位太医算了算日子说:“错不了,没有问题。” 太后不以为然,“册子尚有可能造假,滴血验亲总不会是假的。” 太医命人准备了一碗清水,令蕊委屈得落泪,皇后抱着小婴儿走过来。 令蕊抿着嘴,热泪滚滚,冤屈无处诉。 李潇然轻拍她安慰说:“我们一家三口所受的委屈,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太医用一根银针扎破小婴儿的手指,小婴儿疼得哇哇大哭。太医挤了几滴血滴在碗里,李潇然主动扎破手指挤出血,滴在碗里。 在皇家众人的注视下,二人的血液融合成一团,这下真相大白! 人人拂了一把冷汗,皇后得皇上授意吩咐道:“如今真相大白,睿王一家无辜受冤屈,传谣言者着实可恨!来人,传令下去,自今日起,金吾卫在宫中行走,但凡听到宫人一丝半点污蔑睿王一家,就地格杀,无需报告。” 皇帝吩咐:“郭通、李昕听令,民间凡是传谣言者杖四十。官员及家眷有传谣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 “卑职领旨!” 太后从皇后手上抱过孩子,李潇然冷脸躬身道:“禀母后、皇上、皇后娘娘,定陵那边挖掘地宫至少需要半年,臣决定带萧王妃和孩子去泾阳居住。” 太后、皇后和贵妃大惊,定陵所在的泾阳县在长安城以北,要是去了泾阳,他们一家三口回西域就方便多了,她们哪里肯放他们回去。 皇帝自然也不希望他们回西域,毕竟这个弟弟忠心能干,大局未定,哪能轻易让他们走。 “泾阳那边条件差,大人顶得住,婴儿未必受得了。虽然立春了,还是下了几场春雪,天寒地冻的,迟些再说。” 太后发话了,“世子放我这里先养着,等天气暖和了再带过去。你们先去泾阳收拾,整理好住处,春暖花开再送过去,那个时候孩子也大一些,好养些。” 皇后抚着令蕊的手说:“人言可畏,这次你们受委屈了。可皇上已经发话了,不会再有人嚼舌根。睿贵妃安心住下。” 李潇然自然知道各方心思,说:“既然如此,三月初臣便来接孩子去泾阳,希望到时候都不要食言。” 他瞟了一眼都没人回答,令蕊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她的儿子会像敏郡王、慎郡王一样被留在长安抚养,算是人质,这样睿王这个手握重兵的父亲在西北就不敢有不臣之心。 所以当初在西北,李潇然早早就解决了锦月,她已不能生育。陆宛如的坐胎药被人做了手脚,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陆宛如体虚流产。失去孩子他一点也不伤心,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至于令蕊,那是他一眼万年的女子,是他的软肋。 走在宫道上,李潇然安慰说:“事已至此,你别难过了。把衣裳收一收,三月初我亲自回来接你们。” 令蕊点头,“我等着王爷。” 李潇然看了一眼走在他们后面的肃王,对令蕊说:“你先走,在前面等我。”令蕊带着婢女先走了。 待肃王走近,李潇然侧着身子,转过脸来,肃王身边的侍从会意也先走了。 肃王拱手,“皇叔有什么话要跟侄儿说吗?” 李潇然淡淡地说:“你父皇让你纳陆侧妃不是因为蓝贞王妃。对她好一些,若是她被废,你这个孩子不一定保得住。” “皇叔的意思是……” “你的父皇、皇叔、兄弟、堂兄弟都被拖下水……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被人利用了。” 李潇然说完就走了,肃王在后面喊:“皇叔、皇叔……” 肃王生性阴沉多疑,不似宸王开朗豁达,李潇然这几句话够他喝一壶。 回到房间令蕊就问:“夫君是不是有证据,那谣言是肃王府传出去的?” “我猜的,在长安的几个王爷,除了肃王和年迈多病的福王,其余人都被泼了脏水,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李潇然哼了一声,“肃王再怎么样也不敢玷污整个皇家的声誉,借他胆子他也不敢,这事八成是他身边那位做的。皇上没有追查下去,这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因为皇家所有人都怀疑他,他连辩解洗白的机会都没有。” “肃王多疑,这件事不了了之,肃王得憋屈死。”想到这里,令蕊心里的委屈就消散了。 芸娘做了一大桌子饭菜,令蕊亲自给夫君布菜,“夫君来回奔波,瘦了些,得多吃些。红枣乌鸡汤、烤鱼、红焖羊肉……先喝几口陈皮山楂汤开胃……” 李潇然才吃了两口,陆宛如与两位妾室就来了,站在门口。令蕊喝着汤,招手让她们进来。她们有段时间没见王爷,都想要他。 陆宛如屈膝行礼,“王爷要去泾阳,妾身也想跟去陪侍在王爷左右。” 李潇然道:“睿贵妃屡被构陷,本王不得不带她走。你聪慧伶俐,料理王府是一把好手,你要是走了,这王府就成了一盘散沙。还有,母后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还需要你侍奉。” 陆宛如知道李潇然不想带她去泾阳,他的理由太充足了,她无法反驳。 梅青黛说:“可侍奉夫君才是妾身的头等大事。” “本王是去办事,不是去享乐。你们在王府里好好待着,本王过半年就回来了。” 令蕊说:“行了,都回去准备着,王爷一会儿去看你们。” 三人这才告退,回去自己房间候着,希望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怀上子嗣。 第217章 高家生离死别 李潇然翻个白眼瞪着令蕊,令蕊捂着嘴笑了一声,夹了一块羊肉塞在他嘴里,说:“夫君多吃些,吃饱了有力气办事,她们三个排队等着呢。” 李潇然吞咽了羊肉,那表情像在咬令蕊的肉一样,“你这么能干你怎么不去?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坏。” “我哪里坏了,王爷的身子好得很,对付三个女人没有问题。再说了,我是贵妃,要大度,好东西要拿出来共同享用。” 李潇然没了食欲,把筷子一丢,立即走人。“王爷刚才还装着不愿意,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李潇然在书房里转着折扇,盘算着如何送走儿子,王庆说:“王爷不是说了三月初来接小世子和王妃吗?现在还愁什么?” “太后和皇上皇后是不会让我接走孩子的,本王说下个月来接孩子只是缓兵之计。靠等是不行的。” 王庆问:“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先回泾阳找机会脱身再说。” 傍晚陆宛如派人请了两次,李潇然才去她的房间,两位妾室的婢女在书房外眼巴巴等着。 陆宛如精心准备了一桌晚膳,还准备了好酒。李潇然坐在桌前,陆宛如换了新发髻,温婉可人,她轻轻地给李潇然按揉肩膀,“王爷为皇上办差辛苦了。” 李潇然说:“你又要料理府上的事,又要照顾太后,两边奔波同样辛苦,坐下来一起用膳。” 陆宛如含蓄地笑着,倒了一杯酒,又夹了一只大虾喂他吃。 李潇然示意婢女们退下,陆宛如坐在他身边,“王爷有什么话要交代,妾身洗耳恭听。” “先吃饭。” 李潇然放下筷子,陆宛如也放下筷子伺候他擦嘴,等着他交代事项。 “你管家我很放心,你自己的身子也要顾着。” “是,我会谨记的。” “还有,除了逢年过节,不要跟肃王府来往。”李潇然淡淡的一句话,陆宛如如同心上被捅了一刀,怔了一好会儿。 “王爷,是有什么误会吗?不管发生什么,我妹妹是无辜的。” “以后她要是遭遇了什么,你自己担着,本王保不了你。”李潇然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梅青黛终于等到了,如猫看到鱼儿一样,尽管是第一次侍寝,她却丝毫不怯场。 百般挑逗,万般风情,李潇然很受用,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正事。侍奉的嬷嬷端来一大碗避子汤,李潇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盯地她喝完,梅青黛尽管不愿意,也不敢违拗。 与令蕊清冷绝美,如同仙女下凡让人忍不住想怜爱不一样。梅青黛简单粗暴,勾腰带,宽衣褪衫,各种花样折腾…… 李潇然觉得她粗鄙,还没入正题便没了兴致,套上衣裳从她房里出来,去安抚崔姨娘。 崔姨娘得太后身边的嬷嬷调教,对李潇然的喜好了如指掌。李潇然没有马虎,亲眼看着她喝了一大碗避子汤后才办正事。 从崔姨娘房里出来,他又去陆宛如的房里。陆宛如正坐在床上抹泪,见李潇然来了连忙起身伺候,忙前忙后张罗。 陆宛如的身子坏了,不能再生育,他很放心。 次日天微微亮,李潇然交代好一切便出发了。临走前令蕊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老祖宗留下的制作爆炸球的方法,王爷收好,要是在山里无聊就造几个爆炸球炸山,可比用锄头挖强多了。” 李潇然有些嫌弃,王庆却伸手接着,“贵妃娘娘给的都是好东西,王爷不要我要。多谢娘娘!” 过了正月,高家之事也该了结了。李潇然走的当天,翠禾的祖母也走了,天上飘着雪。 高府伺候的仆妇去萧宅报丧,苒苒大着肚子没有前去,知远与箫剑前去吊唁。 知远通知了令蕊,令蕊派了几个家丁和仆妇去帮忙,还送去了礼金。李昕前去吊唁并磕了三个头,添上一份礼金便匆匆离去了。 人死为大,宸王、皇后、肃王、太后也都派人去吊丧,送葬时除了高家人和仆妇家丁,唯有知远和箫剑送行,冷冷清清。队伍出发时,宸王这个外孙也来送外祖母,他站在雪天里,没有打伞,一脸的悲痛和无奈。 送走高老夫人,高家也到了分别的时候。翠禾的父亲秋后处以极刑,高家男丁全部流放渤海,留下翠禾、翠禾母亲、婶母三人住在知远给翠禾购置的宅子里。 出发时高家男丁不约而同向知远下跪,郑重磕三个头,满含心酸和无奈。翠禾脸色蜡黄、瘦的跟之前判若两人,眼泪早已哭干。 遭遇如此大难,翠禾恨不得去庙里做尼姑,忘却尘缘一了百了。可还有母亲和婶母,守着一个家,他们家男丁尚有回来的机会。 熬过祖母头七,翠禾还是病倒了。知远请大夫来医治,大夫说:“姑娘悲伤过度,心力交瘁加上操劳感染风寒,一下子身体就垮,要是不好好医治,恐有油尽灯枯之像。” 翠禾的母亲哭诉道:“女儿,都是母亲对不住你,要不是母亲拦着不让你嫁人,你也不至于遭遇这么大的罪。你不要抛下母亲不管,你要走,母亲跟你一起去。” 翠禾药石无用,知远只得向苒苒求助。苒苒心善,不顾寒冷,挺着大肚子在婢女的搀扶下来高府。 “翠禾,翠禾我来看你了。”苒苒叫了几声,翠禾没有反应。苒苒把脉看了看,拿出银针,淬了火,给翠禾扎了几针。 过了一会儿,翠禾就醒了,睁开眼看到苒苒以为自己看错了。“苒苒,是你吗?我是不是看错了?” “是我,我早就想来看你的,可我长胖了,走路费力。你别动,我拔了银针你再起来。” 苒苒取回银针,站起来,翠禾也坐起来了。苒苒握着翠禾的手摸自己的肚子说:“你摸摸我的女儿。” 翠禾勉强露出微笑说:“恭喜你要做母亲了,女儿长得像知远,聪慧貌美。” 苒苒理了理她的头发说:“翠禾姐姐,你的身子虚透了,你以前的英姿飒爽去哪里了?” 翠禾的表情跟她的脸色一样寡淡,一身灰白的粗布麻衣更显落寞。 苒苒又说:“刚才我进来时看到你母亲在院子里对着梅花哭泣,你要是撑不住了,你母亲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的哥哥弟弟们要是有一天时来运转放回来,他们就没有家了。你们活着就是彼此的精神支柱,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翠禾含泪点头,苒苒抱着她安慰,“你要是还难受,就去寺庙里为你祖母和父亲祈福。” 翠禾擦干眼泪,找出笔墨纸砚,找来一本经书为家人抄经祈福,抄了几卷经书心情也好多了。 第218章 陵寝崩塌 到达泾阳第二天,李潇然便去了定陵所在的山上查看挖掘情况,几处山泉总体已经改道,解决了出水问题。大约有四五百名民工在劳作,这些苦力劳动者大多是犯了重罪的人,也有一小部分是泾阳周边的老百姓以服劳役抵赋税。 工部建造部卢侍郎主管皇陵修建,全程指导和监督皇陵修建。皇陵在山体的南面,工期为三年,挖掘太慢了,干脆用火药炸山。 工部卢侍郎指着正在劳作的民工介绍道:“王爷,经过两次炸山后,进程比之前快了很多,原本挖掘山体的民工现在都在运石子和沙土。” 李潇然看了看说:“一边运石子一边加固,当心坍塌。” “是,下官会注意的。” 盯梢了几天,工部侍郎办事还算牢靠,李潇然决定视察一遍,然后抽身办自己的事。 “王庆,跟我进山洞去检查一遍。”李潇然在前面走着,王庆和两个随从一前一后举着火把。 开山凿墓穴跟挖矿山一样,都是极其危险的。短短七八天的光景便炸了七八丈深,越往里走越阴冷,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王庆打了几个寒颤还不停的打喷嚏。 许是洞中灰尘太大,有些呛鼻,喉咙也不舒服,让人不自觉的捂住口鼻。洞内有火把,劳作的民工们正推着木板车往外运石块,有的在打木桩固定和支撑洞穴。 忽然头顶上落下一些干土壤,又落下几粒小石子,李潇然感觉山洞要塌了,急切喊道:“快走,有危险!” 众人愣了一下,放下铁铲和推车,争先往外跑,眨眼功夫只听的轰得一声,山洞塌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李潇然醒来,眼前一片漆黑,鼻孔里、嘴里都是灰尘。他喊了几声王庆,王庆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王爷,我还活着,我在这里。” 李潇然的腿被压住了,试着移动了下,疼得厉害,腿不能弯曲。 忽然记起身上有火折子,他摸到火折子,打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看王庆在哪里。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虽然山洞已经崩塌,万幸的是他这块尚有方寸空间,头上有半人高,腰直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爬。 王庆看到火光,从灰尘堆里爬过来,“王爷你伤到哪里了?” 洞中狭窄憋闷,李潇然有些吃力地说:“双腿有些不利索,暂时还能移动,你呢?” 王庆慢慢朝李潇然移动,并回答:“我压着大腿了。” 两个人四处摸索,试图找到工具和水,或其他能助他们脱困的东西。王庆爬到李潇然身边,摸了摸他的右腿,又摸了摸他的左腿说:“王爷筋骨没有受伤,只是砸伤了,万幸只是皮肉伤。” “你的腿还能动吗?” “王爷放心,我死不了,也是外伤。王爷,我扶您起来。” “你抬头看上面,这洞都坍塌成这样了,哪里能站起来,能坐着就不错了。”李潇然挣扎着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王庆也靠着他坐着,打开身上的火折子,借着火光查看四周。除了两个被砸的死状极惨的苦役人工,还找到了一个羊皮水袋,估计是哪个劳作的工人放在这里的。 两个人背靠背坐着,分着喝了水囊里的水。王庆说:“没找到工具,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看了下,这山洞从中间处开始坍塌,中间估计埋了不少人,要救人得好长时间,也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去。” “我头顶上好像在滴水,应该是山泉,只要有水就还能撑两三天。”李潇然试着伸手摸头顶上的石头,山泉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他拔了头上的金簪去戳了几下,水好像滴大了一点点,王庆连忙拿水袋接着。 李潇然身上带了把匕首,只有水没有空气,迟早被闷死,他用匕首不停地戳,终于在风化的石块上戳出了一个小手指头那么大的小孔,总算有一丝新鲜空气透过来。洞内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亮透过来,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洞内弥漫着呛人的灰尘,透过小孔进来的空气仿佛带着甜味,暂时缓解了憋闷。 水和空气都有了,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两个满脸灰尘的人又背靠背坐着,盖上了难能可贵的火折子。 稍微歇了一口气之后,王庆喃喃地说:“当初我们离开时,萧贵妃给了我制作爆炸球的方法,我真该做几个爆炸球带在身上。” 李潇然说:“歇一会再去凿洞,多凿几个洞空气也好些,看不能把洞凿大一些逃出去。” “那个洞是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凿不开的,匕首已经断了,我们两双手掰不开的。” “也罢,天若是要亡我,那也只能这样了。”两个人又分着喝了水袋里的水,在黑黢黢的洞里闭目养神想办法。 外面一丝动静都没有,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寂静得让人害怕,仿佛死亡的恐惧很快会降临。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外面吹进来的清新空气净化了洞内的浊气,原本呛人的灰尘都沉积下来了。 李潇然开腔打破了死寂,“王庆,我闻到了火药味。” “王爷该不会是想要火药想得出现幻觉了吧?” “不会,令蕊爱玩烟花,爱做爆炸球,硝石和硫磺的气味我最熟悉不过了。而且你忘了,这山是用火药炸开的,所以洞内藏了火药也不稀奇,毕竟这比人力挖可省事多了。”李潇然试着左右嗅了嗅,在他右手边闻到了火药。 王庆打开火折子,“王爷你拿着火折子,我去找找。” 李潇然打开火折子,王庆按照他说的位置去翻找,大约刨了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刨出了火药。“王爷还真有火药,兴许是刚才灰尘太大了没闻到。可有了火药怎么用呢?直接点燃,咱俩都没命了。” “谁让你这样点,这不找死吗?你没看到过他们是怎么做爆炸球的吗?” “没,我又不能进后宅,哪里看得到。” 李潇然掏出手绢给他说:“你包一小包火药大约能塞出洞口,留出一个角用来引燃火苗。” 王庆照做,包好后将火药塞出洞口外,拉着另外一角,用火折子点燃,只听的一声巨响,外面的石块动了一下,但没破。 “再来!” 如此实验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找准了位置,随着一声爆炸声,洞口的巨石块破碎了。 强烈地求生欲望迫使王庆顾不得腿上的伤,他猛地踹了几脚,巨石块脱落,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月光照进来豁然开朗,外面是清风明月,不仅仅有清新空气,还有生存的希望。 “王爷,成功了。我们能活下去了。”王庆高兴得要跳崖,被李潇然一把抓回来,“按照方位这外面是悬崖,不想死就回来待着。” 王庆不信,扒着石块,把火折子伸出去探了探路说:“哎呀,还真是悬崖,我们怎么下去?” “过来休息一下,现在下去了你走得了吗?明天天亮了再说。” 找到生路终于可以歇息一下,然后想着如何回长安救儿子,李潇然放轻松后很快就睡着了。王庆像女人一样抱着李潇然的臂膀睡着了。 次日早上,光线照进来,李潇然终于醒了。 他这才看清方位,原来他们炸开的是山体的西面,距离地面有十丈高。不过好在并不是很陡峭,以他们的功夫要安全过去并不难。 通过洞口可以看到穿官兵服饰的人来挖洞救人了,“王爷,要不要呼救?” 李潇然吩咐道:“现在先不要下去,等天黑了官兵走了,我们下去就不会被发现,正好趁这个机会回长安。” 王庆爬到山上找到了几个冬梨,就着山泉水在洞内坐等天黑。 第219章 偷运孩子出宫 当日中午陵寝崩塌后,工部侍郎派人马不停蹄赶回长安,次日一早到达宫里送信,“定陵崩塌,死伤无数,睿王爷也在里面,生死未卜!” 早朝时一片哗然,皇帝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出来。太后听到消息当场昏了过去,皇后得知消息,把孩子抱去她的宫里抚养。 “八百里加急,南诏入侵我边境,请求朝廷支援。” 皇帝差点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知远得到消息,连忙派箫剑去睿王府告知令蕊。令蕊急忙进皇城,知远将她拉到一边,说:“二姐,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二姐夫生死未卜,南诏叛乱。若二姐夫当真回不来,这小世子就是西北军未来的接班人,皇后和贵妃断不可能让他回去,谁都想掌握西北军。” “我明白,我这就进宫去。” “二姐稳住,我这就去求李老夫子帮忙。” 太后宫里乱成一片,令蕊没带任何婢女,穿着太监的衣服一个人在皇后宫里穿来穿去找机会,被宸王带到一边,“跟我来。” 令蕊去了储秀宫,她哭着跪下求宸王:“宸王殿下求求你帮帮我,王爷如今生死未卜,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我都半个月没看到我的孩子,太后怕我把病气过给孩子,每次只让我远远看他一眼,就将我打发走。我发誓我保证,我和我的孩子绝不叛乱,若有违誓,我必国破家亡,夫离子散。” “我相信你和皇叔,你稍安勿躁,让我想一想。”宸王想了一下说:“你在储秀宫等我,天黑了我再去把辰赫抱回来。” 令蕊在储秀宫门口焦急等着,到了戌时,宸王才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跑回来。 令蕊连忙迎上去,她还来不及掀开包被看孩子一眼,一群太监跟来了。宸王抱着熟睡的孩子说:“跟我走,快!” 宸王贴着墙,摸黑沿着宫墙带路,令蕊跟在后面。一路东躲西藏,甚至折返回来。 宸王忽然说:“如今这局势,恐怕不会让你把孩子带回去。你要是信得过就把孩子放在我这里,我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令蕊脸色一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我想把孩子抱回去养,我想去找王爷。” 宸王犹豫了一下,说:“皇叔吉人天相,我不相信他会出事。如今只有冒险走另外一条路,跟我来。” 可没走多久,宫里似乎加强了戒备,巡逻的侍卫越来越多。宸王把孩子给令蕊抱着,“你先躲在这里,我去把侍卫调走。你往前走,穿过这条路往右走就是宫门口,我在那边接应你。” 令蕊怕孩子哭闹引来侍卫,用藏在香包里的迷药迷晕了孩子,待宸王引开侍卫后抱着孩子逃跑。 可没走多远,侍卫又来了,她慌不择路,摸黑到处躲,一时间迷失了方向。眼看两边都来了人,不知道往哪边躲,关键时刻有人轻声喊了一声,“令蕊!” 是李老夫子的声音,他又小声喊了一声,“令蕊过来!” 令蕊循着声音摸黑去了墙角,李老夫子说:“跟我来!” “李夫子现在宫门都快关了,您怎么在宫里?”令蕊边走边问。 “没关系,我年纪大了走得慢,守门的侍卫、太监会通融的。如今是多事之秋,宫里加强了戒备,抱着孩子出不了宫,老夫已经想到了别的办法。” 李老夫子带着令蕊穿过宫墙,到御花园边的沟渠,有个太监在那里等候。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亮,令蕊发现这个太监就是去年在御花园负责种金钗石斛兰的那人。 “李夫子这是?”令蕊有些不解。 太监从花坛里拿出来事先准备好的大木盆,在里面铺了几件衣服。 李老夫子说:“这条沟渠通向宫外,把孩子放进盆里,漂到宫外去,有人在宫外接应。这是唯一的办法。” 此举太过冒险,令蕊犹豫不决,万一被巡逻的人发现亦或是盆翻了,后果不堪设想。 考虑此事的危险性令蕊不敢妄动,太监说:“娘娘救了小的一命,小的理应报答。娘娘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小的会看着木盆安全漂出宫外再离开。” 李老夫子把孩子接过来,和着襁褓,放进盆里安顿好。 令蕊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小家伙呼呼大睡,不知发生了何事。 太监将木盆放进水里,顺着水流往宫外漂。令蕊捂着嘴,特别想哭,生怕孩子有什么闪失。 李夫子找来一个灯笼递给令蕊说:“提着灯笼跟我出宫。” “夫子,孩子他不会有事吧?接应的人可靠吗?” “放心,这条沟渠附近晚上没人,不会被发现。李昕在外面接应,他会游泳。” 听闻接应的人是李昕,令蕊放心了些。她打着灯笼跟李老夫子绕过宫道,又与其他七个太监用轿子抬着李老夫子出宫。 尽管宫门已经下钥,李老夫子拄着拐杖,晃悠悠地下了轿子接受检查。“皇上留老夫用晚膳,多聊了几句,出宫晚了些,叨扰各位了。” 守门的太监大致看了一眼,便十分客气地开宫门,放他出宫。 太监跟着木盆走了没多久,遇到有人巡视,他便下了水沟,托着木盆躲在拱桥下。待巡夜的人走后,他又放下木盆,让木盆漂走。 好在一路上非常顺利,吸了迷药的小婴儿睡得安详,没有哭闹。 太监看着木盆从宫墙下漂过,消失在视野中,合掌向上空祈求。 宫墙外,一身黑衣的李昕早已在沟渠边守候。当木盆出现时,他马上跳入水中抱起孩子。 已经到了宵禁时间,各坊间都有巡夜的人,李昕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婴儿躲过守卫的巡逻。 令蕊定会带着孩子北上去找睿王,想着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李昕考虑将孩子调包,把真世子还给令蕊…… 经过反复推敲后,李昕最终还是将那个冒牌小世子给令蕊送了过去。 第220章 义薄云天的李昕 此时贵妃一边为太后侍疾,一边盘算着要是睿王没了,诸位皇子中只有肃王能领兵,那真是天助我也! 贵妃派人递了消息去肃王府,肃王府的谋士们要沸腾了,无人在意令蕊这边的动向。 令蕊抬着李老夫子出了朱雀门城楼,李老夫子下了轿,上了自家的马车引开巡夜的侍卫,令蕊悄悄潜回知远那里。 躲躲藏藏时遇到了李昕的手下陈铭,陈铭将令蕊送回了萧宅。 趁四下无人,令蕊从后门潜进了萧宅。知远在家急得上火,见令蕊穿着男不男女不女的衣服,满头大汗跑来,“二姐,快进来。” “我不进去了,我就在门口等着。孩子一会儿会送来。” 箫剑说:“娘娘进屋去,我在门口守着。” 苒苒已经回房歇着了,知远说:“二姐怎么才来,是不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小世子怎么没一起来?” “李老夫子说一会儿送来,这都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来。急死人了。”令蕊急得在屋子里打转。 知远安慰她说:“李老夫子家平时低调,势力却不小。李将军办事二姐放心,定不会有事的。” 等到了子夜,李昕抱着孩子翻墙进来,箫剑在门口望风。 忽然外面闪过人影,李昕穿着一身黑衣忽地一下出现在令蕊面前,把孩子递给她,“街上人多,我绕路过来的,没有人发现。” 令蕊激动地打开襁褓,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可爱极了。 她看着儿子喜极而泣,给李昕跪下了。 李昕说:“娘娘折煞我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怕娘娘要北上没那么容易,毕竟孩子还小,还要带两个不会武功的乳娘。娘娘不如稍安勿躁,在王府安心养着,睿王爷定会平安回来的。” 令蕊说:“李将军忘了,我会易容术。我先易容再北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娘娘珍重,但愿娘娘平安北上。我先回去了。”李昕飞檐走壁回了家。 原本打算将真世子还给令蕊,让她们母子团圆,可这个时候带着世子北上就是送死,还不如养在长安。 知远抱着婴儿说:“这孩子白白胖胖的真可爱。”令蕊拿着身上清新醒神的香包给孩子嗅了嗅,小家伙马上醒了,哭了几声,大概是饿了。 知远提前找来了一个乳娘,他把孩子给乳娘抱去喂奶,令蕊准备第二天去泾阳。 令蕊易容成农妇,石榴、百合也乔装打扮。箫剑易容和乳娘扮成夫妻,抱着孩子,城门一打开就顺利出了城。随后令蕊与石榴、百合也出了城与箫剑和孩子汇合。 皇后想起小世子,去储秀宫看他时才发现乳娘在房里走来走去,摇篮里是空的。 “小世子去哪里了?”皇后惊讶地问。乳娘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不说话。 宸王推开门回答:“小世子我还给睿贵妃了,哪有夺人孩子的道理。” 皇后屏退宫人,说:“你糊涂!你皇叔生死未卜,小世子出宫要是有什么好歹,西域就乱了。南诏那边在打仗,西域要是乱了,兵权就落到肃王手上,你怎么这么傻,这个时候放她走!” “皇叔定然还活着,会回来的。再说了,驻守西域的都是大将,李元忠、杨袭古、李琇璋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定能守好西域。” 皇后说:“你收拾东西,赶快去追,不能让他们母子出现任何闪失,你父皇那里我会去说的。” 宸王收拾包袱,带了几个侍卫出城北上去了。皇后封锁宫禁,将乳娘拘在储秀宫不许出门,避人耳目。 肃王的眼线很快发现端倪,令蕊不在睿王府也不在萧府,定是往北上去了。 以防万一,肃王派杀手从长安城东西南北四个门出城去劫杀她们母子,杀了小世子,西北兵权就有可能落到他手上。 长安城中巡逻的金吾卫有异动,挨家挨户在搜查,小世子藏在君懿的宅子里已经不安全了。李昕主动向皇上请命去洛阳办差,顺便送小世子去洛阳避难,待日后再送去西域。 为了避人耳目,李昕谎称去岭南找叔父,带着杨厚德从长安城南门出发,绕去长安城东边的郊外,单枪匹马将偷运出城的真世子李辰赫送去神都洛阳。 从长安城到洛阳大约三天时间,第一天还算顺利,李昕用羊皮水袋装了牛乳喂小世子喝。马背上颠簸,小家伙半睡半醒没有哭闹,还算顺利。 当天晚上,他宿在一家客栈里,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合衣睡下,到了寅时,房门外有了动静。 李昕十分警觉,用包裹将世子绑在自己身上,拿着剑,跳窗逃走。 忽然房门被拨开了,一大群黑衣人闯进房间乱砍一气。没找到孩子的黑衣人发现窗户开着,马上跳窗出去,四处找寻。 李昕骑马带着孩子逃跑,进入树林后,还是被黑衣人包围了。黑衣人二话不说,持剑就刺,招招致命。 尽管凶险,李昕还是顺利杀出重围,不过身上也受了两处伤。接下来的两天遭遇了几批杀手,为了不泄露秘密,李昕将那些杀手全部杀死,不留活口。 李昕没料到杀手有那么多,慌乱中没带衣裳,装牛乳的羊皮水袋也丢了。小世子饿得哇哇大哭,他只能咬破手指让小世子吮吸自己的血液止饿。 因为受了重伤,身上在流血,杀手源源不断,李昕只能绕道走小路。原本三天就能到洛阳,结果第三天没能赶上进城,晚上在洛阳城郊外过夜。 马儿也丢了,李昕头发凌乱,衣裳破烂,身上血迹斑斑,五个手指头都咬破了给孩子喝血。他左手托着胸前包裹里的孩子,右手握着宝剑,一路见黑衣蒙面人就杀,眼睛泛着血光,跟杀疯了的恶魔一样。 第四天中午,李昕跟着一群乞丐蒙混进城。当他颤颤巍巍坐在地上,敲开慎郡王家后门时,管家还以为来了乞丐,准备将他打发走。 李昕有气无力说:“赵伯,叫李珏出来。” 敢唤慎郡王大名的没几个人,老管家低下头凑过去看了看李昕怀里的婴儿,又看看他的脸。 李昕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脸上都是干涸了的血污,老管家差点没认出来,“你……是李昕?” 李昕点头,老管家扶着李昕说:“李将军怎么搞成这样了,快进来。” “赵伯,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过。” “好好,老奴知道。”老管家扶着李昕去后院,慎郡王正在后院练剑。 “郡王爷,有贵客到!”老管家喊了一嗓子。 慎郡王停下手中的剑,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这是李昕?” 老管家点头,李昕勉强站着,把怀中包袱里兜着的孩子抱出来,托付给慎郡王,“交给你了。” 慎郡王刚接住孩子,李昕体力不支倒下了。“李昕你怎么了?管家,快去请大夫来。” 一股骚臭味扑来,素来爱干净的慎郡王捂住鼻子,一只手提着小世子,嫌弃地说:“不,李昕命大死不了。你去多找几个人来,把李昕和这个小孩洗干净了,又腥又臭,这小孩衣服都尿湿了。” 管家接过小世子,派人去请大夫,几个粗壮的仆妇抬着李昕去擦洗身子换衣服。 小家伙边洗澡边嗷嗷大哭,洗完了哭着啃手指头,管家说:“小公子定是饿了,快去端碗米粥来喂他喝。” 大夫来看诊,给李昕处理了身上的伤,又开了几幅药。慎郡王问:“大夫,这病人如何了?” 大夫回答:“这位公子真是命大,若非身体底子好,早就扛不住了。他失血过多, 至少要静养半个月,否则会留下病根。” “有劳大夫了,管家,跟大夫去抓药。” 府上没有小孩的衣服,管家用干净柔软的薄毯子裹着洗净的小世子,用新丝帕给他做尿布。 善良的管家用小勺子喂小世子喝了半碗温热的米粥。他喝得打饱嗝,然后摇头不喝了,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慎郡王守在李昕床前等他醒来,管家把洗净了吃饱了的小世子抱给他看。 他盯着小世子看了看,问:“这小孩洗干净了还像个人样,他是男是女?” 管家回答:“是男孩。” “你们觉得这是谁的孩子?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李昕,他会是李昕的儿子?” 管家回答:“男孩多半长得像母亲,不像父亲也正常。” 慎郡王又说:“你们猜他多大了?” 管家看了看说:“五六个月吧。” 小世子大概要睡了,玩了一会儿打着哈欠,皱着眉头哼哼。 慎郡王说:“小孩真麻烦,你不准哭,你爹还没醒呢。” 慎郡王越说小世子越哭,他不耐烦了,指着小世子说:“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世子放声大哭惊醒了李昕,“孩子…孩子……” 慎郡王把小世子放在李昕旁边睡着,李昕挣扎着动了动手臂,忍着疼痛,侧着身子抚摸孩子的脸,又轻轻拍拍孩子的背。小家伙安静下来…… 慎郡王说:“这果真是你儿子,父子连心,你一哄就好。” 李昕小声说:“慎郡王即将成亲,连个吃奶的孩子都哄不好,还怎么哄媳妇?” “你就别说话了,大夫说你失血过多,你躺好等着喝药。” 第221章 李昕的儿子 轻拍几下,小世子就睡着了,李昕让管家把孩子抱出去守着,以免吵醒。 下人们识趣,自觉退下,留李昕和慎郡王说话。 “李昕,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伤得那么重?这小孩是你儿子吗?你身上七八处伤口,以你的本事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李昕说:“遇到劫匪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个人打不过。孩子你帮我照看几天,等我好些了,我亲自照顾他。” “我府上婢女多,那么多人带一个小孩没有问题。没有衣裳可以将就着马上做,可这小孩要吃奶,我一时半会找不到乳娘,你在路上给他吃什么?米汤还是别的?” 李昕张开右手掌给他看,手指头都是咬破的伤口。 慎郡王很惊讶,“你…你自己都流了那么多血还让小孩喝你的血!不用说了,你的儿子就是我儿子,你拼命保下来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李昕感激地点头,说:“有没有牛乳?没有乳娘有牛乳也行,小孩不喝奶晚上会哭闹。” “有,每日都有人送新鲜牛乳过来,我也经常喝红枣牛乳茶。” 管家送来药汤,扶李昕起来喝药。李昕又说:“府上要加强戒备,孩子的事要保密,不能让人知道。孩子送过来,晚上跟我睡。” 慎郡王跟管家对视一眼,憋着笑说:“李昕,我真服了你!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那么狼狈过!你衣服破破烂烂,又是血渍又是尿,又脏又臭,比咱俩小时候穿开裆裤玩泥巴还狼狈。” 李昕忍不住喷了嘴里的药汤,还咳了几声,管家忙着擦药汤。 慎郡王拍拍他的背安慰说:“你别激动,我就说说而已。你儿子长得还挺可爱的,跟谁生的?媛媛知道吗?” 李昕无语了,把药碗放在床头凳上,懒得理他。 慎郡王嬉皮笑脸地说:“我不说了,你先把药喝完。” 李昕喝了药,说:“不要问我孩子是谁生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媛媛还在福王伯伯那里哭诉过,说你带了几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回来,后来又送走了,说你有好几个私生子,就是不肯跟她生孩子。” 李昕接着说:“所以啊,这孩子你先帮我养一阵子,等媛媛接受了我再来接他。” “没问题,我一定跟照顾亲儿子一样照顾他。我即将娶亲,让你儿子给我滚床,来年我也添个胖儿子。我有四个女人,谁会照顾孩子我就跟谁好。” 李昕竖起大拇指,“郡王爷会玩。” 慎郡王府上加强戒备,侍卫日夜巡逻。李昕将那些杀手全部杀死,没留一个活口,所以没人追来,慎郡王府也算安宁。 管家找了个乳娘哺乳小世子,还给他买了很多小衣服,李昕在慎郡王府安心养伤。 令蕊北上还算顺利,可出长安城的第二个晚上,小孩儿忽然发高烧。令蕊急得不得了,毕竟第一次为人母,没有经验,怕婴儿发烧烧坏脑子。 虽然她会医术,可走得匆忙又是偷偷摸摸地走,没有带药材,只得改变路线往东行,去最近的镇上找药材。 泾阳县城外,李潇然与王庆在树林里歇息,看着周边的百姓们扛着锄头和铁锹去山上挖掘地宫找王爷。 王庆说:“王爷,我们为何不现身?仅仅是为了去救小世子吗?这样也太大费周章了。” “不,谁知道这次坍塌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再说了,我们两个在这里手上无一兵一卒,要是有个什么,本王还真得葬身在这里。” “王爷的意思是,皇子或皇上……” 李潇然回答:“都有可能,甚至……太后!” “太后怎么不可能!在利益面前,儿子算什么!本王的儿子在太后手上,本王要是不在了,世袭的睿王是个婴儿,西域要是不稳定,那兵权自然就落到会打仗的肃王手上。西北跟东南一样是膏腴之地,再加上朝臣和后宫发力,何愁肃王得不到太子之位。” “王爷,那我们现在还去长安吗?” “你没听说南诏叛乱吗?如今皇家大乱,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们一会儿给李老夫子传信,让他暗中保护世子和睿贵妃。” 王庆问道:“王爷下落不明,您就不担心那几位对小世子动手吗?” “你傻呀!本王下落不明,朝臣定会以为本王为那两位所害。要是小世子再有什么不测,不就坐实了他们赶尽杀绝夺西北兵权吗?谋害皇叔这个罪名谁也不敢背。” “王爷英明,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将计就计,先让他们忙活一阵子。都一年没看到二皇叔了,我们去荆州那边看看,顺便去南诏走一遭。差不多十年没见故人了。” “是,属下马上去给李太傅传信。” 令蕊夫妻二人一个往东行一个往西行,最终还是错过了。 宸王往北行,到达泾阳县,找遍全县和定陵修建处,也没看到令蕊。 县令派人到处寻找也没找到令蕊的踪迹。宸王想着她带着婴儿走不快,没来泾阳定是直接北上回西域去了,想到这里他带人快马加鞭往北行,并吩咐沿途官兵注意带婴儿的妇人,一有消息马上报告。 治了两天,孩子退了烧,风寒也痊愈了,令蕊急忙启程去定陵所在的泾阳县找夫君。 奔波到泾阳县,找了家客栈住下,令蕊正准备去定陵问李潇然的下落,官兵迅速包围了这家客栈。工部侍郎前来房门外拜谒,“卑职工部左侍郎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令蕊打开房门,“大人有礼了。定陵坍塌到现在都好几天了,可有消息?王爷找到没有?” “回娘娘,下官聚集全县之力搜救挖掘墓道,没有王爷的下落。” “什么叫没有王爷的下落?王爷下陵墓没有?是挖掘了没找到,还是王爷根本就没下陵墓?” “坍塌当日,下官在清点石料,确实有人看见睿王爷带人进了陵墓。下官在陵墓挖出三十多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没有王爷和王庆副将……” 李潇然和王庆脱困后,为了不让人找到他们,那天夜深人静时将外裳脱下扔进洞穴内,又引燃洞穴内的火药,半座山都炸塌了。他们逃跑的那个洞口也炸没了,看不出踪迹。 “有没有可能,王爷从别处脱困走了?”令蕊并不放弃,她有预感夫君一定还活着。 “修建陵墓时用火药开山,里面存放了不少炸药,自坍塌后爆炸了几次,恐怕…下官清理时找到了几块衣裳的残片,是王爷的。” 令蕊差点晕倒,百合在她身后扶着,预感敌不过事实,令蕊脑子嗡嗡地,胸口疼得很。 百合抚着令蕊的背说:“娘娘您歇一会儿。大人别说了,赶紧去搜救找王爷。大人是工部侍郎,陵墓修建什么结构,什么时候会塌,您比谁都清楚。之前陵墓出水,现在又坍塌,让皇上的嫡亲弟弟,太后的亲儿子折在里头,恐怕大人您的下场跟高太尉一样!” “下官不敢!可下官已经尽力了。” 令蕊理了理气息接着说:“莫不是有人图谋什么!所以侍郎大人……掘地三尺也得把王爷给我找出来,不然大人祖宗十八代都留在这里吧!” “是是,下官马上去。”工部侍郎连滚带爬回到山上,继续挖土找李潇然和王庆。 第222章 萧茶茶 三月二十五日早晨,随着一声响亮的哭声,苒苒产下一个女儿,知远喜极而泣,给孩子取名萧茶茶。 出生第一天翠禾便来看望苒苒和小婴儿。 翠禾腼腆的向知远道喜,抱着小小的粉嫩的小婴儿说:“茶茶,这个名字……你不是翰林学士吗?你那么博学多识,取这个随意的名字。” 知远解释说:“茶茶在西域话中的发音是美好的意思。苒苒觉得这两个字笔画少,好写,所以也同意了。” “哦。”翠禾把孩子抱去给虚弱的苒苒看。知远找来一个锦袋,锦袋里装着几个三块黄金长命锁、两副小手镯。这些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送的。 苒苒说:“也不知道二姐在泾阳那边如何了。” 知远说:“二姐带着孩子,睿王爷下落不明,她肯定急坏了。二姐临走前很牵挂你和孩子,我打算过几天去泾阳找她们。” 翠禾说:“苒苒才生产需要你照顾,要不我去找她们母子,论武功你还不如我呢。” 知远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熟悉路吗?” “泾阳去一趟才两天时间,问路也能问去。” 苒苒说:“可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翠禾回答:“我去睿王府带两个侍卫。” 临走前知远犹豫不决,还是说出了口,“要是我二姐不想回来,你也跟她去吧。”翠禾这才明白,原来令蕊可能回西域去了,不是去泾阳。 又过了几天,令蕊在客栈焦急地等消息,没等来李潇然却等来了宸王和翠禾。他们一齐找来了客栈,令蕊有些不安,怕他们来抢自己的孩子。 宸王说:“我就是来确保你们母子安全,没有恶意。” 翠禾说:“我受知远所托来看你们。苒苒生了个女儿,叫萧茶茶,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就好,我有侄女了。”然后话锋一转,“王爷还是没找到,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令蕊抱着孩子满脸忧愁。 宸王安慰说:“皇叔是先皇和我父皇亲手带大的,凝聚了两位皇帝的智慧,十几岁便开始跟着大将南征北战,什么样的事都经历过,不会这么容易就折在里头。” “坦白说,我不想再回去了,我想回西域,太后娘娘一心要夺我孩子给陆宛如抚养。李钰,你要是想抢我孩子,我会跟你拼命,大不了我们母子都死在你手上。” 翠禾知道有隐情,带着石榴百合退下了,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宸王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要孩子我这不是帮你送出宫了吗?你要去西域,我送你回去。” 令蕊并不相信他,毕竟皇家的人大多冷漠无情,李潇然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对自己的发妻下毒无动于衷,肃王将发妻扒了衣服责打,太后对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也能下得了手。 “我自己会走,不想劳烦宸王殿下。再说了,此去西域要一个月,一来一去两个月,耽搁太久,恐宸王殿下回宫要被责罚,我于心不忍。” “你还是不相信我,父皇责罚无非是罚俸或是打我一顿板子,我不在乎。你一个人路远迢迢,上面一道召令下来你就走不了了,我送你去,好歹我是皇子,一路上的官员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实话,陵墓坍塌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明知王爷要进陵墓查看,工部侍郎为何不一同前去,而且那陵墓内还放了火药,为什么没人提醒王爷?坍塌是山体忽然塌陷还是有人故意引燃火药,不要王爷活着出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南诏侵犯边境,内忧外患,皇叔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岔子那西域就乱了……” “乱了不是正好可以趁浑水摸鱼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工部尚书、侍郎是皇后的人。”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往北再行四天就到了北苑行宫,我送你去北苑行宫,你再决定往北走还是等皇叔回来。” 令蕊还是应了宸王的提议,往北行去了北苑行宫。行宫管事李百福热情迎接他们一行人,“两年不见,王妃娘娘风采依旧,还添了个小世子,恭喜娘娘。” “李公公还记得我,真是难得。” 李百福接到王妃要来北苑行宫小住的消息,连夜派人将行宫打扫出来。宸王抱着孩子,令蕊在李百福的带领下去了东边屋子居住。一路走来,杏花、樱花盛放,微风拂面,花瓣纷飞,惹人沉醉。 令蕊伸手接了几片花瓣放在儿子肉肉的小手上,宸王说:“小辰赫,这花好不好看?” 翠禾折了一枝樱花,“来,小世子闻闻香不香。” 小家伙抓着花枝往嘴里塞,宸王说:“我这小堂弟定是饿了,让乳娘抱去喂奶吧!” 乳娘抱着孩子进房间喂奶,翠禾去看行宫,宸王与令蕊在樱花树下赏花。 “过几天等你们住习惯了,我就启程回长安,你在这里安心住着,要是皇叔有消息我就告诉他,让他来接你们。” “谢谢!我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宫里勾心斗角,皇上立我为贵妃一半是为了打压陆丞相家。皇上既然能立我为妃,也能废了我。” “不会的,你多虑了。” “你以后做了皇帝是不是也跟皇上一样,把我的孩子召去长安养育,像敏郡王他们一样?” “皇叔会回来的,我也不会抢你的孩子。”宸王仁厚,虽然在洛阳历练了很长时间,可那份仁厚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天下太平,人人丰衣足食,这就够了。何必争权夺势,权倾天下又能怎样?” “你的希望会实现的。” 太后身子好些,又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派人去皇后那里抱小孙子过来给她看。皇后百般阻扰,惹得太后大怒,眼看瞒不住了,皇后不得不跪下认错,承认她放睿贵妃母子离宫去泾阳找睿王。 太后把白玉杯拂到地上摔得粉碎,“胡闹,皇后你竟敢忤逆哀家,来人,去把睿贵妃母子寻回来。好生带回来,不得伤她们母子一分一毫。” “母后,身为母亲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就让睿贵妃母子回去吧。” 太后把紫檀木桌子一拍说:“睿王下落不明,你让她们母子回去搅局还是送死?” “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皇后倒不是真的为令蕊母子着想,她知道依宸王的性子,定会放令蕊回去,依太后的性子定会将她们抓回来。这样好人皇后母子做了,恶人太后来当。 “罢了,赶紧去将哀家的小孙子带回来,哀家想念得紧。” 太监应声,“是,奴才遵旨!太后娘娘,要是睿贵妃不肯回来呢?” 太后的表情不屑又嫌弃,“带哀家的小孙子回来就行,睿贵妃自然会回来的。” “是。”管事太监派了太后的心腹侍卫去泾阳抱小世子回来。 第223章 北苑行宫小住 自皇陵崩塌睿王被困其中的消息传出后,贵妃早早就盯着皇后和令蕊这边,从陆芳如那里得知令蕊不在睿王府后,贵妃和肃王便派了人手从长安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截杀令蕊或是带孩子的人。 东边的杀手被李昕全部干掉,有去无回,南边被陈铭全部干掉,西边的人跟踪杨厚德无果,没有出手。 由于宸王也跟去北边,朝廷派了工部侍郎和禁军去泾阳找寻睿王,从长安城到泾阳沿途的草都被踩死了,贵妃的人没有机会下手,后来又跟丢了。 令蕊觉得自己身子有恙,一把脉又是滑脉,怀孕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睿王没找到,要是耽搁太久,太后的人肯定会找来,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她把翠禾叫到房间,屏退下人,小声说:“翠禾,如今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求你帮我办件事。” 翠禾说:“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答应你。” “翠禾,我又怀孕了,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身子有些虚,要是再不停下来养着,我腹中胎儿恐保不住。所以,我想把辰赫托付给你,你帮我送去安西城找李琇璋,他就知道了。” 翠禾信心十足的样子,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到。” 这才过了一天,翠禾还没来得及出发,太后的人就找来了北苑行宫,说明来意后宸王直接拒绝。 来人哪肯放弃,要是没带回小世子,他们就活不成了。令蕊午睡时,他们趁其不备抢走了小世子,还抓走了乳娘丢上马车就跑。 宸王带了不少亲卫,两方对峙,翠禾抢回了孩子。小家伙大概吓着了,哇哇大哭。侍卫怕伤小世子,只得停手,翠禾把孩子给令蕊哄着。 宸王吩咐停手,“本王知道你们是太后派来的,睿贵妃不想回去你们谁也勉强不了她。” “宸王殿下,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太后娘娘思念小世子……” 宸王质问:“太后娘娘思念孙子,那睿贵妃就不思念亲儿子了吗?” 令蕊抱着孩子回房哄着,经过宸王的一一番协商,令蕊决定暂时住在北苑行宫,太后的侍卫也不抢孩子,等有了睿王的下落再定夺。 翠禾留在北苑行宫照顾令蕊,宸王带箫剑和两个亲卫回长安,其余亲卫留在北苑行宫保护令蕊母子。 李潇然听闻二皇兄去了西南不在荆州,一路直奔西南。西南兵力原本由翠禾的父亲统领,他下狱后,西南兵力由二皇叔吴王暂时代管,吴王手下大将是郭通的父亲。 李潇然在西南军营现身,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长安,太后和皇上总算放心了。可对于令蕊滞留北苑行宫不愿回长安之事,太后耿耿于怀,还好有皇帝说情,太后这才作罢,派她的人继续守着北苑行宫,不许她们离开半步。 福王很快派人将李潇然去了西南之事告知令蕊,担惊受怕的熬了一个多月,令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四月春光正好,微风不燥,百花盛开。清早推开窗,樱花、杏花打着旋的飘进来。整个北苑行宫处处是花瓣,伺候的人也来不及打扫,每日沐浴在花的海洋里,恣意又轻松。翠禾与令蕊照顾孩子,等待睿王凯旋接她们一家人团聚。 李昕在洛阳休养了近二十天,身上最深的伤口已经愈合,一大早便拿着剑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比划。 已经七个月大的小家伙由乳娘抱着,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珠子随李昕的身影转动,可爱极了。 “哎呀,你真是忙习惯了,养伤也不闲着,你儿子也爱看剑术,以后跟你一样武功高强。”慎郡王松散着头发,穿着宽大的寝衣慵懒地走过来,还打着哈欠。 李昕收起剑说:“我跟父亲起早练武习惯了,多少年都没改变过。” 慎郡王用手挑逗小世子说:“李昕,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即便是私生子也不能没名字吧!” 李昕愣了一下,小孩不能没名字,蕊…睿… “他叫李睿。”李昕小心翼翼地观察慎郡王的表情。 “李睿这个名字挺好的。”慎郡王一点没联想到睿王或萧睿二字,他以为是兵器锋利的锐字,一口一个小睿的叫着,把小世子逗的流口水。 “纸包不住火,你一个男人带着小婴儿可不行,总归还是要让媛媛知道,由她来抚养。” “媛媛太年轻了,不会照顾孩子,我担心她看到孩子就生气。我打算给我母亲养着,正好这段时间我在洛阳办差,打算过几天接我母亲过来。” “只接母亲不要媳妇儿了吗?”媛媛一个包袱扔过来,李昕连忙接着。 “没有,我打算过段时间去接郡主……” “媛媛,你来了,你来得正好……” 媛媛不听堂兄和李昕的解释,看到那个孩子就火大,把腰一叉,端着皇家郡主的架子指着李昕训斥,“好你个李昕,之前带一群怀孕的女人回来,现在干脆躲在神都养私生子,把我当傻子……” 李昕把包袱丢在一旁,摆手解释说:“不,不是你想得那样,这孩子……” 媛媛认定小世子是李昕的私生子,想着她为了怀孕生子吃了很多苦药,还吃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土偏方,如今李昕却跟别的女人有了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追着李昕打。 慎郡王推了他一把说:“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认,大不了被打一顿。男人三妻四妾不很正常吗,再说了,李昕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让你犯错……”媛媛踹了李昕又踹了慎郡王几下,“堂兄,你也合起伙来哄我,把我当傻子……” 李昕胸口的伤又在流血,他有些费力,抱着孩子回房。媛媛不依不饶展开双臂拦着他说:“还说不是私生子,这下你有什么话说?” 慎郡王说:“媛媛你冷静下,李昕受了很重的伤,养了十天才下床,今天才开始活动。” 媛媛半信半疑,李昕一手捂着胸口的伤,一手夹着小孩,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媛媛看他脸色苍白,可怜兮兮的还不忘护着孩子,心软了。 她龇着脸,凑近做了个鬼脸吓唬小世子,谁知小家伙露出无齿的笑,还笑出了声。慎郡王接过孩子,命人端人参鸡汤给李昕喝。 媛媛语气柔和地说:“你真受伤了吗?谁伤得你?” “遇到山匪,已经被我杀了。”李昕淡淡的回答。 李媛媛看着在一旁乐呵的孩子说:“那这个孩子……” 李昕不知道怎么说,论辈分这孩子是媛媛的堂弟,如果承认是私生子不仅贬低了孩子的身份,还乱了辈分。 李昕想了想说:“这个小孩儿不会妨碍你什么,等大一点送给我大伯做嗣孙。” 媛媛看着一旁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想了想,抱了下他,小家伙十分配合的趴在她肩膀上,啜着自己的小肉手。 第224章 养娃不易 就这样,媛媛与李昕算初步和解,可她心里的芥蒂还在。 夫妻二人快一个月没见,打算亲热下。晚膳后,媛媛沐浴更衣,走进李昕的房间,李昕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 媛媛刚坐到床上就闻到一股臭味,捂着鼻子问李昕:“你放屁了?” “没有!” “那是什么这么臭?” 李昕掀开被子,小世子正在床上啃脚趾头,一股臭味迎面直冲鼻腔,太上头了。她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乳娘,快把孩子抱去洗澡换尿布。” 乳娘说:“李将军、郡主夫人,劳烦二位搭把手,郡王爷马上要成亲了,这会儿没有婢女。小公子太小了,洗澡坐不稳,得有人扶着。” 媛媛问:“那我的人呢?” “您的婢女回您自己的宅子打扫屋子去了,还没回。” ……媛媛好歹是个高贵的郡主,哪里做过这样的事。 乳娘端来大木盆,倒了大半盆温水,用尿布和草纸给小世子擦拭干净,脱了衣裳,托着他的身子放进盆里洗澡。 李昕挽起袖子蹲下来帮忙,媛媛尽管嫌弃拉了一大包屎尿的小家伙,不得不屏住呼吸,挽起袖子很不情愿地蹲在澡盆边帮忙。 谁知小家伙刚入澡盆就撒尿,“哎呀,我的手上有尿……”糟糕透了,媛媛更加嫌弃。 李昕淡定地托着一丝不挂的娃,吩咐乳娘把水倒掉换盆水来。 换了盆干净的温水来,李昕扶着小世子,媛媛和乳娘给他洗脸洗身子。小家伙玩水,打水花,把水搅得一地,媛媛的裙子、鞋子都湿了。 手忙脚乱的洗了澡,乳娘把孩子擦干水放床上穿衣服。穿好衣服后小家伙哼哼着又饿了要吃奶,媛媛抱着他哄,他抓着她胸口的衣服,努力够着想要喝奶。 李昕捂着嘴笑,“笑什么笑,给你!”媛媛把孩子塞给李昕,伺候她的婢女回来了,李昕吩咐婢女端碗牛乳来。 李昕抱着小世子,媛媛用勺子喂小世子喝牛乳,乳娘和婢女把孩子的衣服收走,把房间打扫干净。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喝一大碗牛乳。”媛媛有些惊讶,喂了牛乳,抖了抖李昕的手绢给娃擦嘴。 小世子喝饱了牛乳又开始哼哼,李昕抱着他在院子里溜达,媛媛也跟在后面。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世子睡着了,李昕将他放在房里的小床上。 睡到子时,小世子醒了,喂了牛乳换了尿布,他又哼哼着在小床上哭闹。李昕将他放在大床上,他摸摸李昕又扯几下媛媛的头发,玩着玩着终于睡着了。 天还未亮,小世子又醒了,李昕唤来乳娘给他喂奶。小家伙睡醒了,吃饱睡足,眼睛又黑又亮,啊啊叫着,在李昕和媛媛身上爬来爬去,打脸、摸鼻子,啃脸…… 媛媛吵得不行,一大早起来就骂李昕,“赶紧把他送走!” “你不是一心想要做母亲吗?先练练手。” “我们是豪门大族,为什么要亲自带孩子,这些事交给乳娘不就行了吗?一个搞不定找两个,两个不行找三个,我就不信三个大人照顾不了一个小孩儿。” 李昕来洛阳的路上经历了几次生死劫杀,生怕小世子有什么闪失,每晚都要带着小世子睡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身边的小世子。 “你要是不喜欢就单独睡呗,反正你今天要搬回自己的府邸,房间多,你随便挑。” “我们是夫妻,你带着孩子睡算怎么回事。” “我算是知道了,这小家伙就是你亲儿子。” 李昕抱着小世子逗着玩儿,“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媛媛提醒说:“你儿子该换尿布了。” 李昕唤来乳娘换尿布,媛媛烦得不得了。 李昕练武时,媛媛抱着小世子在旁边看着,冷不丁被尿了一身,气得不得了。 李昕出去办事,回来时发现媛媛居然给小世子剃了光头,小家伙一脸碎头发,委屈得要哭了。他翻白眼瞪着媛媛,“你疯了。” 媛媛却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是他嫡母,我高兴我乐意,怎么着你有意见?看你个小家伙还敢不敢在我身上撒尿……” 李昕丢下不可理喻四个字,抱小世子回房洗澡换衣服。李昕想了想,还是抱着小世子去慎郡王房间找他单独说话。 “郡王爷觉得这孩子像谁?” 慎郡王瞅了瞅回答:“不像你。说像谁也说不上来,越长越好看。是个俊俏的小光头。” 李昕郑重地说:“你没觉得他像你五皇叔吗?” 慎郡王睁大了眼,“他……小世子出生没办宴席,又养在皇祖母那里。皇祖母威严得很,我很少去寿康宫,去了几次小堂弟都在睡觉,我没见着。我只在给皇上请安时见过小堂弟一次,忘记他长什么样了。你不说我还真认不出来。” 李昕点头,慎郡王觉得不可思议,“你把我堂弟偷来了,这怎么可能!太后娘娘,我皇祖母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你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她嫡亲孙子偷到洛阳来,这样的事我皇叔都办不到。” 不管慎郡王信不信,可这就是事实。 很快慎郡王对李昕由钦佩变成了惧怕,“哎呀,要是长安那边找来了怎么办?” 李昕说:“所以,我躲在你这里养着。我在洛阳虽然有府邸,但我不能回去,你府上是铜墙铁壁,别人发现不了。” 慎郡王抱着小堂弟越看越亲切,李昕说:“媛媛生气,给他剃了光头,指不定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你要保护小堂弟。毕竟你们有血缘关系。” “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把皇叔的儿子抱来洛阳,长安那边怎么没风吹草动。只是说睿贵妃滞留北苑行宫,皇叔在西南打仗。太后丢了嫡亲孙子那不得翻天了!” “要不然我怎么一身伤,山匪哪有那么厉害!要是亲儿子我也不必躲躲藏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养着。” 慎郡王说:“也就是说,你将小世子调包了?” “我还得在你这里住一阵子,等你皇叔回来了,我才能带着小世子回去。” “那没问题,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慎郡王十分爽快,亲了亲小堂弟觉得格外亲切。 “媛媛藏不住话,你暂时不要告诉她,搞不好招来杀身之祸。” “你放心,我知道。我的小堂弟我要好好保护着,我那叔母也是可怜,好不容易生下个孩子被太后夺去,还不让她看,这么小就母子分离。” 沐浴时,李昕听到小睿的哭声,怕是追兵来了,慌慌张张披好衣裳,连鞋都没穿就从浴室出来了。 小睿坐在小小的太师椅上,媛媛正坐在他面前吃红樱桃。小睿看媛媛吃樱桃满嘴流汁,馋得流口水,伸手去要,媛媛就是不给,还诱惑他。 小睿伸着小肉手,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媛媛看他那个小馋猫的样子,一边吃一边笑。 李昕不顾自己还敞着衣裳,用手绢给小睿擦了擦脸,抱起他哄着,还瞪着媛媛。 “大人这么欺负小孩儿,你这当家主母脸皮够厚。”慎郡王也怒了,拿了两颗樱桃给小睿一手拿一颗,他马上不哭了,把樱桃往嘴里塞。 “孩子给我,你去穿好衣服再来。”慎郡王抱着小睿,李昕回房整理衣衫。 媛媛不以为然说:“我就玩一下,你至于嘛!你是我堂兄,你怎么老向着外人。” “你给两颗樱桃哄一下小孩儿,多大的事,你至于嘛!” “他又没长牙齿,哪里会吃樱桃!李昕背叛我,我馋一下他私生子不行吗?换作别的嫡母,对他非打即骂。” “说得好像你很伟大一样。男人嘛都会犯错,孩子是无辜的。李昕只娶了你一个妻子,睿贵妃跟你一样身份高贵,还不是与三个女人共侍一夫,你该知足。李昕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孩子来了你就好好养着,你们的感情会越来越好的。”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小睿很乖的,你抱抱他,亲亲他。”媛媛不情愿地抱了抱小睿,摸摸他的圆脑袋,小睿笑了笑,把手上沾满口水的樱桃送到媛媛嘴边。 慎郡王又说:“小孩儿多可爱,他这么小,你对他好,他长大了自然感激你。” 媛媛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小睿的小脸…… 就这样,小世子在李昕和堂兄慎郡王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经慎郡王的反复游说,媛媛慢慢接受了这个孩子,有事无事逗他玩儿一下。 第225章 睿王红颜知己 南诏王年老多病,有一女一子,公主名安悦,王子才八岁,不足以接替王位。安悦替弟弟掌兵权,守护王国。 南诏王的弟弟蒙童野心勃勃,手握一半兵权,总想着发动战争借机干掉安悦,夺得她手上的兵力。 南诏王向大唐称臣,蒙童一派却想干掉南诏王和公主,自立为王,拒绝向大唐纳朝贡。 安悦与李潇然同岁,二人情投意合,曾有过一段风花雪月的往事。安悦十几岁便被当男孩子养育,武功骑射不在话下,是一位能干的女将军。 二人在朝贡时认识,而后李潇然去南诏国游历再次遇见安悦,便在一起切磋武功,赏玩四季如春的南诏风光。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弟弟没出生,南诏王只有安悦一个孩子,她理应继承王位。李潇然在西北的封地由先皇敕封,为着大局和家族利益谁也不可能迁就对方,这段婚事便不了了之。 可二人并未自怨自艾,依旧以朋友和情人的身份大方向对方告别,一南一北,一分别便是十年了。 李潇然住进西南军营后,给安悦写了一封信。安悦收到信后换上一身女装,骑马独自出了南诏军营来大唐军营。 “安悦!” “睿王!” 安悦还是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李潇然大方牵着她进营帐。 “多年不见,公主成熟了些,其余一点没变。” “睿王倒是成熟了不少,听说你有四五个女人,还有了儿子。你在西北那么多年,难得回来了肯来见我。” “我这不一来就给你写信了吗?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久别重逢,安悦也不拘束,跪坐在矮桌前喝茶聊天。 李潇然仔细打量安悦,她一身紫衣,头上戴着那支他送的牡丹花金簪,脸上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和凌厉,想必这些年领兵风餐露宿也吃了不少苦。 “还好,就是没成亲总被母亲唠叨。” “成亲了被婆母唠叨……”李潇然的话让安悦喷了嘴里的茶。 “我还没嫁人,你也不说些好的安慰我。” “我那王妃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在我母后面前被训得跟小猫一样乖巧。” 安悦反问:“你是王爷也不护着你王妃吗?” 李潇然端着茶杯说:“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场,也有顾不到的时候。你们南诏国目前是个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打什么仗?” “我叔父不受控,总想夺我手上的兵力。” “你们各有多少兵力?” 安悦品着茶说:“这是机密,不能告诉你。” 李潇然冷笑一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我的人把你们一锅端了。” “你看你,这么多年没见,越发好战。一上来就要把我们一锅端了,你的怜香惜玉哪儿去了?”安悦说完侧着脑袋,身子往李潇然那边微微倾斜,等着李潇然贴过来。 他很配合的挪了挪身子,将她搂在怀里,好一番耳鬓厮磨。正当他们尽兴时,营帐外传来声音,“王爷,南诏大将军请大公主回去。” 安悦有些扫兴,说:“我去去就回。”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你先别出面,不能让我叔叔看见你。” 安悦走后,吴王叫去了李潇然,“五弟,我听说你那睿贵妃带着孩子逃去了北苑行宫住着,你可不能再娶外邦妃子。不然一个南一个北,还不得把你撕了。” “二哥多虑了,我没有……” 吴王用手绢擦去他脸上的红印子,冷着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怕你吃女人的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事。” “二哥教训的是,这次我有分寸。” 李潇然与二哥吴王和几员大将商量对南诏的策略,一直持续到晚上。 晚膳后李潇然背着手仰望天上的星星,挂念令蕊与儿子。王庆说:“王爷,南诏公主来了。” 这么晚了安悦还来唐营,意图不明而喻。李潇然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说:“请她去本王营帐。” 掀开营帐帘子,安悦一身胭脂红衣,立着膝盖,放浪不羁坐在软垫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半截袖子滑落至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脚上袜子也脱了,露出脚趾头。安悦丝毫不羞涩,眼神魅惑又迷离,看得出她要他! 李潇然遮上帐帘,站在门口并不进去,说:“你大晚上过来,也不怕郭将军把你当奸细杀了!” “我说我是你的人,谁敢杀我。”安悦走过来,抛了个媚眼,挽着他的手臂。 “这里是军营,多少双眼睛看着,这样不合适。” “那我回去?”安悦仰起头问他,说完就要走。 李潇然从背后抱住她,“这就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接下来几天,李潇然与安悦朝夕相处,出双入对,再叙旧情。 安悦的叔叔,南诏大将军摸不清侄女到底意欲何为,也不敢与唐军开战,毕竟他曾在李潇然手上吃过大亏。如今大唐兵强马壮,又有两位王爷压阵,士气大振,此时征战必有去无回。 没过多久,李潇然亲自与安悦的叔叔蒙童见面谈判。他眉毛一挑,不怒自威,道:“蒙大将军掠夺我们的财物,本王就不计较了,本王给你们五天时间退兵至哀牢山。” 蒙童撩了撩两撇胡子道:“本将军要是不答应呢?” 李潇然平静地说:“我大唐天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既然已经向我大唐俯首称臣,又带兵掠夺财物,这不是叛乱是什么?叛乱当五马分尸。” “那本将军就等着看谁被五马分尸。” 过了几天,蒙童不肯退兵,双方打了一仗,李潇然与郭大将军南北夹击,蒙童大败,不得不退兵。 休养了半个月,蒙童又在边境屯兵,大有卷土重来的意思。经过一番谈判,他假装退兵忽然发动进攻,突袭大唐军营。幸好李潇然早有准备,待蒙童进攻军营时,郭大将军派人从背后包抄,断了蒙童的退路。 蒙童的兵被收缴武器和马匹,放了回去,蒙童被五花大绑交给安悦。 安悦夺了叔叔的兵权,剪除了叔叔的几员大将,将他驱逐至南诏国北边戍边。 至此,南诏侵犯边境的困扰短时间内解决了,李潇然牵挂令蕊与孩子,着急回去接她们。可安悦却一直纠缠着,找各种理由拖着不让他走。 第226章 令蕊流产 舒心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令蕊在北苑行宫从春天住到了夏天,孩子长大了许多,胖嘟嘟的,看着憨头憨脑的样子。令蕊怀孕也快满三个月了,听闻夫君在西南打了胜仗,她也高兴得不得了。 李昕办完差事返回长安,将真世子交给慎郡王照顾。皇帝派李昕去北苑行宫接令蕊母子回来,君命难违,李昕即使知道令蕊不愿意回来,也不得不去。 顺诚得知李昕要去接令蕊母子,暗中调派额尔烈留给她的杀手抢在李昕前面去北苑行宫行刺令蕊和孩子。 六月初的早上还算舒爽,令蕊扶着腰,乳娘抱着孩子坐在走廊的石凳上,翠禾端着碗喂孩子喝杏仁酪,忽然院子的竹林里鸟雀惊飞。 令蕊敏锐地觉察到可能有危险,连忙护着孩子回房。嗖地一声,竹林里蹿出来七八个黑衣人,翠禾高声喊:“来人啊,有刺客。” 那些刺客一刀下去砍死了乳娘,令蕊连忙抱着孩子躲闪,翠禾、石榴、百合等人一边抵抗一边喊人。宸王和太后的侍卫还来不及进内院来救援,翠禾等人只能做殊死抵抗。 令蕊抱着孩子施展不开拳脚,被刺伤手臂,百合为了护着她们母子也挨了一刀,被砍伤背部。 幸好宸王的人来救援,太后的人也来支援,他们以为这些黑衣人是来抢孩子的,万一孩子被抢走,他们就无法跟太后交代,于是其中一人从令蕊手上抢了孩子。 正在这时,李昕从天而降,一把长剑划破微风,剑锋一转杀了两个黑衣人,护在令蕊身前,又用剑指着太后的亲卫,令蕊说:“把孩子抱回来。” “得罪了,孩子必须抱回去向太后娘娘交代。”太后的亲卫有十人,与宸王的人和黑衣人打成一团,黑衣人见对方人多,匆忙撤退,太后的人也抱着孩子逃跑了。石榴百合都受了伤,唯有翠禾跟上太后亲卫去追孩子。 令蕊受了伤,李昕想着那孩子就是个冒牌货,压根没想过要追回孩子,救令蕊要紧。他连喊几声,翠禾就是不回来,奋起直追。罢了,太后的人只是想抱回孩子,不会伤害翠禾和孩子的。 “孩子,我的孩子。”令蕊很担心,好不容易养了两个月的孩子又让太后抢走了。 李昕唤宸王的亲卫跟着去保护翠禾,然后调他自己的人手去请大夫。“王妃娘娘的身子要紧,太后不会伤害亲孙儿的,翠禾与宸王的人也跟去了。皇上派卑职接王妃娘娘和小世子回长安,睿王爷要回来了。” 李昕喊了好几声李百福,没人应答,他的亲卫检查一遍说:“除了这里,没有活口。” 李昕让人送石榴、百合回房歇着,等待大夫医治。 一个婢女都没有,李昕顾不得那么多,亲自扶令蕊回房。 令蕊怀上这一胎体虚,加上照顾大儿子劳累,又害喜呕吐,没有安胎药的加持,着实吃力,加上受了惊吓,没走几步便晕倒了。 李昕抱着她找房间,忽然感觉手上有粘腻物,然后抽出手一看,手上都是血。李昕以为令蕊受了极重的伤,紧张得不得了,随便找了一个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这时才发现她的裙子上都是血。 李昕洗净手上的血污,大夫一来便被他拽进来了,“大夫快看看这位夫人的伤势,她流了很多血。” 大夫检查了令蕊的伤势,搭脉看了片刻说:“夫人的伤不要紧,只是流产了。” “流产?” “夫人有些体虚,怀孕前三个月本就不保险,稍不注意就流产了。我给夫人开两副药,一副药滑出胎盘,另外一副药调理身子。夫人要卧床休息,否则会留下病根。” “多谢大夫,另外还有两位姑娘也受了伤,请大夫医治。” 大夫写了药方后就去给石榴、百合看诊。 男女有别,且是妇人之症,李昕不方便近前,派人去外面雇佣了几个仆妇回来照顾令蕊。 迷迷糊糊服药之后,令蕊疼醒了,满头大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待清理干净胎盘血污后,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灵光。 李昕隔着屏风,道:“娘娘放宽心,先养好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令蕊有气无力地说:“孩子追回来没有?” “还没。” 令蕊又说:“李将军,去帮我追回孩子,我知道你有本事。” 李昕说:“睿王爷说了,贵妃娘娘您的身体更重要。” 提到睿王爷三个字,令蕊眼泪直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小声啜泣,连翻身都翻不了。 李昕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就在他转身时,令蕊扑通一声滚到了地上。仆妇洗衣服做饭去了,李昕只能不顾礼节,亲自抱起她放在床上。 牵挂孩子,令蕊即使不愿意也只能大碗大碗的喝药,喝饱了药连饭都吃不下。百合石榴也都躺在床上养伤,仆妇喂饭令蕊不肯吃。李昕只好端着碗亲自喂饭,令蕊不好拒绝,勉强吃了几口。 大概是药材不好,令蕊养了十天也不见好转,说话有气无力,面色惨白,走路都费劲。 “拿纸笔来,帮我写个药方。” 令蕊让李昕写了个方子,用的都是好药材,补气养血,生津养神,希望身子尽快好起来,早日回长安与夫君汇合。可附近镇上问遍了,凑不齐药材。 好在石榴、百合伤好了些,能够起身。李昕决定不再等待,抱着令蕊上了马车,让她在厚厚的棉被上躺着回长安。 出发没过多久,令蕊忽然发烧病了一场,李昕在附近镇上的客栈住下。夏日的阵雨总会伴随雷电,令蕊病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念叨着夫君。不凑巧的是,石榴、百合买西瓜去了,没回来。 令蕊小声啜泣着,蜷缩成一团。李昕有些后悔,两年前的那天他要是放了令蕊,让她自由离去,或许她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想到这里他就自责,好好的一个妙人被折磨成这样。 屋外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床前,握着令蕊的袖子说:“不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由于发烧,眼睛发红,令蕊看不清眼前的人,含糊不清地说:“夫君抱抱我,抱抱我……” 李昕犹豫了一下,用薄被子裹着令蕊,然后抱住她,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过了好一会儿,令蕊安静下来了,李昕将她放下躺着,换了条冷帕子搁在她额头上,然后退到房门外,等百合、石榴回来。 李昕出身武将世家,小时候跟父亲在军营长大,不懂风花雪月,更不懂照顾女人,如今能这样呵护令蕊,连他自己也意想不到。 真世子李辰赫跟令蕊很像,哭闹害怕的时候要人抱抱哄哄,摸摸头就安静了。 如李昕猜测的那样,太后的亲卫只是想带回孩子。翠禾跟上去,沿途给孩子找吃的,换尿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抱着他回长安。到了长安,翠禾亲自将孩子抱进宫给了皇帝和皇后,皇后还没抱热,孩子就被太后抱走了。 太后抱着孩子说:“两个月不见,小家伙变化好大,皇祖母都认不出来了。”贵妃说:“小世子虎头虎脑的,方颐颔首,一看就是福相。” “可不是嘛。”太后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第227章 尊贵的婆母 陆宛如听说小世子回宫了,赶去寿康宫侍奉。看到小世子时她有些疑惑,孩子变化太大了,跟之前的就不是一个孩子,尽管心里打鼓,可她并不敢说出口。 令蕊在李昕的呵护下安全回到了睿王府,就是人很虚弱,一回来她便派人去知会知远和苒苒。 为了隐瞒流产的事实,令蕊不敢找太医医治,而是自己开药吃,对外则称生病了。 苒苒的女儿粉嫩粉嫩的,呆萌可爱,刚满百天,长着一头柔顺的头发。“把孩子抱过来给姑母抱抱。” 苒苒把孩子给知远抱着,她给令蕊摸脉说:“二姐流产不久,难怪脸色这么差,你得躺下休息。” “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要说出去。我自生下第一个孩子后身子就没养好,再次怀胎本就危险,没保住也不稀奇,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知远道:“二姐要养好身子,王爷这次又立了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皇宫那边,我问过宫里人,小世子很好,都说他长大了好多,变化很大。陆王妃在宫里照顾他,二姐可放心。” 王府有好药材,又有芸娘、彩云、碧云的精心伺候,令蕊回来才几天感觉身子大有好转。 梅姨娘和崔姨娘赶着来给令蕊请安探她的情况,都被芸娘以娘娘长途劳顿需要静养为由打发了回去。 李昕头一回觉得女子不易,尤其是怀胎、生产,对媛媛也好了些,夫妻关系也更和谐。 梅姨娘跟崔姨娘坐在一起商量,“我瞧着睿贵妃不像舟车劳顿,倒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她又不找太医医治,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崔姨娘说:“听说她在吃补品,人参、黄芪、党参、阿胶,也不怕把自己补成胖子。” “睿贵妃不如陆王妃有管家权,咱们还得看陆王妃眼色行事,睿贵妃孤僻冷傲,不喜与人相处。” “她只是不喜欢与我们这些人相处,你没看她跟郡王爷、宸王在一起玩得多欢乐。要不然太后也不会滴血验亲……” “嘘,你别提这事,被人听到了可了不得。” “我们这位主母好在也直爽,不刁难我们,不需要我们晨昏定省。像肃王府顺诚王妃每日都要妾室请安奉茶,稍不留神就会被打。” 令蕊回王府好几天,没有进宫请安,太后不高兴了,派人传召她入宫。 芸娘给她打扮齐整,按照惯例过了承天门就是后宫,须得走进去。令蕊下马车时,李昕给了个眼色,示意她当心,这次进宫可能没好事。 令蕊自然明白,她是偷跑出去的,太后当然不高兴。身体虚弱的时候,感觉去哪里都远。令蕊在婢女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到了寿康宫,尽管涂了不少脂粉,仍然能看出她脸上的倦意和病容。 再艰难也得端正仪态,“臣妾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 陆宛如在一旁抱着孩子哄着,太后板着脸说:“你还知道回来!你私自出城,接你你还不回来,你眼里还有哀家吗?” “臣妾知错。”令蕊只得跪下认错,头压得低低的。 皇后说:“请母后息怒,听说睿贵妃病了,身子不好,所以没来请罪。” “抬起头来。” 令蕊抬起头目光不敢直视太后,太后看了看说:“你看看你,放着好好的福不享,非要跑出去折腾,弄得这么憔悴。正好太医在此,给你瞧瞧。” “是,多谢太后娘娘!”令蕊本不想看诊,但不敢违逆太后的意思。 芸娘扶她坐在太师椅上,太医跪在侧边隔着一块丝帕把脉说:“睿贵妃娘娘小产不到一个月,应该卧床休息,舟车劳顿恐落下病根。” “什么,小产?”众人有些惊讶。 太后训斥道:“你怀孕了还逃跑?你是生养过的,怀孕了不知道吗?还瞎折腾,好好的一个孙子没了,当真是不中用。” 令蕊有气无力地说:“臣妾到了行宫才发现怀了身孕,所以就在行宫养着,打算等胎像稳固了再回来。臣妾和世子在行宫遭人行刺,臣妾被打伤这才没保住胎儿。翠禾与太后亲卫、宸王护卫皆可作证,请太后娘娘明查。” 太后唏嘘不已,“敢行刺贵妃和世子,无法无天了。把那些侍卫都叫来。” 贵妃阴阳怪气地说:“要是不放小世子出宫就没这么多事了。有的人无非是衡量王爷能不能活着回来。” 皇后脸色一沉,太后说:“去把宸王召来。” 皇后心里嘀咕,看来这次宸王免不了被责罚,只好见机行事。 太后又问:“太医,睿贵妃的身子如何了,以后还能生育吗?” “睿贵妃身体底子好,这次落胎不影响生育。只是还需再调养半年才能怀孕,这样保险些。” “用最好的药材,务必要为睿贵妃养好身子,再为哀家添几个乖孙子。” “是,微臣这就开药调理。” 太后有些惋惜,但看到令蕊那憔悴的样子又心软了,瞟了一眼陆宛如,说:“你肚子还算争气,诞下长子不到一年又有身孕。虽然没保住,但好歹也为睿王怀过两个孩子。你回去后好好养着,谁要是给你不痛快,哀家定饶不了她!” “是,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摘了手上的花丝菩提金镯赏给令蕊,说:“这是先帝送给哀家的,赏给你了,希望你能养好身子,再为睿王诞育子嗣。” “是,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紧接着太后的亲卫,宸王亲卫都来了。 “在行宫行刺睿贵妃和世子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哀家?” “回太后娘娘,奴才们只顾着保护小世子,没想那么多,那些行刺的黑衣人跑得极快,奴才没追上。” 太后怒了,“一群废物,你们抢了小世子就跑,丢下受伤的睿贵妃不管,致使贵妃娘娘蒙难,千金之躯受损。办事不力,当真让哀家失望。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太后娘娘饶命,当时李昕将军赶到了,奴才们才带小世子离开的。” 太后吩咐说:“把李昕叫来!” 宸王和李昕来寿康宫时,寿康宫院子里跪着三四十个侍卫。二人绕到太后面前行礼,太后说:“宸王,你当初是怎么把世子送出宫的,还助睿王妃逃跑。” 令蕊大惊,万一宸王说真话,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牵连。 “孙儿知错,请皇祖母责罚。”宸王咬死不说。 “哀家是问你怎么把你弟弟送出去的。”太后又强调了一遍。 “皇祖母就别费力了,我不会说的。” 贵妃说:“宸王殿下不说,八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贵妃娘娘说有就有吧。” 令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太后娘娘,是我求宸王殿下帮我要来孩子的,求太后娘娘处罚我,饶恕宸王殿下。” 见他们这样,太后也不好问罪和处罚,转而问李昕,“李昕,你赶到行宫时,那边是什么状况?” “回太后娘娘,臣赶到行宫时,敲门无人应答。臣与手下在墙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便斗胆翻墙进入行宫,然后听到打斗声。臣根据打斗声找到了睿贵妃所在的院子,院子里几个蒙面黑衣人正与侍卫打斗,睿贵妃和两个婢女都受了伤,高小姐手上抱着小世子。臣杀了两个黑衣人,侍卫抢了小世子就撤了,高小姐跟了过去。有几个侍卫臣认识,臣想着太后娘娘和宸王殿下的人不会伤害小世子,就没有跟过去。而且当时睿贵妃娘娘已经晕倒了,臣的手下在行宫找了一遍,没有活口。臣马上找来大夫为睿贵妃和两个侍女治伤。事后臣查过,根据用刀习惯和纹身来看,那两个死去的黑衣人是西域人,至于是哪国人,臣也无法确定。” “一群废物,那么大一群人连几个西域人都抓不住!宸王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你放睿贵妃母子出宫,导致她遇险流产,这笔账留着你皇叔回来跟你算。” “孙儿知错,请皇祖母责罚!孙儿要是知道睿贵妃有身孕肯定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没等宸王说完,跪在地上的令蕊就晕了过去。太后吩咐:“李昕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太医上前来瞧瞧。” 太医扎了几针,令蕊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昏睡了过去。太后命李昕护送她回王府歇息,还让陆宛如带着孩子回去照顾令蕊。 第228章 皇家的手段 宫人们抬着轿子送令蕊回王府,李昕负责护送。到了睿王府,装晕的令蕊叫住李昕,“刺杀我的是西域人,李将军怎么不早说?” “雇凶杀人的事我见得多了,瞧不出什么。与娘娘有仇的就那两位,死无对证了,说出来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令蕊想想也对,李昕又说:“娘娘保重,臣明日出发去洛阳公干。” “李将军保重!” 李昕去洛阳慎郡王府看真世子李辰赫,慎郡王和媛媛在照顾他。小家伙快十个月大,可爱又机灵,一双大眼睛跟成熟的紫黑葡萄一样。 李昕走进房间,只见房间地上铺着好几层光滑的丝绸,小家伙在丝绸上趴着玩,媛媛在这边拍手,“小睿,过来,爬过来……” 小家伙一边笑一边往媛媛怀里爬,还抓着她的衣服站起来了。 李昕有些惊讶,“小孩变化好大,会爬还能站起来了。” “可不是嘛,越大越不老实,到处爬,灵活得很,睡醒了就揪我头发,摸我脸。”媛媛抱起娃给李昕,“来,你爹来了,叫你爹逗你玩。” 李昕抱着孩子对媛媛说:“你照顾孩子辛苦了。我已经跟皇上请命去西域帮我大伯,然后把孩子带走。” “你要把小睿带走?” “之前说过的,省的你不好做人。”李昕像做错事一样,装得可真像。 “小睿很可爱,一天天长大,送走……你什么时候走,带我吗?” “南诏的王叔叛乱被睿王收拾了,他又北上与吐蕃勾结在一起,恐怕要打仗。一旦打起来,我父亲在吐蕃南边打,我大伯在吐蕃北边打,我去安西都护府率兵攻击吐蕃东部。” “你去打仗还带小睿,那谁照顾他?” “去西域最快也得半年。再过半年小睿就一岁多了,能说话能走路,还能吃面,让蓁蓁照顾他就行。” 媛媛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小家伙了,可又不好意思开口留下他,毕竟私生子不光彩。 皇后把令蕊被行刺致流产之事告知皇上,皇帝料想此事是顺诚所为,陆侧妃生产在即,不宜大动干戈…… 大太监李伟公公去肃王府传旨,肃王妃全府上下跪听圣旨。“传圣上口谕,陆侧妃生产在即,朕很重视,召顺诚王妃入昭华殿为陆侧妃抄经祈福。” “吾皇万岁万万岁!” 顺诚一脸疑惑,“公公,肃王府要添子嗣,我这个当家主母要在王府操持家务,照顾陆侧妃和小公子。” “皇上听闻顺诚王妃写得一手好字,所以召您去。照顾陆侧妃和小公子就交给蓝贞王妃,都是王妃,她也能管家。” “她不行……” 李伟阴着脸说:“蓝贞王妃行不行得由陛下说了算。顺诚王妃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吗?” “不,臣妾不敢。公公,我去抄经要抄多久?” 李伟笑了一下说:“当然是等小公子出生。” 太医推断陆芳如的临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吃斋抄经一个多月,这相当于惩罚,只有犯了错被处罚才有这样的待遇。 顺诚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错,派去刺杀令蕊母子的并不是吐蕃人,即使露馅也查不到她身上。况且那些人也没被抓住,皇上不可能知道是她。 李伟在肃王府等着,顺诚不得不收了几套素衣,带着两个贴身婢女上了马车。 到了承天门下,李伟向李昕躬身道:“劳烦将军送王妃娘娘去昭华殿。” 李昕回礼,“顺路而已,公公客气了。” 李昕按照宫里规矩请顺诚下了马车,带了几个人前后围着,领着她们三人去了昭华殿。 顺诚原以为昭华殿是宫殿,没想到是一座佛堂。从外面看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仅没有佛堂的庄严神圣,反而有些阴冷,让人心里发毛。 顺诚问:“李将军,这就是昭华殿吗?怎么是佛堂?” 李昕指着昭华殿的匾额说:“匾额写得清清楚楚,昭华殿。” 顺诚的婢女说:“李将军是要带人在这里保护我们吗?” 李昕回答:“这里是佛堂,善人自有佛祖保佑。本将军手染鲜血就不去跪拜上香了,告辞!王妃娘娘自求多福!” 顺诚站在那里不进去,她的两个婢女想要逃回去,被李昕一只手提一个,跟拎小猫一样丢进殿内。顺诚也被陈铭等人粗暴地推进大殿,连门都被关上了。 陈铭说:“什么东西!看不起我们侍卫,要我们的人跪在地上给她擦鞋,侍卫也是人,没见这么作贱人的!” 李昕咳了一声,示意陈铭闭嘴。 昭华殿在宫城里的东北角,僻静得很,平时去的人也不多,到了晚上根本就没人。 皇帝派了个老嬷嬷去昭华殿陪侍,美其名曰伺候,实则是监督,盯着顺诚抄经。 两个婢女打扫后院的屋子,顺诚在大殿擦桌子,燃香点蜡烛,念祈祷文,抄经。 老嬷嬷拿着戒尺叉着腰在后面盯着,顺诚动作慢了些,老嬷嬷便会训斥她,用戒尺打她。 到了晚上,顺诚才吃了几口清汤寡水的素面,嬷嬷便来催促,“娘娘快些,今日的《妙法莲华经》还没抄呢。” 顺诚气鼓鼓地把碗一放,筷子扔得老高,站起身来提着裙子回去大殿抄经。顺诚的两个婢女是吐蕃人,会说中原话,但不识字,写不好中原文字,抄经也帮不上忙。 听说顺诚去宫中昭华殿抄经,令蕊让百合溜去给李昕递了两个字——黑猫。 李昕有些疑惑,“黑猫?” 石榴点头,“王妃娘娘就说了这两个字。” 李昕马上就明白了。 他虽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喜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不会在背后使阴招,可耐不住李辰赫这个小家伙呀呀学语喊他阿父,爱屋及乌,加上亲眼目睹令蕊滑胎疼得死去活来的。他决定稍微动一动,为令蕊出口气。 宫里不许用老鼠药,抓老鼠主要靠猫,所以内务局的太监养了上十只猫,其中就有一只黑猫。 因宫里忌讳黑猫,养猫太监不喜欢这只黑得发亮的猫,不给它食吃,黑猫只得抓老鼠充饥,所以它的本事很强,没有它抓不到老鼠。 酉时三刻李昕亲自带人巡逻一遍,然后关宫门回家。李昕及手下途径昭华殿附近时,特意给顺诚准备了两只老鼠。 戌时关了宫门,侍卫就不进后宫,各宫关好宫门,由太监值夜。宫道上没人,老鼠和黑猫开始出来活动,嗅觉灵敏的黑猫很快嗅到昭华殿外的小鱼干味,吃了几只小鱼干,便进了昭华殿。 老嬷嬷去睡了,嘱咐顺诚经书没抄完不准睡觉。顺诚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抄书,边抄边诅咒老嬷嬷。 忽然,顺诚感觉门外有动静,走出去看到门外黑暗的院子里有两只绿幽幽地眼睛在看着自己。 “啊,来人啊……”顺诚吓得跑回殿内关上门,她最怕黑猫了,此时此刻殿内就她一个人,吓得不得了,连忙跪拜菩萨,祈求菩萨保佑。 猫一叫,老鼠就开始逃窜,紧接着上演了猫和老鼠的大战……顺诚吓得大叫,过了好一会儿她的两个婢女才跑来大殿。 “快,把猫弄走!”顺诚吓得蜷缩成一团,指示婢女赶走猫。 婢女赶走了黑猫,将顺诚带到房间睡觉。 次日宫里的太监来擦门窗,特意将门松了松。风一吹,门就发出幽远诡异的声音。这些是大太监李伟的意思,他最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意。 皇家最重血缘,外邦妃子不讨喜,太后、贵妃、皇后都不喜欢顺诚,不会管她死活。 早上嬷嬷嚷嚷着催顺诚快些洗漱,顺诚一边抄经,嬷嬷一边训斥,“抄点经也偷懒,昨晚的还没抄完,赶快抄,罚你今天不准吃午饭!” 顺诚气得翻白眼,趁上茅房的功夫让婢女去求婆母张贵妃救她。 两个婢女趁嬷嬷打盹的功夫跑去找肃王母妃张贵妃,兜兜转转到了贵妃宫里,管事嬷嬷却不待见她们,“贵妃娘娘昨夜伴驾辛苦,正在休息。顺诚王妃抄经祈福是幸事,忍忍就过去了……” 两个婢女被赶了出去,她们准备去找肃王求救,被承天门的侍卫拦着,“令牌,没有令牌不能出宫。” “求求你们,我们要找肃王爷。” 第229章 昭华殿黑猫 陈铭认出了顺诚的婢女,派侍卫将她们两个打发了回去。嬷嬷看到她们被侍卫送回来,板着脸,拿着戒尺就抽,“你们两个是不是跑去告状了?” 婢女道:“我们是来抄经书的,不是来受虐待的。清汤寡水就算了,觉也不让人睡好……” 嬷嬷一巴掌甩过去,“贱蹄子,在这里清修侍奉菩萨,那是积德积福之事,还说三道四。平时在王府养尊处优,过惯了吃香喝辣的好日子,稍微清淡一点就受不了。便是诞育了世子的睿贵妃,在太后娘娘跟前抄经也是毕恭毕敬,写到深夜,每日清水白面,也没说什么。偏就你们受不了,还去找人帮忙!” 顺诚重重搁下笔走过来,眉眼深沉,大有日后算账的意味,“你们两个向嬷嬷认错,然后滚回房去闭门思过。” 打发了婢女,顺诚回到大殿继续抄经,想着她如今的境遇定是睿王府的杰作。奈何如今被困在这里,只能忍了。 天黑以后,嬷嬷找理由离开了,风一吹那扇门发出诡异的声音,格外瘆人,六月的风跟寒风一样吹得她后脖子发凉。 顺诚喊了几声,她的婢女连忙过来,“娘娘,我们回房去抄吧,这里太恐怖了。” “好,回去吧!” 婢女拿着笔墨纸砚,急匆匆地回房。六月天,房间没有冰块真难受,关上窗户又热,打开窗户又有蚊子,无法安心抄经。 两个婢女一个扇扇子,一个赶蚊子,顺诚抄写经书。好不容易到子夜,手都抄疼了经书才抄完,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 顺诚才睡下,迷迷糊糊听到一声猫叫,她吓得连忙爬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那双绿幽幽地眼睛在黑夜中发光,还盯着她。此情此景怎不叫人发怵! “来人,快,把那只黑猫撵走!” 顺诚浓浓睡意被这只黑猫吓走了,两个婢女迷迷糊糊地起来赶猫。那猫灵活得很,被人一追,冷不丁扑过来抓破了顺诚的脸,然后从窗户跳出去了。 顺诚捂着脸上的血痕,气得要发疯,命婢女关好门窗,不许猫进来。 才半个月时间,顺诚清减了不少,面色黯淡,精神也不好。原来那个嬷嬷熬不住了,又换了个嬷嬷来陪着监督她。在此期间肃王一次都没来看过她,顺诚一心祈祷陆芳如的孩子快些落地,这样她就能回府去了。 蓝贞王妃管家,府里人对她的态度好多了,个个巴结她,讨好她。顺诚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舒心不少,于氏对她恭恭敬敬的,丝毫不提去年滑胎之事,陆芳如大着肚子不大出房门,躺着吃喝养胎。 肃王公务繁忙,除了关心陆芳如就是来看她,她也格外爱打扮,原来挡她路的不是陆芳如而是顺诚。 蓝贞从下人们那里知晓,顺诚在肃王那里说了不少她的坏话,甚至有人说于氏是被顺诚推下拱桥才流产的,各种流言。 可没有证据,皇上是不会相信的,经过几次起落,蓝贞也学会中原人的处事方式,更加谨慎。 尽管不能生育子嗣,可有肃王的宠幸日子也好过很多,各种赏赐也多了。尝到了甜头的蓝贞哪里希望顺诚再回去,借着进宫请安的机会去昭华殿看望顺诚。 蓝贞用手拨了拨头发,说:“妹妹怎么被蚊子叮得满脸包,还怎么伺候殿下!” 顺诚瞥了她一眼,“姐姐的日子过得滋润,腰身见长,就是不见有孕。” 蓝贞回答:“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顺诚挑着眉眼说:“本公主天生丽质,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像有的人天生黝黑粗糙,怎么养都养不好。” 蓝贞微微一笑,“姐姐说得是,那就祝姐姐芳颜永驻。妹妹告辞。” 蓝贞临走时赏给嬷嬷两支金簪,嘱咐嬷嬷好生照顾顺诚,嬷嬷久居内宫,岂会不知蓝贞的意思,收下金簪并应答了。 进宫须搜身,严禁携带不明物,不然蓝贞真想毒死顺诚。论容颜,顺诚胜过蓝贞和陆芳如,肃王母妃虽不喜欢顺诚,奈何她是位和亲公主,留着她还有用处。贵妃听闻顺诚被猫抓了,下令太监处死那只黑猫。 养猫太监费了好大力气才抓住那只黑猫,并将它处死。不过蓝贞使了好处,那只猫也没白死。 晚上顺诚抄经回房,正当她洗漱完毕躺下睡觉时忽然感觉后脖子毛绒绒的,她翻开枕头一看——空心瓷枕里藏着一只死猫,七窍流血,还睁着眼睛,就是那只抓伤她的黑猫! “啊……”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声,顺诚吓得惊慌失措,从床上掉下来。 打地铺的婢女们过来一看究竟,也吓得不行,那只黑猫死状太惨了,都不敢去看。 “快,快弄走……” 两个婢女壮着胆子把死猫连同瓷枕丢了出去,顺诚不得不挤在两个婢女中间睡着。晚上做噩梦被吓醒了两次,顺诚开始设想吓唬她的人是谁。 蓝贞兴许是不适应中原的气候,自去年夏日起,她身上就起了小疙瘩,摸起来像鸡皮一样,肃王特别反感,所以不待见她。这年夏天身上又起了鸡皮疙瘩,烦心得很。 女子名声重要,隐私不得外露,难得现在肃王身边没几个人。蓝贞顾不得那么多,请太医来诊治。 今日新来的太医名余春生,中原人氏,曾在北方草原学过医术,与蓝贞算是半个同乡。 蓝贞侧卧在床上,遮着三道帐帘,她伸出手搁在床头凳上,手上盖着丝帕,等待看诊。 “微臣余春生给王妃娘娘请安!” “请起!” 蓝贞的侍女在她手腕上铺上丝帕,请他把脉看诊。余春生把脉看出了端倪,又看到了蓝贞手腕上小红点,于是说:“娘娘这是血虚风热,皮肤起小红疹子,伴随瘙痒。须清热祛湿,臣给娘娘开一剂药,再用些祛风药膏涂抹就好了。” 婢女给了一锭银子说:“请余太医保密。” “这是自然,请娘娘放心。” “兰心,我背上痒,给我抓一抓。”蓝贞以为余春生走了,掀开帘子对婢女说道。 余春生听到声音,一回头目光与蓝贞接触上了,短暂停歇后他马上低下头,说:“娘娘要是痒得厉害,臣可以帮娘娘刮痧缓解。” 蓝贞注意到眼前的太医约三十岁,模样周正,看着文质彬彬,目光和善,于是问:“刮痧是什么?” “回娘娘,就是用玉片刮皮肤上肉眼看不到旧皮,刮完了会觉得轻松畅快,不过有点疼。” “没关系,那谁来操作刮痧?” “微臣回会派医女过来为娘娘刮痧。” “好,那本公主就试试。” 余春生回去后派来了一名医女为蓝贞刮痧,背部刮痧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就是背上皮肤红得像要出血一般。医女说:“娘娘放心,背上的红印子后天就消了。再配合服药和涂抹药膏,很快就会好。” 侍女同样给了医女一锭银子,嘱咐她保密。三天后红印子消失了,身上的小红疹也消失了。 蓝贞非常开心,本以为治好了皮肤病,肃王会不计前嫌宠幸她。可肃王来了她的院子却跟她的婢女兰芝好上了。 兰芝是贵妃派来照顾蓝贞的宫女,模样端正,肤白腿长,水蛇腰,臀部圆润。肃王进来找蓝贞时,兰芝正拿着抹布擦花瓶,她略微弯腰,显得腿长臀部滚圆,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肃王忽然来了兴致,叫来兰芝,兰芝大大方方地跪在肃王面前,肃王抱着她上床歇息。 蓝贞推开房间正好撞见这一幕,肃王还呵斥她出去。蓝贞带上门,站在门口委屈得要哭了,自己的丈夫在自己床上跟别人好…… 过了好一会,肃王和兰芝才从房里出来,蓝贞擦了擦眼泪,表现得很大度,强装笑脸。肃王从她身边经过时说:“对兰芝好些。” “是,臣妾明白。” 过了几天,余春生路过肃王府便来为蓝贞王妃请平安脉。蓝贞不耐烦地问:“你来做什么?” “暑热难熬,微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娘娘是否觉得舒坦了些。” “嗯,好多了。” 余春生又说:“娘娘肝气郁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是否是思念家乡?突厥的草原有花有草有水。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蓝贞掀开帘子,说:“太医也知道这首歌?” 余春生温和地说:“微臣随师父学医,四处救人,研习各个地方的草药,当然知道这首歌,还知道王妃娘娘的家乡。” 他乡遇故知,蓝贞泪崩了,如今她没有国家,父兄都不在了,再也见不到了,也回不去了。想到这里,蓝贞哽咽了,走下床,含泪凝视窗外,心里的酸楚无处诉说。 余春生陪着她聊了几句便告退了,蓝贞又赏了他一锭银子。余春生无权无势,在高手如云的太医院算不上什么香饽饽,蓝贞赏他的银两够得上他一年的俸禄,所以他格外尽心,隔三差五便来请平安脉,没过多久便熟悉了。 蓝贞皮肤略显粗糙,不够白皙,尽管涂了脂粉,可站在一群贵妇中总有些黯然失色。长安城水土养人,府上嬷嬷给她找了些美白的偏方,可没什么效果,时间一久就放弃了。 第230章 帝王的心意 肃王侍妾于氏不舒服,太医院打发位分最低的余春生来给她看诊。于氏是个侍妾,又不得宠,不过是陆侧妃的替代品,无非是气血失调,肝气郁结,给她开了一剂药后,余春生又来给蓝贞请平安脉。 兰心道:“这余太医来得太勤了些,王妃娘娘要不要见他?” “夏日疲倦,没有食欲,让他进来。”蓝贞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愿动弹。 余春生照常给蓝贞请脉,“娘娘身子比之前虚了些,大约是夏日食欲不振,又暑热倦怠。” “本宫惧怕毒日头,晒得浑身难受,内心烦躁。上次余太医给的药很管用,不知这次是否有良方?” 王府内连廊连绵起伏,哪里晒得到太阳,分明是怕晒黑,余春生懂她的话外音,回答:“臣有一良方,是睿贵妃所用的,要是娘娘不嫌弃,臣便派人送来。” 婢女回答:“你写下来即可,娘娘自己会配药。” 余春生写了方子,七白药方即白芷、白术、白茯苓、白芨、白芍、白附子、白蔹配比,加水敷面,每日一次,可美白亮肤。 婢女拿着药方说:“余太医退下吧,若是有效,娘娘定会重赏的。” 太后怜悯令蕊,派太医院首席太医为令蕊看诊。睿王府两个侍妾并不知道令蕊流产的消息,在一旁小声揣测,“贵妃娘娘到底是什么病?两位首席太医来看诊,该不会得了什么大病吧?你看她那病恹恹的样子,都六月天了,连冰块都不敢用,怕是活不久了吧!” 石榴走过来,一人赏了一巴掌,“好大的胆子,连贵妃娘娘都敢诅咒,活得不耐烦了!” “石榴姑娘您听错了,我们没有诅咒贵妃娘娘。” 石榴眼睛一横道:“别以为睿贵妃不管事务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谁才是正主!” “姑娘恕罪!我们不敢!”石榴、百合聪慧伶俐,是自小便服侍李潇然的人,侍妾不过是满足主人生理需求,论资历,石榴、百合的地位远高于侍妾。两个侍妾哪里敢得罪她们。 太医诊断令蕊的身子仍需调养,忌食生冷辛辣之物。可六月天哪里少得了冰块! “芸娘,我热,我要吃凉粉、冰葡萄、冰镇酸梅汤……”令蕊拽着芸娘的袖子摇晃着,芸娘不答应,用勺子喂她喝苦药。 “娘娘的饮食都是要记录了给太医看的,您先把药喝了,奴婢备好了马车送您进宫去看小世子。” 一听说去看儿子,令蕊来了兴致,儿子十个月大了,虎头虎脑的,能听懂话,还长了两颗小兔牙,可爱极了。 到了宫门口,一下马车令蕊顾不得体虚,不等芸娘撑伞遮阳,提着裙子大步往寿康宫去。 李昕经过宫道,退到一边让路行礼,“娘娘如此匆忙,是否需要卑职效劳?” “不用,就是去寿康宫看看小世子。”令蕊脸上尽是母爱的光辉,温婉又和善。李昕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母子之情是割舍不了的,万一哪天她知晓了真相不知道会不会责怪自己。 令蕊奔去寿康宫,乳娘正抱着假世子哄太后开心。太后招手:“萧贵妃免礼,过来。” 令蕊上前抱着自己的孩子,谢过太后的精心照顾。 太后说:“哀家老了,让小孙子再陪陪哀家,再过不久睿王回来了,你们就把孩子抱回去自己养。” “谢太后娘娘。” “宛如也回去打理好王府,迎接王爷回来,睿王在边界打了胜仗,回来得好生歇着。要是哪个狐狸精敢缠着他,你尽管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势发落了她!” “是,臣妾遵旨!” 陆宛如收拾衣物,令蕊去给皇上、皇后请安。到了御书房门口,大太监李伟客气地给她请安,搬凳子给她坐,伺候茶水,陪她说话。 “这次睿王爷死里逃生,还去西南立了功,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多谢公公!”令蕊淡淡笑着,宸王从书房内出来,看着心情还不错。 “睿贵妃娘娘安好! ” “宸王殿下安好!” 宸王道:“睿贵妃身子可好些了?太医瞧过没有?” “多谢宸王殿下关心。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宸王妃送来的滋补品和药材,我好多了。” “父皇心里有数,作恶之人会有报应的。皇叔快回来了,我好心办坏事,不知道他会如何罚我。” “宸王殿下不用自责……” “你们两个聊什么?”皇帝缓缓走出来,背着手,扫视他们两个。 令蕊恭敬下跪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痊愈了,感谢皇上皇后娘娘关怀!” “免礼!” “谢皇上!” “睿贵妃陪朕走走。” 皇帝走在前面,令蕊不远不近微微低头跟着,后面远远跟着一群太监。 “走近些,朕有话要问你。” 令蕊乖乖走近,皇帝温和地问:“你为什么要逃走?怕朕杀了你们母子?” “臣妾担心王爷,同时我也想自己抚养孩子。王爷不在身边,我更加没安全感。从我怀孕到现在,各种阴谋和暗害就没停止过。我的安胎药两次被人动了手脚,若非弟媳妇通药理,这个孩子也生不下来。而且下药之人做得很精妙,不容易觉察,王爷又忙,王府人多手杂,要是调查起来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遭殃,所以我没有声张。” “你怀疑肃王府?” “无凭无据,臣妾没有怀疑任何人。” 皇帝仰天看了一会儿,说:“顺诚王妃的事你兄长已经告诉朕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依律法处置。”令蕊明白,处置顺诚不过是扬汤止沸,只怕更多的事是贵妃和皇后做的,杀了她也不能解决问题。 “你还是想回西域?” 令蕊点头。 皇帝忽然问:“你觉得谁最适合当太子?但说无妨,朕想听你的真心话。” 令蕊瞟了皇帝一眼,他表情淡定,便将李潇然告诉她的话告诉了皇帝,“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何必问我。皇上是明君,是天下之主,您的眼光自然不会错。我跟皇上是一样的想法。我觉得宸王更像皇上,光明磊落,心怀天下。” “另外一位就那么不好吗?” “当然不是,他恭敬有礼,不苟言笑,话都说得少。最主要的是他的妃子跟我有仇,万一那个了,还不得把我弄死!” “然后太子登位了,你就把另外一位的妃子弄死?” 令蕊浅笑,“当然不会,和亲公主能有多少幸福的,像我这样的算是上天眷顾,不可作孽损福报。” “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胸襟难能可贵,难怪太后说你是个有福的。” “要是能让我回西域,我就更幸福了。” 皇帝也笑了,说:“会有那一天的。这些亲眷当中,唯有你和睿王可以陪朕说说话。你们要是走了,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爷以前说我经常跟皇上的儿媳妇打架,搞不好哪天就被皇上赶回去了。” 皇上又笑了,“都是自家人,打了就打了呗,朕不怪你。” 令蕊欢快屈膝道:“皇上圣明!” 皇帝与令蕊说说笑笑,用了午膳令蕊才同陆宛如回了睿王府。 第231章 盼得夫君归 陆宛如回来料理家事,等待夫君归来。令蕊身子好些了,便闲不住,挑选了几样贵重的金银首饰去萧宅看望自己的小侄女萧茶茶。 知远刚从皇城处理公务回到家,翠禾、苒苒和乳娘正在给小茶茶洗澡。 茶茶已经三个月大,白嫩可爱,五官像极了知远。 洗完澡,令蕊抱着香香的小茶茶逗她玩,百合、石榴奉上礼物。令蕊说:“茶茶是我第一个侄女,这些是我给她的首饰,十二花神金簪和银梳子,还有一副金锁、一副银碗筷。” 苒苒被锦盒里精美的十二花神金簪惊得眼睛都直了,说:“这太…太精美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我在宫里的司珍局定做的,花样是我选的。给茶茶收好,这些是长安式样,留作纪念也行。” 知远捧着盒子说:“谢谢二姐。” 苒苒说:“哪天能看到二姐的小世子就好了,都快一岁了,我这舅母才见过他三次,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王爷回来了,我就能抱孩子回王府养育。” 他们聊得兴起,翠禾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在一旁默默听着,成熟稳重了不少。令蕊问起翠禾的近况,翠禾跪下磕头道:“多谢睿贵妃,睿贵妃的大恩大德我们高家没齿难忘。” 原来令蕊暗中打点,翠禾的亲眷被流放至渤海还算顺利,他们入了军营,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立功,终有回来的一天。 翠禾的父亲原本被关在死牢等着秋后处决,睿王修建陵墓出事后,肃王一党马上煽动朝臣推举肃王接管西北兵权,丝毫不管吐蕃犯边境之事。皇帝觉得有必要抬举宸王制衡肃王,遂放高太尉去修建陵墓,戴罪立功,顺便监视西北动向。 “翠禾快起来。” 苒苒说:“翠禾姐姐时常过来跟我一起照顾茶茶,茶茶可喜欢她了。” “那就好。” 知远说:“二姐,如今我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我和苒苒商量过了,等翠禾祖母热孝期过了,我便去提亲,求娶翠禾。” 令蕊连连点头,“好,你们商量好了就行,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翠禾头一回这样腼腆的浅笑,好事多磨,有情人终成眷属。 又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东跨院的葡萄长势喜人,一颗颗硕大饱满,看着诱人。令蕊看着夫君亲手为她种的葡萄思念得紧,心里跟猫抓一样。 睿王回来这日,全府上下忙碌一阵子,然后齐聚到门口恭候大驾。他立了功,宫里的赏赐又会源源不断的送来,赏赐多了,家丁婢女自然也能得好处。 令蕊握着手绢,心情复杂,强装镇定。远远的听到马蹄声,睿王归心似箭,带着安悦公主回了睿王府。 李潇然一到大门口,家丁连忙上前牵马并行礼,“王爷回来了,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宛如提着裙子走下台阶,婢女家丁们也十分激动,毕竟他们的衣食全靠睿王的俸禄,看到他回来哪能不激动! 陆宛如扶着他的衣袖看了又看,说:“王爷没事就好,谢天谢地王爷平安回来……” 家丁牵着马,安悦缓缓下马,睿王府门口乌泱泱跪着二百多号人,她不知道看谁。李潇然轻拍一下陆宛如,走到人群中一把将热泪滚滚的令蕊揽入怀里。 令蕊把头埋进他胸膛哭泣,委屈、心酸和落胎的悲痛化作眼泪一股脑儿倾泻出来。她揪着他的衣服,哭得脸上的脂粉都花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免礼,起来伺候。” 待众人起身后,李潇然道:“今日随本王回来的这位贵客是南诏公主,陆王妃安排公主更衣随本王入宫觐见。” “是!” 李潇然说完就把哭得不能自已的令蕊抱回东跨院。令蕊哽咽地说:“洗澡水和衣裳准备好了。” 李潇然搂着令蕊亲热,芸娘轻声催促他去洗浴。 李潇然下到浴池里,令蕊在一旁伺候。他捧着令蕊的脸亲了亲说:“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令蕊擦了擦眼泪,收敛悲伤说:“夫君快些洗漱,一会儿还要进宫请安。” “你陪我一起进宫,我有话跟你说。” 令蕊洗了把脸,涂了些脂粉,陪伴夫君进宫。安悦不愿坐马车,骑马边走边看。 令蕊怕晒,在马车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安悦的长相。她与芸娘年纪差不多,沐浴更衣后,梳着高发髻,长相英气,只是风吹日晒脸颊通红,略显粗糙黝黑,不如长安女子秀气。 夫妻二人在车上还没腻歪够就到了皇宫,今日情况特殊,李潇然下马车后,与安悦坐轿辇去紫宸殿觐见皇帝,令蕊去寿康宫看儿子并等待他们。 见惯宫廷风云的太后坐在宝座上有些焦躁,令蕊拿拨浪鼓逗儿子蹒跚学步。“宝贝儿,过来,到母亲这里来……” 太后心中有个疑惑,李潇然一进来便去抱孩子,太后身边的嬷嬷屏退宫人,连令蕊都请了出去,“太后娘娘有几句话要跟睿王爷说,请贵妃娘娘回避。” 令蕊不得不退出去,嬷嬷端来一碗水,太后幽幽地说:“哀家始终有个疑惑,皇儿不要介意。” 太后说完取了头上的金簪,刺破孩子的手指挤了两滴血,孩子哇哇大哭。 李潇然明白了,太后又是要滴血验亲,他不能违抗太后的意思。幸好他早有准备,太后身边的人被他买通,这碗水像上次一样被人做了手脚。 他扎破手指挤了几滴血在碗里,很快两人的血就融合在一起了,说明这是真世子。太后抚了抚胸口理顺气息。 为了配合太后,李潇然故意说:“母后在担心什么,孩子很小就养在您这里,令蕊哪里会做什么!小婴儿一天一个样,长相变化大也正常。” “哀家的孙子,天潢贵胄,血统高贵,不能出纰漏。可母后怎么总觉得这孩子跟皇儿和睿贵妃一点不像。” 孩子哭了几声,李潇然轻拍哄着。“母后多虑了,孩子还小,长大些就能看出长得像谁了。” 嬷嬷拿走碗后,这才打开门,令蕊在太后跟前候着。 安悦压着步子上前,用并不熟悉的动作行礼,“臣女南诏国公主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诏公免礼!赐座!” “谢太后娘娘!” 听说南诏国跟唐军开战输了,令蕊以为安悦跟之前的额尔烈一样,吃了败仗来求和,没往那方面想。 李潇然坐到太后身边,拿出一道圣旨说:“母后,儿臣决意纳南诏公主为侧妃,皇上赐婚,请母后允准!” 什么?那南诏公主是来和亲的?令蕊万万没想到,她辛辛苦苦守着儿子东躲西藏,盼星星盼月亮,盼得夫君带了个女人回来。 太后猛地回过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看了一眼比李潇然还黑的南诏公主,然后展开圣旨仔细看,圣旨上没有盖章,等着她盖章同意。 “这…这太突然了,皇儿想好了吗?” 李潇然说:“南诏公主嫁入皇家,两国停战,南诏继续向我大唐俯首称臣,于两方都有利。皇上也同意,就等母后答应。” 太后瞟了一眼抱着孩子的令蕊,派人带安悦到后殿验身,然后把李潇然叫到一边。“皇儿你真想娶南诏公主?这个公主看着还不如伺候你的石榴、百合。” 李潇然回答:“母后不喜欢睿贵妃,担心儿臣沉迷她的美貌无法自拔。这个南诏公主母后可以放心……” 太后皱着眉,脸色难看,“萧王妃修长高挑、肤白貌美,生的孩儿也好看。这个南诏公主…以后她生的孩子能有个人样吗?你不怕丢脸,我这祖母还怕呢。” 李潇然忍不住捂着嘴浅笑,“这是国家大事,娶了她,儿臣就不会沉迷儿女私情。再说了,长安风水养人,养养就好了。她原本就是美人胚子,母后阅人无数,定看得出来。” “你要娶她也行,不过她生的孩子哀家不认。” 李潇然尴尬了,走到一边去看令蕊和孩子。 负责验身的嬷嬷说:“公主体格康健,就是手臂上有几道伤疤,而且她已经是王爷的人。” 太后使了个眼色,令蕊走过来,“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睿贵妃,那个公主跟你抢丈夫,你也不反对?” “太后娘娘教导臣妾要开朗大方,王爷是天潢贵胄,三妻四妾也正常,要有容人之量……” “行了,行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令蕊的话,原本还指望她把南诏公主赶走,看来指望不上了。 第232章 睿王府安侧妃 安悦穿好衣裳回到大殿,太后正襟危坐,盛气凌人,一脸的不情愿,安悦看李潇然的脸色朝太后拜了三拜。 管事太监看了太后的微表情,连忙跑去拿来了太后的金印,双手奉上。令蕊见李潇然与安悦眉来眼去的,猜到他们的关系不寻常,心里有些落寞。 太后盖上金印,冷着脸,拔自己头上的一支海棠花金簪插在安悦头上,说:“此后,安侧妃恭顺丈夫,安于家室。” “是,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安悦心愿达成,眉开眼笑。 令蕊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脸色不好,太后唤她:“睿贵妃上前来。” 令蕊抱着孩子单膝跪地,太后取了发髻上的石榴花金冠戴在令蕊头上说:“此后,相夫教子,多多开枝散叶,夫唱妇随,妻妾和睦。” “是,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果然,有子嗣的儿媳妇得婆母的赏赐就要贵重些。 李潇然道:“多谢母后赏赐,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为母后添几个孙子。” “罢了,哀家也乏了,如今皇儿也是家大业大,嫡长子也有了,母后也放心了。你们回去吧。” 李潇然抱着孩子,带着令蕊与安悦退出寿康宫。王庆将太后盖章的圣旨送去御书房交给皇上,睿王纳侧妃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后宫。 李潇然对眼前这个孩子不上心,任凭安悦把他逗哭了。 令蕊看自己儿子哭了,不高兴地抱过来哄着。安悦还不忘膈应一句,“睿王顶天立地,怎么你儿子这么胆小,一点不好玩。” “那就祝安侧妃生个怎么样都吓不哭的孩子!” 李潇然咳了一声,安悦挽着他的手臂得意得不得了,因为她是李潇然第一个喜欢的女人,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心上人的身边。 李潇然将令蕊手中的孩子交给乳娘,与令蕊肩并肩走在宫道上。安悦仔细打量令蕊,说:“睿贵妃果然是个妙人,难怪最得睿王爷宠爱。” 令蕊不知夫君与安悦的往事,没有接话,以为安悦与她一样,是为了母国的利益嫁过来的和亲公主。 宫里的消息传得格外快,令蕊还没出宫,宫人们连连向李潇然道喜,贺他喜添新人。李潇然淡淡的,没有添新人的喜悦感。令蕊抱回儿子,喜悦远胜过夫君身旁添新人的哀伤。 到了承天门,侍卫下跪道喜,李昕躬身行礼:“卑职拜见睿王爷,拜见睿贵妃,拜见安侧妃!” 李昕不卑不亢,没有贺喜只是行礼。安悦道:“这位将军倒正直。” 李潇然道:“李昕将军就是蜀地李顺忠大将军的长子,当然不同于宫里的那群人。” 偌大的睿王府只有一位公子,假世子一回去就成了团宠。已经满十个月的孩子,咿牙学语,虎头虎脑,是王府里的开心果。陆宛如大爱,丝毫没有因为令蕊晋为贵妃就心生怨怼。唯独李潇然对孩子淡淡的。 想来像他这样的大将军大多不会逗孩子,令蕊也没有在意。她哪里知道,她的夫君此时在挂念亲生儿子,而不是眼前这个冒牌货。 陆宛如抱着孩子说:“王爷,我想宴请宾客,给小世子办周岁宴。” 李潇然回答:“这些事你们操持吧!本王可能到时候要去泾阳查看陵墓修建一事。” “那我们就自己办吧!”崔姨娘、梅姨娘等人商量着操办宴席。令蕊倒是无所谓,反正亲眷就知远一家,平时也能见面,其余亲眷都是皇家亲戚,大多只见过一两次,忘记如何称呼他们。 崔姨娘说:“小世子生得真好看,尤其眼睛好看。” “贵妃娘娘怀小世子的时候吃了很多水果,尤其是葡萄、石榴,所以小世子眼睛像紫葡萄一样,又黑又亮,惹人喜爱。” 陆宛如暗自记着,派水墨给妹妹陆芳如送了一篮子紫葡萄,还将两个姨娘的话说给她听。 陆芳如本不喜欢葡萄,见葡萄是堂姐贴身婢女水墨送来的,硬着头皮吃了一大串。 为了在肃王面前树立贤妻形象,蓝贞吩咐府上的人,园子里葡萄优先给陆侧妃食用。肃王压根儿不在意,父母相貌都不差,孩子能丑到哪里去。 经过太医余春生搜集方子敷面和服用珍珠粉,蓝贞的皮肤比之前好了很多。加上她每日亲自去陆芳如房里探望,肃王对她多看了几眼,发觉她变化很大,又宠幸了她几天。可惜蓝贞被灌了避子汤伤了根本,不然可以调理好身体,为肃王生个孩子。 只有一位当家主母的日子实在太舒坦了,只要顺诚一回来,蓝贞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想到这里,她称病请来了余春生。 “微臣余春生见过王妃娘娘!” 蓝贞慵懒地侧卧在卧榻上,用金簪叉着冰蜜瓜享用。 “赐座!” 婢女搬来凳子,余春生与蓝贞隔着一道屏风坐着,余春生低眉顺眼,不敢看屏风后面的人。他原以为像之前一样请平安脉,蓝贞却并不动,只是赏给他一碗冰镇果子。 蓝贞只留两个贴身婢女,一位在门口守着,一位在房内伺候着。余春生用完冰镇果子,忍不住开口,“微臣请娘娘脉。” 蓝贞起身坐在卧榻上说:“余太医妙手仁心,烦心事解决,本宫的身子好多了,只是这心病……” 余春生思忖着,蓝贞话锋一转,“宫里那位毕竟与本宫共侍一夫,再怎么样我都得关心下……” 余春生接话道:“昭华殿蚊子多了些,饮食清淡,似乎不怎么如意,不过陆侧妃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 “唉,人一多事务就多……” “微臣人微言轻,恐解不了娘娘的困扰。” “本宫明白了,你回去准备着。”蓝贞如今也算明白了官场规则,哪里不懂他的话外音。 余春生一回宫,肃王府就来了奏折,他由最低的从九品医士升为正七品医师,有更多机会为贵人们看病,获得赏赐。 余春生升职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昭华殿为顺诚请平安脉。顺诚一袭白色素衣正在抄经,“微臣给王妃娘娘看诊。” 余春生唤了两次,顺诚头也不抬,道:“不必了,本妃好得很!” 余春生跪在地上低头愣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顺诚经过黑猫一事已经谨慎多了,此刻蓝贞哪里希望她回去,陆芳如也指望不了,只能一日一日地熬着,等待陆芳如的孩子落地。 夏日炎炎,他们送来的饭菜经常是馊的,至于皇妃专享的冰块,她一块都没有。 顺诚略懂药理,太监送来的饮食略微动了手脚她便能发觉,不过没有声张,而是命两个婢女去御膳房拿些食材回来自己做饭,粗茶淡饭吃着也放心。 令蕊全心全意扑在儿子身上,陆宛如是大家闺秀,含蓄温婉,在豪放开朗的安悦面前,她完全不是对手。 到了晚膳时分,安悦备好晚膳便派人来令蕊这边请李潇然过去。安悦毕竟是新来的,初来乍到总不好冷落了她,李潇然尽管不愿意,还是去了。 他一去,安悦就陪他喝酒,喝着喝着就上头了。李潇然原本打算用了晚膳就去陪令蕊,可安悦拉着不让他走,还命人关上房门。 安悦借着酒气,褪去衣衫,扑到李潇然怀里,两人半推半就睡在床上。李潇然早已不复初心,对眼前人没了兴趣。安悦可不答应,三下两下剥了他的衣裳,露出胸膛。按捺不住的手,利落地扒了他的亵裤…… 管事嬷嬷拿着册子在房门外记录,房里传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嬷嬷暗暗骂着,生怕安悦把自家王爷折腾坏了。 李潇然穿好衣裳,从房里出来,命嬷嬷进去收拾一番,并吩咐说不留了。嬷嬷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安悦,不许她怀子嗣。 忙完府里的事,李潇然便找来石榴和百合问起令蕊前段时间的事,听闻她流产了,他又后悔又自责。 李潇然本来是想去安慰令蕊的,没想到一进房间就被令蕊嘲笑,“怎么,王爷又被人赶出来了?夫君去别处歇着,宝贝儿刚睡着。” 李潇然招手,芸娘轻轻抱走孩子。令蕊走到桌子边坐着,李潇然剥葡萄喂令蕊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流产的事我知道了。” 令蕊低着头,眼泪汪汪的。李潇然将她搂入怀里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连累你和孩子了。” 令蕊小声啜泣着,说:“夫君回来就好,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李潇然安慰她说:“你养好身子,来日方长,还会有孩子的。” 令蕊点点头。 第233章 肃王府小郡主 安悦初来王府,新鲜得很,到处晃悠,见令蕊最得宠,一大早便来她这边玩耍。 “听闻睿贵妃武功不错,我几天没练武,想找个人比试下,不知睿贵妃娘娘可否赏脸?” “也好,我也好几天没练了。” 安悦将准备好的木剑丢给令蕊,二人在院子里比试。王府里打扫庭院的家丁婢女放下手上的活儿,跑来看热闹。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不相上下,安悦道:“想不到睿贵妃身手了得,佩服!” “安侧妃也不弱。” 安悦停手坐在令蕊的院子里闲聊吃冰镇葡萄和西瓜,然后说起往事。“我与睿王十年前就认识,如今不过故人重逢……” 令蕊听到这几句话脸色都白了,原来李潇然从陵墓脱困,悄悄去了西南就是为了救他的红颜知己。看来他们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深得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可以不管。 而李潇然只是想尽快稳定局势,等皇上册立太子后,他便带着令蕊和孩子回西域做个富贵闲人。 安悦想通过联姻,借助大唐兵力巩固南诏政权,熬到弟弟成年接替王位,独当一面她便自由了。 最伤心的莫过于陆宛如,表面装作贤惠大方,能包容一切,实际上内心委屈得很。上头有贵妃压着,下有夫君昔日旧情人和两个不安分的侍妾,还要料理偌大的王府人情往来,管家三年猫狗都嫌,身心疲惫。 令蕊养身子不方便侍寝,便宜了其他人。梅青黛跟安悦有样学样,更加放浪不羁,松了发髻,溜着头发,扭着水蛇腰,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拿着团扇在园子里走一步扭三扭,跟逛窑子一样。 梅青黛就是来分令蕊的宠,陆芳如之前跟陆宛如通过气,所以陆宛如这个当家主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梅青黛不争宠,夫君也会被安悦霸占去,轮不到她。 梅青黛跟发了情的小猫一样,粘人得很。只要李潇然一回来,她便马上撞上去,推都推不开。李潇然顺势跟她在院子里搂搂抱抱,训导嬷嬷把这事告诉了太后,太后怒骂这个小娼妇,连带把肃王母妃张贵妃也训了一顿。 “给我看好那几个女人,谁敢勾引睿王,绝不姑息。” 太后身边的人被睿王收买,太后的心思他都知道,所以就顺着太后的心意,借助她的手收拾梅青黛。 李潇然跟着了迷一样,日日陪伴梅青黛,连令蕊那边都不去,也不看自己的儿子,这让太后对梅青黛更加不满。 接触不到顺诚,余春生并没罢休。宫廷夏日食酸梅汤开胃,顺诚的婢女从御膳房蜜饯局拿的蜜饯梅子被人动了手脚。 毕竟人食五谷杂粮没有谁不生病,蜜饯局的嬷嬷们哪里敢得罪太医,不过是加了点类似血枯藤之类的东西,况且李伟公公也格外“关照”顺诚王妃。 顺诚日日食用血枯藤泡过的梅子煮的酸梅汤,月信淋漓不尽,身子日渐亏虚。她好不容易熬到了陆侧妃生产之日。 七月十五日一大早上暑热正盛,陆芳如辗转难眠,坐也难受睡也难受,熬到见了红。 在肃王府守候的太医和接生婆忙活了起来。 肃王休沐,与蓝贞守在陆芳如的房门外,经过几次询问后,接生婆回答:“陆侧妃这是头一胎,比较慢,生一天一夜的都有,肃王殿下稍安勿躁。况且今日是……也不吉利,要是到明日生更好呢。” 蓝贞说:“嬷嬷说得有道理,听说睿贵妃生产,头一天疼到第二天,世子才落地。” 肃王吩咐接生婆:“你们务必要尽心,确保母子平安,本王重重有赏。” “是,请王爷放心,奴婢定会全力以赴。” 蓝贞拉着肃王去她房里喝茶,表面上关心陆芳如,每隔半个时辰派人去看一次,实则巴不得她快些死掉。 睿王府这边,陆宛如听说堂妹要生孩子,担心得不得了。妇人产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她趁睿王不在府上,赶去肃王府探望陆芳如。 陆芳如早上开始肚子疼,到午后还没生下来,折腾得精疲力尽。太医按着肃王的意思也不给她用催产药,怕她将孩子生在了鬼节这天,让皇上不高兴。 陆宛如顾不得产房血污,进去陪伴妹妹。她看陆芳如疼得死去活来的,脸色惨白,心里特别难受,对屏风外的太医说:“太医,再这样下去我妹妹坚持不住了,怎么这么久没看到催产药?” “今日七月十五呢!”嬷嬷回答。 陆宛如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疼晕了过去,无能为力。到了傍晚,陆芳如的孩子还没落地,她却奄奄一息了。 陆宛如哭着去求肃王同意用催产药,谁知肃王冷冷地说:“再忍忍就好了,生下长子本王不会亏待她的。”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睿贵妃当初不也疼了一天一夜。再说了,睿贵妃当初用催产药出了不少血,过了好久才恢复的。” 陆宛如只得回陆芳如的房间,然后说:“太医,你尽管开催产药,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担着。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快去!” 在陆宛如强烈要求下,太医看陆芳如确实快熬不住了,只得开催产药。陆芳如服下催产药疼得五官扭曲大喊大叫,床上都汗湿了,没个人样。 “用力,快了,看到头了,用力……”在接生婆的指导下,随着一声啼哭,孩子终于落地了。 “生了,是个女婴!”接生婆和太医也都放松了。 陆芳如晕过去了,陆宛如也拂了一把汗,瘫坐在地上。 两个接生婆用温水洗净女婴,边洗边小声议论,因为她们发现这个女婴有点异常,她的左耳长成一团,不成形,右手有六个手指头。 陆芳如的婢女急忙去蓝贞那边向肃王报喜,肃王一听是个小郡主有些失望,还是定了定神来看陆芳如母女。 陆宛如忙着给妹妹擦洗身子,换衣裳,没空看小女婴。 两位太医也不敢讨喜,说了句“恭喜王爷喜得千金,母女平安!臣告退。”太医留下药方,提着药箱急匆匆地回去了。 接生婆脸上没有新生的喜悦,把女婴抱给肃王,肃王一下子就看到了孩子畸形的耳朵和那根多出的手指,着实惊着了,把孩子塞给乳娘就走了。 “去,去把太医叫回来!” 陆宛如收拾好房间,出来看到肃王抱着婴儿,脸上阴鸷得可怕,如夜枭一般!陆宛如凑过去一看,连忙捂着嘴后退几步。 肃王一脚一个,踹翻他面前的婢女,冲进产房,拿起剪脐带的金剪刀,抓着女婴的小手,咔嚓一声剪掉了多余的那个手指。 女婴惨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宛如跑过去吓得失态大叫,“太医,太医……” 被追回来的太医看到新生的女婴手指流血,惊慌之余连忙打开药箱给女婴包扎。 肃王气愤地拔剑,一剑将房里的桌子劈成两半,眼睛红红的,吩咐说:“本王的女儿只是用剪刀划伤了手,谁也不许说了出去!若是有人透露出去,犹如此桌!” 太医、接生婆和婢女战战兢兢下跪,连声应答,不敢说出去。 水墨、丹青见状连扶带拉,将陆宛如拽回家。“今日是上元节,马上到宵禁时间,娘娘快回去,不然王爷要生气了。” 第234章 不祥的女婴 回睿王府的路上,陆宛如心情沉重,既心疼妹妹,又担心那个小女婴,更被肃王的阴狠无情吓到。 一个侧室所生的女婴,还伴有缺陷,当真是让人心疼。原本指望妹妹母凭子贵,现在倒好,所有的希望泡汤。 陆宛如回到房里洗洗就睡了,没有跟任何人分享堂妹生育子嗣的喜悦。 次日,肃王府添小郡主的消息便传扬开了。皇帝与皇后在用早膳,李伟公公微微一笑,“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肃王府昨晚添了位小郡主,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位孙女呢。” 皇后皱眉,“昨日?七月十五?” 李伟尴尬微笑,“是,亥时!” 皇后脸色一沉,看向皇帝,皇帝把筷子一拍。 李伟小心翼翼地说:“还,还有,太医秘密来报,小郡主左耳不成形。” 女婴,七月十五鬼节亥时出生,本就被笃信鬼神的皇家忌讳,加上耳朵畸形,真是大大的不祥! 皇后顿时脸都黑了,“皇上,这要是传了出去……怎么就这样了,陆侧妃当真是不中用!” 皇帝气得打翻了碗,连桌子都掀了。与当时令蕊产子赏赐金饭碗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看到皇帝龙颜大怒,皇后就放心多了,这一局肃王大败。 肃王府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芳如醒来后看到自己的女儿耳朵残缺不全,心里难受。忽然发觉她的手上包着纱布,还渗出血,心疼得不得了。 肃王大为恼火,也不来看她和孩子,独自在书房喝闷酒。 太后听说肃王府女婴的事,深深叹了一口气说:“盼星盼月亮,盼来一个女婴就罢了,偏偏有缺陷,还出生在鬼节,这下戳中皇帝的忌讳。还是睿贵妃会生,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人团圆,难怪皇帝赐小世子金碗,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是呢,并非皇上重男轻女不喜欢孙女,鬼节亥时出生,阴气太重,怕不吉利。” 太后说:“罢了,赐一副金手镯给陆侧妃吧,再送一副金锁给小郡主。如今这个时候,哀家再不抬举肃王,就没人帮他了。” “太后娘娘英明。” 女人三十,如狼似虎的年纪。安悦自知与李潇然情缘不能长久,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只要一看到他就生猛扑上去。 府里的婢女都没敢看他们,这么一比令蕊合格多了,太后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隔三差五的给她送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各种玩具、吃食,崔姨娘羡慕坏了。 令蕊院子里的芸娘、石榴、百合、彩云、碧云几个贴身侍女都跟着沾了光,戴银饰,穿绫罗绸缎,比崔姨娘这个侍妾还光鲜。 崔姨娘和梅姨娘眼红令蕊过着富贵滔天的好日子,卯足了劲要给睿王生儿子。 梅姨娘强拉还不知足,夏日炎热,她干脆连亵裤都不穿,裙子里只穿一件开裆裤,方便随时欢好。 太后得知此事,派身边的管事王嬷嬷亲自来府里管教。 王嬷嬷带了几个仆妇,规规矩矩地来东跨院给令蕊请安,“奴婢给睿贵妃娘娘请安,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来府上看望小世子。” 令蕊举着假世子在葡萄架下玩耍,说:“辛苦嬷嬷们走这一遭。彩云、碧云将冰镇什锦果子端来给几位嬷嬷尝尝。” “谢过贵妃娘娘!” 几位嬷嬷吃饱了冰镇果子,芸娘又打赏了银锭子,拜托她们在太后面前说好话。嬷嬷们受用得很,客气地告辞去找梅姨娘。 到了梅姨娘的院子,几个嬷嬷露出本性,阴沉着脸,吩咐人搜屋子。梅姨娘问道:“你们是谁?搜我屋子做什么?” 王嬷嬷道:“我们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督导姨娘的言行举止,听说姨娘这里有不好的东西,我们可得见识一下。” “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太后娘娘要找什么?” 陆宛如听说太后身边的嬷嬷来梅姨娘院里搜查,连忙赶过来。此时嬷嬷们已经搜查完毕,嬷嬷找到几个小盒子,经验老到的她们一眼就看出这是男女欢好怡情之物。 嬷嬷板着脸问:“这是什么?” 梅姨娘自知理亏不吭声,几个嬷嬷将她抓到房里,按着验身、把脉,确保她没有怀上子嗣后便发话了。 “太后娘娘口谕,梅姨娘衣衫不整,行为不检,有损皇家颜面,打二十板子,赶去城南守庄园。陆王妃身为当家主母,御下不严,纵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入府,责十手板,以示警戒。” 陆宛如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罚,呆呆地站着。 梅姨娘哭喊着求饶,几个粗壮的仆妇将梅姨娘按在条凳上,掀开衣裳,露出亵裤,一板一板重重地责打,梅姨娘忍不住疼,哭喊着:“太后娘娘饶命,王妃娘娘救命!” 打完二十板子后,梅姨娘下身血迹斑斑,被塞着嘴从后门拖走了。 轮到陆宛如受罚,她伸出双手,王嬷嬷悠着点儿,不轻不重打了十手板,屈膝道:“让王妃娘娘受累了,请包涵。水墨丹青,回房给娘娘抹些药,揉一揉就好了。奴婢告退。” 打在手上,疼在心里,陆宛如委屈得很,之前太后最疼她,没想到今日当着许多人的面责打她,让她颜面近失。 小孙女出生,皇帝没给任何赏赐和封赏。按照皇家惯例,若是新生儿有缺陷,当秘密处死。可这毕竟是肃王的第一个孩子,皇帝心乱如麻,召恩师李老夫子来御书房商议。 “老臣拜见皇上!” “李太傅请坐!” “不知皇上召老臣有何事?” 皇帝屏退左右说:“李太傅,肃王府诞下一女,七月十五至阴之时出生,耳朵畸形。” 李太傅略微沉思了一下说:“我朝虽然有先例……但女婴不打紧,养在宫外,等长大了找个普通人嫁出去,也能相夫教子过日子。” “可她是鬼节出生,晦气得很,朕担心她会带来不祥之事。” 李老夫子能体会皇上的心情,若是秘密处死女婴又不忍心,若是留着始终是个心病。 “皇家有众多行宫,老臣记得皇上的静妃在南苑行宫住了两年。静妃是大家闺秀,若是将孩子送去给她抚养,最好不过。养在宫外,不影响皇上和肃王殿下什么。” 关心则乱,人在慌乱时便容易失了理智,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会想不到呢。 皇上还是不放心,李老夫子补充道:“让孩子姓陆,放她一条生路。” 皇上采纳了李老夫子的意见,派李伟去传口谕。还在坐月子的陆芳如跪在地上,拽着肃王的衣角,苦苦哀求。 肃王看着陆芳如母女哭得撕心裂肺,于是进宫向皇上求情,皇上答应等孩子满月了再送走。 第235章 身世坎坷陆思思 顺诚被皇上放回了王府,进宫时满面红光,回来时瘦得眼窝深陷,仿佛不是去祈福而是去受苦。 得知肃王府内发生的事,作为当家主母顺诚有些惋惜,但肃王如此无情无义,遭这种报应也是应该的。陆侧妃生个女婴也好,免得短时间内爬到自己头上。 肃王心情很不好,得知小女婴要被送走抚养,顺诚装好人安慰陆芳如,博得肃王的好感。“你养好身子,过段时间王府还是由你打理吧!” “是,妾身谢过王爷!” 顺诚回到王府稍加歇息便召来太医看诊。 太医说:“娘娘的月事淋漓不尽,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禁食生冷,稍加调养就好了。只是娘娘的身子早已伤了根本,不能怀孕生子。” 顺诚很淡定,她不能生育不是睿王下的手就是吐蕃王子额尔烈下的手,这不是什么秘密。她给了一锭金子,说:“劳烦太医不要说出去。” “是,下官明白。”孕育子嗣是后宫女子生存之本,太医自然会答应。不能生育,顺诚并不当回事,横竖同为王妃的蓝贞也不能孕育。 肃王脾气越来越暴躁,见人就踢,家丁婢女见到他都绕道走,蓝贞也不敢见他。 自小女婴出生后,连皇上都不待见肃王,派李潇然与宸王一同去洛阳处理公事,为立储做准备。 陆宛如轻摇团扇说:“王爷不在府上,恐怕小世子的周岁宴就没那么多宾客。” “要不,不办了吧!”令蕊跟陆宛如商量,“天气又热,大约人人跟我一样,懒得动弹。” 陆宛如说:“这不好吧!毕竟是嫡长子,身份尊贵,将来要袭爵。满月宴、百日宴和周岁宴都不办,别人会说我们不重视世子。” “天热人心浮躁,这个时候办宴席,皇上也不来呀。再说了,肃王府那事…我们这个时候大肆庆祝倒有些膈应他们的意思,还是不办了。” 这话戳到陆宛如心窝子里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说:“那就依姐姐的意思,不办了。” 八月十五是李辰赫一岁生日,也是肃王府那个无名女婴满月的日子,着实尴尬。 陆芳如坐月子每日郁郁寡欢,尤其是看到女儿幼小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有血迹,心疼如绞,每日以泪洗面。 八月十五这日,令蕊本来打算带着儿子进宫给太后请安,忽然一大早传出大皇叔福王病危的消息。 福王私下没少照顾令蕊,对于这个年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兄长,令蕊还是有几分感情。令蕊派人去接苒苒,想带她一同去探望福王。 皇后的车驾降临睿王府,约了令蕊和陆宛如去探望福王,陆宛如想去探望妹妹的女儿,与家人见面并说几句话,于是说:“这次皇后娘娘与姐姐去探望福王爷,过几天妾身同睿王爷一起去。姐姐不在家,就由我来照顾世子。” 皇后没说什么,与令蕊匆匆出门,没想到苒苒和箫剑更快,已经在福王府门口等候。 令蕊带着苒苒去看福王,嘱咐苒苒看她的脸色行事。 上午孩子睡醒后,陆宛如给他喂了些百合莲子汤,又给他洗澡换衣服,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陆宛如的母亲和婶母在睿王府门外候着,约她去肃王府。 陆宛如把孩子交给乳娘好生照看,谁知刚一转身,安悦逗娃玩耍,孩子摔了一跤,额头磕了一个大包。孩子哇哇大哭,陆宛如命人去拿药膏给他涂抹。 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后,小家伙粘着陆宛如,哭着要她抱,还阿母阿母地叫着。陆宛如心融化了,抱着孩子去肃王府,嘱咐婢女收几件小衣服送来。 陆宛如抱着孩子,坐上母家马车去肃王府,一路上与母亲和婶母聊着。 陆婶母不停地抹泪,陆宛如拍着孩子不停地安慰婶母。“婶母千万不要在妹妹面前哭,要劝她振作,养好身子,再为肃王诞育子嗣。” 陆丞相夫人道:“就是,你就别哭了。来日方长,劝她振作起来,即使这个女婴健康可爱,养到十五六岁还是要嫁人,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别钻牛角尖,再接再厉,争取下一胎生个儿子。” 陆婶母擦了眼泪,抚摸着孩子说:“这小世子白白胖胖,好可爱。还是大小姐有福,但愿芳如下一胎能生个这样可爱的儿子。” “会的,一定会的。肃王对妹妹很好,她很得宠,再过不久,定能再诞下子嗣的。”违心说这样的话,陆宛如也心虚。 她与睿王只是感情不够深厚,睿王从未对她说过重话。而肃王冷血无情,面对刚出生的亲生骨肉也能下狠手剪掉多余的手指!这桩婚事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 陆芳如出月子收拾打扮一番,迎接娘家人的到来。面对这个幼小的女儿,她心如刀割,忍着心痛擦干眼泪,为女儿收拾衣物,皇命难违,不得不将她送走。 见了母亲和伯母,陆芳如含泪微笑。陆家两位夫人也强忍眼泪,抱着小女婴,给她送上长命锁和各种钗环礼物,还有婴儿的小衣服。 陆婶母怜爱地摸了摸女儿蜡黄的脸,安慰说:“我的女儿,你受苦了。不要难过,你们母女缘分止步于此,上天还有别的安排,过日子要向前看。” “是啊,作为母亲,你已经很好了,送出孩子,你们能早日走出阴影,开始新的生活。只当是没生过这个女儿吧!肃王有大好前途,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时间会抚平伤痛……” 陆夫人安慰了好一阵子,又不舍的抱着这个外孙女哄了哄,慈爱地抚了抚小女婴的头,握着她的小手说:“这小手是……” 陆宛如回答:“剪脐带时不小心划伤了,我看着的。” 蓝贞管家,为了彰显当家主母的风范,她特意让人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款待陆家夫人。 陆宛如哄孩子睡着了,为了不吵醒他,便听从蓝贞的安排,吩咐乳娘抱孩子去厢房睡觉。小女婴也睡着了,被抱去陆芳如房间睡觉。 蓝贞陪着陆家夫人和陆宛如在花厅用膳,顺诚姗姗来迟,挤出几滴同情的眼泪,说:“都怪我无用!我日日跪在佛前抄经,祈求上天赐妹妹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陆婶母道:“不,顺诚王妃辛苦了,感谢两位肃王妃娘娘的照拂。” 众人都没有心情用膳,陆婶母吩咐陆芳如的陪嫁婢女好生伺候,蓝贞道:“请夫人放心,肃王府由我操持,我定会将妹妹照顾好的。肃王殿下也说了,不会亏待陆侧妃的,宫里各种滋补品源源不断的送来……” 陆婶母微微点头,“谢谢两位王妃娘娘!” 众人希冀未来越来越好,陆宛如陪着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午膳,然后看着宫中的嬷嬷收走小女婴的小衣服,抱着她离开。 可怜这个女婴自出生以来,连名字都没有,肃王冷漠到连名字都不肯取。陆芳如给她取名陆思思,她是母亲一辈子的思念。 陆芳如还是没能忍住,看着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被人抱走,刚满月就与父母分离,寄人篱下,她哭得撕心裂肺,不顾形象的撒泼打滚。 肃王回来时,碰见自己的女儿被送走,他深深闭上双眼,一拳重重打在砖头上,头也不回,这个不祥的孩子终于被送走了。他没有一丝心疼与不舍,盼了这么久,终于希望还是落空了,一切从头开始…… 第236章 小世子溺毙 肃王回到内院,将哭到昏厥的陆芳如抱回房间,简单安慰几句后,他便回了书房。 陆家两位夫人坐在床前捧着陆芳如的手劝慰。陆宛如大约一个时辰没见小世子,想着他应该睡醒了,便去房间看他。 乳娘跟其他人一样,怕小世子沾染了那个女婴的晦气,绕过长长的连廊去湖心环绕的厢房睡觉。陆宛如跟水墨、丹青说:“睡个觉而已,乳娘怎么抱世子走那么远。” 水墨回答:“不远,穿过这个荷花池就到了,那里离池塘近,风水好,睡着舒服。肃王殿下就喜欢在那里写折子呢。” 陆宛如忽然心头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来。她提着裙子加快了脚步,刚到湖边就看到有个婢女边跑边喊:“来人啊,死人了,快来人啊!” 陆宛如的心在颤抖,生怕小世子出什么意外,顾不得害怕,连忙跑过去看——荷花池里漂着两个人,乳娘和小世子一大一小,脸朝下。 水墨、丹青吓傻了,一边喊人一边跳下去救小世子。 急促的呼救声招来了附近的家丁,家丁连忙下水救起陷在淤泥里的丹青,又捞起湖里的两个人。 乳娘和小世子已没了气息,怎么施救都没用,陆宛如抱着小世子大哭,声嘶力竭地喊:“辰赫、辰赫………” 肃王和两位肃王妃也赶来了,见小世子李辰赫没了气息,吓得站不稳。一向冷静沉稳的肃王也吓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陆宛如发狂似的哭喊,他走近试了试小世子的颈部,已经没救了。 迟来的陆宛如母亲和婶母,看到眼前一幕,马上吓得晕了过去。 陆宛如不相信这个噩耗,“不,还有救,快传太医,快去传太医啊……” 水墨安慰她:“小姐,你冷静些,小世子已经去了……” “灾星,当真是灾星!小女婴会带来不幸的……” “魔鬼降世呢……” 陆宛如歇斯底里地哭了好久,府里上下一片惊慌,肃王气得头都晕了,一时半会儿弄不清小世子的死因。 睿亲王百年之后,小世子袭爵为睿王,是皇嗣,是皇家重要官员,他的离世是大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肯定会查的。 肃王这回真的害怕了,马上派人去刑部报案。接到报案的刑部尚书十分重视此事,火速派人包围了肃王府,所有人不得进出,并马上报知皇帝。 皇上听闻此事很心痛,气血逆行,吐了一口血,震怒之余派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同调查此案。“快去召睿王回来!” 大理寺和御史台以雷霆之势包围了肃王府,肃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 太后一听噩耗,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过去。 令蕊与皇后在福王府,并不知晓孩子溺毙的消息。 苒苒帮着太医救回了福王的命,福王伤病交加,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还需静养。 陆宛如是个细心的人,照顾孩子很精细,令蕊很放心。安顿好福王后,福王妃盛情难却,令蕊在她那里用了顿早早的晚膳便回来了。 送走皇后娘娘后,令蕊送苒苒回家,朱雀街上兵马匆匆,“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些士兵这么凶猛地推人。” 令蕊忽然看到李昕,派百合去问发生了何事。李昕脸色一沉,走近马车说:“睿贵妃还是快回王府吧,发生了大事。” “什么大事?” 李昕有些为难说:“娘娘回去就知道,请娘娘尽快回去。” 李昕催得很急,令蕊马上调转马车回睿王府。她在猜测,王爷带了不少人去洛阳,应该不会有事。陆宛如在家带孩子应该也不会有事,那么会是什么事呢?知远人缘好,在翰林院混得顺风顺水…… 令蕊回到睿王府,府上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虚惊一场。 可李昕不像骗人的样子,门房说:“贵妃娘娘,陆王妃抱着小世子去了肃王府,还没回来。” “肃王府?她带孩子去肃王府做什么,不知道我跟肃王妃有仇吗?” 令蕊转身上马车,准备去肃王府接儿子回来。不等她出发,李昕就跟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知远。 李昕轻轻推了推,知远说:“那个,二姐,我们去…去刑部接小世子。” “刑部?我没听错吧?一个吃奶的小孩儿能犯什么错被抓去刑部?”令蕊大概是忘了,死者会被送去刑部做尸检。 知远上了令蕊的马车,李昕开道护送她们飞奔去刑部。知远神色凝重,全程低头不说话,令蕊也有些不安。马车颠簸着到了刑部,刑部衙役进出皆神色匆忙。 李昕在前面开路,知远扶着令蕊进了刑部大门,苒苒跟着。 令蕊忐忑不安,刑部大堂放着一张红漆桌子,桌上盖着白布。李昕犹豫了一下,掀开白布,小世子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二姐,小世子去了,你节哀顺变,睿王爷在回来的路上。” 令蕊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捂着嘴,眼泪一股脑倾泻出来。 她缓缓走近桌案,用颤抖的手去触摸被李昕拦着,“请贵妃娘娘节哀,小公子发生这样的悲剧,皇上也极为心痛。请娘娘最后看一眼小公子,刑部要检验。”李昕自然知道真世子还活得好好的,只敢称呼那个孩子为小世子。 令蕊捂着嘴蹲下来痛哭,“不,这不是真的,他是怎么死的,不是在家玩耍吗?怎么会死?” 李昕回答:“小公子与乳娘溺水而亡,案件正在调查中。” 令蕊完全不能接受这个噩耗,头疼得仿佛要炸裂,重重地栽倒在堂前。 知远含泪将令蕊抱上马车,苒苒跟着边走边哭。回到睿王府,百合连忙张罗着去请太医,太医院也乱成一锅粥。 皇上病了,太后急火攻心不省人事,福王爷还在病重,肃王母妃也病了,令蕊也是忧伤过度,气血逆行导致昏厥。 知远不方便留在后宅,留下苒苒照顾令蕊,他与翠禾照顾半岁的女儿萧茶茶。 苒苒扎了几针,令蕊醒后跟发了狂一样,到处找孩子,“我的孩子,孩子去哪里了,他没走,他在王府里……”令蕊一边念叨一边去房间找孩子,东跨院找完去西跨院找,还是没有孩子的踪影…… 府上的家丁仆妇个个抹眼泪,有老嬷嬷张罗着挂白灯笼办丧事,“不,孩子没死,他还活着,谁也不许挂白布……” 令蕊浑浑噩噩在王府里打转,苒苒陪着,安悦和崔姨娘怎么劝都没用。令蕊只得用银针将令蕊扎晕,然后抬回床上睡着。 芸娘含泪问:“萧夫人,这样行吗?” “不行也没办法,不然她会活活累死的!” 第237章 悲伤欲绝 两具尸体被带回刑部勘验,三司直接在肃王府办案。 刑部尚书从肃王府上的婢女、家丁开始查问用刑,一时间肃王府成了人间炼狱。凡是可疑的人都被绑在院子里的刑架上用鞭子抽打,满园都是哀嚎惨叫声。 陆宛如和母亲被盘问一番,算是放过她们,可她的婢女水墨、丹青被吊在半空中抽打。 “事发时,是不是你们让小世子和乳娘来湖心亭睡午觉的?你们为什么没留一人照看小世子?” 水墨丹青否认谋害世子,被打得晕死过去,泼冷水浇醒又继续刑讯逼供。 蓝贞和顺诚的婢女是重点审讯的对象,三司不敢怠慢,连夜审问。 陆芳如见此情景大病不起,说不出话来,刑部尚书看她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便放过了她,想来她不在场也没有坑害小世子的动机。 次日顺诚也被绑上刑架,被鞭子抽打逼供,“顺诚王妃与睿贵妃结怨已久,要是谋害小世子 ,你的嫌疑最大,说,是不是你指使人做的?” “我才从宫里回来,我的身子也不好,哪有那心思。况且我现在不掌家,使唤不动府上人,我的两个贴身婢女有不在场证据!” “宴席上为何你来得最迟?其他人哪有谋害小世子的动机?” “冤枉啊,乳娘与我无冤无仇,我更没胆子谋害小世子,那是千刀万剐的大罪。我冤枉……” …… 刑部侍郎向皇上禀告案情进展,“启禀皇上,经过勘验发现小世子走得安详,肺部无积水,应该是睡着后溺毙。乳娘身上无外伤,肺部灌了大量水,应该是畏罪自杀。” “肃王府现场调查结果如何?” “现场无任何其他痕迹,也没有其他异常。肃王府三百五十多人,初步审问,没有可疑。因为事发时在炎热的午后,家丁婢女都在打盹。陪侍乳娘和小世子的两个婢女,在乳娘和小世子睡着后,一个去吃饭,一个去给乳娘单独做膳食,也都不在场。” “调查过乳娘的背景吗?” “回皇上,微臣查过,乳娘是长安人氏,是太后娘娘派人找来的。乳娘丈夫病逝,家中有三个孩子,全靠她一人养活。排除乳娘溺死小世子再自杀的可能。” “又是查无实据,你们都从肃王府撤回去,等睿王回来再说。” 神都洛阳慎郡王府,慎郡王支走媛媛,王庆望风,李潇然悄悄潜入小世子居住的院子。 小世子李辰赫刚满一岁,圆头圆脑,被媛媛剃了光头后头发竖着长,像个刺猬,肤白眼大,可爱极了。 小世子扶着小床上的栏杆站起来,对着慎郡王含糊不清地叫着,“阿父…阿父……” 李潇然非常激动,抱起自己的儿子亲吻,又摸摸他的圆脑袋和小脸。小世子长开了,眉眼很像令蕊,尤其那双澄澈如秋水的大眼睛,看人的眼神跟令蕊一模一样。 “李昕给他取名叫小睿,小睿很乖巧,不吵不闹,院中伺候的人是我的心腹,将他养在这里没人发觉。” 李潇然慈爱的贴着儿子,小家伙乖乖靠着他,吮吸自己白嫩的大拇指。 “怎么没看到乳娘?孩子晚上跟谁睡?” 慎郡王回答:“有一个乳娘,她有事回乡下去了。小睿现在每天喝牛乳,吃面汤、杏仁酪、百合莲子汤。李昕送他来时,每晚带着他睡,现在是媛媛带着他睡。” “媛媛晚上照顾他?”李潇然有些惊讶,长安豪门贵妇生下孩子会交给乳娘带,便是皇子也不跟生母一起睡。 “媛媛看到李昕给小睿喂牛乳,带他睡觉,以为小睿是李昕的孩子,又见他长得可爱,就把小世子当自己孩子养育,亲自照顾。” 李潇然搂抱儿子,心情复杂,若非争储他的儿子也不会寄人篱下,好在遇到了李昕这样的贵人。 得知睿王府的变故,李潇然嘱咐慎郡王好生照顾儿子,连夜飞奔回长安。 肃王府解除了圈禁,陆宛如和母亲、婶母被放回来。 她散乱着头发,脸上泪痕斑斓,垂头散气回到睿王府。王府里一盘散沙,个个哭丧着脸,院子也无人收拾。一路走来,满园水灵灵的葡萄七零八落掉在地上无人打扫,有些荒凉。 陆宛如往东跨院走了几步又折回,不知道如何跟令蕊交代,犹豫了一下,问道:“睿贵妃如何了?” “睿贵妃去了趟刑部,被萧学士抱回来的。回来后滴水未进,不眠不休,太医来了好几拨也没办法。” 陆宛如估摸着李潇然要回来了,即使死也要死得体面,于是回房去洗浴,等待处置。 收拾干净后,陆宛如一身白色素衣,头发用一支素玉簪别着,神情哀伤,来到令蕊房里,规规矩矩跪拜致歉。 令蕊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芸娘扶陆宛如起来,被拒绝。芸娘轻声说:“王妃娘娘请回吧!我们娘娘伤心欲绝,不想说话。” 陆宛如无奈地闭上眼,眼角流下几滴泪,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回房。 安悦知道李潇然的心上人是令蕊,每日都过来看她,可令蕊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李昕的母亲来安慰令蕊,给她理了理头发说:“你还年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孩子还会有的……” 郡主给令蕊挽好头发,喂她喝了几口参汤。令蕊翻身过去睡着,眼泪都要哭干了。 “李夫子说你的福气长着呢,失去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想到十月怀胎生下儿子,好不容易养到一岁就这样没了,令蕊又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便睡着了。李昕母亲嘱咐石榴、百合好生照顾令蕊,在叹息声中回了家。 肃王府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幕后之人就是要借肃王女儿不祥之事大作文章,顺便赔上小世子的性命。皇上果然大为恼火,禁了肃王的足,不想看到他。 宸王听闻变故,与皇叔连夜飞奔回来,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向母后请安。宸王风尘仆仆,灰头土脸,面色阴暗,他屏退宫人质问皇后:“母后为什么要这样做?小世子没了,令蕊的终身幸福就毁了!” 皇后不屑地说:“你心里还有她。” “令蕊和皇叔做错了什么,母后和贵妃要这样对他们!” “皇儿有证据吗?不要萧王妃一发生什么事,你就怪母后。肃王府天降灾星,连累去做客的睿王小世子,皇上和三司都说了这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母后心知肚明!翠禾家遭变故,要不是令蕊姐弟施以援手,母后也没了母家!” “啪”皇后一巴掌打得宸王嘴角流血。“你疯了吗?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母后!” 宸王顶着被打肿的脸生气地回了储秀宫,一回去就关起门来大发脾气,宸王妃也不敢接近。 肃王府更是不得安宁,肃王本就忌讳那个女婴,沉闷了许久,如今冷不丁地祸从天降。不仅皇帝忌讳他,连太后也不帮他。 陆家墙头草,两头讨好,陆丞相见侄女嫁进肃王府,似乎有动摇之意。毕竟不管哪个皇子继承皇位,陆宛如都是睿王妃,帮皇后不如帮肃王,肃王得位自然不会让番邦妃子为太子妃,到时候只要他一倒戈,未来的皇后就是陆家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皇后铤而走险,断臂求生,弃了陆丞相这枚棋子,将陆家与肃王府一锅端了! 第238章 小孩入殓 李潇然一回家就直奔令蕊的房间,石榴、百合默默在房间候着,默默流眼泪。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芸娘眼角含泪,有些激动,“自出事后,贵妃娘娘悲痛欲绝不吃不喝,没病也饿出病来了。” 李潇然走到床前,令蕊侧卧在床上,瘦得透过纱衣能看到清晰的骨架。“令蕊,我回来了。” 令蕊憎恨李潇然不让他们母子回西域,才酿成今日之祸,伤心又气愤,不想理他。 李潇然扶起令蕊,抱在怀里,“令蕊,你别这样,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令蕊噙着眼泪,瘫软在他怀里,眼里的恨意如针一样直戳在他心里。 令蕊用嘶哑的声音说:“如今的局面拜王爷所赐,王爷何不杀了我!” 李潇然怔了怔,紧紧拥着令蕊,闭上眼也挤出几滴眼泪。 令蕊附耳说:“王爷助宸王登上太子之位吧!” 李潇然松开令蕊,冷静地看着她。他们原本可以安稳地做对神仙眷侣,在西北封地享受荣华富贵,子女绕膝,如今却被储位之争困在长安,被推着走,孩子也被害死。 这是令蕊第一次开口如此直接地跟他说储位之事。“我会考虑的。” 石榴连忙递上药汤,令蕊把头一偏,拒绝李潇然喂她喝药,一心求死。 “那个孩子不会白死的,你养好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话一出口,李潇然也觉得这话混账、冷血无情,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告诉令蕊,死去的那个孩子是个冒牌货。 这不痛不痒的废话让令蕊火冒三丈,一把打掉药碗,说:“那个孩子?王爷得知我怀孕,没有一丝喜悦。孩子出生满月宴、百日宴、周岁宴,王爷都不肯办,是怀疑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还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我生养?” 李潇然不敢看令蕊的眼睛,心里有苦说不出。若说多了,泄露了秘密,会给儿子和李昕家招来杀身之祸,若是不说,看着令蕊这样伤心难过,他也自责。 令蕊含泪吼道:“王爷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既然你不打算养大孩子,为什么要让我生下他?你们皇家争夺储位,为什么要拉上我的孩子?” “令蕊,你冷静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令蕊颤颤巍巍的下床,推了他一把,把床头凳上的杯子和碗摔得粉碎,见什么摔什么,花瓶、屏风、玉兰花盆、玉枕、玉如意…… 李潇然任由她发泄,房间里摔得满地是碎屑,砸得一团糟,令蕊越想越气,没过一会儿就晕倒了。 李潇然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吩咐人去接苒苒和知远过来。 知远和苒苒把茶茶交给翠禾照顾,急匆匆赶过来,“苒苒,快看看你二姐怎么样了。” 苒苒仔细探脉搏,叹气说:“二姐忧伤过度,又不肯进食,所以体力不支晕倒了。心病最难医,药石无用。” 知远说:“唉,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劝二姐。” 李潇然道:“明日知远随我一道去刑部走一趟,为免你姐伤心,料理后事就不让她去了。” “是。” 苒苒摘了新鲜的葡萄,煮了一碗浓稠的葡萄果浆,待令蕊醒来喂她喝下。“二姐还有我们,还有一家人。二姐如此潇洒的一个人,不该被孩子束缚了。想想当初,二姐跟王爷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口口声声说不会爱上王爷,更不会为他生儿育女,最后却走到这一步……王爷和二姐都没错,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令蕊回想初相识,原本就只是凑合,王爷那个时候身中奇毒不能生育…… 令蕊忽然想开了些,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只是梦醒时分心会痛。她捧着那碗红润香甜的葡萄果浆,慢慢喝完,喝了甜甜的糖浆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李潇然疲累得很,洗浴后便宿在安悦房里。陆宛如跪在安悦房门外求见,李潇然道:“本王不想见她,让她回房。” 安悦传了话,陆宛如小声啜泣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次日是那个可怜孩子的头七,尸检后遗体被安放在刑部。 李潇然带着知远去刑部不过是走过场,毕竟做过几个月的父子,该装还得装一下。 自古只有儿子为父亲戴孝,父亲给儿子收尸自然不须穿缟素。李潇然一身玄色素衣,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脸色如同衣裳一样黑。 知远不明所以,想着那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又是睿王世子,披麻戴孝也不合适,便穿了一身白衣。 礼部侍郎、李昕与刑部侍郎早早带人在刑部衙门口候着,礼部侍郎与李昕上前一步行礼,“卑职拜见睿王爷!卑职奉太后娘娘和皇上旨意,将小世子葬入皇陵。” 李潇然有些失落说:“多谢皇上好意!本王决意将小公子火化,骨灰安放在护国寺,待他日送回西域安葬。” 刑部侍郎在前面带路引他们去停尸房,到了门口,李昕躬身道:“请王爷和萧大人在门口等候,卑职去办就好。” 在外人看来,李昕此举大概是怕睿王见到被解剖后的孩子伤心不能自已。 李潇然很配合,缓缓背过身去,神情哀伤,一副父子情深的样子。 李昕的手下抬来了一副金丝楠木棺材,与刑部侍郎、礼部侍郎一同进了停尸房,倒腾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便出来了。 李潇然一行人送棺材去郊外火化,然后将骨灰送回护国寺安放。 这一切都瞒着令蕊,苒苒像之前一样,与她同吃同睡,亲手喂她喝药,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于李潇然而言,那个孩子的事告一段落,了结了也好,至少不会再因为孩子受掣肘。 怕沾染晦气,回到睿王府,李潇然命人预备了浓浓的艾草水泡澡,还将那身衣裳里里外外都烧了,连鞋子都扔了。 沐浴过后,李潇然换上熏过蔷薇花香的衣裳,瞬间舒爽,心情也好多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潇然怕令蕊看到他想起孩子又伤心欲绝,回来后在她房门口看了看,苒苒正在喂她喝参汤。 他小声吩咐石榴、百合,“待王妃娘娘歇息后,把她房里的那些小孩衣物、玩具都搬出来,明日送去城外烧掉,省得她睹物思人,走不出伤悲。” 李潇然有他的考虑,要是告诉令蕊她的儿子还活着,只怕她会按捺不住,悄悄带着儿子回西域,引来一场不必要的麻烦。她的悲伤真真切切,痛彻心扉,外人才不会起疑,他们的儿子才会更加安全。一段时间后,多事的皇家会忘记这个孩子来过,真正的世子才能平安回到西域。 令蕊正伤心难过,李潇然哪有心情再宠幸新人,安顿好令蕊后便宿在书房的卧榻上,独自安睡。外人看来,睿王丧子,无心风月。 第239章 念经超度 令蕊睡着了还在哭,苒苒跟哄女儿一样拍拍令蕊的背,安慰她。 石榴、百合蹑手蹑脚以最快速度将小孩的衣物从令蕊的房间收出去。令蕊睡得浅,起身看到芸娘在搬孩子的小床,连忙喝止,“不准动我的东西,放下!都给我出去!” 芸娘等人马上把小床小衣服放回去,惧怕地磕了三个头便退下关上了房门。 随着孩子的骨灰送入护国寺安放,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皇家无人敢提起,李潇然进宫去向太后和皇上请安。 令蕊在苒苒的照顾陪伴下,身子好了些,能勉强下床走路。“王爷呢?芸娘,去请王爷来陪我去安葬小世子。” “回…回娘娘,小世子的后事王爷和萧学士已经料理好了,骨灰被安放在护国寺。王爷怕您伤心,就没告诉您。” 什么?儿子被火化,还不能入土为安。令蕊心痛难忍号啕大哭,苒苒好不容易劝着她不哭了,令蕊说:“芸娘,给我梳妆,我要去护国寺。” 令蕊换了一身白色轻衣,发髻上别着一根简单的素簪子,苒苒陪她去护国寺上香。睿王府的马车到达护国寺正门口,宸王、肃王骑马也来了,令蕊无心搭理他们,急急进了护国寺。 百合说明来意后,老和尚带他们到偏殿,偏殿观音菩萨圣相座下供奉着一块新的牌位,金字赫然写着:李潇然、萧令蕊之子离苦得乐!一群法师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超度,梵音声声,香烟袅袅。 令蕊看到那个牌位没有多想,理所当然以为是为死去儿子设立的,忍不住痛哭流涕。 老和尚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须明白,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原来李潇然供奉了两个牌位,一个是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另一个是为令蕊和她的儿子祈福。 苒苒上香,令蕊在和尚诵经声中渐渐安静下来,上了三炷香,然后盘腿坐下,对照着经书,一边流泪一边默念。 宸王和肃王被引进殿来,他们朝令蕊躬身一拜,然后上了三炷香。宸王拿了个蒲团,跪坐在令蕊旁边,陪她静静坐着。肃王自知理亏,不敢看令蕊,上完香便匆匆离去。 待法事做完,宸王顾不得避嫌,与苒苒一左一右扶着令蕊出偏殿。宸王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陪着。 令蕊满脸泪痕,自我安慰说:“孩子还是走了,我也不用担心他被扣在长安,母子分离。” “你和皇叔还那么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宸王君临天下,会不会再把睿王的孩子扣在长安?” “不会,我相信皇叔和你。” “记住你说过的话。皇叔助你登上太子之位,事成之后你放我回西域了此残生。” “令蕊,看你这样我很难过,要是回西域会好过些,我求皇叔放你回去。” “多谢宸王殿下!睿王请法师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超度亡灵,等法事做完了,我就回去。” 宸王亲自送令蕊回睿王府,令蕊回到房里发现小孩的衣物、玩具和小床全部不见了。“谁,谁动了我的东西?” 安悦走过来说:“我动的。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我怕你看见这些东西伤心,把眼睛哭瞎了,就将那些东西扔出去烧掉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一直这样哭死吧!听说只要你在皇室,朝廷就免你们楼兰国岁贡,你太值钱了,要是这么死了就可惜了。如果我是你,我就回去狠狠敲你那国君舅舅一笔!” “你滚!”令蕊正在气头上,甩了两个字就回房了,苒苒朝安悦鞠了一躬,“多谢安娘娘!” 李潇然进宫一趟,太后病得不轻,皇帝身体状况也差,连续几天都没上朝。 皇家无小事,睿亲王的继承人不明不白在肃王府的荷花塘溺死,朝臣有的顾及皇帝身体,有的是肃王一党,对于这件事莫衷一是,选择视而不见,没人敢参奏肃王。 越没人参奏肃王,皇帝就越担心,担心朝臣都被肃王收买了,这可是皇帝的大忌。皇后深知皇上的脾性,按捺着她的人不仅不许参奏肃王,还要为肃王洗白,说好话。 这招反其道而行很管用,皇帝一气之下打了几个为肃王辩解的大臣。 太后稍微好些,捐了五千两银子给护国寺做香火钱,还重赏了乳娘的家人。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太后派管事嬷嬷去睿王府传口谕,陆王妃失察酿成大错,降为侧妃,禁足府内,无诏不得出。侍女水墨、丹青杖毙,其余陪侍去肃王府之人一律杖三十,发卖出去。 李潇然知道太后对陆宛如的责罚不仅仅是惩罚她个人,还郑重警告了陆丞相一党。 对于陆宛如,令蕊矛盾得很,她平时对孩子很好,可孩子确实因为她而死,所以不想看到她。这次陆宛如被太后重罚,她选择视而不见,丧子之痛如剜心头肉! 寿康宫管事嬷嬷带了三十人来睿王府,直奔西跨院,怕惊着令蕊,静悄悄绑走水墨、丹青拖到城外打死,又将那日陪侍去了肃王府的家丁、婢女抓出来一顿重打。 料理完了下人,嬷嬷说:“陆侧妃得罪了,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要不是念着安侧妃不识中原规矩,萧贵妃忧伤过度不能料理家事,您恐怕不是降为侧妃就能了事的。” 陆宛如含泪拜了一拜说:“谢太后娘娘慈悲,臣妾必谨记。请太后娘娘放心,臣妾痛定思痛,定会料理好王府事务。” 李潇然回府来,东跨院的令蕊病着不待见他,西跨院的陆宛如刚刚被降级,不宜宠幸,崔氏不入流,安悦奔放过了头,让人难以选择。他只得宿在书房里,连洗脚、换衣服都得自己来。 王庆看不下去了,一边伺候一边嘟囔,“我家王爷真不容易,要不您去萧贵妃那里。” “本王这个时候过去准得被打出来。” 王庆说:“安侧妃多豪放,有激情是好事。” “我这个时候跟安悦激情,令蕊准得气疯了。” 李潇然独自宿在卧榻上,窗外一轮秋月照射进来,清冷皎洁,很久没这样欣赏月光了。 令蕊始终觉得人生须臾,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这江山争来争去到最后还是要让出去,不如早些立太子,回到西域去。 第240章 殿前胡言 次日终于上早朝了,令蕊打发苒苒回家照顾茶茶,她决定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么。 悲伤颓废了一段时间,她收拾了一番,穿上一身华贵的绣着牡丹的橙黄锦衣,头上簪着太后和皇上赏赐的金凤钗,别着鸢尾花金发冠,美艳、清冷又华贵大气,只可远观,多看一眼,那份贵气威严逼人后退。 入了宫,宫人们见了她,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磕头,谁都知道睿王萧贵妃得宠又新丧子,她定是来寻仇的。惹不起,得赶紧躲开。 令蕊坐在步辇上,由宫人们抬着,徐徐往太极殿去,郭通连忙叫住李昕,两人在墙角小声说:“李将军,你看睿贵妃这架势是不是要找肃王寻仇,又要打架了?” “我也不知。”李昕确实不知道。 “你们家跟他们家沾亲带戚,你怎么不知呢?” 李昕说:“贵妃打架需要知会我们臣子吗?再说了,睿贵妃每次打架都要带着先帝留下的星月宝剑,这次没带宝剑,应该不是打架。还有,你这是想去保护肃王,在肃王面前立功?” “不,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宫里的局势别人看不懂,我俩还能看不懂吗?” 两人相视一下,不约而同带人去太极殿那边看情况。 皇帝身子不好,生气了咯血,立太子之事势在必行。皇后着人在朝堂上煽动群臣推举肃王为太子,肃王一党都懵了,不知道该顺着皇后一党说,还是该推将宸王推到前面。 一番争论后,皇帝压下群臣退朝,又是不了了之。李潇然陪着皇帝从侧门去御书房,朝臣则从大门退出。 令蕊特意在正门口等着,百合按照她的意思叫住了宸王。宸王上前躬身一拜,群臣也跟着参拜,“拜见睿贵妃娘娘!” 令蕊还礼,“宸王殿下有礼,各位大人有礼了。” 宸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皇叔跟父皇去御书房了,我带贵妃娘娘前去。” “今日朝堂又在议论什么,我没听清,皇上好像发脾气了。”令蕊缓缓走着,边走边说。 “还不是为了那事。” “这些人当真没眼力劲儿!你皇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此还赔上了世子的性命。” 宸王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肃王跟在后面脸都黑了。 大臣们竖着耳朵听,后宫不得干政,睿贵妃虽然恃宠而骄,经常跟肃王妃干架,可从不妄议朝政,如今居然在太极殿门前说这样的话,可信度极高。 这几句话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句句没说朝政,句句关乎朝政! 睿王带宸王去神都洛阳是为立储做准备,肃王一派威胁睿王不成,恼羞成怒杀了小世子。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肃王脚步匆匆离去,他知道此刻再怎么辩解都无用。 宸王没敢接话,岔开话题说:“贵妃娘娘当心脚下!” “怕什么,有皇上和皇叔在,谁敢造次!” 宸王怕令蕊担上议论朝政的罪名,加快脚步,领着她去储秀宫。 翰林院里,知远被一群人围着,“萧学士,你前几天告假是不是陪睿王料理家事去了?” “是的。” “睿贵妃所说是真是假,睿王世子死因如何,睿王当真是表态了?” 知远抱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说:“我姐伤心过度,即使她说胡话,皇上也不会计较的。她一个妇人,哪里知道那么多!” 宸王岳父赵大学士咳了一声,“诸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清楚。” 令蕊在储秀宫歇了一会儿,接着又去了御书房。 令蕊进去时,皇上与李潇然正在品茶。“臣妾见过皇上!” “令蕊,上前来,你的身子好些了?”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些了。” 李潇然扶着令蕊过来坐下,皇帝看到令蕊清减了很多,说:“朕知道你痛苦委屈,可人世无常,你想开些。” “是,臣妾每日都去参加法会,住持说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令蕊说这话时留意了皇上的神情,帝王喜怒不形于色,果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皇家为了争权夺势,弑杀亲人的事也能做得出来。令蕊始终不相信孩子和乳娘是意外落水,定是被人谋害。 李潇然怕令蕊说不该说的话,想带她回王府,皇帝说:“睿王与宸王去福王府走一趟。令蕊留下。” “是。”李潇然走之前给令蕊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谨言慎行。 “你跟宸王走得近了些。” “宸王秉性仁厚,宸王妃待人友好,与谁关系都好。我与他走的近也正常。” “你在朝臣面前说那些话,你就不怕朕杀了你?”皇帝语气温和,并不像动了杀机的样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哀莫大于心死,臣妾不怕死。我撕开一个口子,对皇上来说不是更好吗?” 皇帝叹息道:“朕不想连累你,孩子的死朕也没想到。” 如今天下太平,朝廷人才济济,令蕊不知道皇上在顾虑什么,早早打发了肃王,立太子才是王道。 “宸王妃年前要诞下子嗣,皇家添丁是大喜事。” 提到子嗣,皇帝心里闪过一丝慌张,皇后没少做亏心事,万一他们的孙子宸王妃的孩子被报复,岂不是又白白葬送了一条性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肃王因为诞下一个残缺女婴受了委屈,如今又因为睿王世子溺毙在他家,有理也说不清。若是他得了太子之位,必然会除掉令蕊这个给他制造了无数麻烦的叔母。 “你如今越来越有贵妃样了。” “臣妾不改初心,愿一如既往地做那个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福乐公主。” 皇帝微微一笑,然后敛目,语气略带沧桑,“朕也想一直捧着你,可朕老了,这天下要交出去了。” “我和王爷会安分守已,守好西域,不给皇上和太子惹麻烦。” “嗯,你虽然任性,大事面前不糊涂,朕很放心。” 令蕊抿着嘴,最近眼泪多了些,在长安城里除了夫君就数皇上对她最好了。 大概因为令蕊不掌权,又与皇位没有利害关系,皇帝对她还算放心。“太子是你们选的,日后他羽翼丰满,要是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可别骂朕。” “皇上说笑了,臣妾恪守臣子本分,太子又怎会无缘无故与我反目。” 皇帝留令蕊吃了些她最喜欢的糕点和蜜饯果子,有了美食的慰藉,心情也好了些。 令蕊前脚刚走,皇帝就召了李昕的爷爷李太傅入宫叙话,与他谈起立储之事和今日睿王夫妻的立场。 李老夫子拱手说:“许是肃王时运不济,选错妻子,又遇上了种种不好的事。宸王得上天眷顾,不争不抢,他得位便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是啊,肃王府与睿贵妃矛盾越来越深,肃王掌权不大可能放过睿贵妃。” “皇上在赐婚时心里就有了主意,就差一个契机而已。” 皇帝问:“若当初福乐公主嫁给了宸王,李太傅还会这么说吗?” “只怕宸王已经入住东宫了。公主跟公主还是有区别的,连太后都渐渐喜欢福乐公主了。” 是了,几个嫁入皇家的和亲公主中,皇上最疼爱的就是令蕊。她貌美傲娇、仗着武功好打抱不平、聪慧识大体,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每次奉承都能恰到好处哄皇帝开心。 令蕊去拜见太后,经此一事,太后两鬓的白发多了不少,眉目间多了几分哀怨。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招了招手,“睿贵妃过来。” 令蕊走近坐在太后的床沿上,太后伸手摸了摸令蕊瘦削的脸庞,“你瘦了。” “太后娘娘也瘦了。” 太后泣不成声,“是哀家的错,不该把你和孩子留在这里。哀家只想护住孩子,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令蕊不知道太后此言是否发自肺腑,淡淡的回答:“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太后娘娘保重。” 太后擦了擦眼泪,说:“哀家已经罚过陆宛如,你养好身子,再接再厉……” “是,臣妾遵旨!”太后一说完,令蕊马上附和,孩子生下来养到一岁被害死,怀孕也被刺杀,才不要给皇家生孩子。 不过一句空话,太后爱听就说给她听,反正到头来一场空。在太后那里坐了坐,令蕊离开了寿康宫,临走前,太后还赏赐了大量滋补品给她调养身子。 宫道上,令蕊坐在步辇上遇到了李昕,整个事情的流程他最清楚。令蕊并未问他,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早已熟悉宫里的规矩,形势比人强,即使问了李昕也只会道出意外二字。 李昕行礼后低头酝酿,想着怎么跟她解释小世子一事。 令蕊点头示意,道:“我儿之事,让李将军受累了,多谢!” 李昕有些意外,要是换作以往,以她的性格定会大闹一场,谁知竟是道谢。 李昕躬身道:“卑职职责所在,担不起谢字。” “罢了,回去吧!” “恭送贵妃娘娘!”李昕算是松了口气,同时他也挂念在洛阳的真世子。 第241章 隔阂 回到睿王府,陆宛如被惩罚过了,心里的愧疚也就少了几分。见着令蕊回来,陆宛如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然后退让避开。 都是女人,为了母家的利益嫁给同一个男人,都曾失去孩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不过都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想到这里,令蕊弯腰亲自拉她起来。 “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是”,陆宛如起身跟在令蕊身后,芸娘带着婢女退下,贴心的带上房门,留她们二人说话。 “坐月子时,我的汤药是不是你加的料?” 陆宛如知道事情瞒不住,便不再隐瞒,“是我端来的汤药,但不是我加的料。” “你知道汤药有问题还端给我喝?” 陆宛如冷静地说:“我也是奉命行事,要你命的可不止一人,不是王爷拦着,你坟上都长草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便想着去母留子,做你的嫡母梦,是不是?” “我没想过要你的命,王爷深爱你,我深爱王爷,没了你,王爷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令蕊又说:“孩子溺毙的事,我不信你不知情。” “这件事我确实无辜,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你想想看,有了小世子在手就不怕睿王不听使唤,用儿子换西北三十万大军,你说王爷换不换?” “这话你敢不敢当王爷的面说?你的意思是王爷害死了自己的儿子,简直荒唐!” “太后轻罚我,皇上和皇后都没有任何表示,连王爷都没责骂过我一句,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冤枉的。他们心照不宣,就贵妃娘娘您执着而已。” 令蕊不信,在她的印象里,李潇然绝不是这样的人。 陆宛如又说:“关于王爷的事,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在皇家眼里,你们这些和亲公主就跟一个物件一样,晋王因为身份低微不受重视,所以晋王妃才能诞下子嗣,至于你,就是个意外。姐姐你这么聪明,这些道理你都懂,可你就是不愿意相信,借我的口说出来,你不舒服吧?” 令蕊哼了一声,“那你和你妹妹呢,你们又算什么?” 陆宛如也冷笑道:“我们跟你一样,都是皇家的棋子,不过,我们不会像你一样成为弃子。” “哼,我愿赌服输,我至少敢爱敢恨,不像你,战战兢兢,一辈子小心翼翼,活得真累。” “那就祝姐姐心服口服,永无遗憾!” “滚!” “妾身告退!”陆宛如大大方方地出去,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已经撕破脸就没必要再装姐妹情深。 是啊,这些道理令蕊都懂,可从别人那里听来就格外刺耳。 令蕊唤来芸娘给她卸了钗环首饰,换了一身月白色西域衣裳。 令蕊坐在梳妆台前,把李潇然送她的金银首饰一股脑的丢进小木盒里。芸娘说:“娘娘,您不要听陆侧妃瞎说,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您别中计,王爷对您是真心的。” “我本就是逢场作戏,只是无意误入情网,如今我也醒悟了。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头来一场空。是不是真情有什么关系,事情都到这一步了。” 李潇然从福王府回来就直奔令蕊的东跨院,谁知院门锁上了,守门的小厮说:“王爷,贵妃娘娘说了要清修,给小世子祈福,所以禁止任何人打扰。” 李潇然唰地一下拔剑劈了锁,一脚踹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生怕令蕊想不开做傻事。 令蕊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发呆,秋千微微晃动,她一脸落寞,失魂落魄得让人心疼。 李潇然注意到她换上了西域服饰,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是不是想家了?” “我没有家,何来想家一说?”令蕊头也不回,眼神空洞,不曾移动。 李潇然有些惭愧,“过几日王府宴请,本王纳安悦为侧妃。” “王爷想办就办,我身子不好,就不露面了。” 李潇然想了一下说:“孩子的事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不用了,我与王爷缘尽于此。”令蕊下了秋千架,转身就走,回房砰地一下关上房门。前些日子眼泪都哭干了,如今一滴眼泪都没有。 睿王府冷战中,肃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肃王生性多疑,被令蕊三言两语激得火气上头。一回家就发脾气,见人就踢,家丁看到他都绕道走。 肃王随手拿了一根皮鞭,见陆芳如在院子里对着菊花流泪吟诗,顿时火冒三丈。“你个灾星,生个孩子都生不好,生个灾星给本王带来灾难,连累睿王世子死在我家……” 对于肃王的骂骂咧咧,陆芳如站起来,侧着身子,怒目道:“我是灾星,王爷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你敢顶撞本王!”肃王甩了一鞭,抽在陆芳如背上,她没有躲,只是默默地流泪。一旁的嬷嬷冒死夺过肃王手里的鞭子说:“王爷息怒,侧妃身子不好,心情不佳,胡言乱语,您别介意。” 陆芳如不知道是醒悟了还是气糊涂了,直言不讳,“王爷有本事像睿王一样在朝廷翻云覆雨,回家在女人面前威风算什么本事!” 憋屈地肃王正愁无处发泄,被陆芳如这么一说,简直是被人踩了尾巴,气愤得要杀人。他夺过鞭子,朝着陆芳如一顿猛抽,陆芳如也不躲,任由他抽打。夺女之仇不共戴天! 肃王一顿发泄后,陆芳如一头栽倒在院中,身上渗着血。 肃王把鞭子重重地丢在地上,说:“把她抬回房,给她上药。” 肃王还没发泄完,院子里的家丁婢女吓得都躲起来了。肃王眼睛都红了,恨时运不济,满腹委屈。 肃王忽地想起蓝贞,去了她的院子,蓝贞经过一番调养,显得白胖圆润。肃王二话不说,关上房门,不等蓝贞使劲浑身解数勾引他,他一把将蓝贞推倒在床上。 蓝贞看肃王的眼神如饿久了的野狼那么恐怖,不自觉的躲闪。肃王粗鲁地跪在她胯上,两只大手像野兽爪子一样,一片一片撕碎了她的裙子,又撕去她的亵裤,坦露下身。 蓝贞第一次看见肃王这副模样,毕竟皇子大多是文质彬彬,不会如此粗暴。 肃王憋屈了很久,对着蓝贞一顿疯狂宣泄…… 蓝贞的几个婢女在房门外听到主人非同寻常的惨叫,互相对上眼,却无人敢挺身而出。 一炷香的时间后,肃王如同征服了猎物的猛兽,满面血光放过了蓝贞,从房里出去,去了书房,可把他的随从吓坏了。 蓝贞的婢女急忙进房间看她,只见蓝贞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一丝不挂,床上还有血迹。 一个婢女关上房门,怕被人看见。另外一个婢女连忙扯过床上的锦被盖上蓝贞的身子,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 婢女们也不敢多问,打来温水给蓝贞擦洗身子,把撕碎的衣服碎片收走。蓝贞下身受伤,疼得厉害,说不出的苦痛,也不敢找太医诊治,只能默默忍着。 第242章 册封太子 寒霜初降,早朝时难得一见的福王也来了,行礼问安后,皇帝派人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王李钰克己勤勉,天资聪颖,人品贵重,深得朕心,立为太子,宸王妃赵氏立为太子妃,望天下一统,四海归心!钦此!” 不出所料,文武百官在底下炸开了锅,“怎么如此突然!” “肃王怎么说也立了军功……” “难不成小世子之死真是因为肃王……” 各种猜测都有,都是关于皇叔李潇然与两个侄儿各种的纠缠。 太监李伟高声道:“肃静!” 才刚安静下来,李潇然与宸王岳父赵大学士带头向站在金銮殿上的宸王下跪叩拜,“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皇叔睿王与吴王支持,半壁江山的兵马尽数收归宸王囊中,谁敢有异议。文武百官不管心里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太子,膝盖一弯也跟着跪下了。肃王也跪下了,膝盖着地的那一刻,心里如油煎,恨父皇偏心。 皇帝抬手虚扶:“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太子妃生产在即,不宜挪动。待年后立春日举行太子册封大典,昭告天下,届时太子搬入东宫居住。” “儿臣谢父皇恩典!”太子春风得意,他这个太子之位少不了睿王夫妻的功劳。 后宫里皇后正在激动地拜菩萨,多年心愿已经达成,这其中少不了她的筹谋,她可没少做亏心事。 肃王母妃得知这个消息,气得当场昏厥,在心里把几个不争气地儿媳妇骂了一百遍,个个不争气。最恨的还是睿王夫妻,要不是他们多次搅局,睿王也不会支持宸王为太子。 太后年纪大了,小病小痛不断,又经历了失去孙子之痛,小儿子睿王自此也不待见她,太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潇然只想立了太子早些稳定下来,然后带着令蕊和儿子回到西域过安稳日子。 太子之位给了宸王,太子的母舅高太尉被赦免死罪,负责修建皇陵,并躲在暗处给太子做内应。 父亲被赦免死罪,除了祖母年迈因病逝世,家中男丁皆得以生存下来,翠禾也就满足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她守在高宅等待父亲和兄弟们归来,平时全靠知远和睿王府接济,如今宸王也敢公然接济他们。 翠禾闲时便去苒苒那里帮忙照顾女儿茶茶,高家也认下了知远这个好女婿。 知远怕令蕊想不开,特意让翠禾去陪伴令蕊。翠禾一身束腰长衫,头上绑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左手执剑,右手挽缰绳,骑马去找令蕊。 令蕊也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色长衫随翠禾骑马去校场练剑。 “敏郡王、慎郡王回来了,在校场等我们。” 为着立太子这件关乎国本的大事,几位郡王爷和难得一见的皇家亲眷都到场了。校场早已齐聚武将和皇亲国戚,比过年还齐全。唯独不见睿王、肃王。 令蕊一下马,太子递了个眼色,慎郡王马上迎上去,说:“今日秋嬉,叔母定要玩得开心些。” 令蕊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慎郡王又说:“叔母要相信皇叔,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令蕊白了慎郡王一眼,甩开袖子,与翠禾前行,将他晾在一边。太子说:“看来睿贵妃还是不能释怀。” 李昕说:“这么大的事,能释怀才怪。” 令蕊对翠禾说:“还以为我俩独自骑马呢,早知道有这么多人我就不来了。” “这是睿王表哥和太子的意思,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除非孩子能活过来,否则我和他不可能和解!”令蕊的语气决绝又冷漠,让翠禾有些为难。 慎郡王和李昕互看一眼,抿了抿嘴,有些无奈。 令蕊一来,太子马上让出宝座,安悦带着奴仆姗姗来迟,没过一会儿,石榴、百合也跟来了。 令蕊行礼道:“太子殿下请上座,莫要坏了君臣规矩,折煞我。” 太子只好作罢,翠禾扶令蕊在一旁坐下,说:“一会儿我们也下去玩儿。” “随你,我没什么兴致。”令蕊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以前只觉得茶清苦,不如乳茶好喝,如今倒觉得没那么苦了。 慎郡王坐在令蕊旁边一桌,仔细盯着令蕊看了又看,敏郡王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规矩些,“哪有人这样盯着女性长辈看的!” 慎郡王回头看了看李昕,两人眉来眼去,觉得小睿跟令蕊的表情很像,尤其是被抢走了糖的时候。 慎郡王用眼神质问李昕,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她,李昕摇头。 秋日凉爽,正好可以玩耍,秋日嬉戏分为蹴鞠、骑马射箭、摔跤、投壶等。不知什么时候,顺诚也来了,她朝太子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肃王殿下被皇上召去处理政务,臣妇来凑凑热闹。” “二嫂请起!请坐!” 顺诚坐在令蕊旁边这桌,顺手摘了一朵墨红菊花,双手奉上给令蕊,“贵妃娘娘请簪花。” 令蕊看都不看她一眼,说:“本宫不喜簪花,你自己留着戴吧!” 顺诚道:“贵妃娘娘就如这菊花一样,凌霜傲雪依然娇艳。” 令蕊从她手里接过花丢给慎郡王,“赏你了。” 慎郡王接着花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干脆放在桌子上,用茶水浇灌。 令蕊不在长安的日子,敏郡王、慎郡王已成亲,今日两位郡王爷的王妃也来了,在嬷嬷的带领下,各自捧着茶水奉给令蕊这位大名鼎鼎的年轻长辈。 “两位郡王妃有礼了。”令蕊仔细打量着两位侄儿媳妇,中等身高,两位皆是眉清目秀,鹅蛋脸,肤白貌美,看着像双生花,是典型的中原大家闺秀,端庄沉稳又大气。 唯独看到她们两人令蕊露出了些笑容,果然世人不分男人女人,都喜欢美女!令蕊看了看翠禾,有些尴尬,身无长物,不然初次见面定要赏些金钗首饰什么的给侄儿媳妇。 罢了,回去再让人送些礼物给她们也不算失礼。 “我们去投壶吧!”翠禾迫不及待地拉着令蕊离开座位去场上投壶。 投壶与射箭一样,考验眼力和手段。令蕊心想着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有什么好玩的,小孩子才玩。她不屑地抓了一把无箭镞的羽箭,抛向空中,然后甩臂发力打出去,八支箭全部落入狭窄的壶口。 “好…”众人鼓掌叫好,翠禾也抓了一把羽箭,学着令蕊的样子打出去,结果就中了一支。 “不玩了,我们去摔跤。”翠禾挽着令蕊去沙场看人摔跤。 两个金吾卫松了衣衫,光着半截膀子摔跤,谁先倒地谁输。 “令蕊,我俩也来比一比。让我看看你的武功有没有长进。”翠禾不管令蕊愿不愿意,将她拉入沙堆中,这沙子厚重,摔倒了也不会疼。 第243章 殴打仇人 翠禾死皮赖脸地摆好架势,像个地痞一样勾勾手,“来呀,玩一玩而已……” 令蕊架不住翠禾的勾引,刚一入沙堆就被翠禾一把撂倒在地,“你这样不行的,再来!” 太子带着李昕过来围观,令蕊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说:“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 令蕊跟翠禾挽着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像斗牛一样摔跤。两人使出吃奶的本事想将对方绊倒,令蕊腿一勾,缠在翠禾腰上,翠禾失去重心自己摔倒了,两个人同时倒在沙子里。 安悦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睿贵妃把勾睿王的本事拿出来对付高小姐,这不公平!” 顺诚用扇子遮脸偷笑,这一笑众人都尴尬得都不吭声。 翠禾与令蕊从地上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令蕊反驳说:“安侧妃说这话也不怕被人笑话。不过王爷跟我说过,安侧妃不懂规矩,说话不经脑子,叫我不要计较。” 安悦也不生气,说:“久闻睿贵妃是个能人,不知可否与我比一场?” “比摔跤太没意思了,比武如何?” “好,依睿贵妃的。” 安悦理了理发髻,卸了发髻上的银簪和绒花,理好衣衫,婢女递给她一根长鞭。令蕊选了一根长鞭,二人同时上马比试。 太子小声跟李昕说:“没听说睿贵妃会耍长鞭,她大病初愈,那安侧妃是个将军,看着厉害得很,睿贵妃行不行?” 李昕说:“太子殿下该唤萧知远过来,睿贵妃会不会使鞭子,我也不知道啊!” “她的武功不是你大伯教得吗?” 李欣摇头,“我十几年没见大伯,哪里知道!听说睿贵妃父母武功很厉害的,应该是她父母教的吧。” 谈话间,令蕊和安悦已经开始比试了,众人都停了下来,仿佛她们二人才是焦点。令蕊耍鞭子很利落,安悦不愧是女将军,鞭子舞得出神入化。 安悦说:“听说睿王倾慕你,我倒要看看睿王喜欢的女人武功如何。” “这是女人之间的事,少把睿王扯进来。” 安悦又说:“咱俩结盟对抗那位如何,毕竟吐蕃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喜欢独来独往。”令蕊拒绝了,自经历了陆宛如失误害死了孩子后,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安悦拉拢令蕊不成,毫不客气地一鞭子过去,令蕊也不示弱,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 太子朝翠禾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随时去帮令蕊。 打了好一会儿也没分出胜负。见李潇然来了,安悦眼睛看向他,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 李潇然连忙走过去扶起安悦,“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挣扎着坐起来,安悦说:“说好了只是比划下,你的贵妃下手这么狠,她不上战场杀敌可惜了。” 令蕊勒马停下来,交出兵器,过来看安悦。安悦装作摔伤了腿,站不稳,扑在李潇然怀里。 太子等人准备过去看安悦的伤势,见他们二人抱在一起,不好意思走近,各自散去,时不时偷瞄几眼。 令蕊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李潇然说了句:“你也当心些。”然后抱着安悦离开了。 那一刻令蕊很失望,也转身离开。翠禾跟上令蕊说:“别难过,我们自己玩自己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令蕊心里很不是滋味,李潇然临走前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昕保护令蕊,李昕微微点头。 李潇然抱着安悦边走边说:“你不是摔伤了腿吗?过几天的宴席要不不办了吧?反正你也不能走路。” “要,要办,我能走。”安悦马上解释,并试图下来自己走。 “萧贵妃心情不好,看到她你得让着些。” “知道了,我们两个不过是临时夫妻而已,你压根儿就不想娶我。” 李潇然把安悦放下来说:“当初是怎么约定的,咱们各取所需!你倒好,一进王府就逼着本王从了你,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你也照样逼我从了你,咋俩就扯平了。” “你越来越狡猾了,这二者有区别吗?” 安悦摇晃着他的手臂说:“睿王爷,我想跟你生个孩子,圆滚滚的那种,懵懂可爱。” 现在什么局势,安悦不会看不懂,无非是生了孩子然后去父留子夺兵权。毕竟那是三十万兵力,不是小数目。南诏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万。 “本王暂时不想生孩子。不,本王再也不想生孩子。” 安悦不依不饶跟着李潇然,不怕找不着机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经历墓穴崩塌一事,他哪里不知道皇家的冷血,这个时候生孩子无非是给他下了一道催命符。 令蕊拿着团扇在一旁喝水吹风,趁翠禾上茅厕的功夫,顺诚摇着团扇,扭着水蛇腰,撩拨头发说:“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萧贵妃也有被人挤兑的一天。” 令蕊直言不讳,“怎么哪里都有你,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真是天道好轮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失去至亲的滋味我尝过了,轮到你尝尝了。” 悲愤涌上心头,令蕊猛地一脚将顺诚踹倒在地。“唉哟,萧贵妃打人……” 令蕊准备上去补几脚,被一旁的婢女拦着,她指着顺诚怒斥:“看你不顺眼打你怎么了!别让我再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太子殿下评评理,睿贵妃无缘无故打人……” 慎郡王说:“那个孩子溺毙在你们肃王府,你还在睿贵妃面前晃,这不是找打吗?” 一直被令蕊打压,顺诚快气疯了。“我们肃王府是清白的,皇上都没说什么,慎郡王这话是质疑律法的公正了?你们这么多人都帮着睿贵妃说话,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打量我们肃王府没人了吗!来人,上!” 顺诚的侍卫走上前来,被李昕三下两下撂倒,“睿贵妃是贵妃,顺诚王妃怎敢逾矩!” “李将军如此偏向睿王府,该不会是你们离得近,私相授受,欲行不轨……” 不等她说完,令蕊一巴掌甩过去,用了十成力,手都打麻了。 顺诚嘴角流血,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恶狠狠地瞪着令蕊,“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令蕊二话不说,推开慎郡王、敏郡王,上手就揍,两方的婢女打成一团,分都分不开。 令蕊憋闷已久,正好趁此机会出气。她揪着顺诚的头发劈头盖脸一顿揍,打得她没有还手的余地。令蕊只恨自己力气不够,没能将她打死。 “住手!别打了!”太子连忙命人将她们拉开,令蕊不听劝,将拉架的侄儿推开,揪着顺诚的衣服将她揍得抱头痛哭。 “住手!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来了,快别打了!”翠禾拖着令蕊到一旁跪下行礼。 皇帝一来,看到满身沙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顺诚气得脸都绿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皇上,臣在摔跤…摔跤!”翠禾反应最快。 “摔跤有这样摔的吗?”皇帝眼睛一横,气得不得了。 顺诚跪好,低头哭诉:“父皇,睿贵妃硬是要把那件事栽在臣妾身上,我欲跟她解释,她不由分说就打我。” “睿贵妃,是这样的吗?”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她既不顺也不诚,她就是个……” “闭嘴,你殴打皇妃还有理了!去昭华殿罚跪一个时辰!”皇帝连忙打断,生怕令蕊情急之下泄露顺诚的老底,丢了皇家的脸面。 “李昕,将睿贵妃押去昭华殿!” 顺诚被打得跟个疯子一样,罚跪只是最轻的处罚,太子和郡王爷便没有为令蕊求情。 李昕上前躬身一拜,“睿贵妃娘娘,请!” 令蕊走了几步,回头又踹了顺诚一脚,然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李昕送令蕊去昭华殿罚跪,然后派人去睿王府通知睿王来接她。 第244章 若只如初见 令蕊跪在佛前的蒲团上,石榴、百合在一旁跪着陪伴,李昕在殿外候着。 “李将军,顺诚那样说你,你怎么不揍她?” 李昕走近回答:“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越描越黑。” “你说我要是把真实情况告诉肃王,肃王会怎么样?” “皇家最重面子。”李昕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要是说出去了,皇帝肯定会帮着自己儿子对付外人的,还是不说了。 天公不作美,跪完一个时辰,下起了雨,眼看雨越下越大,午后的天空跟锅盖罩住一样黑。 膝盖又麻又疼,令蕊扶着门,趁李昕去找雨伞的功夫,她一溜烟地跑了,石榴、百合冒雨跟着跑。 令蕊扶着墙,忍着膝盖疼在雨中奔跑,雨越下越大,大到李昕看不到她的人。 在雨中奔跑的感觉是舒畅的,雨水冲刷心里的悲愤、委屈和思乡之情。雨中可以尽情释放压抑的情绪,不在乎皇家规矩和脸面,即使狼狈地摔倒也无所谓,总好过强颜欢笑,戴着面具做人。 出了宫,令蕊靠着宫墙,蜷缩着身子嚎啕大哭,哗啦啦的雨水湮没了她的哭嚎。 今日是她与睿王初相识的日子,已经四年了。 当初她大发慈悲去安西城替人疗毒,却不曾想让自己陷入大唐皇权之争的漩涡中,痛失二子,夫妻离心…… 想到这里,悲从心来,悔不当初,令蕊伤心痛哭,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衣服湿嗒嗒贴在身上,头发也在滴水。 令蕊哭到没力气了,忽然发现雨停了,泪眼婆娑地抬头一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自己身边撑着伞。 李潇然蹲下来,弃了伞,将令蕊揽入怀里,“傻瓜,想哭就哭出来,何必这样糟践自己。” 令蕊靠在他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被李潇然冒雨抱上了马车,令蕊哭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秋雨寒凉,他细心给她擦去脸上的雨水,石榴、百合也上了马车,帮着令蕊换掉身上的湿衣服。李潇然拿了一床薄被子将令蕊裹好,她梦中还在嘤嘤哭泣。 王庆赶着马车缓缓驶回王府,李潇然和着被子将令蕊抱回房间。“芸娘,快去煮碗姜汤来,王妃淋了雨。” 令蕊已经醒了,婢女七手八脚地给她擦干头发,喂热茶。李潇然换完衣服一回头,令蕊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 李潇然拿被子将她盖好,抱着她说:“今日是我们相识的日子,我没忘记,本想打发了安悦就来接你的。” 令蕊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发呆。 李潇然找来药膏,说:“我给你膝盖涂些药。” “不要,我没那么脆弱!” 李潇然掀开被子,卷起令蕊的裤腿,她的膝盖淤青发紫。李潇然蘸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抹在淤青处,又给她轻揉了好一会儿。 李潇然拿着银梳,一边给令蕊梳头发,一边说:“你恨我怨我都行,不要折磨你自己。” “王爷有那么多女人,可以生很多孩子,我却只有一个夫君,一个孩子。” 李潇然紧抱令蕊,什么都没有解释,被令蕊推开。他附耳说:“我跟安悦不会长久,待南诏稳定下来,她就回南诏去,我们回西域过安稳日子。” “王爷对我的心,还如当年那般吗?” 李潇然郑重回答:“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罢了,不重要了,这样的初心我要不起。你继续办你的宴席,我累了。”令蕊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李潇然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得忍着。掖好被子,他说:“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弥补你的。” 陆宛如的遗憾除了没有子嗣就是没有办过婚礼,如今安悦一来便要宴请宾客,让她这个先进门的王妃颜面扫地。 本就是合作与利用,李潇然与安悦的感情早已不似年少时纯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渐渐发现安悦的野心也不小,衡量再三,以染疾为由取消了宴请。 太子妃赵氏不负众望,诞下一个健康白胖的男孩,皇家上下高兴坏了。皇位后继有人,太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令蕊每日在院中对菊抚琴,时时会想念那个孩子,暗自神伤。 又到了年底,西北送了一堆折子过来批复。李潇然作为摄政王爷,更加忙碌。 两个家丁抬着一箱折子送来东跨院,李潇然道:“令蕊,西北折子送来了,你帮我核算一遍,核对清楚了写份折子。” “这么重要的事王爷交给我做,万一核对错了呢?” “核对错了挨板子打的是我,你不是生我的气吗,让皇上打我一顿,你消消气。” 令蕊抿了抿嘴,随手拿了一本折子翻看,跟去年一样,无非是军政、赋税。这些折子从未整理过,光是赋税就有二十多本。 李潇然温声道:“不着急,你慢慢看,不要累着。” “那好吧,我试试看。”令蕊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王爷还有事吗?你不是很忙吗?还不走。” 芸娘打圆场说:“奴婢做了杏仁酪,这就去端来给王爷和贵妃娘娘尝尝。” 李潇然顺势坐下,凑近亲了亲令蕊,又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宠溺。 “哼!”令蕊爱理不理,李潇然并不生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印章说:“这是本王的金印,能调动西北三十万大军,连你的李元忠伯伯也得听号令。西北赋税一部分上交给朝廷,一部分养兵,这金印能调拨赋税。” 令蕊马上睁大了眼,捧着四四方方的金印,金印上雕刻着一头狮子,下面刻着“敕西北令”四个大字,字上还有红印泥。 令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真有那么大权力?” “除了你,没人见过。你收好,给咱们儿子留着。” “儿子……我才不要给你生孩子。”令蕊把印信还给他。 “你先收着,说不定你哪天想通了。要不,我拿去给安悦?” “那还是算了,我收着。”令蕊将印信收好,脸上总算有一丝笑容。 “王爷怎么忽然想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李潇然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说:“这不是看你难过吗?我实在对不住你,唯有将全部身家交给你。这印信可比本王的命还重要。明年西边可能免不了一场战事,年后我先送你回西域,所以你就别难过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嗯,我信王爷。” 芸娘端着杏仁酪在门口候着,等他们亲热完了才进来。李潇然说:“还是你这里的杏仁酪好吃,闻着就香。” 令蕊藏好印信,说:“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想吃再做就是了。” “你让我走,我也不敢留……”令蕊舀了一大勺杏仁酪塞住他的嘴。 “王爷喜欢就多吃些。”令蕊一勺接一勺的喂,李潇然连吃半碗才停下来说:“这段时间你关好东跨院的门,安心做账务,府上发生什么都不要管。” “好!” 第245章 王府立威 太子得了儿子顺风顺水,肃王府则截然相反。陆芳如自那日被肃王暴打后便一直病着,心灰意冷。母家的人经过那次巨大变故,也不敢再登肃王府和睿王府大门,生怕连累了两个女儿。 陆芳如稍微好些了,一直挂念着那个可怜的女儿。趁王府的人开着侧门采买年货的功夫,她带着婢女溜了出去。 她使了不少银子,收养女儿陆思思的婆子才肯让乳娘把孩子抱来长安城让她相看。 婢女掩护陆芳如去了一家药材铺,乳娘用襁褓裹着陆思思轻拍着。陆芳如一进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朝乳娘屈膝行礼后,便抱着女儿哭泣。 女儿长大了很多,白胖可爱,陆芳如一直不停地流泪,亲吻着女儿,含糊不清地向乳娘道谢。 乳娘说:“小姑娘很乖,吃得好睡得好,您就放心吧!我定会照顾好她的。” 陆芳如摸摸女儿的头,又摸摸她的手,很舍不得。 令蕊忙活了半个月,难得出来一趟,顺路去自家药材铺看看生意。她不经意撞见了穿婢女衣裳的陆芳如,又看到她抱着孩子,这下明白了怎么回事。 女子本不易,做母亲的更不容易,令蕊没有打扰她们,而是转身离开。正好肃王府的家丁找来了,令蕊使了个眼色,并拦着肃王府的人,石榴连忙进屋,拉着陆芳如说:“肃王的人来找你了,快走!” 乳娘也有些害怕,抢了孩子就走,陆芳如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追过去塞给乳娘。石榴拉着她从后门走,避开肃王府的家丁。 令蕊吩咐掌柜,“以后不许她们在这里见面,那些人你得罪不起。” 掌柜连连点头,“是是,小的以后不会了。” 百合说:“娘娘,要是不帮她,她回去准得被肃王暴打一顿。” “打不打的跟我没关系,不能让她污了我的地盘。还好当时我没让她入睿王府,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芸娘低声说:“娘娘在内宅不关心外面的事,听说立太子当日,肃王把陆侧妃打得半死,夫妻离了心。” “这种事你们怎么知道?” 芸娘回答上:“咱们府里陆侧妃身边的人说的,她哭了一场,还悄悄派人去探了虚实,为此还被睿王爷训斥了一顿。” 令蕊板着脸,抖了抖披风,上了马车厉声说:“要不是跟那边联系,我的孩子也不会平白无故折在肃王府。回去后传令下去,以后要是再有家丁仆妇跟肃王府的人私下有来往,一经发现一律发卖了出去。” 芸娘把这条禁令传遍睿王府,才刚关上东跨院的门,就听到有人骂骂咧咧,“就许自己与兄弟家来往,不许别人跟姊妹家有联系。当初有些人违背皇令私下接济高家,我们娘娘还不是遮掩过去了。怎么,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别忘了这个王府里是谁掌家!……” 安悦勾着李潇然的腰带说:“王爷领兵几十万,怎么料理不了家宅,外面吵吵闹闹的,叫人看笑话。” 李潇然一点也不恼火,歪着身子,品着茶,说:“女人多了是非多,你要是后悔,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那不行,来都来了,哪能就这样回去!” 李潇然吩咐王庆,“去处理干净,本王想清净下。” 王庆带人将那闹事的两个仆妇当众打了一顿,捆起来发卖了出去。“不管府上谁当家,萧贵妃娘娘是独一无二的贵妃,若再有人以下犯上,这就是下场。” 陆宛如在房里生闷气,之前看见令蕊与李潇然不睦,令蕊总是拒绝李潇然,要不就是赶他走,李潇然经常宿在书房或是安悦那里。所以她指使两个仆妇故意说那番话激怒令蕊,试探李潇然的心意,没想到他还是维护她! 小世子发生意外后,陆家夫人便不再来睿王府。皇帝也不待见陆家,在朝堂上几次忽略陆丞相的提议,还重用太子妃赵氏的父亲,连知远这样的低微学士也能临朝听政,向皇帝谏言。 年后太子搬入东宫,组建自己的小朝廷,太子太傅仍旧是李昕的爷爷李太傅。丞相则是太子妃的父亲赵氏,太子的亲卫是李昕的弟弟李翔,还有其他几位官员,并没有陆家人或是陆丞相的门生。 陆家急坏了,本想两个女儿嫁两位皇子,总有一位能出彩,光耀门楣,没想到两个都折在王府里头,成为侧妃,回天无力。不得新君欢心就意味着仕途到尽头了,等新君上位,陆丞相就该荣休,可那个时候家中男丁还小,不能入仕途,延续家族荣光。 陆芳如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她被肃王厌弃毒打,相看两生厌。如今只能指望陆宛如争气,早日诞下子嗣。 陆夫人实在没辙,趁陆宛如贴身婢女彩环出来采买的功夫,塞给她一包香粉,“这是怡情香,不会被察觉,让小姐点在房里。” 陆宛如拿着怡情香,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是淡淡的花香味。她是大家闺秀,哪里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捧着熏香又紧张又害怕。 犹豫了几天,看着李潇然日日与安悦欢好,她也羡慕。李潇然怕令蕊胡思乱想,让她查账处理政务,打发时间,她每日关着门,李潇然也不过去打扰。 安悦信期至,无法侍寝,李潇然好不容易来陆宛如这边坐坐。陆宛如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还是点了怡情香。 李潇然品茶问道:“这是什么香?” “我新得的,混合多种花香,是长安城最时兴的香料,王爷还喜欢吗?”陆宛如说这话时,心砰砰地跳,见李潇然没有说什么也稍微放松了些。 陆宛如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揉肩膀,伺候他洗脚。熏香燃了一盏茶的时间,陆宛如战战兢兢地等着李潇然发作,谁知他说:“这屋子闷了些,把窗户打开。” 婢女推开窗户,李潇然深吸几口新鲜空气,见陆宛如眼神闪烁,心里便有底了。他在宫廷长大,怡情香这些小伎俩见怪不怪,且他是个将军,定力强于常人,这点小玩意不足以让他乱了心智。 李潇然想了想,便顺着陆宛如的心意,装作想睡觉的样子,屏退了婢女,歇在她床上,“本王累着了,有些头晕,早些睡。” 陆宛如连忙扑灭了怡情香,伺候李潇然宽衣解带。 怡情香似乎有效又好像没效,陆宛如也没把握,只是猜测,然后亲自把怡情香藏在床脚边的小盒子里,防止被人发现。 十一月底令蕊准时把西北赋税和军政事务批复完,写了一份折子交给李潇然。“爱妃的折子写得越来越好了,再过不久就能独当一面了。” “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王爷可不要小瞧女人!” “我小瞧谁也不敢小瞧你。”李潇然抱着令蕊亲了亲说:“你忙完了是不是该陪我了?” “我肩膀都僵硬了,身上不舒服。” “那我陪你,你躺下,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一揉。” 芸娘等人识趣地退出房间,守在门外。 第246章 福星小睿 媛媛自从发现了小睿的存在,就在洛阳住下照顾他。如今快过年了,她带着小睿回长安陪婆母过年。 雪天天黑得格外早,李昕一回房,房间燃好了炭火,十分暖和。屋子里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支早开的红梅。听到声音,李昕撩开帷幔一看,妻子媛媛跟小睿在床上玩。 想起送小睿去洛阳时杀人无数,血流成河的惨状,李昕有些站不住了,生怕小睿在长安有危险,脚一滑差点摔倒。“媛…媛媛…郡主。” “阿…父…阿父……”小睿长了四颗门牙,含糊不清地在媛媛的教导下叫着阿父。 “你…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李昕脸色苍白。 “他是你儿子,我们是一家人,我带他回来过年啊,难不成你要藏他一辈子!我都接受小睿了,你怕什么!家规再严格,也没有子嗣重要。有这么个大胖小子在,父母还能说什么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李昕不好解释,伸手抱着小睿玩耍,小睿看到李昕就笑,十分讨喜。 “我过两天把他送走,你别告诉我母亲,这几天委屈你在房里不要出去。” “知道了。”媛媛以为李昕惧怕父母和家规,不敢宣告小睿的存在,决意给全家一个惊喜。 李昕亲自喂面汤给小睿吃,小睿十分乖巧,晚上就睡在李昕和媛媛中间,一家三口十分和谐。 过了几天,媛媛按捺不住,趁公公回来面圣的机会,抱着小睿出现在全家人面前。 “爷爷、父亲、母亲,这是小睿,夫君的儿子,李家的子孙……” 李昕坐在圆凳上喝茶,看媛媛抱着小睿出现,放下茶杯,慌忙跌坐在地上。 李老夫子也吓得够呛,丢了茶杯,看了看小睿,举着拐杖敲了一下李昕,暗示他办事不牢靠。 不等李昕去抱孩子,李昕的父母连忙凑过去盯着小睿,“李昕,这是你儿子?你怎么不早说?” “这真是我大孙子?”李顺忠抱着小睿问道。 李昕看看爷爷,想着怎么跟父母交代。媛媛说:“夫君怕被责罚,所以不敢说。请父亲母亲莫要责罚夫君,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他吧!” 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眼珠子圆溜溜直转,盯着桌上的芝麻糖用手指着要。 李昕拿了根芝麻糖给小睿,他吃得津津有味。李老夫子眨了眨眼说:“不是名正言顺的,明天赶紧送走。” 李昕母亲问:“昕儿,这真是我大孙子?” 李老夫子说:“还是送走吧!” 李顺忠不干了,“父亲大人,这是我孙子,不能送走。孙子,叫爷爷!” “爷…爷…”小睿一边吃糖一边朝李顺忠喊爷爷。 “李昕,你说话,这到底是不是我们李家子孙,你看你爷爷做什么?看在大孙子的份上,父亲免你责罚。” “是…不是……”李昕解释不清,小睿姓李,可不是他家子孙。李老夫子也没辙,眼前的小家伙胖嘟嘟,圆滚滚萌翻天了,人见人爱。 “李昕亲自给他洗澡、哄他睡觉,半夜起来喂他喝牛乳,要不是亲生儿子,哪会这么细心的照顾!他叫小睿,我们养了他半年了。” “小睿,李睿,好听。” 李昕也不解释,抱着小睿回了房间,连晚饭也不吃了。 媛媛也跟了过去,“你别生气,小睿这么可爱,父亲母亲能接受他的,总归要认祖归宗,不能一直寄人篱下。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高门大院谁家没几个庶出子女,我不介意,我愿意养育小睿。” “我不想让人知道,还是打发了吧!” 媛媛很不高兴,以为李昕信不过她,不让她抚养小睿,气得跑去找婆母哭诉。 李昕刚把孩子哄着躺下,准备睡觉。李老夫子敲门进来,捧着一碗面汤,说:“给小睿吃些东西,小孩子容易饿。” 小家伙听到声音连忙从被子里爬出来,看到有吃的,伸出小舌头舔嘴唇。 李老夫子慈爱的摸了摸小睿的头,李昕用被子包好他,李老夫子喂他吃面汤,小睿大口大口吃得可香了。 李老夫子叹息道:“多好的孩子,送走了舍不得,不送走又不行。” 李昕说:“还是送走安全些。” 吃完面汤,小睿在床上爬来爬去,也不哭闹。过一会儿,李昕的母亲哄着儿媳妇回房睡觉,“我信得过你,别哭,母亲依你……” 李昕的母亲抱走小睿,说:“你们两个好好的,小睿抱去跟我睡。” “母亲,他会打扰您和父亲休息的……” “母亲照顾孩子比你强多了。”李昕母亲二话不说抱着小睿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嚎啕大哭的小睿被李昕母亲送回,小睿睡在李昕和媛媛中间,眨眼功夫就睡着了。 李昕母亲这下相信小睿是李昕亲生儿子,临走前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好的儿子…你在想什么!” 媛媛哼了一声,便躺下了,把小睿的小拳头握在手心。李昕心想:这么好的孩子要是在令蕊身边长大,她得多开心!可怜她日日弹奏乐曲,为了儿子哭干眼泪,痛彻心扉!想到这里他就自责。 李老夫子嘱咐府里上上下下不得把小睿的事说出去,只当是来了个亲戚。 过了几天,李昕给小睿收拾东西,谎称送小睿去洛阳,实则送他去君懿的宅子安置,方便照顾。 媛媛忽然恶心呕吐。李昕道:“你当真不舒服?那你留在家里,我跟皇上请命去洛阳,顺便照顾小睿。” “随便你,我是真的不舒服。” 李昕母亲听说儿媳妇似有害喜之症,连忙命人去请大夫。大夫一查,滑脉!“恭喜夫人,恭喜将军!少夫人有喜了!” 有喜?李媛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他们成亲的第三个年头,她终于怀上子嗣了。 李昕懵了,父亲母亲可高兴了,赏了大夫一锭银子,嘱咐大夫开最好的安胎药。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昕母亲抱着小睿,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 李昕冷静地说:“劳烦母亲照顾媛媛,我将小睿送去洛阳。” 李昕母亲朝他屁股踹了一脚,“小睿一来,媛媛就怀孕了,许是他命中有弟弟妹妹。不管他生母是谁,这个大孙子我认了,你要是再说把他送走,你就自己走!” 李昕无奈,只好把小睿留下,只等开春大雪融化了,尽快将小睿送去西域。 好在李昕家宅子多,李老夫子将小睿养在内宅,每日亲自看顾,还称病闭门谢客,不让他见人。亲眷们都不知道他家府上多了个小孩儿。 李昕的堂弟们得知令蕊经历了丧子之痛,也不去她家打扰。 除夕夜令蕊思念儿子,忍不住弹了一首清冷婉转的曲子《梅花泪》,哀婉动人,闻者落泪。李昕很不忍心,可也没有办法,一旦小睿的事败露,罪犯欺君,他全家都保不住了。 第247章 西域奇药 自那日摊牌后,令蕊跟陆宛如也不再往来,互不侵犯。皇家团圆饭上,李潇然带着令蕊、陆宛如和安悦一同前往。 皇帝、皇后在紫宸殿招待皇家亲眷,久未露面的张贵妃也出席了,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虽然涂了不少脂粉,仍然掩盖不了眼角的皱纹和倦意。 皇后雍容华贵,儿子被立为太子,又升级做了祖母,春风得意,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更加有国母风范。太子妃在养身子,没有出席宴会,太子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太后一来,陆宛如和张贵妃连忙上前搀扶,“太后娘娘万安!” “各位安好!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太后看到来了这么多亲眷,笑意盈盈,慈眉善目。落座后,陆宛如和张贵妃陪侍在太后两侧。 肃王带了蓝贞和顺诚赴宴,按照礼制,只有正妃才能出席这样的宴会,安悦是和亲公主,又是新人,虽为侧妃也能出席。 令蕊、安悦坐在李潇然两侧,无非又是歌舞、美酒佳肴,令蕊早已不稀奇,表情淡淡的。反观安悦,没见过长安的稀罕物,很是新奇,心情也很好。 皇后与几位亲眷寒暄,皇帝心情也不错,“这位是南诏国的公主,睿王安侧妃。” 安悦起身离了座位,“见过各位长辈!” “睿王又得了新人,恭喜恭喜!” “睿王艳福不浅,身边人一个比一个娇俏……” 安悦回到座位上,用手肘碰了碰李潇然,眉目传情。 令蕊规矩地坐着,矜持地喝茉莉花茶,太后甚是满意,然后看到安悦小动作不断,有些不满意。皇家最重礼仪,如此上不了台面岂不让人耻笑! 太后说:“今儿过年高兴,皇帝皇后做了祖父祖母。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睿王一家,睿贵妃上前来。” 令蕊上前规矩地下跪低头,“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拉着令蕊的手,把手腕上那只精巧的攒金丝镶宝石的手镯亲自给她戴上,说:“新年新气象,来年再给睿王添个儿子。” “是,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令蕊回到座位上坐着,安悦一直盯着她的金丝手镯看,羡慕得不得了。 太后又说:“宛如如今更加成熟稳重,贤惠温婉,晋为王妃吧!把家管好!” 陆宛如连忙起身,跪在太后面前谢恩。 看在睿王面子上,太后尽管不喜欢安悦,还是赏了她一支金钗。 李潇然知道令蕊喜欢吃甜食,亲手将温热的什锦果子饮推到她面前。 “王爷给贵妃吃什么,红艳诱人,我也想要。” “什锦果子饮,又酸又甜,怕你吃不惯酸味。芸娘,再添碗果子饮给安侧妃。” 什锦果子饮是用西域进贡的冰葡萄、雪梨、南方的金桔、玫瑰和东南的桂圆加宫廷九制梅子熬制的。 安悦小口品尝了一勺,“嗯,好吃,睿贵妃来长安的时间久,果然会吃。” 令蕊淡淡的说:“宫廷食物再好也不及我们西域的美食,时间久了还是会想念家乡味道。” “早就听说西域是个好地方,得天山雪水灌溉,不仅果子甜,美人也是一等一的绝色。” 听到安悦如此夸奖自己的爱妃,李潇然有些得意,说:“睿王府不乏会做西域菜的厨娘,想吃随时可以让人做。” 亲戚间厚此薄彼,拜高踩低并不稀奇,皇家也不例外。 亲眷们都顾着跟太子攀谈,询问小王子的情况。肃王一家则无人问津,比以往暗淡了许多。尤其是那个不祥的女孩,连累睿王府的世子丧了命,没人敢提及,怕触到皇帝的霉头。 男子娶妻无非为了传宗接代,顺诚、蓝贞无所出,面子也挂不住,低头吃菜,看着别人夸奖太子妃只有羡慕的份。 至于令蕊,亲眷们除了关心说也不敢提及那件伤心事。即使有人话到嘴边也被李潇然一个威胁的眼神憋了回去。 在家宴上看到亲眷们对太子妃的吹捧,安悦着急怀孕生子,一回到王府就开始折腾。 仗着母家实力强,王府无人敢管束,安悦更加洒脱不羁,太后时常骂她,“狐狸精,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安悦喝醉了酒,当众调情,亲吻李潇然,敞着胸脯,露出白花花的皮肤求欢。甚至在房里只穿裙子,连亵裤都不穿,怡情香、合欢酒,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李潇然几次从她房里出来腿都软了,腰酸背痛。还好安悦不懂药理,茶汤里混了避子药她浑然不知。 陆宛如特意将此事泄露给太后,太后毫不给面子,派人将安悦接进寿康宫居住。毕竟是和亲公主,不能送走,也不能狠辣处置。太后派人教安悦规矩,稍有不从则不给她饭吃。 安悦准备反抗,太后厉声教训,“小小的番邦也敢反抗,敢违背哀家懿旨,你就不怕哀家灭了你们国家!你要是还想继续留在睿王身边,就好好学规矩!” 安悦只好乖乖听从太后的安排,学规矩和礼仪。 打发了安悦,耳根也清净了。一起用餐时,李潇然也说:“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 令蕊捏了捏他的脸说:“王爷腰疼不疼,瞧你都瘦了。” “你老祖宗留下来的医书,你还在看吗?”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李潇然诡异一笑,屏退左右,说:“你们西域是不是有一种假怀孕的药?” 令蕊低声说:“有,王爷想给谁吃?” “当然是给安悦吃。” “不过这种药要吃好几次,吃了之后大约半个月就能诊断出怀孕,不过是假孕。从脉象看是怀孕,肚子会长大,但肚子里没有胎儿。只能管六个月,六个月后肚子就会慢慢平复回去。” “这么神奇,你现在能弄到这种药吗?” 令蕊认真的说:“能配制,但是王爷要想清楚,万一她真的怀了孕,再吃这种药会伤了胎儿。而且这种药对身体有副作用,服药后至少半年不能怀孕。”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本王助她父亲稳固国王之位,她付出这些不亏。再说了,长期喝避子汤对身体也不好。” 令蕊这才知道,安悦如豺狼虎豹扑食也没怀上子嗣,居然是因为被哄着喝了避子汤。“好,我过几天就去配药。” 过了几天,令蕊跟苒苒炼制出假孕的药粉,得意洋洋的交给李潇然,“祖传秘方,拿走不谢!” 李潇然屏退左右,接过小小的药瓶,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别看了,主料是一种花的种子,粉末是白色的,倒在水里是粉色,酸味,前三天每天一次,以后每十天喝一次。” “这么点药粉管不管用?” “王爷要是不信,我试给你看。”令蕊接过瓶子准备往嘴里倒,被李潇然拦住,“别,我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你!” 李潇然亲自去寿康宫接回安悦,她一回来,王庆便命婢女将下了药的玫瑰花山楂蜂蜜茶递进去。 安悦捧着茶水问:“这是什么茶,红色的,你们平时都喝这些东西吗?” “这是玫瑰花山楂蜂蜜水,酸甜味,美容养颜的。睿贵妃喝不惯茶叶,经常喝花茶,所以面如桃花,皮肤白嫩细滑,你尝尝喝不喝得惯。” 看着安悦美滋滋地喝完下了假孕药,李潇然也稍微放松了些,陪着她出去逛街,带着仆人买买买。 安悦以为李潇然真心爱她,百般柔情,万般风韵,沐浴在爱河中无法自拔。 第248章 贵妃诀别 过了一个还算热闹的新年,令蕊始终不能忘记儿子,总觉得他还活着,时间一长思念成疾,夜不能寐。幸得知远和苒苒抱着茶茶来开导她。 李潇然发觉陆宛如有怡情香,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再去她的房间。 正月初八,李昕亲自来睿王府找李潇然,令蕊也在旁边,李昕不好瞒着,拱手道:“我家远房亲戚带小孩来长安拜年,小孩受寒咳嗽,看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卑职位分不够,恳请王爷递帖子去太医院请小儿科圣手王院判医治。” 太医只给皇家治病,对于一些大臣,除非皇上指定,否则不会给大臣及家属看诊。 李潇然停顿了一下,表情镇定,但脸色煞白,有些担忧自己的儿子。令蕊说:“夫君在想什么,就是递个帖子的事。” “王庆,去请小儿科的王太医来,让他随李将军去看诊。” “多谢王爷,卑职感激不尽!” 孩子是令蕊的心病,李潇然怕她再伤心,亲自陪着她喝葡萄酒,吃烤羊肉。李昕领着小儿科圣手王太医去他府上给小睿看病。 “小公子不要紧,有些积食内热,最近少吃些,我给他开些药丸,吃几天就就好了。” “多谢王太医!” 王太医喝茶时看了看小睿说:“不知道小公子是李将军的什么人,您如此紧张。” “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因为是小孩,所以着急。” “哦,不过小公子不宜长途跋涉吹冷风,小孩脾胃虚弱,见不得寒风,冬日得放在温室里养着。” “多谢太医提醒!” 调换婴儿的事只有李昕、李老夫子和李潇然知晓,李昕父亲母亲一概不知,只是觉得男孩长得像母亲,这个孩子不像李昕,多半随孩子的生母,也没有多想。 西边不太平,李昕的父亲蜀地刺史李顺忠急急回了蜀地。 令蕊悄悄捧着能在西北呼风唤雨的金印,祈祷早些回西域去。 可事与愿违,短短十天收到了三次八百里加急,安悦的叔父南诏王叔叛乱,北上与吐蕃勾结在一起,进攻大唐西部边境。 早朝时肃王率先开口,“父皇,儿臣请命出战,愿与李顺忠大将军一起对抗吐蕃和南诏,扬我大唐国威!请父皇允准!” 皇帝问道:“攻打此次叛乱,肃王可有对策?” 肃王回答:“整合兵力,伺机而动。” 皇帝又问:“睿王可有对策?” “臣以为南诏叛军的兵力和粮草尚不足对我们造成威胁。吐蕃王子朝贡回去不过半年时间,他们休养生息需要时间,参与叛乱的是与吐蕃王子不和的小部分势力。臣建议速战速决,南北分两条战线夹击叛军。若是拉长战线,恐吐蕃王子喘息后会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说:“此次战事情况特殊,西南暂由郭将军领军,众卿家以为派谁去督战最为合适?”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太子道:“儿臣以为睿王最合适。”李钰做了太子果然就不一样了,怕兵权落在肃王一派手中,便紧紧抓着皇叔李潇然。 “臣以为睿王固然最为合适,肃王还需历练,不妨让肃王与皇叔一道前去,也好有个照应。”说这话的是肃王的母舅兵部尚书张太清,当今太后的侄儿。 “臣附议!” “臣附议!” …… 如此一来两方都不得罪,李潇然又被文武百官推上前线领兵打仗。 皇帝最信任的唯有这个嫡亲弟弟,“睿王,你可愿意带一带这个侄儿?” 李潇然躬身一拜,“臣不胜荣幸!” 肃王朝皇帝一拜,又朝睿王一拜,“多谢父皇,多谢皇叔!” 李潇然一回王府就开始收拾衣物,令蕊提着裙子走进来,皱眉头说:“前方战事我听说了,王爷怎么走得这么急?是不是战事吃紧?” 李潇然放下衣服,捧着令蕊的脸说:“后天出发,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养好身子等我回来。” “夫君我跟你一起去,我也会武功,我保证听你的话不给你添乱。” “大唐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哪里需要女子上战场。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我们还要再生几个孩子。” 令蕊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夫君,想起往日那些点点滴滴,思绪万千,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陆宛如顾不得礼节,猛地推开门闯进来,“王爷这么快就要去打仗吗?王爷带萧贵妃去西南,那我怎么办?” 李潇然松开令蕊,说:“本王何时说过要带萧贵妃。陆王妃竟也会偷听了。” “那我呢?王爷攻打我的母国,不带我回去吗?” “本王去打仗,不是去游玩,陆王妃约束好府上诸人,都在府上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安悦等太子册封大典完成后,本王会派人来接你的。” “能不参加吗?”安悦弱弱地问。 “太子册封大典是国之大事,你将以南诏国使臣的身份参加。你要是不想参加,那本王就把你父王抓来参加。” 安悦赔笑道:“我听王爷的安排。” 当日晚上,令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和李潇然分开了,吓得她从梦中惊醒。 作为父亲的皇帝也如常人一样心疼肃王这个儿子,仅仅因为不是皇后嫡出,他受了很多委屈。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子上战场,随时可能丧命;一子荣登储君宝座。 皇帝忽然心软了,次日在紫宸殿备了宴席,为睿王和肃王践行,张贵妃也出席了宴会,全程凝望自己的儿子,那盼子归来的眼神让人动容。 “臣与肃王定会不负皇上所托,平安回来!” 张贵妃起身行礼,“有劳皇叔看顾!” 肃王起身一拜,“儿臣会多向皇叔请教,请父皇和母妃放心。” 从宫里应酬后,李潇然又去寿康宫看望母后,回到王府时已经过了宵禁时间。 令蕊忽然回想起那个梦,有种不祥的预感,害怕失去夫君。 李潇然径直去了东跨院,令蕊眼角含泪,“臣妾准备了一曲《秦王破阵曲》为王爷和肃王殿下践行,祝二位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令蕊!”李潇然看着身着襟飘带舞的榴红舞衣,娇艳欲滴的美人万般不舍,神情拥抱着她。 令蕊松开他的手,就着第一场春雪,绕着盛放的红梅起舞。 舞姿柔韧有力,白璧无瑕、步步生莲。翩如蓝苕翠,婉如游龙举。灵动、冷艳,飘逸如仙,春雪徐徐飘下,梅香袭来。恍如洛神,携风雪与梅花而来,这一幕深深印在李潇然的脑子里,久久不能忘怀。 长安城西城门口,晨光熹微,枯草上的霜雪还没消散,令蕊穿着厚重的衣裳送别夫君,陆宛如、安悦也来了。 再三叮嘱后,李潇然飞身上马,腰背挺直如山,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令蕊奉上宝剑,轻轻抚摸他的宝马。 肃王这边,蓝贞、顺诚、陆芳如都出动了。 “出发!” 李潇然、王庆主仆带着肃王等一千人骑马飞奔,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顺诚白了安悦一眼,互相看不顺眼,心里埋怨对方的母国不安分。 眼下肃王与睿王一同上战场,肃王府与睿王府也算和解,陆芳如与陆宛如如对上眼,准备讨好令蕊。令蕊甩开披风,潇洒上了马车。 到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令蕊,而是为着家族利益,陆宛如一上马车就说:“王爷不在家,我们女子更应该团结。” “王爷说要你约束好睿王府的人,不包括肃王府的人。” “现在肃王与睿王……” “男人之间的事,与我们女人何干!肃王府欠我一条人命,这笔账怎么算?你要是敢与她们来往,你就别回来了。” “是,我就说说而已。”陆宛如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好妥协。 第249章 太子册封大典 二月初一立春日,皇帝在太极殿举行太子册封大典,皇家亲眷、文武百官列席参拜。 睿王不在,令蕊、蓝贞、安悦盛装出席。辰时,礼炮齐鸣,敲钟昭告天下,太子册封大典开始。 太极殿外台阶上的红绸布如鲜血一般红,这是令蕊入长安以来见过的最盛大的场面。 太监、宫女候在外侧,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在台阶内侧。令蕊于福王之下代替睿王参拜,所以站在台阶最高处,离太极殿门口最近,也是离太子最近的地方。皇帝皇后在太极殿宝座上正襟危坐,眼睛平视前方。 吉时已到,太子乘坐步辇,在一众宫女侍卫的簇拥下来到太极殿门前。 太子下了步辇,一身金黄的龙袍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在李昕的陪同下,太子缓缓走上台阶,文武百官纷纷下跪,躬身行礼。 太子走到跟前,令蕊低头,屈膝躬身行礼。论威仪,太子比不上李潇然初见令蕊时的模样,他多了几分书卷气,以后大概是位仁善的君主吧! 按照流程,太子走到太极殿门口,文武百官开始追随太子脚步进入太极殿参拜。 太子一只脚跨进大殿时,文官由新科翰林学士知远托木盘捧金册金印陪伴,武将则由世家子李昕叉腰扶剑陪同,这是李昕首次带刀剑进入太极殿。 令蕊按照之前礼官教她的规矩,转身同福王爷一道进入大殿。文官之首的丞相和武将之首的忠勇大将军跟在他们后面。 文官武将按照品阶高低迅速跟上,待太子缓缓走入太极殿上的宝座时,知远与李昕候在太子两侧,令蕊与福王爷也走上了大殿台阶。安悦、顺诚、蓝贞等几位外族公主也在文武百官中跪拜,陆宛如没有机会出席。 太子站在宝座前,回首俯视台下文武百官,大有君临天下的气势,此时文武百官已整整齐齐排列好。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坐在皇帝皇后前面的宝座上,抬手虚扶,“众卿家平身!” “谢太子殿下!” 紧接着大太监李伟宣告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令蕊躬身微微低头听旨,诏书有些长,大约是赞颂太子出身高贵,人品贵重,受命于天得皇位,必将做个英明神武的好君主云云。 太极殿很大,大约是担心离得远的大臣听不见,李伟唱诵诏书的声音很大,令蕊离得近,只觉得耳心震得嗡嗡响。 躬身低着头的感觉不好受,好在眼睛是自由的,令蕊的眼珠左转右转,一旁的年老多病的福王也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李昕和知远像被定住了一样,看来做臣子也不容易。 “兴,加冠!” 皇帝缓缓起身,走上前给太子换上一顶熠熠生辉的金冠,太子磕头谢恩。 “授金册、金印!” 知远躬身奉上金册金印,太子接过金册金印,转而向身后的皇上皇后一拜,“儿臣谢父皇母后恩典!” “兴,礼成!” 众臣再拜,“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令蕊跟着再拜,拜得头都晕了,从早上行礼拜到中午,膝盖都跪出了淤青。 仪式终于完成,可以退朝回家了。 令蕊拉着知远走在众臣后面,她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来一包桃酥塞一块给知远,说:“快吃吧。” 知远不可思议地说:“二姐,太子册封大典你居然带吃食上殿。” “我这礼服衣袖宽大,装二斤桃酥也看不出来。” 令蕊咬了一大口,正好从后面走来的李昕及手下陈铭看到了,知远不好意思吃。令蕊看身后,后面只有石榴、百合二人。 她给李昕他们一人塞了两块桃酥,李昕不敢不接,接了也不好意思吃。令蕊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无花果干,一人分了一把,陈铭肚子饿得咕咕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为敬。 看着令蕊姐弟轻松地吃东西,李昕也悄悄边走边吃。 “你们吃什么这么香?有好吃的也不叫我们,李昕和小舅子太不够意思了。” “两位郡王爷不是早就走了吗?我这儿还有杏干、云片糕、葡萄干。”令蕊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吃食分给他们。 李昕都惊呆了,知远说:“二姐,你到底装了多少吃食?万一跪拜时洒落出来那就丢人了。” “没有了,就这些。” 慎郡王说:“还是我叔母做人实在,有东西吃为何要饿着自己。” 敏郡王边走边吃,“我看叔母满面春风,太子册封典礼而已,有必要那么开心吗?” “一切稳定下来,我们就可以回西域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啦。” 慎郡王说:“啊?叔母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令蕊说:“说好了住几个月就回去,结果一来就住了两年。” 慎郡王说:“长安有什么不好吗?我们这么多人陪你玩,练武找李昕,吃喝玩乐找我们两个。西域一半时间冰天雪地的,无聊得很。” 令蕊说:“我当初因为不想嫁来长安,这才嫁给你皇叔。” 敏郡王说:“我皇叔睿王是先帝最骄傲的儿子,嫁给他叔母很委屈吗?” “委屈倒不委屈,就是皇叔一直很忙!” 慎郡王说:“懂了,叔母寂寞了,李昕,水月楼安排上!” “我还有皇命在身,先走了,卑职告退!”李昕把吃食塞进嘴里就走了,生怕被拽去青楼。 “皇叔临走前交代我们要照顾叔母,叔母跟我们走。”敏郡王和慎郡王架着令蕊出宫去玩,知远摆手:“皇命在身,我就不陪郡王爷一起去了。告辞!” “小舅子不去算了,我们去。” 知远换了条路去皇城,不巧的是路上遇到了顺诚的马车。 按礼制,他退到宫墙边低头行拱手礼,顺诚看到知远停下了马车,撩起车帘子,说:“过来。” 知远向前迈出一小步,“下官萧知远见过王妃娘娘。” 顺诚撩着头发,阴阳怪气地说:“萧学士攀上了高枝,跟了太子殿下,前途无量,可喜可贺。” “下官是朝廷的官,皇上指派下官做什么,下官便做什么。” “不错,你果然会做人,难怪连肃王殿下都夸奖你。” 知远故意不接话,顿了顿,说:“王妃娘娘若无吩咐,下官告退!” 顺诚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太监说:“大胆萧知远,敢对王妃娘娘无礼,你有几个胆子!来人,将他拿下!” 两个太监迅速按下知远,“下官不知所犯何罪,也不知哪里得罪了王妃娘娘,您要这样对我?” 顺诚缓缓走下马车,高昂起下巴,学着令蕊的口吻说:“本王妃想打你便打你,还用得着什么理由吗?来人,赏他二十鞭子,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知远挣扎着说:“顺诚王妃在睿贵妃手底下吃了亏就拿下官出气!朝廷自有法度,王妃在皇城内滥用私刑,必遭反噬!” “一个小小的文官而已,本妃还治不了你,给我狠狠地打!” 一旁的太监用力一鞭子抽在知远背上,抽第二鞭时被安悦拦住,“肃王妃这是做什么?不怕睿贵妃找你算账?” “安悦公主何必多管闲事。” “论起管闲事,谁能比得过你那个大胖子兄长!不过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顺诚王妃你走不走?”安悦一个扫腿撂倒了按着知远的两个太监,将知远拉起来。 顺诚拂袖进了马车,识趣地离开了。 知远向安悦躬身道谢,安悦挑眼看着知远,“睿贵妃的武功可不差,小舅子这么文弱吗?” 知远理了理衣裳,拱手说:“多谢安妃娘娘,我不会武功,让安妃娘娘见笑了。” 安悦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不管旁边还有婢女陪伴,把手臂搭在知远肩膀上,手指摩挲着知远的下巴,如才子戏佳人般挑逗知远。 知远眨了眨眼,拿开她的手,有些害羞地说:“在下还有事,告退!” 安悦拽着知远的袖子用力一拉,知远撞进她怀里,“小舅子哪里跑。” “安妃娘娘,这不可……” 安悦捧着知远的脸说:“小舅子好相貌,细皮嫩肉,肤白貌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人……” 知远的挣扎在安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再美也轮不到你,让开!”翠禾忽然出现,抓着安悦的手将她丢到一边,“这是我男人,没我的允许,不准你动他!” “高翠禾,你家不是获罪了吗?你还敢进宫,不怕皇上把你杀了?” 翠禾回答:“要杀早就杀了,还轮得到你来说。再说了,你是睿王侧妃,身为皇妃调戏大臣,太后娘娘第一个不放过你。” 安悦不屑地说:“你少吓唬我,小舅子有妻有女,你算哪位!” “那日没能跟你比试一番着实遗憾,不如现在补上?” “补上就补上,我正有此意。” “看招!” 知远拉着翠禾,“不要冲动,低调行事。” 翠禾甩开膀子跟安悦打起来了,二人飞檐走壁。安悦使鞭子,翠禾用剑,在宫墙顶上跳来跳去,没打多久就引来了侍卫。 金吾卫左将军郭通手一挥,“围起来,皇城禁地不得打架斗殴,再不住手,一律射杀。” 第250章 新花魁疏影 知远劝和,安悦和翠禾不得不停下来。 郭通上前行礼,“卑职见过安侧妃娘娘,萧大人有礼,高小姐有礼。” 翠禾说:“郭将军,我们就是比划下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郭通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惹麻烦,只得作罢,放她们离去。 知远道谢后,带着翠禾离开,“今日太子册封大典,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进宫?” “我祖母的热孝期就快过去了,我家同意你娶我,我母亲让我进宫来向太后和皇后请安。” 知远微微一笑说:“我那边都准备好了,你进宫去请安,我先去翰林院忙活。傍晚我再去你家拜访岳母。” 很久没来,水月楼有了些新变化,据传如今的花魁娘子名唤疏影,是位西域女子,通中原诗书,身材高挑,浓眉大眼,窈窕冷艳,一颦一笑勾魂摄魄。 疏影身价极高,为人傲慢,见她一面要一千两白银,最绝的是她有一手极好的调香本事,她调出来的香料浓淡适宜,沁人心脾,香味却久久不散。 慎郡王提前派人来打点,包下了疏影,请疏影调香哄令蕊开心。 随从小飞说:“娘娘,郡王爷,这边请,疏影姑娘在四楼。” 慎郡王领着令蕊去了四楼指定的雅间,门口有婢女守候,推开门,门内一女子背影出现在眼前。 乍一看那女子的背影有些像令蕊。 尽管开着房门,敏郡王还是轻叩门三下,疏影转过身来,用团扇半遮面,“奴家疏影叩见贵人!” 疏影缓缓移开团扇,眼波流转,顾盼神飞,微微一蹙眉便已入了慎郡王的心。疏影也是头一回见两男一女一起来看她,有些惊讶,不过看了眼前人的华贵衣着,她并没有排斥,温声说:“贵人请座。” 慎郡王让令蕊坐最好的位置,说:“这位是我…表妹,疏影姑娘让她开心了,本公子有重赏!” 令蕊差点笑了,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疏影用洁净的青瓷茶具泡茶,她手指修长白嫩,动作优雅,眉眼低垂的模样有几分像令蕊。 疏影温声说:“小女子手艺不精,不知几位贵人喝不喝得习惯。” 令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雀舌茶有她喜欢的菊花香味,“不错,既有茶香又有菊香味,还没有茶叶的苦味。” 两位郡王爷也品尝了几口,觉得很稀奇。 令蕊说:“听说疏影姑娘会调香,不知道你会调什么香味?花香还是木香?” “奴家擅长调混合花香味,这里有调好的香料,我拿来给几位品一品。” 疏影拿了四个小茶盏,里面盛放了少许香料。 长安人喜欢燃熏香,也喜爱品香熏,东市高官居住区有专门的调香楼。对于这些香料两位富贵的郡王爷自然不陌生,令蕊端起小茶盏挨个凑近闻了闻。 慎郡王鉴赏后挑出一种,说:“就这种吧!” 慎郡王挑出的是一种山茶花香味,似有似无,清幽冷峻。 “公子品味不俗,奴家这就去点上。”疏影转身去燃熏香。 敏郡王小声说:“叔母用的好像不是花香,有点类似果子香味。” 令蕊说:“西域瓜果又香又甜,闻到果子香就仿佛回家了一样。” “我皇叔自从去了西域,就用上了一种名为雪雅香的香料,好闻得很。我找了好几家调香楼都没找到那种香料。” “等回了西域,我让商队捎回来一些雪雅香。” 慎郡王小声说:“皇叔用的东西大多是独一无二的,那雪雅香西域商队也求不到。” “那是我们西域王室用的香料,我让我父亲多送些过来。” 敏郡王睁大眼睛问:“你父亲用的?” “嗯,有问题吗?” 敏郡王问:“皇叔跟…他岳父用一样的香料,这品味……” 令蕊回答:“雪雅香是进贡的香料,专供我们贵族,工艺复杂,价格昂贵。当初是作为贡品送给你皇叔的,后来没进贡自然就没有了。” “不过也是,您比什么贡品都珍贵。” 众人闻香品茶,疏影轻歌曼舞,歌喉悦耳,令蕊暂时忘记了丧子之痛,眉眼总算舒展了些。 疏影得了慎郡王巨额赏赐,很是卖力,令蕊在那里留到天黑才回家。 李昕傍晚回到家,换了衣服后,瘫坐在床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就开始找小睿。 “媛媛,小睿呢?”李昕轻唤了一声。 媛媛说:“喊什么,没看到我在喝安胎药,别打扰我。” “小睿在哪里?” “被爷爷抱去了。” 李昕顾不得疲劳,起身去爷爷房间找孩子。李老夫子睡在躺椅上,抱着小睿玩得不亦乐乎。 “爷爷,把孩子给我。” 李老夫子说:“我看你们辛苦,所以帮着带下孩子,他刚喝了牛乳,现在精神得很,我在逗他玩。” 李昕接过小睿,小心地抚摸说:“爷爷,您这么大年纪了,会带孩子吗?” 李老夫子气得从摇椅上跳起来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们几个小时候,哪个我没照顾过!你小时候爷爷还给你换过尿布,你还嫌弃爷爷不会带孩子?” “小睿袜子都没穿,脚趾头啃得吧唧响,这也叫会带孩子?” 李老夫子拿拐杖敲李昕的屁股道:“奶娃娃啃脚趾头再正常不过了。你们兄弟六个,哪个小时候没啃过脚趾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孩子没睡着你就睡着了,孩子醒了你还没醒,就你这懒样还带孩子!” 李老夫子抢过小睿说:“小睿,跟太爷爷走,太爷爷给糖你吃。” “刚啃了脚趾头,又去吃糖,也不嫌脏。小睿跟阿父去洗手洗脚穿袜子。” 李老夫子无语了,李昕抱着小睿回房洗了洗,给了他一根芝麻糖。小睿胖嘟嘟的小手握着芝麻糖啃,边啃嘴里还发出“阿布…阿布…”的声音,可爱极了。 李昕看着他这可爱的模样又陷入自责中,要是小睿在令蕊身边,会给她带去无限欢乐。令蕊眼神里淡淡的哀愁和沮丧刺痛了他的心。 媛媛怀孕后,李昕的房间便添了一张床,李昕带着小睿睡,媛媛独自睡觉。小睿似乎把媛媛当母亲,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爬到她身上蹭蹭,然后乖乖靠在李昕身上睡着了。 李昕爱极了这个小家伙,自小睿来家里后,他再也不出去喝酒玩耍,把小睿藏进深宅大院,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李昕家待下人宽厚,下人们都以为小睿是李昕的私生子,从不对外说起府上多了个孩子,外人对小睿的事一无所知。 小睿在李昕身边睡得很香,很有安全感,看到他就会笑着喊阿父。李昕轻抚小睿,希望时间慢些过,能多抚养他一段时间。 第251章 安悦有孕 太子册封大典已过,按照之前的约定,安悦准备动身回南诏。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李潇然接她回去的消息,安悦亲自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辞行。 太后慈眉善目,毕竟婆媳一场,说:“公主即将远行,可要注意身体。哀家看你脸色不大好,来人,传太医来给安侧妃看诊。” “太后娘娘我没事,不用看太医。” “请个平安脉,带几副滋补品在路上吃,这千里迢迢的,不容易。”太后没有挽留,巴不得她快些离开长安。 安悦不好拂了太后的好意,只得谢恩并乖乖配合太医看诊。 李潇然临走前安排府上的心腹给安悦定时下假孕药,如今快一个月了,应该起了作用。 太医隔着丝帕把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玉滚盘。太医直言不讳,“娘娘是不是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月信?” 安悦身旁的婢女点头。 太医神色透着喜悦,“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安侧妃娘娘,是喜脉,安妃娘娘有身孕了。” 安悦捂着嘴不敢相信,太后有些尴尬,本不想安悦这个番邦女子为自己生孙子,但孙子来了就来了,总好过没有。 太后停顿了一下,说:“既然如此,安侧妃就留在长安养胎吧,怀孕前几个月应卧床休息,服安胎药,生下这个孩子,哀家会重赏你的,也不会亏待你的母国。” 太医在一旁开安胎药,安悦很努力地掩饰兴奋,她很期待这个孩子,有了这个孩子就能光明正大的请睿王扶持她弟弟坐上南诏王的宝座。 若这个孩子是男孩,那便是睿王的长子,将来能继承他的兵权和财力,比南诏国更强大和富裕。 幸福来得太快,安悦只得乖乖听太后的话,捧着一堆药回睿王府养胎,还迫不及待地写信告诉睿王这个好消息。 有身孕腰杆硬气许多,一回王府,安悦站在门口把没有显怀的肚子一挺,双手叉腰,所有的下人点头哈腰让路,围着她转。 令蕊图行事方便,只留了芸娘、石榴,百合三人在房里伺候,连彩云、碧云都还给了陆宛如。 芸娘一双巧手会做各种美食,梳各种好看的发髻,石榴、百合够机灵,会武功,忠心耿耿又沉默寡言,她们配合得正好。 安悦贴身伺候的有十人,一听说有了身孕,她一口气做了一百套孕妇衣裳。 陆宛如听说安悦有身孕,伺候她的人都挑好的,衣食都让她先挑,并且再三嘱咐伺候的人要当心。忙活完一切,陆宛如独自坐在房间里抹泪,恨自己肚子不争气,没能再怀上子嗣。 令蕊自是知道安悦怀孕是因为吃了假孕药的缘故,关起门来不见她,怕惹麻烦。 崔姨娘也侍寝过,可就是不见有好消息,也是百般着急,看着安悦一朝有孕,各种优待,地位堪比正头王妃,各种羡慕嫉妒。 安悦原本是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可一入后宅就跟所有的中原女子一样,围着夫君和孩子转。 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受伤无数,难得嫁人生个孩子就能改变命运,这可比在战场流血丧命舒坦多了,女人就该像令蕊这个贵妃一样,享尽荣华富贵,母国得夫君照拂。 安悦也学着崔姨娘的样子,每日吃各种好吃的,中原、西域、吐蕃、南诏各种美食收入腹中,吃饱了就用玫瑰花花瓣涂涂指甲,在院子里遛达。 府上的婢女看到她就得避让行礼,她说一没人敢说二,宫里各种赏赐源源不断送来她的屋子。不过半个月她便忘乎所以。 用她的话来说,横竖自己在马背上折腾得够呛了,皮肤黝黑,灰头土脸,嫁了自己年少时喜欢的男人。这个男人虽然有不少女人,但他有权有势,以后她们母子一辈子锦衣玉食,这桩婚事很值。 南诏那边,安悦的叔父纠结吐蕃反叛势力攻击南诏,时不时犯边侵犯大唐疆土。李潇然与肃王果断出击,重创叛军,再一次抓住安悦的叔父,像绑螃蟹一样绑好丢给安悦的父亲处置。 原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没想到吐蕃又生变故。吐蕃王子额尔烈继位为国王后,向南扩张领土侵犯南诏,南诏王向大唐求援。 吐蕃实力本就不弱,要是容忍额尔烈野心继续膨胀,终有一天他会强大到大唐军队无法控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作为李唐王朝的王爷,李潇然断不能容忍额尔烈这般作为。作为女婿,他怎能看着岳父家被灭,于是在边境屯兵,威慑吐蕃。 令蕊进宫向皇上请安时,看到太子急匆匆地赶去御书房议事,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令蕊问芸娘:“最近宫里有什么大事吗?是不是王爷有消息了?” 芸娘回答:“还没有,奴婢一会儿去打听下。” “那我们先去皇上那边看看,再去看太后。” 才走了几步,大太监李伟就带人找来了,“见过贵妃娘娘,前线八百里加急,睿王爷给您写了信,皇上召您去御书房觐见。” 令蕊脸色一沉,八百里加急定是紧急大事,心里打鼓,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她二话没说,连忙往御书房赶。 “臣妾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不知陛下召臣妾有何要事。” 皇帝说:“睿王在西南对抗吐蕃,额尔烈继位,还吃了败仗。睿王担心额尔烈会反其道而行,趁机从北上进攻西域,掠夺财富和城池,西域可能免不了一战。睿王八百里加急,写信回来让朕提前防备。这里面还夹了一张纸条,让你留在长安,不要回西域。你自己看看。” 令蕊接过皇帝的字条,“西域恐不安定,吾妻勿归西域。” 令蕊捧着字条,字条的确是夫君亲手书写,她只得听从他的安排。 皇上看令蕊脸色不好,安慰说:“你也不用担心,朕自有安排。” “是,多谢皇上。” 太子说:“皇叔在西南,父皇打算派何人去西域镇守?” “太子可有人选?” “儿臣推荐金吾卫右将军李昕。北庭都护府都护是李昕的伯父,蜀地刺史是李昕的父亲。一旦和吐蕃打起来,我们从吐蕃的北、东、南三个方位进攻,三位将军是一家人,自然不会出现意见不合,各自出兵之事,大大降低内耗。” “朕也有此意。传令下去,金吾卫右将军李昕晋封为忠武大将军,待手头事务交办完成后即刻出发去西北。同时八百里加急去西北,命各都护府备战!” 听闻西域可能会起战事,令蕊失魂落魄离开御书房回宫。太子安慰她,“你别太担心,西北三十万大军兵强马壮,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令蕊还是不放心,当晚做梦梦见国家被围困,父兄上了战场,她猛地惊醒。在床前打地铺陪侍的芸娘连忙起来安慰,“娘娘不怕,您做噩梦了,只是梦而已。” “芸娘,王爷来信没有,我好想回去,我好怕。” “娘娘,白天不是收到了王爷的信吗?王爷在西南打仗,暂时不回来。李昕将军忠心耿耿,他去西北当守将您可以放心。” 令蕊喝了一杯热乳茶,擦了额头的冷汗。芸娘学着王爷的样子,抱着令蕊请拍她的背安慰时发现她衣服都汗湿,又去翻箱倒柜找了套干净的寝衣来给她换上。 第252章 这是我儿子 令蕊心绪不宁,时刻关注着朝廷局势。前方一有消息,太子马上派人来告知令蕊。如今有安悦为太后生孙子,太后也放松了对令蕊的管束。 令蕊反复思量后决定悄悄返回西域,鉴于高家的祸事,临走前她决定去求李老夫子,为夫君留一条后路。 到了宵禁时分,令蕊换上了一身黑衣,命石榴、百合一个守门,一个助她翻墙进入李昕家。 李昕家像之前一样守卫不严,令蕊轻车熟路找去了李老夫子的房间,房间的油灯还亮着,还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李夫子,李夫子……”令蕊翻窗进入,轻唤了两声,正在做小孩玩具车的李老夫子停下手上的活,站起来看向这边。 “是睿贵妃?” “李夫子是我。”令蕊摘下黑色面纱,“李夫子,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李夫子左右看了看,没人发现令蕊,说:“贵妃娘娘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令蕊从腰间掏出免死金牌,双手奉上,“李夫子,我想将这块免死金牌托付给您,给王爷留条后路。我想回西域,以后…万一王爷有什么,求李夫子用免死金牌救他一命。” “这……”李夫子愣了一下,没有接金牌。 “伴君如伴虎,或许以后有什么变故,党派之争难免会有牵连。知远人微言轻,若是遇到祸事,他保不了王爷,求夫子收下免死金牌!”令蕊躬身一拜,李老夫子不得不收下金牌。 “你打算如何回西域,眼看要打仗了,你这个时候回去做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总不能让你上战场吧!” “我父兄都在西域,我想回家了。至于知远,先让他留在长安,我独自跟随商队回西域。” 李老夫子何尝不明白令蕊的心情,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都要上战场,他心里何尝好过。 心若不在,强留无益。李夫子叮嘱了令蕊几句便支开守卫,送她出门。 “小睿吃饱饱的,还不睡呀,我们去看看太爷爷的玩具车做好没有……”李昕抱着不睡的小睿刚好走过来,与令蕊迎面碰上。 李昕看到令蕊脸色马上变了,下意识的侧过身子回避。 令蕊倒是镇定得很,正准备恭喜李昕高升时发现了他怀里的小睿。小睿圆头圆脑,浓眉大眼,很显眼,嘴里欢快唤着“阿父…阿父…” “睿贵妃……” 乍一看,令蕊觉得这孩子似曾相识,可灯光有些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李老夫子连忙说:“大晚上的把孩子抱出来当心着了风,快抱进去。” 李昕用宽大的袖子遮好小睿,连招呼都没打,护着小睿转身就走了。 “贵妃娘娘请跟我来。”李老夫子怕令蕊认出小睿,唤她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令蕊反复回想李昕抱着的那个孩子,总觉得不寻常。没听说李昕家有个小孩,那小孩儿是哪里来的,看李昕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样子,难不成那真是李昕的私生子? “石榴、百合,你们有没有听到关于李昕将军家的事?” “有,媛媛郡主怀孕了,刚怀上,所以没出去玩耍,整天关着门在家养胎。” “还有别的消息吗?” 石榴回答:“没有,隔壁家就一家四口,李老夫子、李夫人和李将军夫妻,关系简单得很,是难得的清流勋贵之家。” 令蕊忽然想起,李昕之前说亲戚家的小孩子生病,央求睿王帮忙请太医给小孩看诊,难道这就是那个孩子? “哦,你们备份礼物,明天我去看望郡主。毕竟我那个时候吃了她家不少吃食。” 带着疑问,令蕊一晚上没睡好,想一看究竟。次日她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媛媛,寒暄几句便离开了,可没看到那个小孩。 令蕊又找理由去看李老夫子,李老夫子还在做玩具摇摇马,没看到小孩。她并不灰心,借口去茅房溜去了李昕母亲的院子。 李昕母亲居住的院中很清静,没有家丁和婢女。她听到房间传出声音——“小睿乖,大口吃,真厉害……” 隔着门缝,令蕊瞧见李昕母亲端着碗,用勺子喂婢女抱着的孩子吃东西。 那孩子一身靛蓝软锦衣衫,看帽子是个男孩。她静静看着,李昕母亲喂完了食物,给小男孩细心擦嘴,还抱着他亲了亲,看样子极为亲昵疼爱。 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有乳娘和婢女至少三人伺候,可这个小孩不仅没仆人跟随,还藏在深宅大院中由李昕母亲与贴身婢女亲自照顾,这不寻常。 如果是私生子,不被重视,那李昕母亲为何要亲自照顾?多了个孩子,还藏着怕人发现,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令蕊怕被人发现连忙离开了,也没有多问那个孩子。 豪门大院藏些见不得人的事,也说得过去,令蕊并不喜欢猎奇。 大概是太思念儿子了,令蕊痴想妄想,希望这个孩子是她的儿子李辰赫,毕竟她的儿子要是活着也跟这个小孩一般大。 母子之情让人迷了眼,明知不可能,令蕊仍然不死心。 傍晚她从李家后门悄悄溜进李昕的院子观察,李昕回家换了衣裳,一手抱娃一手耍剑,把孩子逗得哈哈大笑,看得出李昕很爱这个小孩。 令蕊大大方方的出现在李昕面前,说:“恭喜李将军荣升忠武大将军!”她嘴上说着这话,眼睛却直勾勾看着他手上的小孩。 李昕从令蕊的眼神看出了她的意图,丢下木剑,下意识的用手臂挡在小睿面前。他试探着问:“睿贵妃什么时候进来的?找我有事吗?” “这小孩……” 李昕忽然意识到这个可怜的母亲承受“丧子之痛“已经半年了,发了慈悲心,向令蕊走了几步,托着小睿送到她面前。“贵妃娘娘抱抱他。” 令蕊伸手抱小睿,仔细盯着小睿迷人的大眼睛看。兴许是母子连心,奇迹出现了,一岁多的小睿与令蕊对视后乖乖的把头靠在令蕊肩上,愉快地哼哼着。 令蕊瞬间泪奔,热泪不自觉哗哗流下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我儿子! 李昕怕露了馅,抱回小睿。小睿在李昕身上朝令蕊招手,要她过来。 令蕊用手捂着嘴,泪流满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等李昕叫她离开,她转过身,咬牙忍着情绪跑回家。 母子之情骗不了人!儿子还活着,令蕊喜极而泣。这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房间,令蕊大哭一场,府上人以为她思念儿子情切,纷纷投来同情的眼光。 令蕊又哭又笑,李昕是金吾卫右将军,孩子出生当天至满月,是他奉皇上和太后之命带人包围了睿王府,如同软禁。那日也是他帮忙把孩子送回萧宅的,他有这个瞒天过海的本事。 第253章 承天门之殇(一) 令蕊怕人知道孩子还活着加害他,又怕太后将他夺了去,不敢对任何人说起。李昕要去西域了,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定是打算带他去西域。 我该怎么办?令蕊反复思量,要怎么回到儿子身边,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儿子那可爱的模样。 还没想出对策,太后生病,召令蕊这个儿媳妇去侍疾。 前方传来消息,吐蕃果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向北进攻楼兰南方军营,抓走了楼兰王子,令蕊的表弟。 令蕊听到消息日夜忧虑,食不下咽,也生病了。陆宛如进宫来请安,特意将李潇然写的诗给她看: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姐姐被骗了,吐蕃和大唐西北大军准备瓜分了姐姐的国家。楼兰国黄金位置,富得流油,忠武大将军李昕就是去接管你们国家的,像之前的精绝国一样。” “不,这不是真的,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在国家利益面前,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顺诚王妃又被夺了管家之权,蓝贞王妃被迫称病,肃王府的管家权落到了我妹妹身上,我妹妹又怀上肃王的子嗣。你们这些个番邦公主,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是又怎样!你想如何?” 陆宛如撩了撩头发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一头撞死,父母兄弟沦为奴隶,生死未卜,丈夫不忠,儿子也不在了,你活着就是个笑话,生不如死。” 令蕊冷笑一声道:“我挺可怜你的,我是和亲,你也是家族的战利品。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哼,我家扶持太子殿下,前途无量,哪是你能比的!” “这是寿康宫,你也不怕太后娘娘撕了你的嘴!” “怎么会呢!安悦怀了身孕,那个孩子得由我们中原人来养育,就像你的孩子一样,太后压根儿就看不上你们这些蛮夷。尤其是你,满脑子都是金银俗物,粗鄙得很。” 安悦是假孕,怎么会生孩子呢!令蕊暗自笑话陆宛如真是异想天开。 “你无非就是逼我自裁,你好做你睿王妃美梦。不过,我会好好活着,看看谁活得久。” 陆宛如摇头,丢下执迷不悟四个字和那张字条就离开了。以前觉得陆宛如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原来不过是假面具,现在这种杀人不沾血的才是真面目吧! 伺候太后服了药睡下,趁着太后午休的功夫,令蕊去求皇后,李潇然拥立太子得了皇位,皇后应该很感激他们,应该会帮自己。“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睿贵妃快快请起。”皇后和颜悦色,亲自扶令蕊起来。“妹妹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皇后娘娘,我想回西域,求娘娘让我回去。” 皇后收敛起笑容,“睿贵妃,你当明白,嫁夫随夫,我们皇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既然嫁进门,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我只是想家了,王爷忙完战事也会回西域的。” “那也得等睿王爷回来了再说,私自放你回去,太后、皇上和王爷怪罪下来,本宫担当不起。” 令蕊明白了,原来皇后也是表面对她好,一切都是假的,求她也无用。 回到寿康宫,令蕊吩咐说:“百合,你出宫一趟,速去把我房里的星月宝剑和床底下的木盒子拿去翰林院送给我弟弟。再去打听下李昕将军什么时候动身。” “是,奴婢马上去办。” 知远正在翰林院写折子,收到星月宝剑和令蕊的银票时吓了一跳,连忙溜去寿康宫找她。 “二姐,你把宝剑和银票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知远,你帮我把宝剑转交给李昕,我在宫里用不上银票,你先帮我保管着。” “二姐没有别的事了吗?” “没有了,后宫无诏不得进,你快回去,我有事会派人去找你的。”令蕊怕宫人发现知远,急忙赶他走了。 李昕收到星月宝剑便留下了,权当留给小睿,这是他爹娘留给他的宝剑。 当晚李昕不放心令蕊,天黑后趁着宫门还未下钥,特意入后宫约令蕊出来告别。 令蕊伺候太后睡下后,穿着宫女的衣裳去了李昕指定的宫墙边相见。 令蕊将李元忠送给她的玉佩还给李昕,算是将孩子托付于他。李昕收下玉佩,“娘娘的心意我知道了,必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令蕊又捧出那枚小小的金印,“这是西北金印,掌西北赋税和军政,请李将军收下,暂时帮我保管。” “这么重要的东西贵妃娘娘还是自己保管吧!” “不,西北就交给李将军了,请李将军守护好西域。若是有朝一日战场上相见,求李将军放我父兄一条生路。” 李昕收下金印,藏在胸口。 令蕊郑重下跪拜了三拜,说:“请李将军帮我带一瓶药进宫,我睡不好,只有西域的药能让我安睡。进出宫要搜身,我带不进来,请李将军帮忙。” 李昕扶起令蕊,问:“什么药?” “在苒苒那里,李将军告诉苒苒我要睡觉的药就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知远,我怕他担心。” “好,明早我进宫给你带来,你让人在紫宸殿门口等我。” “谢谢!” “我明日就要走了,娘娘珍重!” “祝李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李昕利落地转身离去,令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李将军,那孩子……” “他叫小睿,随我去西北。” “多谢!” 对于小睿,彼此心照不宣,这是对他的爱和维护。 令蕊含泪带笑看着李昕离去,小睿,睿王的睿,萧睿的睿! 这是她睡得最好的一晚上,梦中她抱着小睿笑得很开心。 早起梳洗完毕,第一缕阳光洒进寿康宫的窗户,格外明媚温暖。阳光照在她榴红的锦衣上显得格外夺目,顾盼神飞。 太后喝完药汤后又睡下了,今日没有早朝,令蕊去紫宸殿给皇上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令蕊,怎么起这么早,你今日看着精神格好。” “托皇上的福。我来给皇上磕头。”令蕊郑重给皇上磕了三个头,在宫里皇上对她的关照最多,如父亲一般。 “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虽然诸事繁忙,皇帝对于令蕊还是舒展了笑颜。 “朕今日要点兵,你要是不急着用早膳,就在一旁看朕点兵。” 大太监李伟禀告:“启禀皇上,李昕将军到了。” “我有些饿了,还是先回去了,皇上保重。” 令蕊退出紫宸殿,眼睛红红的。百合马上跟上来,低声说:“拿到了。” 令蕊接过百合手上的药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仰起头将药粉倒进嘴里,擦了嘴角的粉末,将药瓶扔进角落的草丛里。 芸娘问:“娘娘,您吃的什么呀?”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芸娘,回到寿康宫我的玫瑰果子饮应该煮好了。” 芸娘应答:“是的,浓浓的一大碗。” 记得第一次进宫时,令蕊住进了寿康宫,起点在这里,终点也在这里,真是巧合。 令蕊一回去就喝了一大碗红彤彤的玫瑰花果子饮,喝完便跟喝醉了一样,晃悠悠的站不稳了。芸娘火速洗净了碗,不让人发现。 令蕊吩咐寿康宫的宫女,“你们都去看着太后,我去紫宸殿看皇上点兵。太后要是问起,就说我马上回来。” 宫女们顺从地去了太后跟前守着。未免连累石榴、百合,令蕊打发她们出宫去朱雀门等着。 服药一盏茶的时间后,胃里如火烧,翻江倒海,令蕊扶着墙慢慢往承天门走去。 所谓睡觉的药就是假死药,是西域的一种毒药。吃了这种毒药毒发后会吐血,脉象全无,呼吸停止,如同死去一般。一天一夜后,药效消失,气息和心脉复苏,人又复活。 走了没多久,令蕊只觉得胸口如火烧,如针刺,异常难受,走路都困难,头一次觉得去承天门的宫道有这么长。 有几位打扫宫道的宫女迎上来问道:“睿贵妃娘娘,您脸色不大好,需不需要奴婢为您做些什么?” 令蕊摇头,然后吐了一口血。 “睿贵妃娘娘吐血了……” 不理宫女们异样的眼光和善意的关怀,令蕊捂着胸口,咬牙忍着往承天门走,边走边吐血。 终于看到承天门了,五脏六腑像要裂开一般疼痛,疼痛蔓延到全身,额头上汗涔涔的,前胸后背疼得汗湿了。这疼痛比生孩子还厉害。 吐完了红色果子饮,喉咙涌上来一股血腥味,令蕊吐了一大口血。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持利器,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从她侧边的宫道走出来,是李昕的人。 定是李昕要出发了,再不跟上就来不及了。 令蕊咬牙双手扶墙,奋力往前挪动,尽量赶上李昕的队伍。 可药力发作了,每走三五步便吐一口血,令蕊实在无力了,边走边喊:“李昕…李昕……” 可甲胄兵发出的声音太大,湮没了她的声音。令蕊仍然不放弃,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最后一个士兵的盔甲,无力地喊了一声“李昕”…… 第254章 承天门之殇(二) 那个士兵发现了吐血的令蕊,问道:“贵人是谁?” 宫道上的几个宫女太监跟上了令蕊,连忙扶着她,“贵妃娘娘这是生病了吗?快去传太医。” 令蕊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宫女太监,跑了几步,赶上李昕的队伍,然后重重栽倒在地。士兵们发现令蕊,马上去前面报告李昕。 令蕊挣扎着站起来又吐了一大口鲜血,像扶墙一样扶着那些士兵一步一步往前走,“李将军,带我走……” 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诧异地看着令蕊边吐血边跌跌撞撞往前走。 李昕已经点完兵,骑着高头大马,刚刚越过承天门。 令蕊穿过人群,跌倒在承天门下。 李昕回头见令蕊倒在地上,被士兵扶起时,她衣服上都是鲜血,一双带血的手伸向他,“李将军等等我……” 李昕没有细想便意识到他带给令蕊的是毒药,后悔的不得了,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做什么! 令蕊费力地爬到李昕脚下,抓着他那威风的将军披风,“李将军带我回西域……” 李昕连忙蹲下来,“睿贵妃这是怎么了?来人 ,传太医,快传太医!” “李将军求求你……” 李昕慌忙问:“睿贵妃发生何事了?你是中毒了吗?” “二姐!”知远和苒苒骑马飞奔来了,还没凑近,知远从马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哭着到令蕊跟前,抱着她说:“二姐,我来晚了,你怎么了?谁要害你?” 令蕊把手上的字条给知远,他打开带血的字条念道:“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令蕊虚弱的说:“我生是皇家的人,死了就可以回去了。” 苒苒发狂一样跑过来,把脉之后摇了摇头,捧着令蕊的脸大哭,“二姐,你不要死,我们带你回家。” “养虎为患,咎由自取,以死谢罪,魂归楼兰。” 李昕怒吼:“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 令蕊又伸出手抓着李昕的披风,却再也说不出话,奄奄一息,还是放手了,倒在知远怀里。知远跟发疯一样摇晃着令蕊的身子哭喊,“二姐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太医,太医……” 太医被拽来了,跪在地上探到令蕊脉象全无,气息也断了,摇头后展开令蕊身上的手绢盖在她脸上,宣告她已经去了。 知远抓着太医不让他走,“太医,你救救她……” 太医跪在令蕊面前磕头,“睿贵妃娘娘薨逝了。” 李昕眼睛红红的,他自责给了令蕊毒药害死了她,以死谢罪,魂归楼兰……看来她早就想寻短见,好好的一位公主就这样葬送在自己手上,李昕也落泪了。 知远抱着逝去的令蕊仰天长啸,用西域话高喊父亲和兄长,整个宫城响彻知远撕心裂肺的哀嚎。 太子闻讯赶来了,看到知远的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爬过去喊:“令蕊,令蕊……” 李昕郑重跪下,身后的三千精锐也郑重跪下向令蕊拜了三拜,“睿贵妃娘娘一路走好!” “父亲…大哥……”知远哭得撕心裂肺,推开太子,“你走开,你们害死我二姐,你离我们远点!” 苒苒抓着太子的衣裳,生气地说:“你们为什么要害死她!我们要送二姐回西域,死了总可以回去了吧!” 众将士怜悯这位和亲的西域公主,不由得落泪,齐声道:“我等送睿贵妃魂归西域!” 李昕起身,解下御赐的披风盖在令蕊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盖住,并吩咐下去:“全军停顿半天,带福乐公主魂归楼兰。” 太子万分悲痛,李昕托着令蕊的躯体从皇城出去,知远和苒苒跟上,涕泪哀悼。 路过朱雀大街时,重兵开道,百姓们都在议论。李昕知道令蕊被宫闱倾轧逼死,没有将她送去睿王府,而是径直去了萧宅。 太后从太医那里得知令蕊中毒死亡,大哭一场后晕倒了。 皇帝得知噩耗,连政事也不处理了,把皇后叫来大骂,“这事是不是你做的?太子之位已定,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是不是你对她下了毒?” 皇后万分委屈,“臣妾没有,臣妾杀她有何用!” “太子跟令蕊走得近,你怕别人说闲话影响你儿子的声誉,所以杀了她。” “臣妾冤枉,皇上爱护睿贵妃,那也不能冤枉臣妾,这不是我做的。皇上不信可以去查。” 翠禾应声打开萧府大门,李昕表情凝重托着令蕊悲壮的走进来。翠禾揭开披风一看,令蕊下巴脖颈都是血,面呈灰白色,早已没了气息,她跌坐在地上,哭出声来,“令蕊,令蕊……” 进了屋,李昕忍不住落泪。路管家看到自家小姐被盖上了容颜,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知远唤家丁抬来两张卧榻拼凑在一起,铺上绸缎,将令蕊安置在上面。 令蕊临死前苦苦哀求李昕带她回西域,又留下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字条,加上死了总可以回去了的话,众人猜测她被皇家逼死。睿王不在长安,逼死她的不是张贵妃就是皇后,又或是太后。加上她吐血而亡,定是被毒死。 双十年华,远嫁异乡,生下一子也无缘无故死亡,自己被毒死,呜呼哀哉! 文武百官无不为这位年轻貌美的西域王妃哀叹!后宫之争猛如虎!连个可怜人也不放过! 李昕抹了眼泪,可怜小睿以后没母亲庇护,他决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她回西域。正在这时,礼部尚书命人送去了一副金丝楠木棺材。 翠禾、苒苒含泪给令蕊入殓,将她安置在金丝楠木棺材里。芸娘、石榴、百合跟过来痛哭流涕,决定追随自己的主人去西域,为她守灵。 随行去西域的将士们将萧宅团团围住,不许人靠近打扰睿贵妃的英灵。 李昕痛心疾首,给短暂的时间让苒苒为令蕊整理遗容。趁着空闲他去了北城门外,此时媛媛抱着小睿在北城门外的马车里等他。 “夫君,你一定要回来,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媛媛抱着李昕哭泣。 李昕抱着小睿,摸了摸媛媛的脸,眼睛红红的,说:“我会回来的,你安心养胎,好好照顾自己。” “睿贵妃的事我刚听说了,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我自有安排,你别担心。回去吧。” 送走媛媛,李昕回想与令蕊初相识的场景,她一身红纱衣,热情活泼,骑马飞奔,笑起来像花一样好看,明明已经嫁了人却总想逃跑。那时李昕带了一队人马去接他们,为了追杀刺客,李昕手下十几人死得只剩他一个,后来筋疲力尽倒在水边,还是令蕊救了他。 如今回去时她也是一身娇艳的红衣,多么讽刺!他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让小睿再见她一面。李昕从怀里掏出令蕊给他的那块玉佩,郑重给小睿戴上,还亲了亲他的圆脑袋。 原以为母子连心,小睿失了母亲会大哭大闹,没想到他喝了牛乳像往常一样,爬到李昕身上睡着了。 停顿了片刻,未免节外生枝,李昕命杨厚德带着小睿北行,去前面隐蔽的树林等他们。 萧宅上下哭得不能自已,眼看哭得差不多了,苒苒推了推知远,说:“夫君随我来。” 知远不理他,苒苒使了个眼色,翠禾三下两下把不听话的知远提溜起来塞进房里。苒苒关起门来说:“二姐吃了迷落草,你们按我说的做。” 翠禾擦了眼泪说:“什么是迷落草?” 苒苒回答:“就是西域的一种奇草,有回魂草之称,有毒。我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总之,现在我和二姐一起走,我要将茶茶带回去给母亲抚养,然后我再回来。你们两个好好的。” 知远问:“真的是回魂草?” “我骗你做什么?我解药都收好了,出了城就都好办了。” 知远擦干眼泪,表情也轻松了,说:“马上李昕将军来了就要出发了,事发太突然了。” 士兵们在院里走守着,知远用热毛巾给令蕊擦脸,握了握她的手。她的身体柔软,看来真是服了迷落草,只是中毒,不是死亡。 第255章 起死回生 皇命不可违,李昕当天必须出发,也怕皇家阻拦不许他带令蕊回西域,只能速战速决。正午时分他吩咐人起棺,朝廷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令蕊的棺材就出发了。 知远扶着棺材放声大哭,苒苒抱着茶茶,石榴、百合、芸娘穿着素衣混在人群中送行。 三千军士扶灵,没有孝服,没有纸钱。长安城的百姓只知道朝廷的大将军抬棺出征,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太后派去的人远远看着,连棺材都没摸着。 陆宛如这边刚得到消息,派人去萧宅打探消息时,萧宅内空无一人,因为都去送行了。 出了城门口,知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翠禾扶着。苒苒再三嘱咐翠禾照顾好知远后,便跟着李昕的队伍一起走了。 送出北城门口后,李昕说:“就送到此处吧!后会有期。” 李昕将棺木安置在马车上,便骑上骏马出发了。此时杨厚德在五里地外的马车里哄着小睿玩耍。苒苒、芸娘、石榴、百合上了另一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向消息传播得极快的长安城这回也滞后了。因为没等消息传到官眷家内宅,李昕已经离开长安三里路。 睿贵妃中毒去世的消息短短一天内就传遍了长安城,睿王在西边打仗,宫里决定秘不发丧,免得影响他的心情和西域的稳定。 大太监李伟骑快马带人去追回棺木,被李昕拒绝,“睿贵妃已经够悲惨了,死后还不放过她吗?本将军定要带她回西域,谁敢动棺木一下,本将军先拿他祭剑。” 李伟觍着脸说:“李将军,这……皇上是疼爱睿贵妃的……” “滚!”李昕亲自护着棺材,李伟动都不敢动。 走了五里地,恰好经过一片树林,天已经黑了,士兵们就地休息。 苒苒把计划告诉了石榴等人,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石榴大惊之余连忙跑去告诉李昕。 李昕按照苒苒的要求把棺材拉进树林隐蔽处,又屏退手下,“萧夫人要做什么?” 苒苒跳上载棺材的马车说:“李将军快来帮忙把棺材盖推开。” 李昕有些疑惑,站在那里问:“死者为大,你要做什么?” “你快过来帮忙。”苒苒一边推棺材盖一边说。 石榴百合都来帮忙,李昕只好搭把手。苒苒把棺材里的令蕊拉起来,让李昕把她抱出来,放在地上。苒苒给她手指扎了几针,放出几滴血,然后把羊皮水袋打开,扶起令蕊,掰开她的嘴,慢慢给她灌褐色的药液。 人都死了一天了,应该僵硬了,难不成她没死? 灌了药液,石榴、百合扶着令蕊的身子,苒苒给她头上扎了几针,令蕊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大口暗红血液在李昕脚边。 李昕吓了一大跳,因为他托着令蕊回萧宅时她的的确确去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人死了还能动的。 诈尸了还是活了? 李昕虽是个将军,杀了不少人,也不怕死人。可今夜月黑风高,远处还能听到狼嚎,瘆得慌,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着小睿还在这附近,李昕根据车轮印,找到了马车上的杨厚德和小睿。 给小睿喂了些新鲜牛乳后,李昕抱着他过来看这边的情况,算是让他们母子再见最后一面。此时令蕊已经恢复了心跳和呼吸,眼睛也睁开了,只是很虚弱。 大晚上的,又是在荒郊野外,李昕看到睁开眼的令蕊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抱紧了小睿。 苒苒对脸色煞白的李昕说:“李将军过来,我二姐只是吃了诈死药,她没死,现在又活过来了,你别怕。” 令蕊靠在芸娘身上,有气无力地眨了眨眼,盯着小睿。 李昕早就听说西域有各种奇花异草,如今看来倒真有可能是诈死,金蝉脱壳。 苒苒走过去摸摸小睿说:“这是谁家小孩,怎么大半夜出现在野外。不过长得真可爱,浓眉大眼,像我们西域的孩子。” 李昕抱着小睿走到令蕊面前蹲下来,“你真的活过来了?” “李将军,我没死。”令蕊虚弱地说。 “他是李辰赫。石榴,你抱着孩子,上马车再说。” 李辰赫,那不是二姐的小世子吗?苒苒盯着小睿仔细检查,仿佛她二姐的孩子有异于常人的三头六臂。 李昕抱起虚弱无力的令蕊上了苒苒的马车,然后接过石榴手上的孩子抱给令蕊,说:“小睿就是李辰赫,你应该认得出来。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不宜耽搁太久,我去放把火将棺材烧掉,以免露馅再生事端。” 李昕盖好棺材盖,命人拾来柴禾,杨厚德放了把火将棺材烧了。棺材燃起熊熊大火,火光逼人。 惊喜来得太突然,李昕以为自己在做梦,把手指伸进小睿嘴里让他咬。小睿几颗小兔牙一边咬李昕一边仰起头冲他笑。 小睿咬得不疼,李昕还在发呆。苒苒以为李昕魔怔了,顺手将银针刺进李昕的手指。十指连心,强烈的痛楚让李昕瞬间清醒了,睿贵妃真的复活了! “小睿,这是阿母。”李昕指着令蕊说。 令蕊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想流泪却不敢,怕自己哭晕了。 苒苒说:“难怪我觉得这孩子长得有几分像二姐,原来真是二姐的儿子。那死的那个是谁?” 恐怕只有李昕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石榴、百合等人口风很严,绝对不会将令蕊和小世子还活着的事泄露出去。 李昕告诫士兵,天气渐热,此去西域路途遥远,恐棺木不能久放,就地火化,将灰烬带回西域。 令蕊尽管身子虚弱,仍然要亲自抱着圆滚滚的小睿。 马车上两个相差半岁的小娃娃面对面,有趣得很。 令蕊吃了解毒药,又喝了些人参汤,总算缓过来了些。 李昕说:“如今你也自由了,孩子也回到了你身边。你的身子还弱得很,早些休息,照顾小睿可得费一番力气。这小家伙精力充沛,越长大越调皮。” 三月初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李昕命人在马车附近生了几个火堆取暖。 令蕊吐了不少血,昏昏睡着。见芸娘带娃不利索,李昕接过小睿,用披风包裹着,轻拍哄睡。片刻功夫小睿就在李昕怀里乖乖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卯时三刻,队伍出发了。赶在傍晚到达驿站休整,石榴背着令蕊去客房休息。 晚饭后,李昕来看望令蕊。 “李将军,她们都是我的人,不用避开。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我的孩子是什么时候调包的?” “我们早就准备了一群与贵妃娘娘怀孕月份差不多的孕妇,小世子出生后我是第一个抱他的人。我特意观察了下,小世子身上没有任何胎记,所以没过几天挑了一个男婴调了包。” 苒苒说出自己的疑惑,“小世子出生,睿王府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鸟都飞不进去,小世子又不能出门,李将军怎么调包的?调包不会被人发现吗?” “我爷爷年轻时做过工部尚书,长安城地下排水管道八横八纵直通城外护城河,为了防止堵塞,每条管道留了条小路,可供一个身材矮小的人通过,拆掉几块活动砖头就能下去。我选好男婴后,在小世子出生的第二个晚上就动手了。睿王爷迷晕了两个乳娘,我那十岁的堂弟从地下管道送去了男婴,又将小世子抱了回来。刚出生的小婴儿长得差不多,调包后乳娘也没察觉。我爷爷趁过年送礼,将小睿放在礼盒里提出去,送到了君懿的那个宅子里。” 令蕊有些自责,“原来孩子一直就在长安……我从未想过要去君懿的宅子里看看。” 苒苒问:“小世子一直养在君懿的宅子里吗?知远去看过几次,没看到有小孩呀!” “原本打算去年春天送小睿去西域的,定陵崩塌,睿贵妃准备北上时,回西域的路上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又让小堂弟顺着地下管道将小睿送出城,我在长安城东门郊外接应,送他去洛阳避难。我的猜测一点没错,杨厚德、陈铭从西边出发,一路上都有刺杀的人,不过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在洛阳谁照顾他?” “我将小睿送到了慎郡王府上,在那里照顾了一段时间。后来媛媛去了慎郡王府,她以为小睿是我的私生子,所以亲自照顾着,直到腊月底才带小睿回长安,想收养他作为自己的孩子。” “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当然是睿王。”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要让我伤心那么久?” 李昕说:“关心则乱,如果你知道孩子在洛阳,能忍住大半年不见他吗?你不伤心欲绝,别人怎么相信孩子已死!” 令蕊低下头不说话。 苒苒问:“那个孩子是谁?” “青楼女子的私生子,我买来的。” 令蕊问:“你家人知道这事吗?” “就我和爷爷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 李昕不以为然说:“横竖滴血验亲都过了,怎么败露?” 石榴问:“滴血验亲也能造假?” 李昕回答:“从睿王府撤了包围那刻起,我们就知道太后有滴血验亲这一招。太后身边本就有睿王爷的人,滴血验亲时只要往水里加点料,血液便能融合在一起。” 令蕊说:“难怪我觉得睿王爷跟孩子不亲,不怎么在乎他。原来那个孩子真不是亲生的。” 令蕊很感动,热泪盈眶,要不是不能动弹,她真得给李昕下跪,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儿子,还养得这么好。 李昕摸了摸小睿的小脸就回房去了,原以为要赔上令蕊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他还流泪了,如今看来倒是计谋。 芸娘说:“想不到李昕将军还有温柔细致的一面,真是难得。” 石榴说:“王妃娘娘自由了,可我们王爷要哭惨了。” “王爷算计了我一回,我也算计他一回吧。让他流些泪是应该的。” 杨厚德说:“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吧!白白流了那么多泪。” 李昕道:“她若因我而死,我便害了小睿,孩子没有母亲我的罪孽深重。” “好啦,皆大欢喜!回去睡觉,接下来都是好日子。” 第256章 轩然大波 顺诚得到消息派人去萧宅探了探底细,得知知远哭晕了被翠禾放在马背上扛回来,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对着月亮,顺诚含泪说:“姐姐,大仇得报,你可以安息了。” 喝了一杯酒,顺诚靠着窗台自言自语:“萧令蕊你还是死了,要不是你父亲把我捡回来,我活不到现在,虽然你对我很好,可我还是忘不了杀父之仇,杀姐之仇。如果没有这些仇恨,我和你会是亲人的,像晋王妃那样。我们斗了这么久,你还是先走一步,可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好孤单好寂寞。” 喝了几杯酒,顺诚又说:“身为和亲公主,都是身不由己,你先走一步解脱了,我没了对手,好无聊。搅得天下大乱又如何,好没趣。” 伤心劲儿还没过,福王与连夜从洛阳赶回来的敏郡王、慎郡王去御书房吵吵。“睿贵妃当众吐血而亡,不是生病就是中毒。” 当时在承天门下为令蕊诊断的太医被皇帝叫来当众盘问:“睿贵妃当真没救了吗?死因是什么?” “吐黑血,气绝、脉象全无,初步判断是中毒。” “什么毒那么厉害?她昨天一早还来请过安,不过一个时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而亡。” 太医回答:“睿贵妃玉体也不在了,无法可查。” “睿贵妃好歹是贵妃,她一向开朗活泼,怎么忽然就暴毙了,一副棺材就送走了,我们连看一眼都没来得及。” 福王说:“皇上,睿贵妃是五弟的妻子,是上过族谱,生育过子嗣的人,怎么忽然就没了?你们家怎么斗都没关系,睿王可是立下赫赫战功的人,他在前线打仗,他的发妻被宫里人害死。你怎么解释?” “朕没法解释,宫里派去的人被李昕打发了,见不着。” “皇伯伯,睿贵妃从宫里一路吐血到宫外,追着要李昕带她回西域。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有人对她下了毒?” 皇帝恼火,“传郭通把棺材追回来,派三司去查。” 敏郡王道:“养虎为患,咎由自取,以死谢罪,魂归楼兰……死了就可以回去了。这是叔母临死前说的话,这虎是谁?是皇叔睿王。我去萧家看过,萧知远哭晕了,翠禾说我叔母是被逼死的。” 皇帝怒吼:“她是贵妃,谁能逼死她!你们胡说什么?” 敏郡王道:“安侧妃前脚诊断出怀孕,睿贵妃后脚就中毒而亡,可想而知。容不下她呗!” 慎郡王道:“皇伯伯就算打我骂我,我都要说,现在满京城都传成什么样了。李昕如此正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把萧贵妃送回萧宅,找了副棺材就这么把人拖走了。连落契纸都没烧,纸钱都没有。除了萧知远一家,连个送葬的都没有……如此把人逼上绝路。不怪李昕急着要带棺材走。” “滚,都滚出去!朕不想听你们胡说。” 福王指着皇帝说:“皇上不管,皇后也不管。你们夫妻对得起先帝吗?” 福王走了,又闯进皇后宫里去骂,皇后气哭了,“皇兄我没有,不是我做的,我没有逼睿贵妃。” “她是怎么中毒吐血,你比谁都清楚。什么死了就能回去!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这是不是你说的?今日是家事,少拿你的皇后架子压我,我是长兄,我不怕你。有本事你把我处死!打量萧贵妃年轻,把她往死里逼!” 慎郡王、敏郡王架着福王回家,一人被甩了一耳光,“你们怕她做什么,这天下是我李家的天下。她今日敢害萧贵妃,来日就敢害你们的妻子!” 皇后气得不顾形象坐在地上大哭,“我没有害她……” 福王气糊涂了,骂完皇后回家喝了一大碗药汤,又叫人把陆宛如叫到跟前来跪着骂。“皇兄,我冤枉,我在家照顾怀孕的安侧妃,我没害睿贵妃,您可以查,不要冤枉我。” “你还敢狡辩,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纸条哪里来的?是不是你给她的,你擅长模仿别人的字迹,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宛如:“我,我没有害她的理由。” “太医诊断睿贵妃已去,给她覆面纱时,李昕为什么没有将她送回王府,而是送去了萧家?你们陆家姐妹二人合起伙来针对她,你就等着睿王回来收拾你。” 陆宛如争辩不过,气得跪地痛哭。 坊市间、宫里都在流传萧贵妃在承天门下魂销香断、吐血而亡的事。有人说她是中毒而亡,有人说是生急病暴毙而亡。令蕊贴身伺候的石榴、百合等人也去了西域,棺材也送走了,无从查起。 有人说皇家嫉妒她的美貌,因争宠对她下毒,有人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逼死,各种说法都有。 皇后、太后、陆王妃、肃王妃全部中招,有人说太后是恶婆婆,因为令蕊临死前都没唤太后一声母后。各种谣言屡禁不止,太后病情加重,一病不起。 早朝时,皇上和太子还没来,朝堂上就乱成一锅粥,争论不休,各自指责。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压制心中的怒火说:“免礼!各位爱卿在争论什么,一大早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御史中丞拱手道:“皇上,臣等为睿贵妃抱不平,之前有睿王世子无故溺毙在荷花池,现在又有睿贵妃中毒吐血身亡,众目睽睽之下,高贵的西域王妃抓着臣子的衣角求带走。民怨沸腾!我泱泱大国,天朝上国发生如此惨烈之事,令人发指!” 专职外事事务的鸿胪寺少卿义愤填膺:“外族公主本就不易,子嗣也生了,如今就这样香消玉殒在皇城内,以后谁还敢和亲!” “众爱卿想如何?”皇帝镇定接招,“睿贵妃是他杀还是自杀尚无定论。” “睿贵妃想回西域为什么要自杀?是有人阻止她回西域吗?另外那么多宫人都听到了贵妃死前说,死了总可以回去了之类的话,什么意思?” “皇家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女子吗?民间尚且不会如此苛待外嫁女。” 皇帝问:“朕本想让人追回睿贵妃遗体,命三司会审,给天下一个交代。萧知远何在?” 吏部尚书道:“萧学士生病告假,没来上朝。” “李太傅何在?” 李昕爷爷知道令蕊的事,他家免不了陷入漩涡,即使退休了也来上朝为李昕辩解,不然会越描越黑。“老臣在。” “李太傅,朕一直有个疑问,李昕为何执意带睿贵妃回去?是不是贵妃生前跟你们说了什么?” “回皇上,睿贵妃前几天来串过门,与老臣的儿媳妇聊过家常。睿贵妃提起孩子落泪,说很想念孩子,很想念母家。当天太后娘娘生病,睿贵妃进宫侍疾。至于李昕执意带睿贵妃魂归西域是人之常情。睿贵妃临死前爬到李昕跟前求他,又惨死在他面前。一个将死之人的回家梦,换谁都会成全。” “臣等从太医院问过,睿贵妃是中毒身亡。宫里怎么会有毒药,又是如何进了睿贵妃的饮食?” “够了,皇家新丧皇妃已经够乱了,这无关朝政,众爱卿莫要再论。” 兵部尚书道:“如果睿亲王得知贵妃死讯,恐会影响前方战事。而且睿贵妃在最重要的安西都护府那边威望甚高,眼看战事一触即发,睿贵妃之殇,恐怕会影响军心。” 鸿胪寺少卿道:“皇上,西域那边要是得知和亲公主惨死,恐不会罢休。蚍蜉亦可撼大树。还有,当年求娶睿贵妃时,诏书写了,只要睿贵妃在皇室,免去楼兰国岁贡,如今这岁贡免不免?” 皇帝扶额,“李昕北上可有消息?” “回皇上,沿途州县传来消息,忠武大将军李昕将棺材烧了,悄无声息,带走了骨灰。” 皇帝说:“总算有个会办事的。传令下去,睿贵妃之事,一定要压下去,不准传到边境更不准传回西域。继续免除楼兰国岁贡。睿王府不准挂白,不许萧知远辞官。” “陛下英明!” “皇上,那真相不查了吗?” “死无对证,人证物证都没有,怎么查?” “退朝!” 第257章 蓝贞脱胎换骨 知远在家装病,萧宅大门紧闭,不见客。翠禾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喝了一大杯水,说:“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皇上无非是把事情压下去,怕影响西北和西边的战事,不了了之。”知远慵懒地侧卧在卧榻上,头也不抬。 “福王把皇上、皇后、陆王妃、肃王妃挨个骂了个遍,太后也被流言困扰。” 知远满不在乎的说:“那又如何,于事无补。” “李昕那边把棺材烧了,苒苒没折回,定是事成了。皇上封禁了睿王府,不许办白事,也不许你辞官。” “翠禾,等你父兄回来,我就带着你去西域,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们可以随商队往返长安和西域,自由自在。” 翠禾挤上卧榻,一不小心把知远挤到地上去了。“你瞧你,不多吃些,关键时刻还得靠李昕,你看李昕托着你二姐跟托件衣服那么轻松。” “我再强壮也抵不住你这样扒拉我。” 翠禾说:“如今就剩我们两个人,你得听我的,不然我揍你可没人拦着。” “行行,我把卧榻让给你,我去床上睡。我现在是个病人,得躺着。” 敏郡王、慎郡王觉得无聊,李昕、杨厚德走了,媛媛在养胎,令蕊也不在,去水月楼总觉得少点什么,二人干脆回了洛阳。 皇帝本想将寿康宫伺候的人抓去内庭司严刑拷问,念在太后身子不好,不宜惊动只好作罢。就这样,令蕊的死因成谜,死于何人之手也成谜。 吃了毒药的令蕊身子虚弱,苒苒尽全力帮她调理,有儿子在身边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李昕在马车上铺了厚厚的被子,令蕊睡在马车上,抱着小睿,一路颠簸并快乐着。李昕治军严谨,令蕊易了容,没人认出她来,更没人敢把她们的行踪往外说。 吐蕃内乱,加上这次令蕊的事,皇帝忌讳顺诚,几次来请安,皇帝都不见她,她与蓝贞一样被人厌弃。 蓝贞倒是有了新的际遇。立太子后,肃王憋闷,几次三番折腾她。一脚踹开房门,赶走婢女,然后像野兽一样撕了她的裙子,粗暴蹂躏她,次次弄得流血。 蓝贞只能忍着,毕竟伤在那种地方,也不方便找太医医治。一次,余春生又来请平安脉,婢女不耐烦的说:“我们娘娘不方便,不用请平安脉了。” “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婢女想了想,还是勉为其难让余春生进去见蓝贞。她正坐在床上小声哭泣,余春生隔着屏风温声问:“娘娘何事哭泣,长安也有很多好玩有意思的地方。您要是想家了,微臣吹奏羌笛给您听。” 蓝贞让婢女守在门外,说:“太医给我把脉,不知能否看出本宫病症在何处。” “微臣尽力一试。”余春生搭了脉说:“娘娘的伤在下身,伤得不轻,您是如何受的伤?” “如何治?” 余春生回答:“臣派人去唤几个医女过来帮娘娘治伤。” “不用了,本宫不想别人知道。” “医者父母心,娘娘您的身子要紧。娘娘要是不介意,臣亲自动手给您治伤。”余春生显然看出了蓝贞的病症。 蓝贞犹豫了好一会儿,毕竟在规矩繁多的中原皇室,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请娘娘放轻松。”余春生穿过屏风,走到蓝贞床前,小心的掀开被子,她雪白亵裤下有一块一块血渍。 余春生没有看蓝贞的脸,认真的给她褪去亵裤,检查她私处的伤口。蓝贞羞得满脸通红,可忍不住私处疼痛,要是能治也算好的。 “请娘娘躺下,太医院有这样的先例,娘娘不必紧张。”余春生打开药箱,拿出祖传的愈合伤口的药,小心翼翼地敷在患处。 料理好伤口后,余春生洗了把手,退出屏风外,全程不敢看蓝贞的眼睛。敷了药伤口没那么疼,蓝贞也就释怀了,毕竟解决疼痛比面子更重要。 “下臣回去后再给娘娘送些药膏过来,几日后待伤口愈合了,再换药膏,必能恢复如初。” “知道了。” “还有一事,下臣下个月将辞去太医一职,在此之前,臣会将娘娘要用的调理皮肤的方子写下来,请娘娘保管好。” “余太医要去哪里?为何辞职?”蓝贞忽然来了兴趣。 “下臣厌倦了宫廷斗争,不想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辞去太医一职后,下臣会云游四方,行医救人,如草原上的雄鹰那样自由。”余春生说完这话两眼放光,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美好生活就在眼前,蓝贞很羡慕,那是她遥不可及的梦。 过了几日,余春生给蓝贞送来美白皮肤的方子和修复私处用的药。 “余太医不要将我受伤的事载入医案。” 余春生回答:“自然不会,只是寻常请平安脉,调理身子孕育子嗣。” “多谢余太医,余太医能不走吗?” 余春生抬起头,蓝贞走出屏风,二人第一次对视上了。蓝贞的异域风情不同于中原女子,别有一番韵味。 蓝贞随手丢了两锭金子给他,“买座宅子,留下来。” “是。”余春生捡起金子,磕头谢恩。 余春生用蓝贞打赏他的金银和平时的积蓄在西市买了套宅子,打理好后,便将宅子地址告知了蓝贞。 “住处安定下来了,小人十天后便可离开太医院,打算在东市开一间医馆,名回春医馆,离此处不远,娘娘若是有什么不方便请太医,可唤小人前来。” “很好,这两支金簪算是贺你医馆开张之喜。”蓝贞从头上取下两支精美昂贵的金簪打赏给余春生。 “多谢娘娘赏赐。”余春生喜不自胜。 “小人为报答娘娘,已经找出了古方息肌丸,只要将此药丸塞入肚脐,几日后便可肤白如雪,光滑细腻。弊端就是不能再生育。” 蓝贞冷冷的说:“你也知道,本宫的身子坏了,怀不了子嗣。” “小人过几日送药丸给娘娘试用。” 几日后,余春生送来息肌丸,蓝贞本也不抱希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小小的药丸塞进肚脐眼。没想到四五天后皮肤明显亮白了许多,面色红润如桃花,只可惜肃王不在府上,不然定能心动。 吐蕃与大唐开战后,顺诚失了宠,贵妃命蓝贞管理王府,又命陆芳如帮忙打理。陆芳如再次怀上子嗣,身子不舒服,管家的大权便全权落到了蓝贞手上。 她明里暗里没少给余春生好处,余春生从太医院辞职后专心打理医馆生意,有空就悄悄给蓝贞配制息肌丸。 一白遮百丑,蓝贞变白后越来越美,可孤芳自赏的日子很难熬。 因为有掌家大权,下人们的生死都掌握在她手上,蓝贞趁午后下人们休息时,派心腹将余春生从后门带进房间。 打理好一切后,她的两个贴身婢女在门外守着,独留她与余春生在房内。 “余大夫看看我的伤。”蓝贞慵懒地躺在床上,余春生知道肃王不在王府,如今是蓝贞管家,胆子大了些。他走到床前,蓝贞只穿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纱衣,被子一角盖着腰腹。 他揭开被子,一双光滑的玉腿展现在眼前,蓝贞眼神迷离,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余春生揭开她腿上的薄纱,双手从下往上,抚摸她的美腿。蓝贞闭上眼,双腿微张,一副准备好享受美好的表情。 余春生果断满足她的要求…… 余春生临走前,蓝贞丢下一句,“以后常来。” 此后隔三差五蓝贞不是去上香就是召人来请脉,想方设法与余春生偷欢,日子过得美好幸福。 脱胎换骨后,蓝贞便开始一雪前耻。府上有个婢女兰芝,丰满圆润,白胖美貌,是肃王母妃张贵妃找来的。每次肃王来蓝贞房里,兰芝有意无意在扭着身子吸引他的注意。 被肃王宠幸后,兰芝更加放肆,故意搔首弄姿,溜着头发,走一步扭三扭。滚圆的臀部,丰满的胸脯诉说着风情,肃王有几次甚至当着蓝贞的面与她行好事。 如今自己变美,就没必要留这小妖精在跟前分顺诚的宠。蓝贞给了仆妇一支金钗,仆妇秒懂。 午后蓝贞刚醒,仆妇就来报告:“娘娘,您之前丢失的金钗找到了,在兰芝房间找到,您看如何处置?” 蓝贞走出房间,兰芝那贱婢正被几个粗壮的仆妇按在地上,她大声说:“你们冤枉我,我没偷窃。” 蓝贞缓缓地说:“人证物证都有,你还狡辩,偷窃主母财物,真是可耻。来人,打二十板子。” 几个仆妇将兰芝抓起来按在长凳上,谁知她一直反抗,仆妇拿来绳子将她手脚绑了起来。 “你如此不知悔改,来人,褪了裤子打!” 几个仆妇掀开裙子,扒下她的亵裤,露出滚圆肥胖的白皮肤。被极度羞辱的兰芝骂道:“我是跟过肃王的人,你们敢这样羞辱我,不怕肃王殿下回来收拾你们吗!” 蓝贞使了个眼色,杖刑的仆妇拿着藤条使劲抽打,一边打一边唱数。看着她那引以为傲的白屁股被打得开了花、皮开肉绽,蓝贞简直不要太得意,看她还有什么脸勾引肃王! 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白,以后肃王断无可能再宠幸她! 打完二十藤条,兰芝的伤惨不忍睹,蓝贞命人将她丢进柴房,不许找大夫医治。没过几天,兰芝伤口流脓,又发着高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被打发去郊外庄子种菜。 第258章 长途漫漫回西域 长途漫漫,旅途疲劳,令蕊照顾儿子还不如李昕顺手。小睿坐在马车里颠簸得难受,无聊的脱了鞋袜啃自己的脚趾头,令蕊哭笑不得。 李昕拢好披风将小睿包裹在自己衣服里,左手抱娃,右手握缰绳骑马。小睿从衣服里露出两只眼睛,好奇地看外面,不哭不闹。 媛媛总抱怨李昕不关心她,如今看来未必,李昕的温柔和细致都给令蕊和小睿。 到了夜晚经常宿在野外,李昕将小睿哄睡后再还给令蕊,小睿看到李昕就笑着要他抱,含糊地喊他阿父。令蕊也不介意,毕竟李昕养了他大半年,给了他父爱。 军队中途停顿休息,苒苒搂着小睿说:“小睿不愧是王爷的儿子,虎将之后,这么小就骑马,从李将军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出来,好滑稽。” 石榴说:“早知道李将军和王爷有这一招,娘娘就该节制,哭了那么久,伤心又伤身。” 令蕊走过去说:“李将军,带着我们女人孩子影响进度。要不,你们先走,留几个人护送我们就行了。” 李昕回答:“我们都是铁骑,如今这速度已经很快了,我就怕你们经不起颠簸。启程已有十五天,马不停蹄,你的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我那日喝了一大碗葡萄浓浆,所以,吐出来的不都是血。” 李昕睁大眼睛,以前听说西域有各种神奇药材,这次总算开了眼界。定了定神,他说:“到安西城还要半个月,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休息两天也不要紧。我们这次就是代表朝廷去督战,稳定军心。有杨袭古、李琇璋和我大伯守着,西域不大可能发生大的战事。” “督战、稳定军心,将军的意思是王爷不回来了?” “就目前局势来看,王爷暂时不大可能回来,以后回不回来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世子回了西北,也是一样的。毕竟他的名字入了宗庙,还昭告天下。” “我怕一旦公布身份,又会招致灾祸。” “所以,这三千军队是护送小睿去西北的。到了西北,小睿就养在安西都护府院内,不会有人传出消息。” “这么说小睿的事皇上知道?” 李昕点了点头。 “那皇上还让你送小睿回西北?不是应该像敏郡王慎郡王那样养在长安作为人质吗?” “小睿养在长安,贵妃和皇后会争夺,皇上也不想太后利用小睿威胁睿王。皇上想保全所有人,所以放小睿离开。” “追杀我,陵墓倒塌不都是皇上做的吗?” 李昕回答:“不,那不是皇上做的,皇上是个仁君。只是皇后和贵妃两派势力太过强大,各不相让。等吐蕃之事安定下来,肃王立了战功,得胜归来,朝野上下又不得安宁。” 令蕊陷入沉思,欲望迷人眼,谁都想染指皇权,但愿太子李钰是个明君。 扪心自问,太后对令蕊还算不错,尤其是失了孩子后对她和善多了。令蕊离奇中毒死亡,太后也难过。 几个儿媳妇中,皇后与太后不亲,贵妃对太后再恭顺,不过是图太后帮肃王夺位。陆宛如没有生育子嗣,与皇后是一伙儿的。令蕊生育世子,带给太后欢乐和喜悦,且她率真,不做作。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太后忽然怀念起令蕊的好。她是唯一能让睿王开心的女子,她不在了,以后睿王大概不会开心了。 太后以为令蕊像传言中那样被人毒死,猜测杀她的凶手。太子册封典礼已成,皇后心愿达成,不大可能再对令蕊下毒手。侄女张贵妃不可能愚蠢到对儿子盟友的妻子下毒,影响前方战事。肃王府的人没那么大本事在太后眼皮子暗害令蕊。 思来想去,罪魁祸首多半就是陆宛如。 令蕊在宫里侍奉太后期间,陆宛如进宫过两次,还与令蕊单独相处过。想到这里,太后便召陆宛如入宫。 “臣妾拜见母后!” 太后屏退左右,“陆王妃,睿王不在家,最近王府里还顺利吗?” “回母后,一切顺利。” “哀家之前病着,睿贵妃侍疾,你进宫来跟她说了些什么?” 陆宛如努力掩饰情绪,“只是随意聊几句,臣妾嘱咐她细心照顾太后。她先照顾几天,然后换臣妾来照顾。” “是吗?宫人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太后的语气语调都变了,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皇后娘娘已经明令禁止宫女太监传谣言,母后不要听人胡说。” “睿贵妃出事后,寿康宫的宫女在她的床底下找到几块糯米糕,这糯米糕是你带进来的吧!哀家不吃糯米糕,糯米糕你是专程带来给她的,对不对?” 陆宛如跪下去说:“臣妾惶恐。糯米糕是臣妾带进来的,可这不能代表什么。” “事发那天早上,睿贵妃去给皇上请安,皇上留她用早膳被拒绝,她没回寿康宫,而是吐血追着李昕出现在承天门下。哀家问过,她那天早上什么都没吃,多半是头天的吃食毒发了。” “不关臣妾的事,臣妾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贵妃下毒,那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太后娘娘明鉴!” “难不成是睿贵妃故意暗示、坑害你?动机何在?她是贵妃,你是王妃,她有什么理由害你?” “臣妾冤枉!”陆宛如委屈巴巴地。 太后平静地说:“她咽气了,李昕将她送回萧宅,没有送去睿王府,然后火速入殓,带着棺材去了西域。你以为哀家耳聋眼瞎,你在王府苛待她的份例,她院里才几个人伺候!衣食什么的,你按照王妃的份例给她……” “母后,是睿贵妃怕吵,所以不要那么多人伺候,衣食方面贵妃娘娘是自由的……” “哼,不用说了,从前哀家觉得你善解人意,如今你的位置稳了,也变了。” 陆宛如没有反驳,乖乖磕几个头,任凭太后处置。 “退下吧!”太后不想再看到她。 陆宛如被福王骂,被皇后教训,又被太后训斥,满腹委屈,连怨恨都不敢有,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发火。 一回到王府,陆宛如就甩了碧云和彩云几个打耳光,“你们两个不在睿贵妃院里伺候,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故意给我难堪,让人以为我苛待睿贵妃……” “奴婢不敢,是王爷命奴婢回来伺候王妃娘娘您的……” “还敢狡辩!”陆宛如拿戒尺没头没脑地抽打彩云和碧云,打累了便躺在卧榻上睡着。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彩云和碧云在陆宛如睡着后才退出去,哭着回房上药。 崔姨娘在安悦房里谈笑,看到下人们议论彩云碧云被打的事,说:“陆王妃是大家闺秀,很少发脾气,今日定是气着了。” 安悦说:“彩云、碧云是伺候睿贵妃的人,如此责打她们,这是有多恨睿贵妃!” “如此看来,那个流言并非完全不可信。” “应该是受委屈了才会发脾气吧!睿贵妃那样的人,我想不到什么人能逼死她。” “谁知道呢!” 第259章 陆宛如的真面目 安悦也没个说话的人,崔姨娘每日拿着团扇去她院里闲坐,陪她聊天。 陆宛如见她们两人天天在一起促膝长谈,很不高兴,觉得她们没少说她的坏话。安悦是和亲公主又怀了子嗣,不敢对她如何,便拿崔姨娘出气。 一日崔姨娘从安悦房里出来,扭着水蛇腰回到房间,婢女青青端来午膳,清炒藕片、清水笋丝和一碗饭。 崔姨娘把桌子一拍,“昨日吃这个,今日又吃这两样。便是王府里的二等婢女也有鱼虾吃,怎么轮到我就这样子!” 青青说:“陆王妃身边的嬷嬷说前方战事耗费巨大,要节俭。” “昨日安侧妃院里的婢女还在吃鸡腿,王爷不在府上,我沦落到连下人都不如了吗?”崔姨娘没有食欲,板着脸去西跨院理论。 陆宛如知道崔姨娘来找她,定是为了份例之事,淡定拿着银筷子对眼前的十几道丰盛美食挑挑拣拣。 崔姨娘看到陆宛如独自享用十几道菜,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 陆宛如傲慢的白了她一眼,“崔姨娘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尽管心里窝火,崔姨娘面对陆宛如这个掌生杀大权的主母还是怂了,微微屈膝行礼,“王妃娘娘安好!” “坐!”陆宛如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睿王爷,便是皇上,我也侍奉过。王妃娘娘送去的饭菜不是我的份例吧?” 一旁的嬷嬷说:“一个侍妾而已,有什么份例,当自己是贵妃呢!” “没错,侍妾就是下人,不管你侍奉过谁,你都是个奴婢。你的份例本王妃说了算,王爷临走前可没说要格外厚待你。” 崔姨娘冷笑一声,“同在王爷手底下讨生活,王妃娘娘高高在上,何必咄咄逼人!” 陆宛如一个眼色过去,嬷嬷用力甩了她一耳光,“放肆,敢这样跟王妃娘娘说话,就算是把你发卖了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打完仗回来,王爷哪里还记得你!” “我也是官家小姐,虽不如王妃娘娘这样身份高贵,却也是正经人家,将我发卖出去,看看王妃娘娘有没有这个胆!” 嬷嬷过去揪着崔姨娘的衣领,又赏了她几个耳光,崔姨娘捂着被打肿的脸,愤怒地瞪了陆宛如一眼便离开了。 理论不成,还被打了几个耳光,崔姨娘气得流眼泪,回房将饭菜都摔了。 嬷嬷说:“娘娘,这样对崔姨娘不怕她反抗吗?要是王爷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太后和福王那么对我,怎么就不怕王爷知道!王爷回来,哭睿贵妃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思管别的人。至于反抗,哼,量她没那个胆。我父亲有三个小妾,一个都没生下孩子,我娘的那些手段我从小看到大,是时候拿出来了,从前是我太软弱了。” 果然,崔姨娘回去发了一顿脾气就消停下来了,谁让她是个低贱的侍妾呢,伺候睿王一场,到头来还是个侍妾。 太子对令蕊之死念念不忘,消沉了几天,在李老夫子的开导下重新振作起来,学会料理朝政。 知远在家休养了几天,撇开翠禾独自去令蕊最喜欢的望月楼喝酒,解酒消愁给外人看。 太子不声不响,走过来坐在知远对面,知远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这是我二姐最喜欢的葡萄酒,请太子殿下尝尝。” 太子端起酒杯,小口品尝,细细回味。 知远不胜酒力,喝得满脸通红,指着太子说:“我舅舅当初特意藏着我二姐,不想让她来大唐皇室和亲,因为和亲公主都没什么好下场。直到遇见了你,我二姐兜兜转转嫁入皇家,儿子也生了,到头来一场空。要不是你,我二姐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太子一口抿,“是我害了她!” “遇见你是我二姐的劫。皇上说我二姐是服毒自尽,这不过是忽悠睿王的借口,我不信。” “我不会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走,我需要你的帮助。”太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又给知远倒了一杯。 “要不是为了翠禾,我才不会留在这里!” “我知道你恨我害了你二姐,这次你帮我,权当帮你二姐。” “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太子起身,恭敬地敬了知远一杯酒,知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知远,你喝醉了,跟我回去。”翠禾进来扶着知远,“太子殿下,我们先回去了。” “明天记得让他去翰林院办差。” “知道了。”强壮的翠禾架着知远出了酒楼,路管家将他扛上马车,赶着马车将他们二人送回萧宅。 翠禾搂着知远说:“你振作些,商量咱们俩的事。” “回去再说。” 回到萧宅,翠禾灌了一碗醒酒汤,知远喝了醒酒汤过好半天才清醒。 “哪有人大白天买醉的,你装装样子得了。酒量那么差,我还以为你装醉,想不到你真醉了。” 知远说:“你想商量什么?遇上我二姐这事,咱们要是办婚礼那太不像话了。” “不办就不办,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叔父在渤海那边立了小功,要不了多久他们应该能回来。” 知远说:“到那个时候提亲,下聘礼,补办婚礼,一个都不会少,我不会委屈你的。” “你都给了那么多银票,救了我家人,我哪好意思让你再去提亲下聘礼。我们就这样平静地过就好。苒苒生了个女孩,我想给你生个儿子。” 知远:“我要给我二姐报仇……” “报仇不影响生儿子!”不等知远反抗,翠禾将他拽上床,关上房门…… 受尽了委屈和算计的陆宛如如今也越发严苛,下人稍有不顺心便处罚责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崔姨娘碰了壁,陆宛如对她更加厌恶,吩咐婢女不准对她好。她只能忍气吞声,食物短缺就算了,连夏日的衣裳也只给做两套,连婢女都不如。 陆宛如身边的嬷嬷说:“一个侍妾而已,养在内宅的人,王爷又不回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好在平时睿王和令蕊给的赏赐多,崔姨娘只能去让贴身婢女拿了金钗出去典当,换两匹丝绢回来做衣裳。 安悦则在王府安心养胎,太医来请了几次平安脉,觉得胎像有些诡异,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悦偶尔呕吐,胃口大开,从未觉得自己怀孕有异像。 第260章 重回安西都护府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些,花儿也开得晚一些,四月初一,长安城的杏花、桃花早已开败,安西城外的杏花、桃花、樱花开得正盛,风中都是百花香味,驱散了旅途疲劳。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长途跋涉月余,安西城高大的青砖城墙伫立在眼前。 李昕第一次来西域,原以为西域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又或是“黄沙漫漫连天起,寒风萧萧眼迷离”,没想到也是百花齐放春满园。 在城墙上看到军旗,李琇璋带众将士出城迎接。 李昕下了马,凑到马车前问:“娘娘要不要露面?” 令蕊回答:“不用,进了都护府再说。” “在下李琇璋见过忠武大将军!” “李都护有礼了!” 李琇璋与李昕年纪相仿,虽从未谋过面,却一见如故。“大将军一路辛苦了,请进城!” “有劳李都护!” 李琇璋扫视了李昕带来的三千人马,又看了一眼那两辆马车,以为是李昕的家眷和行李,引他们进城。 坐在马车里,隔着窗帘,令蕊注视着安西城的街道,街上熙熙攘攘,西域人、中原人、波斯人、突厥人都有,食肆林立,贸易繁盛。安西城比以前更繁华,难怪这几年赋税一年比一年多。 李昕感叹:这西北小城都快抵得上长安城西市了。 马车驶到了安西都护府大门口,李昕附耳说了几句话,李琇璋派了几个心腹将马车牵到人烟稀少的后门。 他和李昕从前门穿到后门,李昕从车里抱出小睿,令蕊蒙着面纱,带着苒苒快速下车进了都护府。 李琇璋连忙行礼:“末将拜见王妃娘娘,拜见世子殿下!” “李都护免礼!” 李琇璋笑呵呵地伸手去抱小睿,被小睿摆头拒绝,“胡大夫也有小孩了,小女孩好漂亮!请进屋说话。” 苒苒微微屈膝行礼,“李都护有礼了。” 李琇璋带路去了李潇然原来在都护府住的静园,院子里的兰花开得正盛,大厅里一尘不染,看样子时常有人打扫。 “芸娘,这里你们熟悉,你们去收拾下房间。” 芸娘带着石榴、百合和苒苒退下,李琇璋眉头收敛,“王妃娘娘这次回来是有什么隐情吗?听说王爷在西南打仗,世子的事虽然没有昭告天下,我们也得到了风声。” 令蕊说:“此事说来话长,我和孩子在都护府的事得保密。要是长安那边知道,小世子恐有灾祸。” 李琇璋道:“是,末将明白。” 李昕说:“小世子暂时就养在都护府,找几个可靠的人看护。目前这边局势如何?” “吐蕃跟楼兰那边打了一仗,抓了他们的王子,楼兰国给了些财宝,吐蕃放回了他们的王子,目前也相安无事。” 李昕回答:“那就好。” 令蕊问:“青山呢?怎么没看到他?” “青山在此,见过王妃娘娘,见过李大将军!”一向不苟言笑的青山兴许是太过兴奋了,露出笑容拱手行礼。 “这是我家小世子吧!长得真像王妃娘娘,好俊俏的小世子。”青山伸手要抱,被小睿摇头拒绝,“不啊,不啊……” “我有糖哦,给糖你吃。”青山掏出一个糖人,成功骗抱小睿。 得到糖人的小睿转头又回到了李昕的怀抱,李昕将他放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令蕊身边抓着她的衣裳,大口吃糖。 李琇璋说:“时间过得真快,小世子都会走路了。” “是啊,去长安一去就是三年。”令蕊有些失落,兴许是累着了。 李琇璋说:“请王妃娘娘回房休息,末将准备了晚膳,为您接风洗尘。” “多谢!” 令蕊抱着小睿回了房间,青山则带着李昕和杨厚德去后院安置。 午后,李昕与青山、李琇璋谈起令蕊在长安所经历的一切,青山发誓要守护好小世子。 李昕道:“世子大名李辰赫,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唤他的小名小睿。” “如今来了西域,小睿的安全就交给李都护了。” “那是自然,这小世子是西北未来的王,我定会牢牢守护他。只是没想到善良、足智多谋的萧王妃在长安经历了那么多事,着实让人唏嘘。” “萧贵妃九死一生才回来,她回来也是为了西北的安定。” 李琇璋说:“我们西北大军只认萧王妃这一位王妃。” 青山说:“看样子我们王爷做了南诏驸马爷,暂时回不来了。” “王妃和世子都在西北,王爷迟早会回来的。” 令蕊回到李潇然之前居住的房间,房间陈设如故,青山打扫得很干净。芸娘整理好床铺,说:“娘娘,床铺好了,您躺下休息,奴婢去端些食物喂小公子。” “嗯,你们去忙吧。” 令蕊抱着小睿在院子里看花,苒苒哄睡女儿,过来劝令蕊,“二姐当心身子,不要太累了。总算是回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您和小世子。” “娘娘,厨房有百合莲子汤,奴婢端了几碗过来,您和萧夫人先吃,奴婢喂小公子。” 百合抱着小睿,令蕊亲自喂他。石榴说:“我们小公子跟娘娘一样爱吃甜食。瞧他吃得多开心。” 苒苒说:“咱们西域的果子甜,甜食让他吃个够。” 晚上李琇璋准备了丰盛的西域风味膳食招待令蕊和李昕等人。 梳洗完毕,令蕊换上月白西域纱裙,戴着面纱掩饰脸上的情绪,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流露出的哀怨让人惋惜。 李琇璋亲自倒酒招待李昕和令蕊,“敬王妃娘娘,愿娘娘和小世子安康!” 令蕊摘下面纱,端起酒杯,“李都护守护西域辛苦了,以后我们母子还要仰仗李都护,请多关照!” 李琇璋回礼:“娘娘言重了,不敢当!末将先干为敬!” 令蕊喝下葡萄酒,熟悉的酒香味直冲口鼻,酸涩涌上心头,从眼睛里涌出来。二人低下头不看令蕊,怕她尴尬。 李琇璋又倒了一杯酒,“敬大将军一杯。” “敬李都护!” 晚膳后,李昕命人请令蕊去书房相见。 “李将军找我何事?” 李昕双手奉上星月宝剑和西北金印,“如今已经平安到达西域,星月宝剑和金印当物归原主。” 令蕊收下星月宝剑,却并不接金印说:“我和孩子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金印由你保管我放心。” “不,我是来督战的,随时可能上战场,万一……所以金印还是由娘娘保管为好。” 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令蕊收下金印,说:“李将军一定要好好的,你还有媛媛和孩子。” “贵妃娘娘也要好好的,你是小睿的母亲,要看着他长大,学文习武。娘娘放宽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令蕊含泪点头。 安西都护府守卫森严,谁也不知道令蕊和孩子在都护府的消息。 李昕特意找了个风景极美的地方,带着石榴、百合等人披麻戴孝,将那个骨灰罐埋在了一块花田中,做戏给人看,让人传消息去长安,睿贵妃被悄悄安葬了。 在都护府的日子踏实又安定,令蕊易了容,化妆成男子,穿上男装出去转悠,看自己的铺子和酒楼。 凌风和掌柜沙峰在兰桂坊柜台里打理生意。令蕊一进门,一个小厮就热情招待,“客官好,这边请坐。” 令蕊仰起头扫视四周,兰桂坊的陈设一点都没变,如今已是中午时分,酒楼人来人往,生意火热。 穿过大堂往后走时,被凌风拦住,“这位公子后堂不营业,请止步。” “凌风,是我。跟我来。” 凌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盯着令蕊的眼睛看了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回来了。”令蕊淡淡的说,然后推开后门去了后堂,凌风也跟了过去。 到了后堂,令蕊撕下面具,凌风跟做梦一样,然后跪下行礼,“小人拜见福乐公主,公主何时回来的?小人眼拙,请公主恕罪。” 福乐公主四个字好陌生,在中原只有太子李钰唤她福乐公主,自诞下小睿后,宸王也唤她睿贵妃。 “起来吧!我是悄悄回来的,所以没告诉任何人,你也不要声张。此事说来话长,我要你去楼兰城送信,然后帮我打探消息。” “属下听候公主差遣。” 第261章 情报组织 打发凌风出发后,令蕊贴好易容面具,在兰桂坊用膳。忽然,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箫剑。 箫剑不是在知远身边吗?怎么会来这里。 匆匆付过银子后,令蕊追出去跟踪箫剑。可箫剑似乎发现了她,转了几个弯就不见了。 令蕊怕被箫剑发现踪迹,没有在街上逗留,回了都护府。 接下来的几天,她发现了青山似乎在密谋什么,便派石榴去跟踪他。 午后,石榴脸色铁青带着青山来见令蕊,“属下青山见过娘娘!” “石榴退下吧!” 石榴出门时贴心带上房门,守在门外。令蕊走上前,等待青山自己开口。 仰起头,青山读懂令蕊眼神里的凌厉和杀气,又看到桌上半抽开的星月宝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王爷组建了一个秘密情报组织,属于王爷自己的,不属于官府。北方首领是我,南方首领是箫剑。安西城汇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我们秘密探听突厥、吐蕃的消息。同时,各方也在打探我们的消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自娘娘和王爷去长安后,北方情报组织开始启用,秘密监视各方行动,向王爷报告。王爷从定陵出来后开始组建南方情报组织。” “这么说小世子的事你们都知道?” “知道一些。” “那我诈死逃回西域的事,箫剑也知道了?” 青山回答:“知道,不过,还没有报告王爷。” “带箫剑来见我。” 青山怔了怔,令蕊道:“怎么,我还使唤不了你?” “属下不敢,属下马上就去。” 半个时辰后,青山便带着箫剑悄悄来见她。“属下箫剑拜见贵妃娘娘!” “箫剑,你是何时来安西城的?” “与娘娘一同到达的。” 令蕊冷笑一声,“不错,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你的踪迹。” 箫剑道:“属下是秘密行动,娘娘被人护着,当然看不到属下。” “你们是否把我活着的消息告诉了王爷?” 箫剑回答:“没,因为王爷压根儿不知道您不在的消息。前线在打仗,皇上下令封锁消息,不准往外传,以免影响王爷的心情。” “你们还能联络上王爷吗?” “能,但是不方便,也就没有联系。” 令蕊问:“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 “福王带着两位郡王爷大闹了一场,把皇后和陆王妃骂得狗血淋头。有人说您是被人下毒,有人说您是被逼自己服毒,皇上和皇后已经禁止议论此事。” “萧宅那边如何了?” “萧学士和高小姐日子平淡幸福,朝堂上无人为难他。” “睿王府如何了?” “陆王妃似乎性情大变,动辄打骂婢女,克扣崔姨娘的份例。” 令蕊沉默了一会儿,吩咐说:“我的消息对王爷保密,要是哪一天王爷回来了得知消息,你们就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属下不敢!”箫剑吓了一跳,哪有人会说自己死了这种不吉利的话。 令蕊冷笑一声,“你不这么说,你们的王爷就回不来了。” “属下不明白……” “按我说的做,要是我发现了你们私下告知王爷真相,你们就永远不要回西北了。” “是,属下不敢!” “安侧妃的肚子是空胎,不出三个月便会破血。你们拖住她,别让她去战场找王爷的麻烦。” “是,属下明白。” “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溺毙在荷花池是谁做的?” “皇后的人做的。” “陆宛如是皇后的人,皇后为何要害她?” 箫剑说:“陆家与肃王走得近,摇摆不定,皇上厌恶陆家。太子找到了李昕家做靠山,所以皇后断臂求生,舍弃陆丞相。陆家被两方厌弃,转而又向皇后表忠心,所以之前肃王变本加厉虐待陆芳如。” “那李昕家为何要站队帮宸王当上太子?我记得宸王当太子时,李昕家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是中立。你们会不会打探错了?” 青山回答:“李昕家是太子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他当然不会让外人知道。” “他们的筹码是什么?太子给他们家什么好处?”令蕊有些担心,毕竟李昕就在她身边,万一他要做什么向太子邀功,自己和小睿就危险了。 “是为了睿贵妃和小世子。李老夫子的条件是让您和小世子平安回西域,不得将小世子扣留在长安。” 虽然令蕊的母亲曾救过李老夫子的儿子李元忠,可李老夫子明明有封官荫及子孙的机会,却把这个天大的好机会用来保护令蕊和孩子,此举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给李老夫子,告诉他我还得活得好好的。” “是。” 安悦眼看自己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抚摸孕肚,幸福满满。可总归是被下了药,腹中没有胎儿,总觉得身上不舒服,容易烦躁。 陆宛如怂恿有经验的老嬷嬷告诉她,“睿贵妃娘娘横死,兴许犯冲不吉利呢。” 安悦的家乡信奉鬼神传说,她从小就听着鬼怪传说长大,许多人生病请巫医治疗。 好在长安城不乏南诏人,想找巫师做法驱鬼并不是难事。可皇家忌讳鬼神之事,禁止在王府和皇宫烧纸及做法事,便是那小世子毙命,睿王府也没烧纸,做法事、念经超度也是在护国寺进行。 安悦还是硬着头皮去求陆宛如,“陆王妃我身上不舒服,想找个巫医来看看。您就看在我腹中孩子的份上通融一下,求求你了。” “皇家忌讳得很,万一被人抓住把柄,我俩都完了。” 安悦抱着陆宛如的手臂晃了晃,“太后要是问起,您就推到我头上,就说我逼您的。反正太后也不喜欢我,大不了被训斥一顿。求求您了,等王爷回来我让王爷好好谢谢您。” “行了,就一次啊,时间不要太久。我把家丁婢女都支开,你们动作快些,搞完赶紧走人。” “谢谢陆王妃娘娘!谢谢!” 安悦马上派人去找了一个老巫婆,老巫婆进门时拿了陆宛如的好处,自然听话照做。 彩云、碧云支开府上众人,让安悦的贴身婢女红霞带着老巫婆混进安悦的院子。 老巫婆烧纸、点高香,穿着兽皮衣服拿着一把桃木剑跳大神。一番装神弄鬼后,老巫婆说:“夫人被一个女鬼纠缠,她的冤魂不散,就附着在王府污秽之地。” 安悦瞬间感觉后脖颈冒冷汗,抬头看了四周,她的院子里花草繁盛,香味扑鼻,哪有污秽之地。 “不错,王府是有人枉死,她在哪里?” 老巫婆眯着眼跳来跳去就是不说话,安悦给了一支金钗。老巫婆收下金钗,拿着木剑指了指东跨院,准备过去却被红霞拦着,“仅限咱们院子,不能去那边。” “不去也行,东院那位的冤魂就附着在葡萄藤下,魂魄喜阴,她便在那里游荡。你们将那葡萄藤砍掉当柴烧,然后把她的衣服统统烧掉,她就无所遁形了。” 彩云来催促,“安娘娘快些,家丁马上要过来了。” “行了,我们知道怎么做了,你快走吧,红霞送她出去。” 安悦又塞给巫婆一支金簪,让红霞拉她走。 打发老巫婆后,安悦反复琢磨老巫婆的话,睿贵妃是死于非命,她是西域人喜欢吃葡萄,她院里的确有很多葡萄藤。 尽管半信半疑,为了腹中孩子,她还是决定按照老巫婆说的去做。毕竟砍几株葡萄藤、烧掉几件衣服对于堆金积玉的亲王府来说算不上什么事,即使睿王回来了也不会在意的。 安悦召集了五个家丁和三个仆妇,一人赏了一片金叶子,吩咐他们将令蕊院中的葡萄藤、樱花树、梅树砍倒,碎成小枝,拖到后院当柴烧。 几个家丁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下两下将东跨院园中的树木砍个精光,拖到后院晒干当柴禾。 几个仆妇闯进令蕊的房间运,将柜子里的衣服、鞋子全部装箱抬到厨房后院烧掉。可仆妇马上又动了歪心思,“这衣服如此精美,烧了多可惜,不如悄悄分了吧!” 三人悄悄一合计,便留下了价值百金的昂贵华服,把自己的破衣服丢进炉灶烧掉,将令蕊的新衣服给平分了,悄悄藏起来。然后去回禀安悦,“安娘娘,您吩咐奴婢们办的事已经办妥了,请您放心。” 安悦很满意,又每人赏了一片金叶子。 陆宛如此举一石二鸟,一来这些葡萄藤、樱花树是李潇然为令蕊种的,承载了他们的美好回忆,毁掉这些就是毁了他的念想。 令蕊的衣服被安悦烧掉,李潇然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怪罪的人是安悦,说不定还能把令蕊之死推到安悦头上。到时候陆宛如则坐收渔利,落个贤德的好名声。 第262章 安悦的算计 兴许是心理作用,糟践东跨院后,安悦觉得身子舒服多了。 听闻碧云、彩云曾经伺候过令蕊,便叫她们来问话,“之前睿贵妃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贵妃娘娘喜欢听说书,以前经常溜去茶楼听说书,一听听一下午。”碧云、彩云不敢说令蕊爱去青楼玩耍,爱去酒楼喝酒的事,怕被责骂。 “红霞,我们也去茶楼,你去打听清楚,哪家茶楼有说书的。我去换衣服。”安悦迫不及待就要出去玩。 安悦换上寻常的妇人衣裳,带着红霞去了茶楼。茶楼说书人说的是赵氏孤儿的故事—— 春秋时候,赵国有个忠臣赵奢,遭到奸臣屠离岸的诬陷被判斩首。赵奢临死前对门客程婴和杵臼说:“我死后,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那半岁的小儿子,将他养大后除掉屠离岸这帮奸臣。”两人郑重地答应了。 赵奢被害后,程婴和杵臼想尽一切办法去救赵奢的儿子赵武。赵奢的妻子是公主,自赵奢死后,她便带着小婴儿赵武住在王宫里。程婴和杵臼觉得赵奢的妻子不会被害,但小婴儿就不一定了,于是商量着将赵奢的儿子赵武从宫里偷了出来,放在程婴家一起养育。 屠离岸找到宫里要杀赵奢的儿子斩草除根,却发现孩子不在王宫,便命令全国搜查,要是找不到赵奢的儿子,便将全国三个月以上,一岁以下的孩子全部杀光。 程婴、杵臼看到这种情况不忍心,他们既想保住全国的婴儿又想保住赵氏孤儿,于是便商量着由杵臼抱着程婴半岁的儿子冒充赵氏孤儿献出去。 结果杵臼被杀死,他抱着的程婴的儿子也被屠离岸摔死。 程婴忍着丧子悲痛将赵奢的儿子赵武养大成人,教他武功,教他报仇。长大后的赵武手刃了杀父仇人屠离岸…… 安悦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这说书挺有意思的,难怪睿贵妃经常来听。” 红霞提醒说:“娘娘,该回去了喝安胎药了。” “每天都要喝安胎药,中原的胎儿都是喝安胎药长大的。” 红霞扶着安悦慢慢走着去门口上马车,“听说睿贵妃怀孕的时候也是天天喝安胎药,生的小世子又白又胖,长得非常可爱。娘娘您就受些委屈,将来生个白胖可爱的小公子。咱们中原讲究母凭子贵,生下小公子,王爷面前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好啦,我知道了,回府喝药去!” 怀孕将就六个月,假孕药即将失效,安悦觉得腹部隐隐作痛,召来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第一次怀孕,没有经验,即使没有胎动她也没觉得异常。太医自然是隔着丝帕把脉,不敢触碰她的孕肚,也没查出异常。 当天夜里,安悦腹痛如绞,“红霞,我肚子疼,我感觉不对劲。” 陪侍的红霞连忙从地铺上起来,端着蜡烛,掀开薄被子一看,用颤抖的声音说:“娘娘,破血了……” “扶我起来。”安悦挣扎着坐起来一看,亵裤都是血,粉色的床单也被血染红了。 红霞哭丧着脸说:“怎么办?娘娘流这么多血……我去求陆王妃请太医来。” “不,不能请太医,流这么多血胎儿肯定保不住了。不能让人知道我流产了,趁天黑院里的人都睡了,你快去拿温水来给我洗干净。” 无非比信期腹痛厉害些,安悦忍痛换掉了带血的亵裤和床单,红霞悄悄拿去后院洗净血污,神不知,鬼不觉。 安悦卷着薄被子裹好腹部,生怕别人发现她流产。毕竟前线开战打得火热,李潇然已经知道她怀了孕,万一这个时候传出她流产的消息,李潇然撂挑子不干了,她的国家就完了。所以能瞒多久是多久,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皇家的人知道她没保住胎儿。 “红霞、红云,你们在门外守着,就说我嗜睡,不见任何人。”见婢女在门外守着,安悦有些虚弱便睡着了。 睡到中午时,太后派婢宫女来送新鲜樱桃来,安悦听到门外的动静也不起来,躺在床上装睡。 “太后挂念安侧妃娘娘,命奴婢来看望娘娘。” 红霞回答:“娘娘吃饱了嗜睡,不想动弹。” 宫女笑着说:“无妨。孕妇喜食酸,奴婢送些新鲜樱桃给娘娘尝鲜,酸甜多汁。之前睿贵妃娘娘怀孕也嗜睡,每次进宫请安,都要在太后娘娘那里小睡一会儿,吃些水果再走。” 红霞接过果篮子说:“谢太后娘娘赏赐。要不,奴婢去叫醒娘娘。” “不必了,娘娘养胎是大事,想睡就睡。太后娘娘赏赐了二十匹各色浮光锦给安妃娘娘做夏衣,飘逸凉爽,舒服得很。娘娘要是醒了,记得给娘娘量尺寸。奴婢告退。” “是,多谢太后娘娘,多谢姐姐!” 安悦听着默默流泪,太后对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要是能诞下子嗣,不仅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母国也能安享太平。 红霞进来抹泪,“娘娘,要不禀告陆王妃查清您流产的真相。” “不,查不清楚的,兴许是我自己身子不好保不住胎儿,又或是睿贵妃的鬼魂作祟。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守秘密,不能让太后娘娘知道我流产了。” 红霞说:“那晚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要不找个大夫来看看,胎儿到底流干净没有。” “不用了,除了你们两个,我信不过任何人。让我想想办法。” 闭关两天,只要一睡下,安悦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日听过的赵氏孤儿的故事,程婴能将自己的儿子与赵氏孤儿交换,自己为何不能找个孩子来代替!反正前方战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睿王一时半会儿不回来,瞒得越久,对南诏国越有利。 安悦决定挺而走险假装怀孕,“红霞、红云,你们两个是我带来的,你们要帮我。” “公主,您说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马上去做,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去。” “我带来了一个武士,名苏亚,住在西市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内。你们去找他,要他明日午后去茶楼等我。” “是,奴婢马上去办。” 次日,安悦在腹部塞了一个布包,像往常一样去茶楼听戏。 苏亚找了个雅间,等候安悦。红霞、红云在门口望风,苏亚执剑行礼:“属下苏亚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我流产了,我要你去找几个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给我备着,到分娩期给我找个男婴过来。” 苏亚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安悦,沉思片刻说:“找孕妇之事属下可以去办,但娘娘流产了如何能瞒到生产之时。” “所以,你要找个孕妇藏在我房里,躲过太医看诊。” 苏亚有些为难,因为不知道太医何时会来看诊。 “我已经报告了太医院,每个月初二、十六,太医会来看诊,你找个可靠的孕妇帮我应付太医看诊。” “是。”苏亚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第263章 西北战事开始 苏亚找了个怀孕五个多月的会武功的女子影儿,每次太医来看诊,影儿便提前潜进安悦的房里。 看诊时,安悦躺在床上,躲在帐内的影儿伸出手臂,太医隔着丝帕把脉,并不看蚊帐内的安悦。 太医看过之后,将脉象记录在侧,叮嘱安悦注意事项,并调整安胎药方。待太医离开后,再将影儿送走。 肃王府里,蓝贞过得顺风顺水,经常与余春生偷欢,终有一日被顺诚发现,但她没有声张,因为肃王不在家。 抓奸要抓双,这种事须等肃王亲眼所见,才能一举将蓝贞置于死地。 陆芳如清醒得很,之前因为肃王冷漠无情,她与肃王闹掰。后来为着家族利益,肃王又宠幸她,让她又怀上了子嗣,这一胎她格外谨慎,征得婆母张贵妃娘娘同意,找了娘家嬷嬷来照顾。 嬷嬷事事亲力亲为,烧水、做饭、洗衣、烹茶都在陆芳如的小院内做,不经过王府里的大厨房和婢女。 于姨娘找不着机会,也不敢轻易下手。 苒苒将女儿送回楼兰城给婆母照顾,然后又返回安西都护府院内照顾令蕊和小世子。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六月底,北方突厥人南下掠夺,战事爆发。 李昕和李琇璋在安西城日日练兵,做好了防御作战准备。杨厚德兄长杨袭古所在的安北都护府奋起反抗。 连续打了几场战,令蕊仔细分析形势和地形,派李昕和杨厚德领兵五万北上协助杨袭古对抗突厥,李琇璋留守安西都护府。 李昕与杨袭古在安北都护府打打停停持续了一个多月。八月初十,安北都护杨袭古阵亡,以身殉国。 令蕊携金印发号施令,任命杨厚德暂代安北都护一职领军作战,命北庭都护府李元忠领兵十万、安西都护府李琇璋领兵两万配合李昕、杨厚德共抗突厥。 九月初一唐军重挫突厥,突厥可汗投降,写下降书,向大唐俯首称臣。九月初三,吐蕃北边军队得到消息,趁安西都护府兵力空虚,发动突袭。 关闭安西城城门后,令蕊将孩子交给石榴、百合照顾,披战甲,持星月宝剑,领三万士兵对抗吐蕃,开启守卫安西城之战。 令蕊亲率弓箭手在十丈高的城墙下居高临下俯视敌人。吐蕃士兵被杀了一轮又一轮,负隅顽抗,在箭雨中运送树桩撞击大门。又搬梯子,准备上城墙,从城墙上进攻。 战事胶灼,双方死伤严重。眼看城门快要守不住了,关键时刻李昕率七万大军从安西城北门飞奔回来。令蕊的兄长钦涵率两万楼兰精兵从西门绕到南门,直面吐蕃军。 “开城门!”李昕猛如虎,命人打开南城门正面对抗吐蕃士兵。 “援军到了。”狼狈不堪、精疲力尽浑身是血的令蕊喜极而泣,原以为自己要被困死在这里。 令蕊下了城墙,骑马飞奔出去,奋勇杀敌。 李昕晃了一眼,看到令蕊也上了战场,与她在一起互相照应。“上战场是男人的事,保护好自己,赶快退回去。这点敌人不需要你动手。” “他们欺人太甚,趁虚而入,我不能退缩!” 打了半天功夫,吐蕃敌军消灭殆尽,小部分残余势力逃跑了。大唐士兵们清扫战场回营,楼兰军也在整理队伍回自己军营。 “大哥,大哥!”令蕊跑到兄长身边,他白袍上都是血,“大哥你受伤了?” 兄长紧抱着满脸是血的令蕊,“我很好,这是敌人的血。你怎么样?” “我也很好。” 兄妹俩战场相见,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李昕拱手道谢,“多谢萧大公子相助。” “多谢李大哥救我妹妹和外甥!今日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不进去了,改日我带着礼物去看看我的小外甥,后会有期!” 钦涵拍了拍令蕊的肩膀嘱咐她要坚强些,在令蕊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飞身上马,带着士兵离开。 李昕扶着令蕊回城,她走了没几步就晕倒了,被李昕背回都护府。 苒苒看到令蕊被背回来,吓得大哭,一边哭一边喊:“二姐,你别死,你别死,你不要吓我!” 苒苒忽然放声大哭,把一旁吃西瓜的小睿吓得哇哇大哭。李昕把令蕊放在床上说:“你别哭了,你二姐又累又饿,体力不支晕倒了。快去弄碗人参汤来,别再吓唬小睿了。” 苒苒给令蕊把脉后确定她只是累虚脱了,擦了眼泪,连忙叫芸娘去准备吃食。 疲惫不堪的李昕解下血迹斑斑的披风,放下宝剑,招了招手,“小睿过来。” 小睿慢慢走过去,“阿父……” 李昕摸摸小睿的小脸,抱起他,脸贴脸。小睿如亲子般亲昵地搂着李昕的脖子,十分想念的样子。 “小睿乖不乖?” 小睿点点头。 “跟阿父出去玩,让你母亲休息好不好?” “好!” 睡了一个时辰,令蕊从噩梦中醒来,“李昕,李昕……” 芸娘握着令蕊,“娘娘别担心,李昕将军平安回来了,他很好,刚把小睿哄睡后,在查看士兵伤亡情况。” “苒苒呢?” “苒苒带着石榴、百合去给士兵治伤去了。” “我去看看小睿,他睡觉翻身容易从床上掉下来。” “他在李将军床上睡着。” 令蕊穿好鞋子急匆匆去了李昕的房间,房门留了一道缝,李昕和小睿在床上呼呼大睡。 令蕊边走边说:“芸娘,你去看看苒苒那边安顿得如何了,再去看看伙房饭菜做好没有,将士们又累又饿,今日加餐,食物不够就去睿王府搬。” “是,奴婢马上去办。” 待李昕和小睿醒后,令蕊命石榴端着饭菜去看他和小睿。 “李将军,北边目前情况如何?” 李昕回答:“突厥投降了,为防止他们耍花样,我大伯和杨厚德屯兵十万守在那里,李琇璋都护带着杨袭古都护的遗体在回来的路上,明天到达安西城。” 令蕊说:“是我失策了,没想到吐蕃士兵来得这么快,差点就被他们攻进来了。” 李昕安慰说:“这也不能怪贵妃娘娘,这种事谁都没料到。好在并未造成多大损失,北边的大患解决了,现在就看吐蕃了。” “李将军你慢慢吃,我带小睿回房。” “不啊,不啊。”小睿拒绝,看到桌上的饭菜舔了舔小嘴。 李昕笑了笑,用勺子喂小睿吃了一勺饭,“李将军,你吃吧,我来喂他。” 令蕊接过勺子,舀了些饭菜喂他吃。吃饱了饭的小睿扭着身子下地,然后去抱李昕的大腿。“阿父…阿父……” 李昕慈爱的摸摸他的小脑袋,说:“一会儿义父带你出去玩。” 令蕊有些尴尬,小睿老缠着李昕,不要自己这个母亲。 李昕也不避讳,把小睿逗得玩累了才抽身去巡视军营。 第264章 崔姨娘之死 杨袭古的遗体被运回,令蒙着面纱,亲自率军到北城门口迎接。看到杨袭古的遗容时,她落泪了,杨袭古全身多处伤,体无完肤。 令蕊找了副上好的棺木将其入殓,火化后骨灰送回家乡长安安葬。 送走杨袭古的骨灰后,令蕊悲伤大哭,李昕安慰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马革裹尸是我们将军的宿命。好在战事已经胜利,杨袭古都护没有白死。贵妃娘娘为他所做的一切,他在天之灵能够看到的。” 此时她才明白和亲的真正意义,战事残酷,人命如草芥,和亲也不乏是一种双赢的妥协。 吐蕃军队在安西城那边吃了败仗,损失不少兵力,额尔烈这边暂时向李潇然求和停战。 李潇然与肃王接受降书停战。 子嗣是陆宛如心里的痛,安悦时常在院子里抚摸孕肚,惹陆宛如不快,她懒得去看安悦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一日太医把脉后,便离去。红云去送太医,红霞刚好在应付太后派来的嬷嬷,崔姨娘不经通报就进了安悦的房间。 她轻轻走进房间,刚好不经意看到挺着大肚子的影儿从安悦床上下来,又看到安悦将衣服里的包裹拿出来,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吓得失了态,差点摔倒。假孕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安悦偶然看到闯进自己房间的崔姨娘,吓了一大跳,“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说出去……” 不等安悦解释,崔姨娘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跑回自己房间。红云和红霞这时才进来,“快,快送影儿离开。崔姨娘发现我们的秘密了。” “那怎么办?”两个婢女也慌了。 “你们先走,我来想个办法。” 安悦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看到不该看的一幕,崔姨娘着实吓得不轻,不过她也不敢轻易泄露出去,因为这对她没有好处。 晚膳时,安悦特地捧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去向崔姨娘示好。尽管被拒绝,安悦还是厚着脸皮进了崔姨娘的房间。 “姐姐,你陪我一起用膳吧。”架不住安悦嬉皮笑脸再三示好,崔姨娘还是妥协了。安悦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崔姨娘这才放心拿筷子吃菜。 吃完饭菜,安悦命人守在门外,她与崔姨娘单独说话。 安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说:“姐姐,您得帮我。” “帮你保守秘密?” “姐姐,你知道我的处境,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横竖我们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犯着姐姐的,求您替我保守秘密。等王爷回来了,我再亲自请罪。”安悦不停地磕头,崔姨娘心软了,只好答应。 “我就当最做没看见,你到时候也不要把我供出来。” “那是一定的。求姐姐明日与我一起去城外烧香祈福,祈求王爷打了胜仗早日回来。” 安悦再三请求,崔姨娘终于答应了。 次日二人去城外山上的报恩寺上香祈福,安悦早已安排好一切。单纯的崔姨娘哪里料到人心险恶,安悦早已埋下杀机要将她杀人灭口。 安悦与崔姨娘带着各自的婢女乘马车出门去报恩寺。上完香后,听说后院山上有秋牡丹,开得正艳,安悦很是好奇,约崔姨娘去后山看秋牡丹。 崔姨娘本不想去,被安悦好说歹说劝了去。然后走到后山林中深处,崔姨娘根本就没看到什么秋牡丹的影子,山上只有一片竹林,什么都没有,她这才发觉上当了。 她准备下山时,忽然发现安悦面露杀机,眼睛里放绿光,像极了地狱里的罗刹。 “你,你要做什么?”崔姨娘非常害怕,与两个贴身婢女缩成一团,因为她知道安悦会武功,是个女将军,曾杀人如麻。 “你看了不该看的,送你上西天。” 这时苏亚跳出来,手起刀落,一道剑光闪过,崔姨娘和她的两个婢女瞬间被割喉,气绝身亡。 紧接着,苏亚挥舞着宝剑,红云和红霞也被杀死。安悦说:“你们别怪我,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确认她们五人死亡后,安悦将衣服里塞的布包丢得远远的。 勇士苏亚按照安悦的指示,将崔姨娘搜身,把她身上金银首饰全部拿走,几个婢女头上的首饰也不放过。同时,安悦将自己身上值钱的首饰取下,让苏亚全部拿走挖个深坑埋起来,伪装成杀人劫财的样子。 安悦将崔姨娘身上的血抹在自己衣裙上,装成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苏亚将提前准备好的小男婴抱给安悦,“婴儿的生母难产而死,你放心,都处理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亚躲开,安悦脱下自己的外裳包裹着小婴儿,哭着求救,喊了好一会儿寺庙的和尚才来。 和尚一看发生了人命,一面去报案,一面提出送安悦回家。“我家的车夫在寺庙门口,黄色的那辆,求师傅带我过去。” 两个和尚扶着“奄奄一息”的安悦上了睿王府的马车。车夫一看安悦的惨状马上问道:“崔姨娘呢?崔姨娘哪里去了?” 安悦掐了婴儿一把,婴儿大哭,她马上装晕。 三位车夫留下一人找崔姨娘,另外二人连忙抱着小婴儿,载着安悦赶回睿王府报喜。 “安妃娘娘生了,生了个小公子。”车夫一到门口就高兴得跳起来报喜。 门房听到声音连忙去报告陆宛如,此时安悦也醒了,抱回自己的儿子,等待陆宛如来接她。 陆宛如后脚打着前脚,带了一群人来迎接,“安侧妃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还把孩子生在外面了?” “孩子早产了,是我不争气。”安悦哭着说,装得极其柔弱。 陆宛如抱着孩子,打开襁褓一看的确是个男婴,有些高兴,忙命仆妇将安悦扶回房间休息。 “崔姨娘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吗?其他人呢?” 安悦哭着说:“我们去赏桂花遇到了劫匪,她们拦着劫匪让我先跑,我拼命奔跑,没跑多远肚子疼,然后就早产了。” “来人,快去请太医来为安侧妃诊治。” “我太累了,求娘娘帮我照看小公子。”安悦顾不得狼狈,倒头睡在床上。 陆宛如见状以为她真是生产累得睡着了,派一个婢女守着她。 小孩出生没有乳娘可不行,陆宛如作为当家主母,急忙吩咐家丁去寻找乳娘给小公子喂奶。 彩云、碧云伺候过令蕊和小世子,陆宛如吩咐她们两个把孩子抱去洗澡穿衣服。 小公子提前一个月早产,睿王府喜悦之余,有些手忙脚乱。 找来了乳娘,陆宛如把孩子交给乳娘喂奶哄睡。彩云、碧云去给小公子找衣裳,收拾房间。 太医进房间时,安悦故意把带血的衣裙丢了一地,自己脱光衣服躺在床上,这样太医就不方便靠近看诊。 “下官给安妃娘娘道喜,恭喜娘娘诞下小公子。下官为娘娘看诊,祝娘娘早日康复。” 隔着三层床帘,安悦伸出光溜溜的手臂晃了晃,说:“有劳太医了,给我开原来睿贵妃吃的药方就行。” 太医避讳地往后退了几步,房间里都是血腥味,床前带血的裙子格外醒目。太医低头退到屏风后面,说:“下官给娘娘开产后调理的药方,每日早晚各一次。” 太医酌情开了补气养血的方子,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退出安悦的房间后,太医又去检查小婴儿。陆宛如在一旁陪着,问:“太医,小公子是早产,身子如何?” “娘娘放心,小公子在娘胎养得好,虽然是早产有些瘦,不过身子很好。养一段时间就强壮了。” “有劳太医了。”陆宛如把孩子还给乳娘,“劳烦太医向太后娘娘报喜,本宫过几天再抱小公子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下官遵命!” 安悦母子安顿好了,陆宛如在等崔姨娘的消息,没等来家丁却等来了刑部曾尚书。 “下官拜见陆王妃娘娘!” 陆宛如回礼,“曾尚书有礼了,请坐!不知曾尚书到访有何贵干?” 曾尚书道:“护国寺外发生命案,死了五人,经贵府家丁辨认,这五人是睿王府的崔姨娘,其余四人是婢女红云、红霞、朝云、朝霞。” 第265章 不得安宁睿王府 “什么,崔姨娘死了?”陆宛如差点惊掉下巴,“她们去烧香,怎么会死呢?死因是什么?她们现在在哪里?” “回娘娘,死者在报恩寺后院山上发现,初步判断是图财害命,因为几人身上的财物和首饰被抢劫一空。具体情况还有待调查,目前死者在刑部做调查,下官有几句话要问娘娘,冒犯之处请谅解!” 陆宛如尽管不喜欢崔姨娘,但崔姨娘毕竟是太后送来的,且也是官家女子,不比平民,弄不好皇家可能会介入,惹来大麻烦。 “大人有什么就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姨娘去烧香的事,娘娘可知晓?还有其他人一同前去吗?” “她们去报恩寺给王爷上香祈福,安侧妃一起去的。本妃因为要打理府上事务,没有时间便没有一同前去。” “那请问娘娘,安侧妃何在?她回王府了吗?” “安侧妃回来时说在报恩寺山上赏花,遇到了劫匪。她怀了王爷的子嗣,已经九个月了,崔姨娘和四个婢女拦着劫匪,让她先跑。安侧妃跑了一会儿,动了胎气早产下一名男婴,后来被人所救。她和小公子已经回到府上,太医刚才来看过了。安侧妃现在正在休息,恐怕不宜问话,大人有什么话要问,本妃愿意代劳。” “请问娘娘,安侧妃娘娘回来时可有说劫匪长什么样?” “家丑不可外扬,既是关乎命案,本妃也就直言不讳,请大人不要说出去。安侧妃回来时用自己的外裳包裹着小公子,衣裙上都是血污,她吓得够呛,精神也不好,在房里昏昏睡着。大人此时怕是问不出什么。” “既是如此,下官改日再来拜访,多谢陆王妃娘娘!” “大人慢走!” 一喜一忧,陆宛如头疼得厉害,感觉心力交瘁。 京中消息传得格外快,睿王府出了命案,死了五个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宫里亦有谣言,太后震怒,召陆宛如进宫问话。陆宛如自知会被训斥,抱着小公子前去,希望太后看在孩子的面上能轻饶她。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小公子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板着脸,瞟了陆宛如一眼,一旁的嬷嬷接过小公子,抱给太后看。 太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睿贵妃白皙貌美,生的孩子也白净可爱。这孩子黑得难看,睿王常年在外征战都没这么黑。” 陆宛如小心翼翼地说:“这皮肤跟安侧妃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 “哀家就没哪个孙子长得这么黑,丢皇家的脸,抱走吧!”太后脸色有些难看。 “太后娘娘,孩子还小,长大了长开了皮肤就会白一些。请太后娘娘给小世子赐名。” “能不能成为睿王世子得由皇帝和睿王说了算,名字也由他们取吧。” 陆宛如也是无语了,太后嫌弃自己的孙子到这个地步,连名字都不愿意取。 “宛如,哀家问你,崔姨娘之死你怎么解释?谣言都传到哀家这里来了,崔家虽然是个小官,她母家人去皇上面前哭诉,皇上和皇后很重视。” “发生这样的事臣妾也很痛心,待刑部处理完事务后,臣妾会亲自登门去崔家赔罪,并厚葬崔姨娘。” “妻贤家无祸!你该好好反省下自己。你是高门贵女,贤良淑德,温婉可人,怎么就弄到这个地步!子嗣、妻妾都留不住,你怎么跟睿王交代!” 陆宛如委屈得很,眼泪簌簌落下,紧抱孩子,低头不语。 哀家问你,“你是不是克扣过崔姨娘的份例?她的饭食比婢女还不如,有没有这回事?” “她不服从臣妾管束,当着臣妾的面与安侧妃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臣妾罚她茹素,警示了她几天。并没有苛待她,请母后明查!” “当真是无用!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容不下她,先是害死世子和贵妃,又容不下小妾和怀孕的侧妃,害侧妃早产。哀家信你有什么用?你要跟睿王过一辈子,你的夫君睿王会怎么想?” “请母后责罚!” “罢了,看在小公子的份上,说不定睿王得子高兴对你会稍微好些。回去好好照顾小公子。” “是,臣妾告退。” 太后又说:“皇上此刻正恼火,你别往他跟前凑。” “是,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千挑万选选中陆宛如做高贵的睿亲王正妃,没想到陆宛如如此无福,于子孙无益,睿王妻妾个个留不住,还连累安侧妃早产。皇帝因此训斥皇后,皇后也憋屈。 吐蕃战事结束,李昕父亲李顺忠留守边境,肃王与李潇然赶回长安。 福王派人去长安城郊外迎接李潇然,他刚进城就听闻睿王府生巨变。一向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如遭晴天霹雳,脑瓜子嗡嗡的。 李潇然不信令蕊已于半年前香消玉殒的噩耗,不顾长安城不许当街纵马的禁令,骑高头大马飞奔回睿王府,一路撞翻不少人。 陆宛如带全府上下在门口迎接李潇然,他下马后扫视了一遍站在门口迎接他的人,没看到令蕊,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又挨个扫视一遍,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夫君,您回来了,快进屋歇息。”陆宛如迎上去挽着他的臂膀。 “睿贵妃呢?令蕊呢,她怎么没出来迎接?”李潇然抓着陆宛如问道。 陆宛如挤出几滴眼泪说:“贵妃娘娘薨了。” 李潇然不信,推开陆宛如,进了大门就直奔东跨院。 虽然如今是秋日,树木凋零,令蕊居住的东跨院里葡萄藤、樱花树、石榴树被砍得光溜溜的,只剩几株枯黄的杂草。院中几株黄色菊花开得正艳,甚是耀眼,仿佛在祭典那逝去的香魂。 陆宛如跟了过来,李潇然一把揪着她的衣裳,愤怒地问:“这是谁做的?为什么毁了令蕊的院子?” “这是安侧妃做的,她怀着身孕,臣妾不敢拦她。” “石榴、百合、芸娘在哪里?” “她们追随贵妃的灵柩回西域去了,李昕将军拦着,连皇上派去的人都被赶回来了。” 李潇然冲进房间,令蕊房间乱七八糟的,柜子门敞着,里面已经空了,落满了灰尘。梳妆台上零散地摆放着几支金簪,打开抽屉,抽屉里的脂粉已经干涸。他送她的凤钗和攒金丝红绿宝石手镯已经落满灰尘,黯然失色。他离开才半年,好像离开了好几年一样,人去楼空,触景生情。 “这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容不下她?” 李潇然看到这一切,心里在滴血。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下长子的女人,不仅死得不明不白,她生前用过的东西也被销毁殆尽。 “这是安侧妃做的,不是我。”陆宛如说完这话,仰起头看了看他那可怕的眼神,他眼睛冒红光,愤怒到了极点。 “儿子,安侧妃给王爷生了儿子,王爷去看看您的小公子。”陆宛如企图用孩子转移夫君的注意力,希望他不要那么伤心。 李潇然板着脸,眉毛挑起如刀锋,愤怒的想杀人。 “王庆!王庆,去给本王查清楚睿贵妃是怎么薨的,把知远叫来!”李潇然一边怒吼,一边往安悦院子走。王庆第一次见主人如此生气,吓得连滚带爬跑去找知远。 安悦头上扎着布条,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婴儿,温柔地哄着。婢女道:“安妃娘娘,王爷回来了。” “睿王爷快来看看,这是您的小公子,我早产了,九月初四生的。” 李潇然冷静得可怕,缓缓走到床前,看都不看那个孩子一眼,压低声音问:“东跨院是你毁的?萧贵妃的房间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心神不宁,那些葡萄藤是至阴之物招邪祟,我怕影响养胎,所以就砍了。” 安悦是吃了假孕药才会出现滑脉,被诊断出怀孕。她肚子里根本就没胎儿,如今却产下一个男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走近安悦,提着那个男婴,准备杀了这个野种。男婴哇哇大哭,陆宛如和安悦连忙跪下来哭着求他,“王爷不要,小公子是您的孩子,您再怎么哀悼贵妃娘娘也不能伤害小公子,他是您唯一的儿子,以后还要继承您的爵位。” 第266章 失去后才珍惜 “只有睿贵妃的儿子才能承袭本王的爵位,你们也配!”李潇然把孩子丢给安悦,转身就离开了。 安悦装柔软,吓哭了。陆宛如安慰说:“王爷说气话,你别放在心上。把小公子照顾好,这是王爷唯一的子嗣,就算王爷不答应,皇上也会让小公子袭爵的。” 安悦抱着孩子,感激地向陆宛如下跪磕头。李潇然又听说崔姨娘横死的事,心乱如麻,上了马直奔皇城,去翰林院找知远。 知远看到李潇然来了,放下手上的笔,眼神满是哀怨,唤了声姐夫。 “知远,你告诉我,你二姐是怎么回事?她躲起来了是不是?她还活着,回了西域是不是?” 翰林院学士们叹息一声,识趣的退下了。 知远抿了抿嘴,抹了把泪,说:“姐夫,我二姐不在了。” 知远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带血的字条给他说:“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是王爷您写的吧?我二姐以为您收拾了吐蕃后要灭我的国家,大概想不开就自尽了。” “不,她不会想不开的。” “我二姐临死前吐血哭着求魂归楼兰。李昕将军可怜她的遭遇,便带她魂归西域。连棺材都是几个正直的官员送来的。” “不,你骗我,这不是真的。”李潇然颤抖得捧着字条,不敢相信知远的话。 “我二姐是中毒吐血而亡的,死无对证。” “本王不信,这不是真的。睿贵妃懂药理的人怎么会中毒!” 知远说:“或许如皇上所说,我二姐是服毒自尽。” 李潇然头痛欲裂,不敢相信这个噩耗,让王庆十万火急找来箫剑。 “箫剑,你们消息灵通,睿贵妃是不是还活着,已经回了西域?” 箫剑小声说:“回王爷,睿贵妃薨了。出发后李昕将军烧了棺木,带回了骨灰。属下亲自跟去了西域,西域那边青山的消息也是一样的。芸娘、石榴、百合在安西都护府照顾小公子。骨灰已经下葬,坟头都长草了。” “去,将整个西域掘地三尺也要把贵妃找出来!” 箫剑将令蕊教他的话说给李潇然听。“王爷您冷静下,她真的不在了。要是还在,她怎么舍得丢下小公子。是王爷您害死了她!睿贵妃思念儿子,久久不能释怀,加上宫闱倾轧,她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您在她最失落的时候带回来安侧妃,贵妃哪里忍受得了!您一走,加上周围人的刺激,她不死才怪。” “你胡说,本王明明给了她金印,护她国家和家人一生一世,她怎么舍得死!” “她先是母亲,再是和亲公主。她不在了,王府里尚且容不下她的物件,连果树和花都砍了当柴烧,您知道她的处境有多难吗?青山还哭了几场呢!目前她的母家还不知道这件事。” 李潇然这时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他胸口一热,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吐了一大口血,瘫倒在地上。 “王爷,王爷……”王庆和箫剑连忙扶着他。王庆提议,“睿王府一团糟,送王爷去福王府。” 到了福王府,福王急得不得了,派人去请太医。“王爷忧伤过度,急火攻心,经脉逆转这才吐血。这是心病,下官给王爷开副药,除了休养,还需要开导他。” 福王妃说:“看五弟这样子,一时半会恐怕难顺心,不如召回昭儿,陪五弟吃喝玩乐,说不定比我们开导管用。” 福王觉得有道理,马上派人去神都洛阳召敏郡王、慎郡王回来。 醒来后,李潇然觉得浑身痛,连呼吸都痛,没有力气。“王庆,扶我起来。” 王庆扶他起来,福王问:“五弟,你想开些,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睿贵妃的事,我怕影响前方战事,所以没告诉你。” 李潇然双手捂脸,沉静一会儿,下床穿鞋,谁也不理,径直出门去了。王庆一路小跑跟上,“王爷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福王妃说:“五弟生气了。” 福王说:“这回恐怕谁来都没用,除非萧贵妃死而复活。” “哎,这对小冤家,互相折磨!也不知道谁欠了谁。” 剑眉扬起,走路带风,李潇然冷面去了寿康宫。已是晚膳时分,太后和皇帝母子正在商量如何跟李潇然解释令蕊薨逝的消息。 不等通报,李潇然直接进了大殿,“臣拜见皇上,拜见母后!” “五弟回来了,母后刚才还说很挂念你呢。还没吃晚膳吧,就在寿康宫一起用膳吧。”皇帝像寻常人家兄长一样,亲自迎上去。 太后起身,说:“皇儿来了,大半年不见,你又瘦了。这次你立了大功,皇上跟哀家商量给你什么赏赐。” 李潇然镇定回答:“这次是李昕和安西都护府李琇璋都护在北方痛击吐蕃,儿臣谈不上什么功劳。” “你们都有功劳。” “臣请命,杨袭古为国捐躯,其弟杨厚德武功卓绝,忠诚正直,请皇上任命杨厚德为安北都护,慰问英雄。” “杨厚德已经领了安北都护府兵力大干了一场,就差朕一道诏令,准奏!” 太后心疼小儿子瘦了,命人传膳,亲自给他夹菜。 李潇然努力掩藏内心的悲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席间,皇帝问:“南诏公主给你生了儿子,名字等你来取。” 李潇然淡淡的,喝了一口酒,满不在乎的样子。 太后说:“人总得往前看,你父皇当年也失了几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小公子,昭告天下,封为世子,母后也就安心了。” “儿臣与南诏公主并无感情,她的孩子随你们怎么处置。敏郡王、慎郡王的妻妾多,以后挑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袭世子之位就行了。” 太后说:“皇儿糊涂,南诏公主生的可是你的亲骨肉,他应当是你的世子……” 李潇然回答:“经历这许多的战事,儿臣不想由一个有外族血统的孩子做世子,此事缓一缓吧!” 皇上说:“朕依你,你什么时候决定好了再说。” 太后又问:“那这个孩子你取什么名字?” “随母后高兴。” 太后不高兴了,“当初你带她回来,哀家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不听,不让你跟她生孩子你也不听。如今生了孩子你又不喜欢,虽然孩子黑了点丑了点,总归是你自己的骨肉,不喜欢也得养着。” “母后要是喜欢孙子,可抱回宫里来养。” 太后说:“哀家年纪大了,带不了小婴儿。要是再年轻几岁,带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第267章 思念睿贵妃 用完晚膳,皇帝兄弟俩在寿康宫闭门下棋,陆宛如来请李潇然回王府,吃了闭门羹。 “睿王爷多半会宿在寿康宫,陆王妃请回吧!” 陆宛如心里不痛快,悻悻出了宫回王府。她想不通,令蕊再重要,也就是一个番邦公主而已,可安悦这个孩子才是他的亲儿子。他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喜欢,甚至还想要摔死。 与皇帝下棋到深夜,李潇然宿在寿康宫,早上不去上朝,太子来了他也躺着不见。 “皇叔,我没照顾好令蕊,您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李潇然坐起来,“当时你也在场吧?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抓着李昕的衣角,求李昕带她回西域。还对皇叔您有怨言,好像说您骗了她。” 李潇然问:“她是怎么中毒的,你查过吗?” “查不到,事发时她住在寿康宫给皇祖母侍疾,早上什么都没吃,去给父皇请安,父皇留她用早膳,她拒绝了。等李昕殿前点兵完毕出宫时,她忽然口吐鲜血追出来了。事发突然,谁都没注意到,我进宫时就看到她在承天门下吐血。然后知远来了,她倒在知远怀里,太医看过说没救了。李昕便将她带走了。” “知远为何会来?” “我问过,知远听人说她在宫里似乎不开心,便带着夫人到承天门下跟她聊天,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那几天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见过陆王妃,还来求我母后放她回西域,我母后说等皇叔您回来了,她才能回去。至于跟陆王妃说过什么话,就没人知道了。” “你退下,我想静一静。” 太子挽着李潇然的手臂将他拖下床来,说:“皇叔,你跟我出去,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李潇然不经意推了一把,弱不禁风的太子一个屁墩摔在地上。“皇叔,你信我一次。”太子抱着他的腿不松开。 “你再不走,我把你丢出去!” 太子就是不松手,李潇然拉起太子,不由分说将他推出房间,砰的一下关上房门。“皇叔,你会后悔的!” 太后说:“太子,别嚷嚷了,让你皇叔安静一下。” “皇祖母,我想办法让皇叔开心,他把我赶出来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 肃王这次对吐蕃作战又立了功,刚回肃王府皇上的赏赐便送来了。 顺诚作为吐蕃公主,自然不受待见,于姨娘说:“要不是吐蕃作乱,我们肃王殿下也不至于在外受了半年的苦,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大截。” 肃王说:“两方交战与她无关,以后不要再说那些话了。” 顺诚微微屈膝,“肃王殿下英明。” 陆芳如即将临盆,肚大如箩,步履蹒跚扶着腰走来大殿,“肃王殿下安好!臣妾来晚了。” 肃王得了不少赏赐,心情很好,又许久没见枕边人,她为自己大着肚子,便多了几分柔情。他扶着陆芳如的腰身,让她坐在铺了软垫的主位上。 “太医看过了没有,还有多久临产?” “不出半个月就会生产。” 顺诚和蓝贞在一旁很是眼馋,母凭子贵。如果陆芳如生下儿子,她这个侧妃便能越过她们。 过了几天,陆宛如诞下一个健康白胖的男婴,肃王也算扬眉吐气了一回,欣喜若狂地抱着儿子进宫去向皇上报喜。 皇上和贵妃大喜,赏赐了小公子一副嫡子才有的金碗筷,还赏了不少礼物。陆芳如得了一车赏赐,可就是侧妃的位分没有提升。 睿王府则落寞多了,原本精雕玉琢的东跨院被安悦糟蹋得不成样子,屋子里也落满灰尘,甚是凄凉。 刑部查了两个月也没能破案,没有理由再扣着受害人的尸身。陆宛如派人将崔姨娘入殓厚葬,还给很多的财物安慰四个婢女的家人。 孩子满月了没有满月宴,没有赏赐,连名字都没有,安悦去求陆宛如。陆宛如带着安悦抱着孩子去寿康宫哭诉,可太后做不了主,因为睿王被两个侄儿和几个太监抬出宫去了。 陆宛如和安悦抱着孩子去求皇后,皇后称病,避而不见。她们又去见皇上,“臣妾拜见皇上,睿王爷沉迷对睿贵妃的思念中无法自拔,不回家。这个孩子都满月了还没有名字,求皇上作主。” 皇上严肃教训道:“睿王府是缺你们吃还是缺你们喝?孩子刚满月就来邀功献宝,你们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皇上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东跨院是贵妃住的院子,她不在了,你们把她的院子毁了,连朕赏给她的衣裳都不留!如此心胸狭窄,难怪睿王看都不想看你们一眼!崔氏毕竟伺候过睿王,这个孩子的生日就是崔姨娘的忌日,一生一死,大喜大悲,睿王如何能安生!你这个王妃就是这么当的?” 陆宛如和安悦诚惶诚恐,原本只是想为这个可怜的孩子争取皇室子弟该有的优待,没想到惹恼了皇上。 “陆王妃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该如何做个称职的王妃。” “是,臣妾遵旨!”陆宛如领着安悦恹恹地出了宫,脸都气绿了。 李潇然只想静静怀念令蕊,两个侄儿硬是将他抬去了水月楼,叫来西域花魁疏影来雅间陪侍。 疏影高挑窈窕,背影有几分像令蕊。她穿着一身榴红纱衣,披着红色头纱,与令蕊一样浓眉大眼高鼻子,惊为天人。 太思念令蕊了,想起她心里就会隐隐作痛。初见疏影,李潇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令蕊的影子。 “小女子疏影见过大人。”疏影调了安息香,又倒了一杯香醇醉人的葡萄酒。 品尝葡萄酒,欣赏着疏影的舞姿,李潇然忽然就落泪了。箫剑跟去西域调查过,他的暗网探查消息不会有错。李潇然尽管不相信,可令蕊不在了的消息是真的,想到这里,心里仿佛被人扎了一刀,疼得滴血。 他无法想象,令蕊这个懂药理的人怎么会吃下毒药,要不是被人逼着服毒,要不是自己主动服毒。她那么惜命,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明知是毒药还要咽下去! 她伤心难过,想家了吧!要是早些回来陪着她,或是将她带在身边,她定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李潇然手肘搁在矮桌上,手掌捂着脸,许是不想被人看见他的哀伤和惋惜。慎郡王、敏郡王静静起身,朝疏影拱手作揖,拜托她照顾李潇然,然后悄悄离开了雅间。 疏影调的香料香味独特,有安息宁神的功效,香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果香,还有几分山茶花香味。 令蕊喜欢这种花香夹杂着果香的香料,起初李潇然还觉得她俗气,令蕊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每到夏日她家院子里杏子、桃子、葡萄挂满枝头,石榴花、荷花、山茶花也在盛开,闻着花果香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不论雅俗,家的感觉永远是最好的。李潇然忽然觉得这种香味很好闻,令蕊小时候就是在那种甜甜的花果香中长大的,回到西域他也要种满院子的花果,让她的儿子吃着甜蜜的果子长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潇然拿开手,疏影正跪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你多大了?” “小女子十八。” “你是西域人?为什么来这里?” “小女子是西域人,父亲病逝后家道中落,所以来水月楼卖艺为生。” “你调香料的功夫跟谁学的?” “小女子跟父亲学的,我父亲是一名香料商人。” 李潇然端起酒杯又放下,疏影说:“大人请稍等,我去给您泡茶。” “你怎么知道我是官府中人?” “大人的袜子和里衣是黄色的,必是皇室宗亲。” “去泡杯茶来。” 第268章 料理家事 饮了几杯茶,李潇然坐到天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疏影得了敏郡王不少银子,小心翼翼地伺候李潇然,服侍他用膳后,点了安神香。 李潇然听着疏影的琵琶,没一会儿便来了睡意。疏影见他神情倦怠,服侍他在房内睡下,她在卧榻上歇了一夜。 王庆带了几个人在房门外守到天亮。大概是在疏影身上找到令蕊的感觉,李潇然在疏影床上睡得很安心。 王庆一大早敲疏影的房门,“王爷,请您回去一趟,有重要事情向您报告。” 疏影打开房门,王庆送来干净的衣裳伺候自家王爷穿戴齐整。 临走时李潇然给了疏影一支金簪,还让王庆包了她的场,让她好好休息,不用再接待别的男子。 王庆驾着马车送李潇然回睿王府,到了大门口,李潇然没有下车,显然他并不想回那个没有令蕊的家。“是王妃让你接本王回来的?” “东跨院修缮好了,箫剑有重大发现,王爷您回去就知道了。”王庆故意卖关子。 李潇然下了马车,大门口守卫连忙通报,陆宛如和安悦急急出来迎接。“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李潇然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直奔东跨院。皇帝派了一群宫人去睿王府东跨院修缮打扫。东跨院清理干净后,宫中花房送去了山茶花、菊花和秋海棠。 王庆拦着她们说:“请安侧妃回避,王爷有公务要处理。” 安悦停下脚步,陆宛如悻悻地跟了过去。刚进东跨院月牙门,只见三个仆妇和四个家丁像捆螃蟹一样被捆着跪在地上,不能动弹,嘴里还塞着布,不许他们哭喊求饶。 箫剑领导的暗卫组织查出了秘密,他当然不能现身,只能躲在暗处。 王庆主动报告说:“王爷,当初就是这四个家丁毁了东跨院里的果树和花木。安侧妃命这三个仆妇烧了睿贵妃的华贵衣裳,她们三个胆大包天,将睿贵妃的锦衣华服拿到灶房分了,还偷偷拿去绸缎庄变卖。人赃并获,请王爷处置。” 李潇然眉目收敛,不怒自威,眼角余光扫到陆宛如眉眼低垂,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李潇然扬了扬手,王庆取了几个仆妇塞嘴的布。“王爷饶命,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李潇然问:“睿贵妃的衣裳追回来没有?” “回王爷,已经全数追回,放回贵妃娘娘的房里了。” “睿贵妃的衣裳大多是御赐之物,隐匿变卖御赐之物是大不敬之罪,送官依律处死。” “王爷饶命,是安妃娘娘命令奴婢烧掉衣裳的,奴婢想着这么好的衣服烧了可惜了,所以才藏起来的,奴婢知错,求王爷饶命……” “烧掉御赐之物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还真是不怕死。来人,这四个家丁杖四十,赶出王府。命全府上下观刑,以儆效尤!” 陆宛如面露惭愧,跪在他面前,“臣妾知罪,请王爷责罚。” “安悦不懂皇家规矩,以后别再利用她了。”李潇然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陆宛如心里,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原来她利用安悦破坏东跨院的事夫君知道了。 李潇然走进令蕊房间,关上了房门。王庆等人将犯错的家丁和仆妇拖下去处置,“王妃娘娘请回,王爷想静一静。” 陆宛如后悔不已,本想利用安悦,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时就不该生出这种蠢念头,睿王是两朝帝王手把手教出来的,又有太后这个顶梁柱提点,他怎么可能鉴别不出这样的小伎俩! 想到这里,陆宛如悔得要哭了。长安城官家一向是男主外女主内,李潇然公然处置内宅之事是在打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 陆宛如现在才明白,当初李潇然不让令蕊管家是爱护她,并非看重自己。管家三年,猫狗都嫌。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出管家之权,做个无忧无虑的贵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让人厌弃。 令蕊房间恢复如初,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她的衣裙。打开梳妆台,抽屉里的牡丹花金冠闪耀着夺目的光彩,那是她被册封为贵妃时皇上赏赐的。 锦盒里陈列着一长串的玉镯,其中几只镯子还磕破了。李潇然端详着有些许擦痕的玉镯,想起令蕊在他身边的日子。她风风火火戴玉镯经常摔碎,要不就是磕到桌角,玉镯缺一块儿。 虽然时常与顺诚动手,但令蕊从不为难下人,没打骂过百合、芸娘等人,每次闯祸前总会撇开她们,免得她们被牵连。尽管石榴、百合等人并非令蕊的陪嫁婢女,但她们对令蕊死心塌地,因为这个女主人是实打实的维护她们。 在宫里,令蕊尽管傲娇,但从不仗势欺人,还与金吾卫比武。李昕被冤屈赐死,她巧妙说服皇上,救了李昕一命。所以那日在承天门下,李昕毅然决然带她回西域,甚至连皇命都敢违抗。傲娇又善良,这便是令蕊最大的好处。 李潇然在回想令蕊的好处,王庆又来敲门,“进来!” 王庆关上房门,“王爷,都处理好了。还有一事……” “是不是崔姨娘之死与安悦有关?” “安侧妃娘娘秘密带了一个武士,叫苏亚,武功很高,武器是一把长弯刀。安侧妃破血后,隐瞒流产的消息,让这个苏亚找了个孕妇躲过太医看诊。后来崔姨娘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安侧妃便将她骗到报恩寺后山杀人灭口,连同她自己的婢女也杀了。死者伤口两边浅中间深,恰好符合弯刀杀人的特征。杀死崔姨娘等人后,安侧妃将现场伪装成劫财杀人的样子,然后她带着新生男婴回了王府。” “果然与她有关,没想到数年不见,她也学会了瞒天过海的本事,这份心狠手辣出乎意料。” 王庆郑重地说:“王爷,要不要把那个杀手处理掉?还有那个冒牌货。” “不用,你们盯紧那个杀手,看他要做什么。至于那个孩子也不要动,算是本王留给皇后和贵妃一份大礼。” “是。” 第269章 北方平定 西域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九月便开始飘雪,菊花才刚刚绽放就被冰雪冻住。 芸娘怕小睿冻着,将李潇然那件昂贵的黑得发亮的毛绒披风改成小衣服、小帽子和小围巾给小睿穿戴。 “小少爷穿得毛绒绒圆滚滚的,好可爱。” 令蕊站在窗前,伸出手迎接今年秋冬的第一场雪。幼小的小睿笨拙走过来拽着令蕊的衣角,她蹲下来拢紧手上的雪团放在小睿手心。 小睿哈哈笑,把雪团丢掉,伸出小手给母亲捂热。 怕山茶花冻坏,百合、石榴将院子里的几盆山茶花搬去屋里来。令蕊捂着小睿的小手说:“上次战胜吐蕃后,李昕将军就返回安北都护府,如今可有消息了?” 石榴说:“今天好像有人送信给李都护,说忠武大将军在回来的路上。要不奴婢再去问问?” “嗯,去吧。” 眨眼功夫石榴就回来了,“娘娘,大将军回来了,在大门口呢。” 令蕊跟看到救星一样,算是舒了一口气,“回来了就好。” 百合戏谑说:“娘娘这几天忧心忡忡的,今日总算舒展了眉头。我们这些知情的知道您关心北方局势,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关心忠武大将军呢。” 令蕊说:“这有区别吗?北方局势稳定,大将军自然安好。大将军安好便能统军震慑北方突厥人。” “是是,娘娘是女中豪杰,胸怀天下,奴婢们佩服。” 李昕要是回来,定会召集几员大将去大厅议事,令蕊抱着小睿去大厅等候。 尽管女子不得干政,但令蕊曾献出治天花的方子救过无数士兵的性命,且前段时间亲披战袍对抗吐蕃突袭。连今年过冬的衣物、军粮都是她在调度,她参与政事,没有人敢说不字,除了不是中原人,他们挑不出她的错处。 刚走到大厅门口,令蕊只顾着保护小睿,不小心滑了一跤,跪在地上,还好小睿没碰着。 “贵妃娘娘”,走在后面的李昕一手抱娃,一手扶令蕊起来。 小睿奶声奶气的叫阿父,令蕊站起来,抖了抖衣裙上的雪花,回头看李昕。风雪中他目光坚定,严肃冷静的脸因小睿舒展了笑容。 “大将军定是带来了好消息。”令蕊也习惯了说吉利话。 “末将不负娘娘所托,这次万无一失。”李昕因解决了突厥投降后又变卦的糟心事而喜上眉梢。 “阿父……阿父……”小睿很喜欢李昕,叫得不亦乐乎。 “大将军回来了怎么也不进来,仔细冻着小睿。”李琇璋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李昕一手抱着小睿,一手扶着令蕊的衣衫进了大厅。“见过贵妃娘娘!”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李昕还在门口抖衣服上的雪花和脚上的泥土,李琇璋等人迫不及待地拱手向他道贺。 李琇璋接过小睿,李昕拱手道:“托皇上的鸿福,解决了心腹大患,诸位同喜!” “我们小睿是个小福星。”李琇璋等人疼爱小睿,很少称呼他为小世子,总是称呼他小睿,像疼爱自家孩子一般。 小睿能说的话不多,看到谁都笑着喊阿父,这是他学着说的第一句话。 李昕报告了突厥目前的情况,他们投降,再次叛乱后,唐军收缴了一批他们的兵器和马匹,还给了些粮食让他们过冬。 “我们这次所给的粮食不多不少,够他们过冬,然后赶回来五千匹骏马,防止他们又来掠夺粮食。” 令蕊道:“这个主意一石二鸟,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士兵过冬的粮食够吗?” 李昕回答:“三处都护府都匀了一些,我们的粮食可能不充足,但如果只供应黍米粥也差不多。” 将士们戍边已经够辛苦了,太平盛世不能让他们饿肚子。令蕊吩咐说:“这样吧,三处都护府都核算一下缺多少军粮,统计个数量出来。明日先去睿王府把余粮和食物搬出来,优先供应安北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另外我再派商队从中原运粮过来。这几年风调雨顺,中原余粮多。” “贵妃娘娘英明,可马匹怎么办?忽然一下子多了五千匹马,马粮也不够啊。而且这些都是上等骏马,需要专人照看,朝廷军马司一时间也管不过来。” 令蕊淡淡一笑,说:“五千匹马可不是小数目,我们也没地方养。这次打仗也损失了一些马匹,正好补充上。同时我打算将我们的马换一换,优质骏马留下,受了伤的马或是老马卖去中原给老百姓拉车,虽然价格低了些,但总好过卖战马被朝廷忌惮。这个任务就交给李都护来办。” “末将领命!可这马怎么卖,贵妃娘娘有路子吗?” “放心,我自然有路子卖出去。” 李琇璋和李昕对上眼,对卖马买粮一事毫无头绪。 朝廷有个机构名军马司,专门负责各处军马买卖,上等的军马主要由西域和北方突厥采购而来。可每年采购的马匹有限,去年和今年与吐蕃开战,上等军马都给了西部军队,没有配给西北军。 “小睿过来玩,让义父歇一会儿。石榴上茶,百合去看看午膳准备好没有。”令蕊接过小睿,将他放在太师椅上坐着。 芸娘帮着都护府的伙夫做了一大桌长安菜慰劳得胜归来的李昕。 李琇璋说:“还是大将军面子大,今日净是长安菜式,我都忘了长安八宝鸭的滋味了。” 李昕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来西域大半年了,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到了冬日,北方也有了过冬的粮食,希望能消停一段时间。” 百合拿着酒壶倒酒,令蕊举杯敬李昕,“祝贺大将军,愿西北安稳太平,安居乐业。” 李昕忙起身捧着就杯,“臣不敢当,多谢贵妃娘娘。” 餐桌上,小睿乖巧坐着等待母亲喂食,不哭不闹。 李昕用完午膳回到自己房间,房内生起了炭火,温暖舒服。百合正在修剪花枝,“大将军,洗澡水和衣服都准备好了,奴婢告退!” “多谢百合姑娘!” 李昕摆弄着百合给他搬来山茶花,在温室里养花陶冶性情是长安贵妇冬日最喜欢做的事之一。 卸去盔甲和一身疲惫,沐浴更衣后,李昕便去了令蕊的院子,她正在雪地里陪小睿玩雪。 “贵妃娘娘。”李昕站在院子门口唤了一声。 “大将军请进。” 小睿连滚带爬到他面前,“阿父…阿父……” “哎,小睿冷不冷?半个月不见,又长大了一些,重了些。”李昕将小睿举高高转圈圈,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令蕊走近温声说:“恭喜李大哥,你去北方这段时间,长安来了信,媛媛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李昕浅笑说:“家中有我母亲照应,她们母子肯定会过得很好。” “家国不能两全,我懂。” 李昕一边搓雪球哄小睿玩耍一边说:“那日得到紧急军情,我没打招呼就走了,请娘娘不要介意。” “你的意思我明白,不怪你。” 李昕又说:“西北睿亲王府是王爷的私产,娘娘把睿王府搬空了,万一长安那边得到消息,不就知晓您和小睿在这里?” “睿王府粮食、吃食可多了,不吃留着浪费了,先拿来救急。写封密信回去,就说他儿子吃了。” 李昕和小睿神同步,盯着令蕊,“小睿这么小就背锅呀?” 小睿似乎听懂了,摆摆小肉手拒绝。 “小睿是他儿子,吃自家东西他能说什么。” “那我还是光明正大的写个折子向睿王爷交代一声,省得那边猜忌。” 第270章 卖马匹换粮食 李琇璋统计了一下,三处都护府不过缺十几万担粮食,得抓紧时间采购粮食,待大雪封山,商队多半不会采购粮食这类沉重的商品。 令蕊应李琇璋和李昕的邀请去大厅议事。 “贵妃娘娘,这卖马匹换粮食的买卖可怎么着手,末将和大将军……娘娘可有好计策?” 令蕊说:“这几天我已经联系了几个马帮,你们只需按照原计划,将老马残马挑出来,交由马帮估价出售。” 李昕也不懂做生意,半信半疑说:“听说做生意门道很多,此事说起来容易,当真行得通吗?” 令蕊拿出一份折子放在书桌上,“我写了一份折子你们看看。马的市价是八两到三十两银子不等,我们将要出售的马匹按照市价略低一点明码标价。不过我们可不是将马卖给马帮,而是由马帮代卖,每卖出一匹马,便减免马帮一两银子的赋税。五千匹马不是小数目,没有哪个马帮一次性能吞下,我也不想赊给马帮,马帮不用出资,自然愿意给我们代售。” 李昕和李琇璋琢磨半天,对视一眼,听着很可行的样子。 “你们把要出售的马匹挑出来,登记造册,明日我让人带马帮当家人过去牵马。” 李琇璋回禀:“马匹已经换好了,今日可完成登记造册。补充上战死的马匹,我多留了三百匹预备着,目前能出售的马有三千七百多匹。” “很好,李都护辛苦了。” 合上折子,李昕问:“贵妃娘娘,那粮食怎么买?” 令蕊又拿出一份折子说:“这次采购粮食,主力是我父亲的商队,明日可出发。同时我还知会了各大商行,为都护府采购粮食免税。” 李昕看了采购粮食免税的告示,说:“马匹免税、采购粮食免税,今年的赋税减少影响大了,恐不好交差。” “今年北方战事,不得已才将我们的军粮分些给他们。这几千马匹要看护、要马粮,到明年春日要好几万两银子。连续几年的赋税明细我看过了,西域的赋税多半来自丝绢、衣裳、香料,金银首饰等贸易,粮食赋税所占比重不大,影响不大。” 李昕倒是诚实,“这看着还行,我们两个也不懂做生意,王妃娘娘怎么说,我们跟着照做就是了。” “行,那就这么办,李都护派人把公文贴出去。接下来分工协作,李都护负责卖马,大将军负责买粮食。” “末将领命!” 眼看到了年底要交赋税,各马帮当家的看到帮官府卖马抵赋税的公文,寻思着还不用自己掏银两垫资,十分乐意。 李琇璋派人将已经登记造册的马匹贴上价格,牵至事先准备好的马场内供人挑选。本就不抱希望,权当陪令蕊这个一直郁郁寡欢的贵妃折腾,哄她开心。反正睿王府家大业大,区区几万两银子折腾得起。 采购粮食的公文贴出去后,李昕每日派手下在都护府旁边的县衙漫不经心地等着。 李昕等了两日没一点动静,正在打盹。石榴前来禀告,“大将军,我们娘娘请您去喝茶。” 李昕哦了一声,拿起宝剑去令蕊住的梅苑。小睿拿着小木剑在院子玩耍,看到李昕来了,连忙扑过去抱他的小腿,奶声奶气的唤阿父。 “阿父跟我玩。”小睿仰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清澈纯净,让人不忍心拒绝。 李昕蹲下来,放下宝剑,温柔地捧着小睿白嫩的小脸说:“好,小睿想玩什么?” “要飞飞。” 李昕将小睿脸朝下俯抱着跑来跑去,小睿乐得不得了。 “大将军,娘娘请您进屋喝茶。”百合又唤了一声。 “好,我们进屋看看阿母在喝什么茶。”李昕将小睿放在肩头坐着,扛着进屋。令蕊看到乐呵呵的儿子和李昕,想起小睿的父亲李潇然来。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骑在父亲肩上玩耍,如今自己的孩子却骑在别人的肩上,夫君不知在何处。 “小睿,快下来吧,不能这么折腾你义父。”令蕊踮起脚,伸手把小睿抱下来,小睿立刻变脸,撅着小嘴不高兴了。 李昕从背后抱住小睿,“义父已经派人去接你舅母和茶茶妹妹去了,让茶茶妹妹跟你玩好不好?” “茶茶妹妹长得漂亮吗?” 在场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要看美女。” 笑过后,令蕊说:“李将军,做生意不像守皇城要时时刻刻盯着,丢个人在那里看一下就行,从最近的陇南运粮过来至少要七天,过个七八天我们再去收粮就行。” “娘娘还有易容面具吗?我一会儿贴上面具,再给小睿裹个头巾,带他出去逛街。男孩子当有广阔天地,不能老养在内宅。” “有,当然有。” 芸娘拿出苒苒回楼兰城前留下的百宝箱,令蕊找出易容面具给李昕,她也易容打扮,然后找了块红头纱给小睿包得只露出两只圆眼睛。 “芸娘,你们守着内宅就行,我和李将军出去看看马场。”令蕊随便找了个理由,石榴百合也没有跟去,李昕抱着小睿,带着令蕊,从无人的后门出了都护府。 从未出过门的小睿睁大眼睛到处看,稀奇得很,“阿父,要!” 小睿的小肉手看到什么要什么,令蕊忙不迭地买糖葫芦、糖人、糖杏子、糖炒栗子…… 逛了一圈,买了一大把甜食,小睿吃得跟只小花猫一样,粘得到处是糖浆。边走边吃,令蕊也很开心,就像快乐的一家三口。 李昕也从未这样开心过,路过一个首饰摊时,店主说:“公子给夫人买支珠花吧,波斯来的珠子做的,可好看了,一两银子一支。” 令蕊有些尴尬,调头准备走,李昕全然不在意,买下一支粉色桃花珠花放在小睿手上,又指了指令蕊的发髻。 小睿够着身子,将珠花轻轻插在令蕊发髻上。令蕊抿着嘴浅笑,李昕说:“前面有卖花灯的,给小睿买几个花灯,晚上睡不着可以玩花灯。” 李昕抱着小睿走在前面,令蕊在后面跟着,买了几只灯笼。小睿玩累了,很快就趴在李昕肩膀上睡着了。令蕊提着灯笼,看着李昕小心翼翼爱抚小睿的模样,想起夫君,忽然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令蕊边走边默默流泪,落下一大截,李昕还是忍不住回头,温声说:“想哭就哭吧,小心憋坏了身子。” 令蕊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委屈和思念一股脑涌上心头,她蹲在地上,双臂抱膝,头埋进臂弯里,嚎啕大哭。 李昕抱紧熟睡的小睿,静静等着…… 哭完后,令蕊心理舒坦多了,擦去眼泪,哭得通红的脸被寒风吹得煞白。李昕走近伸出手,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怜惜,令蕊不敢多看他一眼,扶着他的手臂起身,跟着他慢慢走着。 比起夫君,李昕更多的见证令蕊的意难平——怀孕被暗害,艰难产子,遭暗杀流产,被迫服毒诈死逃回西域,独自抚养孩子…… 李昕如兄长如知己一般护着她,没人比他更懂她的委屈。 甩开都护府周围的眼线后,二人抱着小睿悄悄回了内院。 没过两天,苒苒来安西城陪伴令蕊,还带来了大包衣裳和玩具。 李昕从街上回来买了支糖人,小睿拿着糖人,乖乖坐在小矮凳上吃糖。 李昕说:“要不是怕泄露身份,可以放心带他出去玩,省得每日关在院子里。” “我带来了好多有趣的玩具,有了玩具,二姐和大将军也轻松些。” 李昕浅笑,他愿意带娃。 第271章 圆满的买卖 南诏局势不稳,吐蕃也才刚刚停下战火,为了稳定中原局势,李潇然只能应皇帝和太子的邀请,在长安这个伤心地艰难地熬着,日复一日。 安悦派人张望,东跨院门口守着四个家丁,不许人轻易进去,她的人通报了几次都被拒绝。 陆宛如亲自过去也被王庆打发了回来。她想到了孩子,于是来安悦的房间一言不发地坐着。 安悦调侃道:“怎么,连姐姐都碰壁了?” “当日要不是你发疯把东跨院毁了,王爷又怎么会迁怒于我!” 安悦说:“还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可我没想到王爷会为了一个妾看都不看孩子一眼。” “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哪会天天盯着孩子。以前小世子在世,王爷也不大看他。小世子养在太后宫里,跟太后感情深厚,所以得了尊贵的世子身份,还有源源不断的赏赐。你要是肯割爱,一样也能得赏赐。” 安悦又不傻,哪敢让这个冒牌货进宫陪在太后身边,万一被人说孩子既不像父亲又不像母亲,假孕、找胎儿顶替、杀死崔姨娘的事不就暴露了!比起争宠,保命要紧。 “我的孩子我自己疼,送进宫我舍不得。听说太后娘娘不喜欢外族女子,要是送进宫,我就见不到孩子了。”安悦假装爱子情切,抱着孩子一脸的慈爱。 陆宛如凑近看了看那孩子,长大了稍微好看了些。 外面又传来琴声,李潇然弹着令蕊弹过的筝琴,怀念令蕊和儿子。儿子如今已满两岁,被李昕养在安西都护府。天凉了,不知道这个丧母的孩子是否有人给他温暖。 刻骨铭心的人怎么也忘不了,那颗心无论过多久,依然一碰就痛。一支心曲,弹不尽缱绻柔情。情难断,思长久,恨绵绵! 独卧锦裘总难眠,弹尽筝琴泪阑干。 犹忆西域富贵花,蕊消香断思不尽。 镌刻于心难相忘,辗转难眠恨茫茫。 葡萄美酒飞天舞,如何才能入梦来! 看着从小陪伴到大的王爷写诗自怜,王庆也是打心眼里难受。趁无人之时悄悄找来箫剑,两人躲在睿王府屋顶上商量,“箫剑,你说要是修个衣冠冢,立个牌位,让王爷时时祭拜,王爷的心情会不会好一些?” 箫剑说:“祭拜不过是心理安慰,王爷要是走不出阴影,我们把睿王府改成寺庙都没用。” “那怎么办?就这样看着王爷一天天沉沦下去?福王爷今日还把我叫去探了口风,准备把疏影姑娘送来服侍王爷。我也不敢擅自做主,怕惹得王爷更不高兴。” 箫剑喝了一口酒,满不在乎的说:“其实也不必这样。王爷之前不珍惜贵妃娘娘,现在伤心难过也应该。” 王庆揪着他的衣领,差点把他从屋顶上丢下去,“你要是再这么狼心狗肺,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惨痛!” “松开松开!睿贵妃还活得好好的,王爷悲伤给谁看!”箫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 “还活着?”王庆愣住了,“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王庆拽着箫剑从屋顶跳下来,“你给我说清楚……” 箫剑使劲挣脱王庆的拉扯,左右环顾,四下无人,两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箫剑把令蕊服毒自尽诈死回西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庆,并嘱咐王庆暂时不要说出去,防止泄露贵妃和世子行踪,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王庆捂着嘴,惊得目瞪口呆,不过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并非完全不可能,因为西域奇花异草多,令蕊又是神医的后人,炼制出假死药的事完全可信。 可转头一想,王庆掐着箫剑的脖子摸了一圈。箫剑嫌弃地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衣领,“王庆,你松开,你勒我脖子干嘛。” “我摸摸你脑袋还在不在你脖子上。” “什么意思,我又没暴露身份,谁能要我的命!” 王庆郑重地说:“以我们王爷的智慧和见识,自然知道西域有炼制假死药的这类奇花异草。别人说睿贵妃不在了,他压根儿不信。直到从你口中说出这句话,他才受不了打击吐了血。作为心腹,你如此欺骗王爷,你的死期不远了。” 箫剑说:“这不能怪我,贵妃娘娘让我这么说的。我要是不这么做,我就回不来了。” “你真傻,不会两头讨好吗?” “我一时没想到。不过看在小世子的份上王爷会饶了我的,我们小世子长得可好了。又白又壮,浓眉大眼,跟王爷长得很像。看在我杀了跟踪的人,护着小世子的份上,王爷不会杀我的。” 王庆叹了口气,“不过这是最好的结果,贵妃和小世子安然无恙,但愿王爷留你半条命。” “咱们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王爷,现在这个时候怕王爷坏了大事。” 半个月后,在马帮伙计的卖力吆喝下,比正常市价略低的马儿卖出了一大半,收回三十多万两银子。李琇璋抬回碎银子,拿着账本,请令蕊前来点数。 令蕊大致翻了一下账簿,因为之前估价时大致估算过总数目,如今收上来的银两与估算数目差不多,便合上账簿,笑盈盈地说:“账目清晰,李都护办事果然牢靠。” “娘娘好办法,年前定能将剩下的马匹处理掉。只是不知道李昕那边粮食收购得如何了。” 令蕊说:“我父亲的商队在陇西、陇南收了些粮食,算算日子该有消息了。先把银子收归库房,等着收粮过冬就行。” 反正都是按市价卖粮,卖给都护府还不收赋税,这笔买卖很划算,各大商行卯足劲收粮卖给李昕。 十月十三日,午膳时李昕兴致勃勃地拿着折子前来禀告,“贵妃娘娘,几个商队前后来送粮,粮草辎重官已经验收入库,确认无误,如今已经收齐了十五万担。还有粮行送粮食过来,还收吗?” “仓库还能装多少军粮?” “再装十万担不成问题。” “我今早看了账簿,我们还有近二十万两银子,贴出告示,七日后停止收粮,在此之前有多少收多少,多储备些粮食总错不了。与其依靠朝廷,不如靠自己。过了十月二十我们就开始理账目,写折子送去长安交差。” “娘娘好谋划,我等佩服!” 令蕊淡淡一说:“我也是跟我父亲学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这些大活人总不能饿着肚子等朝廷救济吧。” 李昕笑着点头,告辞后便忙着出去继续收购粮食。 十月二十日,李昕和李琇璋拿着折子到书房向令蕊报告:“三千七百多匹次马全部售出,收入三十九万四千六百七十五两银子。” “比预期多收了十三万担粮食,总共是三十万一千六百担粮食,有粟米、麦粉、黍米、高粱,共计花费二十九七千六百一十五两,约剩余九万两。” 令蕊收起奏本说:“李都护和大将军辛苦了,差事办得很好,从今日起两位可以稍加歇息。过几天,我把账目和政务处理好,大将军抄一份递到长安去,我们可以烤火等过冬了。” 李昕拱手道:“是,处理这些事务劳心劳力,请娘娘注意休息。” 令蕊微微一笑,“再怎么累也不及将军和将士们征战沙场辛苦,这点劳累不算什么。” 李琇璋有些兴奋,说:“想不到做买卖这么赚钱,一下子就赚了将近十万两银子。” 令蕊说:“我打算拿一半结余出来改善将士们的伙食,剩下的储存起来,以备来年。” 脸上满是笑容的李琇璋道:“今年朝廷分给西北的军粮加上西北的赋税供应刚刚好,过冬棉袄和炭火也提前备上了。再加上娘娘留出来的结余,今年冬天可高枕无忧了。也就王爷在西北时才能这么宽裕,所以王爷在军中的威望很高。” “好啦,你们乐呵去吧,我开始写折子了。” “末将告退!” 李琇璋和李昕出门后小声议论,李琇璋竖起大拇指,“原以为贵妃娘娘闹着玩的,没想到置换战马,筹备军粮这样天大的事就这样完成了。还是我们俩完成的,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了。睿王爷果然睿智,娶了这么能干的王妃娘娘。” “早知道这样,应该早些让贵妃娘娘来西域,她与长安八字不合,好几次差点被害死。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娘娘的福气就是都护府的福气,只盼睿王爷早些回来。” “不说那些了,我们去喝酒……” 李昕打心眼里佩服令蕊,之前高家被抄家就是因为高太尉不擅长管理军费,盲目招兵买马,亏损巨大,一发不可收拾,导致被抄家流放。突厥因为没有过冬粮食才南下掠夺,送军粮安抚他们,实属迫不得已,但也不失为上策,原本想着如何写折子向兵部讨粮,没想到问题不仅解决了,还多出了几万两银子。 第272章 睿贵妃还活着 自小被当做王后培养,学习处理政务、管理庞大的账目,再加上李潇然手把手教,令蕊处理整年的账目和政事得心应手。半个月时间就将军费开支、人口、赋税等项目料理得清清楚楚,写了三大本折子交给李昕。 “账目都列清楚了,大将军誊抄一份送回长安就行。今年比往年晚了一些,不过到了长安可以立即呈上去。” “是”,李昕跟小睿和茶茶玩得正带劲,他放下孩子,双手接过折子,一打开,折子的纸张掉到了地上,李昕惊叹道:“这么多吗?” “以往也是这么多。今年卖马匹换粮食估计朝廷那边也知道了,我特意澄清了一下。” 苒苒看着折子啧啧,“这得抄一个时辰吧!” “李夫子是太傅,李大哥写字应该很快的,半个时辰抄完还能附带写份家书。” 苒苒小声说:“我也想写份家书回去。” “你的家书通过商队带回去就行,这折子要送到睿王府。” 李昕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是个武将,写字有些慢。看到他有些为难,令蕊和苒苒抱着孩子们出去,“我们出去玩,让你义父写折子。” “阿父下午再玩。”小睿被抱走,临走前还不忘挥着小肉手告别。 苒苒说:“听李大哥说,以往这些繁杂的事务李都护让人整理出来,贴封条连箱子送回长安给王爷处理。二姐为何要这么劳心劳力,不怕泄露身份吗?王爷早就回长安享福了。” “这次卖马换粮食账目都是我经手的,料理起来方便些,省得多写份折子交给兵部。再说了,李将军既然来了,理应料理这些事务。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苒苒又说:“我知道二姐做这些事是为了西域安定,更是为了小世子的将来。知远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二姐和王爷为人父母用心良苦。” 李昕抄完奏本,还写了份家书,命人快马加鞭送去长安给睿王。 李潇然正在院子里发泄情绪,挥剑砍去心中的烦闷。王庆抱着一个小木箱说:“王爷,西北的折子送来了,请您过目。” 李潇然收起宝剑,“送去书房,本王换身衣服就来。” 李潇然换完衣服来到书房,王庆已经把小木箱搬到书案上,正在研墨,狼毫笔也蘸好了。 李潇然撕掉箱子口的封条,王庆理出奏本,压箱底有封家书,媛媛亲启。 “这大概是李昕写给郡主的家书,你亲自送去。” “是”,王庆打开东侧门,飞快将家书送到媛媛手上,然后返回伺候笔墨。 “王爷,今年西北发生了战事,奏本却比往年少了一大半,看来这李昕将军果然能干。” “李琇璋指挥打仗是一把好手,却不擅长处理这些事务,往年都是一股脑儿的塞到这边来。” 李潇然挨个翻看奏本,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捧着奏折愣在那里。王庆不解,翻看了一本奏折说:“条理清晰,字迹工整,李大将军不愧是清贵的将门之后,王爷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去,把箫剑带过来!”李潇然的声音都颤抖了,很是激动。 王庆不明所以,急忙跑去将乔装打扮的箫剑带来东跨院。 “属下拜见王爷,请问王爷有何吩咐?” 李潇然缓缓起身,似笑非笑,停顿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将宝剑抛在箫剑面前,让他自尽。 王庆愣在那里,箫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不知所犯何罪,请王爷明示!”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王!”李潇然不怒自威,眼里的寒光让箫剑挪了挪身子往后退。 王庆诚惶诚恐,心里猜想是不是王爷知道睿贵妃还活着的事,可那奏折明明就是普通的汇报军务,看不出端倪。 “李昕将军纵然字迹工整,可写不出这样条理清晰的奏折来。人口、赋税、军务都是按照本王的写作顺序和习惯来写的,当初本王就是这么教睿贵妃的。李昕如何得知本王的习惯,这分明是照抄的。李昕和李琇璋以一当十能打胜仗本王相信,照抄能写出文章本王也信。可买卖马匹,采购粮食这样的事他们想不到,也做不出。这分明是睿贵妃的手笔!你还有什么话说!” “属下知错!” 王庆也跪下求情,“王爷,箫剑也是迫不得已……” “是睿贵妃逼我这么说的,求王爷恕罪,我要是不这么做,睿贵妃说要把我一锅端了。” 李潇然又愤怒又欣喜,“本王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死。” 箫剑解释说:“睿贵妃和小公子好好的,那些事都是贵妃娘娘做的。贵妃娘娘说您算计了她,她也要让您尝尝心碎的滋味。” 李潇然差点眼泪都出来了,“恩仇必报,这是她的作风。” 王庆捡起宝剑,小声说:“王爷,看在睿贵妃和小世子的份上,请您息怒,饶恕箫剑吧。”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骗本王,死罪可免,各自去领二十鞭!” 王庆原本是要替箫剑求情,结果把自己弄进去了,后悔得不得了,忙求饶,“王爷饶命,属下知错,属下不敢了。” “你们是要本王亲自动手吗?” “属下不敢!” 箫剑拖拽着王庆出去受罚,王庆着实冤枉。 王庆和箫剑跪在东跨院院中被褪去外裳受鞭刑,“一、二、三……” 王庆咬着袖子忍着,恨死了箫剑。 陆宛如听到婢女们议论,也悄悄来东跨院看王庆和箫剑挨鞭子,婢女们感叹,“唉,自睿贵妃走后,王爷也喜怒无常了。” “还是头一回看到王庆总管挨打呢,兴许是做错了什么事。” 陆宛如一来,婢女们纷纷退下,各自去干活。看到王庆和箫剑被打得皮开肉绽,陆宛如也不敢吭声,不知道夫君何时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李潇然捧着奏折百感交集,想到令蕊和儿子在安西都护府安然无恙,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西北与她们母子团聚。 检查奏本无差错后,李潇然特意去陆宛如的房间沐浴更衣,穿戴整齐后带着奏折进了宫。 李潇然出门后,陆宛如有些摸不着头脑,夫君前脚生气打了贴身伺候的王庆,后脚来自己房里燃香梳洗打扮,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彩云、碧云,王爷刚才跟你们说什么没有?” 彩云回答:“王爷只是叫奴婢把那件狐皮大氅拿来,其余什么都没说。” “王爷看起来心情不错,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 碧云回答:“奴婢按照王妃娘娘您的意思给王庆塞了一瓶金创药,还问了他缘由。王庆说他研墨时跟箫剑说笑,把墨汁溅到了王爷脸上,这才挨鞭子。” 陆宛如又说:“刚才王爷进宫是不是为了西北的事?” “奴婢不知,王爷的书房不许人进去,王庆那里也打听不到。不过算算时间,西北的折子也该到了。应该是去请萧学士帮忙料理账簿,听说西北今年打仗,可能事务比较多。” 陆宛如道:“兴许吧!王爷要是再不振作起来,皇上都看不过去了。你们这几天留意王爷的去向。” “奴婢知道了。” 第273章 小睿就是李辰赫 努力掩饰喜悦之情,李潇然去翰林院找知远,将他带到无人的房间,试探他的口气。 “不知睿王爷找下官何事。”知远恭敬有礼,装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李潇然轻拍知远的肩膀,“小舅子。” “二姐夫。”知远拱手作揖,心里琢磨着睿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令蕊还活着的事。 李潇然飘忽不定的眼神上下打量知远,“小舅子在翰林院顺风顺水,可喜可贺。” 他有些讽刺的语气让知远警觉起来,知远试探地问:“是不是西北的奏折送来了,我愿为二姐夫分忧。” “不用,有你二姐就够了。” 见瞒不住了,知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官礼,“下官知错,请王爷处罚。” “起来吧,做姐夫的总得关照小舅子不是!”李潇然拉了拉知远的衣袖。 知远起身,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弱弱地望着眼前的姐夫。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姐夫。” “多谢姐夫。” 李潇然拂袖,背着手进宫去御书房交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放下笔,见他衣衫齐整,神采奕奕,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想开了就好,日子总归要过的。” “谢皇上关心。西北政务已经处理完了,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折子,回到宝座上坐下说:“西北今年的事务多了些,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奏报什么时候到的?” “奏报前几日到的。皇上英明,李昕将军很能干,与突厥一战大胜。皇上和朝臣关心的用骏马贱价换粮食一事,李昕也做出了解释。” 皇帝颇感兴趣,“你先坐,让朕看看。” “睿王爷请坐!”大太监李伟请李潇然到一旁卧榻上坐着喝茶。 皇帝看了奏折,猜想这些定是令蕊所为,也没说穿,“李昕的确很适合做大将军,既能打胜仗又能做买卖,这样算下来,还小赚了一笔。” “皇上打算如何赏赐他?” “李昕家个个出挑,文官武官皆是高官,再高就到头了。媛媛不是生了个儿子吗,他大伯李元忠是朕的伴读,让李昕的儿子给太子的儿子英王和肃王世子伴读吧。” “皇上英明,如此甚好!” 皇帝放下奏折,浅笑道:“五弟看着心情不错。” “托皇兄的福,得李昕这样的得力助手,臣也轻松。”李潇然拱手道。 “失而复得乃大喜事,瞧你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来人,传朕的御轿去接福王,我们兄弟很久没在一起喝几杯了。” “奴才领旨!” 婆母在屋子里哄孩子,媛媛收到李昕的家书,跟婆母抱怨,“母亲你看,李昕的家书就三言两语,一点不关心我和孩子。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来。” “李昕是武将,是个粗人,不会甜言蜜语,郡主别介意。横竖也就一妻一子,他不会辜负你的。” 管家来报:“夫人,少夫人,圣旨到,请夫人和少夫人去前厅接旨,老太爷在前厅候着。” 媛媛把小婴儿塞给婆母,“什么圣旨?我听说有人参奏西北军擅自做主卖了战马,该不会是……李昕和大伯犯错被罚……” “不会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尽管紧张,李昕的母亲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安慰儿媳妇,“先去接旨,再拖下去恐有人参奏我们大不敬。” 李昕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小孙子镇定地去了前厅,一家人齐刷刷下跪接旨。 大太监李伟道:“圣上口谕:忠武大将军李昕与宁塞郡王李元忠对北部作战大胜,李大将军用粮食换马匹,能屈能伸,朕心甚慰。李家小公子赐名李璟川,赐长命锁一副、锦缎十匹、文房四宝一副,开蒙后与英王殿下、肃王世子一同入宫陪读。钦此!”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昕母亲和媛媛懵了,马上反应过来与李老夫子谢恩道:“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太傅、李夫人、郡主请起,恭喜恭喜!小公子蒙皇上赐名,又与两位皇孙伴读,前途无量,可喜可贺!” 李伟扶起李夫子,李夫子道:“多谢李公公,公公请坐下喝杯茶。” “不了,我还要去皇上跟前伺候,睿亲王和福王在皇上宫里喝酒。”李伟凑过来看了看小公子说:“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富贵相,长得真好,像郡主多些。” “谢公公吉言!” “告辞,告辞!”李伟忙不迭回宫了。 媛媛欣赏着御赐的长命锁,“爷爷前几天还担心李昕被人参奏,今日就来了赏赐,这反转太快了吧!” 李老夫子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抱着小曾孙乐呵呵的,也不接话。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就能与皇孙伴读,放眼高官如云的长安城,这样的殊荣独一份。 李昕母亲道:“我们家算是遇到大贵人了,李翔去了太子跟前做近侍,李昕在西北打仗立了大功荫及我的孙子。要是贵人活着多好!” “咳,慎言!”李老夫子轻声提醒。 李昕母亲马上闭嘴,媛媛说:“要是夫君和小睿在家就好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西域过得怎么样。” 李老夫子道:“小睿的事以后不要再提起。低调做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我知道了爷爷。” 媛媛让乳娘抱孩子回房睡觉,又屏退左右,说出心中的困惑,“爷爷,睿亲王、睿贵妃、小睿,他们三人是不有联系?小睿是咱们家的孩子吗?夫君将他保护得极好,却从不说小睿是自己的儿子。” 李老夫子瞪着她,平静地说:“你知不道你说这样的话足够给我们家带来灭顶之灾!” “爷爷,我们是一家人,您打算瞒我一辈子吗?我原以为李睿是锐利的锐,原来跟睿王是一个字。李昕是不是执着睿贵妃,所以连私生子也取名睿字?” 李老夫子阴冷地瞪着她,李昕母亲连忙跪下,拉了拉媛媛的衣角,示意她跪下认错,“儿媳教导无方,请父亲恕罪。” 媛媛虽然跪下了,却很不服气。李老夫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小睿就是李辰赫。这个秘密错综复杂,涉及多方利益和朝廷局势,你们要是说了出去,皇上定会杀我们全家灭口。” 媛媛和婆母睁大眼睛,惊得目瞪口呆,李昕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不顾全家人的性命。 “祸从口出,你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儿子的性命掌握在你们手上,你们拿稳了。”李老夫子的话掷地有声,媛媛和婆母都傻眼了。 李老夫子背着手,拄着拐杖回了房间,李昕母亲倒吸一口凉气,站起来拂了衣袖,对儿媳妇说:“你要是再这么疑心深重,口无遮拦,谁也救不了你。” 媛媛痛哭一场,原以为李昕心里装着睿贵妃萧令蕊,没想到竟是她妄自揣测,还玷污了睿贵妃,难怪李昕不待见她。 转头一想,李翔跟着令蕊进宫打了一架,就被皇上看中,去他父亲那里历练一番,十六岁就做了太子的近侍。李昕因为救了睿王世子李辰赫,所以晋升为大将军,暂代睿亲王掌管西域兵马,儿子也得以陪伴皇子。这笔买卖不亏,比起低三下四去皇后面前求恩典容易多了,也更加光荣。 此后她再也不提小睿和睿贵妃,久居深宅照顾儿子,连肃王府的宴会也不去,生怕说了不该说的话,毁了儿子的前程。 第274章 心结释然 与两位兄长把酒言欢后,李潇然在太后宫里宿了一夜,梦中梦到了令蕊和儿子。她着一身耀眼的红襦袄美艳依旧,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打雪仗玩耍,“王爷来呀,来呀……” “令蕊、辰赫……”李潇然从梦中醒来。 “王爷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太后身边的宫女珍珠听到声音推门进来问道。 李潇然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只有一副生面孔,当真是思念令蕊和儿子入骨,多么希望她们母子能在自己眼前。 “请王爷稍候,奴婢去给王爷端碗安神汤来。” “不用了,你退下吧!”李潇然说完又躺下睡着,珍珠关上房门悄悄脱掉长衫,大着胆子贴着他的身子躺下。 “做本王的女人没有好下场。” “奴婢不怕,奴婢不要名分,只愿陪伴在王爷左右。” “你服侍太后很尽心,本王很放心。本王会给你留一大笔嫁妆,到年龄了你就出宫嫁人去吧。退下,不要扰了本王的清梦。” 珍珠羞愧难当,委屈巴巴地起身,拾起外裳退出房间。 太后听闻此事,叹息着心疼自己的儿子,又道:“人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在眼前的却不知道珍惜。” 从宫里回来,李潇然去陆宛如的房里坐了坐,尽管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反感她,但奈何她也是他的正妻,都是为了皇家的利益迫不得已被绑在一起。 陆宛如知书达礼,写得一手好字,很会下棋,若非为了皇后和家族图谋,她应该是位好妻子。 他有些陌生地望着陆宛如,陆宛如有些不知所措,“王爷为何这样看着妾身?” “人生苦短,何苦为他人做嫁衣。” “妾身为王爷而活,王爷就是我的天。” 见陆宛如没有悔过的意思,他淡淡的,“当本王什么都没说过吧。这茶凉了。” 陆宛如忙叫人换杯热茶来。 自得知陆宛如用欢好香后,李潇然再没来过她的房间。仔细打量一番,房里陈设依旧,她身上的月白襦袄还是去年的款式,窗台前几盆盛开的墨红菊花散发出幽远的香味。 “本王记得你不喜欢菊花。” “妾身知道王爷喜欢菊花香味,特地让花房培植了几株。” “安悦那孩子毕竟是外邦人,本王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句话,陆宛如有些感动,走近靠在他怀里,“王爷,我一定会养好身子给您生个小世子。” 李潇然顺势抱着陆宛如,“管理一个偌大的王府实属不易,你安心养身子,子嗣才是大事。从今日起府上事务交由王庆打理,内宅人员调配交由庄嬷嬷安排。” 原来是要夺了她的管家权,陆宛如又被算计了一遭,可没有子嗣是最大的硬伤。思索片刻,陆宛如回答:“是,多谢夫君体谅。” 在陆宛如房里坐了半晌,李潇然去了安悦房里,她正卧在铺了软垫的卧榻上摆弄叶子牌。 婢女连忙跪下行礼,“见过睿王爷!” 安悦收起叶子牌,下了卧榻随随便便行了个礼,“王爷安好!”她转身又一屁股坐在卧榻上,头也不抬地继续玩弄叶子牌。 “你是个将军,我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李潇然招了招手,示意婢女们退下。 安悦冷笑一声,讽刺地说:“我是个女人,王爷把我困在后宅,不就是希望我跟她们一样。” 显然安悦忘记了来长安的初衷。人很容易被人影响,环境能造就人也能改变人。想到安悦杀了崔姨娘,李潇然瞬间没了兴趣,将她与后宫那样表面光鲜内里肮脏的深宫怨妇联想在一起。 然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说穿了也于事无补。“你要是想家了,便回去吧!” 安悦忽然意识到正事,放下叶子牌,以最快的速度抱住李潇然的腰身,眼睛红红的。她很清楚,若非倚仗睿王,南诏国政权不稳,她父王和弟弟不仅坐不住王位,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我不想离开王爷。我再也不动睿贵妃的东西,求王爷不要赶我走。”安悦哭得梨花带雨,李潇然想起令蕊那个时候也是泪眼婆娑,雪夜提着灯笼来求他,“既然如此,你便在王府安稳的享受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王爷!” 李潇然松开安悦的手臂,扫视房内一周,缓缓坐下。 安悦奉上一杯玫瑰花蜂蜜水,李潇然浅尝了一口,这是令蕊平时喝的茶。“你也喜欢喝花茶?” “我喝不惯茶叶,所以喝花茶。王爷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去换。” “不必了,这茶泡得不错。” 安悦看他眉目似是舒展了,试探着问:“睿贵妃有那么好,王爷至于对她念念不忘?” “本王记得你以前喝酥油茶。” “太医说蜂蜜玫瑰花茶养肤,王爷看我现在皮肤是不是好多了。” 李潇然嗯了一声,婢女端来两碗杏仁酪在门口候着。 “你爱吃杏仁酪?” “太医说杏仁能美白皮肤,府上厨娘正好会做杏仁酪,所以妾身常吃。” 安悦招手,示意婢女呈上来。 玫瑰花蜂蜜水和百合杏仁酪是令蕊的最爱,她常吃,兴许安悦受她的影响。 安悦端了一碗百合杏仁酪放在李潇然面前,自令蕊走后,他再也没吃过百合杏仁酪。如今得知令蕊还活着,李潇然心结也放下了,便尝了一口杏仁酪。 这味道甜腻了些,反倒衬托百合和杏仁的清苦味,杏仁太过软糯,这手艺不及芸娘。 安悦知道李潇然不喜欢那个孩子,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冒牌货。李潇然给孩子取名李宁,是家国安宁之意。 没过多久,睿王府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李潇然平时便宿在令蕊的东跨院,彩云、碧云贴身伺候。 众人只当是睿王深情难长久,没过多久便将睿贵妃忘记了。可她们哪里知道,令蕊和小世子在西域活得好好的。 空闲时,李潇然仍然会去疏影那里欣赏西域舞乐,把她当做令蕊的影子。 疏影拿出看家的本领讨李潇然欢心,然后到了宵禁时分他便会回去,不会在那里过夜。 李潇然在房里欣赏令蕊的首饰睹物思人,王庆来禀告:“王爷,陆王妃带着陆公子来见您。” 自成亲后,陆宛如的弟弟也就前年拜年时来过王府一次,今日来意李潇然已猜到七八分。 “请他去前厅好生招待。” “是。” 换了衣裳,李潇然悠然去前厅见这个极少见面的小舅子陆丞泽。 “拜见王爷!”陆丞泽彬彬有礼。两年不见,陆公子长高了不少,依然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尽显书卷气,看来平时没少读书。 “陆公子请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陆宛如屈膝行礼,然后缓缓地说:“夫君,我弟弟常年在家勤奋读诗书,妾身便约他出来歇一歇。” 李潇然温声道:“自家手足,应该的。丞泽难得来一次,在这里多住几天。我那书房有很多宫外没有的书,你看中了尽管拿去。” “多谢王爷!”李丞泽起身拱手道谢,然后看了一眼姐姐陆宛如。 陆宛如缓缓地说:“夫君,我想让丞泽进青云书院。” “丞泽今年多大了?” “回王爷,我十四岁。” “十四岁未免小了些。这样吧,明年春日开学你可以去试读一个月,能跟上最好。不然就缓一年再去。” “多谢王爷!”姐弟二人甚是欢喜,能进青云书院意味着与官家子弟同窗,有最好的老师。 第275章 天山之行 在睿王府住的几天,陆丞泽每日都在书房看书。这让陆宛如甚是欣慰,要知道李潇然时常在那间书房处理政事、写折子,连她都很少进去,让她弟弟进去阅览,那是无限的信任。 休沐这日,知远领着怀孕的翠禾来睿王府送年节礼。 “见过睿王爷,见过陆王妃!” 陆宛如扶着翠禾坐下说:“听说高小姐怀孕了,恭喜恭喜。” 知远躬身道:“多谢陆王妃。” 李潇然道:“有什么重要事需要你们亲自跑一趟。” 翠禾说:“我母亲命我送些年节礼来,知远不放心,所以跟着一起来。都是些不值当的东西,但这是我母亲的一片心意,感谢表哥表嫂的照拂。” “知远最近在忙些什么,慎郡王上次约你出来喝茶,你也不来。” “翠禾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翠禾接话说:“要不是为了我和我母家,知远早就辞官回西域去了。表哥可得看顾知远,别让人欺负他。” 知远表现出的冷淡让陆宛如觉得他因为令蕊的事对皇家耿耿于怀,这下她就放心了。 “陆王妃好生招待翠禾,知远跟本王来东跨院一趟。” 知远跟着李潇然去了东跨院,王庆在门口守着,知远说:“姐夫,苒苒托商队带信来,安西都护府一切安好。这里有张纸条,姐夫看过就知道了。” 李潇然接过知远给的纸条,打开一看,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李辰赫。 “才两岁……”李潇然难得一见的露出老父亲慈爱的笑容,如获至宝的捧着儿子写的字看了又看,然后整整齐齐的折好纸条收进袖子里。 “你二姐可有什么带给我?” 知远有些尴尬,道:“这是苒苒托人送来的,我姐不知道。” 她们二人跟亲姐妹一样,每天在一起,令蕊怎么会不知道苒苒要带东西回长安,分明是不理他。“你姐还在生我的气。” “她会明白姐夫的良苦用心。” “这些事翠禾知道吗?” “翠禾知道我二姐活着的事,其他的不知道。” “太子虽然已经册立,但肃王这边势力仍然在膨胀,见机行事。” “是,姐夫放心,我知道。” 临走时,陆宛如给了很多滋补安胎的药材让翠禾带回去食用。 陆宛如正在涂指甲,婢女前来报告:“娘娘,派去的人说,王爷跟萧学士关起门来说了几句话,萧学士表情沉重,临走时带了几件首饰留作念想。” “跟我料想的一样。没事了,去给陆公子送碗人参鸡汤,让他歇会儿,别累坏了。” 这一年西北的秋季只下了一场雪,雪后天晴,反而比往年还暖和些。 令蕊决定带着儿子去楼兰北部小城西城与父亲团聚。 西北打了几场仗,又是卖马又是买粮食,闹出大动静,长安那边各方人马都会想方设法来安西都护府打探消息,万一让人猜到睿贵妃和世子还活着,那势必要引起轩然大波。于是李昕借口要去西城与伯父见面商议正事,决定护送她们母子一程,李琇璋留守安西城。 李昕将小睿搂在怀里用披风包裹着,带着十个武功高强的心腹侍卫出发,骑马出了安西城。避开耳目后他们便换了装,扮作西域行商,安排令蕊母子上了马车,苒苒、石榴、百合在车上陪着。 他们走后没多久,朝廷果然派人来安西都护府暗访。 青山提前得到消息,放细作进了都护府探访,又将细作引去了那个坟墓。芸娘一身白衣,跪在坟前烧纸哭泣。 细作得出都护府只有李琇璋都护驻守,安西城的睿亲王府只有少数婢女家丁留守的消息,回长安交了差。 小睿睁着大眼睛在马车上好奇地欣赏西域风光,令蕊告诉他,“这是马鹿,这是野马,这是金花、雪莲……” 李昕抓了只小野兔给他玩,小睿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野兔,轻轻抚摸小野兔,欢喜得不得了。 路过一处山谷,苒苒看到山上的草跟看到了宝贝似的,急忙说:“停车,停车!” 李昕骑马过来问:“发生了何事?” “李将军我看到药草了,我去摘一些。”马车刚停下来,苒苒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摘药材。 令蕊交代百合看好小睿,也跳下马车,爬到山上帮着苒苒摘草药。李昕下了马,跟过去。 “你收好,这是西域独有的草药,俗称一滴血,止血有奇效。”令蕊兴冲冲地跑过来递给李昕一棵青草,叶子有点类似菊花。 “秋天不枯萎的花就是菊花了,叶子也有点像……”李昕拿着花仔细端详。 “在西域,秋天不枯萎的草不多见,这是止血奇草,不信你闻闻,还有淡淡的香味。” 李昕嗅了嗅那棵草,果真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连忙将草收好,然后问:“娘娘需要末将帮忙吗?” 令蕊摆手,“不用了,就几棵药草,拔了就没了。等到了天山就好了。西城离天山很近,天山上的奇花异草可多了,运气好还能捡到兔狲。兔狲看起来凶得不得了,其实很温顺。” “贵妃娘娘未出阁时贵为公主,采药这些事您也亲自做吗?”李昕问道。 令蕊回答:“我小时候不想练字或是不想练武术,就会找理由出去偷懒,最好的理由就是跟着苒苒和她母亲出去采草药。” 苒苒已经采好草药回来了,李昕扶她们上马车,继续出发。 苒苒采到稀有草药很开心,掀开车帘子跟李昕说话,“李将军,你武功这么高,那跟李伯伯比,谁厉害些?” 李昕坐在马背上,“应该是我大伯厉害些,我大伯是连续三年的武状元。” “你和李伯伯是武状元,那李老夫子为何是文官?” “我家祖上是武将,平定安史之乱有功,轮到我爷爷不喜武术,便考了进士,中了状元。就跟你们家知远一样,你们都习武,唯独他学文。” 苒苒叹气道,“唉,也不知道我家知远在官场混得怎么样了。” 李昕回答:“知远素有清名,加上有睿王爷的提携,自然不会差。” 令蕊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低头不说话,为李潇然欺骗她的事耿耿于怀。苒苒连忙打圆场,“睿王爷真是聪明,想到这样的办法。” 令蕊一言难尽,只是抚摸儿子。 第276章 天山奇遇 五天后令蕊就到达了父亲所在的西城,李昕大伯李元忠作为北庭都护府都护自然要来迎接和拜见。 令蕊秘密进入父亲的住所,“末将拜见睿贵妃娘娘,见过世子殿下!”李元忠单膝跪地拜见令蕊。 “李伯伯快请起!”令蕊亲自扶他起身。 “见过伯父!” 李元忠抬起头,李昕一手抱着小睿,一手拎着小野兔给他玩。 “小世子眼睛又大又圆,跟树上的紫葡萄一样,真可爱,长得很像他父亲。”李元忠慈爱的抚摸小睿的头。 “李伯伯唤他小睿就好。” “小睿真讨人喜欢。”李元忠抱着小睿逗他玩。 “小外甥,舅舅来了,叫舅舅。”君懿推开门,乐呵呵地提着一只半大的山猫进来。 李元忠放下小睿,君懿蹲在小睿面前,把山猫凑了过去逗他玩。小睿看了看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小舅舅,又瞅瞅山猫,后退几步抱着李昕的腿。 李昕蹲下来抚摸他说:“小睿,那是你舅舅,舅舅跟阿母一样疼爱小睿。”令蕊也蹲下来,安慰小睿。 君懿见小睿害怕,丢了山猫,靠近小睿,摸了摸他的脑袋和小脸,将他搂在怀里,亲昵的摸摸他的脊背,像捋猫毛一样。 小睿反复瞅了瞅,李元忠给了支糖人,在令蕊反复引导下,小睿才开口叫了声舅舅。 “小睿喜欢吃糖,舅舅带你去买很多糖。小男孩玩什么兔子,舅舅带你去打大老虎玩。” “小睿还是个孩子,你打虎可不要带上他。”李元忠提醒说。 几年未见,亲人团聚是喜事,小睿这个福宝成了团宠,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令蕊父亲和弟弟带小睿玩耍,难得回来一次,当然不能放过去天山采药的机会。 天空露出鱼肚白时,苒苒背着竹筐,令蕊拿着布袋,几个侍卫拿着小锄头和油纸伞,李昕见状也跟了去保护。 骑快马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天山脚下换骆驼,这里人烟稀少,时常有猛兽出没,来此采药的人并不多。 众人下了骆驼,走路上山。李昕看着细皮嫩肉的令蕊和苒苒有些怀疑她们是否能徒步上山。 事实出乎他的意料,寻宝当然开心啦,她们二人精神饱满上山,东找西找,才半个时辰就收获了好几样宝贝。 天山附近十里不同天,李昕也是第一次见,新奇得很。 令蕊和苒苒决定分头行动,李昕跟着令蕊,其他几个侍卫跟着苒苒。 中途停下来歇息时,令蕊说:“当年睿王中奇毒,苒苒就是在这里采珍稀药材为他续命。” “善有善报,睿王爷永远会守候西域。” 令蕊问:“皇上命将军来西域,是不是就没打算让睿王回来?” 想到这附近并没有人,也不用避着其他人,李昕慎重回答:“皇上不是那种对亲兄弟赶尽杀绝的人,睿王爷能不能回来要看皇后和张贵妃。小睿能回到西域是皇上的意思,这个时候皇上多半知道你还活着。” “皇家各有各的心思,连睿王都算计我,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我很好奇,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年朱雀门城楼一案,皇上并不是真的要处死我,而是想我借此机会隐身在暗处。” “这么说是我多此一举了?” “当然不是,皇上看清贵妃娘娘的为人,不然也不可能让您回到西域,你也活不到现在。” 令蕊沉默了一会儿,远眺巍峨的高山,山顶处云雾弥漫,飘渺幽远,神秘莫测。 比雪山更神秘莫测的是人心! “歇够了,可以出发了。”令蕊先行,李昕不远不近跟着。 令蕊找到一株已经枯萎的白色花说:“快看,这就是子母花。” “子母花有什么神奇之处,娘娘如此兴奋。” 令蕊一边小心翼翼地摘花一边解释说:“子母花的种子磨成粉服用之后就会怀孕。” 李昕蹲下来,看着她一颗一颗地摘绿豆那么大的粉色花籽,哽咽了一下,说:“生儿育女是人伦纲常,居然还有这种草药。那小睿是服了这子母草……?” 令蕊矜持笑着说:“李将军你还真好骗。这子母草种子服了之后脉象是滑脉,肚子也会渐渐大起来,但肚子里没有货,是假孕,连太医都诊断不出来。六个月后会破血,肚子会逐渐收回去。” “这种草药采回去做什么?” “王爷上次还跟我要这种药粉,给南诏公主吃了。” 李昕说:“这么说安侧妃是假孕?可长安来的消息,安侧妃生下一个男孩……” 思细极恐,安侧妃生下儿子没有晋封,孩子无名无分,睿王不是刻薄的人,也就是说睿王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亲生儿子! 接下来会怎样,可想而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远在西域,谁也左右不了那些事。 收好子母草种子,令蕊上到半山腰又折回,“起雾了,看不清路,今日到此为止。” 李昕很自然的伸出袖子让她扶着走。 忽然令蕊觉察到异样,不远处地上有个洞,洞里好像有只兔猫。李昕见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只像猫的动物。 令蕊抓着他的袖子有点兴奋,轻轻放下装药草的袋子,准备去抓那只怪猫。 李昕抓着她的手,小声说:“小心毒蛇、老鼠之类的。” 令蕊做出了噤声的动作,然后迅速跑过去扑在那个洞口,摔得一身泥。李昕拣起布袋扑过去,堵住洞口。令蕊刚扒开洞口,一只兔猫出现在眼前,眼疾手快的令蕊一把按住兔猫,“李将军快拿袋子来。” 李昕打开布袋,套住兔猫,令蕊松手火速将兔猫装进袋子里,束好袋口。 “可算抓到兔猫了。”令蕊很兴奋。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兔猫?看起来像豹子,好凶的样子。” “这小东西比较少见,带回去给小睿玩,开开眼界。” “它咬人吗?” 令蕊回答:“吃肉的动物一般都咬人吧。我关在笼子里给小睿赏玩。” 李昕提着兔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牵着令蕊下山。 雾越来越浓,百米之内都看不见,李昕将药袋和兔猫挂在骆驼上。“骆驼认识路,应该能带我们回去。” 李昕与令蕊骑着骆驼不知道走了多远,周围模糊不清,李昕不记得来时走过这条路。“娘娘记得路吗?我怎么记得来时好像没走过这条路。” “天山一带很大,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不知道骆驼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不过好在骆驼上带了些吃食和水,待雾散去,李伯伯肯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骆驼慢慢走着,李昕将两头骆驼的缰绳绑在一起,防止走散。他扶了扶骆驼上挂着的宝剑,左右看了看,一路走来都有动静,就怕遇到野兽。 李昕问道:“怎么越走越热,这是到哪里了?”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应该是到了河谷。” 李昕抖了抖贴在身上的衣服,汗流浃背,又摸了摸额头上的汗,不知道是水汽还是汗,“我这是产生幻觉了吗?这都深秋了,怎么这么热,仿佛五月天。” “天山脚下有好几处低洼河谷。河谷温暖湿润,冬暖夏凉。我父亲年轻征战时曾到过一处河谷,冬日温暖如春,连水都是温水,很是神奇。” 李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地方,惊叹:“西域还有这种神奇的地方。” 骆驼继续行走,水流声越来越清晰,李昕道:“大概是骆驼渴了要找水喝,所以才带我们来了河谷。” 骆驼载着他们来到河谷,尽管是深秋,此处却温暖如春,草木仍然青翠,水汽氤氲,如仙境一般。 二人下了骆驼,由着骆驼下了河谷喝水。令蕊拿出小哨子使劲吹,李昕道:“您吹哨子这是何故?” 令蕊回答:“这是李伯伯给我的哨子,遇到麻烦了吹响口哨,他的人要是听到了就会来救我们。” “要是刚才吹或许能听到,这里好像离出发的地方更远。” 令蕊回答:“刚才草里有动静,我怕引来野兽。也不知道苒苒那边怎么样了。” “那几个侍卫是我大伯的心腹,应该认识路。” 令蕊吹了好一会儿哨子也没见回应,“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了,今日这样子很有可能回不去了。要是找到河谷,我们还能避一避,不然真要冻死。” 李昕说:“冻死倒不至于吧。今年深秋好像没之前那么冷。” “西域跟中原不一样,山上昼夜温差很大,白天暖和,晚上极冷,要是屋子里不燃炭火人会冻僵的。” “娘娘等一等,我去牵骆驼。”李昕将喝完水的骆驼系在树上,让骆驼吃周边的草。 在一棵大树下,令蕊拿出身上带的驱虫粉往周围一撒,安然坐下靠在树上。李昕拿来骆驼背上的烤饼和羊皮水袋给她食用,令蕊拿着比她脸还大的烤饼撕了一小块,将大块给了李昕。 “唉,月亮都出来,李伯伯的人也没来找我们。” “娘娘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李昕把剑立在她身旁,郑重看着她。 “嗯”,令蕊喝了几口羊皮袋里的牛乳,累得靠在树上睡着了。 李昕守了一会儿,见令蕊睡熟了,蹑手蹑脚走到河边洗了把脸。今日月圆夜,谷地亮如白昼,河谷的水如温泉一般舒适。 回头看了看安睡的令蕊和歇息的骆驼,李昕忍不住脱了衣裳,下水享受温泉浴。 温水泡着真舒服,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李昕浑身发热,好像水也热了些,眼前也模糊不清。 他站起来看了看令蕊那个方向,她好像不在那里了。吓得一个激灵,李昕连忙上岸,可好像魔怔了一样,身子也不听使唤了,尤其是下身。 正当他一上岸,令蕊瞬间出现在他眼前,穿着那身薄如蝉翼的五彩舞衣,妖娆美艳。李昕怕自己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退回水里。 斯水之神名曰宓妃。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李昕视线一片模糊,顾不得自己在洛神面前一丝不挂,逃上岸找自己的衣服。 洛神又出现在他眼前,纤纤玉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指尖温润,眼神与令蕊一模一样。 李昕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荒郊野外哪来的洛神,莫不是见鬼了,赶紧穿好衣裳去救令蕊。 走了几步,双腿一软倒在地上,眼看着洛神变成了令蕊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媛媛的模样,“夫君来呀,夫君……” 李昕捂着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梦境。梦里他与令蕊模样的洛神交颈缠绵,共浴爱河,那种快感妙不可言。 待梦醒后,李昕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令蕊怀里,“李大哥你醒了。” 男女有别,身份悬殊,于礼不合。李昕瞬间清醒,马上起来。更尴尬的是,他发现自己腰腹盖着衣服,其余一丝不挂。罪过,真是罪过!李昕抱着衣服遮着身子往后退。 令蕊起身转过脸去,说:“李大哥这雾里有瘴气,能致幻,你中招了。” 李昕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说:“冒犯贵妃娘娘罪该万死,请娘娘恕罪!” “恕你无罪!这里就你我二人,没有人知道。你快些过来吧。” 令蕊吃了一颗小药丸,又倒了一颗给李昕,“吃了这个药丸就不会被毒瘴气影响。” 李昕吞了药丸,反复回味刚才发生的事,那种感受真真切切,还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可能是幻觉,幻觉会那么真切吗? 令蕊靠着树睡着了,李昕眯着眼却不敢睡,悄悄盯着她看。 忽然他发现了令蕊脖子上的玉佩,刚才他感觉到了那块冰凉的玉佩,难道……李昕吓坏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277章 西域多彩多姿 李昕生怕再碰到什么奇花异草中了招,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僵着身子到下半夜才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次日睁开眼一看,仿佛能看到光亮,大约是天亮了,远处传来哨子声。 “娘娘醒醒,好像有人来找我们了。” 令蕊睁开眼,也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口哨声,连忙吹响口哨回应。那边回应的口哨声越来越近,应该找到了令蕊的方向,山谷里还传来马蹄回声。 李昕道:“雾比昨天淡了些,看样子山谷外的雾已经散去。” “应该是的。” 趁人还没来,李昕按捺不住开口了,“娘娘,昨晚我中了何毒,如何中毒的?” “我昨晚醒来没看到你,有些害怕便点着火折子四处找。看到你在河边呓语,手上还有几片紫色花瓣,那紫色花能让人产生幻觉。” “原来是这样。”得知是幻觉,李昕心里的石头可算落地了。 令蕊又说:“不过,这紫色花有个神奇的作用,闻过花香后,能让人产生幻觉。心理阴暗的人产生幻觉能看到让自己恐惧的人或事物,要是内心坦荡,心情好就会看到自己喜欢的人。” 李昕更尴尬了,昨晚看到的是…… 看到李昕这样子,令蕊猜到他定是看到了媛媛,忍住笑意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拔些紫草回去给李伯伯试试,不知道他看到的是谁。” 李昕收起尴尬,劝阻道:“娘娘手下留情,我大伯母逝去多年,这样恐勾起我大伯的伤心事。” “我就说说而已。我小时候捉弄李伯伯,被我母亲狠揍了一顿。” 李昕仍然尴尬,转头牵来骆驼,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道:“我扶娘娘上去。” 令蕊嗖地一下就自己上去了,欢快地说:“上骆驼吧,我好像听到马蹄声了,救我们的人来了。” 李昕上了骆驼,令蕊坐在骆驼上吹哨子,不一会儿李元忠就带人找来了。 李元忠问道:“你们能找到这处河谷还算幸运,不然真会被冻伤。你们怎么会跟萧二夫人走散呢?” 令蕊回答:“雾太大了,看不清路。我走丢了,李大将军来寻我。我在河谷过夜,李大将军今早才找来的。” 李元忠板着脸教训道:“李昕,让贵妃娘娘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过夜,你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 “我知错了,以后不会了。”李昕乖乖认错,总不能说昨晚他们在一起过夜吧! “李伯伯放心,我带了药粉,野兽和蛇虫鼠蚁近不了我的身。” 李元忠道:“天山这一带时常有北方游牧人出没,专门掳掠女子,你以后不要出来了。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不谨慎。” 令蕊仰起头,十分傲娇,“区区小国,打不赢就灭了他们!” 李元忠点头,“嗯,不错,身份变了,胆子也大了。不愧是那位的妻子。” “李伯伯还说呢,要不是你哄我,我至于遇见那位吗!不管我跟谁打起来,您还得像小时候那样向着我,帮我打他们。” 李元忠道:“好,没问题。不过我真心觉得以你的本事和相貌,做个小国王的妃子明珠暗投,太可惜。女子总是要嫁人的,要嫁就嫁大人物。” “谢谢伯伯为我盘算。您干脆让我嫁皇上得了,在太后、皇后和张贵妃的算计下,我活不过一年就升天了。茶楼说书人就是这么说的。” 李昕忍不住笑了,令蕊说:“你笑什么,你不也去听过说书。” 李元忠说:“所以我给你找了睿亲王,一表人才,文韬武略,比你们那王子强多了。小睿继承了你们夫妻二人的优点,又聪明又俊俏,将来大有作为。” 令蕊:“……” “苒苒她们回去了吗?” “回来了,采了不少稀有药材回来。” 令蕊提着布袋抖了抖说:“我们抓了只兔猫,还活着,带回去给小睿玩。” 李昕说:“娘娘要什么药材,找人画张图。我们士兵多,让人按图找药材,实在不行,把天山地皮翻一遍也不成问题。” 令蕊回答:“那倒不至于。采药碰运气,有什么就采什么,不同的季节采到的药也不一样。” 回到住处,小睿马上过来抱住李昕的腿,“阿父,跟我玩。” 一众人尴尬地看着李昕,令蕊脸红到了耳根。李昕抱着小睿转圜说:“义父,是义父。小睿长大了,以后唤我义父好不好?” 小睿摇头,“不好。” 令蕊将兔猫关在一个小笼子提过来给小睿看,“小睿快看,这是兔猫。” 小睿蹲在笼子前,目不转睛地观赏这个从未见过的兔猫,李昕拿来一根筷子让他逗兔猫玩儿。 在亲人身边的日子快乐又舒心,半个月后正当他们准备启程回去时,天色忽然暗下来,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天留客,二姐和小睿就别回去了。”君懿将小睿包成一团,就露出眼睛,带他出去滑雪,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令蕊喜欢滑雪,李昕便陪着。穿上滑雪板,拿着滑雪棍,从天山上滑下来,偶尔摔倒了还能捡到珍稀药草。在雪地里抓雪兔,偶然还能摘雪梨和冻成冰挂的冰葡萄,闻香寻梅折梅枝。 每日滑雪,顺便翻几个跟头,也是体力活,强度不比练武差。滑雪回去后吃麻辣火锅,烤羊肉,烤鹿肉,喝香甜澄黄的冰葡萄酒,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睡醒后收集干净的积雪融化成水煮茶,别有一番风味。 过年时李元忠盯着李昕看了又看,“大伯,您在看什么?我哪里有问题吗?” 李元忠道:“每天好吃好喝的,脸都长圆了,红光满面的。看来跟着贵妃娘娘和君懿的日子舒坦极了。” 李昕尴尬地摸了摸脸,努力扯处一丝勉强的笑意,“跟大伯一起过年心里高兴,西域美食美酒养人,美女更养人,难怪大伯这么多年能耐得住寂寞。” 李元忠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还打趣大伯,跟着君懿胆子也大了。” “在长安谨言慎行,战战兢兢,除了行礼问安,连话都不敢怎么说。跟朋友出去喝茶听曲总能遇到熟人,喝酒只能去那种无人光顾的小酒馆偷偷喝,连听说书都得关起门来听。西域天大地大,想做什么就做,也没人认识我,舒坦自在。” “行,你开心就好,自己分内之事别忘了。” “是,侄儿不敢忘。” 西域的冬天寂静寒冷,银装素裹,满目苍茫,雪天相接,眼睛都看花了。 小睿被裹成一团,被小舅舅君懿当雪团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笨拙好笑,奶声奶气喊阿父救命。李昕一手抱着小睿,一手抓雪球跟令蕊姐弟打雪仗,小睿乐得哈哈大笑。 君懿酒后跟李昕聊起,“我怎么觉得你跟我二姐母子更像一家人,你看小睿多喜欢你。当初我义父怎么不介绍我二姐和你认识呢,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义父定是喝醉了才叫我二姐去认识睿王姐夫。” 李昕回答:“我大伯没想到我会来西域,更没想到睿王作为西北的封王会回长安那么久。你二姐嫁给睿王就不用远离家乡了。” “唉,造化弄人,我二姐弄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我那二姐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昕道:“睿王爷不是无情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冰天雪地自然不宜出行,令蕊倒也安闲自在留在亲人身边过年,这是最快乐的一个新年。 第278章 怀念睿贵妃 自认识令蕊后,这是第一次过年她不在身边,李潇然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梦中呓语时常会喊她的名字。 陆宛如的肚子仍然没有动静,一年又一年,拜年时太后都不待见她。太后病好后喃喃道:“派人去西域看看,接睿贵妃回来,小世子给她自己养着,哀家不干涉了。” 李潇然和陆宛如沉默了,一旁的太监提醒说睿贵妃和小世子不在了,薨逝了。太后大怒,将那多嘴的太监杖毙了。 太后又说:“睿贵妃和小世子还活着,她们就是悄悄回西域去了。” “母后说的是,现在太冷了,大雪封山。等春暖花开儿臣再去接睿贵妃母子回来给母后请安。” 李潇然说完后让陆宛如和安悦哄着太后,命人找来太医询问太后的病情。 太医回答:“太后娘娘的病时好时坏,加上肝气郁结于心,时常出现幻觉,总归是心病,恐药石无用。” 李潇然知道接令蕊和儿子回来行不通,只能想别的办法。安悦和陆宛如只当是太后生病出现了幻觉,没往那方面想。 按捺不住思念,李潇然悄悄召箫剑来问话。“那边如何了?她们如今住哪里?冬日衣衫备齐没有?” “回王爷,她们早就不在安西城,在北庭都护府附近的西城,李昕将军护送过去的,看样子要在那边过年。” 李潇然道:“他们不回楼兰城,去西城……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 箫剑回答:“贵妃的父亲和弟弟在西城。他们去天山采过药材,还经常带小世子去滑雪、打雪仗,还抓了好些小动物给小世子玩。” 李潇然郑重放下茶杯,“两岁的孩子会滑雪吗?这么冷的出去玩耍,不会冻病了吧!” “不会,小世子精壮着呢。他的玩物有小老虎、狐狸、小鹿、兔猫、土拨鼠、山猫、小兔,小世子能叫出它们的名字。” 我儿子真厉害!李潇然这样想着,箫剑又补充了一句,“小世子唤李昕将军阿父,睡觉也跟他一起。”这句话犹如一把刀插在他心上,自己的亲儿子唤别人阿父,自己倒是一句阿父都没听到。 “罢了,李昕救了他,又养了他这么久,一声义父也当得起。”李潇然只能自我安慰。 “王爷,您不担心睿贵妃带着小世子不回安西城了吗?毕竟睿贵妃回西域一次都没去过安西城的睿亲王府,要不要接他们回来。” “不用,睿贵妃聪明得很,她不敢不回来。且让他们开开心心的过,派你的人暗中保护他们母子。尤其是那小动物,别让它们伤着世子。” “属下明白。还有一事……” “说!” “睿贵妃的生意不声不响越做越大,卖马匹多的银两成立了一个成衣局,除了给士兵们做衣裳,还做百姓的衣裳。睿贵妃的产业涉及酒庄、酒楼、胭粉、青楼、粮庄、药铺……” 李潇然淡淡的说:“所有的产业做了个遍。无妨,随她高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干涉。” “王爷,睿贵妃掌握这么多产业又有世子和金印在手。我们不担心她不回来,我们担心王爷您还回得去吗?” 李潇然目光一转,眼神凌厉得怕人。 “属下失言,请王爷责罚!” “做好你们分内之事,退下!” 箫剑刚走出房门口就被王庆打了一拳,“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王爷心窝子上戳,我都听不下去了。下次挨揍别拉上我。” “我说的是实话,像你这样专门拣好听的说,懦弱无能。”箫剑捶了王庆一拳飞上屋顶离开了。 新年刚过,陆宛如患病的母亲便不行了,临终前将陆宛如和陆芳如叫到跟前,断断续续的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姐妹,嫁入皇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的荣宠关系着家族的荣衰,所以我希望你们俩不要掺和进去。当今太子仁善,实力却不小。尤其是芳如,劝着肃王安分守己,如此便能安稳一生,享尽荣华富贵,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白白断送性命。” “伯母的话,我记着了。” 堂姐妹二人呜咽着点头同意。 陆夫人没熬几个时辰就去了,陆府家丁将准备好的孝布挂了上去,全府上下一片哀嚎。 皇后和贵妃先后向皇帝请命为陆丞相夫人追封,最终陆丞相夫人在停灵日等来了敕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殊荣。 发妻死后哀荣让陆丞相感激涕零,他在灵前哭喊着誓死要效忠皇上。 太子派人去吊唁,睿王府李潇然派王庆代为吊唁,许陆宛如在母家帮衬料理母亲后事。陆宛如是出嫁女,无需为母守孝。 肃王则亲自前往吊唁,姿态很低,陆家上下受宠若惊,俯首叩拜。 陆丞相是三大文官之一,地位之高自然毋庸置疑,大半个朝廷的官员前去陆家为丞相夫人送葬,知远亦前往吊唁。 肃王屡立战功,加上他的心腹背后活动,肃王风评极好,相比之下默默无闻的太子黯淡无光。 太子最大的靠山便是五皇叔李潇然,世人都知五皇叔思念美艳的西域贵妃无法自拔,不理政事,于太子无所助益。 李潇然表面不问世事,实则命箫剑建立的暗网暗中打探各方消息。 李昕治军严明,出入都护府的士兵无人敢将令蕊母子藏身都护府的事说出去,军中无人敢传这件事。至于李元忠那边更是如铁桶一般严实,无人泄露秘密。加上有青山在暗中保护,皇后及肃王的人压根儿打探不到她的消息,也无人知晓她们母子还活着。 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太子仍然会因为令蕊的死耿耿于怀。当初要不是他想娶令蕊,她也不会因为不想嫁到长安而嫁给睿王,一步一步走到绝路。 太子时常会想起令蕊,想到她就会心痛。太子妃柔声安慰道:“太子殿下别难过了,您也不是有意的。人死不能复生,您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太子总感觉令蕊还活着,时常梦到她,她依旧鲜活,一袭榴红纱裙,头上披着绣金边的头纱,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勾魂摄魄,一颦一笑让人着迷。 李昕带令蕊离开长安那日在太子眼里是令蕊的忌日,一大早他便心情不好。令蕊口吐鲜血在他面前咽气的情景又清晰浮现在他眼前,恍如昨日发生的一样。 太子在宫中花房里摘取山茶花和兰花,亲手扎成两大束花,捧着花束去了安放假世子骨灰的护国寺拜祭。两束花一束献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另一束送给令蕊。 太子捐了不少香油钱给护国寺,又让人为她们母子念经超度祈福,太子的心愿是希望太子妃能生一个像令蕊那样美丽聪慧的女儿。 上香祭奠后,太子又去了睿王府,吩咐门房说:“本宫只是去看看皇叔,不必通报,不用惊动任何人。” “是,太子殿下请。” 太子轻轻挥手示意门房和随从退下,不必跟随。 太子缓缓走去东跨院,浓郁的梅花香味扑鼻而来,院里的梅花依旧盛放,只是再不见那赏梅的倩影。 “太子殿下万安!”王庆行礼道。 “皇叔在房里吧,我去看看他。”太子说完不等通报,叩三下房门就进去了。 李潇然正在房里画丹青,太子轻声唤了声皇叔。 李潇然抬头看见太子来了,放下笔,起身行李,“臣见过太子殿下!” “皇叔免礼。”太子躬身一作揖,走近书桌看桌上的画。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 “皇叔对贵妃还是念念不忘。”太子看着画上栩栩如生的令蕊轻声说。 “入了心的人哪能说忘就忘。”李潇然收起令蕊的画卷,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看不到涟漪。 “是我对不住皇叔和贵妃。” “与太子殿下无关,都过去了。” “遇见我是她的劫。”太子失落极了,看着让人心疼。 李潇然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安慰说:“太子殿下不要自责,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今日是来安慰皇叔的,反倒让皇叔安慰我。” 李潇然回答:“皇叔年长,经历的事情多,很多人和物都看淡了。” 王庆端来两杯玫瑰花蜂蜜水,太子浅尝一口,道:“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连……” 李潇然连忙打断说:“太子殿下当以天下为己任,莫留恋过去的人。等太子殿下坐稳这天下,我便去西域陪她,跟她赔罪。” “皇叔教训的是。”太子在房里看了看,略坐坐就离开了。 第279章 李琇璋壮烈牺牲 三月初一,吐蕃北部军队再次进攻西域,李潇然不在,令蕊自然是西北军的核心人,连忙带着儿子和苒苒母女回了安西城。 经过商议后,李琇璋率军四万,亲赴前线对吐蕃作战。五月初西域迎来最大一场战事,朝廷派肃王与睿王领军向西进攻吐蕃,李琇璋、李元忠在西域对抗吐蕃最强兵力。李昕留守安西城,防止北部突厥偷袭。令蕊心急如焚,才二十出头就有了白头发。 五月底夕阳西下,天空染得像血一样红。李琇璋被几个残兵抬回来的时候,令蕊和苒苒正在喂孩子吃晚饭。 李琇璋浑身是血被抬到都护府院中,李昕蹲下来,“琇璋、琇璋,你坚持住……” “娘娘,不好了,李都护受重伤被抬回来了,在李大将军院里,您快去看看。”令蕊和苒苒丢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去看李琇璋。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满而来,李琇璋嘴角吐血,身上的铠甲都碎了,全身都是血,浑身颤抖,连眼珠子都在渗血,看样子神仙也救不了。 令蕊哭得颤抖了,尖叫道:“李都护,你怎么样了,苒苒你快救他,我们有止血药,快去拿……” 李昕握着李琇璋的手急切喊道:“琇璋你坚持住,军医马上来了。军医在哪里?” 苒苒把脉看过后摇头,小睿好像懂事了,跑过去握着李琇璋的大拇指,“阿父…阿父你起来。阿父……” “李昕,贵妃娘娘和小睿就托付给你了……对不住大家了,琇璋先走一步……”李琇璋那准备去抚摸小睿的血手在半空中垂下。 “琇璋,琇璋……” 令蕊哭得撕心裂肺,“李都护,你不要吓我,你醒醒……” 小睿也哭了,“阿父…阿父……” 令蕊哭得要昏厥了,李昕眼含热泪,万分悲痛命人将李琇璋抬下去。 “阿父,你别哭了。”小睿伸出小肉手去给李昕擦泪。 “琇璋,你安心去吧。”李昕搂着小睿,热血沸腾,“贵妃娘娘请节哀,我不会让琇璋白死的。我们的人马损伤大半,现在要想想如何对付吐蕃,不然会死更多人。” 令蕊擦干眼泪,收敛情绪,眉眼挑起,吩咐道:“来人,去请几位将军和副将来前厅商议大事,立刻!马上!” “是!” 苒苒和芸娘带着两个孩子去一旁吃饭、睡觉。 李昕、令蕊与几位将军在前厅对着地图商议对吐蕃作战方案,一直到深夜。 令蕊睡不着,散会后提着灯笼去了李潇然的书房坐着发呆,不知不觉睡着了,梦到了李潇然。 “夫君,夫君……”令蕊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睡在卧榻上,身上还盖着薄被子,可她明明是坐在书桌前的。 令蕊异想天开以为夫君回来了,借着微弱的烛光环顾四周,盼望看到夫君的身影指点迷津,却发现李昕正站在门口看着她,手上还提着灯笼。 “李将军。” 李昕站在门口温声道:“娘娘太累了,睡一会儿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也去歇着吧!这哪天指不定要开战了。” “我就在隔壁房间,娘娘有事唤我一声。”李昕关上房门就离开了。 天蒙蒙亮时令蕊起来洗漱,准备继续与几位将军商量对策。百合来报:“娘娘,萧三公子来了。” “二姐,我来了。”君懿不等通报就进了令蕊的院子。 令蕊连忙理好衣裳,看到弟弟来了,哽咽着说:“君懿,李琇璋都护没了。” 君懿拍了拍令蕊的肩膀说:“我们都知道了。父亲和大哥带了两万人在楼兰南部军营待命,义父给了我四万人马,杨都府给了我两万人马,我来支援李大哥和二姐。” 令蕊问道:“李伯伯可有好的建议?” “君懿,请娘娘来前厅议事。”李昕在门口说道。 有这么多兵马支援,胜算大很多,令蕊仿佛看到了希望。 令蕊姐弟、李昕与几位将军经过商议后决定采用李元忠的献计,由君懿带着陌刀队为先锋,砍杀敌军。令蕊的父兄领导两万人马从吐蕃北面进攻,李昕带领七万人马从吐蕃东北侧进攻。 令蕊扎了马尾辫,换上与君懿相同的白色军装,拿着李潇然送她的星月宝剑,飞身上了骏马,与大军一起出发。 李昕拦着:“娘娘不可,我们有十万大军,还没到需要娘娘上战场的时候。况且还有小睿,万一…我说万一我回不来,娘娘要照顾好小睿。” 令蕊稳稳当当坐在马上,没有要下马的意思,说:“要是西北乱了,小睿这个西北未来的王还有什么盼头!安西城守不住,楼兰也就保不住了,国破家亡我活着也没意思。” 李昕也不好再阻拦,令蕊一脸的平静,将生死置之度外,与初见她时的活泼灵动判若两人。 统一发号施令后,君懿带了一千精锐先行,李昕的主力大军与令蕊父兄一齐发动攻势。睿王与肃王在蜀地发动进攻,将吐蕃国土一分为二,集中在吐蕃国土北部的十几万大军被唐军从北东南三个方位包抄,吐蕃西部是高原,无法退军。 大战经历了三天,双方伤亡惨重,吐蕃军队退无可退,如瓮中捉鳖一般,十几万兵力死伤殆尽。战场上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君懿、令蕊与李昕三人并肩作战,背靠背互相照应。 战事结束时,吐蕃与大唐交界处一眼望去都是尸体。李昕右胸口中了一箭,手臂上受了几处伤。令蕊脸上、身上都是血迹,白色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也不知道身上受了几处伤,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君懿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血糊满面,看不清五官。 打了三天,一千人的先锋队只有一百多人折返回来,每个人都是血迹斑斑、遍体鳞伤。双方人马都已精疲力尽,活着的人不是只剩半条命就是缺胳膊少腿。 李昕和令蕊互相依靠着,君懿拄着红缨枪,有气无力地说:“终于……打赢了这帮不安分的孙子,可以消停几年了。哥、姐回去吧!” 李昕和令蕊早已是生死之交,顾不得礼节,互相搀扶着回去。 每个人都是一身伤,奄奄一息,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互相搀扶着回去,战况惨烈前所未有。回到安西城时,李昕又派了两千士兵去收拾战场。 苒苒、石榴、百合等人抱着孩子在都护府里眼巴巴的望着,眼泪都没干过。芸娘眼睛都哭肿了,看到令蕊血淋淋一瘸一拐的进来,她吓坏了,把小睿交给石榴抱进屋里,以免吓坏孩子。她跑过去像拥抱亲人一样抱住令蕊哭泣,“娘娘您回来就好。” “我死不了,去准备洗澡水,我怕腥味。”令蕊说完这话就倒在芸娘怀里,苒苒把女儿关在房里,哭喊之余提着药箱出来给他们疗伤。 好在虽然受了伤,但都无生命危险。芸娘在令蕊的洗澡水里放了干桂花、玫瑰花、蔷薇花、杏花、桃花,如泡百花茶一样,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香香的。 令蕊这一倒下就是两天两夜,第三天醒来时,浑身疼得不能动。小睿坐在枕头边,看母亲醒了,奶声奶气唤阿母,还亲了亲令蕊。 令蕊努力伸过手摸摸儿子稚嫩的小脸,守在床前的苒苒说:“二姐终于醒了,你睡了两天了,你想吃什么?” “身上疼,扶我起来。” 百合扶令蕊艰难地坐起来,小睿扑到她怀里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令蕊搂着小睿温柔地抚摸一番,然后问道:“战事如何了?李大将军和我父兄如何了?” 苒苒端着药汤坐在床上说:“知道二姐关心这个,我早就问清楚了。父亲和兄长只是轻伤,没有大碍,已经回楼兰军营去了。君懿手臂划破了两处,已经包扎好了。李大将军右胸口中了一箭,身上五处伤口,不过也不要紧,养几天就好了。二姐伤势也无大碍,就是太累了。” 令蕊哦了一声,接过苒苒端过来的药碗,把苦得让人作呕的药汤一饮而尽。 百合接过话说:“还有一事,此次战事,娘娘和李大将军在北边进攻,睿王爷率军从蜀地进攻,断了吐蕃主力军队的后路,南北夹击,这才打败了吐蕃精锐。” 得知夫君在遥相呼应,帮助自己作战,积压在心中的意难平都消失了,令蕊搂紧小睿问百合:“王爷那边军士伤亡如何?王爷受伤了吗?” “王爷即使受伤了也不会说,没听说王爷受伤,大约也是轻伤吧。” 大战过后,李昕才腾出手来料理李琇璋的后事,将他葬在一处繁花盛开的风水宝地。 令蕊穿一身白色素衣,小睿一身缟素,众将士劝阻道:“娘娘,小睿是睿王世子,李都护是下属,这万万不可。” “李都护为国捐躯,国之栋梁,英勇可嘉。小睿,李都护保护我们周全,给他磕头。” 芸娘、石榴、百合与小睿一道跪下,郑重地对着李琇璋的坟墓磕了三个头。令蕊躬身三拜,君懿奉上三支香,她恭敬地插在李琇璋的坟前。李昕与众将士亦跪拜,表情凝重。 “李都护,你安心去吧!我们打了胜仗,西域以后就太平了。” 令蕊身为女子,亲自领军上战场让人钦佩,如今又让自己的儿子为一个下属跪拜磕头,可谓有情有义,让人佩服。 第280章 蓝贞下场 经此一役,吐蕃军队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再骚扰边界。睿王、肃王回了长安,肃王与李昕父亲李顺忠立了大功。 大唐边界线西北守将是李昕伯父和李昕,西边守将是李昕的父亲,皆手握重兵,被朝臣和皇帝忌惮。朝廷半数兵力尽归他们之手,万一他们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再三斟酌,将李昕父亲调到蜀地以南的南诏边境任职,蜀地十七万兵力由肃王接管。如此一来,肃王的兵力插在李昕和李昕父亲的守军中间,互相监督,互相制衡。同时,李昕最小的堂弟被召进宫,与四皇子伴读。皇帝的考虑不可谓不周到。 原以为肃王像晋王那样带着一家子去蜀地做藩王,皇后十分高兴,派宫人去肃王府帮忙搬东西,却被顺诚婉言拒绝。“多谢皇后娘娘好意,肃王殿下是去做守将,带不了许多人。” 皇后派去的人灰溜溜的回宫了。 再次与吐蕃大战后,顺诚放低姿态,百般讨好肃王和陆芳如。此次肃王去蜀地常住,完全不带王妃总归说不过去。陆芳如要照顾小婴儿,路远迢迢去蜀地不合适,侍妾于氏身份低微,跟在肃王身边恐遭人议论,带去的就是蓝贞或顺诚。 蓝贞和顺诚都想陪在肃王身边得独宠,二人暗中较劲。顺诚掌握了蓝贞与大夫余春生私通的事实,现在派上了用场。 肃王回来后,蓝贞不敢再与余春生联络。顺诚派人抓来了府上给余春生和蓝贞传递消息的小厮,威逼他去给余春生和蓝贞带信,约他们出来。 肃王要去蜀地,蓝贞谎称去城外云中寺为肃王上香祈福,带上婢女便走了。 她前脚刚走,顺诚约了陆芳如,挽着肃王去云中寺求护身符。 烧过香后,顺诚找了借口拉着肃王和陆芳如去了蓝贞和余春生幽会的树林。她的人早已控制了为蓝贞望风的婢女。 树林里有个小屋,早已废弃,极少有人去那里。余春生和蓝贞在那里私会好几次,这次也不例外。 顺诚的人把给蓝贞望风的婢女抓到肃王跟前,顺诚装模作样地呵斥:“你们抓她们做什么,不知道这两个婢女是伺候蓝贞王妃的人!” “启禀王爷,娘娘,小人发现蓝贞王妃与人幽会。” 顺诚又道:“胡说!污蔑王妃你有几条命!” “小的不敢胡说,请王爷和王妃娘娘跟小的过来!” 小厮快速引导肃王等人去了那小屋。才走近小屋就听到了窸窸萃萃的声音,小厮一脚踹开小屋的门,肃王一个眼神,两个仆妇跟了过去。屋内有张桌子和一张大床,桌子上放着二人的衣裳和亵裤。 正在欢好的余春生和蓝贞吓得尖叫,慌乱找衣服。仆妇早有准备,一把抢走了桌上二人的亵裤,一人出去报告肃王,一人关起门来在屋内看着他们,防止他们从窗户逃跑。没有亵裤自然不能见人,蓝贞与余春生埋头挤在一起,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肃王看到蓝贞的粉色绸缎亵裤,满脸怒气吼道:“将那个贱妇捆起来!” 仆妇将亵裤拿进屋,没过一会儿就将二人绑好拉了出来。肃王怒不可遏,一脚踹在余春生心窝上,又猛地一脚将蓝贞踹倒在地。 “奸夫淫妇,不要脸!” 陆芳如抚着肃王,安慰道:“肃王殿下息怒,何苦为了这些肮脏事气伤了身子。” “王爷饶命,妾身知错……”蓝贞才哭着求了两句便被破布堵上了嘴。 “本王回去再收拾你们。”肃王拂袖而去。仆妇将被绑得像螃蟹的二人丢上马车,急匆匆跟上肃王脚步回了肃王府。 一回王府,顺诚便端着王妃的架子陪伴在肃王身边,给他端茶,劝他息怒。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哪里能报官,肃王关起门来审问蓝贞和余春生。 “你们是何时开始的?” 蓝贞和余春生被取下了塞嘴的布,只喊冤枉,“我没有,王爷您相信我。我被人算计了,顺诚王妃算计我……” “本妃算计你什么了?难不成是本王妃逼着你……” 肃王把桌子一拍,指着蓝贞,“你自己做了苟且之事还要诬赖别人,来人,狠狠地打。” 几个仆妇将蓝贞按在地上用藤条痛打,蓝贞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喊,于姨娘听到动静小心翼翼过来围观。 肃王凌厉的眼神转而看向余春生,“本王记得你曾经是太医,还来府上看诊过,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本王的人?你要是不说,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余春生看蓝贞被打得衣衫上都是血,肃王又拿全家威胁他,知道难免一死,干脆不吭声。 仆妇看肃王的眼神拿来夹棍对余春生用刑,大夫行医全靠手指切脉,伤了手指等于砸了饭碗。 顺诚幽幽地说:“你再不从实招来,可就要用大刑了。” 肃王抓着茶杯扔过去砸在余春生额头上,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下来,蓝贞已经哭得晕过去了。 肃王理了理衣衫,对顺诚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妾身知道了。” 肃王走后,顺诚为报之前在昭华殿被折磨的仇,命人用三寸长的绣花针扎进余春生的手指里,又命人用冷水泼醒蓝贞,用同样的方式逼供,还堵住嘴不许他们喊叫。 次日午后,蓝贞和余春生受不住针扎手指的酷刑,不得不招供,承认从去年开始就在一起私会,背叛肃王。 顺诚将口供交给肃王,看过供词的肃王简直要气炸了,嚷嚷着要处死蓝贞,却被顺诚拦着,“殿下息怒,只当是庸医医术不精,打发了就行。姐姐毕竟是和亲公主,万不能处死,恐遭人非议,不如拘禁起来,让其自生自灭,对外称病死。” “那两个贱婢万不能留!” “是,妾身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她们污殿下您的眼。” 肃王瞟了顺诚一样,捏着她的下巴质疑道:“你早就知道他们私通的事,故意引本王去看是吧?” “之前有次出门,偶然发现他们从一处回来,妾身哪里敢往那方面想。王府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谁会傻到跟一个无名小卒私会。妾身派人留意着,家丁来报事有蹊跷,妾身不敢擅自做主,便引王爷您去看,请王爷明察!” 肃王狡黠一笑,“不错,你越来越能干了。” 肃王拿着口供去看被关在柴房里的蓝贞,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于姨娘在柴房与她交谈。 “王妃娘娘怎么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唉,真是可惜了。你的死期到了,嘻嘻……” 蓝贞靠在柴堆上,看都不看一眼,脸色苍白,冷漠又绝望。“你给我滚!” “我才不滚,你之前当家可没少欺负我,如今你沦落到这个地步…啧啧……姐妹一场,我来送你一程。” 蓝贞瞪着于姨娘道:“你将朱砂下在陆侧妃的茶里和洗澡水里,导致她产下畸形女婴,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 于姨娘怕极了,顺手拣起一块木柴,朝蓝贞打去,“我叫你说,你闭嘴!” 肃王气得要爆炸,走到门口,哐当一声踹开柴房门,走进去一脚飞踹过去,柔弱的于姨娘像一片树叶样被踹到柴堆上趴着。 蓝贞此时已经被打得血流满面,肃王揪着她的衣领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于姨娘给陆侧妃下了朱砂,所以本王的女儿天生残疾?” 从柴堆上下来的于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忙求饶:“王爷明查,奴婢没有,她说谎。” 蓝贞有气无力的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多余的朱砂藏在她院子里的花坛下,王爷去挖一挖不就知道了。将她身边的婢女严刑拷打一番,那事是她两个贴身婢女做的。” “来人!”肃王胸口血液在沸腾,比上战场杀敌还激动。肃王不听解释,火速命人拿铁锹和铲子挖于姨娘的院子,果然在花坛里翻出一包没用完的朱砂。然后派人召来太医问话,孕妇沾染朱砂确实会导致胎儿畸形,陆芳如是知道这一点的,怀孕一直不敢碰朱砂。 于姨娘和两个婢女被抓来上夹棍,重刑之下,她们不得不招,承认对陆芳如做了手脚。 陆芳如早已哭得伤心欲绝,为那个可怜的女儿抱不平。她跪在肃王面前不肯起来,“求王爷为我们做主,我万死难报王爷的大恩。” 四个女人两个背叛自己,肃王自己都心疼自己。心灰意冷的他进宫向母妃辞别,想独自去蜀地。 张贵妃得知此事,心疼得落泪。经过一番商议后,皇帝同意贵妃将肃王儿子抱进宫抚养的请求。 肃王府一片鸡飞狗跳,毕竟人命关天,没有肃王的吩咐,顺诚也不着急处置蓝贞,横竖蓝贞不可能侍奉肃王,影响不了什么。 很快圣旨就来了,蓝贞和于姨娘的贴身婢女杖毙,余春生医德败坏,发配充军。于姨娘杖毙,蓝贞幽闭至死,非死不得出。 肃王独自离开了长安,前往蜀地,未免顺诚这个吐蕃公主在蜀地暗中传递消息,便让她留守肃王府。 第281章 干了这碗药 朝堂上皇帝与众臣商议,“西域不太平,短短一年时间杨袭古与李琇璋两员大将殉国,着实可惜。杨袭古的弟弟代替兄长驻守安北都护府,对于安西都护府都护一职,众爱卿可有人选?”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人选着实不好确定。安西都护府都护手握重兵,天高皇帝远朝廷又顾不到,皇后的人自然不肯把这个机会让给贵妃的人,贵妃一党想推举自己的人选被皇帝拒绝。 正当争论不休时,皇帝左右看了看,李潇然又没来,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睿亲王为何没来上朝?” 吏部侍郎上前回答:“启禀皇上,睿亲王自上次从战场回来后就告了病假,说是要养伤。” 皇帝侧头跟大太监李伟轻声道:“不是派太医去看过了吗?太医为何没来回禀朕,睿亲王伤势如何了?” 李伟回答:“老奴问过太医,睿亲王伤势一般,需静养。兴许是太后心疼王爷,让睿亲王多休息几天。” 皇帝皱眉问道:“兵部尚书何在?对于安西都护可有人选?” 兵部尚书两方都不敢得罪,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皇帝听得不耐烦,“说了跟没说一样。” 皇上转头问:“太子有何意见?” 太子拱手道:“父皇,儿臣倒有一人选。父皇可还记得萧学士的弟弟萧君懿?萧君懿在北庭都护府长大,习得宁塞郡王李元忠一身好本事,他的武功父皇是见过的。而且在这次对吐蕃的大战中,他身先士卒,领一千人为先锋,重挫吐蕃。听说战后他在安西城与李昕将军一起养伤。” 萧君懿……皇帝忽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扮女装调戏他的少年。一身白衣,一杆红缨枪挑战金吾卫,皇帝对他印象颇为深刻。 “不可,萧君懿是西域人,让他做安西城都护不叫人笑话我们大唐无人可用!” “非也,我们大唐包容万千,萧知远学士都能为陛下所用,萧君懿怎么不能为我所用!” 知远不愿意弟弟被卷入皇权漩涡,上前道:“感谢太子殿下抬举!我那幼弟自小被父母宠坏了,调皮顽劣不服管束,又太过年轻,恐难胜任都护一职。” 皇帝道:“来人,八百里加急传信,召萧君懿来长安觐见。” 李潇然不想理皇家那些事,装病不上朝,每日在令蕊房里喝茶写字看书,修理花花草草,小日子舒心惬意。 王庆气喘吁吁地跑来说:“王爷,朝中消息,皇上八百里加急召您的小舅子萧君懿来长安,只因为太子殿下推举他做安西都护府都护。” 李潇然思念令蕊,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哄她来长安,见四下无人,他小声对王庆说:“快,让箫剑传信过去,就说本王伤重,又思念睿贵妃成疾,伤势总不见好。务必传给那位!” “是,属下马上去办。”王庆飞檐走壁去找箫剑,让他的眼线给令蕊带话。 安西护都府内宅屋檐下,令蕊、李昕、君懿围坐在院中一张石桌边,每人面前一海碗药汤。 苒苒在旁边叉腰监督他们喝药,小睿闻到浓浓的药味,再也不粘李昕,退到苒苒身边抱着她的腿,生怕李昕要灌他喝一口。 令蕊闻到苦药味,抿嘴还皱着眉头,看着就很苦的样子。 君懿端起碗,豪气干云,“来,大舅哥、二姐,干了这碗,保证不醉!” 李昕捧起大碗,“敬小舅子!” 令蕊端起碗,弱弱地说:“你们先喝我再喝。” 苒苒道:“啧啧,这架势比喝葡萄酒还豪爽。干了这碗,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我干了,你们随意!”李昕说完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一大碗药汤,喝完擦擦嘴,苦的五官扭曲成一团。芸娘小跑着端来三盘果子,蜜枣、杏干、葡萄干。 李昕连忙往嘴里塞了两个蜜枣,缓解苦药味。 令蕊更绝,先放两颗蜜枣在嘴里然后才开始喝药,君懿学着令蕊的样子含着蜜枣服药,把药汤喝完。 看着三个大空碗,苒苒满意地叫百合收走。 君懿招了招手,“小睿过来,舅舅喂你吃甜甜的葡萄干。” “舅舅。”小睿走过去,君懿喂了几颗葡萄干给他。 “舅舅,我也要。”才两岁的茶茶笨拙地走过来,伸出小肉手要吃的。 君懿给了一把葡萄干,摸摸茶茶的圆脑袋说:“叫我叔父,我是小睿的舅舅,是你的叔父。” 李昕蹲下来,给两个孩子一人喂了一颗蜜枣,说:“小孩子分不清,大些就好了。” 小睿吃了蜜枣转头看向李昕,“谢谢阿父,我还要。” 茶茶凑过来,“阿父,我也要。” 小睿从李昕那里得到蜜枣,走到令蕊面前,踮起脚如莲藕般的小胖手举得高高的去喂令蕊,认真的说:“阿母吃了蜜枣就不苦了。” 令蕊有些感动有些惊喜,蹲下来,张开嘴吃掉了小睿喂她的蜜枣,用手绢擦了擦小睿粘腻的小肉手,幸福的滋味涌上心头,甜到骨子里。 君懿忍着身上的伤痛陪两个孩子玩耍,苒苒劝阻说:“芸娘,带孩子们回房去玩,萧三公子得养伤呢,这样跑来跑去的,当心伤口崩开。” “二嫂紧张什么,我一点小伤。”君懿一只手抱一个娃转圈圈,转着转着头发晕,还好李昕眼疾手快接住两个娃,不然就摔到地上去了。 君懿坐在地上,说:“唉哟,对不住了小宝贝儿们,差点摔着你们。” “你手臂、肩膀有伤就别逞强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陪孩子们玩儿。” “舅舅笨!”小睿不屑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刚刚学说话的茶茶指着君懿说了个笨字,令蕊笑得伤口疼。 君懿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不准说我笨,不尊重长辈是要挨揍的。” 李昕忍不住笑了,拿蜜饯果子给孩子们吃,堵住他们的嘴。 没过几天,正当他们三人拿着大海碗豪气干云喝药时,朝廷八百里加急到了。 李昕连忙打开密件,迅速浏览后,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君懿,“李大哥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自己看吧!”李昕把密件递给君懿,令蕊凑过去看,皇帝敕令君懿去长安。 令蕊跟李昕商量说:“我猜测是因为空缺的安西都护一职,李将军怎么想?” 李昕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都护,不会吧!”君懿有些惊讶,“我记得李大哥的奏报没有写到我呀,皇上应该不知道我。” “朝廷有巡抚,还有眼线,这么大的事哪能不知道。” 君懿说:“这么说,我二姐和小睿的事皇上也知道。” 李昕肯定的回答:“八成是知道的。” “长安那么远,我能不去吗?” “你若抗旨不去长安,我们都得给你陪葬。大唐皇帝可不比你国君舅舅,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那好吧,我去收拾东西。”君懿把密件还给李昕,在叹息声中回房收拾衣物。 第282章 贵妃再回长安 令蕊始终不放心,找来青山打探消息。 “长安来了八百里加急密件,你可知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娘娘,是空缺的安西都护一职,太子殿下举荐萧三公子。皇上大概是要考验萧三公子,所以召萧三公子去长安。安西都护一职最低从三品,最高从一品,是大官。按照惯例,若是授职应当在长安由陛下亲授,当然了杨厚德都护是个例外。” 令蕊道:“陛下就不担心我们不忠诚吗?” “陛下任人唯贤,不挑出身,这就是陛下的开明之处。”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青山又说:“长安那边,娘娘就没有别的要问吗?” 知远一向谨言慎行,与人为善,自然不会树敌。经历变故翠禾也稳重不少,她并不担心。 青山说:“睿王爷思念贵妃娘娘您,加上伤重,看了好几个太医,药也吃了,伤势也没痊愈,怕是不好。” 令蕊转过身,不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王爷知道我还活着吗?” 青山按照箫剑传过来的睿王的意思,只能装作不知道,“不知道,王爷思念贵妃娘娘成疾,吃不下睡不好。” “王爷有那么多女子照顾,不缺我一个,况且我的医术也不精,治不了病。”令蕊一脸冷漠。 青山又说:“王爷有话带给三公子,三公子尽管去长安,王爷都安顿好了,会保他平安的。” 睿王大概是愧对自己,所以才重用提拔君懿,可她不在乎,君懿也不在乎权势和地位。要不是为了保护令蕊和小睿,君懿才不会待在都护府。 令蕊明白朝廷人才济济,不需要聪明人,君懿武功高强聪慧能干必定会被朝廷武将嫉妒,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得不得都护之职无关紧要,千万不能招致杀身之祸。 横竖君懿伤势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去趟长安,顺便看看知远和翠禾,当做游玩一场。 令蕊在集市上买来四个长相差不多的西域美女陪君懿去长安,让人知道君懿贪图享乐,并非可靠之人,游玩一圈就回西域。 “舅舅来……”小睿拉了拉君懿的衣角,指了指令蕊的院子。“好嘞,小睿是不是舍不得舅舅离开呀?”君懿和李昕抱着小睿和茶茶往令蕊的院子去。 院子里站着四个西域美女,穿着粉色的绣花纱裙,白净整齐,秀色可餐。 四位姑娘面带笑容,娇媚地行礼,“小女子拜见大将军,拜见萧公子!” 令蕊道:“这是我买来的,在路上伺候君懿。李大哥看看她们姿色如何。” 李昕扫视了一眼,问:“她们是一母同胞吗?怎么长相差不多。” 君懿有些嫌弃的说:“我一人一马多快呀,带上几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子那得多慢。” 李昕不解,用眼神质问令蕊,毕竟君懿是他的妹夫,这种做法有点作贱妹妹李蓁蓁。 令蕊哄骗李昕道:“睿王的意思说玩世不恭可保平安,所以我想了这个法子。李大哥觉得如何?” 睿王长在宫廷,又是皇帝的弟弟,最擅长揣摩皇帝和众臣的意思,他指点想必不会错。 李昕回答:“娘娘这个主意很好,收拾下明天就可以出发,不能再耽搁了。” 令蕊吩咐道:“大将军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回房去收拾衣物,缺什么赶紧去置办。” 李昕把小睿给石榴抱着,做出了个请的动作,令蕊便跟他去了书房。 “大将军还有什么顾虑吗?” 李昕缓缓地说:“长安秘密消息,睿亲王伤重,怕好不了,消息不许外传。睿亲王毕竟是小睿的父王,你怎么想的?” “是青山让你来劝我的?” “我与你一同上战场,生死与共如亲兄妹一般,睿王如今这情况……我怕你后悔,西域药材再多也无后悔药。” 令蕊转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你希望我回长安?” “睿王把西北金印都给你了,这是他的底牌。当初调包小睿也有我一份,害你们夫妻生了嫌隙,请恕罪。”李昕躬身一拜。 “小睿……”令蕊正准备说不放心小睿,李昕接话:“小睿我会照顾好的,像之前一样。” “你要是考虑好了,明早跟君懿一起出发,小睿交给我你放心。” 令蕊转身离开,回去就躺在床上思考到底要不要去长安。贴心的芸娘早已为她收拾好了衣物,就等出发。 令蕊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就起床了。百合端来洗脸水,伺候她洗漱。芸娘拿来一套寻常的葡萄紫色西域女子服饰给她换上,又换上了耐穿的马靴,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换好衣裳后,百合端来了早膳,炊饼、羊肉饺子、烤包子、香辣面汤、杏仁酪。 令蕊还在犹豫,君懿抱着衣服上满是烤包子碎渣的小睿没敲门就进来了,“小睿起这么早,跟阿母和舅舅道别呢。” “来了就坐下来吃吧!”令蕊接过正在啃烤包子的小睿,坐在桌子前,准备用膳。 君懿擦了擦手,坐下来就吃,吃得半饱时苒苒来了,站在门口张望。 令蕊平静的说:“进来吧,你们巴巴的过来,都希望我去长安。” 苒苒没说什么,进来就坐下,与君懿眉来眼去,气氛一度尴尬。芸娘、百合识趣的退下,并带上房门,守在门外。 苒苒抱走令蕊怀里的小睿,说:“小睿,你阿母要去长安找你父王,舅母和阿父陪你玩好不好?” 小睿似懂非懂,双手捧着半个包子,嘴边流油,眨了眨大眼睛,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啃包子。 君懿摸了摸小睿的圆脑袋,“小睿真懂事,你父王是个大英雄,他很快会回来陪你玩,教你武功和识字。” 令蕊也不说话,低头吃饺子并思考着。早膳后,芸娘递上收拾好的包袱,四个西域女子已换上与令蕊一样的紫色西域纱裙,背着包袱在门口候着,这一切都是李昕的安排。 李昕走过来双手奉上星月宝剑,剑鞘已经包上白色锦缎隐藏贵气,令蕊接了宝剑,算是同意去长安。“祝娘娘和妹夫一路平安。” 君懿郑重地说:“二姐走吧,但愿这一次你不会后悔。”苒苒也点点头,握着小睿油腻腻的小胖手挥手告别。 令蕊亲了亲小睿的额头,李昕道:“小睿我们会照顾好的。” 君懿拿着令蕊的包袱,牵着她的手出发。令蕊想起往事,心如刀绞,眼泪不禁流下来,咬着嘴唇低头就走,生怕再多看小睿一眼就改变了主意。 走出静园,令蕊和那四个女子便遮上了面纱,充当君懿的婢女。李昕派了十二个高手护送他们南下。西域女子擅骑马,几个姑娘与侍卫一起骑上骏马飞奔出城。 一路上很顺利,到了驿站便换快马,比四年前头一回去长安快多了,不过二十天就到了长安城外。 君懿找了辆马车,换了身华贵的樱花粉色衣裳,松了腰带,连鞋子都不穿,躺在女子白花花的肚皮上,俨然一副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模样。 进长安城时,令蕊易容,跟其他四个女子穿着胡服,蒙着面纱坐在马车里。 进城例行检查时,君懿丢出腰牌,侍卫掀开车帘子时,一股浓浓的葡萄酒香味飘出来,君懿的脑袋正靠在令蕊肩上,手上拿着酒壶,脸上泛着粉红的酒晕。 皇帝派知远带了几个同僚来北城门口迎接他们。 “君懿!”知远确认了好半天才喊出口。 “二哥!”君懿半醉半醒,手扶着车门招了招手,“二哥上来,我这里有美酒和美女。” “你这坏毛病该改一改了,陛下召见,你哪能喝得烂醉进长安,不像话!”知远故意当着同僚和侍卫的面嚷嚷。 侍卫检查登记后便放他们入城,知远穿得整整齐齐的,准备向君懿引荐几位同僚。君懿半醉半醒,将知远拉进车来,“二哥,我车里这几个美女可好玩了,一起玩……” 知远朝几位同僚拱手道:“幼弟自小被父母宠坏了,让各位见笑了,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改日我坐东,向各位赔礼道歉。我先回去了,陛下面前请帮我美言几句。” “萧大人无妨,人不轻狂枉少年,改日再会!” 知远拱手作揖,关上车门,车夫驾着车缓缓驶入知远家。 回宫后,知远几位同僚如实向皇帝汇报了此事,皇帝只是一笑而过,没有吭声。 自此,西域来的萧君懿小将军喝美酒、躺在美女身上游玩入京的事在朝中传开了。 按照惯例,君懿应当进城后立即进宫去皇帝面前复命的,可他这样酒气熏天进宫冒犯了天颜,知远只得将他带回家沐浴更衣。 第283章 避而不见 君懿一回去,知远便命人守在门外,令蕊撕了易容面具,姐弟三人关起门来说话。“二姐也来了,小睿的事我知道了。翠禾即将生产,身子笨重,所以没去迎接你们。” 令蕊回答:“无妨,我一会儿去看看翠禾。” 君懿有些小得意说:“二哥,你看我们这一招好不好?” “你自污落个浪荡子的名声,只怕蓁蓁母家要不高兴了。” 君懿说:“除此以外我们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要是我们又强大又挑不到错处,只怕朝中诸人不放心,会招来灾祸,能不能平安回去都是个问题。男人好酒好色又不犯法,再说了这些女子是二姐花钱买来的,是我的人,我随便怎么玩,无伤大雅。” 令蕊把小睿被调包之事的前因后果说与弟弟听,知远也是惊呆了,“睿王爷为小睿筹谋乃人之常情,可李昕家冒着欺君之罪救小世子,实属大义。二姐可要谨言慎行,万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会给他们家带来灭门之祸。” 令蕊缓缓地说:“所以,我不打算去见睿王,你们帮我遮掩。” 君懿皱眉道:“那二姐千里迢迢来长安做什么?” “二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听着就行。”知远朝君懿眨了眨眼,就算令蕊不去见睿王,睿王消息灵通也会找过来的。 知远又说:“风尘仆仆又一身酒气,君懿这样子不宜面圣,你们先去沐浴更衣,明日一早再去见皇上。” 沐浴更衣后,令蕊换上一身跟四个胡姬一样的纱裙,溜进房间去看翠禾。翠禾正在房间吃荷花酥,看到一身胡服摘下面纱的令蕊激动地抱住她,“令蕊……” “嘘,我回来看你了,你下个月就要生产了,身子还好吗?”令蕊轻轻抚摸翠禾的孕肚。 “就是腰酸背痛,难受得很。我很久没出门了,走一会儿就累了。” 令蕊问道:“再忍忍就解脱了。乳娘找好没有?孩子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吧?” “乳娘找好了,衣服嘛,就穿茶茶穿过的。” 二人正在寒暄时,知远送来晚膳,用过膳太阳已经落山了。君懿要跟知远长谈,不肯回自己的宅子去住,被令蕊催促,“再不走到了宵禁时分就走不了了。” 君懿把手搭在知远肩膀上,“我吩咐管家把门看好,不会有人发现二姐的行踪。要是姐夫来了,我就揍他一顿,揍到二姐满意为止。” 知远道:“这宅子外都是我的眼线,二姐和那四位姑娘一同住在内宅,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路管家带令蕊和姑娘们看了房间,四位西域来的姑娘央求路管家带她们去长安城里转一圈,买些新奇物件。 令蕊跟着四个姑娘一起去玩,还给她们四个取了方便好记的中原名字:春樱、紫兰、蔷薇、海棠。 几位蒙面的西域姑娘穿着清一色的粉色衣裙在街上格外招眼,走到哪里都引来众人的目光。 李潇然得到消息,早早就让王庆盯上了令蕊一行人。尽管蒙了面,李潇然在楼上还是认出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要不是怕人多眼杂认出来,李潇然一定要跟上去。 大约酉时三刻,提示宵禁的鼓声已敲响,几个姑娘抱着大包小包的脂粉、吃食和玩具在路管家的催促下往萧宅赶去。 看到她们回了家,李潇然绕路避开跟踪的人去了萧宅。他一靠近萧宅便被暗卫发现了,“属下拜见王爷,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进去有点事,不用惊动萧大人,你们看好宅子,不许人靠近。” “属下遵命!” 不等暗卫去敲门,李潇然与王庆轻而易举翻墙进了萧宅,去了知远给令蕊留的园子。 二人在屋顶发现园子里不仅住着令蕊,还有四个姑娘。 王庆望风,李潇然轻手轻脚去了令蕊房间,从窗户缝看到她穿着宽松的寝衣正在摆弄胭脂水粉。 李潇然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求得她的原谅。 调好胭脂水粉,令蕊擦了擦手,上床睡觉。知远悄悄走来拍了拍李潇然,轻声说:“姐夫跟我来。” 知远带李潇然去君懿的房间,正在泡脚的君懿忙擦了脚,躬身一拜,说:“姐夫消息真灵通,我们下午才到,姐夫晚上就找来了。” 李潇然不客气地坐下说:“君懿,西域几次大战,你姐上战场受伤伤势有无大碍?” “上战场的伤势倒不严重,我二姐吃了诈死毒药吐血,元气大伤,去了半条命,养了半年才缓过来。这都不要紧,我二姐长期郁郁寡欢,要不是有小世子陪着,她活不到现在。” 李潇然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对不住她,让她陷入深渊。” 知远说:“姐夫身份特殊,身在皇家有诸多的身不由己,我们能理解,可我二姐这样谁劝都不管用。” “姐夫,我和我义父劝了好多次,我二姐就是不吭声,这次我还是骗她来的,能不能让她回心转意就看你自己的了。” “多谢,今日你姐已经睡下我就不去打扰了。君懿,你明天面圣后带她去你的宅子,我想当面跟她说几句话。” “好的,明日得空了我就送她去那边,姐夫今晚就在此处住下吧!” “不用了,我去福王府,免得把人引到你这边。”李潇然说完迅速翻墙上瓦,绕了一大圈去了福王府。 令蕊早早起床易了容,扮作菜农给李昕家送菜,然后趁人不备,从后门溜进去找李老夫子。 李老夫子正在园子里拿着木剑打太极,令蕊迅速溜过去打晕了在一旁伺候的仆人。李老夫子以为家里进了歹人,准备喊人时,令蕊撕下了面具,“夫子,是我。” “令蕊,你怎么来了,我这不是做梦吧?”夫子睁大眼睛盯着令蕊仔细看,又看了看左右,怕人发现令蕊的行踪,连忙说:“快进屋来。” 一进屋李夫子连忙关上房门,温声责备说:“你好不容易逃回去,还回来做什么!” 令蕊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起头眼泪止不住的流,恭敬一拜,“夫子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使不得,快起来!”李夫子亲自扶令蕊起身。 令蕊哽咽说不出话来,李夫子语重心长地说:“你没事就好,你和孩子在西域好好生活。你的夫君不是一般人,不能以常理看待你们的夫妻之情……” 令蕊点头,“我明白。” “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嗯,有一点事。”令蕊不方便细说,李老夫子大约也猜到了是为了睿王,没有追问。这时李翔急吼吼来敲门,“爷爷,您在屋里吗?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你等一下,爷爷在换衣服。”李夫子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我先躲起来。”令蕊左右看了看,李老夫子房间里空荡荡的,无处藏身,他拉着令蕊指了指床底下。令蕊刚钻到床底下,李翔就强行推门闯了进来,李夫子镇定地站在床前,假装整理衣服,说:“你急什么,都说了在换衣服。” “爷爷,我刚出门,门口小厮说菜农把菜丢在门口,怕是进了府上,我一来就看到您身边伺候的人晕倒在院子里,怕歹人进您房间,所以急着进来看看。” 李老夫子道:“我一个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谁会对我不利!去你母亲和大嫂那边看看。” “爷爷,您真没事吗?那……” “唉,没事,你出去,我想睡个回笼觉。”李老夫子把李翔往门外推。 “我走就是了,爷爷推我做什么……” 李老夫子关上门,令蕊从床底下爬出来,李翔又来敲门,李老夫子开门问:“你又怎么了?” “哦,睿王爷来了,找爷爷您下棋。” “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换身衣裳。”李老夫子很快关上房门,背对门堵着,“令蕊,你回来睿王爷不知道吧,见不见他?” “夫子,我不见他,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令蕊看到窗户,想跳窗出去,被李老夫子叫回来,“那里一出去就被人发现了,你等下,我让李翔送你走。” 李老夫子一开门发现李潇然已经进了院子朝他房间走过来,连忙用背堵上门,“睿王来了,来不及了,赶紧躲一躲。” 令蕊又爬到李夫子床底下,李潇然已经在敲门了,“李夫子,学生来拜访您了。” 李夫子看令蕊躲好了才开门,镇定地拱手作揖,“睿王爷驾临,有失远迎,失敬!” “夫子客气了。”李潇然微微一笑,他从箫剑那里得知令蕊来看李夫子,特意来见她,希望借着李老夫子劝和他们。 李翔躬身道:“王爷若无其他吩咐,下官便退下了。” “去忙吧。” 李老夫子伸出宽大的衣袖,“王爷这边请。” 李潇然进门时遇到仆人抬走了李老夫子身边伺候的人,料想定是令蕊所为,她定然还在这里。 “我记得夫子的房间一向洁净,没什么不可见人的。”李潇然说完便进去了,李夫子拂了把冷汗,在心里为这对欢喜冤家叹息。 “不知睿王爷一大早过来有何指教?” “听说李夫子在做婴童车,睿王府也有个小孩,本王过来看看那婴童车长什么样。”李潇然一边说一边在房里四处张望,环视一周把目光聚集在床底下。 李夫子微笑道:“婴童车在偏厅,王爷要是喜欢,只管叫人搬去,老朽年纪大了不中用,也就会做些小玩意哄哄婴童。” 李潇然感觉令蕊还在房里,没有当面戳穿她,恐她生气又躲起来,于是说:“既然如此,晚点本王让人来搬去。多谢夫子!告辞!” “王爷慢走!” 待李潇然走远后,李老夫子才叫令蕊出来,易容后送她出门。 第284章 君懿戏弄太后 令蕊贴好易容面具后,低头从李昕家后门匆匆离开,李潇然已经盯上她,再怎么易容换装,背影不会改变。正当他准备跟上令蕊时发现还有人跟上了令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悦的暗卫苏亚。 令蕊似乎并未察觉苏亚跟踪她,李潇然派王庆引开苏亚,他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令蕊。 走了一段路,令蕊似乎发现了有人跟踪她,绕去了自己熟悉的水月楼找疏影帮忙。疏影发现跟踪令蕊的人是睿王,关起门来将她打扮成西域舞姬,蒙上面纱让她离开。 谁知李潇然跟了过来,在疏影房间找了一番,看到楼下疾行离开的女子,马上就认了令蕊,顺着栏杆滑下来追了过去。 刚追出水月楼大门,令蕊就不见了踪迹。慎郡王和敏郡王挽着他的胳膊道:“皇叔怎么也在这里,一起去看疏影姑娘跳舞,那舞姿那身段……”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色衣裙的姑娘,还蒙着白色面纱。” “没有,我们刚到这里没看到什么姑娘。”敏郡王一向稳重,他的话可信,李潇然没有怀疑,说了句还有事就离开了。 敏郡王和慎郡王这才回到自己马车上,遮好车帘子。 “多谢二位郡王爷。”令蕊摘下面纱,两位郡王爷互相抱着挤成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跟看鬼一样看着令蕊。 令蕊把手伸过去说:“你们摸摸,我手上是热的,我还活着。” 慎郡王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头触到令蕊手心还是热的,敏郡王也像他一样摸了摸令蕊的手。“叔母,当初太医不是说您去了吗?难不成你们西域真有起死回生的药?”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的。” 敏郡王说:“叔母,当时是谁给您下毒的?我们为您讨回公道。” 令蕊回答:“这其中涉及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怕给你们带来灾祸。” 慎郡王道:“叔母为何要躲着皇叔?您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皇叔伤心难过,大病一场,难道叔母回来不是为了见皇叔?” “你们见过我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否则我就回不去了。” “叔母放心,我们知道的。” 到了君懿的宅子附近,慎郡王给了件薄披风,令蕊裹上披风跳下马车,趁无人发现从后门进了宅子。 李潇然找不到令蕊,干脆翻墙进入君懿的宅子,等着她。 “老奴见过小姐,屋子前几天就收拾好了,小姐这边请。” 令蕊边走边对看守院子的老伯说:“守好院子,别放陌生人进来。” “老奴知道。” “老伯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小姐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老奴马上就过来。” 令蕊慢悠悠的欣赏宅子内的景致,不知不觉就到了之前君懿给她留的屋子。不经意推门进去,门后的王庆关上门,“属下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令蕊惊得后退了几步,差点就喊人了,“王庆,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令蕊……”李潇然有气无力轻唤了一声。 白了王庆一眼,令蕊循着声音往里屋走去,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冤家正躺在她床上,喃喃唤她。 深吸一口凉气,令蕊呆在那里,反应过来后准备撤退,却被王庆用身子挡住了房门。 “睿王爷思念贵妃娘娘成疾,如今不省人事,求您发发慈悲,救救王爷!” 好家伙,这哪是求人,分明是逼着自己去看他,令蕊这样想着。白了王庆一眼,她走到床前坐下,李潇然半睡半醒,“令蕊是你吗?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令蕊捋起袖子给李潇然把脉,脉象沉而有力,气血消沉,的确是忧思成疾,可也没有那么严重,远没有到虚弱不能自理,病入膏肓的地步。 李潇然握着令蕊的手不放开,令蕊表情沉重,王庆悻悻地凑到跟前,“贵妃娘娘,王爷如何了?” 令蕊灵机一动,“我给王爷扎几针试试。王庆,给王爷把衣服脱了趴好,我去拿银针。” “啊?”王庆傻眼了。 “别愣着了,我去找银针,早治早好。”令蕊说完就走了,看她那严肃的样子不像要逃跑,王庆小声说:“王爷,原本是为了哄贵妃娘娘回心转意,如今要扎针,您忍着点,属下替不了您。” “本王知道,她就算拿刀子割我,我也得忍着。” 王庆又说:“王爷您自己脱衣裳,我去看着贵妃娘娘,万一她又跑了呢!” 李潇然起床,将脖子卡在门外张望的王庆抓进来,“你想哪里去了,萧贵妃是本王选的妻子,本王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绝不会放任本王生病独自离去!” “王爷您就看吧!贵妃娘娘走了……” 李潇然生气地瞪着王庆,“你闭嘴!” 看样子,自家王爷压根不信会被心爱的女子抛弃,王庆在一旁候着,心里嘀咕王爷这是在自欺欺人。 李潇然坐在圆凳上,手肘搁在圆桌上扶额发呆,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令蕊已经换好衣裙,空手进来了。原本她想逃跑,却发现院子外都是睿王的人,她根本跑不了。 王庆装模作样地扶李潇然回床上躺着。令蕊搪塞道:“找了一圈没看到银针,不过没关系,金针过穴效果更好。” 李潇然坐在床上,微微点头,王庆却道:“贵妃娘娘,金针在哪里?需要属下去找吗?” “不用。”令蕊一边说一边拔下头上的金簪金钗,“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王庆看了看她手上的金簪金钗,不由得头皮发麻,这金器比金针粗了二十倍还不止,堪比暗器,扎下去准得流血。李潇然看到金簪什么的,如鲠在喉,只得硬着头皮上,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等待酷刑降临。 “你退下吧,王爷既然没宽衣,便由我亲自来吧。” “属下在门外候着,贵妃娘娘需要什么尽管使唤属下。”王庆丢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出了门。 王庆一走,李潇然瞬间变了脸色,头靠在令蕊怀里蹭了蹭,像小睿那样撒娇。令蕊冷静的很,拿起金簪果断地扎在他大腿上,李潇然疼得咬嘴唇。 “王爷躺好!”令蕊命令道。 李潇然忍着痛乖乖躺在床上,令蕊高高扬起手准备扎上去,被李潇然抓住手腕,“爱妃手下留情,夫君知错了……” 令蕊拿着金钗戳中他大腿,“爱妃这是要废了夫君……” 李潇然松开令蕊的手,皱着眉头,捂着下身疼得打滚,“爱妃生我的气打我可以,何苦要废了我!咳咳……” “你真伤了那里?” 李潇然可怜巴巴的点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如今可怜的像只流浪猫,令蕊心软了。“王爷躺好,我看看你的伤。” 令蕊遮好床帘子,李潇然规规矩矩平躺着,“王爷哪里不舒服,听说你在战场受了伤,让我看看伤势。” “令蕊你还是关心我的。”李潇然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上,一副缺爱的模样。 令蕊取了头上的金簪准备扎不听话的夫君,李潇然猛地起身将令蕊扑倒在床上。令蕊这才发觉上当了,“放开我,我弟弟一会儿就来了,你还敢欺负我……” “我们行夫妻之道,陛下都管不着,君懿能拿我怎么样!”李潇然如猛虎扑食般亲吻令蕊,一点一点地啃着,令蕊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想喊人却被亲上了嘴唇…… 君懿于早朝后觐见陛下,行礼过后陛下道:“萧君懿,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臣今年二十岁。” “二十岁当先锋,一往无前,真是厉害。与吐蕃一战,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义父教导过,为国尽忠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臣不敢要赏赐。” 皇帝微微点头道:“这是朕要赏你的,但说无妨。” 君懿想了想,抬起头说:“臣想要中原美女,要两个。” 皇帝哈哈大笑,“可有看中的女子?” 君懿随手指了指御书房内端茶水的两个宫女。 年轻人血气方刚也正常,皇帝心情很好,“准了。你们两个一会儿收拾下,随萧将军出宫去。” “多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宫女也跪下谢恩,皇帝阅人无数哪里不知道君懿的小心思,留他在宫里用膳,问了他一些事,还下了几盘棋才放他出宫。 大太监李伟抖了抖拂尘,低头问:“陛下意下如何?萧将军可堪大用?” 皇帝冷笑一声,“这个萧君懿据说躺在西域舞姬身上进京,表面上好色又放浪不羁,实则聪明得很。连他都看出来那两个婢女是在监视偷听,所以要了她们去。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谋略,此人不可小觑。” “那皇上打算如何?现在就擢升萧将军为都护吗?” “不急,观察他一段时间再说。” “皇上英明!” 贵妃看到君懿如此好色,连皇上身边的人都敢要,高兴极了,毕竟她们要的就是个没用的都护。 皇后听闻此事也急坏了,直呼君懿无用靠不住,想另找人担任安西都护一职。 君懿也不傻,准备回去后就将那两个婢女安置在知远家后宅洗衣做饭,不许她们来前院。 刚到了知远家,椅子还没坐热太后身边的太监来传口谕,“萧将军,太后娘娘有请,请跟奴家走一趟。” 机敏的君懿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回答:“听说太后娘娘喜欢洁净,我去换身衣裳,请公公稍等。” 太监低头赔笑道:“奴家自当恭候。” 君懿想到那年太后要将知远施宫刑,灵机一动生了一条巧计。 一炷香的功夫后,君懿换上令蕊之前穿的御赐的榴红锦衣,戴上金发冠,涂抹了浓淡适宜的胭脂水粉,走一步扭三扭上了宫里的马车。 知远不放心,连忙派人去给睿王姐夫递消息,“君懿穿女装进宫去寿康宫拜见太后……” 太监也很无奈,到了承天门也不知道该跟守卫说些什么。君懿提着花裙子利落地跳下马车,展开手臂供郭通将军搜查。 郭通和陈铭还以为见鬼了,因为扮女装的君懿跟睿贵妃有九分像,他们黑着脸缩着身子站到一边,摆摆手示意君懿进宫。 君懿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去寿康宫,太监一路小跑跟着,“萧将军请走这边。” 郭通和陈铭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疑惑得很,然后各自沉默,吩咐手下不许议论。 不等寿康宫的宫人通报,君懿一把将守门的侍卫推走,迈着小碎步入了大殿。太后娘娘正在大殿的宝座上半躺着,由宫女喂茶水。 君懿压着嗓子跪拜,“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后眯眼瞅着,“睿贵妃?” “正是臣妾。”君懿说完扭了扭身子。太后满脑子疑惑,看向一旁去传话的太监,太监低头不敢回话。 “令蕊上前来。”太后似乎久病糊涂了,招了招手。 君懿上前跪在太后跟前,理了理裙子。太后捧着君懿的脸摸了又摸,皱了皱眉,君懿的胡子刮得特别干净,还贴了一层特殊的假皮,完全摸不到胡子茬。 老嬷嬷在君懿耳旁小声提醒,“太后娘娘病了好久,眼睛也模糊了。” 君懿听令蕊说过太后娘娘的事,太后娘娘早期对令蕊虽然苛刻了些,可后来对她很好,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和漂亮衣裳、首饰都往她的东跨院送。若非令蕊将那个孩子从寿康宫接回来,他也不至于溺毙在肃王府,由此看来太后霸占着孩子养在宫里,并非一无是处。 君懿抛了个媚眼,太后愣了愣,拍拍君懿的肩膀说:“贵妃黑了些,不过更壮实了,再给哀家添个小孙子。” 君懿捂着嘴笑,太后问:“声音都变了,你不是萧贵妃……” “太后娘娘,您眼前的是睿贵妃,您的亲儿媳,睿王爷的嫡妻。嬷嬷打圆场还对君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哄好太后。 “太后娘娘,我给您跳支舞。”君懿果真起舞,有模有样的,太后看得笑盈盈。 李潇然接到消息赶到寿康宫时,君懿刚好跳完了舞,太后满意极了,拉着君懿的手说:“贵妃身子壮硕,这腰身一看是生儿子的相,哀家就是喜欢孙儿,你可别让哀家失望。你回来了就在睿王府住下,宛如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哀家,哀家把她关起来。” 君懿不敢开口,感激的点头,然后给太后拿捏腿脚,太后道:“你身子娇贵这些事让下人们做就行了……” 君懿仰起头,笑靥如花,得瑟着身子继续给太后拿捏腿脚,然后又给太后拿捏肩膀,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李潇然在门外静静看着,然后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伟叫走了。 等他和皇帝再次来寿康宫时,君懿的脑袋正枕在太后的腿上,太后喂他吃葡萄,还一口一声唤着好儿媳。 听闻令蕊进宫,皇后和贵妃都去寿康宫一看究竟。贵妃率先进去,走上前行了个礼,“让开,我母后也是你能碰的!没大没小!” 皇后默默向太后行礼,也不言语,站在一旁看贵妃和君懿表演。君懿起身向贵妃和皇后行女子官礼,贵妃推君懿一把。君懿一个转身贵妃扑空险些摔倒,被君懿托着腰,贵妃非但不感恩还生气地说:“你大胆!别人认不出你,我还认不出来吗?来人,拿下他!” 太后板着脸说:“你一来就生气做什么!哀家宠爱你们两个大儿媳这么多年还不能宠爱令蕊这个小儿媳!” 站在门口的皇帝兄弟俩被这一幕惊呆了。缓过神来,皇上将李潇然推了进去,“管好你小舅子!” 李潇然将皇帝拽进来,“他是皇兄的臣子,皇上去管。” “皇儿来了,过来坐。”太后满脸笑容,招了招手,君懿退让到一旁给皇帝行礼。 李潇然和皇帝坐到太后跟前,太后笑眯眯的抚着李潇然的手说:“皇儿跟萧贵妃再生个儿子给哀家抱抱。” “李宁,儿臣将李宁送来给母后您看看。” 太后打了一下李潇然的手说:“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李宁是庶出,萧贵妃生的孩子才是哀家亲孙子!你们早些回去给哀家生孙子,快去!” 贵妃抱着皇帝的手臂晃了晃,指着君懿说:“皇上,他是假的,他不是睿贵妃……” “贵妃慎言!”皇帝怕贵妃说清事实让太后失望伤心,连忙制止,又吩咐说:“太后娘娘该回去休息了,来人,扶太后回房休息!” 太后被扶起,可她不愿意回寑殿,望向君懿百般不舍,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似乎脑子犯糊涂又忘记了。 就走众人下跪恭送太后时,君懿见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干脆横抱起太后,管事太监愣了一下连忙带路。君懿抱着太后毫不费力地去了寑殿,将太后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托着她的背和后脑勺轻轻放下睡着。 就在君懿放下床帘子时,太后忽然抓着君懿的手,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掏出一物塞在他手上,轻声说:“小心皇后!” 太后眼神都变了,看得出她在装糊涂,她闭上眼,眼角含泪。君懿明白这个耄耋老人的无奈,悄悄收好太后给他的信物藏在头发里连忙出了寑殿。 贵妃还在告状,“皇上,萧君懿对臣妾不敬……”话音刚落,君懿搔首弄姿,走一步扭三扭进了大殿,“皇上你看他那嚣张样!”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君懿压低嗓子,向皇上抛媚眼,学着贵妃的样子扭腰扭屁股,就差亲皇上一口,皇后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皇上,臣妾要抱抱……” 皇帝捂着眼没法看,对李潇然使眼色,李潇然也无奈,将君懿拉到一边趴在凳子上,伸出手等待李伟拿戒尺之类的刑具过来。 李伟愣在那里,李潇然三步并作两步,夺过李伟手上的拂尘对着君懿的屁股就是一顿抽,君懿很配合地喊:“太后娘娘救命呀!有人打您儿媳妇!太后娘娘指定要我给她生孙子,王爷再打的话我就生不了孩子……” 君懿说话实在难听,李潇然松了手,将拂尘丢在地上,“出去。” 君懿跪下行了个礼,“臣妾告退!”说完还不忘眨巴大眼睛,用眼神调戏贵妃,宣告自己的胜利,然后赶紧跑了。 “皇上你看萧君懿,他调戏臣妾!您还不治他的罪!” 皇帝教训道:“他年少轻狂不懂事,你是贵妃,跟他计较什么!” 李潇然也不辩解,只是暗自感叹君懿胆子大到无法无天,叹了一口气。 “皇上还要用他吗?”皇后轻声问道。 李潇然拱手道:“萧君懿恐难当大任,皇上可能要另择贤臣。” 皇帝没说什么,背着手径直回了自己的宫殿。 第285章 霸气的君懿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令蕊还是被李潇然困在房间不许出去,他从宫里一回来就把令蕊拿下了,与几年前初见面一样,她不得不屈服。王庆听到房内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去一边守着。 君懿安顿好那两个宫女回自己宅子来看令蕊,被王庆拦着,“萧将军安好!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睿王爷和我姐在里边?” 王庆点头,“萧将军您一会儿再过来吧!” “不行,我姐被骗了一次不能再被骗第二次,睿王爷这只老狐狸专骗我姐这样的没有心机的女子,太坏了!我得去阻止……” “不行,萧将军您看在小世子的份上,还是回去吧!” 君懿哼了一声,“我一会儿来找他们算账!” 房内二人并没有听到君懿的声音,李潇然搂抱令蕊,“爱妃不要生气,夫君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是还生气就多扎我几下,把我扎成蜂窝我也不敢有怨言。” “王爷做那样的大事瞒着我,我辛辛苦苦照顾别人的孩子那么久,我自己的孩子被丢在宅子里让一个乳娘照顾,想起来我就心痛!” “做我的儿子委屈了,你和辰赫都受委屈了。” 令蕊生气地说:“要不是李昕拼死保护,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那毒药是我自己吃的,为了能随李昕和儿子回西域。” “是我对不住你们,以后我会弥补你和辰赫的。” 令蕊抱怨道:“李昕给孩子取名小睿,小睿很黏李昕,直到现在他也经常跑去跟李昕睡。我这个做母亲的很难过,我没能照顾好他。” 李潇然有些失落,“再过不久,本王就回去找你们,一家人团圆。” 两人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君懿派王庆催了两次,他们才穿好衣裳出门。 君懿道:“末将拜见睿王爷,王爷万安!” 李潇然背着手,瞟了他一眼,道:“叫姐夫!” 君懿故意呛他,“不知睿王爷来我家有何贵干。” 令蕊咳了一声,“君懿,不得无礼。” 君懿有些不悦,瞪着令蕊道:“二姐,你从小身子就很好,可现在生子、流产、中毒、上阵杀敌受伤,身子损耗厉害,你还要被他骗到何时!中原人弯弯绕绕多心思深,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令蕊看了看李潇然的表情,他一点也不生气,冷笑道:“君懿勇气可嘉。” 君懿把脸一转,“听说睿王爷武功盖世,末将想领教下,请赐教。” 君懿在宫里受了气,看他那架势,不打不行。令蕊知道君懿是为自己出气,在一旁也不说话。李潇然知道他们姐弟心中有气,没有拒绝。 君懿用银色红缨枪,李潇然用剑,两个人在院子里打了起来,然后飞到屋顶上打斗。 君懿一边打一边说:“睿王爷护不好我二姐也不放她回去,坏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二姐因何流产,因何中毒被装在棺材里送回去!” “那个时候本王不在长安。” 君懿用枪指着他说:“这不是理由,王爷既然保护不了我二姐,何不放她回去,我养她和孩子!看招!” 两个人看起来不分上下,屋顶瓦片都掀飞了,王庆护着令蕊,“贵妃娘娘小心!” 大约打了两炷香的功夫,李潇然趁君懿转身功夫用长剑抵着他的脖子,打败了君懿。 “睿王爷好功夫,末将佩服!”君懿从屋顶上飞下来,李潇然随后也跳下来。 李潇然收起剑,搂着令蕊的肩膀,“你们姐弟两个一唱一和,架也打了,牢骚也发了,闹够了吧。” 君懿拱手道:“姐夫海涵!” 李潇然冷笑一声,“你们姐弟俩一母同胞,性格也一样。姐夫还能不了解!换做别人还不敢这么维护姐姐。” “姐夫请到前厅用膳。” “不必了,我得回王府去了,不然把眼线引过来暴露了你姐的身份。” 李潇然走后,君懿与令蕊用晚膳边吃边聊,“我这么刺激姐夫姐夫都没生气,可见他心里是有二姐的。” 令蕊轻叹息,“生在皇家许多的事身不由己,即使是皇上也有顾不到的事。” 君懿来长安格外显眼,各方都盯着。睿王府里,陆宛如派去跟踪的人回来报告说:“睿王爷确实去了萧君懿家中,进去了好久了,还打了一架,打得很激烈,屋顶瓦片被掀得七零八落的。最后王爷离开那里了,看样子很生气,定是萧家知道了睿贵妃的死讯。” “那萧君懿也不敢对王爷怎么样,继续盯着,看他们兄弟俩跟王爷有什么接触。” “是,小人知道。” 李潇然一回王府,陆宛如便迎上来请他去西跨院用晚膳。晚膳后李潇然一直盯着陆宛如,陆宛如有些不解,“王爷这样看着妾身,是妾身装扮不合适吗?” 李潇然淡淡的说:“你以后不要派人跟踪本王。” 陆宛如扑通一声跪下,“妾身知错。” 李潇然回了令蕊的东跨院,王庆来报:“王爷,已经将安妃娘娘的暗卫苏亚抓起来交给了刑部,他们藏的证据也挖出来交了上去。” “嗯,还有多少监视萧君懿和萧宅的,一律处理干净。” “还有皇后、贵妃和太子的人。” 次日一早君懿带着礼物上门去妻子母家拜访,李昕的爷爷得知孙女蓁蓁生了两个儿子高兴得流泪。 君懿给李昕的儿子李璟川带去了丰厚的见面礼,谈到李昕,媛媛不由得落泪,要不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她真想随君懿去西域找夫君李昕。 与李老夫子交流了一上午,君懿回到知远家时,翠禾已经生下了儿子,令蕊易了容抱着新生儿在前厅哄着。 “君懿快来抱抱你的侄子。” 君懿小心翼翼地接着小侄子,说:“我们家就茶茶一位小姐,这是第五个男孩。” 令蕊小声说:“皇上也没催你回去,多住几天再启程呗。” 君懿说:“我就知道你心软,看到某人就舍不得走,再等半个月。” 令蕊回答:“行,说话算数。” 李潇然去君懿家没找到令蕊,猜想令蕊在知远家,带着礼物来贺翠禾产子之喜。 君懿把孩子抱去给乳娘照顾,令蕊与李潇然在房里单独说话。令蕊告诉他,小睿长得像父亲,瘦长个,爱吃甜食,喜欢抱着毛绒绒的披风睡觉,他有只小兔猫和小狐狸,有时会牵着茶茶的小手去一起李昕房间要糖吃…… 李潇然听得简直要落泪,他太想念儿子了! 君懿得皇上召见进宫面圣,出宫经过皇城时遇到了进宫请安的顺诚和陆芳如,按礼制君懿当下马行礼避让。想着那个溺死的可怜孩子和令蕊所受的委屈,君懿稳坐在马上并没有礼让的意思。 君懿斜眼瞪着乘坐步辇的顺诚和陆芳如,肃王府太监用拂尘指着君懿道:“大胆!见了肃王妃娘娘还不下马行礼!” “少指着小爷!” 顺诚阴阳怪气道:“这位就是萧学士的弟弟萧三公子,见了本妃还这么傲慢,莫不是忘了这里是长安,不是西域!想耍横也得看地方!” “那个孩子死在肃王府,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先找上我了。今日我偏不让路,有本事你去皇上面前告我,我们萧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君懿说完骑马走自己的路,一旁的太监用拂尘指着他骂骂咧咧,“狂妄!不知死活!忘了尊卑……” 君懿夺过拂尘,一脚踹开太监,一把丢出去将拂尘打在顺诚脸上。“你大胆,来人,拿下他!” 君懿下了马,三下两下将肃王府的护卫全打趴下了,“之前你抽了我二哥一鞭子,现在还给你。以后你要是再敢动我二哥一根汗毛,小爷弄死你!” “你…你……进宫去告御状!”顺诚把拂尘重重的丢在地上,陆芳如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一个臣子竟然敢对王妃动手。 君懿上马扬长而去,毫不畏惧。 顺诚知道太后不向着她,又去求婆母张贵妃。贵妃气定神闲,萧君懿是睿王的小舅子,何苦为了这个没有子嗣的外族儿媳妇得罪睿王。她给了支金簪便打发了她们,命嬷嬷带她们去向皇上皇后请安。 面圣时皇帝本无意看顺诚一眼,消息灵通的皇后却率先提起她们在皇城被君懿欺负一事。“皇上,萧君懿虽说年少轻狂,可也不该欺负皇妃,有损皇家颜面。” 顺诚顺着说:“臣妾受欺负没什么,损了肃王颜面是大事,臣妾愧对肃王,下次遇到萧三公子臣妾会绕道走。” 皇后此举并不是真想维护顺诚和肃王颜面,只是想借皇帝惩罚萧君懿,从而激发萧家兄弟对肃王的仇恨,毕竟那个孩子的确死在肃王府。 皇帝道:“萧君懿是故人之子,又是睿王的手下,睿王御下不严,罚俸一个月。都退下!” “谢陛下!”顺诚和陆芳如谢恩后就回家去了,皇后的计谋也落空,被皇帝打发出御书房。 第286章 寿终正寝 知远从衙门办差回来说起睿王被罚俸一个月的事,君懿觉得好笑,“罚俸一个月,太讽刺了,做样子给肃王府的人看吧!” “你就别太狂妄了,这事还好有睿王顶着,不然皇上准得治你的罪,皇家最重礼节和脸面。” 君懿回答:“我知道了,过三天我就去向皇上辞行,不然二姐又被姐夫哄着不肯走了。” 李潇然借口去福王府,转道去了君懿的宅子与令蕊整日处在一起,赶都赶不走。 君懿进宫陪皇上下棋,并委婉辞行。太子力排众议维护君懿,皇帝决意封君懿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又多留了他几日。 五月二十日,君懿收拾好了行李,带着给小侄子的丰厚礼物来向知远和翠禾辞行。正当他们说话时,李昕家奴仆哭丧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萧大人,姑爷,我家老太爷去了……” “什么,爷爷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昨天晚上还去看望过爷爷,他还好好的……” 奴仆道:“喜丧,老太爷寿终正寝,走得安详,今日一早发现老太爷已经去了。三位老爷远在外地,大少爷也去了西域,如今就二少爷能主事,我家夫人请您去帮忙料理家事。” 李昕家对自己家恩重如山,这样的大事君懿说什么也得帮忙,因为除了二少爷李翔,其余几位少爷都年幼。 翠禾在家坐月子,君懿和知远急忙骑马赶去宁塞郡王府。李翔告了假,回来主持家事。 君懿赶到时,李昕的母亲还在烧落契纸,君懿和知远去李老夫子的床前磕了头,知远回衙门处理公务。 李家提前准备了孝布,几个手脚利落地仆妇正拿着剪刀裁剪孝布。君懿找了套孝服换上,安慰李昕的母亲道:“请二伯母节哀。如今家中还需要您操持,晚辈不懂长安礼数,我义父和李昕大哥暂时回不来,二伯母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 “谢谢!”李昕母亲擦了眼泪说:“如今府上用得上的男丁就只有李翔和姑爷你了。” “女婿自当竭尽全力!”李翔毕竟才十七岁,虽然已经在太子跟前任职,但处理丧事还缺少经验。 李老夫子一生清廉正直,德高望重,李家是清贵之家,奴仆不多。李潇然得到恩师去世的消息,连忙命王庆从府上抽调了五十个手脚利落的家丁去宁塞郡王府帮衬。 一个时辰后,宁塞郡王府上上下下都换上了素缟麻衣,屋里屋外挂了白。 家中须得由男丁主事,李昕母亲从旁提点,李翔主持大局,君懿辅助李翔,媛媛在屋里照顾幼儿。 李翔安排家丁去向宗族亲眷报丧,然而最先来吊唁的却是李潇然与令蕊二人。令蕊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一身翠竹色男装,低着头表情沉重。宁塞郡王府敞着大门,家丁着孝服低头跪在门口,谁也没认出令蕊。 君懿不识李家亲眷,便在宅子里指示家丁忙进忙出,李翔来门口迎客,看到令蕊时吓得眼泪都飞了,以为自己在做梦,连哭都忘记了,“姐姐,不,娘娘……” “李翔,我们来吊唁李夫子。” 李翔下跪郑重一拜,作为孝子贤孙感谢亲眷来凭吊,“这边请!” 李翔母亲已哭得不能自已,家中顶梁柱都在外地,老太爷寿终正寝是大事,只等旁支几位长辈来商量再决定要不要等三位老爷回来了再下葬,所以报丧只去了老太爷堂兄弟等几家宗亲。 看到李潇然率先来后宅凭吊,李昕的母亲有些感动,虽然他也姓李,但毕竟不是亲族。 “李夫人节哀顺变!” 李昕母亲擦了眼泪,躬身一拜,“多谢睿王爷关心。”她眼睛都哭花了,没注意到令蕊,以为只是个随从。 按照长安的规矩,李潇然与令蕊进入房间,隔着绣花屏风对着李老夫子拜了三拜。 兜兜转转,当初李元忠送给令蕊的传家玉佩碰巧又回到了她手上,令蕊含泪双手奉上玉佩说:“李夫人,这是李伯伯的随身玉佩,李伯伯说忠孝不能两全。这块玉佩随夫子入殓,全了李伯伯的孝心。” “多谢……”李昕母亲接过玉佩,看清令蕊的脸后差点吓得晕倒。“睿…萧贵妃……” 李潇然岔开话题说:“李夫人的顾虑我们知道,安西都护府如今只有李昕一位将军留守。吐蕃边境才刚安定下来,西南那边恐也不能……” 李昕母亲含泪点头,“我知道,父亲大人通情达理,不会责备三位老爷的。父亲大人走得安详,对各位老爷是放心的。” 李昕母亲知道令蕊还活着的事不宜让人知道,请她到一旁说话。王庆匆匆来报告,“王爷,陆家祖母没了,陆王妃刚才回母家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王庆回答:“陆祖母身体不好,时常病着,今日一早咽了气。” 李潇然带着令蕊离开了宁塞郡王府,将她安置在知远家后急匆匆进了宫。 太子正好也在宫里,李潇然与太子去皇上面前请旨,皇帝应允,命知远拟旨。 午后,太子、知远前来吊唁,并宣读圣旨:“太傅李氏历经三代君王,劳苦功高,清正廉洁,忠善仁义。教子忠诚,栋梁之家,晋为定国公,配享太庙!” 李翔接圣旨,李氏宗亲感激涕零,齐声谢恩,山呼万岁。 召这些重要守将回来,须得皇帝诏书。既然下了圣旨安抚李夫子家人,就意味着皇帝不会召李家四位将军回来。 李氏宗亲还有几家没来得及赶来,李翔和君懿商量,圣旨已到,李夫子配享太庙,再无遗憾。 长安习俗人去世后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下葬。李家是世家大族,又有皇帝追封,礼仪规矩繁琐,来凭吊的官员不会少,第三天下葬完全来不及,只能选择第五天。 如今已是五月底,天气渐热,不能等太久。经过与李夫人一合计,李翔和君懿决定当天入殓,停灵第五天下葬。还在门口张贴了讣告,不收礼金。 因为宾客太多,即使将所有的房间腾出来,宾客也坐不下,干脆不收礼金,不办酒席。 府里提前准备了寿木,李翔与君懿跪在李夫子跟前郑重禀告:“爷爷,大伯、父亲、叔父和大哥不能及时赶回来。太子和睿王为您请了圣旨,皇上追封您为定国公,配享太庙。” 君懿拱手道:“爷爷,皇上的圣旨已到,全了我义父、伯父、父亲和李大哥的孝心。您在天之灵保佑诸位将军平安健康!” 李翔与君懿磕头后,为李夫子洁身入殓,点长明灯守灵。李家另外三位少爷跟在李翔和君懿身后,跪在堂前守灵。 李夫子去了,令蕊伤心不已。李潇然悄悄去了君懿的宅子陪伴她。 李潇然轻轻推门进来,“我给你带了些糕点,还有一碗果子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夫子生前疼爱你,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很难过。” 令蕊啜泣着靠在李潇然怀里,“昨晚我还跟李夫子辞行了,怎么今天就没了。” “李夫子寿终正寝是喜事,夫子是有福之人。皇上下旨,李夫子配享太庙,这是无上殊荣。” 令蕊道:“我让王庆递了你的帖子去护国寺,请了九十九位大师为夫子念经超度。” “还是你想得周到。” 令蕊又问:“李夫子什么时候下葬,我想去送送他。” “第五天下葬,我陪你去送葬。” “后天?这么热的天气……”令蕊嗅觉灵敏,怕不好的气味。 “你放心,睿王府的冰块已经送了不少去了,只怕那灵堂现在冷如冬日,守灵的人得穿袄子。” 令蕊又说:“听说今日陆宛如的祖母也去了。” “嗯,她已经回母家去了。” 令蕊想着以后要共侍一夫过一辈子,在夫君面前还是得维持表面的和睦,没有把陆宛如逼迫她、哄骗她的事告诉夫君。 君懿作为李家长子的义子,又是女婿,披麻戴孝与李翔一道作为孝子贤孙处理丧事,迎来送往,亲眷们倒也没有二话。 李老夫子的灵柩摆放在灵堂,君懿和几个小舅子彻夜守灵,灵堂摆放着冰块,冻得直哆嗦。 作为李昕的好友,慎郡王、敏郡王当天也赶来了,别的事也干不了,代替李昕为祖父守灵。 次日寅时三刻,门房刚打开大门,便有学子上门和亲眷上门来磕头吊唁。君懿和几个小舅子匆匆洗漱一把便来接待吊唁的人。 卯时一到,令蕊请来的护国寺大法师就进了门,门房急忙通报,“夫人,二少爷,姑爷,护国寺大师带着弟子来了,有上百人呢。” 李昕母亲道:“我得到消息,文武百官这几日都会过来,加上亲眷,有上千人,屋子里站不下,我本来打算下葬后再请法师念经超度。” 李翔和君懿正在猜测请法师之人时,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的大和尚已经走到跟前,合掌一拜说:“贫僧受睿王殿下所托为定国公念经超度,愿定国公早登极乐!” 三人合掌一拜,“多谢大师!” 既然大师都来了,没有拒绝的道理。李翔和君懿连忙安排下人拿来稻草编织的蒲团有序铺在灵堂里。 好在灵堂够大,整个灵堂以灵柩为中心,铺满了蒲团。灵堂中间仅留了一条供二人通过的走道,方便宾客凭吊李夫子。大师们盘腿坐在蒲团上,木鱼声声梵音起,肃穆庄严。 宾客们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磕头后便离开,君懿和几个小舅子见宾客就磕头还礼。 灵堂内的冰块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批,媛媛怕吓着小婴儿,带着孩子留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见宾客。 到了上午,灵堂外的院子里站满了排队来吊唁李夫子的宾客。晌午时分院子里挤满了人,为了不打扰高僧念经超度,不少人齐齐跪在灵堂门口磕了三个头就默默离开了。 一连几日,宁塞郡王府人山人海,门前车马不绝,福王、太子都派了人来帮忙料理家务,招待吊唁的宾客。 李翔和君懿从早忙到晚,到了酉时宾客们才走完,一天没吃东西,连口水都没喝。匆忙扒拉了几口白饭,他们又跪在灵柩前守着。 李昕母亲如陀螺一样连环转,早已疲累不堪,要不是李翔和君懿得力,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家宗亲连续几日轮流派人与李翔、君懿一同守灵。第四日戌时,李翔和君懿刚喘息一会儿,喝杯茶提神,令蕊一身白衣,从侧门进来了。 她默默走到君懿棺木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拿起地上的纸钱,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烧着。 “你们下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灵。”梵音声中传来令蕊的声音。 李翔正准备说使不得,就被君懿拉走了。 若不是李夫子,知远和小睿活不到今天。知远本来要来守灵,可翠禾在坐月子,离不开人。令蕊自告奋勇就来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两条人命。 烧了一会儿纸钱,令蕊与高僧一道念诵往生咒,几遍咒语念完,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睿王也来了,正盘腿坐在她身边念诵往生咒。 第287章 情深义重 晚上灯火通明,梵音声不绝于耳。李翔和君懿休息了两个时辰回到灵堂来继续守灵。夜已深,令蕊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李潇然也没提醒,他知道李夫子对于令蕊而言如亲祖父一般,令蕊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让她留在这里守一夜全了她的孝心。 熬了几天几夜的法师们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只喝了几口水,用了两顿素餐,却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一向怕黑怕鬼的令蕊丝毫没有觉得害怕,想来梵音能驱散恐惧、抚慰人心。 夏日天亮得格外早,寅时天空敞亮。大门一开,仍旧有不少人前来拜祭。李潇然怕令蕊暴露了身份,提醒她离开。 令蕊郑重磕了三个头,低头退出灵堂,家丁仆妇行色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从宁塞郡王府退出来以后,李潇然扶令蕊上了马车,送她回君懿的宅子休息,“你休息下,巳时出殡我再叫你。” 熬了一夜太累了,令蕊身子一挨着床就睡着了,李潇然挤在旁边陪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令蕊做梦梦到李昕带着小睿回来了,“李昕,小睿……” “令蕊不怕,我陪着你,是不是太紧张做噩梦了?”李潇然连忙问。 “我梦见李昕带小睿回来了,会不会再被追杀?” “消息还没传到西域去,李昕哪里会回来!” 李潇然下床拿了块湿帕子给令蕊擦脸,然后又问门外的王庆,“现在什么时辰了?” 王庆回答:“现在大约辰时二刻,宁塞郡王府那边,三日前皇上已经派礼部侍郎去了,按照国公之礼厚葬,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好了。箫剑说那边围得水泄不通,就等出殡,送行超过两千人。文武百官告了半天假,吏部报请皇上批准准许今日休沐。” 令蕊睡不着,起来趴在桌子上发呆。 李潇然问:“陆丞相那边如何了?” “陆家老夫人也是今日出殡,也是巳时。” 李潇然道:“宫里定会派人盯着,观察文武百官哪些去陆家,哪些去宁塞郡王府。” 令蕊道:“王爷的意思让我不要去送夫子?” “易容后再去吧!” 令蕊天真的问:“我要是易容,夫子认不出我怎么办?” 李潇然和王庆无语了……送葬的人有那么多,夫子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令蕊又说:“一边是岳父家,一边是恩师家,同日出殡,王爷去哪家?” “陆家有陆宛如去就行了,爱妃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易容成李昕,让夫子看看也好。”令蕊洗漱完就开始折腾起来,搬出百宝木箱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 一炷香的时间后李潇然洗漱完回来,见洗漱完的令蕊把自己打扮成李元忠的样子惊呆了。王庆说:“万一李老夫子思念儿子,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怎么办?” 李潇然狠狠白了他一眼,“滚出去跪好,李夫子是本王的恩师,容不得你这样开玩笑。” “属下知错!”王庆悻悻走到屋檐下跪着。 “李伯伯十年前才回来过一次,他家亲戚早忘了他长什么样。” “王庆,去弄些吃食来。素食!”李潇然转头对令蕊说:“我们吃些东西再去,队伍很长,别饿着。” 令蕊嗯了一声,此时李昕正在守护西域和小睿,要是他知道爷爷不在了,作为长孙不能见爷爷最后一面,不能回来送他一程,那得多遗憾。 发呆了好一会儿,王庆已经提来两个食盒,把饭菜摆上桌子,又去洗樱桃。 李潇然看令蕊心不在焉的样子,试了试莲子百合汤,不温不凉刚刚好,端着碗喂令蕊吃,“熬了一夜多少吃些。李夫子坦荡荡,走得无牵无挂,定不希望他关心爱护的人为了他愁得吃不下。” 勉强吃了几口,王庆将洗好的樱桃和桃子端进来,令蕊还是没胃口。李潇然喂她吃了几颗樱桃,令蕊忽然眼泪就流下来了。 易容面具怕水,哭着哭着,面具就贴不住了。令蕊摘了面具,洗净脸,换上君懿的白色衣裳,反正她跟君懿长得很像,别人认不出来。 李潇然哪里不知道她的感受,在这富贵迷人眼,人人勾心斗角的长安城,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帮令蕊的就只有李夫子一家。 李潇然搂着令蕊的肩膀说:“再吃些,吃饱了我们就出发。” 令蕊擦了眼泪,一股脑儿的喝完一大碗银耳莲子汤,擦了眼泪随李潇然去宁塞郡王府。 宁塞郡王府门前人山人海,远远就听到哭嚎声一片。马车全被被清退,送葬的人已经排到了旁边睿王府门前。 李潇然带着令蕊好不容易挤进去,穿过人群挤到灵堂前,才刚磕了头,就听到礼官高呼:“起灵!” 拖长音的起灵二字一落,哭嚎声暂时停歇,所有的宾客自动让出一条路,李翔披麻戴孝执孝棒在前面引路,大堂弟怀抱牌位。 已经放置好绳索的棺材被八位粗壮的军中大汉抬起,扶灵的人有睿王、皇四子、敏郡王、慎郡王、君懿、知远以及李夫子的几位侄孙。 皇家亲王、郡王扶灵,这排场堪比王爷薨逝!李潇然自然不必说,与李夫子一家三代渊源深厚。敏郡王、慎郡王是李昕至亲好友,李昕为国效忠,他们自然会帮他撑门面。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自然不能为臣子扶灵,皇帝派皇四子代表皇家去送行,给足了面子。 灵起,庭院中让出一条更宽的道路,哭嚎声、梵音、木鱼声再起,震耳欲聋,耳心嗡嗡响。李昕母亲和媛媛抱着幼儿被婢女搀扶着,跟在法师后面边哭边走,痛哭流涕。 可怜李夫子三子皆英豪,却无一子送终,大半个朝廷的官员携妻子到场,无不为之动容。 因着三位将军儿子不能回来为父送终,皇帝的态度表明了一切,武将们全体出动。李夫子学识渊博,为人正直,门生众多,此刻都来送夫子一程,若非因为睿王和君懿的缘故,知远也无扶灵资格。 令蕊混在人群中,也哭得不能自已,王庆在一旁低头陪着。刚出宁塞郡王府,令蕊哭得满脸泪花,旁边递过来一方白色丝帕,她抬头一看,穿着白色素锦长袍的太子正看着她。 太子递了个眼神,示意令蕊继续前行。令蕊还是忍不住痛哭,太子时不时扶一把。出殡路上哭声动天,半个长安城都在哭泣,天色阴沉,不过没有下雨。 陆宛如祖母也是同一天出殡,李夫子的送葬队伍从东门出长安城,陆家送葬队伍从南门出长安城。 李夫子家一向低调,不喜拉帮结派,他喜清静,府上家丁仆妇不过二三十人,而寻常勋贵之家奴仆至少一百人。李夫子低调了一辈子,死后终于高调了一回,官府送葬,皇室宗亲扶灵。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前头到了李夫子宗族坟地,尾端才刚出宁塞郡王府。 与李家盛势浩大不同,陆家丧事落寞了许多。以往与陆丞相交好的官员见皇帝如此封赏李家,只是去陆家吊唁,奉上礼金,送葬日去不约而同去了李家。 顺诚作为当家主母,代表肃王去了陆家,安悦作为侧室自然不能去这种正式场合,李潇然与两位郡王吊唁后没有停留就离开了。太子派手下去陆家意思了一下,知远和君懿因为那个孩子的缘故没有去陆家。 对于陆家,皇家没有任何封赏和表示,完全无视陆丞相,一向见风使舵的朝臣既然知道了皇帝的意思,就不可能再与陆丞相为伍。 君懿大致统计了下,为李夫子送葬之人超过了四千。下葬后,送葬之人对李夫子陵墓磕头拜别后陆续回城,李翔和堂弟跪在陵墓旁磕头还礼。令蕊磕头后,低头去旁边的草丛里蒙上白色面纱,等待夫君和弟弟们一起回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大师们回了护国寺,所有的宾客陆续离去。知远郑重磕了三个头,李翔磕头还礼后,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差点晕倒。 令蕊给了一粒药丸,君懿喂他服下。李翔拱手道:“多谢睿王爷!多谢萧大人!多谢姐夫!” “都是自己人,不必言谢!” 君懿和知远一左一右架着快虚脱的李翔原路回家,留到最后的都是自家亲眷,已经哭哑的李夫人和媛媛相互扶持着小声啼哭。 回到宁塞郡王府后,素斋已经备好,君懿吃了三大碗白米饭,然后帮忙料理剩下的事务,撤去灵堂收拾屋子,遣散各家派来帮忙的家丁仆妇…… 知远回家照看翠禾,令蕊夫妻回了君懿的宅子。令蕊一回去箫剑就买了冰凉的酸杏汤、麻辣凉皮、绿豆糕、葡萄干酥饼。 令蕊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了一顿。 吃饱喝足一觉醒来后,令蕊对躺在一旁的李潇然说:“王爷,我该回西域去了。” 李潇然道:“我知道你想念小睿,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君懿要代替李元忠为夫子守孝一个月,你再留一个月吧!” 令蕊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夫君天天往这里跑会被人发现的。” 李潇然回答:“我总是先去福王府然后绕过来,暗卫将跟踪我的眼线都干掉了。” 刑部根据王庆提供的证据,将苏亚关押严刑逼供。苏亚招认杀死崔姨娘及婢女,不过没有指出安悦找婴儿冒充睿王子嗣之事。刑部依律判处苏亚死罪,按照睿王的意思立即将他秘密处死。 安悦许久没联系上苏亚,不知他已经被秘密处死。 第288章 陆家之殇 君懿以李元忠义子身份帮忙料理李夫子后事,处事周全,忙而不乱。朝臣们无不称赞他进退得体,处事得当,有情有义。 御书房里,皇帝正悠然跟李潇然下棋,太子前来觐见。 太子道:“父皇,经过这回之事,朝中恐怕再无人反对萧君懿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一职。” 皇帝一边落子一边说:“嗯,这次萧君懿的确让朕刮目相看,有恩必报,且很会调派人手,不愧是李元忠带出来的人。” 李潇然道:“太子殿下对我的两个小舅子很是看重,臣想避嫌都避不开。” 太子笑盈盈的说:“举贤不避亲,皇叔有好的人应当贡献出来为皇家所用。” “三个儿子两个为大唐效力,只怕我那丈母娘不乐意。” 皇上说:“朕听说萧君懿豪爽大方,风风火火,很讲义气,与敏郡王、慎郡王走得很近。” 李潇然说:“同龄的贵族青年,能玩到一起也正常。只是萧君懿毕竟是外人,皇上和太子就不怕他滥用兵权,甚至惹下滔天大祸。” 皇上冷笑一声,“太子看到没有,你皇叔这是有好的人不舍得贡献给朝廷。说什么外人不外人,都是自家亲眷。朕不相信李元忠能教出叛臣逆子,萧君懿玩世不恭、睡在美女身上进京应该是有人指点。” 李潇然说:“臣弟怕他闯祸丢了性命。毕竟他曾经扮女人戏弄皇上,臣担心……” 皇帝打断说:“你们夫妻戏弄朕的事还少吗?令蕊给定国公送葬守灵之事,你们打量朕不知道吗?” 李潇然下了榻,躬身行礼,“臣知罪,请皇上降罪!” “起来吧!朕恕你无罪。好好的一个妙人折腾成这样,朕也是不忍心。”皇帝还是疼爱令蕊的。 “臣打算让她随君懿回西域去,长安虽好不适合她。” “她是你的人,你看着办。” “多谢皇上。” 忙完东宫事务后,太子换上便服去君懿的宅子看望令蕊。此时令蕊跟她买来的四个婢女春杏、紫兰、蔷薇、海棠在院子里玩耍吃樱桃。 箫剑开门时虽有些诧异,知道事情瞒不住,行礼后让路请太子进来,提示了一句,“我家小姐跟婢女在玩耍。” 太子嗯了一声,在箫剑的带领下进了令蕊住的院子,箫剑说:“小姐,贵客到。” 令蕊看到太子和他身边的人来了,吩咐婢女们退下,请太子进花厅谈话,箫剑在花厅门口守着。 太子柔声道:“你瘦了些,身子还好吗?”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很好。” “那就好。”太子看到令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这就足够了,没有问她起死回生的经过,想了半天,问:“之前是我母后害你的吗?还是别人逼迫你?”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多谢太子殿下抬举我弟弟,他们要是能为太子殿下所用自然最好。要是不能,太子殿下也不必因为我的缘故给他们重要职位,江山社稷要紧。我只希望他们平安快乐活着,我喜欢经商,多交赋税也是为国做贡献。” “我明白你的意思。正因为如此,我也放心用你弟弟。皇叔要放你回去,以后不知何时能再见面。” 令蕊回答:“我会在西域为皇上和太子祈福,守护好那片疆土,让皇上和太子无后顾之忧。” “嗯,我信你。” “太子殿下第一次来,我陪您逛逛这园子。”令蕊带路,领着太子在园子里边走边聊…… 皇家大约知道了令蕊还活着,并且回了长安,没有再去打扰她,也没有将她的消息公布,仿佛被人遗忘了一样。 六月流火,暑热难熬,君懿每日去坟前为李夫子守孝,有时也会去家庙给李夫子上香,如对待自家亲祖父一般。 李潇然一回王府,安悦就跟他抱怨,“我们府上冰窖的冰块被隔壁家搬空了。六月才过了一半就没冰块用了,要热死我和孩子吗?我和孩子还没王爷的老师重要!” 李潇然解释说:“让人去茶楼、酒楼买些冰镇果子饮不就行了。定国公的丧事是大事,也就这一次,若非有冰块降温也不可能停灵五日。” “王爷,你不爱我了吗?连冰块都舍不得留给我!” “冰块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你们南诏国并无藏冰,你之前夏日是怎么过的?” 安悦无言以对,抱着他扭扭捏捏的撒娇,自她毁了令蕊的院子后,李潇然再也没在她房里过夜,很少来看她。李潇然每次看到安悦那副面孔,想起她杀过人就不寒而栗,没了兴致,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为了保护令蕊,皇帝命人围了肃王府,将顺诚软禁在王府内不许她出门,将额尔烈留给她的细作全部拔除。 皇帝的身子日渐衰弱,为了防止日后皇后像当今太后一样势力大到影响朝政,太子与李潇然配合清理皇后的细作和在朝中的势力。 张贵妃那边也得到消息,令蕊不但没死,还出现在长安城。张贵妃和太后不敢确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派眼线暗中调查。 李潇然命君懿穿着令蕊的衣裳,遮着面纱与敏郡王、慎郡王一同玩耍。太后和贵妃的眼线马上跟过来了,箫剑在后面观察,短短十天就摸清情况太后和贵妃的眼线,郭通将他们一网打尽。 早朝时皇上与文武百官谈起孝道,有官员提出定国公去世,四位将军没有为父送终实属无奈,忠孝不能两全。定国公次孙李翔代替父亲守孝一个月未免时间短了些。 言外之意,他们希望李翔长期守孝,从而换掉太子近侍,安插自己的人。 李潇然道:“此言差矣!王大人自己都说了忠孝不能两全。定国公深明大义,必不会计较的,况且定国公的灵位供奉于太庙,香火不断,可弥补孝子贤孙不能守孝的遗憾。” 皇帝说:“睿亲王所言有理,要是诸位爱卿觉得自己能代替定国公长子守卫边疆可自荐,将宁塞郡王换回来。又或者哪位爱卿愿意替宁塞郡王府几位将军为定国公守孝,也可自荐。” 这下文武百官吃了瘪,纷纷不说话。 太子给了个眼神,有官员顺着皇帝的意思称赞陆丞相兄弟俩大义,母亲去世仍然坚持来上朝,甚是感动。 陆丞相兄弟俩挤出几滴眼泪,上前跪拜:“微臣不敢当,母亲在世常教导微臣忠君……” 皇帝嗯了一声,“百善孝为先。宁塞郡王与两位兄弟驻守边境无法分身,着实遗憾。朕要是耽误陆丞相为父守孝,只怕先帝在梦中也会责怪朕。这样吧,委屈陆侍郎为朝廷效力,陆丞相回家为母守孝三年!” 陆丞相懵了,定国公去世,其孙子李翔守孝一个月,丝毫没有影响宁塞郡王府几位将军的兵权和地位。 轮到陆家就要回家守孝三年! 陆丞相是陆家官职最高的人,是族中的顶梁柱。守孝三年与罢官免职无异,朝廷局势有时半年就会发生巨大变化,三年后以往辛苦维持的关系就不复存在,门生也会转投他人。 想到这里,陆丞相心痛难忍,晕倒在太极殿上。皇帝镇定地说:“陆丞相为国操劳,侍母尽孝,殚精竭虑累得晕倒了。来人,送陆丞相回家。” 陆丞相算是完了,其弟弟礼部右侍郎瘫坐在地上,经人提醒后才跪谢皇恩,悲伤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丞相一职位高权重,不可能空缺三年。陆丞相一走职位空缺,朝堂上又对丞相人选争论不休。陆丞相还未走,茶就凉了。 陆宛如得知父亲回家守孝三年,知道父亲仕途止步于此,心痛得抓狂。 令蕊还是不愿意回睿王府,翠禾要休息,她也不去打扰,仍旧像之前一样躺在卧榻上懒懒的。李潇然见她不愿意回去,也不勉强,有空就来陪她,王庆和箫剑守在君懿的宅子附近防止外人靠近。 李潇然回王府搬令蕊的衣裳和首饰,才刚进东跨院的房门,陆宛如就出现在他面前,眼泪汪汪的跪下,“王爷,求您救救我的父亲!” 李潇然顾左右而言他,“皇上遣太医去看过了,陆丞相是累着了,稍加休养就没事了。你派人送些滋补品过去,让陆丞相早日恢复。” “王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我父亲守孝三年那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了吗?” 李潇然耐心解释道:“太祖皇帝以仁孝治天下,你是大家闺秀,应当知道我朝官员有为父母守孝三年的惯例。” 陆宛如含泪,“王爷,一日夫妻百日恩,妾身从来没为母家求过您什么,今日求您看在妾身的份上帮一帮我父亲。他好歹也是您的岳父,是宁儿的外祖父。” 李潇然冷冷的说:“本王当你没说过这话。” 陆宛如说:“王爷对萧贵妃念念不忘,提拔他的兄弟,萧知远从翰林学士跳到尚书右仆射,萧君懿不过打了几场仗就能在王爷的封地任副都护。” 李潇然冷笑道:“萧二公子、三公子的职位还未下召你就知道的这么清楚,不愧是皇后调教出来的,够聪明!不过聪明过头并非好事。你别忘了,这天下是我李家的天下,皇家想用谁就用谁。” 陆宛如不依不饶,“妾身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为何定国公家只需守孝一个月,我父亲就要守孝三年?” “本王竟纵得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议朝政!就凭这几句话,休掉你也不为过。来人,传令下去,陆王妃思念亡故祖母,孝心可悯。王庆,送陆王妃回母家为祖母守孝三个月。” 偷鸡不成,蚀把米。陆宛如后悔又害怕,抓着李潇然的衣袖道:“王爷,妾身知错!王爷不要……” 李潇然拂袖,陆宛如抓着他的衣裳不肯走,苦苦哀求。王庆不敢动手,唤来彩云、碧云扶她走。 “望陆王妃在这三个月内好好反省,若有下次,你就不必再回来了。”李潇然说完,彩云、碧云就将陆宛如拉走了。 第289章 皇帝饯行 陆宛如回到房间掩面哭泣,彩云、碧云和几个仆妇麻利收拾好她的衣物和首饰,王庆已经备好了马车。 陆宛如浑浑噩噩回到母家,赋闲在家的陆丞相以为女儿回来祭拜,出门来迎接。王庆行礼道:“见过丞相大人!陆王妃思念祖母,孝心可悯,王爷恩准王妃娘娘回母家为祖母守孝三个月。” 长安习俗,遇到丧事出嫁女需回母家奔丧,无需在母家守孝,出嫁的女儿回母家为祖母守孝这还是头一回。 陆丞相一家闻所未闻,茫然的王庆,用眼神质问他。王庆打开车门,陆丞相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儿,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王妃娘娘万福!”陆丞相及家眷郑重地行礼。 王庆拱手道:“王妃娘娘,丞相大人,小人告退!”王庆上了马,丢下彩云、碧云等几个奴仆和马车就走了。 陆丞相兄弟二人顾不得车上的行李,扶着女儿进家门说话。得知陆宛如是因为说了与宁塞郡王府攀比的话而被罚回母家,陆丞相道:“女儿,你怎么如此糊涂,皇上有意打压我们家,你怎么能在睿王面前说这话。谢天谢地,王爷还没休掉你!” 陆宛如悔不当初,“女儿见睿王爷提拔萧贵妃的兄弟,很不服气,想为父亲争取一把,谁知惹恼了睿王。” 陆丞相道:“萧知远拔萃翰林,萧君懿与敏郡王、慎郡王走得近,得皇上器重也正常。可惜你那弟弟才十四五岁,离高中状元还有好几年,如今我们全家只能指望你叔父了。” 陆婶母拂了一把眼泪说:“睿王多半还是因为那个孩子忌讳咱们家,都是我的错,害了大小姐。” 陆丞相到底是官场中人,见惯了沉浮,“时运不济,抱怨也无用。好在芳如为肃王生了个儿子,都沉下心来安分守己,别再生出什么事端来让人抓住把柄。” 陆宛如一走,睿王府内安悦就是女主人,所有的家丁仆妇都得听她的。那个名叫李宁的孩子已经半岁,睿王不待见他,安悦不管他的死活,将他丢给乳娘和侍女照顾。 安悦闲来无事,跟踪李潇然找到了君懿的宅子,原以为他在这宅子养了外室,准备捣乱。王庆特地将苏亚的死讯告诉了她,安悦装作很镇定,怕事情暴露,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为了拉拢昔日心上人的心,安悦变卖了所有的金银首饰为疏影赎身,将她接入府中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以此挽留李潇然的心。 李潇然发现疏影在睿王府,派人将她送了出去,还给了她一座宅子安身。安悦花出去的金银打了水漂,气愤不已。 转眼就到了六月底,夏日倦怠,令蕊不思饮食,慵懒的卧在卧榻上。 李潇然敲门进来,“听下人说你不进饮食,每日就食些瓜果,又不想动弹。是夏日倦怠还是哪里不舒服,明日就是六月二十九,君懿进宫得诏书后要出发了,你这样子我哪里放心让你走。我找个太医来给你看看如何?” “就是夏日怕热,没有食欲而已,我一直这样夫君又不是不知道。” 李潇然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附耳说:“要不是儿子还小需要你照顾,我舍不得让你走。” 令蕊温声道:“夫君早些料理完这些事,早早回西域陪我们。” 夏日的夜空繁星闪烁,屋顶上还飞着萤火虫,李潇然搂抱着令蕊坐在屋顶上欣赏星空,看星星眨眼,流星划破长空。 二人耳鬓厮磨,说着依依不舍,念念不忘的情愫,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二人才回房歇着,王庆就来敲门唤李潇然起床洗漱去上早朝,被一只鞋丢出去砸在正脸。王庆在门口嘀咕,“王爷不去上朝,一会儿挨板子可别怪属下没提醒。” 箫剑道:“你做点善事吧!他们夫妻不日就要分离了。皇上什么时候会责罚我们王爷,大不了罚俸,王爷又不在乎。” 外面枝头的喜鹊叽叽喳喳吵醒了令蕊,忽然一股恶心的感觉涌道了嗓子眼,她连忙起身趴在夫君身上干呕了几声。 李潇然醒了,轻拍她的背问:“是不是昨晚露水重受了寒凉?” 令蕊摇头,李潇然拂令蕊躺下,自己起身穿衣服,走到门口说:“王庆,就近去找位太医来。” “不用请太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令蕊小声说。 嗜睡、没有食欲、呕吐……李潇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连忙回到床边,问:“你是不是有身孕?” 令蕊转过身不回答,怕夫君知晓她有身孕不许她回去。 李潇然了解她的心意,说:“要是怀孕了,我更加不会留你了。” “真的?”令蕊起身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李潇然摸了摸她平坦的腹部说:“长安风起云涌,你还是尽快回去我们自己的地盘,这样我也安心。只是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要长途奔波。” “有君懿保护,我会平安回到西域的,夫君不用担心。”令蕊不舍的靠在李潇然怀里。 得知令蕊怀孕,李潇然不放心,命箫剑吩咐下去,沿途眼线首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睿贵妃,而非打探消息。 君懿从宫里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还要再等一天才出发。午后,太子和敏郡王、慎郡王来看令蕊姐弟,为他们饯行。 傍晚李潇然带着令蕊去了望月楼,望月楼附近有不少便衣金吾卫,她看了看李潇然,怕生变故。 李潇然紧握她的手说:“没事,不用怕。” 望月楼最高的一层楼已经清空,郭通带人守在那里,令蕊猜想定是皇帝在此,停下脚步琢磨怎么跟皇上交代中毒一事。 郭通默默行礼后开了房门,令蕊绕过两道屏风,皇帝正坐在圆桌前看着自己,桌上摆着丰盛的晚膳。 “臣妾拜见陛下!” 皇上柔声道:“免礼,今日是家宴,不要拘礼。过来坐。” 令蕊抬起头,一年不见皇上两鬓白发多了些,精气神已经不如从前了,看来当皇帝也不容易。 “怎么回西域一年了还是没长好。朕的小侄子还好吗?会不会叫伯伯?”皇上语气柔和,不像帝王,像寻常老父亲那样。 “好,他很好,会叫皇伯伯和阿父。”令蕊想起往事,心酸得差点流泪。 “辰赫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朕有生之年能不能听到他唤朕一声皇伯伯。” “会的,皇上洪福齐天,定会有那一天。”令蕊眼里噙着泪。 “为了朕的家事连累你们夫妻分离,朕这个兄长对不住你们。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尝尝看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李潇然低头道:“臣不敢当。” 大太监李伟倒了三杯葡萄酒,李潇然碰了碰令蕊,她擦了眼泪,陪皇上用膳。 用膳完毕,皇上还嘱咐令蕊,“替朕向你母亲和李元忠问安。朕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当太子,也不是做皇帝,而是与李元忠和你母亲在西域征战的日子,意气风发,百战百胜,想想都热血沸腾。如今朕老了,还是元忠有福,远离世俗纷扰,为心爱的人一辈子驻守在西域。” “是,臣妾遵命!” 吃了顿百感交集的晚饭,一出望月楼,令蕊一股脑儿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李潇然抱着令蕊上了马车,将她送回住处。“车马颠簸,你这样子怎么受得了。” “我能撑得住,夫君在长安好好辅佐皇上和太子。” 李潇然搂着令蕊道:“你回去后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要是有可能,明年你生产时,我回去陪你。” 令蕊若有所思,表情沉重的说:“以前总觉得天朝上国的皇帝像天神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难以计数的财富,能呼风唤雨,掌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如今看来倒也像普通人一样有生老病死,被至亲之人算计心力交瘁,让人怜悯。皇上老了,如果一直这样耗下去,皇上活不过十年。” 李潇然道:“位于权力巅峰,注定是孤家寡人。世人为了争权夺势手足相残,血流成河,这就是人性。” “那以后太子登基做了皇上也会这样吗?” 李潇然沉默了,兴许吧,无论太子还是肃王做了皇帝都会如此,因为这就是皇帝的宿命。 令蕊弱弱地问:“哦,媛媛说想随我们去安西城陪伴李昕,能去吗?” “她可以去,孩子不能去。” “那不白说吗?” 李潇然解释,“你须得明白,官场有官场规则。” “当我没说。”令蕊有些累,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李潇然搂着令蕊,尽力想要留住她。 第290章 安西城睿亲王府 七月初一,令蕊刚洗漱完,李昕母亲摘了一篮子最大最红的葡萄和着一木桶冰块送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尽力忍住不哭,“祝娘娘和姑爷一路平安!” “多谢伯母。”君懿还礼,并接过她的礼物命人送上马车。 李昕母亲与令蕊寒暄了几句,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给令蕊,“帮我交给李昕,让他不要挂念家里,府上一切都好。我家大伯和李昕劳烦娘娘和姑爷照顾,我家感激不尽。” 令蕊回答:“夫人放心,如今天下太平,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借娘娘吉言,定会如此的。”李昕的母亲眼泪多了些。 李潇然眼里仿佛揉碎了星月,清冷、明亮,饱含思念与不舍。 “伯母留步,您回去吧!我们都会好好的,李大哥会平安回来的。” 李潇然不舍令蕊,陪她上了马车。太子、郡王爷、李翔和知远夫妻抱着婴儿在北城门口等候。 挨个告别后,君懿与令蕊踏上了回西北的路。 舟车劳顿加上怀孕让令蕊吃尽了苦头,一路边走边吐,只能走走停停,终于在八月初五进了安西城。 君懿抱着瘦得骨架硌手的令蕊进都护府内宅时,石榴、百合愣了下才迎上来。李昕牵着两个萌娃走过来,小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径直回到李昕身边,硬是没认出自己的母亲。 苒苒热情抱住站都站不稳的令蕊,“二姐,你终于回来……” 李昕护着两个孩子,皱着眉头问:“娘娘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令蕊哭笑不得,“天太热,太阳又大,所以晒黑了些,我去洗洗再回来。” 君懿一手抱一个娃,说:“芸娘,你们快去伺候。二嫂,你也去给她把脉看看。” 石榴、百合应声扶着令蕊回房洗漱更衣,苒苒摸了摸令蕊瘦削的脸庞,说:“是不是知远没给二姐饭吃,等他回来我用针扎他!” 令蕊伸出手腕,“苒苒,给我看看,再开副药。” 苒苒哦了一声给泡在浴桶里的令蕊把脉看诊。眨眼功夫,她睁大眼睛惊叹道:“二姐,你又怀孕了。长途跋涉还能保住胎儿,真是难得。你洗完了躺下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苒苒出去找药材,然后兴冲冲去前厅告诉小睿和茶茶,他们明年将有一个弟弟了。两个小娃娃压根不感兴趣,继续在君懿包袱里翻找玩具和糖果。 李昕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不出是喜是忧。 君懿缓缓叙说李老夫子去世的事,李昕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爷爷走得安详我心里也好受些。”然后郑重跪下说:“我爷爷的后事多谢妹夫和娘娘操持,大恩大德永生不忘!” “李大哥快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敢言谢!” 小睿从君懿的包袱里找到了一包芝麻棒子糖,给一根茶茶,自己咬了一根,然后抓了一根给李昕,“阿父!” 李昕沉痛的表情舒展了,张嘴等着小睿喂糖吃。 “小睿,给舅舅一根。” 小睿胖嘟嘟的小手又去抓了一根糖喂给苒苒,“舅母吃糖!” “小睿真乖!”苒苒接着芝麻糖,开心的抚摸小睿的圆脑袋。 “小睿,我的糖呢?舅舅没有糖吃……” “舅舅不吃糖!”小睿奶声奶气的回答。 “哎呀,三岁的小娃娃都这么调皮了。马上你三岁生辰,舅舅还想着给你什么礼物。” 君懿与李昕谈起此次长安之行的经历,感叹君王不易,做皇家媳妇难,为人臣子伴君如伴虎。 令蕊还活着的事皇帝和太子已经知晓,也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他们母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安西城睿亲王府居住。 君懿虽为副都护,在安西都护府除了李昕这个忠武大将军,就数他的职位最高,与大都护无异。 他上任后接到第一项任务便是重新修缮睿亲王府。睿亲王府已经四年无主人居住,想必需要大修。 拿着皇帝的诏令,君懿办完军中事务后,与李昕和青山从睿亲王府大门进入查看了一番。 门房家丁肥得一张椅子还容纳不下,打着哈欠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都护府的。你连他都不认识了?”君懿指了指青山对门房说。 “哦,是青山副将,您有什么事吗?” “这位是统领西域的李大将军,这位是安西城萧都护,奉睿亲王之命检查修缮王府,带路!” “小人眼拙,失敬失敬!李大将军请,萧都护请!”门房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前面带路。一路走来,王府内的连廊已经黯然失色,几只胖的肚子贴着地面的猫喵喵叫着,眼睛都睁不开的胖家丁拿着破扫帚左一下右一下扫庭院。 李昕眼疾手快,拔剑砍死一只老鼠,“天哪,这么大的老鼠,比寻常的猫还大。” 君懿道:“睿亲王府生活滋润啊,一个两个胖得走不动,睿王爷的俸禄都让你们吃了,连老鼠都长这么肥。” 青山吩咐说:“快去把所有人叫来前院集合,一个都不能少。” 不一会儿,府上的家丁和仆妇就到齐了。一个两个无精打采,懒洋洋的,三四十人竟挑不出一个利索的,每个人都是肥胖臃肿,笨拙的很,走路都费劲。 李昕和君懿直摇头,这样的人哪里能伺候得好贵妃和小世子。李昕问青山:“这些人是雇佣来的还是府上买来的。” “回大将军,是买来的,雇佣的人早就遣散了。” 李昕清了清嗓子说:“谁家奴仆吃成这个样子,看样子干活不行。干脆发卖了出去,再买一批来。” 君懿补充一句,“得根据体重按斤发卖,这样才不亏本。” “干活不利索一看就不好卖,还按斤卖,又不是牛羊,卖了别人吃肉。” 那些奴仆一听要被发卖连忙跪下来求饶,“两位将军饶命!我等实在因为没事做,这才懒散了些,我们什么都会做,什么苦都能吃……” 君懿说:“这样啊,那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从明天开始早晚训练,其余时间家丁搬砖,仆妇打扫庭院、拔草。” “是,小人马上去做。”家丁和仆妇连忙起身忙活起来。 君懿道:“青山看紧些,修缮王府,训练奴仆,至少还需两三个月才能住进去。” 李昕说:“王府这么大,至少需一百奴仆,不如先住在都护府,等睿王爷回来了再搬进去。她们母子住在这里,恐奴仆欺主,伺候的人不尽心。我们两个毕竟是外男,总不好时常出入王府,引来风言风语。” “不怕,我二姐是上过战场的人,哪里料理不了几个刁奴!她总不能在都护府生孩子吧!王府的西侧院连着都护府,我换个院子居住,与他们一墙之隔,也方便照应。” 说干就干,李昕和君懿找来一批工匠修缮王府。凌风陆陆续续从集市上买来了上百个奴仆。 休养几天缓过神来,令蕊牵小睿去睿亲王府散步,苒苒和石榴、百合等人寸步不离跟着。她指着王府高大的门头说:“小睿,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进去看看。” 下人去通报,青山连忙出来迎接,“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世子殿下,见过萧夫人。” “免礼!一走就是四年,我们过来看看。”令蕊站在门口抬头仰望雕梁画栋,小睿松开她的手,麻利地翻过高大的门槛,还招手,“妹妹过来。” 茶茶腿短翻不过去,青山提起茶茶放在小睿身边,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往院内跑,令蕊不得不跟进去。 青山召集奴仆来拜见世子和贵妃。“你们下去忙吧,我们随处看看。” 青山招呼奴仆退下,睿王府院内原本小树长成了大树,唯有一棵石榴开得正艳。 青山举起小睿去摘树上的石榴花,小睿摘了一大堆花,给茶茶、令蕊和苒苒,连芸娘、石榴、百合都有份,众人高兴得合不拢嘴。青山道:“小世子才三岁就会送花了,得我们王爷的真传。” 令蕊蹲下来,郑重对他说:“小睿,你的大名叫李辰赫,你的父亲是睿王李潇然,你的祖父是先帝,你的祖母是当今太后。母亲是……” 小睿像个小大人一样,“阿父告诉过我,我父王是睿王李潇然,母妃是贵妃萧令蕊,父王是长安人,母妃是西域公主,我有三个舅舅。” 三岁的孩子就能记住这么多,看来李昕平时没少教他。 苒苒说:“李将军教了几遍小睿就记住了。我还怕小孩说露嘴,泄露身份,李将军说不要紧,迟早要让他知道的。” “睿王爷快回来了,是应该让小睿知道自己的身世。” 苒苒说:“看来二姐这次长安之行收获不少,但愿知远能与王爷一起回来。茶茶每天追着李昕将军喊阿父,再这么下去,茶茶都不认知远了。” 令蕊说:“翠禾的叔父和兄弟们很争气,如今已经不是戴罪之身,可以重获自由了。翠禾的父亲过两年修完陵墓也会被赦免,成为庶民。差不多那个时候知远就能回来了。” “嗯,我会等他们的。” 在王府大致浏览了一番,看得出来小睿很喜欢这里。青山带着她们从侧门回了都护府。 第291章 昙花一现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芸娘一大早就开始操持膳食,蔷薇、海棠等四个西域婢女拿出看家本领做西域美食给小睿庆祝三岁生辰。 晚膳后小睿拉着君懿的衣角,“舅舅,我买糖糖给你,去街上……” 君懿忍不住笑了,“小外甥,你才三岁就会哄舅舅了,你买糖给我吃?你哪来的银两,你会买糖吗?” 李昕笑道:“你还别说,小睿真会买糖给你。你不知道吧,你们去长安的这段时间,你父亲的商队路过这里,送了小睿和茶茶一个糖铺。糖铺里有天竺来的糖果子,石蜜、牛乳糖、糖人,还有葡萄味的糖块。” 君懿看着一脸自豪的小睿,又看看李昕,“小孩儿吃糖烂牙齿,除了过年过节,父亲不让我们吃糖,我平时吃糖都躲被子里吃。我父亲给两个孩子开了糖铺子,真的假的?”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李昕抱起小睿,君懿抱着茶茶出了都护府,去找那个糖铺。令蕊买回来的四个婢女蔷薇、海棠等人蹦跳着跟了过去。 芸娘说:“娘娘,那个西域婢女蔷薇,似乎对李将军有意思,总在李将军跟前晃。” 百合说:“我也发现了,这蔷薇是四个当中最出挑的一个,皮肤白、相貌出众、个子高挑,有那个心思也正常。” “娘娘要不要…”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令蕊了解李昕的为人,“李将军治军严谨,他应该有分寸的,我们不好干涉。要是就这样将蔷薇打发走了,有些刻意,再过两个月我们搬回王府,见面少就没事了。” 石榴说:“娘娘,两位将军带孩子们出去玩了,我们要不要也出去溜达一圈?” 令蕊看她们三个很想去的样子就同意了。青山护着她们去找君懿等人,出了都护府没走多远就在甜蜜蜜糖果铺子找到了苒苒和君懿一行人。每个人都在吃糖,蔷薇就站在李昕所坐的太师椅身后,离他很近很近。 凌风也在糖果铺,“东家有礼了。”他拿出一大盒做好的糖果给令蕊和芸娘等人挑选。李昕抱着小睿站起来点头示意,苒苒招手,“我们以为二姐要休息,所以没见你。” 令蕊微微一笑,“这么多糖呀,还五颜六色的。” “这些糖果是用水果汁水混合熬成烘干的,味道可好了,请东家尝尝。” 令蕊尝了一小块,被矮小的茶茶伸手要了去。君懿说:“父亲居然给孩子们送了间糖果铺子,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不怕牙疼。” 令蕊说:“哪个小孩不爱吃糖,收敛些就是了。” 李昕回答:“只怕收敛不住,小睿已经记得路,一路指着路过来的。” “还是忍着,尽量少来吧。实在忍不住就把这间糖果铺子移个位置。” 李昕伸出大拇指,“天家办事就是豪!” “不要!不要!……”小睿似乎听懂了,摇头还奶声奶气的嚷嚷,生怕令蕊将糖果铺子搬走了。 君懿被小家伙逗乐了,摸着他的头说:“不搬,不搬!舅舅说了算。糖果铺子搬走,小睿就没糖吃了。” 在糖果铺子停留了片刻,令蕊提议去街上给孩子们买几只花灯。君懿抱着茶茶走在最前面,李昕抱着小睿大步跟上,苒苒扶着令蕊慢慢跟着。 挑选花灯时,李昕还特意给令蕊挑了只兔子花灯,令蕊提着花灯,嘴角带笑,心里有几分得意。蔷薇挤到他身边娇滴滴的说:“大将军能否送我一只灯笼?” 李昕不好意思拒绝,“蔷薇姑娘喜欢哪只自己挑。” “大将军帮我挑吧。” 李昕随手拿了一只梅花灯笼给蔷薇,正当蔷薇为心上人对自己不同而高兴时,李昕回头对石榴、百合说:“你们每人挑一只。”然后掏出一把碎银子给卖花灯的老人。 蔷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令蕊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李昕出身高门,又是西北大将军,妻子是高贵的皇家郡主。蔷薇这样的奴仆就算是做侍妾也不配,况且媛媛早就爱慕李昕,若是让蔷薇掺和进去,令蕊恐媛媛记恨她。可李昕独身在西域,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在身边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边走边玩,令蕊剥糖炒栗子给小睿吃,没过一会儿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李昕和君懿扛着孩子回都护府。 安顿好孩子后,令蕊准备睡了,石榴捧着一盆花进来,兴致勃勃的说:“娘娘,这儿有盆昙花,眼看着今晚要开花了,可不能错过。” 令蕊看着那耷拉着花苞的花,半信半疑,说:“这真是昙花吗?这花哪里来的?” “是昙花,从李将军那里搬来的。” 令蕊有些好奇,李昕有空就操练士兵,折腾别人,要不就一手抱娃一手拿剑练武折腾小睿,以至于三岁的小睿依稀记得他的武功招式。可她从没看到过他种花草。 “昙花很珍贵,你把李将军的花搬来做什么?” 石榴回答:“李将军说了要送给小世子的。” 小睿是个喝奶的娃娃哪里懂得欣赏花,令蕊明白李昕的意思,道:“把花放在花厅里,你们都退下吧,我没有睡意,坐一坐再睡。” 令蕊坐在花厅的太师椅上饶有兴趣的盯着未开放的昙花,芸娘端来熬好的安胎药,在一旁守着。 “芸娘,你也退下,我坐坐就回房去。” 芸娘也退下了,令蕊拔了头上的玉簪拨弄着昙花的叶子。 喝完安胎药,令蕊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昕从外面进来,脚步声很轻很轻,顺手拿起旁边轻薄的纱衣给她披上,令蕊忽然就醒了。 二人对视一眼后,李昕习惯性的避开令蕊的眼神,温声说:“昙花再罕见也不及娘娘的身子重要,末将送娘娘回房歇息。” “我刚喝完药,打个盹就睡着了。” “我经过此处看到院子门半开,花厅有烛光,所以进来看看。”李昕意在表明他没有冒犯的意思。 令蕊注意到跟前的昙花已有些许变化,与石榴刚搬来时不同,“坐吧。” 李昕说:“这昙花我算准了日子,今天会开花的。”他说完便搬来个圆凳坐下来,离令蕊不远不近。 令蕊盯着昙花缓缓的说:“买来的四个婢女,春樱、紫兰、蔷薇、海棠是有迹可查的官婢,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君懿只是拿她们做做样子,蓁蓁可以放心用她们。” “有迹可查靠得住就好,都护府内虽然安全,院子门最好还是关上。” 令蕊抬起头看着李昕,她知道门没关是因为蔷薇溜出去了。她找李昕去了,二人心照不宣,李昕这话算是表明态度拒绝了蔷薇。 “媛媛和璟川很好,他很像媛媛,白胖可爱。璟川长大了跟太子的儿子是同窗。” 李昕用手触碰花叶说:“娘娘放心,末将扛得住思乡之情,有睿王和太子护着,对于家里我是放心的。”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半个时辰后,昙花又有了变化。他们盯着昙花一动不动,昙花很神奇的昂起头,展开了两片花瓣,紧接着三片、四片…… 昙花如清冷的月下美人, 令蕊这是第一次欣赏昙花,其花瓣有些像天山雪莲,用倾国倾城形容也不为过。 昙花展蕊绽娇艳,留梦三更叹自怜。 李昕目不转睛的盯着昙花问:“娘娘可曾听说过昙花一现为韦陀?” “愿闻其详。” 李昕说:“相传昙花是天上的小花仙,日日开花,她爱上了每日给她浇水除草的小仙。玉帝得知后大怒,把昙花贬到人间,让其每年只有一个时辰的开花期。那个小仙被送去西天佛祖坐下修行,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许多年后韦陀忘记了昙花,修得正果。而昙花却忘不了那个小仙,她知道每年初秋韦陀会下凡间采朝露。为了能与心上人相见,昙花舍弃了叶的衬托和枝杆的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只为开得最美,赢得韦陀的一个回眸。所以昙花又名韦陀花。” 令蕊若有所思,听着故事欣赏着已经盛开的花儿。昙花从第一片绽放到完全盛开直至凋零不过一个时辰,像做梦一样。 想不到这绝美花儿的背后有这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像极了……世间美好的一切转瞬即逝,遇见即是永恒。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 “李将军可有真心爱过的女子?” 李昕说:“我们世家大户的婚事讲究门当户对,由不得自己做主。我祖母是相府嫡女,我母亲和大伯母是郡主,我叔母是县主。我们从小就被教导婚事是家族利益的结合和子嗣延绵的需要。” “在我们西域,男女真心相爱就可结为夫妻。” 看着昙花凋零枯萎有些伤感,令蕊扶着椅子起身回房,李昕默默提着灯笼送她回去歇息。她哪里知道,他心里曾有过一人。 第292章 肃王细作 李昕早起与君懿分批操练士兵们,刚回来沐浴更衣后,小睿抱着两个比他脸还大的烤饼翻过门槛进了他的房间,后面跟着捧着半块烤饼,脸上沾了不少芝麻的茶茶。小睿奶声奶气的说:“阿父吃饼!” 李昕将两个孩子抱上椅子坐着,接过小睿手上的烤饼,对着他的脑袋比划了下,说:“哎呀,这大饼比小睿的脑袋还大,你吃得完吗?” 春杏和紫兰跟过来,给茶茶擦去脸上的芝麻。李昕吩咐说:“去端些红枣乳茶来,大饼太干了,小心噎着孩子们。” “是,奴婢这就去。”紫兰退出房间去端乳茶和杯子。 李昕将大饼撕成小块,与两个孩子就着乳茶吃大饼。君懿挽袖子走进来说:“这大饼有什么好吃的,大舅哥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李昕问道:“今日军中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吗?” “都安排好了,我在义父那里每日也是做这些事,都习惯了。”君懿吩咐站在门口的春杏和紫兰说:“你们把两个娃娃送回各自房间,我们有事要去忙。” 春杏刚一靠近,小睿就不干了,“舅舅有好吃的不带我和妹妹吗?” 李昕忍不住笑了,茶茶补充说:“舅舅说了,要跟阿父去吃好吃的。” “舅舅跟你们阿父去喝酒吃肉,那酒又苦又辣,小孩子怕苦怕辣,你们吃不来。” 小睿说:“舅舅骗人,又苦又辣你为什么吃?我阿母说了,人都喜欢吃甜甜的东西,不爱吃苦的。” “舅舅是傻子吗?” 李昕笑得肚子疼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也不解释了,说:“走走,一起去,春杏、紫兰你们也跟上。” 李昕说:“你不会想去胭脂楼吧?” “蓁蓁马上就要来了,多半是听说了我去长安的事,反正免不了一顿打,不如踏踏实实的玩一场。” 李昕摆手拒绝,“你想挨军棍可别拉上我,我是代为执掌大军,大权还在贵妃娘娘手上,她要罚你,谁也救不了你。” “阿父带我们去玩吧!”小睿拉了拉李昕的衣角。 “好,一起去玩。” 李昕和君懿带娃去青楼玩耍,徐女官也是第一次见抱两个娃娃还带两个婢女来逛青楼的男子,有些不待见。君懿亮出令牌,徐女官看到后就跪下了,君懿轻声说:“好生招待,无需声张!” 徐女官起身摸了摸小睿,“是,那这两个娃娃是……” 李昕丢了句,“不该问的别问。” 徐女官引路带着他们去了三楼的雅间,亲自奉茶、绿豆糕、芝麻酥饼、蜜瓜、葡萄。 徐女官关上房门,跪了下来,“不知将军有何指示?” 君懿抱着茶茶,翘着二郎腿,“找几个姑娘来,最漂亮的那种。” 得知他们是来寻欢作乐的,徐女官稍微放松了些,四年前那顿军棍她可不敢忘记,连忙唤来四位能歌善舞的姑娘服侍他们。 享受了半天,小睿坐不住,李昕抱着他四处走动,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是肃王的谋士张冲,当时跟肃王一起去了蜀地,怎么会在安西城。 李昕观察了一会儿,张冲表情沉重,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倒像是来找人。李昕抱着小睿进了雅间,叫来徐女官问话。 都护府里,令蕊正在李潇然的书房里看账簿,百合端着鸡汤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娘娘,李将军和萧将军去青楼了。” “事做完了,去了就去了吧。” “小公子和小姐也去了。” “带着两个孩子还能好好玩嘛,这两人真是…” 原本以为君懿带李昕去寻欢作乐,没想到是去溜娃。 “二姐,我们回来了。”君懿和李昕见书房门没关就进来了。 “二位将军对我管辖的酒楼食肆感觉如何?听说孩子们也去了,孩子呢?” 李昕回答:“孩子们开心,吃饱喝足睡着了,已经送回房间去了。不知娘娘的人最近可曾注意过细作,我偶然发现了肃王的人。” 令蕊有些诧异,前段时间青山出手清理了城里的细作,那些细作中并无肃王的人。接下来李昕把所见所闻告诉令蕊,肃王的人来安西城定不寻常,要小心提防。 令蕊派青山手下的暗卫去盯梢李昕所说的张冲,不出半个月果然有收获。肃王的谋士张冲装作胡商,来安西城与吐蕃北部的将军互通私信,看样子是想狼狈为奸。 李昕加强了戒备,令蕊派青山的暗卫火速传密信给李潇然,提醒他注意肃王可能会勾结吐蕃图谋不轨。 自肃王离京后,朝堂上消停了半年又是暗流涌动,结合令蕊给的消息,李潇然猜测肃王的人并不死心,仍旧对储君之位抱有幻想。 可太子也不是之前那个不谙世事的皇子,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也积极加入了争斗。事已至此,若是肃王夺去皇位,他和儿子会没命。若是依靠皇后的势力,只怕皇后的势力过于强大,将来插手朝政是必然的事。 青山来报告消息,令蕊怀孕害喜难受,向他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安悦当初明明吃了假孕药,怎么会真的生下孩子?安王李宁是王爷亲生的吗?” “不是,安妃娘娘破血后隐瞒流产的事实,李宁是随便找来的婴儿。” “本宫怀世子时,太医隔几天就来请脉,还有女医士贴身检查,几十次检查不可能次次瞒得过去。还有,生产时不是有女医陪着的吗?肚子里没胎儿,怎么生?” 青山笑了笑说:“这就是箫剑的功劳。太医院有咱们的人,安妃娘娘胆子大,人也够聪明。她找了个孕妇代替她让太医把脉,太医看出了端倪,被箫剑压了下去。还有那个孕妇也是箫剑悄悄放进王府的。” “那生产呢?那么多人盯着如何瞒天过海?” 青山回答:“安妃娘娘的计谋被崔姨娘识破,她便设计杀了崔姨娘和婢女,然后找来一个男婴充当自己的孩子。” “生过孩子后,身子浮肿,脉象虚弱,这个如何作假?太医院也有皇后和贵妃的人,他们也没察觉异样吗?况且谁敢担欺君之罪!” “安侧妃拒绝太医把脉,箫剑出面遮掩了过去。碰巧那段时间西域战事吃紧,蜀地也起了战事,每日都有八百里加急送达皇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战事,也就无暇顾及这件事,顺利遮掩了过去。” 安悦的那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有了这个孩子,皇后和贵妃娘娘注意力就会集中在那个孩子身上,放松对西域的监视。 青山又说:“娘娘,陆王妃娘娘被王爷打发回母家守孝三个月,如今已经回王府去了。不过,陆王妃并不得宠,王爷对她冷冷的。” “萧学士那边还好吗?” “萧大人擢升为从三品侍郎,与另一位翰林学士一同分了陆丞相原来的职务。从三品虽不是大官,比起寻常官员,萧侍郎这晋升速度比千里马还快。” 令蕊说:“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平安无事就好,别的不重要。你退下吧!” 害喜难受,吃不下也睡不好,加上秋燥上火,令蕊打发了芸娘,下人们睡了她独自在静园徘徊。 “贵妃娘娘当心脚下。”李昕轻声提醒后将令蕊脚边散落的几颗石榴拂到了花坛里。 “将军也还没睡?” “小睿今晚在君懿屋里睡,我刚去看他路过这里。贵妃娘娘也没睡,是饿了还是不舒服?” 令蕊仰起头看满天繁星,“你看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相必此时王爷也在记挂贵妃娘娘。”李昕只能如此宽慰她,一个女子怀着身孕夫君又不在身边,着实不易。 强烈的恶心感袭来,令蕊连忙转身用手绢捂着嘴呕吐。 李昕那准备扶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又收回,“贵妃娘娘可有什么想吃,据说看到想吃的东西能缓解孕吐。” 令蕊摆手拒绝,紧接着一朵硕大的菊花被送到了她面前。令蕊捧着菊花如吸仙气一样使劲吸了几口,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顿时平复了下去。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没几步,芸娘不放心,又过来陪伴令蕊,还端来了一壶乳茶。李昕也不拘束,随令蕊坐在院中石凳喝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在令蕊眼里,李昕与亲兄长一般可信任。喝了两杯乳茶后,令蕊忽然来了睡意,便回房休息去了。 李昕也不好再久留,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293章 陆王妃的转变 三个月守孝期一到,陆宛如急不可耐收了衣裳,不等睿王府的马车来接,乘坐母家的马车回了王府。 李潇然清心寡欲,独自居住在东跨院,连安悦那边也去得少。 梳妆打扮好,陆宛如主动去东跨院请安。“回禀王妃娘娘,王爷进了宫,在御前陪伴皇上。” 陆宛如去看安悦,安悦正在用珍珠粉敷面,随随便便行了个礼,“陆王妃娘娘万安,不巧了,我正在敷面,招待不周,请见谅!” “长安的水土养人,安侧妃这般花容月貌哪里还需要珍珠粉敷面!”陆宛如也不客气,径直坐下。 “王爷不在我这里。他的心思也不在我这里,我弄的再美也不过是照镜子好看,心情愉悦而已。” 陆宛如哼了一声,“你倒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嫁给王爷!” “那陆王妃当初为何要嫁给王爷?不都是为着家族利益。还有一事,睿贵妃还活着,王爷送你回母家时,她就在长安,后来回了西域,你不会不知道吧?” 陆宛如瞪大眼睛,从那表情看出她并不知晓这事,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事的?” “皇家都知道这事不过没有宣之于口罢了。怎么,皇后的人没有告诉你这个消息?” “那当初她是怎么中毒的?谁给她下的毒?” 安悦慢条斯理地说:“皇上和太子不追究,睿贵妃不说,谁知道呢。” 陆宛如如同背后被人捅了一刀,脸色煞白。她虽然是皇后赐婚,可从来没有为皇后或太子的事求过夫君!夹在皇后和睿王中间两头不讨好,如今母家败落,弟弟才十五岁,尚不能参加科考也不能举荐入仕。 陆宛如把泪往肚子里咽,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满是无奈,暗自神伤。 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夫子配享太庙,李翔又是太子的近侍,武将中李昕家的权势数一数二。满朝文武都盯上了李翔这个乘龙快婿,只是碍于他家新丧,不好开口罢了。 陆宛如得了母家的消息,姨母家表妹刚及笄,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正好配人家。 安悦活泼爱玩,对非亲生的李宁不管不顾,独自出去玩。李宁与李昕的儿子李璟川出生相差一两个月,陆宛如抱着李宁去媛媛那里玩耍,一起唠家常照顾两个孩子。时间长了与她们婆媳熟络了,陆宛如委婉的提出此事。 李昕母亲不接话,也不表态,装聋作哑。有了陆芳如与肃王相识的经历,陆宛如派人接来了表妹靖柔,特意在傍晚李翔从皇城回家后抱着孩子去他家串门。 李翔母亲使了个眼色,李翔尽管不愿意,仍然恭恭敬敬向陆宛如行礼,“王妃娘娘万福!” “李将军有礼了。”陆宛如笑盈盈的,轻碰了靖柔一下,靖柔微微行礼,“我叫王靖柔,见过李将军!” “王小姐有礼了。”李翔还礼,低头不看靖柔。正巧孩子哭了一声,李翔正好找理由抱大侄子出去玩,“小璟川,叔父今天给你买了个新玩具,我们去看看新玩具。” 李昕母亲脸色有些尴尬,媛媛也不说话,一时间冷了场。一盏茶过后,陆宛如和靖柔自讨没趣回了睿王府。 屏退下人,李翔关起门来与母亲说话。 李翔说:“睿贵妃还活着的事知道的人不少,看太子的态度,我猜测睿贵妃当初是自尽,后被人救活。这样一来,睿贵妃不仅能将皇后一党拖下水,还能金蝉脱壳回西域。” “这事八成是皇上默许的……现在什么情形我们都清楚,王妃的意思你也知道,你要离王家小姐远些。” “母亲放心,儿子知道。我家还在守孝期,不适合议亲。” 自那日后,李翔母亲称病,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陆宛如明白了李翔的意思,打算留靖柔住两天就送她回去。 陆芳如被贵妃劝说在陆宛如身边安插了眼线,得知陆宛如的用意,陆芳如嘱咐身边的人对靖柔动了手脚。 靖柔用了被下药的晚膳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入夜后,待李潇然和王庆回东跨院时,箫剑的人在门口拦住了他们,小声报告王家小姐在李潇然床上的事。 李潇然深吸一口气,“明日送王家小姐回家,就说本王没回来过。” 李潇然转头去了福王府过夜。次日一早王庆亲自去王家拜访,说明来意后,王家连忙派人去接回自己的女儿。 待王家小姐走后,王庆即刻闭门谢客,不接纳宾客,也不许府上诸人出门。 作为叔叔,李潇然自然不希望肃王这个侄儿被逼上绝路,手足相残,可肃王的举动让人不得不防。 李潇然掌管青云书院,不声不响为皇上培养门生,希望这些人能像知远一样为朝廷效力。 皇后得知王家小姐的事,派人去斥责了陆宛如,还罚她每日跪经一个时辰。 安悦准备好膳食,命人去请李潇然。 他一来,安悦自顾自的先喝上了,随意说了个坐字。李潇然扬手,示意伺候的人退下。 “今日是什么日子?本王记得你不喜欢喝长安的酒。”李潇然坐下,表情淡淡的。 “今日是我生辰,我想家了。”头一次看到安悦脸上如此忧愁,“可我不能回去。” 李潇然叹息了一声,给她添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胆子大了,安悦流着泪说:“李宁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 见李潇然面无波澜,安悦又说:“看王爷的表情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吧。” 李潇然仍旧喜怒不形于色,没有反驳。 安悦擦了一把泪,哽咽说:“我也是女人,我也想像贵妃那样为你生个孩子,让你高兴,可我运气不好,胎儿忽然就流产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个孩子来顶替……” “你不该杀崔姨娘,更不该杀你自己的人。”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好怕王爷知道孩子没保住,一生气就把我父王灭了。我只能瞒着,有了儿子王爷至少会稍微高看我们国家一眼。” 看着安悦这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边哭边诉说苦楚,李潇然有几分怜香惜玉,从袖子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本王说了会保护你们国家,定会做到的。” “我不如萧贵妃年轻貌美,可我也是女人,也希望得到夫君的宠爱,我虽然欺骗了你,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李潇然道:“当初在南诏约定好的,本王帮你父王稳定政权,你弟弟他日为王向大唐俯首称臣;你在王府帮本王保护睿贵妃。皇后的人能顺利在守卫森严的肃王府溺死那个孩子和乳娘,少不了你的功劳。” “孩子死了,我后悔了。所以后来我拼了命想为王爷生个孩子弥补。事已至此,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您不要迁怒我的国家。”安悦仰天喝完最后一杯酒,跪在他面前。 “把孩子给陆王妃抚养,你保守孩子身世之谜。待时机成熟,是随本王去西域还是回南诏你自行决定,本王绝不勉强。” 安悦感激的磕头,“谢王爷!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潇然扶她起身,“你好生安歇,希望你能做本王的盟友而不是妃子。” “是,我明白了。” 时至今日安悦才明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与其眼巴巴的指望别人施舍,不如自己主动争取。 安悦以身子不适为由,将李宁送给陆宛如抚养。她换上一身英姿飒爽的男装作为侍从跟在李潇然身边。 陆宛如抱着李宁十分高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有了孩子便有了寄托。吸取上次的教训,陆宛如再也不敢带孩子出门,也断绝了与陆芳如和母家的往来。 陆宛如照顾孩子很尽心,李潇然将掌家大权又交给陆宛如,多事的睿王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294章 如意算盘 令蕊的生意越做越好,盈利颇丰。 西北战事爆发,三大都护和将军尽全力将战事引到城外,战后积极疏通贸易通道,保护胡商,打击土匪,轻徭薄赋。来此经商的南北商人越来越多,安西城也一年比一年富庶,赋税汇集到安西都护府,令蕊和蓁蓁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李昕感叹蓁蓁的算盘打得这么顺畅,不当账房先生可惜了。 君懿说:“她打我的时候更顺畅。有一次,我差点被她打折了腿。” 李昕挑眉道:“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被打得这么重!” 君懿龇牙苦笑,苒苒牵着茶茶和小睿来书房玩耍,君懿连忙哄着,“心肝宝贝儿们,不要去打扰你阿母和舅母打算盘,阿父和舅舅带你们去睿王府里玩。” 树上的枣子红了,君懿拿着棍子打枣,李昕和两个孩子在树下捡枣,苒苒和百合提篮子帮忙捡。 李昕捡了几颗大红枣,用手绢擦净吃了一颗,西域的果子果然很甜。他又擦净一颗枣,“小睿,这枣子甜的很,你尝尝。” 小睿凑过去咬了一口枣,说:“阿父,好吃。” 李昕带着小睿和茶茶在树下捡枣吃,君懿打落的大红枣掉落在头上,两个孩子时而用手抱着头,时而捡枣,他们的笑声奶声奶气的,温馨得很。 打落一地的枣,君懿坐在树下跟孩子们一起捡枣吃,苒苒捡了满满一篮子的红枣,命百合提去厨房做成蜜枣。 小睿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红枣放在李昕手上,“阿父,留着晚上吃。” 李昕噗嗤一声笑了,君懿摸摸他扎着羊角辫的脑袋说:“小睿给阿父藏独食呀,真羡慕!来,小睿给舅舅一把枣。舅舅晚上带你睡觉。” “舅舅晚上跟舅母睡,小睿跟阿父睡。” 这番话把众人都逗笑了,茶茶不声不响将沾了自己口水的枣给君懿,“我家茶茶最是乖巧。” 一大早令蕊就开始忙活,坐了一上午,腰酸背痛,蓁蓁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李昕站在月牙门外拱手禀告:“贵妃娘娘,楼兰格力王子求见。” “请他去花厅候着。” 李昕提醒说:“娘娘,那格力王子被您兄长赎回后,这半年在安西城滞留不归。他来找过娘娘几次,我和君懿给了些银两将他打发了,这次恐怕另有所求。” 令蕊和蓁蓁对视一眼,蓁蓁退下,令蕊道:“李将军陪我去花厅见他。” 令蕊挺着孕肚迈进花厅大门时,表弟格力王子正弓着身子在观摩格子间摆放的玉瓶和通草绒花。 “楼兰王子有礼了。”李昕率先发声。 格力王子笑嘻嘻地行楼兰礼节,“见过大将军,见过贵妃娘娘!” 令蕊是贵妃,身份高过李昕,应当先向她行礼,而后才是李昕。李昕见他不识礼数,表情严肃。 令蕊缓缓走到上首,扶着太师椅并未坐,转过身子看着格力,“好久不见!王子不在楼兰军营守着,来安西城有何贵干?” “表姐,我来走亲戚,看看表姐表弟。” 令蕊看李昕一眼,表情平静,说:“王子军务在身还有心思走亲戚,不怕回去挨军棍?” 格力王子嬉皮笑脸,拾起令蕊的裙摆说:“珠光香云纱贵重得很,还绣金线镶嵌珍珠,这身衣裳……啧啧……还有这通草绒花,稀有又贵重,别说在西域,就是在长安也很值钱。还有表姐头上的凤钗和金头冠,怕是要比肩皇后了……” 令蕊轻轻坐下并不接话,李昕用手捂着嘴假咳一声,格力却丝毫不搭理他。李昕上前伸出手臂拦着,“王子请坐!请用茶!” 格力这才松开令蕊的裙摆,回到下首坐下,瞟了李昕一眼说:“表姐,我有点私事想跟你说。” “李将军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格力清了清嗓子,“表姐,那个…我想找你借样东西。” 令蕊也不说话,就望着他,格力说:“我一事无成,无言回去见我父王,所以来安西城投靠表姐。” 李昕早就猜到他的用意,递了个眼色,令蕊领会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还小,打了败仗没什么,舅舅不会怪你的。” “表姐,我想…我想跟你借兵,我跟那吐蕃大将有仇,趁他们现在虚弱我正好可以报仇……” “你闭嘴!”令蕊拂了茶杯,指着他骂道:“你知道为了安定和平死了多少人吗?你这么能干,之前大战我父兄弟弟出战的时候你在哪里?如今才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就不老实了!” “贵妃娘娘息怒!王子此言差矣!皇上派在下统领西北大军,在下夙兴夜寐,不敢怠慢,哪敢叫贵妃为此事担忧!”李昕说完仰起头,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并且暗示军权由他掌握。 格力也不算太蠢,听出了这话的意思,说:“这西北是睿王的封地,睿王的军政、赋税大权掌握在表姐手里。李将军是大将军,可打仗也得由我表姐发话。调几千人马的小事表姐绝对能做主!” 令蕊高声道:“李将军送客!” “不,不提这事,是我的错,表姐不要介意。”格力死皮赖脸凑到令蕊跟前,李昕挡在前面,“贵妃娘娘已是我大唐皇妃,不是王子儿时的玩伴,请王子避嫌。” 格力退后几步说:“表姐,我想建功立业,你帮帮我。” 令蕊回答:“要是不嫌弃,你跟君懿一起在我麾下效力如何?” 格力嘟囔着:“我是楼兰王子,为他国效力未免说不过去。” “当初中原一封信来,你们吓得要死,把我交出去做大唐皇妃怎么没想到说不过去!” 格力道:“表姐,我身子骨从小就弱,比不上君懿,武功也不好。操练那样的事我承受不来!” 令蕊把脸转到一边,有些鄙视他。李昕有些不屑,“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尚且亲自上战场,难道王子比我们贵妃娘娘还金贵!” 格力苦哈哈的求令蕊,“表姐,我想做买卖,要不你帮帮我吧!” 令蕊望向李昕,李昕微微摇头,因为格力趁做买卖被人蛊惑当了细作,打探都护府的消息,况且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令蕊说:“我这里有现成的买卖,你做不做?” “只要我能做的,我必尽全力。” “我这里缺一个账房先生,你要是做得好,我分给你一间铺子也不成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 “做官府的账房先生还是做表姐您的账簿?” “最官府的账房先生得住在都护府不能出去,你做得到吗?我的生意凌风打理得很好,暂时不需要人。” 格力弱弱地说:“必须我亲自做吗?能不能找人代替,我好歹是个王子……我说的是想跟表姐您合伙做生意,我们五五分账。” 令蕊无语了,李昕双手抱臂,一语中的,“说了半天,王子想借贵妃娘娘的东风,不劳而获。” “李将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表姐聪慧能干,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跟我表姐合伙做生意,借自己人的东风有何不可!我跟表姐您之间的事哪里轮得到外人插手!” 李昕见他如此不要脸,也是无语了。 令蕊哼了一声,“李将军与我家兄弟有同袍之义,并非外人。况且这都护府是李将军的地盘,你想做生意需得问问李将军。” “表姐的意思是不跟我合伙做生意了?” “我手上的生意虽然不大,目前经营得还不错,且我身子不方便,暂时没有扩大的想法。你想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安守本分做正当买卖,没人会刁难你。” “表姐,传统的丝绸、瓷器、酒楼、西域药材什么的都做腻了。我想开个店,互通消息,横竖表姐和睿王爷权势滔天,肯定有暗线打探消息,不如借我用用。” 令蕊指着他说:“你…你就是想不劳而获,买卖打探各方消息!” “表姐别生气,反正你的人闲着也是闲着,消息卖给我,我卖出去赚钱,咱们七三开,您七我三……” 不等他说完,李昕实在听不下去,将他请出去,生怕令蕊因此生气动了胎气。“王子想赚钱也得走正道,贵妃娘娘身子娇贵,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恐怕王子担待不起。” 李昕唰地一下拔了剑,格力吓得扒着门框朝屋里喊话。“表姐…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您不做也会有人来做的……” “滚!” 令蕊缓缓站起身,疑惑地问:“李将军动气是不是另有隐情?” 李昕平静回答:“没什么,我不想看到他来打扰娘娘养胎,这种人娘娘还是离他远些吧。” 还是第一次见李昕甩脸色,他不是盛气凌人仗势欺人的人,令蕊找青山来问情况。 “娘娘怀着身孕要核对账目,打理生意,李将军很多事就自己处理了,不让来打扰娘娘。” “那楼兰王子去您的兰桂坊酒楼蹭饭就算了,三天两头上门来嚷嚷,跟您和萧都护攀亲戚,萧都护躲着不见他。他还去胭脂楼白嫖,要不是念着是您的亲戚,徐妈妈准得卸他一条胳膊。” “只有这些吗?” 青山说:“他犯了几次案子,比如当街调戏女子,借钱不还,别人告到都护府,都是萧都护和李将军善后。而且他还跟吐蕃人、突厥人接触,李将军担心他对您不利,所以拒绝让他住进来。” “我写一封信,你们派人送去楼兰城。在此期间,你们盯紧些,他要是敢通敌,一旦证据确凿即可斩杀!” “是,属下明白!” 第295章 世子归位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睿亲王府已经焕然一新,院中红彤彤的柿子挂上枝头。李昕和君懿抱着两个孩子,令蕊在弟媳妇的搀扶下正式搬入睿亲王府居住。 睿亲王府奴仆成群,皆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在大门口迎接贵妃和小世子。 进了大堂,李昕由衷地松了口气,摸了摸小睿的脸,将他放在正堂立着,跪下来说:“你是睿王世子,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你父王回来之前,你是这睿亲王府的主人,要保护好你母妃。” 令蕊头戴凤钗,一身胭脂红绣花锦衣,贵气逼人,与小睿坐在正堂宝座上。李昕、君懿与都护府众将领、睿王府奴仆郑重跪拜:“睿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世子殿下千岁千千岁世子!” 令蕊抬手虚扶:“平身!” “谢贵妃娘娘!” “此后,王府里由青山任管家,石榴挑选五人人负责世子饮食起居,内宅事务由芸娘负责,百合在本宫的紫竹苑伺候。春杏领八名婢女在萧二夫人的梧桐苑伺候。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青山和芸娘命奴仆们退到院中供芸娘和石榴挑选。 小睿从太师椅上溜下来,牵着茶茶睁大眼睛四处张望,观赏自己的新家。令蕊摸摸他的头说:“小睿,随阿母去看看义父和舅舅为你改造的宅院。” 君懿牵着小睿去他的宅院明月阁,明月阁靠近都护府,与君懿夫妻在都护府的宅院一墙之隔,方便他时常去找舅舅和义父。 院中栽种的菊花开得正盛,小睿随手扯了两朵墨红菊花和茶茶一起玩。令蕊扫视了一眼,院子里有两个秋千架,让两个孩子一起玩。院子正中间有块青砖堆砌的平地,方便练武。 推开房门,屋里都是矮桌椅,餐具用的都是金银器物,不容易摔碎。屋子里的一角还放着李老夫子亲手做的木制摇摇马,小睿和茶茶利落地上了小木马摇着玩。 “这小木马……” 君懿回答:“这小木马是爷爷做的,二哥托商队带了过来。” 令蕊说:“小木马应该带来,李夫子疼爱小睿,小木马留作纪念。” 令蕊在弟媳妇左右搀扶下观赏屋内的陈设,君懿将小睿从木马上抱下来说:“小睿,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了。喜不喜欢这里?” 小睿走过来拉了拉李昕的袖子,仰起头问道:“阿父不跟小睿一起住了吗?” 李昕慈爱摸摸他的头说:“小睿长大了要独自居住,义父和舅舅会经常来看小睿的。” 小睿抱着李昕的膝盖说:“茶茶能和舅母一起住,为什么小睿要独自居住?” 苒苒蹲下来说:“茶茶是妹妹,她还小,所以要跟舅母居住。小睿是小小男子汉,将来跟你父王一样顶天立地。再说了,你母妃腹中有小弟弟,照顾不了小睿。” 小睿用胖胖的小手点兵点将挨个指了个遍,合计一番后,挠脑袋说:“小睿要独自睡觉,是因为阿父要和我阿母一起睡吗?” 众人哭笑不得,君懿连忙捂着小睿的嘴,念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李昕清了清嗓子,温和地说:“义父答应你,有空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嗯”,小睿使劲点头。 “舅舅陪你玩不好吗?” 小睿奶声奶气的说:“舅舅经常被舅母揍,跟着舅舅会挨揍!” 众人捧腹大笑,蓁蓁蹲下来抱抱小睿说:“舅舅不听话才挨揍,舅母可从来没揍过小睿和茶茶。不要怕,舅母绝不会打小睿和茶茶的……” “那弟弟出生后要跟我阿母一起住吗?” “小睿住清风阁,弟弟住明月阁。舅舅带你去看弟弟的明月阁。”君懿扛着小睿,李昕抱着软萌的小茶茶去了明月阁。 明月阁与清风阁院中花草无异,屋内陈设也差不多,帷幔皆是是翠竹色,淡雅清新,只是多了张小床。君懿解释说:“中原规矩嫡长子尊贵无比,想着一母同胞,都是二姐的孩子,我便做主将清风阁与明月阁布置得一样。” 令蕊嗯了一声,“外人面前长幼尊卑有序,小睿是世子自然尊贵,在父母眼里对孩子都是一样疼爱。” 紫竹苑和梧桐苑雅致又温馨,院子里种了各种果树,待到来年定然有果子吃。对于府上的改造令蕊很满意,尤其是书房。 书房外花盆里种的红色山茶花含苞待放,雅致极了。 君懿说:“主意是李大哥出的,我就跑跑腿。” 令蕊微笑拱手道:“让李将军费心了,多谢!” 李昕还礼,“不敢当,末将职责所在。” 没过几天,杨厚德和李元忠亲自来王府拜见世子和贵妃,世子归位西域算是稳定了下来。 杨厚德还带来了惊喜,“孩儿拜见母亲!母亲万福!” 君懿夫妻惊讶地望向令蕊,以她的年龄哪里来半大的儿子,难不成睿王有私生子?令蕊看着眼前恭敬跪拜的五位少年一时没想起来,杨厚德说:“这五位少年在我安北都护府习武操练,他们自称是萧王妃和睿王爷的儿子。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是王妃娘娘您之前收养的孩子……” “对,是有这么回事。”令蕊仔细打量他们,五位少年很配合的抬起头。 李昕道:“站起来回话。” 五年过去了,那五个孤儿都长高了一大截,最大的孩子与令蕊一般高。他们还给小睿这个弟弟带来了礼物,一只小老虎和一只被驯化的小狼,两匹小矮马和一只雪白的狐狸。 杨厚德说:“这五个孩子体格健壮,学了我兄长的武功,他们年龄虽小,却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厉害些。今日特来拜谢贵妃娘娘!” 令蕊满意的点头,蓁蓁说:“这么小就能抓老虎和小狼,真厉害!” 苒苒高兴的数着,“世子的玩物可不少,老虎、兔猫、小鹿、小狐狸、小狼,这眼界可比长安城的世子强多了。” “养大了吃肉,不然这王府就成动物园了。” 杨厚德说:“这几个孩子蒙贵妃娘娘和王爷收养,丰衣足食,不然兵荒马乱的,准得饿死。几个孩子感念贵妃和王爷的恩德,很上进,也争气,来日定能为世子效力。” “他们的名字是……” 杨厚德回答:“王爷赐名温、良、恭、谦、勇。” 令蕊那温柔的眼神仿佛看到小睿长大后的模样,“兄弟五人看着很精神,就交给李将军了。” 五位少年恭敬朝李昕一拜,李昕朝令蕊拱手,“末将定不负贵妃娘娘所托!” 待孩子们安顿好,君懿戏谑李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舅哥大概上辈子欠了我二姐和姐夫,这辈子要给他们带娃。带大了小睿这个奶娃娃又要带五个义子,你改叫李夫子得了!” 李昕白了他一眼,“那五个少年管你叫舅舅呢,你好意思藏着一身本事不教他们?” “大舅哥先行!我喜欢茶茶这样的女娃娃,乖巧温顺,男孩子调皮,我应付不来。” 李昕丢了个无奈的眼神,径直去看五位少年的住处,教他们习武。小睿见最疼爱自己的阿父教大哥哥武功,他拿着木剑在旁边比划,茶茶在一边拍手叫好。 西域大局已定,李潇然带着安悦驻扎在南诏边境,用了半年时间处理了南诏内乱,与李昕的父亲一道教化民众,建立集市互通有无,安抚流民。 肃王在蜀地兢兢业业,勤于政务,积极拉拢关系收买人心,贵妃也在朝廷拉拢群臣为肃王说好话。 太后的身子时好时坏,李潇然控制了寿康宫的宫人,不许他们告诉太后令蕊和世子还活着的消息。兴许是人老了,心也柔软了,太后对于睿王世子和令蕊还是心存愧疚,所以也不再强留安郡王李宁在身边。 陆宛如时常抱着半岁的李宁去寿康宫请安,见惯了相貌堂堂的皇子皇孙,太后对于这个长相一般的孙儿有些失望,对他淡淡的。 尽管安悦在长安养的水灵灵的,加上用心打扮,尽显雍容华贵,不输其他皇妃,可太后仍旧不喜欢她。为了她,睿王三番两次去南诏风餐露宿,要是没有娶她,兴许这样的苦差事就换成别人去做。 知远得了恩师李夫子的真传,为官清廉,正直无私,只做纯臣,不参与党派之争。 第296章 不安分的蔷薇 入冬后安西城像往年一样白雪皑皑,连日飘雪,赋税充足,士兵们的冬衣炭火已全部发放完毕,闲来无事赏梅煮茶,安逸得很。 君懿和蓁蓁闲不住,带着令蕊的五个义子去滑雪,小睿屁颠屁颠的抱着自己滑雪板跟在舅舅身后,吵着要一起去玩。小茶茶玩雪着了凉,被苒苒哄着喝药骑小木马玩。 令蕊被芸娘和百合搀扶去都护府书房写折子,走到书房外的连廊里,李昕听到脚步声放下毛笔,走到门口迎接。 “见过贵妃娘娘,娘娘有什么差遣招呼一声末将便过去了。” 令蕊扶着后腰说:“原以为李将军跟君懿他们一起滑雪去了。闲来无事,我来找几本书兵书看看。” “贵妃娘娘请!”李昕连忙让路。 屋子里有些冷清,没有炭火,李昕将书桌移到了窗户边,桌上炉子里的水已开,咕噜咕噜响,旁边还放着茶叶、花茶和各种果子。 蔷薇在一旁伺候,见令蕊来了,行礼后怯生生的候着。原本令蕊将她留在君懿和蓁蓁的院里伺候,不曾想他们一走,她就来了这里。 李昕倒是坦然,想必问心无愧。 令蕊走到床边书桌对面坐下,用竹镊子夹了五朵烘干的墨红玫瑰、三片陈皮、五颗蜜饯梅子投入到茶壶里。“从前在青云书院,李夫子也喜欢坐在窗边饮茶,他还夸我煮的茶汤好喝,将军坐下来尝尝合不合胃口。” “是”,李昕也坐下,避开目光,不敢看令蕊。 芸娘用帕子包着茶壶,倒了两杯茶,随后就退下了,百合与蔷薇也退下了。 品尝了几口茶后,李昕放下茶杯说:“贵妃娘娘煮的茶茶汤红润,香味浓淳,酸甜合适。” 令蕊浅笑,李昕温声问:“娘娘今日是有什么重要的折子要写吗?” “没有,军务政务和赋税的折子都已经送去长安,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伺候的人紧张得很,将我紫竹苑的雪扫得干干净净,生怕我摔着,因此也没了玩雪、踏雪寻梅的乐趣。” “娘娘尝尝这些点心,我去折几支梅花来。”李昕轻轻将盘子移近了些,给令蕊添了一杯茶,然后出门去了,眨眼功夫就折来了几支红梅,插在桌上的瓶子里。 梅香扑鼻,心情也舒爽了许多,令蕊赏玩梅花,李昕团了好大的两个雪团放在窗台上做雪人。 就着煮好的茶品芝麻酥饼,看窗外的李昕搓雪人,惬意极了。不一会儿,李昕的手指冻得跟红萝卜一样,令蕊倒了一杯热茶给他暖手。 令蕊把袖子往后捋了捋,伸出葱白的手指给雪人塑型,还掐了几朵梅花盖在雪人头上,自娱自乐。 一阵寒风吹来,令蕊咳嗽了两声,手指也在发抖,李昕连忙绕进屋子给她拢了拢披风,添了一杯热茶,吩咐道:“芸娘,去搬个炭盆过来,再添个手炉。” 待芸娘和百合抬来炭盆,李昕已经捂住了令蕊的双手给她取暖。 “娘娘,李将军,火盆搬来了。” 李昕松开令蕊的手,百合低头夹了一块烧红的栗炭放在手炉里,盖好盖子,包好锦缎套子递给令蕊。 李昕站在窗台边继续雕琢两个胖嘟嘟圆滚滚的雪人。 聊着天山的美景,吃了几盏茶,估摸着君懿他们要回来了,李昕亲自送令蕊回紫竹苑。待他走后,令蕊问芸娘:“那边情况你可知晓?” “回贵妃娘娘,蔷薇与春杏四人被您留在萧都护院里伺候。奴婢听春杏说蔷薇有空就往大将军跟前跑,奴婢委婉劝过一回,不管用。” “大将军跟前没人伺候也不行……这事还得蓁蓁来料理更为妥当。毕竟大将军是她的兄长,蔷薇又是她的人。” 芸娘回答:“等萧三夫人回来了,奴婢请她过来。” 令蕊嗯了一声便躺下休息,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声响,是君懿他们回来了。 小睿被君懿裹在毛绒披风里只露出个脑袋来,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君懿小心翼翼地将小睿放在地上说:“小睿跟谁学的,要我把他裹在衣服里抱着。我跟个孕妇一样,走路都不利索。” “我阿父就是这样。”小睿得意的说。 蓁蓁将小睿放在卧榻上坐着,百合连忙拿来一床被子把他包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很冷,芸娘快去端几碗羊肉汤,喝了暖暖身子。”令蕊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榻前摸了摸小睿的小脸。 君懿回答:“二姐放心吧,小睿玩得很开心了,没冻着。” “你把小睿抱回房喝羊肉汤,蓁蓁留下陪我。” 君懿和着被子把小睿抱回明月阁,令蕊使了个眼色,蓁蓁屏退下人,姑嫂二人关起门来说话。 商量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蓁蓁回了自己的房间,命贴身婢女芳草唤来蔷薇。 蔷薇捋了捋溜着的头发,“奴婢见过夫人!” 蓁蓁瞟了她一眼,道:“屋子里这么热,把衣服脱了吧!” 芳草命春杏守在门外,她动手扒开了蔷薇的粉色披风。蔷薇穿着一身正红襦袄,腰间衣带松松垮垮的…… “把衣服脱了。”蓁蓁的语气有些冷漠。 蔷薇似有几分畏惧,“奴婢不知所犯何罪,请夫人明示,大冬天脱衣裳会冻死的。” 芳草将火盆移近了些,问道:“你是自己脱还是夫人动手?” 蔷薇有几分倔强,低头不语,也不脱衣裳。芳草从门口唤来两个粗壮的仆妇,二人按着蔷薇,蓁蓁吩咐说:“她要是敢出声,即刻丢到雪地里去冻死。” 蔷薇不敢吭声,春杏一件一件扒了她的衣裳,只留贴身的亵衣。蔷薇里外都穿榴红,衣服上有很浓的香味。从小在西域长大的蓁蓁自然能辩识这种男子闻了会把持不住的香味。 尽管靠近火盆,蔷薇仍然冻得直哆嗦,双手抱着胸前。蓁蓁仔细打量蔷薇,她腰窝深陷,臀部浑圆,腿又长又直,浓眉大眼,相貌可人,寻常男子很难不动心。 蓁蓁有些生气,君懿是位将军,长期生活在军营,立身不正恐酿成大祸,所以婆母许她强势驭夫,不许君懿纳妾。 就算君懿没有纳妾的心思,可也奈不住这样妖娆的女子在身边撩拨。可蔷薇倒好,干脆打起来大将军的主意,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晃。 蓁蓁指着蔷薇说:“我爷爷去世不到一年,你穿得这样红艳去大将军跟前碍眼!打量我是好欺负的吗!” 蔷薇跪下来求饶,“夫人,奴婢是无心的,请夫人恕罪!” 蔷薇看到她那装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吩咐说:“来人,赏她二十戒尺,重重的打!” 芳草递上来一根戒尺,两个仆妇按住蔷薇使劲抽打。芳草用手绢堵住蔷薇的嘴,不许她喊叫,打完二十戒尺,蔷薇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抱着衣裳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房间。 蔷薇大哭了一场,还没哭够就被嬷嬷催着起来去烧水,“哭什么哭!一个奴仆能在主子面前走动已经算是攀高枝,要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被打死了也活该!要么起来干活,要不就滚出去!王府不养闲人!” 烧完了水的蔷薇啜泣着踢打连廊下的山茶花,被芳草甩了一巴掌,蓁蓁罚她跪在雪地里反省。 蔷薇跪在雪地里嘤嘤地哭,李昕来找小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于是问芳草。 芳草回答:“定国公丧期,蔷薇穿大红色衣裳,犯了夫人的忌讳。夫人教训她几句,她就踢了珍贵的山茶花。” “舅母发脾气,我舅舅要挨揍了。”小睿说完叹了口气,挠了挠脑袋。 “舅母说过不打你舅舅的,你小脑袋想什么。”李昕摸摸小睿的小脑袋,“要不,让蔷薇起来吧,天气太冷了,冻坏了可不好。” 小睿向前走了几步,向蔷薇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蔷薇擦了眼泪,起身朝这边过来,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大将军!请问世子殿下和大将军有何吩咐?” 小睿仰起头看李昕,李昕说:“连贵妃娘娘都不大穿正红,犯过的错以后不要再犯了。” “是,奴婢知错。”蔷薇低眉顺眼,装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当家主母生气她在大将军跟前露脸,怕她做了大将军的妾。 蔷薇感念李昕的恩,硬是不死心,找着机会就去他跟前显摆,李昕却不为所动。 君懿命人在都护府浴室烧了一池花瓣水,约李昕一同泡澡。泡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君懿被蓁蓁催着穿衣回房去了,李昕泡着温水里闭眼享受。 蔷薇找到机会悄悄溜进浴室,浴室里水汽氤氲,又湿又热。李昕兴许是闷晕了,头靠在浴池边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大将军,大将军……”蔷薇小声唤了两声,李昕没有任何反应,她壮着胆子脱掉外裳下了水。 蔷薇紧贴李昕赤裸的身躯,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凑近吻上了李昕的嘴唇。李昕这才有了知觉,以为自己在做梦,轻唤了声公主,并抱紧了蔷薇。 蔷薇在水中褪去了中衣和亵衣,主动挑逗李昕……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昕从浴室出来,蔷薇衣衫不整跟在他后面,二人脸上还泛着红晕。 芳草将这一切告诉了蓁蓁。蓁蓁与令蕊一合计,然后端来了避子汤,命人抓来了蔷薇验身。蔷薇虽然是被买来随君懿去长安伺候的,可君懿并未动过她。有经验的嬷嬷验身后发现蔷薇身上有行房痕迹。 令蕊缓缓地说:“你想侍奉大将军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大将军出身名门望族,将军夫人是高贵的郡主,断不可能纳妾。你若是侍奉大将军不仅不能进门,也不能生育子嗣。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要是执迷不悟…眼前这碗是避子汤,你喝下去然后留在大将军房里伺候。他日大将军离你而去,本宫仍然会厚待你。” 蓁蓁补充说:“贵妃娘娘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你想好了再做决定。回头是岸,贵妃娘娘既往不咎。这避子汤一旦喝下去就伤了根本,终身不能生育。” 令蕊与蓁蓁悠闲品茶,蔷薇跪在地上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捧起碗将避子汤一股脑儿的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蔷薇磕头道:“谢贵妃娘娘体恤,谢萧夫人成全。” 令蕊赏了她几套新衣裳和一盒银首饰、玉镯等物,让她穿戴好去李昕房里侍奉。 李昕看到穿戴一新的蔷薇,没有多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盛情难却,他只好留下蔷薇。 不过他并没有与蔷薇同床共枕,蔷薇睡在厚厚的地铺上,半夜越睡越冷,冻得直哆嗦,她想上床却被李昕拒绝。蔷薇用颤抖的声音求饶,“大将军,我快冻死了,求求您了……” 李昕没有应答,蔷薇顾不了那么多,上了床钻进李昕的被子,头埋在他炽热的胸膛里蹭了蹭,身上暖和了也不肯离开,抱着李昕的一条胳膊睡去。 第297章 睿王府小公子 格力王子又来都护府,这次穷途末路身上的钱花光了,只能来求助贵妃表姐。 君懿拦着不许格力打扰令蕊,又给了一千两银子让他离开都护府,自行安置。格力不肯走,就他那样吃喝嫖赌,一千两银子哪里够花!他灵机一动,打起了小外甥的主意,这个小外甥是大唐的世子,西北未来的王,讨好他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且讨好三岁小孩比讨好大人容易。 君懿不许格力见小睿,格力死皮赖脸不见小睿不肯走。君懿只得妥协,与小睿见面时他在一旁盯着,生怕格力打小睿的主意。 格力很会玩耍,比君懿和李昕会带娃,一见面就把小睿和茶茶逗得哈哈大笑。 格力以身体不适不能长途跋涉为由,拒绝父王回楼兰城的命令,赖在睿亲王府不肯回去。 玩了几天后,小睿对格力不感兴趣了,牵着茶茶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去都护府找李昕和君懿玩耍。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昕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用一条被子将两个小娃娃裹好,给他们讲长安城的奇人异事,两个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西域安稳太平,大雪一直下到了过年,闲来无事的李昕和君懿教两个孩子投壶、写字,耍小木剑。格力赖在都护府不肯回去过年,还要人伺候,君懿见他只是蹭吃蹭喝还算老实便留下了他。 令蕊与两个弟媳妇在一旁嗑瓜子聊天,午膳时一群人围坐在圆桌前吃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火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五日,令蕊怀胎十月终于等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紫竹苑围了一群人,君懿和李昕在明月阁哄小睿和茶茶玩耍,苒苒和蓁蓁在产房陪令蕊产子。 随着几声响亮的啼哭声,一个白净的婴儿落地了。 产婆差人向君懿报喜,“恭喜世子殿下,恭喜萧都护!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平安就好!”君懿十分高兴,拔腿就跑去紫竹苑看小外甥。 “有了弟弟,舅舅高兴得忘了我和妹妹。”小睿撅着小嘴望着李昕。 “走,我们也去看看你们的弟弟。”李昕一手牵一个娃向紫竹苑走去。 君懿正在紫竹苑花厅里哄新生的小婴儿,茶茶拽着君懿的衣角,奶声奶气的说:“我们要看弟弟。” 君懿蹲下来,把小婴儿给他们看,小睿看到皱巴巴小小的弟弟说:“弟弟好小,好可怜哟!” 君懿说:“有大哥哥大姐姐保护,弟弟不可怜。” 李昕凑过去看了看说:“小公子跟小睿出生时长得一模一样。” “小睿出生时长这个样子,我还没见过呢,不过长大了俊俏。” “阿母生了个弟弟,阿父开心吗?”小睿仰起头问李昕。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细思极恐,花厅里忽然气氛不对劲。李昕尴尬极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勉强到了极点,皮笑肉不笑,“末将为睿王爷和睿贵妃娘娘高兴。” “那以后我和弟弟能跟阿父阿母一起住吗?” 李昕回答:“小睿和弟弟当然要跟你阿母一起住。” “弟弟叫什么名字?” “你父王给弟弟取名李翊南。” 小睿肉肉的小手轻摸弟弟的额头,君懿把孩子给李昕,“李大哥抱抱他。” 李昕小心翼翼地抱着李翊南,想起当年第一次抱小睿的情景,感叹时间过得飞快,小睿如今已经三岁多了。 待到小儿子满月已是百花齐放的四月,春风和煦,芸娘早已准备好华服、金发冠和首饰,为令蕊梳妆打扮。 芸娘利落地为令蕊梳了高耸的流星发髻,戴上金牡丹发冠,配上五彩缤纷的珍宝首饰,宫灯耳坠,额间画着粉红的芙蓉花钿。金色中衣配榴红金线绣花外裳,外加一条橙黄色披帛,连脚上的鞋子也镶嵌了一圈珍珠,雍容华贵,贵不可言。 令蕊穿戴齐整,被蓁蓁和苒苒扶出房门。 阳光明媚,在房间闷了一个月的令蕊眼睛都睁不开,用团扇遮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清晰了些。满园都是牡丹花,蝴蝶飞舞,小睿和茶茶正在花间追逐蝴蝶。 “我没眼花吧?这是牡丹花,西域能养出牡丹?” 苒苒微笑回答:“二姐没看错,这是睿王爷托人从洛阳送来的牡丹花。在温室里养了快一个月,如今正好盛放,给二姐添喜气和富贵,恭贺二姐诞下小公子。” 令蕊鼻子一酸,忽然眼泪就来了,夫君原本答应她生孩子时来陪她,如今只是送来了牡丹花,不知何时才能一家团圆,小睿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蓁蓁说:“君懿在前厅为二姐准备了宴席,原本打算我们一家人自己关起门来庆祝,没想到两处都护府来了人,要拜见贵妃娘娘和小郡王爷。” 芸娘将开得最艳的那朵梅红牡丹掐了下来,“奴婢为娘娘簪花。” 令蕊接过牡丹,轻唤了声,“茶茶来姑母这里。” 茶茶乖巧跑来令蕊面前,摸着她的衣裙说:“姑母真美。” “我家茶茶大小姐更美,这朵花好不好看?” “好看。” “姑母给茶茶戴上。”令蕊小心翼翼地将那朵与茶茶脑袋一般大的牡丹花用发带绑在茶茶头上,有些滑稽。 苒苒又摘了一朵大红牡丹戴在令蕊发髻上,令蕊说:“这花开得正好,每人戴一朵。” 戴好牡丹后,令蕊牵着两个孩子,在弟媳妇的陪同下去了前厅,李昕与几位将领已经在前厅等候,君懿抱来小公子给他们看。 “恭贺贵妃娘娘喜添贵子!” 令蕊微笑道:“各位将军有心了!请坐!” 从长安来的几位将领看到茶茶头上戴的牡丹眼前一亮,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寒暄一番后开了宴席,格力照常来蹭饭,一上桌就与几位将军套近乎。“这是我们安西城的上等葡萄酒冰凝晶香,请几位将军尝尝。” 格力格外殷勤,铁骨铮铮的几位将领都看不起他,可这并不妨碍格力混个脸熟,为以后打探消息做铺垫。 送走下属后已是午后,正准备休息时青山来报:“贵妃娘娘,您父亲和兄长来了。” 令蕊十分激动,睡意全无,往大门走去,不曾想兄长和父亲已经往这边来了。 “父亲,兄长!”令蕊像个小女孩一样不顾形象飞奔到父亲跟前。父亲慈爱的打量令蕊说:“嗯,气色不错。” 兄长说:“令蕊长圆润了,看着比之前更精神,更好看了。” 令蕊回答:“是苒苒照顾的好,君懿夫妻很得力,所以女儿养得好。” 君懿夫妻行礼:“见过父亲大人,见过兄长!” “自家人不用多礼,看到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今日小公子满月,我这个做外祖父的特来探望。” 小睿行礼:“外祖父安好,大舅舅安好!” 茶茶学着小睿的样子,“外祖父安好!舅舅安好!” 两个小家伙被抱起举高高,钦涵亲了亲茶茶说:“茶茶,我是伯父,不是舅舅。这位是你祖父,叫爷爷!” 令蕊父亲道:“茶茶还小,学着小睿哥哥称呼长辈没什么不妥,大点再慢慢教。” “父亲、兄长请进屋再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君懿在前面引路。 看过刚满月的小公子,展示过礼物后,令蕊父亲吩咐两个儿媳妇在花厅照看孩子,他召集儿女去书房谈话。 李昕也被请来书房,青山和芸娘守在书房门外。 令蕊兄长说:“我的人从吐蕃那边得到消息,可能有细作混入了安西都护府,趁着小外甥满月,我和父亲就过来了。我们初步判断这个细作就是格力,不知你们这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君懿回答:“我已经派人盯着了,暂时没有发现什么。” 李昕回答:“如果格力真是细作,留着他帮我们向吐蕃传递消息也未尝不可。” 钦涵拱手道:“我同李大哥想法一样,吐蕃总想趁机入侵。不如观察一段时间,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通过格力放些消息出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了解了都护府这边的兵力部署后,令蕊父亲道:“为父第一次来安西城,令蕊你去安排一桌酒席来,再来一头烤全羊。” “好,女儿这就去。”令蕊嘴上欢快地答应,心里却另有想法,偌大的睿亲王府奴仆成群,哪里需要尊贵的主母去操持膳食!钦涵朝着门口偷听的令蕊喊了一嗓子,“令蕊再来几壶上好的葡萄酒!” “知道了。”令蕊不得不离开。 待令蕊走后,父亲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长安如今的局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太子登基之路不太平顺,睿王可能暂时回不来,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一旦长安内乱,西域就是内忧外患,首当其冲就是安西都护府,你们要做好战事准备和心理准备。” 李昕想了一下说:“伯父放心,我们有准备的。” 令蕊父亲长叹一声,起身郑重躬身一拜,“我那两个幼小的外孙就拜托大将军了,请受我一拜。” “伯父请起,折煞晚辈了。陛下派我驻守西域,我必当竭尽全力守护好两位小公子。” “谢谢!” 第298章 男人的话不能信 傍晚时分,令蕊在紫竹苑院中设宴,烤全羊、葡萄酒、烤鱼、牛乳茶、全鸡、烤鸭、什锦果子饮、红烧鹿肉,羊肉葡萄干焖饭……应有尽有,丰盛极了。 令蕊小声问君懿,“你们避开我说什么?” 君懿凑过头来说:“没什么,我义父有几句话带给李大哥。还说了蔷薇的事,你一个女子在场不合适。” 令蕊挨个观察了一遍,父亲和兄长边哄两个孩子吃肉边跟李昕喝酒,相谈甚欢。小睿摸了摸外祖父的胡须,扭着身子要去李昕腿上坐。 “到底是义父带大的,跟义父感情深厚。”钦涵有些羡慕李昕,他切了一条烤羊腿给小睿捧着啃,小睿埋头啃得满嘴流油,钦涵用勺子喂他喝什锦果子饮解腻。 一家人喝酒吃肉,相谈甚欢,从父兄和李昕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令蕊这才相信君懿的话。 父兄在睿王府住了两天才回家,在此期间格力没有现身,躲在胭脂楼寻欢作乐,还将君懿的银两拿去赏人。 父兄走后没两天,君懿和李昕就看不到人影了,每天忙忙碌碌,起早摸黑。令蕊差芸娘找来青山问话:“最近长安那边如何了?李昕在做什么?” 青山赔笑道:“长安那边好得很,没什么动静,王爷和萧侍郎很好,高小姐又怀上子嗣了。” “你报喜不报忧也得看人!隔着几重院子还能听到外面马蹄声,你当我聋了还是瞎了!”令蕊把桌子一拍,生气的瞪着青山。 青山吓得跪下赔罪说:“贵妃娘娘不要生气,是王爷不要我说的。” “王爷让你瞒着我什么?” “肃王的势力越来越大,皇上的身子越发不行,我们王爷已经是摄政王,帮着太子料理政事,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令蕊差点没坐住,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贵妃娘娘保重,您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王爷有没有话要带给我?” “王爷得知二公子已经落地,高兴之余深感愧对贵妃娘娘和两位小公子,要奴才照顾好贵妃娘娘。还说,在西域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李昕都不许拦着。” “看李昕这阵势,他已经知道了朝中局势,是不是准备大干一场支持太子登基?” “他们家既然听命于皇上,肯定会忠于太子。” “真是叫人头疼。”令蕊捏了捏鼻梁山根,有些无奈,“你退下吧!” 令蕊坐在紫竹苑书房,提起笔想给夫君写信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用手扶着额头,像极了答不上考卷的书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芸娘有些心疼,命人去请苒苒来看诊。 芸娘给令蕊卸了钗环首饰,松了发髻,用玉梳轻梳那乌黑的秀发,“娘娘好些没有,奴婢差人请萧二夫人去了。” 苒苒和蓁蓁急急赶来书房,“二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芸娘嘘了一声,示意她们噤声。苒苒走到书桌前,不管令蕊同不同意,抓着她的手臂把脉,“二姐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是有些虚,加上心病……不过不要紧,开一副药吃几天就会好些。我先写个方子,然后给二姐扎几针缓解头疼。” 就着桌上的纸和笔,苒苒很快就写了一个药方,命人去抓药,蓁蓁已经回苒苒房间拿来了药箱。 令蕊无精打采,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说:“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二姐听话,闭目养神,我给你头上扎几针,一点不疼。” 芸娘已经点好蜡烛端过来放在书桌上,苒苒理好令蕊的秀发,取了一支银针淬火,快速扎在令蕊头顶,她闭上眼静静待着。 过了一会儿,令蕊头上插了长长短短几十支银针,一炷香的功夫后苒苒收回所有的银针,令蕊的表情也舒展了,芸娘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令蕊缓慢睁开眼,芸娘说:“奴婢扶贵妃娘娘回去睡一觉。” 令蕊点头同意,蓁蓁与芸娘扶她回房,可没走两步,她忽然眼前一黑晕倒了。“娘娘,二姐……” 一群人都慌了,百合将令蕊背回房间放在床上。蓁蓁急了,“苒苒,二姐怎么忽然晕倒了?是不是有其他问题,你瞒着我们?” “二姐长途奔波身子本就不是很好,加上为大事操劳,惊恐忧虑郁郁寡欢,生孩子又元气大伤,气虚血亏,长此以往恐有油尽灯枯之象。” “天山上奇花异草那么多肯定有办法的,你需要什么药材,我托我伯父去找!” 苒苒说:“二姐身子很弱,有些虚不受补,只能慢慢来。如今她面色红润加上产后浮肿显得珠圆玉润,这些都是表象,实则内在很虚很虚。” 蓁蓁又问:“除了服药,还能做些什么?” “先滋阴补血调养,以后万不能再操劳。” “你照顾二姐,我去照看两个孩子。”蓁蓁说完给令蕊拢了拢薄被子,放下床帘,离开了房间。 蓁蓁抱着喝完奶的小公子,领着两个孩子在君懿的院子里玩捉人游戏,小睿被红丝巾蒙上眼睛捉人。 “世子殿下来呀,我在这里……” “哥哥来抓我呀!” 小睿循着声音伸出双手去摸人,左转右转抓到了走来的君懿,“是舅舅!” “答对了!”君懿解了小睿眼睛上的红布,抱着他转了几个圈。 “舅舅,我也要转圈圈。”茶茶凑过去被君懿抱着转了好几个圈,小家伙开心极了。 君懿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看三个孩子,二姐和二嫂在做什么?不会又出去了吧,现在外面不太平,最好不要出门。” 蓁蓁回答:“二姐身子很弱在休息,苒苒陪着。” 君懿凑过去看了看熟睡的小翊南说:“你也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让侍女做。要是侍女不够,我再去买几个回来。” “我加上二十个侍女照顾三个孩子还行,要是再来一个娃,那可真照顾不过来。” 反应机敏的君懿马上接话,“所以今晚,我跟大哥一起住,聊天喝茶……” 蓁蓁哼了一声,瞟着他说:“聊什么天,跟花魁娘子聊天喝茶吧!男人的话能信,猪也能上树!” “什么猪能上树?”李昕走过来问道。 “没,没什么,开玩笑呢!” 小睿放下手上的玩具,跑到李昕面前架着双臂,“阿父,跟我玩,举高高转圈圈。” “阿父,茶茶也要举高高……” “好,一个一个来,女孩子优先。”李昕把茶茶举高高转圈,玩了好一会儿放下她抱着小睿玩。 蓁蓁把睡着的小婴儿给乳娘抱回房睡觉,说:“大哥忙完了留在这里吃午饭,我去拿两壶好酒来。” “不必了,我今日还有事,来找贵妃娘娘报告事务的。” 蓁蓁不以为然道:“什么大事那么重要!你们男人拿主意就行了。” “我阿母晕倒了。”小睿插话道。 李昕有些紧张,“晕倒了?贵妃娘娘怎么了?” 蓁蓁回答:“娘娘身子虚弱了些,没有大碍。” “既然如此,那我和君懿自己想办法。”李昕哄小睿和茶茶玩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晚饭时,苒苒端来药汤和三盘蜜饯梅子,“娘娘该服药了。药汤温热,正好入口。这是南货蜜饯梅子,与咱们府上的蜜饯果子味道截然不同。” 令蕊看了看盘子里的蜜饯,拿了一颗乌黑的梅子放进嘴里,又酸又甜,口舌生津。“嗯,很久没尝过南货梅子,第一次吃这种梅子还是怀小睿时隔壁李夫人送来的,与宫廷蜜饯味道不一样。这蜜饯哪里来的?” “是蔷薇送来的,或许安西城也有南货蜜饯铺子。” 令蕊喝了苦汤药,苦得让人作呕,赶紧含了几颗蜜饯梅子,片刻功夫就缓解了苦味。 用过晚饭,令蕊对苒苒说:“我吃得太饱了,想去溜达一圈消消食,你们不用跟着我。” 苒苒嗯了一声回房去了,令蕊只带了百合一人去都护府。都护府书房外有侍卫守着,看样子书房里有重要文件。“属下拜见贵妃娘娘!” 百合问:“大将军在书房里吗?” “回娘娘,大将军去军营巡视,这会儿不在书房。” “没关系,本宫进去看看。”令蕊准备进去却被侍卫拦着,“贵妃娘娘,书房是军事重地,请娘娘止步。娘娘若是有其他吩咐,属下去找大将军回来。” 令蕊问:“大将军说过本宫不可以进去吗?” 守卫说:“没,萧都护说不让贵妃娘娘进去。” 令蕊与百合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主意,百合推开侍卫后开了书房门,令蕊提着裙子走了进去,直接坐在了书桌前。 百合关上书房门,点了几支蜡烛放书桌上,书桌上摆放着高高低低的折子。随便翻看了一番,没有意外发现,令蕊抽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封卷起来的信,这是八百里加急用的纸张和折叠方式。 令蕊好奇的展开信纸,信是皇上写来的。“连年征战,国库微薄,加之今年春季南方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西域膏腴之地,素有盈余,望卿支援白银四十万两以救急困。” 看完信令蕊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四十万,前几年的盈余加起来不过十万两白银! “去,把李昕大将军叫来!” 第299章 四十万两银子 门口的侍卫急忙去找李昕,李昕一听贵妃在书房等他,立刻回了都护府商议大事。 “末将见过贵妃娘娘!” 令蕊开门见山地问:“大将军遇到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属下……正在想办法……” “这么说还没有办法?” 李昕支支吾吾的,令蕊看他一脸的汗水,轻声说:“坐吧!这里没别人。” 李昕坐在一旁的圆凳上,二人正沉默时,蔷薇隔着房门禀告:“大将军,我是蔷薇,来给您送晚饭。” 李昕无心用膳,令蕊脱口而出,“进来!” 守卫开门让蔷薇进来,蔷薇将饭菜放在李昕旁边的圆凳上,然后下跪行礼,“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免礼,伺候大将军用膳吧!”令蕊转头又对百合说:“去叫青山和萧都护来书房议事。” 蔷薇小心翼翼地夹了菜,低头将饭碗捧到李昕手上,令蕊转过身子垂目品茶,装作没看见。 待李昕吃完晚饭,蔷薇将饭菜端出去,收拾完桌子就离开了。君懿和青山也到了书房,“贵妃娘娘和大将军有何吩咐?” 令蕊抖了抖密信说:“这封信上的内容你们都知道了吧!” 李昕道:“属下知道,因为不想贵妃娘娘担心,所以没说。” 令蕊问:“青山,以往有没有这样的先例?王爷是怎么处理的?” “以往有过两次这样的事例,朝廷要银两什么的,王爷照给就是了。不过这次是四十万两,有些太多了,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多。” 李昕回答:“就算拼拼凑凑加上以往的盈余,最多十几万两,还差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差不多是西域半年的赋税,交出三十万两就是交出我们西北大军大半年的军饷。大将军,你在军营的时间久,遇到这种情况这三十万能少交一些吗?” “啊,这…属下也是第一次见呢!而且我在军营只负责练兵用兵,没经手过这些事务。”李昕有些为难,尴尬极了。 令蕊问道:“青山,王爷知不知道这道密令,他想饿死我们母子吗?” 青山碰了碰君懿,不敢回答。要是回答知道,贵妃肯定生气,责怪王爷不管她们母子;要是回答不知道,自己便会被责怪受罚。 “贵妃娘娘的嫁妆有不少银两呢,饿不死,实在不行,两个孩子跟我姓萧,我养他们!” 令蕊翻白眼瞪着君懿,就差叫他滚! 众人心知肚明,皇上的意思跟打劫强要没什么两样,如果凑齐银两给了出去,指不定皇上及众臣会怎么猜测,要是不给恐有抗旨之嫌。 “李将军有什么应对策略?” “属下打算凑齐十万两,不等到六月底提前收赋税,加征少量赋税,有多少算多少,至于军饷再想别的办法。” 君懿回答:“我也有此意,再不济天山上有那么多野牛野羊,都打来吃肉。还有那些果子,顿顿吃果子汤,葡萄干、红枣、核桃……” 青山回答:“几十万人一个月下来不把天山上的牛羊吃光了,半年时间天山上的草都能啃得一根都不剩!” 令蕊只得妥协,“这样吧,李将军凑齐十万两,剩下的我来解决。” 李昕低声道:“请娘娘安心休养,这样棘手的事让属下和君懿想办法,事在人为,总能想到办法的。” “伴君如伴虎。要是提前收到赋税交了上去,众臣更觉得西北富庶,以后只要一有战事就会从西北抽调赋税。王爷之前给了我不少银两,我都换成了银票。十万两银子加上我的二十万私人银票交出去,还差十万两拖两个月再交。” “二姐英明!二姐将私人银票交上去,皇上以为二姐将嫁妆交了出去,一来不会觉得西北富庶再有别的指望,二来也叫众臣猜不透西北经济状况。” 李昕拱手道:“感谢贵妃娘娘好意,只是用贵妃娘娘的嫁妆交差,太委屈娘娘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属下不愿意。” “许久没出去了,你们随我出去走一走。” “是,贵妃娘娘请。” 君懿边走边说:“二姐想去街上巡视一番再决定要不要加赋税吧?” “嗯,加赋税是大事,西域不像中原粮食充足,西域主要依靠经商的赋税。” 李昕解释说:“西域商户赋税三十税一,而蜀地或东南早已是二十税一。相比之下,西域的赋税稍微加些并无不妥。” 出了都护府,走了几条贸易繁荣的坊市,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买卖做得热火朝天,尤其以胡商居多。 兰桂坊酒楼爆满,原本打算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可没位置坐。李昕寻了一家茶楼,茶楼有冰饮。 君懿点了几样小吃和冰饮,有牛乳沙冰、冰镇酸杏汤、蜜饯梅子沙冰……李昕左右观望了一番说:“没想到西域茶楼也有这种风味的冰饮。” 令蕊吃了几勺乳白色牛乳沙冰,“味道真好。百合,买几份送回去给两位夫人。” “是,奴婢这就去办。” 吃完冰饮,令蕊与李昕等人去了胭脂楼。胭脂楼歌舞升平,楼下挤都挤不进去,徐女官忙得脚不沾地,匆忙行了个礼就被客人架着走了。 君懿说:“徐女官太忙了没空招呼我们,我们自己上楼上去看看。” 李昕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君懿说:“怕什么,我姐也好久没来玩了,放松下多好。” 令蕊白了君懿一眼,越过他上楼去了,楼上每个房间都有客人,喧嚣嘈杂。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 如今已是五月,白天日照强烈,又热又晒,到了晚上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各种小摊贩都出来了,尤其以吃食摊贩居多,令蕊买了一些小食分给李昕,边走边吃。 “难怪小睿到了晚上不肯回房睡觉,嚷嚷着要出来吹风,原来是出来吃吃喝喝,你这舅舅功劳不小。” “我这做舅舅的不能吃独食,有好吃好喝的得想着外甥和侄女。” 李昕温声问:“看过人间烟火,娘娘可同意我和君懿的提议?” “睿亲王府暂时还能顶得住。都护府要应对战事,军队开支巨大,仅靠加征赋税恐维持不了多久。我决定酉时二刻照常关城门,宵禁推迟到子时。今年上半年赋税收取一如往常,如此一来商家营业时间长,收入也多些,下半年赋税涨到二十七税一。” 李昕拱手道:“属下听贵妃娘娘差遣。” 君懿把手上的烤肉塞给随从,“睿王爷走了什么大运娶到我二姐这样的妻子!” 李昕连连点头肯定君懿的话,令蕊微笑道:“要不是有大将军、青山和你,我也熬不到现在。” 青山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说:“属下什么事都没做,比不上大将军和萧都护。” 李昕…… 令蕊又说:“都有功劳,就别谦虚了。横竖王爷暂时回不来,筹集银子,鼓励经商、收取赋税、注意各方人马都要仰仗诸位。” 君懿满怀希望,欢快地说:“等姐夫回来了,我就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经商,走遍大江南北潇洒快活!” “两个外甥你不管了吗?” “外甥有他父亲,他们的父亲比我有权有势,哪里需要我照应!” 李昕咳了一声,“你是陛下的官,陛下不同意你走不了。” 君懿赔笑,“二姐,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会保护你和两个小外甥,不然父亲母亲也不同意我回去。” 令蕊说:“吃过了也逛过了,回去睡觉,明早还有很多账要算呢。” 回王府后,两个儿子睡得正香,令蕊也就放心了。她没有睡意,路过君懿的院子时,房间的蜡烛已经熄灭,他们夫妻已经睡下。 在她身后提着灯笼的百合问:“娘娘,您要去哪里?都到戌时三刻了,您该休息了。” 令蕊接过灯笼说:“你回去休息。我还不想睡,都护府和王府守卫森严,很安全,我想独自走一走,你不必跟着。” “是,奴婢告退!” 令蕊提着灯笼去了李潇然曾经占用的书房,打开火折子,点了几支蜡烛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看那些账目,不一会儿睡意就来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李昕正用折扇给自己轻扇微风。“将军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李昕本已睡下,起夜时发现书房还有灯光,猜想令蕊在此便过来看看。“属下睡不着,巡夜经过此处,见烛光还亮着就进来看看。” 揉了揉山根,令蕊感觉清醒了些,可双腿麻了,站不起来,于是说:“将军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练兵,我再坐一坐。” 李昕收起桌上的账簿,柔声说:“娘娘不用太担心了,好歹王爷还在长安,皇上面前王爷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来日方长,贵妃娘娘这样操劳恐身子熬不住,属下送您回去。”李昕说完将燃着的蜡烛放进灯笼里,准备送她回房歇息。 令蕊弱弱地说:“我…我腿麻了,走不了,我再坐会儿再走。” 迟疑片刻,李昕不由分说将灯笼放在书桌上,毫不费力地横抱起令蕊,温声说:“提着灯笼。” 令蕊顺从地提着灯笼,低着头不敢看李昕。李昕很熟悉路,托着她小心翼翼地去了令蕊的房间。令蕊有些紧张,屏住呼吸,心想要是抱她的人是夫君该有多好! 到了房间门口,李昕轻轻放下令蕊,她已无声的泪流满面。李昕轻轻推开门,接过令蕊手上的灯笼,拿出蜡烛,进入房间点亮了三支蜡烛,走到门口说:“请娘娘进屋安歇!” 令蕊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了,用手捂着嘴无声啜泣着,然后扶着门框缓缓进屋。 李昕发觉了她的情绪,缓缓走到跟前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坐着,令蕊低头啜泣。 西域战事打打停停,朝廷又狮子大开口要四十万两银子,还要防备朝廷和各方细作打探消息或是行刺,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要看顾,每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实在心累得很。 李昕鼓起勇气抱住令蕊,“娘娘放宽心,王爷会回来的,万事有我陪着,天塌不了。” 令蕊含泪点头,李昕轻拍几下安慰,然后退出房间。 第300章 舅舅不容易 李昕从令蕊房间出去这一幕被蔷薇和芸娘撞见,芸娘悄悄推门进去,见自己的女主人和衣睡着了,连寝衣都没换这才松了一口气。万一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那可就完蛋了。 蔷薇还算聪明,在李昕之前跑回卧室躺下装睡,强迫自己忘掉大半夜李昕从贵妃房里出来的事,万一传出去,她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小睿快四岁,古灵精怪,活泼有主见,吃饭开始挑三拣四。 饭桌上蓁蓁开始叹气,“哎,我的两个小祖宗,你们要吃什么呀?红烧羊肉嫌太油,烤鱼嫌太辣,清蒸鱼觉得腥,这个太甜,那个不好吃……你们到底要吃什么?可愁死我了!” “片片糖、芝麻糖、杏子味糖糖……” “花生糖糖……” 小睿和茶茶掰着手指头数糖糖,蓁蓁眉头一皱,准备想办法。苒苒陪着君懿姐弟二人姗姗来迟,“小宝贝儿吃饭了吗?” “吃糖糖,不吃饭饭!”茶茶奶声奶气的回答。 苒苒耐心解释:“吃糖烂牙牙,可疼了,我们吃饭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齐齐摇头,拒绝吃饭,非要吃糖。令蕊使了个眼色,示意君懿去吓唬他们两个小家伙。 “是时候用到舅舅了,夫君去准备下。”蓁蓁附耳说了几句话,君懿马上退出大厅,转眼间又回来了,手上拿着根戒尺和一支糖人。 放下戒尺,君懿坐在饭桌前舔糖人,说:“不吃饭饭。”两个小家伙凑到君懿身边,还没等他们开口要糖,蓁蓁拿着戒尺搬了个圆凳放在一旁,把戒尺往凳子上一敲,厉声说:“萧君懿,过来!” 君懿放下糖人,假装说:“做什么?” 蓁蓁拉着君懿的手臂说:“吃饭时间不吃饭,专门吃糖,家法伺候!趴好,否则加倍处罚!” 苒苒和令蕊不说话,看着他们夫妻一唱一和,君懿放下糖,乖乖趴在圆凳上。 “屁股撅着,趴好!” 君懿乖乖照做,屁股撅着,蓁蓁高高扬起戒尺朝君懿屁股打去,一下两下,由于衣服里垫了书,戒尺打下去特别响,听着就很吓人。 君懿故意夸张的大声叫着:“哎哟,好疼呀,舅母轻点打!” 蓁蓁一边打一边教训:“还吃不吃糖?叫你吃糖不吃饭,这就是下场!” 君懿求饶,“我错了,舅母轻点打,好疼呀!” “先揍你,我看还有谁只吃糖不吃饭,一个一个排队打屁股!” 令蕊和茶茶憋着笑,坐在桌前端起碗,大口吃饭。两个小家伙见此情景二话不说,灰溜溜的够到桌前,芸娘将饭碗递给他们,他们捧着碗大口扒饭,夹什么菜就吃什么菜,再也不挑剔。 看到两个小家伙头也不抬,站在桌子前吃饭,几个大人快笑出声了。见他们快吃完了,君懿才起身出去掏出衣裳里的书坐下吃饭。两个小家伙吃了饭又喝了小半碗鱼汤,喝完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玩小木剑,不吵不闹。 君懿坐在餐桌前将那没吃完的糖人递给小家伙,“舅舅这里有糖人,吃糖吗?” 两个小家伙看了蓁蓁一眼,一齐摇头。君懿故意逗他们,“先吃糖再挨揍,打屁股不疼的!来,吃一口糖。” 小家伙吓得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几个大人心里暗自笑开了花,令蕊悄悄竖起大拇指夸奖蓁蓁,给她夹了个大鸡腿。 李昕得空了逗小睿和茶茶玩,小睿悄悄跟他说起舅舅被舅母打屁股的事,李昕捂着嘴笑,说:“走,阿父带你们去摘西瓜吃,今年春日种的西瓜现在应该成熟了,比糖还甜。” 睿王府后院有一大片花圃,想着兵荒马乱时常出门恐不安全,李昕做主将后院的花圃留了一块儿种瓜果。 小睿和茶茶第一次看到又大又圆的西瓜,高兴得蹦起来,“阿父什么时候种了西瓜,怎么不告诉我们?” 李昕笑着摸他的头说:“要是早早告诉你们,这西瓜连藤都被你们两个拔没了,哪里还能结果?石榴,去挑两个西瓜来。” “大将军,我不会挑西瓜。”石榴有些为难。 “阿父带我们去挑。”小睿和茶茶拽着李昕的衣角往瓜藤里走。 李昕作为世家大族的贵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大会挑西瓜,只能硬着头皮捡大的挑选。 李昕挑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刚掰断瓜蔓,小睿和茶茶的小舌头就在舔嘴了。 “阿父这瓜熟了没有?”茶茶有些迫不及待。 “阿父试试看!”李昕一拳下去,西瓜破成两半,鲜红的瓜瓤充盈的汁水让两个小家伙乐得拍手,“阿父好厉害!” 小睿跪在地里,蹲下身子,就着西瓜啃了一大口鲜红的瓜瓤,“好甜!” 看着两个小娃娃啃得满脸是汁水,李昕道:“石榴、香草,把世子和小姐抱到亭子里去吃瓜,我再摘几个瓜。” 两个婢女一手抱娃一手托着半边西瓜,将他们放在亭子里。李昕摘了四个大西瓜命婢女抱回去,吃饱喝足的小睿又开始折腾,非要推着西瓜滚回去给阿母吃。 李昕无奈,只能依着两个小家伙。小睿吭哧吭哧地把西瓜滚到紫竹苑时,令蕊服了滋阴补血的药正卧在卧榻上休息,旁边放着小儿子的小床。“阿母,吃西瓜……”小睿在门口唤了几声。 令蕊一个骨碌从卧榻上起来,比屋里的侍女速度还快,连忙跑到门口,只见满头大汗的小睿坐在地上,手掌扶在一个硕大的西瓜上。 “阿母,吃西瓜!” “见过贵妃娘娘!属下带世子殿下和小姐去摘了西瓜,这是世子殿下孝敬贵妃娘娘的大西瓜,是他一路自己推着滚回来的。” 令蕊看到瓜皮上有些划痕,两个孩子满头大汗,有些感动,儿子知道心疼母亲了。 “快进来,外面热!芸娘,把西瓜抱去洗净。” 李昕抱起小睿,牵着茶茶进屋,芸娘把瓜皮滚烂的大西瓜抱去洗净放在冰块上静置。百合打了一盆水给小家伙洗脸洗手,又端来冰镇绿豆汤给李昕享用。 李昕看了看小床上熟睡的婴儿,白皮肤,浓眉长眼睛,浓密的睫毛,胖嘟嘟的手臂,与小睿小时候一模一样。 芸娘切开西瓜,西瓜熟得正好,一股清新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令蕊说:“这是王府里自己种的西瓜,今年还是头一次吃。大家都来尝尝,这西瓜熟得正好,可以每日去摘些来分着吃。” “将军不要客气,快尝尝。”李昕和屋子里的婢女都在吃西瓜,令蕊拿着西瓜却并不吃,而是喂给小睿和茶茶吃,两个孩子都摇头拒绝。 茶茶说:“阿父刚才一拳打开了一个西瓜,我和哥哥吃过了,吃饱了。” 小睿将西瓜推到令蕊嘴边说:“阿母吃西瓜,阿父挑选的西瓜可甜了。” 令蕊回答:“西瓜性寒凉,阿母在吃药,不能吃西瓜。” “就吃一块没关系的,舅母不在这里。舅母要是打阿母,我阿父在这里,让阿父揍舅母……”小睿认真念叨着。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令蕊不忍心辜负儿子和侄女的好意,咬了几口西瓜,竖起大拇指称赞,“小睿和茶茶真能干!你义父摘的西瓜很甜。” 小睿又说:“舅舅说我阿父很厉害,武功很高,我也想学武功。我要是会武功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好,阿父教你武功。从明天早上开始早起扎马步习武,不能睡懒觉,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 令蕊看小睿那坚定的眼神没有理由反对,提醒说:“小睿,快跪下拜师学武!” 小睿正准备跪下被李昕抱起,“世子殿下折煞属下了,能做世子殿下的师父教授武功,属下荣幸之至。” “茶茶还小,等大一点再学武功也不迟。” 小儿子醒了,令蕊将他从小床上抱出来给小睿和茶茶看,“弟弟还是好小,希望他快快长大陪我一起玩,一起练武。” 烦人的知了天蒙蒙亮就开始叫唤个不停,小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端着大人的口吻下床张开双臂说:“石榴,快些拿衣裳来,我要去跟阿父习武。” “好,奴婢知道了,小世子。”石榴使劲揉了揉睁不开得眼睛,披了件衣裳,拿来小衣裳伺候小睿穿上,婢女们端来凉水洗脸。 洗完脸,小睿飞快跑去李昕的房间,他才刚起来。“小睿起这么早,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李昕把小睿抱到院中空地上,教他双腿分开,微蹲,双手握拳平伸到身前。李昕陪着小睿扎马步,才一盏茶的时间小睿就累了…… 扎完马步回来,小睿一身汗,石榴将他带去洗澡吃早饭,然后又接着练。 才十来天,令蕊忽然发现小睿突飞猛进,在院子里连续几个后空翻、侧翻、前空翻不成问题。 蓁蓁惊叹,“小睿这…这太厉害了吧!” 苒苒说:“我们小睿是练武奇才!” 李昕和君懿操练完士兵回都护府衙门处理公务,一起来看小睿练武术基本功。 令蕊姗姗来迟,看到小睿满院翻来翻去,看了君懿一眼,用眼神质问他。 李昕碰了君懿一下,偏过头来说:“习武不能操之过急,我可没教小睿这些,这是你的功劳吧!” 君懿道:“外甥多像舅,我四岁也能腾空翻,武功招式看一眼就会,所以很小时我就跟义父学武去了。” 令蕊有些头疼,万一小睿跟君懿一样调皮好动又爱折腾,以后定不省心。 君懿招手,“小睿过来!” 小睿翻过来立在君懿跟前,令蕊用手绢给他擦了擦汗,“小睿翻跟头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玩的,没人教。”小睿回头看了看君懿,肯定的回答。 蓁蓁提醒说:“小孩子说谎要挨揍的。” 小睿如实回答:“一个人挨揍总比两个人挨揍要好。” “你倒诚实,这次舅母不揍你了。”蓁蓁轻轻抚摸小睿的脑袋,抿着嘴笑。 君懿说:“要好好学武,不能调皮,舅舅我小时候三天两头被你外祖母打。” 小睿摇头说:“哎,舅舅真可怜,小时候被我外祖母打,长大了被我舅母打……” “你个小家伙还嘲笑舅舅……” 令蕊笑言:“小睿白天跟义父学,晚上舅舅又给开小灶,以后武功差不了。” 李昕说:“小睿是世子,文治武功都要学,而且还得学好,要像他父亲母亲一样能干。” “小睿和茶茶真是幸福,有这么多人疼爱。” 在令蕊心里,尽管亲生父亲不在身边,可小睿得到的来自李昕和君懿的爱不比父爱差,有幸遇到他们! 第301章 福王嗣子风波 原本稍微缓和的朝堂局势因福王薨逝再起波澜。福王膝下无儿子,收养了一个女儿早已出嫁,无人持孝棒送葬。 福王妃难掩悲痛,跪在福王灵柩前哭得满脸通红,晕倒了几次,还一头撞在棺材上,额头磕破流了不少血,恨不得随福王而去。福王妃泣血哭泣夫君和儿子,勾起一段伤心往事,心再硬的人看了福王妃这情形都落泪。 福王原本有一子,年少时随当今皇上出征不幸战死沙场。福王为平内乱上战场受了重伤,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丧失了生育能力还常年缠绵病榻,此后再无一男半女。原本他应该在封地,后来因为体弱多病常年住在长安,太后和皇上也格外善待他。 福王虽然不是嫡出,可当年他母妃崔贵妃是出身比太后还要高贵的名门望族,他的出身自然不低。福王没有兵权,谋略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爱掺和朝政,在朝野风评甚好,是个威望甚高的王爷。 早些年皇上想选个嗣子继承福王这一脉,可皇家子嗣单薄,成器的就那几个。慎郡王、敏郡王都是独子,皇帝这一脉晋王出身太过低微,肃王虽出身高贵,但张贵妃不允许,因为一旦承袭福王这一脉,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四皇子去年才被过继给四皇叔。 帝王家无小事,朝堂上好事的大臣又为选谁做福王世子一事争论不休。皇后巴不得将肃王排挤出去,这样他就再也不能威胁到太子的皇位。 “福王嗣子须得身份高贵,肃王殿下最为合适。” “张贵妃就肃王这一个儿子,让肃王去做福王世子,张贵妃岂不伤心欲绝!” “肃王在蜀地表现卓越,贸然招他回来去给福王做儿子,恐伤了皇上与肃王的父子之情。” “臣附议!一旦做了福王嗣子,肃王殿下便要守孝三年,吐蕃那边恐生变故。家事与国事孰轻孰重?” “晋王殿下身体健康才貌出众,臣觉得可行!” “晋王殿下哪里比得上肃王殿下,晋王殿下的儿子有西域公主血脉……” …… 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皇帝听得烦躁只得不了了之,宣布退朝。 为了转移注意力,张贵妃派人向皇帝皇后进言,选睿亲王的儿子安郡王李宁做福王嗣子。李潇然第一个反对,因为李宁并非皇室血脉,让他承嗣太对不起福王。 贵妃病急乱投医,悄悄派人将睿王世子还活着和令蕊诞下小公子的事抖落出去。肃王安插在西域的眼线早已知晓世子李辰赫还活着,也知晓令蕊和小儿子李翊南的存在。 当初那个孩子溺毙在肃王府,肃王受尽委屈,令蕊当众大放厥词,要助宸王登太子宝座,没过多久皇叔李潇然公然站队扶持宸王登上了皇位。 肃王一直恨自己时运不济,但凡睿王为他说一句话,他也不至于错失太子之位。 至于皇叔不肯帮自己,直接站在宸王这一边,肃王把原因归咎于那个孩子的死。如今看来倒是睿王将孩子调包,利用孩子之死栽赃他,自始至终他支持的人就是宸王! 想到这里肃王就恨得牙痒痒,派心腹利用格力打起了睿王世子的主意。 格力经常出入都护府和睿亲王府,对令蕊和小睿的住处很熟悉,对守卫也很清楚。在他们姐弟身边待了很久,除了白吃白住,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肃王眼线了解情况后,派人以商人的身份接近格力,起初是喝花酒套近乎,后来拉着他做生意,给了他不少好处。 时间一久熟络后,肃王眼线与格力称兄道弟,还给他指了一条由西域往返吐蕃的商路,据说获利颇丰,格力有些心动。 令蕊和李昕得知福王薨逝的消息,也知朝堂上为了承嗣一事争执,丝毫没往心里去。 格力花了很多时间每天逗两个孩子玩耍,看他还老实,时间一久令蕊等人就放松了警惕。 一日午后,趁令蕊和李昕等人接待朝廷巡抚巡视军营的工夫,他来后院陪小睿和茶茶玩耍。 格力把孩子引到睿王府后门口,他的人从后门递进来一大包从甜蜜蜜糖铺子买来的糖人。 格力陪孩子们坐在门槛上吃糖,汤汁滴到衣服上了,格力吩咐说:“石榴,你们快去找两套衣服来给两个孩子换上,不然让我表姐知道他们吃了糖,又会责备我了。” 石榴在门口看着孩子寸步不离,吩咐两个婢女回房拿衣服。 “石榴姑娘,你尝尝天竺国来的石花糖,美容养颜的。”格力献殷勤,石榴不理,也不接受糖。 过了一会儿,格力灵机一动,偷偷让小睿拉石榴出去玩,石榴百般不情愿还是被两个小娃娃拉着出门了。 刚一出门石榴就被格力的人打晕,跟随小睿和茶茶的婢女都被悄无声息的迷晕拖走。小睿和茶茶发觉异常,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被撒了迷幻药粉的手绢捂住嘴迷晕抱上了马车。 格力上了马车,连忙贴上事先准备好的面具易容成君懿的模样绕路到一处无人的宅院。 片刻功夫后,假君懿骑着高头大马,随从赶着马车载着一个大木箱从南城门口出去。 “下马,例行检查!” 假君懿的随从说:“萧都护今日赶着出去办事,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让开!” 格力坐在马上也不动,抽了守卫一鞭子就策马冲出去了,装作很匆忙的样子,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冲出去了。 待苒苒忙完去找两个孩子时才发现孩子们不见了,连忙发动全府去找。后来才发现睿王府后门虚掩着没有关上,石榴等婢女也不见了。 苒苒急坏了,命芸娘去找君懿、李昕和令蕊。李昕立刻停下手头上的事,带人去找两个孩子。 一番查找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晕倒的石榴。得知孩子跟格力在一起玩,令蕊简直急疯了。君懿、李昕带人分头在安西城里搜查。 “青山,在哪里?快去将青山找来!” 跟踪肃王细作去了酒楼的青山得知小世子不见了,这才发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诚惶诚恐跪在令蕊面前,“属下发觉肃王的人跟吐蕃人有接触,跟踪了好久,得到消息他们今天要碰头,所以就亲自去了。属下一时大意这才中了敌人的奸计,属下该死!” “你的人可有跟踪格力?” “有,属下这就去查找!” 令蕊实在放心不下,嘱咐王府加强守卫,把小儿子交给蓁蓁,她拿着星月宝剑和弩箭跟着青山出发去找孩子。 问到城门口时,守卫说:“萧都护不是出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细问情形后,令蕊顿时头晕目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定是格力易容成君懿的模样带着两个孩子出城了。 君懿问:“他们往哪里去了?” 守卫回答:“出城后往南方去了。” “贵妃娘娘和青山回去等消息,我和君懿带人去追。”李昕和君懿带了十几个心腹快马加鞭往南方疾驰,马蹄踏起呛人的灰尘。 令蕊跟做梦一样,顿了顿扬起马鞭以最快速度跟上他们。青山吩咐守卫当心些,连忙返回睿王府去守护小公子,并飞鸽传书指示暗卫去搜寻两个孩子的下落。 拼命追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格力等人的马车,“快追上前面的马车!” “停下!停下!再不停下格杀勿论!” 格力看到李昕等人追来,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吩咐加快速度,此时两个孩子已经从木箱子抱出来,丢在马车地毯上坐着。 格力嫌车上人多马车跑不快,将两个车夫踹下去自己赶着马车逃跑,两个孩子在颠簸中醒来,哇哇大哭。 李昕连射几箭,护卫格力马车的侍卫被杀死好几人。君懿三箭齐发,射中拖马车的马,马车立刻停下来侧翻在地。 嘴角流血的格力爬起来,从马车里捞出小睿抱着他上了马。令蕊一箭射中格力的手臂,他从马上跌落。肃王的细作连忙上了马,搂着小睿仓皇逃跑。 君懿追到马车前,连忙下马,从马车里抱出摔得晕过去的茶茶,她嘴角流血,手臂也受了伤。 君懿的人抓住了格力,李昕说:“君懿送茶茶回去治伤,我去追小睿。” 李昕快马加鞭去追小睿,令蕊义无反顾追了过去。君懿抱着茶茶上马,命人捆好格力丢在马背上带了回去。 第302章 脱胎换骨 李昕如同失了亲儿子一样发了疯追赶掳走小睿的人,那群人早有准备,换了吃饱喝足的马匹,一股脑儿冲进了吐蕃的地界。而李昕和令蕊的马儿炎炎夏日已经跑了两个时辰,明显落了后。 追到了河边,眼看离挟持小睿的人也就两三丈远,令蕊的马儿或许是中暑了,忽然前脚失蹄,猛地一栽。令蕊只顾看前面的歹人没注意马儿的异常,重重的从马上摔下来翻滚了两下径直落入河中。 侍卫道:“贵妃娘娘落水了……” 李昕吩咐说:“你们继续追!”他调转马头到令蕊落水的地方从马背上跳下,一头扎进水里。 这条河比想象要深,李昕在水里找到了挣扎的令蕊…… 河里的水是天山积雪融水,虽然当下是炎热的六月,河水依然冰冷,令蕊一入水就因腿抽筋像秤砣一样沉了下去。李昕将她捞起来时,她已经不省人事。 李昕将令蕊平放在地上,使劲按压她胸部,令蕊吐出水来,浑身发抖,嘴里念叨:“小睿,快去救小睿……” “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掳走小睿的其中一人是肃王的谋士。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没有伤害小睿,说明小睿对他们有用,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令蕊不停的咳嗽,还是不放心小睿急得跪地大哭。 李昕想了想说:“皇后一心要将肃王排挤出去给福王守孝,肃王抓小睿,说明他已经知道你们母子还活着的消息,准备推小睿去给福王做儿子。毕竟敏郡王、慎郡王也都是独子,他们也没有男孩。” “可小睿那么小,他如何能守孝,再说了我也不同意!” 李昕分析说:“从辈分和当前情况来说,就数晋王和小睿、翊南最合适。当日那孩子死在肃王府,如今肃王正好趁此机会为自己洗清冤屈,顺便将小睿推到朝臣前面,一箭双雕。” 李昕的分析不无道理,一冷一热令蕊仍然在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看李昕身上的湿衣服没过一会儿就被晒干了,令蕊身上湿答答的,说不出的难受。 令蕊的马儿折了,如今只剩一匹马,李昕记得地图上记载前面有个山谷,他扶令蕊上马,牵着马去前面的山谷找树荫,在树荫下等消息。 李昕的人去追小睿迟迟没有消息,君懿回安西城也没有消息。令蕊靠在树荫下等了好久也没等来一个人影,实在熬不住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眼看太阳要落山了,还不见人来接应。令蕊靠在树上脸色苍白,李昕感觉不对劲,走近摸了摸她的额头,“哎呀,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马儿吃饱喝足了,李昕将令蕊扶上马,他坐在令蕊身后,一手护着她,一手持缰绳将马儿往回赶。 还好晚上是满月,李昕借着明亮的月光继续前行,一路走来茫茫草原荒无人烟,根本找不到人家借宿。兴许是离雪山有些近,尽管到了炎热的夏季,可晚上却是出奇的冷,连李昕这样的壮汉也禁不住寒意,冻得直哆嗦。 李昕不得不停下来,脱了外裳铺在地上给令蕊躺着,然后用宝剑砍了一些树枝,用火折子点燃树枝,架起火堆给冻得蜷缩成一团的令蕊取暖。 李昕将冰凉的羊皮水袋捂在胸口,待水没那么凉了便扶起令蕊喂她喝。令蕊捧着水袋喝几口后靠在李昕怀里,她浑身滚烫,却依旧喊冷,可把李昕急坏了。 烧得这么厉害烤火只会更热,这么冷的天不烤火她又受不住。“王爷,抱着我……小睿、翊南……” 令蕊开始含糊不清的说胡话,李昕摇晃她呼唤,“令蕊,令蕊你醒醒……你不能睡……” 无论李昕怎么叫,令蕊都没反应。他无助的将她搂在怀里,不由得落泪。回想初相识,多好的一个西域公主,就这样一步一步被宫闱倾轧逼到奄奄一息的地步。 “令蕊你醒醒,你还有两个孩子,你不能睡……”李昕试图唤醒令蕊,可还是无济于事,他紧紧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像亲人一般。 她生产不过百天,身子本就虚弱,白天又落入冰冷的河中受了寒,高烧烧得血液仿佛要沸腾了。李昕将手绢打湿了敷在令蕊的额头上,试图让她清醒些。 如今真是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李昕内心如火烧,自言自语道:“爷爷,你在天之灵保佑令蕊平安度过这一劫!萧神医,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您的曾孙女百病消除,她还这么年轻……” 李昕跟念经一样虔诚祈求,不知不觉打了个盹,梦里梦见爷爷,爷爷依然慈爱和蔼…… 李昕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从梦中醒来,那香味来自于他右边。他睁开眼借着刺眼的火光发觉旁边有一株从未见过的青草,叶子有点像菊花,枝杆有个花骨朵,含苞待放。他凑过去嗅了嗅,那股花香味确实来自此花。 令蕊似乎也嗅到了花香味,靠在李昕怀里的身子动了动,虚弱的睁开眼。 “是花香,你要是喜欢,我就把它摘来。” “花是什么颜色?粉色还是红色?” 李昕琢磨了下说:“看不出颜色,好像是白色的。” 令蕊又闭上眼,李昕忽然注意到旁边那朵白色的花好像喜欢火光,因为它不像平常的花对着天空盛放,而是向着火光慢慢盛放,有点类似那晚观赏的昙花。 过了一会儿,花朵张开了些,香味也更浓郁,一股甜香味,类似刚煮好的玫瑰牛乳茶,闻着就有些饿了。李昕捡根树枝拨弄火堆,让火烧得更久些。 半个时辰后,花儿又开了些,李昕有些好奇,怀疑这花是西域的昙花,手臂搂着令蕊,眼睛却注视着那朵花。 一炷香的时间后,花儿完全绽放,那香味让人饥肠辘辘。花朵硕大,花瓣层层叠叠有点类似洛阳的牡丹,好看极了。 “花儿变色没有?”令蕊忽然问道。 “我去看看。”李昕轻轻放下令蕊,捡了支火把凑近去看那朵花,惊奇的发现那朵花微微有些粉色。 “花瓣底部是微微的粉色,花瓣上部还是白色。”话音刚落,李昕又注意到花瓣在变色,由白色完全变为粉色。 “待花瓣完全变为粉色那一刻就立刻摘下来,不要错过时间。” 李昕料想天山附近奇花异草多,这朵花如此奇特定是什么珍稀的药草,聚精会神的盯着花。眼看着花瓣顶部一点一点的变为粉色,花香味也变了,由乳香味变为春日百花香味,闻着让人精神振奋,疲劳之意全消。 月亮升到头顶,大约到了子时三刻,李昕感觉浑身暖和,寒凉之意全无。他换了一支火把,凑近去盯着那奇花,待到花儿完全变粉的那一刻,他猛地掐断花枝,将花送到令蕊面前,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 花香味刺激令蕊睁开眼,她摘了两片花瓣放进嘴里。李昕问:“这花如此奇异,能吃吗?” 令蕊点头,又摘了几片花瓣放进嘴里咀嚼后吞下。李昕静静看着令蕊摘花吃,她吃了几片后,又摘了几片花瓣放到李昕嘴边,他虽然疑惑还是吃了。 令蕊与李昕就这样分吃了这朵奇花,花瓣不甜也不苦,如同嚼没有味道的黄瓜。吃了几片花瓣后,唇齿生香,吐气如兰。 吃完花瓣一炷香的功夫后,令蕊盘腿坐着调息。李昕血液沸腾,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没过一会儿之前在山谷过夜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又兴奋又害怕…… 李昕抱紧双腿,生怕控制不住自己,闭着眼背对令蕊。 吃了奇花的二人沐浴月光吸收天地精华,李昕跟做梦一样,梦中有仙女与他同修…… 再次醒来时已是早晨,火堆已经熄灭,旁边野草上挂着露珠,他的身下湿了一片,转过头一看,令蕊正在用手梳理头发。 “你醒了。”令蕊笑盈盈走来,她面如桃花,眼眸含水,皮肤白亮发光,体态轻盈,容光焕发,完全不像是生育过子嗣的少妇,更像是仙女一般。 李昕迷惑了,昨晚她明明在发烧,站都站不稳,怎么忽然就好了,还恍若新生!他左右看了看,并未再见到昨晚那棵草的影子。 “昨晚那花是什么东西?我不是在做梦吗?” “那花名为绛露草,是西域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仙草,我只在奇花异草一书中见过。传说这花十年一现,比昙花还罕见,而且只在有火堆有月光的晚上才会出现,一旦出现会快速生长开花,花有奇异的香味,吸入过多会产生幻觉。此花由白色变为粉红后,便可食用,过后会变暗红色,有剧毒,光是闻到气味就足够让人神志不清。” “那吃了花瓣有什么作用?” “阴阳互补后能脱胎换骨,宛如新生。” 李昕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听阴阳互补四个字立刻面红耳赤,跟犯错了一样。 为了缓解尴尬,他转移话题说:“往前走不熟悉情况,恐有危险,我们还是往回走再从长计议。我的人一路会留下记号,我们准备充足了再去追。” “我正有此意,那就回去吧。” 令蕊与李昕二人同骑一匹马折返回安西城。 第304章 小睿被劫 君懿将茶茶抱回睿亲王府,苒苒哭着检查后发现女儿只是擦伤磕伤,又受到了惊吓,伤势并不严重。 蓁蓁着急问:“茶茶回来了,小睿和我大哥他们呢?” “他们去追抓走小睿的人去了,茶茶没事就好,这里交给你们,我去审问抓回来的叛徒。”不等蓁蓁多问一句,君懿低着头就走了,跟生气的野牛一样冲撞进都护府衙门大牢。 地牢里格力被铁链锁着手脚,摆成一个大字。君懿眼睛红红的,恨不得吃了他。格力自知理亏,君懿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也不求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君懿端起水杯一口咕噜完,用力甩出杯子砸在格力额头上。格力被砸得眼冒金星,鲜血顺着额头流到脸上。 君懿问:“你们把小睿送到哪里去了?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他该去的地方。” “你到底说不说?” 不知死活的格力说道:“萧君懿,我是王子,你是臣子,你敢囚禁我对我用刑,我父王要是知道了定要杀你全家!”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养你这么久,你竟然敢动我们家的孩子!” 格力道:“我怎么妥协你们都不愿意,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不,不要打他,灌断肠散。”几个狱卒将君懿丢在桌上的断肠散倒在碗里化开,掰着嘴灌格力喝下。 君懿怒斥:“在这里就算我弄死你也没人知道,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阴谋,我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要是小睿有什么闪失,我定要将你交给睿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我父王会不会放过你父母!” “叫你嘴硬……”狱卒灌下断肠散又踹了格力一脚,他倒在地上打滚。 君懿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等断肠散发挥药效格力吐出真相。格力平时怕死得很,断肠散下肚半个时辰后开始嚎叫,狱卒逼问他的阴谋,他只是一个劲的咒骂君懿,不吐一个字。 疲劳的君懿在格力的哀嚎面前居然睡着了,一觉醒来格力蜷缩在地上,该吐的已经吐完了。 格力承认他与肃王的人勾结,肃王给了他无限的好处,只要他将小睿偷出安西城,以后他在长安和西北的生意畅通无阻,可成为皇商。小睿会送去蜀地交给肃王,肃王不会伤他性命…… “将他关进地牢,命人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放他出来!” 匆匆用完早膳后,君懿带李温和二十个心腹准备出发,令蕊和李昕刚好回来了。 “二姐,你们怎么回来了,小睿呢?” 李昕回答:“我们没追回小睿,贵妃娘娘坠马受了伤,我们先回来,青山已经去追了,沿途还留下了记号。” 君懿回答:“嗯,我会留意的。我和李大哥不能同时离开都护府,李大哥和二姐留守在此,我去追小睿回来。” 李昕把君懿拉到一边私下谈论,“此事非同一般,若是朝廷的人插手,恐怕小睿会有生命危险,这事不能让贵妃娘娘知道。我会派人去给我大伯送信,睿王那边也送去消息了。你也要注意隐藏身份,防止吐蕃或北边突然袭击。” “安西城这边就交给李大哥了,我早去早回,告辞!”君懿收拾好包袱换上一身吐蕃服饰,急急出发由大唐与吐蕃的边界线一路南下,顺着青山等人留下的记号去追掳走小睿的那群人。 令蕊屏退下人,对着摇篮里熟睡的小翊南,心里却在忧虑小睿,不知道他如何了,是否吃饱,是否受伤了。 李昕和蓁蓁端着膳食来明月阁看她,令蕊发呆,一句话都不说。李昕小声说:“娘娘不必担心,以青山庞大的情报组织从西域传消息给睿王最快四天就能到达,睿王不会坐视不理。娘娘要振作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万一让人知道睿王世子不在西域,恐会掀起轩然大波。” “我做了百合杏仁酪,麻辣凉皮还有牛乳葡萄沙冰、蜜瓜,二姐好歹吃一些。”蓁蓁把膳食摆在桌上,回过头看到令蕊闭上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叫人心疼。 蓁蓁无奈地望向堂兄李昕,他使了个眼色,蓁蓁便退下了。 李昕端着红郁诱人的牛乳葡萄沙冰,用勺子舀了一勺喂给令蕊,“贵妃娘娘因缘巧合才捡回一条命,如今脱胎换骨,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小睿……”令蕊一边吃一边流泪。 “皇上金口玉言,他说小睿是福星,小睿定能平安回来的。” 李昕与令蕊几次历经生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也并非一般的主仆之情,他一勺一勺喂令蕊食物的情形被窗边偷窥的蔷薇看得一清二楚。 蔷薇这时才明白李昕呓语时所念的公主是福乐公主! 不过这事她只能深埋心底,一旦说出口自己将死无全尸。 青山一路狂追,由于在吐蕃境内不方便调集人马设卡,小睿被调包几次,他始终没追上。君懿顺着青山等人留下的记号一路向南追寻。 几天后李潇然和知远得到小睿被劫的消息,命箫剑不惜一切代价搜寻世子行踪,又写信给二哥吴王,请他相助。 李潇然心急如焚,借着给已逝福王视察地宫的机会,悄悄离开长安,连夜骑千里马向蜀地飞奔,不眠不休,跑死了五匹千里马,在小睿达到蜀地前先到蜀地。 有吴王掩护,李潇然顺利到达蜀地没有被肃王发觉。 离小睿被掳走已经过去半个月,令蕊忧心忡忡,只要睡着就会梦到小睿,从梦中惊醒。 “二姐,没事,还没有消息,小睿好好的,别怕!”蓁蓁抱着惊魂甫定的令蕊安抚。 “君懿和青山还没消息吗?” “没,兴许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孩子是安全的。” 令蕊连寝衣都没换,光着脚跑穿过院子去找李昕,“李将军,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王爷可有什么话传回来?” “睿王已经到达蜀地,蜀地有不少我父亲的旧部,我已经派人给他们传信,让他们帮助君懿。据目前的进展来看,小睿可能在吐蕃和蜀地的边界滞留,没有到达蜀地。” 令蕊忽然一下就栽倒了,被李昕搂着腰身抱回紫竹苑,蓁蓁连忙命人去找苒苒。 “姑母太想念哥哥晕倒了。” “茶茶乖,不要吵,让你母亲给姑母瞧瞧。”蓁蓁牵着茶茶在屋外连廊坐着等苒苒给令蕊扎针。 “大哥跟贵妃说什么了,她怎么忽然就晕倒了?”蓁蓁抬头问李昕。 “小睿可能在蜀地与吐蕃的边界滞留,目前还没有消息。” 蓁蓁长叹一声,“贵妃貌美心善,竟也命途多舛。小时候若非父亲和爷爷为我筹谋,让我远离长安,以我们家的地位我定然也是位王妃,面对宫闱倾轧只能被推着走。” “你照顾好贵妃娘娘,小睿那边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 劫走小睿的主谋是肃王的暗卫张冲,张冲是肃王舅家人,武艺高超,对肃王忠心耿耿。 张冲贴身带着小睿,逃亡途中停下来休息,小睿会仰起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是谁?” 张冲沉思了一会儿,想到四五岁的孩子已经开了窍,于是摸着他的脑袋说:“小世子乖,我是你父王的人,当然是带你去见你父王。” “你知道我父王是谁吗?” “你父王是睿王,在南方,我送你去南方见你父亲。” 小睿又问:“你们为什么不带上我阿母和舅舅?阿母没看到我,肯定很难过。” 张冲一笑,说:“等我们与你父王汇合了,你父王会派车马去接你阿母和舅舅。” “那你们知道我父王在哪里吗?” “你的父王睿王在长安。” 小睿觉得张冲说的有道理就不再说什么,乖乖坐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张冲从羊皮水袋倒了一杯水喂给小睿喝,又喂他吃了些糕点和野果子。 肃王不知从哪里得到睿王不在长安的消息,命人带信给张冲,让他暂时不要去蜀地中心成都府。 张冲在成都府郊外找了一处宅子,同小睿住了进去。皇后的人打探到睿王来了蜀地,又探听到睿王世子非但没死还被掳来了蜀地,觉得真是天助我也。 朝堂上还在为福王嗣子人选争论,皇后稍加推测便想到了肃王大费周章抓来了睿王世子,不过是为了公布令蕊母子三人还活着的事,然后将令蕊其中一个儿子推出去做嗣子,一来洗刷他之前的冤屈,二来他也不用过继给旁人,一举两得。 皇后岂能让肃王如愿,不但派人追杀张冲,还企图抢走小睿藏起来,以备来日太子登基后要挟睿王安分守己。 不巧的是吐蕃细作居然也得到睿王世子在蜀地的事,吐蕃将领在睿王手上吃了亏,哪里肯放过睿王世子! 皇后的人在成都府郊外布下天罗地网追杀张冲,危难之际张冲只得带着小睿往西边吐蕃地界逃窜。 行至一处山谷,张冲与皇后的杀手对峙,两败俱伤,死伤无数。吐蕃人见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在山上俯冲放箭,射杀了张冲等人,上百杀手无一活口,唯独留了小睿一个孩子。 第304章 父子相见不相识 李潇然闻讯赶来时,山谷都是死尸,小睿也不见了。箫剑在死人堆里挨个翻找,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张冲,“睿王世子在哪里?” “吐蕃…抓……”张冲口吐鲜血,身旁有只蓝色的小鞋,临死前指了指吐蕃方向,紧接着就咽气了。 “还是晚来了一步,辰赫让吐蕃人抓走了。”李潇然懊悔不已。 四处搜寻一番,一无所获,天黑时李潇然风尘仆仆赶来蜀地驻军地,指名要见肃王。肃王知道出了事,但不知道吐蕃人抓走了小睿。 “皇叔怎么有空……”肃王拱手作揖。 “你们都退下!”李潇然的语气低沉中带着怒气。 侍卫前脚刚走,肃王被李潇然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光。 “皇叔从未亏待过你,你们兄弟之间争夺为什么要将辰赫牵扯进来!他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 “辰赫和睿贵妃还活着,皇叔应当高兴。”肃王冷静地捂着脸,平静地说。 “就因为萧贵妃跟你的王妃有过节,你就要把辰赫掳走吗?你还有没有良知!我是你嫡亲叔父,辰赫是你堂弟!你知不知道他被吐蕃人抓走了!” 吐蕃人……肃王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吐蕃人?不可能,定是皇后的人抓走了他!” “张冲是你的人吧?他临死前说世子被吐蕃人抓走了,你就等着看吧,吐蕃定会派人来要挟你,跟你交涉!” 话音刚落,门外侍卫来报,“报睿王爷、肃王爷, 吐蕃将领送信来了。” “进来!” 肃王打开信笺,信封里装着一块翠绿的龙型玉坠和一封信。吐蕃人抓走了睿王世子,要求用三百里地和一座城池交换。 李潇然捧着那块他从小戴到大,后来给了儿子的玉佩差点要方寸大乱。 肃王原本以为李潇然诈他,如今不得不相信睿王世子被抓走的事。 三百里地可不是小数目,肃王做不了主,只能用懊悔的眼神向睿王求助,毕竟他是世子的父亲。这事因肃王而起,同为皇室子弟,万一睿王世子有什么不测,肃王轻则废为庶人,重则处死,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潇然沉默了片刻,“王庆,八百里加急传信回西北,备战!” 肃王惊讶地问:“皇叔,那弟弟怎么办?你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我大唐的土地是祖祖辈辈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断不可能割让出去!身为李家人,当为守护疆土而亡!为了苟且偷生丧失祖宗打下来的领土,这样的千古罪人本王担不起,世子也担不起!” 李潇然拂袖而去,愤然离开肃王的住处,选择住在成都府内一间客栈。 肃王捅了篓子不敢放弃堂弟的性命,也不敢割让土地,左思右想决定用金银珠宝和牛羊换回小睿。李潇然几次带领蜀军与吐蕃交手,大获全胜,因此在军中威望甚高,听说要救世子,各位将领摩拳擦掌主动听从睿王部署。 双方使臣交涉了两天后,吐蕃狮子大张口要一百万两银子和两万头牛羊才同意换回世子。肃王知道这一战避免不了,因为大唐国库一年的赋税折合银子也才三百多万两。 事到如今,肃王只能硬着头皮上,李潇然藏身暗处部署战事。 吐蕃显然并不想开战,也知晓大唐拿不出那么多银两,只是想逼着他们知难而退割让土地和城池。 拖的时间越久,世子越不安全,肃王不得已只能速战速决,不然消息传回长安他就是千古罪人了。 好在蜀地兵强马壮,肃王点兵十万向西挺进,逼到了吐蕃最近的城池。 吐蕃人也是卑鄙,居然把小睿这个幼童绑在城墙外挂着,穿小兵衣服躲藏在军队里的李潇然看了心疼得不得了。 吐蕃人居高临下喊话,“你们敢冲过来,我们就砍断绳子让你们的世子摔死。” 肃王坐在高头大马上,“你们当真是卑鄙无耻下流低贱!拿这么个小孩作筹码,传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废话少说!你们要不让出城池,要不给我银两和牛马,否则别怪我们将这小娃娃丢下去!” 被挂在城墙上的小孩哭闹不止,由于离得又高又远,下面的人压根儿看不清城墙上孩子的面目。 肃王心中主意已定,一心要救小睿。要是这个小堂弟因他而丧命,事情传出去,他在军中永远抬不起头。 “你要是敢伤他一根寒毛,我大唐将士必血战到底,杀得你们片甲不留!识相的赶紧放了那个孩子!” 吐蕃士兵不以为然,肃王决定强攻,以武力征服吐蕃。正当将士们摩拳擦掌,拔刀时,青山的人忽然从后面插进来在李潇然耳边说:“上面那个不是世子,世子在城中。” 李潇然道:“来都来了,哪有退缩的道理。那个不是世子正好,放心打。要是城门打开了,我们只管去救世子。” 肃王接到皇叔后退三里就地扎营的建议,思索了片刻,收回宝剑,吩咐道:“传令下去,后退三里,就地安营!” 箭在弦上的吐蕃士兵见城下的敌军后退并安营,有些摸不透,连忙将挂在城墙上的孩子拉上来。吐蕃士兵穿着厚重的盔甲站在城墙上顶着烈日暴晒,大汗淋漓,苦不堪言,不过一个时辰就有士兵陆续中暑倒下。 肃王这边支起帐篷,安营造饭,还轮流在不远处的水塘里洗澡纳凉。李潇然在营帐里摇着扇子,幻想着父子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肃王不经通报就进来了,“皇叔是不是有妙计?” 李潇然淡定回答:“稍安勿躁,时机未到。” 子时三刻,一声突兀的爆竹声打破夜晚的平静,和衣而眠闭目养神的李潇然迅速从地铺上起身,王庆也一骨碌起床。李潇然命暗卫潜入吐蕃军队驻守的城池内,用火药攻城,以爆竹声为号。 他拿着宝剑出了营帐,守夜的士兵们聚集在一团小声议论着,王庆问:“敌军那边发生了何事?” “回王爷,侦察兵来报好像敌军城门被炸开了。” “嗯,王庆走吧!” 等到士兵们去报告肃王时,李潇然与王庆带了上百个心腹率先骑马摸黑前行。到达敌军城门下时,城门已经被炸开,一扇门倒在地上,另一扇门被十来个士兵扶着,摇摇欲坠,禁不住唐军攻击。 众将士们义愤填膺,不等肃王号令便一群一群跟过来,“我们誓死追随王爷,愿为王爷效力,救回世子!” “多谢各位!”李潇然拔剑直指敌军城门。 “冲……” 众将士们呼声震天,一往无前,李潇然热血沸腾,在众将士们的掩护下摸黑入城,持长剑见敌军就砍,一路所向披靡。 此时在城内潜伏的君懿和青山早已按捺不住,蒙着面穿黑衣趁混乱杀入吐蕃人的住处,挨个房间搜寻小睿。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睿听到声音,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守他的士兵持弯刀守着门,眨眼功夫就被破门而入的君懿一招毙命。 君懿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小睿,连忙一把抱住他,“小睿,舅舅终于找到你了。” “舅舅,我好想你!” “小睿乖,不要怕,舅舅带你回家。你抱紧舅舅,把眼睛闭上。”君懿将小睿搂在怀里,用枕巾将他绑在自己怀里,生怕他再被人抢走。 乖巧的小睿闭着眼紧紧搂着君懿的脖子,靠在他怀里。青山和李温开路,君懿一手抱小睿,一手持长剑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小睿逃出魔窟。 城中一片混乱,到处是官兵,老百姓紧闭家门,逃出家门的稍不注意就被杀了。原本寂静的黑夜被厮杀声打破,茅草屋起火,火势很快蔓延到全城。 想着肃王也不是善茬,若是他得知小睿的下落定会将小睿抢走带回长安,君懿没有多想便吩咐青山开路往北行回西域。 混乱中箫剑和青山失去联系,李潇然在城内只能挨家挨户的寻找。 寅时三刻,能清楚分辨是敌军还是自己人,君懿与青山在来回折腾厮杀中都受了伤,原本十八人死伤只剩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 由于战乱,北上的路被吐蕃人堵死,君懿不得不折返准备回蜀地。逃亡至一处林中,吐蕃人跟了过来,遍体鳞伤的君懿誓死拼杀,正在这时李潇然带人赶了过来,远远射杀了敌人。君懿看到唐兵来了,怕是肃王来抢小睿,顾不得伤痛,拄着长剑一瘸一拐艰难逃跑。 “三公子,青山!”箫剑大声呼喊。 君懿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李潇然骑马朝他赶来。他摘了蒙面巾,用脸蹭了蹭小睿,“小睿,你父王来救我们了。” “君懿!辰赫!”李潇然到他们面前连忙下了马。 君懿瘫倒在地上,解开血迹斑斑的枕巾,松开小睿,有气无力的说:“小睿,这是你父王。” 李潇然蹲下来扶着小睿的肩膀,只见一个长相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男孩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李潇然眼里含泪,抿着嘴一把将儿子揽入怀里。这是令蕊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可怜他一出生就被送走,到现在才父子相认。 “姐夫,小睿就交给你了。”君懿说完就仰面倒了下去。“舅舅,你不要死,我要你活着……舅舅我害怕……” 箫剑试了试气息,“萧都护还有气息,是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得赶紧送去医治。” “辰赫,不要害怕,父王陪着你。”李潇然抱起儿子,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他,忽然小睿呕了一大口污物,软绵绵的靠在李潇然肩上。 “辰赫,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哪里不舒服?”李潇然着急的问。 小睿指了指肚子,李潇然吓坏了,生怕儿子中毒,连忙吩咐人上马打道去成都府。 父子二人分别后第一次见面只停留了片刻,李潇然又陷入恐慌中。 第305章 小睿病危 到了成都府,李潇然命人找来大夫,君懿身上深浅伤口有七八处,失血过多。小睿在吐蕃人手上没照顾好,水土不服,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治了三天情况不大好。 “腹泻一点小病都治不好吗?”李潇然质问大夫。 “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本是寻常病。可小公子太小,受了惊吓又耽搁了几天,治了三天效果不理想,这穷乡僻壤的药材有限,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大夫撂挑子不干了。 眼看着儿子面色苍白,越来越消瘦,李潇然说:“如今管不了那么多,回长安去医治。王庆,去备车马,今日就出发,知会沿途驿站做好接应准备。” 君懿拄着拐杖说:“我随姐夫一起回长安,小睿受了惊吓,有我陪着会好些。等他痊愈后我再带他回西域。” “你这身子经得起颠簸吗?” “姐夫放心,我命大死不了。”君懿说完命李温回去收拾东西。 小睿在成都府肃王来探望过两次,君懿咽不下那口气,出发前特来驻军地见肃王。 君懿浑身缠着绷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了肃王的房间,低头行礼,“下官萧君懿见过肃王殿下!” 肃王料定君懿来见自己准没好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寻仇还是问罪,君懿都不敢。 肃王缓缓开口了,“你只剩半条命了,不在客栈养伤,来本王这里做什么?” “拜肃王殿下所赐,我还有半条命。肃王殿下对我的大恩我怎么敢忘记!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也送肃王殿下一份大礼。” 肃王哼了一声,鄙夷地望向君懿。君懿挪到太师椅上坐下,说:“我有话要单独跟肃王殿下说。” 看君懿伤得走路都困难,量他也没那个本事伤害自己,肃王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 屋里只剩肃王和君懿二人,君懿靠在太师椅上,说:“我给肃王殿下讲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西域有个精绝国,二十多年前西域内乱,我父亲带兵守卫楼兰国……那个复仇的孤女就是如今的顺诚王妃!这名字真讽刺,你那个王妃既不顺也不诚!” “你胡说,污蔑王妃等于污蔑本王!”肃王很生气。 “肃王殿下生什么气,您是气愤顺诚王妃是睿王旧人还是生气她骗了您?” 肃王揪着君懿的衣领说:“你有何证据证明你的话是真的?要是拿不出证据,本王诛你九族!” “洞房花烛夜您是不是被灌醉了?她在西北时被睿王下了药,所以她嫁给您时就不能生育。她后脑有一处伤疤,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时,她从假山上摔下来磕了的。” 肃王仔细回想,君懿说的确实是真的,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扎心的事实。“这些都是巧合,口说无凭。” 君懿又说:“肃王殿下可还记得您新婚喝酒中毒,我二哥下狱被严刑拷打的事吗?那看似碰巧的食物相克导致中毒的常识,西域人知道的不少,这并非巧合。还有,您还记得当初顺诚王妃抓走胡苒苒,将她毁容的事吗?真相是胡苒苒与我二姐在安西都护府住过,您的好王妃怕胡苒苒将她的身世说了出去,所以要杀她灭口。” “住口!”肃王暴怒。 看到肃王气得五官扭曲,君懿心里舒坦多了,伤口也不疼了,捡起拐杖准备离开。肃王道:“你作为安西都护府都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所以啊,我要回长安去向陛下请罪!忘了告诉肃王殿下您,顺诚王妃的身世皇上是知道的。我那国君舅舅已经写信澄清此事,也求得了陛下的谅解。” “你滚!”肃王气得将桌子椅子掀翻,能砸的都砸了,能摔的都摔了,满地狼藉。 君懿此举无异于杀人诛心,皇帝明明知道顺诚是个二嫁的细作,仍然将她留在肃王身边,可见皇位人选皇帝根本就没考虑过肃王!不被自己的父亲重视就算了,还将他当做牺牲品,娶两个番邦和亲公主,肃王气得抱头痛哭。 君懿躺在马车里陪小睿说话解闷,小睿原本长得很壮实,经过此番折腾面黄肌瘦,小脸没有血色,让人心疼。 沿途州县得到消息,县官在驿站守候,送药送衣服饮食和快马,派人连夜举着火把护送他们的车马至下一个驿站,连夜兼程几天后终于平安到达长安。长途颠簸,君懿的伤口崩开,流了不少血。 太子得知消息,亲自去长安城西城门口迎接,“皇叔,太医院太医都在睿王府内候着,跟我来。” 李潇然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辰赫折腾了太久,恐不能再拖延。” 李翔带重兵开道,金吾卫驾着马车奔袭回了睿王府。李潇然将小睿从车上抱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东跨院,屋子里太医们已经打开了药箱正候着。 “见过睿王爷……” 李潇然心急如焚,“都什么时候了,免礼!快来看看世子!” 君懿从车窗探出头来,拱手道:“下官拜见太子殿下!时隔一年又见面了。” 太子回过头看了一眼说:“萧君懿,你怎么也来了,信上说你受了重伤。” 君懿挣扎着说:“此事说来话长!托太子殿下的鸿福,臣还活着。”他向李翔招了招手,“小舅子又见面了,来,拉我一把。将我送去我二哥那里。” “姐夫你衣服上都是血,你伤在哪里?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李翔问道。 “我浑身是伤,你站着别动,我自己来。”君懿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出了马车,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太子和李翔看君懿走路都费劲,于是说:“你躺好,我们抬你进去。” 李翔扶君懿躺在被子里,四个金吾卫拽着被子角将他缓缓抬进睿王府。 太子边走边说:“太医院太医都来了睿王府,这里有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材,你就在这里养伤吧!” 横竖行动不便,只能听别人摆布。君懿被抬进东跨院厢房,两个闲着的太医围了上来给他处理伤口。“天气炎热,萧都护腿上的几处伤口溃烂流脓了,得及时处理。” 太医不由分说,用剪刀剪了君懿的裤子,用竹镊子拿着纱布使劲挤压伤口,脓血被挤出来,君懿咬着手绢还是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陆宛如和安悦在小睿的房门外张望,几个太医看过之后说:“小公子患了肠胃炎,本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耽搁了太长时间,身子都快被拖垮了。” 李潇然问:“太医可有医治的法子?” “有,只不过需要一段时间而已。” “那还等什么,快去煎药,用最好的药!” “是,下官这就去!”几个太医商量后,反复斟酌了药方,连忙去配药、煎药。皇帝和太后十分重视睿王世子,派人来探望。东跨院挤满了人,太医亲自煎药,几十双眼睛盯着。 李潇然又问:“萧君懿伤势如何了?他的药煎好没有?” 王庆回答:“萧都护伤口化脓已经处理好了,这会儿他在休息,后院正在给他煎药。” 陆宛如和安悦趁机进去看了小睿一眼,他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奄奄一息。李潇然拿着冰帕子给小睿轻轻擦脸和手,陆宛如轻声说:“王爷,让妾身来吧。” 李潇然盯着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世子要休息,除了太医,其余人都退下!” 太子率先告辞,去君懿房间坐了会儿,陪他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王庆一一打发了各宫来探望世子的宫人,太后听说自己的孙儿瘦到脱相,还大哭一场。 傍晚知远从衙门回来,气喘吁吁跑过来探望弟弟和外甥。小睿服了太医开的药,又吃了几口小米粥就睡下了。 李潇然将知远叫到书房谈话,足足谈了一个时辰知远才回去。 有太医在王府看护,日日把脉看诊,调整药方,服药后小睿呕吐、腹泻的症状好多了。李潇然寸步不离守着小睿,两天两夜没合眼,到了第三天,小睿好些了,在床上待不住就起床了。 李潇然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辰赫,你醒了。肚子还疼吗?” 小睿摇头。 李潇然温柔地亲了亲他说:“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告诉父王,父王命人去给做。” “父王,我想吃西瓜。” “来人,去切西瓜。” 太医提醒:“小世子能进食是好事,可西瓜性寒凉,少吃些。可喝些清淡的鱼汤或者吃些葡萄补充营养。” “听太医的话吃些葡萄,等好些了再吃西瓜好不好?” 小睿顺从的点头。 李潇然洗净手给小睿剥了几颗葡萄他大口咽下。 王庆端来一碗乳白色的鱼汤,盛了一小碗给太医,太医品尝后点头答应。 李潇然拿勺子舀汤,亲自喂儿子喝汤,看着儿子一勺一勺喝下去,他那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父王,我喝饱了。” “好,那就不喝了。父王带你去院子里转一圈,这是我们的家。”李潇然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看花,小睿试着摸了摸父亲的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父王,我阿母和阿父呢?” “他们在西域,等父王的事做完了就会去陪辰赫和你阿母。” “父王,阿父说我小名叫小睿,大名李辰赫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李潇然慈爱的摸摸他的圆脑袋说:“李辰赫是睿王世子,是你皇伯伯给你取的名字。这是在长安,你皇伯伯的地盘,你不用藏着掖着,大名也可以叫。” “我舅舅呢?他住在哪里?” 李潇然抱着儿子边走边说:“我们去看你舅舅,看他好了些没有。” 君懿在床上半躺着,一旁的婢女服侍他吃冰酪乳。 “舅舅!”小睿兴奋地喊了一声。 “姐夫和小睿来了。”君懿挣扎着坐好。 “君懿,身上的伤疼痛减轻了吗?”李潇然把小睿放在他床上。 君懿回答:“有这么多太医医治,我好多了,能下床走几步。” “舅舅吃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 “快端走!”君懿吩咐婢女端走冰酪乳,“这是药,舅舅腿上有伤,吃了药伤就好了。” “舅舅偷偷吃好吃的不给我!”小睿撅着嘴不高兴。 李潇然问:“你舅舅平时吃什么好吃的不给你?” “舅舅喝酒不给我喝,他跟舅母躲在房里关着门,石榴说他们在吃东西,不能给小孩子看。” 君懿尴尬了,李潇然憋笑,说:“等你痊愈了,你想吃什么父王便让你吃什么,要多少有多少。” 小睿说:“父王说话要算话,我要带些好东西给茶茶妹妹和阿父阿母。” “好,父王都依你。你义父母妃还跟你说了什么?” 小睿说:“阿父说我父王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是个大英雄,在父王面前我什么都不怕。” 李潇然淡然一笑说:“我们回去沐浴更衣,让你舅舅也休息下。” 小睿顺从的点头,君懿喊了一嗓子,“外甥,有好东西要记得分舅舅一份,你有三个舅舅,别忘了……” 第306章 团宠小世子 小睿和君懿疗养期间,李潇然将事情的原委告知皇帝,皇帝一封密令将憋屈的肃王召回长安。 皇帝对皇后所做的坏事了然于心,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动她。皇后以为她做的坏事神不知鬼不觉,假惺惺地派人去睿王府看望小睿和君懿。 小睿已经能正常进食了,李潇然总算能松口气,能睡个好觉。 休沐这日,知远带着怀孕的翠禾拎着礼物来睿王府探望。 李潇然正哄着小睿喝苦药,小睿不配合,满院子跑。君懿在一旁指挥,“王庆,拦住世子,抓过来。” “我不吃药,我没病,不要抓我。”王庆抱着小睿放在李潇然面前,他想了想说:“父王这里有梨膏糖,你喝了这碗药,我就给你一块糖,怎么样?” “父王说话算话,要两块才行。” 李潇然道:“两块梨膏糖就摆在这里了,喝了药这两块糖你可以拿去。” 小睿叹了口气,龇牙咧嘴一股脑儿的喝了半碗苦药,然后拿走了两块糖,自己吃一块,塞给君懿一块,“舅舅吃糖。” 君懿摸摸他的脑袋,满意的含着糖,“这就对了,你们家家大业大,好东西吃不完喝不完,要分点给舅舅。” “这么大个人了跟三岁孩子要东西!”知远扶着翠禾进了东跨院,“见过王爷,见过世子殿下!” 翠禾扶着腰身说:“世子在养病,我们不好来打扰。听说今天世子好了些,我们来看看。” 李潇然道:“小孩子恢复得快,才几天时间就好得差不多了。” 知远拿着个木制蜻蜓送给小睿说:“我是二舅舅,是茶茶的父亲,这位是二舅母。” 小睿仰起头,睁圆眼睛说:“茶茶是我妹妹,是我阿父的孩子呢。” 知远逗他,“啊,茶茶是你阿父的孩子,那你是谁的孩子?” “我是阿父阿母的孩子。”小睿不假思索地回答。 君懿捂着小睿的嘴,“二哥,你不能再问下去了。” 小睿童言无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他轻轻抚摸翠禾的孕肚说:“舅母肚子里有小宝宝。我阿母肚子很大,生了个弟弟。” 翠禾问:“辰赫,你猜舅母腹中是弟弟还是妹妹。” “要是妹妹就好了,我喜欢妹妹。” 李潇然将小睿抱进偏厅,知远仔细打量小睿,摸摸他的身子骨说:“小世子还是有些瘦,要是我二姐看到了心疼坏了。” 君懿说:“消息已经传到西域去了,没说小睿患肠胃炎的消息。” 翠禾感叹:“没想到兜兜转转,世子还是回了长安,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皇上面前表哥可有对策?” 李潇然道:“这几天皇上天天派李伟来探望,送了不少滋补药材过来。过几天带辰赫进宫觐见,看到孩子皇上会心软的。” 李潇然亲自照看小睿,一来想弥补这几年的亏欠,二来怕外人害他。熟络后,小睿晚上睡觉都会爬到他身上,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叫父王,他的心都融化了。 李潇然带陆宛如、安悦、小睿和李宁进宫去拜见太后和皇上,首先去了寿康宫。太后像寻常人家的祖母那样,站在寿康宫门口,被左右太监扶着,望着绵长的宫道,盼望孙子归来。 李潇然轻声告诉小睿,“那是你皇祖母,皇祖母很想念你。去吧!” 小睿小跑到太后跟前,扬起头甜甜的叫了声皇祖母,“哎!乖孙儿!” 太后弯着腰,老泪纵横,将这个大孙子一把揽入怀里,“我的心肝宝贝!” 太后嘤嘤哭着,小睿拍拍太后,“皇祖母为什么哭,是不是有人欺负皇祖母了?我舅舅会武功,谁欺负皇祖母,我舅舅会收拾他的……” 太后又哭又笑,从上到下抚摸小睿,他皮肤白净,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一对福耳,天生富贵相。“乖孙儿,皇祖母是高兴,高兴……你都长这么大了……” 看着太后泪眼婆娑,疼孙之情溢于言表,众人默默行礼不忍心打扰。李潇然扶着太后说:“母后您别落泪,孙儿就在您眼前,您有的是时间看他。” 陆宛如牵着两岁的李宁说:“母后,这是李宁,也是您的孙儿。” “辰赫,我的心肝宝贝……”太后又抱着小睿哭了起来,“皇祖母我给您吃糖,吃糖就不哭了。” 小睿拽着李潇然宽大的衣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糖放在太后手上,喂给太后吃,又给李宁喂了一块儿。 “太后娘娘您看世子殿下多孝顺,您当高兴才是。”寿康宫太监用手绢给太后擦泪,小声劝慰。 “对,哀家的小孙子最孝顺,辰赫进屋来,皇祖母有好东西给你。”太后牵着小睿甩开左右太监,径直往大殿走去。 “皇祖母的宫殿好大好漂亮。”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说:“进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 小睿的神情像极了睿王小时候,不用滴血验亲也能看得出这是亲孙子。血浓于水,太后由衷的疼爱他。 李潇然与妻妾在一旁默默坐着,看着太后搂着小睿叙祖孙之情,不忍心打扰。睿王世子还活着是不争的事实,比起眼前鲜活的孙子,太后不再追究过程,闭口不提被欺骗之事。 想着令蕊有些傲娇,以前在长安动不动就跟肃王妃打架,太后问:“辰赫,你不听话时,你母妃打你没有?” “没有。”小睿回答。 “哦,她要是打你,你就告诉皇祖母。你是皇祖母的心头肉,谁也不能动你一下。” 李潇然浅笑道:“母后多虑了,小孩子调皮捣蛋挨打很正常,男孩子皮实,打不坏。” “胡说,我小孙子受了罪,瘦成这样,谁也不能亏待了他!” 李潇然回答:“有母后您宠着,谁敢亏待辰赫。” 太后无限宠溺小睿,看都不看李宁一眼。陆宛如微微拉了拉李潇然的袖子,毕竟李宁由她抚养,要是不得太后宠爱,她恐怕要白费力了。 安悦冷眼旁观,李潇然招手,“辰赫过来,牵着弟弟一起去祖母跟前玩。” 小睿蹦跳过来牵着走路尚且不稳的李宁,然后跟太后小声说:“皇祖母,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哦,是吗?” 小睿在太后耳边小声说:“我妹妹叫茶茶,我阿母生了个弟弟,叫翊南。阿母说不能告诉别人。” 太后笑得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说:“好,不告诉别人,皇祖母不说出去。” “我弟弟真可爱,给你吃点心。”小睿吃糕点还不忘分给李宁一块儿。 太后还没看够孙子皇帝就派李伟来接,“太后娘娘,皇上命奴家来接睿王爷和世子殿下。” “嗯,去见见你皇伯伯,早去早回,皇祖母等着你。”太后亲了亲小睿,转头说:“睿王和世子去见皇上,王妃陪哀家说说话。” “是,母后!”陆宛如起身行礼,送别睿王父子。 “睿王爷到,世子殿下到!”皇帝听到通传声,放下手上的笔,起身看到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童翻过门槛进了御书房。 “辰赫,到皇伯伯这里来。” “皇伯伯!”小睿一点也不怕皇上,甜甜笑着走到皇上面前。 “皇伯伯抱抱侄儿。”皇帝抱起小睿亲了亲他,说:“有点轻,男孩子要壮些好。” “臣拜见皇上,辰赫这几天才好,刚回来时瘦得皮包骨头,再养养就壮实了。” 皇帝盯着他打量了一番对李潇然说:“跟你小时候真像,比你还要俊俏些,有几分像令蕊。” 李潇然浅笑,皇帝抱着小睿坐在腿上问东问西,“你母妃平时忙些什么?” 小睿回答:“我母妃生了弟弟,平时就睡着,要不就是在书房里打算盘。” “弟弟乖不乖?是不是跟你长得很像?” “阿父说弟弟跟我小时候很像,他很乖,吃了奶就睡着,也不会说话,我总是跟茶茶玩。” 皇帝摸摸头,又摸摸他那稚嫩的小肉手,脸上尽是慈爱。 “辰赫知道皇伯伯是什么人吗?”皇帝一边喂糖给小睿吃,一边轻声问他。 “舅舅说我皇伯伯是天下最最厉害的皇帝,叫我见着皇伯伯给他求个大官当当。” 皇帝笑得合不拢嘴,李潇然插嘴道:“皇兄,童言无忌,事出紧急,请皇兄免去萧君懿擅离职守之罪。” “萧君懿也算有情有义,比起皇家某些人强多了。有这样的好舅舅是辰赫的福气。功过相抵,让他养好伤回去做他的都护。” “谢皇上恩典!” 李潇然喝茶,皇上继续逗小睿玩耍,轻松惬意,太监李伟报告太医来请脉。小睿一听太医来了,一头扎进皇伯伯怀里,“小睿不要扎针,不要吃药,不看太医。我皇伯伯是皇帝,是最厉害的人……” 皇帝和伺候的人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李潇然起身抱来小睿,“小睿乖,太医给皇伯伯请脉,看看皇伯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是给你看诊。” 小睿半信半疑,睁着圆眼睛到处扫视,随时准备逃跑。皇帝笑谈,“朕这个侄儿机灵得很,母后定然视若珍宝。” “皇上说得是。不打扰太医看诊,臣和辰赫先退下。”李潇然牵着小睿行礼告退。 “嗯,去吧!” 皇帝寑殿外的连廊里摆了很多花,有月季、山茶花、木芙蓉,花儿盛开引来了蝴蝶,小睿吃饱喝足不肯回去,像小猫一样跳起来抓蝴蝶,李潇然在连廊里静静等着,看儿子折腾花儿。 小睿抓了一只花蝴蝶准备进寑殿送给皇伯伯看,李潇然阻止了他,“皇伯伯在看诊,等太医走了你再进去。” 小睿把蝴蝶放在李潇然手上,继续去扑一只粉色的蝴蝶。李伟走过来轻声道:“王爷没走正好,皇上请您进去。” “公公帮忙看着世子,本王先进去了。” 李伟回答:“是,奴家会的,王爷请…” 李潇然进去时,皇上已经躺在龙床上了,太医收好了药箱。 李潇然知道皇上殚精竭虑,励精图治,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连令蕊这样半截子医术的人也断言皇上的寿命不超过十年。看太医的神情皇帝的身子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不然也不会搬到寑殿来处理公务。这十多年来,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一位贵妃和几个嫔妃,加起来不到十人。并非皇帝不好女色,不关注子嗣,实在是身子不行。 “太医,皇上的身子如何了?” 太医似乎有些为难,皇帝说:“但说无妨。” “陛下常年劳神费力,伤及脏腑,气血瘀滞,心脉失调,恐有肾源枯竭之兆。臣无能,请陛下和王爷恕罪!”太医跪地磕头。 肾源枯竭?恐怕这就是自四皇子出生后,后宫再无皇子诞生的原因,皇帝早就没了生育能力。 “朕的身子朕知道,太医退下吧!” 太医默默行礼退出寑殿,李潇然很难过,按着欲下床的皇帝眼睛红红的,“皇兄当休息,太子殿下能干得很,国家大事放手交给他去做吧!” 皇帝缓缓地说:“太子有你调教帮衬,朕很放心,只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一些糟心的事朕能处理的就处理了,省得劳烦太子。” 小睿见太医走了,从门外探个脑袋来张望,然后跑进来,“我有好东西给皇伯伯。”小睿牵着皇帝的手,将两只花蝴蝶和一只蝉放在皇帝手心上,说:“皇伯伯看,蝴蝶和虫子还会动呢。” “嗯,皇伯伯很喜欢你的小玩意。”皇帝慈爱的看着小睿若有所思,说:“想起当年你像这么他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在朕的东宫玩耍,要皇兄给你抓蝴蝶抓小鸟。一晃眼你的儿子也能抓蝴蝶了,看到这些孩子就想起了年轻的时候。福王不在了,你要想办法保全皇室的孩子们。” “是,臣遵旨,臣定不会辜负皇上所托!” 皇帝又说:“召回晋王让他承袭福王一脉,这事你去办。” “臣领旨!” 第307章 肃王受罚 李潇然不放心将小睿交给陆宛如和安悦照顾,每日进皇城处理公务时就将小睿送去寿康宫给太后照顾。 太后看到孙子高兴,身体也好了些,不需要宫人搀扶,追着小睿在寿康宫花园里跑,饭吃得多了些,睡眠也好了。 肃王赶回长安,回到肃王府看到顺诚那张脸就想起君懿的话,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的。但家丑不可外扬,肃王憋屈到了极点,随便找了个理由夺了顺诚的管家之权,命陆芳如掌家。明眼人都以为顺诚的母家吐蕃不安分,时常与唐军打仗,所以肃王不喜欢她。 肃王刚进宫去御书房请安,等待他的就是结结实实的三十大板! 肃王在书房外挨板子,呻吟声让贵妃心疼得掉眼泪。贵妃在皇帝脚边下跪哭着求情,“皇上,肃王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错,求皇上看在他驻守蜀地任劳任怨的份上饶恕他吧。蜀地苦寒,皇儿身子不好,他受不住,再打就打死了……” 皇帝一把推开贵妃,“慈母多败儿!你儿子受不住杖刑,经不起折腾,那睿王的儿子就经得起折磨吗!四岁,他还不到四岁就被肃王的人掳了去,从大老远的西域拐到蜀地,还被吐蕃人抢了去。那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患病,上吐下泻差点没命!朕的小侄子碍着你们什么事,你们非要这样折腾他!” “是皇后,不,是朝臣非要肃王去给福王守孝,臣妾就这一个儿子,臣妾舍不得……” 皇帝训斥道:“朕不是没有同意吗?你急什么!打量着将睿王的儿子抖落出来,朕就会让睿王儿子去承嗣吗?” 贵妃辩解:“睿王世子活得好好的,当初那个孩子死了,肃王背了多大的冤屈!睿王调包儿子算计肃王,顺理成章帮助太子……” “啪”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贵妃玉面上,“自己做错了事还敢攀污睿王!后宫不得干政!谋害皇室子弟是死罪!睿王是朕的嫡亲弟弟,李辰赫是肃王的堂弟,他怎么下得了手去害一个三岁的孩子!当真是卑鄙无耻下流,朕的脸都让你们母子丢尽了!” “肃王没有谋害睿王世子,是吐蕃人抢走了世子!” “你还要狡辩!朕就知道你们不认账,萧君懿在进宫的路上,朕看你们母子有何话说!” 打完板子,肃王被抬了进来,衣裳都破了,皮开肉绽血迹斑斑,贵妃含泪心疼得抚摸肃王的背。 “父皇,儿臣知错,可儿臣绝无谋害小世子的心思。”肃王趴在地上,揪着父皇的衣角辩解。 皇上教训道:“你纵然没有害辰赫的心思,可他差点因你而死!” “父皇偏爱太子,儿臣做什么都是错的!” “死不知悔改……”皇帝气昏了头,左右看了看找到了宝剑,准备拔剑被李伟拦着,“皇上万万不可……” 李潇然与君懿刚好到了御书房门口,听到动静不等通报闯了进去,“皇上息怒!当心身子…” “你个逆子!”皇帝指着肃王气得发抖,脸上通红。 家丑不可外扬,君懿在门外候着竖着耳朵听书房内的动静。 看到肃王趴在地上,臀部衣裳被血迹染红,李潇然对儿子受过的苦楚和折磨也释然了,扶皇上坐下后说:“皇上,萧君懿在门外候着向皇上请罪。” 皇上喝了半杯温水平复心情,“进来!” “微臣萧君懿拜见皇上,拜见睿王爷,拜见张贵妃娘娘,拜见肃王殿下!” “萧君懿,你的伤可好些了?” 君懿回答:“托皇上鸿福,微臣好多了,还能耍几招。” “当初你是如何从西域追到吐蕃又去了蜀地?” “臣有个表兄是楼兰四王子格力,睿王爷也认识他。他不务正业,总想着投机取巧,被中原一个叫张冲的人哄骗了去。格力借着探望睿贵妃娘娘的机会去看望世子,恰巧那日微臣同大将军和贵妃娘娘巡视军营,格力将世子和我二哥的女儿茶茶一同拐走,一路南下。微臣姐弟和大将军一同骑马去追格力,追到吐蕃边界,擒获格力,救回来了茶茶,小世子被歹人抢走。后来臣一路带人去搜寻小世子,接下来的事睿王爷都知道了。” 皇上喃喃自语,“张冲从小就跟着肃王……” 贵妃不服气,“萧都护所说可有证据?” 君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陛下,贵妃娘娘,这是格力的口供,还有李昕大将军的书信。” 贵妃翻白眼,“仅凭一份书信也能污蔑皇子,真是荒唐!” 由于不能明说,君懿书信上还写了皇后派人追杀世子的过程和证据,皇帝隐忍不发,因为现在不能动皇后,动皇后就是削弱太子的势力,会影响朝纲。 “朕不想再追究,赦免萧君懿擅离职守之罪。若非睿王想到用火药攻击吐蕃军队炸毁城门,恐怕我军伤亡惨重。肃王恣意妄为,招致大祸,罚俸一年,禁足三个月。退下!” “谢皇上恩典!”太监抬着肃王出宫,君懿也转身准备回去被皇帝叫住,“萧君懿留下!” 李潇然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走了,看样子他有话跟肃王说。 皇帝靠在龙椅上,右手扶额,“萧君懿,你知道皇家不少事,你就不怕朕杀你灭口?” 君懿回答:“要是杀人能解决问题,皇上就不会愁眉不展。” “你可有好办法?” 君懿走上前给皇帝捏捏肩颈,李伟在一旁看着阻止也不是,开口也不是,观察皇帝的微表情。 “这就是你的办法?” “是呀,皇上舒服些没有?”君懿放低声音,给皇帝揉了揉脑袋,李伟皱着眉头,猜不到圣意。 一炷香的时间后,皇帝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你这手艺不错,朕感觉视线都清晰了。” 皇上侧过头继续问:“朕问你这事怎么看。” 君懿说:“睿王都不说话,皇上您这不是坑我吗?帝王家无小事,我要是得罪了任何一方,我二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对陛下如此忠诚,请陛下饶了我的小命吧!” “既然忠诚就该说实话!忠臣不畏死!” “忠臣死光了不就只剩奸臣了,小世子上哪里去找我这么好的舅舅!”君懿大言不惭,皇帝只觉得好笑,抿着嘴笑。 君懿说了很多话逗皇上开心,李伟在一旁乐呵呵听着。 出了御书房,走在无人的宫道上,贵妃朝李潇然郑重下跪致歉,“我母子知错,向睿王爷和世子殿下致歉,请受我一拜。” “贵妃娘娘请起!辰赫已经没事,本王不想计较,只是不要再有下次。”李潇然转头去御书房接君懿。 肃王始终身痛敌不过心痛,气鼓鼓地,也不说话。看着睿王离去的背影,肃王只得趴在担架上流泪,他们联合起来算计自己,直到现在也不告知他真相。 “皇儿,你想什么,为什么不跟你皇叔道歉?” “回王府去吧。”肃王的语气里透露失望,贵妃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被抬走,心里万分难过,去太后那里找安慰。 太后在陪小睿玩,派管事嬷嬷打发了贵妃。 “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在寿康宫门口跪着哭泣,看样子像受了极大委屈。肃王挨了三十大板,正在……” “她委屈,哀家的孙子就不委屈了吗?肃王挨了板子让他长点记性,兄友弟恭。从前是哀家太惯着他们母子,纵得他们无法无天!她爱跪就让她跪吧!”太后懒得理贵妃,接过宫女手上的冷帕子给玩得满头大汗的小睿擦脸上和手上的汗。 “皇祖母来抓我呀!”小睿拽着太后的袖子。太后笑呵呵地说:“乖孙儿跑了好久了,跟皇祖母进去喝些百合绿豆汤,歇一会儿再出来玩好不好?” “皇祖母,我能喝些冰绿豆汤吗?舅舅自己喝冰绿豆汤,却给我喝热的绿豆汤。” 一旁的嬷嬷忍不住偷笑,太后牵着他的手进屋说:“你个鬼精灵!皇祖母给你喝凉的绿豆汤。” 太后使了个眼色,管事嬷嬷用冰凉的碗盛放凉的绿豆汤,太后接过碗尝了一口,说:“辰赫,这是冰绿豆汤,你尝尝。” 小睿伸手摸了摸冰冰凉的碗,相信这是冰镇过的绿豆汤,道了声:“谢谢皇祖母!” 太后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孙儿喝百合绿豆汤。喝完绿豆汤,嬷嬷给小睿洗了个澡,他乖乖靠在太后怀里睡着了。 宫女们轻摇团扇,太后抚摸怀中熟睡的孙子,轻松惬意。 李潇然来到寿康宫门口时,贵妃在烈日下晒得头晕眼花,他连忙遣太监将贵妃送了回去。 听闻睿王来了,太后将小睿轻轻放在自己床上,吩咐睿王到大殿说话。 “夏日炎热易倦怠,母后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哀家心疼辰赫那孩子,可怜他被人掳去,大半个月在坏人身边,吃不好睡不好。”太后还抹了把眼泪。 李潇然劝说道:“母后,小孩子没什么记性,加上生病昏睡,那段痛苦的经历他已经忘了,您也忘了吧!肃王已经受了罚,您也就此揭过。” “辰赫这孩子哀家真是越看越喜欢,马上立秋凉快了,让他舅舅带他回西域去吧!” 怕太后舍不得辰赫,不许他回去,李潇然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跟太后说起这事,没想到太后先开口了,有些意外。 太后又说:“皇儿的眼光比母后好,萧贵妃虽然不够贤良淑德,但是聪慧能干,又能生孩子,比起宫里的妃子强多了。哀家想清楚了,过段时间还是让辰赫回到他母妃身边去吧!” “多谢母后!”李潇然同太后一样有些心酸,寻常人家的祖母能含饴弄孙,偏就高高在上的太后不行。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孙子,做祖母的哪里舍得送他离开! 第308章 李昕的软肋 因为选福王世子一事,皇后排挤肃王,致使肃王抓来睿王世子顶替,结果弄得睿王世子被吐蕃人抓去,还引发了一场战事。虽说战事取得了胜利,可总归是耗费了人力物力财力。虽然没有明着公布,皇上私下召肃王回京,又处罚了他,可朝臣们对此事了然于心。 早朝时,各大臣揣摩皇帝心意,礼部尚书上前道:“启禀陛下,臣推举大皇子晋王为福王嗣子。晋王殿下听闻福王薨逝,悲痛难忍,报请吏部批准,已经在回京的路上,这两日将携妻儿抵达长安。” “臣附议!” “臣附议!” 以往争论不休的朝臣,无论是皇后党、贵妃党还是中立派,才短短几天时间不约而同的选择推举晋王。 李潇然将皇后一党谋害睿王世子的证据亮出来,几位依附皇后的核心人物马上改口,不敢死咬肃王,生怕惹怒睿王,睿王逼迫皇后倒台,他们也跟着下台。 中立派对于此事本就无所谓,难得两派都同意选晋王,他们在知远的带头下也没意见。 “准奏!晋王过继给福王一脉,许晋王为福王守陵一年后返回封地,在封地立牌位,早晚上香祭拜父王。” “皇上英明!” 次日晋王与晋王妃抵达长安,进宫向皇帝皇后请安后便去了福王府。福王府大门敞开,晋王与王妃带着三个孩子进门见着满脸泪痕身着缟素的福王妃扑通一声跪下,“儿子儿媳携孙子给母妃请安,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请母妃节哀,父王不在了,以后的日子由儿子儿媳和孙儿陪伴母妃!” 这下儿孙都有了,福王妃激动得不顾礼仪,抱着晋王妃和三个孙儿嚎啕大哭,“夫君,您看到了吗?儿孙们回家了,夫君安心去吧,以后我老婆子有儿孙了……” “请母妃节哀……” “请祖母节哀!” 这一幕让人感动,晋王夫妇决定一年后带福王妃一同去封地颐养天年。 随着晋王披麻戴孝去地宫为福王守陵,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君懿伤好些了,去看望知远和翠禾,谈到此事时,君懿感叹:“要是一早就选晋王,恐怕就没这么多波折,连累小睿白白受罪。” 知远回答:“起初有大臣推举晋王被拒绝了,要不是睿王出手,恐怕这件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肃王挨了几下板子就过去了,幕后黑手仍然高高在上,真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知远问:“苒苒母女和二姐他们都还好吗?” “二嫂和茶茶好得很,茶茶乖巧可爱,跟二哥长得一模一样。她跟小睿一样非要喊我舅舅,喊李昕阿父,我教了几遍让她喊我叔父,她不理我。比我们家那四个儿子温顺多了,父亲母亲爱得不得了,各种衣服金银首饰都往这边送,比公主还金贵。二姐三月生了个儿子,身子有些虚,加上这次折腾恐怕要遭大罪。” 知远长长叹口气,有些事情一言难尽。 令蕊眼巴巴的等消息,等来了小睿和君懿去长安的消息瞬间如坠地狱,又听闻太后放小睿回西域,心里的包袱算是卸下了。 自小睿被抓走后,令蕊时时坐在葡萄架下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秋千发呆、叹气落泪。苒苒不许茶茶往令蕊跟前凑,怕她想起小睿心痛难忍。 快立秋了,早晚暑热散去,午后依然热燥,令蕊趴在小床边望着熟睡的小儿子发呆。芸娘带人送来二十匹锦缎供她挑选做秋日衣裳。“今年不想做衣裳,按照去年衣服尺寸大一寸给世子做十套衣衫,还有茶茶和小公子。” 芸娘回答:“是,世子、小公子和茶茶小姐的衣裳绣娘已经在做了,这些锦缎是给娘娘您准备的。” “你眼光好,你挑几套吧!按照新样式给两位萧夫人做几套,别短了她们的。” “是,奴婢明白!” 令蕊又道:“王爷的身量你知道,给王爷做几套衣服备着吧!还有,萧都护和李大将军置办几身新衣裳,冬日严寒,不要马虎。” “是,奴婢会办好的。” 令蕊托腮,仍旧盯着儿子发呆,蓁蓁兴冲冲跑来说:“二姐,好消息!青山回来了,君懿和小睿要回来了。” “让青山去偏厅候着,再去请李将军来。” 令蕊吩咐婢女看好熟睡的小儿子,急忙提着裙子去偏厅见青山。 青山在偏厅下跪行礼,“属下青山拜见王妃娘娘,拜见大将军!” 令蕊说:“免礼!青山快起来!他们说你受伤了,在蜀地养伤。你的伤势痊愈了吗?” “谢贵妃娘娘关心!属下受的是轻伤,不便露面,所以没有随萧都护和王爷去长安,在蜀地养好伤就回来了。” 李昕道:“小世子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怎么会去长安?君懿也跟着去了,你见着睿王爷没有,王爷可有说什么?” “我和萧都护去救小世子,被皇后的人抢先一步,结果吐蕃人将他们一网打尽抓走小世子,他们以小世子要挟肃王要城池和银两。睿王爷没答应,跟吐蕃打了一仗,救回了小世子,可小世子在吐蕃那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王爷急坏了,舍不得放小世子回来,所以带着他回了长安。萧都护也跟去了长安,不过现在小世子和萧都护都痊愈了,太后和皇上很喜欢小世子。他们立秋左右就会动身北上,皇上已经知会沿途各州县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李昕问:“朝堂上福王那事是如何解决的?” “晋王承嗣福王一脉,晋王一家已经回了长安现在正在守陵,一年后返回封地设灵位祭拜。” 令蕊道:“晋王不受重视,如今过继给福王也不失为好的归宿。” 李昕说:“世子回归,难得太后肯放他回来。” 世子被调包,不但活着还回了长安,要是追究起来,李昕罪犯欺君当问斩。定是皇上和睿王兄弟俩压着,那些好事的朝臣才不敢往枪口上撞主动提及此事,想到这里令蕊轻松多了。 令蕊调侃道:“看将军这样子一点也不担心家里。” 李昕浅笑,蓁蓁插话道:“我家是忠臣,定然会屹立不倒。” 令蕊轻松的说:“如今烦恼事都解决了,今晚我们去外面玩一玩,放松下。” “属下奉陪!”难得李昕也愿意出去玩。 石榴、芸娘、青山守在王府照顾小公子和茶茶,令蕊带着李昕兄妹和苒苒出去逛街。 换上一身中原女子服饰,令蕊的心情特别好,像个快乐的小女孩一样活蹦乱跳的在前面逛,李昕带人在后面跟着。 侍卫道:“您堂堂大将军,陪着几个女子逛街,啧啧……” 李昕白了他一眼,“我们做属下的保护贵人那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服气滚一边儿去!” “属下就说说而已,贵妃娘娘人美心善,将士们看到她跟看到衣食父母一样,高兴极了。” 李昕抱着宝剑,眼睛盯着令蕊三人,对下属说:“你知道就好。我以前在蜀地的军营,军饷虽然不缺,可冬衣、炭火什么的,有一年没一年的。哪像这西域,贵妃娘娘组织制衣局,年年发衣服鞋子,提供炭火和姜茶。二十多万人的衣裳可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咱们贵妃娘娘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昕打心眼里觉得令蕊聪慧能干,又有些心疼她,原本她应该是无忧无虑金银满仓的贵妃,却不得不为军政大事操劳,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儿子。不知道睿王看到心爱的女子变成这样会不会心疼。 不知什么时候,蔷薇从后面跟了上来,不远不近走在李昕身后。 李昕也是纳闷,堂堂贵妃净往青楼跑,娱乐的时候跟一群舞姬混在一起,这样的嗜好也是少见。 一进胭脂楼,徐女官笑靥如花,抛下宾客扭着水蛇腰亲自迎上来,吩咐姑娘们伺候好令蕊等几位贵人。 花魁带着几位姑娘簇拥令蕊等人上楼去玩,楼上安静。她们前脚一走,徐女官搔首弄姿,摇着美人团扇撞进李昕怀里蹭了蹭。蔷薇板着脸一把推开徐女官,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大将军楼上请。”徐女官心情不错,不跟蔷薇计较,甩了甩手绢,请李昕上楼。 令蕊与两个弟媳妇在三楼最大的雅间玩耍,捏肩膀、捶腿、喂食、变戏法、玩叶子牌……各种游戏逗得三位女子心情极好。 李昕一进门就被两个姑娘拉住了,“将军喜欢玩什么?” “跳舞还是饮酒,奴家有上等的葡萄酒,保证将军尽兴……” 李昕也不搭理,找了个位置跪坐,看着令蕊等人玩耍。蔷薇跪在李昕身后,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李昕丝毫不敢马虎,目不转睛盯着要保护的人,不敢饮酒。 到了戌时三刻,青山驾着马车来接人,苒苒和蓁蓁喝得烂醉,令蕊也站不稳了。李昕将她们一个一个扶上马车,送回睿亲王府。 月黑风高,李昕坐在自己房里的窗台前喝葡萄酒,蔷薇打来温水,递过来热帕子。“胭脂楼有美人美酒将军不喝,非要跑过来独自买醉。” “我爱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李昕又仰头喝了一杯。 蔷薇幽幽地说:“在贵妃娘娘面前将军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份情谊恐怕不是尊上与下属的关系。” “本将军手底下的亡魂早已数不清,你要是活腻了,本将军不介意送你一程!” 被蔷薇说中弱点,李昕有些生气,他眼神凌厉,脸上的杀气让人颤抖,蔷薇赔笑倒酒道:“我就说说而已,将军何必动怒!别生气,别生气!夜晚寒凉,奴婢给将军添件衣裳。” 第309章 小睿的亲戚们 敏郡王、慎郡王去寿康宫请安,顺便看望小睿这个小堂弟。 慎郡王抱着小睿,“辰赫,我是你堂兄,叫哥哥。” “必须先叫我,叫哥哥!”太子不声不响进了寿康宫,准备伸手去抱小睿。 小睿挠脑袋说:“好多哥哥呀!” 太子捧着个半大的毛绒布老虎逗他说:“哥哥多多好呀,哥哥们陪你玩,还给你带了礼物。” 小睿捧着老虎皮缝制的老虎玩偶摸了摸,又还给太子说:“我舅舅给我抓了小老虎、兔猫和小狐狸。” 太后笑了,说:“瞧瞧,你们送的玩物辰赫看不上,他还玩活物呢。” 敏郡王摆手,“皇叔天赋异禀能徒手伏虎,我们可没拿没那本事,比不了。” “我要飞飞,要飞飞!” 慎郡王颇有经验抱着小睿在院子转圈圈,弄得出了一身的汗,太后看了连连摇头,“哀家年纪大了,不会弄这些,还是年轻好。” 玩到午膳时间,太后留众人用膳。小睿被围上一块宽大的帕子抱上餐桌吃饭,“辰赫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夹。” “这个、这个……”小睿伸出小手指了指虾和烤鸭,太子说:“辰赫的喜好跟叔母一样,叔母怀着身孕时进宫请安时常吃御膳,最喜欢的就是虾和烤鸭。” 慎郡王注意到太后听到叔母二字时仍旧慈祥温和的看着小睿,看样子太后真的变了,不会再折磨那个可怜的儿媳妇。 “小辰赫真乖,大口吃。”三位堂兄一人喂一口,太后静静看着,小睿吃得很香。 饭后,太后亲自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帕子给小睿擦净嘴边的油,看着他像只小猫一样在大殿的太师椅跳上跳下乐此不疲。 太子用赞扬的口吻说:“还是皇祖母照顾得好,小堂弟回来时面黄肌瘦,这才不到十天就让皇祖母喂养得圆滚滚活蹦乱跳的。” 太后只顾着看小孙子,似乎没听到,没有接话。 太子几人只顾着喂这个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弟弟,自己没吃一口,然后看着这个弟弟上蹿下跳,在他身上仿佛找到了令蕊的影子。 管事嬷嬷轻声提醒,“太后娘娘,您不动筷子,太子殿下和郡王爷也不动筷子,菜放凉就不好吃了。”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道:“一起用膳吧,你们好久没有陪皇祖母用膳了,各自随意些,不用拘礼。” “是,皇祖母!” 食不言寝不语,太子和两位郡王嘴里吃着饭,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小睿。当他们看到小睿从椅子上跳下来,腾空翻了五个跟头时,惊讶得跟看到菜里有虫子一样。太后也不阻止,目不转睛看着。 翻完跟头,小睿一身汗跑来太后身边蹭蹭,太后捧着稚嫩的小脸擦汗,从上到下抚摸他。 太子道:“皇祖母,辰赫这样子恐没有睡意,孙儿带他去皇城找皇叔,不打扰太后安歇。” 太后正准备拒绝,小睿靠着太子,向太后摆手,“皇祖母再见!” “这小家伙真机灵,估计是想念皇叔了。”敏郡王笑言。 太后很配合地摆手,浅笑道:“罢了,你们去吧!带话给你皇叔,明早照常把辰赫送进寿康宫来。” “是,孙儿告退!” 太子和两位郡王爷牵着小睿出了寿康宫,太后派了一群太监护送,太监撑着金黄锦绣的华盖为太子和世子遮阳。 慎郡王抱起小睿,像小时候那样轻拂脊背,小睿乖巧的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我瞧着慎郡王跟小辰赫好像很熟的样子,他居然抱着你睡着了。” 慎郡王回答:“那当然,小世子在他母亲腹中时,我们时常去睿王府蹭饭,加上皇叔的关系,自然很熟悉。” 敏郡王展开纸扇,在慎郡王旁边为小睿轻扇微风,“提前练手当父亲也不错,想当年叔母怀着身孕带着李昕的弟弟们出入宫廷,提前练手,如今把辰赫养得这样好,白净可爱乖巧伶俐。” 慎郡王说:“也不知道能否再见叔母,如今李昕夫妻也不跟我们一起玩儿没什么意思。” 太子轻叹,“你们有的玩就不错了……” 进了皇城一问才知睿王离开皇城去了书院。太子一向忙碌,分不开身,慎郡王敏郡王自告奋勇送小睿回睿王府。太子叮嘱好好照顾小睿后回了东宫。 上了马车,慎郡王小心翼翼地将小睿横抱在怀里,敏郡王依旧不厌其烦的扇扇子。为了不影响孩子睡觉,小飞缓慢地赶着马车,生怕颠簸惊着小世子。 对于睿王世子如何死而复活又或是如何调包回了西域,皇室子弟讳莫如深,谁也不敢提起,毕竟睿王睿贵妃欺君是大罪,或者这事是皇帝默许的,时至今日纸包不住火才抖落出来。可对陆宛如来说,这件事意义重大,自小睿回来后她难过非常,倒不是巴不得小睿不在人世,而是可怜她那死去的母亲。 外人不知,以为陆丞相夫人是患急病而亡,实则不然,自那个孩子在肃王府溺毙后,陆家虽然没有因此牵连获罪,可陆宛如的母亲吓得不轻,时常做噩梦。毕竟那日要不是她约陆宛如去肃王府,悲剧就不会发生。加之女儿被降为侧妃,不被睿王宠幸,陆夫人深感愧疚,自责不已,郁郁寡欢,惊惧忧思过了一年就离世了。 现在想来伴君如伴虎,横竖母家已经败落,再过两年说不定就换了中心,所谓的怀才不遇时运不济大抵不过如此! 安悦换上男装,持剑跟随伺候李潇然,照顾李宁的任务自然交给陆宛如。 想到自己的母亲枉死,陆宛如的心就在滴血,失魂落魄无精打采,一没留意年幼的李宁额头磕在太师椅上肿起大包,哇哇大哭。 “宁儿不哭,母妃揉揉……”陆宛如抱起李宁坐在太师椅上安慰,轻揉他的伤口。 李宁哭个不停,陆宛如没辙了,转而大声呵斥乳娘和婢女:“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拿药!一大群人跟废物一样,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奴婢知错,王妃娘娘恕罪!”几个婢女齐齐下跪认错。 天热烦躁,涂抹活络油的李宁哭得满脸通红,根本停不下来,惹得陆宛如心情更加焦躁,命庄嬷嬷持藤条挨个抽打这些粗心的婢女解气。 敏郡王慎郡王扛着熟睡的小睿踏进睿王府大门,去东跨院的途中看到婢女跪在烈日下挨打的一幕。庄嬷嬷注意到郡王爷来了,连忙停手,丢下藤条,丢了句“还不快退下”朝他们二人走来行礼。 敏郡王慎郡王对上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二。“奴婢见过两位郡王爷,见过世子殿下。”庄嬷嬷说完伸出手准备去接小睿,敏郡王退后理都不理,紧了紧手上的小睿,“嬷嬷何故这样责打婢女?” 庄嬷嬷回答:“郡王爷容禀,那几个婢女是服侍安郡王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居然让安郡王摔着了,额头磕了一个大包,王妃娘娘怎么哄都哄不好,奴婢按照规矩处罚她们。” “没事了,嬷嬷退下吧!” 敏郡王说完径直越过庄嬷嬷去了东跨院,刚把小睿放在床上,他就醒了,揉眼睛,问道:“哥哥,父王呢?” “你父王忙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哥哥们带你玩。”慎郡王凑近一边扇扇子,一边抚摸小睿。 “我要舅舅。” “好,我们带你去找舅舅。”慎郡王扛起小睿准备去找君懿,彩云道:“郡王爷,萧三公子去了宁塞郡王府,不在府上。” “你们去开东侧门,本王也去隔壁家看看。” 彩云连忙打开东侧门,又去敲李昕家侧门。 小睿搂着敏郡王的脖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喃喃念叨着“要舅舅……” 慎郡王问老管家,“老伯,萧三公子在你们家吗?” “在呢,郡王爷请进!”老管家让路,“郡王爷这边请,我家夫人与姑爷在前厅。” “老伯去忙吧,这里我们熟得很,不用带路了。” “是,老奴退下了。” 李昕的母亲和妻子在前厅招待君懿,慎郡王在门口就喊了一嗓子:“姑母安好!郡主安好!小舅子别来无恙!” 在逗李璟川的君懿把孩子交给媛媛,微笑拱手道:“两位郡王爷安好!” 小睿睡迷糊了,趴在慎郡王肩上懒洋洋的招手,“舅舅……” 君懿把小睿抱过来,放在太师椅上坐着,媛媛和婆母走上前跟看稀奇一样,“这就是睿王世子,长这么大了……” 小睿见陌生人盯着自己,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她们,“小睿,你叫小睿对不对?” 小睿点头,“你是谁?” 君懿介绍说:“这位是你义父的母亲,叫奶奶。这位是你义父的妻子,唤义母。” 婆媳俩弯着腰仔细看了看,小睿跟之前在他们家时还是有几分相像,长大了些五官长开了,是个漂亮的男孩。 “弟弟……”小睿指了指抱媛媛大腿的男孩。 媛媛看到自己曾经呵护的奶团子长这么大了,有点小兴奋可又不能宣之于口,于是凑近亲了他一口,又抱了抱他。 李昕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孙子,想起李昕红了眼眶。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李昕被皇上委以重任派去驻守西北,几次驰骋疆场,生死未卜。可怜孙子李璟川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君懿道:“李大哥和蓁蓁在西域很好,伯母可安心。” 李昕母亲连连点头,“我只是激动而已……” 小睿在李昕家玩到傍晚才被君懿抱回家,碰到知远和陆宛如弟弟陆丞泽上门拜访。 小睿再过几天就要回西域了,知远每日傍晚从衙门回来都要来探望他,然后才回去。小睿已经熟悉了知远,每次知远一来他都会跑过去甜甜的喊舅舅。 李潇然回到家,小睿跟两个舅舅玩得正开心,压根不理他。 陆宛如作为当家主母,尽管心里有恨,表面还是要装一装,带着弟弟和李宁去东跨院陪小睿玩耍。 羞涩的陆丞泽行礼,“见过姐夫,见过两位萧大人!” 知远兄弟回礼,“见过王妃娘娘!陆公子有礼了!” 陆宛如牵着李宁走到小睿身边,温柔的说:“辰赫,母亲带弟弟和舅舅陪你玩好不好?” 说罢陆丞泽蹲了下去,牵着小睿的手,小睿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尽是恐惧,似乎想起了被掳走之事。“你不是我母亲,他也不是我舅舅,你们不要抓我,我有舅舅和阿父……” 李潇然连忙蹲下来抱住小睿,“不怕,不怕,父王保护你,不会有人抓你的……” 君懿走近轻抚小睿的头说:“舅舅把坏人关起来了,不会有人抓小睿的……” 陆宛如和弟弟尴尬了,脸红到了耳根,安悦斜靠着连廊下的柱子说:“我也来凑热闹,今晚可以凑两桌。睿王,安排两桌宴席,饭后玩叶子牌。” “王妃去安排吧!”李潇然顺势解围,陆宛如嗯了一声就离开了。安悦看懂李潇然递过来的眼色,把李宁塞给陆丞泽,“舅舅抱抱。” 李潇然哄好小睿,小睿又去君懿怀里寻安慰,君懿将他举过头顶去摘海棠花。小睿摘的第一朵花给了安悦,安悦接过花戴上,说:“小辰赫,是不是因为本公主最美,所以你把花给了我?” “我母妃最美!阿父说了,花儿要给女孩子。” 安悦苦笑,朝着李潇然哼了一声,“不愧是你儿子,这风流又痴情的模样像极了你!” 李潇然咳了一声,示意安悦收敛。 “小舅子来了,做姐夫的当好好招待下。小舅子,姐夫不陪你,姐陪你……”安悦挑了挑眉毛,向知远兄弟二人抛媚眼。 李潇然幽幽地说:“你既然爱玩,那就将两个侄儿请来,一次满足你如何?” 安悦皮笑肉不笑,她跟敏郡王慎郡王玩不到一起,“还是免了吧!” “都别站着了,进屋坐。”李潇然率先进了东跨院花厅,众人跟着进去。经过好一番哄劝,小睿就是不肯靠近陆丞泽,时时在君懿和李潇然身边蹭蹭。 李潇然知道儿子没有安全感,亲自陪他玩,陆丞泽哄着李宁玩,安悦瘫坐在太师椅上吃葡萄,十分豪放。 小睿靠在父王怀里,眼睛盯着安悦的葡萄,知远捧了一盘洗净的葡萄蹲下来给小睿。小睿低声说:“父王,我想母妃、阿父和茶茶了。” “父王舍不得你,想弥补你,你的生日快到了,父王想陪你过生日。”李潇然捧着小睿的脸说道。 “那父王跟辰赫一起去母妃那里好不好?”小睿天真无邪的模样如一把刀插在李潇然心里,他何尝不想回西域陪在令蕊母子身边! 看着李潇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君懿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小睿嘴里,说:“舅舅带你回去,我们先行,你父王要办些事,办完事再回去陪伴你和母妃。” “父王你记得要回来陪我们,拉勾勾……”李潇然学着小睿的样子跟他拉勾,然后将他拥入怀里。 李宁看到这一幕松开陆丞泽的手,走到李潇然面前张开双臂求抱。安悦勾了勾手指,“你个小崽子凑什么热闹,过来!” 李潇然瞪了安悦一眼,将李宁揽入怀里拍了拍。 陆丞泽年少,不善言谈。安抚好两个孩子后,君懿带着孩子们玩耍,李潇然与陆丞泽交谈,“我今日去书院看过了你的功课,夫子说你进步很大,再过几年有望金榜题名。书院清苦,还熬得住吗?” “谢姐夫关心,丞泽熬得住。” 李潇然又轻声提醒,“你身子如此单薄,注意保养,离科考还有好几年。” “丞泽不怕苦,母亲不在了,父亲又赋闲在家,我只想早日学成归来,早日参加科考入仕。” 安悦插嘴,“想做官求你姐夫就是了,何必寒窗苦读!” 陆丞泽回答:“丞泽以萧侍郎为榜样,想靠自己为家族争光,成为父亲和长姐的依靠。” “瞧瞧,一个两个都想为姐姐争气,敢情这睿王府是人间炼狱…… ” 李潇然实在忍无可忍,皱眉道:“安悦公主,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都是做娘的人了,说话注意分寸。” 第310章 安郡王之祸 “知道是炼狱还往里跳。”君懿小声嘀咕。 安悦瞟了君懿一眼,“萧君懿,要不咱俩比试下?” “好男不跟女斗,我赢了也胜之不武。”君懿摆手拒绝。 “你一个黄毛小子看不起本将军……”安悦气急了,命人去拿鞭子来,“敢不敢跟姑奶奶比?” 君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们西域跟中原一样,讲究尊老爱幼,姑奶奶您一大把年纪了,我赢了您也不光彩,姐夫说是不是?” 李潇然抿着嘴憋笑,瞪了君懿一眼,毕竟都是自己人帮谁都不好。 安悦生气了,“你小子狂妄,给我等着!本公主习武时你还穿开裆裤呢,一会儿我准得打得你求饶!” “舅舅使劲打!”小睿忽然冒出一句话逗乐了众人。知远蹲下来牵着小睿说:“小舅舅武功很厉害的,正常发挥即可,不需要使劲打!” “舅舅天天被舅母揍,我都看不下去了……”君懿连忙捂着小睿的嘴,郑重告诫他,“我是你亲舅舅,小睿不能掀舅舅的底,那样舅舅很没面子的。” 小睿点头,“舅舅使劲打,要是打输了,那可丢脸了。” 君懿吓唬他,“嘘,不许乱说话,舅舅什么时候让你丢脸过!” 小睿扑到李潇然怀里,“舅舅笨,打不赢舅母就吓唬小睿和茶茶。” 李潇然抱着小睿拍了拍,“你小舅舅爱开玩笑,他最疼你和茶茶了。” 安悦甩了甩许久未用的宝贝皮鞭,“鞭子已经拿来了,今天我定要好好教训你这小破孩儿!要什么兵器自己选,今天非打不可!” 见安悦来真的,知远准备说好话求和,却被安悦拒绝,“要想我放过他也不是不行,你们兄弟俩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笑话,小爷从不受人威胁,安妃娘娘等下,我回房去换身衣裳。” 知远跟上去劝君懿,“姐夫不说不代表你能为所欲为,当心你身上的伤,再说了,你赢了输了都不光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要跟我打,我拒绝也不行啊……” 安悦在院子里把长鞭甩得唰唰响,如行云流水,小睿敏锐地退后靠在父王怀里,小声跟李潇然说:“舅舅要是被打到就惨了。” “放心,你舅舅不会被打到的,点到为止。”李潇然转头跟安悦说:“哪有主人逼着客人动手的!你儿子都吓哭了。” 安悦只顾着使长鞭,回头一看,连廊一角处陆丞泽正在给嘤嘤哭泣的李宁擦眼泪。懂事的小睿指了指李宁,示意父王去安慰他,李潇然抚摸小睿的脑袋,牵着他去李宁那边。 在陆丞泽这个羞涩、人畜无害的少年面前,小睿有些不自然,瞟了他几眼,牵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靠在父王臂弯里。 李潇然也不明白小睿为什么会远离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少年,名义上陆丞泽也算他的舅舅。 君懿换了一身窄袖束腰长袍,拿了两把木剑,长剑留给自己,短剑给了小睿,“外甥看着,舅舅给你露两手。” 小睿拿着剑看父王的眼神,李潇然肯定的点头,然后将李宁抱到别处,给小睿腾地方。 安悦得意的晃了晃身子,待君懿走到院中便开始出招。 君懿反应灵敏,快速躲闪,一连避让好几招,摸清安悦的招势后他开始主动出击。小睿拿着小木剑比划得有模有样的,知远盯着君懿,生怕他吃亏,李潇然则一直看着小睿,满意的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君懿让着安悦,陪着她玩,让小睿看清他的动作。 太后身边的太监提着食盒从连廊穿过来,上前轻声行礼,“见过睿王爷,见过世子殿下,安郡王,见过萧大人,陆公子!” “免礼,公公有何事?” “回王爷,太后娘娘宫里新做了莲子糕,采的今年的新鲜莲子做的,清热去火。太后娘娘惦记两位小殿下,命奴才送来。” 李潇然道:“有劳了。王庆收好!” “奴才要回宫复命,告退!”太监没有逗留就离开了,李潇然派人送太监出门。 君懿跟闹着玩似的,时不时挑逗安悦,李潇然在一旁扶额脑仁疼,一个是媳妇儿,一个是小舅子,随他们去吧,反正无伤大雅。 王庆将食盒放在连廊里亭子的桌上,李宁似乎对食盒很感兴趣,牵着陆丞泽的手去打开食盒。陆丞泽望向李潇然,揣摩他的心思,毕竟两个孩子嫡庶尊卑有别,嫡子没动,庶子先动口不合规矩。 李潇然递了个眼神,王庆打开食盒,食盒有两层,两层都铺着荷叶,荷叶上搁着方盘,方盘里装着雪白的糕点,荷香阵阵,清新怡神,好闻得很。 陆丞泽将李宁抱上石凳,王庆捧出上层方盘,将糕点放在李宁面前,陆丞泽擦了手,拿着莲子糕喂李宁吃。 君懿跟安悦在招势上暧昧得很,准确的说君懿在调戏安悦,李潇然没脸看,走到小睿身边指点他的武功招式。 王庆捂着嘴笑,知远看不下去了,“君懿别打了,歇会儿吧。” 君懿只想早点抽身,一没注意让安悦摔到地上去了,她叫骂道:“萧君懿,还没分出胜负,你干嘛跑?” 君懿扭着身子说:“小爷不奉陪了,安妃娘娘自己玩吧!” 君懿将木剑抛给王庆,掏出手绢擦汗。安悦一鞭子甩过来缠住知远的腿,君懿眼疾手快,揽着知远的腰,拽回鞭子赏了安悦一脚。安悦被踹进花坛里,骂骂咧咧的。“你不讲武德……” 君懿将鞭子扔得老远,“说了不打,你还玩,还动我二哥,这不是活该吗?” 安悦摔得满身是叶子,从花坛里起来跺了跺脚说:“王爷你看他欺负我,我是你的女人,你不管我吗……” 李潇然戏谑道:“是你自己要比试的,有本事你将萧君懿也踹进花坛去!” 安悦生气地瞪着君懿,他们兄弟俩毫不在意,围着小睿转,教他招式。一旁的李宁已经吃了两块莲子糕,陆丞泽小心翼翼照顾着。 陆宛如前来禀告,“王爷,膳食准备好了,可以传菜了。” 李潇然嗯了一声,王庆请众人去花厅用膳,知远端了一盘莲子糕到屋内给小睿食用。 小睿的小胖手准备去拿桌上的糕点被李潇然叫住,“先洗手。” 婢女端来一盆水,李潇然亲自给儿子洗手擦干。 丰盛的饭菜端上餐桌,红焖羊肉、清蒸鱼、卤蹄膀、凉拌黄瓜、冬瓜炖肘子、油焖大虾、什锦果子饮、葡萄沙冰…… 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小睿馋得流口水,果断放弃莲子糕,选择了羊腿。李潇然夹了一大块油亮的羊腿肉给小睿,陆宛如起身轻声道:“请王爷用膳,世子交给妾身照顾吧!” 安悦自顾自吃饭,陆丞泽给幼小的李宁剥虾子吃,李潇然看了一眼说:“将李宁交给乳母照顾,你们姐弟各自用膳吧!” 乳母将李宁抱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喂食,众人各自用膳,安悦时不时瞟着君懿,用眼神挑衅他。 忽然李宁有些不对劲,摇头晃脑,陆宛如问:“小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卡到了?” “奴婢喂小殿下吃的是软烂的冬瓜汤,应该不是卡到。”乳娘回答。 陆宛如走过来捧着李宁的脸,“宁儿,是卡到了吗?不舒服就吐出来……”话音刚落,李宁吐了一口黑血,从太师椅上栽倒下来倒在乳母怀里。 陆宛如与乳母一同失态的尖叫,“宁儿,你怎么了?” 王庆迅速扶起乳母怀里的李宁,“小殿下,小殿下……”李宁的脑袋低垂似乎没了知觉,王庆用手试了试鼻息,“气息微弱,很可能是中毒了!” 众人一片惊慌离了席,不敢再用膳。李潇然怕吓着小睿,一把将他揽入怀里,用宽大的衣袖挡着他的视线,不让他看不该看的东西。“王庆,命人去传太医。” 知远和君懿交换眼神,认为要是下毒目标是小睿。二人拔了自己头上的银簪在桌上饭菜里挨个试毒,试了一遍没有问题。 知远注意到李宁吃了莲子糕,小睿没有吃,于是将那盘移到一边的莲子糕端来试了试,没有毒,然后他又去端来了连廊里那盘莲子糕试了两块果然银簪变黑了…… 莲子糕有毒!莲子糕是太后送来给小睿和李宁吃的! 还好小睿没吃莲子糕,李潇然勉强松了一口气,镇定的说:“此事不得声张,王妃约束好府上诸人,关闭门户,禁止进出。王庆去追回那个太监,记住不要让人知道!” 安悦抱着奄奄一息的李宁哭着跑回房间,陆宛如出去召集家丁婢女分派任务。陆丞泽瘫坐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因为有毒的莲子糕是他喂给李宁吃的! “父王捂我眼睛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小睿仰头问道。 李潇然松开小睿,微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亲了他的额头,温和的说:“没什么,父王想抱抱你。辰赫跟舅舅回房玩,父王要处理一些事,事情办完了就去看你。” “好”小睿欣然同意,扭着身子挣开父亲怀抱,去了君懿身边,君懿兄弟俩连忙抱小睿回房。 陆丞泽跪好,“王爷,不是我做的……” “本王没有怀疑你。”李潇然说完就去了安悦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李宁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灰暗,看样子凶多吉少。 安悦心里有底了,这孩子大概是救不回了,只是养了两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他靠在李潇然的肩头哭泣。 李潇然挑起眉毛,不怒自威很是吓人。乳娘和婢女们跪了一地,诚惶诚恐。 一盏茶的功夫后太医就来了,将众人请了出去在门外等候,王庆回来报告:“王爷,送膳食的太监回宫后被发现死在马车里,中毒气绝,郭通将军正在追查。” 李潇然背着手去了君懿的房间,君懿和知远正在陪小睿玩耍。知远问道:“姐夫可查到了什么?” 李潇然坐下来把桌子一拍,“下毒之人早有预谋。两盘糕点,世子优先,上面那盘肯定给世子,下面那盘给李宁,恰恰上面那盘有毒!送糕点的太监也中毒死了,死无对证。” 君懿和知远冷着脸,心情沉重,知远问道:“安郡王怎么样了?还有救吗?可惜我们的百毒丹之前都用光了……” 李潇然叹息道:“脸色都变了,要是胡大夫在这里或许还有得救。” 君懿道:“是谁下毒已经不重要了,关键要保证小睿的安全。” “我正有此意,过几天你们就启程,不用等辰赫过生日。” “启程?父王是不是要跟我们回去见母妃?”小睿眨巴着大眼睛,拽着李潇然的袖子说。 李潇然抿嘴,紧紧搂着儿子,说:“会有那一天的。”然后转头说:“睿王府对外称安郡王生病了,知远照常回家,君懿收拾下东西,后天一早出发。” “是,我们明白。”知远抱了抱小睿同他告别,回了自己家。 陆宛如分配好王府里的人手后去安悦那边看李宁,太医说他脉象微弱,已经在全力抢救,安悦坐在房门外的地上哭泣。虽说这个孩子是个冒牌货,可要是没了他,她与皇家就没什么关系了。 好不容易再熬两三年弟弟就能当南诏王料理政事,要是李宁死了那就功亏一篑了。 知远回家后又急急忙忙折回,送来一颗百毒丹,这颗百毒丹是翠禾之前在苒苒房里搜刮去的,如今正好拿出来派上用场。 知远将百毒丹碾碎,放在杯子里倒入温水让安悦给李宁服下。安悦呆呆的看着杯子也不接,李潇然听闻消息赶来,“王庆,还愣着做什么?拿去试试。” 王庆捧着杯子推开房门,太医还在扎针放血…… 灌了百毒丹药水一盏茶的时间后,李宁的手动了动,然后开始吐污血…… 吐了一大滩污血后,虚弱的李宁还是晕倒没有醒来,太医把脉看过后禀告说:“小殿下有了脉象,不过还要观察,没有脱离危险。” 安悦仍然在哭,陆宛如也在掩面小声啜泣,李潇然已经派人送陆丞泽回家,嘱咐他保密,并且这事不怪他,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第311章 小睿回西域 王庆亲自盯着婢女做了些膳食,验过之后才端来给小睿食用。正当君懿和小睿父子用膳时,陆宛如在门口怔了怔,“进来吧!” “娘娘来吃饭。”机灵的小睿快速从椅子上溜下来,跑过来牵着陆宛如的手往桌子边拉。 陆宛如微笑抚摸小睿的头,君懿注意到李潇然放下了筷子,约摸猜到了是因为李宁中毒的事,于是起身拱手行礼道:“我已经吃饱了,带世子出去走走消消食。” “小睿跟舅舅走,舅舅带你出去捉蝴蝶。”小睿很配合的牵着君懿的手出了花厅。 陆宛如行礼后屏退下人,王庆在门口守着。“王爷要打要罚冲我来,我弟弟是无辜的,毒药不是我们姐弟带来下在糕点里的。”陆宛如坐下来,缓缓的说。 “本王没有怪你们,王妃爱护孩子之心,本王明白。” 陆宛如眼里含泪,起身微微屈膝一拜,“多谢王爷!接下来王爷打算怎么办?妾身愿意辅助王爷保护两位小殿下。” “本王自有主张,王妃安心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宁儿还没有脱离危险,虽然是庶出,但他毕竟是王爷的骨肉,王爷就这么算了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潇然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夫君,妾身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陆宛如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问:“夫君,世子殿下是如何死里逃生的,睿贵妃去定陵寻王爷时调包的吗?还是后来……” “你既爱护孩子就不当问这样的问题。” 陆宛如含泪道:“妾身失言了。可妾身是王爷的妻子,也是世子的母亲,妾身的母亲因为那个孩子的死抑郁而终,死不瞑目。我母亲若是知晓世子还活着,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睿贵妃和世子受委屈,妾身何尝不是受害者。” 李潇然仰起头,长叹了一声,“身在皇家,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你父亲帮皇后做了多少事,太子大事已成,加之皇上忌惮你父亲,这其中的厉害你应当知晓。” “那王爷呢?王爷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太子吗?我父亲和王爷目的一样……” 李潇然打断她,“不,本王跟你父亲不一样!本王与你父亲的区别就像令蕊与你的区别。本王效忠皇上,皇上属意谁做太子本王便扶持他,皇后当然希望宸王做太子,可她与皇上并不是一条心。作为皇叔,晋王、肃王、宸王都是本王的侄儿,本王要护住皇室血脉。作为臣子,本王要维护朝堂局势,保卫边疆。你想想皇后做了些什么事!鸟尽弓藏,你父亲早该料到今日的下场。” “睿贵妃与宸王的关系,与肃王妃的关系……她当然支持太子。自始至终妾身都没有参与任何事,因为萧贵妃的兄弟文武双全个个得力,所以王爷和皇上格外厚待她,就算她犯了欺君之罪,皇上也不追究。萧贵妃与宁塞郡王府走得近,与李昕关系近,他们何尝没有参与立储!” “聪明过头了不是好事,你这份通透要是让你弟弟学了去,你母家就真的完了。”李潇然没有多说,收起折扇准备离开被陆宛如从背后抱住腰身。“王爷,妾身知错……” “等李宁好些,你继续抚养他。”他松开陆宛如的手利落地走了。 “王庆,萧都护和世子呢?” “好像去宁塞郡王府玩去了。” 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李宁的生死,李潇然并不关心,一心想保护自己的亲生儿子。等他找去宁塞郡王府时,小睿和君懿一人捧着一盘绿豆糕边吃边往回走。 “阿父吃绿豆糕……”小睿踮起脚举着绿豆糕喂给李潇然。 他蹲下来很配合地吞了绿豆糕,然后一手抱娃一手端着盘子,吞咽了绿豆糕说:“你们还真会找吃的。” 小睿说:“舅舅说阿父家有很多好吃的……” “嗯,舅舅说得对!” 君懿说:“姐夫明日有什么安排,要是没小睿什么事,我带他去长安城里逛一逛。” “明日带他去太庙祭祖,然后去李夫子坟墓前祭拜。” “好,那明日我也过去。” 怕再出意外,李潇然命人准备了满满一池子洗澡水与儿子一同沐浴。 父子俩在大池里洗,君懿躺在小池子里泡着花瓣水喝着冰镇果子饮,惬意得很。 小睿在水里扑腾,开心极了。“父王,泡澡好舒服,可他们不让我泡澡。” “不让你泡澡,为什么?” 小睿回答:“阿母和舅母带茶茶泡澡不让我进去。” 李潇然笑着解释说:“男女有别,女孩泡澡,男孩不能进去。” 小睿委屈巴巴地说:“那舅舅和舅母泡澡也不让我进去。”君懿尴尬的赔笑,并不开口。 李潇然拍拍儿子说:“父王给小睿洗澡,洗得又香又白。” “阿父说我小时候洗澡总是搅得他一身水。” 李潇然饶有兴趣的问:“你义父还说什么了?” 小睿一时想不起来,君懿说:“小睿总以为他和茶茶是李昕的孩子,让他唤义父,他总改不过来。茶茶将姑母、婶母、舅母傻傻分不清, 她不相信知远的存在,总以为自己跟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李潇然听完哈哈大笑,小睿说:“父王我想带些东西给茶茶。” “好,你想带什么尽管跟父王说,父王给你准备。” 泡完花瓣浴,小睿刚换上宽松的寝衣便靠在父王怀里睡着了。自从与儿子重逢,李潇然便夜夜陪伴儿子,不再宠幸陆宛如或安悦。儿子熟睡后可爱极了,长长的睫毛,粉红的小圆脸。若不是形势所逼,他断然舍不得将儿子送走。 宫里死了几个卑微的太监,太后没有追究,不过再换一批。 次日李潇然没有去上朝,带着儿子去太庙上香拜祭祖先,算是认祖归宗。打开族谱,李潇然用笔蘸了鎏金沙在令蕊名下添了李翊南三个字。 犹豫了片刻功夫,他还是写下了陆宛如的名字,又添上了李宁的名字。 从太庙出来,李潇然绕了一圈甩掉随从,带着君懿和小睿悄悄出城去李老夫子坟前磕头,谢他看护之恩。 回到长安城,君懿抱着小睿走街串巷玩耍,给茶茶买礼物。王庆带重兵开道保护小睿的安全,箫剑在暗地里盯梢。 午后,李潇然带小睿进宫去向皇上和太后辞行。皇帝抱着小睿叹息了好久,一句话都没有说,临走前给了他一块玉佩,许小睿随时回长安来玩。 太后抱着小睿默默流泪,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哀家兴许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辰赫和翊南了……” “皇祖母,我们会回来看您的。”小睿学着大人的模样拍拍太后安慰道。 太后摇头,“不,你和弟弟在西域好好的,要听母妃的话,没事别回来。不久之后皇祖母会像你皇祖父一样在天上看着你们。” 小睿似懂非懂,李潇然躬身一拜,“儿臣不孝,让母后伤心。” 太后摆摆手,“罢了,你们去吧!” 李潇然牵着小睿离开了寿康宫,太后眼泪停不下来,颤颤巍巍走到宫门口,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朱红的大门张望至亲渐行渐远的背影,老泪纵横…… 李宁虽然解了毒,脱离了危险,但留下了病根,以后恐体弱多病,不能骑马射箭。陆宛如仍然不放弃,细心照顾他,望他日后像知远那样做个文官,陪伴在她身边直至终老。 安悦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横竖她也没作多大的指望。 出发那日,李潇然在马车里依依不舍的抱着小睿,太子、敏郡王、慎郡王、肃王和媛媛来送行,知远再三叮嘱君懿照顾好小睿,安悦和陆宛如也来送行。 面对一群大人的告别,小睿懵懵的,抓着李潇然的衣袂天真的问:“父王不跟我们回去,又不要小睿了吗?” 一个又字让李潇然红了眼眶,悄悄在他耳边说:“父王爱你们,父王不会不要你们……” 在众人再三叮嘱声中,君懿抱着小睿上了马车。小睿转过头去把脸埋在君懿怀里,到底血浓于水,短暂重逢又离别,父子俩心里都不好受。 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李潇然才挪动脚步,安悦拽了拽他的袖子,“王爷回去吧!世子已经走远了。” 肃王一道去了睿王府,他郑重一揖道:“皇叔,抓来小堂弟是侄儿的错,请皇叔责罚,侄儿绝无怨言。” 皇家本就无亲情,作为长辈苛责晚辈也没什么意义,李潇然淡淡扶起肃王,“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皇家阴谋诡计不少,起心动念要考虑后果,不要被人当枪使。” “是,侄儿谨记皇叔教诲!” 皇帝的身子越来越弱,太子的小朝廷逐步接手政事,睿王为摄政王,朝堂看起来一片平静。 皇后来寿康宫看望太后,待行礼坐下后,太后屏退左右,缓缓起身扶着宝座,皇后亦起身上前扶着太后,以为太后要说什么要紧的话。 太后侧过脸,冷静地瞟了皇后一眼,忽然伸出手啪啪甩了皇后两个耳光,皇家最重脸面,打人不打脸。 堂堂皇后被掌掴无疑是最重的惩罚,皇后毕竟是皇后,尽管脸被打肿了依然镇定,“母后心里不痛快教训臣妾,臣妾自当受着。” “你个毒妇,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派人暗杀睿王世子!” 皇后淡淡笑着,“母后年纪大了,猜测一些没有的事臣妾能理解。” “你也是做祖母的人,你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臣妾的孙子是母后您的曾孙,臣妾有什么值得太后您报应的!” “皇后为达目的不罢休,太子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们的母子情分也到头了。” “这还得感谢母后您的教诲,跟母后您比起来,臣妾差远了……” “狂妄!你出去,哀家不想看到你!还有,你要是再敢动睿王一家,哀家必定会跟你鱼死网破!” “母后的教诲臣妾定当谨记,请母后保重身子!他日太子登基,母后您作为太皇太后可有您风光的那日!” “你……”太后气得瞪大了眼睛,脑袋一热跌坐在宝座上,皇后此举分明是咒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因为只有皇上驾崩太子才会登基。 “滚!” “臣妾告退!”皇后行礼后便离开了寿康宫。 没过多久,李潇然借助太子的势力,私下将皇后在宫外的暗卫一一铲除。 第312章 幼子被劫 日落西山,令蕊登上巍峨的安西城南面城墙眺望中原,城墙下胡商和中原商人络绎不绝,赶着牛车、马车载着货物进出安西城。 她靠着城墙发呆,往事不堪回首,但愿能早些有小睿和君懿的消息。 李昕难得有时间在城里巡逻,听闻令蕊独自登上了城墙,也登上了城墙。 令蕊走神了,竟没发现李昕在她身后。他轻声道:“贵妃娘娘,青山那边的消息,君懿和世子已经返程了。” 令蕊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说:“嗯,回来了就好。” “贵妃娘娘可以放心了,晚饭准备好了,请娘娘回去用晚膳。” “我还不想吃。”令蕊淡淡的回答。 “娘娘派人灭了贼匪,疏通商路,最近城里的商人多了不少,尤其是大食的商贩,末将陪娘娘下去走一圈,定会有收获。” 令蕊嗯了一声,提着裙子缓缓下了城墙。李昕与百合陪着她去了集市。 许久没出门,集市上的确多了不少新鲜玩意儿,玉器、各式花样的扇子、布料、吃食,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大食国的红枣,拿去给夫人尝尝。”李昕见令蕊没有食欲买了一包大食蜜枣塞给百合,百合尝了一颗,确定软糯香甜才拿起给令蕊吃。 令蕊品尝了几颗说:“这香枣与我们西域的枣味道不一样,再买两斤带回去给蓁蓁她们尝尝。” 李昕又买了两斤大食香枣让随从拿着,又陪着令蕊继续逛。 边逛边买东西,心情好了许多,安西城人多人杂,巡查的侍卫一走,混混就出来了。 令蕊跟百合正在选大食特色的首饰,百合被一喝醉酒的大胡子壮汉拦住,用一口浓重的大食国口音说着并不流利的中原话,“姑娘去哪,陪爷玩会儿……” 百合正出手反抗,令蕊也被醉汉的同伙盯上了,不等醉汉靠近,李昕果断一脚踹出去,撂倒闹事的人,“找死!” “上,一起上!”几个喝了酒的大汉围过来,准备群殴令蕊等人。 “这是在大唐安西城的地盘,你们撒野之前掂量掂量,不要自讨苦吃。” “老子不怕,老子有靠山……” 不等醉汉说完,李昕一拳呼过去,“嘴巴放干净些!” 被打倒的醉汉想还手,却被赶来巡逻的侍卫控制,李昕吩咐道:“带回都护府衙门关起来,依律处置!” 李昕转头向令蕊躬身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无妨,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几个醉汉而已,无伤大雅。我们去别处买些东西……”令蕊心情很好,醉汉闹事显然没有影响她的兴致。 走了两条街,买了一大堆新鲜玩意和吃食,李昕护送令蕊回了王府。 君懿的院子里点了十几只灯笼,蓁蓁哄着小翊南,茶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抓萤火虫,苒苒在摇扇子,一派祥和。 “快来,我买了些新鲜吃食和玩意儿,都来尝尝。” “二姐带了什么好东西,夏日燥热没胃口,我得尝尝。”苒苒第一个凑到院中亭子里来。 见院子里都是一众女眷,李昕站在院子门边,并不进去。令蕊使了个眼色,蓁蓁唤了一声,“大哥进来,帮我抱抱小公子,他最近闹腾,许是他父王不在身边,缺了阳刚之气,有些害怕。” 李昕没有理由拒绝,走到亭子里,蓁蓁将小翊南给他抱着。 “小公子长大了不少,又白又胖,好可爱,跟小睿越长越像。” 令蕊转头对蓁蓁说:“君懿和小睿动身了,快的话二十天左右能到安西城。” 蓁蓁莞尔一笑,拿了一块糖糕准备喂给李昕,却发现他一手抱娃一手抓萤火虫给茶茶玩。 刚满百天的小翊南在他手上不哭不闹,李昕将萤火虫放在手心给他和茶茶观赏,小家伙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似乎很感兴趣。 苒苒说:“李将军看样子很喜欢小孩儿,也不知道睿王爷面对这群孩子是什么样的。” 蓁蓁说:“二姐夫是做大事的人,不怎么哄小孩儿。” 令蕊冷笑一声,“说不定王爷回来时,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几人说说笑笑,在院中乘凉,小翊南和茶茶玩得睡着了,大约亥时才去回房休息。 到了半夜,令蕊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贵妃娘娘,小公子在不在你房里?” 是李昕的声音,令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屋子里还点着一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她下床走到门边,试探着问:“李昕是你吗?” “贵妃娘娘,是我。小公子在不在你房里?” 李昕的语气有些急促,令蕊打开了房门,“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来报,有人劫狱,格力逃跑了,我怕他来伤害贵妃娘娘和小公子,所以过来看看。我刚才去明月阁看过,小公子不在那里。” 令蕊大惊,“翊南不在我这里。百合、石榴,快去找小公子!” 关心则乱,令蕊慌慌张张取下连廊下的灯笼,连忙去找,可又不知道往哪里走。“娘娘不要着急,横竖已经封城了,格力就算跑了也逃不出城。借他胆子也不敢伤害小公子!” 院子里开始躁动起来,婢女们慌忙起床。蓁蓁披上衣裳拿着剑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翊南不见了,恐怕被格力抓走了。” 蓁蓁十分气愤,“这个下作的东西,再抓到他定要打断他的腿。” “我去都护府派人搜查,你们在睿王府寻找。”李昕说完就走了。 青山命府上家丁点燃火把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于在王府后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被打晕的乳娘,乳娘并未看清袭击她的人。 令蕊心急如焚,把王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小儿子的踪影。 李昕带人将都护府衙门和后院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孩子,又派人去城内寻找,最终将格力抓个正着。 李昕夺过孩子,重重踹了格力一脚,“来人,将他带回去治罪!” “我是王子,你们敢抓我……李昕、萧令蕊你们不是好东西,狼狈为奸……”格力骂得难听,李昕一拳过去打晕了他,命人将他拖回监狱关着。 令蕊在明月阁院中干等,急得落泪,芸娘不停的摇扇子,生怕蚊子叮她。 “贵妃娘娘,小公子回来了,安然无恙。”李昕抱着哼哼唧唧的小翊南大步走来院中,令蕊大喜连忙接过儿子,“多谢将军!” 李昕在院中等着,令蕊将儿子抱回房间让乳母喂奶。喝了奶的小家伙哄哄就睡着了,检查儿子完好无损后,令蕊吩咐青山和芸娘安顿下人们各自回去休息。 见李昕还在院中没有离开的意思,令蕊披了件外裳,问道:“大将军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格力被属下关进了监狱,要怎么处置他请贵妃娘娘示下。” 令蕊顿了顿说:“我去牢中看看。”她理好衣衫,百合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李昕跟在她们身后。 走到地牢门前,李昕说:“按照唐律,残害妇孺当流放,危害皇家子嗣当处死。” 令蕊停下脚步,仔细思量,该如何权衡利弊。百合补充说:“等睿王爷回来肯定不会放过格力王子,谁叫他两次对我们小殿下下手!” 令蕊愣了愣,毕竟是亲戚不忍心处死他。李昕道:“格力王子三番两次抢走小殿下,事情没那么简单,背后恐有人指使。” 不用多想令蕊就明白了,李昕暗示这次抢走小翊南恐怕是楼兰国君的意思,将孩子当做筹码。 “我有些累了,格力就交给大将军。”令蕊转身离开,百合也跟着回去。李昕命人看好格力也回房去了。 次日上午,令蕊在院子里指点茶茶跳舞,蓁蓁哄着小翊南玩耍,李昕前来禀告。 令蕊屏退左右,与李昕在花厅单独说话。“将军问话可有收获?” 李昕回答:“贵妃娘娘,格力想将小公子带回楼兰国去。” “可有同谋?” “好像是他其中一个哥哥,是娘娘您的表兄。”李昕小心翼翼地说,注意她的表情怕她生气,毕竟被亲眷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将格力关进死牢,每日给两餐饭饿不死就行。我即刻修书一封,劳烦将军交给凌风,让他送去楼兰城。” “是,属下遵命!” “将格力带过来,我要见他。” “还…还是不要见了吧!”李昕善意劝告,“属下是怕他对贵妃娘娘不利。” “罢了,都经历了这么多事,将他带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一盏茶的功夫后,被李昕踢断腿的格力被两个侍卫拖过来丢在令蕊面前,趴在地上。 令蕊蹲下来道:“格力,我问你,我并未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动我的孩子?” “哼!”格力吊儿郎当的不回令蕊的话,被李昕踹了一脚,“贵妃娘娘问你话,老实回答!” “你这个外人在这里,我不说!” 令蕊道:“李昕将军不是外人,有话快说!” 格力瞪着李昕,又瞟了令蕊一眼,李昕提醒他,“你要是不说,本将军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你可知上次吐蕃抓走小世子威胁睿王是个什么后果吗?不过半日便城池尽毁!你们与吐蕃相比实力如何?借你们楼兰国君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李唐皇家子嗣。” 格力不屑地说:“皇家子嗣?那李翊南是不是睿王的种还说不好呢!谁不知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万一……还不知道谁先死呢!” “你这些话从哪里听来的?”令蕊冷静的问。 格力道:“哼,睿王在长安,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令蕊又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抓走我的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格力歇斯底里道:“凭什么你的父兄可以掌握楼兰国的军权,你父母又掌握皇家商务局,军权和财富都让你们家占全了。我才是楼兰王子,这个国家是我们的……你父母不给我们活路!” 令蕊一脚踹在格力脸上,“我父兄掌握军权,那是我祖父母和父母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你有本事自己去拿。突厥打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吐蕃打来时你们在哪里?不是我父母亲与李伯伯稳定西域,打通商路,你早就沦为奴隶了!就凭你这脑子还想经商还想领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格力擦了嘴角的血说:“别以为你父母有多大能耐!要不是靠着李元忠,你们家能这么得意!你母亲跟李元忠不清不楚的关系谁不知晓!我娘说了,你是你娘在西域大战时怀上的,你说不定就是李元忠的私生女!不然李元忠哪会那么轻易帮你母亲平定战事!你现在又走你母亲的老路,色诱李昕将军,生下孩子……” “你闭嘴!”李昕揪起格力,“不许你侮辱贵妃父母和我大伯!” “皇家商务局是我祖母留下的产业,就凭你游手好闲专做不正当的买卖,这份产业交给你你也接不住!” “接不接得住不是你说了算,少打着这样的幌子霸占我皇家产业!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不是睿王撑着,你能在安西城站稳脚跟吗?” “来人!” 青山推门进来拱手道:“请问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令蕊气得要吐血了,仍然镇定地说:“派人去追回凌风,不用送信了,我倒要亲自去问问国君舅舅,看他怎么说!” “是,属下这就去办!”青山连忙去办。 李昕瞪着格力,恨不得将他撕了。 令蕊义正言辞地说:“当初你们家惧怕大唐势力,迎娶大唐公主为太子妃摒弃与我家的婚约。你给睿王下药,睿王要杀你,你将我推出去收拾烂摊子。大唐皇帝一道圣旨过来,你们又将我推出去嫁到皇家为你们省岁贡!如此算来,到底是谁欠谁!你们家这么有本事,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关键时刻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 格力辩解,“身为臣子,享受了荣华富贵,为国家和亲算得了什么!” “你恬不知耻,我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你一会儿贵妃娘娘的父兄掌握兵权和财富,阻碍了你们兄弟掌权;一会儿又是臣子之道,贵妃娘娘一家当为国家付出,两副嘴脸,真是大言不惭!” 第313章 楼兰太子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一个中原人插嘴!” “劫掠皇家子嗣,这可不是你们之间的事,是两国之间的大事!你说,要是睿王爷知道你污蔑贵妃,两次劫掠他的儿子,睿王会不会发号施令让本将军灭了你们国家?” 格力瞬间怂了,因为他知道唐军的实力。 令蕊静静地说:“格力,本宫问你,你污蔑我母亲的那些话你娘是从哪里听来的,你要是肯说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见令蕊眼睛都红了,李昕劝说道:“他胡言乱语,贵妃娘娘切莫动怒上他的当。” “听宫里的老人们说的。” “侮辱尊贵的贵妃当满门抄斩,无需贵妃娘娘动手,末将修书一封告知楼兰国君此事。如果国君不让那些该闭嘴的人消失,那属下就亲自动手为娘娘扫除障碍。”李昕的语气冷静又镇定,不像开玩笑,格力有几分惧怕,“我…我胡说的,你们不要伤害我娘……” 李昕震怒:“现在后悔,晚了!王子伤害贵妃娘娘和她母亲时怎么没想到有这个下场,贵妃娘娘是我天朝皇妃,不是你们家的臣子!天家威严神圣不可冒犯!” “你抓我孩子到底要做什么?是你父王还是兄长的意思?” 格力忽然瞪大眼睛,假装晕死过去。李昕派人将他拖下去关进大牢,“贵妃娘娘,要不要末将亲自去见楼兰国君?” “家丑不可外扬,这点事哪好意思麻烦将军!”令蕊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手扶着额头。 “末将以都护府的名义修书一封给楼兰国君,待君懿回来后再处置格力。末将告退!” 李昕走到门口,吩咐蓁蓁好生照看令蕊,“贵妃娘娘劳心劳力,被口无遮拦的格力气着了,请萧二夫人来看看。” “大哥放心,我知道。” 格力被押入地牢,待他醒后,李昕带着两瓶葡萄酒来同他说话。格力接过李昕递过来的葡萄酒,仰头喝了一口,“这断头酒还是送来了。” “本将军就不明白了,贵妃父母呕心沥血披荆斩棘,你为什么会如此恨他们……” “我是庶出,她家看不起我。” 李昕喝了一口酒,不屑地微微一笑,显然这个理由不能让他信服。“你如此丧心病狂折辱激怒贵妃,就不怕死吗?” 格力哼了一声,“反正她也不会放过我。” “本将军猜猜,你这么迫切求死并不是因为你真的不怕死,而是因为你与张贵妃母子勾结,你助他们得到睿王的儿子,他们助你得楼兰国王之位。可你又担心贵妃母子言而无信,所以就打算将小公子送到楼兰城去,这样张贵妃的心腹就不得不答应你的条件。” 被猜中心事,格力恼羞成怒,猛地喝一大口酒后将瓷酒瓶重重摔在地上。 “你这样急切求死是因为都护府有太后的心腹,你知道他们会救你,你不会死。” 格力忽然像发疯一样,拖着瘸腿站起来抓着木栅栏说:“你说谎!你说谎……” “可惜啊,你打错算盘了,这军中有太后的心腹是不假,可太后将密令交给了萧贵妃,你和肃王母子的阴谋不能如愿!”李昕丢下酒瓶子洋洋洒洒离开了。 皓月高挂,照亮黑暗的夜空,在李昕眼里令蕊就如月神一样清冷皎洁,以一己之力维护大唐西北的安宁,打击土匪通贸易,为将士们备军粮、衣裳、马匹和炭火,每年向朝廷上交巨额赋税。 令蕊喝了些酒,半醉半醒,在院子里晃悠悠的起舞。一身松散的白衣,一支玉簪挽着头发,凌乱的发丝更添几分清冷哀怨。一阵风吹来,酒香混合着花香,李昕站在月牙门边,心里痒痒的。 左右环顾,芸娘、石榴、百合等人都不在院中,想必她想清净下。李昕在月牙门边背着手远远看着……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发挥到极致的霓裳羽衣舞发泄了心中的憋屈,香汗淋漓,浑身畅快,令蕊心里也痛快了些,只是有些站不稳。李昕一个箭步跳过去搂住即将摔倒的令蕊。她眼神迷离,喃喃道:“我想喝酒。” 说完后她忽然瘫倒在他怀里,李昕见四下无人连忙将令蕊抱进房里,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令蕊拽着他的袖子道:“要喝酒。” 扫视了一眼房间,李昕将她抱上靠窗边的卧榻,唤芸娘去拿酒来。他顺手拿了张矮凳坐在窗户外,令蕊半躺着欣赏窗外的月光。 “酒来了,这是府上去年酿的葡萄酒。”芸娘端来两瓶酒,李昕和令蕊一人一瓶,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默默干杯,一醉解千愁,芸娘在一旁轻摇团扇。 瓶中美酒大约喝了一半,李昕丢出当初太后给君懿的令牌说:“去年娘娘和君懿去长安,太后悄悄给了君懿这道密令。军中有太后的人,他们听这密令行事。担心扰了贵妃娘娘养胎,又恐有人对贵妃娘娘不利,所以末将和君懿就没告诉娘娘此事。格力激怒娘娘一心求死与这个密令有关,张贵妃以为太后会护着她们,却并不知道太后悄悄将密令给了您。” “格力偷我的孩子是为了跟张贵妃母子做交易?” “格力野心不小,他想以小公子为筹码,逼张贵妃动用西北军中太后的势力迫使楼兰国王让位于他。格力造谣污蔑贵妃娘娘您也是为了拖末将下水,这样一来张贵妃就能将她的人安插到西北来。” “就算将军被拖下水,张贵妃有把握安插自己的人到西域来吗?” “放眼整个朝廷,除了江南膏腴之地就数西北最为富庶,谁都想咬一口。一旦谣言传出去,张贵妃和皇后会联合起来将臣拖下水,然后各自较劲安插自己的人过来。” 沉默了良久,令蕊道:“格力留也不行不留也不行。以君懿的脾气,肯定不会放过格力的,毕竟是亲戚我也不想赶尽杀绝,唉……” “末将打算明日派亲信告诉我大伯这件事的原委,让他去与楼兰国王斡旋。” 令蕊伸过瓶子跟李昕碰了一下,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几天后楼兰国君派太子来安西城处理此事,李昕与令蕊在安西都护府亲自接待他。 楼兰太子与令蕊是表亲,自幼结下了娃娃亲,幼年经常一起玩耍,也算青梅竹马。自楼兰太子娶了大唐公主后,令蕊大哭一场再没见过他。 楼兰太子在青山的引导下步入都护府大厅,半只脚跨进大厅门槛的太子忽然放慢脚步,心里有些迟疑,停顿片刻还是强装镇定走到大厅中间。 “在下见过睿贵妃娘娘!见过大将军!”楼兰王子用西域礼仪见礼。 “太子殿下有礼了。”李昕还礼,令蕊用西域礼节还礼却不开口。 李昕瞟了她一眼,伸手道:“王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楼兰太子坐在李昕下首的太师椅上,刻意注视李昕避开令蕊的目光让二人更加尴尬,李昕自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于是做主,“来人,去请格力王子。” 思索了一会儿,楼兰太子起身用中原礼节拱手道:“若非李都护告知,我父王还不知我那弟弟闯下如此大祸,对不住睿贵妃娘娘!” “太子殿下请坐。”令蕊终于开口了。 等待格力的功夫,李昕略微打量这位太子。浓眉大眼,方面庞,留着络腮胡子,一身胡服,中等身高,论气度与相貌比睿王逊色几分,难怪大伯要将令蕊哄到睿王身边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被洗刷打扮干净的格力被两个侍卫带到了大厅。 格力焉头耷脑的行礼,“见过王兄!” 楼兰太子用浑厚的声音教训道:“睿王贵妃和大将军在上,王弟散漫在外竟忘了基本礼节!” “贵妃娘娘,大将军!” “请坐!”李昕仍旧客气对待格力。 “贵妃娘娘和大将军在上,格力你今日当着兄长的面子把事情解释清楚,这是父王的命令。你先是劫了睿王世子,害他沦落到吐蕃人手里,后又劫了睿王小公子,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你与何人合谋?有什么目的?” “王兄,我……” “你是不是参与李唐皇室权力争夺?” 格力低头不回答,楼兰太子道:“你的那几个同谋被父王抓了,重刑之下已经认罪。父王屡次教导你谨言慎行,切不可来叨扰福乐公主,没想到你不仅动睿王世子还参与中原皇室权谋之争,若是让你得逞,我们整个国家都将覆灭,万劫不复!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格力低着头,也不回话。 “你竟敢如此污蔑长辈和贵妃,当真是鬼迷了心窍!还不认错!” 格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令蕊见昔日故人如此义正言辞训斥格力,瞟了李昕一眼说:“本宫不想再看到他,太子殿下带他离开安西城,以后不要再来了。” 令蕊说完就要离开,被楼兰太子叫住,“请贵妃娘娘留步!” 他拿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我父王给贵妃娘娘的信,还有一颗紫玉宝石向贵妃娘娘赔罪。父王说他与姑父姑母如亲手足一般,断不会因为格力这个逆子与姑父姑母生了嫌隙,请贵妃娘娘放心。” 李昕接过信,奉给令蕊,又道:“感谢贵妃娘娘与大将军宽宏大量!格力的生母出身低微,教子无方,险些犯下滔天大祸。父王决定将格力废为平民,逐出王室,不得回王宫,等待他生母的将是剥皮极刑!” 格力一听剥皮极刑几个字立刻慌了,抓着太子的衣角说:“王兄,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不要杀我母亲,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格力母子罪有应得,令蕊算是解了气,向太子点头示意准备离开,又示意李昕招待他。 格力连忙爬过去紧紧的抱住令蕊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表姐我错了,表姐救救我娘,求您帮我求求情,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昕和楼兰太子同时去拉格力,格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着令蕊的衣裳不放手,几番拉扯下生生将轻薄的罗裙撕掉了一大块。令蕊尴尬不已,回头说:“劳烦太子殿下向舅舅说情,放小妃一条生路。” 楼兰太子道:“贵妃娘娘既然开尊口了,臣就做主,将格力生母逐出王宫,任其自生自灭。” 令蕊大大方方走出大厅,格力感激涕零地磕头,“多谢表姐,多谢表姐……” “让大将军见笑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 午后,令蕊正在数银票,蓁蓁来找她去玩,“二姐又在数银票。” “嗯,有事吗?” “我发现了一间酒楼,里面的长安菜很好吃,我和苒苒都想去呢……” “你想什么时候去?” 蓁蓁欢快回答:“今天晚上要不去那里用晚膳吧!” “好,赚了这么多银票,今晚我请客。” “我回去准备下,二姐记得早些换衣裳。” “好,我不会忘记的。” 太阳还未下山,换好衣裳的蓁蓁就急不可耐地来催,“二姐快些,我都等不及了。” “好,我换身衣裳……” “换什么,二姐怎么看都美艳富贵,跟我走。”蓁蓁挽着令蕊的手臂往外拉,芸娘、石榴连忙跟上。 蓁蓁牵着令蕊上了马车去了一处僻静的食肆,引令蕊去雅间后蓁蓁找个借口离开了。 令蕊刚准备找位置坐下,楼兰太子从雅间屏风后走了出来,“令蕊你来了。” 时隔五年,昔日未婚夫站在眼前,四目相对时往日美好时光又涌上心头,悲从心起。 “太子找我有事吗?”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怕你不肯来。” 令蕊这时才明白蓁蓁和李昕哄她来见太子表哥,眉目低垂,跪坐在一旁的矮桌前,太子也随即坐下。 “是我对不住你,姑母说你不恨我,我知道为着家国情义,你不会怪我,可总归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很难过,所以一直不见我。李元忠下聘礼求娶你时,我是不同意的,可他说睿王是个绝佳夫婿,与你是天作之合。如今看你富贵滔天,手握重兵,比嫁给我强,我也就放心了。” “这是我的宿命,已经改不了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令蕊侧过头,深深闭上眼。 “格力的事实在对不住,请你别生气。” 令蕊点头。 “我看过你的小儿子,乖巧可爱,是个好孩子。” 令蕊仍旧不敢看他,又缓缓地说:“表哥帮我做了不少事,兄长都告诉我了。” “终究还是表妹有福,以后西域还要仰仗萧贵妃,请多关照!” “那是自然。” “时候不早了,得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我得走了。你虽然手握二三十万大军,掌西域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可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个中苦楚只有自己清楚,你别太累了。我看李昕将军又能干又忠心,有些事可以让他分担一些。夫君不在身边,你和孩子要好好的,楼兰城和楼兰王宫随时欢迎你和孩子们回来。” 令蕊瞬间泪崩,埋藏心里多年的委屈忽然决堤,眼泪如洪水滔滔不绝。 “表妹,你要坚强些。”楼兰太子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拍令蕊的肩膀,她早已红了眼眶,重重的点头,“表哥也要保重。” “我们还是亲人。”楼兰太子含泪拥抱令蕊,转身利落地离开了,留下令蕊跪在地上哭泣。 李昕和蓁蓁见楼兰太子离开了,从门外进来,看到哭得不能自已的令蕊对视了一眼。蓁蓁扶起令蕊,抱住她安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哭完后令蕊心里舒坦多了,李昕小心翼翼地禀告说:“楼兰太子绑了格力骑上骏马,此刻已经出城了。君懿和小睿在回来的路上,大约半个月后就能到达。” 心结已解,令蕊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命人接来了苒苒母女,一起欢快的用膳。 第314章 迎贵客 得到君懿和小睿即将抵达安西城的消息,令蕊急得跟猫抓似的,一大早囫囵两把挽好头发,穿上一身月白窄袖衣裳和马靴,“芸娘,快去备马,要骏马,越快越好。” “是,马已经备好了,娘娘万不可这么着急,有萧都护保护照顾小世子,您有什么不放心的。”芸娘领着婢女端来各式早膳。 “不吃了,送去给两位萧夫人,我先走了。” 令蕊迈着大长腿在前面跑,芸娘提着裙子小跑,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您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又是两位小殿下的母亲,不能这么心急,让将士们看到了不庄重……” “芸娘,你别啰嗦了,你都快熬成老妈妈了……” “蓁蓁,我去接君懿和小睿,你帮我看好翊南,我早去早回。”令蕊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蓁蓁照看小儿子。 “我打算陪二姐一起去接君懿和小睿的,你一个人带侍卫去吗?”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挽好了发髻,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那好,我在门口等你。”令蕊坐在门口栏杆上,心里美滋滋的,不由得荡漾着双腿,像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 “我的祖宗不要着急,吃些再走。”芸娘忙命人端来早膳。令蕊晃着腿,随手拿了一个油纸包着的烤肉饼津津有味的吃,芸娘又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红枣乳茶,这两样搭配在一起是令蕊的最爱。 “贵妃娘娘,大将军来了。”芸娘小声提醒。 李昕一身蓝色锦缎窄袖束腰长袍,干净利落,眨眼功夫就走到了面前,“末将见过贵妃娘娘!” “将军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末将准备去接世子他们。” “我准备好了,用些早膳就可以出发了。”蓁蓁挽好袖子走出门接话头。 芸娘最懂令蕊心意,于是说:“大将军也没用早膳吧,不如一起用过早膳再出发吧。” 蓁蓁挽着李昕和令蕊进屋,“吃些再走,君懿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说不定这个时候还没起床呢。” 虽然已经很熟悉了,可如今身份不同,一个是尊贵无比的贵妃,一个是掌几十万大家的忠武大将军,男女授受不亲,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上次被格力污蔑后,二人不约而同的连话都不敢跟对方说。 令蕊率先坐下,然后道了声,“将军请坐”。 李昕坐在圆桌边,离令蕊远远的,不敢看她。令蕊也低着头,小口品尝葡萄果子饮,然后轻声说:“今日的玫瑰花葡萄果子饮味道很好,多做些,世子应该会喜欢的。” “是,奴婢记住了。”芸娘轻声附和后给李昕盛了一碗玫瑰花葡萄果子饮。 这碗果子饮是用山泉水煮沸玫瑰花和陈皮,而后捞起玫瑰花和陈皮,加入剥皮去籽捣碎的葡萄和过滤后的薄荷汁,再加些蜂蜜,放冰窖里冷藏一晚,混合着花香果香又清凉解暑,喝着就上瘾。 用完早膳,三人带着十几个侍卫准备上马时,青山急急忙忙来报告,“贵妃娘娘,大将军,到了,到了……” “慢些说,萧都护他们到哪里了?”李昕问道。 “在王府大门口,敏郡王和慎郡王也来了。”青山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昕和令蕊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敏郡王、慎郡王没有随各自父王去封地却养在长安,因为他们是皇帝拿捏封王的质子,除了长安和洛阳,他们哪里都不能去。除非皇上派遣,不然他们离开长安或洛阳就是大不敬之罪。 “去看看。”令蕊说完骑着马绕到王府大门前去接他们。 睿亲王府大门口,苒苒接到消息已经出来迎接了。“小睿,君懿!”令蕊唤了一声。 “阿母,阿母……”小睿一下马车就欢快地张开双臂跑过来抱住令蕊。 令蕊蹲下来抚摸小睿的小脸,又把他全身摸了个遍。约摸两个月不见,小睿长高了,长大了些。她含泪将小睿拥入怀里,眼泪不自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让人动容。 “母妃不哭,小睿回来了。”小睿用小肉手给令蕊擦泪,“父王说我要代替他照顾母妃。” 母子重逢是大喜事,令蕊擦了眼泪,抱起儿子走向君懿。“你的伤好全没有,伤在哪里?” “二姐放心,一点皮外伤已经完全好了。” 不等他们姐弟叙说完,敏郡王慎郡王挤过来,郑重一作揖,“叔母在西域过逍遥日子,侄儿也来沾光。” “两位郡王爷客气了,请进屋说话。” 话音刚落,马车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夫君!” 敏郡王、慎郡王架着李昕说:“李昕,这次过来,我们可给你带来了惊喜,你怎么感谢我们?” 只见马车门缓缓打开,媛媛从马车里出来,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微微屈膝行礼:“见过睿贵妃娘娘。大小姐安好!萧夫人安好!” 众人还礼,李昕没料到妻子也来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小睿跑过来抓着他的衣裳说:“阿父抱抱。” 李昕抱起小睿亲了亲,君懿道:“进屋坐下聊。来人,将行李搬进来。” 君懿抱起茶茶引着众人进了大门,慎郡王、敏郡王边走边看说:“这西北的睿王府好气派,一点不输长安的府邸。” “这些花好独特,从未见过……” 李昕问:“你们来西域皇上知道吗?” “我们一时心血来潮就带着媛媛追上了小舅子的马车,我给皇上留了封信。走个亲戚,住一个月就回去,皇上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敏郡王道:“都说西域是个好地方,我俩长这么大除了长安和洛阳哪里都没去过,这次特地过来游玩一趟。侄儿拜访叔叔家,朝臣谁还能说什么。” 几个婢女端上来雀舌茶招待他们,媛媛眼里都是李昕,可李昕却目不转睛地看小睿和茶茶分享他们从长安带回来的礼物。 芸娘办事利落,与青山合计后决定将靠近都护府的两个院子收拾出来给两位郡王爷居住。又亲自去知会蔷薇,大将军夫人来了,让她在后院干粗活回避,防止触怒将军夫人。 “小茶茶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女孩。”媛媛牵着茶茶的小手仔细打量,眼里都是母爱的光辉。 谈笑一阵子,小睿跳出来高声背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君懿连忙捂着小睿的嘴,“这是秘密,不能背下去了。” “不错不错,很厉害!”众人竖起大拇指称赞小睿。 “这些诗是谁教你的?” “我舅舅教的。” 蓁蓁听完一脸的娇羞,脸红到了耳根,她以为这些话是君懿教小睿说给自己听的。正得意时,小睿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被他揉成一块一块的纸给令蕊,“这是父王写给母妃的,舅舅教我背的……”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皇叔这份相思……” 令蕊捧着一团纸,笑容极为尴尬。比她更尴尬的是蓁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媛媛试了好几次,终于触到了李昕的目光,用眼神挑逗他,李昕冷脸不为所动。 午膳后各自回房去歇息,蓁蓁把君懿揪回房间,“你就不能学学睿王爷,人家日理万机还能抽空写情诗,你呢?” “你嫉妒什么,我二姐跟姐夫这不是相隔千里,我跟你时常见面呢。再说了,你都给我生了两个儿子,还想要什么诗情画意……” 蓁蓁推了他一把,“哄我开心下你会死啊……” “夫人辛苦了,请坐!让为夫好好伺候你。”君懿顺手关上房门,与蓁蓁坐在床上耳鬓厮磨。 二人正欲享受鱼水之欢时,君懿忽然发现窗前两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正望着自己,他啊的一声连忙起身,用袖子在脸上重重擦了一把,理了理衣服。蓁蓁也吓了一大跳,拉起被子把自己盖得好好的,“你们什么…什么时候来的?” “舅舅跟舅母在做什么?”小睿睁着大眼睛问。 茶茶道:“舅舅在欺负舅母吗?要不要找阿父帮忙?” “没,没有。舅母身上不舒服,我给她按揉一下就好了。”在两个小孩面前君懿还算镇定。 “我去找二舅母来给小舅母开药。”小睿脑子灵活,转身要去找苒苒。 “不用了,没事了。舅舅带你们出去买糖吃,甜蜜蜜糖果铺子还记得吧?”君懿一手抱一个娃,试图转移注意力让孩子们忘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 李昕极不情愿地被媛媛拉回房间,“夫人先歇着,我去巡视军营。” 媛媛扑在他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夫君一点不想我吗?” “这是在都护府衙门,不是在家里,郡主注意些。”李昕试图挣开媛媛的拥抱。 “我不,我就不,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西域女子天生娇媚妖娆,连我皇叔这样的大人物都动心,我就不信你没有这样的心思!” 李昕扶额,有些无奈,一屁股坐在床上。“郡主是高贵的皇家女子,不要像市井妇人一样。” “我才不管,你得跟我好。”媛媛命婢女守在门口,她直接坐在李昕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蹭蹭然后开始亲吻。 苒苒还在摆弄知远带给她和女儿的情诗和礼物,令蕊找过来调侃说:“知远最懂诗情画意,这次你收到的礼物不少吧!” “哪有,比起二姐差远了。”苒苒连忙收起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令蕊问:“两个小娃娃不在你这里吗?刚才我哄小睿睡午觉,他说要找妹妹,给妹妹带了礼物。” “婢女说他们两个跟三弟出去吃糖去了。” 令蕊捧着苒苒的脸,拥抱她,在她耳边说:“这几年真是委屈你了,为了我,你们夫妻分离,茶茶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 苒苒抹了一把泪,拍拍令蕊说:“二姐做的是顶天立地的大事,我们是亲人,我岂能不成全你!有国才有家,我的父母兄长都要仰仗贵妃娘娘。” 令蕊深深闭上眼,哽咽着拥抱苒苒,她们同病相怜,苒苒的无奈和大义她何尝不明白。 令蕊又说:“今日有晚宴,都是自己人,我们喝酒、跳舞,玩得开心些。” “好。” 敏郡王、慎郡王来清风阁溜达,慎郡王从小床上抱起孩子,左右瞅了瞅说:“李翊南,跟你哥哥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又白又胖,看着就讨人喜欢。” 敏郡王摩挲着李翊南胖乎乎的手臂,“是啊,翊南比小睿幸福多了,可怜小睿那么小就颠沛流离。” 慎郡王又说:“翊南,插上翅膀往长安飞。皇叔心里始终向着陛下。” “皇叔这一辈他是为皇家付出最多的人。” “小翊南,哥哥们带你出去溜达。”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天空都是火红火红的,美的惊人。睿王府大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芸娘带婢女摆好碗筷,命人上了昂贵的雕刻精致的夜光杯用来盛葡萄酒。 第315章 西域神药 李昕安顿好媛媛就陪着两位好友在都护府衙门游览,西域景致与中原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的无花果树和葡萄藤,红的、绿的、紫的葡萄硕大饱满,点缀了黄沙漫天的景致,随手摘下一串咬一口甜的醉人。院子一侧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成熟了,沉甸甸的。 花坛里种着很多没见过的花花草草,慎郡王好奇,伸出手去要摘,李昕拉着他的袖子说:“这是药草不能碰。” “什么药草那么珍贵,还不让人碰。我偏要试试。”慎郡王掐了一朵紫色花朵,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眨眼功夫他就看到了飞天神女,襟飘带舞,撒着花瓣盘旋在他头顶上,美不胜收…… 正当他如上九天揽仙女在怀时,被敏郡王重重掐了一把大腿给痛清醒了,睁开眼一看,自己正贴着李昕的脸,抱着他的腰啃他的脖子,李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视他。 敏郡王伸长脖子瞅着慎郡王,“清醒没有?要不再掐一把!” “大腿好痛,肯定紫了。”慎郡王松开李昕,揉搓被敏郡王掐痛的大腿。 “你看到什么了?都说了这是药草叫你不要碰。”李昕将慎郡王丢在地上的花草用脚踢到花坛角落里。 慎郡王一脸的好奇,“这是什么草这么神奇,我看到九天仙女了,会飞……” 李昕缓缓的说:“这种紫草能致幻,可以入药。除了果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大多是药草,颜色越绚丽花瓣越好看的越不能碰。潜伏进来的细作大多会藏身在花坛附近,只要一碰到这些花草就跑不了。” 敏郡王有些担心,“刚才那葡萄不会有毒吧?我吃了不少呢。” “无花果、葡萄、柿子、石榴这些果树都是我大伯种的,可以放心吃。这些花草不能碰。”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用这样的损招对付潜伏进来的细作,亏你们想得出来,不过这些有毒的东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贵妃娘娘和萧二夫人从天山挖回来的。” 慎郡王道:“这萧二夫人真是有情有义,为了好姐妹连夫君都不要了,带着孩子陪伴我叔母。” 敏郡王说:“听皇叔说天山十里不同天,景色秀丽,奇珍异宝不少,这次我们俩来了肯定要去游览一番,不然就白来了。” “后天出发去游天山,正好这几天我要去北庭都护府那边处理事务。” 慎郡王拍着李昕的肩膀,“我们这趟真没白来,回去挨板子也是值得的。” 游完都护府,青山来请他们去睿王府用膳,此时君懿也带着两个满身糖渍的孩子回来了,正好在院子里遇上。 “阿父,哥哥,给你们糖。”小睿从君懿手上接过一包糖果递过来,有洁癖的敏郡王往后退,生怕沾到黏糊糊的糖浆,李昕接过油纸包,又掏出手绢给小睿擦手,擦完塞给百合去洗。 “小睿这么友好,有糖还记得给哥哥们吃。” 君懿吩咐说:“百合,带两个孩子回房洗洗换身衣裳。” “是”,百合和另外一个婢女抱着两个孩子回房去了。 敏郡王道:“我这小堂弟乖巧伶俐,难怪皇上都说你们两个教导有方。” “堂兄、夫君、萧都护你们怎么站在外面说话,进屋来,别让叔母久等。”媛媛站在雕梁画栋的连廊里说道。 “进屋去吧,这边请。”君懿做了个请的动作。 慎郡王满怀期待,“西域是个宝地,我倒要看看叔母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媛媛挽着李昕的手臂,“西域可比不了长安物产丰富,饮食精细,你们两个吃惯了山珍海味不一定能适应。我就不一样了,我不挑食,为了夫君我什么苦都能吃。” “说得好像你很伟大一样,你是不挑食,所以长得圆滚滚的,李昕喜欢瘦的,像……”慎郡王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昕手肘攻击了一下,“你是兄长,要有兄长的样子,连小睿都知道要让着妹妹。” “你……你们夫妻两个一伙儿的……” 君懿连忙劝解,“哎,我闻到香味了,今晚有烤牛肉,西域味道。那头野牛是李大哥驯服的,养了一段时间,这次正好做了烤牛肉给各位尝尝。” 慎郡王睁大眼睛,“吃野牛?你们好享受,在长安,除了过年皇家宴会有牛肉,其余时间不能吃牛肉,杀耕牛等同杀人,要问斩的。” “中原的牛要驯化耕田拉车,西域地域广袤,打野牛再正常不过了。以往我们朝贡也会给睿王姐夫送几头野牛。到入冬了,牛鹿、马鹿和羚羊出来觅食,我们一群人去围猎,冬日严寒我们就围着火炉吃烤肉涮肉,喝葡萄酒。” “顿顿吃肉,难怪李昕才来两年就长得红光满面,又高又壮,越来越有将军相。”慎郡王说完还不忘戳戳李昕的臂膀。 “夫君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们不许戳他。”媛媛白了慎郡王一眼。 君懿微笑道:“郡主与李大哥一往情深,叫人好生羡慕。” “万一,我说万一李昕找了个西域美姬,看你怎么办!毕竟西域这块膏腴之地美女太多了,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很难不动心。”敏郡王说完还不忘得瑟下。 “西域美姬,小妾……”媛媛使劲掐了李昕一把,不顾贵妇形象,直勾勾瞪着他,眉毛一动一动的,看样子李昕不解释不行。 “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李昕很认真的解释。 “晚膳准备好了,请各位尝尝我们自己酿制的葡萄酒,加了仙草的,没有一点涩味,各位屋里请……”君懿挽着敏郡王和慎郡王往大厅里拽,李昕拍拍媛媛的手,皮笑肉不笑拉着她跨过门槛。 落座后,芸娘呈上几大盘烤牛肉,婢女站在众人身后斟葡萄酒,媛媛赏玩碧绿的夜光杯。 敏郡王轻触李昕,小声说:“你们平时吃饭也用这么大的盘子装菜吗?这是碗吗?比我府上的脸盘还大。” 李昕小声回答:“要不怎么西域男女一个两个长得那么高大,皇妃当中就数两位西域王妃最高挑。” 令蕊问:“慎郡王是吃不惯吗?这里有清蒸鱼,是长安菜式,你尝尝。” “没有,听说这头牛是李昕猎到的,我让他教我怎么猎野牛。” 令蕊微微一笑,“猎野牛要去天山山脉一带,野牛凶猛顽劣,要捉到它可不容易。” 君懿给敏郡王夹了一大块牛排,“这牛肉先卤再烤很入味,你看两个孩子吃得多带劲!” 李昕给媛媛夹了一块精瘦肉,说:“西域香料很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几个大人在轻声说话,茶茶和小睿各自捧着一大块肉专心的啃着,糊得满脸油汁。“难怪小睿长得又高又壮,原来是天天吃牛肉。” “看两个孩子吃得多有食欲。”媛媛说完用筷子夹着一大块香喷喷的牛肉尝了一口,果然咸香入味,而且很酥烂,配上香甜的葡萄酒解腻,又开胃又爽快。 酒酣时,芸娘鼓掌迎舞姬入场,八位天姿国色身材婀娜的西域舞姬穿着轻薄的舞衣款款步入大厅行礼。她们手臂上缠着彩带,裸露着肩膀和小蛮腰,光着脚,脚踝上戴着银铃铛,一步一响,有意思的很。 待乐师入场后,舞姬们默默行礼站成两排,开始起舞。轻乐曼舞配香醇的葡萄酒,美得不要不要的,敏郡王慎郡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媛媛时不时递个眼色给李昕,让他悠着点。 “哥哥们都喜欢看跳舞,叫几声都没反应,哎……”小睿摇摇头,然后拽了拽李昕的衣袖,“阿父陪我们去玩行吗?我吃饱了。” 令蕊连忙将小睿和茶茶牵到一边,“你们阿父和义母难得团圆,母妃陪你们去玩。” “让舅舅带你们去玩。”蓁蓁用膝盖轻碰君懿,生怕他看上这些舞姬。 君懿离席前勾搭着两位郡王爷附耳道:“这些都是养在王府的清白女子,喜欢的可以带走。” “明白了。”两位郡王爷点头。 君懿带两个孩子出去玩耍,令蕊与两个弟媳妇也退下,独留李昕夫妻与两位郡王爷。 半个时辰后,两位郡王爷半醉揽着自己喜欢的舞姬回房歇息。李昕被媛媛拉回房间,“夫君,母亲让我来的,母亲大人喜欢孙女……” “我有公务要去处理……”李昕挣脱妻子的拥抱,被她拉着坐在床上,“夫君,夫君……” 李昕想了一下,赔笑脸说:“好,夫人等一下,我去交代一声事务马上回来陪夫人。” “说话算数哦!”媛媛撒娇的亲吻李昕,“一定,一定,夫人难得来一次,夫君定会好好宠爱夫人的。” 火速从夫人的纠缠中抽身的李昕去找君懿,“君懿、君懿……”君懿和令蕊几人正在花园里扑蜻蜓,见李昕喊了几声,像是有急事的样子,君懿连忙过去询问。 一向谨言慎行的李昕把手搭在君懿肩膀上,低声耳语,“小舅子,帮我跟你姐要一些那个药。” 君懿秒懂,邪魅一笑,“我二嫂房里有,我去给你拿。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知远又不在这里,你二嫂一个人独居,她藏那个药做什么?”李昕一脸的疑惑,“你该不会自己用那个药吧!”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君懿一脸的坏笑,“跟我来。” 李昕从他脸上看出了异样,“等等,你该不会理解成那个药了吧!” “就是那个药,大哥不是要那个药吗?” “不是,我之前见过那种草,一吃就能怀孕,假孕的那种……你可别说没有,贵妃娘娘给我看过。” 君懿有些迷惑,“啊?李大哥要那种药做什么,那个药对女子身体有害的。”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总之,江湖救急,拜托拜托,别告诉你姐我要这个药。” 君懿顺从的点头,这时敏郡王贴身随从小飞来了,行礼后小飞尴尬赔笑道:“萧都护,我家郡王爷有点小事想找您帮忙。” 李昕后退几步,“轻便!” 小飞附耳跟君懿说了几句话,君懿听后眼珠子圆溜溜的转了几圈,然后点头微笑道:“定会让两位如愿的,我一会儿派人送去。” “多谢萧都护!” 小飞走后,君懿捂着肚子,“唉哟,我吃坏肚子了,二姐过来给我看看。” 李昕离得远远的看君懿表演,令蕊看到李昕和小飞跟君懿小声嘀咕,猜到了几分,吩咐苒苒说:“你们看好两个孩子,我去看看君懿,估计是水土不服吧!” 君懿眨了眨眼,令蕊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二姐,李大哥要假孕的药,郡王爷想生个漂亮的西域女孩,要助孕的药,保证生女孩的那种。” 令蕊没有多想从房间暗格里拿出一堆药瓶子倒腾,用洁净的纸张包了三包药给他,“左手上这几颗助孕药丸给李昕,右手这两包避子药粉给郡王爷。” “二姐,你理解错了吧!你完全搞反了……” 令蕊肯定的回答:“听我的没错,告诉他们这就是那种药。” “好吧,我知道了。”君懿出了房间,按照令蕊吩咐把药发下去。 李昕哄骗媛媛服下药丸,两位郡王爷也各自命舞姬服下药粉,这一夜祥和美好。 睡到日上三竿,两位郡王爷起床时令蕊正在院子里教两个小娃娃练武功,“叔母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住的还习惯吗?昨晚睡得可好?”令蕊微笑道。 “很好,多谢叔母。”敏郡王拱手道。 慎郡王把令蕊拉到一边,觍着脸说:“叔母,西域是不是有那种能控制生男生女的药?茶茶好可爱,我们也想要个漂亮的女儿。那个药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反应灵敏的令蕊点头,故作悬殊:“昨晚不是给你们了吗?” 敏郡王道:“再给一些吧,我们就想要个女儿,生母漂亮女儿肯定也漂亮。” “好,我一会儿给你们多包几包。” “多谢叔母。”敏郡王对令蕊深信不疑,微笑躬身道谢。 第316章 慎郡王回封地 李昕和君懿带两位郡王爷在安西城游玩了一天,晚上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次日出发去游览天山风光。 媛媛非要跟去,李昕也没辙只好由着她,令蕊派蓁蓁过去陪她。他们带着一群人兴高采烈出发了,留下令蕊和苒苒留守安西城,登城墙遥望长安怀念夫君。 二十天后李昕一行人归来,慎郡王像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一样,热情满怀的向令蕊诉说见到的天山奇景,幽蓝幽蓝的湖水,成群的牛鹿、马鹿、梅花鹿,大到能叼走小孩的雄鹰,吃人的豹子,凶狠的野牛,生吃牛羊肉的牧民,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 令蕊莞尔一笑,递上一封书信,“这是皇上的命令,你们自己看看。” 敏郡王满不在意,抱起小睿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仰里八叉的,“无非是催促我们回去,回长安的路上还得将近一个月,也不在乎这几天,大不了请罪,再挨顿板子。” 慎郡王抢话道:“说起西域神药,叔母,萧二夫人,西域有没有什么药涂在身上挨打不疼的?” 令蕊开玩笑道:“有啊,孔雀胆、鸩毒要吗?” “叔母别开玩笑了,那玩意儿用了会死人。” 令蕊回答:“挨打不疼的不就是死人吗?你们当我们是神仙!老老实实回去认个错,皇上见你们态度好,兴许罚些俸禄就过去了。” 慎郡王满不在乎,“没有俸禄我们就去太子的东宫或是睿王府吃住,反正都是自家亲眷,谁还能赶我们走不成!” 媛媛道:“是,你们两个脸皮厚,就算被赶也不会走的。” 令蕊淡淡笑着,“好了,长途奔波都累了,回房去休息一下,午膳一会儿送到你们房里去吃。” 媛媛把蓁蓁拉到一旁说悄悄话,“蓁蓁,你告诉我,你大哥是不是那个了?” 蓁蓁有些不解,“大嫂说的那个是哪个?” “你大哥那么多花样,肯定是被人调教过,你说实话他是不是有小妾了?” 蓁蓁如鲠在喉,咽了一下口水,脸红到了耳根,“这……大哥确实没有妾。” 媛媛还是不罢休,回到房间打开李昕的衣柜四处翻找,希望找到蛛丝马迹。可芸娘早有准备,李昕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李昕忙完公务回来,媛媛便凑到他身上闻气味。李昕推开她,“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你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监视我,怕我纳妾负了你?” 媛媛鼓着腮帮子,抱着李昕的手臂摇晃,李昕叹息一声,“我还有点事要交代,你先休息吧!” 刚走出院子,躲在角落里的蔷薇从背后一把抱住李昕,嗲声嗲气说:“大将军,奴家好想你……” 李昕眼疾手快,注意到媛媛从后面过来了,猛地推开蔷薇,教训道:“你这个婢女毛毛躁躁的,当心些,要是冒犯了郡主有你好受的。” 李昕使了个眼色,蔷薇还算机灵,跪下来低头求饶,“将军饶命,奴婢不是有意冲撞将军的,更不敢冒犯郡主……” “夫君,一点小事不要动怒,为了这么个小婢女不值得。”媛媛温和劝解。 李昕道了声失陪就走了,媛媛在蔷薇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来,让本郡主瞧瞧。” 蔷薇缓缓抬起头,媛媛看到她的美貌有些意外,又看了看那双稍微有些粗糙的手,“你在哪里干活?” “奴家在后院打扫院子,浆洗衣裳。” “大将军的房里平时是谁伺候?你去把他叫来,本郡主有赏。” 蔷薇回答:“奴家在后院,甚少来前院,大将军房里好像是军中的小厮伺候。” 对于这样的回答媛媛很满意,让蔷薇退下了,可当天晚上她就发现了端倪。 当晚在柜子里给李昕找换洗的衣裳时,发现衣柜里有条白色汗巾,这条汗巾用的是轻薄的云纱不像中原用的是厚重的绸缎,看样子是西域款式,还绣着蔷薇花。 汗巾这种贴身之物还绣了花肯定是有心之人为之,想到小孩子不会说谎,媛媛让人去买了一包糖哄小睿和茶茶玩。 “小睿、茶茶,义父对你们好不好?” “好!” 媛媛又问:“你们有没有去义父房里玩过?” “当然去过。” “你们去义父房里玩耍时,他房里有没有别人?” 小睿回答:“有,我舅舅、舅母和母妃都去过。” “那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去过吗?比如漂亮姐姐……” 茶茶回答:“有,蔷薇姐姐去过。” “蔷薇姐姐跟你们义父在房里做什么?” “穿衣服、插花花……” 听到孩子们如此回答,媛媛心里有了底,蔷薇这个名字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回到李昕的房间,媛媛命人找来了蔷薇。看着蔷薇绝美的容貌,又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她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和委屈,摇着团扇缓缓开口,“蔷薇,大将军都跟本郡主说了,平时是你在房里伺候,真是辛苦你了。本郡主赐你一只玉镯,拿去吧!” 蔷薇还算机灵,知道没好事,却又不敢不接,硬着头皮接着谢恩,出了李昕的院子一溜烟跑去找蓁蓁求助。 蓁蓁收起那只珍贵的玉镯,亲自去跟媛媛解释。 “大嫂正忙着呢。” “是呀,收拾贴身衣物是我这妻子的事,可不敢让别人代劳。”媛媛看都不看蓁蓁一眼,自顾自的倒腾李昕柜子里的衣裳。 “你们都退下吧!我们姑嫂难得见面,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跟大嫂说。”蓁蓁打发了下人,牵媛媛的手过来坐下。 “我知道大嫂心里疑惑,蔷薇是我安排在兄长房里伺候的,原本伺候的是军中的小厮。可兄长辛苦一天,回来连口热水都要去我那里倒,我不忍心,就派蔷薇过来伺候。就算我说蔷薇与兄长清清白白,大嫂也不信。蔷薇喝了避子汤,不会诞育子嗣影响大嫂的地位。” 媛媛虽然有些生气,可看小姑子如此解释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撅着嘴。 “大嫂的顾虑我知道,都是女人,我断然不会做对不起大嫂和璟川的事。” 经蓁蓁这么一解释,这件事才算过去,媛媛装作不知道,在李昕面前绝口不提这件事。 两位郡王爷在令蕊和君懿的引导下在安西城吃喝玩乐,别提有多开心。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正当他们玩够了准备打道回长安时,大事发生了…… 午后令蕊哄儿子睡下,松了发髻,换了宽松的寝衣,才躺下就听到震天响的战鼓敲响了。战鼓一响必有紧急军情,多半是敌军要破城!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青山跟死了人一样使劲拍门,门板都要拍掉了,百合将他推过去,“你发什么神经,吓着小公子了。” “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快开门!”青山急得要发疯。 令蕊连忙跑过来打开门,“青山发生什么大事了?” “贵妃娘娘,范阳失守,平阳郡王壮烈殉国,渤海告急!” 范阳…平阳郡王… 令蕊记得夫君曾指着地图跟她说过,安西城往东,范阳的封王平阳郡王是慎郡王的父王,再往东去四皇叔渤海王是媛媛的父王。 平阳郡王殉国…慎郡王的父王薨逝了! “快去通知君懿和李昕去都护府大厅议事!百合,你快去找敏郡王、慎郡王去都护府大厅!” 芸娘说:“娘娘不要急,奴婢伺候您换衣裳。” 众将领接到消息迅速来都护府衙门集合,令蕊换好衣裳挽好发髻,匆匆赶来。敏郡王慎郡王还没来,众人商量怎么应对突厥进攻范阳之事。 慎郡王玩得正尽兴,被人叫来有些扫兴,一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摸了摸脸问:“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黑的吗?” 敏郡王道:“发生什么事了?李昕、君懿你们眼神怪怪的。” 李昕拿起桌上的小纸条给慎郡王,沉重地说:“刚得到消息,范阳失守,平阳郡王和王妃英勇殉国!慎郡王……” 慎郡王脑瓜子嗡嗡的,盯着小纸条逐字逐句看了三遍,然后捂着耳朵说:“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父王母妃好好的……” 君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们在商议如何进攻夺回范阳。” 慎郡王的世界里天都塌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号啕大哭,“父王…母妃……” 他撕心裂肺的哭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媛媛跑来看热闹,不想看到这幅情景,怔怔的。 李昕命人将悲痛不能自已的慎郡王抬回房间,然后继续商量如何作战,派多少兵力去抵挡。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等朝廷发号施令,令蕊在众将领的支持下,决定发兵助慎郡王夺回范阳。 李昕对着地图反复琢磨,与众将领商量出作战方案。由杨厚德派三万兵力,李昕领兵五万一齐向东出发,直捣范阳。 商量到深夜,令蕊与将领各自回房,谁都没有睡安稳。天蒙蒙亮时,哭晕醒来的慎郡王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又坐在地上哭嚎,嚎叫声吵醒了李昕。 媛媛也战战兢兢,毕竟范阳失守,她父王渤海王也危险。 “夫君我怕。”媛媛抱住李昕的背,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回长安去,这样夫君也好安心出征。”李昕温声丢下一句话,打开房门去找慎郡王。 君懿和敏郡王已经在那儿劝说慎郡王。“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哭也没用,你当……” 李昕像提小狐狸一样提起慎郡王,“李珏,你发什么疯,大家累了一天,你嚎个什么?” 慎郡王还在哭哭啼啼,眼睛早已哭肿,声音也嘶哑了,劝也劝不好。 令蕊风尘仆仆赶来,怒斥道:“你父母都不在了,你不想着夺回范阳替他们报仇,反而哭哭啼啼一蹶不振,你怎么对得起他们!你父母至少还有骨气,誓死不降。我们都在帮你出谋划策,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里哭!” 这番话醍醐灌顶,慎郡王抬起头,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巴巴看着令蕊,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李昕道:“皇上还未下令,贵妃娘娘决议出兵,如果不保住范阳,渤海可能也保不住了。” 君懿郑重地说:“我们已经连夜派人去通知杨厚德,今日准备粮草辎重,点兵发令,后天出发。” 李昕又说:“你父王不在了,你就是新任的平阳郡王,作为兄弟,剩下的这段路我们陪你走。希望你化悲痛为力量,随我一道打去范阳,不负你父王的威名。” “君懿带慎郡王去量尺寸做一套盔甲。”令蕊表现出的成熟和镇定超越了一个二十多岁女子该有的心理年纪,敏郡王无法想象这几年这位比他还小的叔母到底经历了多少险事。 令蕊又吩咐,“李将军去看看粮草辎重准备得如何了,还差些什么。还有,这次把李温也带去,让他好好学学。” “末将领命!” “青山,马上传书给宁塞郡王,让他加强戒备。这几日安西城也要加强守卫,防止吐蕃趁乱偷袭!” “是,属下马上去办!” 从小养尊处优没经历过大事的敏郡王拽了拽令蕊的衣袖,有些底气不足,“叔母,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我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回长安,告诉朝廷这边的情况。还有,敏郡王是大人了,你和媛媛回长安自己去安排车马。” “那几个美姬……” “你想要就带回去!”令蕊丢下一句话,像男人一样迈着豪迈的步伐去了书房写信。 更深露重,都护府衙门外马蹄声声,铁甲寒光,空气中似乎多了几丝血腥味。李昕调兵遣将忙了整天,倒头就睡。几个小娃娃不知世道险恶,美美的睡了。 慎郡王背负血海深仇,回想幼年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内心久久难以平复,闭上眼都是父母离他而去的惨状。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父母将他交给福王管教,他经常跟敏郡王一道出去花天酒地,成亲两年连个孩子都没有,可怜父母离世前连孙子都没见到。 为了不让人看见,慎郡王坐在屋顶的角落里沐浴清冷的月光,他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现在还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令蕊的声音忽然出现,要是以往慎郡王准会吓得从屋顶上滚下来,此刻却跟被钉住了一样。 “马上要出征了,你收拾好心情,回去休息。” 慎郡王呆呆的,令蕊跟他说了很多话,说起她的经历,说起家族利益……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九月十三日早上李昕已经点好五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随时待命。 慎郡王换上得体的盔甲,不再是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少年。眼神透着仇恨和坚毅,看得出来这几日他成长了不少。 令蕊带着两个孩子为李昕和慎郡王送行,小睿和茶茶跑过去抱抱李昕,“阿父一定要平安回来!” 然后又抱抱慎郡王,“哥哥要平安回来陪我们玩耍。” 慎郡王抱抱小睿和茶茶,交代他们要听话,然后郑重朝令蕊跪拜,“多谢叔母,叔母的大恩大德侄儿永生不忘!虽然我唤你叔母,可你比我还小,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永远忘不了西域的葡萄酒和美景,拜别叔母!” 令蕊没有拦着,毕竟这是他的心意,此去一别再见面可就难了,只能全了他的心意。 慎郡王起身拥抱君懿,“小舅子再见了,保重!”然后抱抱敏郡王,含泪带笑,“堂兄,此去一别你我兄弟从此天南地北,再见面遥遥无期,我会挂念你的!你要好好的!” 敏郡王早已红了眼眶,抿嘴忍住哭泣,“李珏,我也会想念你的。仗打完了记得给我写信报平安。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一起喝酒。” 轮到媛媛了,她泪流满面,毕竟与敏郡王慎郡王在洛阳长安一起玩到大,如今慎郡王承袭平阳郡王爵位,是范阳的封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此去一别很有可能就是永别。 “媛媛要好好的,不要想不开委屈了自己。”这对堂兄妹相拥而泣,依依不舍。 李昕飞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慎郡王转身擦了眼泪,快速上马眼睛望向亲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令蕊也忍不住擦泪,战事太残酷,宿命如此,谁也逆转不了。 令蕊站在东城门高墙上弹奏琵琶曲《秦王破阵乐》,用太宗皇帝的英勇事迹鼓舞他们,为他们祈福,祈求太宗皇帝保佑他的子孙后代无往不利,平安归来! 李昕骑在马背上回头遥望城楼,默默许下平安归来的誓言。 第317章 安悦与肃王 令蕊姐弟留守安西城,没过两天敏郡王和媛媛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早朝时太监来报八百里加急,李伟接过信笺,展开纸条呈给皇帝。皇帝看过信后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向文武百官宣布:“范阳失守,西北睿贵妃调派了八万大军,由忠武大将军李昕和慎郡王率领,前往范阳。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快到范阳了。” 立在金銮殿的李潇然非常淡定,提议说:“平阳郡王夫妇壮烈殉国,慎郡王承袭爵位为平阳郡王。皇上可公告天下,如此一来更能振奋范阳地区的士气。” 皇帝道:“准奏!翰林院拟旨公告天下,慎郡王继任平阳郡王,战事结束后重建范阳。” “皇上英明!” 皇上又说:“睿贵妃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实属女中豪杰。着山西刺史全力配合忠武大将军和平阳郡王夺回范阳!” “皇上英明!” 听闻打仗,知远在堂下捏了把冷汗,心不在焉的,完全没听进去文武百官和皇上的话,躬身站在那里发呆。 “萧侍郎,萧知远侍郎……”皇帝连喊了两声知远都没听进去。旁边的官员推了他一把,“萧侍郎,皇上叫你,你想什么去了。” 知远这才回过神来,端着玉圭走出来,“皇上有何吩咐?” “萧侍郎,朕问你,此次战事朕决定派你为巡抚去范阳督战,你可有异议?” 知远略微沉思片刻,“臣领旨!谢皇上恩典!” 下朝后皇帝在御花园与李潇然边走边聊,“老五,放令蕊回西域是正确的,她是个识大体又有谋略的人。李昭和媛媛在回来的路上,等李昭回来你好好带带他!” “是,臣遵旨。” “大皇兄不在了,堂弟也不在了,最近时常梦到父皇,朕感觉自己老了,如这朵黄花。”皇帝掐了一朵凋零了几丝花蕊的黄色菊花缓缓的说,仿佛一位迟暮之年的老人。 “臣认识一位西域舞姬,不日带来给皇上欣赏。” 皇上微微一笑,“你呀,最是勤勉上进,什么时候也跟朕来这套。” 李潇然道:“皇上为国事操劳了大半生,也该歇一歇。太子能干得很,又有这么多贤臣辅佐,皇上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最大的功劳就是娶了令蕊,还生了两个好孩子。” 李潇然微微一笑,“臣陪皇上下几盘棋。” 太后身子不好,不像以往那样管束自己的儿媳妇。安悦没有朋友,与京中贵妇玩不到一块儿,李潇然也不大约束她,她穿男装整日去茶楼听说书,或是混迹于角落里的小酒馆。 一日她喝得醉醺醺的,两个婢女在一旁劝说她不要再喝了,仔细酒气熏着睿王。“夫君又不喜欢我,我才不管熏不熏得到他!” 同样来小酒馆买醉的肃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侧着脑袋认出安悦后,在安悦旁边的矮桌坐下要了一桌酒菜。 安悦差点醉倒,被肃王扶着了,“安妃娘娘当心些。” 安悦眯着眼瞅了瞅,“肃王李松?” “正是侄儿,叔母喝醉了。”肃王扶安悦坐好。 安悦拍着胸脯说:“什么侄儿叔母的,我才比你大几岁,我是我自己,不是什么安妃……我没醉,来喝醉酒!”她说完端起杯子跟肃王碰杯。 肃王很配合地跟安悦对饮,然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这小酒馆菜不怎么样,不过酒很好。” 肃王放下酒杯,“管他好不好,在这角落里没人发现,借酒消愁还得躲起来,真是无趣!” “你是皇子,手握兵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有什么忧愁!” “本王在蜀地听闻了南诏的一些事,公主与本王一样,为了国家身不由己,我俩同病相怜,我敬你一杯。”肃王又举杯。 安悦不懂中原文字博大精深,挥手拒绝,“我没病,你才有病。” “我与公主是一样的,公主的处境我能理解,来再喝一杯。”肃王酒量好,一杯又一杯敬安悦。 安悦与肃王相谈甚欢,下雨了,肃王还亲自送她回睿王府。 肃王自从回京后,皇上也不大用他,对他劫持小睿之事耿耿于怀,觉得他格局太小,没有容人的雅量。肃王一直闷闷不乐,每次看到顺诚就想起她曾经跟过睿王,皇上和睿王却隐瞒他,他大为恼火,却又无处发泄,只得经常去买醉。 两日后肃王又在另外一处小酒馆遇到了在喝葡萄酒的安悦,她一身桃红女装,喝过几杯酒后衬得脸色红润有光泽,加上她的异域长相,与中原女子风情截然不同。 肃王不请自来,径直坐在安悦桌子的对面,“还真巧,又碰到肃王了。”安悦也不拒绝,给肃王添了一杯酒。 “怕被人发现告诉皇上,皇上又要斥责我!” “咋俩一样的。” “母凭子贵,安悦公主生下了儿子,有什么可忧愁的,经常出来买醉。不像我,烦心事一大堆,说都说不清。” “说的出来的苦不算苦。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我俩比比谁更苦。” 肃王颇有心计,狡黠一笑,“我的妃子是外邦人,皇家给她们下了药,不许她们生孩子。” 安悦不信,“你胡说,晋王妃、睿贵妃不都是外邦公主吗?都生了孩子。” “我告诉你个秘密,晋王妃是因为晋王身份低微不被人关注,皇家懒得管他们,所以她才能生孩子。睿贵妃能生孩子是因为她懂药理,成功避过了各种避子汤药。公主您能生下孩子那是侥幸,因为陆王妃这位正妻没有生孩子,所以让您生孩子给她抚养。不过您也不大可能再生孩子。” “你,你有什么证据吗?” “皇家有一百种手段不让皇妃生下孩子!你的身子好好的却就是怀不上子嗣,又找不出毛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酒酣的安悦忽然清醒了,每个字都钻入了她的脑袋。她忽然意识到那时她莫名其妙流产很可能是皇家蓄意而为,并非她身子不好保不住胎儿。 肃王这样解释也说得过去,自李潇然回来后,她使劲各种手段魅惑他,不管用什么技喝什么助孕的药再也没有怀上子嗣。 李宁不是亲生的,李潇然知道真相后待他还算不错,也没有怪自己。原来并不是他大度,而是心里有愧,可怜她还蒙在鼓里,为没有生下孩子自责。 沉默了片刻,安悦一把拂了桌上的酒菜,气得发疯,把桌子都掀翻了。 “公主冷静些,生气也无用,我的处境比公主更艰难。还有你别跟皇叔说是我说的,不然我又会挨板子。”肃王换了一桌继续喝酒,还拉安悦过来坐,“一醉解千愁,来,喝醉了就不愁了。” 安悦喝了很多酒,酒力不好的她被肃王扛上了马车,还灌了醒酒汤。 午后忽然下起了大雨,前面有马车翻车,肃王送安悦回家的马车不得不停在半路上,安悦嘤嘤的哭。 一向不会怜香惜玉的肃王破天荒用手绢给她擦泪,安悦借着酒劲扑在肃王怀里,肃王愣了下没敢动。 安悦抬起头,盯着肃王冷峻的面庞,忽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为了检验肃王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为了报复李潇然,她扯开胸口的衣裙,然后粗暴地扯断肃王的腰带…… 肃王想着顺诚的旧事,为了报复睿王,他接受了…… 天上乌云密布,地上溅起水花,雨滴打在马车上霹雳啪啦响。两位随从牵着马,完全听不到马车里的声音。 约半个时辰后,雨小了些,肃王和安悦收拾好各自的衣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几日,安悦遇到了肃王再次做了背叛睿王的事。 连续几次后,安悦忽然发现自己的月信没有来,借着出来喝酒的机会,她去医馆找大夫把脉,得到的消息是怀孕了。 安悦又惊又怕,看来肃王说的都是真的。可这孩子并不是自己夫君的,而是肃王的。一旦事情败露,她就万劫不复了,睿王说不定生气就将她的国家给灭了。 安悦惊慌失措,然后去经常光顾的小酒馆寻找肃王的踪影。 “公主来了,坐下喝酒!”肃王像往常一样给安悦倒酒。 “我不喝酒,你跟我来一下。”安悦一脸严肃将肃王叫到了一个狭小的无人的角落,准备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安悦忽然看着肃王阴鸷的脸又犹豫了。要是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肃王为了脱罪可能会打掉她的孩子,皇家最重颜面,可能会杀她灭口…… 权衡再三安悦开口说:“能借我一些银子吗?我银子没带够。” “要银子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肃王很爽快地解下身上的银袋子放在安悦手心里。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 “够了够了,我下次还你啊。”安悦捧着钱袋子转身就走了。 “不用还了。”肃王在后面喊了一声,安悦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悦回到王府当晚命人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膳,连拖带拽将李潇然抓去她房里用膳,然后跟他求欢。 被宠幸后,安悦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回她一定要小心翼翼地生下这个孩子,有了这个孩子她在睿王面前才有谈判的底气。 安悦称身上不舒服,整日在房里睡懒觉,月余后才召太医来问诊,宣布喜讯。 太后听闻喜讯很开心,派管事太监来送礼物,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安悦和腹中胎儿交给陆宛如照顾,这是在明着警告她,万一她们母子有什么不测,太后不会放过陆宛如。 知远去了范阳,王庆派人跟去范阳保护,又时刻关注着范阳战事和西域的情况,忽略了安悦的踪迹。在安悦怀孕后他们探听到了些许痕迹,不过并没有她和肃王私通的证据,李潇然也没有怀疑。 知远去范阳途中在山西遇袭,差点丧命,幸好李潇然早有部署,不然他就没命了。救知远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小舅子翠禾的兄长。 通过与翠禾的兄长谈话才知晓,皇后的势力在山西一带没少干见不得人的事。知远干脆将计就计,佯装失踪,引蛇出洞,找到证据扳倒皇后。 李潇然手上掌握了不少皇后伤天害理的证据,为了太子能坐稳储君的位置只能隐忍。 安悦自从怀孕后再也没去喝酒买醉,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在李潇然面前为肃王说好话,可他并不理会。 太后寿辰李潇然进宫请安,在寿康宫遇到太子,问安后他便离开了。 太子连忙跟上去攀谈,“皇叔还在为辰赫与知远的事怪罪侄儿吗?” 李潇然摇头,“一码归一码,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 “皇叔与侄儿越来越疏远了。” 李潇然郑重地望向太子,兴许是龙袍加身的缘故,自从做了太子,短短几年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杀伐果断、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太子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敢直视。最终他宠爱的侄儿也走上了帝王之路,手染鲜血,冷漠无情。 “帝王立于山巅注定是孤独的,臣陪不了太子殿下。” “是因为我母后的缘故吗?我心里有数,委屈皇叔和睿贵妃了。”太子郑重躬身一拜。 李潇然躬身回礼,二人屏退宫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他暗示太子皇后私下没少下黑手,太子轻叹一声,皇后毕竟是他的母后。 太子许诺说:“不过,侄儿会在一定时机让母后退居深宫颐养天年,不问政事。” 对于太子的话,李潇然没有回应,皇家本就是非多,走了高皇后还有赵皇后,人性使然,谁也避免不了。 “但愿如此!”李潇然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没有多说就离开了寿康宫。 第318章 李昕病危 经过三个月左右的征战和调整,唐军大获全胜,李珏坐稳了封王的位置,掌握了政权和兵权,成为真正的平阳郡王。 临近新年,几场大雪过后雪天相接,白茫茫的一片,青山第二次收到李昕的来信。 令蕊等人在紫竹苑的花厅里围着火炉烤杏仁、核桃吃。青山大步走到门口,跺了跺脚上的积雪,石榴推开帘子,青山兴冲冲朝花厅内喊话:“贵妃娘娘、萧夫人,大将军来信了,他在回来的路上,算算日子这两天应该要到了。” 蓁蓁捧着信,看完后十分开心,“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要给大哥缝一件新衣裳还有新棉鞋。” 君懿皱眉道:“瞧你那高兴样,跟几年没见过你大哥一样。” 令蕊淡淡一笑,哄着小儿子喝温水,茶茶和青山拿着木剑追逐打闹。芸娘插话道:“今年的新衣裳早就做好了,大将军里里外外的新衣裳与萧都护一起做的,湖蓝色云鸟纹锦缎的料子。” 君懿道:“还是二姐心细,我们新年衣裳都做好了,就等大将军回来过年了。” “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赶在除夕当天回来,不然我们几个人放烟花一点不热闹。” 青山掐指一算,“再挤挤时间,大将军除夕当天应该能到安西城。” 除夕傍晚,麻辣火锅、羊肉汤、五颜六色的葡萄干、烤香的核桃、瓜子、杏仁已经摆上睿王府大堂的餐桌就等李昕回来。 雪后的夕阳格外耀眼,令蕊披着大红色毛绒披风,捧着精致的铜手炉,站在城楼东门上遥望。她的身影越来越长,眼看城门要关了,令蕊吩咐道:“再等一刻工夫。” 守城侍卫只得答应,又等了一刻工夫,太阳落到了地平线的边缘,寒风拂面如刀割。兴许是寒风刺骨骑马慢了些,李昕肯定会回来一起过年的,令蕊这样幻想着。 又过了一刻工夫,天黑了,急着回家过年的守城侍卫心不在焉地跺脚搓手。吸了冷气,令蕊咳嗽了几声,手炉渐渐冷却,只得扶着已经结冰的城墙缓缓下了台阶。 守城的侍卫见令蕊下了城楼,上前行礼道:“贵妃娘娘,请让小人送您回王府。” “不必了,本宫自己会回去。” “是,小人退下了。”守城侍卫把手一挥示意关城门。一丈高的朱红铁门被两个侍卫费力地推过来,令蕊回头再看一眼,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些失望的转头准备上转角处的马车。李昕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有他撑着,令蕊能在都护府安心过个好年。 “等一等!”忽然守城侍卫远远看到有人骑马飞奔而来,还举着都护府的旗帜。 “是大将军,大将军回来了!”守城侍卫大声喊了一声。 令蕊听到这话小跑了过去,看到寒风中有几个人挥舞着旗帜,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快,把城门打开迎接大将军回来过年。” 守城侍卫也很高兴,将城门开到最大,片刻时间后李昕等人就到了眼前。 守城侍卫提醒说:“这边风大,请贵妃娘娘移步到门垛处,当心战马冲撞了您。” 令蕊移步到门垛处避风,马儿身子刚进大门,李昕飞身下马跪拜:“末将幸不辱命,已夺回范阳,平阳郡王已掌大印,特来向贵妃娘娘报喜!” “大将军劳苦功高,快快请起!”令蕊抬手虚扶,又道:“大将军已经凯旋,关城门!” 令蕊不便多言,朝李昕微微点头后上了马车,侍卫为李昕牵马回都护府。 令蕊回了睿王府,李昕刚进都护府大门就被君懿挽着胳膊拉去了睿王府,“大哥总算回来了,我二嫂和茶茶回楼兰城去了,临走前茶茶还在念叨你呢。蓁蓁等得着急,火锅、羊肉汤和葡萄酒都准备好了,就等大哥一个人。” 李昕的一条腿刚跨进睿王府大堂就被小睿抱住,“阿父,我好想念你啊!” 李昕抱起小睿亲亲,“哎呀,小睿长高了不少,再过几年义父就抱不动你了。” “阿父,坐这里!”小睿指着桌子边的圆凳喊道。 “大哥终于赶上了吃团圆饭。”蓁蓁很高兴,亲自给李昕倒了一杯酒。 “各位安好!”李昕郑重鞠躬,然后落座,石榴将小睿抱回他的位置坐好用膳。 君懿率先捧杯,“大哥这一仗打得漂亮,能回来团聚真是太好了,来干杯!” 蓁蓁满脸欢喜,“芸娘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团圆饭,大哥多吃些。蔷薇,布菜!” 李昕知道这是令蕊的心意,举杯道:“新的一年恭贺贵妃娘娘和两位小殿下万事大吉,天下太平!” 令蕊举杯,“敬大将军!” 蔷薇忙不迭地给李昕夹菜,蓁蓁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旅途严寒,大哥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其乐融融的吃完晚饭后,青山抱来一大捆烟花供众人燃放驱散邪祟,祈求来年平安顺利。 李昕陪着燃了几支烟花,本想留下来陪令蕊说句话,可实在按捺不住疲劳就回房歇息去了。 蔷薇以为李昕太累了,在他房里守着火盆默默剥杏仁,用来做杏仁酪。待到亥时上床睡觉时忽然发现李昕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 此时军医不在都护府,已经回乡下老家过年去了。蔷薇给李昕敷好冷帕子,然后急急忙忙去找蓁蓁,发现蓁蓁夫妻已经睡下,她又跑去找令蕊。 在令蕊房里守夜的百合听到蔷薇的声音,连忙从地铺上起来开门,“蔷薇发生什么事了?是大将军有要紧事要禀告吗?” “百合姐姐,大将军发烧了,很烫。” 不等百合传话,令蕊连忙起身穿衣,走到门口问:“有没有找军医看?将军可有说哪里不舒服?” “没有,将军就说想睡觉,倒头睡下过了一会儿说冷,奴婢添了床被子,刚才忽然发现将军发烧了,叫也叫不醒。奴婢不知道如何去叫军医,又怕惊动萧都护夫人被责备没照顾好将军。” “百合,跟我去看看。”令蕊随手拿了件毛绒披风裹好自己,冒着严寒去了李昕的房间。 李昕脸色泛白,眉眼紧蹙,看样子很难受。令蕊抖了抖袖子试着摸了摸李昕的脉搏,脉象虚而沉重,看样子是陈年旧伤加上感染风寒了。 “百合命青山去找个大夫来!” “奴婢马上去!” 令蕊退出房间,到隔壁偏厅等候大夫到来。片刻功夫后,李昕起身呕吐,蔷薇在一旁伺候洗漱。 两炷香的时间后,青山拽来了一位年近半百的大夫,“大人慢些,老朽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大夫快些,我这边情况紧急。”青山将药箱放在桌子上,搬来一个圆凳放在床前,将大夫按在圆凳上坐下,“有劳大夫您了,我都护府不会亏待您的。” 青山关上房门,在门外等候,留蔷薇守在房里。 百合轻声问:“娘娘是不是瞧着将军挺严重的所以请了大夫来?” “将军陈年旧伤没得到妥善处理,这次恐怕不妥。再说了,我们的药材也不充足,还是得大夫来瞧一瞧我才放心。” 过了一会儿,青山来报:“贵妃娘娘,大夫说…那个好像不太好…” “你支支吾吾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太好?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大将军旧伤落下病根,一直强撑着,加上感染了风寒,要是能得神药相助或许有一线生机。” “大夫是不是看错了?哪有这么严重!”令蕊站起来说道。 大夫回答:“今夜是除夕夜,老夫万万不敢诅咒将军,老夫行医几十年断不会看错。” “那要什么神药?” 大夫说道:“冬虫夏草、天山雪莲花蕊、雪蛤……最难得是天山蓝莲花,都是珍稀名贵药材。那天山蓝莲花,又名绿绒蒿,可遇不可求。” 令蕊哪里肯放弃,镇定的说:“劳烦大夫写下药方,我们自会竭尽全力去搜集药材。” 大夫写药方,令蕊示意百合去拿诊金。青山送走大夫,令蕊端详药方看得头疼,因为都是稀少的名贵药材,“百合,去叫萧都护过来一趟。” 君懿披好毛绒披风,眼睛都睁不开,困到了极点,“二姐,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李昕好像不太好,青山一会儿再请个大夫来瞧瞧。这是刚才那个大夫写的药方,你看看。”令蕊把药方递给君懿。 “都是最好的药材,李大哥是受伤还是生病了?吃晚饭时还好好的。” “旧伤加风寒,所以不太好,我看了后没把握就找了位大夫来。” “二姐别急,我先去看看李大哥。” 一盏茶的时间后君懿回来了,“大夫说没有那些神药也能养好,但是要很长时间,就算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二姐不用担心了,你先回房去休息,我去想办法。” 横竖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令蕊又冷又困,决定回自己的房间想办法。 蓝莲花这种药材基本不会在药材铺流通,因为极其罕见,价格昂贵,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个药材。 大年初一,李昕服了药勉强撑着,在蔷薇和青山的搀扶下来给令蕊拜年,还给小睿准备了红包,讨个好彩头。 令蕊望着李昕艰难离去的背影心里很难过。李昕身高九尺威武雄壮,在战场上以一挡十,如今连走路都要人扶着,这对于一个有傲骨在身的将军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如同当初李潇然身中奇毒宁愿等希望渺茫的解药,也不愿意用药浴化去一身武功一样,那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也是他的光环。 李昕短短两天消瘦了不少,衡量再三,正月初二,令蕊命青山带人去药铺搜罗天山蓝莲花。 找遍整个安西城也没有蓝莲花的影子,大部分药铺掌柜只是听说过这种药材,连见都没见过。 令蕊一面派凌风去楼兰城找蓝莲花,一面派青山去周边小镇的药材铺找寻。 正月初四清早,百合正在侍奉令蕊和蓁蓁用早膳,芸娘大步走进来禀告:“启禀贵妃娘娘,大门外有一小厮说他家主子有娘娘要找的绿绒蒿,想与娘娘做笔交易。” 令蕊不假思索,“无论他开价多少都要答应。让对方把药草送过来,确认是真货,再把银两付给他。”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个小厮传了话就走了。还说巳时二刻他家主子要来拜访娘娘您。” 蓁蓁问:“他们有没有开价?” “没有。奴婢话还没问完那个小厮就走了。” 想做买卖却又不谈钱,对方要不就是有备而来要不就是准备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一笔,不管那么多,还是李昕的命更重要。 令蕊让百合去账房筹集银两,芸娘又开口了,“奴婢虽然不认识那个小厮,可看服饰,像是租住咱们别苑那家的人。” “租住王府别苑的人?”令蕊有些好奇。 芸娘回答:“十月初那家租住王府别苑的人就住进去了,主人好像是波斯商人,人称小财神,姓崔。年前他们来拜访过两次,还来送过礼物,说要见贵妃娘娘,鉴于格力王子的事,奴婢拒绝了他。” 蓁蓁问:“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没有,奴婢也没见过那家主人,他们神秘的很,平时也没来往过,要不是见过下人的衣裳,奴婢也辨认不了。” 蓁蓁提醒说:“天上掉馅饼,恐怕没这么好的事,二姐当心有诈。” 令蕊心中早有主意,“嗯。我有分寸。芸娘你去准备一下,巳时二刻让他们进来,在前厅相见。蓁蓁,你一会儿跟我去翻老祖宗留下的医书。城中的大夫大多不识得此物,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务必要辨别出绿绒蒿,药材一旦错了后果很严重。” 匆匆吃完早膳,令蕊和蓁蓁翻看老祖宗留下的百草秘籍,查看绿绒蒿的色香味形。 不知不觉就到了巳时,令蕊想了想,决定让蓁蓁代替自己去会会这位神秘的胡商。蓁蓁换了一身红艳艳的锦衣,又戴上令蕊的金发簪等物,等待那位神秘人送药材来。 第319章 小财神崔星旭 巳时二刻,睿亲王府前院大堂内蓁蓁已经在宝座上坐好。那位神秘人准时现身,是一位胖胖的,面相和善的男子,四五十岁的模样,一身黑色绸缎宽袖衣裳,后面跟着一个小厮,捧着一个木匣子,与中原富商无异。 胡商进门后不慌不忙隔着两道屏风行中原礼节,“鄙人见过贵人,贵人新年大吉,福乐无极。” 蓁蓁装作张贵妃的样子,正襟危坐,一动不动,“来者何人?” “小人中原名字崔百财,西域人士,常年在西域经商。” “请坐!”蓁蓁有些出乎意料,原以为是哪个极其精明的商人,原来是面前这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 崔百财很快就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婢女上了上等的雀舌茶,他略微看了一眼,然后瞟向屏风后的蓁蓁。 蓁蓁缓缓地问:“东西带来了吗?” “请贵人品鉴。”崔百财示意身边的小厮将木匣子交给婢女。芸娘接过木匣子打开看到了晒干的药材,然后走到屏风后面将花给蓁蓁看。 蓁蓁大致看了一会儿,又示意芸娘将木匣子拿到她身后的屏风后面给令蕊检查。 崔百财悠闲地喝茶,等待令蕊鉴别绿绒蒿的真假。 茶用了半盏,芸娘在蓁蓁耳边小声告知这药材是真的。 芸娘道:“请崔员外开个价。” “我家主人说了,等贵妃娘娘来了再开价。” 令蕊正在屏风后面为找到医治李昕的药引子而高兴,忽然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贴近屏风观察。 蓁蓁有些不耐烦,“你家主子卖弄什么玄虚!还敢质疑本宫!” 崔百财面带微笑,和蔼的说:“我家主子说了,萧贵妃娘娘不肯轻易露面,面前这位多半是大将军的妹妹,萧都护夫人。我家主人说了,今日午后在别苑恭候萧贵妃娘娘大驾,小人告退!” 蓁蓁说道:“等等,你们就不怕我们拿了药材不付酬金?” 崔百财扭着身子,掐着兰花指,“贵府所用的药材还有一味在我们主子手上,萧夫人不敢拿大将军的命开玩笑。” 芸娘问,“你们主子要多少银两?我们也好准备。” 崔百财微微一笑,“贵妃娘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崔百财很轻松地就离开了,蓁蓁急忙走到屏风后面说:“二姐,对方把我们掐得死死的,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我们还缺一味五味子,虽不是什么要紧的药材,可短时间之内我们城内没有这味药材。” 令蕊道:“看样子五味子被这位姓崔的胡商买走了,我得亲自出马去会会他们。” “二姐,你没听到那个胖子说他们还有主子吗?那么神秘,万一对你不利怎么办?要不,我让君懿去吧,反正你们长得这么像。” “不用,你瞧对方都能猜到我不会出现,而是让你待客,还猜到你的身份和需要用药材的人,我要是再不出现恐怕就不好了。” 匆忙吃了顿午膳令蕊换了一身榴红西域女子衣裙,还戴了厚重的葡萄紫色帷幔,把面部遮得严严实实的。 君懿骑马护送令蕊的马车去了不远处的王府别苑,别苑大门敞开,家丁在门口跪拜迎接。令蕊和芸娘进了别苑,命君懿等人在门外守候。 崔百财面带微笑引导令蕊去了前厅,屏风将别苑前厅隔断,一分为二,屋里燃着炭火,十分暖和,甚至有些热。令蕊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芸娘连忙为她脱去毛绒披风。 崔百财亲自奉茶,正在令蕊四处观察时,屏风后面传来清脆的声音,“小人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驾临,小人不胜荣幸。” 令蕊一脚踹倒屏风,“既然自知是小人,何必遮遮掩掩不敢见人!”说完她取下了帷帽,准备见识下眼前这个卖弄玄虚的人。 眼前男子一字眉,细长眼,白面有须,仪表堂堂,中等身高,一身华贵的湖蓝色锦缎束腰长袍,乍一看与初见宸王的感觉相似,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令蕊瞟着他,“听说城内的五味子都被公子买下了,不知道能否匀我一些,我都护府感激不尽!” “来者是客,贵妃娘娘莫要着急,请坐!百财,把屏风搬下去,贵妃娘娘文能治理城池,武能安邦,想来也不拘小节。” 芸娘道:“还未请问公子姓名。” “崔星旭,字如初。”崔星旭语气淡然,全然不像平民面见高高在上的皇妃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从语气到表情都像是不卑不亢的翩翩贵公子,他伸手做出了请的动作,“贵妃娘娘请上座。” 令蕊沉住气,在芸娘躬身搀扶下坐了上首,崔星旭坐在她对侧下首。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崔公子想要什么?恐怕不是金银吧!” “贵妃娘娘肯屈尊过来,这就是最大的诚意。”崔星旭招了招手,下人奉上一盒上等的五味子。他打开五味子展示给令蕊看,然后又递给芸娘,令蕊看了一眼,是上等的五味子,颗颗饱满圆润。 令蕊慢条斯理地问:“崔公子自称是商人,商人最喜欢做买卖。不知公子做这笔买卖到底意欲何为?” 崔星旭微微一笑,待婢女上茶后便遣退了伺候的人,空旷的大堂只剩令蕊主仆和他。 芸娘看懂令蕊的眼色,“崔公子肯割爱将珍贵药材送到睿王府,我等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公子迟迟不谈买卖,是想要金银以外的东西吗?” “小人不缺金银宝物,小人只想要一物。” “何物?” “萧贵妃娘娘舞姿惊为天人,灵动婉转无人能出其右,愿一睹娘娘风姿……”崔星旭说完这话眼睛直直盯着令蕊。 这要是以往,令蕊准会赏他两耳光,可如今这光景要是再拖下去,李昕就废了。令蕊还是按捺不住,冷着脸,一把将五味子拂到地上,“敢如此羞辱本宫,本宫怕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令蕊拂袖而去,崔星旭倒是不以为然,他早料到令蕊会有这样的反应。 令蕊前脚回了睿王府,在屋里砸东西解气,崔星旭后脚捧着一盒五味子,单衣薄衫背着一根荆条跪在睿王府大门口请罪。 君懿不解地问:“二姐,你到底遇到了何事?门口跪着的是谁?” “芸娘,带他去偏厅。”令蕊不想解释,板着脸去了偏厅。 到了偏厅,崔星旭双手奉上五味子,“小人冒犯了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责罚。” 君懿在门口拦着芸娘问话,“那个人是谁?什么来历?” 芸娘悄悄把在王府别苑发生的事告诉了君懿,他气得不行,准备进去揍崔星旭一顿,被芸娘拉着,“对方有备而来,连贵妃娘娘都拿他没办法。” 崔星旭匍匐在地,“贵妃娘娘,小人知错,求贵妃娘娘不要气坏了身子,小人任打任罚。” 令蕊收下五味子,交由百合拿下去给李昕煎药。面对崔星旭嬉皮笑脸的哭求,令蕊缓缓走到他面前,“你又想做什么?你这好嗓音不去戏班子可惜了。” “小人不该提那样的要求,请贵妃娘娘恕罪,那株蓝莲花小人费了好大力才得到的,送给贵妃娘娘,权当孝敬姑奶奶的。”崔星旭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君懿看不下去想将他丢出去,被蓁蓁拽走了。 “这两味药材,你要多少钱?” “不多不少,三十万两!” 崔星旭才刚说出口,令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三十万两……能买下这座睿亲王府了! “注意你的言辞,三十万两……打劫也要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 崔星旭跪坐在脚跟上,话锋一转,“小人万万不敢打劫贵妃娘娘!在小人眼里,贵妃娘娘值万金,区区三十万两银子不算什么!” “接着说……” “小人妄想高攀贵妃娘娘一起做生意开钱庄如何?” 眼前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以退为进,可见心机之深。“贵妃娘娘不要急着回答,慎重考虑,小人等着您!” “滚出去跪着!” “是,恭送贵妃娘娘!”崔星旭磕了头就去院中雪地里跪着。 君懿和蓁蓁看着李昕喝了药睡下,然后来令蕊房间回话。 “君懿,对于这个人我有些不安,你去查查他是什么来历。” “我马上就去。” 傍晚时分,芸娘劝了两句崔星旭就回去了。 凌风没找到药材料回来复命,“娘娘,这位崔公子人称小财神,富裕得很,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去年秋天忽然街头巷尾就在谈论这位小财神。就是他租的我们的王府别苑,一年十万两银子。” 青山回答:“十万两差不多可以买下别苑了,他却选择租一年,可见财大气粗。他的生意做得极大,涉及各种产业,从长安、洛阳到吐蕃、西域、波斯、天竺都有他的人,不过他很少露面,露面的是那个胖子。” “他是哪里人?” “很少有人见过他,长安官话、波斯语、西域话、天竺话他都懂,年龄大概跟我们王爷差不多。他自称四海为家,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他未娶妻,但身边的女子不少。他很会做生意,在安西城就数他的酒楼、胭脂铺和绸缎庄的生意最好,咱们都比不过他,不过他也缴了不少税。而且他除了做生意,还是位夫子。” “夫子?他到底是商人还是夫子?” “他是安西城最有名的私塾望京书院的夫子之一,既是商人又是夫子。” 令蕊在寻思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虽套路深却还是将药材给了都护府。虽开口要三十万两银子,旨在褒奖她的舞跳得好,一时间谁也看不透他是什么样的人,感觉他跟皇后一样是个让人琢磨不定的人。 横竖李昕服了药,等等再说,反正手里有兵心里不慌!量他也不敢对睿王府怎么样! 有奇药的加持,正月初八李昕明显好转。崔星旭又来睿王府门口跪着,不过这次他衣袂翩翩拿着一把折扇,没有背负荆条。 这样的大人物忽然降临安西城还如此逼近睿王府,用脚趾头也想得到此人是冲着她来的,令蕊有些不知所措。 可睿王不在府上,崔星旭这个外男在睿王府大门口跪着恐招来风言风语,令蕊命芸娘带他到前厅候着。 芸娘上了红枣乳茶,崔星旭也不客气,乖乖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喝茶吃杏仁,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令蕊刚走到门口,他未见其人便起身行礼,“小人见过贵妃娘娘!” “你的狗鼻子够灵的。”令蕊丝毫不给他面子。 崔星旭回答:“承蒙贵妃娘娘看得起,鄙人做回狗也没什么。” “要不是看在那两味药材的份上,本宫恨不得撕了你的嘴。”令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崔星旭云淡风轻地起来,继续淡定的喝茶剥杏仁吃,还大言不惭,“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贵妃娘娘恨得咬牙切齿,说明心里有小人。” “跪下!” 崔星旭乖乖跪好,还面带微笑。 令蕊吩咐手下不惜一切代价去找药材,找到药材就还他,让他赶紧滚。要不是他租了王府别苑又是城中有名的夫子,令蕊定会将他逐出安西城。 “你所提的要求本宫一个都不会答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急,贵妃娘娘会答应的。”崔星旭颇有信心。 “滚!” “在下告退,贵妃娘娘可别后悔。”崔星旭起身走出门,还不忘回头瞟令蕊一眼。 自那以后崔星旭再没去找过令蕊,不过他还算安分守己,除了去望京书院教书其余时间一律不出门。尽管他把令蕊气得晚上做梦都在喊滚字,君懿也没将他怎么样。 第320章 太后驾崩 二月二十八日,宫里的丧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太后驾崩。 刚到宫门口还没来得及上朝的文武百官纷纷进宫去奔丧,李潇然下了马车,在寒风中奔跑去了寿康宫。 太后躺在床上,脸上覆盖了白布,皇后和贵妃跪在床前哭泣。李潇然重重跪在床前,揭开白布,捂着太后冰冷的双手哭喊,“母后,母后……儿臣来晚了。” 太后双手冰凉,身子已经僵硬,应该是昨晚就去了。 李潇然哭得泪流满面,“珍珠,珍珠人呢?不是她照顾太后的吗?母后什么时候走的?可曾留下什么话?” 皇后泣不成声,“珍珠今早报了丧就自尽随太后去了。” 李潇然凑到太后跟前仔细观察,太后走得还算平静,他心里也好受了些。 张贵妃擦了擦眼泪,“皇叔节哀,母后的身子早就不好。母后前几日还说无牵无挂,赏给妾身和皇后娘娘一些珠宝,还说留了一箱珠宝首饰给萧贵妃。” 皇帝没有上朝,匆匆赶来寿康宫。宫中内务局早已备好丧仪,忙而不乱操办太后的丧事。 阖宫上下挂了白,为太后披麻戴孝,安悦因为怀孕月份大了,只是去磕了个头。 消息传回西域,令蕊命睿亲王府挂了白,披麻戴孝在院子里为太后烧纸,还哭了一场。 太后被安葬在定陵,李潇然作为嫡亲儿子,亲自去地宫守孝,陆宛如在王府里照顾李宁。太后丧仪结束,肃王回了蜀地,带顺诚贴身伺候,陆芳如和儿子留在长安。 肃王走后没多久,蓝贞病死,肃王府像死了个婢女一样,在荒郊野外随意挖了个坑将她埋了。 三月上旬春暖花开,令蕊着一身雪白衣裙出门巡视各坊市,胭脂楼、兰桂坊的生意比以前淡了许多,崔氏的酒楼、药材铺生意很好,尤其是粮庄,基本垄断了南来北往的贸易,更可怕的是最大的两个马帮也被崔氏买下了。 小财神的威名在安西城盖过了睿贵妃,令蕊有些生气,准备带着百合去他们的铺子一探究竟,不料一回头与崔星旭迎面碰上。 他一脸微笑,如沐春风,手执折扇拱手行礼,“贵人安好!” 令蕊回过头不想理他,崔星旭不远不近地跟着,“在下不才,不知是否有幸请贵人莅临在下的产业指点一二。” 令蕊看了百合一眼,加快脚步回家,不料却被他拦住了。“这里离别苑很近,在下想请贵人去府上喝茶。敝人已经被大将军警告过了,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贵妃娘娘不利。” 令蕊料他不敢做出格的事,并且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于是昂头瞟了他一眼,“带路!” “贵人请!”崔星旭在前面带路去了别苑,上次过来没仔细看,别苑中有些改动。第二重院子里有一棵一丈多高的大树,只见花不见叶,开着粉红色的花,像绣球一样一团一团的,美轮美奂。 令蕊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树,站在树下沉浸在花香中如做梦一般,美得人不忍移开脚步。 “上来呀!”不知何时崔星旭已经上了树,伸手拉令蕊上去。 “这是什么花?以前从未见过。”果然女子在花面前没有抵抗力。 “这叫绣球花,很稀少,从别处移栽过来的。” 令蕊说:“这么大一棵树移栽很费力,到了年底移走更费力了。” 崔星旭回答:“树不能经常挪动,这么美的树栽下就栽下了,送给贵妃娘娘赏玩,只要贵妃娘娘开心就好。” 那一瞬间,令蕊对崔星旭有了一丝好感。作为客人爬主人家的树总归不好,她踮起脚够着摘花,崔星旭手脚利落,折了一大把花跳下来双手奉给令蕊。毕竟是有夫之妇就,令蕊哪好意思接别的男子的花。 百合接过花,道了声谢。 “贵妃娘娘这边请,账房在这边!”崔星旭带路去了偏厅,原本别苑的偏厅被他摆上了书和账本。 说是账房可一只脚跨进去,令蕊就被金灿灿的金山和明晃晃的银山亮瞎了眼。眼前有上十匹金骆驼和银骆驼,跟沙漠骆驼的尺寸一样大。她伸手去摸了摸,还用指甲划了一下,是真金白银。 一匹骆驼得好几百斤,这金子有几十万两,还有旁边的金山银山,这也太富裕了……连百合这种见惯了荣华富贵的人眼睛也看直了。 商人富而不贵,有钱了大概就想与官府搭上关系。令蕊定了定神,崔星旭让路,“贵妃娘娘这边请。” 绕过金山银海,梨花木书桌上摆着一张地图和几本看似寻常的账本。 账本是商家的秘密,外人哪能随意翻看,令蕊瞟了一眼将目光聚集在那张地图上。 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地图,图中画了几个记号,大概就是这位小财神的商队吧。 崔星旭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说:“这就是在下商队的途径线路,那日在下观察了下,贵妃娘娘府上用的地毯就是我商行经手的波斯地毯。贵妃娘娘的产业只集中在安西城这么个小地方,营收有限。您贵为天下第二尊贵的女子,又要掌握实权又要经商太过辛苦,不如与在下合作……” “你有金山银山,子子孙孙都花不完,还要那么辛苦的经商做什么!” “我喜欢!” “你是何方人士?来此想做什么?” 崔星旭回答:“在下穷怕了,只想赚更多的钱,仅此而已。我父母是这丝绸之路上的小商贩,在下在这商路上出生长大,走南闯北,励志要赚金山银山给父母享福。” “行了,本宫知道了。”令蕊淡淡的,不想再听崔星旭的鬼话,他也觉察到了,接过婢女手上的茶亲自奉上。 “贵妃娘娘请坐,请用茶。” 令蕊缓缓坐下,百合端茶。 她左手托茶盏,右手揭开茶盖,一股茶香溢出,是上等的雀舌茶。上次来这里上的是西域的乳茶,这次就换成中原优质的雀舌茶,可见崔星旭还是很有心。令蕊忽然意识到他这么聪明的人去睿王府罚跪不是真的请罪,而是观察府内情况。 想到这里她打岔了一下,手一晃茶杯摔倒了地上。崔星旭以为她怀疑茶里下了药,故意打翻茶杯,抿嘴微笑道:“贵妃娘娘大概是觉得在下的茶不好喝,没关系,在下请贵妃娘娘去茶楼喝茶。” 出了别苑,令蕊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崔星旭不是普通商人,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但一时也说不上来。 走了几步路,百合见状说:“不麻烦崔公子了,我们还有事,改日再来喝茶,告辞!” 甩开崔星旭,百合问:“娘娘在想什么,是有什么顾虑吗?” “说不上来。买些糕点带回去吧!” 百合在糕饼铺子前买了两包莲子酥,一包杏仁酥,正准备付银子时听到有人说:“这位姑娘的银子我付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崔星旭,真是阴魂不散。 百合提着几包糕饼惺惺回到令蕊身边,看来今天被跟上了…… 作为皇家贵妇自由最可贵,讨厌被人盯着。令蕊有些恼火,可拿人家的手短,也不能对他怎么样。 崔星旭不远不近跟着令蕊,邀请她看两边集市上他的铺子,请她指点一二。 街上有姑娘认出崔星旭来,喊着他们名字凑上来,“小财神,小财神来了……” 崔星旭友好的招手,片刻工夫就被姑娘们包围了,令蕊和百合趁人多赶紧离开了。 “二姐,怎么又遇到那个人了!”君懿带侍卫找来了,连忙扶令蕊上马车。 “那些姑娘是你找来的吗?” 君懿有些得意,“是呀,姓崔的多金又相貌端正,年轻姑娘哪里会不喜欢,我这招还不错吧!” 令蕊微微一笑,君懿又说:“二姐以后出门要多带几个人,我怎么感觉你有些怕他。” “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二姐不用觉得拿了他的药材亏欠了他,二嫂今天回来会带些奇珍异宝过来,挑一样稀罕物还给他算是两清。” “嗯,茶茶那边有人去接吗?” “李大哥带着蓁蓁和小睿去城外迎接去了,英朗和英敏也来了。” 令蕊有些兴奋,“你怎么不早说,百合停车再买些糕点,还有平时我们喜欢的那些吃食,糖果、点心什么的,叫人送到府上来。” “四个男孩在家闹腾得很,上房揭瓦是常事,父亲和兄长又不在家,母亲快被吵疯了,所以把我的两个孩子送来。” 令蕊回答:“正好,小睿和茶茶今年五岁要开蒙了,学堂准备好了,四月初开学,四个孩子不算多。武功、骑射你和李昕来教,算术让蓁蓁教,等大一点再开课教授诗词歌赋和天文地理。” 君懿说:“蓁蓁恐怕震慑不了这几个调皮孩子,还是聘夫子来教。” 令蕊皱眉问:“有那么顽劣吗?” “二姐你见了就知道了,就算嫌弃那也是你侄子,你得忍着。” 晌午时分饭菜已经准备好,令蕊在前院大堂抱着小儿子坐等侄儿们到来。 “母妃、姑母!” “父亲……” 门外传来几声稚嫩的童声,孩子们终于来了,“母妃,妹妹来了,弟弟们来了。” “见过贵妃娘娘!” “二姐,我们回来了,我带了些好东西,一会儿再看。” 令蕊把小翊南给苒苒抱着,她高兴的摸摸两个侄儿的脑袋,蓁蓁告诉孩子们,“这位就是哥哥的母妃,是你们父亲的姐姐,叫姑母。” 两个孩子齐声唤了声姑母,令蕊很开心,拿出提前准备的宝蓝色玉手串给孩子们戴上,“这条给萧英朗,这条给李英敏。” “好漂亮的手串。” “姑母还有我呢。”茶茶举着小胖手,凑到令蕊面前。 “当然啦,好东西怎么少得了我们家唯一的大小姐。姑母给你准备粉珠子手串,还有漂亮的首饰和裙子,饭后姑母再给你看。” “谢谢姑母!” “孩子们都饿了,芸娘上菜。” 一番寒暄后,饭菜端上桌,几个孩子饿极了,埋头大口吃饭,还算乖巧。令蕊说了开学堂的事,李昕欣然同意,蓁蓁暂时教授算术。 知远在李潇然的帮助和掩护下,拿到证据悄悄返回长安,并将皇后私通大臣的证据交给皇上。 太子约谈知远,想许他高官,不过被知远拒绝。知远告诉太子,他不想参与皇家争斗,待有朝一日他会辞官带着翠禾和儿子回到西域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人各有志,太子叹息一声,感叹不知道还能信任何人,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321章 调皮的孩子们 李潇然在定陵守墓,无聊之时就习武,利用暗网组织给令蕊送信。 几年过去了,翠禾的父亲已经被朝廷中人遗忘,他乔装打扮在箫剑的掩护下悄悄回到长安探望妻子和女儿外孙。 夕阳西下,翠禾和知远正在院子里教两岁多的儿子学说话,箫剑忽然推开院子门,后面跟着戴斗笠的男子。 摘下斗笠,翠禾看到那张沧桑又熟悉的面孔,眼泪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她捂着嘴跑过去拥抱父亲,激动得哭不出声来。 知远左右看了,抱起孩子,说:“见过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先进屋,进屋再说。” 翠禾泣不成声,将父亲扶进屋里。可怜父亲在外吃了那么多苦,一双粗糙的大手满是伤痕,两鬓的头发都白了。 “岳父请上坐。靖凯叫外公。” “靖凯,让外公看看。”翠禾父亲老泪纵横,捧着外孙稚嫩的小脸将他拥入怀里。 寒暄了好一阵子,又与父亲用过晚膳,翠禾亲自端着一盆洗脚水伺候父亲洗脚。 “这使不得,你是侍郎夫人,老夫是罪民,担不起……” “父亲,就让女儿伺候您一次吧。”翠禾为父亲脱去鞋袜,将他的脚放入温水里泡着。 翠禾父亲摸着她的头,女儿终于长大了,这是他最欣慰的。 翠禾忽然抬起头问:“父亲,我们家是如何获罪没落的?” “没…父亲做了不该做的事。”翠禾的父亲有些惊愕,不想提起那件事。 “父亲到现在还想瞒着女儿吗?父亲那么多军饷去哪里了?贪污这么多银两,早该判死刑,父亲却躲过极刑。女儿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这其中有蹊跷。” “是不是知远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女儿没事看了知远的唐律,又跟他学会了看账本。” 翠禾的父亲抬起脚,找了块毛巾擦脚,就是不说话。 “父亲,我们家家破人亡,祖母走得不明不白,事到如今您还想瞒着女儿一辈子吗?” 停顿了好一会儿,唏嘘一声,翠禾的父亲开口了,“二十多年前,当今皇上初登基御驾亲征,皇后和张贵妃同时怀孕,为了让娘家侄女先诞下龙子夺得太子之位,先太后命人给你的姑母当今的皇后下了堕胎药。怀孕八个月的皇后服下堕胎药诞下一名死去的男婴,为父带着那名死婴出宫安葬。已经挖好坑准备掩埋时,忽然篮子里的婴儿哭了,哭声有些微弱。为父将男婴抱到亲戚家,又找来大夫医治。那名男婴虽然救活了,可毕竟先天不足,能不能活下来也未可知。后来张贵妃诞下肃王,皇后又怀孕生下了宸王,不过皇上并没有兑现诺言立肃王为太子。皇后憎恨太后生生打下了她的儿子,所以屡屡对怀孕的萧贵妃下手。” “那后来呢?” “后来为父将那名男婴交给亲信养育,那男婴体弱多病,亲信经商走南闯北,遍寻名医医治那位可怜的皇子。” 翠禾问:“那父亲的军饷拿去给那位皇子了?” “不全是,皇后有自己的私心,又想要皇位又想报复太后,打压张贵妃。除了我和皇后,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位皇子的存在。他是个商人,天南海北游历经商,为父也没有见过他。他是皇后在暗处的一颗棋子,皇后所有的消息和贿赂大臣的钱财都来自于他。” “父亲为什么要拿我们一家人的命去冒险呢?这值得吗?” “父亲在定陵修建地宫是他救了我,也是他救了我们的家人。” 翠禾有些恼火,“父亲像知远或李昕家那样做个纯臣不好吗?为什么要参与这些事,没有什么比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皇后姑母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她还想要怎样?”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取舍,以后你就明白了。” 熟悉了环境后,英朗和英敏就开始带着小睿捣乱,拿小木剑砍院子里的花,把小动物放出来满院子跑,上树掏鸟窝,挖老鼠洞,钻狗洞,往茶杯里撒盐……三十个婢女还不够用。 李昕和君懿镇场教武术还好,轮到蓁蓁上场教算术简直是灾难现场。除了茶茶乖巧些,另外三个无法无天根本坐不住。啃桌子、翻跟头、往蓁蓁的茶杯里撒沙子,在抽屉里放蛇…… 想着男孩调皮,蓁蓁忍忍就算了,花重金聘了两位夫子,一位教算术一位教识字,才三四天时间两位夫子连金子都不要就罢工不干了。 “夫子又被气走了,二姐你看……”蓁蓁气疯了,满脸墨汁跑来清风阁哭诉。 令蕊用湿毛巾擦去蓁蓁脸上的墨汁,安慰她,“没关系,再找就是了……” 蓁蓁哭诉,“换了四五位夫子,我们睿王府的幼童顽劣成性都已经传开了,花再多的金银也没夫子愿意来!” “你先静一静,歇会儿,我去看看,你帮我看着翊南。” 想来男孩大多调皮捣蛋,刚到书院,才迈出一条腿的令蕊收回了脚步。因为英朗牵了一条大狼狗,鉴于多年前翠禾那条藏獒伤人的事,令蕊心里有阴影,连忙提着裙子准备躲。 “姑母,我的大狗威风吗?它可厉害了……”英朗一喊,令蕊远远回了一嗓子,“姑母有急事,先走了。” “母妃,等等我们……”小睿在后面追着喊。 令蕊捂着胸口大步快走,君懿出门去了,她准备找青山处理这条大狗,可偏偏青山也不在府上,情急之下只好去找义子李温。 孩子们牵着狗在后面追着令蕊越跑越快,幸好遇到了李昕。 “将军…李昕…我怕狗,把狗弄走……”令蕊有些失态,本能的拽着李昕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李昕看到那狗也有几分害怕,仍然耐着性子上前拦着。 “你们这是做什么,牵这么大一条狗乱晃,把狗给我。” “舅舅,我们这条狗好威风,可以当马骑。” 小睿解释说:“阿父,我们下次打猎可以牵黑风追猎物,它可厉害了。” 李昕解释说:“那个…女孩子都怕这种东西,会吓着茶茶的,你们玩这种东西以后娶不到媳妇儿的。” “舅舅,姑母是舅舅的媳妇儿吗?” “不是,小睿的父亲是你们的姑父。”说话间那大狗有些不安分,蹦哒着扑到李昕身上,被他一个扫腿制服。 “你们不是应该在学堂上课吗?茶茶呢?” “茶茶妹妹不跟我们玩。”小睿回答。 “茶茶母亲那里有好吃的点心,你们去吃点心喝些牛乳茶,这大狗就交给舅舅牵走好不好?” “阿父,我们牵着大狗去吃点心。”小睿不同意。 令蕊推了下,示意李昕从英朗手上抢过狗绳。 “狗不吃点心,义父牵狗去厨房吃肉骨头。”李昕生硬地解释完,然后抢走了狗绳。令蕊怕狗,站在李昕身后不敢动,招手示意石榴带孩子们去吃点心。 待孩子们离开院子,令蕊松了一口气,“李昕,快把狗弄走,我不想再看到它。” “是,末将这就去处理。”李昕牵狗走了几步,“杀了吧,这种东西伤着孩子们就不好了。” 狗似乎听懂了令蕊的话,狂吠了几声,令蕊更害怕了,“好…不弄死…不弄死,给它一些肉骨头吃。” “是,末将明白。” 令蕊和芸娘去找苒苒,苒苒搂着茶茶窝在连廊的角落里啜泣,头上乱糟糟的。 “二姐,吓死我了。”苒苒这才哭出声,抱着令蕊哭诉:“你看我衣服……” 茶茶瘪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的,看着很可怜,“我给你们出气,跟我来。” 李昕把狗拴在厨房门口的柱子上吃食,令蕊提着裙子快步跑来,小声命他将狗处置了。“大将军,我怕这些东西,要不还是送走吧?” “孩子们会伤心的。” “就说吃骨头卡住噎死了,再去买只小奶狗,长不大的那种。” 李昕问:“怎么弄走这条大狗?直接杀了有点残忍。” 令蕊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给李昕,“这是迷药,下在肉汤里给狗吃,吃完晕倒就丢到郊外去。” “是,末将马上去办。” 送走了大狗令蕊也安心了,君懿和青山去请夫子一无所获,唉声叹气的坐大门口台阶上托腮思考人生。 “想不到小爷我也有被人折磨的一天,还是自家的小崽子。” 青山正准备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来了一位翩翩公子…… 三天后,崔星旭头戴白玉冠,身着华贵的天蓝色锦衣,手执折扇,衣袂翩翩出现在睿王府。 正在花厅里喂翊南喝牛乳的令蕊看到崔星旭有些诧异,正准备问他来做什么。崔星旭躬身一拜,“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小殿下。” “小财神不去赚钱来本宫这里做什么?”令蕊没好脸色问了一句。 “鄙人不才,除了会经商还会教书,来给贵妃娘娘带娃。”崔星旭微微一笑很温暖,可令蕊就是看他不顺眼。 君懿解释说:“二姐,崔公子是我们请回来的夫子,算术、诗词歌赋他都会。” 令蕊用眼尾的余光扫视他,“崔夫子独身一人,没养过孩子,哪里会带娃!先试用一个月,能不能留下也未可知。” “多谢贵妃娘娘。” 想着气走了好几位夫子,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哪里能忍受这群调皮孩子的坏毛病,令蕊没多想,吩咐君懿带他去看看学堂跟孩子们认识下。 起初三天还好,孩子们进入学堂后,令蕊和蓁蓁时不时通过镂空的院墙偷瞄几眼,学堂内还算安静,孩子们还能坐得住。 令蕊决定一探究竟,看看孩子们在学什么,于是蹑手蹑脚到窗户边观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伙,他们居然在享乐!小睿桌上放着麦子、粟米、黍米,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狐狸。 “二姐,我们回去,不打扰他们上课。”蓁蓁拉着令蕊要走。令蕊不肯走,绕到后门进去,“夫子这是在上课吗?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贵妃娘娘稍安勿躁,在下正在……” “你到底想怎么样?”令蕊看着孩子们有的抱着小动物,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涂涂画画气得头顶要冒火,她强忍住怒火,压制语气。 “母妃,我们在学辨认谷物。”小睿站起来说。 令蕊哪里肯听解释,瞪着崔星旭。忽然她感觉到不对劲,右肩膀一阵冰凉,侧头一看肩膀上有条土黄色大蟒蛇! 自小怕蛇的令蕊被这样一条大蛇吓得瞬间晕倒。 “我母妃晕倒了……”小睿吓哭了,蓁蓁怕蛇也不敢靠近令蕊,缩着身子站在门口。崔星旭连忙抓走蟒蛇藏在箱子里…… 苒苒扎了几针,令蕊醒来时躺在床上,一群人围着她。苒苒说:“二姐醒了,你晕倒被崔夫子送回来的。” 令蕊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上问:“孩子们呢?” “母妃我在这里。母妃看看这个玩偶。”小睿从身后拿出一条比他胳膊还粗的蟒蛇玩物送到令蕊面前,把她吓得尖叫着往后退,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拿走,君懿,快拿走它!” 君懿拿着那条蟒蛇玩偶抖了抖说:“二姐,这是府上绣娘用做衣服多余布料缝的玩物假蛇。你连杀人不见血的敌人都不怕,怎么会怕蛇呢?” 李昕劝说:“小睿,母妃反感这些东西,你还是收好,不要拿出来了。” “看来女孩子都怕蛇。”小睿拍了拍玩物,还抱在怀里抖了抖。 令蕊吓得够呛,严肃命令道:“李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出去!什么蛇、小狐狸、猫猫狗狗,凡是活物全部丢出去,一个不留!王府不准留,都护府也不准留!这是命令!” “末将遵命!”李昕将小睿的蟒蛇玩偶也拿走了,小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令蕊的房间。 “二姐,你这样对小睿不好吧!”君懿劝说。 “都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令蕊倒头睡下,谁也不想理。 第322章 崔夫子 带着对夫君深深思念,令蕊蹲在院子里赏盛开的牡丹花,回想起那些美好的事,免不了有几分失落。 “贵妃娘娘在想念睿王爷了吧?”说话的人是崔星旭。 被猜中心事,令蕊没有反驳,只是冷冷的丢下几个字,“要你管!” 崔星旭戏谑:“贵妃娘娘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何必单恋睿王一人,换棵树吊一吊更好。” “本宫愿意在睿王这棵树上,你管得着吗?再说了,这里是花园,你作为外男闯入内宅按律当处以杖刑。” “唐律杖刑要去衣受杖,贵妃娘娘要是想看什么,在下不介意……” 令蕊平静地说:“来人,将崔夫子带下去,净身后留在本宫身边伺候。” 崔星旭凑近小声说:“吐蕃与西域交界处有一株集天地灵气的仙草,食之可让人脱胎换骨,小人在那里蹲守已久,可因缘际会还是让人夺走了仙草。贵妃娘娘产下两子,身形皮肤如少女,想必是食了那株仙草的花。接下来的事要不要臣说出来?” “你找死!”令蕊气急了,抓了一把土反手撒在崔星旭脸上。 “呸呸!贵妃生气就生气,怎么还撒土,当心弄脏指甲。”崔星旭说完拂了脸上的泥土,还掏出干净的手绢拽着令蕊的袖子给她擦手上的泥土。 “放肆!本宫是贵妃,怎容得你冒犯!” “在下没有恶意,贵妃娘娘紧张什么。”崔星旭擦净了令蕊的手,松开袖子后退了几步。 芸娘连忙过来扶着令蕊,瞟了崔星旭一眼,眼神写满了威胁二字。 崔星旭又说了,“贵妃娘娘要的不是文弱书生,而是像萧都护那样勇武的将军,孩子们喜欢动物就由着他们玩呗。睿王世子应当像睿王那样,徒手伏虎,安邦定国。” “你闭嘴!本宫的孩子们怎么教本宫说了算。” “贵妃娘娘不由着他们,他们是不会听话的。” 想来他说的不无道理,令蕊丢下一句话,“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本宫必要将你赶出安西城!” “多谢贵妃娘娘!”崔星旭低头躬身一拜。 芸娘扶着令蕊边走边问:“贵妃娘娘何苦跟崔夫子较劲,看着他生气寻个由头赶走就是了,别气坏了身子。” 对于这个人,令蕊有些一言难尽,“命家丁守着,别让他再来后宅。在前院辟一间干净的屋子供他休息,再配个嘴严的小厮伺候。” “是,奴婢明白。娘娘还有一事,五天后城外的寺院建成,寺院住持下了请柬,请您参加开光大典。” “开光大典?”令蕊有些疑惑,她从未做过这些事。 “这座寺庙是我们王爷捐银两筹建的,为贵妃娘娘和小公子祈福,住持是长安来的高僧。娘娘从今日开始沐浴更衣,五日后去平西寺上香。” “知道了,你安排吧!” 平西寺落成开光大典人山人海,城中上万人前往烧香,更多的人是为了亲眼目睹令蕊这位贵妃的风采。 令蕊与两位弟媳妇沐浴焚香,鉴于太后热孝,她们都着清一色的白色衣衫,头上用一支简单的素银簪别着。 李昕和君懿骑马带兵开道,令蕊等人乘坐马车带着四个孩子前往城外的平西寺。寺庙内外有重兵把守,住持带着几十位僧众在门口迎接。 到了平西寺,令蕊在万千瞩目下被百合扶着下了马车,李昕和君懿打起十二分精神左右环顾,确保万无一失。 虚空大师合掌见礼,“老衲虚空见过睿贵妃娘娘,见过世子殿下!见过李大将军!见过萧将军!各位夫人安好!” “虚空大师有礼了。”令蕊合掌一拜,眼前的大和尚慈眉善目,颇有福相。环顾四周,侍卫们身后人头攒动,都是来参加佛像开光大典的。 “让开,在下是世子殿下的夫子,来晚了,让我进去!”崔星旭推开侍卫,“大将军,在下来为世子殿下祈福!” 令蕊犹豫了一下,没有理他,虚空住持道:“时辰快到了,贵妃娘娘请!” 令蕊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走了,崔星旭仍然不罢休跳起来喊叫,李昕便做主放他进来。 被放进来的崔星旭很快跟上君懿的步伐上了台阶,“虚空大师有礼了。” “星旭也来了,你跟两位将军一起来的吗?” 崔星旭回答:“不才是世子殿下的夫子,来为世子和小公子们祈福。” 君懿问:“大师认识崔夫子吗?” 虚空大师回答:“本寺建造时,星旭多次来帮忙,出了不少力,寺里没有人不认识他。星旭乐善好施,是个大善人。” 令蕊看都不看他一眼,小睿小声问:“母妃,大善人是什么?” 蓁蓁小声解释:“就是很善良的人,专门做好事。” 小睿点头示意,牵着茶茶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大雄宝殿内僧众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令蕊这位贵妃来揭开佛像上的红绸布并举行开光大典。 在众人的簇拥下,令蕊亲手揭下红绸布,一座一丈高的巨大佛像展现在眼前,金光闪闪,熠熠生辉,殊胜无比。 小和尚引领令蕊等人在大殿中间位置的蒲团上跪拜,虚空大师带领僧众跪拜唱诵经文,梵音声声入耳冲破天籁,心灵放空,仿佛翱翔在天际。 崔夫子就跪在君懿旁边的蒲团上,时不时瞟令蕊一眼。她一身素衣,侧脸清冷脱俗,我见犹怜,怪不得睿王这样沉稳的大人物也被她迷得死去活来。 令蕊为皇上、睿王和家人祈福,恭敬跪拜,还为太后、杨袭古、李琇璋供奉了长生牌位。 大殿开光过后,主持带令蕊等人参观寺院,侍卫这时才放那些平民百姓进寺庙参拜。 参观了寺庙一圈,孩子们累了,虚空大师说:“贵妃娘娘请走这边,后院给您留了三间客房,请到客房休息。” “多谢大师!” 推开房门,客房洁净整齐,陈设不多,看着很清爽。孩子们齐刷刷坐在榻上,令蕊端坐在圆凳上喝茶,李昕与君懿在客房外的连廊下守护。 崔星旭又来了,李昕皱眉道:“崔夫子有何事?贵妃娘娘在屋里,夫子最好回避!” “那边有几位富商,想见贵妃娘娘一面,磕个头,感谢贵妃娘娘扫清沿途匪患。” 君懿回答:“贵妃娘娘累了,在休息,恐怕不方便。” 崔星旭也不恼火,微笑道:“在下知道贵妃娘娘身份尊贵,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这些富商在城中都有一定势力,仰慕贵妃娘娘已久,平时也不敢去打扰。要是今日见不着贵妃娘娘,到王府去打扰就不好了。” “你等着。”君懿有些不耐烦,进屋去禀告此事。 令蕊另外择了一间客房见这些富商,由君懿陪伴。 隔着两层屏风,令蕊正襟危坐,看到十几位富商在向自己跪拜,“感谢贵妃娘娘扫清土匪,打通商路,我等感激不尽!” 令蕊像一尊塑像一样稳坐,芸娘与君懿对视一眼,然后开口了,“诸位的心意贵妃娘娘已经收到了,若无其他事,诸位可以散去了。” 其中一人开口了,“启禀贵妃娘娘,小人都是胡商,有的是波斯商人,有的是西域小国的商人,我等为了行商方便准备组织商会,由小财神崔星旭任会长,同时还要开设一间钱庄,小人斗胆请贵妃娘娘牵头。” 君懿心急口快,“你是何人?你们经商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何须劳烦贵妃娘娘!” 崔星旭仰起头高声道:“贵妃娘娘是西北的王,有贵妃娘娘坐镇,安西城定会越来越强大。” 令蕊思索过后终于开口了,“钱庄之事容后再议,诸位请回。” 开光大典结束回到王府,令蕊在考虑开设钱庄一事。崔星旭用各种手段引诱她合伙开设钱庄,如今又联合其他富商提出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皇家不许皇妃或官员经商,太后刚驾崩,自己就跟胡商合伙开钱庄,传到长安去恐怕又会给睿王和知远惹麻烦。 “芸娘,去把青山叫来!” 不一会儿青山就来了,“贵妃娘娘有何事吩咐属下?” “青山,你去查查崔星旭的来历,从今天开始派人盯着他,看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属下遵命!” 皇帝身子越来越虚,不得已召李潇然回来,派几位妃子去给太后守陵。 御书房里,皇帝还在兢兢业业地看奏折。跨过门槛,李潇然躬身跪拜,“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五你来了。过来!” 李潇然缓缓走到皇帝身边,皇帝脸色灰暗,看样子比之前身子还差了些。皇帝打开奏折给他看,“这是南诏刺史八百里加急传过来的密报,你看看。” 李潇然接过折子一看,大为震惊。原来南诏皇家政变,南诏唯一的王子安悦的亲弟弟被谋杀,安悦的父亲南诏王病重,奄奄一息时日无多,安悦的堂叔摄政掌握了军队和大臣。安悦的堂叔尚利王及时给南诏刺史写信,向大唐俯首称臣并示好。 “看了奏折你可有对策?毕竟安侧妃还怀着你的孩子,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南诏是边陲小国,只要臣服于大唐,谁当南诏王都无所谓。可安悦是南诏公主,李唐睿王是南诏王的女婿,小舅子被杀,姐夫没有不管的道理。 自古成王败寇,新任南诏王已经做小伏低示好,干涉南诏内政也不是,放任不管也不是。 “这件事的确棘手,就交由你来办吧!”皇上把奏折递给李潇然。 “臣领旨!”李潇然尽管心里万分无奈,仍然不喜怒于色。 收好奏折,李潇然出了御书房,一个人走在漫长的宫道去了寿康宫,寿康宫一切如初。空荡荡的宫殿徒增悲伤,抬头望天,春风和煦,百花齐放,可那赏花之人却不在。 李潇然忽然特别想念令蕊母子,心里跟猫抓似的,迫切想见他们。 “姐夫!”知远走过来喊了一声。 李潇然转过身子,擦了眼泪,“知远,有什么事吗?” “公公说姐夫往寿康宫来了,我就过来看看。今晚有空,我想请姐夫吃饭。” “要不,你来东跨院吧!”李潇然提议。 “好,姐夫,那我先退下了。” 李潇然回王府紧闭东跨院大门,不见陆宛如和安悦,独自思考如何应对南诏政变。 王庆小声提醒,“王爷,萧侍郎到了。” “吩咐上膳食,本王马上过去。”李潇然收起奏折,换了身衣裳去花厅见知远。 “姐夫是在为那件事烦恼吗?”知远轻声问。 李潇然屏退伺候的人,命王庆守在门外,关起门来说话。“知远,南诏的事你知道吗?” 知远说:“朝廷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我知道一点,凭我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定是为了此事召姐夫回来的。” “不错,正是此事。南诏王离咽气不远了,一旦南诏王撒手西去,天下皆知此事会更难办。” 知远说:“周边小国都会关注朝廷对于此事如何处理,左右为难。就算料理了新南诏王,老国王活不了多久,谁来继位!” 李潇然道:“以安悦的个性,定要杀了新南诏王,自己为女王。恐怕连孩子都会带走,皇上大概是担心这一重。” 商量来商量去,李潇然决定命人盯着南诏,时刻关注那边局势的变化。 知远走后没多久,李伟来传旨,“圣上来了兴致,请王爷进宫对弈。” 李潇然没有多想就进宫了,谁知皇上正卧在床上吐血。“皇兄怎么了?太医呢?李公公快去传太医。” 皇帝摆手,“不要紧,老毛病了,好不了。今日召你来是想你帮忙料理政务,太子去江南体察民情。你就住在这里对外称在陪朕下棋,等朕好些了你再回去。” “是,臣遵旨!皇兄服药没有?” 李伟回答:“药还在煎,马上会送来。” 皇上又叮嘱,“这几日的奏折就由你来批复,此事不要声张。” “臣明白!” 第323章 玩泥巴的小孩 崔星旭在前院给孩子们上课,试用一个月,孩子们很喜欢他,围着他转。 崔星旭时不时溜到令蕊身边,跟她说几句话。时间久了令蕊也就习惯了,爱搭不理的聊几句。 四月花儿盛开,君懿在王府小鱼池放了一批锦鲤供孩子们赏玩。 午饭过后,令蕊正在教翊南学舌,远远听到蓁蓁哭着跑过来,“二姐,二姐……” “百合,请萧夫人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 一向镇定的百合从外面进来,一时支支吾吾说不清,“娘娘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令蕊抱着翊南出去吓了一大跳,蓁蓁脸上身上都是污泥,“二姐,都是君懿弄得……” 看着温婉端庄的蓁蓁变成了泥人,令蕊哭笑不得,“发生什么事了?” “二姐去我那院子看看就知道了,呜呜……”见蓁蓁不肯说,令蕊抱着翊南连忙去了君懿的院子。 跨进院子赫然看到五六个泥人,从头到脚都是淤泥,分不清哪个是小睿。 一个小泥人大概是小睿,跑过来,百合连忙挡在她身前,“贵妃娘娘后退,当心污泥。” “君懿,你们是掉到水塘里去了吗?”通过身高能勉强辨认出君懿。 君懿拂了脸上的泥巴回答:“我们在看锦鲤,一没注意就掉下去了。鱼塘不深,水也不冷,索性就玩了会儿。” 苒苒抱着头发丝上都是泥巴的茶茶哭笑不得,“这么大的人还玩泥巴……太丢脸了……” “还愣着做什么,芸娘快去提水来给孩子们洗干净。” 几个小泥人还在嬉闹,将淤泥甩得满院子都是,令蕊衣服上也沾了泥巴,顿时气炸了,“百合,把所有的婢女都叫来,快去提水把他们洗干净,别再玩泥巴了。” 几十个婢女家丁来伺候,有的提水,有的给孩子们洗刷。孩子们边洗边玩水,泼水、玩淤泥,院子里一片狼藉。 令蕊怀里的小翊南头上有不少泥巴星子,不知何时他手上也沾了泥巴,还放到嘴里尝味道。 蓁蓁边洗边哭,苒苒也是一脸的无奈,直叹气。君懿和几个孩子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令蕊气炸了,“把崔星旭找来,这夫子是怎么当的!” 崔星旭抱着双臂,漫不经心走过来,看着满院狼藉跟看笑话一样。“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找我何事?” 令蕊板着脸质问:“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现在不应该是上课时间吗?他们怎么会玩淤泥?” “今天上午是萧都护的武术课,下午才是在下的课。”崔星旭说完掏出手绢,凑近给翊南擦头发上的点点泥巴。 “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书房去!”令蕊有些生气抱着翊南回了紫竹苑。崔星旭跟了过去,在院子里陪着乳娘教翊南学走路。 翊南饿了,乳娘将他抱回房间喂食。崔星旭靠在门边,“贵妃娘娘以前是个活泼开朗的公主,怎么现在睿王不在身边了就这么容易发脾气。” “为人师表应当先正自身,教好你的学生就行。” “是,在下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蓁蓁在喊叫,“君懿你站住……” 芸娘急忙过来禀告:“贵妃娘娘,萧都护两口子好像打起来了,您要不要去劝劝。” 令蕊提着裙子去了君懿的院子,几个孩子已经洗刷完了,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台阶上吃着糕点,看蓁蓁拿棍子追打君懿个个拍手叫好,“母亲跑快些!” 小睿大声喊:“舅舅,跑快点,要被追上了……” 李昕听到动静过来查看,一把夺过蓁蓁手上的棍子,小声劝说:“蓁蓁冷静些,君懿好歹是个将军,你给他留些面子。” “大哥你不知道,他带孩子们玩泥巴,你看这满院的泥水……我咽不下这口气!” “孩子们都看着呢,你冷静下。” 令蕊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李昕手上的棍子,“君懿,你给我站着,不准跑!” 令蕊拿棍子指着他:“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君懿施展轻功飞上屋顶,孩子们拍手:“好厉害呀!我们也要上去!父亲带我们上去!” 看到孩子们这样说,想起君懿小时候上房揭瓦的事,令蕊气不打一出来,“李昕,把君懿抓下来,这是命令!” “末将领命!”李昕飞上屋顶,抓着君懿小声说:“贵妃娘娘最近心情不好,你就别惹她生气了。毕竟她才是西北的王,咱们两个都得听她的,你就认个错,挨几棍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君懿一边小声低估,一边飞下屋顶。小睿动作敏捷,抱住令蕊,“母妃不要打舅舅……”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令蕊正准备用棍子抽君懿时,李昕连忙飞下屋顶拦着,“今日之事末将已经知晓,末将御下不严,怎敢劳烦贵妃娘娘动手。来人,将萧都护拿下,杖责二十!本将失察,自愿领四十军棍。” 令蕊和蓁蓁顿时傻眼了,打还是不打?正犹豫时,李昕的手下已经搬来了刑凳和厚实的军棍。君懿明白李昕的意思,令蕊不会迁怒李昕的,看着李昕趴在刑凳上,他也乖乖趴下。 “母妃,不要打舅舅和阿父。”小睿拽着令蕊的衣袖可怜兮兮的求情。 李昕命令道:“来人,行刑!” 两个孩子跑过去护着君懿,“姑母,不要打父亲,求求姑母。” 令蕊想吓唬吓唬孩子们,装作生气并不发号施令,小睿叉着腰高声说:“我是世子,是西北未来的王,你们都得听我的。我命令你们放了大将军和萧都护。” 一旁行刑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令蕊的意思,她没有多想就点头了。士兵们连忙跪下行礼,“谨遵世子殿下令!”然后就退下了。 “阿父和舅舅快起来。”小睿去拉李昕起来,君懿趴在凳子上很享受的样子。“哎,我这两儿子还知道维护我,真好!这外甥没白疼!” 蓁蓁捡起棍子使劲抽了君懿一下,瞪了他一眼,丢下棍子挽着令蕊的胳膊走了。 李昕拍拍肩膀以示安慰,小睿仰着头,“哎,女孩子就是爱生气。我父王说母妃要是心情不好叫我要哄她开心。” “义父小时候也玩过泥巴,不没你们这么过分。哪个女孩不爱干净爱美,你们将淤泥弄得到处都是,不挨打才怪。” 英朗拽着李昕的衣服说:“舅舅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舅舅也皮痒了吗?” 君懿连忙捂住儿子的嘴,“舅舅这是以进为退,为了救父亲才想出的对策。” “小睿能有这样的想法义父有些意外。”李昕蹲下来抚摸小睿,“去哄哄你母妃和舅母。” “好嘞!”小睿蹦蹦跳跳的走了。 令蕊跟蓁蓁在明月阁哄翊南,有说有笑的,苒苒母女换好衣裳也来了。 茶茶的新衣裳被小睿等人弄脏了,她看到小睿有些生气,撅着嘴不高兴。 蓁蓁指了指门外,小声说:“二姐,苒苒,你们看门外,两个小家伙叽里咕噜在说什么,我们凑过去看看。” 三人走到门口,被门外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小睿抱着茶茶轻轻拍了拍背,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俨然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 “这……”苒苒连忙将茶茶拉进来,令蕊脸都红了,问小睿:“这是崔夫子教你的?” “舅舅就是这样哄舅母开心的。” 这下蓁蓁的脸红到了耳根,用手捂着发烫的脸,“我有事先回去了。” 小睿仰起头问:“舅母怎么走了,又生气了吗?会不会又打舅舅?” “哥哥我们去玩吧!”茶茶牵着小睿的手去玩。 “这是我的儿子吗?”令蕊有些疑惑,苒苒也懵了。 苒苒说:“世子也太会哄女孩了,不愧是睿王的儿子,得王爷真传。” “小孩子由他们去吧!芸娘,快去找人看着,不许他们再捣乱。” 凌风亲自送来账簿交给芸娘,芸娘将账簿呈给令蕊查阅。 “今年的生意怎么如此淡,到底发生了何事?芸娘,去将凌风叫来。”令蕊没想到生意下滑这么多,比去年这个时候的获利少了一半。如果今年朝廷供应的军费不足,还是得由经商来弥补亏空,所以皇帝即使知道她在经商也没有干预。 自从去年小睿被劫持后,令蕊后悔不已,将全部重心转移到儿子身上,亲力亲为照顾两个孩子,生怕再出差错,对于商铺的经营没那么上心。去年有财神之称的崔星旭来安西城之后,他的生意迅速发展壮大,令蕊的铺子不是他的对手。 “贵妃娘娘是因为营收下行之事找小人吗?”凌风问。 “你可知原因?” “是因为小财神崔星旭,他太会做生意了,不光是我们,其他商户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安西城他一家独大。听说他之前想跟娘娘合作,被娘娘拒绝了,所以咱们被他挤兑得很惨。” “他之前邀请我去参观他的产业,我没去。我想着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商人年纪轻轻的,哪里来那么大的本事,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是我轻敌了。”令蕊有些后悔。 凌风紧接着说了一句更扎心的话,“再这样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要倒闭了。” 芸娘问:“娘娘,要不要请李大将军过来?” “不用,军中的事够李将军忙的了,这是私事。” “要不请萧都护过来商量?” “我那弟弟从小对经商就不感兴趣,跟他说了也没什么用。”令蕊有些无助,关键时刻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你们都退下,本宫想静一静。” 打发了伺候的人,令蕊踌躇着到了孩子们的学堂。崔星旭正在学堂里练字,抬眼见令蕊站在窗户边,起身拱手行礼,“贵妃娘娘安好!世子和小少爷们习武去了,不在学堂。” “本宫只是随意走走,不经意就过来了。崔夫子忙吧。”令蕊转身就走。 崔星旭见她脸色不好情绪低落,隔着窗户问:“贵妃娘娘是不是有心事?” 令蕊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开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午后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在看账本,芸娘进来禀告:“贵妃娘娘,李大将军请您去都护府小书房一趟。” 都护府小书房想见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商量,怕是长安有了变故。“芸娘,你看好小公子,我独自过去。” 深吸了一口气,令蕊压着步子去了都护府小书房,青山在门口守着,李昕和君懿在书房内候着。 “贵妃娘娘,我父亲南诏刺史来了密信。” 南诏是安悦的娘家,定是与睿王有关。 “南诏唯一的王子,安侧妃的弟弟不在了。南诏王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兵权被安侧妃的堂叔把控。待南诏王归西,新南诏王继位。这位新南诏王频频写信向大堂示好。安侧妃有身孕,如今这事还瞒着她。朝中知道这事的人不多。睿王爷被召回宫中,多半是为了处理此事。” 令蕊竖着耳朵听,然后问:“按照皇家的处事风格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件事很棘手,偏偏新任南诏王又向大唐示好,不好干涉。不过,南诏那边女子也可以继承国王之位。” 君懿推测,“这么一来,安侧妃要是杀回去夺回王位也未为不可。到时候睿王就不得不出面,搞不好又得打仗……” “安悦本就是为了寻求睿王保护才嫁过来的,以她的性子多半会杀回去。安悦要是做了女王,定会将孩子也带回去,将来承袭南诏国王之位,皇家未必会答应。” 君懿又说:“安王李宁我见过,由陆王妃抚养,睿王对他不怎么上心,说不定会让安妃带走他。” 令蕊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真相,“王爷给安悦下了假孕药,流产后,安悦找了个婴儿顶替……所以李宁并非皇室子弟,他也不是安悦所生。” 李昕和君懿震惊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睿王知道真相吗?” “这件事就是王爷告诉我的。” 君懿恍然大悟,“难怪我看安妃不怎么待见李宁,孩子摔倒了她站那儿跟没看到一样,原来不是亲生的。” 令蕊回答:“如果安悦没有孩子让她回去做女王也不是没有可能。如今她怀着身孕,这事更难办了。” 还是君懿脑子灵活,“安妃怀孕了正好,正好她带着皇子回去做女王,将来孩子继承南诏王位,等于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南诏收入囊中。” 李昕泼冷水,“安妃可以回去,皇家子嗣断无可能带去南诏抚养长大,这是皇家的规矩。” “那我姐还不是在西域养孩子。” 李昕提醒说:“西域东西南北都是唐军,贵妃带着孩子能往哪里藏身,总归是在皇家地盘上。南诏可是别人家。皇家考虑的是万一南诏不稳,一旦开战,骨肉相残。所以皇上或睿王都不会同意让安妃带走孩子的。” 第324章 英雄救美 “每次总有这么多事,不知道何时才能天下太平。”令蕊很失望,脸上的落寞让人心疼。 李昕和君懿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目送她回房。 夜幕降临,春日的晚上微风不燥,令蕊站在阁楼上轻摇团扇,看远处倦鸟归巢。人间灯火,坊市华灯初上,唯独少了那个陪她阅尽人间繁华的人。 “满目山河不及你,浩瀚星空皆为尘。贵妃娘娘寂寞了……”吟诗的是崔星旭,令蕊讨厌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令蕊的语气温和了很多。 崔星旭摆弄着手上的折扇,温声道:“贵妃娘娘是不是在为生意上的事忧心?在下愿为贵妃娘娘分忧,或者当箭靶子被贵妃娘娘打一顿出出气。” 令蕊懒得理他。 “高处不胜寒,贵妃娘娘正值妙龄,为什么不去看看您治理下的人间烟火?每隔一段时间安西城就会有新变化,贵妃娘娘随我去看看。”崔星旭跳到旁边屋檐,伸出手扶着,“在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贵妃娘娘不利。” 令蕊想了想,施展轻功跳上屋顶。崔星旭抓着令蕊的袖子带她飞檐走壁迅速到了坊市。 令蕊蒙上面纱,崔星旭在前面带路,“这边有家波斯食肆,都是新鲜玩意儿,过来尝尝。” “我没带银子。”令蕊忽然发现身上没带钱袋子,有些尴尬。 “无妨,我带了。”崔星旭轻轻拉了拉令蕊的衣袖带她进了他口中所说的波斯食肆。 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崔星旭点了几样吃食,都是令蕊没见过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奶酪樱桃、牛乳雪酥山、陈皮鸭、长安的团扇酥、五色糖菓子……”崔星旭一边介绍一边递上勺子。 令蕊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然后逐个品尝。 “居然还有酸酸甜甜的牛乳,以前很少吃。因为王爷和皇上怕食酸味,所以宫里和王府基本不会供应酸味食物,连干果蜜饯这一类食物也都是甜得腻人。” “皇上是怎样的人?”崔星旭忽然来了兴致,睁大眼睛盯着令蕊。 令蕊觉察到自己失言了,低下头不说话。崔星旭打圆场,“这里的熏鹅不错,请尝尝。” 浅尝各色美食,令蕊看到崔星旭大手一挥,掌柜的低头退下,每个人对他很有礼貌很客气,于是问:“这也是你的铺子?” “是啊,贵妃娘娘觉得如何?”崔星旭一边问一边给令蕊倒水。 令蕊笑而不语,环顾四周,起身缓缓离开店铺,崔星旭也不追问,不远不近跟着。 “生意做这么大,还每天跑去给几个孩子上课,顾得过来吗?” “要是顾不过来我也不会去授课,在下好为人师,乐此不疲。” “你打算在安西城住多久?” “在下打算长住。” “你不会想念家人吗?” “我从小一个人在外野惯了,对家人没有概念。” …… 两人就这样漫不经心聊着,崔星旭边聊边买些新鲜小玩意儿送给令蕊,有胖乎乎的瓷娃娃、木制鲁班锁、红线编织的璎珞穗子…… 到了睿王府门口,崔星旭敲门后迅速躲开,见令蕊进了大门后他才离去。 没过几日,令蕊带着百合骑马去郊外给李琇璋、杨袭古上坟,令蕊跪在坟前烧纸,百合拔草。 好怀念初见李潇然住在都护府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不像现在兵权、赋税、孩子、府上事务……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令蕊小声诉说心里话,百合清理坟头上的杂草。说完心里话,令蕊感觉舒坦多了,不知何时头上多了把粉色油纸伞,顺着伞令蕊发现崔星旭正站在身后撑着伞,为她遮猛烈的阳光。 忽然崔星旭猛地一把将令蕊拉到他身后,果断迈出一脚踩了过去。“怎么了?”令蕊没看清他踩了什么东西。 “春末夏初这种地方毒蝎子最多了,西域的毒蝎子咬人如火烧一般疼。”崔星旭移开脚,令蕊看到地上有只被踩死的蝎子,好险!差点被毒蝎子咬到。 “贵妃娘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百合看到崔星旭来了,丢下手上的草连忙过来询问。 “贵妃娘娘刚才差点被毒蝎子咬到,扫墓拔草这种事带家丁来做,你应当陪着贵妃娘娘。” 百合尴尬地屈膝行礼,“多谢崔夫子!” 令蕊抬头问:“崔夫子来这里做什么?” “跟贵妃娘娘一样来祭拜英雄。杨都护和李都护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在下也曾来祭拜过两次。”崔星旭一边回话一边捡起百合带来的扫帚清扫墓碑。 令蕊在一旁看着,百合帮着打扫完就离开了。 崔星旭和令蕊坐在马上边走边说话,“在下只是个商人,商人逐利。贵妃娘娘不同意与在下合伙办钱庄是什么原因?” 令蕊准备解释,崔星旭打断说:“皇亲国戚不得经商在下是知道的,可贵妃娘娘不受这个限制,毕竟西北庞大的军费仅仅依靠朝廷供给是不够的。” 作为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令蕊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不屑地说:“这些只是你个人的猜测。” “今年春季中原一场雨都没有下,粮食减产,一旦发生战事,到西北的军饷又不够了,不然贵妃娘娘也不会将皇家别苑出租。在下走南闯北,也做过皇商,供应宫中物品,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令蕊冷脸语塞,崔星旭又柔声说:“贵妃娘娘的心胸和才能在下佩服,对外不该说的话在下不会多说一句。” 令蕊深深闭上眼,轻叹息一声,眼睛凝望着前方,冷不丁驾着马儿跑得飞快。百合骑马在后面喊,“贵妃娘娘等等我。” 崔星旭在后面不慌不忙跟着,因为他的人趁他跟令蕊说话时对令蕊的马做了手脚,一会儿令蕊摔下马来,他正好出现,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一炷香的时间后,听到百合在喊叫,应该是令蕊坠马了。崔星旭狠狠抽了马儿一鞭跟了上去。果然,令蕊从马上跌落,躺在草地上,不能起身。 他移近马儿,下马后立刻跑过去帮着百合扶起令蕊,关切地问:“贵妃娘娘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哪里?” “右腿有些疼,摔到膝盖了。”令蕊脸色不好,看样子疼得很。 崔星旭二话不说掀开令蕊的裙子看她的右腿,百合连忙捂着:“崔夫子谨慎些!” “在下没有恶意,你没看到贵妃娘娘疼得脸色都变了吗?在下会治跌打损伤。”崔星旭推开百合,令蕊拒绝:“我不要你治,你让开!” 崔星旭不由分说,隔着中衣捏了捏令蕊的膝盖,“还好没伤及筋骨,只是皮外伤,擦些药休养几天。” 崔星旭小跑几步,牵回令蕊的马,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说:“贵妃娘娘这匹马马蹄松了。” 百合道:“贵妃娘娘骑我的马,我把马儿牵回去。” 令蕊的腿疼得不能走路,崔星旭横抱起她扶上马背,百合牵着两匹马慢慢走回去。崔星旭骑马不远不近跟着,百合问:“夫子跟着我们做什么?” “回睿王府,下午教世子殿下识字辨物。” 令蕊坐在马上又失了神,险些摔下来,崔星旭下意识伸出手臂扶了一把,“贵妃娘娘当心,路不平颠簸得厉害。” 令蕊这才回过神来,此刻她多希望身边的人是李潇然! 李元忠来都护府处理公务,见令蕊和崔星旭一起回了睿王府,在大门口一起下了马背,有些不悦,把君懿叫到一边教训。 “你是怎么办事的,让一个外男出入睿王府,还让他接近贵妃娘娘!” 君懿满不在意,“崔先生是夫子,我和李大哥费了好大力气才请他来做夫子的。他见识广博,学富五车,况且他只在前院不进内宅,今日应该是碰巧,义父不要紧张。” 李元忠拉着君懿去检查令蕊的马,“这马蹄一看就是有人做了手脚!这点技俩,无非是英雄救美落个好印象!” “义父多虑了,崔夫子想跟我二姐做生意,可二姐不答应,崔夫子就算英雄救美那也无用啊!” 李元忠教训道:“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好不容易让蔷薇绊住李昕,又来个崔夫子!你们真不让人省心!” “蔷薇是义父安排的?我还以为是蓁蓁做的呢?睿王姐夫极有可能回不来了,小睿王才不到五岁,李昕大哥不好吗?况且他还是义父的亲侄儿。” 李元忠气愤地把君懿推到墙角教训:“你胡说什么,以后不许说睿王回不来的话!贵妃就是贵妃,容不得别人议论她!都是年轻气盛的人,万一要是有点什么,皇家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不要有侥幸的想法。义父说的话你记好了,你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守护贵妃和小世子,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父兄第一个不放过你!” “知道了!”君懿像犯错的小孩,点头答应。 “去把李昕叫来!” “哦,知道了。”君懿叫来了李昕,还不忘提醒他义父今天心情不好,说话小心。 一番交谈后,李元忠在小睿学堂的窗户边旁听,崔星旭授课尚可,孩子们也还算配合,他决定会会这位夫子。 李元忠命李昕在都护府设晚宴招待崔星旭。傍晚时分,上完课的崔星旭去都护府赴宴。 崔星旭不卑不亢,用中原礼节见礼,“在下崔星旭见过大将军,见过李都护,见过萧都护!” 李昕抬手虚扶,“崔夫子免礼,请坐!崔夫子教导孩子们辛苦了,本将特意设宴答谢崔夫子!” “大将军言重了,在下不敢当!”崔星旭落座在圆桌下首,正对李元忠。一位平民百姓与三位将军同坐一桌,没有丝毫怯意,举手投足间无比沉稳,让人刮目相看。 李元忠开口:“崔夫子经商获利无数,本可在家安享巨额财富,为何来做夫子?要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最调皮,好玩爱动,不好教导。” “在下经商走南闯北,见惯尔虞我诈,最喜欢纯真的小孩,孩子们调皮坐不住,在下自有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崔夫子如此喜欢孩子,孤身一人可惜了。正好将军夫人挑选了一批良家女子,一会儿崔夫子去挑一挑,有喜欢的可以带回去。不然你这万贯家财无人继承就可惜了。”李元忠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早就准备了六位美貌的女子,唤进来伺候崔星旭饮食。崔星旭微微一笑,淡定谢过李元忠,却不看那六位女子一眼,他哪里不知道李元忠的意思。 君懿举杯敬崔星旭缓解尴尬,崔星旭看上去无所谓的样子,见招拆招。 李昕得了李元忠的眼色,“崔夫子生意越做越大,短短几个月在安西城的生意风生水起,不知道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崔星旭回答:“生意自有掌柜在打理,在下跟小世子很投缘,准备全心教授小世子。” 李元忠道:“家父曾做过礼部尚书,教授过皇子,家父说过授业解惑是一门学问,即使本身颇有才华的人也不一定能当好夫子,崔夫子可要多费心了。” “在下定不负李都护的期许!”崔星旭举杯。 晚饭后李元忠逗几个孩子玩耍,“外公的胡子跟兔猫一样长,真有意思。” 童言无忌,李元忠哭笑不得,笑盈盈地陪他们玩耍。小睿跑过去抱着他的腿说:“爷爷见过崔夫子,对崔夫子可还满意?” “那世子喜不喜欢崔夫子?”李元忠摸着他的脑袋问。 “还行,但我母妃不怎么喜欢崔夫子。” 李元忠微笑道:“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你母妃会由着你的。” 得知崔夫子一直想拉拢令蕊合伙做生意,李昕和君懿一直防范,老谋深算的李元忠决定出主意。 第325章 欲擒故纵 琢磨了一夜,李元忠来紫竹苑拜见令蕊,在君懿夫妻的陪同下与她谈话。 李元忠道:“如今朝中局势贵妃娘娘也知晓,还是要趁早做打算才好,虽然睿王府富有盈余,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令蕊回答:“今时不同往日,那个崔夫子一来我们就被比下去了。” 李元忠问:“贵妃娘娘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不好意思,没去看他的那些营生,也不屑看那些手段,所以就被比下来了。” “经商之事我也不懂,给不了你意见。要不把铺子都关了,你安心在家照顾孩子,睿王也不差这些银钱。” 君懿补充道:“义父说的是,省得二姐烦心。” “二姐自有主张,让她自己选吧!”蓁蓁见令蕊脸色不好,连忙打圆场。 君懿提议,“那要不把崔夫子赶出安西城吧!等别苑租约到期就将他赶走,有一百种理由赶他走,二姐放心,这事我来办。” 令蕊是个不服输的人,李元忠和君懿一唱一和反而激起她将生意经营好的斗志,拒绝他们的提议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账本独自琢磨。 蓁蓁不解地问:“伯父这样不是逼着贵妃跟崔夫子合作吗?” 李元忠回答:“那崔夫子三番两次接近贵妃,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不是为了赚大钱就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与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不如跟他合作,把敌人拉近,总比让他在背后使阴招要强。” “那为什么不明说,伯父看着二姐长大的呢。” “她如今是贵妃,哪有做属下的教上级做事的!再说了,这样明说相当于强迫,贵妃哪里愿意!只有她自己想通了,不得已跟崔夫子合作,那姓崔的才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蓁蓁又说:“那直接赶走他不就行了?” 君懿回答:“崔星旭如今在安西城雇佣的人众多,说不定与朝廷中人还有牵扯,赶走了他还会有别人来。与其我们在阴处被人算计,不如留着这个已知的人,方便我们监视他。” “姜还是老的辣,难怪二姐总说咱们中原人弯弯绕绕多。” 李元忠道:“蓁蓁的任务就是看好几个孩子,君懿和李昕负责在暗处保护贵妃,不可粗心大意。” “知道了!” 过了几天,崔星旭在别苑办兰花展,邀请令蕊和两位萧夫人去赏兰花。 蓁蓁吵着要去,君懿只好由着她。架不住苒苒和蓁蓁的央求,令蕊答应去别苑赏兰花。 君懿亲自护送她们的马车去别苑,走到门口就嗅到清幽的兰花香味,鼻腔充斥着幽兰香很上头。 “金钗石斛兰!”苒苒和令蕊脱口而出,当年她们在皇宫偷采金钗石斛兰,这种奇异的香味闻一次就忘不了,没想到连皇家都视为珍宝派专人种植的金钗石斛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贵人驾临,在下无上光荣,请进!”崔星旭一身粉色长袍,头发用一支发簪别着,悠闲随意,恍如谪仙。 君懿假咳了一声,令蕊和苒苒挺直身板,在婢女的搀扶下跨过门槛,进了别苑。扫视了院子一圈,令蕊发现了那株金钗石斛兰。 君懿道:“西域兰花很少见,能一次集齐上百种兰草,小财神神通广大,果然有钱能通天。” “萧都护言重了,这些花并不完全是崔某人买来的,有些是朋友送的。” 令蕊欣赏着兰花问道:“这些花在西域不容易存活,就算在温房里也难以培植。王府之前试过几次都失败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兰花在陇南养到长出幼苗,然后才运过来的。” 令蕊几人自行欣赏兰花,院子里蝴蝶纷飞,崔星旭亲自介绍:“这是蝴蝶兰、建兰、竹兰、春兰……” 对花不感兴趣的君懿置身五颜六色的花海中心情也好了许多。 苒苒挨个闻香,看上去非常感兴趣,崔星旭走上前道:“承蒙贵妃娘娘和两位萧夫人不弃,这些花儿若有看中的吩咐一声,在下命人送到睿王府去。” 苒苒不好意思开口,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崔星旭转身走到令蕊身旁说:“这两株金钗石斛兰很是珍贵,惟有贵妃娘娘配得上,一会儿在下命人送到王府去。惟愿贵妃娘娘心情舒畅!” 令蕊知道苒苒喜欢这两株兰草,没有拒绝,“那就多谢了!” 苒苒朝令蕊会心一笑,心情好极了。 赏玩了一会儿,令蕊在亭子里坐着喝茶,崔星旭亲自招待。蓁蓁问道:“崔夫子办这么大的兰花展就我们几人欣赏吗?” “当然不是,君子如兰,不光女子喜欢兰花,文人雅士喜欢兰花的也不少。今日这些是第一批,都是最好的品种,贵妃娘娘和萧夫人品味超群,自然是第一批宾客。” 这话说得真好听,谁也挑不出毛病,令蕊对崔星旭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垂目细细品茶。 崔星旭准备的茶点有粉红色的水晶菓子、山药糯米糕、波斯枣糕……一看就很用心。 见令蕊的脸色舒缓了些,品尝茶点后崔星旭陪着她赏花,挨个为她介绍兰花的品种和种植方法,苒苒听得特别认真。 赏完兰花回家,令蕊等人前脚刚到紫竹苑,一车兰花就送到府上了。除了两盆金钗石斛兰,其他都是令蕊感兴趣或是多看了两眼的品种。 盛情难却,令蕊只好收下,命人将兰花分一分,各自院子里摆几盆。两盆珍贵的金钗石斛兰两个弟媳妇各得一盆。 三天后,令蕊正在整理账本,睿王府来了不速之客。宫中内务局按照祖制派了一位教导女官上门来教睿王世子礼仪和规矩。 李昕和君懿正在前院教孩子们武功招式,听说教导嬷嬷来了,李昕停下手上的活,领着小睿去见她。 “婢子孙氏拜见贵妃娘娘,拜见世子殿下,拜见大将军!” “孙嬷嬷请起!”令蕊招手,示意芸娘赐座。“孙嬷嬷辛苦了,请坐!” 李昕拱手还礼,“孙嬷嬷有礼了。”然后扶着小睿的肩膀对他说:“世子殿下,这位就是你的教导嬷嬷,以后孙嬷嬷教你规矩和礼仪。” 小睿学着李昕的样子拱手行礼,“孙嬷嬷好!” 孙嬷嬷起身还礼,“世子殿下客气了,婢子不敢当。婢子受内务局调派,来睿亲王府教授世子殿下规矩礼仪。陛下非常重视世子殿下,临行前陛下和睿王爷特意召见婢子,再三嘱咐婢子务必要教好世子殿下。内务局还选派了两名小太监陪伴世子殿下,云峰、云青进来拜见贵妃娘娘和世子殿下。” 只见门口进来两个六七岁模样的男孩,一个清瘦白净,秀气机灵;一个肉嘟嘟的,看着憨厚壮实。 “奴才云峰(云青)拜见贵妃娘娘,见过世子殿下!”两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行礼,虽然年纪小,可礼数周全,看得出来是用心调教过的。 即使教导有方,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哪有不闹腾的。令蕊有些哭笑不得,望向李昕,本来四个孩子就闹腾,再添两个男孩,以后不得每天鸡飞狗跳。可大老远来了,总不能将他们送回去吧! 孙嬷嬷看起来与令蕊年纪相仿,瘦高个,手脚修长,模样周正,看样子是个办事利落的人。 令蕊对孙嬷嬷说:“世子如今正在跟大将军学武功,不知云峰和云青是否会武功。” 孙嬷嬷道:“回贵妃娘娘话,这两个小太监只教授了礼仪和规矩,认识一些字,不会武功。” 令蕊温声问:“你们多大了?” “回贵妃娘娘,奴才七岁。” 令蕊说:“七岁学武正好,以后你们要陪伴世子,不会武功可不行。从今天开始,你们每日陪伴世子学文习武。劳烦大将军多收两个弟子。” 李昕回答:“贵妃娘娘客气了,末将不敢当。” 善良的小睿走过去牵着两个小太监的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我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孙嬷嬷连忙松开了他们的手,诚惶诚恐下跪认错,“婢子有罪!世子殿下是主子,云青和云峰是奴才,万不可逾矩与主子有身体接触。奴才只能站在主子身后,万不可与主子并肩同行。” 令蕊无语了,李昕解释道:“贵妃娘娘不是计较的人,孩子们天真无邪,规矩礼仪慢慢教导就好,嬷嬷不必紧张。” “是,多谢大将军体谅!” 令蕊吩咐说:“孙嬷嬷长途跋涉也累了,下去好生歇息,过几日熟悉了再教导世子也不迟。百合,带孙嬷嬷、云青、云峰下去安置。” “谢贵妃娘娘,婢子告退!”孙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退下。 蓁蓁带着三个孩子进来,小睿兴奋地跟小表弟说:“我们又有新朋友一起玩了。” 李昕道:“未必吧!” 令蕊问:“大将军为何对一个女官如此客气,你们之前认识吗?” 李昕摇头,“贵妃娘娘可知敏郡王、慎郡王这两匹野马最怕谁吗?既不是皇上皇后也不是先太后,正是教导嬷嬷。教导嬷嬷大多是从有经验又能干的宫女当中挑选出来的。按照宫中祖制,皇子、公主出生由乳母照顾,养到三岁内务局会挑选能干的女官任教导嬷嬷,教授规矩和礼仪。那些教导嬷嬷会体罚皇子,打手心是常有的事,连皇后都不敢多言。敏郡王、慎郡王小时候大冬天会被教导嬷嬷从被子里捞出来送去上课,行差踏错屡教不改会挨戒尺……” 令蕊问:“有这么严格,怎么之前没听睿王说过。” 李昕回答:“睿王由先皇、先太后和当今皇上教导,自然不一样。” 小睿仰起头问:“孙嬷嬷真的会打我吗?” 李昕回答:“当然不会,有贵妃娘娘和你舅舅盯着,量孙嬷嬷也不敢打你。不过世子要用心学规矩,学会了规矩就可以打发孙嬷嬷回去了。” “知道了。”小睿低着头撅着嘴,“父王是不是不爱我了……” 李昕搂着他解释说:“你父王最疼的就是你和翊南,他把最好的都给你了。你父王是位非常能干的王爷,你是嫡长子,规矩礼仪、文治武功都要向你父王看齐。” “我明白了。” “嬷嬷也见过了,跟义父出去习武吧!”李昕领几个孩子出去练武。 “孩子们马上五岁了,该好好学习了。”苒苒笑嘻嘻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想让茶茶跟二姐学跳舞。” 令蕊捧着茶茶的小脸亲了亲,“茶茶是我们唯一的大小姐,愿不愿意跟姑母学跳舞?” “愿意!”茶茶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姑母给你露一手。”令蕊心情很好,换了一身红黄的西域舞衣,在院子里起舞。 蓁蓁弹琵琶,令蕊跳舞。因为平时无人的晚上也会练半个时辰的舞蹈,功力一直不减,令蕊的舞蹈动如脱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小小的茶茶看得目瞪口呆,被琵琶声吸引的小睿带着两个小表弟过来一看究竟。当看到母亲穿着漂亮的衣裳跳舞,小睿又惊又喜,从月牙门后面探出圆脑袋看得出神。 在一旁偷看的还有崔星旭,看到令蕊惊为天人的舞姿他终于明白,祖先世代要攻占西域不是为了那几颗葡萄,而是为了葡萄架下的公主! 他也理解为何睿王和宸王都喜欢这位西域公主。她那惟妙惟肖的神韵与生俱来,灵气完全不像是人间公主,更像月宫嫦娥,所谓飞天菩萨当如是! 曲罢令蕊收敛身姿,教茶茶最基本的动作。李昕将孩子们带走,君懿扶着崔星旭的肩膀,“看够了还不走。” 崔星旭灰溜溜的离开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第326章 互相算计 令蕊在打算盘,蓁蓁有些着急,“二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营生都被崔夫子抢占了,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崔氏售卖的东西稀奇古怪,的确物美价廉。不过据我看来他那些买卖利润极其微薄,除去成本基本不赚钱。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用这样的策略,将其他商户挤兑得倒闭后他一家独大。” 蓁蓁又说:“二姐是想跟他耗着,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令蕊回答:“派人去他店里买东西,反正他铺子里的货物便宜,他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城外五里地外有个驿站,买到的东西全部存放在驿站。” “这样行得通吗?派谁去买?” 令蕊停下笔说:“芸娘,去将凌风叫来。”然后又说:“我已经写了信给父亲,父亲的商队会过来收购他的商品。他如果是倾销,肯定撑不了多久。如果不是,肯定熬不了多久就会提价到正常水平。” “那收购了以后呢?” “让我父亲在长安的商队过来接收货物贩卖到长安,他不想赚钱我们替他赚了。” 蓁蓁还在思忖,令蕊提笔写好了信,检查一遍说:“这封信让大将军盖上都护府的印章,然后送去驿站,让驿站管事听命照办就是了。” “原来二姐有周全考虑,我和苒苒急坏了呢。” “好了,随我一道去找大将军,不过这件事要保密。” 李昕听了令蕊的计划连忙照办,青山拿了李昕的令牌去都护府以南的驿站腾出仓库,还派了四个侍卫在那里守候。 君懿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教茶茶跳舞,“这样扭,这样……” 君懿扭来扭去的,妖娆得很,茶茶看得一脸懵,“叔父,姑母不是这样教的。” “什么不是,你听叔父的没错,来这样扭……” 老实的苒苒在一旁咬着嘴唇,好为难的样子。君懿一边扭一边翻跟头,苒苒实在忍不住,使了个眼色让婢女去请蓁蓁过来。 蓁蓁一来看到君懿正扶着茶茶扭来扭去的,顿时恼火了,“萧君懿,你又在误人子弟。那是你亲侄女啊……” “看我跳得多好,你会欣赏吗?你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吗?”君懿继续晃着肩膀扭着腰身,苒苒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茶茶有些嫌弃地说:“叔父,你别闹了,舅母生气了,一会儿你又要挨打了。” 君懿扭着水蛇腰还不忘朝蓁蓁抛媚眼,被挑衅的蓁蓁火了,左右张望夺了婢女手上的扫帚追着君懿打。 “我叫你妖娆,叫你扭腰……” 百合叫来了令蕊,令蕊看到君懿夫妻在打闹,淡定得很。苒苒走上前打圆场,“三弟只是想教茶茶跳舞,蓁蓁误会了,一点小事,二姐不要责罚三弟了吧。” 茶茶仰头问令蕊:“姑母,叔父好可怜,总是挨揍,他明明会武功为什么不反抗?” 令蕊回答:“因为叔母是女孩子,男孩得让着女孩。” 茶茶似懂非懂,蓁蓁见令蕊来了,丢下扫帚,上前来说话。“茶茶这么漂亮的女孩跟君懿学跳舞,看二哥回来怎么收拾他!” 令蕊微笑道:“都是自家人,没那么严重。午饭时间到了,膳食备好了,去前厅一起用膳吧!” 君懿边走边说:“今天上午仍然在习武,李大哥在教武术,现在孩子们应该都饿了。 令蕊对蓁蓁说:“饿了就多吃些,孩子们在长身体。你有空就去厨房看一眼,吩咐多做些孩子们喜欢的食物,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的膳食不能马虎。或者每日加餐也行。” “是,我知道了。” “还有云峰和云青,怪可怜的,衣食方面对他们好些,毕竟他们要一直陪伴小睿。” “二姐放心,我会的。” 孩子们习武满头大汗,石榴领着他们回房换衣裳,令蕊在前厅等候他们,顺便与孙嬷嬷谈起小睿的起居。 “孙嬷嬷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就跟芸娘说,让她置办。” 孙嬷嬷立在一旁回答:“谢贵妃娘娘关心,婢子很好,什么都不缺。” “世子的规矩和礼仪学得怎么样了?” “回贵妃娘娘,婢子斗胆提醒几句。世子今年五岁了,应该独自居住。昨晚世子殿下吵着要跟母妃睡,被婢子拒绝,他又抱着小枕头要跟大将军睡,被婢子拦下了。天家子弟睡有睡相,对于小公子,娘娘可要提前引导。” 令蕊看了看苒苒和蓁蓁,看来这一切都被李昕说中了。茶茶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小睿哥哥真可怜。” 孙嬷嬷接话,“萧大小姐此言差矣,天家威严,皇子当有皇子仪态与威严。萧大小姐他日得嫁高门这些规矩与礼仪也是要学习的。” 苒苒心一颤,紧了紧跟前的茶茶,“不,我女儿将来嫁个普通人就好,不用嫁入高门。” 孙嬷嬷笑了笑,“萧侍郎拔萃翰林,一路高升,又有睿贵妃这位尊贵的姑母和睿王世子这位表兄,萧大小姐想低嫁都不行。” 茶茶似懂非懂,走过去抱了抱令蕊,令蕊摸摸她的头安慰,君懿提醒说:“小女孩胆子小,不比男孩天不怕,地不怕,嬷嬷就不要吓唬茶茶了。” 蓁蓁猜测到了什么,于是问:“孙嬷嬷消息灵通,是不是在宫里听说了什么?” 孙嬷嬷一笑,“在宫里生存,不该听的不能听。” 几个孩子换完衣服回来,饭菜一上桌,便迫不及待地捧着牛肉大饼狼吞虎咽。孙嬷嬷站在小睿身边清了清嗓子,“坐有坐相,吃饭当有吃饭的样子。” 小睿手里的牛肉大饼瞬间不香了,令蕊有些恼火,却只得忍耐,要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她准得发火。 君懿连忙起身,端了一碗饭喂小睿,孙嬷嬷却说:“世子殿下应当独立用膳,左手扶着碗,右手拿筷子。” 苒苒拍拍令蕊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生气。小睿乖乖照做,孙嬷嬷给小睿每样菜夹了一筷子,“我最爱的羊腿……” “世子殿下食每样菜不得超过三口,不可暴饮暴食,即使不喜欢的菜也要吃,这样营养才能均衡。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小睿瞄了令蕊一眼,乖乖照做,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照做。 这是几个孩子来睿王府后吃得最安静的一顿饭。两个小太监在一旁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馋得不得了。 令蕊使了个眼色,芸娘给两个小太监发了两个牛肉大饼,两个孩子谢过令蕊,小心翼翼退到一旁啃大饼。 芸娘递了两个小凳子过来,吩咐两个小太监坐下吃,“谢过嬷嬷,不用了,奴才不坐。” 有孙嬷嬷在一旁提点,几个孩子明显规矩了很多,没那么吵闹了。饭后芸娘扶着令蕊边走边说:“奴婢问过了,云峰和云青跟世子打闹,被孙嬷嬷拉到一旁打了屁股。孙嬷嬷下手也是狠,两个孩子屁股都打肿了,奴婢让家丁悄悄给他们上了药。” “嗯,孙嬷嬷今日说茶茶的话再明显不过了,去唤青山来,我有话问他。” “是,奴婢这就去。” 令蕊在紫竹苑花厅里坐着,青山前来行礼,“贵妃娘娘命属下来有何吩咐?” “青山,最近朝中可有什么消息?知远那边如何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本宫?” 青山笑呵呵的摇头,令蕊瞟了他一眼,“孙嬷嬷都知道的消息你还敢隐瞒,当真是不要命了。” “贵妃娘娘恕罪!是王爷和萧侍郎不让属下说的。” “到底是什么事?” “皇后娘娘几次拉拢萧侍郎被拒绝,皇后于是就想了将茶茶小姐赐婚于太子的嫡长子英王的主意。张贵妃也不罢休,死活赖着皇上,要孙儿与茶茶小姐订婚。陆王妃提出亲上加亲,要茶茶小姐与安郡王李宁订婚……” 令蕊把桌子一拍,“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些说?现在如何了?我们家就这么一个侄女,皇后和贵妃还要惦记,真是可恶。” “张贵妃和皇后卯足了劲往萧宅送礼,被高小姐拒绝了。皇后请高小姐去宫里做客并游说高小姐促成此事,高小姐大闹了一场,皇上知晓此事将皇后与张贵妃训斥了一顿。我们王爷说萧大小姐早已与我们世子殿下订了婚,这才罢休。” 令蕊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先就这样吧。他们要是能成夫妻最好,要是不能,以后再择喜欢的青年才俊也不迟。” “属下觉得这事没必要说出来让贵妃娘娘烦心。” “退下吧!”令蕊乏了,她深知做皇家妇的艰辛,哪里舍得让茶茶嫁到长安去。 小睿在学堂上课时打盹,没答上来崔夫子的问题被罚站,青云、青峰又被孙嬷嬷打屁股,令蕊也不好说什么。 令蕊佯装很操心铺子的生意,亲力亲为,戴上白色帷幔,遮着面容跟苒苒和百合出去巡视自己的绸缎庄。 骄阳似火,热浪滚滚,才走了两家铺子就汗湿了,令蕊就近找了家茶楼进去喝冰饮。 吃了一碗冰镇果子饮和几口凉面,令蕊发现崔星旭的人在跟踪她,于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吃喝歇息。 苒苒发现有人跟踪她们,用眼神提示令蕊。令蕊则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在茶楼歇息了一会儿,她们又戴上白色帷幔去兰桂坊。 毒辣的日头晒的人头昏眼花,街上没有几个人。令蕊发现姓崔的在后面跟着,决定将计就计。她停下脚步,“苒苒我有些头晕。” “二姐你怎么了, 不会是中暑了吧?”苒苒话音刚落,令蕊很配合地晕倒,早有准备的百合抱住令蕊不让她倒在地上。 百合跟苒苒紧张坏了,“夫人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令蕊似乎没有知觉,没回应。 苒苒揭开令蕊的帷帽摸了摸她的额头,“哎呀,好烫,多半是中暑了。百合你去找辆马车来,我们尽快将夫人送回去吧。” 崔星旭这才走上前施以援手,“二位姑娘不要慌,扶娘娘进去歇一歇。”他说完托起令蕊进了半丈远的绣庄。 掌柜见崔星旭来了,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引他们去里间休息,看样子这间铺子也是他的。 崔星旭将令蕊放在太师椅上靠着,“快去打盆冷水来。” 掌柜打来一盆冰凉的井水,苒苒用自己的帕子浸润凉水给令蕊擦脸和额头。崔星旭端来一杯水,递给百合。百合扶着令蕊缓慢喂她喝水,崔星旭在一旁摇折扇。 过了一会儿,令蕊缓慢睁开眼,美丽的大眼睛转了一圈问:“这是在哪里?” 苒苒回答:“贵妃娘娘中暑晕倒了,我们在附近的一家铺子里歇息。” 崔星旭道:“贵妃娘娘不要担心,稍作歇息再回去也不迟,在下待会儿护送您回王府。” “不敢劳烦夫子,奴婢这就去传马车来,萧都护的人在城内巡视,吆喝一声就过来了。” 令蕊挣扎着坐好,扶额道:“不必惊动其他人,本宫歇会儿再回去。” 崔星旭问:“这么热的天贵妃娘娘是要办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在下相助的吗?” 令蕊摆手,苒苒和百合退出去守在门口,留崔星旭与令蕊在屋内说话。 “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崔星旭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少来这套,要不是被你挤兑,本宫也不至于大热天出门盘算生意,还中暑了,脑仁疼……”令蕊皱眉,白皙的指尖戳了戳太阳穴。 崔星旭绕到太师椅后面,抖了抖袖子,给她按揉太阳穴,很熟练的样子。令蕊料想他也不敢做出格的事,闭上眼静静享受,过了好一会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这手按得真舒服,要不就留在本宫身边贴身伺候。” “贵妃娘娘要是肯下嫁,在下定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抬自己进门,给小世子授课的巨额佣金也免了……” 令蕊丝毫不生气,“想得真美,比院子里的花儿还美。接着按,伺候好了今日就让你净身进睿王府内宅……” 第327章 钱庄合作达成 崔星旭一点不害怕,收回手,走到令蕊跟前跪下来瘫坐在地上,跟个无赖似的,“在下真心想跟贵妃娘娘合作,筹办钱庄这事您牵个头盖个章就行,其余的事交由在下来办。” 令蕊三分傲娇七分抱怨,“为了逼迫本宫跟你合作,硬生生把本宫的几个铺子挤兑得没什么生意,现在你满意了。” 崔星旭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所以在下诚意邀请贵妃娘娘合作办钱庄,用钱生钱比您辛辛苦苦经营铺子赚钱舒服得多。” “你想怎么合伙?” 终于引入正题,崔星旭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还带着他体温的奏本双手奉上,“这是方案,请贵妃娘娘过目。钱庄的位置在下已经找好了,合伙的还有其他几位富商,大家都等着,只要贵妃娘娘您点头,这事就成了。” 令蕊展开奏本大致看了一眼,崔星旭温声道:“娘娘可以慢慢看,有什么疑惑招呼一声,在下随叫随到。” 令蕊嗯了一声,收起奏本,心里已经有了底,只是装一装样子,待回去跟李昕和君懿商量一番。 一回到王府,令蕊揣着奏本召来亲人们关起门来商量大事,她抛出奏本说:“我打算跟崔星旭合作开钱庄。”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们并不意外,李昕说:“贵妃娘娘需要末将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末将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君懿说:“我与李大哥一样,二姐吩咐一声,我随叫随到。” 蓁蓁仔细看了看,说:“按照这份合约,筹办钱庄二姐需要支出四十万两银子以供周转,可哪里来那么银两,难不成把睿王府租出去?” “王爷这几年的俸禄都在我手上,多余的俸米、锦缎什么的我都换作了银两,还有太后的私产都给了我,加起来凑到四十万两不成问题。” 苒苒补充说:“二姐担心的是万一今年的军饷又没及时拨付,可能要拿王爷的私产来贴补,到时候就不够用了。” 李昕道:“依据目前情形来看,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今年虽然没有战事,可中原大旱,东南沿海发水灾,粮食颗粒无收。” 令蕊道:“这些消息青山都告诉我了,今年春夏我们囤了不少食物,加上去年的杏仁、杏干、葡萄干、米面、荞麦,今年的筹谋,问题不大。” “那二姐打算在哪里办事?崔星旭一个外男时常出入王府内宅恐怕不妥,不如就在都护府偏院辟一间屋子做书房,大家觉得如何?” “君懿想得周到,这样甚好!” “那就这样决定,过几天我就答应他并着手去做。” 傍晚给孩子们上完课,崔星旭在学堂悠闲品茶吃点心,坐等令蕊给他答复。 吃了一盏茶和几块杏仁酥,下人们大概是准备晚膳去了,没人看顾学堂这边,崔星旭大着胆子往内宅走,站在月牙门边张望。 为人师表不大好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崔星旭想去找令蕊又怕府上人发现,于是在书房角落里窝到天黑才悄悄进紫竹苑找令蕊。 令蕊遣退伺候的人,坐在圆桌前修指甲,听到细微动静说:“来了就进来吧!” “贵妃娘娘机敏,在下佩服!”崔星旭从镂空的雕花窗户跳进来。 “这样进来也不怕大将军一刀结果你!” 崔星旭笑嘻嘻地说:“贵妃娘娘宅心仁厚,为百姓造福,如女菩萨一般,哪里会滥杀无辜!” “你大概是想试试你的脖子硬还是大将军的宝剑硬。” 崔星旭搬来一个凳子靠近令蕊坐下,接过指甲刀,像很熟络的样子细心给令蕊打磨指甲。 令蕊的漂亮指甲被修剪磨成月牙形,不长不短刚刚好,“看你如此熟练,平时没少做这些事吧?” 崔星旭放下精致的小锉刀,微微一笑,“贵妃娘娘说是便是。” “这才几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催本宫……” “非也,天气炎热,在下担心贵妃娘娘又中暑了,不好意思明着来探望,所以就这个时候过来了。” 令蕊微微一笑,收回手,“本宫好得很,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贵妃娘娘的手指又白又柔,就是说话太硬气了。您得改回原来温柔的样子,不然睿王爷回来了,您失了当初的模样,徒增伤悲。” “王爷不在,本宫就是王。这是在本王的地盘,本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然怎么镇得住你们这些牛鬼蛇神!”令蕊的语气温柔又有力,不愧是王的女人! “贵妃娘娘当真担得起睿字!不过贵妃娘娘这样多累啊!”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不累吗?少来这一套,有什么话快说,说完赶紧离开。”令蕊有些乏了,想赶崔星旭离开好尽快休息。 “那份文案贵妃娘娘可有什么要修改?要是没有问题,后日我在别苑设宴宴请娘娘,庆祝达成共识。” “不必了,本宫不想声张。” 崔星旭有些失望,哦了一声,留下三支类似烟花一样的信号笛子放在桌子上,“贵妃娘娘要是有事吩咐在下,只要放出信号焰火,在下马上赶过来,不会惊动府上的人。” “知道了。” “在下告退。”崔星旭出去时还轻轻关上房门。就在他飞上屋顶,刚出了令蕊的院子,藏在屋檐角落里的李昕忽然出现,用长剑抵着他的脖子。 李昕冷面质问:“大晚上从紫竹苑出来做什么?王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大将军对萧贵妃甚是关心,只是这份关心可能会坏事。” “要不是你献出救命药草救了本将军一命,就凭你频频对贵妃不敬,本将军的剑早就斩了你!” 崔星旭冷笑一声,从领口掏出一块玉佩,扯断红绳伸手递给李昕,“想必大将军认得这块玉佩的主人。” 李昕接过玉佩,借着月光看到这是太子的环龙玉佩,以前太子时常戴着,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玉佩你从哪里的?” 崔星旭回答:“自然是玉佩的主人给我的,他那样的身份除非他自愿给,否则谁能从他身上拿走玉佩。” 李昕收起长剑,“跟我来。” 他们二人迅速飞檐走壁去了别苑,李昕问道:“崔公子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为何不早说,来此意欲何为?” 崔星旭道:“太子有令,命大将军协助在下与萧贵妃合作。萧贵妃手握重兵又掌经济命脉,在下与她合作只是为了监视她。” 李昕半信半疑,毕竟太子爱慕令蕊之事知道的人不少,“这恐怕不是太子殿下的本意吧?” “萧贵妃若有不臣之心,断了军费她自然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太子殿下多虑了,萧贵妃心怀天下,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利于大局不管不顾的人。” 崔星旭冷笑,“萧贵妃高高在上不近人情,请大将军协助在下接近贵妃,这里有太子和李家二公子的信,请大将军过目。” 李昕接过崔星旭的信,果然是太子和李翔的字迹,是什么内容已经不重要。看来一向正直善良的太子登上储君宝座后,最终也走向了孤家寡人的帝王之路,连曾经痛哭流涕爱过的女子也要算计,让人不寒而栗。 李昕撕了那两封信,随手一丢,在他看来天家子弟还不如令蕊这位女子坦荡、能干。不管这些信是真是假,他压根不想背叛令蕊,也看不起崔星旭这位假君子,表面装着做生意,实际算计孤儿寡母,让人不耻。 李昕转身要离开,又丢下一句话,“崔夫子要是做出伤害贵妃和两位小公子的事,在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关心贵妃,断不会做对贵妃和小公子不利的事。” 李昕飞檐走壁回了都护府,蔷薇早已等候多时,伺候李昕宽衣还问:“大晚上将军拿剑去做什么,难道又有坏人?” “不关你的事不要问。”李昕有些不耐烦,处处是算计。 蔷薇又说:“是不是被贵妃厌弃赶回来了,听说这几日贵妃娘娘心情不好。” “你退下,今晚不用伺候了。” 蔷薇扭着身子求欢被李昕推出房间,还被关在门外。 思索了一晚上,李昕觉得事情不对,于是找来青山打探消息,“太子殿下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没有,太子殿下忙得很,一直在外视察办了好几个贪官,风评很好。” “那我弟弟李翔呢?” “李侍卫很好,与太子一起,立了功,皇上赞赏他办事稳妥,还给您母亲加封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殊荣。” 家人没事就好,看来连青山都不知道崔星旭与太子之间的事,李昕怀疑崔星旭的话,不过还好他没有答应崔星旭做什么。 一大早令蕊正在都护府书房忙着筹备钱庄的事,忽然听到苒苒的惨叫声,她连忙出门查看。 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苒苒牵着茶茶失态的往令蕊这边撞过来。 令蕊定睛一看,只见几个无头鬼晃着白色和黑色衣裳朝这边冲过来,芸娘、石榴百合准备早膳去了,都不在前院书房。令蕊看到这情形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没想到是几个孩子的恶作剧,心都快跳到嘴里了。 “二姐救命……” “姑母,我怕……” 令蕊壮着胆子将苒苒母女护在怀里,大声呼喊:“来人,君懿,青山……” 李昕听到声音立刻出现,火速将几个“无头小鬼”抓住丢在地上,还扒了衣裳。 胆小的苒苒被吓得满头大汗,说话都结巴了,茶茶更可怜,上气不接下气,哭都哭不出来。 “苒苒你振作些,快瞧瞧茶茶,她吓坏了……”令蕊心疼的抱着茶茶,安慰说:“不怕,不怕,姑母陪着你。义父保护茶茶……” 两个小太监云峰、云青穿了睿王的衣裳,带着英朗装无头鬼。 被李昕扒去睿王的长袍,小太监露出真容,苒苒看清他们的真面目算是松口气。 “孙嬷嬷哪里去了,传他过来!”令蕊看到孩子们穿着睿王的衣裳装鬼,觉得不吉利,大为恼火。 李昕抓着英朗问:“告诉舅舅,这是谁的主意?” “是…是云峰哥哥。” 李昕又问:“睿王的衣裳是谁拿来的?” “是小睿哥哥拿来的。” 令蕊看到茶茶吓得蜷缩成一团心疼得不得了,苒苒哭着说:“二姐,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君懿夫妻匆匆赶来,令蕊吩咐蓁蓁送茶茶回屋休息。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收拾一下恐家宅不安,“吩咐下去,命所有家丁婢女在前院集合!立刻!” 眨眼功夫后,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在前院中站立整齐,石榴、百合拿着戒尺,表情十分严肃。 芸娘教训道:“一大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装神弄鬼,你们没一个人看见没一个人阻止吗?” 家丁婢女们都不说话,令蕊问道:“孙嬷嬷何在?一大早在做什么?” 孙嬷嬷上前躬身回答:“婢子在伺候世子殿下穿衣用早膳,一时没注意两个小太监。” 芸娘道:“府上婢女不少,耽搁一下为什么不唤婢女看着?几个孩子一大早装神弄鬼成何体统!” “婢子知错,发生今日之事婢子万分惭愧,请贵妃娘娘责罚!” “孙嬷嬷约束手下人不力,罚跪一个时辰!以儆效尤!”两个小太监毕竟是孩子,不宜过重处罚,暂且饶过他们。这孙嬷嬷才来没多久就对小睿要求严苛,今日也让她尝尝被责罚的滋味。 第328章 睿王赈灾失踪 孙嬷嬷跪下低头认错,“婢子谢贵妃娘娘恩典!” 芸娘将苒苒房里伺候的几个婢女叫出来,各罚了二十板子打发去后院浣衣,又调拨了六个得力的婢女伺候她们母女。 照顾两个小太监的婢女也挨了板子,被罚去后院干粗活。 两个小太监见孙嬷嬷罚跪,也呆头呆脑跪在她身边,胖胖的云峰还吓得尿了裤子。 “笑什么笑,身为下人玷污了主子还有脸笑,石榴打!”芸娘一边教训一边命人将云峰带下去清洗换衣服。 石榴和百合盯着嘲笑云峰的下人,每人赏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眼不见,心不烦。令蕊去清风阁看过小儿子,又去学堂看小睿。 小睿正趴在书桌上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名字,有模有样的。李昕在学堂后面远远看着,见令蕊来了,默默拱手行礼。 令蕊微微点头示意,李昕轻轻走出来说:“世子殿下学文习武很用功。小孩子难免有些小调皮,贵妃娘娘请放宽心。” 崔星旭来上课,静静地听见李昕与令蕊谈话。 “嗯,有大将军这样时刻盯着,我放心多了。” 百合在后面提醒崔夫子到了,令蕊和李昕退出学堂,跟崔星旭打招呼,“崔夫子来得这么早,是否用过早膳?世子还没用早膳,不如一起用早膳吧!” “谢贵妃娘娘好意,在下已经吃过了。” 百合走进学堂,轻声提醒小睿放下笔用早膳。 君懿巡视军营回来,听闻大儿子跟两个小太监一大早扮鬼戏弄茶茶,令蕊大为恼火还责罚了下人。 他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英朗教训了一顿,还罚站,蓁蓁在旁边冷脸看着儿子受罚。 被打了屁股的英朗撅着嘴带着弟弟去找令蕊,“英朗、英敏过来,你们吃早饭了吗?” “姑母,我们错了。”两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认错。 “知错能改是好孩子。”令蕊温柔地抱抱两个侄儿,吩咐百合打水给他们洗手,伺候他们用膳。 英朗站在小睿身边啃牛肉馅饼,百合搬来凳子他也不坐。令蕊轻声说:“坐下慢慢吃,吃完去学堂上课。” “姑母我喜欢站着,吃完了还得去跟伯母和妹妹道歉。” “随你。”令蕊贴心照顾几个孩子用膳。 上课时除了小睿和茶茶,其余几个孩子齐刷刷站着,崔星旭问道:“你们站着不累吗?” 云峰摇头,“不累,夫子我们不累。” 崔星旭道:“调皮捣蛋被打屁股,疼得不能坐了吧!”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撒谎,低着头不说话。崔星旭说教了一番又开始上课。 上午上完课,崔星旭去都护府钱庄办事处的书房,在令蕊那里蹭饭不肯走。 纸包不住火,六月初大腹便便的安悦在房里用膳,婢女慌慌张张跑来告诉她:“娘娘大事不好了,你的弟弟两个月前病逝,你的父亲前几日也病逝了,你的堂叔把持着大局,自立为王,已经向陛下称臣了……” 安悦惊闻噩耗摔了碗,差点没坐稳摔到地上。婢女抚着她的胸口说:“娘娘放轻松,深呼吸……” “父王…弟弟……”安悦心痛如绞,跪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撕心裂肺的哭喊,惨叫声响彻偌大的睿王府。 陆宛如安顿好李宁,赶来探望。得知事情原委后,陆宛如命人将安悦抬上床,派人去请太医来看诊,还命人发卖了那个多嘴的婢女。 平静下来后,安悦吵着要找李潇然,“王爷,我要找王爷,去把王爷找回来……” “妹妹不要着急,本宫已经派人去请了,王爷在回来的路上,兴许一会儿就到了。” 太医提醒说:“安妃娘娘当以身子为重,再过半个月您就要临产了,万不可悲伤过度。” 安悦还是忍不住悲伤痛哭,待李潇然回来时她已经哭成了泪人。 “王爷,我弟弟和父王都不在了。我弟弟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没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李潇然坐在床上搂着安悦说:“人有生老病死,这是谁也逃不过的,告诉你了又能如何?” “我弟弟身体一向很好,为什么忽然就病逝了?什么病这么快就要了命?” 李潇然平静地说:“你冷静些。” 安悦抱着李潇然哭诉,“王爷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我没有亲人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还有本王和腹中的孩子吗?” 安悦一个劲的哭,哭累了靠在李潇然怀里睡着了。 安顿好安悦后,李潇然接到大太监李伟的急报,“启禀王爷,江南水患,太子妃刚刚诞下小殿下,皇上召太子回来监国,请您明日与工部侍郎一起去江南治理水患。” “明日出发?”李潇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皇上是这样说的,奴才不敢撒谎。”李伟郑重地回答。 “本王知道了,定不负皇上所托。” “皇上还说了,明日一早请王爷进宫一趟然后再出发。” 李潇然虽然不愿意,可君命难为,他不得不命彩云和碧云回房收拾包袱,又嘱咐陆宛如照顾好安悦和她腹中的孩子。 晚饭后知远气喘吁吁地跑来,进门后擦了额头上的汗,说:“王爷明日要远行,我带了两瓶药粉来,一瓶驱蛇虫鼠蚁,一瓶清热解毒。” 李潇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小绿瓶顿时明白了,嘱咐手下退下,问:“你可是有什么消息要送过来?” “姐夫,据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扬州、金陵一带账目……” 知远与李潇然说了诸多详情,这些消息来源于花魁疏影。 疏影表面是位无依无靠的西域舞姬,实则是令蕊兄长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她不仅武功高强,还擅长用毒,委身在长安最负盛名的青楼打探官场消息。她只听命于知远,连令蕊都不知道这件事。 李潇然离开长安四天后,安悦产下一个男婴。 产后体虚,夫君不在身边,加上陆宛如派下人告诉她,她弟弟和父王死得如何如何惨,安悦受不了打击,在屋子里发狂咆哮,夜夜做噩梦,把房里能砸的全部砸了,差点连新生儿子也摔死了。 安悦每天鬼哭狼嚎地摔东西,一边哭喊一边咒骂李潇然不遵守诺言,辜负了她,还扬言要掐死他的儿子…… 太医来看诊,安悦踢打太医,弄得满院狼藉。睿王府上下都认为安悦产后体虚,情郁失调。外界流传安侧妃疯了,陆宛如命一群粗壮的仆妇将安悦捆了手脚,堵上嘴丢在床上。 安悦在床上扭着身子挣扎,喉咙发出啊啊的声音。 “安妃娘娘产后失调须静养,你们八人换班,必须时时刻刻照顾好安妃娘娘。每日擦洗身子,喂食喂药,务必将娘娘伺候舒服了,要是谁敢怠慢,本宫定要扒了她的皮!” 交代完这些话,陆宛如去房间将新生的小公子抱到自己房里抚养。 她小心地抚摸着熟睡的小婴儿,这个婴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着就是富贵相,越看越喜欢。 贴身婢女红绸屈膝微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再添一子。” 陆宛如道:“是呀,等了这么多年本宫终于得偿所愿。李宁那孩子不知怎的就是不讨人喜欢,太后不疼他,睿王这个父亲也不重视他,皇上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一个庶子又不得皇上喜爱,养大了也无用,连闲散的郡王都比不上。” 红绸道:“王妃娘娘说的是,这个孩子看着就有福相,娘娘给他取什么名字?” “小名就唤盼儿,盼得王爷早日归来。” “娘娘英明。” 午后阳光灼热,两位婢女在摇扇,陆宛如卧在房里的美人榻上,乳娘在屏风后哺乳小婴儿,喂奶换了尿布,又哄睡了小公子。 李宁想来看弟弟被陆宛如打发了出去,看着小公子熟睡,陆宛如心里别提有多满足,用金簪插着已经去了皮的冰镇葡萄享用。 陆宛如只留贴身婢女红绸在房里,打发了伺候的人,“到了吃葡萄的季节,又想起了睿贵妃,这葡萄还是王爷为她种下的。如今本宫同她一样有两个儿子在手,虽不是亲生的,倒也能与她平起平坐。” 红绸道:“王妃娘娘说得是,横竖王爷还在您身边。睿贵妃一个人在遥远的西域独守空房,王爷心里总归是向着娘娘您的。” “有两个儿子在手还怕王爷不向着本宫吗?” 红绸惋惜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只是可惜了世子之位让睿贵妃的儿子占了去。” “无妨,睿王世子掌西域兵马,西域虽富庶可连年征战,提心吊胆。世子之位给了宁儿本宫也不稀罕。王爷之前在西域三年打了上百场战,遇到睿贵妃用奇药才褪去浑身伤疤。要是换了本宫亲生儿子,本宫才舍不得让他上战场。” “娘娘说的是,婢子愚钝。” 陆宛如又说:“在长安做个闲散王爷,享受荣华富贵多好,本宫也舒坦。今日去看过安侧妃没有?” “回娘娘,看过了,安妃娘娘不肯吃喝。” “随她去吧!” 李潇然到江南治理水患不过半个月,忽然遭遇了意外,消息传回长安,朝臣震惊,睿王府更是慌了手脚…… “王妃娘娘不好了,江南下了一场大暴雨,洪水决堤,无数人被冲走,我们王爷失踪了……” 陆宛如站起来盯着报信的家丁,“失踪是什么意思?没找到人吗?王庆和其他护卫找到没有?” “连夜下了大暴雨,水涨得很高,王爷半夜提着灯笼去巡视防洪河堤,忽然遇到决堤,下游无数老百姓被大水冲走,王爷没找到……” “那你们找了没有?” “找了两天没看到王爷和王庆的影子,下游水势实在太大,拨了大船去寻找,只从泥沙中捞出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陆宛如听完如晴天霹雳一般,身子一软,眼珠子往上一翻,晕了过去…… 太子还在养伤,皇上又生了病,睿王又失踪了,宫里和睿王府里一片混乱,当家主母都晕倒了,睿王府成了一盘散沙。 第329章 情殇刻骨铭心 十天过去了,仍旧没有睿王的下落。太子派知远去江南寻找睿王,暴雨没日没夜地下,洪水继续泛滥,巨大的官船下水四处打捞,从淤泥里打捞出不少尸体,天气炎热尸体腐烂严重,无法辨认,谁也不敢确定睿王是生是死。 陆宛如难受得哭不出来,母家靠不住,万一睿王不在了,她的天就塌了。陆宛如哭着跑回娘家,央求叔父派人去江南寻找睿王被父亲一口回绝,“皇上和太子殿下已经派了萧侍郎带大批人马去寻找,他们乘的是官船尚且有危险,寻常船只哪里抵挡得了洪水。” “那父亲和叔父就不管您女婿的死活了吗?那可是女儿的依靠!” “宛如,不是父亲和叔父不帮你。朝廷派了一百多人去寻找,为首的还是王爷的小舅子,他不可能不尽心。萧知远都找不到,我们就算全家七十口人全部去寻找,也未必找得到。” “宛如,你是正头王妃,此时此刻你应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势守好王府,等待王爷回来,万不可乱了阵脚。万一…万一,你还有两个儿子在手,皇家不会亏待你的。” 陆宛如灰溜溜回到王府,小婴儿在哭,李宁也在捣乱,心烦意乱的她随手拿了戒尺抽在李宁大腿上,还呵斥他几句。李宁低着头,眼泪汪汪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令蕊与崔星旭合作的钱庄很快就开张了,储存银锭子和银票的仓库就在都护府衙门内,有专门的侍卫全天守卫。 崔星旭反应灵敏,做事利落,经过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令蕊对他有所改观。 苒苒扶着令蕊边走边说:“崔夫子上午授课,下午在账房忙碌,大部分时间在都护府,就差住在这里了。” “可不能让他住在这里,那别苑我收了他十万两银子的租金,不住可惜了。” 苒苒戏谑:“二姐前段时间不是说等别苑一年的租期满了,就将崔夫子赶出安西城的吗?” “钱庄都开了,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十万两银子也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租。” “二姐是不是舍不得崔夫子离开,你看咱们满院子的蜀葵、蓝桉花、绣球花……十个花匠也比不上一个崔夫子,这些花都是为二姐种的,有没有心动?” 令蕊抿嘴笑而不答,挽着苒苒去看崔夫子上课。 她们在窗外站了好一会儿,之前觉得崔夫子像个无赖,如今看他细细讲解,耐心教孩子们写字倒也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夫子。 令蕊的父亲这边也没闲着,派了二十多人装商人和普通老百姓,前后买走了崔星旭铺子里的那些极便宜的从波斯、天竺来的织物、胭脂水粉、香料、女子的衣裳、发饰,能买走的大多被买走了,剩下的都是次品。 崔百财忙着筹备钱庄成立的事宜。崔星旭每天辛辛苦苦的上课,晚上回去还要准备第二天要上的课。他们根本无暇顾及铺子里的营生,不知不觉他那些货物被人转移一空,待他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崔星旭的铺子空了,令蕊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可好景不长,一天当她们正在谈论挫败竞争对手,把货物卖到长安还大赚一笔时,李昕、君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花厅,脸色铁青。 蓁蓁说:“你们一个两个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中暑了?快来喝些冰镇绿豆汤,芳草去拿碗来。” “朝廷紧急公文,敕令李辰赫为睿亲王……”君懿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把信递给令蕊,“你们自己看吧!” 令蕊有种不祥之兆,连忙展开公文查看,“睿贵妃、忠武大将军,昔睿王赴江南治理水患不幸失踪,然西北不可一日无王………李辰赫为睿亲王,睿贵妃统领西域兵马,忠武大将军全力以赴辅佐睿亲王……” 令蕊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封信,仔细检查确实看到了皇帝的玉玺印,应该不是假的。 “睿亲王…小睿是睿亲王……王爷在哪里?青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令蕊很激动,抓着青山问。 李昕和君懿低下头不说话,青山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昕一字一顿的说:朝廷规矩,睿王世子承袭睿亲王之位。” “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小睿为何要像慎郡王那样继承父王的爵位?”令蕊如五雷轰顶,因为子承父业意味着父亲不在了。 “二姐,你冷静些。我们前几天就得到了消息。姐夫去江南赈灾遇到了洪水决堤,他所处的位置被洪水淹没,了无音讯。二哥带人去找也没找到,姐夫和王庆都不见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此举无异于宣告睿王恐怕凶多吉少,不在人世间了! 这道公文无异于晴天霹雳,令蕊脑子仿佛有一万匹野牛奔腾,脸色惨白如白纸,目光呆滞。 苒苒见状连忙扶她坐下,“快去将世子叫来。” 小睿欢快地进门唤母妃时,令蕊呆呆的靠在太师椅上一句话都没说,时间仿佛也静止了。 小睿扶着令蕊的膝盖,“母妃生气了吗?儿子很乖,是不是弟弟调皮惹母妃生气啦?” 小睿这几句话让两个舅母红了眼眶,李昕蹲下来牵着小睿,摇头道:“不,世子殿下很好,你母妃有些难受,你抱抱她。” 令蕊有些僵硬地站起来,顷刻之间两眼一黑便晕倒在众人面前。 苒苒流下眼泪,每个人心里都很难受。君懿将令蕊打横抱起,送回房间。小睿吓得要哭,被李昕揽入怀里,“母妃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小睿别怕。” “是不是我父王发生大事了?”小睿似懂非懂。 “你父王会平安回来的。”李昕只能这样安慰小睿。 令蕊气急攻心晕倒,苒苒给她扎了几针。醒来后的她漂亮的眼眸一动不动,跟丢了魂一般,心痛自是无法言说,连呼吸都痛。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会陪着你的,二姐别吓我们……”苒苒捧着令蕊的手哭诉,“二姐还有两个孩子,即使天塌了日子还得继续过……” 无论蓁蓁如何开导,令蕊始终不说一句话,心碎到了极点。 消息灵通的崔星旭很快知晓这件大事, 悄悄来找李昕。“贵妃娘娘如何了?” 李昕冷脸说:“拜你们所赐!贵妃不吃不喝都一天了,什么都做不了,这下你们不用防着她了。” 崔星旭对于李昕将气撒在自己身上有些反感,“我是个生意人,顺带监督她,我并未做过什么伤害贵妃娘娘的事。”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贵妃娘娘如今只剩半条命,你要是敢动她们母子一下,我必不会放过你,大不了同归于尽!”李昕说话很严肃,崔星旭有几分惧怕。 “哪有,孤儿寡母的谁会欺负她们!” “她们不是孤儿寡母!她们还有亲人!世子既然唤我一声义父,我必不会容忍任何人委屈了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贵妃娘娘虽然傲娇了些,可她聪慧善良,有她是西北百姓的福气。” 李昕道:“你知道就好。” 令蕊不吃不喝,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着,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眼看她脸色苍白日渐消瘦,君懿急坏了。 苒苒亲手熬了人参汤,让蓁蓁帮忙喂令蕊喝下。令蕊翻过身去背对众人,一口都没喝。 不巧的是小睿也病了,李昕亲自照顾他。崔夫子一有空就过来陪他,还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他。 君懿急得不得了,在床前叨叨:“二姐,退一万步说万一姐夫真的不在了,你打算赴死陪他去,可孩子们怎么办?小睿也病了,李大哥和崔夫子在照顾他。一旦小睿承袭爵位为睿亲王的消息公之于众,突厥、吐蕃势必虎视眈眈,你让小睿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强悍的敌人吗?”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要是王爷知道您这样消沉不顾他的孩子,他得多难过!” “蓁蓁,扶我起来。”令蕊忽然翻过身,蓁蓁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君懿端来一碗滋补药汤。 蓁蓁接过碗尝了一小口,不等她用勺子喂,令蕊捧着碗大口地喝下汤药,然后强撑着身子起床。 梳洗完毕,在蓁蓁的搀扶下,令蕊去明月阁看小睿。苒苒正在喂他喝药,崔夫子和茶茶在床前陪着,两个小太监和孙嬷嬷在一旁看着。 尽管施了粉黛,令蕊脸上的憔悴仍然很明显。崔星旭默默行拱手礼,喝完药的小睿唤了声母妃。令蕊轻轻走上前,坐在床上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要听舅母的话乖乖喝药病才会好。” “是,我会好好喝药不让母妃担心。” 看着儿子如此懂事,令蕊有些心疼,尽管心里在流泪,依然收起情绪,抱抱小睿,“喝了药乖乖睡着,母妃下午来看你。” 安顿好儿子,令蕊带着众人离开,孙嬷嬷留下照顾小睿。苒苒安慰说:“世子殿下是暑热上火,喝冰镇果子饮,肠胃不舒服,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你的医术我放心。暑热倦怠,你带茶茶回房休息去吧。” “听说姑母最爱吃干杏,茶茶给姑母留了一把,姑母吃了杏子身子早些好起来,这样就不用喝药了。”茶茶的小手举得高高的,将一把干杏捧给令蕊。 令蕊蹲下来接着茶茶的干杏,抱抱她微笑说:“我家茶茶真懂事,借你吉言,姑母定会好起来的。” 吃着茶茶给的杏干,令蕊缓缓走去都护府衙门,崔星旭仍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崔夫子有什么事吗?” “看到贵妃娘娘身体康健,在下就放心了,钱庄少了贵妃娘娘您可不行。” 令蕊停下脚步,“你消息灵通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贵妃娘娘在,西域就会太平,在下愿助娘娘一臂之力。”崔星旭信誓旦旦,但令蕊并不信他,商人逐利哪会有什么忠心。 她微笑道:“崔夫子打算如何助本宫?” “这都七月了,马上到秋天了,恳请娘娘将别苑再租给在下一年。在下定然用心教导世子,同时经营好钱庄,为娘娘省去后顾之忧。” 令蕊想了想,“如你所愿。” “多谢贵妃娘娘信任。” 想起与夫君初相识的过程,令蕊心如刀绞,那么好的夫君怎么说没就没了。守着西域二十多万雄兵和疆域,政务、赋税、军饷样样都要操心,原本想撑着等夫君回来,如今夫君没了,令蕊的世界就如撑天柱断了一般。 夜晚孤枕难眠,想起夫君就忍不住泪流满面。睿王这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舍得死,怎么舍得让她独自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第330章 陪伴贵妃 钱庄才成立一个月,事务颇多,令蕊强忍着失去丈夫的悲痛在都护府书房看账簿。 崔星旭急匆匆走来,“下午是武术课,请贵妃娘娘跟我去看看钱庄有些地方需要改进。” “崔夫子能干的很,这些事你去办吧!” 崔星旭见只有芸娘陪着令蕊,不顾礼节,拽着她的袖子说:“贵妃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令蕊冷脸,显然不感兴趣。 “走啦,贵妃娘娘要是走不动,在下抱你出去。”崔星旭依旧放浪不羁。 芸娘呵斥:“大胆,敢对贵妃娘娘无礼!” “让本宫看看你耍什么花招!”令蕊松开袖子,欲往外走。 崔星旭撑着花纸伞给令蕊遮阳,出门后带她上了马车,芸娘与令蕊坐在车内左侧,崔星旭坐右侧,不敢越雷池一步。 马车内的桌上有白瓷壶和水杯,白瓷壶外壁有水滴,看样子壶里的水是冰镇过的。 崔星旭提着水壶倒了两杯酸梅汤,“这是冰镇酸梅汤,请贵妃娘娘尝尝。” 芸娘端起杯子伺候令蕊喝酸梅汤,酸酸甜甜,甚是舒爽。 “崔夫子有心了,你打算带本宫去哪里?”令蕊淡淡地问。 崔夫子微微一笑,“贵妃娘娘果然聪慧,不用看路也知道要去哪里。” 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芸娘同令蕊一样很镇定,小口品尝着酸梅汤。 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车放缓速度,嗅觉灵敏的令蕊闻到了清香的荷花香味。“到了,请贵妃娘娘下车。” 马车在一片荷花塘边停下,崔夫子打开车门下了车,摆好踏脚凳,伸出手扶令蕊下车。令蕊拒绝了,心想自己还没那么脆弱。 不远处的荷花塘粉红的荷花亭亭玉立,荷香阵阵,挨挨挤挤的荷叶长势喜人,清新的香味驱散了暑热的烦躁。 芸娘刚撑开花纸伞,阳光弱了些,天忽然就阴了,“怕不是要下雨吧?” “无妨,我们带了伞,保证不会晒着或是淋着贵妃娘娘的贵体。”崔星旭说完撑开一把超大的荷花纸伞扛在肩上,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荷香很好闻,既然来了没有理由不去欣赏,令蕊面无表情走出几步。荷塘边有一条木板铺的五尺宽的路通往荷塘深处,顺着这条路,令蕊漫不经心地走着,伸出手去触碰荷叶荷花。 崔星旭摘了几朵刚刚绽放的荷花,将花儿交给芸娘,令蕊微微点头。芸娘放下伞将荷花抱回马车上,还不忘回头看他们一眼。 正好这时天阴下来,阳光完全被乌云遮住,崔星旭收了大花伞与芸娘的花伞放在一起。 他又摘了一朵半开的荷花,特意用手刮去莲花杆上的细刺,然后才献给令蕊。 令蕊低头一瓣一瓣的扯花瓣,“我记得以前这里没有荷花,是一片枯水塘。” 崔星旭回答:“这片荷花塘今年春日才种下的,荒着可惜了。西域冬日冰天雪地没有蔬菜,冬日正好吃莲藕涮火锅。” 到底商人喜欢逐利,一点都不浪费。 “跟我来。”崔星旭拽着她的袖子,往前走到亭子里,亭子边有条枣红色的船。“上船?” “贵妃娘娘太累了,不妨上船喝杯茶。” 量他也不敢刷花招,令蕊顺从的走到亭子边准备上船。此时芸娘已经回来了,跟来了亭子边,她就静静看着,没有上船的意思。 崔星旭上船,很自然的扶令蕊上船。有芸娘看着,想必崔星旭也不敢对自己不利。 船篷内有矮桌,桌上有水壶、糕点,糕点垫在荷花瓣上,看样子崔星旭精心准备过。 “贵妃娘娘请。”崔星旭扶令蕊坐下,座位上还铺了两个软垫。 令蕊环视船舱,轻轻坐下,崔星旭在她对面坐下,松了栓船的绳子,顺手从船外摘回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用另外一只手捧回水,缓缓浇灌荷花,道:“女人就像这朵花,需要灌溉。” 原以为令蕊会像之前一样叫他滚,没想到她只是低头抹泪,小声嘤嘤的哭,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小船在水中飘荡,慢慢远离亭子。 崔星旭忽然懵了,没想到堂堂的贵妃忽然就哭了。他递过手绢,令蕊却不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 崔星旭有些慌了,移近了些,伸出去的手又缩回。 哭着哭着,令蕊忽然呕了一口,吐了一口血。“贵妃娘娘,你怎么了?” 崔星旭连忙靠近,用手绢给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高高在上的贵妃流血流泪,他也动容了。 令蕊想起与夫君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只恨自己命途多舛。崔星旭原本还想遵循自己的使命,俘获令蕊的心,然后将她毁了,如今倒有几分怜惜她。 “喝点水漱口。”崔星旭端来一杯水,送到令蕊面前,眼神里都是怜惜。 喝水漱口后,令蕊也哭够了,趴在船边洗手。“哎,贵妃娘娘当心,您可不能掉下去了,我还想娶妻生子呢。” “你滚!”令蕊回过头来瞪着他。 “我不会水,滚到水里去没命了。”崔星旭依然嬉皮笑脸,还摘了一朵荷叶盖在令蕊头上,“真像采莲女。” 令蕊随手将荷叶丢在水里,崔星旭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只蜻蜓,掐了半截翅膀,将蜻蜓放在令蕊肩膀上。 忽然又想起睿王来,他曾经在黑夜抓萤火虫哄她开心,伴随着一声轻叹息,令蕊将蜻蜓放在船外的荷叶上。 一回头崔星旭又抓来一只小青蛙,“好玩吗?” “你自己玩,我不喜欢看青蛙。”令蕊有些嫌弃,连连往后退。崔星旭随手将青蛙丢出去,又在船边洗了洗手,趁令蕊不注意往她身上浇水。 令蕊也不甘示弱,趴在船头往崔星旭身上浇水,崔星旭举手投降,“我错了,不玩了,你厉害算你赢。” 令蕊脸上的愁云总算散去,可天公不作美,顷刻间乌云密布,风云变幻莫测,刮起了大风,此刻船已经到了荷塘中间。 “要下雨了,贵妃娘娘坐好了,我划船回去。” 崔星旭很认真地说完后,走到船头去拿起桨划船,可他这个贵公子哪里是划船的料。船除了在原地打转晃了几下,压根没走,令蕊歪着脑袋问:“崔夫子,你会划船吗?” “我这不在划呢!第一次划船不是很熟悉,请贵妃娘娘包容。”崔星旭支愣几下,一阵大风刮来,船桨居然掉到水里去了。 “你把船桨丢了做什么?你故意的吧?” “我太紧张了?我马上去捞。”崔星旭解释完马上趴在船上去捡船桨,可风太大了,荷叶挡住了视线,小船晃了几下,晃得令蕊头晕。 几次颠簸下来,令蕊有些晕船,趴在船舷边差点吐了,崔星旭顾着照看令蕊不经意将另外一只船桨踢下了水。 “你…马上下大雨,我们还能回得去吗?”令蕊有些着急。 “你看那两只叠罗汉青蛙,要不我们像那样游回去?”崔星旭半开玩笑的说。 令蕊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看着飘在荷叶上的两只青蛙又好气又好笑。 “你才像青蛙!你看着文质彬彬,怎么跟个无赖一样!” “哎,我这还不是为了逗贵妃娘娘一笑。放轻松些,这不是在打仗,大不了淋一场雨。” 眨眼功夫,狂风骤起,荷叶被吹得一边倒,水波粼粼,令蕊干脆站在船头吹风被崔星旭拉回来,“你如此纤细,当心被风吹走了。” “我吹走了不正遂了你的心愿。” “我可不想被萧都护一枪戳死。”崔星旭拉她回来坐好,船摇摇晃晃的,越来越不稳,像是要翻一样。崔星旭连忙搂着令蕊,两人的额头还在船舱里撞了好几下。 “船越漂越远,快唤人来救我们。”令蕊吩咐道。 “芸娘会游泳吗?” 令蕊睁大眼睛看着崔星旭,“难不成你的人都走了,你还指望芸娘救我们?” “让别人看到我和贵妃娘娘单独相处不好,所以我将他们打发回去了。” 令蕊抬头望天,很无语。大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凌乱的头发飘在苍白的脸上更增几分清冷。 峰回路转,崔星旭惊喜地发现那两片船桨又漂回来了,连忙捡起船桨使劲划船。 崔星旭使出吃奶的劲将船往岸边划,“娘娘、崔夫子快些上来,要下大雨了……”听到芸娘的声音了,她在亭子里焦急地眺望。 好不容易船划到了亭子边,天一下暗下来,开始下雨了。芸娘扶令蕊上了亭子,崔星旭也上了亭子躲雨。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劈中池塘边的一棵大树,大树被劈成两半,芸娘抱紧令蕊,自己吓得直哆嗦,嘴里还安慰令蕊:“娘娘不怕。” 狂风暴雨大作,在亭子里根本撑不住伞,崔星旭顾不得那么多,帮着芸娘保护令蕊。 “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出来游湖下雨就算了,还打雷闪电!” “贵妃娘娘就不要挖苦我了,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 雷声轰隆隆滚滚而来,很吓人,令蕊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闭上眼不去看狂风骤雨。 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盏茶的时间后风雨消停,天边挂着一弯彩虹。荷塘里的荷叶荷花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真是煞风景。 芸娘身上湿得滴水,崔星旭用力拧了一把袖子,拧出水来,又抖了抖。“贵妃娘娘快看彩虹。” 令蕊丢下无聊二字就走了,清风徐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荷香和芳草气息。夕阳西下,漫天红霞美极了,许久没这样看过夕阳了。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人生亦是如此。”崔星旭说完这话望向令蕊。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令蕊瞬间对他有几分好感。 “贵妃娘娘喜欢萤火虫吗?”崔星旭打断了正在欣赏风景的令蕊。 “不,不喜欢。” “奴婢送贵妃娘娘回去。”芸娘生怕自己的主子跟外男风花雪月,连忙催她回去。 崔星旭顺手拾起一条无毒的小蛇提到她们面前,芸娘吓得护着令蕊后退,“不要,我们不喜欢蛇。” 他滋溜一下将蛇丢得老远,马车来了,“在下送贵妃娘娘回去。” 令蕊嗯了一声便走向马车,上了马车便靠在芸娘肩上睡着了。崔星旭坐马车内靠门外边,时不时瞟一眼睡着的令蕊,芸娘连忙用纱巾挡着,心想我家贵妃这么好看才不给你看! 到王府门口时,崔星旭下了马车,对芸娘说:“贵妃嗜睡兴许是累着了,身子虚,明天我带些人参过去。” “多谢崔夫子好意,睿王府什么都不缺。”芸娘轻声唤醒令蕊,扶她下车。 夜深人静的时候,令蕊睡不着,一个人蹲在前院假山旁的角落里边烧纸钱边哭泣,“王爷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贵妃娘娘这么晚了还在烧纸……”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令蕊忘记了悲伤,瘫坐在地,回过神来听出这是崔星旭的声音。 “本宫烧纸钱也能把你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鬼呢!穷鬼,见钱就收的那种……” “呵呵,贵妃娘娘胆子真大,连鬼都不怕。”崔星旭靠近几步逼得令蕊后退几步。 “你大半夜不睡觉潜入王府想做什么?” 崔星旭从袖子掏出一个布包,展开后送给令蕊,“这是上等的人参给贵妃娘娘养身子,怕人看见,所以我就晚上过来了。” “不用了,我不想用这些东西。”令蕊转过身子背对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天路过时我发现这里有烧纸的痕迹,除了贵妃娘娘谁敢在王府烧纸,那是死罪!” “这么说你很熟悉皇家规矩?” 崔星旭反应很迅速,“我有个远房亲戚认识宫里的太监总管,有时候会负责帮宫里采购,从小听他说过这些事。” 崔星旭抓着令蕊的袖子,将人参塞在她手上说:“这是百年人参,我费了好大劲才得来的,你收好。” “我不要!” 崔星旭硬要强塞给她说:“要是被萧都护或是李将军知道了,非得砍了我不可,我冒着生命危险送人参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谢…谢!” “明天上午我在平西寺准备了一场法会为你祈福,你要是有时间记得来拜一拜。贵妃娘娘晚安,我回去了。”崔星旭说完飞檐走壁离开了。 第331章 崔夫子的用心 次日令蕊换上一身叶绿色纱衣,带上百合与苒苒去平西寺上香,刚进寺院虚空住持就迎了上来,“贵妃娘娘安好!南无阿弥陀佛!” 令蕊双手合十,“师父安好!” “今日的法会专程为贵妃娘娘祈福,请进!”虚空大师引令蕊去了大殿,梵音声声振聋发聩。上百弟子在念诵经文为令蕊祈福,崔星旭盘腿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一身天蓝色布衣甚是显眼。 他很专注,令蕊扫视了一眼便跪在大殿中间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跪拜,想起睿王夫君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就泪流满面,暗自感叹造化弄人! 对着佛像令蕊虔诚跪拜,祈求睿王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早日归来! 从大殿参拜出来,令蕊心里舒坦多了,苒苒提醒她,“平西寺东院有棵祈福树,可以挂红绸祈福,我们也去祈福愿王爷和知远早日回来!心诚则灵。” “好。”沿着黄色的院墙,二人在小和尚的引导下去了祈福树所在的东院,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子,都是人们写下的心愿。 崔星旭早已在东院等候,桌案有笔墨,还有两条崭新的红带子,“贵妃娘娘、萧夫人这边请。” 苒苒点头致谢,“多谢崔夫子!” 令蕊接过笔,写下:愿君凯旋岁岁年年两不负,妻萧令蕊。 崔星旭看清令蕊的字条,道了声:“贵妃娘娘定能如愿。”他捧着带子三下两下飞上树枝,将其挂在最高处。 苒苒也写好了,盼望知远回来与她们母女团聚。崔星旭挂好苒苒的带子径直跳下树,落在令蕊不远处。苒苒对他颇有好感,“崔夫子有心了,这次的祈福法会也是夫子主持的吧!” “贵妃娘娘是福星,能为贵妃娘娘诵经是我的福气。” 苒苒向令蕊递了个眼色,令蕊淡定的很,不怎么领情,转身缓缓离开。 院墙上紫红色的紫薇花开得正艳,还有蜜蜂采蜜,百合撑着伞遮阳,令蕊伸出手触碰紫薇花,崔星旭不远不近陪着。 百合跳起来摘了一大簇紫薇花,“我们娘娘是花仙下凡,走到哪里都有花,奴婢也正跟沾光呢!” “可不是嘛,春有兰花、蔷薇、杏花,夏有石榴、荷花和紫薇,秋天有山茶、金桂、菊花……”苒苒数着花儿,令蕊忽然意识到这些花都是崔星旭为她种的。 百合叫住路过的小和尚,“小师傅,你们佛门弟子也喜欢种花吗?” 路过的小和尚合掌回答:“这寺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二位身后的崔施主栽种的。” 百合回头看了看崔星旭,又看向令蕊。崔星旭每日没到授课时间就早早过来,为学堂周围的花儿浇水,傍晚回家前也会抽空浇浇花修剪枝桠。 学堂外的花开得格外艳丽,上课中途休息时孩子们掐窗台上的花玩。放学后小睿经常会摘几朵花送给令蕊。 令蕊笑而不答,将紫薇花别在伞骨架里。 小翊南从出生到会走路都没见过父亲,君懿特别疼爱他,每天都会逗他玩。小翊南一看到君懿就会喊阿父,看到令蕊等人就喊阿母,可爱极了。 看到小儿子牙牙学语,令蕊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隐忍,甚至憋出内伤。苒苒几次给她开药,盯着她吃药也无济于事,毕竟心病还需新药医。 七月十五鬼节,傍晚放学时崔星旭教小睿拉令蕊出去散心。 小睿拉令蕊的袖子说:“母妃,今日是上元节,夫子说城中人要去河边放河灯,我也想去,母妃陪我去好不好?” “让舅舅或义父陪你去好不好?” “听说满河的花灯好看极了,小睿从未见过,母妃陪我一起去吧。求求母妃……”小睿摇晃着令蕊的袖子央求。 “好,母妃陪你去,去换身衣裳吃完晚饭再去。” “是”小睿蹦蹦跳跳走了,两个小太监屁颠屁颠的跟着他。 晚饭后令蕊带着两个弟媳妇出去放河灯,夜幕降临,城中河边聚集了放河灯的女子。 “好多卖花灯的,这些花灯真好看,母妃我们去挑一盏吧。”小睿指了指卖莲花灯的老人。 芸娘得了授意,去挑选花灯。在令蕊看来,这些河灯远不及长安的河灯样式多,几个孩子倒是兴奋得不得了。 不经意间一盏漂亮的河灯出现在眼前,“这盏荷花灯满意吗?”众人循着声音一看,挑灯之人是崔星旭。 “崔夫子的荷花灯好漂亮,我喜欢。”茶茶高兴得拍手。 “茶茶大小姐喜欢,这盏就送给你吧!”崔星旭十分爽快地将花灯给了茶茶。 “夫子我们也要……”小睿和两个表兄弟伸出小肉手要花灯。 “都有,都有……”崔星旭笑盈盈地给孩子们发莲花灯,百财在一旁帮忙。 苒苒也得到荷花灯,捧在手上欣赏。最后崔星旭捧了一盏荷花灯递给令蕊,“点燃蜡烛,然后许下愿望,娘娘的愿望就能实现。” “谢谢!”令蕊接过花灯,百财端着蜡烛挨个点燃孩子们的荷花灯,还嘱咐他们端好。 令蕊捧着被崔星旭点燃的荷花灯出神,想起那年冬天李潇然为她买了满院子的花灯,时间过得真快…… 孩子们许了愿望,挨个排队在河里放了花灯,就差令蕊一人。 蓁蓁提醒说:“二姐,你在想什么,把河灯放下。” 令蕊缓缓走到河边,将花灯放在水上,崔星旭拨动水面,让荷花灯顺着水流漂走。 毕竟是七月十五,阴气重,放完河灯后孩子们被芸娘催促回家。 崔星旭被放河灯的姑娘们认出来,围着他攀谈,蓁蓁边走边小声跟苒苒说:“崔夫子也是个风流人物,这么多姑娘喜欢她。王府里喜欢他的女子据我知道的就有三四个,偏就二姐厌恶他。” “难不成你对他也有好感?” “不,我就喜欢我夫君,我夫君是个将军英俊潇洒,对我又好……” 在蓁蓁洋洋洒洒的说着君懿的好处时,苒苒碰了一下她,示意她注意令蕊的感受。蓁蓁有些尴尬,令蕊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又是亲人,我真心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夫妻和睦,相看两不厌。我拖累了苒苒,不能再拖累你和君懿。” “二姐说哪里的话,我们是亲人,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苒苒小声说:“也不知道哪个姑娘那么有福气能被崔夫子看上。” 令蕊开玩笑道:“要是没遇到知远,苒苒是不是就看上崔夫子了?” “二姐净拿我开玩笑。” 小睿忽然冒出一句,“崔夫子应该喜欢我母妃。” 蓁蓁连忙捂住小睿的嘴,“这样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小孩子乱说话要打屁股的。”小睿点头后蓁蓁才松开手。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令蕊好奇地问儿子。 小睿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人告诉我。我问夫子为什么每日浇花,他说女孩子都喜欢花,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她种花,女孩子看到花花心情就很好。” 众人松了一口气,蓁蓁告诫他:“那是因为夫子以前爱慕的那个女孩喜欢花,崔夫子养成了种花的习惯,所以来到我们王府也闲不住,教你们种花。”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回答:“我们明白了。” 蓁蓁挨个抚摸他们的脑袋说:“嗯,不错,我们家的孩子个个聪明伶俐。” 英朗仰起头问:“那崔夫子喜欢的女孩是谁呢?”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你们干嘛不去问崔夫子?” 茶茶回答:“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会打手板的。” 苒苒说:“你们知道无聊就不要问我们大人了,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崔夫子的过去。” 小睿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小孩子回答不出大人的问题会罚写字,大人回答不出小孩的问题就吓唬小孩子不准问问题。” 遇到李昕和君懿来接他们,四个小孩求抱,李昕和君懿每人扛两个娃,“哎呀,这才出门多久怎么都累了?” 蓁蓁道:“好啦,不说了,好像要下雨了,赶紧回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雨淅淅沥沥下着,令蕊打发了伺候的人,穿着宽松的寝衣,披散着头发,慵懒的卧在美人榻上听雨,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贵妃还在思念睿王爷吗?” “今日是鬼节,本宫还以为你是鬼,阴魂不散的鬼。” “在下更愿意做贵妃娘娘的影子,日日相伴,这样贵妃就不寂寞了。” 令蕊微微一笑,“大晚上的,你在我睿王府来去自如,你买通了芸娘、青山还是李昕?” “在下银两虽多,却不爱乱花钱,哪里会做那种无聊的事。在下武艺超群,所以飞檐走壁也无人察觉。”话锋一转,崔星旭清了清嗓子,“当然了,还是贵妃娘娘宅心仁厚,不然在下武功再高也断无可能出现在贵妃娘娘眼皮下。” “知道了还不走!” “在下跟贵妃娘娘一样睡不着,不如贵妃娘娘同我一道说说话。” “你不怕我弟弟把你杀了?”令蕊幽幽地问。 “萧都护是个聪明人,在下要是丧命在贵妃娘娘的房里不就坐实了有不清白的事?” 横竖也睡不着,令蕊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崔星旭坐在窗台上,面对令蕊,“我的商队遍布四海,我托人在江南打听睿王爷的行踪。好消息是目前没有睿王爷不好的消息,兴许过阵子王爷就能找到了。王爷吉人天相,定能回来的。” 令蕊也不接话,崔星旭从窗台翻进来,坐在她跟前。 “你就这么想做太监?” 崔星旭将令蕊的双足捧起,隔着袜子给她按揉脚掌,“贵妃娘娘抑郁已久,当放松下。” 令蕊懒懒的不想动弹,任由崔星旭按揉自己的玉足,“要是疼娘娘就说一声。” 崔星旭很认真地继续手上的动作,虽然按到脚心有点疼,可疼过后很舒服,整条腿都舒展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来了,令蕊搂着冰凉的玉枕装睡试探他。崔星旭见令蕊睡着了,轻轻将她的腿放好,蹑手蹑脚翻窗出去没了动静。 次日清早,青山被罚了十军棍,令蕊脸色不好,谁也不敢问缘由。 第332章 胡杨林痴梦 立秋后,都护府收到了太子的密信,中原一部分地区旱灾一部分地区水灾,朝廷今年无法顾及西北二十三万大军,军饷由都护府自行解决,将西北上交给国库的赋税减为二十万两白银。 李昕交来这封信时脸色铁青,完全没有大将军的傲气,像打了败仗一样。 蓁蓁和苒苒在逗翊南玩耍,令蕊看完信笺后脸色浮白,手都在发抖。蓁蓁凑近看了信,“太子殿下是要逼我们造反吗?” 苒苒连忙捂住她的嘴,“祸从口出……” 令蕊把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君懿得知情况后嚷嚷进来,捡起地上的纸团看过后简直火冒三丈,“我就没见过谁家这么逼迫亲戚的!打量姐夫没回来逼我们造反……” 李昕捂着他的嘴,“你别嚷嚷,知远还在长安呢!” 君懿甩开李昕的手臂,“欺人太甚!断了军粮,抽走银两,西北大军就垮了。这个贵妃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不当了!收拾衣裳带着孩子们回楼兰城去!” “稍安勿躁!” 原来所谓的天朝上国不过是个空架子,又或者朝廷畏惧西北大军,想趁机削弱西北的实力,毕竟没有银两没有军饷撑不了多久。 令蕊强装镇定,“孩子们放学了,我去看一看。”她说完就走了。 低头走到学堂,刚好放学吃午饭,小睿亲昵的跑过来抱住令蕊,孙嬷嬷咳了一声提示儿大避母,小睿这才松开令蕊,“听说长安来了信,是不是父王写来的?母妃能不能给儿子看看信,我现在认识不少字呢,父王可曾提到我和弟弟……” “好,你父王很好,父王知道你读书习武很用功,他很欣慰。”令蕊微笑着回答,只是笑容有些苍白无力。 “芸娘带孩子们去洗手用膳吧,估计都饿了。” 英敏拽着令蕊的袖子问:“姑母不与我们一起用膳吗?” “姑母吃过了,英敏和英朗乖,跟哥哥和妹妹一起去用膳。”令蕊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 芸娘和孙嬷嬷带着孩子去用膳,令蕊失魂落魄的站在连廊里伸手去触摸树上最后几朵石榴花。 “花开花落自有时,石榴花已谢,只等来年。贵妃娘娘吉祥!”崔星旭左手拿着几本书,右手执折扇款款走来行礼。 “夫子有礼了。” “在下想跟贵妃娘娘说一说最近几天世子殿下的学业情况,请贵妃娘娘移步学堂。” 令蕊转头对跟随的婢女道:“本宫正好想看一看世子最近字练得如何,你们不必跟进学堂。” 婢女们退后半丈远,令蕊进了学堂,跪坐在小睿的座位上,崔星旭放下书,隔了一张桌子小声问:“贵妃娘娘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有了睿王爷的消息?” 令蕊摇头,自那晚崔星旭给她按揉脚掌后,每隔一天他晚上都会过来,令蕊也提前打发了婢女。他会给她按揉脚掌,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到令蕊有了睡意他才离开,渐渐的令蕊就习惯了,没那么排斥他。 “临近秋日,是不是朝廷来催赋税?今年江南的情况可不好,朝廷大有可能劫富济贫。” 令蕊低着头也不说话,崔星旭从她的表情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正准备安慰她时,令蕊觉得嘴里一股血腥味涌上来,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贵妃娘娘,你……” 令蕊摇头并用手绢擦嘴,“崔夫子不要声张,不能让人知道。” 崔星旭端来一杯水给她漱口,“贵妃娘娘都吐血两次,没有让萧夫人看吗?这样下去可不行。”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令蕊漱了口,装作若无其事。 “那在下能帮贵妃娘娘什么吗?”崔星旭忽然动容了,眼神里都是真诚。 令蕊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毕竟崔星旭查不到来历,她只是将他当做夫子,甚至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钱庄开设后,她一直防着崔星旭,不过他还算守规矩,没有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令蕊盯着他的眼睛说:“皇上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不了,崔夫子要如何帮我?倾家荡产吗?” “贵妃娘娘还需要多少?” 那巨额银两令蕊开不了口,她眉目低垂,瘦弱的身躯挂着一身冰蓝色薄衫,我见犹怜,失了往日的霸道和傲娇。 对于俘获睿贵妃的芳心让她身败名裂,剪掉睿王臂膀这个任务,崔星旭头一回有些动摇。 沉默了半晌,令蕊抬起头,苍白的肌肤伴随着嘴角的血迹,面对这样清冷的美人,崔星旭微微动了恻隐之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贵妃娘娘有什么差遣在下的,招呼一声我必全力以赴!” 崔星旭退出学堂,走到门口对婢女说她们的主子有些不舒服,婢女立刻扶令蕊回去休息。 崔星旭风风火火回到别苑,一回去就在账房里翻来覆去地找账本,“崔叔,崔叔……” 崔百财连声应着,“少爷,少爷我来了,找我何事?” “崔叔我们的账本呢?还剩多少银子?这几个月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少爷您还记得自己是个商人,我还以为您忘了。咱们那么多铺子,前两个月生意火爆,货都卖空了。本来就是不赚钱的生意,卖了就卖了,横竖您财神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也接近了睿贵妃。” “也就是说我们的生意要断了?”崔星旭很惊讶,因为他一直盯着睿王府的动静,时不时去套李昕的话,没想到这么快货就卖空了。 “除去租金和伙计们的月俸,我们做的赔本的买卖,本来也是长久不了的。” “没有就算了,再去弄些货物来,按照正常市价经营。” “少爷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看您这神色不对。”崔百财歪着脑袋凑到跟前问。 “不好好经营拿什么交高昂的别苑租金!衣食用度、婢女、种花什么的哪样不花钱!” “少爷,我们的目的又不是这个,只待明年完成任务就撤走,还有三四十万两银子,够您买好几年的花和租好几年的皇家别苑。” “我不管,你赶紧去给我赚钱!” 崔百财有些意外,摸了摸他的额头,“还以为少爷被美色迷了心窍,怎么被财迷住了?那风姿绰约的美人还不如钱财有趣吗?” “你别问了,快去赚钱!” “少爷被钱财迷了心窍……”崔百财嘴里念叨着,被主人轰了出去。 李昕从城外操练士兵回城,经过茶楼时遇到楼上的崔星旭约他喝茶。 李昕回府换了衣裳便去茶楼赴约,“李大将军请坐!” 李昕反手关上门,坐在崔星旭对面,“不知道崔夫子找本将有何事?” 崔星旭一边倒茶一边说:“在下铺子里的货物短短几个月被人买空,倒卖到沿途州县去了,这事有李将军的手笔吧?” 李昕微微一笑,“怎么,崔夫子的东西没看好反倒怪起了本将军?在下不懂营商,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我盯着睿王府的动静,忽略了睿贵妃娘家是一顶一的皇商,他们将我的货物全部买走,我算是做了赔本的买卖,当了免费的搬运工。不过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事,没有大将军的庇护也难以成功……” 李昕只是微微一笑,浅尝一口清茶,“崔夫子找本将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睿贵妃身子不好你知道吗?”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李昕的语气有些讽刺。 “睿贵妃……”崔星旭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令蕊居然梦到了李潇然,抱着他痛哭还把自己哭醒了。擦干眼泪,她独自流泪到天明,看着扶床学步的翊南更是难过。 一大早安顿好儿子后,令蕊留了字条,换上了一身榴红的纱衣,蒙着面纱,独自骑马出了睿王府。 她骑马路过城内繁华的街道时恰好被崔星旭认出来,见令蕊一个人都没带,他没有多想找了一匹马跟了上去。 早起后苒苒抱着翊南来找蓁蓁,“蓁蓁,二姐留了字条出去散心几天,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有点担心。” 蓁蓁连忙唤君懿去找令蕊,问了一圈才知道令蕊早上出门了。君懿去城内找了一圈,问了守门的侍卫才知道她出了城往西边去了。 蓁蓁说:“往西边,二姐要去楼兰军营还是要回楼兰城?” “这都不要紧,她为什么一个人都不带?是不是被人哄骗去的?” 今日是九月初一……苒苒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今日是她和令蕊在胡杨林遇见睿王的日子! 胡杨林…那片金黄金黄的胡杨林… 苒苒说:“那片胡杨林,离米兰小城不远处的胡杨林,二姐一定去了那里!” 君懿问:“二嫂确定?” “那片胡杨林是二姐与睿王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时间正是九月初一!” “你们看好孩子们,我带人去找!”君懿说罢拔腿就跑,带几个心腹就出发了。 令蕊骑的是千里马,跑得飞快,崔星旭跟着前面那团显眼的红云一路追过去。 虽然最终还是跟丢了,崔星旭凭借着地上的马蹄印子跟到了胡杨林附近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片荒漠,眼前几棵苍虬的胡杨树横卧在黄沙里,枝干却努力向上生长,仿佛在诉说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马蹄踏在散落的胡杨树叶上沙沙作响,他骑在马上左右张望,试图寻找令蕊的踪迹。没有青山绿水相伴,没有繁花相拥,满目金黄的胡杨与苍茫的沙漠相得益彰,一股沧桑悲壮之感油然而生,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循着悠远的歌声,很快他就发现了那抹耀眼的红云,是令蕊! 她在一棵硕大的胡杨树下转圈还哼着歌,唱的是西域曲子,“我家有个葡萄架,架下有个小公主……” 崔星旭下了马背,缓缓靠近,只见令蕊眼角含泪,嘴角带血,抬头望天,平直抬起的手臂接住树上掉落的黄叶。 “贵妃娘娘!”崔星旭小声唤了一声,令蕊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转圈圈,一阵风吹来裹挟着黄沙让他睁不开眼。 “夫君、夫君,你在哪里……”令蕊泣血垂泪,让人怜悯。 在无边无际的荒漠和极目千里金黄的胡杨林里,这位红衣女子显得格外渺小,仿佛一粒尘埃。在夕阳的映衬下她的哀怨、她的血泪跟这千年屹立不倒的胡杨一样苍凉。 她努力踮起脚尖似乎要去够什么,几丝凌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面庞上,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睿贵妃娘娘。”崔星旭又小声唤她,令蕊缓缓转过头,眼里含泪,对夫君的思念和幽怨、无尽的痛苦、压抑、折磨快溢出来,如天山雪水绵绵不绝。 “夫君!”令蕊扬起手上的树叶张开双臂朝他跑过来,崔星旭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令蕊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她身上颤抖着,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嘴里一句一句地唤着夫君。 崔星旭跟被雷电劈中了一样,身上一阵酥麻,动弹不得。令蕊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迷离的眼神让他有点懵,“夫君终于回来了!” 对贵妃大不敬是死罪,崔星旭想要逃脱,却被令蕊箍得死死的。他的脸转到一边不敢看令蕊的表情,更不敢直视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 忽然,他发现了地上的白色药瓶,结合令蕊的表现,他这才明白,贵妃扑到他身上不是因为赖不住寂寞,而是吃了那种能让人产生幻想的药! 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毒,崔星旭摇晃着令蕊的身子试图唤醒她,“贵妃娘娘你醒醒,福乐公主…萧令蕊……” 令蕊虚弱的倒在他怀里,贴在他胸口,隔着薄纱衣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和体香。他心里小鹿乱撞,脸红到了耳根,环顾一周,还好除了两匹马没人发现。 崔星旭抱着令蕊坐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歇息,令蕊嘴里还唤着夫君。他拾起腰间垂挂的清新醒神的香包凑到她口鼻前,片刻功夫后令蕊就睁开了眼。 “崔夫子。” “贵妃娘娘醒了,沙漠太干了,在下去给您拿水。”崔星旭松开令蕊去拿马背上的羊皮水袋。 令蕊站起来,左右看了看,问:“王爷呢?我夫君不是来了吗?” 崔星旭转过身道:“贵妃娘娘思念睿王爷的心情在下能够理解,只是睿王爷没有来。” 令蕊不信,站起来满脸期待的到处看,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可等来的却是漫天飞舞的黄叶和风沙。 崔星旭捡起那个瓶子丢给令蕊,叹息她一片深情恐怕要淹没在这沙漠中。“紫草有致幻作用,您看到的睿王只是幻象,贵妃娘娘何苦自欺欺人!” “要你管!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何苦扰我好梦,连幻象都要给我打破!” 崔星旭把水袋塞给令蕊,“你的王爷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快活,你这样不是太吃亏了吗。” “一看你就是没有喜欢的人,没有真爱过,你哪里懂感情。” “小人是不懂情爱,比不了贵妃娘娘情比金坚,爱得死去活来的。” 令蕊转移话题,“你跟过来做什么,监视我?” “小人出城时遇到贵妃娘娘,跟我心爱的那个姑娘身影很像,以为是她就追过来了。” 令蕊哼了一声,吩咐道:“你也有喜欢的人,真是稀奇。” 崔星旭一点不生气,“小人很好奇,小人在贵妃娘娘眼里是怎样的人。” “没女人爱的人。” 原以为她会回答狂妄、自私之类的话,听到这个回答他笑了,“在下比不了睿王爷有无数个女人惦记,在下只求一人心,万花丛中只取一枝仅此而已。” 令蕊打开水袋喝了几口水,把水袋丢回去。 第333章 夜宿客栈 不一会儿风沙又起来了,看样子有龙卷风,天上灰蒙蒙的一片,遮天蔽日。令蕊赶紧蒙上面纱,崔星旭用手绢当面纱系在脸上挡风沙。 他又牵来马匹,“风沙来了,快上马。” 知道令蕊不肯走,崔星旭将她抱上马背狠狠地抽了一下她的马。马儿吃了痛,驮着令蕊跑得飞快,要不是马术娴熟,准会被颠簸下来。 为了躲避沙尘,两人骑马飞奔去了米兰小城,小城内的街道依旧如故,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秋天天黑得格外早,路过那家医馆时天已经黑了,令蕊下了马背,站在门口看了又看。 “今天回不去了,只能在这小城里找家客栈住宿,今日我就荣幸的充当护花使者。贵人请吧!” 令蕊准备甩掉崔星旭独自住店,一摸腰包发现钱袋子丢了,定是骑马时掉落没发觉。 崔星旭提着他的蓝色钱袋晃了晃,笑了笑,“委屈夫人跟我走喽。” 令蕊回了一个白眼,被崔星旭拽着袖子拉走了。 由于风沙很大,不少行商滞留在米兰小城,好几家客栈住满了。崔星旭生怕令蕊跑了,拽着不放手,沿途找客栈。 找遍小城内的客栈,每一间都住满了。“没办法,只能去最大的悦来客栈住柴房。” 令蕊挣开他的手,“要去你去,我才不住柴房。我去找太守,我是西域公主。” “你想惊动所有人,让人知道你的身份,让人知道安西城主心骨离家出走了?” “遇到你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令蕊边走边嘟囔,像极了小睿受委屈的样子。 悦来客栈掌柜热情接待,“客官来得正好,刚才有人退房,正好腾出来一间上房,公子和夫人可以住进去了。” 崔星旭丢出一把银子,“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送上来。” 掌柜的眼睛笑成一条线,“是,两位客官楼上请,好酒好菜马上送过去。” “夫人请。”崔星旭眉眼弯弯让路,店小二在前面带路。 上了楼推开房门,客房还不错,洗脸架上挂着洁净的帕子,房里还有几盆绿植,粉色的珠帘微微晃动,珠帘后面好大一张床!床上还有一对鸳鸯瓷枕,隐隐约约预示着什么。 “请两位客官休息,好酒好菜马上送上来。”店小二说完就退下了。 “请夫人将就一晚上。”崔星旭躬身一拜。 “我是答应住客栈,可没答应跟你住同一间房,你的房间是柴房。”令蕊坐在桌边,解下面纱,一片一片掐着桌上花瓶里的花瓣。 “我好饿,能不能吃了饭再赶我走?” 令蕊没有接话,仍旧撕着花瓣。店家送来一盆清水,崔星旭打湿帕子递给她擦去脸上的沙尘。 早上出门就没怎么吃,饿得没力气的令蕊沮丧得托腮等饭吃。 过了一会儿店家送来吃食,清炒冬瓜、清蒸鱼和两碗水饺。 “两位客官请见谅,今日太晚了,后厨只剩下这些食物,请慢用!” 养尊处优多年,看完这些食物,令蕊更沮丧了,宁愿饿着也不吃。崔星旭看她那委屈巴巴地样子差点就笑了,没说什么,到门口唤回店小二,给了他两个银锭子,让他去附近酒楼买些好饭菜回来。 崔星旭心里在嘀咕,到底是公主,真难伺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动口。 “贵人就是贵人,真讲究。我不知道要是我不跟来,您会怎么度过这个晚上。” “我放纵一下不行吗?” “您说行就行,反正整个西域都是您的。”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来丰盛的晚餐,烤羊肉、烤鱼、凉面、酸杏汤、热辣的烤饼、葡萄、西瓜。 “夫人请用膳。” “这还差不多。”令蕊夹了一块羊肉喂到崔星旭嘴边,他无奈地张开口试毒。 为了让令蕊放心用膳,吃了烤羊肉,崔星旭坐下来每样食物尝了一口,“您可以放心吃了吧?” 令蕊这才用膳,喝了几口酸杏汤开胃,吃了几口烤饼,然后啃烤羊肉。 崔星旭和煦的笑着,令蕊道:“看我吃东西能解饿吗?” 崔星旭拿起筷子陪令蕊用膳,心里暗自感叹,她有时候是高高在上的西北王,有时候是个可爱的女子,有趣得很。 饭后,店小二收拾了桌子又端来一盆温水。令蕊也不客气,吃饱喝足坐在圆凳上脱了鞋,抱着盘子吃葡萄,翘着脚等待被伺候。 崔星旭无奈地叹息一声,蹲下来给她脱袜子,将她的玉足放进温水里。 “睿王爷也是这么伺候贵妃娘的吗?”崔星旭小心翼翼地给令蕊洗脚,忽然抬起头问道。 令蕊摇头,“王爷嫌我脚大,我跟他打架。” 崔星旭忍不住笑了,“西域姑娘身材高挑,脚自然比中原姑娘大些。” “我们西域的果子也比中原果子甜一些,尤其是葡萄。不信你尝尝。”令蕊把葡萄递给崔星旭,他摇头拒绝,边洗脚边抬头问:“你觉得我是中原人?” “感觉你是中原人多些。”令蕊头也不抬地继续吃葡萄。 “公主很讨厌中原人吗?” “没有,人的好坏之分跟地域没有关系。” 洗完脚,崔星旭在脸盆净了手,坐在她旁边的圆凳上,“公主可有睡意?” “你为什么对我好?”令蕊注视着他问,她的眼睛如同水汪汪的紫葡萄,明亮诱人。 “娘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在下仰慕您已久,能侍奉在您左右,在下三生有幸。”崔星旭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你到底什么身份?” 他低下头装深沉,然后缓缓地说:“我母亲是长安高门显贵的千金,我是私生子,一出生就被送给亲戚抚养,从未见过母亲。所以在下从不对人说起身世。”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颤抖,听得出来忧伤,令蕊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他所说是真是假。 “娘娘要是没什么事在下就退下了,请娘娘安歇!”崔星旭似乎没有走出身世的阴影,低头准备走出房间。 “你真的去睡柴房?” “要不咋俩换换?”崔星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换就换。”令蕊穿好鞋准备出门,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他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后又将令蕊拉回房。 “我就说说而已,你一个女子大半夜往哪里去!要是弄丢了我可要掉脑袋的。外面有拍花子的,专门抓你这种貌美如花的女孩子。” “我去方便一下。” “你大概不知道位置吧,我以前路过这里住过这家客栈,我带你去。” 上完茅房回来,崔星旭在房里找到一副叶子牌,展示给令蕊看。“这里有叶子牌,我教你打牌。” “你不睡觉吗?” “我们行商赶夜路、露宿野外坐到天明是常有的事,我不困。”崔星旭似乎兴致很高,将牌理了两遍给令蕊发牌。 两人边出牌边聊,崔星旭将他行商路上所见所闻的奇人异事讲给令蕊听,还有天竺波斯等国的奇风异俗。比如像牛一样戴鼻环,男女用头顶水盆取水,吃蝎子,烤老鼠,令蕊听得津津有味,到下半夜犯困,脑袋靠在桌上眨眼功夫就睡着了。 崔星旭将她抱到床上睡着,自己在房内打了地铺,抵着门口睡着,做她的门神。 崔星旭刚睡着隐隐约约的听到哭声,起身一看是令蕊在哭,这个女人真是……大半夜还哭……对她的不是同情而是无语。 “公主,贵妃娘娘……”他压低声音唤了两声没有回应,于是蹑手蹑脚走到床前,令蕊正侧着身子啜泣。 “贵妃娘娘,你睡着了吗?”崔星旭试探着问仍旧没有回应,看来是梦中呓语。 他坐在床边听她迷迷糊糊呼唤,“夫君不要离开我,我好怕……” 崔星旭正在琢磨她是不是又用了致幻药梦见了睿王爷,倒了一杯水,拉她起来清醒下。 做梦被拉起来的令蕊反手抱着崔星旭啜泣,“夫君,我好想你,不要离开我……” 怀里软玉温香,只听到心砰砰跳,崔星旭跟被冻住了一样,不敢动也不忍心动。 此刻他有个邪恶的念头,要是能将令蕊带走双宿双栖多好。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手上的水杯落地,啪得一声摔得粉碎。在寂静的夜里,杯子落地的声音格外突兀,惊醒了令蕊。 借着微弱的烛光,令蕊触到了崔星旭的气息,有些惶恐,猛地一脚将他踹下床。 “你一个弱女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崔星旭从地上站起来,“你做梦哭得很伤心,惊醒我了,你翻身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我这才过去的。好心没好报!” 令蕊半信半疑,想想男人始终比女人力气大,这个时候要是惹怒他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于是怯生生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天还没亮娘娘再睡儿,我在门外守着。”崔星旭手上还有她的香味,怕自己把持不住连忙出去关上房门,在门口守到天亮。 第334章 风筝旅行 天亮时有人敲门,令蕊穿好衣裳隔着门问话。门外传来柔弱的女声,“婢子奉崔公子之命伺候萧夫人。” 令蕊这才开门,“萧夫人早上好,婢子伺候夫人洗漱梳妆。”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端着一大盆水进来。 “你是崔星旭派来的?他人呢?” “我家少爷在洗漱更衣,稍后就会过来。”婢女说完放下脸盆,打湿了帕子恭敬递给令蕊。婢女给她梳顺头发,盘了温婉的发髻,用素银簪子别着。 “姑娘是中原人吗?年纪轻轻就会挽中原发髻。” 婢女回答:“是,婢子是个孤儿,乞讨要饭遇到了我家少爷,就跟着少爷来了西域。” “你们少爷是中原人吗?” “少爷好像是中原人,但一直在外经商很少住在中原。” “那你们住在哪里?你们少爷在这里有住处?” “少爷在这里有几间铺子,铺子后院可住人。” 原来是这样,看来崔星旭果真是位商人,之前他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送来热牛乳、烤包子和羊肉汤。 令蕊怕人下迷药趁上茅厕的间隙,悄悄吞了一粒藏在花丝手镯里的百毒丹。“唉,真倒霉,怎么钱袋子不见了,不然我也不用跟姓崔的在一起!” 上完茅厕发现没人跟着,令蕊决定去找太守,于是趁没人溜去后院找自己的马。 骑上马背,令蕊准备出米兰小城去楼兰军营找舅舅玩两天再回去。米兰小城内商贾络绎不绝,本就不宽阔的街道被马车、牛车和载货物的骆驼挤得满满当当的。 早知道这样吃了早膳再走也不迟,如今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被堵在路上,真是心塞…… 前面一辆牛车拖着几袋藜麦翻了车,看样子要等好一会儿,后面的商贩等得不耐烦,吵吵嚷嚷的。 街边小商贩的肉饼烤得喷香,越发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饿得眼冒金星。头上的金簪是嫁妆,手腕上的攒金丝牡丹花手镯是太后的遗物,这些东西都不能典当。 就在她犹豫拿什么首饰换食物时,后面的骆驼撞了一下她的马。马儿受惊蹦跳,令蕊紧紧抓着缰绳,努力控制马儿,旁边的人都在提醒,“姑娘小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崔星旭接住坠马的令蕊,被当做肉垫压在地上。 “有人受伤了……”路人帮忙扶起他们,崔星旭问:“萧夫人没事吧?” 令蕊尴尬地冲他一笑,“我没事,崔公子有没有受过伤?” 崔星旭抖了抖身上的沙尘,“堂堂八尺男儿我还没那么脆弱。” “我去客栈找你,没看到你,是不是早膳不合胃口?跟我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令蕊还在犹豫时就被崔星旭拽着袖子拉走了。“去哪里?” “跟我走就知道了。” 二人走了两三百步去了一间售卖琉璃饰品的铺子,崔星旭带她上了二楼,“早上酒楼食肆没有开,委屈夫人在这里用膳。” 令蕊环顾四周,楼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琉璃制品,有琉璃观音菩萨像、琉璃水杯、琉璃小兔子和一个红色的琉璃林檎果。 崔星旭将巴掌大的透明的琉璃小兔子捧到她面前供她赏玩,然后命人去买早膳。 “夫人这是要去找太守还是回安西城?” 令蕊捧着琉璃小兔子,也不回话,肚子里的馋虫却在宣誓主权。 崔星旭微微一笑,轻柔地理了理她的头发,“早膳马上来了,请夫人再等一等。” “借我一些银子,回去后还给你。” “今日起了西北风,今日带夫人去吹风,可好玩了。”他说得眉飞色舞,很期待的样子。 令蕊仍旧不说话,坦白的说虽然对姓崔的有几分好感,但也没到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少爷,早膳来了。请夫人用膳。”一婢女端来乳茶、烤肉饼和饺子。 崔星旭和善的将膳食放在她面前,令蕊瞟了他一眼,捧着乳茶咕噜咕噜的喝完一杯,又拿起筷子夹着烤肉饼吃。 令蕊一边吃肉饼一边盘算怎么甩掉姓崔的,崔星旭也清楚令蕊怎么想的,淡定陪她用膳。 吃完早膳,崔星旭像朋友一样很自然的牵着她的衣袖下楼,又上了马车。令蕊冷不丁取了头上的金簪抵着他的脖子,“你要带我去哪里?想挟持我门儿都没有!” 崔星旭淡定回答:“贵妃娘娘误会了,今日西北风来了,正好放风筝,您看这不就是风筝吗?” 令蕊瞟了一眼旁边确实有两只风筝,崔星旭又说:“古诗有云,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我们借着西北风,把对睿王爷的思念通过风筝放回中原,为王爷祈福。” 令蕊这下没话说,收回金簪,乖乖坐好,拨开车窗帘看外面的风景。 君懿得到消息带人就闯来客栈找人,亮出令牌道:“都护府找人,让开!” 店小二连忙招呼,“请问小爷找谁?现在还早不要惊扰了客人休息,不然掌柜的要扒了我的皮!” “昨晚有没有一位漂亮的红衣女子来过?” “有,三楼东边第一间,一男一女。” “没你的事了,本将军自己去看。”君懿吩咐手下,“你们都在楼下守着,不许发出声响惊动客人。” 君懿找了一晚上,打听到令蕊和崔星旭一同住进了悦来客栈,怕面子挂不住,所以决定自己上楼去寻找。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结果了崔星旭,保全姐姐的名声,反正西域是自己的地盘,杀一个寂寂无名的商人谁又能对他怎么样! 来晚一步,君懿最终还是与令蕊错过了。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崔星旭给风筝题字祈福。下了马车后,令蕊得了一只凤凰风筝,崔星旭的是一只燕子风筝。 高山上的风格外大些,令蕊拉着线,崔星旭帮忙放飞风筝。不一会儿两只风筝都飞上天,令蕊欢快地跑来跑去,崔星旭掐断风筝线,让他的燕子风筝飞走了。 眼看着他要掐断这只凤凰风筝线,令蕊眼泪都要出来了,很是舍不得。“让他走吧,飞去该去的地方。说不定睿王看到风筝就回来了。” 令蕊抿着嘴含泪点头,自己掐断风筝线,看着凤凰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 崔星旭给她擦干眼泪,“刚才光顾着看天上,这里有一大片忘忧花。”他掐了一朵金黄的忘忧花插在她发髻上,“愿贵妃娘娘忘记忧愁,离苦得乐。” “谢谢!”令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崔星旭对她多了几分怜悯。 他举高手臂感受风,然后对随从点头,意味着时机到了。“山上有仙草,今天可以采摘了,娘娘是行家,请娘娘陪我去甄别是不是珍稀药草。” 令蕊爽快答应,随他去了山上。哪有仙草,山上除了几棵树就是石头,压根没一根草。 “贵妃娘娘快看这个,超大的风筝。”崔星旭有些骄傲地展示他的老鹰风筝。老鹰的翅膀是用轻便结实的杉木做的,足足有一丈多长。 令蕊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庞然大物,两个随从在翅膀下控制风筝不让它飞走。令蕊欣赏着巨大的风筝,围着风筝绕了一圈。 风筝结实的骨架下有两个狭小的座位,看样子是准备载人的。“这风筝……我们不是来找仙草的吗?” “这山上都是石头,哪来的仙草。我想给贵妃娘娘一个惊喜。”崔星旭眉毛一动一动的,看样子没有恶意。 “这惊喜……”令蕊还在揣测他的用意,崔星旭拉她的手走到骨架下,将她按在座位上坐下,自己也坐下。 “这个怎么玩?”令蕊有些好奇。 崔星旭用粗麻绳拴好自己后,又将令蕊绑在座位上。 “我要下去,我不玩这个……” 崔星旭跟没听到一样,命随从拉动粗麻绳,他一手抓着风筝骨架一手握着令蕊的手从山上奔跑下去。令蕊只顾着挣扎,崔星旭大约跑了百步左右忽然来了一阵风将风筝托起飞上了天。要不是背后凉风嗖嗖,脖颈拔凉拔凉的,还以为在做梦。 随着风筝越飞越高,两个随从松了麻绳,令蕊疯狂喊叫,“啊,我怕……我不想死……” 令蕊闭着眼睛吓得大哭大叫,崔星旭将粗麻绳收上来绾在木架子上,淡定的拍拍她的手背,“睁开眼看看下面的风景,多有趣!” “姓崔的我要杀了你!我是贵妃,我要叫我弟弟把你剁了……”令蕊仍然闭着眼睛大骂。 风筝在山崖间顺风飞行,崔星旭一手扶着支架一手搂着令蕊,“贵妃娘娘,我们在天上飞,看看您护卫下的山川多美!” 令蕊紧张得不能呼吸,心脏也在颤抖,失去平衡的感觉让她恐惧不已。为了让她睁开眼,崔星旭伸手触碰她的脸,令蕊生气了,睁开眼看到底下都是树林,又看看旁边的人。 崔星旭大声说:“怎么样,这种飞一般的感觉很奇妙吧?” “啊,小心,悬崖…悬崖……”眼看风筝载着他们飞下高山,颤抖和惊悚已经不能形容她的心情。 “要是害怕就大声喊出来。” “李昕…君懿救命啊!王爷我来陪你啦……”飘在空中的感觉虽然很美妙,可惊惧大于一切,令蕊边哭边大声哀嚎,咒骂崔星旭。 待风筝穿过悬崖,在大片丛林间滑行,令蕊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恢复了平静,崔星旭全程都在笑。 凉风吹过肌肤的感觉真好,仿佛整个夏日的燥热都消散了,烦恼也吹走了。 令蕊睁大眼睛欣赏底下高大的树尖尖,“哇,我们在天上飞,我们要飞到哪里去?” “嘻嘻,前面有座高山,山上有很多树,到那里就过不去了,我们会被树枝挂住,然后就下来,那里有人接应我们。” “我们像雄鹰一样在天上飞…啊……”反正也没人看见,令蕊开心的喊叫,喉咙都快喊破了。 崔星旭只是欢乐的笑,时不时瞟令蕊一眼。风势小了些,风筝渐渐飞低,被柔风包裹的感觉真好,内心的憋屈和苦闷也消失了。 大约飘了小半个时辰后,风筝如崔星旭所言被高大的灌木丛挡住停止飞行。 风筝被架在两棵树之间,崔星旭吹了几声口哨,令蕊听到了不远处同样的口哨声,大概是接应他们的人。 崔星旭解了身上的麻绳,令蕊一直在看地面,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地面有半丈高,摔下去不残也得躺半个月。 令蕊恐高,紧紧抓着木架不敢动,崔星旭一边给她解开麻绳一边安慰:“贵妃娘娘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太高了,我怎么下去。” 崔星旭淡定将粗麻绳放下去,“我们顺着绳子爬下去,我先下去,我在下面接着贵妃娘娘。” 他麻溜地顺着绳子滑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轮到令蕊了,她有些害怕,崔星旭在下面鼓励她,“我准备好了,你可以下来了我接着你。” 不下去也不行,好歹是贵妃不能让人看扁了。尽管恐高,令蕊依然壮着胆子紧紧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 一阵风吹来,树枝摇晃几下,令蕊忽然松了手,“当心!” “我抓不住了……” 崔星旭眼疾手快,接住令蕊,两人抱在一起,囫囵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滚到半路被一棵草绊住。 “贵妃娘娘你看着瘦,怎么这么重!我要被压死了……”被当成肉垫压在地上的崔星旭表情扭曲,看样子很痛苦。 令蕊连忙起身,拉他起来,“你怎么样,伤在哪里?还能动吗?你的人呢,怎么还不来救我们?” 崔星旭坐起来弹了弹身上的黄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挑逗她,“我没事,逗你玩呢。现在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令蕊害羞含笑,起身背对他,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崔星旭牵着她的袖子,“跟我来。” “去哪里?” “保证不会让贵妃娘娘失望的。”崔星旭拉着她跑了几丈远,两个随从牵来马匹。 骑上马背,崔星旭在前面带路,随从骑马在后面保护他们。一炷香的工夫后令蕊闻到了奇异的花香,崔星旭也放慢了速度。 第335章 做风筝 穿过山谷,豁然开朗,进入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这是什么地方?到秋日了居然还有花海?” 崔星旭下了马背说:“这里的山谷十里不同天,地下有暗河,温暖湿润四季如春,所以有花海。” 令蕊下了马,两位随从将马儿牵到一边吃草。 崔星旭薅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花扭成花环戴在令蕊头上。 戴上花环的令蕊笑靥如花,果然女子没有不喜欢花儿的! 憋闷了许久的令蕊像脱了缰绳的野马,在花海里转圈圈,欢快的起舞,蝴蝶围着她翩翩飞舞。崔星旭在一旁欣赏她的曼妙舞姿,听着她的欢声笑语心情格外愉悦。 玩累了的令蕊躺在草地上,问道:“将人绑在风筝上的奇妙玩法你是怎么想到的?不怕万一失手就没命了吗?” 崔星旭笑笑,“我曾经救了一位老者,老人无以为报,便将祖传的制作风筝的绝妙手艺传给我。做这样的风筝我实验了好多次,起初是载着大石头,后来载着牛羊,然后我自己实验了几次有成功也有失败,再后来就做得很好的。如果不是有把握,我也不敢拿贵妃娘娘的命开玩笑。” “那么精巧的风筝丢在山上不要了吗?” “我的随从会去收拾的。” 令蕊又问:“这里风景真好,看样子你经常来。那风筝你是特意准备的?” “嗯。你上次吐血我就想带你来散散心,玩些刺激的。这次刚好碰上了,加上有利的天时正好带我们起飞。” 令蕊微微一笑,“心里舒坦多了。谢谢崔公子!” “玩也玩了,该回去了。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呢。” 意犹未尽的令蕊被崔星旭拽着袖子往回走,她边走边回头看那片充斥着春天气息的花丛,恋恋不舍。 上了马背,崔星旭没有着急赶路,而是递给令蕊烤饼、今年新晒的葡萄干和牛乳,边骑马边吃,顺便欣赏沿途风景。 吃饱喝足心情自然好,崔星旭问起她和睿王之间的事。 令蕊敞开心扉将她与睿王相识的过程回忆了一遍,故事得从那片古老金黄的胡杨里说起…… 说到睿王夫君,令蕊眼里含光,崔星旭有些羡慕。生在帝王家,在民间长大,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用阴谋诡计算计对手,除去一切可能威胁当今太子的人! 睿贵妃聪慧能干,除了她就等于卸了睿王的臂膀。但又不能直接杀了她,因为睿王眼线甚多,一旦查清爱妃死因,必然会反扑甚至造反,得不偿失。且她又是太子在乎的人,伤害她太子也会伤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她的名节,让她被天下人唾弃,让睿王和世子活在阴影中。见过令蕊后,崔星旭动了恻隐之心,美丽能干不是罪。 他决定陪伴在令蕊身边,趁睿王不在西域的时间让令蕊爱上自己,带她远走高飞。如此一来君懿这个都护面子挂不住,自然会回楼兰城。西域群龙无首,皇后正好安插自己的心腹来西域,一箭三雕。 故事讲着讲着就到了傍晚时分,他们趁着关城门前进了安西城。 李昕马上带人接令蕊回府,“贵妃娘娘安好!末将护送贵妃娘娘回府,请上马车。” “嗯”,为了不让人看见,令蕊下了马背上了马车。李昕很鄙视地瞪了崔星旭一眼,骑上骏马,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压根儿就瞧不起崔星旭这样的人,要不是碍于弟弟李翔在太子跟前当差,他早就结果了姓崔的。 甩开崔星旭,李昕靠近马车,隔着车窗问:“贵妃娘娘没有遇到君懿吗?他昨天出去找您了。” “我不是留了字条让他不要担心的吗?我没遇到他,可能错过了。” “不要紧,君懿对西域地形熟悉,应该不会走丢。末将这就派人去找他。” 回到王府梳洗更衣,令蕊刚坐下,苒苒就牵着翊南过来了,“翊南叫阿母…” “阿…母……” 令蕊抱起儿子,跟他亲亲抱抱。苒苒道:“二姐要是再不回来,李大哥就要发动军队去找了。” 令蕊尴尬笑了笑,苒苒又说:“看样子二姐心情还不错,去哪里潇洒也不带上我。” “好,我下次带上你。” 令蕊抱着翊南坐在太师椅上玩耍,苒苒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腕把脉,还勉强地冲她笑笑。 仔细端详后苒苒道:“看脉象,二姐的身子比之前好了些,是不是心结解了?二姐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化解眼前的困局?还是回去找大哥大姐帮忙了?” “哪有,我只是去散散心,日子还是要过的。” 君懿回到睿王府时,令蕊等人正在大厅等他吃饭。 得知令蕊跟崔星旭一起回来的,君懿心里有气,进了大厅就气鼓鼓地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挂在扶手上甩呀甩,单手托腮,两眼放空看向门外的天空。 令蕊道:“君懿回来了,芸娘可以开饭了。” 君懿不言不语,不理任何人,令蕊使了个眼色示意蓁蓁去哄他。 蓁蓁倒了一杯水捧给他,赔笑道:“夫君辛苦了,喝杯水。” 君懿喝了水,背对令蕊,仍然不说话。百合递上湿帕子,蓁蓁拿着帕子给他擦脸擦手,“夫君快来吃饭,今天晚膳的羊肉汤是芸娘亲手做的,味道可好了。” “三弟,吃完饭一起去给孩子们抓萤火虫,小睿刚才还在念叨舅舅呢。” 君懿脸色难看,一屁股坐在圆桌边的圆凳上,待饭菜上桌自顾自地吃饭也不理人。令蕊给他夹菜他也不理。 看样子他们姐弟有话要说,吃完饭蓁蓁和苒苒手挽手出去看孩子,婢女们也各自退下。 过了一会儿,蓁蓁正在带孩子们玩耍,芸娘慌慌张张来找她,“萧夫人,萧都护和我们娘娘好像在吵架,您快去看看吧!” 苒苒道:“我不会武功,他们要是打起来我也没辙,还是看孩子比较适合我。” 蓁蓁提着裙子快步去了大厅。 大厅关着门,几个婢女在门外窃窃私语,蓁蓁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叮叮咣咣的声音,好像在摔桌椅。芸娘小声呵斥说:“看什么看,都退下!谁要是敢嚼舌根子,我饶不了她!” 芸娘用幼小可怜无辜的眼神向蓁蓁求助,想着君懿倔强得很,蓁蓁命婢女去请李昕,万一他们姐弟打起来了只有李昕拉得住。 芸娘和蓁蓁在大厅门口猫着身子,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你跟他一起算怎么回事……”这是君懿的声音,还伴随着敲打的声音。 “你去帮苒苒,这里交给我。”苒苒怕芸娘听到不该听的,找理由让她离开,芸娘顺从地走了。 李昕一来看到蓁蓁隔着门缝瞧里面的动静马上就明白了,轻轻走过去拉蓁蓁离开,“这是他们姐弟的事,轮不到我们掺和。” 直爽的蓁蓁猛地一脚踹开大门,屋子里乱七八糟,地上都是木块木屑,君懿手上拿着锤子,令蕊手上拿着木棒,像是在打架。 兄妹二人很有默契,李昕一进门就去抢君懿手上的锤子,蓁蓁则去夺令蕊手上的木棒,“都是自家人不要动怒,一个为人父,一个为人母更不能打架。” 李昕拉了拉君懿的衣服,“这事或许有误会。”当他们看到地上的木架子和风筝尴尬了,“这……” 君懿回答:“我们在改造风筝,你们以为我们关起门来打架?” “哦,末将是来向贵妃娘娘禀告赋税的……” “对,大哥有事情禀告。”蓁蓁附和道。 令蕊知道他们敷衍,也没细问,低眉浅笑说:“我想做个大风筝,可以飞的那种。秋日到了,西北风大,我想带孩子们去放风筝。” 李昕道:“贵妃娘娘喜欢什么样式的风筝,末将派人去城内找工匠定做。” 蓁蓁附和,“是呀,这样的粗活不适合二姐做,省得伤了手指。” 在完不成赋税的情况下令蕊这个顶梁柱居然亲手做风筝,似乎有点不务正业。 “我乏了,先回房去了。”令蕊放下手上的活儿回房休息。 子夜,苒苒在芸娘的陪同下去了令蕊的房间,她打着哈欠问:“二姐,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苒苒上来跟我睡,我有话跟你说。”令蕊挽着苒苒的手臂一同坐在床上。 “奴婢告退。”芸娘退出房间在门口守着。 “听说二姐跟崔夫子一起回来的,这两天二姐当真跟他在一起?”苒苒瞬间来了兴趣,睡意也消了。 “嗯,我去了那片胡杨林,没想到他也跟去了……”令蕊将她和崔星旭的事一字不漏讲给苒苒听,还将崔星旭有意帮她们完成赋税的事告诉了苒苒。 秋夜凉如水,崔星旭披着薄毯子,靠在书房的躺椅上欣赏窗外的夜色。 崔百财端着一晚热腾腾的饺子推门进来,“少爷饿了吧,我给您端来了饺子。” “放那儿吧!”崔星旭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崔百财放下饺子,搬来一张圆凳坐在崔星旭身边,脸上笑意满满,颇有看好事的意味,“少爷与贵人相处可还满意?什么时候好事能成?” “贵人是那样的人吗?少爷我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主人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接近她并毁了她,少爷要是怜香惜玉舍不得伤她,不如将她无声无息带走,一了百了两全其美。” “知道了,你少啰嗦。”崔星旭有些不耐烦。 “少爷您可不能忘了我们的任务……” 崔星旭翻了个身,“叔,你喜欢过姑娘吗?” 崔百财一惊,“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对贵人动情了吧?你还真当自己是男儿身?” “我是想跟叔讨教怎么哄姑娘开心,我只有让她动心才能彻底毁了她。” 崔百财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哦,那我就放心了。色字头上一把刀,智者不堕爱河,少爷可不能对她有那个意思。你时刻要记住自己不是男儿身,给不了她幸福。” “我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这样我也能装得像一点。” 崔百财道:“叔是个太监,哪里懂男欢女爱!你呀,装一装就行了,别当真,省得把自己陷进去了。” 崔星旭眉毛一挑,用开玩笑似的口吻试探,“叔,你说我要是真对她动心了,那又当如何?” 崔百财从凳子上跳起来,“少爷您可别吓唬老奴,老奴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我就说说而已,瞧把你吓得!” “少爷寂寞了,奴才给少爷准备了两个西域美男当枕头,您晚上就把贵人忘了吧。”崔百财轻轻拍了拍崔星旭,示意他回房去睡。 崔星旭理了理衣裳,端正坐好,“少爷我想挑灯夜读,闲人不要打扰。” “明日还得给睿王府的几位小公子授课,要是精神不好被辞退,那就再也进不了睿王府的大门。” 崔星旭拂袖起身,“少罗嗦,我去睡就是了。” “少爷悠着点,仔细您的细腰!” 第336章 风有约花不误 上午给孩子们上完课,崔星旭从腋下夹着的书里抽出一片金叶子塞给孙嬷嬷。孙嬷嬷秒懂,领着他穿过睿王府去了都护府书房,美其名曰向贵妃娘娘汇报世子殿下的功课。 “不才见过贵妃娘娘。” 崔星旭腋下夹着书本,又由孙嬷嬷带着,芸娘只当他要汇报世子的功课,识趣的带婢女们退下。 令蕊搁置狼毫笔,“坐下说话。” 崔星旭搬来凳子坐在令蕊对面,从书里掏出一摞银票,道:“这是别苑明年的租金,请贵妃娘娘清点。” 令蕊清点银票,将其收进抽屉,问:“崔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我那几个铺子的赋税会提前上交,但愿娘娘今晚能安睡。”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尽温柔,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非亲非故,平时令蕊也没怎么给他好言语。 令蕊眼里含光,表情平静,嘴角不经意微微往上翘,看得出来她是开心的。 “嗯,崔夫子有心了。” 在李昕、崔星旭等人的帮助下,令蕊很快凑齐了银两送回长安。由于表现出色,能写会算、又会教书,加上李昕时不时为他说几句好话,崔星旭没过多久就得到了令蕊的信任。 一天令蕊在院子练剑,苒苒送来一封信,“二姐,知远托商队给我写了信。可他奇怪的很,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的中原字,我有几个字不认识,二姐帮我看看。” 信上写道: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落日与晚风,朝朝又暮暮。 “这信是谁送来的?”令蕊急忙问,因为这字迹她太熟悉了,正是朝思暮想之人所写。 “凌风送来的,说是知远托商队送来的,还有一串七彩玉手串,是知远送给茶茶的。” 七彩玉珠手串也是睿王之物,因为珠子是她亲手穿的,绳子打结的手法也是独一无二。 令蕊马上明白了,睿王还活着但不能公开,所以借知远之手给她带信,她暗自窃喜。 “这七彩手串真漂亮,我们茶茶大小姐戴上肯定更美,你收好吧。” 看到令蕊笑得眉眼弯弯的,苒苒大概明白了,调皮的眨眼,附耳戏谑:“看二姐的样子,这信不是写给我的吧?是姐夫有了消息还是崔夫子哄二姐开心了?” “你猜。”令蕊将手串套在苒苒手腕上,脸上的愁容全消了,额间的忘忧花似乎更漂亮了,“茶茶的嫁妆你收好。” “是茶茶的嫁妆更是二姐的定情信物,我真有福气,戴这么好看的手串。”苒苒戴上手串举起来欣赏五彩光泽。 “王爷还活着,还说会回来的。”令蕊笑中带泪拥抱苒苒。 “二姐不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悦产后身子本来就差,又受了极大打击不肯服药,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出去。伺候的人也欺负她,每日饭食只给一点点,怕她吃饱了有力气大喊大叫。 有一天晚上,王府里潜进来一个黑衣人。安悦瘫坐在地上,暗自神伤,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大公主,是我,巴克。”黑衣人双膝跪地,摘下面罩,“公主可还记得我。” “巴克…巴克……”安悦记起来,巴克忠心耿耿,在南诏王宫教授她弟弟武术和骑射。 “大公主,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您了,王子殿下被奸人所害,他不是病死的。奴才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寻公主回去为王子殿下和大王报仇的!” “你所说当真?”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如有半句假话我将五马分尸,客死他乡!” 血海深仇让安悦血液沸腾,眼泪奔腾而出,浑身颤抖。 “公主您怎么了?您怎么坐在地上?是不是他们欺负您,您告诉我,我去杀了他们!”巴克扶着瘦弱的安悦坐在凳子上。 “不,我没事。” 安悦很快冷静下来,擦去眼泪,“巴克,你帮我个忙。你去西市第二条街萧侍郎府找萧知远,让他来见我。记住不要让别人发现。” “是,属下马上去办。” “等等,你把我的话带给萧大人,你就这么说……” 巴克离开睿王府,避开巡视的侍卫,顺利找到了萧宅。 他刚跳进院子就被路管家发现了,“来者何人,敢擅闯官邸,再不离开休怪我对你无礼!” “小人来自王府,要见萧大人。”巴克用南诏礼节行礼。 路管家道:“胡说!早就过了宵禁时间,王府里的人为何半夜翻墙进来!” “我…我有要事要找萧大人,劳烦通报一声,我是安公主的人。”巴克有些着急。 路管家命家丁守着巴克,他去找知远。 听闻是安悦的人,知远马上过来了。“小人巴克拜见萧大人,我家公主被人控制在王府,求萧大人出手相救。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壮士请进屋说话。”知远想到安悦跟令蕊一样远嫁,同样孤苦无依,生了怜悯之心。 “多谢萧大人!” 路管家左右看了看,尽管没人跟踪巴克,他仍不敢放松戒备。 进了偏厅,知远道:“安妃娘娘的事我有所耳闻,壮士要我帮什么忙?” 巴克下跪道:“萧大人,我家公主生病,皇家不给她医治,又不让她吃饱,还将她关在院子里。小人冒死溜进去见了公主一面,公主命我来求萧大人和高小姐。” 知远问:“那本官为什么要帮你们公主?” “我们公主与睿贵妃共侍一夫,睿贵妃聪慧能干,又有得力的兄弟帮衬,所以她才能回西域呼风唤雨。我们公主惨遭横祸,请萧大人怜悯我们公主,救她出苦海。公主还说如今肯帮她,能帮她的只有萧大人和高小姐。我们南诏人信守承诺,若是萧大人肯施以援手,他日小人愿鞍前马后服侍萧大人!” 知远背着手想了想,道:“这样吧,本官先想办法医好安妃娘娘,她武功不弱,待身体恢复了才能脱离苦海。” “多谢萧大人!” 知远缓缓地说:“壮士先别急着谢我。本官能力有限,除了请太医为她医治,别的我可能帮不上。不过就算你们公主逃出王府,她也回不了南诏。此去南诏路途遥远,万一陛下发现安妃娘娘逃跑了,一声令下,就算你们到了边境也会被抓回来。” “萧大人的顾虑小人明白,多谢大人告知!小人拜别萧大人!” 次日上午,翠禾特意带着儿子靖凯去睿王府与陆宛如闲聊,打发时间。 吃了几块糕点后,靖凯忽然就吐了,陆宛如吓坏了,鉴于李宁中毒那事,她派人火速去请太医。 太医看过之后说靖凯积食呕吐,开了些健脾消食的药丸,嘱咐翠禾少让孩子食油腻食物。 翠禾道:“多谢太医!”然后转头对陆宛如说:“盼儿都两个月大了,他的母妃可好些了吗?睿王表哥临行前嘱咐我照顾她和孩子,这次正好太医来了,请太医去把个平安脉。这样睿王表哥回来,我也好跟他交差。” 陆宛如支支吾吾,想拒绝太医去医治安悦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看着翠禾带太医去安悦的院子。 “怎么门还锁上了,开门,太医来请平安脉。”翠禾连续敲了三次门也没人应答,她高声道:“我是高翠禾,我数三个数你们要是不开门我就踹门了。” “一、二、三……”不等数到三,看门的仆妇哐当一声扯开门,被翠禾一脚踹得老远。 “高小姐何必动气,奴婢年纪大了动作慢。”仆妇捂着被翠禾踹疼的胸口哎呦了几声。 “谁叫你们大白天的关门,皇城脚下难道有贼不成,还是你们关起门来合伙欺负安妃娘娘?你们这院子又闷又乱,是不是都在偷懒?等我表哥回来了,定要你们好看!”翠禾说着就进了院子,几个负责看守安悦的婢女知道翠禾是练家子,被她逼得后退。 翠禾的拳头握得咯咯响,“自睿王和睿贵妃走后,再也没人跟我切磋武艺,有人上前来陪本小姐练几把吗?” 婢女连忙让开退到一边,翠禾瞟了她们一眼,在太医前面开路去了安悦的房间。 翠禾一脚下去差点把安悦的房门踹掉了,“安妃娘娘养身子更应该开门窗通风,大白天房门紧闭,没病也憋出病来了。” 婢女解释道:“安妃娘娘不喜欢见光……” 翠禾打断婢女的话,“安妃娘娘,我是翠禾,我来看你了,出来跟我比武,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高小姐!”安悦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翠禾走进屋子张望,安悦虚弱地爬起来。她瘦得不成人样,与初见时判若两人,要是翠禾再不来救她,不出三五个月她就没命了。 “出去,出去!这房间闷得很,别影响太医看诊。”翠禾急着打发屋内的婢女。 “可…安妃娘娘失调会伤人……” 翠禾狂甩那个婢女一巴掌,“你的意思是本大小姐武功不行,还不如一个病人?” “奴婢不敢!” “滚!”翠禾双手叉腰,气场十足,婢女们惧怕她,连忙退出房间。 “下官见过安妃娘娘。” “别说了,过来看诊。”翠禾捋了捋安悦的头发说:“我都知道了,你先养好身子再从长计议。” 安悦点头,然后乖乖伸出手腕等待太医看诊。 太医隔着手绢把脉,看过后说:“安妃娘娘忧伤过度加上产后没有好好调理,所以身子很虚。不过问题不大,下官给您开几副药,娘娘好生调养,不出一个月便可痊愈。” 翠禾派人送走太医,又坐下来等待安悦开口。 “多谢高小姐,没想到这个时候只有你来看我。”安悦眼里满是忧伤与无奈。 翠禾唏嘘不已,“我们这样的女子注定一生不能平顺。你的心情我懂,你的经历我何曾没有经历过。” “我们不一样,你有萧侍郎护着,我的男人为了皇族舍弃与我的小家。你的家人都还活着,我家只剩我一个。” “你别这样,好歹你还有两个儿子,睿王表哥肯定还活着。” 安悦深深闭上眼,眼泪止不住的流,“孩子…我护不了他们,睿王就算回来也不会护着我,他的眼里只有睿贵妃和皇家利益、脸面。” 同是天涯沦落人,看到安悦憔悴悲伤的模样,翠禾想起了那时的自己,安慰她说:“你可有什么打算?” 安悦已有想法,下了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翠禾求求你,帮我逃离苦海,救我出去,我要回南诏为我父王和弟弟报仇。” “你先起来,你走了孩子怎么办?你舍得孩子吗?” “孩子被陆王妃抱去抚养,至今不给我看一眼。我要回去报仇,为了孩子好就将他们留给陆王妃吧。” 翠禾将知远的话说给安悦,“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我便给你指条明路。你先安心养身子,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去皇后面前请命,让你去护国寺吃斋念佛为睿王祈福。只有离开了王府你才有机会逃出长安,不过回不回得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安悦郑重磕了三个头,“多谢高小姐。高小姐从小随高大人在外长大,见多识广,求高小姐再帮我一程,给我指一条线路。” “你要是跑了,皇家定会派人走西南路线去南诏找你,所以你不能直接去南诏。我在蜀地长大,正好可以指一条路让你去蜀地,到了蜀地再南下去南诏。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听不听在于你。不过现在蜀地的守将是肃王,肃王与你们睿王府有过节,你自己当心。” 安悦再拜,“拜谢高小姐!拜谢萧大人!” 翠禾扶起安悦,“快起来吧!这段时间多看看你的孩子。” 有翠禾时不时来探望,陆宛如不敢对安悦怎么样,甚至都不敢去那边探望,每天在西跨院照顾两个孩子。 明年夏季,她父亲陆丞相三年守孝期满回归朝廷,她又有两子在手,就算睿王不回来,她的后半生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337章 安悦逃跑 安悦每日按时吃药,一日三餐吃完后躺在床上养身子,不吵不闹,强迫自己快些好起来,不过半个月便能下床练剑术。 睿王仍旧没有踪迹,惟有知远知道他的下落,为了让睿王姐夫顺利回西北与令蕊和世子团聚而不留牵绊,知远决定助安悦逃离长安。 经过慎重考虑,知远与翠禾商量后画出一条去蜀地的线路,南下走水路再换陆路去蜀地。 安悦病好后便穿戴整齐进宫向皇后请安,然后哭哭啼啼的跟皇后诉苦。皇后见安悦哭得可怜,便同意了她自请去护国寺为睿王吃斋念佛祈福的请求。 安悦收了几件素衣,一身白衣素面朝天,嘱咐陆宛如照顾好孩子后,她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睿王府的大门。 踏上马车去护国寺的那一刻,安悦眼泪涟涟,捂着嘴忍住哭声,隔着车窗缝隙看着陆宛如抱着襁褓中的李盼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到了护国寺,安悦静静在后院的禅房里诵经,平心静气。几天后翠禾来看她,教给她逃回蜀地的路线。 为了不让人发现,安悦将线路牢记在脑子里并烧毁线路图,等待时机逃跑。 一条十丈长的巨大商船上,李潇然正仰面躺在铺着软垫的甲板上,翘着二郎腿。乌云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从江面上吹来的风湿润舒爽,惬意极了。 两位乐伎在演奏琵琶和竹笛,六位西域女子着彩色舞衣,襟飘带舞迎风飘荡,色艺双全。 王庆跪坐在一旁摇扇,疏影跪坐在波斯毛毯上,一身绣花纱衣,兰花指微翘,伺候李潇然饮殷红的葡萄酒。 “疏影,你消息灵通,西域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王爷,西域一切稳定,没有特别的消息。” 李潇然酒醉半晌,一只雄鹰飞上大船落在桅杆上。那只鹰是箫剑驯化用来传递消息的,王庆走上前撒了一把碎芝麻饼,顺便解了雄鹰脚上的纸条。 看过纸条后,王庆脸色不好,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爷,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李潇然抿了一口葡萄酒,淡淡的回了一句。 王庆附耳道:“安妃娘娘与肃王有染,四公子恐怕……” 通过看他们主仆二人的表情,疏影大概猜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对李潇然超乎常人的镇定沉稳很意外。 “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 疏影微微低头,眼神左顾右盼,李潇然忽然握着她那白皙滑嫩的下巴,“是萧家大公子还是二公子派你来的?你就不怕本王将你丢入江里喂鱼?” 李潇然自然非常人,也知道知远这么做的意图。 疏影只得老老实实的承认,“奴家有家小酒馆,安妃娘娘常去我那酒馆买醉。一次下大雨,奴家偶然看见的。” 沉默片刻,李潇然抬头看天,两眼放空,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嘴角微微颤动,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疏影斟了一杯酒赔罪,“请王爷恕罪!奴家为王爷舞一曲。” 李潇然接了酒杯,喝了一口酒,幽幽地说:“告诉知远,他的意思本王知道。” “是,奴家遵命!”疏影用玉簪插了一块蜜瓜喂到李潇然嘴边被他拒绝,王庆道:“下雨了,属下扶王爷回船舱里去。” 回到宽敞的船舱,李潇然跪坐在矮桌前提笔画花。王庆够着看了一眼,看轮廓画的是石榴花和石榴果,颜料用的是疏影的口脂。 “王爷又在思念贵妃和世子了,要不要写封信回去?” “她们母子过得好本王就放心了,除了他们母子三人,这个世上本王再无牵挂。” 王庆问:“王爷,到了荆州我们就在二皇叔那里被动等着吗?” “本王累了,在二哥那里歇一歇吧。” “是!王爷,长安睿王府那边陆王妃把持两位小公子,安妃娘娘住进了护国寺为您吃斋念佛。” “以安悦的个性,她定是想回南诏,派箫剑暗中盯着,不要让她离开长安,她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是,属下明白。” 疏影捧着精致的琉璃香炉进来,纤纤玉手优雅的点燃熏香,燃的是李潇然最喜欢的雪雅香。 “王爷许久没用雪雅香,闻着可还习惯?”疏影摆好香炉,轻声问道。 “香料是哪里来的?” “回王爷,是睿贵妃娘娘送来的,香料也是贵妃娘娘亲手炮制的,香料珍贵,沉淀三年经十几道工艺才能制成。” 听了疏影的话,李潇然的眉眼舒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满足的笑意,看惯了生死、背叛和别离,惟有令蕊最得心意。 在护国寺的那段时间,安悦潜心修佛,从不出门。时间一长,监视照顾她的人放松警惕,她便偷偷潜入知远府上,苦苦哀求知远为她易容。 知远心软,架不住安悦将她与令蕊做对比,将心比心,知远给了她易容面具,将她易容成男子的模样,还指点她如何避开检查。 安悦感动得落泪,叩头拜谢知远。 找准时机的安悦顺利从护国寺脱身,与巴克出了长安城西门,按照路线赶往蜀地。 两天后,彩云去护国寺给安悦送衣裳鞋袜,发现她不在护国寺,一问才知道安悦谎称回睿王府离开了护国寺,连忙回去向陆宛如报告。 陆宛如一合计,料到安悦已经逃跑,吩咐府上人不可声张。侧妃逃跑了,陆宛如这个当家主母难辞其咎。 陆宛如一面吩咐府上侍卫暗地里去找寻安悦,一面回母家找父亲和叔父商量对策。 最终陆宛如同意了叔父的提议,陆家派杀手出城追杀安悦。 安悦一死,两个孩子便落到陆宛如手上,谁也不会提起他们的生母,长大后他们会尊陆宛如如亲生母亲一般。 在李昕、君懿和崔星旭的帮助下,令蕊顺利度过难关,不仅凑齐四十万两白银交给朝廷,也将安西城打理得越来越好,钱庄的生意蒸蒸日上。 朝堂上言官参奏睿贵妃经商盈利,皇上和太子避而不谈,也没有因此为难知远。 回到家知远同翠禾说起令蕊被参奏之事,翠禾气得不行,“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令蕊辛辛苦苦经商赚钱上交国库,他们居然参奏她!吃饱了撑的,欠收拾!” 翠禾为令蕊抱不平,次日一早让路管家看好孩子,她同知远一起乘马车去宫里。 “你向皇后娘娘请安用得着去这么早吗?” “趁孩子还在睡觉,我早去早回,许久没见皇后娘娘了,我得进宫走一走。我经常去宫里走动,让那些大臣知道我们是皇亲国戚,这样他们就不敢参奏你。” “你少来骗我,你看你穿得什么衣服。男不男女不女,这是见皇后的样子?” 翠禾把脸转到一边不回答,知远拽了拽她的袖子,“你下去!如今是多事之秋,出了事没人保护你!” “我就不下去,有本事你把我丢下去啊!”翠禾挑着眉眼挑衅知远,一副非报仇不可的样子。 “你都有两个儿子了,不给孩子做榜样,以后有你累的!” 翠禾道:“有你这个父亲做榜样不就行了。子不教父之过,与我无关。” “你的大儿子才四岁就开始上房揭瓦,这是我教的吗?我真是造了孽!”知远一本正经的说。 翠禾才不理,在承天门下了马车,跟着知远到太极殿门口,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捧着他的脸吧唧了好几口。 路过的同僚用宽大的袖子遮着脸,装作没看见。 知远用手绢使劲擦了脸,转身就走,生怕后来的人看见。 待皇帝坐上宝座,大太监李伟刚宣布上朝,百官参拜后,两位言官相互搀扶着,姗姗来迟。 “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回头一看,两位言官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皇帝问道:“两位爱卿何故如此?” “启禀皇上,微臣要控诉萧侍郎夫人原高家女高翠禾,无故行凶,殴打朝廷命官,请皇上主持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知远,他也不辩解。皇帝自是知道翠禾的性子,也知道翠禾殴打他们的理由,不想跟翠禾计较,于是说:“许两位爱卿回家休息三天。李公公派太医去给两位大人医治。” “皇上,微臣没有得罪萧侍郎,为何遭他夫人毒打?难道因为微臣弹劾萧贵妃经商?微臣是言官,为朝廷纳谏明过失是臣的本分……” 太子开口了,“两位大人的话多了些,还是回去休息好了再来上朝。” 李翔带人上前假意搀扶,实则将两位言官拖下朝堂。 皇帝知道太子继位终究还是需要强有力的舅家支持,所以明知翠禾父亲犯下挪用军饷的大罪,依旧放他们一条生路。范阳、渤海一战,翠禾叔父与兄弟立下战功,皇帝以太子的名义赦免他们的罪行,还给他们封了小官,让他们留在渤海继续磨练,并且暗示他们太子继位后会启用高家。 翠禾得知消息,自然又傲娇起来,暴打言官为令蕊出气。 太子频频示好,知远只愿做个纯臣,不愿掺和皇家争权,如今不得不被翠禾推到太子那一边。 第338章 琉璃杯 早膳后,君懿去都护府办事,被李昕告知令蕊给他告了一天假,让他回去休息。 都立秋了,知了还在树上聒噪叫着,反正无事,君懿施展轻功上树捉知了哄孩子们玩耍,正巧这时崔星旭带着两位工匠进了护都府偏院。 “见过萧都护。”崔星旭拱手行礼。 君懿将抓到的知了握在手心,从树上飞下来,“崔夫子是不是记错了,今日休沐没有课。” “在下没有记错,今日休沐,我这里有两位会做琉璃的能工巧匠,前几日在都护府后院烧制了一批琉璃器具,今日出炉,特来邀请几位小公子参观。” 君懿打量了一眼崔星旭身后的两位工匠,“跟我来吧!” 君懿捧着知了,引他们穿过都护府去了睿王府前厅,正好李昕也在此处。 小翊南坐在门槛上手里还在揉搓面团,小睿和表弟表妹在玩面团和面粉,屋里屋外都是白花花的面粉。 蓁蓁笑盈盈迎上来,“今天是夫君的生辰,我们在和面给你做长寿面,我们三人亲自下厨,有没有一点感动?” 君懿皮笑肉不笑,龇着牙看向李昕,蓁蓁又说:“崔夫子来得正好,今日有口福,留下来吃午饭,中午有烤全羊和牛肉面。” “是,多谢萧夫人!” 令蕊和苒苒挽着袖子正在认真揉面,嘴里还哼着小曲,李昕帮乳娘哄着翊南边玩边喝牛乳。 君懿支支吾吾的,站在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生日年年都过,二姐和二嫂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令蕊头也不抬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表示一下吧。” “不,二嫂、二姐我不吃面,我不饿。”君懿说完拽了拽李昕的衣裳,还递了个眼色。 李昕将他拉到一边,“这是好事,怎么你怕累着贵妃娘娘?你看她们哼着小调多欢快!你坐等吃面有什么不好!” “就是就是!能吃到萧贵妃亲手做的面条,萧都护当高兴才是!”崔星旭附和道。 君懿一左一右架着李昕和崔星旭,小声道:“李兄和崔兄怎么也得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长寿面,见识下这些贵妇们的手艺。” “在下荣幸之至!”崔星旭连忙回答。 君懿小声说:“她们三个压根儿不是做面条的料,一会儿你们多吃些,吃坏了肚子可别怪我没提醒!” 李昕跟崔星旭对视了一眼,三个男人达成默契,君懿松开手,高声朝屋里喊话,“孩子们快来,崔夫子带你们观看琉璃器皿出炉。” 崔星旭马上接话,“在下有幸为贵妃娘娘和两位萧夫人做琉璃香粉盒和葡萄酒杯。” 李昕使了个眼色,小睿秒懂,抱着令蕊的腿,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说:“母妃,我们去看崔夫子做琉璃杯杯好不好?” “舅舅过生日呢!先做面再去看做杯杯行不行?”令蕊温和说。 李昕朝小睿摇头,小睿抱着令蕊的腿摇晃,“不嘛,不嘛,母妃去看做琉璃杯杯。舅舅不爱吃面条,爱吃烤羊肉,我们也爱吃。” “好,那就一起去吧。”令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对弟媳妇说。 蓁蓁附和,“正好我也不想做了,手都酸了。” 苒苒十分高兴,“那就洗手换衣去看做琉璃盒子。” 待令蕊她们换好衣裳回来,崔星旭带来的工匠已经准备就绪。 李昕抱着翊南,君懿拦着小睿和个熊孩子,两个工匠拿着铁杵站在炉子外面,旁边还有一个大石臼,石臼里装满了清水。 “炉子里还在烧制杯子吗?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个炉子,怎么我们不知道……”几个小娃娃稀奇得很,在那儿叽叽喳喳。 “夫子保证不骗你们,大人不会骗小孩儿。”崔星旭信誓旦旦。 茶茶说:“夫子要是给我们做了琉璃杯杯,我就请夫子吃葡萄牛乳雪酥山。” 令蕊微笑道:“好!茶茶大小姐的话芸娘可听清楚了?快去准备!” 芸娘应声退下,李昕招手,一群侍卫上前拦着,不许孩子们离炉子太近。工匠打开保温炉子,用事先准备的火钳夹出红彤彤的托盘快速放入石臼冷却。 水火交融,只听得嗤的一声,石臼的水迅速沸腾,巨大的白色水汽形成了水柱冲向天空,看不清石臼里的琉璃制品。 “哇,好神奇的样子……”几个小娃娃很新奇。 崔星旭微笑柔声解释说:“第一批琉璃制品烧制完成,有些瑕疵。这是第二次,两位师傅颇有信心,所以在下亲手做了些小玩意,送给几位夫人和小公子们,请各位笑纳。” 两位老师傅熟练的处理琉璃制品,孩子们一边看一边拍手叫好。蓁蓁碰了下令蕊,“看来姓崔的对二姐很有心。” 令蕊道:“什么时候都护府成了炼炉,我怎么不知道?” 李昕上前回答:“贵妃娘娘,半个月前来修石桥的工匠说都护府后院的土块是上好的烧制琉璃的矿土,崔夫子想试一试,末将斗胆就答应了。” 令蕊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经过火炼水涤,琉璃制品呈现在众人面前,“哇,好漂亮的杯杯!” 崔星旭用木托盘呈上三只粉红色的琉璃酒杯献给令蕊,苒苒悄悄对蓁蓁说:“我们两个也有份。” 令蕊拿起酒杯仔细观赏,以前喝葡萄酒用的都是夜光杯或是瓷杯、银杯,琉璃杯还是第一次见,她点头示意,“崔夫子有心了。” 崔星旭会心一笑,将冷却后的琉璃制品一一递到众人面前,小睿和伙伴们得到了蓝绿色的琉璃杯子,茶茶得到了粉色的杯子。 令蕊得到了紫红色的兰花发簪,蓁蓁和苒苒得到蓝紫色亮晶晶的发簪,各自心生欢喜。 “琉璃老虎镇纸两尊,分别送给大将军和萧都护。” “哇,舅舅的小老虎好漂亮,还是透明的。”几个孩子看到小老虎镇纸眼睛都直了,瞬间觉得手上的琉璃杯杯不美了。 崔星旭看到孩子们的眼神微微一笑,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几个小盒子,“小老虎和小兔子送给你们。” 孩子把琉璃水杯塞给芸娘,围过去看小老虎,“几位公子都有份,小兔子送给萧大小姐。” 茶茶捧着拳头那么大的透明的小兔子别提多高兴了,令蕊跟李昕对视了一眼,心想他还真会讨好人。 “母妃看我的小老虎好看吗?”小睿小心翼翼托着透明小老虎问令蕊。 令蕊点头道:“你喜欢吗?喜欢就谢过崔夫子把礼物收好。” 分完小玩物,崔星旭打开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朵火红的石榴花,“这朵石榴花永不凋谢,送给贵妃娘娘,愿贵妃娘娘富贵无极。” 那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石榴花让众人惊叹,令蕊有些左右为难,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收礼物落人口实,不收又当如何拒绝呢? 令蕊灵机一动,接过匣子塞给蓁蓁,众人不解,她解释道:“崔夫子可能误会了,这朵石榴花是萧都护夫人托本宫给她定做的。我们萧家男丁多,只有一位小姐,据说在佛前供花,佛祖会保佑信女生个漂亮的女儿。正好过几天就是十五,萧都护夫人将这朵永不凋谢的花供奉佛前定能如愿。” 蓁蓁非常配合,“多谢贵妃娘娘,多谢崔夫子。” 顺利化解尴尬,崔星旭扯着脸勉强浅笑,“那就祝福萧都护夫人得福德智慧之女!” “谢崔夫子吉言!” 芸娘最懂令蕊心意,微微屈膝道:“贵妃娘娘,小殿下要睡了,奴婢送您回房。” 令蕊抱着翊南,交代君懿照顾好孩子们就走了。 君懿夫妻领着孩子们回大厅玩耍,李昕白了崔星旭一眼也走了,意在警告他。 小睿悄悄拿了星月宝剑出来赏玩,被君懿拦下了,“这把宝剑可锋利了,小孩子不能碰,一会儿见血了你们就知道厉害。” “舅舅骗人的吧?有那么厉害的宝剑母妃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展示?” 李昕刷地一下抽开星月宝剑,寒光凛凛,剑气逼人。“这是你皇爷爷御赐给你父王的宝剑,不同于一般的长剑。” 孩子们对着明晃晃的宝剑直呼:“哇,好厉害……” 李昕将宝剑插回剑鞘,君懿说:“好啦,宝剑也看过了,乖乖等着吃生辰宴。” 小睿拉了拉崔星旭的衣角,“夫子会武功,不如用这把剑给我们展示一下吧!” 崔星旭回答:“夫子只是普通老百姓,没有资格拿先皇御赐的宝剑。” 君懿看出崔星旭其实对星月宝剑颇感兴趣,爽快地将剑抛给他说:“崔公子是世子的夫子,给世子展示武术有何妨。” 握着星月宝剑的崔星旭有些小激动,毕竟这是他皇祖父的宝剑,如果他在皇室长大,不知是否能得到这件宝物。 也许是激动,也许是觉得皇家亏欠自己,崔星旭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潇洒地拔剑,唰地一下,剑气划破宁静的秋日。 星月宝剑果然是宝物! 崔星旭试着耍了几下极为顺手,然后开始展示自己的武功。 崔星旭的武功中规中矩看不出路数,分辨不出师出何门。 凌风送来商队从长安带来的家书,苒苒有些字不认识,拿着信找蓁蓁帮她看。 蓁蓁出去采买糕点还没回来,苒苒坐在她院子里的石凳上,无聊地将信笺抖了又抖。 一阵风吹来,信笺被吹得老远,正好吹到李昕脸上。 “什么东西?”李昕拿下脸上的信笺看了一眼,苒苒连忙上前说:“大将军,那是我的家书,从长安来的。” “长安来的家书,东倒西歪,歪歪扭扭……这不是高翠禾的字吗?” 苒苒回答:“这信是翠禾写给我的,可我有些字不认识,将军能否帮我念一念,内容要保密。” 李昕清了清嗓子,“苒苒、令蕊,见信安好!秋风萧瑟,夜空…看星星当心着凉,看日出东方…伤身…不如吃烤羊肉…跳舞。” 李昕念得怀疑人生了,将信还给苒苒,“我读的书不多,这样的家书也是第一次见,没明白高翠禾什么意思呢!不好意思!” 李昕脸上一阵煞白,看样子像是有心事,急匆匆走了。 苒苒哦了一声,拿着信去账房找令蕊给她解读。 以往知远写家书,翠禾会在信笺纸背面画一朵花代表令蕊,画一大片叶子代表苒苒,再画一片禾苗代表她自己。 收到翠禾写的信,令蕊着实有些意外,颇感兴趣的看完信后,她摸不着头脑,星星、日出、烤羊肉、跳舞……这是什么跟什么? 令蕊着实看不懂,将信笺纸翻个面,反面印出了厚重的笔迹,看得出来翠禾写这封信时很用力,应该是认真思考后写下的,难道她是在暗示什么? “二姐怎么了?这信有问题吗?李大将军看完信脸色也不好,招呼不打就走了。” “兴许翠禾无聊了写着玩,没什么意思,烧了吧!这字写得不好看,翠禾文采……别说出去给人看笑话。”令蕊随即将信丢进火盆里烧光。 “哦,二姐要烧就烧吧!” 烧完信纸,令蕊心里已然有底,轻拍苒苒的手,“秋日脸上有些干,我房里有珍珠粉末,再研磨些白芷、白芨、白术、人参用来敷面。” “这个我在行,我来做。”苒苒提着裙子就走。 “多做些!” “知道啦!” 芸娘端着茶走进来,“娘娘又有什么好事,萧二夫人看着高兴极了。” “我让她磨些药材做美白敷面药粉罢了,一会儿做好了你们也用些,冰冰凉很舒服,经常用能使人面如桃花。” “谢娘娘!” 第339章 人心真复杂 午后炎热,令蕊、蓁蓁、苒苒躺在后院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婢女端着小碗,用刷子蘸珍珠粉泥膜敷在她们脸上。 每个人脸上都敷了厚厚的一层,蓁蓁非常惬意,“这珍珠粉里有薄荷汁吧,冰冰凉凉好舒服,我都要睡着了。” “我也是,想睡就睡吧!” 芸娘微笑温声道:“几位主子睡吧!奴婢在这里守着。” 令蕊敷着面膜,迷迷糊糊听到君懿在她旁边坐着,吧唧吧唧吃秋葡萄。 令蕊醒了坐起来,“君懿,有什么事吗?” “我教孩子骑射,刚从校场回来,他们一身汗,在洗澡换衣服,我过来瞧瞧。” 令蕊盯着君懿的脸看了看说:“你的脸脱皮了,我给你敷些珍珠粉。” “不必了,我坐坐就走。”君懿拒绝了,蓁蓁让出躺椅,“来坐下,我们给你敷面,苒苒做的敷面膏可好了,正好还有多的。” “我一个男人混在你们女人中间不好吧?” 令蕊说:“来都来了,你是我弟弟,谁要是敢嚼舌根我撕了她的嘴。” 蓁蓁将君懿按在躺椅上,令蕊拿着小刷子细心地给他刷珍珠粉。 “让人看见会笑话我。” 蓁蓁回答:“你脸皮厚没关系,再说了由贵妃给你敷面膏,这可是亲王的待遇。” 君懿乖乖躺着,令蕊和蓁蓁给他涂了一层厚厚的珍珠粉,恰好这时李昕来了。 百合禀告:“贵妃娘娘,大将军在二门外求见。” 蓁蓁嘴快,“正好还有多的珍珠膏,快去唤我大哥进来。” “就是,叫上大舅哥敷一敷,这样就没人说什么。” 苒苒怕李昕看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跑去洗净脸,还拉着令蕊一起去洗。 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干呢,多敷一会儿效果好,那么着急洗掉做什么!” 令蕊和苒苒在井边使劲搓脸,洗完脸,李昕刚好进来看到她不施粉黛的样子,低头道:“末将有要事禀告贵妃娘娘。” 芸娘识趣地带婢女退下,李昕小声说:“安侧妃娘娘丢下孩子,逃出长安城,估计回南诏去了。” 令蕊说:“安悦逃回南诏是迟早的事。现在有什么动静吗?” “太子和陆王妃派人去寻安妃娘娘,我父亲那边也没她的下落,安妃娘娘多半经蜀地南下去南诏。” 令蕊没接话,李昕又说:“睿王爷可能在荆州二皇叔那里,贵妃娘娘可放心。” “嗯,有劳大将军。” “贵妃娘娘客气了,末将不敢当。” 君懿顶着一张大白脸从蓁蓁身后探出脑袋来,“大哥过来,我给你刷点珍珠粉,保证一出去迷倒一大片西域美女。” 李昕尴尬笑了笑并拒绝,“啊…不用了,我粗糙惯了,不习惯…” “大哥可以试试,我们都用过了,很舒服,这可是苒苒亲自调配的,能美容养颜。” 李昕实在不想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可面对令蕊善意的眼神又盛情难却。 “这么好的珍珠膏大将军不用给我用吧!”崔星旭风尘仆仆,不请自来,向各位行拱手礼。 蓁蓁脸上的白泥还没洗掉,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去背对他。 令蕊淡淡地说:“崔夫子有何事?” “听闻整个安西城最好的葡萄品种都在睿王府,萧都护和大将军在这边摘秋葡萄,在下闲来无事,所以过来帮忙摘葡萄,顺便尝一尝。”崔星旭说完瞟了瞟令蕊头顶上的葡萄架,“不知贵妃娘娘能不能赏赐在下一些珍珠粉,毕竟小神医胡小姐的美容秘方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到的。” “母妃…” “父亲…” “舅舅……” 不等令蕊点头答应,几个孩子一窝蜂跑进来,跟看稀奇一样围着君懿和蓁蓁。 “父亲母亲还有别的事,你们跟姑母和伯母玩……”蓁蓁夫妻二人欲逃跑。 “夫子也来敷面膏吗?我母亲做的敷面膏可好用了。”茶茶仰着头对崔星旭说。 他蹲下来说:“嗯,是很好,夫子也想试一试。” 几个调皮孩子夺了敷面珍珠粉,用手蘸了蘸,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呸,不好吃!” “崔夫子,学生为你敷白泥。”小睿抓了一把白泥转身对崔星旭说。 眼看画风不对,崔星旭连忙拒绝,“多谢世子殿下的好意,夫子今天不需要了。” “茶茶姐姐,我给你涂泥巴。”令蕊还来不及制止,英朗抓了一把白泥糊在茶茶头上,令蕊裙子上也被英敏糊了一把白泥。 茶茶哇的一声哭了,李昕将孩子们拉开,令蕊吩咐说:“芸娘将小公子们带下去洗手。” 苒苒护着茶茶,“没关系,母亲给你洗洗就好了。” 芸娘、石榴、百合牵孩子们去井边洗手,英朗跟云峰打闹,互相糊白泥,甩得众人身上脸上都是白泥星子。 对于孩子们打闹,几个大人习以为常,淡定的拉他们去洗手换衣服。 打发了一群熊孩子,令蕊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百合给她洗发。 睡梦中察觉香味不对,令蕊睁开眼,微微转头发现给自己梳头发的是崔星旭,下意识的要避开,被崔星旭叫住,“娘娘别动,小心弄湿了衣裳。” 令蕊的头靠在椅子上,严肃地说:“崔夫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崔星旭小心翼翼一下一下梳着令蕊乌黑亮泽的青丝,“贵妃娘娘的秀发亮泽柔顺,可惜……” “可惜什么?” “贵妃娘娘头上有几根白头发,在下刚才在摘葡萄,趁百合姑娘走了,特意给您拔掉了白头发,是不是在下弄疼贵妃娘娘了?” 令蕊年纪轻轻早生华发着实尴尬,还被外男看到,传出去丢死人了,所以没有声张,好在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 崔星旭又说:“贵妃娘娘用的是银梳子、玉梳,在下听闻用檀香木梳梳头能舒筋活络,正好我随身带了一把檀香木梳,贵妃娘娘觉得还行吗?” 披头散发见人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她用手理了理头发,站起来看都不看崔星旭一眼。 一阵风吹来,齐腰长发丝丝飘逸,香味芬芳,从侧面看几缕青丝半遮面,清冷凌乱,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令蕊眉毛挑起,很明显生气了,崔星旭低下头不敢冒犯。 就在令蕊拂袖离开时,崔星旭走了两步左手利落地拽回令蕊,右手抓起水盆扔了出去,被一刀劈成两半。 令蕊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窜进来三个家丁,个个蒙着面。其中一个家丁手上拿着弯刀,朝令蕊刺过来,躲闪间她的头发被割断一缕。 崔星旭果断出手,将令蕊拉过来护在身后,赤手空拳跟三个歹徒搏斗。 “来人,有刺客,快来人!”崔星旭高声唤了几句,只来了几个家丁,但都不是刺客的对手,没接几招就败下阵来。刺客的目标是令蕊,打伤家丁后又来行刺令蕊。 “贵妃小心!”崔星旭毫不畏惧,捡起地上的剑挡在令蕊身前。 一盏茶的功夫后,崔星旭制伏了三个歹徒。令蕊和藏在外墙角落里的李昕看清了他的武功套路。 青山姗姗来迟,带一群侍卫捆了三个歹徒。“属下糊涂,竟让府上混入歹人,让贵妃娘娘受惊了,请娘娘降罪!” “这次多亏了崔夫子。查清歹人的来历和目的,加强防范。” “多谢贵妃娘娘,多谢崔夫子!”青山带走了歹徒,虚惊一场。 “明日午时请崔夫子来王府一趟,本宫设宴答谢夫子大恩。”令蕊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崔星旭望着她的倩影发呆,然后被婢女请出了王府。临走时,他趁人不备拾起令蕊的断发藏在袖子里。 回到房间收拾好仪容,令蕊吩咐道:“芸娘,让青山去传话,请大将军有空来书房一趟。” “是。” 李昕接到青山的通传来书房见令蕊,“末将见过贵妃娘娘!” “大将军请坐!你们都退下,本宫与大将军有要事商量。” 待众人退下,令蕊神色凝重,“大将军看清崔星旭的武功路数了吧?他的身份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是!”李昕如实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怀疑他是那边的人,今天看到他的武功招式跟高翠禾一样,这才确定他的身份。”权衡之下,李昕只能半遮掩。 长安城武将之家不少,请个武术师父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些精妙的武功只传本族子弟,绝不外传。 崔星旭情急之下为救令蕊不得不出手,不经意暴露了武功路数,与翠禾的武功招式如出一辙,所以崔星旭多半与高家有关联。 如果他是太子的人,或许只是为了监视都护府和睿王府;如果是皇后的人,那就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你确定他是那边的人?” 李昕垂目,缓缓地说:“我与翠禾订过婚,交换过家谱,她家有位姑奶奶嫁给了清河崔氏,平时很少来往,外人基本不知道这层关系。” “翠禾那封颠三倒四的信,什么看星星看日出,星星月亮,旭日东升,可不就是那个人吗!” 李昕自有他的迫不得已和考虑,“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他的意图,不如先按兵不动,王府这边末将会加强防范的。” “嗯,如今只能这样了。”令蕊准备离开房间,忽又回过头来说:“皇家最会制衡,李翔没事吧?他们有没有用李翔威胁你?” 李昕有些惭愧,强装镇定,低头道:“末将还没接到任何消息或指示,想必崔星旭只是暗棋。” “我怕君懿沉不住气,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学堂那边你多留心。” “是,末将明白。” “今年秋日格外干燥,我抽空做了两盒香膏,这盒给将军用。”令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推到李昕面前。 李昕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大将军不喜欢吗?以往我经常给李伯伯做,今年我做了两盒,原料从春天收集到秋天。我们的脂粉铺子过几日就会售卖这种香膏,不过有几味香料没这个好。”令蕊有些骄傲的介绍自己做的香膏。 “多谢贵妃娘娘!”李昕收起香膏道谢,心里有些惭愧,不知道令蕊是否看出了他之前跟崔星旭之间的秘密。 “大将军回去忙吧。” 离开账房的李昕百感交集,摸了摸香膏心情很复杂。 第340章 西域睿王府琐事 晚上回到房间,蔷薇打开香膏闻了闻香味,“与贵妃娘娘走得近就是好,什么好东西都有。还以为崔夫子来了,贵妃娘娘就不理大将军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贵妃娘娘有好东西什么时候忘记你了!”大概是不相信皇家的人,李昕蘸了一些香膏擦在蔷薇脸上试毒。 “萧都护有的衣裳鞋袜大将军都有,贵妃娘娘还算公平,毕竟大将军您才是西域的顶梁柱。”蔷薇有些得意,意在讨好李昕。 “你胡说什么,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出口的?”李昕有些不悦。 “我说的是实话,这西北的大事哪样不要您过问,您要是走了天都塌了。” “闭嘴!回你的房间去闭门思过!”李昕严肃呵斥蔷薇。 “去就去,明明……”蔷薇嘟囔着回自己房间。 晚饭后蔷薇捂着脸来李昕房间,娇滴滴地哭诉,“大将军你看奴家的脸…” 李昕发现蔷薇脸上涂了香膏的地方起了红疹子,她哭得梨花带雨,“奴家跟人无冤无仇的,何必这样毁我容颜!” 蔷薇扑在李昕怀里哭诉,李昕脸色凝重望向那盒香膏不敢细想,准备将香膏偷偷丢弃。 哐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蓁蓁风风火火走进来,一把拽过蔷薇,重重甩了她一巴掌,“你个狐媚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蔷薇被蓁蓁踹了两脚,躺在地上哭着求饶。李昕拉住她,“发生何事了,妹妹怎么一进来就打蔷薇?”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蓁蓁有些气愤,“刚才嬷嬷看到蔷薇用紫苏叶汁水擦脸,那个东西往脸上一擦就起疹子。她就是想用苦肉计博得大哥的怜爱,真是下作!” 李昕深吸一口气道:“蔷薇滚出去跪着,跪足两个时辰。” 蔷薇哭哭啼啼揉着眼睛出门去了,李昕关起门来将那盒香膏拿给蓁蓁看。 蓁蓁用食指蘸了一些香膏擦在手背上,“大哥怎么也有这个香膏,二姐给君懿做了一盒,我还想着要方子给大哥你做一盒呢。” 李昕恍然大悟,“哦,贵妃娘娘贤惠,给了我一盒,你不要告诉别人免得有人嚼舌根。” 蓁蓁回答:“大哥放心,我有分寸。大哥是否考虑换掉蔷薇?” “你决定吧!” 眼看蓁蓁试用香膏没有异常,李昕抹了些放在鼻尖嗅了嗅,香味淡雅,滑而不腻,看来是他多疑了。 崔星旭不管怎么努力,令蕊对他都很冷淡。他私下以李翔为要挟,跟李昕打听令蕊的喜好,李昕就写了个花字,从那以后崔星旭变着法的种花,搜集各种花种在学堂边,吸引令蕊来欣赏。 午后下了一场秋雨解了燥热,崔星旭送来两盆白色的小花到账房给令蕊赏玩。 得了金叶子的孙嬷嬷送来两盆花时嘟囔着不耐烦,“这就是寻常的小野花,有什么稀奇的,崔夫子还要我搬来。” 令蕊搁下笔问道:“孙嬷嬷怎么有空过来。” 孙嬷嬷放下两盆花,屈膝见礼,“贵妃娘娘安好!学堂那里得了几盆花,世子吩咐奴婢搬来给贵妃娘娘赏玩。” 蓁蓁搁好狼毫笔微微一笑,“世子这么小就知道送花,大概随了他父王。” 令蕊笑而不语,看了一下午的账簿正好歇一歇赏花。 “这就是寻常的小野花,没什么特别的,这孩子净会哄我们开心。”尽管花儿普通得很,令蕊颇有兴趣,毕竟这花是儿子托人送来的,她心里美滋滋的。 蓁蓁道:“很久没下雨了,劳烦嬷嬷去照看几个孩子,免得他们贪玩不好好学习。” “是,婢子这就去。” 蓁蓁将花儿移到窗台边接受雨水的滋润,过了一会儿她惊喜的发现花瓣淋雨后变成了透明的,“二姐,你快看这花儿,变色了……” 令蕊趴在窗台上看到花瓣变成透明的,用手触碰,“小时候听说过这种见水变色的花,好像叫山薄荷,稀奇得很。” “这花又是有心人送来的吧!”蓁蓁调皮的看向令蕊。 令蕊微微一笑,将另外一个花盆移到院子里淋雨。 蓁蓁找到花纸伞,撑开伞过来遮着令蕊,“二姐站在窗台看就好了,当心淋雨,秋雨寒凉。” 崔星旭得知令蕊淋雨欣赏他送的花,心里有几分小得意,不知令蕊是否对他有意。 吐蕃进犯楼兰国边界,令蕊兄长恐无力抵抗,李昕点了五千精兵去边境援助。令蕊和君懿一大早陪李昕从军营出发,还亲自送他出西城门。 李昕逐渐远去,马蹄飞溅尘土扬起,令蕊呆呆地站在马车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君懿轻声说:“二姐回去吧!大将军会平安回来的。” 令蕊心里空落落的,下了马车,“我想在街上走一走。” “行,那我先回去,蓁蓁和二嫂陪着。”君懿分配好保护的人就骑马回去处理公务。 蓁蓁和苒苒一左一右陪着令蕊,“二姐好像不开心,要不要去胭脂楼玩一玩?好久没出来透气了。” 令蕊有些无力地露出微笑,“边走边逛回去,看看街上又有什么新玩意。” 蓁蓁和苒苒想尽办法找新玩意哄令蕊开心,会动的木蜻蜓、海蓝色宝珠、澄黄色琥珀、波斯五颜六色的璎珞、骷髅头串珠…… 令蕊魂不守舍,牵挂兄长的安危。 “三位夫人难得出门,不知是否肯赏脸去在下的茶楼坐一坐。” 蓁蓁抱着令蕊手臂轻微晃了一下,示意她同意,令蕊微微点头。 崔星旭引导她们去了百步外的悦心茶楼,走到门口闻着味儿就知道这家的茶很不错。 崔星旭招呼令蕊去了二楼的雅间,亲自煮茶招待她们。 想着崔星旭是翠禾的亲戚,令蕊稍微放松了警惕,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她的侍卫在二楼门口守着不许人靠近。 见几位贵妇人不怎么饮清茶,店小二又上了几杯茶,有红枣乳茶、雀舌茶、咸味乳茶、玫瑰花茶、茉莉花茶、招牌葡萄味雨前茶。 果味茶不稀奇,这让令蕊想起了她曾经在青云书院给李老夫子做侍书的日子。她因泡不好雀舌茶,就变着花样泡花茶、果茶给李老夫子。即使令蕊做得不好,李老夫子也会笑着接纳。 “贵妃娘娘在想什么,是不是这些茶都不合您胃口?”崔星旭轻声问。 苒苒轻轻推了推她,“我和蓁蓁选好茶了,二姐喜欢哪个?” 令蕊这才回过神来,“那就果子茶。” 崔星旭亲自侍奉她用茶,还端上来十几道特色点心,中原的桂花糕、莲子糕、西域的杏仁酥、葡萄干核桃酥、马蹄糕还有波斯的枣糕,应有尽有,看得苒苒都馋了。 “三位夫人请慢用!”崔星旭微微一笑,奉上糕点,又道:“茶茶小姐喜欢枣糕,一会儿给她带份枣糕回去。” “多谢夫子!”苒苒道谢后拿一块儿枣糕品尝,难得有人惦记自己的女儿,做母亲的有些开心。 令蕊仍旧心不在焉,边吃葡萄干酥糖边发呆,百合站在一旁轻声提点,她也不在意。 喝了茶,逛着街,没过多久就到了睿王府,孩子们放了学在花厅等着开饭。 小睿抱着令蕊的大腿问:“母妃去哪里了,怎么不带我们去?” 令蕊回答:“你义父去找你大舅舅了,我们送他出城才回来。” “义父一早就出发了,母妃怎么现在才回来?” 苒苒拿出糕点,“大人需要买很多东西,所以回来晚了些,叔母给你们带了波斯的红枣糕作为午后甜点。” 聪慧的茶茶问:“母亲是不是去崔夫子的茶楼喝茶去了?” “路过,只是路过,进去喝了杯茶。”苒苒的回答有些敷衍。 远远看到君懿朝这边来了,蓁蓁怕他介意,连忙吩咐:“芸娘开饭了。” 饭桌上令蕊问道:“今日孩子们射箭练习得如何了?” 君懿回答:“青山盯着呢,到底小睿年龄大些表现出众,进步很快。” 令蕊很满意,吩咐石榴、百合给孩子们夹菜。 英朗忽然问:“吐蕃军队非常凶猛,我舅舅会不会有危险?” 蓁蓁回答:“小孩子别乱说话,你舅舅智勇无双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小睿又说:“我义父才带了五千人……” 令蕊脸色发白,神情凝重,蓁蓁连忙说:“食不言寝不语,谁再乱说话就不许吃饭!” 几个孩子乖乖捧着碗大口扒饭,令蕊没有胃口,不停的给几个孩子夹菜,几个大人谁也不敢提李昕的事。 李昕走后的两个晚上令蕊一直睡不好,着青山去打听消息。 卯时令蕊忽然从噩梦中惊醒,随便穿了两片鞋子,身上挂着松散的纱布寝衣,披头散发跑到君懿的房间敲门,“君懿,蓁蓁,有没有李昕的消息?” 夫妻二人被惊醒,一骨碌下床穿衣,“是二姐,快开门看看。” 蓁蓁在帷幔后面穿衣服,君懿套好衣服迅速打开房门,“昨晚还没有李大哥的消息,二姐别担心,李大哥吉人天相。” “君懿,我梦见李昕……”令蕊担心一大早说噩梦不吉利,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我睡不好,要不你一会儿去打听下李昕的消息。” “二姐你脸色不好,我让芳草送你回去再睡会儿,我打听到消息就去告诉你。” 君懿抱着衣裳就走了,蓁蓁套好衣服出来,“二姐进来坐。” “芳草,去将贵妃娘娘的衣裳拿来。” 蓁蓁牵令蕊进屋坐,她一边给令蕊梳头一边说:“二姐怎么忽然想起我大哥,是不是没睡好心悸?” 令蕊脸色发白,捂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百合与芳草一起端着衣裳,带着婢女赶过来伺候令蕊洗漱。 早膳时君懿回来了,带来了消息,“李大哥还在边界上,没有碰到吐蕃军,大家都可以安心了。” 可令蕊心里还是不安,在都护府书房料理事务不经意走神。 每当她走到学堂外,崔星旭总会偷看她,还想方设法讨她开心。 第341章 因缘果报(一) 过了两天午休时,令蕊忽然被蓁蓁惊醒,“二姐,二姐不好了……” 令蕊一骨碌从床榻上起身,“发生什么事了,你大哥有消息吗?” 蓁蓁哭着说:“二姐,我大哥…大哥回来的路上遇伏,死伤严重,刚才青山得到消息,君懿已经带救兵去支援了。听说吐蕃士兵强悍凶猛我好怕……” “你看好孩子们,苒苒胆子小你别吓她,我带人去看看。”令蕊连忙穿鞋吩咐百合拿军装过来。 蓁蓁擦干眼泪道:“二姐,我跟你一起去。” “孩子们还需要你,你要稳住等我们回来。”令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束腰长袍加铠甲,扎了个马尾辫,拿着星月宝剑去了都护府。 她带了两百精兵,由青山陪着出安西城,往西出发去寻李昕和君懿。 飞奔一个时辰后,一里外的荒漠里扬起的沙尘夹杂着血腥味,再往前些听到了搏斗的声音,“速度再快些,弓箭手准备!” 隔着沙尘看清眼前之人是君懿和吐蕃士兵后,令蕊果断命令弓箭手放箭。 对方也在放箭,在青山的掩护下令蕊躲过敌军的箭雨,靠近敌军主力,拔了星月宝剑拼杀。 “二姐,李昕在前面奇石山谷遇伏击,吐蕃军截断他的退路……” 令蕊与君懿背靠背与吐蕃军搏杀,“君懿,你去前面接应李昕,我在这里顶着。” “不行!二姐你带人先走,我在这里撑着。” 令蕊没有多想马上同意了,君懿派人掩护令蕊和青山继续西行,去前面的红色山谷救李昕。 奇石山谷四面都是瘦骨嶙峋的陡壁,是西行的必经之路,一阵风吹来山壁上掉落些许红色沙砾,有种随时被山体滑落掩埋的恐惧感。 山谷大路小路有上千条,偶尔听到碎石滚落的声音,看不到人分辨不出李昕所在的位置,要是贸然入山谷,恐怕成了吐蕃士兵的囊中之物。 正在为难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贵妃娘娘,我带来了烟雾焰火。” 是崔星旭的声音! 不知何时崔星旭竟跟了来,听到烟雾焰火几个字,令蕊紧蹙下的眉头舒展了。 “烟雾信号这种东西吐蕃人肯定没有,青山,快去放烟雾焰火。这样大将军就能看到我们在这边。” 青山立刻接过崔星旭手上的烟雾焰火,连放三支,崔星旭还在马背上吹响口哨。 红色的烟雾信号冲上天空炸开了花,李昕和手下看到红色信号明白定是援军来了,一边与敌军格杀,一边往信号处靠近。 崔星旭说:“打仗是男人的事,贵妃娘娘千金之躯何苦以身犯险!” “这就是我的命!” 崔星旭看她那视死如归的模样怜惜之余又不知如何是好,该不该听母后命令毁了她,断去睿王臂膀? “崔夫子何必随我冒险,你可以离开了,谢谢你的焰火信号。” 崔星旭在那里站着犹豫不决。 一炷香功夫后,焦急的令蕊终于等来了李昕等人的踪迹。令蕊连忙吩咐手下,“弓箭手埋伏好,大将军马上过来了。” 战马嘶叫,刀枪剑戟声渐闻,身披金色铠甲的李昕杀出重围,带着他的人朝这边靠近。 “放箭!”弓箭手对准李昕身后的吐蕃追兵射杀,李昕顺利到达令蕊所在的山谷出口。 “多谢贵妃娘娘相救!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掩护贵妃娘娘离开!”李昕喊完话,青山马上带路,令蕊与崔星旭跟上,李昕在他们后面朝君懿那边飞奔。 吐蕃追兵穷追不舍,李昕为救令蕊,左后肩中了一箭,他忍痛拔了弓箭带着手下撤退。 君懿果然不负众望,凭借高超的武艺以少胜多,将截断李昕退路的敌军杀得片甲不留。 唐军两路人马汇合,吐蕃追兵这才停止追杀。 君懿收起银枪,“李大哥终于回来了,你们没有受伤吧?” “我们都好,劳烦贵妃娘娘、萧都护和崔夫子相救,李昕及众将士感激不尽!”李昕掩藏伤口,收起长剑拱手道谢。 “大将军客气了,你们能平安回来是西域百姓的福气,快随我回去吧!”令蕊欢快地在前面带路,李昕等人跟在她身后。 身经百战受伤在所难免,李昕忍着好几处伤痛,回到都护府就晕倒了,嘴唇发紫,众人这才发现他中毒了。 君懿派手下将李昕抬回房间,命军医来检查伤口。 “二姐回去收拾下,这里有我守着呢。”君懿安慰令蕊回房,他独自守在门外。 令蕊刚换好衣裳,蓁蓁就哭着跑来,“二姐不好了,我大哥中毒箭了……” 令蕊急忙问:“苒苒去看了吗?” 蓁蓁哭得说不出话来,急着点头,令蕊安慰说:“你别急我去看看,你大哥吉人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 令蕊脚不沾地飞快去了李昕的房间,君懿和青山在房里守着,军医在一旁候着,苒苒正在给侧卧在床的李昕把脉,蔷薇在床前伺候。 苒苒把脉看过后脸色不大好,习惯的看向令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李昕面色惨白,嘴唇像涂了紫色口脂一样,一看就是毒入血液。 咬了咬嘴唇,顾不得男女有别,令蕊走到床前,苒苒小声说:“大将军中了吐蕃特有的毒药,解药不好找。” 本就是半盆水的医术,许久不碰医书也不看病的令蕊想了想,还是打算看看李昕的伤口。 苒苒扒开李昕的衣领,他左后肩伤口已经简单包扎好了,绷带上的血迹颜色发暗。令蕊伸手触碰李昕脖颈的静脉,脉象迟缓松散,中毒不浅。 平时忙于经商挣钱料理军政,没有炼制百毒丹,到用时才想起来。 苒苒写了个清热解毒、延缓毒性发作的药方,命军医去抓药。 令蕊吩咐说:“青山,速速去抓药,看着他们煎药,药煎好了立刻给大将军服用,不得有误!大将军受了点轻伤需要静养,谁要是敢在外嚼舌根军法处置!” 蓁蓁握着令蕊的手哭泣,令蕊吩咐说:“蓁蓁和蔷薇在这里守着大将军,君懿回去修整军队,医治受伤的将士们。” “二姐,李大哥是不是中毒了?”君懿追上去低声问。 “大将军中毒之事是绝对的秘密,决不能让外人知晓,你安抚好将士们,我们想办法找解药。切记,不可让人知晓此事!” “二姐放心,我有分寸的!”君懿说完就走了。 令蕊和苒苒关起门来,在房里翻找老祖宗留下来的医书。芸娘带着芳草、百合、石榴、孙嬷嬷等婢女照顾孩子们起居。 令蕊跟苒苒将压箱底的医书找出来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的翻找,满屋子都是书,跟被打劫了一样。 蓁蓁和君懿提着灯笼来敲门,“二姐,苒苒,是我。” 苒苒开门,满地的书本没地方下脚,君懿伸进脑袋看了看,令蕊正坐在地上看书,他试探着问道:“二位找到解毒方法了吗?” “找是找到了,可药材不好找,我们还在找好的方法。”令蕊放下书有些懊恼。 蓁蓁说:“什么药材,只要叫得出名字我都能找到。” 苒苒说:“我们要的几味药材派人去找过了,城中药铺都没有。” “那怎么办?” 令蕊回答:“我知道哪里可能会有药材,明天一早我就去找。” 蓁蓁又说:“听说今日崔夫子也跟去了,我在想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去了战场,总觉得他不像个文弱的教书先生。” 令蕊淡淡的说:“他是个商人,经常往来西域,所以熟悉那条路,又随身带了烟雾信号派上了用场。” 蓁蓁扶令蕊起来,屈膝道:“谢谢二姐,谢谢二嫂!” “都是自己人,不用道谢!明天你们两个照顾孩子们,君懿受了伤也需要照顾,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解药,我跟青山去看看。”说完这话,令蕊抱着一本书离开了苒苒的房间。 芸娘端着葡萄干米糕轻轻推门进来,“娘娘,奴婢做了些您爱吃的米糕,您累了一天了,多少吃些米糕。” 床头凳上摆放着烛台,令蕊窝在被子里借着烛光看医书。 “放这儿吧!” 令蕊拿了一块米糕,边吃边看书。芸娘拢了拢薄被子,收走书合起来放在床头凳上,“娘娘,夜里看书对眼睛不好,先放一放,明日再看。今晚奴婢给娘娘守夜,您看哪一页,奴婢帮您记着。” 芸娘做的米糕甜而不腻,软硬适中,令蕊连连点头,咽下米糕道:“芸娘,你跟王爷多少年了?今年多大了?” 芸娘有些意外,愣了一下,边答话边揣测主人的心意,“奴婢十二岁就跟了王爷,到如今十八九年了。” 忽然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奴婢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奴婢生生世世都是睿王府的奴婢,求贵妃娘娘不要赶奴婢走!”芸娘连连磕头,害怕极了。 令蕊伸手扶她,“瞧把你吓得,我就说说而已,快起来!” 芸娘不肯起来,脑袋垂得很低,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表情。 令蕊说:“这几年王爷不在身边,我知道一个人的苦,你又忠心又能干,我不忍心看你孤独终老。你要是有中意的人选可以告诉我,我放你去嫁人。” 芸娘连连摇头,令蕊说:“你想好了再告诉我。要是没有嫁人的想法,今日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是,贵妃请用乳茶,喝了好安睡。”芸娘奉上温热的乳茶,令蕊喝了半杯就睡下了。 次日令蕊醒来时,睡在她床前地铺上的芸娘早已起床忙活。芸娘带着婢女端来漱口水和衣裳,令蕊看了一眼说:“换套窄袖束腰长袍,今日这衣裳太华贵了。” 芸娘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找了一套十分简约的粉色窄袖长袍。令蕊边换衣裳边问:“大将军那边如何了?” 芸娘叹息一声,“不好不坏,没有进展。” 这样的局面在令蕊的意料之中,梳头时她又问道:“孩子们都在做什么?” “孙嬷嬷、石榴、百合看着呢,小世子早上去看过大将军,难受了很久;萧大小姐还哭了,二公子醒来吃了面糊喝了牛乳又睡了。” “嗯,今日我要出门一趟,简单束发就行。” “娘娘去采药要带多少婢女?您去用早膳,奴婢去准备人手。” 令蕊想了一下说:“命青山带几个功夫好的侍卫,七八人就行。” 芸娘有些不放心,“采药带七八个侍卫?娘娘这是要去吐蕃人的地盘还是哪个龙潭虎穴?” “你还记得那年我给王爷采解药的地方吗?在一个悬崖底下,所以我们要带绳索。” 芸娘使劲摇头,“娘娘不可,这种危险地方怎么能让您下去!奴婢重金去聘采药人……” 令蕊叫住拔腿就跑的芸娘,“芸娘你回来!” 芸娘有些心疼的望向令蕊,满脸惆怅。 洗漱完毕,令蕊坐在桌前吃杏仁酪,“这事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声张。我是神医的后人,自有我的传家秘术,我这里有个方子,你去抓药回来烧一池药浴。” “是。”芸娘拿着药方一溜烟跑去与青山商量采药的事宜,又安排人去抓药准备药浴。 出门前令蕊去看了李昕一眼,谎称去临近的州县收购药材,就匆匆离开了都护府。 出门时令蕊遇到了崔星旭,寒暄两句后,她上了马背匆匆出发了。崔星旭看她那架势像是有大事,丢下书本,骑上快马跟了上去。 第342章 因缘果报(二) 到了原来采药那处悬崖,令蕊勒马,青山等人下了马,解下绳索,“请问贵妃娘娘,我等是从这里下去采药吗?悬崖大概有多深?” “嗯,大概两丈,最多不过三丈。”令蕊回答完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秘制的面纱,遮住口鼻,戴上羊皮手套。 时隔多年再次来这里,原来的小杉树已经长得粗壮无比。 青山将绳索连接起来系在一棵树上,然后上前对令蕊说:“请贵妃娘娘告知要采什么草药,长什么样,我等好去寻找。” “不用,我自己下去,你们拉好绳索。”令蕊拾起青山手上的绳子系在自己腰上。 “万万不可!贵妃娘娘是千金之躯怎么能下悬崖,还是让属下来吧!”青山不由分说抢了她手上的绳索。 “青山,这下面我下去过,知道情形。况且我比你们都轻,上下容易些。” 几位侍卫跪求,“贵妃娘娘三思!属下听说凡是有仙草的悬崖峭壁上都有毒蛇毒虫守护。这悬崖下白茫茫的一片,长年累月的瘴气定然有毒,此去凶险万分,属下甘愿替大将军和娘娘走这一趟。” “你们别争了,我有防毒面纱,还吃了避毒丹药,你们拉好绳索放我下去。我采到草药拉绳索,你们再将我拉上来。”令蕊拿出两瓶药粉撒在自己头上身上,不由分说系上了绳索。 青山非常担心,“娘娘三思而后行,西域可以有无数个大将军,却只有一位贵妃!娘娘犯不着……” “你们按照我说的来做。” 令蕊系好绳索,顺着悬崖往下一点一点下去,崔星旭忽然出现了,急切地责备说:“你们怎么让贵妃下去了?下面有什么?” 青山道:“崔夫子不是在上课吗?贵妃娘娘下去采草药去了。” 崔星旭气得拍大腿,“你们糊涂,看不到下面有毒瘴气吗?凡是有瘴气的地方就有以毒攻毒的毒草和吃人的毒虫,万一贵妃娘娘有什么闪失,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有说闲话的力气不如过来帮忙拉绳索!” 恐高的崔星旭走近悬崖看了看,顿时头晕目眩。令蕊是学舞之人,身轻如燕,没费多大力气就消失在底下的白色瘴气中。 明显感觉到绳索没了重量,青山有些不放心,朝悬崖下喊了几声。令蕊听到声音晃了几下绳索,告知他们自己安全着陆。 一群人围在悬崖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口气下面的女主人就不见了。 悬崖底下的瘴气比半空中的稍微淡些,勉强能看见地上的植物、毒花蛇和蝎子,令蕊快速拿出另外一块面纱蒙住眼睛阻挡毒气侵袭。 俯下身子勉强能看到被毒物侵蚀的骷髅头和鸟兽的皮毛,才停留了一刻就觉得喉咙刺痒,鼻子也不舒服。令蕊猫着身子跟做贼一样,在郁郁葱葱的毒草间找寻药材。 还好身上撒了几层驱虫蛇的药粉,穿梭在毒虫毒蛇之间没被啃噬。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令蕊还没找到药材,咳嗽了几声,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青山急得朝下面喊话:“娘娘,要是没找到赶紧上来,底下危险!” 得抓紧时间了,令蕊心里想着,加快脚步寻找,忽然眼前一亮——那不是回魂草吗! 令蕊从口袋里抓了一把药粉撒过去,毒蛇游走后,这株回魂草被连根拔起,装进她腰间的布袋。 心血来潮的崔星旭按捺不住,不听劝阻,顺着绳索下了悬崖。 他挂在半空中朝底下喊话,“贵妃娘娘,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令蕊正在拔药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她没有多想,抓紧时间办正事。 没听到回应,崔星旭竟下到悬崖底部,用手捂着口鼻寻找令蕊。 青山有些担心,一旁的侍卫更是直言不讳,“那崔夫子到底是何人?他下去不会对贵妃娘娘不利吧!” 青山推了他一把,“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崔夫子下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害人!” “那崔夫子跟我们什么关系,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下去做什么?就为了给贵妃娘娘做伴?” 青山板着脸教训:“你们都给我闭嘴!主子的事也容你们多嘴!这件事你们当做没看见,不然…” “知道了总管!” 如今已是秋季,草木枯黄,可这悬崖的一角由于常年被温暖湿润的瘴气笼罩,生长了不少四季常青的药草。令蕊正拔得带劲时,后面有人拍她肩膀,她吓得一个激灵,心都快跳到嘴里了。 凑近看清是崔星旭后,令蕊继续拔药草,装进腰间的布袋里。 崔星旭什么装备都没有,被毒瘴气呛得不行,简直要窒息了。他拉了拉令蕊指了指挂绳索的地方,示意她赶紧上去。 令蕊点头,轻轻推他示意他先走。崔星旭拽着令蕊的衣袂,拉她离开。 眼看崔星旭被憋得脸上白一块红一块,走路都不利索了,令蕊将绳索绑在他身上,然后拉了三下,示意上面的人快拉绳子。 崔星旭被挂上去时左手捂着口鼻,右手紧紧箍住令蕊的腰身,断断续续的说:“要走…一起走。” 青山在上面拉绳子,崔星旭左手借助岩石往上爬,右手将令蕊护在自己怀里。令蕊担心绳索经不住两个人,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崔星旭抱得更紧了,两人贴在一起。 青山嘱咐侍卫小心拉绳子,避免晃动将绳子磨断。 幸好绳索够结实,令蕊一手拉着绳索,一手借助岩石缝往上爬。好不容易离开了瘴气笼罩的位置,崔星旭张开嘴大口喘气,结结巴巴的说:“这下面真不是人去的地方!” 令蕊摘了眼罩和面纱,用力深呼吸之后说:“我可是有秘密武器在身,你下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银两给你了,租赁合同还没签,你要是有什么闪失,那我不但没地方住,还损失了十万两银子。”崔星旭言不由衷,令蕊能听得出他的意思,倒也没反驳。 攀爬了一阵子隐约能看到顶上的人影,崔星旭有些开心,看着令蕊鼓鼓的药袋颇有成就感。 忽然,他感觉右肩头有股阴凉气,停止攀爬后扭头一看,顿时吓得不能动了——一条红色的鸡冠蛇!那条蛇正盯着他,嘴里吐着红信子,随时要咬他一口的样子。 此时令蕊也察觉了他的异常举动,二人互换眼神,呆呆的不敢动,吓得手心冒冷汗。 崔星旭右手使劲掐令蕊的腰身,鸡冠蛇噗呲噗呲地吐信子,看样子不耐烦了。令蕊默默从腰间抓了一把驱蛇粉,慢慢往上移动,准备撒过去。 看准时机后,就在一刹那,崔星旭脑袋一偏,令蕊猛地撒上一把驱蛇粉。可那鸡冠蛇哪里是寻常物,窜过来咬住了令蕊的右手腕! 令蕊慌忙甩手臂,崔星旭左手拽住蛇身使劲拽下,最终鸡冠蛇掉落下去。 鸡冠蛇大多有毒,令蕊在尖锐的石壁上划破手腕,并将伤口按在石壁上,用力挤压出毒血。 看着血液顺着石壁流下去,崔星旭有些不忍心,毕竟令蕊是为了救他才被蛇咬中的。 “下面的毒虫嗜血,得赶紧爬上去,不然我们会被吃掉的。” 崔星旭仰头对顶上的青山喊:“用力!快用力拉我们上去!” “快,使劲!”青山拽着绳索使劲拉,拉两个人可比拉一个人费力多了。 二人拽着绳子使劲往上爬,终于能看清青山的脸,他却高声呼喊:“崔公子、娘娘动作快些,底下有虫子爬上来了。” 二人回头一看,比高的让人眩晕的悬崖还恐怖的是密密麻麻的毒蝎子、毒蚂蚁! 二人皆已精疲力尽,汗流浃背,撒完最后一把驱虫粉,崔星旭推着令蕊奋力往上爬,“你快走,我在下面拦着。” 令蕊脱掉碍事的羊皮手套,抓紧绳子往上爬,“要走一起走,我衣服上有驱虫粉,你留在这里就没命了。” 崔星旭拔出腰间的匕首,插在岩石缝里借力向上爬。侍卫们手都勒麻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他们。 眼看一根绳索承载不了两人的重量,关键时刻青山又抛下一根绳索,“贵妃娘娘快上来。” 令蕊抓住另外一条绳索挽在手掌上,二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互相交换眼神,然后一鼓作气攀爬。 上行可比下行费力多了,令蕊柔嫩的手掌被绳索勒得血液都要滴出来了,咬牙忍着疼。 崔星旭兴许是吸了瘴气被毒素侵体,显得有些虚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坚持下去,还有半丈远就到了。” 如今已是寒凉的秋季,二人热得满脸通红,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好在二人皆有武术功底,加上青山帮忙,最终赶在毒虫追上他们时到了顶点。 青山将他们拉上来,令蕊虚弱极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崔星旭直接瘫倒在地上,连呼吸都费力。 看着他们如此狼狈,青山和侍卫拿来羊皮水袋,令蕊打开木塞子,不顾形象仰头一股脑儿喝了半壶水,用袖子擦嘴平顺气息。 崔星旭被人扶起来喝了水,气息也顺了,看看令蕊,想说话又没力气。 “崔夫子这身板还得再练练,不然下次可没人拉你上来。” 崔星旭敷衍拱手抱拳道:“多谢!” 令蕊解下腰间的布袋丢给青山,“快马加鞭送给萧二夫人。” 青山找了两个得力的侍卫拎着布袋飞奔回去,他扶起令蕊,“贵妃娘娘受伤了,属下送您上马车。” “是该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青山将令蕊扶上马车,崔星旭也被两个侍卫抬了进去。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靠着车厢,疲惫虚弱又恐惧。 “贵妃只有一个,大将军却可以有无数个,你何必自找苦吃!” “西域可以没有贵妃,却不能没有大将军!”令蕊说完便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崔星旭也靠着车厢,时不时看她一眼。小憩没多久,马车就停下了,青山敲门道:“到王府了,属下扶贵妃娘娘下车。” 崔星旭睁开眼,看令蕊没反应,唤了她一声,她仍旧没反应。 意识到令蕊可能中毒了,崔星旭打开车门,推了推令蕊的肩膀,她还是没有醒,看样子像晕过去了。 青山连忙跳上马车,“贵妃娘娘,您能听到属下说话吗?” 连唤了好几声,令蕊没有任何反应,崔星旭试了一下她的鼻息,气息紊乱…… 君懿果断抱起令蕊,芸娘和百合在门口候着见主人被抱下马车吓坏了,连忙上去搀扶。 君懿抱着令蕊直奔她的房间,令蕊虚弱地睁开眼小声说:“药浴…药…浴…” “药浴…浴池在哪里?” 药浴…芸娘这才意识到药浴不是为李昕准备的,而是为令蕊准备的。青山拦住崔星旭,不许他进去,芸娘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在前面吆喝着开路。 浴池里药浴已经煮好了,热气腾腾,芸娘、百合和其他几个婢女七手八脚给令蕊扒去衣衫,将她放进浴池泡着。 第343章 重见光明 李昕那边已经在煎药,苒苒连忙来浴池查看令蕊的情况。 “萧夫人快看看贵妃娘娘怎么了,她一直不说话,手腕上还有伤,奴婢担心……”芸娘抹泪,都要哭出来了。 苒苒跪在浴池边,摸了令蕊的额头,看了她手腕上的伤口,把脉之后,擦了把汗说:“没什么大碍,泡过药浴再吃些清热解毒的药就没事了。”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蓁蓁端了杯玫瑰蜂蜜水进来,“二姐,喝些水。” 苒苒扶着令蕊,喂她喝了半杯茶,令蕊睁开眼问道:“药材用上了吗?大将军好些没有?” 苒苒点头,“用上了,大将军喝了药有起色,崔夫子拿了些清热解毒的药回家去喝了。” “你给他看诊了?” 苒苒回答:“是军医看的,说他没什么大碍,喝些清肺汤就好了。” “扶我起来,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令蕊扶着池边站起来,百合用丝绢擦干她身上的水,苒苒帮她套上寝衣披上毛绒披风。 令蕊抓着百合的手,“百合,本宫累了,背我回去。” “是”,百合俯下身子背起令蕊小心翼翼地离开浴室。 回到房间,百合将令蕊放在床上,她闭上眼说:“你们帮我看好两个孩子,我怕吵,百合留下陪我就行。” “哦,那我们就出去了。” 百合将火盆移近了些,又拿来一块厚重的帕子给令蕊擦头发上的水,“头发上还有些水,娘娘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百合,你走近些看看我的眼睛。” 百合走到令蕊面前俯身观察一番说:“娘娘的眼睛明亮得很,看不出什么。娘娘是觉得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二夫人回来瞧瞧。” 令蕊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百合,我眼睛看不见了。” 百合不信,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紧张极了,“娘娘你眼睛怎么了?” “百合,你别声张,我大概是被瘴气迷了眼,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养一养吃些解药就好了。” “那解药在哪里?奴才去找。” “百合,等我睡下后,你去找苒苒让她做些百毒丹,然后拿些过来。记住我眼睛看不到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奴婢知道。”百合梳顺令蕊的头发后扶她睡下,然后一溜烟跑去找苒苒。 令蕊采回来的都是珍稀药材,苒苒开始着手准备炼制百毒丹。 百毒丹珍贵之处在于药材珍贵,炼制过程复杂,连续七天七夜不能合眼,而且必须在阴凉干燥的天气才能炼成,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 午后药材清洗完毕,后院十八个炉子同时点燃炭火,放上陶罐,苒苒一一加入药材倒上山泉水开始煎药。 婢女们一字排开各自看火,苒苒吩咐道:“小火慢煮,火势不能太大,注意不能熄火。” 苒苒徘徊在药炉旁边,一分一毫都不敢懈怠。 李昕服药后逐渐清醒,吃了些米粥便下床走路。 蔷薇扶着他说:“将军大病初愈,萧夫人说了您要休养,军中有萧都护看着,将军还是躺下休息吧!” 李昕触碰肩上的伤,伤口的疼痛明显减轻,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李昕坐在床上,道:“去请都护夫人过来一趟。” 蓁蓁听闻大哥醒了,带着参汤过来探望。“大哥脸色还是有些黄,喝碗参汤补一补。” 李昕摆手拒绝,“喝不下了。蔷薇你退下吧!” 蔷薇退下后,李昕问:“贵妃娘娘那边如何了?我隐隐约约听说贵妃娘娘为我采药去了。” “大哥放心,贵妃娘娘很好,回来洗洗睡了。” “贵妃娘娘屈尊降贵为我采药,我得当面感谢她。” “要感谢的岂止贵妃娘娘一人!在屋子里闷着也难受,今日秋高气爽,外面很舒服,我陪大哥出去看苒苒炼丹。” 尽管有些头晕,李昕还是决定出去走一走,顺便感谢苒苒为他治伤。 蓁蓁拿了一件厚重的衣服给李昕披上,兄妹二人散步走去睿王府。 “几天没见,菊花都开好了。”李昕看着连廊下的菊花停下脚步欣赏。 “嗯,时间过得很快,孩子们也长得很快,绣娘们正忙着给孩子们做冬衣,春日做的衣裳短了一大截。一会儿遇到孩子们,大哥可要避着点,他们玩起来真是无法无天了。” 李昕嗯了一声,几天没看到几个孩子有些想念他们,尤其是小睿,伶牙俐齿很会说话。 其中两锅药汤煮开了,苒苒一边扇着团扇一边擦汗,吩咐婢女看好炭火。 “萧夫人在煮什么药汤这么香?”李昕跨进院子打起精神问道。 “大将军好些了吧?”苒苒问道。 李昕拱手行礼道:“多谢萧夫人看顾。” “大将军客气了。您是顶梁柱,我们都得仰仗您。” 李昕微微一笑,再次躬身谢恩。 蓁蓁挨个查看药罐子,道:“这么多罐子苒苒你记得住吗?” 苒苒回答:“这是第三次做百毒丹了,我当然记得住。” “这就是百毒丹?”李昕有些好奇,走近几步去看,“十几个罐子得做多少药丸?” 苒苒回答:“这些罐子放的是不同的药材,熬煮的时间和火候各不相同,等到最后一锅药材熬好了再换大药罐。” “我还是第一次见炼丹,没想到这么多工序。”李昕跟看稀奇一样看苒苒倒腾药罐子,孩子们放学回来了,一股脑儿的往这边跑。 “义父…义父跟我玩。” “舅舅……” “母亲……” 几个孩子欢快跑过来围着李昕,“义父的伤好了没有,我给你吹吹。”小睿跑得最快,第一个跑来抱着李昕的腿。 “义父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世子今天学了什么?射箭还是骑马,看你满头大汗。”李昕蹲下来温和地搂着小睿。 英朗道:“舅舅,我们还以为你要死了……” 蓁蓁板着脸教训,“乱说什么,小孩子要说吉利话。” 李昕忍不住笑了,“舅舅是大将军,没那么容易死。” “义父,吃糖。”茶茶有些害羞,摊开胖乎乎的小手给李昕一块糖。 “谢谢茶茶!”李昕满脸温柔和笑意,拿起茶茶的糖放进嘴里,轻轻抚摸茶茶的肩膀,幸福得不得了。 “炼丹有什么好看的,都在这里凑热闹!”君懿风风火火走来,“大哥能走动就好,晚膳备好了,一起去吃晚膳。” 苒苒道:“大家都去吃饭吧,我要看火候。” “好,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蓁蓁领着孩子们去吃饭,君懿扛着不愿意走的茶茶,“我家茶茶小姐长大长漂亮了。” “叔父这样扛着我,我没面子。” “哦,那这样抱着总行了吧!”君懿温柔地抱着茶茶,“亲叔父一下,叔父最爱茶茶了。” “不要!女孩子不能随便亲男孩。” 君懿一边走一边唠叨,“赶明儿我把你那教导嬷嬷赶走……” 天黑了苒苒在连廊下守着四个药罐子打哈欠,婢女们围着炉子走来走去解乏。 李昕睡不着,不放心令蕊,趁戌时三刻无人之时去看令蕊。隔着窗户缝可以看到她坐在床上,房里点了四支蜡烛有些暗,百合端着一碗药喂她喝。 “娘娘坐一会儿,奴婢去看看药炉马上回来。” 令蕊嗯了一声便抱着枕头坐着,百合收拾药碗出门去了。李昕轻轻推开窗户,想进去说句话,又不知如何开口,更怕被人发现惹来闲言碎语。 窗户吱呀了一声,“君懿是你吗?” 令蕊转过头来望向窗户,既然发现了就进去吧,李昕这样想着,绕到门口推开房门。 “君懿,你怎么不说话?”令蕊睁着大眼睛对门口的李昕说。 兴许是光线不好她认错人了,李昕这样想着,进门后随手关上房门。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孩子们又闹腾了,听说大将军解了毒已经醒了……” “臣…李昕见过贵妃娘娘,感谢贵妃娘娘舍身为臣采药,臣感激不尽。”李昕恭敬跪拜行礼。 听闻来人是李昕,令蕊有些意外,为了不让李昕发现她眼睛看不见了,她强装镇定把脸转向一边,“大将军也是为了救我父兄,该道谢的人是我。” 李昕起身点燃了两支蜡烛,房间照得透亮,令蕊仍然坐着不动,眼睛看向一边,紧了紧手上的枕头。 李昕走到床前轻声问:“采珍稀药材困难重重,贵妃娘娘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没有,我有秘制护身药粉,寻常蛇虫鼠蚁伤不到我。” “娘娘的手臂怎么了?”李昕发现了令蕊手腕上的纱布。 “只是擦破了皮。这几天你帮我看着学堂,男孩子调皮,该打该罚不要姑息。” “娘娘放心,我会看着的。时候不早了请娘娘休息,末将告退!” “嗯,将军也早些歇息吧!” 李昕临走前关上房门,可没走几步就听到房里传出声音,他连忙返回,通过门缝看到令蕊摔到地上来了。“百合、百合……” 唤了几声仍旧无人应答,顾不得礼节,李昕立刻推开门,去扶地上的令蕊,“娘娘摔到哪里没有?” “没事,可能睡久了,迷糊了。”令蕊松开李昕的手去摸床,这时李昕才发现不对劲,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明眸没有任何反应。 “娘娘的眼睛……” “累着了,过几天就好了。”令蕊淡定的回答。 “是不是采药伤了眼睛?”她的眼睛那么漂亮居然看不见了,李昕不敢相信。 “风沙迷了眼,用药水洗几天就好了。” 李昕心里这才好受一点,扶令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百合端着药水回来了。 “大将军在这里……” 令蕊连忙打圆场,“将军看到一个黑影到这边来了,原来是只黑猫……” “哦”,百合马上明白了,也不敢多问,“药水贪凉了,过滤了好几遍。娘娘这个药水怎么用?” “拿过来,用小杯子往我眼睛里倒。” “这能行吗?”百合从未见过往眼睛里倒药水的治疗方法,端着一大碗药水犹豫不决。 李昕扶令蕊起床侧躺在躺椅上,用鸡嘴杯缓缓往她眼睛里倒入褐色药水,百合将帕子贴在令蕊鬓边,接着洗过眼睛的废药水。 令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洗完右眼,百合给她擦干,问道:“娘娘感觉如何?” 令蕊回答:“微凉,很舒服。换一只眼睛继续洗。” 洗完左眼,百合给她擦干眼睛,用手在她眼前晃悠,令蕊微笑道:“别晃了,都晃出风来了。” 李昕和百合有些沮丧,“我要睡了,你们也都回去睡吧!不出三天我的眼睛就好了。” 伺候令蕊睡下,李昕退出房间,百合在床前地铺上陪伴她。 回到房间,李昕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猜测令蕊的眼病到底是因为风沙还是因为采药。蔷薇穿着吊带抹胸妖娆的扭了扭水蛇腰,伏在他身上,“大将军终于回来了,奴家等你很久了。” 李昕将她推到床尾,将脚压在她身上。 蔷薇生气了,“大将军就这样对奴家!贵妃娘娘跟崔夫子去采药一起回来的,他们好得很!大将军定是在那里看了不该看的,回来冲奴家发火!” 李昕扬起腿,一脚将蔷薇踹下床,“滚出去!你活腻了!” “我不要,是贵妃娘娘派我来侍寝的,将军赶我走就是违背贵妃娘娘的命令!”蔷薇伶牙俐齿,胆子越来越大,跪在床前不肯走。 李昕吹灭蜡烛懒得理她,蔷薇啼哭了几声又上床挤在李昕怀里睡着。 连续洗了两天眼睛,令蕊终于又能看见阳光和花草,心情格外好。李昕由衷为她高兴,让蔷薇捧了一束五颜六色的花送给她。 令蕊穿着漂亮的花衣服,捧着李昕送她的花去学堂看孩子们,崔星旭在教孩子们识字练字,她坐在学堂外安安静静等着。 第344章 安悦坠入深渊 安悦沿途躲避追兵,走了不少弯路才到蜀地。滞留荆州的李潇然有了安悦的消息也赶去了蜀地。 肃王从眼线那里得知安悦已经逃到了蜀地,念起往日的情分,傍晚悄悄出城去接她。 安悦旅途疲惫,肃王说明来意后将她带回去安置在自己的后宅中,“你先在这里住下,缺什么就告诉本王。” “多谢肃王殿下!”安悦带着五个手下在肃王府深宅住下。 顺诚对于安悦住在她府上的事了如指掌,她按兵不动,派人监视安悦和肃王的行迹。 休养了两天,安悦迫不及待地向肃王辞行,并跪下来恳求道:“肃王殿下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求肃王殿下助我重回南诏夺回兵权,为我父亲和弟弟报仇!” “本王要如何帮你?如果出兵师出无名,还会挑起战事,当今天下经不起战事。本王派人送你回南诏,剩下的事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对于这样的答复安悦并不意外,原本就是不抱希望的事。 肃王又道:“你好好休息,本王派人给你们准备行李,后天一早出发。” 安悦冷静的回答:“多谢肃王殿下!” 次日午后,安悦和侍卫正在休息,顺诚安排肃王的人急忙去禀告道:“公主不好了,长安的人找来了,请公主带好物品提前出发!” “真的吗?” 肃王的人不停的催促,“千真万确!肃王殿下去拦着他们去了,向导找好了,请公主速速离去,以免被人发现连累了我们王爷。” “你们拿好包袱速速出发。”想来也不在乎早半天出发,如惊弓之鸟的安悦没有多想,拿起宝剑和包袱,跟着肃王的侍卫离开了住处。 顺诚派了两个向导和十个侍卫护送他们去南诏。向导谎称为了躲避追兵选择走小路,且这条小路是捷径,比大路快很多。 安悦哪里知道蜀地高山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向导带着他们进入少有人去的深山,当天晚上向导和侍卫就甩开他们逃跑了,将他们丢在深山里。 向导一走他们便迷了路,只能宿在野外,待白天根据太阳的位置辨认方向。 肃王面前,顺诚谎称因肃王不肯借兵,安悦生气就独自提前出发了,肃王没有多想,想着走了就走了吧,少了个麻烦。 除了硬着头皮往南走别无选择,可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没过几天干粮和水都消耗完了。他们饿了就吃山林里的野果,渴了就接露水喝,运气好还能碰到几只掉下来的鸟儿,将鸟儿烤着吃。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走了七八天山林还没穿完,之前地图线路上标注官道不远处有片禁地称为鬼林,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鸟兽进去了也会迷路。 一想到这里,安悦手上的烤鸟儿不香了,万一他们进了鬼林可怎么办,七匹马儿只剩四匹,要是再这样下去恐真的走不出去了。 往前的路越走越窄,地上都是野兽的骨头,还有轻微瘴气,丛林越来越茂密,荆棘丛生,视野越来越狭小。别说骑马,人要过去都很难。每个人的衣服都划破了,好几次马儿被夹在树木之间过不去。 没有马儿可不行,他们七人一人在前面引路,三人用剑砍伐荆棘丛开路,剩下的人牵着马儿前行。安悦的宝剑砍缺了几个口子,手臂上不知扎了多少刺。 第一次遇到野兽,损失了两个侍卫和一匹马,每个人都受了伤,又累又饿,所幸命保住了,安悦将肃王和张贵妃骂了一万遍。 到达蜀地时,王庆打听到安悦一行人五天前已经离开蜀地前往南诏,命沿途驿站注意他们的动向。 驿站的眼线压根儿没发现安悦一行人的影子,李潇然意识到不对劲,料定安悦可能误入鬼林,于是写信向云南刺史李顺忠求助。 李顺忠很快派了三名熟悉地形的军中向导和一百名士兵与他们会合。 有经验的老向导根据安悦出发的时间推测到他们大概所在的位置,做好充分的准备后,他们兵分两路入山搜救安悦。 经过两天的搜查,终于在一棵高大的长满芒刺的皂荚树上找到了安悦,此时距安悦从蜀地出发已经十四天了。 见识过人间炼狱,从死人堆杀出来的李潇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地上都是衣服碎片,已经看不到多少血迹。士兵用剑鞘挖了碗口大的坑,掩埋被野兽吃剩下的两颗人头。 士兵脚下散落着被撕碎的马鞍和马蹄,连马毛都被啃干净了。 一棵一丈多高的皂荚树上挂着一具被芒刺刺穿的尸体,尸体上的血已经流干。安悦在树杆的最高处,蜷缩着身子,腿和手臂也被扎进了刺里,偶尔滴下来的几滴鲜血证明她还活着。 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李潇然忍不住最先作呕,吐完后屏住呼吸,将腰间的香包拾起来捂住口鼻。 在场的人被这毛骨悚然的画面熏吐了,吐完后纷纷捂住口鼻。 “这还活着吗?”李潇然望着树上问。 王庆放下捂住口鼻的手,高声喊了两声,“安悦…安悦公主……” 树干上被芒刺扎穿身体的安悦动了动,有气无力的啊了两声。她眼睛已瞎,几天没有进食,早已没了力气,加上亲眼目睹同伴被野兽啃噬,马儿被野兽撕扯得皮毛都不剩,内心早已崩溃,万刺穿身的极致疼痛让她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活着。 王庆道:“看来是的。”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向导指了指不远处死去的野猴子、野狗、野狼说:“我们听到动静时发现这些野兽正在互相撕咬、啃噬尸体,于是射杀了野兽。要不是地上的衣服碎片,恐怕我们发现不了树上的人。” 要不是树上有芒刺,恐怕野兽早已上树吃了安悦,这是怎样的绝境才能逼得她这个女将军爬上长满尖刺的皂荚树! “我们上去救人,王爷您还是别看了。”王庆命人用砍刀将树上的刺砍净,然后在树上砍几个坑方便上树的时候落脚。 尽管用香包捂着口鼻,李潇然仍然嗅到了恶心的腥臭味,他已不忍心再看,转过身去背对大树。 经过一群人一个时辰的努力,安悦被人从树上救下,衣不遮体,七窍流血,浑身颤抖,不能言语,已经没了知觉。现场除了安悦外,再无活口。 李潇然回头只看了一眼又吐了,从肩膀上的伤疤和脖子上的挂饰可以辨认出此人就是安悦。 她手臂、大腿、胸前、腹部都扎满了刺,伤口时不时渗出一丝血出来,仿佛躯体里的血液快要干涸。 李潇然脱下外裳盖住安悦的身子,已不忍再看,士兵们都沉默了。王庆倒了些水浸润安悦的嘴唇,她慢慢喝了几口,还能吞咽。王庆将安悦身上看得见的刺拔干净,背着她离开鬼林。 李潇然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步行约两个时辰终于回到了官道上。 曾经好过的女人居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李潇然又难过又觉得恶心,眉毛一挑不怒自威。 向导用眼神问王庆走哪条路,李潇然坐在高头大马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丢出一句话,“传信让疏影过来。” “是,属下明白。” 王庆将安悦安置在马车里,手一挥示意人马往南行。 当天进入李顺忠的辖区后,他们马上找了一家医馆救治安悦,李顺忠的人马也回了军营。 大夫看到安悦的伤后拒绝救治,因为治不好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王庆给了一锭金子,大夫也拒绝医治,直到他亮出令牌,大夫才战战兢兢地接过金锭子,命伙计将安悦抬进去。 疏影收到王庆的飞鸽传书,迅速赶来医馆会合。 “奴家见过公子!”疏影一身齐腰衫裙前来拜见。 “你倒是快,插翅飞过来的吧!”李潇然看到满身馨香,花容月貌的疏影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奴家前天就到了这个镇上等待王爷。” 大夫道:“病人伤的很重,身上的刺很多,那个……” “大夫眼里无男女,都什么时候了!” 大夫解释说:“我需要一女子帮忙!” 李潇然吩咐道:“疏影去帮忙。” “哦,奴家茶都没喝一口。”疏影嘟囔着,将李潇然没喝完的茶喝了几口,然后跟着大夫去了后堂。 以防看不清,屋里点了十几支蜡烛,疏影用丝绢捂住口鼻,帮着大夫将安悦脱得一丝不挂。 安悦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音听起来特别瘆人,疏影从自己的包袱里拿来麻沸散,用水化开后灌安悦喝下,待她完全不动时才拿着竹夹子拔刺。 拔完大刺后,大夫端着蜡烛照明,疏影拿着绣花针给安悦挑细刺。 花了两个时辰才处理完伤口,天早就黑了,疏影和大夫腰酸背痛,眼前的安悦成了一个满身血窟窿的胴体。 疏影努了努嘴,示意大夫去看看安悦是否还活着。 “要是死了可不关我的事,是你给她灌了迷魂药。”大夫一边说一边给安悦把脉,“哎呀,这女子还真是命大,伤成这样还没死!” “也就是说她能活?” 大夫道:“应该能活下去,伤也能治好,只是这眼睛迷了瘴气,小地方医术药材有限,不一定能治好。” “行了,这话留着说给我们公子听吧!”疏影在盆里洗净手上的血迹,擦净水,将帕子随便一丢就出去了。 大夫跟李潇然详细叙说安悦的情况,“病人勉强捡回一条命,身上的伤口数不清,少说有百来处。身上的刺都挑出来上了药,病人流血过多,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没有一百天恐难以恢复。还有,病人的眼睛被瘴气所伤,我们这边缺少药材,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往北去,西域的药材和医术定能治好她。” 李潇然已有了主意,起身抖了抖披风,往门外走去。王庆又赏了大夫一锭金子,“好好照顾病人,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夫得了金子用牙咬了咬,开心得不得了,连忙命小学徒去煮人参汤为安悦续命。 回到客栈,李潇然泡在浴桶里,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安悦满目疮痍的样子。胃里尽管已经吐空了,依然是翻江倒海,难受得很。 疏影拾起帕子蘸了水给他擦脸,李潇然道:“花瓣不够,再加些。” “是,这花瓣够多了,这要是夏天,整个镇上的蝴蝶都被王爷吸引来了。” 李潇然将头埋进水里,浸泡了好一会儿,确保每根头发丝都粘上了香味才起来,“王庆,将本王的衣服拿去烧了,连同香包都烧掉,本王不想再看见那些东西!” “是”,王庆应声将地上的衣服鞋袜收走。 李潇然又叫住王庆,“你也去洗干净,把箫剑叫过来。” 伺候李潇然穿好衣裳,疏影识趣地回自己房间洗浴更衣。 箫剑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珍贵的雪雅香放进香炉点燃。“这是贵妃娘娘派人送来的雪雅香。” 沐浴着雪雅香的气味,李潇然忘却了那恶心的画面,想起令蕊和两个儿子心里舒坦了不少。 “贵妃和世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箫剑娓娓道来,“贵妃娘娘那边好得很,前阵子吐蕃与楼兰开战,李昕前去援助受了点轻伤,如今已经痊愈。二公子越长越俊俏,白净可爱,跟世子和王爷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调皮了些,看到什么都好奇,爱到处爬翻找东西,弄得跟只小花猫一样。上次爬到衣柜里将王爷的衣服丢了一地,被贵妃娘娘修理了一顿。” “修理?这么小就被罚?” “二公子精力充沛,每天到处玩耍捣乱,做错事被教训也不认错,挨打了就跑去找萧都护求安慰。萧都护可宠二公子了,要什么给什么。贵妃娘娘说二公子天天跟萧都护在一起,性格也像他,不打不行。” “二公子像君懿没什么不好,聪慧勇敢,偶尔调皮不听话无伤大雅。本王给贵妃准备一份礼物,你们送到贵妃手上,告诉贵妃不要揍二公子。” “是”箫剑连声应答。 第344章 安悦的生死劫 “世子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萧都护秋猎带回来一只拳头那么大的小老虎,几个孩子非要养着,把萧二夫人吓得不得了。西域寒冷,世子怕小老虎冻死了,非要抱着它睡觉。教导嬷嬷脸拉得老长,萧都护给了两片金叶子她才闭嘴。” “抱着小老虎睡觉,那贵妃没说什么吗?” “贵妃娘娘晚上要照顾二公子,那小老虎跟大公子形影不离乖巧得像只小猫,贵妃娘娘也就没说什么。” 李潇然微微一笑,“这个好舅舅……” 疏影端着一碗饺子和一小碟葡萄干送进来,“客栈简陋,奴家做了一碗饺子,请王爷将就着吃。” 李潇然听着妻儿的趣事,心情颇好,尝了几粒五色葡萄干又开始吃水饺。待他擦嘴时疏影提醒道:“王爷,病人的眼睛恐怕需要西域的药材才能治好。” “吩咐大夫写下病症和所需药方,速速送去西北睿王府。” “是,奴家明白。” “今晚不用伺候了,你去那边看着,你是见过安悦的,救好了她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疏影有些扫兴,扭捏着弯腰道:“是,奴家遵命!” “还有,不要告诉她本王在这里,就说是李顺忠将军救了她。本王现在是个失踪的人,不宜暴露身份。” “奴家明白。” 屋子里添了两个炭盆,炭火很旺盛,疏影讨了张破旧的卧榻铺上棉被蜷缩着,她眯了会儿,时不时起身看看床上半死不活的安悦。 由于伤口太多,为了方便查看伤口和换药,疏影没给安悦穿一件衣服,只用被子包裹着,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恶心的血腥味。 “也是可怜,唉……”疏影睡不着,叹息一声,拿着尖嘴杯缓缓往安悦嘴里倒人参水。安悦忽然有了意识,嘴唇微动,喉咙也动了,缓缓喝人参汤。 次日,疏影找了个大娘帮她给安悦换药。 安悦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双手紧紧拽着床单,额头上都是汗,大娘在她耳边小声说:“姑娘忍着些,我们在给你换药,过几天就好了。” 安悦浑身颤抖,疏影怕她受不了痛咬舌自尽,又灌了麻沸散,这才顺利给她上了一遍药。 大娘感叹:“从来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这姑娘怕不是从哪个地狱出来的!” 李潇然亲眼见证了安悦最惨不忍睹的一幕,即使安悦痊愈,他和安悦也回不去了。 养了八天,安悦捡回一条命,终于能说几个字,“水、饿、冷……” “来了,姑娘慢慢的,我扶你起来。”大娘缓缓扶安悦起身,疏影喂她喝人参汤。 “苦……” “这是人参汤,姑娘听话,喝下去身子好得快。” 安悦很配合的喝了半碗人参汤,“真不错,舌头能尝到苦味了。” 大娘又轻轻放下安悦,“姑娘睡一会儿吧。” 安悦挪动手试探着去摸自己的眼睛,“不要动,姑娘的眼睛受了伤还敷着药。” 在客栈养了十天伤,李潇然每日只在房门口远远看一眼安悦就离开了,从未说过一句话。 “伤势如何了?”李潇然喝着茶问疏影。 “已经能穿衣服了,大部分伤口结了痂,上药也容易了些。” “去收拾东西,明日启程往南行。” “是,奴家明白。” 次日一早,寒风凛冽,安悦被移到了马车上,李潇然乘坐另一辆马车,扮作商人往南倒卖货物。 马儿嘶叫了几声,躺在棉被里的安悦隐约忆起了往事悲从中来,在车里打滚喊叫起来,疏影和婢女拦都拦不住。 王庆得了主人的意思去看安悦,安悦嗷呜嗷呜地哭,在车上发疯。王庆想了想,果断一掌打晕了安悦。 待王庆回来,李潇然什么都没问,自顾自的拨弄炉子里的炭火煮花茶喝。 王庆缓缓开口,“王爷,箫剑来了消息。李翔带着太子殿下的英王去了西域,好像是英王得了什么病,去西域居住。” “英王?你确定没搞错?” “不会错,表面是李翔带着侄子去西域探亲,实际那个孩子是英王。” “知道了,命沿途看着,确保英王安全,绝对不允许英王在西域有什么闪失。” 王庆回答:“是,属下和箫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派人看着了。” “同时提醒萧都护和贵妃加强防范。” “属下明白。王爷,我们要去西南过年吗?” 李潇然叹息道:“本王再陪伴她最后一程吧!” 三天后傍晚,一行人到达云南府后宅的后门,“末将李顺忠拜见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爷快请进!” 李顺忠迎了一行人去内宅,并派人安置了他们的住处。 安悦被抬去隐蔽的内宅,李顺忠指派两名婢女专门伺候她。 又过了半个月的休养,安悦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可眼睛还是看不见。 “姑娘,洗澡水准备好了,奴婢伺候姑娘洗浴。” 安悦泡在藏红花水中静静的享受,脑子忽然闪现往事的片段,她以为在做梦,尖叫着扑腾水花。 “姑娘做噩梦了,不要怕,这里很安全。” 在婢女的安抚下,安悦逐渐冷静下来,以为做噩梦了便没有多想。 疏影又来送汤药,安悦用浑厚的类似公鸭嗓的声音问道:“我在哪里?” “姑娘在客栈里,这里很安全。”疏影将药碗放在安悦手上,“这是今日的药,请姑娘喝下。” 安悦服了药,又问道:“姑娘是谁?你照顾了我一路,大恩大德我铭记一生,可否让我知道你的姓名?” 疏影回答:“救姑娘的另有其人,你的救命恩人托付我照顾你。我是个胡商,走南闯北的,不需要姑娘铭记。” 安悦又问:“我们这是在南方吗?是如今是几月?” “嗯,是在南方。姑娘嗓子刚好,少说话,我扶姑娘出去走一走。” 疏影和另一个婢女架着安悦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庭院中。不过一丈远的距离,安悦走了两盏茶的时间,背上都汗湿了,额头上的汗滴到了手背上。 “如今是什么时辰,我怎么还是看不见?” “您的眼睛每日在上药,大夫说还要一阵子。” 李潇然依旧在院子门口远远的看着,王庆见状连忙搬来了躺椅,疏影道:“今天暖和,姑娘坐下晒晒太阳。” 安悦被安置在躺椅上,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伸出手瞎晃了几下,眼睛还是没有知觉,感受不到光亮。 “我好像伤得很重,我是怎么受伤的?我有些不记得了。”安悦拉着疏影的手,像是在求她。 疏影按照李潇然教她的话回答:“姑娘得了怪病,浑身溃烂,长疮流脓还发高烧,所以你不记得了。” “是这样啊,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 疏影又说:“姑娘要是不信,改天大夫来看诊你可以问一问。” 李潇然背着手转过身子,李顺忠问道:“南诏公主的事末将听向导说了,王爷带公主来此养伤是不是……?” “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顺忠道:“末将明白,定不会将王爷和娘娘的行踪透露出去。” “以后,还是唤她南诏公主吧!” 李顺忠回头看了安悦一眼,又瞄了王庆一眼,瞬间就懂了睿王的意思,“末将明白,没有王爷吩咐末将不会透露身份的。” 随着身子逐渐康复,安悦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做梦会吓醒,疏影安慰她只是做噩梦而已。 有一天,府上宰狗,又遇到马蹄嘶叫,安悦忽然一下子就想起了鬼林里的那一幕。所有的片段连在一起,迷路、马匹丢失、喝雨水、吃野鸡、打野狗、夜里野狼偷袭、饿得啃树皮、侍卫惨死…紧接着她和最后两个侍卫被一群饿得眼睛呈血色的野狼围追。 一人在下面抵挡狼群,安悦和另外一个侍卫不得不忍痛爬上长满刺的皂荚树。上树后安悦眼睁睁得看着树下的侍卫被狼群撕咬,手臂被啃断,衣服撕破,身上的肉被啃掉,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后,那名侍卫终于死了。他肚子里的内脏被狼群和野狗吃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血迹都被舔干净了。 狼群和野狗吃完人也不走,虎视眈眈盯着树上的人,安悦被迫忍着巨痛爬向更高处。仅存的一侍卫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不慎滑下被几寸长的巨刺刺穿身体,狼群和野狗在树下舔着侍卫的血液。 “公主对不起,小人不能陪您了,公主保重,来世再见!” 侍卫的鲜血一点一点的顺着树枝流下去,落地有声,是狼群争抢的声音!安悦忍着饥饿和寒冷呼叫救命喊了整整两天,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渐渐地,她没了力气,眼睛也看不到,浑身流着血,要不是树上的刺多,那饿极了的狼群和野狗一定会爬上树将她撕个粉碎。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悦就睡着了,脑子里都是儿子李盼的可爱模样,陆宛如是个好主母,她一定会善待李盼的…… 安悦用尽全身力气嗷嗷大哭,哭得整个屋子都震动了。婢女捂着耳朵出来找疏影,“小姐,屋子里的人奴家劝不好……” “听到了,你下去吧!” 伤口愈合后,安悦吃了很多活血化瘀的药,想起往事是迟早的事,疏影早有心理准备。 她缓缓走进房间,安悦正趴在地上,仰头大哭。 疏影捡起地上的衣服和枕头,倒了一杯水,蹲下来塞在安悦手上,“嗓子刚好又喊哑了,喝杯水。” 安悦松了手,杯子掉到了,水都洒了,她还在哀嚎。 “都到这个地步了,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这是何苦呢!如果你想死,我也不拦你。”疏影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安悦的手颤抖着捧着水,喝完水又在那里流泪,她扯了蒙眼睛的布,哭得泪流满面。 疏影找了两个婢女帮着将安悦抬上床。 自那以后安悦每日都会哭泣,没过几天便开始自暴自弃,李潇然派李顺忠将军去开导她,他在一旁站着。 “在下李顺忠见过南诏公主!” 安悦跟看到救星一样,循着声音摸索着爬过去拽着他的衣裳,“李将军救救我!我要回南诏,我要回去,求求你……” “公主稍安勿躁,在下有几句话要跟公主说。” 安悦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马上安静下来,李顺忠道:“公主是逃出来的,在下救了公主后,一直将您藏在我府上内宅养伤,您这样哭闹下去迟早会被人知道。” “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安悦又小声啜泣。 李顺忠看了看李潇然的脸色,“公主从长安逃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要回去,我要夺回王位为我父亲和弟弟报仇。”想到这里安悦憋住哭声,眼泪一个劲地流。 “本将军已经在全力寻找解药医治公主的眼睛。” 安悦哽咽了,“将军,可有睿王爷的消息,王爷可好?” 李潇然摇头,李顺忠回答:“没有,睿王爷还没消息。” “我总觉得王爷就在我身边。他不会不管我的。” 李顺忠瞄向李潇然,他把脸转到一边,李顺忠连忙岔开话题,“公主怎么会误入鬼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悦顿了顿,回答:“我被人算计了,肃王…我跟肃王无冤无仇,他派人将我们引入鬼林。” “是肃王亲自送公主启程的吗?” “不是,是他府上的人……”安悦忽然意识到肃王没有杀她的理由,就算肃王要杀她,不见她任由她被朝廷的人抓走或是直接在暗处下手就行,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将她引入迷途。“将军的意思是害我的是肃王身边的人?” “这一切都是猜测,没有证据。请公主好好养伤,养好伤一切才有可能。” 李潇然率先走了,李顺忠也离开了房间,疏影命人端来药汤伺候安悦服药。 第346章 秋后算账 令蕊交齐了朝廷所需的赋税,朝廷来了圣旨,嘉奖令蕊姐弟和李昕,皇帝还赐了李昕一副寒光盔甲。 睿王府上下别提有多开心了,兄长和夫君同时被皇上嘉奖,蓁蓁决定亲自动手操持一桌宴席庆祝一下。 令蕊挽起袖子跟蓁蓁一起下厨,君懿靠在柱子上剥杏仁,“大舅哥,这次让你尝尝我姐的手艺。” 李昕看了一眼地上的杏仁壳,“这么大一堆杏仁壳,你不打算吃大餐了?” “她们俩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君懿塞了一小把杏仁在他手上。 孩子们放学了,消息灵通的崔星旭带着礼物来贺喜,“恭贺李大将军,恭贺萧都护!” 李昕和君懿互换眼神,请他进花厅喝茶。 小睿费力抱着弟弟来花厅,门槛太高,李昕和君懿连忙过去搭把手,“义父,弟弟哭着要找母妃。” “翊南,舅舅跟你玩。”君懿细心地给翊南擦去眼泪,随手拾起腰间的佩玉哄他玩。 小睿仰起脑袋问:“崔夫子安好,崔夫子是不是来看我义父的新盔甲?” 崔星旭微微一笑,茶茶道:“盔甲哪有裙子好看,花裙子最美了。” “我舅舅是男人,男人不穿裙子,只有女子才穿花裙子。” 几个大人被孩子们逗乐。 翊南不愿意在屋子里玩,君懿哄着他说:“走,我们去看看你二舅母在做什么好东西。” 苒苒在后院炼药,大冬日的脸被炉子烤得又黑又红。 “舅母、舅母……” “哎,翊南,舅母在炼药送给你父亲。”苒苒在看火,时不时瞟一眼翊南。 君懿问:“二嫂做的什么药,什么时候能做好?” “解毒药,清热解毒祛除瘴气的。明天就能送出去了。” “萧都护、二夫人午膳好了,夫人请二位去用膳。” “君懿,你们先去吧,我要看火候,还差一点就做好了。” 令蕊换过衣裳,净手涂了手霜才去前厅,苒苒的药丸已经大功告成。 经过短短一年的相处,崔星旭已经成为了令蕊姐弟的朋友,他像亲人一样与令蕊一家人一起同桌用膳。孩子们照例坐在一张小矮桌上用膳,由嬷嬷和婢女们照顾着。 蓁蓁率先举杯,“恭贺二姐,敬二姐一杯。” “同喜同喜!你大哥和夫君得皇上嘉奖,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君懿倒是挨个扫视桌上的饭菜,跟李昕眉来眼去的,令蕊以为他们饿了,对君懿说:“今日的菜是我和蓁蓁做的,你尝尝。” “哦”,君懿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跟尝毒一样细细品尝,没想到味道居然还不错。 看着君懿吃了什么,李昕跟着吃什么,味道还算正常。崔星旭倒是时不时瞟令蕊一眼,令蕊眼神温柔含光,不时注意几个孩子。 “不才恭贺贵妃娘娘!”崔星旭举杯敬酒,令蕊微微一笑举杯共饮。崔星旭又挨个敬李昕和君懿,英朗抬头问:“父亲,崔夫子是我们家的人吗?” 如果回答不是,崔星旭会很尴尬,几个大人都不回答,令蕊回答:“坐在一起用膳的不一定得是一家人,崔夫子是你们的夫子,与你们日日相处,也是亲近的人。” 小睿捧着鸡腿道:“哦,母妃和舅母做的饭菜真好吃,没有舅舅说得那么难吃。” 令蕊和蓁蓁瞪着君懿,君懿低头捧着碗不说话,李昕连忙打圆场,“食不言寝不语。” 饭后青山来报,“贵妃娘娘,我们的人得到消息,李翔和李大将军夫人带着孩子在来西域的路上。” “他们大概是来过年的,青山你去安排李翔在都护府住下,提前将屋子打扫出来。大将军房里重新布置一下,璟川就住君懿院子里的客房……” 青山急着解释:“不是,娘娘,那个孩子是英王,不是李将军的孩子。” “英王,你确定没看错?” “错不了。” “英王是太子的长子,他来我这里做什么?媛媛带着英王……” 青山宽慰说:“娘娘放心,我们的人会盯着的,一有消息就会来告诉娘娘。” 几日后,得到消息的李昕带人接回了李翔和媛媛,一同来的还有太子的嫡长子英王,令蕊在睿王府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李翔抱着面黄肌瘦的英王上前见礼,“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安好。”然后转头提示英王唤令蕊一声祖母。 令蕊忍住尴尬,抱着瘦瘦小小的英王,“这孩子怎么轻飘飘的,是不是水土不服?” 媛媛屈膝行礼,“贵妃娘娘,这孩子病了,这是太子殿下给您的信。” 小家伙瞄了一眼令蕊,摸摸她的脸,见令蕊没有恶意,一直盯着她看。 令蕊放下英王看书信,苒苒蹲下来牵着英王玩,顺便给他把脉。 “睿贵妃见信吉祥!辰赫、翊南安好!英王患病,太医束手无策,本宫寄希望于叔母,望叔母施以援手!此事还需保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令蕊看过信,蹲下来摸摸英王的小脸,“皇子很少有长得这么瘦的,苒苒可看出什么了?” 苒苒抿了抿嘴,看样子情况有些复杂。 “小舅子跟了太子殿下果然不一样,来的路上可还顺利?”君懿夫妻与李翔在一旁叙旧。 见苒苒摇头,令蕊吩咐说:“媛媛和李翔长途劳顿,今天可得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今日没有外人,可得尽兴!” “谢谢叔母!” 晚上崔星旭又悄悄潜进令蕊的屋子,令蕊正坐在床上抚摸那串七彩猫眼石,“崔夫子又来做什么?本宫不缺洗脚婢。” “瞧贵妃娘娘说的,贵妃娘娘的千金玉足哪是寻常婢女能触碰的。” 令蕊将五彩猫眼石手串藏进袖子里,“能让李将军和我弟弟同时接纳你,你的本事不小。” “听闻贵妃娘娘嗓子不舒服,到了秋冬易咳嗽,我送来几颗蜜饯果子,泡茶喝或含服对缓解嗓子不舒服有奇效。” 崔星旭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令蕊的床头柜上,打开盒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以表忠心。 “多谢崔公子,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睡吧!” “我睡不着,想找贵妃娘娘说说话。”崔星旭这样子像极了睡不着的小睿抱着被子来找母亲说话的模样。 令蕊拢紧被子,在背后塞了个枕头靠着,整个人瘫软下来,指了指卧榻上的薄被子。 崔星旭顺手拿薄被子将自己裹好,慵懒地瘫坐在太师椅上,“贵妃娘娘,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令蕊笑了笑,温声道:“我已是花信之年,你这话应该说给豆蔻年华的女孩听。” “在我心里,贵妃娘娘是少女,永远都是。” “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我却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崔星旭也不恼。 “要是君懿听到了定要打你。” “我一个人孤独了二十多年,那天与贵妃娘娘一家人吃饭很温馨,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嗯,我们吃年夜饭时会叫上你。” “贵妃娘娘为睿王和西域的百姓操劳,有没有想过为自己而活?” 令蕊思索了一下,拿掉枕头,十分丝滑地溜进被子睡着。她摸了摸枕头下的金簪,万一崔星旭敢乱来就对他下手。 “要是睿王爷回不来,我愿陪伴贵妃娘娘一辈子。” 令蕊装作没听见,崔星旭以为她睡着了便走了。 回到别苑,推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崔百财不见了人影。李昕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那把嗜血的长剑。 “崔公子终于回来了。”李昕缓缓转过脸来说,眼神里的凌厉让人后退,很明显来者不善。 “李将军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泡壶好茶。”崔星旭强装镇定。 原来李昕跟弟弟李翔谈心过后才发现,太子的门客里根本就没有崔星旭这号人,崔星旭自始至终都在骗他! 李昕最恨这种用亲人威胁他的人,如今到了算账的时候。 “崔夫子三番两次夜探贵妃的房间,无非想败坏贵妃的名节,既然你这么想陪伴贵妃,那本将军就成全你!”不等崔星旭辩解,李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抵着崔星旭的喉咙。 “大将军有话好说!” 崔星旭知道李昕的厉害,吓得呆若木鸡。 崔星旭长得帅气又能说会道,很会哄令蕊开心,加之他是皇后的人,不能轻易杀了他。李昕的宝剑唰唰几下绞碎了崔星旭的衣裳,他一丝不挂站在李昕面前。 李昕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和青山原本打算将崔星旭净身后留在令蕊身边伺候的,如今看来不需要了。 因为崔星旭是女儿身!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一剑杀了你!” “我是李丽君,冒名顶替表兄崔星旭的名讳。” 李昕和青山不好意思再看,顺手抓起床上的被子丢过去盖住崔星旭,原来他们误会令蕊了。 “李丽君,你接近贵妃娘娘意欲何为?” “就是为了监视贵妃而已,你们能不要告诉娘娘我的身份吗?” 李昕的计划被打乱,急急和青山离开了别苑,可怜那崔百财白白成了剑下亡魂。 李昕和青山没有将崔星旭是女儿身的秘密告知令蕊,崔星旭失了崔百财内心痛苦万分…… 第347章 英王的恶疾 一大早几个孩子便围着英王逗他玩,前厅里花瓶碎了,花盆被打翻,椅子也倒了,婢女忙不迭地收拾屋子。 小睿拍着胸脯说:“小英王,我舅舅说了我是你叔叔,欢迎你来到我家,你想玩什么,叔叔带你去玩。” 英王被病痛折磨得面黄肌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瘫坐在太师椅上,“我想我母妃和父王了。” 小睿学着令蕊的样子抱抱他说:“我们好多人一起玩,过几天我带你去滑雪,玩开心了就不想家。” 一大早令蕊跟苒苒在房里商量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李昕夫妻和君懿夫妻哄着孩子们用过早膳在前厅等候。 李翔按捺不住起身问:“贵妃娘娘、萧夫人,英王……可有眉目?” 令蕊问道:“今天孩子们不用上学吗?” 芸娘回答:“崔夫子病了,告了两天假,且英王刚来,让孩子们玩两天熟悉一下,省得英王想家。” “蓁蓁和郡主在这里看着孩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李翔心里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忐忑不安地跟着令蕊去了书房。 “萧姐姐、萧夫人,英王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苒苒缓缓地说:“英王病在肠道,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活不到明年这个时候。” 李昕大惊,“李翔,宫里的太医是怎么说的?” “太医说无药可救,太子殿下说西域有奇药,所以命我以探亲的名义送英王来向萧姐姐求助。”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苒苒身上,她认真的说:“我检查了好几遍,是肠子长了东西,寻常要石无用,需得开膛破肚切除,否则便是一死。”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 君懿倒是很镇定,“我曾见过开膛破肚治病,但风险极大,英王是皇子,万一治不好那岂不是得罪了皇家?还有别的办法吗?” 苒苒摇头,“除此之外别无办法,要是有别的办法,太医也不至于治不了。” “这真是棘手的问题,不过我打算冒险试一试,毕竟是一条人命。君懿,你即刻启程去接苒苒的母亲过来,这里还有一封信,也一并带过去。” 李昕道:“贵妃娘娘请三思,万一……皇家怪罪不是正好落了别人的口实!” “这次我选择相信太子殿下,搏一把。” “我相信二姐,好人有好报,我这就回楼兰城去。” 李昕对李翔说:“凡事总要有取舍,这件事不要让你姐姐和大嫂知道,以免她们惊慌。” “大哥放心,我知道的。” “贵妃娘娘,萧夫人,英王殿下肚子疼得打滚,请二位快去看看吧!” 苒苒提着裙子跑得飞快,英王腹痛得哭喊,媛媛抱着他,英王一口咬住媛媛的手臂不松口,几个孩子吓坏了。 “母妃,英王发疯了吗?” “英王肚子疼,你们不要吵,让舅母给他医治。” 李翔掰开英王的嘴,用手绢塞住防止他咬舌。李昕按住英王的手脚,苒苒给他扎了几针,过了一会儿英王平静下来昏睡过去。 “送回房间躺着。” 李翔将英王抱回房间,苒苒跟着去照顾。 蓁蓁道:“这么小的孩子能得什么大病,看着可怜极了,二姐可有什么神丹妙药?” 令蕊回答:“嗯,君懿回楼兰城收集药材去了,过几天就有办法医治。听说崔夫子病了,芸娘,遣位军医去看看,再送些滋补药材过去。崔夫子本就虚弱,冬日严寒难免病痛多些。” 李昕自然知道怎么回事,道:“离我们不远的凉州城今年有位告老还乡的官员,曾任职翰林院编修,颇有学识,就是严肃古板了些,不如请他来试一试。” “告老还乡都做爷爷了吧!能镇得住这群调皮的孩子吗?”令蕊有些担忧,崔星旭虽然文弱但他半哄半教能唬得住孩子们,可古板严肃的夫子就不一定了。 李昕道:“应该行吧!我爷爷也是荣休时被聘为太傅教授睿王、宸王、肃王。” “可李夫子是一个一个的教,我们有六个呢。” “先试一试,如果不行再换别的夫子。” 次日令蕊打发青山去看望崔星旭,他仰面朝天躺在书房里,头发散乱,眼睑乌青,睡眼朦胧,看上去颓废极了。 “贵妃娘娘遣我来看你。”青山一屁股坐地上,崔星旭随口道了个滚字。 “贵妃娘娘很挂念你,不过她现在……算了,不跟你说,反正你也不感兴趣。” “贵妃娘娘怎么了?” 青山话锋一转,“贵妃娘娘很忙,你的消息这么灵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么脆弱,还怎么帮贵妃娘娘!” “萧都护和李大将军那么能干,哪里轮得到我帮忙!” “钱庄的事你想让贵妃娘娘一直累着?当初你想尽千方百计让贵妃娘娘牵头,现在又撂挑子了。” “我没有!”崔星旭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崔某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徒!” “行了,东西放这里了,你好好的。”青山拍拍崔星旭就走了。 休息了两天,崔星旭收拾好心情去睿王府授课。 英王要跟小伙伴玩耍,李昕抱着他去学堂外看小睿上课。小睿看到英王来了,跟表弟表妹在学堂外的连廊下陪他说话。 英王有气无力的,说话都费劲,崔星旭腋下夹着书走过来咳了一声。“崔夫子好!” “嗯,公子小姐们安好!李大将军安好!” 活泼的小睿介绍说:“崔夫子,这是英王,他唤我叔叔。” “英王……这就是英王殿下?”崔星旭蹲下来仔细打量瘦瘦小小的英王,还伸手摸了摸英王的小脸。李昕注意到他似乎有些怜惜英王,英王也没排斥崔星旭。就在崔星旭准备去抱抱英王时,李昕抱起英王道:“小睿带弟弟妹妹回去上课,义父带英王回去休息。” 放学后,崔星旭找机会时不时看一眼英王,颇为关心他,令蕊和李昕都注意到了。 几天后苒苒的母亲胡萧氏带着助手和一大车医药来了西北睿亲王府。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李大将军!” “姨母来了就好,快来看看这孩子,他肚子疼得厉害,谁看了都心疼。”令蕊拉着胡萧氏去房间看英王。 “母亲安好,母亲终于来了。”苒苒上前行礼。 “你的信我看过了,我先看看孩子。” 令蕊与婢女退出房间,胡萧氏和苒苒仔细给英王诊断。 一炷香的时间后房门才推开,“贵妃娘娘、大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请问神医,孩子的病情如何了?”李昕拱手问。 胡萧氏回答:“病情不乐观,看样子拖了很久,如今到了最后时刻。” “神医可有对策?” “苒苒的诊断是对的,如今只有开膛破肚,开阻除痹。” 令蕊问:“胜算有多大?” “七成。” “这孩子是英王,当今太子的嫡子……”李昕有些为难,转头望向令蕊。 “我回房准备,如果要治后天就得做。” 苒苒送母亲回房休息,令蕊姐弟与李昕兄弟四人大眼瞪小眼,抱着手臂难以抉择。 考虑了一夜,四人还是同意冒险试一试。 苒苒喂英王服下一碗麻沸散,一盏茶的工夫后英王睡着了。胡萧氏的助手将英王抱去了提前准备的屋子,这间屋子阴凉干燥洁净,李昕等人默默在屋子外守着不敢发出声音。 崔星旭讲课也心不在焉,几次说错话,小睿提醒说:“夫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舅母是神医,要不要请舅母来给夫子扎几针?” 茶茶补充说:“对呀,我外祖母是神医呢。” “多谢世子殿下和萧小姐好意,今日课程到此为止。” 崔星旭匆匆结束了课程,孩子们鞠躬行礼后有序离开教室,崔星旭又以汇报孩子们学习情况为由进了内宅。 孩子们看到大人脸色沉重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蓁蓁姑嫂赶着孩子们回房去洗手吃糕点,崔星旭在门口张望,颇为关心英王的安危。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谁也不说话,也不理会崔星旭,任由他在门口徘徊。 半个时辰后,苒苒母女和助手在众人的期盼下出来了,令蕊和李昕连忙围了过去。 苒苒母亲一边擦手一边微笑说:“很顺利,此后一切无虞。” 苒苒擦了额头的汗,“恭喜李将军,恭喜二姐,成功了。” “太好了,太好了……”众人都很兴奋,李翔拱手行礼,“多谢神医!我们能进去看看英王吗?” “暂时还不能,这几天孩子还需要躺着,等伤口愈合了才能下床走动。” 李昕道:“我们轮流照顾英王,他定能很快痊愈的。” 胡萧氏回答:“这段时间还是我们三人轮流照顾,请贵妃娘娘照顾我的茶茶。” “我会照顾好茶茶的,胡姨要是人手不够,我这里有军医,处理伤口什么的没问题,您要缺什么药材尽管提出来。” 胡萧氏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守护英王。李昕等人隔着窗户缝看了一眼英王,他像睡着了一样,旁边床头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纱布。 熬到了第三天,英王清醒了,令蕊和李昕一行人进屋子去探望他。 “娘娘。”英王小声唤了一声,令蕊抚摸英王的额头,温柔的牵着他的小手,“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不疼。”英王瘦瘦小小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男子汉,要坚强,等你好些了李翔叔叔会送你回去的。” 英王眨眼,懂事得让人心疼。李昕兄弟俩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英王肚皮上的伤口又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 待他们出来,媛媛站在门口含泪问道:“英王殿下还好吗?” 令蕊回答:“小孩长得快,不出十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我胆子小不敢看,开膛破肚这得多大的勇气。”媛媛又拂了一把眼泪。 “英王一天一天好起来,对于这件事我会写信告知太子殿下,相信太子殿下能理解的。” 第348章 英王养病 又过了七天,英王伤口愈合,他在众人的关注下像婴儿学步那样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脚步。 “小英王过来,叔叔跟你玩,我们给你糖吃……”小睿和茶茶拿着糖人鼓励英王。 “扶稳了再走,不要急……” 五岁的英王咬牙坚持慢慢挪动脚步,眼泪大滴大滴落到地上。 艰难地走了几步,英王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直流,李翔小心横抱起他,“今日歇一歇了,明天再来练习。” 苒苒端来人参鸡汤,“小英王喝些鸡汤补充体力。” “我来喂英王。”小睿第一个举手。 “这汤已经不烫了,可以直接喂英王。”苒苒端着汤蹲下来,小睿拿着勺子喂英王喝汤。“我生病时义父和舅舅就是这么喂我的……” 英王躺在李翔怀里喝了大半碗汤,然后又被送回房间休息。 胡萧氏道:“请两位李将军放心,英王先天底子好,恢复情况比预想得要好。” 李翔拱手道:“有劳神医费心,再过几天晚辈就回长安去复命。” “孩子太小冬日极冷,还得再养养,就算伤口痊愈了也不宜长途奔波。” 李翔道:“英王留给我大嫂和贵妃娘娘照顾,我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明年春日再来接回英王。” 令蕊回答:“如此甚好。李翔难得来西域一趟,让你大哥和君懿带你去安西城看西域风情,若非时间紧你还可以去见见你大伯。” “多谢娘娘好意,我还得赶在过年前回去呢。” “嗯,我就不勉强了,回长安路途遥远,衣服干粮务必带充足,缺什么尽管跟你姐姐说。” “谢谢娘娘!” 英王一天天好起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令蕊命芸娘操持了一桌羊肉火锅和一头烤全羊。 “感谢娘娘招待,敬娘娘一杯。”李翔端起葡萄酒敬令蕊。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李昕兄弟俩轮流敬酒,两杯葡萄酒下肚令蕊的脸微红。 “我姐酒量不行,小舅子,姐夫跟你喝。”君懿一手一个勾搭着小舅子喝酒,蓁蓁切了一大块烤好的羊腿肉放在李翔的盘子里,媛媛在一边直勾勾的盯着苒苒。 几个娃娃在一旁的小矮桌上吵吵嚷嚷地吃着可开心了。 饭后媛媛独自去了令蕊的房间,用撒娇的语气求着她,“叔母……” 令蕊微微一笑,“好啦,我知道了。胡姨,给郡主看一看。” “是,请郡主坐下,伸出手腕。”胡萧氏早已准备好了银针和手绢,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 令蕊关上了房门,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人,媛媛顾不得害羞,“叔母,胡神医,我子嗣缘分单薄,自生下璟川后再也没能怀上孩子,求神医帮我看一看。神医您尽管开条件,只要我有的,我都给您。” “郡主娘娘客气了,您放轻松,我仔细探脉。” 媛媛靠在椅背上,伸出白嫩圆润的手腕让胡萧氏搭脉。 胡萧氏又问了几句,然后给媛媛褪去衣衫检查身体。 胡萧氏洗净手,微微一笑道:“郡主娘娘身体没有问题,只不过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的女子先天就容易受孕,郡主娘娘属于那种不易受孕的体质。” “那…神医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父王就我一个女儿,我还想再生个儿子袭我父王的爵位。” 媛媛很认真的样子,胡萧氏无法推辞,“办法还是有的,我给娘娘开几副药。” 媛媛穿好衣裳拱手向二位恩人道谢,然后拿着求子秘方回房去了。 琢磨着那不可为外人道的方子,媛媛不自觉翻了个白眼,仰头看屋顶。 “你在看什么?”李昕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向屋顶,并没有发现异常。 媛媛慌忙收好方子,“没什么。” “你又拿着什么药方,不会又是生子秘方吧!” 媛媛诡秘地抛了个媚眼,然后扑到李昕怀里,双手捧着他的脸道:“我夫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么好的苗子不多生几个可惜了。你是没看到我们的璟川有多帅气,求着跟我结亲的大有人在。” 李昕无语了,“李翔这么大了,你这做大嫂的应该关心下他,他有了妻子生了孩子,那你不就轻松了吗?” “不,你别想骗我。我真的好想念夫君,夫君有了蔷薇就不想我了吗?还是蔷薇是某人的影子?” “夫人想多了。”李昕抱着媛媛亲了亲,满足了她的愿望…… 黑夜里一个极快的身影在睿王府屋顶闪现,青山追了出去。一身夜行衣的崔星旭跳下屋顶,悄悄推门进去,点了嬷嬷的睡穴。 他走到床前,弯腰抚摸英王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手。英王睡得呼呼的,崔星旭轻轻掀开被子想去看他肚子上的伤口,李翔唰地一下用长剑抵着他的脖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倒送上门来了。” 崔星旭举手投降,“我想看看这个孩子,我没有恶意。” “你是他什么人?非亲非故的,这么亲近做什么!” “我喜欢孩子,我就是想看看他……” “你的主人又叫你做什么,对英王下手嫁祸贵妃娘娘?” “绝对没有!崔某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崔星旭斩钉截铁地反驳。 “早就注意到你了,你三番两次隔窗窥探英王就罢了,今日还想靠近。” “我手无寸铁,我看看孩子就走。” 李翔的长剑已经划破他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刃滑落。崔星旭转身跟无事人一样,继续去掀开被子,李翔差点一剑刺进他的喉咙,只听到“住手”二字。 令蕊站在门口叫住了李翔,“崔夫子喜欢小孩,让他看一看又何妨。” 李翔收回长剑,叉腰站在门口睥睨崔星旭。令蕊来了,崔星旭有些不好意思,令蕊走近轻轻掀开了被子,撩起英王的衣裳给崔星旭看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并长出新的红肉,乍一看像一只趴在肚皮上的蜈蚣,伤疤有一寸长,像缝衣服一样被线缝过,看着让人心疼。 崔星旭轻轻理好衣服,又整理好被子,英王睡得很沉,完全没听到他们说话。 崔星旭朝令蕊一揖,然后退出房间。 对于崔星旭的底细令蕊猜到几分,如今这情形,确定他是皇后的亲信,太子的亲戚。 回到房间,令蕊脱簪准备入睡,忽然闻到了一丝香味,她又坐起来道:“出来吧,人都走了。” 崔星旭耷拉着脑袋走出来,双手抱臂靠着桌子。 “如今府上守卫森严,你还敢来。” “贵妃娘娘怎么不问?” “问了你会说吗?” “我很喜欢小孩,可我于子女之事无缘……”崔星旭叹气道。 这种难言之隐也能说出来,想必不是撒谎,令蕊有些尴尬,“如果是病疾可以医治,我老祖宗是神医,她留下的医书记载了各种疑难杂症。” “不是疾病,治不好的。” “哦,你要是没别的事就退下吧。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贵妃娘娘如此信任我,还是一开始就觉得我不行?” 令蕊微微一笑,“来日方长,你得留着这条命过好日子。” 崔星旭心里一惊,猜想是不是哪里露馅让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崔某人定会长长久久的陪着贵妃娘娘。” “本宫要休息了,你还不走!” “是,请贵妃娘娘安歇!”崔星旭拱手告退,令蕊又叫住他,“孩子们喜欢你上课,明日不要再告假。” “多谢贵妃娘娘!” 滴水成冰的天气总是容易多睡,媛媛一觉醒来时已是辰时三刻,李昕早已不见踪影,蔷薇识趣地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在门口候着。 “进来吧!”媛媛瞥了蔷薇一眼,她穿着粉色绣花襦袄,还是丝绸的料子。“几年不见,大将军对你更加宠爱了,连衣裳鞋子都是绸缎。” “回郡主娘娘的话,这身衣裳是萧都护夫人赏给奴婢的。” “罢了,一身衣裳而已,本郡主没那么小气。大将军起这么早做什么去了?” 蔷薇一边替媛媛更衣一边回答:“大将军到军营巡视去了,然后去校场看比武……” “行了,本郡主对比武不感兴趣。” 换好衣裳,用完早膳,媛媛便开始在李昕房里倒腾,把他春夏秋冬的衣裳翻了个遍。 到了午时李昕还没回来,媛媛在房里待不住,捧着手炉去学堂围观孩子们上课,此时令蕊姐弟和李昕兄弟才回来。 “听说今日巡视军营,这天寒地冻的,叔母怎么也去了。” 令蕊走到连廊下道:“正是因为天寒地冻士兵们操练辛苦,我更要去看看,要是缺什么立刻补上。” “我叔母真豪气,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你。” 令蕊温声道:“孩子们要放学了,进屋去吧。李翔明日启程,今日为他饯行,我有珍藏的葡萄酒,可得多喝几杯。” 午膳时大病初愈的英王跟小睿坐一桌,孙嬷嬷端来虾仁粥给他食用。看着英王一天天好起来,还能端着碗喝粥,李翔如释重负,端起酒杯挨个敬酒。 李翔踏上回归长安的路,崔星旭时不时也会在角落处瞄英王一眼,时间久了,英王也会去学堂跟小伙伴们一起上课,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第349章 用计得民心 不堪回首的往事夜夜折磨安悦,浑身的伤痛、失明的眼睛让她动不动发狂打人咬人,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她打怕了。 李顺忠也没辙,命人将安悦捆在太师椅上给她灌宁神的药。 收到了西域送来的治眼睛的药,疏影将药粉兑水给安悦冲洗眼睛,“姑娘别动,洗完眼睛很舒服,要不了几天眼睛就能看见了。” 起初安悦不肯配合,疏影不得不扒拉眼皮给她盥洗,几次过后眼睛能感受到光,安悦也适应了洗眼睛,乖乖配合冲洗。 半个月后眼睛能看到人了,疏影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能看见我吗?” “我能看见,只是有些模糊。”尽管曾经见过面,但安悦已经不记得疏影。 “说明这药是起作用的,再洗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了。”疏影放开了安悦,让她自由活动。 重见光明的安悦四处打量房间内的一切,又走到门口感受新生,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是比活在黑暗中强多了。 在房里和门口溜达了一圈,安悦又摸索着找镜子。疏影原以为安悦会因重生而喜悦,没想到她照过铜镜后又跟发疯一样拂了梳妆台上的梳蓖、胭脂水粉,然后大喊大叫…… 疏影只得一掌打晕安悦,将她拖到床上。 李潇然与李顺忠在书房喝茶,疏影走进去靠着柱子摇头叹气。 “她又怎么了,眼睛好了又发什么疯!”李潇然满脸淡漠。 “女人都爱美,看见自己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哪能不哭!” “祛疤痕的没给她用吗?” “用是用了,可她那伤口面积太大了,才用了几天,哪里有那么好的效果!要不王爷去安抚安抚她?我总不能每次都打晕她,时间久了,伤口好了,脑子坏了。” 停顿了片刻,李潇然起身,李顺忠跟在后面去看安悦。 走到房间外,李潇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又离开了。 待安悦醒来,李顺忠受李潇然的托付去宽慰她。 “安公主有礼了。”李顺忠站在门口拱手道。 “我都这副模样了,大将军为什么要救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安悦淡淡地问:“皇家那边知道我的存在了吧?” “嗯,所以公主要尽快好起来,只要回到南诏,皇家就拿你没辙了。” “我这副鬼样子谁还会认我!” 李顺忠道:“公主要是有强大的军权在手,别人不认也不行。” “谈何容易,将军别哄我了。” “求人不如求己,公主要是想清楚了可以派人来告诉本将军。”李顺忠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离开了。 疏影端来药汤,“这是滋阴补血的汤药,这个盒子里的是祛疤痕的药,能去掉大部分伤痕,用不用在于你自己。” 安悦静静地发呆了四五天忽然就想通了,开始振作起来,至少要报了仇才能死。 吃过药,安悦开始走出房间沐浴阳光,李顺忠看到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于是送了她一把木剑。 此后,安悦再没发过疯,有力气了就起来练武术,虽然偶尔也会独自垂泪,但不会歇斯底里地咆哮,午夜梦回也会想起夫君和儿子…… 李潇然依旧只是趁她不注意时默默看她一眼,然后迅速离开。 王庆道:“王爷既然关心安妃娘娘,为何不去见她,娘娘现在正需要王爷。” “回不去了。” “李顺忠将军问什么时候放娘娘回去。” “随她吧,她恢复好了自然能回去。还有,以后不用称娘娘了。” “是。王爷,二皇叔请您去荆州过年。” 李潇然将疏影留在云南照顾安悦,他返回荆州去过年。 渐渐熟络后,安悦认出了疏影,不过她仍然像之前一样装作没认出疏影,空闲了就遮上面纱去找李顺忠下棋喝茶,与他谈论用兵之道。 转眼就到了二月,安悦脸上的伤疤施过粉黛基本看不出来,可身上的伤疤仍然还在,每次沐浴时都会嫌弃自己这副躯体。 李潇然奉命暗中监察百官,为太子扫清障碍。 新上任的南诏王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加上开春后遇到了瘟疫,一时间政权动荡。 安悦一面养身体,一面关注南诏国的局势,并筹谋暗中派人去南诏国监视杀父仇人的一举一动。 南诏国信奉巫师,得了瘟疫无钱看大夫的老百姓只能寄希望于巫师。 李潇然有了好主意。 “末将拜见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李顺忠对不声不响出现在他书房里的李潇然毕恭毕敬。 “将军免礼!本王今日前来有要事交代。”李潇然从袖子里掏出几张药方,“命人去采购这些药材,然后交给巫师,让他们发给老百姓。得民心者得天下,将军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末将明白。”李顺忠收好药方,“王爷,南诏公主如今很沉稳,武功恢复得也不错,您要不要见她一面?公主一直在打听王爷的消息,她很想念您。” “不用了,以后的路要靠她自己走。”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李顺忠有些同情安悦的遭遇,“目前所有藩王中就数睿王爷的西域最为富庶,萧贵妃娘娘被王爷调教得很能干,南诏公主要是得王爷调教定能大有长进。” “她们不一样,萧贵妃是天生富贵命,她会招兵买马,又有宁塞郡王、李昕和神医庇护,娘家兄弟又得力。南诏公主什么都没有,萧贵妃轻松拥有的兵权和财富,南诏公主这一辈子也得不到,所有的一切必须靠她自己去经营。” “王爷您是要助南诏公主夺南诏王位吗?” 李潇然回答:“她经此大难……本王也不忍心,算本王偿还欠她的。” “可是,这样下去太漫长了,万一……” “时间长一些走得稳一些,也让她沉淀下来,毕竟做女王比做公主难多了。在这个过程中她要是能学会以安百姓稳社稷为重,那也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女王。” “那要是她办不到呢?” “办不到的话推她上位,她的王位也坐不久。” “王爷用心良苦,为什么不让公主知道呢?” “以后她做了南诏女王,免不了念着将军你的恩情,与云南府自然会少些矛盾与摩擦。” “王爷睿智!只是公主除了复仇大计,就是念叨着王爷,听婢女说她做梦都在念叨您。”李顺忠又道:“王爷,那以后的南诏王……” “她愿意找人生孩子也行,或者将李宁给她。” “是,末将明白。” 咚咚咚,有人敲门,李潇然起身藏进了书房里的密室,李顺忠装作写奏折,道了声“请进”。 “将军是在接待什么贵客吗?”安悦推开门问道。 “公主请坐,本将军在写奏折,例行公事。” 安悦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雪雅香的气味,一股浸透梅香的冷香味。 是那种熟悉的香味! 安悦脸色一变,试探道:“将军是不是用了什么香膏,真好闻。” 李顺忠搁下笔,“公主嗅觉灵敏,在下得了盆梅花,搁置在窗台上,才开了一朵,原本打算等它盛放了再送给公主的。” 安悦哦了一声,顺着李顺忠的目光去看窗台上的梅花,表情明显有些失落。 饮茶时,安悦发现桌上有两杯未饮用的茶,猜想是不是李潇然来过,于是四处环顾。 “公主在找什么?” “没什么,眼花了。不打扰将军写奏折,告退!” 安悦失魂落魄走出了书房,迎面撞上王庆,“王庆,你怎么在这里,王爷是不是来找我了?” “啊…那个…我是循着消息来找王爷的,我也没见过王爷。”王庆故作镇定。 安悦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白茫茫的天空,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王庆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找王爷。” “我要回长安去跟皇上交差,正好安妃娘娘跟小人一起回去等王爷。” “哦,没事了。”安悦整个人都蔫了,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顺忠派人准备好了大量治瘟疫的药材,以安悦的名义送去南诏,并命巫师告诉老百姓,南诏王失德所以天降灾难瘟疫横行。 老百姓得了救命的药材病情逐渐好转,不少人痊愈,茶余饭后念叨起嫁去大唐和亲的安公主。 安悦趁机派人将南诏王杀她父亲和弟弟的阴谋诡计散布出去,南诏王派人捉拿并杀害传谣言的百姓,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南诏国一片混乱…… 第350章 李昕再当爹 过了个年,英王圆润了不少,每天跟小睿等几个小伙伴一起活蹦乱跳的,玩得非常欢乐。 媛媛躺在床上由蔷薇侍奉喝酸梅汤,李昕办完事回来放下剑,道:“太子殿下送你来西域是来照顾英王的,你倒好,把英王丢给贵妃娘娘照顾,自己躺着让人伺候。” “反正都是亲戚,有什么关系。”媛媛起身,走到李昕面前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怎么,我使唤你的人你心疼了?我为你生璟川疼得死去活来的,也没见你心疼我!” 李昕捧着她的脸道:“你的脸跟走廊里的灯笼一样,又圆又红。” “我这是富态,富态你懂吗?” 李昕勉强一笑,“郡主娘娘说得都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长安?” “这都是第三次了,你又赶我回去,我去告诉叔母,让她责罚你!哼!” 媛媛风风火火去令蕊面前告状,“叔母,李昕又赶我走,他嫌我胖……” 令蕊和两个弟媳妇正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耍,看到媛媛撅着嘴委屈巴巴地来告状,连忙安慰她。 君懿调侃道:“郡主娘娘这身形得让我二嫂瞧一瞧,八成是有了。” 蓁蓁使劲掐了君懿一把,“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啊…你们都说我胖……”媛媛气得流泪了,令蕊瞪了君懿一眼,示意他带孩子们出去玩。 令蕊拍拍媛媛,“别生气了,我一会儿罚他们多跑二里路。”然后又朝苒苒使了个眼色,“让苒苒给你看看,开两副药调理身子,气血通畅了自然就苗条了。” 苒苒上前握着媛媛的手臂搭脉,脉如走珠…… “恭喜郡主娘娘,恭喜大将军,是喜脉。”苒苒大声嚷嚷,在门口哄娃的李昕和君懿也听到了,都瞪大了眼睛。 媛媛擦了眼泪,盯着苒苒,再三确认自己已经怀孕。 李昕悄悄竖起大拇指,“妹夫看人真准,你不去看相可惜了!” 君懿忽然觉得尴尬,“不,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都能这么准,可见……” “我就是想调侃郡主圆滚滚而已,我可什么都没做过,你别误会……” 话还没说完,蓁蓁一脚踹过来被君懿抓着腿拉入怀里。 “夫人有话好说,在孩子们面前要做表率,不能动手动脚……” “茶茶你看好啦,以后你的夫君不听话就这么修理!”蓁蓁理了理宽大的绣花衣袖,准备动手。 “大哥管管你妹妹,她又要揍我……”君懿一边跑一边朝李昕喊。孩子们围过来凑热闹,“舅母跑快些!” “叔母快快跑!” “父亲快跑,母亲要追上来了……” 孩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拍手欢呼,李昕微微一笑看他们追逐打闹。 “这睿王府真是个福地,叔母的院子里每天都是欢声笑语,真叫人羡慕。” “你喜欢就多住些时日,如今你这样子可不能挪动。”令蕊扶媛媛坐下休息。 “有萧二夫人在,我什么都不怕。”媛媛靠在椅背上,一副心想事成的模样,“叔母知道吗?长安的睿王府冷冷清清的,除了翠禾和我,还有陆家妹妹,基本没人登门。我呢,因为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所以会带孩子跟李宁一起玩耍。” 往事不堪回首,令蕊微笑了一下回应她。 “安妃娘娘身子不好不管李宁,李宁很胆小,话也说不利索,功课学得不好,功夫也学不好,皇上和太子压根不记得他的存在。陆王妃恨铁不成钢,亲自守着,亲手教他学写字,可李宁压根儿不是那个料,陆王妃气急了就用戒尺打他。后来安妃娘娘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相貌端正,陆王妃忙着照看小公子,没精力细细管教李宁。李宁顽劣被训导嬷嬷责打,他哭着跑去告诉陆王妃,陆王妃懒得理他。谁知那李宁小小年纪气性大得不得了!他恨母妃有了弟弟就不疼他了,将滚烫的热茶倒在弟弟腿上,小公子的膝盖到小腿被烫得起了巨大的水泡,看着就心疼。” 蓁蓁和苒苒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得津津有味,还倒了一杯热牛乳给媛媛。 青山消息灵通,令蕊知道那边的情况,可对于这样的琐事并不清楚。 “皇后娘娘知晓后,派人训斥了陆王妃,还打了训导嬷嬷二十大板。陆王妃气不过,重重责打了李宁,还被李宁狠狠咬了一口。陆王妃将李宁关在房里,每天只给两顿饭,饿了七八天那个孩子才认错。” 令蕊勉强附和了一句,“男孩子顽劣些也是有的,长大了就好多了。” “皇家的人都说李宁没有半分像睿王,古怪又野蛮。皇后娘娘筹备太学启蒙班,答应收肃王府的公子都不收他,陆王妃气哭了。我瞧着小睿安慰英王的样子像极了皇叔带太子玩耍的样子。” 到底龙生龙,凤生凤,令蕊没说话,自家的几个孩子闹腾的时候真闹腾,团结时真团结,还是茶茶最乖巧。 “媛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瞧着大将军被男孩子吵怕了。” “当然是男孩,我父王还指望我生个儿子继承他的爵位,可夫君对这事一点都不上心。” 蓁蓁赔笑道:“我大哥心里装着西域大事,还没到而立之年就有了白发,请大嫂勿责怪。” “我才不是小气的人,嫁给他时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如果不得皇上青睐就只能做个小官,得皇上器重就要驻守边疆。将来我的儿子也是这条路。”媛媛说完叹了口气。 苒苒安慰说:“凭着李大哥和郡主这样的高贵身份,李家公子可以像曾祖父李夫子那样做个文官。” “苒苒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生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大嫂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在西域长大,西域美食多着呢。” “可是……夫君听说我怀孕,在门口跟孩子们玩耍不肯进来看我一眼。”媛媛又委屈巴巴的。 令蕊柔声道:“培养睿王世子也是他的任务之一,这是皇命。” “叔母我不介意的。” 英王的到来完全打乱了崔星旭的计划,如今睿王府内守卫比之前更森严,他想再入内宅见令蕊一面就更难了。 李昕从兰州城请来一位姓裴的夫子教孩子们识字断句,崔星旭的课改为两日一次,每次一个半时辰。 英王也跟小睿一起上课学习诗词歌赋,唯独不学骑射。每次上课蓁蓁、苒苒、训导嬷嬷、婢女、护卫将学堂外围住,连屋顶上飞过几只鸟,夫子喝过几次水他们都清清楚楚。 英王有小伙伴玩耍十分开心,一点不想家,他学着小睿的样子摘迎春花给茶茶戴上,还跟茶茶一起学弹琴。 崔星旭每次想接近英王,蓁蓁就在一旁盯着他,生怕他动英王一根汗毛。 令蕊好几天不去学堂,崔星旭着急了,以商会的名义递了帖子请令蕊去别苑赴兰花展。 等了两天却等来万寿节,皇家命睿贵妃和世子去长安拜寿的消息! 崔星旭按捺不住,恳求君懿让他见令蕊一面。 “崔夫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二姐没有雅兴赏花。” “萧都护请让我见贵妃娘娘一面,我有要事跟贵妃娘娘禀告。” “罢了,跟我来吧!” 君懿领着崔星旭去了睿王府的书房,门口地上都是纸屑,令蕊独自坐在书桌前托腮沉思。 “二姐,崔夫子求见。” “小人崔某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崔夫子有什么话就说吧。”令蕊无精打采,头也不抬,语气带着无奈。 君懿见状道:“崔夫子长话短说。” 崔星旭向他拱手一拜,缓缓走近书桌,“崔某愿为贵妃娘娘分担忧愁。” “坐吧!” “几天不见,贵妃娘娘瘦了些,遇到再大的事也要注意身子。四月是皇上寿诞,不少胡商要去长安,是不是皇家要贵妃娘娘奔波去长安拜寿?” 令蕊低眉垂目,一手托腮一手执笔画圈,算是默认。 “崔夫子对此事怎么看?” “贵妃娘娘是收到圣旨了吗?大将军可曾说了什么?” 想着崔星旭是翠禾或皇后的人,令蕊又不肯言语,继续随意画画。 如今的局势又出乎崔星旭的意料,皇后交代的任务不用他执行了,他可以全身而退。 经过一年的相处,崔星旭不仅被令蕊的美貌倾倒,又被她的处事能力和人品折服。 他习惯了经常跟令蕊见面聊天,喜欢看她赏玩他浇灌的花儿,也习惯了在夜深人静寂寞的时候翻进她的房间找她说话。 第351章 令蕊的母亲 翻来覆去睡不着,崔星旭幻想着离开令蕊后的生活又会像之前一样在黑夜里独自摸索,孤独清冷。 思索再三,他决定为自己而活,于是命暗卫写信回去,然后部署自己的大计…… 各自思考了几天,李昕、君懿夫妻来令蕊书房表达自己的意见。 李昕郑重一拜,“如今局势不明,依我看来,贵妃娘娘和小睿此去长安可能要一段时间,能不能回来可能得由太子殿下说了算。不过贵妃娘娘放心,三十万大军就是您的靠山,如果他们不让您和小睿回来,那英王也别想回去!” “李大哥说得正是我心中所想。” “王爷应该已经知晓此事却迟迟没表示,想必此行是安全的。青山,皇宫那边的消息皇上身体……局势当真到了由太子说了算的地步吗?” 青山低头道:“时好时坏。不过属下觉得由太子说了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今又有新的变化,刚刚来了密信,太子邀请贵妃娘娘、世子、英王和萧都护去长安为皇上祝寿。” “其他王爷都是什么反应?” “平西郡王、晋王携世子回长安,其他王爷都是王妃携嫡长子去拜寿,咱们这边没有回应,太子这才写信请娘娘和世子回去。” 李昕又分析说:“有知远和君懿陪着,想必情况要好很多,只是这回来就不好说了,娘娘要早做准备,您和小睿可能暂时只能回来一人,除非睿王爷现身。”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已不在乎什么,王爷能保护小睿的,我们一走,翊南就交给将军了。” “娘娘放心,我定会将翊南视如己出。” 苒苒收了一箱瓶瓶罐罐,百毒丹、假死药、穿肠药、易容膏…… “母亲收这些药是要去哪里吗?”茶茶围着苒苒的木箱问道。 “嗯,我们跟叔父、姑母和小睿哥哥去很远很繁华的长安,你父亲和另外一位母亲还有两个弟弟都在那里。” “父亲长什么样?” “茶茶如此可爱漂亮就是因为长得像父亲,父亲可想念茶茶了。” “我要带礼物给父亲和弟弟。” “好的,但是不要带太多了,因为路途遥远,载太多东西马儿跑不快。” 茶茶抽开床头柜的抽屉,在抽屉里扒拉一番,将收藏的宝贝捧出来放在包袱里。 崔星旭动了自己在西域的暗线,也想好了以后的生活。 姜还是老得辣。 就在崔星旭做好万全准备,在路上劫走令蕊时,睿王府忽然来了一位贵客。 “大将军,萧都护夫人说贵客临门,请您去门口迎接。”青山来都护府替蓁蓁传话。 李昕想到的贵客就是君懿的义父李元忠,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儿去门口迎接。 睿王府门口站了乌泱泱的一群人,连在上课的孩子们也出来了,这阵仗说是迎接睿王也说得过去。 李昕穿过人群这才看到华贵的马车,车门打开了,先下车的是两位仆妇,众人的目光仍然齐聚在马车上。 一群侍卫簇拥着马车,恭迎车上之人。只见车内下来一位身着葡萄紫色纱衣的蒙面女子,不等李昕看清,君懿和令蕊率先迎了上去,“母亲!” “母亲来了怎么不差人说一声,儿子好出城去迎接。” 原来来人是令蕊的母亲,蓁蓁和苒苒压着步子规规矩矩走上前行礼,“拜见母亲,母亲万安!” 容若解下面纱,“快快免礼,许久不见,母亲很想见你们。”她的声音柔和又清脆,听着不像是老妇人。 李昕这才看清令蕊母亲的相貌,她头戴五彩璎珞,令蕊长得很像她。 岁月果然不败美人。 尽管做了祖母,容若仍然魅力不减,肤白貌美,从身形和相貌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一群孩子齐齐围到她面前甜甜的喊祖母,连翊南也被乳母抱了过来,“这是外祖母。” “好孩子……”她笑意盈盈,温和又慈爱。 “晚辈李昕见过娘娘,娘娘安好!” 容若面带微笑客气还礼,“见过忠武大将军,承蒙将军照顾我的儿女,请受我一拜。” “娘娘万万使不得,折煞了晚辈!” “母亲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进屋说话。” “好,都进屋去,省得风吹着我的宝贝儿们。” 待容若走近,青山和芸娘带下人行礼,“奴婢们拜见夫人,夫人安好!” “免礼!” 众人进屋好一番寒暄,容若喝了茶,又打发了孩子们回去上课。令蕊屏退了下人,命青山和芸娘守在门口。 君懿道:“母亲来得突然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李大哥是自己人,母亲有什么话不用避讳。” 容若缓缓放下茶杯,“万寿节将近,听凌风说你们要去长安,正好母亲也要去长安为皇上祝寿,所以就赶来了。” “母亲,此去长安路途遥远,送礼这样的事让大哥跑一趟就好了。” 容若微微一笑,“知道你们关心母亲的身体,母亲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二十多年没去长安了,母亲也想去长安看一看。” 李昕拱手道:“有娘娘同行,此去长安定能平安顺利。” “借将军吉言。” “母亲歇息一天,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 容若微微一笑,“好,越往南走越暖和,景色越好,只当春游。” 蓁蓁要留下来照顾两个儿子和翊南,容若重赏了教导嬷嬷和伺候孩子们的婢女,又提出要见两位夫子。 裴夫子虽然古板严格,但人品没有话说,让人放心。 容若盯着崔星旭仔细打量,“崔夫子今年多大了?哪里人氏,是否有婚配?” 崔星旭躬身一拜,“回娘娘,小人今年二十八,孤身一人,无婚配。” “听闻崔夫子颇有学识,我这几个孙儿夫子教得甚好,有劳夫子费心了。” “娘娘言重了,小人愧不敢当。” “世子恐怕要耽误一段时间,不知这段夫子有何打算?继续在王府教书还是……” “趁着万圣节,小人也打算去长安看一看。” 容若低眉,心里已有了主意。 夜深人静,令蕊坐在房里清点要带去长安的衣物,窗户边快速闪过一个人影,门口的芸娘被打晕。房门被轻轻推开,崔星旭一身黑衣抵着房门。 “崔公子来了。”令蕊放下手上的活儿。 “贵妃娘娘。” “崔公子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在下想扮作侍卫与贵妃娘娘同行,请娘娘准许。” 想着侍卫也不少,多他一个不算多,令蕊点头答应了。 崔星旭微笑道谢,又缓缓走近盯着令蕊,“要是能早些认识贵妃该多好。” “长安卧虎藏龙,崔公子当谨慎。” “能得贵妃娘娘的关心,在下三生有幸。”崔星旭很放松,估计晚上睡着能笑醒。 “明日还得出发,早些回去歇息吧!过期不候!” “贵妃娘娘晚安!” 容若与君懿在院子边的角落里窥见崔星旭从令蕊房里出来,又看着他飞檐走壁逃走。 媛媛不顾李昕的劝阻,毅然决定跟令蕊的大部队回长安去养胎生子。 热闹的睿王府里只剩蓁蓁、翊南、英敏、英朗。 小主人走了,小太监云峰、云青两眼放空,坐在石阶上托腮,唉声叹气的。 媛媛躺在舒适的马车里,容若的医女每走一段路就给媛媛把脉,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茶茶扒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君懿骑马带着小睿,小睿戴着面纱,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圆溜溜直转。 崔星旭与其他侍卫一起骑马护送令蕊的马车,他时不时目光瞟向两边,观察周围地形,等待机会实行自己的计划。 傍晚到了驿馆,众人停宿休息。 夕阳西下,春风拂面,令蕊站在小山坡上看风景,彩裙飘飘。 崔星旭抱着剑站在她的影子里,仰头凝视她,眼神里都是纠缠不清的情愫。 容若在窗口紧了紧手绢,婢女道:“娘娘,果子汤好了。” “君懿,将果子汤端给你二姐。” 芸娘端着两碗红彤彤的果子汤,君懿远远喊了一嗓子,“二姐,母亲做了果子汤。” “来啦!” 令蕊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快地跑下小山坡,蹦跳到君懿的面前,崔星旭跟在她后面。 君懿有些嫉妒的看了两碗甜汤,“母亲偏心,明知道我不爱喝甜汤还非要做甜汤,从小到大什么都迁就二姐。” “闻着气味就知道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养颜汤,都是好药材,你不喝给崔夫子喝。” “我长得够帅了,不喝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君懿不耐烦地走开了。 令蕊和崔星旭端着碗坐在小山丘上喝甜汤。令蕊一饮而尽,崔星旭瞥见不远处有他的人留下的记号,毫无防备地喝下了甜汤。 “我母亲做的甜汤酸酸甜甜真好喝,崔夫子猜猜这汤里用了什么药材?” “红花、山楂、甘草、红参……” “还有几样猜不到吧!这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不告诉你。”令蕊有些小骄傲,崔星旭咧嘴一笑,“离开了王府,贵妃像个小女孩,也许自由自在更适合你。” 令蕊不明所以,笑得格外灿烂,崔星旭掐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挽成环交给了芸娘。 芸娘给令蕊戴上花环,令蕊笑靥如花说:“等我们到长安,牡丹花都开好了。有一种贵妃牡丹,美得没法形容,堪称花神。” 崔星旭的眼神意味深长,让令蕊猜不透。 晚饭后,苒苒和令蕊在母亲房里哄着三个孩子玩耍,忽然来了一群官兵包围了驿馆,看服饰是北庭都护府的人。 “都护府奉命查案,所有人配合调查!” 士兵们动作很快,除了喊了几嗓子也没有其他大动作,看样子他们提前锁定了目标。 容若怕吓着孩子们,连忙关了房门,令蕊隔着门缝看士兵搜查,君懿出来与搜查的人小声交谈了几句。 令蕊小声嘀咕道:“元忠伯伯抓人抓到这里来了,谁犯了那么大的罪。” 容若道:“总归与我们无关,不用出去,有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令蕊哦了一声,转身回来继续陪小睿玩耍。 一盏茶的工夫后,门外有声音,“见过贵妃娘娘,见过王妃娘娘,罪人已找到,请两位娘娘安歇!末将告退!” 听脚步声来人已离开,令蕊好奇官兵抓的罪人是谁,于是打开房门追到门口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崔星旭被人架着胳膊反向拖了出去,毫无反抗之力。君懿拦着她,“二姐回屋去吧,这是母亲和我义父的意思,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抓人。” 崔星旭看到令蕊来了拼命反抗却徒劳无功,士兵马上堵住了他的嘴,将他五花大绑。崔星旭只能用无奈、痛苦和愤怒的眼神向令蕊求救,可令蕊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脚步。 崔星旭就这样被丢上马背,往安西城的方向返回。 母亲是不会害自己的。 回到驿馆,令蕊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好意思质问母亲。 第352章 三去长安 崔星旭被丢进安西都护府的大牢,尽管解了绳子,他依然行动不便。原以为他是被下了蒙汗药,药效几个时辰后就消失了,没想到过了一夜还是不能动弹。 李昕缓缓走进来,杀气腾腾的样子。“崔夫子,我们又见面了。” “李将军我犯了何事你们要抓我?”崔星旭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挣扎,仰头问李昕。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的人被我们一一拔除。你或许还有点用,我们不会杀你的。” “你们?你和贵妃是一伙儿的?你们合起伙来诈我?” “此事与贵妃无关,本将军早就知道你是谁的人。” “李昕,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中了软筋散,不要白费力气挣扎。”李昕临走前还嘱咐狱卒给他添个火,别让他冻死了。 在牢里关了几天,崔星旭不吃不喝。李昕在都护府后院找了间空置的屋子,将他丢在屋子里,派人照顾看守他。 “你们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要见大将军……” 李昕晾了几天才来看他,“崔公子,不,崔小姐有什么话要跟本将军说?” “你们这样关着我太子殿下知道吗?” “你的人不是跟太子殿下有联络吗?怎么太子殿下知道你被抓了也没任何指示。” “大将军,我跟你同为太子殿下效命,你为什么要这样算计我?” “本将军是皇上的人。”李昕没有多说又潇洒地离开了,留下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崔星旭苦苦挣扎。 令蕊一行人在路上有说有笑,开心快乐往南行。 听闻皇帝寿辰将至,朝廷要办万圣节,南诏新国王派人送去寿礼,安悦身子大好,身上的伤疤依稀可见,祛疤痕药膏用了几批,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 李顺忠帮助她在南诏收买人心,散布谣言,为安悦回归南诏做准备。 李潇然得到皇帝的密令,乔装打扮秘密返回江南。 临行前,疏影同安悦道别,安悦含泪拥抱疏影,仍旧没有点明她的身份。 忍着对令蕊和小睿的思念,李潇然乘着疏影的大船顺长江而下去江南。 小睿问令蕊,“母妃,去长安能见到我父王吗?” “应该能吧!” “好想念我父王。” 令蕊安慰他,“父王也想念我们,不过你要坚强,父王总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茶茶低头叹气,“我也想见我父亲,不知道父亲能不能认出我来。” 对于崔星旭的事,令蕊和君懿都不敢问母亲,只能忍着,据探子回报,“崔夫子好像行动不便,在都护府养病。” 与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日子盖过了旅途疲劳,三月中旬就进入了长安地界。 阳光和煦,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野蔷薇香味。 长安城外,太子亲自带人来迎接,君懿骑马靠近马车,“母亲,二姐,来人好像是李翔,看马车来迎接我们的应该是太子殿下。” 英王在马车里蹦跳,“我父王来了,我父王来接我了……” 一盏茶的工夫李翔就到了眼前,马车停了下来,英王迫不及待从车里出来,高声呼喊父王。 太子下了马车,不慌不忙走过来,才几个月不见英王的小脸长得红润饱满,与之前的面黄肌瘦截然相反。太子一把将儿子揽入怀里,眼睛红红的…… 李翔下了马,上前一一行礼问安。 “小舅子,我们又见面了。”君懿下马拥抱李翔,“能看到姐夫真好!” 看到英王父子情深,小睿和茶茶各自叹息自己的父亲没来。 太子从头到脚抚摸自己的儿子,看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向令蕊行礼,“拜见贵妃娘娘,感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太子殿下万安,英王贵气天成,自有皇家列祖列宗庇护,太子殿下不必客气。” 容若本想在车内避而不见,太子上前行礼,“晚辈李钰拜见忘忧娘娘,娘娘安康!” 容若不慌不忙走出马车,低头还礼,“太子殿下有礼了。” 媛媛在车内哼哼,令蕊提醒道:“媛媛有了身孕,还是尽快进城送她回去休息吧!” 众人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金吾卫在前面清理道路,引他们进城。 君懿道:“恭喜小舅子,你又要当叔叔了。” “同喜同喜,这次你们立了大功,皇上很高兴。” 进城后分道而行,媛媛回了家,令蕊执意要去知远家居住,不愿回睿王府。 到达知远家门口时,陆宛如派来迎接的马车正堵在萧宅门口。 彩云上前行礼,“奴婢彩云拜见贵妃娘娘,拜见世子殿下,拜见萧都护。” 君懿问:“彩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陆王妃迎接贵妃娘娘和世子殿下回王府,娘娘说她本该亲自来迎接,奈何两个孩子粘着娘娘,娘娘一时走不开,请贵妃娘娘不要怪罪!” 令蕊回答:“回去转告你家王妃,本宫多谢她的好意,本宫在此休息两日自会回去的。” 彩云不依不饶,“听闻贵妃娘娘和世子要回来,王府里提前打扫好了,请娘娘……” 芸娘厉声道:“怎么,几年不见,你连贵妃娘娘的话也不听了?贵妃娘娘想住哪里就住哪里,闪开,别挡道!” 芸娘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卫将彩云拉走,还将睿王府的金色马车挪到一边。 在众人的掩护下,容若迅速进了知远家。 路管家擦了擦眼睛,连忙跪下行大礼,“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都九年了,老奴终于又见到娘娘了……” 路管家跪在容若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像孩子见到久别的母亲那样,“我家王爷怎么没来……” “路飞,这些年你辛苦了,快起来,别哭了。你都是老人了,别让一群孩子笑话。” 路飞又哭又笑,不知如何是好,“二少爷带夫人进宫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众人刚进屋,知远便领着翠禾和两个儿子回来了。知远没来得及看苒苒和女儿一眼,连忙恭敬行大礼,“儿子拜见母亲大人!儿子不孝,未能在母亲跟前尽孝!” “知远,快起来,几年不见母亲很想念你。”容若扶起知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嘴角不禁翘起。 翠禾知会两个儿子,然后行跪拜大礼,“儿媳高翠禾拜见母亲大人,孙儿婧凯、清欢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容若转身坐在太师椅上,看了看两个孙儿,大孩子大约四五岁,小的大约三岁,两个孩子都像翠禾。 容若摸了摸茶茶的脑袋,“茶茶,叫父亲。” “父亲。” “茶茶,我的宝贝儿……”知远一把将茶茶揽入怀里,“我的茶茶都长这么大了。” 苒苒腼腆的看了看知远,不好意思开口,令蕊推了推她她才开口唤夫君。 “我收到消息二姐和母亲午后到达,我告了假一早就起来准备着,后来皇上召见这才回来晚了未能出城迎接母亲,请母亲恕罪。” “无妨,皇命为重,要是为了迎接母亲违逆圣意,那是母亲的罪过。” 君懿道:“母亲来长安这事陛下不知道吧?” “鸿胪寺的消息说楼兰国派来使臣送贺礼,没说使臣是何人,今日面见陛下,陛下也没提起此事,想必不知道。” 一直到晚饭后,容若都没正眼瞧翠禾一眼,除了送她两个儿子礼物外,没跟她们母子说过话。 知远抱着心爱的女儿无限宠溺,陪她和小睿坐在地上玩耍。 “你看,这是父亲给你买的玩具,弟弟有的你也有。”知远命人抬来两口大木箱,箱子里都是玩具,四个孩子围着箱子翻找玩具。 “茶茶,我给你准备了漂亮的小裙子和头花,都在你的房间里。”翠禾说这话时谁都没理她,有些尴尬。 “我乏了,先回房去了。”容若丢下一句话就回房去了,苒苒想跟过去伺候被拒绝了,“你陪着夫君孩子就好,几年不见好好叙叙旧。” 翠禾想要讨好婆母,于是自告奋勇去容若房间伺候被一口回绝。 次日早朝后,皇帝遣郭通来接令蕊母子进宫,知远告了假,陪同家人进宫面圣。 郭通到达萧宅门口时,令蕊等一行人已经换好衣裳上了太子府的马车,还是太子亲自来接的。 令蕊母女与茶茶同乘一辆马车,太子抱着小睿和知远兄弟俩同乘一辆马车。 “我父皇要是知道故人来了,不知有多开心!” 君懿道:“我母亲不喜张扬,请太子殿下见谅!” 太子春风满面,“长辈玩长辈的,我们玩我们的。我这幼弟长得真快,两三年不见,我都快抱不动他了。” 小睿说:“我舅舅力气大,可以扛我和妹妹。” “你舅舅力大无穷,皇兄比不了。” 小睿说:“皇兄多吃饭力气大。小英王怎么没来?” “英王跟他母妃在一起,这会儿应该进宫了,说不定一会儿能碰到他。” 马车穿过皇城,看着高大庄严的承天门母女俩百感交集,令蕊转移话题,“母亲似乎不喜欢翠禾。” “你刚进宫时先太后对你如何?” “太后把我留在身边学规矩,对我很严苛,不过在衣食用度方面对我很好。后来有了孩子,她就对我很好了。所以母亲再不喜欢翠禾也要看在两个孙子的面上,对她好一些。” 容若抿嘴一笑,“嗯,我女儿长大了。” 第353章 故人重逢 “芸娘,我们这是去哪里?看路不像是御书房也不是储秀宫。” “回娘娘,皇上如今搬到昭仁宫居住,这是去昭仁宫的路。” 昭仁宫内,皇帝、皇后正在哄英王玩耍,叙祖孙之情。 太子妃道:“父皇、母后,英王能痊愈全靠睿贵妃娘娘得力。” “睿贵妃功不可没,皇上可想好赏赐她们什么了吗?” “朕还没想好呢,要不带她们自己去库房挑选。” 英王自告奋勇,“皇爷爷,孙儿带小叔叔去挑礼物。” “好,小英王最能干了。” 太监李伟来报,“皇上、皇后娘娘,睿贵妃和世子殿下来了。” “快传!”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辰赫越长越俊俏。” 皇后和太子妃忙不迭地请令蕊和小睿坐下,令蕊却不坐,道:“皇上,门外有一位故人要见您。” “故人?” 太子提醒说:“父皇,这次楼兰国派来的使臣就是贵妃的母亲忘忧娘娘,忘忧娘娘特意来为父皇贺寿。” 皇帝睁大了眼睛,迈着大步亲自去门口迎接。 “臣妇忘忧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惊喜地扶起容若,“忘忧公主,真的是你!” 容若笑容满面,“多年不见,陛下的风采不减当年,臣妇佩服!” 皇帝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扶着她的袖子说:“当心门槛。” 容若提着裙子进了大殿,郑重向皇后和太子妃行礼。 皇后十分客气,“本宫听陛下提起过忘忧公主,公主好福气有这样的几个子女,本宫羡慕得很。公主与皇上既是故人,又是亲眷,不必拘礼,请坐!” “谢皇后娘娘!” 皇帝扶容若与他同座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令蕊和君懿傻眼了,笑面虎皇后也不介意,大度赔笑。 太子妃亲自奉茶,皇帝满眼都是阔别多年的故人,根本移不开眼。 小睿和英王坐一起吃糕点,皇后跟令蕊轻声交谈,太子和君懿坐下首时不时聊几句,顺便守着两个坐不住的孩子。 午膳后,皇帝意犹未尽,留容若在书房喝茶,直到申时才放她出宫。 路过皇城时恰好碰到翠禾带茶茶去衙门找知远,“那是二哥的马车,我去看看。” 君懿骑马靠近,茶茶招手道:“叔父,陪我玩,陪我去找父亲。” “好嘞,你在车里乖乖听姨母的话,叔父给你带路。” 皇城还是一如既往地金碧辉煌,有太子陪同,皇城守卫毕恭毕敬引路去礼部。 礼部听闻太子和睿贵妃来了,如临大敌,匆匆到门口迎接。 “各位大人去忙吧,由萧侍郎陪着本宫就行。” “父亲和哥哥不回来,茶茶在家好无聊。”茶茶抱着知远的大腿,知远心都软了,抱着茶茶满眼都是宠溺。 小睿低下头无奈地叹气,君懿连忙抱起他,“男子汉大丈夫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做父母怀里的乖宝宝。想当年你舅舅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找师父,自己拜师学武术。” 容若忍不住笑了,令蕊有些无奈又不知怎么安慰儿子,太子发话许知远提前回家。 回家路上,容若对翠禾仍然不冷不热,翠禾只能用眼神向令蕊求助。知远眼里只有宝贝女儿,回到家的茶茶满脸都是父亲的口水,小睿皱眉,“妹妹赶快洗脸,口水惹虫子。” 知远想亲小睿被无情拒绝,“不,我是男孩子,只有我亲别人,别人不能亲我。” 一大群人在一起有些话不方便说,送令蕊回萧宅后,太子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用马车载着令蕊去酒楼用晚膳。 太子靠近令蕊,伸手拔了她鬓边上的一根白发,“这几年你很不容易,愁出白头发了。” 令蕊抬眼看着太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太子的心都软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 “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我能解决的定会帮你解决。” 令蕊泪眼婆娑看了太子一眼,满眼都是无法言说的哀怨。太子心疼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转过身去克制自己那颗骚动的心。 令蕊知道眼前人将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皇子,权力的游戏最终会战胜儿女情长,就算再怨也不能宣之于口。 “太子殿下待我还如初心吗?” “当然,过去是未来也是。”太子肯定的回答,他又小声说:“皇叔还活着,只是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而已。” 令蕊保持沉默,只是擦了擦眼泪,满心都是委屈。 太子颇为惆怅,“除了你和皇叔,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李昕忠心又有谋略,可堪大用。” “远水解不了近渴,好了不谈这些烦心事,随我来。”太子买了一个面具,领着令蕊去西市酒楼玩耍。 君懿和知远带着一群孩子玩玩闹闹,萧宅里热闹极了,翠禾却没有心情,为了讨好婆母,她端了一盆洗脚水去容若的房间。 “母亲,儿媳伺候您洗脚。” “不劳高小姐大驾,我还想多活几年。” “儿媳不知有什么地方冒犯母亲,请母亲明示,您这样儿媳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翠禾眼睛红红的,鼻子一酸委屈极了。 “西域姓崔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何人?” “母亲,什么姓崔的,儿媳不知……”翠禾眼神两边躲闪,明显心虚了。 “很好,直到现在你都没把令蕊姐弟当亲人!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还是这样嘴硬,孩子留下,你离开!” “母亲!”翠禾哭着求饶被容若一口回绝,“不要叫我母亲,我担不起!” 翠禾哭着走出房间,苒苒连忙跟上去,“翠禾怎么了,母亲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哭了?” 翠禾一句话都没说,哭着离开了。 “知远,翠禾哭了,要不你去劝劝母亲吧!我不会说话,母亲跟前我怕说错话。” “你的意思是母亲为难翠禾?”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我嘴笨不会说话,还是你去吧!要是母亲气着了可不好。” 知远抱了一盆兰花去了母亲房间,“母亲,这是翠禾让我送来的兰花,是她亲手种的,希望母亲喜欢。” 容若欣赏着兰花,“高翠禾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姓崔的事你多少知道一些,刚好王府需要夫子他就以夫子的身份出现,西域需要银两他又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学识、财富、药材,睿王府需要什么他就有什么。令蕊喜欢什么他就送什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如果不是母亲和你元忠伯伯警醒,出发那日抓了那群暗卫,你二姐此时就身败名裂了。” 知远沉默了一会儿,原来母亲将姓崔的与翠禾联系在一起了。 容若严肃地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内秀的孩子,这件事有多严重不需要母亲多言。如果不是李昕压着,这事传到睿王耳朵里,后果可想而知。身为母亲,我不能容忍这种杀人诛心的事发生,就算是我嫡亲儿媳妇也不能!” 知远知晓母亲的品性,她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人,定是有什么证据证明翠禾与那姓崔的有关联,于是拱手道:“儿子不孝,让母亲受累了,儿子听母亲的安排。” “放心,母亲有分寸的。” “是,不打扰母亲大人休息,儿子告退。” 舟车劳顿,令蕊与太子用过膳一上马车就睡着了。太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扇微风,马车缓慢行驶到萧宅门口,太子轻唤了两声,令蕊还是不愿意起身。 李翔唤来君懿将令蕊背回房间,安顿好令蕊和一群孩子,知远去了翠禾房间。 “还在生气呀?” “你母亲赶我走,果然天底下的婆婆都难相处。” “母亲自有她的考虑,做儿女的只能遵从。你之前跟我提过姓崔的,我原以为他是皇后安插在那边的眼线,拔除了他还有别人来,于是就留下了他。没想到他们竟有杀人诛心的大计!” “那你们就把这件事扣在我头上,因为我跟你们是异族?” “如果没有证据我母亲不会为难你,我二姐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们家一损俱损,你的两个儿子也跑不了。” 翠禾拽着知远的衣角问:“知远,你也要赶我走吗?” “我二姐已经死过一次,谁敢动她我就对付谁,你也一样。”这么多年翠禾还是第一次听知远说这么硬气的话,她瞬间蔫了。 知远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看样子他们家铁了心要办了姓崔的。 翠禾想了一晚上,次日一大早丢下孩子回了母家。 君懿还没睁开眼就被猫爪子挠醒,睁眼一看,床前站着两个穿着寝衣的侄儿,“现在还早,你们两个上来跟叔父一起睡。” 君懿一手一个将两个侄儿丢在自己床上。靖凯抱着小猫在床上玩耍,还用猫爪子挠君懿的脸。 “你们的爹娘呢?” “爹娘出门去了,不在家,还说今天我们跟叔父玩耍。” 君懿哦了一声,尽管没睡醒也得起床,因为这两个侄儿把床上搅得乱七八糟的。 第354章 带娃费舅舅 早膳食容若吩咐儿女,“睿王府派人来请了两次,一会儿君懿陪你二姐回去一趟。母亲准备了礼物,你顺便去拜访李昕家一趟,并递上拜帖,母亲过几天再去拜访。” “是,儿子吃完就去办。” 苒苒弱弱地说:“母亲,靖凯和清欢…我比较笨,他们不听我的话,我搞不定他们俩,要不……” “君懿带着你的侄儿侄女一起去。” 君懿有些为难,“啊?带两个大的可以,这两个小的……” “我们喜欢叔父!”两个小娃娃欢快地举手。 “喜欢就好,喜欢就让叔父陪你们玩。” 茶茶道:“我也喜欢叔父,我也要跟叔父一起去玩。” 苒苒轻松了,令蕊给君懿盛了一大碗羊肉饺子,“孩子多,你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带娃。” “唉!”君懿叹着气一口一个饺子,满脸都是无奈。 令蕊姐弟载着四个孩子去睿王府,孩子们在马车上又叫又蹦跳。令蕊怕吵,塞了两团纸在耳朵里。 君懿被揪辫子,被踩脚,被拽衣服,还被小清欢咬,不高兴地抱怨道:“母亲也真是的,把翠禾嫂子弄走了她的两个窜天娃就丢给我。” 令蕊稳坐当没听到,小睿道:“舅舅,我家还有两个弟弟。” 君懿回答:“岂止啊,你们长安睿王府有两个弟弟,西北睿王府有三个弟弟,我说你们怎么都生儿子,儿子就没有不闹腾的。我家茶茶最乖巧最漂亮最可爱,翠禾姐姐这俩儿子真是要命。” 快到睿王府了,令蕊取下耳朵里的纸团,“想想知远每天从衙门回来还要面对这两个上蹿下跳的孩子,苒苒心疼坏了。” 君懿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自己家娃咬牙也要带上。 “小睿,一会儿看到陆王妃你要唤她母妃,这两个盒子里的礼物是给两个弟弟的。” “儿子记住了。” 睿王府大门口彩云带了一众家丁仆妇候着,马车一到她们便迎了上来。 “奴婢恭迎贵妃娘娘,恭迎世子殿下!” 马车停稳后,小睿和茶茶从车里探出脑袋来,芸娘伸手要抱小睿被拒绝,“我是男孩子,我自己走。”说完他就蹦下了马车,芸娘将茶茶抱下马车,令蕊和君懿方才下车。 彩云道:“请贵妃娘娘见谅,小公子吐奶了,我家娘娘正在给他换衣裳。” “无妨。”令蕊站在门口仔细打量王府,门头一切如初,只是心境不一样了。 彩云躬身引他们进门,令蕊屏住呼吸,一手牵着茶茶一手牵着小睿跨过了睿王府门槛。 茶茶仰头问令蕊,“姑母,这就是哥哥的家吗?好大好漂亮,就是门槛太高了。” “等你长大了就不觉得门槛高了。” 穿过大堂屏风,万紫千红映入眼帘,各种花草争相盛放,摆在中间的是牡丹和兰花。“哥哥家花园真大。” “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西域。” 彩云道:“世子殿下,您是王爷的嫡长子,这王府是您的家。” “可我想住舅舅家。” 君懿微微一笑,“舅舅家有的是屋子和粮食,世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初一到初十住大舅舅家,中间住二舅舅家,二十一到三十住三舅舅家。” 这样的回答小睿很满意,牵着茶茶和两个小表弟去采花。“榴红色的贵妃牡丹给我母妃戴,紫红色给妹妹戴……” 君懿摘了最艳的牡丹亲手给茶茶戴上,陆宛如和媛媛领着两个孩子朝前院走来。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萧都护。” 令蕊微微点头,君懿拱手行礼,“见过王妃娘娘,见过郡主娘娘!” 陆宛如微微屈膝,“我与郡主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下人们说姐姐和世子在赏花,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宁儿,来拜见母妃。” “拜见母妃。” 令蕊摸了摸李宁的脑袋,“去跟哥哥姐姐一起玩吧。” “璟川拜见贵妃娘娘,见过姑爷!”五岁的璟川跑到令蕊和君懿面前行礼。他头上扎着小揪揪,跟媛媛一样肤色白皙,小脸白里透红,眉清目秀,明眸含水,非常精神,看着体格健壮。 令蕊蹲下来牵着璟川的小肉手,“看这小手,你也跟你父亲一样会武功对不对?” “对,我跟叔父学功夫。” 君懿拍了拍他的背,“璟川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媛媛说:“听说辰赫哥哥要来,璟川嚷嚷要来跟哥哥玩,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样也好,小孩玩小孩的,我们静静看着就好。” 小睿捧着一大捧花,给璟川和李宁每人一朵,璟川随手将花献给了媛媛。 李宁将花丢在地上用脚一踩,“我才不喜欢花。” 小睿将芸娘捧着的礼物送给李宁,“弟弟,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母妃,这是我给小弟弟准备的礼物,请您收好。”小睿又拿了一盒礼物双手奉上,陆宛如蹲下来接过礼物,温柔地说:“那就谢谢哥哥啦。” 李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青玉狼毫笔,他重重地将盒子摔在地上,“哼,什么破玩意儿,我不喜欢写字!” 众人都尴尬了,陆宛如羞得脸红了,“妹妹管教无方,让姐姐见笑了。” 令蕊温和地抚着李宁的肩膀说:“你父王文韬武略,写得一手好字。虎父无犬子,他的儿子最好能文能武。这是寒玉狼毫笔,清凉轻便,最适合夏日使用。” “弟弟你喜欢什么,哥哥再送给你。” “我父王是王爷,要什么有什么,我才不要你送的礼物。”李宁推了小睿一把,然后去捉花上的蝴蝶。 令蕊喃喃道:“这孩子戾气重了些。” 陆宛如有些力不从心,“他小时候非常胆小,我以为他内向,谁知长着长着就成这样了。” 璟川牵着小睿的手,“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好,我们去捉蝴蝶。” “姐姐、萧都护这边请。”陆宛如边走边说:“萧大小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小女孩,萧大人真有福气。” 三位女子说话君懿不方便在场,便自告奋勇提出照看孩子。 “媛媛,我看你气色还不错,太医来看过了吗?” “谢叔母关心,太医来看过了,我一切都好。璟川由我婆母带着,他总爱跟小叔玩,不大粘我。” 媛媛如今又怀孕,被全家当宝贝一样捧着,陆宛如着实羡慕。 君懿和芸娘看着六个孩子,忙得团团转,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掏出手绢擦汗。 “叔父,我要喝水。” “我要上茅房。” “姑父,我饿了。” “舅舅帮我抓那只蓝色蝴蝶…” “我要粉色蝴蝶……” 君懿大声吆喝,“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上茅房的是谁,芸娘带去。” “璟川饿了想吃什么?” “千层酥。” “你,去厨房拿千层酥,要是没有就拿别的。” “舅舅快抓蝴蝶,花蝴蝶都跑了。”小睿拽了拽君懿的袖子。 “叔父要抱抱……”清欢张开双臂要抱。 君懿一手扛着清欢,一手拿网兜捕蝴蝶,浑身汗涔涔的。“带娃太费力了,比上战场打了三天三夜还累!” “姑父,我不吃米糕,我想吃千层酥。” “你们知道哪家茶楼有卖千层酥的吗?” 璟川道:“我家有千层酥。” “那去你家吃千层酥?” 璟川牵了茶茶和小睿,“哥哥姐姐和弟弟都去我家,我祖母在家。” 君懿看了看茶茶和小睿,两人都点头了,“璟川带路,去你家吃千层酥。” 璟川牵着小伙伴,君懿扛着靖凯和清欢去李昕家。李宁不肯走,站在原地踢那些牡丹花。“哼,我不想吃千层酥,什么牡丹花,没意思。” 训导嬷嬷劝说:“二公子,哥哥弟弟都去隔壁了,你要是不去,外人会觉得你不敬兄长,毕竟你父王和兄长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您还是得装装样子亲近世子殿下。” 李宁在训导嬷嬷的陪伴下,很不情愿地跟去了宁塞郡王府。 “祖母,哥哥姐姐来了,祖母……”璟川一进后院就欢快地喊。 君懿扛着两个哼哼唧唧的娃,哼着小调进了后院,李母皱眉问道:“姑爷吗?” “二伯母,是小婿。” 君懿放下两个孩子,甩了甩袖子,理了理衣裳,拱手行礼,“二伯母安好。” “贤婿快请进,来人,上茶!” “祖母,哥哥姐姐……”璟川拉了拉李母的衣裳。 “这两个是知远家的两位公子,我见过。” 君懿推了推,靖凯和清欢行礼,“李祖母安好!” 李母蹲下来牵着小睿和茶茶,温柔和蔼,“世子都长这么高了,真好!这位是萧家大小姐吧,真是个美人胚子。” 小睿和茶茶按照嬷嬷教的礼仪行礼,“李祖母安好!” “好,宝贝儿们好!” “祖母我们想吃千层酥。” “好,来人,快去看看千层酥好了没有。”李昕母亲又说:“先进屋喝点水,看看你们一两个玩得满头大汗。” 孩子们一进屋,婢女们端来清水和毛巾给孩子们擦手洗脸,热闹得不得了。 李宁姗姗来迟,璟川端着盘子请小伙伴吃千层酥,他一来就夺过盘子独自享用。 “没关系,再去端一盘千层酥来。”李母慈爱看着孩子们吃糕点,忽然鼻子一酸,用手绢擦眼泪。 君懿低声道:“伯母放心,这两年天下太平,没有战事,还有蓁蓁照顾着,李大哥很好。” 李母使劲点头,“我知道,你大嫂都告诉我了,谢谢贤婿和贵妃娘娘对李昕的照顾……” 孩子们在吃糕点,李母无声无息地抹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君懿使了个眼色,命人去拿礼物来转移李母的注意力。 “伯母,这是李大哥带给您的花种子,都些西域常见的野花,随手撒在花坛里就能生根发芽。李大哥说您要是想他了就看一看这些野花。” 李母如获至宝捧着纸团里的野花种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君懿递上两个盒子,“这两个盒子是给璟川的,小盒子里装的是寒玉狼毫笔,给璟川夏日写字用,冰冰凉不会流汗。下面盒子里的给璟川的汗巾和袜子,这种料子是用天山上的一种树干的丝做成的,适合夏日使用,吸湿透气,不洗也不会有汗味。” “多谢!”李母接过礼物,收敛情绪,擦干眼泪。 “姑爷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可不是嘛,没有什么比带一群男孩更累,猫狗都嫌的年龄。” “后天就好了,后天皇后娘娘在皇城开设的学堂正式开始授课,不如将世子送进去上课,这样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伯母说得有理,我们明天就去求皇后娘娘。” “舅舅,弟弟打架。” 君懿扭头一看娃少了两个,只见靖凯和李宁两个人在门外头顶头扭打在一起,君懿三下两下将他们俩分开,芸娘拦着李宁还被他咬了一口。 李宁气性很大,还要继续打,君懿将他拉到一边站好。 李母道:“靖凯和李宁跟上辈子有仇似的,一见面就打架。” 君懿不偏不倚地盯着他们,“说说你们为什么打架?谁先动手的?” 靖凯道:“他抢我姐姐的花花……” “他们不跟我玩……” “李宁,你抢姐姐的花做什么?” 李宁道:“什么破花,难看死了还往头上戴。” 君懿摸了摸茶茶的头,“嗨,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小孩。鲜花不好,丝绒花也不好,那你觉得什么好?难道你的嬷嬷没教过,你不喜欢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不喜欢。” 训导嬷嬷连忙低头认错,“奴婢知错,奴婢教导过,只是……” 李母无奈地笑了,“这都是第三个嬷嬷了。” 龙生龙,凤生凤,想来这李宁也不是小睿的亲手足,君懿也不再追究,“今日来得仓促叨扰了伯母,三天后家母和小婿再登门拜访。” “媛媛说亲家母来为陛下贺寿辰,我本打算等璟川去了学堂再去道谢的,如此甚好。” “那小婿就告退了。” 李宁看大人说话无聊,大摇大摆地走了,他的嬷嬷和婢女在后面跟着。 “璟川,哥哥姐姐要回去了,下次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璟川抱着君懿的大腿,“我们还没玩够呢,姑父在我家吃饭吧,我家有好多玩具,还有很多好吃的。” “我不走!” “我也不走!” “来人,命厨房多做些孩子们爱吃的饭菜。” 第355章 皇子上学堂 璟川将自己的玩具全部拿出来,跟小伙伴们一起玩,君懿盘腿坐地上看着他们玩耍。 陆宛如带令蕊去看她曾经住过的东跨院,她再三挽留令蕊母子在王府住下,令蕊冷冷拒绝。 李宁跑到陆宛如面前哭诉,“母妃他们欺负我,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胡说,那是你的兄长和表姐弟……”陆宛如讲了一堆大道理,令蕊和媛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先后离开。 下午回到萧宅时,扛了一天娃的君懿累得躺在前厅里摆了个大字。 “舅舅累了,我给舅舅捏腿。”小睿认真地坐在君懿坐腿上给他捏腿。 “我给叔父捶肩膀。”茶茶一屁股坐在君懿胸上给他捶肩。 “多子多福,这福气我享受不来,芸娘,把孩子们弄走,我不能喘气了……” 芸娘和苒苒七手八脚地将孩子们拉走,君懿爬起来一口气喝了半壶凉水,“头发也乱了,衣裳也皱了,比我小时候出去打架还狼狈。” 令蕊笑了笑,没说话,苒苒端来一碗参汤,“弟弟辛苦了,这是参汤给你补身子的。” “不行,明天早朝过了承天门二哥得背我过去。” “跟你二哥说去。” 晚膳时君懿跟知远提起李宁的事,“陆王妃知书达礼也教不好那孩子,我姐夫的一世英名要毁在这小子手上了。” “后天学堂开学,靖凯得去上学,苒苒你辛苦一下,给他收齐东西,学堂不许带书童,什么都得自己来。” “没问题。” 令蕊道:“明天我得进宫一趟,让茶茶和小睿一起去学堂。” “正好明日皇上皇后在后宫设宴,宴请我们一家人,太子妃、肃王妃、陆王妃和媛媛郡主。” 苒苒弱弱地问:“那我也要去吗?能不能不去?我在家照顾清欢,他才三岁,上学太小了。” 容若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母亲陪你去。” 关雎宫里皇后和张贵妃正在逗孙子玩耍,张贵妃望孙成龙,孙子李琛还没满四岁就想送来上学堂。太子妃和升为肃王妃的陆芳如在一旁候着。 “臣妾萧氏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皇后笑意满满,“贵客终于来了,请坐!” 令蕊拱手道:“皇后娘娘,臣妾想让辰赫和我的小侄女一起上学堂,请娘娘准许!” “睿王世子适龄,清姿是位小姐,跟这些调皮男孩在一起会不会害怕?” 小睿自告奋勇,“皇伯母,我保护妹妹,我们不怕!” 皇后竖起大拇指,“辰赫有睿王的风范。皇家甚是重视皇子们的学业,如此甚好!” “多谢皇后娘娘!” “辰赫是叔叔,要给小侄儿们做好表率。”皇帝驾到,众人跪迎。 一番漫长的行礼后,皇帝的眼神仍然在容若身上,陆宛如和媛媛来迟了,忙上前行礼。 皇帝招了招手,示意容若怀里的茶茶上前。皇帝摸了摸茶茶的小脸,“还是小女孩招人喜欢,朕这侄儿媳妇怎么看都好看。”然后又转头看了看两个儿媳妇,“你们抓紧了,给朕生几个漂亮的小孙女,朕重重有赏。” “儿媳遵旨!” 孩子们一字排开,管事嬷嬷挨个询问小祖宗的饮食喜好。“请问小殿下喜欢吃什么?” 皇帝笑言:“皇后真是细心,还一一记录孩子们的喜好。朕当年上学不喜欢的也得吃,喜欢的不能多吃,挑食要打板子。” “这些宝贝儿们娇贵,要是饿瘦了皇上也会心疼的。” 皇帝笑而不答,轮到李宁时,他有些抗拒,“我不喜欢读书,我不要读书,我要回家……” “弟弟,父王说过祖宗开辟江山不易,所以我们要学文习武为皇兄守好疆土。” “要你管!”李宁推了小睿一把,可小睿长得壮,他根本推不动,众人看着尴尬极了,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皇上恕罪!”陆宛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卑微到了极点。 “李宁年幼心性未定,陆王妃将他带回去好生劝导,等到哪天合适了再来上学。” “皇上,宁儿只是紧张了些,他秉性不坏,求皇上……” “朕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皇上的语气满是厌恶,陆宛如只得委屈地谢恩,“谢皇上恩典!” 大太监李伟将坐不住的孩子们带到一边玩耍。 孩子们的夫子之一是新任的翰林院学士裴佳,裴夫子早早地在一旁候着观察孩子们的举动,然后上前一一问了几句话。 “皇上,这几位公子中以睿王世子和萧小姐年龄最大,他们有些功底,其余几位皆可以入学,萧公子虽然顽皮了些,但脑子灵活,严加管束也不成问题。” 皇帝扭头对容若说:“你给皇家培养了好媳妇儿,连带孩子也优秀。” “皇上过奖了,臣妇倒是觉得孩子们健康快乐就好,长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皇上展笑颜,皇后说:“忘忧公主教子有方,子女个个聪明能干,萧贵妃文武双全,萧二公子拔萃翰林,三公子更是少年英雄,武功谋略更是让人佩服。” 容若谦虚地回答:“承蒙皇上和太子殿下器重。” 皇帝看了看坐下首的君懿,“萧君懿做了舅舅和父亲稳重了不少,如此甚好。” 媛媛回答:“萧都护是被几个孩子累着了,男孩子累人的很。” 君懿苦笑回应。 午膳后众人恭送皇帝回御书房,令蕊扶着母亲,君懿扛着茶茶和靖凯出宫,李伟来传话,“传圣上口谕,请忘忧公主去御书房一趟。” 令蕊问:“公公,皇上传我母亲所为何事?” 李伟微微一笑,“贵妃娘娘无需担心,到时候自会有人送忘忧娘娘回家的。” 容若向儿女点头,“请公公带路。” 令蕊姐弟心里没底,担心皇后或贵妃容不下母亲,令蕊出宫门时特意嘱咐太子帮忙关照母亲。 陆宛如一回王府李盼在哭,李宁在捣乱,她气不打一处来,将李宁按在凳子上扒了衣裳使劲抽打。 李宁使劲挣扎,还痛哭大骂。陆宛如气急了,将他打得屁股开花,自己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训导嬷嬷接过戒尺继续责打,“你的舅舅一个是新科探花郎,一个是单挑金吾卫的安西都护,你的小舅舅也是青云书院的优秀学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碧云端来薄荷水,“娘娘喝杯水消消气。” “将他带回房间,今天不给晚饭吃。” 嬷嬷道:“娘娘,要不将二公子送去他舅舅那里住几天。” “又不是亲舅舅,哪里愿意带他!” 嬷嬷道:“丢在萧侍郎家,哪怕住几天也好。横竖舅舅打外甥也不会下重手,就算有个什么,那也是那边的事。” 陆宛如仔细衡量了一下,又经彩云的一番劝说决定将李宁送去给知远和君懿管教。 将三个孩子送去学堂,回来的路上君懿轻飘飘地扛着清欢,“扛一个娃轻松多了。” “母亲喜欢吃什么,我不会做饭,我请母亲去酒楼吃饭。” “今日母亲要去拜访亲家,你们想去哪里玩耍尽管去。” “恭送母亲!” 苒苒道:“三弟这几天带孩子们玩耍累坏了,你想吃什么,二嫂请客。”苒苒拍着胸脯说。 君懿提议:“要不,我们去看看高嫂子。母亲有她的考虑,但是高姐姐好歹是孩子的母亲,我们去劝一劝说不定就和解了。” “我要去看我母亲,我想母亲了。”清欢都要哭了,可怜兮兮地拱手作揖。 令蕊命芸娘在朱雀街买了一些礼物,转头去了翠禾家。 翠禾和母亲仍然住在知远给她们买的那座宅子里,推开门,翠禾正在院子里练剑。 君懿喊了一嗓子,“高嫂子!” “你怕是走错门了,谁是你嫂子!”翠禾收起剑,面对不速之客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母亲!”清欢跑过去抱着翠禾的腿哭泣。 翠禾抱着儿子心疼的不得了。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萧都护,见过萧夫人,三位请进。”翠禾母亲微微屈膝行礼。 “姨母安好!”令蕊拱手行礼。 “夫人安好!” 一行人进了屋,翠禾母亲淡淡的,婢女上了雀舌茶,屋子里洁净整齐,看来她们母女的生活还不错。 芸娘端来礼物,翠禾悄悄抹泪,母家的衣食住行全靠知远的俸禄,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委屈也不敢抱怨一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翠禾母亲连连道谢,语气有些卑微,苒苒看了看令蕊,不知道说什么。 君懿问:“高伯伯还好吗?他如今在哪里?” “他去了渤海,年后就没写信回来。如今我家这情况,翠禾是配不上萧侍郎了。老身不敢奢求什么,只求让我们母女能经常看到两个外孙,这是我们的希望。” 苒苒安慰说:“翠禾是靖凯和清欢的母亲,知远说她还要抚养孩子长大。” 翠禾欲言又止,聪明的君懿心里有了主意,于是找了个理由与翠禾单独说话。 大约谈了一炷香的时间,翠禾跟君懿来了前院。 “母亲,我要回去了,您要照顾好自己,女儿过几天再回来看您。” 翠禾连衣服都没收,抱着清欢跟令蕊上了马车。想起崔星旭那事,想到弟媳妇看着她这个姑姐被算计却不明说,令蕊总归有些不爽。 第356章 婆媳和解 翠禾推开大门时,李宁正在院子里糟蹋她的花草,“李宁,你拔我的花做什么,这是我夫君最喜欢的花!” 彩云屈膝一拜,“见过贵妃娘娘,见过萧夫人,见过萧都护。小殿下说想跟哥哥和舅舅住一起,陆王妃被吵得没办法只能迁就他。” “我家宅子小容不下这尊大佛,你哪来的回哪儿去!”翠禾毫不客气地赶人。 苒苒皱眉轻推了下翠禾,“这样不好吧,好歹他也是睿王姐夫的儿子。” 翠禾揪着李宁的衣服将他丢在君懿面前,“小叔子你愿意跟他玩吗?” 君懿连忙摆手拒绝,“我还要写奏折交给皇上,交迟了要打板子的。” “我头疼,我回去补一觉。”令蕊和君懿提溜着清欢就走了。 翠禾提起李宁丢在门口马车上,“来人,去陆丞相府。” 李宁骂骂咧咧的,“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翠禾使劲抽了一下马儿,马儿吃了痛载着李宁一溜烟地跑了,彩云跟在后面狂跑。 翠禾反手关上大门,牵着苒苒进屋,准备去找婆母摊牌。 “母亲不在家吗?” 路管家道:“夫人去了宁塞郡王府,后来被皇后娘娘请进宫了。” 翠禾哦了一声,寻思着怎么跟婆母解释姓崔的事。 傍晚时分,知远接孩子们回来了,众人在前院徘徊等容若回来吃晚饭。 “二哥,你在皇城那边没有母亲的消息吗?” 知远回答:“没有,我今天忙得晕头转向的,还是太子殿下开恩我才能提前抽空回来。” “要不我进宫去看看。”令蕊理了理衣裳,“小睿,你在家跟舅舅和舅母玩耍,母妃进宫去接外祖母。” 小睿支支吾吾地不愿意,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皇上请进!” 容若领着皇帝迈进了院子,众人睁大了眼睛,齐齐跪拜行礼。 小睿抱着皇帝的大腿,“皇伯伯,我家有好吃的烤全羊。” “哦,辰赫要请皇伯伯吃烤全羊,你带路。” “好嘞!”小睿牵着皇帝的手欢快地往屋里走。知远和君懿互相推了推,令蕊和翠禾上前招待皇帝。 “朕微服出巡走亲戚,不用拘礼,坐下来一起用膳。” 众人落座,桌上摆了丰盛的菜肴和美酒,皇帝扭头对容若说:“还是你有福气,儿孙满堂,一大家子在一起用膳。” “托皇上鸿福,臣妇敬皇上一杯!”容若笑意盈盈地给皇帝倒酒。 晚膳后令蕊亲自奉茶,茶茶站在门口不愿回房,“今日的作业多了些,唉……” “哟,小娃娃还不爱写作业了。”皇帝笑言。 小睿抱着皇帝的手臂晃了晃,“皇伯伯,作业多了些,皇伯伯能不能命令夫子少布置一些作业,都没时间玩了。” “布置了多少作业?” 茶茶回答:“很多很多,多得写不完。” 皇帝回答:“那好,朕明日去跟你们的夫子说一说。” 靖凯又问:“陛下,我们能不写作业吗?” 皇帝十分肯定,“不能!小孩子哪有不写作业的。” 容若吩咐知远和君懿带孩子们回房写作业,“皇上,臣妇陪您走一走。” 皇帝与容若在连廊里边走边聊,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知远悄悄问李伟,“李公公,皇上今晚在我家留宿吗,我要准备什么呢?” “按照惯例是不许的,可皇上跟忘忧娘娘相谈甚欢,这…老奴预料不到啊!” 小睿写完作业又来抱皇帝的腿,“今晚我要跟皇伯伯一起睡。” 容若尴尬地摸了摸他的头,“你皇伯伯是皇上,很多事自己不能作主。” 皇帝摸摸他的小脸,“辰赫平时都是一个人睡吗?” “有时候跟我义父睡,有时候跟我舅舅睡,嬷嬷说我长大了不许我跟母妃睡。” 皇帝弯腰抱起小睿,“是不是想念你父王了?” 小睿使劲点头,“我的房间在那边。” 皇帝慈爱地亲了亲小睿的额头,“辰赫要留皇伯伯在这里住?” 小睿点头,“在皇宫我不敢跟皇伯伯睡,嬷嬷要打屁股。” 皇帝扭头道:“几个奴才也敢责打世子!令蕊拿出你的贵妃气度,告诉下人,谁也不许碰朕的侄儿!” 令蕊拱手行礼,“是,臣妾遵旨!” 皇帝走到小睿的房间门口不得不放下他,“你小子看着精瘦还挺沉的,可见平时没少练功。” “皇伯伯先看看我的房间,我再给皇伯伯表演武术。” “好,皇伯伯进去看看。”君懿推开房门,皇帝跨进了房间,参观了一圈后说:“你这房间虽然不大,可温馨舒适,你舅母用了心。” “皇伯伯不喜欢我的床吗?”小睿天真的问。 随行的一群人都笑了,君懿在小睿耳边说:“我的傻外甥,你自己都要人照顾,怎么照顾你的皇伯伯。” 小睿挠了挠脑袋,“我失言了。” 容若蹲下来抚摸小睿,“童言无忌,皇伯伯是天子,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 “对,你祖母说得对。”皇帝连连点头。 李伟小声提醒,“陛下,再过不久宫门就要下钥了,您看……” 反应最快的君懿拱手道:“恭送皇上!” 翠禾碰了碰知远,行礼道:“恭送皇上!” 皇帝皱眉笑了笑,“辰赫,要不要跟皇伯伯回宫去住?” “皇伯伯要走了吗?我不想进宫,进宫没人跟我玩。” 皇帝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出了大门。众人在门口送走皇帝车驾后,君懿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容若拽着衣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母亲我是做叔叔做舅舅的人,您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知道你是长辈呀,给孩子们带这样的头!” “母亲,您要打我关起门来打,别让孩子们看到……”君懿可怜兮兮地耸肩求饶。 “舅舅这样子像璟川家的那只大猫。”小睿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容若松开君懿,回了自己房间,翠禾连忙跟上去扶婆母回房间。 知远打发几个孩子去后院玩耍,他和苒苒、君懿去母亲房门口偷听。 房里的声音很小,基本听不到,君懿有些扫兴。知远竖着耳朵听,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她们婆媳就出来了。 门被打开了,知远和君懿尴尬地赔笑脸,容若道:“知远,怎么,你怕母亲吃了你媳妇儿?” “母亲,儿子们想请母亲去吃小点心,外面茶楼的点心可精致了……”知远推了推苒苒,“是,母亲喜欢吃什么点心?” “你们带路吧。” “祖母,我带路,我会走。”靖凯牵着容若欢快地出门。 知远在后面悄悄问翠禾,“我母亲有没有为难你?谈好了吗?” “谈好了,母亲没那么难相处。”说完翠禾还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婆母给她的手镯,算是认可了她这个儿媳妇。 知远带路去了茶楼,“这间茶楼的茶点很别致,我点了几样招牌糕点,请母亲尝一尝喜欢哪样。” “先由着孩子们,看他们喜欢什么,每样点一些。” 翠禾看着容若慈爱地抚摸茶茶,还亲手喂她喝茶饮,“母亲大人最疼茶茶。” “女孩娇贵,以后嫁了人想疼都疼不过来。” 翠禾回答:“是,母亲大人说得是,儿媳也疼茶茶,女孩乖巧聪慧,比男孩子省心多了。” 坐了好一会儿,令蕊被太子的贴身太监叫走了。 太子在转角处拨弄一捧硕大的牡丹花,脸上笑意满满。“太子殿下,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出来。” 太子送出牡丹,“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跟我来。” 令蕊捧着牡丹花,幻想太子口中所说的好消息。太子拽了拽她的袖子,在前面带路。 太子在一处灯火阑珊处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故作神秘。 “太子殿下的好消息无非是知远升官了,西域安定太平,或是皇上又赏赐我们什么稀奇好物……” 太子走近小声说:“皇叔来消息了,他很好,他托付我照顾你。” 令蕊哦了一声,面无表情,低头欣赏牡丹花。 “你不高兴吗?” “太子殿下少哄我开心了,王爷要是心里有我肯定会回来看我的,如今定是在哪朵牡丹花下风流快活。” 太子尴尬地笑了笑,“好啦,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不吃,我吃饱了。” “可我想吃。” …… 次日一早,院子里听到簌簌的扫地声,君懿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坐在床上,“来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路管家推开门道:“少爷您终于醒了,老奴还犹豫要不要叫您呢。” “有什么事吗?” “二少爷一大早上朝去了,嘱咐您送小少爷小姐去学堂,少爷您动作快些不要迟到了。” “咱家女眷呢?” “都睡着呢,贵妃娘娘昨晚还是李翔背回来的,准得睡一上午。” 君懿连忙下床穿衣洗漱,囫囵吃了几口早膳,三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算了不吃了,免得迟到了。” 君懿抱着最小的靖凯,领着另外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万圣节将至,长安城热闹非常,到处是奇异的面孔,黄头发蓝眼睛的人随时可见,朱雀大街尽管有不少金吾卫维持秩序,仍然拥堵得不得了。 “你们乖乖坐好,叔父去给你们找好吃的。”君懿快速跳下马车买来了几样小糕点,挨个塞进孩子们的嘴里。 小睿边吃边说:“堵了这么久肯定会迟到的,舅舅快想办法。” 今早肃王夫妻奉旨回长安,朱雀街越来越堵,眼看一时半会儿马车还过不去,君懿有些着急。 “让一让,世子殿下赶着上学……” 朱雀门门口的守卫循着吆喝声回头,君懿这个显眼包左手抱着靖凯,右手扶着肩上的扁担,挑子里坐着另外两个娃。 郭通愣了好一会儿,放下剑迎上来,“末将愿为世子殿下分忧。” “不要,我不要抱。”小睿推开郭通的手。 君懿将靖凯给郭通,靖凯拒绝道:“我要叔父抱。” “一个两个都来消遣我……”君懿小声嘀咕着,继续挑着娃娃们去学堂。 “想不到萧都护还是个孩子缘很好的人,比萧侍郎更像文人。”郭通在背后说。 第357章 陪嫁的舅舅 刚入皇城就遇到了下朝回皇城办差的文武百官,君懿加快了脚步,有同僚轻碰了下知远,“萧大人,那不是你弟弟嘛,他担着三个娃呢……” 知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包,尴尬不已,连忙上前拦住他,“君懿,你们这是做什么!皇城内你跟个卖货郎一样挑着两个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娃呢!” “朱雀大街堵住了,马车过不去,我只有两只手,抱不了三个娃。” “舅舅快些,要迟到了。”小睿着急地催促。 “停下,都下来,都下来,成何体统!”知远帮着把孩子们放下来。 君懿迈着大长腿,牵着小睿跑得飞快。 “啊…叔父你不要茶茶了吗?”茶茶从担子里出来,看着自己被丢下,气得流泪。 “不哭,不哭,父亲送你去。”知远弯腰抱起茶茶,然后牵着靖凯往学堂走。“我也要抱,父亲偏心,只抱姐姐不抱我。” 知远是个文人,抱宝贝女儿都费力,实在抱不动两个娃,然后转头向郭通求助,“拜托郭将军了。” 就这样,君懿和小睿在前面跑,知远和郭通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面追。 狂奔到学堂,其他同窗正在写字,夫子正背着手转来转去。君懿给孩子们理好衣裳,示意他们进去。 “夫子好!” “进去坐好,开始上课了。” 君懿拂了一把汗,跳上知远的背,“二哥,背我回去。” 知远艰难走了几步快累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你怎么这么重,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重的。” 君懿抖了抖袖子说:“在西域,我每天要带一群娃,现在每天带四个娃。带男孩累得很,饭都要多吃两碗。” “这几年茶茶和小睿让你受累了,回去我命人多做些好吃的犒赏你。” “二哥,要不今晚我俩一起去喝酒?” “我酒量不好,母亲又在这里,我们喝得酩酊大醉不合适吧。” “母亲说不定又被皇上召进宫了,哪有心思管我们。” 午后微风和煦,容若在学堂连廊下给孩子们煮酸甜可口的杏子饮。 课间休息,容若亲自给夫子奉茶,“这是菊花枸杞茶,请夫子慢用。” “夫人客气了,多谢!” “祖母,我也口渴了。” 孩子们挤到容若面前看她煮茶,“都有,都有。”她温柔地微笑,将温热的杏子饮挨个端给孩子们,英王一口气喝了两碗,“老祖宗的茶真好喝。” 容若微笑摸摸他的小脸,“小英王越来越厉害了,喜欢就多喝些,再吃几块糕点。” “祖母,靖凯厉害吗?” “厉害,都厉害。”容若挨个打量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 休息了一会儿,孩子们回去上课,大太监李伟上前行礼,“奴才给忘忧娘娘请安,皇上请娘娘去御书房一趟。” “公公有礼了,请用杯茶再走。” “奴才正好口渴了,多谢娘娘。” 容若的婢女给李伟倒了一杯菊花枸杞茶,饮完茶的李伟请容若上了轿辇,四个侍卫稳稳当当抬着她进宫。 “公公,皇上可是召臣妇去询问公事?” “肃王殿下进宫了,四皇子也长大了,能帮皇上处理政务,皇上没那么忙,心情颇好,所以召娘娘去说说话。” “既是肃王殿下回来了,想必要进宫面圣,父子情深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公公不妨步子慢些。” “娘娘仁善,不妨事的。” 御书房外,顺诚还在等待召见,容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害人精。 容若着蓝紫色镶珍珠绣花翟衣,头戴金牡丹发簪,发髻两侧插着金凤凰步摇,仪态万方,华贵大气,乍一看还以为皇帝又得了位贵妃。 容若瞟了顺诚一眼,压根不想理她。李伟轻声介绍说:“娘娘,眼前这位是肃王的顺诚王妃。顺诚王妃,这位是睿贵妃的母亲忘忧娘娘。” 顺诚紧了紧手上的丝帕掩饰内心的恐慌,“原来是长辈,晚辈眼拙。见过忘忧娘娘!” “顺诚王妃有礼了。”容若点头示意。 “听闻忘忧娘娘十分忙碌,没有哪一日不进宫。看娘娘这身打扮,本宫还以为父皇又多了一位贵妃娘娘。” “顺诚王妃当真是眼拙!皇后娘娘的凤钗为三股流苏,贵妃为双股流苏,本公主戴的金凤钗为单股流苏,地位等同长公主。”容若觉得好笑,侧着身子用眼尾瞥了她一眼。 “皇家什么时候多了这门亲戚,怎么也没人说一声!”顺诚不屑地随口嘀咕了一句。 “本公主是睿王世子的外祖母,自然是皇家的亲戚。” 不能怀孕是顺诚心里永恒的痛,经容若这么一戳,顺诚心里如刀扎。要不是闭月羞花的容貌和一流的床上功夫,肃王早就抛弃她了。 顺诚冷脸站在御书房门外,等候皇帝召见。御书房的门打开了,皇帝与肃王脸上挂着笑容,看样子他们父子相谈甚欢。 容若上前躬身一拜,“臣妇萧氏拜见皇上,拜见肃王殿下。” “这位就是父皇与你提起的…忘忧娘娘!” 肃王躬身一拜,“晚辈拜见忘忧娘娘!” “肃王殿下有礼了。” “儿媳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记得肃王、李昕、太子是同一年成亲的,李昕常年在外,长子已经开蒙,郡主又怀孕了,太子妃第三次传出喜讯。肃王子嗣单薄,顺诚王妃当真是不争气。” “儿媳知错!” “知错还不回去反省!” “是,臣妾遵旨!” 肃王收敛笑容,躬身告退。 皇帝与容若进了书房,温声细语,下棋品茶,好不惬意! 肃王想起几年前君懿对他说过顺诚的身世,回头猛地甩了顺诚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争气的东西!” 顺诚委屈巴巴地捂着被打肿的脸,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肃王大步在前面走着,路过学堂去鸿胪寺处理公务。 学堂外的连廊里,君懿正仰面朝天躺在夫子的摇椅上,翘得比脑袋还高的脚格外显眼。 “萧君懿,你不回你的西域守着,跑到长安来做什么?” 君懿晃了晃脚尖,“原来是肃王殿下,多年不见肃王别来无恙!” 肃王身边的太监指着君懿教训,“你放肆,敢对肃王殿下不敬!” 君懿嘘了一声,“小点声,孩子们还在上课呢。”他那玩世不恭的姿态让肃王有些讨厌,肃王拂袖离去。 下午放学后,学堂门口被陈夫子的太师椅堵着,严苛的陈夫子持戒尺正襟危坐,孩子们挨个排队背书,背完才能回家。 小睿年龄最大,又有基础,背错几个字被夫子训了一句,总算顺利过关。 茶茶因为胆子小,有些紧张,背错了两句挨了戒尺。一出来就瘪着嘴扑在君懿怀里小声啜泣,“呜呜……” “给我看看,打了哪只手。”君懿心疼地翻看茶茶的小胖白手,她的左手手心有一道红印子,眼泪滚滚落。 君懿心疼坏了,给她吹了吹。 小睿解释说:“妹妹会背这篇文章,就是害怕夫子所以忘了。”他很认真地掏出自己的手绢给茶茶擦眼泪。 璟川顺利过关,英王出来时低着头,撅着小嘴,看样子也挨了戒尺。靖凯还在那里哇哇大哭,“叔父救我,叔父……” “今日罚你三戒尺,回去后这篇文章罚抄十遍,明日再检查,要是还没背会加倍处罚!” 挨了打的靖凯潇洒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委屈巴巴的将书本塞给君懿,背着手回家,像极了打了败仗的士兵。 “每天回家要做很多功课,还要背书,这么小的孩子至于这么严格吗!”君懿抱着茶茶边走边唠叨。 一日君懿正在校场看郭通教孩子们射箭,李伟来传召他。 君懿饶有兴趣地拍着李伟的肩膀,压着他的身子,“公公,皇上心情好不好?” “有忘忧娘娘陪着,皇上心情好着呢。” “那皇上召我做什么,给我升官、贬官,还是打发我去办差?” “萧都护这边请,可别让皇上和娘娘久等了。” “舅舅,我们也要去见皇上。” “好吧,皇上那里有吃有喝的,我们一起去。”君懿领着一群晒得满头大汗的孩子去皇上跟前蹭吃蹭喝。 “都上马车,省得出一身汗熏着皇上。”君懿挨个将孩子们抱上马车,侍卫们牵着马车去昭仁宫见皇帝。 昭仁殿内通风极好,微风中夹杂着蔷薇和月季香味。 “我皇爷爷好像不在殿内。”英王率先探出脑袋进去张望。 “君懿,带孩子们进来。”太子与令蕊、翠禾在殿内喝茶,太子背着手走到门口。 “见过皇兄,母妃、舅母安好!”小睿行礼率先扑到太子怀里。 “辰赫长得好快,又高又壮,皇兄抱不起你了。”太子试着举了举小睿,不过没有成功,显得有些尴尬。 “孩儿见过父王。”太子抱起英王,略显吃力。“亏了贵妃得力才救回英王一命,如今英王长得好快,原先给他做的衣服短了一大截,他吃得好睡得好,每天活力十足,一双鞋子穿两天就磨破了。” 令蕊温声道:“男孩调皮好动很正常,我就纳闷知远那么文静,两个儿子完全不随他,每天闹腾得很。还是璟川乖巧沉稳,当真是随了李昕。” 翠禾尴尬地一笑,“随我,随我……” 芸娘、百合挨个伺候孩子,给他们洗手擦脸,并端上糕点。 孩子们乖乖坐好吃东西,君懿顺手拿起旁边的琵琶,清了清嗓子站在孩子们面前,“看好了,我给你们表演一段飞天琵琶舞。” “鼓掌鼓掌!”翠禾将葡萄干酥饼塞到嘴里,率先带着孩子们鼓掌烘托气氛。 君懿有模有样的扭着身子,时不时拂几下琵琶,宫女和太监咬牙憋笑。 令蕊笑得肚子疼,孩子们被逗乐了,学着君懿的样子扭扭腰,转个圈虚晃几招。 孩子们围着君懿跳舞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翠禾喝着茶笑喷了,皇帝和容若在大殿柱子后静静观赏。直到皇帝笑出声,容若才跟在他身后缓缓走出来。 “皇上万安,娘娘安好!” “玩也玩了,笑也笑了,都坐下说正事。”皇帝缓缓坐下,双手扶膝,心情大好。 “万圣节就在眼前,进宫朝贺的人络绎不绝,皇城人多嘈杂,朕与皇后、太子商量过了,决定后日将学堂搬至睿王府。萧贵妃决意如何?” 令蕊愣了一下,转头看母亲的意思,太子道:“太子府是个小朝廷,进出大臣很多,也不适合,想来想去还是你的睿王府最合适。知远的两个孩子上学堂也近,毕竟是亲眷,遇到不方便时就住在你府上也行。璟川走几步路就到了,至于英王,也可以住在你们府上。” “臣妾遵旨!” “令蕊,朕跟你母亲商量过了。你毕竟是尊贵的亲王嫡妻,哪有出嫁的女子带着孩子常住母家的道理,知远的俸禄就那么点,还要养一大家子人,多不容易!” 令蕊尴尬极了。 “皇伯伯给我舅舅升官,升个大官就好了。”小睿跳出来比划了一下,用他的手臂展示出一个大字,皇帝憋着笑,摸摸他的小脸,“嗯,辰赫的提议很好,皇伯伯会考虑的。” 君懿将小睿揽入怀里捂住嘴,小声告诫他,“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插嘴。”小睿乖巧地点头。 “睿王府已经收拾好了,你和辰赫的衣裳首饰一应俱全。过几日外地的亲眷们要回来,亲戚上门拜访,贵妃和世子要立门户。”皇帝又看了看小睿,“让你小舅舅陪你回家住几天。” “是,臣妾遵旨!” 君懿举了举手,弱弱地问:“皇上,臣能不去吗?我有宅子,我住我自己家,不食我二哥家的粮食。” 容若道:“作为陪嫁,你得陪着他们。” 皇帝连连点头,“你这个陪嫁舅舅很好,胜过千军万马,朕很满意。” 君懿抿嘴小声嘀咕道:“只见过陪嫁婢女、陪嫁老妈妈,就没见过陪嫁舅舅的。” 皇帝吩咐说:“太子,你陪他们走一趟。” “是,儿臣遵旨!” 第358章 睿王府的学堂 几个孩子坐不住,在大殿内追逐打闹,翻跟头,打翻桌椅,皇帝与容若慈爱地看着,任由他们胡闹。 皇帝轻声问:“这场面你都看习惯了吧?” “是呀,从五个儿女到如今的一群孙子,臣妇感觉自己都老了。”容若缓缓地说。 “不许说自己老,未来还有很多好日子。” 容若微微一笑,连连点头,皇帝又说:“看到眼前这群孩子朕就想起了元忠,他与朕同岁,四岁开始与朕一起识字学骑射,他很优秀,无论是武功还是骑射都比朕强。如今我们儿孙满堂,唯有他孤孤单单一个人镇守北庭都护府二十多年,这份情谊朕永远记得。” “李都护也对皇上念念不忘呢!”容若眼睛红了一圈,含着泪水。“李都护说过会一辈子效忠皇上,方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有他是朕的福气,有你是他的福气。” 容若抿嘴保持沉默。 李伟在皇帝耳边提醒大事,皇帝收敛了一下,招手示意太子和君懿上前。 “是谁在学堂里戏弄夫子,还说他是个糟老头子?” “皇上您听岔了,我们都是好孩子,没人说这种话。”翠禾连忙摆手拒绝。 “从小到大你犯了错都不认,朕不信你的话,辰赫你来说。” “皇伯伯,不是我说的。” “璟川你来说,谁在夫子茶杯里放虫子,掐夫子的胡须是谁干的?” 璟川睁着大眼睛看了看皇上,然后低下头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是我做的,请皇上责罚。” “那…那是我做的,大人做事大人当,不连累孩子。”君懿上前跪下,拍着胸脯说:“那陈夫子太严苛了,每天打我家孩子,我看不过这才骂他,那蝴蝶翅膀是风吹进他的茶杯中去的。” “我就说了老匹夫,其他的我可没说什么。” 皇帝转头看向翠禾,“高翠禾,又是你干的好事!夫子都到朕面前来告状了。” “谁让他布置那么多作业,还要背很多书,看把我们家孩子整成什么样了!他胡子拉碴的像山羊,所以我就剪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陈夫子,他不仅打过我,还责罚过知远,现在又打我孩子……” “你闭嘴,就数你事多!陈夫子虽然严格,他学识渊博,严师出高徒,他手底下出过三个状元,知远也是他的学生之一。尊师重道你懂不懂!” 容若低头道:“皇上息怒!臣妇有错,未能约束好儿媳妇,臣妇明日定当亲自登门道歉求得陈夫子的谅解。” 皇帝轻声安慰容若,“这不怪你,朕这个表妹朕最清楚,你作为婆母多担待些,别气着自己。” “是,谢皇上体恤。” “行了,你也陪他们去睿王府走一趟吧,以后总归是要去的。学堂那边你也费些心思,该打该罚的不要心慈手软,谁要是违逆你的意思,朕定不轻饶!” “是,臣妇告退!” 回到萧宅,容若坐在堂上淡定地喝茶,君懿和翠禾在门口互相推搡,都不愿进去。令蕊和苒苒带孩子们回后院玩耍,路管家持鞭子在旁边候着,看样子免不了一顿打。 君懿上前乖乖跪好,翠禾也弱弱地进去跪下。 “翠禾,皇上说你武功很好,从明日开始你教孩子们习武,早起练习一炷香的时间,晚饭后再练半个时辰。” “是,儿媳记住了。” “君懿,收拾你的东西,做个称职的陪嫁舅舅。” “母亲,我可以住我自己的宅子,我不要给姐姐陪嫁。我好不容易休息下,我还想去外面玩一玩呢……” “还想去青楼,门都没有。” “母亲我不是你亲生的吗?你就不会心疼一下儿子吗?”君懿抱着容若的腿求情。 “你是你爹亲生的。”容若淡定地放下茶杯,然后去后院叮嘱令蕊。 翠禾提醒君懿说:“那个李宁是个坏胚子,你可得小心。人之初性本恶,说的就是他。” “高姐姐保重,我陪嫁去了。” 傍晚时分,用过晚膳的萧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送令蕊母子回睿王府。 太子和陆宛如在大门口等候,陆宛如刚参加完科考的弟弟陆丞责也来了。 令蕊刚下马车,陆宛如便带全府家丁婢女迎上来行礼。 “恭迎贵妃娘娘回府,恭迎世子殿下回府。”陆宛如按着李宁不情不愿地行礼。 “劳烦太子殿下,劳烦陆王妃。”令蕊点头示意。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陆王妃娘娘。” “忘忧娘娘大驾光临,晚辈喜不自胜,娘娘这边请。”陆宛如上前搀扶。 翠禾道:“怎敢劳烦王妃娘娘,我来就好,这王府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来带路。母亲,这边请。” 翠禾与太子在前面引路,令蕊和苒苒一左一右陪着容若,知远兄弟俩带着三个孩子跟在后面。陆宛如姐弟俩被冷落,在他们身后恹恹地低头跟上,谁让自己家人丁不旺,眼下只能忍气吞声,期待下个月为母守孝期满的陆丞相能官复原职,陆丞泽能顺利考上科举。 一路走来,容若对奢华的王府很满意,参观过令蕊居住的东跨院又去看了学堂。 太子道:“按照皇叔的意思,辰赫应住在核心位置的怡心园,怡心园打扫干净了,床都铺好了,请各位随我来。” 怡心园不愧是整个王府最好的院落,流水潺潺,水汽氤氲,三层的阁楼雕梁画栋,崭新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楼的花厅摆了几百盆兰花,香气弥漫,顿感神清气爽,在屋里走一圈连头发丝都是香的。 “哥哥住的房子真好,我要常来玩。”茶茶小声说。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好无聊啊……”小睿有些懊恼地捂着眼睛。 “我要跟哥哥一起住。”李宁连忙插嘴。 知远掐了君懿一把,君懿开口道:“舅舅既然陪嫁过来了,舅舅陪你住,一点不无聊。” 太子缓缓地说:“两个孩子在一起谁也照顾不了谁,各自由训导嬷嬷照顾着就好。” “是,奴婢记住了。”李宁的训导嬷嬷忙应声。 陆丞泽抚着李宁的肩膀到一边,他也纳闷同样是睿王府的公子,为什么连太子都厚此薄彼,不喜欢李宁。 太子又说:“万寿节将至,各地亲眷会回京拜寿,亲眷之间免不了走动,睿王府还得有女主人当家做主。皇子们的学业不可荒废,请睿贵妃和萧都护看护学堂事务。母后吩咐过了,陆王妃负责人情往来,打理府内事务,四公子李盼交由睿贵妃照顾。” “是,谨遵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旨意!” 送走太子和知远一家后,小睿抱着白胖可爱的李盼来了东跨院,“母妃,弟弟来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走慢些。”芸娘忙不迭地跟着小睿,生怕他磕着李盼。 令蕊和君懿牵着蹒跚学步的李盼,“小盼儿,叫阿母!” 小睿问:“母妃,盼儿真的是我弟弟吗?他跟我们长得一点不像。” 令蕊微微一笑,“盼儿是你父王的儿子,他的生母是安妃娘娘,所以长相跟你不像。” “弟弟好小,好可爱,他还不会说话。” “你多教教他,慢慢地他就会说话了。” 春日不寒不凉,睡觉正安稳,入夜后令蕊翻来覆去睡不着。芸娘拿来团扇轻扇微风,“娘娘是不是有些热?奴婢去将窗户全部打开。” “芸娘,我心里不踏实,去将君懿叫来。” “是”,芸娘连忙吩咐门口守夜的婢女去请君懿,然后又命人去熬安神汤。 君懿披了件衣裳就过来了,“二姐找我何事?” 芸娘招手,带着守夜的婢女们退下并关上房门,独留他们姐弟二人在屋里说话。 “君懿,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我感觉这府上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二姐是不是不习惯这床,要不换张床?” “不是床的问题。” “二姐的意思是陆家公子?可我看他挺老实的,而且他已经回去了。” 令蕊小声道:“君懿,李宁的身世我俩都清楚,可他生父到底是何人谁也不知道。知远亲口告诉我,安悦与肃王有染,李盼的眉眼有几分像肃王。你不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吗?” “睿王这么聪明,手段又高,他留着这两个孩子定然有他的理由。二姐的顾虑我知道,但是你千万不可表现在脸上,小睿那边我会盯着的。” “君懿,你快去看看小睿吧,你出来有一会儿了,在陌生的环境,我怕他不适应。” “好,二姐喝了安神汤早些睡。” 君懿迈着大长腿三步两步去怡心园,小睿正呼呼大睡,李宁学猫叫支开了为小睿守夜的婢女。 李宁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他对准小睿的正脸用枕头死死按了下去。不能呼吸的小睿使劲挣扎,李宁咬牙按着枕头不松手,挣扎中小睿的腿踢到了李宁,他这才摔倒在地,恰逢君懿推门进来。 “李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睿被闷得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舅舅,我被闷得喘不过气来。” 君懿连忙去看自己的外甥,然后转头严肃盯着李宁,李宁却面不改色地说:“我想跟哥哥一起睡,我一不小心把枕头放哥哥头上了。” “哦,没事了,你回房去睡觉吧。”君懿抱着小睿拍了拍示意他淡定,然后转头道:“来人,送四公子回房歇息。” “奴婢赶猫去了,奴婢来晚了,请世子殿下和萧都护恕罪!” 君懿板着脸道:“送四公子回房,楼下守夜的人去哪里了?” 君懿搂着小睿睡觉,告诫他不要将今晚之事说了出去。 太子亲自送英王来睿王府上学,几个孩子齐刷刷地坐在学堂里。 太子问君懿,“这两日住得可还习惯?怎么不见睿贵妃?太子妃身子重不方便亲自登门,托我带了份礼物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既是太子妃娘娘的礼物那可得由太子殿下亲自交给我姐,太子殿下这边请。”君懿吩咐芸娘看好学堂,他亲自领着太子去了东跨院的花园。 媛媛和令蕊正在呕吐,婢女阻止道:“两位娘娘都熏吐了,请太子殿下不要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远远看到令蕊吐得直不起腰,君懿不放心,火速跳过栏杆过去看情况。 原来花坛中间躺着一只死猫,君懿用手绢捂着口鼻看了一眼——那只小花猫身上的毛都烫掉了,露出殷红的皮肤,直冲脑门的血腥味熏得他连连后退。 “这么残忍的事是谁干的?贵妃和世子这才回来几天就遇到这么恶心的事,今日打扫院子的是谁,把人叫来!”君懿有些愤怒,扶着令蕊到一边吹风。 “我先回家去缓缓。”媛媛双手捂着口鼻,在婢女的搀扶下回了家。 太子身边的侍卫也过去看了一眼,“回太子殿下,是一只烫死的小猫。看样子那猫是被活活烫死的,您还是别去看了,看着着实倒胃口,难怪贵妃娘娘和郡主娘娘吐了。” “既是如此还不赶紧清理出去,留着恶心人吗!” 回到花厅,令蕊吐得脸色煞白。百合端来一盘蜜饯梅子,令蕊吃了好几颗梅子,顿时口舌生津。 令蕊捧着香囊使劲吸了几口,君懿道:“我姐从小就很敏感,见不得这些脏东西。郡主娘娘怀了身孕,只怕回去吐惨了。” 太子道:“已经去查了,学堂附近出现这种东西是该好好查一查。” 一盏茶的工夫后,太子身边的太监来报告:“启禀太子殿下、贵妃娘娘,那脏东西是二公子李宁做的,那只小白猫是隔壁李将军夫人的,被二公子放在桶里浇开水活活烫死的。至于为什么出现在东跨院花园里就不得而知了。” 令蕊有些惊讶,“怎么会!那李宁才五岁,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来!就是大人教也教不来呀。” “回娘娘,是家丁亲眼所见。” 君懿道:“小小年纪如此心狠当真是罕见,这样的人可不能跟英王和世子在一起。” 令蕊注意到太子表情有些凝重,于是道:“太子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离开睿王府时,太子走几步又回头,对李宁很不放心。 第359章 叛逆的庶子 君懿十分警觉,表面玩世不恭,嘴里叼着花翘着二郎腿,仰面朝天地摇着摇椅,实则暗地里观察李宁。 李宁果然如令蕊所说的那样,跟只小野猫一样到处游荡,喜欢暗自观察陆宛如和令蕊的行踪。 别看他年纪小,饭量却很大,专吃肉食,尽管比小睿小一岁多,可他的身形比小睿大一圈,与几年前见到的那个胆小如鼠的孩子判若两人。 鬼知道睿王不在家的这几年陆宛如怎么养育李宁的,或许是那次吃了有毒的糕点导致他性情大变。 带着疑问,君懿问了苒苒,苒苒摇头,“不大可能,如果没解毒,他不可能如此健壮。毒药不会致人性情大变的。” 那么李宁人见人厌,残忍烫死小猫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天生的! 留这样的人在身边总归不放心,加上那晚他用枕头闷小睿,君懿想想就后怕,于是联合百合命人在李宁耳边说了几句话……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太子出现! 李翔休沐日约璟川的小伙伴来府上练习射箭,因为他家后院有射箭场。太子忙完公事来睿王府看英王,令蕊道:“太子殿下来得正好,李翔和君懿带孩子们去他家练习射箭和摔跤,我正准备去看一看。” “正好今日上午我得空,一起去看看。” 如君懿所设计的那样,太子一来就看到了小睿和李宁头顶头在摔跤,李翔在旁边指点,“腰部发力,但不准咬人,不准掐人……” 小睿用巧力将李宁推倒,小睿获胜,“好啦,休息一下。”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贵妃娘娘!” 太子背着手道:“嗯,看得出孩子们对摔跤很感兴趣。” 李翔道:“我大哥摔跤很厉害,世子殿下得我大哥真传,稍加提醒就会了。” “君懿怎么不在?” “我姐夫方便去了。” 令蕊蹲下来牵着茶茶的小手:“茶茶看摔跤看得一脸懵,要不要回家学琴棋书画?” “姑母,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太子道:“贵妃娘娘培养儿媳妇太心急了,她还小,大点再学也不迟。” 坐在地上的李宁瞥见小睿在喝水,冷不丁的跑过去一头撞在小睿的鼻子上。被撞懵的小睿跌坐在地上,令蕊这才注意到小睿,连忙推开茶茶去看他。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就是世子,我要住大房子,要得父王的宠爱……”李宁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去扎小睿,此时小睿两个鼻孔都在流鼻血。 令蕊一把将李宁推开去护着小睿,谁知李宁不死心,嘴里喃喃念着,“杀死世子,杀了贵妃,我就是世子,我母妃就是贵妃……” “贵妃娘娘当心!” 李翔话音刚落,正在给小睿擦鼻血的令蕊毫无防备地被李宁一刀扎进了小腿。 “抓住他!” 君懿姗姗来迟,看到令蕊腿上扎着刀,一把将李宁提起丢得老远。“二姐,你怎么样?” “啊,姑母流血了……”茶茶吓得嚎啕大哭。 “母妃,你流血了……”小睿抱着令蕊哭得眼泪汪汪的,“我没有欺负弟弟,我没有打弟弟,他为什么要伤害我母妃!” “李宁以下犯上行刺嫡母和兄长,将他绑了。贵妃娘娘伤势如何了?”太子连忙上前关切。 君懿拔出小刀,伤口在不停的流血,其他几个孩子吓呆了,站在那里齐齐盯着令蕊的伤口。 “小睿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哭了,母妃没事,母妃上战场被人砍了一刀都没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看母妃还能走路。”令蕊勉强站起来,一动伤口就渗出血来。 太子扶着令蕊说:“你别乱动了,君懿,快送贵妃回去休息。来人,快去传太医。” 君懿马上横抱起令蕊赶回睿王府,小睿擦眼泪哭着跑回去。李翔有些惭愧,护着孩子们回王府。 陆宛如得知发生了大事,表情镇定得很,实则内心已经慌了。 太子在睿王府前厅正襟危坐,李宁被绑着双手跪在堂前,他的训导嬷嬷和贴身婢女畏畏缩缩地跪在他身后。 “太子殿下,本妃已经得知此事。” “陆叔母,今日这事是您的家事,本轮不到侄儿插手。可光天化日之下,在本太子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触目惊心!” “臣妾管教无方,定会亲自去向贵妃娘娘请罪。” 太子重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请罪就完了吗?一个庶子,口出狂言,什么杀了世子,他就是世子,杀了贵妃他娘就能做贵妃!仅凭这几句处死他绰绰有余!” 陆宛如扑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恕罪,臣妾知错,求太子殿下开恩!” “李宁,你的刀从何而来?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李翔奉上刺伤令蕊的小刀,“属下检查过了,这把刀是寻常削水果的刀,看标识是皇家的,应该出自睿王府。” “嬷嬷有何辩解的?” “奴婢知错,那刀不是奴婢给安郡王的,兴许是他自己偷偷拿的。”嬷嬷磕头求饶。 太子缓缓地说:“也罢,一个人要是起了作恶的心,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可那些话是谁教唆的?” “奴婢不敢,奴婢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教唆郡王殿下不敬主母,伤害世子殿下……”李宁的婢女连连摆手拒绝。 “太子殿下明鉴,这孩子天性如此,臣妾打也打了,教也教了,就是不管用。昨日宁儿还在一母同胞的弟弟盼儿头上撒尿,臣妾也是头疼……”陆宛如委屈得哭了。 “陆叔母不必烦恼,本宫自有主张。”太子眉眼一横,“来人,训导嬷嬷张氏教导安郡王无方,约束不力,致使安郡王不知尊卑,以下犯上行刺嫡母,家宅不安,罪责难逃。张氏杖毙,两名贴身婢女责三十杖,发配到定陵为太后娘娘守陵。” “太子殿下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办不好差事还敢喊冤,皇叔要是在府上看着你们如此懦弱无能,定要将你们撕成碎片!” 太子命侍卫火速将李宁的训导嬷嬷和贴身婢女拖拽下去处置了。李宁翻白眼气鼓鼓地瞪着太子,陆宛如挪过去劝了几句,他仍然不知悔改。 陆宛如按着他的脑袋磕头求饶,“凭什么世子一来你们都爱他不爱我,我要做世子!你们放开我,我是睿王的儿子……” 太子扶额,“来人,将安郡王带下去家法伺候。” “谢太子殿下恩典!” “本宫还没说完,陆王妃不要谢得太早了。将安郡王送往神都洛阳历练,明日一早启程,不得有误!” “太子殿下,宁儿太小了,他一个人不能去洛阳。” “只是去历练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陆王妃急什么。再说了萧贵妃千金之躯能上战场保家卫国,身为男儿身去军营历练一番有何不可!陆王妃若是心疼,不如跟去照顾,如何?” “臣妾谨遵太子殿下旨意!” 李翔一只手提起李宁出去受家法,小睿眼睛红红的,“辰赫跪谢太子哥哥为我母妃主持公道。” “好孩子快起来!你母妃伤势如何了?” “母妃很坚强,她没有哭。太医说伤口有点深,上了好多药才止住血,舅舅去找我舅母去了。母妃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很难过。” 太子将小睿揽入怀里,“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要难过。” 陆宛如有些惭愧,起身一拜出去看李宁,毕竟养了几年多少有些感情。 李宁被公开处以家法,“这就是不敬主母,以下犯上的下场。” 李宁被按在长凳上,扒去外裳,家丁用细长藤条打屁股。 几鞭下去,强硬的李宁哭着向陆宛如求饶,“啊,母妃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宛如在一旁抹泪,家丁和仆妇眼睁睁看着,平时他们没少因为李宁捣乱受责罚,这个时候都巴不得他被打死,没一个人为他求情。 太医来前厅向太子报告令蕊的伤势,“贵妃娘娘只是受了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只是贵妃娘娘的身子不大乐观……” “贵妃娘娘身子到底如何了?她才花信之年怎么就不大乐观了,本宫记得她身体底子很好的。”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女子怀孕生子多少会损伤元气,贵妃娘娘生育两子又小产了一个,加上常年忧虑,殚精竭虑,气血亏损得厉害,日积月累,身子的亏空像个无底洞,填不满。这样下去恐有油尽灯枯之像。” “油尽灯枯?太医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给她养身子,睿贵妃不能有事!” “微臣会尽力的。” 太子大为震惊,怜惜、愧疚之意涌上心头。因为惧怕西北的雄兵,担心令蕊有不臣之心,太子不得不加征西北的赋税,断了西北大军的财路。 君懿命芸娘将李盼还给陆宛如,毕竟不是自家孩子,花再多的心思和精力,养大了也不亲。 陆宛如抱着李盼在房里转悠,彩云道:“娘娘何必为安郡王心疼流泪,横竖他给娘娘您添了不少麻烦。” “萧贵妃有两个儿子,本宫亦有两子在手,如今她一来宁儿就要被送走。本宫倒不是真的舍不得那个白眼狼,只是他一走,本宫手上就少了一个筹码。” “那不打紧,下个月陆丞相官复原职您就又有了靠山,这比什么都重要。” “罢了,如今只能这样了。彩云,你拿些止血药膏去给宁儿上药,告诉他本宫是挂念他的,如今伤心得不能自已。” “是,奴婢明白。” 第360章 靠山舅舅 得到消息的陆丞泽一大早便来王府看望李宁。 “只有你才是我舅舅,世子的舅舅不是我舅舅。”李宁哭着靠在陆丞泽怀里。 “不怕,外祖父都给你打点好了,到那边会有人照顾你,过段时间舅舅会去接你回来的。”陆丞泽小心翼翼地抚摸李宁,并将他抱起缓缓走出王府,不舍之情让人动容。 姐弟俩眼泪汪汪的目送李宁乘坐马车离去,陆丞泽上马送他到出城。 睿王府一事很快就在朝臣中流传开来,张贵妃一党参奏太子为了维护睿贵妃,粗暴干涉睿王家事,于法于礼不合。 “众爱卿有其他看法吗?” 知远早有准备,“启奏皇上,王大人都说了这是睿王府的家事,既然是家事,睿王与太子同族同宗,太子处理本家族事务,何须拿到朝堂上来说。王大人此言难道不是干预睿王府家事吗?” “此言差矣,皇家无小事,安郡王生母是南诏公主,安郡王是南诏血脉,如此一来……” 知远反驳道:“胡说!安郡王母妃是陆王妃,何来南诏血脉!难道诸位大人比睿亲王更清楚安郡王是哪位王妃所出?” “且不论安郡王是哪位王妃所出,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犯什么大错!陛下寿辰将至,大赦天下,将安郡王遣送到洛阳这处罚太重了些。” 令蕊料到朝臣不会安分,吩咐君懿早早来上朝,为太子和知远说话。 “安郡王屡教不改,且不习文字,只愿习武,将他送去洛阳历练一番有何不可!这位大人如此忿忿不平,要不将安郡王送到你家去教养?” “胡言!因为安郡王不是睿贵妃所出,所以某些人看他不顺眼。小孩子失言,打也打了,训导嬷嬷被处死,这处罚还不够吗!有些人真是心胸狭窄!” 君懿道:“大人此言差矣!安郡王在公开场合用小刀袭击自己的兄长,还说什么杀了世子他就是世子,杀了贵妃他母妃就是贵妃,宁塞郡王府的家丁婢女都听到了,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话都能脱口而出,可见其心里的怨念。萧贵妃这位嫡母虽远在西域,未曾教养安郡王,可一个孩子何来这么大的仇恨,竟动起了刀,还伤了贵妃。” “某些人就是容不下非己所出之子。太子怜惜睿贵妃也不该这样打发了安郡王,这不公平。难道他们怕安郡王影响了世子的地位!一个小孩而已,伤人能有多重!” “啊…皇上救命,萧都护杀人……”为首的张大人冷不丁被君懿用发簪插中了大腿。 “萧都护竟敢当庭袭击朝廷命官,皇上要治他的罪!” 君懿拍了拍手,“哎呀,你说一支金簪伤人能有多重。伤了贵妃不该被治罪,伤了朝廷命官就该治罪,难不成张大人你的命比亲王的贵妃更贵重!” “你…你…胡来!” 君懿将手臂压在张大人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说:“你胡言我胡来,这不天生一对儿吗?” 皇帝假咳了一声,示意君懿收敛,君懿取回金簪在张大人官服上擦了擦,举着金簪道:“这支金簪是皇上御赐之物,一直戴在我姐头上。四年,安西都护府四年打了十三场仗,连赢十三场。我姐一介女流亲披铠甲上战场受伤无数,敌人的箭射中肩膀,折断箭羽继续杀敌,事后用这支金簪挖出箭头。被吐蕃人的毒针射中,用这支金簪挑出毒针,绞出坏死的骨血。为救中毒的将军,她亲自下到几丈深的悬崖去采草药,被瘴气迷了眼导致失明,最后活生生用刀子刮出眼翳才复明!” 朝臣沉默了,君懿眼睛含泪,双手叉腰,“你们这些人做了什么!为了一丁点小事就攻击我姐,还到处造谣,你们只会打嘴皮子仗!马革裹尸,血流成河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姐是见惯生死的人,根本不在乎你们这些虚名虚利。什么容不下庶子,什么与太子交往甚密,我姐压根儿不屑!有我萧君懿在一天,你们休想欺负我姐!小爷手底下的鬼魂没有一万也有九千九,不多尔等这些萝卜菜!” 皇帝使了个眼色,李伟匆匆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大臣还在傻眼中,皇帝背着手潇洒地离开了太极殿,文武百官默默跪下磕头,然后拂袖回衙门办自己的差事。 知远将君懿拉到一边,“你胆子真大,什么都敢说。经这么一闹也好,没人再敢说什么了,那些大臣都被你说懵了。要是皇上知道你撒谎,你死定了。” “二哥你别怕,我也会保护你的。母亲今日也在宫里,不说了,我先去太子那里躲一躲……” 令蕊恹恹地趴在窗台上赏花,想起那年夫君在樱花雨里抱着她缠绵的情景嘴角不禁翘起。 “叔母又在想我皇叔?”媛媛提着裙子走进来。 “媛媛你身子都重了,走路怎么没声。” 芸娘扶媛媛坐下,她轻摇美人扇,抚着日渐滚圆的孕肚,“想不到我跟叔母一样苦闷,独守空房,独自抚养孩子。” “李昕总归在那里,我连你皇叔在哪里都不知道。” 两个女人同病相怜轮番叹气,“安郡王不在府上我才敢来,他是我见过的最顽劣的孩子,他没少欺负璟川和靖凯,看到他我都绕道走。” 令蕊哦了一声,媛媛又问:“叔母的腿伤好了没?” “还行,只是天天闷在这里无聊透了,下午我约了翠禾去喝茶听曲,想着你孕中易疲累便没唤你。” “叔母,最近我听到风言风语说李宁不是皇室血脉,有次我听到李昕也是……”媛媛话还没说完便被令蕊捂住了嘴。 “你不要命了。” 媛媛拿开令蕊的手,“这次科举放榜了,听说陆丞泽本来排一甲第二十七名,因为他跟同窗说将来高中做官要照拂他那可怜的外甥,皇上和太子不高兴,将他抹去了。这话是我去见太子妃时偶然听见的。” 还未入朝为官便有这样的言论,陆丞泽大概是参照了知远和君懿为姐姐和外甥撑腰的榜样。 可惜时局不同的人,萧家与世家大族宁塞郡王府有密切联系,而陆家本身被皇帝忌惮,其靠山肃王府有些事情不方便出面。 令蕊压低声音说:“这些事情可不能说出去,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我把叔母您当亲人,我连翠禾都没说。” “陆公子明知送走李宁是太子的意思,非要掺和,这不是与太子为敌吗!陆家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离陆丞相守孝期满不足一个月,皇帝提前召他回朝廷处理事务,不过没有公开露面,也不用上朝参政。 陆丞泽妄想复制知远的青云路,不过他没有知远那么好的运气,陆宛如也是唏嘘不已。陆丞相官位再高,后继无人也是徒劳。 就在陆丞泽一蹶不振时,知远向太子举荐他入朝为官。 陆丞泽年少轻狂不懂仕途艰难,一心想继续读书再次参加科举考试,证明自己的实力。被父亲好一番劝说后,他才考虑同意太子的好意。 肃王府办家宴,令蕊推脱腿上有伤,拒绝了肃王府的邀请。陆宛如和弟弟在邀请之列,姐弟俩带了礼物欣然前往赴宴。 席间顺诚特意举杯恭贺陆丞泽即将入朝为官的喜事,“陆公子年少有为,当真是大富大贵的命!不像某些人历经牢狱之灾,得贵女庇护这才高中。连肃王爷都说还是陆公子有福。”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话的意思,陆丞泽脸红到了耳根,陆芳如轻碰了下顺诚,“我这弟弟从小腼腆,姐姐还是别拿他寻开心了。” 肃王言:“入朝为官腼腆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妹夫不妨放开些,毕竟以后为官的路可谓披荆斩棘。尤其是你这样的新人,上司见了都要说几句。” 陆宛如微笑说:“太子殿下跟前的李翔也是被举荐入仕,倒也没见有人说什么。有肃王殿下呵护,丞泽必定会顺风顺水,敬肃王殿下!” 陆丞泽心里很不是滋味,入仕这条路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这些年他苦读诗书为的就是正大光明考科举做官。事与愿违的落差感撕碎了他的自尊心,一回家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闷酒。 陆宛如知道弟弟的难处,便央求令蕊派君懿去约陆丞泽出来玩耍。 君懿像往常一样牵着小睿这个小尾巴出去玩,于是顺道去了一趟陆丞相府。 陆丞相一听君懿来了,亲自到门口迎接,“晚辈萧君懿见过陆丞相。” “萧都护驾临,不敢当不敢当!快请进!” “李辰赫拜见外祖父!” “哎呀,世子殿下来了,老臣见过世子殿下!”陆丞相听到童声注意到君懿身后的小睿,顿时眉开眼笑,弯腰盯着小睿看了又看,眼里尽是慈爱。 但一想到他那因假世子之死郁郁而终的发妻,陆丞相皮笑肉不笑有些尴尬,君懿拱手道:“晚辈来找陆公子,不知是否方便。” “世子殿下里边请,萧都护里边请。”陆丞相连忙让路。 “萧都护请上座,世子殿下请上座!” 小睿坐在太师椅上,左看看右看看,两条小腿晃悠悠地。 陆丞泽梳洗换衣后连忙来前堂见客人,“见过萧都护,见过世子殿下!” 君懿注意到陆丞泽沧桑了些,看样子落榜对他的打击很大。“恕我直言,陆公子有好去处为何还这么愁。” “我想靠自己,我想像萧知远侍郎那样。” “英雄不问出处,从哪个路径入仕并不重要。太子殿下赏识你,你早早入仕有何不好。” 陆丞泽沉默了,陆丞相道:“事到如今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萧都护高见,老夫也是这个意思,难得萧大人肯举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为什么油盐不进呢?” 陆丞泽被肃王和顺诚的话堵得慌,只是叹气,却不愿开口。 小睿在一旁乖乖吃糕点,时不时瞟一眼舅舅。 “这样吧,太子后日要带人去北山绞杀狼群,陆公子可私下与太子殿下会面。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请陆公子好好把握。” 君懿喝了口茶,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睿回了府,留下陆丞相羡慕的眼神。 第361章 合力屠狼 容若每日都被皇上召进宫伺候笔墨,充当他的解语花,时间一长风言风语就来了。 翠禾悄悄对知远说:“你们家都是什么富贵命!你母亲就没几日在家的,每天被皇上召进宫,太子一有空就往令蕊府上跑,美其名曰看英王,十次有九次跟令蕊在一起喝茶聊天。” 知远捂住她的嘴,“你又发什么疯,原以为你傻,没想到也有聪明的时候,只是你这份聪明会要了你的命!” “我有说错吗,我说的是实话!”翠禾不依不饶,知远捧着她的脸吻上那张红唇,二人吧唧得真带劲忽然发现门口有两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们。 是茶茶和清欢! “哎呀!”知远慌忙走开,搂着孩子们说:“非礼勿视!小孩子不能乱看!” 茶茶淡定地说:“又不是没看过,舅舅跟舅母经常亲亲。” “以后可不能看了。” “你们两个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茶茶抱着知远的大腿,“我要跟父亲一起睡。” 翠禾道:“跟母亲一起睡多好,男人都是臭的。” “父亲的衣服香香的,很好闻。” 知远抱起茶茶放在凳子上,命人端来热水,亲自给女儿洗脚。 “夫君到底还是宠女儿,还亲自洗脚,两个儿子你看都不怎么看。” “你儿子每天玩得脏兮兮的,跟个花猫一样,没有三桶水哪里洗得干净。” 翠禾无语了,谁让自己的儿子贪玩呢! 君懿闲不住,随太子和李翔去北山剿灭恶狼。 “打猎是我的强项,这样的好事怎么少得了我。” “太子殿下等等我们!”翠禾与令蕊骑马飞奔而来。 “我们是去杀野兽,你们两个跟着不合适吧?”太子皱眉问道。 “我们两个都会武功呢,会自己保护自己的。”翠禾骑马冲到队伍前面,李翔带队继续前行。 太子骑马靠近令蕊,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你的腿伤痊愈了吗?” “已经痊愈了,太医给的药很好用。今日天气好,我也出来透透气。”令蕊扎着高马尾,左手持缰绳,右手挎着弓箭,显得英姿飒爽,颇有女侠风范。 “入山了,沿途有野兽吃剩的鸟毛和羊头,大家注意防范。” 太子并不打算上山,弓箭手和持盾牌的侍卫分成三队,每队三十人,分三条路进山。 太子拦着令蕊,“你就别去了,留在这里看着就好。” 翠禾不由分说跟着君懿屁颠屁颠地进了山。 “太医都告诉我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君懿和李昕很得力,倒也没什么。”令蕊说完缓缓低下头,不知道太子是真关心她还是假意。 “如果当初你留在长安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如殿下所愿,我又来了长安,可能我再也回不去了。” 太子不知道怎么接话,又或许他压根就没想解释什么,他是储君,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令蕊一边关注着前方的动静,一边掐野花玩。陆丞泽如约带了一个小厮跟了上来,令蕊见状上了马背,慢悠悠地将马儿移到一边。 太子跟陆丞泽避开众人平静聊着,没过一会儿肃王带人马来了。 今日真是热闹,杀野兽而已,又不是上阵杀敌,该来不该来的都来了。肃王带了十几侍卫,个个手持弓箭,装得跟真的一样。 “见过太子殿下,听闻太子殿下在此剿灭恶狼,下官来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多谢皇兄!只是这样的事怎好劳烦皇兄亲自动手,让侍卫们去射杀就行。” 与肃王向来没什么交情,令蕊也不好意思去听他们兄弟之间的话,于是寻了个挖人参的理由就离开了。 令蕊在两个侍卫的陪同下去寻翠禾,忽然听到后面的灌木丛里有声音,“你去看看。” 一个侍卫回来禀告,“回娘娘,是肃王殿下。” 肃王跟着我做什么!令蕊回头,隐隐约约看到肃王越来越近,看了看马背上刀剑,摸了摸腰间带的药粉,一切齐全,不怕肃王耍什么花招。 “叔母走得这么急,当心前面有危险。侄儿陪您挖人参。” “多谢肃王殿下好意,是我看岔了,只是一株杂草,不是人参。” 肃王平静地说:“叔母远在西域,侄儿在蜀地,此一别恐终生不能再见,叔母当真这么厌弃侄儿?” 令蕊无奈地笑了笑,“肃王殿下说笑了。我与殿下并无深仇大恨,何来厌弃一说。” 两方的侍卫不远不近跟着,令蕊柔声道:“肃王殿下找我何事?” 肃王没有应答,他眉头紧皱表情凝重,“好像有野兽,戒备!” 令蕊四处环顾,只听得刷地一声,眼疾手快的肃王侍卫双箭齐发射中一只狼崽子。“是小狼崽,这附近可能有狼窝,发信号出去通知其他人。” 想私下说几句话却遭遇了狼窝,看来肃王与豺狼虎豹是一窝的,当真无趣。令蕊勒缰绳调转马头下山,肃王紧跟其后。 “我想去方便一下。”为了甩开肃王,令蕊只能找这样的理由。 肃王也不再纠缠,令蕊换了方向,带着两个侍卫去了别处。 听闻令蕊独自走了,太子担心她的安危,带人找了过来。 循着君懿留下的记号,令蕊跟了上去,“君懿、翠禾等等我……” 射杀了一只恶狼后,两个侍卫都受了伤,君懿和翠禾也没找到,令蕊只得打道回去。 “小心左边!” 令蕊灵活地避过了一头灰狼的袭击,太子及侍卫连射三箭,灰狼的身体被射穿,倒在血泊中哀嚎。 “刚才真是太险了,树枝划到手没有?都说了这次危险,叫你不要落单的……”太子抱怨式的关心略显尴尬,他的侍卫亲自过来给令蕊牵马。 令蕊瞧瞧自己的手掌,果然被树枝划破了一道血口,不过没有觉得疼。太子亲自打开药瓶子,伸了过来。 令蕊乖乖伸过手掌,太子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些止血药粉,“不撒药粉倒还好,撒了药粉才疼呢。” 太子随手抖了抖自己的白丝帕,“包起来,免得被缰绳勒到。” “我自己来就好。” “一只手怎么包扎,别逞强了。”太子整个身子往这边倾过来,令蕊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得乖乖顺从。 肃王隔着两丈远的树林看得清楚,皇叔的贵妃与太子在树林密会,还走得那么近,其关系可想而知。 刚包好手掌,肃王就派侍卫去引开太子和令蕊,“启禀太子殿下,前方侍卫有重大收获,捕到了狼王,请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去看一看。” 太子又岂会对肃王没有防备,于是不动声色将计就计,“很好,带路吧。” 太子向令蕊使了个眼色,她马上意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右手挽着半丈长的钩爪长鞭。这种鞭子是西域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荒漠里的豺狼。 太子做了两手准备,原本他没打算伤害肃王,既然肃王算计他,他也没必要放过肃王。 太子很警觉,肃王不敢跟近,只得换了方向抄近路去围堵太子。 可肃王大概是运气不好,没走多久就遇到绿眼睛的狼王。 “是狼王,殿下后退!”肃王带领的十余人疯狂朝狼王射箭,可这狼王似乎跟得道成精了一样,不仅体型硕大,还能躲避弓箭,那么多支箭射出去居然没射中它。 “快放信号弹找救兵来。” 被惹怒的狼王龇牙咧嘴地嚎叫了几声,马儿受惊吓得颠下士兵,疯狂逃命去了。肃王的宝马也受了惊吓,肃王死死拽着缰绳,他的侍卫猛抽了一下马背,宝马载着肃王逃跑了。 狼王就是狼王,肃王的十余侍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狼王撕咬了个遍,没有留下活口。 肃王也不知跑了多远,马儿停下来时左右一个人都没有。马儿比人警觉,兴许是已经安全了。肃王坐在马背上喝水,然后四处环顾,准备找回去的路,刚才那狼王着实勇猛,自己孤身一人要是遇上了恐凶多吉少。 肃王正后悔主动来帮太子杀野兽,摸索着走哪条路更安全。忽然他远远看到了显眼的红衣裙,是令蕊! 肃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朝令蕊那边过去。 当肃王出现在太子和令蕊面前时,二人睁大了眼睛,隔着半丈远能看到他们目眦欲裂的恐惧。 太子搭弓,令蕊用尽全身力气一鞭甩过去,将肃王拉下马,太子一箭射中了那只狼王。 “放箭!” 太子的侍卫瞄准狼王射了过去,中了箭的狼王没有扑空,狠狠咬了一口肃王的马脖子。若非令蕊出手,肃王恐怕只剩半条命。 连中两箭的狼王仓皇逃跑了,令蕊道:“狼王的叫声不一般,很有可能搬救兵去了。” “多谢叔母,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肃王在侍卫的保护下上了另外一匹马。 肃王虽然引来了狼王,但他也差点丧命,想必不是故意的,太子心有余悸,“二皇兄没事就好。这就是传说中的狼王吗?跟熊一样强壮硕大,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能杀死它。寻常打柴的老百姓遇上了只有死路一条。” “太子殿下说得是,臣的侍卫拼死拦住这狼王,臣这才逃了出来。”肃王拂了一把汗。 令蕊将羊皮水袋丢给他,“肃王殿下喝口水,这里不能久留了,得赶紧离开。” 太子见令蕊有些急躁,安慰说:“你放心,君懿和翠禾带了大批人马,他们不会有事的。” “君懿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也没看到他留下的记号,我担心他迷路了。” 太子扬手,“来人,放烟雾信号以示警戒。” 烟雾信号放出去也不见君懿和李翔回应。此时君懿与翠禾抓到了一只小白兔和几只小狼崽,二人开心得不得了,直到侍卫提醒他们烟雾信号,他们这才回头去找其他人马会合。 李翔与另一队人马合力剿了狼窝,杀了数十条凶狠的狼,唯独遗憾的是狼王不在狼窝,还有上十条狼跑了。 君懿与翠禾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被逼急的恶狼,二人联手在一番完美的配合后,杀了四条狼。 “来人,将狼拖回去给百姓们看看,让他们知道狼被杀了,以后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翠禾抚摸着小白兔,“还是你想得周到,今日可算没白来。” 君懿漫不经心地抱着小白兔上了马背,“高姐姐,你说你武功这么好,怎么就看上我二哥这样柔柔弱弱的书生。” “你二哥长得帅,脾气又好……” “行了行了,你就别掰着手指头数我二哥的好处。我都羡慕了,我媳妇从不说我的好处,天天揍我……” 翠禾噗嗤一声笑了,“想媳妇儿了吧!今晚回去姐给你安排上,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第362章 皇子独处 李翔带着血淋淋的战利品与太子会合,一行人在等待君懿和翠禾回来。 一炷香的工夫后没等来翠禾,却等来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原本没什么不对劲,一侍卫避开众人去小解,草丛中只听到一声惨叫,其他侍卫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马儿受惊纷纷嘶叫着,太子骑的宝马原地蹦跳,看样子要逃离这个地方,树上的鸟儿惊飞,大难临头的征兆弥漫在每个人的脸上。 肃王道:“刚才遇到狼王马儿都没这么惊慌,看来林子里有比野狼还厉害的东西。” “大家聚集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不要落了单!” 令蕊摸了摸腰间的两颗爆炸球,悄悄将荷包袋子口拉大了些。 李翔召集手下,“保护太子殿下,保护贵妃娘娘和肃王殿下!” 弓箭手迅速就位,将几位贵人围了起来,李翔带了几人迅速上树埋伏起来。 “要不我们也去树上吧!”令蕊试探着问。 肃王小声说:“狼狡猾得很,中原的狼会上树,树上不见得比马背更安全。” “大家小心,是老虎!”李翔大喊一声,众人都捏了把冷汗。 话音刚落,猛虎开始扑咬外围的侍卫,“放箭,掩护太子殿下离开!” 李翔迅速下来,牵着马指挥人带太子离开,“两位殿下带着娘娘往东北方向撤退,末将断后。” “李翔你怎么办?那老虎可是猛兽。”令蕊有些担忧,毕竟李翔是李昕的亲弟弟。 “贵妃娘娘放心,我有分寸。” “走啦走啦!再不走老虎就来了。”肃王拽了拽令蕊的缰绳,催她快些离开。 令蕊塞了一颗爆炸球给李翔,“关键时刻丢出去能保命。” 宝马几次失蹄,差点将太子颠簸了下去。慌不择路,引路的侍卫早已忘记了要走哪条路。 才停下喘口气,那该死的狼王又出现了! 令蕊瞥一眼太子道:“太子殿下怎么不多带些人,前有狼后有虎!” “据村民反映,山上有狼群,没说有老虎啊。不然也不至于就带一百人。” 肃王道:“我要是知道有老虎,不会只带一二十人,歇一会儿赶紧下山去搬救兵,希望还能保住一些兵力。” 令蕊将鞭子甩得啪啪响,“我拦着狼王,你们找准机会快下山。” 太子拔剑,“要走一起走,独自走更危险。” “太子是储君,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们拦着野兽,太子快走。”肃王下了马,准备施展拳脚大干一场。 令蕊瞄准狼王丢出了爆炸球,只听到轰得一声巨响,狼王嗷嗷叫了几声便趴在地上不动。 众人松了一口气,太子说:“有这么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肃王仍然持戒备状态,“那狼死透了没有?” 一个侍卫丢小石子砸了下狼王,狼王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死透了。 “绑了拖回去。” 几个侍卫绑住了狼王的四条腿,抬着找下山的路。狼王解决了,也不知道那老虎怎么样了,令蕊还是有些担心君懿和李翔。 没过多久侍卫发现了山那边有信号,定是君懿与翠禾。 令蕊着急赶过去与君懿会合,没注意到后面狼王的异样。 “我想停下来歇一会儿。” “停下歇息!”太子下了命令,累坏了的侍卫随地而坐。令蕊借看风景去小解,回来时愕然发现狼王已经挣脱绳子站了起来,还恶狠狠地瞪着肃王,眼里的红光如夜叉般瘆人。 “肃王小心!” 令蕊话音刚落,嘴里流着血水的狼王猛地腾空朝肃王扑了过去。 肃王猛地闪躲开,狼王转头去扑太子,侍卫们奋不顾身去保护太子,转眼间就被狼王咬碎了盔甲丧了命。 狼王大概知道自己要死了,跟发了疯一样向人类发起反攻。尽管又中了几箭,狼王跟没事一样,继续扑咬人。 眼看侍卫们死的死伤的伤,肃王亲自动手,太子也不甘示弱,兄弟俩联手重创凶狠的狼王。 令蕊用鞭子缠住了差点伤到太子的狼王,狼王转头就去扑她,幸得肃王出手刺了狼王一剑。 狼王又转头去扑太子,太子被逼到山崖边,令蕊的鞭子拽住了狼王的后腿,肃王猛地一箭射中狼眼,加上侍卫齐力用长矛刺过去,狼王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危险总算是解除了,松了口气的太子一没注意跌了一跤,差点滚下山崖,令蕊眼疾手快拉住了太子。 “我比你重,你拉不住我的,快松手!”太子艰难地说,“如果天要亡我,那是我命该如此。” 肃王紧紧拽着令蕊的腿,“不要放手。” 后面的侍卫连忙过来帮肃王,他们一点一点艰难的将令蕊往上拉。 翠禾看到地上挣扎的狼,又看到肃王与令蕊、太子的侍卫在拉扯,情急之下看准时机丢出去三颗爆炸球——轰隆隆两声巨响,地动山摇,君懿差点没站住。 烟尘四起,呛人的沙尘遮住了视线。待站稳后君懿发现原本肃王站着的那块山体被削了下去,太子、令蕊和肃王消失不见了。翠禾吓得发抖,“君懿…弟弟,怎么办?” “你炸他们还不如炸我。要是太子和肃王有什么闪失,我俩就得埋在这里了,快去找。”君懿很快镇定下来。 太子和肃王的侍卫一致剑指翠禾,“高翠禾,我们看到那爆炸的东西是你丢出去,你想炸肃王还是太子?” “失…失手了。”翠禾示弱,将君懿推到前面。 君懿道:“如今肃王和太子殿下都滑下去了,救人要紧,要是肃王和太子还活着,我们尚且有一丝生机。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们全体得陪葬。分头行动,一路人在山上往下找,一路人在山下往上找。” “高翠禾是太子的表妹,定是你们想陷害肃王殿下,你们到山下去找,我们从山上抛绳索下去搜救。” 两方人争执不下,君懿到山崖边看了看,一眼看不到底,不知道山底下什么情况。 翠禾弱弱地问:“你看还有救吗?” “算命先生说我能活到八十岁,所以我不会死。”君懿四处张望,准备找地方落脚从而下山。 两方人还在争执,关键时刻李翔出现了。了解情况后,李翔将太子和肃王殿下侍卫各分两队,一队随他留在山上,一队随君懿下山,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的侍卫下黑手。 翠禾放了小野兔,跌跌撞撞随君懿下山,心里祈祷三位祖宗不要有事。 令蕊三人随着滑坡的山体滚到了山下,令蕊与太子被树桠拦腰挂住,肃王却不见了。 大腿被树枝划伤,强烈的痛感让令蕊清醒了。她吐去嘴里的沙尘,擦去脸上的灰尘,伸过手去推了推旁边满身尘土的太子,“太子殿下,你醒醒!” 太子听到有人叫他就醒了,只觉得腰被挂得生疼。不明所以的太子刚睁开眼就胡乱挣扎,只听得啪的一声,树断了。 太子和令蕊摔到地上,“啊,好痛,你为什么要乱动!” 强烈的痛感使太子清醒了,他缓慢爬到令蕊身边,然后左右看看,“肃王呢?没看到我二皇兄吗?我记得他也掉下来了。” “我们找找看。”令蕊捡了根树枝勉强站起来,太子也捂着腰忍痛站起来找肃王。 忽然,他们看到不远处的土里有只靴子,顾不得伤痛,二人发疯似的爬过去刨土,“二皇兄,你不能有事,二皇兄……” 肃王拄着树枝衣裳不整,他走过去时,太子和令蕊手指头都磨破皮了依旧在刨土。 “二皇兄。”太子惊讶地看了肃王一眼,很快将地上的一只靴子丢到肃王面前。 穿好靴子的肃王瞟了他们一眼,令蕊和太子互换眼神,“太子殿下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二皇兄伤势如何?” “我没事,那边有个水潭,你们要不要去洗一洗,一会儿侍卫们下来看到我们灰头土脸的,有失体面。” 太子和令蕊谨慎地从肃王身边穿过去洗脸,肃王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跟着,给他们指示方向。 看到肃王腰都直不起来,走路也不利索,令蕊他们猜到他伤势不轻,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据探子的消息,近几年肃王在蜀地勤于练武,如今他的武功与李昕不相上下,要是他有什么歪心思,令蕊与太子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到了水潭边,令蕊看着肃王,太子先洗。太子洗干净后,换令蕊去了水边,肃王缓缓开口了,“救兵马上就到,太子何必这样防备我。” “二皇兄多虑了,我们记得那头狼也掉下来了,我们怕它没死透又来偷袭。” “叔母好像手流血了,我去看看,太子殿下看着野兽。”肃王拄着树枝走到水边,太子不好意思拒绝。 令蕊从水中看到肃王的倒影,正准备起身却被肃王有力的手掌掐住后脖子死死按进水里。 溺水的令蕊使劲扑腾挣扎,太子迅速过去推开肃王,并将令蕊救起。呛水的令蕊惊惶失措,眼睛、鼻子、嘴里都是水,太子用衣袖给她擦干脸上的水。 “二皇兄这是做什么,如今都落到这个地步了,何必相残!” 肃王气愤地说:“太子不要被她的美色迷惑了。那爆炸的东西就是她弄出来的,皇兄我都吃了几次亏,不是她害人,我们兄弟俩能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用那个东西了,我不也跌下来了。”令蕊说完猛地擦了把脸。 “好啦,赶紧找个安全显眼的位置等人来救我们。”太子扶着令蕊,又使了个眼色示意肃王跟上来。 “你…你们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令蕊想离开,被肃王一把锁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令蕊撒了一把药粉在肃王脸上,肃王眼睛都睁不开,却仍旧不松手。 太子又来调解,“二皇兄松手,你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三弟也看到了,她就是个祸害,她不死我俩就得死。” 太子掰开肃王的手,用手绢给他擦去脸上的粉末。肃王眼睛生疼,还打了几个喷嚏,“你这个疯子,你撒的什么毒药?解药拿来。” 太子伸出手,“解药拿来。” “胡椒粉而已,洗干净就没事了。” 肃王拒绝太子搀扶,踉踉跄跄到水边洗去脸上的胡椒粉,心里恨死了令蕊。 “我都看到了,你坐下我帮你。”太子按着令蕊坐下,不顾反对掀开她的裙子,果断将她左大腿内侧的树枝拔了出来。 听到令蕊的惨叫,肃王回头看到太子和令蕊的不雅行为连忙转过身去,并捂住眼睛,“这荒郊野外的,你们两个……” 太子背对令蕊,将带血的树枝丢到肃王面前,“二皇兄误会了,叔母受伤了不好意思说。” 还好身上带了止血药粉,令蕊顾不得眼前站着两个大男人,忍痛上了止血药,又用丝绢包扎好。 第363章 敞开心扉 “我带了止血药,你们要是受伤了自己涂一下。”令蕊拿出一瓶解药给太子。 “谁敢用你的药。”肃王小声嘀咕了几句。 “下雨了,先找个地方避雨。” “好好的忽然下雨,真是倒霉。”令蕊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三人摸索着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路上,小路不远处有个亭子。 在亭子里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三人只是互相瞟了几眼,尽管有千言万语却都不开口。 太子率先打破僵局,“难得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以后可没机会了。” “我与肃王本没有深仇大恨,肃王何苦如此相逼!” “是,我与皇叔叔母是没有深仇大恨,论起亲疏,我比太子跟皇叔更亲。可自从叔母一来一切都变了,皇叔什么都向着三弟,连太子之位都为他筹谋。这其中是不是有公主您的功劳?” “原来在肃王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肃王一字一顿说:“今日我有问题想请教三弟和公主。那日在肃王府溺毙的是假世子,真世子是如何调包的?又是何时调包的,公主又是如何两次通过滴血验亲的,还是说现在的世子也是冒牌货!请二位如实相告。” 令蕊冷冷地回了一句,“现在的世子的确是睿王的亲儿子。” “世子是我帮着运出宫的。” “这一切是不是皇叔与你们谋划好了,只为助三弟登上太子之位?” 太子转头问令蕊:“你当初中毒气绝身亡,又是如何活过来的?” 兄弟俩异口同声,“请公主解惑。” “呵呵,到现在你们兄弟俩把罪责推到我头上 。” 看他们兄弟俩笃定的样子,令蕊感觉被算计了,于是道:“太后为了让睿王帮肃王夺位,抢了我的孩子。我在王室长大,知道皇权争夺有多残酷。所以我只想从太后那里夺回孩子,回到西域过安生日子,不想参与你们兄弟之间的争夺。皇陵崩塌后,趁皇宫混乱,太子引开侍卫,我的婢女从水路偷运孩子出宫。世子被陆宛如带去肃王府,就在歹人下手之际,我母家的探子出手调包了孩子,并将世子通过商队带去了西域。在我最难熬时睿王反倒宠幸新人,我心如死灰便悄悄服了毒药,想一死了之。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回西域的路上我遇到了神草。” “你们母家就这样改变本王的命运,让本王背负骂名,让父皇厌弃我,将我贬去蜀地!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你们皇家派公主去和亲,搅黄了我的婚事。如果不是因为太子要我来长安和亲,我也不至于为了留在西域仓惶嫁给睿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肃王埋怨我改变了你的命运,你们何尝没有妨碍我的宿命!原本我应该是楼兰王后,夫妻和睦,常伴父母兄弟姐妹身边,何至于被你们一家人算计,夫妻离散,骨肉分离,兄弟为了护我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 肃王用一种哀怨的眼神望向始作俑者太子,太子意味深长地说:“当初张贵妃娘娘推荐我去西域,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事。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宿命如此。” “宿命真是不公,厚此薄彼。” 令蕊喃喃地说:“做个富贵闲人多好,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战事爆发。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命换天下太平,阖家团圆。” 三人都沉默了,低头发呆,被命运捉弄的何止他们三人。 “太子殿下、贵妃娘娘、肃王殿下……”侍卫们的呼喊声打破了沉寂,三人皆站起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肃王看了看太子,欲言又止。 君懿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各自的侍卫将自家主人护到一边。 翠禾扑通一声跪下,“太子表哥、肃王表哥我原本是想炸死那头狼的,没想到把你们炸下去了,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皇上面前放我一条生路,拜托啦!” 翠禾磕了三个响头,肃王直接无视她,太子拉起翠禾说:“本太子和肃王不追究,不代表皇上不追究。皇上面前你自求多福吧!” “哦,谢谢两位表兄!” 太子被人背着走在前面,君懿背着令蕊,肃王一行人在后面。翠禾一路扶着令蕊,“我们找到了被炸得稀巴烂的狼王,谢天谢地,你们三个还活着,不然我也要陪葬了,明日我就去太庙给先皇烧高香。” “用那东西炸我们,你怎么想得出来。”令蕊真是无语了。 “皇上面前我会去请罪的,你们帮我照顾好两个孩子,拜托了!” 回到长安城太阳已经下山了,血红的霞光洒满西山,太子与肃王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回府。 由于受了伤加上宫门快关了,太子派太监进宫报告了绞杀野兽的情况,决定次日亲自进宫去复命。 次日一早,太子兄弟俩同时到达昭仁殿,令蕊的母亲与翠禾脱了发簪,正跪在大殿门口请罪。 大太监李伟屈膝一拜,“两位殿下来得真早,陛下刚更衣,待奴才去通报。哎哟,忘忧公主怎么跪在这里,快快请起!” “李公公,臣妇与儿媳特来向皇上请罪,劳烦公公通报。” 太子连忙弯腰去扶容若,“娘娘快快请起!昨日的事与娘娘无关。” “臣妇管束儿媳无方连累了两位殿下,请两位殿下恕罪!” 皇帝背着手幽幽地走来,“一大早都来了,什么恕罪不恕罪的。” “拜见父皇!” “臣妇萧氏携儿媳向陛下、太子殿下、肃王殿下请罪!请皇上治罪!” 皇帝伸出一只手扶着容若的手肘,“小辈犯错哪里怪得到长辈头上!昨日的事朕都知道了,你下去换身衣裳再来。” “是,谢过陛下!” 待容若与翠禾换了衣裳回来,皇帝正在与两个儿子轻声说笑,父子三人看着温馨极了。 容若提着裙子进了大殿,翠禾一进去扑通一声跪下,身子压在脚跟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令蕊姐弟三人姗姗来迟,皇帝道:“都到齐了,不用拘礼了,都坐吧!” 知远夫妻不敢坐,在母亲身边乖乖站着。皇帝道:“昨日的战果不错,虎狼都被消灭了,太子与肃王功不可没。翠禾跑去凑热闹就罢了,还带那么个东西在身上。你都为人母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翠禾低头,用手肘碰了碰知远,知远上前拱手道:“微臣有罪!” 皇帝皱眉头道:“以后别再玩那东西了,出了这样的事,作为亲戚朕都不好意思,你还好意思让你婆母来请罪。” “臣妾不敢了,谨记皇上教诲。” “萧贵妃伤势如何了?有没有宣太医瞧瞧?” “谢陛下关心,只是轻伤,没有大碍。” “那就好,过几日吐蕃国王就到达京城了,接待事宜由太子安排,肃王协助。” “是,儿臣领旨!” “没什么事的话就退下吧,忘忧公主留下。” 走出昭仁殿,令蕊又回头,摸不清皇帝的套路。睿王不在身边也没人商量,皇帝经常留她母亲在宫里陪伴,时间久了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 肃王微微一笑向令蕊拱手道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太子满面春风,心情颇好。 “什么意思,一个两个的都不怀好意。”令蕊心里正嘀咕,被翠禾挽着手臂拉走了,“昨晚我一晚上没睡着,害怕今天皇上罚我,幸好有婆母护着。好几天没去睿王府了,走,我们回去喝几杯压压惊。” 肃王收到太子的信,约他酉时去望京酒楼喝酒玩耍,肃王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便服去赴约。 君懿挽着李翔,“小舅子,今晚有好事,快跟我一起去。” “太子殿下今晚要出行,我得当差呢。”李翔有些遗憾地看着君懿。 “望京酒楼?” “姐夫怎么知道?” “太子今晚宴请我们,太子和我二哥酒量都不好,还是咋俩对味儿。” 李翔满脸疑惑,“太子宴请的人不是肃王吗?不然也不会召我去当差的。” “总之,你跟我一起去就对了。” “哦,姐夫等我,我去换衣服。” 傍晚安顿好孩子们后,令蕊姐弟俩就出发了。 望京酒楼处于繁华地段,不过门前冷清,因为这里消费昂贵,寻常官员一年的俸禄银子只够消费一次。 望京酒楼门前有穿戴整齐的护卫,他们身形矫健,看样子都是高手。令蕊的马车一到,护卫便搬来踏脚凳,躬身伺候她们下车。 令蕊和君懿前脚下马车,知远与翠禾就到了,在护卫的引导下,令蕊姐弟四人进了酒楼。 翠禾后脖子刮凉风,“令蕊,我怎么觉得像进了皇宫,我是不是眼睛花了。” 君懿抬起头来仰望了一圈,“这酒楼够气派,乍一看还以为进了哪家王府。” “我与皇宫八字不合,令蕊你可得保护我。”翠禾挽紧令蕊的手臂,往她身边挤了挤。 “放心,今日是太子请我们喝酒。” 提前到达的李翔上前迎接,“见过哥哥姐姐,请跟我来,太子殿下在三楼等候各位。” 君懿小声嘀咕:“这里的护卫比客人还多,至于这么神秘吗?” 李翔推开房门,太子与肃王正盘腿坐在软垫上,背后的美女正在给他们捏肩膀。 太子也不起身,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坐垫,“今日不用拘礼,各自随意坐下,好戏马上开场。” 第364章 君懿醉酒 令蕊等人落座后,肃王友善的一笑,示意身边的美女给令蕊上茶,翠禾道:“今日不是来喝酒的吗?怎么是茶?” 肃王提醒说:“表妹不要心急,先品茶再喝酒,这叫渐入佳境。” 太子缓缓解释说:“望京楼有两绝,美酒和美女。据说这里的酒就没有喝不醉的人,这里的美女色艺双绝,才情不输大家闺秀。” 知远轻声道:“美人配美酒,应了景才能渐入佳境,一口闷多没意思。” 翠禾说:“茶能解酒,先喝茶再饮酒不但醉不了,反而会尿频。” 令蕊喝到嘴里的茶喷了一口,伺候她的美女连忙用手绢给她擦拭。其他人则哈哈大笑,知远尴尬极了。 上完茶和茶点后,一群穿彩色舞衣的女子上场了。她们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行礼后就开始起舞,舞姿妖娆,很是撩人。 翠禾掐了知远一把,附耳道:“夫君看看就行了,别忘了你有两妻三娃。” “你夫君我从小就见惯了这些,放心。” 几杯酒下肚,不多时便觉得飘飘然,舒爽极了,令蕊脑袋发胀,脸上发烫,于是到雅间门口吹风,李翔上前道:“微臣派人给贵妃娘娘端碗醒酒汤来。” 令蕊摆手,“不,我吹会儿风就好了。” 令蕊在连廊里缓慢踱着步子,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找我们的? 母亲很谨慎,一闪就进了房间,令蕊这样想着,准备上楼去看个究竟。君懿拉住了她,神秘地小声说:“二姐,我好像看到姐夫了。” “你眼圈都红了,喝醉了吧!”令蕊不以为然。 “那我先清醒下再进去。” 憋着酒劲的君懿搂了一个美女,准备去另外一间房行好事,却忽然发现五楼上的婢女好像是母亲身边的采荷。 君懿没有多想就推开了美女,刚上四楼就被护卫拒绝了。 “知道我们是谁吗?楼上还有比我们主家还尊贵的人?” 护卫拱手拒绝,还拦着不让他上去。 “还是不要给太子惹麻烦了,我们回房去吧。” “不,我要去楼顶看风景,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去。”君懿狠劲来了,三下两下撂倒了梯口的护卫,径直上楼去了。 一盏茶用完还不见君懿回来,令蕊决定出去看一下。 楼梯口没有护卫,令蕊与知远顺着楼梯上楼,“君懿该不会在哪个角落睡着了吧。” “他酒量不错,应该不至于。” “今晚的酒跟下了迷药一样,我才喝了一杯就站不稳了。” 君懿脸上还泛着酒晕,眼神迷离地趴在五楼雅间外的红漆柱子上,还不忘娇羞地抛个媚眼,“小娘子下手轻点哦。” 门口的美女脱下绣花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屁股上,君懿晃着身子跟没事人一样,还撅着嘴调戏那美女。 令蕊看到弟弟被打,连忙跑过去一把推开那女子,扶起君懿。 她眉毛一挑,不怒自威,“你这女子好生大胆,敢动我的人,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房间藏着哪尊大佛。” 啪地一声,令蕊的大长腿用力踹开了雅间房门,大太监李伟掸拂尘微笑道:“睿贵妃娘娘有礼了,萧大人有礼了。皇上这尊大佛说了,二位既来了,就请进吧!” 令蕊深吸一口气,原来皇上在这里。她碰了碰君懿,“你怎么不早说。” “怕什么,皇上舍不得打你。” 李伟再次提醒,“贵妃娘娘请进!” “不敢进去打扰皇上,我有事先走了。” 知远拉了拉令蕊的衣袖,“这不合礼数。” 姐弟三人低头进去见礼,穿过两道门和三层屏风,皇帝与容若如卧佛一般倚靠在软垫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亲大人安好!”姐弟三人低下头互瞄,君懿被掐了一把,皇帝出来享乐被臣子遇见总归不好。 “我弟弟喝醉了,无意冒犯陛下,请陛下恕罪!” “君懿挨的是家法,可不关朕的事哦。”皇帝面带微笑,眼神温柔的不得了,忍不住想亲近。 令蕊瞟了母亲一眼不敢说话,这时一美女抱着琵琶轻移莲步前来献曲,皇帝一副享受的样子,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皇帝一向勤政爱民,极少这样放松享受。 半醉半醒的君懿又饮了几杯,趁着酒劲搂着美女起舞,玩得不亦乐乎。 听闻五楼的宾客留了自己的人,太子、肃王、翠禾好奇地上楼去看情况。 李伟微微一笑,“奴家见过两位殿下、高小姐,请进!” 肃王和太子互瞄了一眼,这下尴尬了,父子居然在这种地方见面。翠禾一点不拘束,大摇大摆走进去行礼。 翠禾看到了飘飘欲仙的皇帝,又看到旁边自己的婆母,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那里。 皇帝幽幽地说:“翠禾,怎么你也喝醉了,不认识人了?” 翠禾拘谨地行礼,“陛下,母亲大人。”然后挤在令蕊身边坐下。 “外面的两位不进来吗?” “你是兄长你去!” “你是太子,你去……”太子和肃王互相推了推,然后挽着对方的胳膊一起进门,“拜见父皇……忘忧娘娘!” “太子殿下有礼,肃王殿下有礼!” 皇帝使了个眼色,太子和肃王在令蕊对面的矮桌前坐下。 君懿勾了勾手,“太子、肃王来喝酒。”肃王拘谨地摆手拒绝,太子装头疼,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 君懿放下酒壶,彻底放飞自我,拉着舞姬跳双人飞天舞,舞姿之妖娆丝毫不输女子。 知远用宽大的袖子捂着脸,不忍直视。令蕊见怪不怪,淡定地侍奉母亲喝茶。 “君懿腰肢细软,是个好苗子,得了母亲的真传。” “让陛下见笑了,待他酒醒,臣妇定要责罚他。” “无妨,小孩子爱玩随他去吧。” 玩到兴头上,君懿竟然又勾搭起皇帝,抛了媚眼,娇羞地蹭了蹭皇帝,“姐夫,我这样好看吗?” 容若尴尬了,挥手示意君懿退下,君懿不依,“嗯,我不嘛!姐夫……”然后娇滴滴的滚到皇帝怀里撒娇,一副青楼女子的作派,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 皇帝心情颇好,被君懿这模样逗乐了,太子跟肃王时不时偷看一眼,憋着笑,后槽牙都快咬烂了。 君懿俨然一副娇羞的宠妃模样,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凝聚在令蕊身上。如万刺扎身一样,令蕊打了个寒颤,赶紧饮茶压压惊。 君懿又学着睿王撩令蕊的样子撩皇帝,像摩挲小猫一样摩挲皇帝的下巴,还碰了不该碰的位置,皇帝差点没把持住失了态。 那画面太美,太子和肃王半捂着脸不忍直视。容若清了清嗓子,小声道:“知远,把你弟弟带出去家法伺候。” 知远连忙起身将君懿拽了出去,君懿临走前还在皇帝脸上亲了一口。太子和肃王笑趴了,皇帝似笑非笑。 翠禾也跟出来了,知远将君懿拉到角落里,“君懿,你玩过头了啊。屁股撅着挨揍。” 君懿乖乖趴在木栏杆上,撅着屁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知远扬起手要打,翠禾连忙脱下绣花鞋塞给知远,“夫君悠着点,伤了手就没法办差了。” “哎呦,你们还真是两口子!高翠禾,我谢谢你。” 知远拿翠禾的绣花鞋啪啪拍在君懿屁股上,“疼吗?疼得厉害我就轻点。” “打重一点,明日你自己带娃。” 想想也有道理,知远意思一下轻轻拍几下,君懿反倒摇晃身子哼起歌来。 容若与令蕊走过来,假咳了一声,知远丢下鞋子,拱手道:“母亲,君懿已经知错了,请母亲饶了他吧。” “罢了,今日到此为止,恭送陛下回宫吧!” “是,母亲。” 皇帝意犹未尽,已经到了宵禁时分,如果不回宫,指不定宫里闹出什么动静。 送走皇帝后,容若一家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家。君懿跪在地毯式,像小时候一样伏在母亲腿上耍赖,“母亲,亲亲抱抱。” “好,母亲的好大儿要亲亲抱抱。”容若宠溺地搂着这个比她高不少的小儿子轻轻抚摸。 君懿如小婴儿附体一般,挽着母亲的手撒娇,像极了撒泼打滚的小奶猫,翠禾看得一脸懵,悄悄问知远,“你弟弟是喝醉了还是中邪了?” “以前不这样,就是喝醉了而已。” 翠禾得意的向知远抛媚眼,知远赶紧坐好,怕被母亲看见。 令蕊拉君懿起来,“你跪着膝盖不疼吗?” “我就要在母亲身边。”君懿死皮赖脸伏在母亲腿上不肯起来。 容若柔声道:“知远啊,明日去找个乳娘来,给你弟弟喂奶。” 翠禾忍不住大笑,“母亲的话,儿媳记住了,一定照办。” 令蕊和知远笑得肚子疼,君懿不以为然,靠在母亲腿上睡着了。 第365章 短暂相逢 从萧宅回睿王府,令蕊正迷迷糊糊的打盹,马车忽然猛烈地晃了一下,车门被拉开,一阵风裹挟着熟悉的雪雅香气味扑面而来。 “王…”令蕊还没叫出口就被李潇然捂住了嘴。“令蕊,是我,夫君回来了,不要声张。” 令蕊睁大眼仔细打量眼前人,是那个冤家,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李潇然刚移开手,就一口亲了过去,温热的嘴唇对上令蕊的朱唇,好一番耳鬓厮磨! …… 令蕊一边哭泣一边捶打,“你不要我了,还回来做什么!” 李潇然紧紧搂着她,看她哭得泪流满面,心疼得不得了,握着她的纤纤玉手,“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和两个孩子……” 一番云雨之后,令蕊的心情平复了很多,靠在夫君怀里喃喃抱怨,李潇然静静听着,握着令蕊的小拳头,不知不觉就到了睿王府。 “爱妃先进去,我不便现身,一会儿翻墙进去。” 令蕊不情愿地被夫君轻推下马车,进大门时还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马车。 回到房间令蕊洗漱完也不见夫君的人影,正准备出门找寻时,房门被推开了。 “夫君走路没声,吓我一跳。没见过谁回自己家还要翻墙,跟做贼一样。” “快到夫君怀里来。”李潇然张开双臂,等待令蕊投怀送抱。 “我该不会是做梦吧,我得缓一缓。”令蕊转身坐在圆凳上,芸娘守在门外,李潇然很是放心,他走过去温柔地抱起令蕊然后回到床上坐着。 “怎么,才多久不见就认不出夫君了?” 令蕊撅着嘴表达不满,把头扭到一边跟夫君怄气。李潇然邪魅一笑,吻上那张红唇…… 寅时三刻天蒙蒙亮李潇然轻唤令蕊,令蕊搂着他的脖子问道:“夫君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今天芸娘守夜,不会有人来我们房间的。” “肃王回来了,吐蕃才派人来长安,那边军队又蠢蠢欲动,本王得了皇上的密旨,要去蜀地一趟。安悦已经在李顺忠的帮助下去了南诏,准备秘密行动,本王也得去看着,今日就得出发。” “说来说去还是皇家的事重要,连安悦都比我重要,我们母子算什么!” “哪有,你们母子三人是本王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你走,你现在就走!”令蕊越说越气,眼泪都出来了。 李潇然亲了亲令蕊,“有君懿在,我很放心,你要坚强些。明年,最迟明年我就卸任亲王之位,回西北去陪你,我们游山玩水,夫君陪你去挖雪莲、抓小动物给孩子们玩耍好不好?” “母妃、母妃我功课没写完……”小睿在门口嚷嚷。 “叮嘱夫子不许责打我儿子,不然本王不会放过他。”李潇然亲了亲令蕊很快就跳窗离开了。 令蕊擦干眼泪,打开房门让小睿进来。 “母妃,我昨晚跟璟川玩耍忘了时间,文章没背完,请母妃跟夫子说说情,宽限我一天。” “好,母妃知道了,快去吃早膳吧!” 令蕊跟做梦一样,孩子们上课时她便心不在焉的回味昨晚夫君跟她说的话。 皇帝睡过头,误了半个时辰才上早朝。皇后得知昨晚皇帝的动向后大怒,传召容若进宫。 知远又被调回翰林院任管事,他正在草拟诏书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来向他禀告,“萧大人不好了,忘忧娘娘被皇后娘娘吊在了乾坤门,请您快去救她。” “多谢公公,请问公公是哪宫的?” “小人是御膳房的,是李翔将军派我来的。”小太监撂下几句话跑得飞快。 知远猜不透事情的真假,于是一面命人去向太子求助,一面将没写完的圣旨揣袖子里飞奔进宫。 知远踮着脚尖跑得飞快,还没到乾坤门就看到身穿蓝紫色纱裙的母亲被束着双手吊在大门口,离地一人高。 “母亲!”知远大声喊了一声,容若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知远又低下头不搭理他。 “母亲,发生什么什么事,您怎么在这里?”知远飞快跑过去抱起母亲的双脚踩在自己胸上,这样母亲就没那么难受。 容若有气无力地说:“知远,这里是后宫,你是臣子,无诏不得入后宫。你快走,母亲不想连累你。” “不,儿子不走。”知远使劲托举起容若。 “昨日之事无解,母亲不能白白连累你。”容若脸色苍白,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旁的公公善意提醒,“萧大人,夫人说得对,您快离开吧!” 知远缓缓松了手,丢下官帽,脱去官袍,扶住母亲的双脚踩在自己肩膀上,“如果儿子长大了不能保护母亲,那做官有什么用。儿子哪能亲眼看着母亲受罪。” 倔强的知远稳稳立在地上,让母亲踩在自己肩上。路过的看热闹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多,消息很快传开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皇帝放下手头事务赶过来了。 “来人,快将忘忧娘娘放下来。” 郭通带两个手下缓缓松了绳子,刚被放下来的容若脸色惨白昏厥了过去。知远体力不支,仰面倒下,嘴里不停念叨着母亲。 皇帝连忙扶住容若,“容若你醒醒,来人,拿水来,快去传太医。” 知远喂容若喝了几口水,她咳了两声,又昏厥了过去。 “容若,容若……” 亲耳听到皇帝唤臣妇的闺名,众人都觉得不一般,料定今日乾坤门之事必定与此有关,涉及宫闱秘事,谁也不敢多言。 知远恭敬跪下,“请陛下准许臣送母亲回家。” 皇帝亲自将容若抱上御辇,“去关雎宫。” 关雎宫是皇后的住处,知远不明白皇帝此举的意思,连忙套上官袍捧着官帽跟了过去。 圣驾驾临,皇后不慌不忙到宫门口迎接,“臣妾恭迎皇上!” “命太医跑快些!”皇帝绕开皇后走在前面,宫女们将容若抬进了关雎宫。 料定皇帝会问罪,皇后镇定得很,随即进了宫门。 知远理好衣裳,在关雎宫门口等候。待他进去时,容若在宫女们精心照顾下已经苏醒,只是脸色惨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微臣来接母亲回家。” 皇帝皇后表情冷静,看不出喜怒,知远也摸不着头脑,不清楚母亲跟皇后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 难不成皇后以为母亲跟皇帝有什么,还是皇后不满皇帝出去寻欢作乐,把气发在他母亲身上?还是因为他们兄弟带肃王跟太子一起喝酒……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擦了一把汗才行礼。 “无须多礼,快来看看忘忧公主伤势如何。” 知远在旁边看得很认真,生怕太医对母亲不利。太医看诊过后回禀道:“忘忧公主暑热倦怠,伤势无大碍,手臂上的淤青擦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不日即可痊愈。” “都退下,不用伺候了。” 容若挥手示意知远退下,知远退出大殿又折回,想去门口偷听却被李伟拽走了。 太子一来便命李翔将太监李伟哄走了,见太子在门口偷听,知远也凑过去偷听。毕竟是亲戚,李翔也不好意思拦着,站在院子里为他们望风。 太子断断续续没听清,知远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清。听到大殿内的脚步声,太子拉着知远退到宫门口候着。 皇后亲自送容若出关雎宫大门,还用贵妃的轿辇送她出宫。 知远和太子不明所以,默默地跟着出宫。到了宫门口知远与母亲上了马车,他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细细为母亲涂抹。 过了半晌容若缓缓开口了,“知远你是个聪明孝顺的孩子,你的心意母亲很感动。只是今日这事母亲不能告诉你,令蕊和君懿都是嫉恶如仇的性子,母亲的遭遇你不要告诉他们。” “母亲的话儿子记住了。” 纸包不住火,令蕊和君懿姐弟俩得知母亲在宫里受罚的事气得拍桌子。容若派苒苒去劝解,加之太子亲自去讨好他们,此事才平息。 皇后杀伐果断,就地斩杀几个传流言的宫女后,此事迅速平息,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容若斋戒沐浴,一身素衣,在君懿的陪同下去李老夫子坟墓前祭拜。李昕母亲听闻此事忍不住哭了一场。 自恃清高的陆丞泽最终还是因为年少无知拒绝了太子的好意,在家埋头看书,准备参加两年后的科举考试。 陆宛如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地照顾着李盼。自小道消息得知安悦还活着,她日夜难安,做梦都是安悦回来抢孩子。 陆宛如与妹妹陆芳如诉苦,哭诉自己命苦,弟弟不如萧家两位公子得力,偏偏祖母和母亲都不在…… “姐姐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又有两位公子在手上,睿贵妃虽然地位尊贵,但王府里总有您的立足之地。伯父守孝期满已经回归皇城,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不安。” 陆芳如道:“肃王与太子和解还得感谢睿贵妃,如今肃王殿下许我与睿王府来往,我们姐妹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陆宛如压根儿不关心这些事,肃王与太子关系好于她根本无益。 第366章 夫子责罚 茶茶回家哭着找翠禾,“我被夫子打手心,姨母为什么害我!”说完她伸出白嫩的小肉手给翠禾看,手心有一条粉红的戒尺印子。 翠禾有些心疼的捧着她的小手吹了吹,“宝贝别哭,夫子为什么打你?” 茶茶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下来,“姨母昨天帮我抄功课抄错三个字,夫子看得生气,打了我两戒尺。” “啊?那个老匹夫他因为这个罚你,抄错字改正不就好了嘛!真是的……”翠禾一边嚷嚷一边找药油给茶茶涂抹,“姨母不是故意的,姨母小时候只学了武功,没怎么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写错字也正常,对不住啦!这样吧,今晚我给你好好抄,保证不会出错好不好?” “不要了,我还是自己抄吧。”茶茶擦了眼泪捧着书本去找知远。 “父亲,帮我写《论语》第二十篇,写三遍,我想留着临摹。” 女儿如此长进,知远有些小得意,抱着茶茶宠溺了一番便开始给她写功课。 次日一早来到学堂,茶茶拿出父亲写的功课分给小睿和靖凯,“快写上名字,一会儿交给夫子。” 陈夫子看完孩子们上交的作业,继续淡定的上课,傍晚时分书童便去将知远请了过来。 “学生见过陈夫子!” “萧侍郎,难得你还认我这个夫子!” 知远瞟了一眼学堂内正在抄书的几个孩子,料定是他们惹夫子生气了,只得夹着尾巴做人。“夫子说哪里的话,学生怎敢不认恩师!请问夫子有何指教?” “萧知远,老夫教了你好几年,你的字迹老夫再熟悉不过了,你代替孩子抄作业,还抄三份,是不是觉得老夫对孩子们要求太严格了?” 知远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给茶茶写《论语》的事,夫子都拆穿了,不认不行。如果这事是靖凯做的就算了,他皮实打不坏,可偏偏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茶茶…… “学生知错,昨日带孩子们玩耍玩晚了些,看他们抄文章太慢,学生一时糊涂就代替他们写了,请夫子责罚!”知远躬身伸出双手,诚恳地接受夫子打手心。 陈夫子捋了捋胡须,“今日姑且饶过你,皇上面前老夫会直言。今日李辰赫、萧清姿、萧靖凯每人罚抄三遍《论语》第十篇,明早检查,若有疏漏,加倍处罚!” “是,学生记住了!” “今日到此为止,下课!” 茶茶白了知远一眼,鼓着腮帮子不理他。 “宝贝儿,父亲对不住你,父亲陪你写行不行?”知远小心翼翼地讨好茶茶。 “我要叔父陪我写。” “父亲爱你,父亲喜欢你……”知远一边说一边给她研磨。 太子亲自来接英王回家,他一走近学堂,小睿马上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耍赖,“呜呜,皇兄,我又被罚抄,抄不完,根本抄不完,皇兄帮我求求情……” “陈夫子油盐不进,不好说话,皇兄帮你抄好不好?” 一听到帮他抄,小睿崩溃了,“皇兄也不帮我说情,不要你们帮我抄,我就是被舅舅连累罚抄的……” “陈夫子冷面无情,就算你皇伯伯说情都不管用。皇兄小时候没做作业,挨了戒尺疼得不能坐,上课站着听讲。咱们皇家尊师重道,这种事你们就受点委屈,乖乖写作业。明日皇兄去跟你皇伯伯说一说,让陈夫子稍微放松些。” 小睿放开太子的腿,撅着小嘴气鼓鼓地回学堂抄写。 “知远,怎么不见贵妃和君懿?” “回太子殿下,过几天陛下寿辰我母亲准备了舞乐为陛下祝寿,他们看节目去了。” 太子来了兴致,“既然是献给父皇的,本太子自然该去看一眼。” “皇兄,我带路,我母妃和舅舅在后院。”小睿兴冲冲地牵着太子和英王去东跨院看跳舞,“舅舅快来!” 令蕊一身红衣正在院中给舞姬们示范单腿旋转,太子一行人隔着花坛远远看着令蕊跳舞。 “哇,娘娘跳得真好,像仙女下凡……”太子连忙捂住了英王的小嘴,“我们静静看着就好,不要打扰娘娘。” 一盏茶的时间后,令蕊跳完就停了下来,朝着太子远远屈膝一拜。 “拜见太子殿下!” “我们口渴了,来讨杯茶喝。”太子温和一笑,令蕊安顿好舞姬,请太子进屋喝茶。 英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令蕊,缓缓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膝盖上,然后摸了摸她的花裙子。 令蕊捧了杯温热的乳茶给英王喝,英王乖巧地喝了半杯乳茶,又捧着令蕊的花袖子欣赏。 太子微笑道:“贵妃孩子缘好,几个孩子都喜欢你。” “我日日在学堂外看着他们,他们喜欢亲近我也正常,不比太子殿下日日操劳。” “你不如留下来每日陪伴他们,省得回西域劳心劳力。” 太子一句善意的建议让知远兄弟俩脸色大变,令蕊淡定地回答:“西域富足却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前有狼后有虎。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像晋王妃那样在中原过神仙日子。人这一辈子,能够守护故土和家人就是最大的幸福。” 太子尴尬一笑,“贵妃的胸怀非一般女子能比,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太子走后,君懿小声问:“二姐,姐夫这次回来可留下什么话了?” 令蕊摇头,没有那便是安全无事,知远和君懿都放心了。 知远提醒说:“今天下午吐蕃使臣已经进城了,没事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君懿不耐烦地答应:“知道啦!” 关雎宫大殿里,皇后正襟危坐,脸色凝重,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时时警惕着,生怕掉脑袋。 太子压着步子进来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皇后使了个眼色,管事太监连忙带宫女们退下。 皇后招手,“皇儿上前来。” 太子走到皇后跟前,“母后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吗?” “坐下说。”皇后拍了拍宝座。 太子从皇后的眼神猜到了几分,“母后请吩咐,儿臣洗耳恭听。” “皇儿最近是不是跟睿贵妃一家走得太近了些?你父皇如此,你也如此,叫母后忧心。” “母后忧心什么?忘忧娘娘与父皇那是盟友故交,儿臣与睿贵妃是亲戚,英王在睿王府上学堂,又有翠禾的关系,儿臣与他们家来往不很正常嘛。” “仅仅如此吗?皇儿跟睿贵妃去酒楼玩乐,还私下来往。她们母女可不是一般人,你父皇对张贵妃都没那么上心过。萧贵妃的腰是杀人的刀,别说兵权了,就算是要命,你皇叔也会给。连你皇叔这样的人都被她收服得服服帖帖的。母后私下不知道料理了多少风言风语。” “儿臣问心无愧,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儿臣是天潢贵胄,还在乎庶民怎么议论吗!” 皇后脸色更加难看,“太子妃当真是不中用,以后如何能辅佐皇儿君临天下!” 太子将脑袋靠在皇后肩上,“太子妃温顺贤良,母后保重身体,以后四个孙儿还需母后帮忙养育。” 皇后叹了一口气,语调都变了,“罢了,陛下寿辰后睿贵妃回西域,母后就放心了。” “请母后放宽心,儿臣有分寸……”安抚好皇后,太子去花房挑了几盆花命人给萧宅和睿王府送去,然后匆匆回了东宫。 陆宛如牵着李盼去跟令蕊商量,能否将李宁接回来。 令蕊转头问小睿的意思,“你喜欢跟二弟玩吗?” 小睿看了看陆宛如的脸色,“宁儿回来也行,不过我可不跟他玩。” “翠禾这样不记仇的人都不喜欢李宁,太子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我实在纳闷,宛如你这么柔弱的性子,怎么养出这样暴戾的孩子!李宁要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要看紧了,毕竟英王在我们府上上学,万一他伤着英王,皇后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责罚的就是你了。” 陆宛如有些忧虑,几次张嘴又憋了回去。令蕊想了想又说:“你的弟弟在家读书学习,不如请你弟弟带带他,除了你弟弟我没见过谁跟李宁处得好。” 陆宛如想了下,弱弱地说:“我想请萧侍郎或萧都护带他,他们好歹也是李宁的舅舅,不知姐姐是否答应。” “翠禾那性子你也知道,他家三个孩子知远都忙不过来,再加一个恐怕鸡飞狗跳。至于我三弟,他就像一匹野马,肯不肯带李宁得由他说了算,我做不了主。而且他有皇命在身,陛下寿辰后要返回西域。” 令蕊的言辞毫无漏洞,陆宛如只当自己没说过那些话,独自回房想办法。 第367章 母亲的好儿子 孩子们在上课,令蕊身子不舒服,慵懒地躺在卧榻上不愿动弹,芸娘端来一盆热药汤给她泡脚。 就着药汤,芸娘小心翼翼地给她按揉脚掌,“娘娘,这样舒服些没有?” 令蕊忽然想起崔星旭,他之前也是这样给她洗脚按揉脚掌,母亲不许她问起崔星旭的事,如今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芸娘温声问:“娘娘,您怎么了?要不要召太医来瞧一瞧?” 令蕊正发呆,芸娘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芸娘,有事禀告吗?” “奴婢去请太医给娘娘看诊。” “不用了,不过总是那些毛病,女人生了孩子,身子总归会有些损伤,还是不用惊动别人,省得我母亲操心。” “奴婢去做些西域的糕点,请萧夫人过来喝茶吃糕点如何?” “这个主意好,杏仁酪、葡萄干米糕、云片糕……”令蕊数了几样苒苒爱吃的糕点,芸娘忙命人去安排。 太子又亲自来接英王回家,听闻令蕊不适便来东跨院探望。他前脚刚到东跨院,后脚五位男子便进了院子。 “这几位是……” 箫剑道:“见过太子殿下,这几位是我们贵妃的儿子。” “贵妃的儿子……”太子很是吃惊,五位穿戴整齐的公子郑重下跪行礼,“小人李温、良、恭、谦、仁拜见太子殿下,小人来贺陛下千秋万岁,并且接母亲和弟弟回家。” “免礼,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太子注视着眼前五位高大的男子,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看样子武功不俗。 太子微微一笑,小声跟箫剑嘀咕:“他们看着跟君懿一般的年龄,我皇叔哪里来这么大的儿子!” 令蕊走过来缓缓地说:“那年暴风雪加上瘟疫,无数百姓无家可归,我便选了他们五人为王爷的义子,他们一直在军营历练,难得他们有孝心来长安接我。太子殿下是不是很羡慕我有这么多孩子?”令蕊有些小得瑟,看着眼前比她还高的五个儿子颇有成就感。 “母亲安好!” “好,你们一路上还顺利吗?” “托皇上鸿福,一切顺利。” 令蕊吩咐说:“箫剑,带公子们在园子里逛一逛,一会儿学堂就放学了。” 箫剑带几位公子去了前院,令蕊与太子边走边说话。 “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没传太医?” 令蕊不经意一笑,“太子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太子挂念。” “你倒是真会为皇叔着想,那五位义子身形矫健,如今正是派得上用场的时候。怎么,他们这么迫不及待要接你们母子回去。” “孩子想念母亲不很正常……”令蕊说这话时太子忍不住笑出声,她绷不住也笑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我皇叔都生不出那么大的孩子来,更何况……不过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生龙活虎的样子就知道平时没少下功夫,你功不可没。” 令蕊戏谑:“太子殿下这么羡慕,要不我给你找几个小美人胚子养着,西域美女面容姣好身材高挑,保证太子疼不过来……” “如果是你的女儿还差不多,别人家孩子本太子不稀罕。” “在皇家,生儿子才好,女儿会被嫁出去和亲,一辈子身不由己,骨肉分离。所幸我身子不好,不能再孕育子嗣,是祸也是福。” 太子看着令蕊消瘦的身躯有些怜悯,连忙示意贴身奴才去传太医。 “谢太子殿下好意,我的身子用药养着问题不大。” 太子小声提醒,“外人面前切不可提起这个秘密,皇家母以子贵,让人知道你不能再生育恐会引来很多人惦记的。” “王爷已经有四个儿子,谁爱生谁生去,我不在乎。” “好好好,你不在乎……”太子忽然发现眼前闪过一团影子,有点像野兽,“本太子是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到大猫了,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大猫,我没看到。” “父王,小叔叔有只小老虎,父王快去看小老虎。”英王兴冲冲跑来拽着太子的手去看小老虎。 太子眉头一皱,看向令蕊,令蕊连忙提着裙子径直去前院。 “小虎小虎我好想你。”小睿和靖凯抱着小老虎揉搓,璟川时不时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一把这毛绒绒的小家伙。 “父王你看!” 好家伙,果然是只小老虎,令蕊的义子们居然把小老虎带来了! “你们…带它来做什么?”令蕊质问义子,“这满院子人吓得蜷缩成一团,赶紧送走。” 李温拱手道:“请母亲放心,老虎是拔过牙的,爪子也修剪过了,不会伤着弟弟和英王殿下的。” “辰赫不愧是睿王世子,连宠物都不同寻常,颇有我皇叔当年的风范。”太子尴尬赔笑。英王也加入摸小老虎的队伍,摸脑袋,捋毛,玩爪子玩得不亦乐乎。 “茶茶,过来摸一摸,毛绒绒的,好可爱。” “我不要,我只喜欢小兔子。” “别怕,姑母保护茶茶。” 好一番折腾后,太子和李翔扛着自家孩子回家吃晚饭。 听闻睿王的义子来了,陆宛如这位名义上的母亲牵着李盼来认亲。 令蕊使了个眼色,义子们连忙恭敬向陆宛如行礼,“儿子拜见母亲,听闻母亲在照顾弟弟,儿子本打算明日上午去给母亲请安的。” “无妨,正好小公子睡醒了……”陆宛如看到在小睿怀里打滚的小老虎,一下子失态,吓得后退了几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温安慰说:“母亲,这小老虎是世子殿下养的宠物,它不伤人。” “啊…母亲准备了晚饭,一会儿在前厅用晚膳,晚上就在王府住下。” 李良道:“多谢母亲,我舅舅都安排好了,儿子们晚饭后去三舅舅的宅子居住,那边的屋子都收拾好了。” 陆宛如转而看向令蕊,“姐姐安排得真周到,妹妹自叹不如。” “做母亲的总想顾孩子们周全。母亲饿了,李温,带弟弟妹妹去前厅用膳!” “是”,李温和几个弟弟扛着小睿和李盼去前厅,君懿与陆丞泽也去了前厅。 五位义子与君懿、陆丞泽坐了一桌。 桌上摆了清蒸鱼、红烧鸭、卤鸡、四喜丸子、酱肘子、烤鸽子、清炖火腿…… 陆宛如微笑道:“都是长安菜式,给几位公子换换口味,大家不用拘礼。” 令蕊向义子介绍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这位小舅舅平日素爱诗书,他在长安长大,有时间让小舅舅带你们去长安城逛一逛。” “我也要去!” 令蕊无奈一笑,“小孩子吃完饭得做功课,功课没完成,夫子检查起来要打板子的。” 李温安慰瘪嘴的小睿说:“世子想要什么,兄长给你买。” “我想骑在舅舅肩膀上去看杂耍。” 令蕊无语了,陆宛如赶紧安慰说:“世子乖,母妃记得从后日开始,学堂有三天假庆祝陛下寿辰,宫里有杂耍的、唱戏的、说书的、皮影戏可精彩了。让哥哥和舅舅带你进宫去看好不好?” 小睿和茶茶瞬间变脸,令蕊催了一句,“用膳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令蕊给茶茶夹了一块鱼,感叹还是女孩子乖巧好养。 芸娘照例给五位公子每人添了一大碗饭,那饭堆得像坐大山,陆宛如姐弟俩惊呆了,因为那饭碗比他们平日用的饭碗大了两倍。 陆宛如怕他们吃得太撑,善意提醒说:“晚上有小食。” “没关系,他们在长身体。” “几位公子天赋异禀,姐姐眼光真是独到。” 陆丞泽看着几位跟他一般大的小舅子们不声不响地干饭,才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吃了一海碗饭。 令蕊示意芸娘再去厨房添些菜来,小睿看哥哥们吃得香,他也埋头啃鸡腿,满嘴流油。 令蕊舀了一勺乳白的鱼汤喂李盼,他睁着大眼睛乖乖喝汤,模样十分讨喜。令蕊忽然又想起小儿子翊南,他最爱喝鱼汤,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念母亲。 晚饭后箫剑送五位公子回君懿的宅子安置,令蕊与君懿亲自送茶茶和靖凯回家,顺便带小睿去看外祖母。 “我今天回来晚了,打算一会儿去接孩子的。”知远忙解释说。 “我们已经吃过晚饭,出来消消食。二哥,母亲呢?” 苒苒指了指里屋,“母亲在看新衣裳,明日陛下寿辰要进宫朝拜。” “什么新衣裳,我得去看看。”君懿迈着大长腿去母亲房间,容若与翠禾正在理衣裳。 “君懿你来得正好,快试穿母亲给你准备的新衣裳。”翠禾指了指衣架子上挂着的红色束腰云纹锦袍。 不等君懿观赏完,容若收起新衣裳塞给君懿,“这是今年的新样式,快回房试一试,哪里不合适可以改一改。” “哦”,君懿不情愿地抱着衣裳去试穿,容若在前厅跟子女们谈论明日宴会上的注意事项,君懿板着脸迈进一条腿靠在大门上。 翠禾问:“君懿,你怎么了?这新衣裳看着挺合身的,母亲的眼光真好。” “呵呵”,君懿冷笑一声,撅嘴小声嘀咕:“满屋子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爹要纳妾或是我娘要嫁人……” 容若解释道:“明日是陛下生辰,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不穿红色穿什么!” “我不爱红色,这衣服穿着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有点像财主家傻儿子娶亲的模样。” 翠禾、苒苒忍不住捂着嘴笑。 小睿歪着脑袋瞅了瞅,“我舅舅穿了件看起来很傻的衣服。” 令蕊摆头,示意小睿不要说了,容若瞥一眼小儿子,喉咙哽咽了一下。 “你再聪明能比得过你二哥?你就是个陪嫁的,要那么聪明干嘛!” “母亲,你能对我好些吗?我是你亲生儿子,不是……” “出门左拐,不送!”容若眼睛看向一边,压根不想搭理君懿。 翠禾连忙找理由留下他们,“厨房有母亲做的烤肉饼,现在烤得正好,我去拿些来,令蕊你们吃些再走。” 容若逗孙子们玩开心极了,没空理睬君懿,令蕊使了个眼色,“我给你准备了蓝色衣服明天穿。” 君懿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还是二姐懂我。” 换完衣服回来,众人在吃西域风味的烤肉饼,君懿一屁股坐下来,一脸的嫌弃,“烤羊肉饼、烤羊肉串、烤全羊……整天就知道吃羊,我们家跟羊有仇吗!” 容若着实有些恼火,“令蕊,你弟弟在你家是不是吃了火药,这么冲。” “可能上火了,一会儿我弄些金银花、菊花茶之类的给他清火。” “叔父是因为没见到漂亮姐姐,所以生气顶撞祖母吗?”茶茶的话让知远笑喷了,连忙捂住她的小嘴告诫说:“叔父是长辈,小孩儿不可以议论叔父。” 翠禾忍不住哈哈大笑,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她马上变脸收敛笑意。 容若大概猜到了君懿的意思,不再理他。回睿王府时,容若塞了一张银票给君懿,“给你那五个外甥买些礼物。” 君懿一看银票只有两千两,“母亲,这不够。” 容若又给了一张银票,君懿收下银票,得瑟着出了门。 “要钱也不用这样啊,这才几千两,瞧你高兴成这样。”令蕊也塞了一张银票给君懿,嘱咐他晚上早些回去。 第368章 陛下寿辰 筹备已久的陛下寿诞终于到了,一大早芸娘就来掀被子,将眼睛都睁不开的令蕊从床上捞起来洗漱打扮。 小睿赖床,哼哼着不愿意起来,屁股被扇了两巴掌这才没了睡意,起床揉眼睛,找舅舅。 吃了一个烤包子和半杯红枣乳茶,令蕊带着小睿坐上马车进宫。君懿骑马,陪伴他们进宫,朱雀大街早已被金吾卫占领,每隔二十步有两位侍卫把守,沿途的老百姓挤在路两旁看热闹。 “那辆明黄色硕大豪华的马车就是睿亲王府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萧贵妃娘娘,听说那位贵妃娘娘是西域美女,本事大着呢……” 听到老百姓这样议论令蕊,君懿淡然一笑,鬼知道他的姐姐背后吃了多少苦。 “母妃给舅舅做的衣裳真好看,舅舅很喜欢。我舅舅真帅!”小睿躺在令蕊怀里,无聊地拨弄她手上的攒金丝宝石手镯。 “嬷嬷教你的礼仪和规矩都记住了吗?今日是你皇伯伯的生辰,一会儿拜寿不能出错。” “母妃放心,儿子记住了,定不会出错给父王母妃丢脸的。”小睿拍着胸脯保证。 “二姐,我看到母亲的马车了,他们离我们不远。”君懿有些兴奋,在窗口对令蕊说。 “母妃,我们要等外祖母一起进宫吗?” “不用,宫里规矩等级森严,我们作为皇室宗亲,是第一批向你皇伯伯拜寿,你外祖母作为楼兰使臣排在后面。”小睿似懂非懂,乖乖坐在令蕊身边玩九连环。 到了承天门,下马车换八抬轿辇,小睿挺直腰杆,四平八稳的端坐,令蕊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夫君的影子,只得在心里轻叹息一声。 宫里锣鼓喧天,红地毯铺到了太极殿,这阵仗堪比当年太子成亲,往事历历在目……慎郡王远在北方,敏郡王去了荆州,李昕在西域,睿王戴着人皮面具走南闯北,拔除贪官污吏稳固朝局。 轿辇平稳地落在太极殿外的平地上,芸娘躬身扶令蕊下轿辇。 在宫女的簇拥下,令蕊左手被芸娘扶着,右手牵着小睿,陆宛如一手牵着小睿,一手扶着宫女,以极为标准的姿势一步一步踩在红地毯上去往太极殿。两个年幼的宫女在令蕊与陆宛如身后提着巨大的翟衣裙摆。 君懿在小睿身后步入台阶,到了太极殿门口,令蕊微微点头,君懿退到门口,作为朝臣他将与知远一同上殿叩拜。 “睿贵妃到!睿王世子到!睿王妃到!” “宣!” 令蕊扶着小睿跨过比他膝盖还高的门槛,缓缓步入大殿。 华裳的后摆有些冗长,拖在地毯上走路有些费劲,头上的金发冠和金步摇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费劲。 金銮殿上帝后端坐在宝座上,左侧是太子父子,右侧按规矩是留给睿王夫妇的。 令蕊母子三人走到大殿中间停下,“臣妾睿王妃拜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睿王世子李辰赫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后相视微微一笑,抬手虚扶,“免礼!赐座!” “谢陛下!” 百合躬身移步到令蕊身边,搀扶她到皇帝右边的宝座坐下。 小睿规规矩矩坐在两位母妃中间,紧接着肃王、陆芳如、顺诚王妃前来拜寿。 皇家宗亲落座后,文武百官按品阶入殿参拜,令蕊一眼就认出了陆丞相,他仍旧排在文官前列,看来陆丞相官复原职了。 知远、君懿也在官员队伍当中,参拜之后的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见证番邦使者朝拜。机灵的君懿果断挤到知远身边,“你们都穿官袍,就是不告诉我,太坏了。” “母亲给你准备了绯红色衣裳,你嫌不聪明,非要穿蓝色的,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不早说。” “宣楼兰使臣上殿!” 容若一身胭脂红衮金边纱衣,头戴五彩珍宝璎珞,金额饰上镶嵌殷红水滴状宝石,耳上佩戴幽蓝幽蓝的宝石耳坠,款款步入大殿。 “楼兰使臣恭请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敬跪下后,容若奉上礼单,“这是我国君奉给陛下的生辰礼,请陛下笑纳。” 太监接过礼单,皇帝道:“楼兰国王有礼了,忘忧公主请起!” 一旁的太监奉上一幅画卷,容若缓缓起身并展开画卷,“这里还有一份礼物,是我夫君与宁塞郡王为陛下准备的。” 两位太监帮忙拉开画卷,是一幅色彩鲜艳的山水画,乍一看没什么特别。 “陛下请看,此画名为《千里江山》,画的是西域春夏的景色,天山南北的风光,我夫君与宁塞郡王必会竭尽全力,为陛下守住西域的千里江山,恭祝伟大的皇帝陛下千秋万岁,江山稳固!” “好好好!拿上来!”皇帝饶有兴趣地站起来扫视这幅一丈长的画卷,太子也起身观赏,“恭贺父皇得良将,如此心意胜过天底下的所有奇珍异宝!” 皇帝有些感动,颇有几分骄傲地示意太监翻转画卷给诸位大臣观看。 “原来西域是这样的,这画作水平一流……” 大臣们都是溢美之词,“恭贺陛下,宁塞郡王忠心耿耿……” 皇帝命太监收起画作,送入御书房珍藏起来。 “楼兰使臣这份大礼朕收下了,忘忧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谢陛下!” 暹罗、高句丽、百济、大食、回鹘……各国使臣轮番进殿朝拜,小睿都快坐不住了,小动作不断,令蕊使眼色提醒他。 “宣吐蕃使臣上殿!” 额尔烈迈着威武雄壮的步伐进了大殿叩拜。 令蕊一眼就认出了额尔烈,他比之前黑了些胖了些,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与血腥气。 想着吐蕃是最后一个进殿朝拜的,接下来应该是设宴,令蕊稍微放松了下,刚塌下去的腰又直了起来。 “福乐公主别来无恙!” 福乐公主这几个字好陌生,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令蕊差点没接住。众使臣和文武百官的眼光齐刷刷看向令蕊,她很快反应过来,“吐蕃使臣有礼了。” 额尔烈不依不饶,懒散地朝容若行了个礼,然后高声道:“忘忧公主,我的丈母娘,我们又见面了。好几年不见,我丈母娘还是那么年轻貌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各国使臣都在笑,容若与令蕊按捺不动,知远拦着君懿,“冲动是魔鬼!” 皇帝表面淡定,实际上剁了额尔烈的心都有,皇后面子上挂不住,幽幽地说:“吐蕃王子,这是在我大唐天子的大殿上,不是在你家。王子怕不是喝醉了乱认亲戚。” 额尔烈笑呵呵地跳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皇后娘娘说笑了,我性子直了些,您别见怪。” 见额尔烈收敛了些,皇后也不再说什么。 很快,太极殿内摆上了矮桌椅,官员两两一桌跪坐在矮桌前,矮桌上摆了美酒、肉脯、杏子、桃子等吃食。 令蕊、太子这两桌摆的是高桌子,就算弓着身子也不容易被发现,总算轻松一些。 第一杯酒君臣共同举杯庆贺。 令蕊轻轻放下酒杯,宫中舞姬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登场,陆宛如喂小睿吃杏仁酥,轻声告诉他,左边下首第一位就是他外祖父。 小睿朝陆丞相微笑。 “丞相大人,您的外孙在朝您笑呢。” “是啊,我这外孙聪慧懂事,颇有睿王爷的风范。”陆丞相官复原职,春风得意。 百官都在欣赏歌舞,额尔烈时不时瞟一眼令蕊和她母亲,令蕊优雅地品尝食物,直接避开他的目光。 翠禾装扮成小太监,趁人不注意溜到知远身边跪着伺候酒水。 知远吓了一跳,小声道:“你来做什么,今日是国宴,没有邀请官眷。” “瞧你怕成这样,大殿这么多人,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君懿悄悄指了指斜对面的母亲,“母亲需要军师。” 翠禾点头,缓缓退下,去了婆母身边。 “母亲,那吐蕃王对您无礼,要不要给他加点料。” 容若淡定地说:“今日是陛下的寿辰,不可捣乱。你要是有机会告诉那个逆子,让他不许乱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他的。” “母亲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翠禾端着盘子退下,经过额尔烈身旁时,被他认了出来。 额尔烈派心腹去顺诚那里打听消息,得知心上人被仇人的兄弟娶了,他恨得差点咬碎后槽牙,一杯一杯的喝酒浇灭心中的怒火。 知远上个茅房的工夫君懿就不见了踪影,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瞟向令蕊,令蕊微微摇头。关键时刻翠禾也没看到人影,知远生怕他们两个在一起想出什么馊主意毁了陛下寿宴。 令蕊母亲为皇上准备了两支舞蹈,飞天舞和龟兹舞,舞乐圆满完成,知远勉强擦了一把冷汗,心情稍微松弛了些。 知远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好宫女太监们在上热菜,他夹了一块肉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发现穿舞衣的君懿出现在舞姬中。 他一身红衣,襟飘带舞,额间点缀一个红点,俨然一副飞天菩萨相,非男非女。 容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显眼包儿子,心里崩得紧紧的,然后弱弱地望向皇上,祈祷皇上没有认出她这个闯祸精儿子。 起初几招君懿与舞姬配合得很好,纸终究包不住火,十几招之后他就露馅了。令蕊离舞台远,没看出端倪,知远一边喝水压惊,一边擦汗。 翠禾又像只小猫一样爬过来,跪坐在他身边,“怎么样,君懿表演得还行吧!” “你明知道夫君只是三品小官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出了事我这小官儿可保不住你。” 翠禾道:“这回是惊喜。” “你们两个回家有惊喜。” 知远不再说什么,假装镇定与同僚喝酒,翠禾怕他喝醉,在他的酒里掺了清水。 君懿故意挑衅、引诱额尔烈,眼神还充满了鄙视和不屑,额尔烈几次坐不住,挥舞拳头想揍人。 外人没看出什么,只当是额尔烈暴虐成性,好用武力。 一招天女散花,君懿抛撒出蔷薇花瓣,满室飘香。最后一把花瓣飞舞着落在额尔烈的身上,看似仙女赐福,实则大有玄机…… 这支舞同样赢得了满堂掌声,君懿退场前还抛了个媚眼引诱额尔烈。 待君懿退出大殿,知远用手绢重重擦了一把汗。 “萧大人,你很热吗?我看你一直在擦汗,今儿这天气不冷不热正好啊……” “张大人,下官怕热……” 容若坐久了腿酸得厉害,决定出去走一走,吹吹风,将那个逆子寻回来。 令蕊担心母亲迷路,交代陆宛如照顾好小睿后跟了出去。“母亲,女儿陪您走走。” 令蕊扶着母亲在殿外吹风,“母亲这幅画卷让陛下龙颜大悦,李伯伯这份心意定能感动陛下。” “你李伯伯白天勤加训练,晚上熬夜画画,为了画好这副画熬了半个月,你可要争气,别让他失望。” “李伯伯画画是为了皇上,又不是为了我。” “你这孩子……当母亲没说吧。” “母亲,我陪您走走再回去……” 母女俩围着太极殿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君懿的影子,只得回去坐等。 大殿内酒气正酣,君懿换了衣服又回来喝酒,三杯酒下肚酣畅淋漓。“这宫廷玉液就是好,第一次觉得中原的酒这么美,不输我们西域葡萄酒。” 知远无奈地抛出一句,“多喝点,喝醉了挨打不疼。” “你忘了我们家家规,大喜的日子不打孩子的。” “大喜的日子?父亲纳妾还是母亲再嫁?你回去等着被收拾吧!” 君懿毫不在意,“陛下都认出我来了,还鼓掌叫好,母亲能说什么,而且好戏在后面。” 第369章 忆往昔 知远很无语,一杯接一杯给君懿倒酒,希望他多喝些酒少出去闯祸。 额尔烈不顾礼节,仍旧时时盯着令蕊母女,在想办法整治他们一家。 午后众人酒足饭饱,柔和的风一吹便来了困意,宴会结束百官散场出宫。 令蕊坐着轿辇,怀抱睡着的小睿,君懿扛着走不稳的知远,一边走还一边唠叨,“二哥这酒量不知道随了谁,来的时候还劝我少喝些,结果他倒喝醉了。” 容若道:“有说闲话的力气把你二哥扛好了,别摔着他。” “哦”,君懿干脆背起知远,翠禾在前面带路出宫。 额尔烈非常喜欢衣服上的奇异花香味,反复嗅,殊不知那花粉是一种极厉害的泻药。 走在宫道上,额尔烈的肚子咕噜咕噜叫,难不成是水土不服,上次来赴宴也没这样啊,或许是下毒,可前前后后这么多使臣和文武百官都没事呀! 正设想时,不争气的肚子憋不住了,在一连串难以描述的声音后,来不及找茅房的额尔烈在众人面前一泻千里,颜面尽失,脸都憋红了。 身后的官员们嫌弃地捂住口鼻,加快脚步避开,“晦气,真是晦气,吃那么多做什么!” “蛮夷没见过山珍海味,胡吃海塞……” 额尔烈在宫道上出糗的事很快传开了,翠禾还在得瑟,“咱俩的计划成功了,那胖子丢脸丢到吐蕃去了,嘻嘻……” 容若盯着他们俩问道:“你们两个小声嘀咕什么,今日的事难道是你们两个做的?” 翠禾解释说:“额尔烈出丑,我们两个开心,可母亲教过不能嘲笑别人,我们就那个……” 君懿接话:“私下寻开心。” 过了承天门就是皇城,皇城内的空地上停满了马车。 箫剑牵来马车,芸娘、百合扶令蕊下轿辇上马车。小睿睡得晕乎乎的,上了马车也没察觉。 箫剑的马车在君懿面前停下,“萧娘娘,萧大人请上车,我们王府的马车走得快。” 一家人齐聚在一辆马车上,翠禾瘫坐在地毯上,“到家了再叫我,我要睡会儿。” 容若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君懿,等他老实交代。 “啊…母亲,我也要睡了,到家了再叫我…到家了也不要叫我,我去二姐家。” 马车送回知远一家,又缓缓驶回睿王府。 皇帝的寿辰办完了,令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就意味着要回西域了。 晚上做梦梦见了李老夫子,他依然慈祥地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指点令蕊写字…… “李夫子、李夫子……”令蕊又从梦中惊醒,“芸娘,芸娘,李夫子呢……” “娘娘别怕,奴婢在,奴婢陪着娘娘。”芸娘掀了被子,从地铺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搂着令蕊安慰,“娘娘做梦梦见李夫子了,李夫子已经过世,马上三年的守孝期满。” 令蕊这才想起往事,李夫子真的不在了,可刚才的梦境真的不能再真,兴许是李夫子知道她回来了,兴许是李夫子还记挂她。 一大早令蕊带着箫剑和芸娘出城去给李夫子上坟,想起往事,她跪在坟前不禁大哭了一场。 哭完心里痛快多了,回城时想起了青云书院,令蕊又骑马去了书院。 箫剑上前说了几句话,门口守卫放行,令蕊问:“如今书院的院长是谁?” “回娘娘,是礼部的一位侍郎兼任,他今日不在书院。” “不用惊动任何人,本宫看一看就走。”踏进书院,一缕阳光正好照射在脸上,院中的花草格外绚烂,一切仿佛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扶着连廊里的柱子缓缓走着,令蕊在回味当年的场景,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年知远所在的教室。教室里仍然有拼命学习的学子,院中那棵杏子树杏子微黄却无人采摘,兴许是都看不上吧。 当年睿王占用的书房仍然还在,不曾改动,旁边就是李老夫子的书房,令蕊在窗边站了许久,鼻子一酸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 “是萧贵妃娘娘回来了吗……”当年的小太监小青歪着脑袋试探着问。 “你是……” “姐姐,我是小青,我一直在这里。”小青放下茶盏,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令蕊面前。 小青,当年陪伴令蕊的小太监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令蕊差点没认出他来。 “贵妃娘娘请进,这就是当年李老夫子的书房,如今还留着,小人有空了就打扫一番。” 令蕊擦了眼泪,进了书房,李老夫子用过的书都被整整齐齐收进柜子里锁好了,他的文房四宝也被收起来了,摸着这些旧物,令蕊百感交集。 “姐姐,当年李老夫子预感自己大限将至,给小人留了话。老夫子说哪天贵妃娘娘您要是回来了,交代我给您一封信,娘娘稍等,我给您找信。” 小青很快从一本书的封面夹层里掏出一张纸,纸张已经泛黄。 令蕊打开纸条,李老夫子亲笔手书:令蕊,花开花落自有时,一切随心。 李老夫子的心意令蕊明白了,她坐在椅子上无力的流泪。 “贵妃娘娘是不是想念李夫子了,那年夫子临终前一日来了书院,他最挂念的就是李元忠大将军,还有贵妃娘娘您。”小青也红了眼眶。 令蕊已泪流满面,眼睛都哭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折好信,装进腰间。 当年怀小睿,所有人都希望令蕊多吃,生个白胖的世子。唯有苒苒和李老夫子多次提醒她不要吃太多,葡萄每天只能吃几颗、糕点只能吃两块,就怕胎儿过大生产时吃亏。 坐在原来那张太师椅上,李老夫子仿佛就在眼前,他轻轻挪了下果盘,提醒令蕊不要吃太多,当心子强母弱。 “贵妃娘娘,小人去给您烹茶。”小青仍旧保留着几年前令蕊用过的茶具。可是再品雀舌茶已无当年的滋味,茶还是当年的茶,喝茶的人已不在。 “小青,你在书院过得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托贵妃娘娘和李老夫子的福,奴才很好,没人欺负奴才,奴才在这里能安安稳稳过到老。经过睿王爷和太子殿下的整顿,书院风气很好了,奴才有空就擦擦桌椅,看看书,了此残生……”小青也哽咽了。 令蕊随手取了一支榴花珠钗,“这珠钗你拿着,以后要是遇到困难了就去西市萧侍郎府,我弟弟会帮你的。” 小青小心翼翼地收下珠钗,磕头谢恩。 从青云书院出来,令蕊早已哭花了脸,芸娘细心地为她系上红色丝帕遮面。 骑上马背,令蕊盯着青云书院的大门发呆了好半天,一切都回不去了,何须再留恋,不如快马扬鞭,奔向未来。 令蕊骑着高头大马飞奔在前,箫剑和芸娘在后面紧跟。“女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刚才像冻僵了一样,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娘娘心里难受,你少说两句,当心王爷扒了你的皮!” 朱雀街上人潮涌动,箫剑担心商贩惊着马儿,下来为令蕊牵马。 在茶楼喝茶的额尔烈忽然认出了令蕊,顿时心里有了妙计。 第370章 误会 额尔烈看准机会,从楼上窗户里扔出去一支飞镖射中骏马的右后腿。马儿吃了痛,蹦跳失蹄,令蕊猝不及防摔下马来。 “娘娘……”芸娘丢了手上的缰绳,连忙挤过来查看。 “让开,让开!”箫剑用力推开围观人群,“娘娘,伤到哪里没有?” 令蕊倒在地上有些狼狈,芸娘连忙去扶她起来,“娘娘伤到哪里了,还能动吗?” 箫剑这时才发现那支飞镖,“此处不宜久留,小人送娘娘回去。” 朱雀大街被堵住,巡街的侍卫立刻围了上来,“是睿贵妃娘娘,卑职拜见贵妃娘娘!” 箫剑道:“贵妃娘娘坠马受伤了,快去找辆马车来。” 芸娘扶令蕊站起来,箫剑环顾了一圈,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人物,从马儿腿上的那支飞镖看出了端倪。 肃王的马车途经朱雀大街,听闻令蕊受了伤,于是调转马车过来。 “睿贵妃,请上马车,侄儿送您回去。”肃王下了马车,颇有风度地请她上车。 令蕊没有拒绝,点头示意后上了肃王府的马车,金吾卫不敢疏忽,重兵开道护送马车离开。 肃王坐在离车门很近的位置,令蕊坐另一侧,保持距离。 “长安城如今鱼龙混杂,到处是生面孔,叔母出门该带些护卫才是。” “多谢肃王殿下,肃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要是不忙的话,劳烦送我去萧宅。” “看样子贵妃娘娘伤得不轻。”肃王随手拿了一瓶药膏塞给芸娘,“这是活血的药膏。” 肃王转过身去,避免令蕊尴尬,然后吩咐车夫去知远府上。 “我还没那么脆弱。”令蕊拒绝了药膏。 肃王移近了些,“伤在哪里了,我看看。”他的声音低沉,与平时大不一样,不像是装的。 芸娘低头不敢接话,毕竟侄儿与叔母共乘一辆马车已是不妥,若非令蕊受了伤,她们绝不会上肃王府马车的。 “左腿好像不能动了。”令蕊弱弱地说。 肃王摘了手上的戒指,蹲在令蕊身边,隔着薄纱裙试探她腿上的伤。 “这里疼吗?” “往下一点。” 肃王由上到下,顺着裙子摸到了令蕊的膝盖,又摸到了脚踝,令蕊忍不住缩回脚。 隔着袜子,肃王试探到她的脚踝肿胀得很厉害,又捏了捏,道:“只是扭伤,没有伤及筋骨。” “谢谢肃王殿下,这些事奴婢来做就好。”芸娘连忙插到他们中间,打开药瓶准备抹药。 “不敢劳烦肃王,我自己来就好。”令蕊的脸红到了耳根,不敢与肃王对视。 肃王眼睛看向一边,芸娘跪在地毯上,用身子挡住令蕊的脚,脱去鞋袜给她抹药,然后又隔着袜子给她揉搓伤处。 肃王起身戴回戒指,回到门口的位置坐着,“要是皇家知道你受了伤,你一时半会就回不去了。” “谢肃王殿下提醒,奴婢记住了。”芸娘为令蕊理好衣裳,跪坐在地毯上伺候着。 令蕊忍着腰疼,倚靠马车坐着一动不动。芸娘不明所以,肃王丢两个靠枕在芸娘怀里,“跟着伺候这么多年,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芸娘低头接过靠枕,令蕊使了个眼色,芸娘将靠枕塞在她腰后面抵住,这下舒服多了。 马车忽然猛烈地晃了一下,像是马儿撞到了什么,肃王差点没坐稳,令蕊摔倒在地毯上,原本受伤的腰又摔到了。 “娘娘,您没事吧。”芸娘吓坏了,连忙去看自己的主人。 令蕊腰疼得不能动,肃王伸手去扶,她仰起头弱弱地问:“车上有止疼药吗?” “没”,肃王很快打开车门,“张素,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恕罪!我们的马车撞上了东宫的马车。”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太子殿下是否在车内,有没有受伤?” “二皇兄没有磕着碰着吧。”太子跳下马车,走到肃王马车前问候。 肃王下了马车,拱手道:“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没事就好,臣无恙。” “二皇兄这是要去哪里?我的马车坏了,能否载我一程?” 不等肃王答应,太子径直踩上踏脚凳上了他的马车,“二皇兄等什么,上来呀!” “太子殿下…这……”肃王支支吾吾地,也不方便解释什么,闷头上了马车。 令蕊伤得重,趴在地毯上不能动弹,芸娘找了件薄毯子给她盖上。太子进来看到这一幕惊呆了,令蕊尴尬极了,脸侧向一边懒得开口。 “听闻萧贵妃当街坠马受了伤,原来在二皇兄车上。你伤势如何了,怎么趴在地上?” “拜太子殿下所赐我才这么狼狈。我本来只是坠马摔到了腿,刚才撞车磕到腰旧疾复发。我怎么这么倒霉!” “对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太子走近了去扶令蕊的手臂。 “我动不了了,请肃王殿下送我回睿王府。”令蕊说完继续趴着,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肃王道:“张素,命侍卫开路去睿王府,立刻派人去请太医。” 肃王关好车门,马车缓缓出发。 太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也不避讳,右手搭在令蕊腰上,隔着薄被子给她按揉。 “往右一点,用点力气。” “受伤了哪还能用力,我怕坏了事。” 肃王依旧在门口坐着,时不时瞟一眼,可怜的芸娘低头跪在角落里,连气都不敢喘。 “我记得你马术很好,怎么突然就坠马了?”太子一边轻揉一边说,令蕊乖乖忍着疼。 “被吐蕃人算计了。” 肃王终于开口,“太子殿下的马车怎么会忽然坏了,该不会也是被吐蕃人暗算了。” “车轴坏了,颠了一下这才不慎撞上二皇兄的马。” “只是可怜了萧贵妃的千金之躯。”肃王指了指旁边的药瓶,“那是活血化瘀的药,芸娘你是脑袋撞傻了吗!还不动!” 瞅着眼前两个大男人,芸娘捧着药膏为难得很。 太子回到肃王身边坐着,芸娘用被子挡着准备上药,令蕊直接拒绝,“不用了,再忍忍就到王府了。有水吗,我想喝水。” 芸娘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娘娘,水来了。” 令蕊揪着芸娘的衣服缓缓起身,只听得后腰咯吱一声。 完了,腰断了。 肃王兄弟俩齐刷刷盯着她。 剧烈的疼痛让令蕊松了手,她趴在地毯上放弃挣扎。 太子又生了怜悯之心,与肃王对上眼,兄弟俩小心翼翼地将令蕊抬上卧榻。 “如某人所愿,这回我真走不了了。”令蕊反手捂着后腰,懒懒地趴着不动。 肃王颇有深意的瞄了太子一眼,嘴角微微颤动。 太子捋起袖子,“横竖已经断了,总不能更坏吧。”他说完像捋猫毛一样抚摸令蕊的背,为她减轻痛苦。 “这不合适。” “这样舒服些没有?” 令蕊翻了个白眼,“太子这手是专门逗猫的手吧!” 肃王差点笑出声,咬牙憋着笑。 “嗯,我养的猫就这么顺毛,它可听话了。” “给我倒杯水。” 太子倒了杯水,将杯子放在令蕊手心,她捧着水杯一饮而尽。 肃王在车窗边示意张素去买些茶饮过来,令蕊抬起头,弱弱地说:“我想喝甜的,比如杏子饮之类的。” “是,属下遵命!” 太子微微一笑,“贵妃还是喜欢甜汤。” “身子有伤,嘴又没伤。” 片刻功夫张素就回来了,肃王提来食盒,芸娘伺候三位主子喝茶。 肃王的清茶闻着苦,回味甘甜。太子喝不了肃王的茶,饶有兴趣地喝令蕊的杏子饮,才喝了一口就受不了了。“这杏子饮太酸了些,多喝几口牙都酸倒了。” 令蕊优雅地用叶片吸管杯汲取杏子饮,一脸享受的样子。 太子皱了皱眉,伸长脖子去问:“贵妃是不是又怀孕了?” 肃王唰地一下喷了满袖子的茶水,立刻搁置茶杯,身子往车门口移了移,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俩一眼。 令蕊和太子看肃王反应如此大,这才意识到肃王可能往那方面想了,不约而同地解释说:“不是那样的。” 睿王秘密回京的事太子和令蕊知道,唯独肃王不知道,可他们又不能说出来。 肃王觉得有趣,轻拍太子的肩膀,颇有内涵的挑了挑眉眼。 令蕊捂着脸不想说话,“我就是喜欢喝这种酸甜味而已,要是怀孕了,这么折腾不就流产了吗?” 肃王嘴角上扬,“我竟不知叔母和皇弟如此有趣,看来之前我因为一些人的缘故,错过了很多好戏。” “二皇兄误会了,没有,没有的事!”太子越描越黑,肃王压根不相信。 回睿王府的路上出了人命案,张素三下两下结果了歹人,马车不得不绕道回府。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月信忽然在这个时候来了。令蕊长长叹了口气,这么绕回去肯定就露馅了,要是见了红,那就有理说不清了。 她反手拢紧身上的薄毯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弄脏了马车。 太子道:“临近正午,贵妃裹着毯子不热吗?” 令蕊额头冒冷汗,仍然摇头,腰痛加上肚子痛,简直绝了。 肃王推开前面两扇窗户,芸娘推开后面两扇窗户。 令蕊闭眼侧着脑袋趴着,肃王意识到异常,用眼神提示太子。太子伸手探了探,令蕊的额头冰冰凉冒冷汗,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素,立刻赶去睿王府。” 马车明显快了很多,芸娘有些着急又不方便过问,只是一个劲儿地给令蕊擦汗。 “萧贵妃,除了腰伤腿伤,还有哪里不舒服?” 令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兄弟俩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令蕊,到了睿亲王府,太子有心无力,机敏的肃王果断卷起毯子,托起令蕊大步进了睿王府。 芸娘在前面带路,陆宛如看到令蕊被肃王抱回来一脸的疑惑。 “太医来了吗?叫太医过来。” “听闻萧贵妃坠马受伤,她怎么跟肃王在一起……” 看到太子在后面陪跑,陆宛如疑惑不解,“今儿是什么日子,肃王、太子都往王府里闯。” 她很快意识到出大事了,吩咐婢女请君懿去东跨院支持大局,毕竟以皇家规矩,她要避嫌,不适合见男宾客。 君懿迈着大长腿,脚跟不着地奔去了东跨院。君懿从肃王手上接过令蕊的那一刻,肃王偶然瞥见异样。 太医已在东跨院候着,君懿将令蕊放在床上,芸娘和一众奴婢守在房内,给太医打下手。 君懿退出房间,请太子和肃王去前厅喝茶,并向肃王道谢。 肃王一直盯着太子等他解释,太子按捺不动,君懿在等太医诊断,压根儿不想知道令蕊为什么被肃王抱回来。 太子与肃王喝茶,君懿在东跨院门口徘徊,箫剑前来禀告:“贵妃娘娘的马被人暗算了,小人失职,请大人降罪!” “可知行凶的是何人?” “根据飞镖来看,是吐蕃人。” 君懿气急败坏,叉着腰道:“又是那死胖子!小爷上辈子肯定挖过他的老巢!” 第371章 张贵妃复宠 太医看诊后前来禀告,“回太子殿下、肃王殿下、萧都护,睿贵妃娘娘有几处轻微外伤,一处关节脱臼,其他并无大碍。” “脱臼接回去了吗?” 太医道:“还在准备中,臣一会儿就去医治。” “以后会留下病根吗?” “关节复位后好生养着,不会落下病根的。” 肃王幽幽地说:“萧贵妃看起来伤势不轻,又是睿王世子的母亲,太医可得看仔细了,要是有什么疏漏,那可是死罪!” “微臣不敢!睿贵妃娘娘晕倒是因为体虚,并非因为伤痛。” 肃王顿时明白了,太子和君懿也放心了,吩咐太医回房去医治令蕊。 太子和肃王不便打扰就告辞了。 马车上,张素轻声问道:“殿下,您何必去趟这浑水。虽说表面已和解,可皇家哪有亲情。即使太子日后会向陛下对睿王那样对您,可还有皇后呢。” “本王就是好奇,想看看睿贵妃有多大的能耐,能让我皇叔和太子同时动心。” “殿下看得如何?” “今天贵妃运气不好,不过这两人在一起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倒也有趣。” 张素道:“宫里人都说睿贵妃讨喜,钦天监说她是大富大贵旺夫旺子的好八字,所以皇上格外宠爱她。” “这些都不重要了,少一个敌人,我母妃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殿下说得是,过几天您就要离开京城回蜀地,得进宫去看看张贵妃娘娘。” 肃王带着陆芳如和儿子进宫去看张贵妃,为了不给顺诚私下与吐蕃人接触的机会,他命顺诚一起进宫。 张贵妃得知儿子即将启程去蜀地,难舍母子之情,双眼含泪,将皇上赏赐给她的金发冠赏给顺诚,叮嘱她好生照顾肃王。 张贵妃跑去御书房哭诉,请求皇上许肃王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被皇上断然拒绝。 容若进宫时,张贵妃仍然跪在门口不肯走。“臣妇给张贵妃娘娘请安。” 张贵妃擦了眼泪,无心搭理她,只是淡淡的道了声免礼。 李公公躬身道:“忘忧娘娘请进,皇上还等着呢。” “李公公,帮我求求陛下,让肃王再留一段时间,求求李公公……” 身为母亲,子女不在身边的苦痛容若深有体会,可是身在皇家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容若低头进了御书房,“臣妇拜见陛下!” “免礼!”皇帝招了招手,“看看朕的字如何。” 容若走到书桌前仔细端详皇帝的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容若眉眼低垂,思索片刻道:“落笔平稳,笔锋苍劲如刀锋,陛下心里明镜高悬,不偏不倚。”她指着家字,柔声道:“皇上走心了吧,收尾模糊,形散了。” 皇帝微微一笑,“也只有你敢这样跟朕说话。”容若低头微微屈膝一拜。 “张贵妃还没走吧,让她进来。” 张贵妃一进来就跪在地上,默默擦眼泪。容若准备退下,皇帝招手,“不用回避。” 张贵妃拜了三拜,“陛下,臣妾只有肃王一个儿子,求陛下让他留下。” “贵妃打算让肃王留多久?” “求陛下给肃王在京城谋份差事,让他留在京城。” “贵妃糊涂了吧!朕给肃王两个选择,要不留在洛阳做个富贵闲人,要不去蜀地掌兵权。” 经过几年的历练,肃王的谋略、治军能力有目共睹,让他做个富贵闲人,他必不甘心,再说了就算他愿意留在洛阳,皇后也未必会放过这个威胁皇位的庶子。 张贵妃左右为难,怎么选都是错。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容若明白,皇帝现在为肃王所做的一切,能最大限度保全两个儿子。肃王掌握兵权,远离京城,既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不会威胁皇位。 可惜张贵妃按捺不住对儿子的思念之情,差点坏了大事。 “当年睿王被送去西北时才十几岁,母后就是思念成疾也不曾到父皇跟前哭泣,贵妃当以大局为重。” “肃王这次回来又黑又瘦,臣妾不忍心。睿王在西北被人算计差点中毒没命,要不是遇到睿贵妃,母后就见不到睿王了。蜀地那帮人是虎狼之辈,臣妾不放心。陛下,肃王是您的亲生骨肉……”张贵妃已经哭崩溃了,爬过去抱着皇帝的腿不松手。 人的命天注定! 当初如果不是太后将睿王召回京城,令蕊母子也不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夫妻离散、父子分离。容若站在一旁,为女儿惋惜。 看张贵妃哭得情真意切,皇帝也不忍心,“许肃王多留几天,容朕再想一想。” 张贵妃擦了眼泪,恭恭敬敬叩拜,“多谢陛下!臣妾告退!” “忘忧,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是,陛下!” 皇帝与容若在御花园边走边聊,“令蕊伤势好些了吧。” “谢皇上关心,本就是小伤,养了两天已经可以走动了。” “到底年轻,伤病好得快。” “皇上红光满面,精气神更胜之前,想来所有的烦恼迎刃而解了。” “嗯,朕身边有了你这朵解语花,想不好都难。” 容若随手摘了一朵紫红色兰花献给皇上,“皇上说笑了,臣妇的夫君时常不在家,臣妇要照顾五个孩子,要管家,忙里偷闲就学会了自娱自乐。” “对于张贵妃的请求你怎么看,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皇上深谋远虑,爱子情切,肃王殿下聪慧明事理,想必他能明白皇上的一片苦心。” “可惜他母妃不理解,朕也不忍心看张贵妃如此伤心。” 容若轻声提醒:“皇上不妨多去陪陪张贵妃,好生安慰她,张贵妃定能明白皇上的用意。” “你难得回来一次,朕希望你能多住一段时间。” “是,臣妇遵命!”容若远远看到湖边有条小船,皇上看出了她的心意,提议去湖上泛舟。 红漆小舟在湖上漂荡,微风徐来,波光粼粼,十分惬意。 容若将洗净的茶炉盛上山泉水,放在炉子上烹煮。 沐浴着微风暖阳,欣赏最后一缕春色,皇帝舒坦极了,很久都没这样放松过了。 湖边早已被金吾卫团团围住,李公公带着两船侍卫不远不近跟着,随时待命。 容若趴在船舷边,随手捞起来一朵粉红睡莲,放在茶炉边供皇帝欣赏。 皇上捧着睡莲深呼吸,顿时心旷神怡,他眉眼舒展,褪去不怒自威的杀气,倒像是位从容的富贵闲人。 水开了加入茶叶、陈皮、梅子和其他香料,待二次煮开,容若照例先给自己倒杯茶试毒。 “臣妇觉得还行,请皇上品尝。”容若给皇上倒了一杯,“皇上小心烫。”她说完随手掐了一片荷叶当扇子轻扇微风。 令蕊进宫给皇帝请安,偶遇太子也来请安,二人在湖边的亭子里坐等皇帝的小舟划过来。 太子轻推了下果盘,“这是今年第一批进贡的樱桃,又酸又甜,想着你肯定喜欢,所以我命人送了一篮放在你的马车上。” “多谢太子殿下。”令蕊端详着又大又红的樱桃想起了太后。 太后虽然严格、霸道,可她最终还是将首饰、财物和兵权给了令蕊,让她们母子在西域安稳度日。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伤没好?” “我也想泛舟游湖。” “李翔,去备船。” “是,太子殿下。” 李翔火速调来一条小船,“请贵妃娘娘上船。” 太子率先上船,“贵妃需要搀扶吗?” 众目睽睽之下,与太子共乘一条船总归不妥,她问道:“太子殿下会游泳吗?” 太子尴尬地摇头,李翔很懂事,连忙上船,“微臣懂水性,请贵妃娘娘上船,微臣给二位划船。” 令蕊在船上品尝樱桃,李翔划船慢慢靠近皇帝的小舟。 二人不约而同问:“贵妃找皇上有什么事吗?” 太子又问:“你不会是来辞行的吧?” 令蕊回答:“我来长安都两个月了,我想念翊南,他刚满三岁,需要母亲照顾。” “那父皇要是不答应呢?” “我跳下水淹死,看皇上怎么跟睿王交代。” “哎…”太子连忙拽住令蕊的袖子,“长安城有什么不好,你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小翊南有李昕兄妹照顾,你有什么不放心。” “太子也担心我造反?” 李翔吓了一个激灵,差点丢了船桨,“贵妃娘娘慎言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们都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子有些为难。 “多找几个妃子,生一大群孩子,保证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全都是你想听的话。” 太子摆手拒绝,“那还是免了,人太多了顾不过来。” 令蕊小声道:“没关系,我们西域有神草,就是那种功效,我哪天给你弄些来。” 太子秒懂,笑比哭还难看,“不用,真不用。” 李翔背对他们,抿着嘴笑。 令蕊掐了一大片新荷叶,当帽子盖在头上。 太子调侃:“你这样像渔女,真俏皮。” 小船晃悠悠,令蕊慵懒地靠着矮方桌,右手托腮,看向皇帝的小舟。 太子示意李翔划快些,离皇帝不远时,李公公划船过来,“老奴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贵妃娘娘,皇上正在下棋,太子殿下可是有要事要禀告?” 令蕊道:“樱桃…我们给皇上送樱桃来了。” 李公公有些为难,“这…皇上吩咐过,不见任何人,不许任何人打扰。” 太子笑嘻嘻地,“我们不打扰,我们就静静地看着。” 李翔径直划了过去,令蕊摘了几朵睡莲放在船上,准备献给皇帝哄他开心。 太子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划水玩,还抓了只蓝蜻蜓放在她头上。见令蕊不理会,太子拿出短笛吹奏,还颇为沉醉。 皇帝以极小的优势险胜,听到笛声随手抛下棋子,“这两孩子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太子殿下笛子吹得真好,听着心里愉悦。” “父皇,忘忧娘娘!”太子手执短笛,站在船上躬身行礼。 令蕊面带笑意,用水杯舀了两条小金鱼放在皇帝的桌上。皇帝看了一眼金鱼,“令蕊,你的伤好了吗?” “回皇上,都好了。” 令蕊从荷叶上抓了只小青蛙放在皇帝手背上,调皮极了。 皇帝也不恼,逗一逗小青蛙又将它丢回去了,一副父慈子孝的和谐画面。 皇后站在湖边柳树下轻摇美人扇,“这父子俩一个德行,连喜好都一样。大概皇家上辈子欠了她们母女的,如今来还债。” “娘娘,皇上只是一时兴起,喜欢那新鲜劲儿,您别往心里去。” “本宫自然不会跟她们一般见识。” 当晚很少去后宫的皇帝宠幸了张贵妃,还给她赏赐了很多礼物。张贵妃复宠后又春风得意,在宫里作威作福。 第372章 茶茶和亲 想着额尔烈的人伤了令蕊,君懿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打听清楚他爱去的酒楼后,便在那酒楼显眼处翘着二郎腿喝茶,等待这个龟孙子上门。 “哎哟,小舅子,怎么没在家陪我丈母娘,我丈母娘最近还好吧?”额尔烈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准备拍君懿的肩膀被他一个白眼憋了回去。 他身边的随从一个个哈哈大笑,君懿略微思考了一下,“你这龟孙子脸皮真厚,高小姐给我二哥都生了两个儿子,你还执着从我母亲手底下讨这个媳妇儿,真是不死心。”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好玩不过嫂子,老子阅人无数,嫂子可比小姑娘好玩。无论是高小姐、萧贵妃,老子都喜欢,甚至丈母娘,小婿我也照单全收,女人跟牛羊一样,多多益善!” “小爷有一大群侄子,就差你这个孙子。”君懿呸了一口,还猛地摔了杯子。 额尔烈叉着腰上前走了几步,火药味十足,看样子一场恶战免不了。从背后看,额尔烈肥胖的身躯完全能掩盖住君懿的身躯,双方实力悬殊。 “上次抓走我外甥,这次又暗算我姐,专门算计妇孺,小爷要替天行道!” 君懿拿起靠在柱子边的银枪,额尔烈拿了长戟。君懿顺着柱子滑到一楼,避开人群,额尔烈也跳下楼,准备开战。 二人同时出招,三下两下把茶楼打得稀巴烂,巡街的侍卫听到声音想跑过来阻拦,一看他们那架势,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令蕊一大早不见君懿,听闻他拿着银枪出门,以为他跟李翔比武去了,于是跟翠禾一起去宁塞郡王府看比武。 李昕母亲道:“李翔一大早去东宫了,今日太子有好多奏折要处理,李翔忙不过来,没有时间比武。而且君懿没来我们府上,他会不会进宫去了?” 令蕊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找箫剑去打听消息。 令蕊与翠禾赶到酒楼时,酒楼里外已经被京兆尹的人团团围住。 翠禾说:“君懿现在是正三品的官儿,大白天在京城打架会被处分的,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先看看形势,不能让君懿吃亏。” 翠禾赔笑去求京兆尹,“大人,这是我家小叔子和吐蕃王子,不敢劳动大人大驾,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萧夫人,本官记得您的小叔子是西北的都护,既然是我朝命官,为何不识朝廷法度在此斗殴?” 令蕊喝止:“君懿,住手!别打了!”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京兆尹命令手下:“围起来!” 令蕊使了个眼色,箫剑介入争斗,分开了君懿和额尔烈,打斗这才停止。 额尔烈的侍卫不甘心,一股脑儿的围过来,被京兆尹的侍卫拦住了。 “君懿,别打了,我们回去。”令蕊拽了拽君懿的袖子,将他拉出酒楼。 翠禾留了一锭银子赔偿酒楼老板,额尔烈见官兵个个脸上都是怒气,不敢多生事端,悻悻离去。 一方是吐蕃使臣,一方是皇亲国戚,京兆尹两方都不敢得罪,只得息事宁人。 顺诚派人给额尔烈传话,额尔烈在向皇帝辞行时提出和亲之事。 皇帝淡淡一笑,“我皇家并无成年公主,不知王子看中了哪位大家闺秀?” “陛下,臣一直倾心高翠禾小姐……” “高翠禾已经嫁人生子,哪有夺人妻的道理,此事有违纲常伦理,不议!” “皇上,臣倾心高小姐的女儿萧清姿,萧小姐有倾国倾城之姿,臣非常非常喜欢,请陛下准许!” 皇帝不屑一笑,“王子怕是道听途说听岔了,萧清姿是个刚断奶的娃娃,乳牙都没长齐。” “既然都是大家闺秀,选其他人和选萧小姐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陛下的臣子。” “王子有所不知,萧家小姐与朕的侄儿有婚约,此事不许。” “陛下,臣偶然见了萧小姐一面,臣是真心喜爱萧小姐,臣愿意用十八座城池求娶萧小姐,臣的长子今年八岁,与萧小姐的年龄正好合适……” “你抢儿媳妇抢到朕家里来了。” “陛下,您选哪家的大家闺秀不是选呢,何必在乎萧小姐一个。臣不急,请陛下考虑一下。臣告退!” 额尔烈大摇大摆地出了宫,还在宫里大肆宣扬要萧家小姐和亲之事。 鸿胪寺接到额尔烈要与萧清姿和亲的奏本,丝毫不肯马虎,连忙上疏皇帝并告知知远。 还未到离开衙门的时间,知远冒着早退受杖刑的风险,慌慌张张来睿王府。 “见过萧大人,小人去禀告睿贵妃……” “不必了,让开……”知远急不可耐,将官帽丢给门房小厮,提着衣裳一路小跑去东跨院。 “萧大人……” “让开,让开!”一向沉稳的知远不耐烦地推开婢女,闷头往东跨院钻。 “二姐,二姐……”知远喊了几声,令蕊听到声音就出来了,“知远,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没到下课时间。” “二姐不好了,出了大事。”知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令蕊往里屋走。 “发生什么大事了,看你紧张成这样。”令蕊递了杯水,知远一口气喝完,道:“该死的额尔烈出馊主意,要茶茶去和亲,他已经写奏折到鸿胪寺去了。据说他要用十八座城池来换,现在大臣们正在商量,有的同意有的反对。我哪里还能坐得住!” 沉默了片刻,令蕊冷静地说:“这分明是占不到便宜,就往我心头上挖肉。” “这件事最终决定权在皇上手里,肃王驻守蜀地,皇上很可能会听肃王的意见。” “睿王如今正在蜀地看着,让茶茶去和亲,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了茶茶与小睿是有婚约的。” 知远说:“明日早朝肯定会讨论这件事,我们得想好应对方法。二姐看好君懿,我怕他沉不住气去找额尔烈的麻烦,反而招来祸事。” “我知道的,母亲那边你先别说,我来想办法。” 君懿听说额尔烈要茶茶去和亲的事,气得提剑要去杀人。 令蕊教训道:“你冷静些,你越冲动就越救不了茶茶。这件事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权衡再三,令蕊决定去求太子,大臣再怎么样也会给储君几分颜面。 晚饭后令蕊带百合去东宫,东宫守卫森严,处处有重兵把守,有些不方便说话。 “萧贵妃来了,快请进!”太子正在书房批奏折,得知令蕊来了连忙放下手上的奏本。 “鸿胪寺奏本的事本太子听说了,你是为了这事而来的吧?” 令蕊郑重跪在地上,“请太子殿下施以援手。” 太子起身亲自扶她起来,令蕊拒绝道:“不,太子殿下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再说,你的心意我岂会不明白。拒绝是肯定要拒绝的,只是目前本太子在想找什么理由拒绝。”太子很认真地扶起令蕊,他语气平静又温和,不像在忽悠人。 太子屏退了伺候的人,只留百合和贴身伺候的太监在书房外候着。 太子指着地图跟令蕊分析目前的局势、额尔烈的目的,猜测大臣们会站在哪一边…… 一直到宵禁时分,他们才谈完。太子唤人进去伺候时,二人还在整理衣衫,太监低头不敢多问。 太子亲自送令蕊上马车,温柔地叮嘱她明日不用担心,并派侍卫护送她回睿王府。 次日早朝,君懿与令蕊皆前往太极殿旁听,翠禾又换上太监服,躲在角落里,低头竖着耳朵听。 果然上朝议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额尔烈要求茶茶和亲之事。 “真是荒唐,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去和亲,臣不允!” “吐蕃送来了顺诚王妃和亲,礼尚往来,我朝送位和亲公主过去并无不可,只是皇室宗亲一直没有公主,送大家闺秀过去和亲也不失为上策。” “那和亲的目的何在?当真是为了那十八座城池?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去换城池,叫我们这些武将颜面何存!” …… 知远安静地听文武百官打嘴皮子仗,皇帝问:“萧侍郎,围绕萧小姐的事争论不休,你有何意见?” 知远拱手一拜,“启禀皇上,如果小女确实能换十八座重要城池,臣愿意忍痛割爱。” 君懿在后面简直要暴跳了,但转头一想知远是个聪明人,这么说定有他的道理。 肃王道:“儿臣不同意萧侍郎的说法。儿臣与吐蕃人交战数次,他们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十八座城池只是噱头,听一听就行了。儿臣之前收复城池,吐蕃人在城内水源地下毒,搬空粮草,掳走妇女婴童,试问这样的城池哪位大人敢接手?” 肃王言之有理,众人信服,可交战数年,难得停战,如今吐蕃人难得肯释放善意和平相处,如果直接拒绝恐坏了大局面。 太子上前道:“儿臣不同意肃王的意见。儿臣以为吐蕃与我朝交战数年,难得他们肯求和,换来几年太平时光,岂能错失良机。和亲并非不可为,只是和亲人选不应该是萧家小姐。萧小姐母亲是西域人,父亲萧知远虽在朝为官,却也是西域人。西域虽然已经向我朝俯首称臣,但毕竟是外族,我朝选个外族贵女来和亲,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依儿臣看,我朝文武百官家有贵女的不在少数,就从正三品以上官员家选及笄之年的小姐,册封为公主送去和亲最为妥当!” 知远道:“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不同意,吐蕃人性情反复,说不定有诈!” “臣不同意和亲,肃王殿下言之有理……” 经太子这么一搅和,三品以上的官员纷纷跳出来反对和亲,生怕选中自家女儿送去吐蕃,从此天各一方,骨肉分离。 翠禾与君懿听到这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文武百官一致不同意和亲,可如何拒绝额尔烈又不伤和气成了难题。 “众爱卿有何主意?” 君懿上前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一主意。” “萧都护有何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此事还需保密,臣有把握让吐蕃王子自愿离开。” “行,此事交给萧都护去办,三天后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遵旨,谢陛下!” 第373章 翠禾的美人计 散朝出宫时,令蕊对太子和肃王在朝堂上的言行很满意,尤其是太子,不愧是皇后的亲儿子,把反其道而行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皇帝的眼光真毒辣。 这位表面儒雅,看上去像小白兔的太子是位权谋高手,不动声色摆平了反对的声音。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一旦涉及自身利益,这些大臣就顾不得是不是异党,拧成一股绳一致反对和亲。 令蕊又犯难,额尔烈软硬不吃,君懿有什么办法让他放弃和亲。 刺眼的阳光晒得眼睛都睁不开,百合扶着令蕊避开百官绕道出宫。 太子贴身太监前来禀告,“小人见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交代过,贵妃娘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派人传个话就行。” “有劳公公,请公公替我谢谢太子殿下。”令蕊摘了玉手镯赏给太监,“以后还有诸多麻烦公公的事,请公公收下。” 太监收下玉镯,磕头谢恩后一溜烟跑了。 百合问:“听娘娘这话的意思,太子殿下没打算放您回去?” “帝王心深不可测,没回到西域之前什么都不算数。” “娘娘还是尽快回去吧,奴婢看到萧都护和高小姐跑得飞快,萧大人在后面追,别是又去跟吐蕃人打架。” 君懿虽然嫉恶如仇,可大事面前不糊涂,令蕊一点都不担心。 知远追到皇城时,翠禾跟君懿骑马扬长而去,他只得回衙门去办事。 苒苒在家搂着茶茶大哭,不许她去上学生怕她被人抢走了。茶茶看着母亲哭红了双眼,搂着母亲的脖子安慰,“母亲别哭,茶茶不离开母亲。” 容若劝说:“苒苒,你别哭了,这儿有一大家子人想办法,不可能让茶茶去和亲的。有心思在这里哭,不如去睿王府打听消息。” 苒苒擦了鼻涕眼泪,哽咽地说:“母亲说得是,儿媳现在就去二姐那里等消息。” 容若陪苒苒母女去睿王府,令蕊一回来就将早朝的情况告知母亲和苒苒,苒苒搂着女儿哭得更凶了,泪水打湿了茶茶的头发。 容若问道:“君懿和翠禾又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们两个?” “我吩咐他们办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母亲难得来一次,女儿有好多话要跟母亲说。” 容若道:“好,陪母亲去学堂看看几个孩子。” 令蕊吩咐箫剑,让五位义子暗中寻君懿和翠禾回来用午膳。 君懿与翠禾在茶楼里边喝茶边想办法,翠禾托腮发呆。 “高姐姐,我们家有那种药,也有那种药,要不你去将额尔烈约出来我给他下药?” “那种、那种药是什么意思?杀人不见血,还是不能说话?” 君懿神秘地说:“我家老祖宗留下过断子绝孙的药。额尔烈倾心高姐姐,要不我去找药,姐姐你拿着药去对付他?” “断子绝孙,这太缺德了吧!” “等到他那几个狼崽子杀过来,夺你土地、抢你粮食时,你就知道什么叫缺德。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说干就干,君懿放下茶杯准备回家去找医书,不巧的是转角遇到了冤家。 “萧君懿!”额尔烈满脸横肉,阴阳怪气,来者不善。 “爷爷在此!” 额尔烈仰着头,下巴朝天,“你这小崽子有功夫在这儿闲逛,还不回去给你侄女做嫁衣!” 君懿白了他一眼,“我侄女未来夫婿才六岁,他成亲自有皇家操持,哪里需要我这舅舅做嫁衣。你爷爷我等着坐首席,喝酒就成。” “老子知道你嘴皮子厉害,不过不管用了。老子娶萧小姐,定会让你坐首席的。老子用了再给老子的儿子用,这首席你坐定了。” 翠禾猛地拂了茶具,指着额尔烈的脸怒吼:“你说谁,你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君懿目眦尽裂,眼里透着血光,“敢侮辱你爷爷家人,你活得不耐烦了。”他随手抄起凳子砸了过去,额尔烈肥厚的大拳头打穿了凳子。 翠禾忍无可忍,果断拔剑出手,李温等五人迅速出手,一时间茶楼打成一团,桌椅杯碟满天飞。 君懿与额尔烈对峙,打得十分精彩,上蹿下跳,快如闪电。 想来这样打来打去没意思,君懿递了个眼神,然后故意输给额尔烈。额尔烈用剑抵着君懿的喉咙,“萧君懿,你还是败给老子了。老子今日非宰了你下酒不可……” 君懿眨了眨眼,翠禾上场了,“吐蕃王手下留情!王子的武功天下第一,小女子佩服,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小叔子,我给您赔不是。” 额尔烈哼了一声,“高小姐要怎么给本王赔不是?” “我给王子斟茶倒酒,请王子消消气。”翠禾一脸的和气,百般讨好。 “只要高小姐陪本王子一天,本王子就放了这小子。” 翠禾道:“那得换个地方,这里已经不成样子了。” “地方随便高小姐挑选。” “望月楼,王子去望月楼等我,我回去收拾打扮一下。” “行,本王就押着这小子,不怕高小姐不来。” 翠禾双手抱臂问:“王子担心本小姐会失约吗?” 额尔烈回答:“本王不担心高小姐,只是这小子惯会耍花招。” “看来本小姐的信誉在王子这里行不通,这样吧,容我跟他交代几句话。” “高小姐请自便。”额尔烈收起剑,信心满满的样子。 翠禾将君懿拉到一边,“有什么话快说。” 君懿附耳说了几句,翠禾马上就明白了,“请王子去望月楼等我。” 茶楼被砸得稀巴烂,老板跟官差哭诉自己的店被砸得没办法经营,官差道:“店家计算下损失送到睿亲王府,会有人赔你损失的。” 李温护送翠禾回去,其余四子持剑保护君懿,他们被额尔烈押去了望月楼。 君懿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去了望月楼,他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坐等翠禾来救他。 箫剑将茶楼这边的情况告诉令蕊,令蕊不敢惊动母亲,“我跟苒苒去看下媛媛郡主,母亲帮我看下孩子,要是午饭时我们没回,您跟孩子们自己吃吧。” “嗯,去吧。” 令蕊带着苒苒赶去萧宅帮助翠禾,苒苒回到家时,她房里已经被翠禾翻得乱七八糟。 “翠禾,你在找什么?” “那个…我在找那个…君懿说要那个断子绝孙的药,给额尔烈用的。”翠禾像看到救星一样,“苒苒你们来得正好,快去帮我配那个药,我还得梳妆打扮。” “你先去梳妆换衣裳,我们制药。”令蕊将翠禾推出门,苒苒看着令蕊一脸的茫然。 她有些胆怯,“二姐,我不敢,那药威力太大了。” “谁让你用那个药了,将那催情药和致幻粉混合了,给他来份大餐。” “二姐,我还是怕,我不敢。” “放心,万事有我担着呢。动作快一些,翠禾还等着呢。” 令蕊推了推,苒苒不情愿地找出药瓶子,将两种药粉混合在一起,掺药粉时她的手抖个不停。 这样的大场面哪能少得了看戏的人!令蕊命人去告诉顺诚,额尔烈抓了君懿,在望月楼羞辱翠禾,引诱顺诚去看好戏。 令蕊为翠禾做了万全的准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翠禾急吼吼地出门了。 望月楼门口,翠禾左手提着裙子,右手执美人扇半遮面,走一步扭三扭,在额尔烈侍卫的引导下上了楼上的雅间。 翠禾也不进去,斜靠在门口,显得身材修长又妩媚。“吐蕃王有礼了。” 额尔烈笑呵呵的,语调都变柔和了,“高小姐快请进。” 君懿翻个白眼,傲慢地不得了。 额尔烈碰了碰君懿那不安分的脚,“你小子去给高小姐倒茶。” 君懿冲洗杯子,给翠禾倒了杯茶。翠禾将茶杯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这是什么茶,茶香都淡了。” “快去换了。”额尔烈又推了君懿一把。 “等着啊。”君懿不耐烦地丢下几个字,捧着茶盘去门口倒腾。 翠禾甩了甩手帕,“哎,不用了。今日本小姐亲自给王子泡茶,让他们都退下。” “萧君懿,今日算你小子走运,老子看在高小姐的面上饶了你。赶快滚,别打扰老子!” 君懿将茶具塞给翠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嫂子悠着点,可别对不起我二哥。” 翠禾嗯了一声,撩了撩头发,装模作样地进屋泡茶。李温等人退到楼下等消息,额尔烈的人退守在雅间门口。 翠禾低头烹茶,额尔烈注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高小姐将门虎女,为什么嫁给萧知远那文弱书生!我轻轻一拧,他的手就断了。他哪里配得上高小姐!” 翠禾甩了甩手绢擦泪,“王子还说呢,当初说好带我去享福,然后一声不响就走了。等我病好去找你时,他们说你早就出城去了,男子都是负心汉。” 翠禾的哭腔简直绝了,我见犹怜。 额尔烈连忙哄着,“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还来得及。高小姐,我就稀罕你呢。” 翠禾的扇子重重敲在他脑袋上,“稀罕什么,王子稀罕我怎么不来找我!还要娶我的女儿,口是心非,见一个爱一个。”翠禾说着说着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额尔烈很喜欢翠禾身上的香味,一点不生气,反而很受用。 茶炉咕噜咕噜的响,翠禾拿起抹布包好提手倒茶。 “这第一杯献给王子……不,还是我自己尝尝吧!”翠禾撅着朱唇将茶吹凉,缓缓喝了下去,然后用洁净的手绢擦净茶杯内侧,又倒了一杯茶,双手奉给额尔烈。 额尔烈闻着翠禾身上的奇特香味心里痒得如猫抓,他捧着茶杯递到翠禾嘴边,“高小姐再吹一吹,有些烫。” 翠禾轻轻吹了吹,又拿起美人扇扇了几下,“现在不烫了,请王子品尝我的烹茶手艺。” 额尔烈瞄了翠禾一眼,眼神躲闪,似乎在防备她。翠禾高举起茶杯,睥睨眼前之人,慢慢将茶倒在地上,眼神尽是不屑。 额尔烈见翠禾生气了,反倒赔笑脸,“高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茶味清淡,美人当配美酒。来人,上好酒。” “不,本小姐只喝西域的葡萄酒。”翠禾冷冷地回了句。 额尔烈大手一挥,“来人,上葡萄酒,要最好的葡萄酒。” 翠禾托腮,爱搭不理的样子。额尔烈似乎犯贱,对翠禾这副傲慢模样爱极了,卑微地讨好她,“高小姐消消气,美酒马上就来了。” 殷红的葡萄酒散发出令人沉醉的香味,额尔烈亲自斟酒,“高小姐请…” “本小姐倒的茶你不喝,谁知道这酒有没有问题。”翠禾拨弄自己的发髻,继续装清高。 “高小姐说哪里的话,我先干为敬。”额尔烈一口闷,“啧啧,真是好酒……” 翠禾接过额尔烈手上的酒杯,用粉红手绢擦净,自己倒了杯酒品尝,“这酒确实不错,王子得多喝两杯。” 翠禾说完又抖了抖粉红手绢,将酒杯擦净,倒了杯酒,亲手喂额尔烈喝,那温柔的眼神简直融化了他的心。 额尔烈一口喝尽,翠禾又倒了杯酒,被额尔烈一把抢了过去,“高小姐的酒甚是迷人……” “迷人那就多喝几杯。”翠禾倒酒与额尔烈碰杯,额尔烈一杯接一杯的喝,翠禾却始终不动。 眼看额尔烈喝上头了,翠禾趁机在酒里下了药,又接着灌他…… 君懿与李温在斜对面的角落里等得着急,“李温,你舅母怎么还没出来,也不知道她得手没有。” “应该快了吧!舅母那么聪明,应该不至于……” “万一你舅母没成功,舅舅我准得被赶出家门。” 李温道:“舅舅,要不我去看看。” “哎,他们出来了,我们赶紧撤,别一会儿引火上身。”君懿带着李温从另一侧匆匆撤退。 第374章 倒霉的肃王妃 眼看额尔烈满脸通红,腿有些软,翠禾料定药起了作用,用手指勾着酒壶引诱额尔烈下楼,毕竟耍猴要人多围观才有意思。 “不玩了,酒也喝了,茶也用过了,本小姐回家去了,你们照顾好王子。”翠禾向额尔烈的侍卫撂了几句话就潇洒地走了。 被迷幻药迷惑的额尔烈哪里肯罢休,颤巍巍地追着翠禾,“美人别走,美人儿等等我……” 翠禾边走边回头抛媚眼,额尔烈不顾侍卫的阻拦跟着翠禾往外走。 翠禾刚出望月楼就看到了令蕊的马车,她故意勾勾手指头,额尔烈跟了出来,憨态百出,着实可笑…… 燥热的额尔烈仿佛置身酷热的沙漠,在望月楼门口宽衣,路人围过来看热闹。君懿挤过人群,拽翠禾的衣袖,轻声告诉她顺诚来了,让翠禾赶快脱身。 额尔烈一口一个美人儿地叫着,跟在翠禾身后猥琐极了。翠禾找准机会引诱额尔烈去顺诚的马车旁,“顺诚王妃,您的兄长喝醉了不肯走,劳烦王妃娘娘将王子送回去。” 顺诚听到声音,打开车门看热闹,不料跟过来的额尔烈一把揪住顺诚的腰带,将她拽下马车,“小美人别走,美人别走。” 翠禾一溜烟上了令蕊的马车,额尔烈眼神迷离,认不出顺诚。 顺诚被这突如其来的拖拽吓懵了,一面推开额尔烈,一面喊侍卫过来帮忙。 额尔烈一口亲在顺诚耳根,顺诚吓懵了,“兄长,我是顺诚公主,兄长松手……” 肃王府的侍卫上来就踢打额尔烈,高大粗壮的额尔烈反手拍倒肃王府的侍卫,侍卫情急之下拔了剑,额尔烈的侍卫马上围过来反抗,一时间打成一片。 “哎呀,打什么打,差点错过好戏。”翠禾在马车上嘟囔着,君懿快速挤上马车,“二姐,这药发作有什么症状?怎么看着不像啊?” “再看看不就知道了。” 只见混乱中额尔烈拽着顺诚不松手,跟恶狼扑食一样扑到她身上,还不由自主地敞开长袍,仿佛身临无人之境…… “啧啧,这丢脸丢到吐蕃去了……” 路人怒骂着伤风败俗等字眼,铺天盖地的菜叶和臭鸡蛋向额尔烈扔了过去。 “又有什么好戏,我走近看看。”翠禾稀奇的不得了,想要走出去看却被君懿拉了回来,“此地不宜久留。车夫,赶紧回去。” 君懿的大手分别盖住令蕊和翠禾的眼睛,“女子不宜,走快些。” 额尔烈彻底放飞自我,紧紧箍住顺诚,腹部以下一丝不挂…… 翠禾在马车里笑得肚子疼,令蕊却有些忧虑,毕竟额尔烈心胸狭窄爱记仇,今日被如此愚弄,他日定会加倍讨回来! 京兆尹姗姗来迟,他遣散路人,出动上百兵力才将吓得魂不附体的顺诚从额尔烈手上抢了过来…… 顺诚惊魂甫定,呆呆地像个木人,她的婢女也吓坏了。 天子脚下发生了此等大事,京兆尹亲自护送顺诚回来,战战兢兢地向肃王禀明情况并请罪。 京兆尹的颜面还是要给的,肃王听闻顺诚与额尔烈见了面,本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也不打算计较。 京兆尹避重就轻说了两句话就匆匆告辞,肃王也没在意,直到顺诚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三两缕头发凌乱地挂在额上,发髻散乱不堪,抹胸被拉出来盖住外裳,外裳破破烂烂,仿佛被野兽撕咬过一番。 凌乱,凌乱,还是凌乱! 一向极重颜面的肃王差点跌坐在大门口!他怒火中烧,拂袖道:“滚回去!走后门,走后门!” “京兆尹,把京兆尹叫来,老子要杀了他!” 晚饭时分,额尔烈与顺诚的丑事就传扬开了,影响之大甚至连皇帝皇后都知道了。 传闻难听极了,肃王处死了见证此事的家丁和婢女。 翠禾像看笑话一样将今日之事讲给知远听,知远知晓此事的严重性,不敢含糊,次日一早便跪在母亲面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合盘托出。 容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脑瓜子嗡嗡的,她笃定额尔烈和肃王很快就会查到她们家,早饭都没吃,乘马车赶去睿王府。 “母亲脸色不大好,又走得如此匆忙,是遇到什么要紧事了吗?” 容若将昨日之事告知令蕊,希望她出主意避祸。令蕊不以为然,“母亲,额尔烈之前派人掳走小睿,用三岁孩子换城池的事都做得出来。比起他,我们这些小儿科的把戏算什么。” “皇家最终颜面,肃王妃遇到这样的事,他哪里肯放过你们!你好不容易与他和解,如今又结下梁子,哎……” “额尔烈既然不要脸,那就不用给他脸,那顺诚王妃也是倒霉,谁叫她去凑热闹!母亲放心,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的。” 君懿吹着口哨,双手叉腰在东跨院晃悠,容若正心烦,见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君懿,过来!” “母亲安好!”君懿见躲不过,嬉皮笑脸地上前行礼问安。 母亲怒气冲冲,令蕊不想让人看见,屏退了下人,只留下百合一人。 容若质问君懿:“昨日的事你也有份,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去找额尔烈比武?” “母亲别恼,许他欺负我,就不许我们治他?” 容若恼怒了,“难怪知远说你跟翠禾在一起就不干好事,别人家孩子不能揍,自家孩子还不能收拾吗?百合,拿板子来。” 百合支支吾吾地跪下来,“请娘娘息怒!” “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奴婢不敢!奴婢马上去办。” 令蕊帮着求情,“母亲消消气,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呢。” 百合没找到板子,交代家丁去找,也不知哪个实心眼的家丁竟搬来刑凳和板杖,“小人听候娘娘差遣。” “都退下,退下!”令蕊遣退这些没眼力的下人。 容若将君懿揪过来,“你知错吗?” “儿子没错。”君懿死犟,令蕊跟他使眼色,要他认错他丝毫不在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容若指着院中的刑凳,“你给我趴好!” 君懿哼着小调,趴在刑凳上,仿佛不是挨打而是享受按摩。 “你知错吗?” “母亲说儿子错了,那便错了呗。母亲要打便打,只要母亲消气就好。” 容若气得头晕,“你什么意思?” “我义父说了女人都不讲道理。” 令蕊也气得没话说,容若折来一枝带刺的花枝。君懿一看是刺条,火速爬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母亲不讲武德,女人果然都不讲道理……” “今日不教训你,我就不是你母亲!” 君懿在园子里跳来跳去,“母亲一生气就打我,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箫剑假装帮君懿拦着容若,反手就将他拿下。“箫剑,你到底听谁的?” “王爷吩咐过,小人当然要听忘忧娘娘的。” 令蕊拉住母亲,生怕她责打君懿,这时李伟公公来了,“老奴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忘忧娘娘、萧都护,圣上口谕,宣三位进宫面圣。” “是,臣妇遵旨。” 御书房里,翠禾无精打采地跪坐在脚后跟上,皇帝正在批奏折。 容若使了个眼色,告诉儿女谨言慎行,“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赐座!”皇帝头也不抬,继续批奏折。 翠禾跪累了正想起来,被皇帝喝止,“朕让你起来了吗?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连跪也跪不好。” 翠禾直起身子跪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容若试探着问:“陛下,不知翠禾犯了何事。” 皇帝放下笔冷笑一声,“你们自己做的好事打量朕耳聋眼瞎吗?” 容若拦着欲上前认罪的君懿,“臣妇不知皇上所指何事,翠禾请吐蕃王子喝酒,想劝王子放弃茶茶和亲之事。谁知王子喝醉酒,翠禾急着离开了,这事与翠禾无关,请陛下明察。” “无关?那额尔烈千杯不醉的人跟翠禾喝两壶就醉了,你们使得什么手段以为朕不知道!” 容若扑通一声跪下,“臣妇知错,是臣妇主使此事,请陛下降罪!” 君懿道:“陛下,虽然我们用了手段,可那也是跟额尔烈的恩怨,顺诚王妃的事纯属巧合。” 皇帝拍桌子,“不要再提这两个字,她既不顺也不诚。可怜皇儿无故被人耻笑!别的事朕都可以忍,肃王受委屈了,你们怎么补偿他?” 令蕊姐弟都不说话,等待母亲出主意,皇帝又发话了,“忘忧,你不是要教训儿子吗?朕替你教训他。来人,将萧君懿拉下去,杖责二十。” “不!陛下,臣还要回西域,长途路远的不能骑马,皇上罚些别的……” “头一回有人跟朕讨价还价,加罚十杖,谁也不许求情,否则再加十杖。” 看着君懿被带走受刑,容若、翠禾红了眼眶,令蕊果断走上前扒了君懿的上衣,连贴身衣物也扒了。他背上露出乱七八糟的凸起的伤痕,触目惊心。 “请陛下垂怜!我弟弟几次上战场九死一生,前几年为了救世子更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如果陛下要责罚君懿,臣妾愿意代替他受过。” 容若看到儿子背上累累伤痕,眼泪滚滚落,皇帝侧目不忍心再看第二眼,李伟见状亲自给君懿整理好上衣。 皇帝扶额,“罢了,退下吧!忘忧公主留下。” “是,谢陛下!” 从皇宫回到睿王府,三人分着喝了一大壶凉水,各自瘫坐在太师椅上摆个大字。 “芸娘,快去做一桌好菜来压压惊。” 第375章 仇家过招 “小叔子对不住了,差点就害你挨板子了。” 姐弟俩心有余悸,君懿身上的瘢痕是伪装上去的,几乎以假乱真,万一被皇上发现那就是欺君大罪,是要杀头的! 太子来睿王府商量对策,“你们到底想出办法没有,额尔烈那边又催促和亲事宜,看来他是咬死了要报复你们!” 令蕊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我自己出马了。” “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下战书,我跟额尔烈比武,谁赢了谁就得答应对方的条件。” 翠禾道:“你们不是说了额尔烈阴险不守信用吗?他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得太子出马了。太子散布消息出去,三天后我要跟额尔烈比武,我要大败他,叫他没脸面娶萧家小姐。” 君懿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额尔烈争强好胜不服输,肯定会上钩。只是二姐的武功不一定是额尔烈的对手!” 翠禾也有些担心,“就是,额尔烈力大无穷,你在他面前就像是张薄饼。”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太子尽管去宣扬就是了。” 太子派人去散布令蕊要与额尔烈比武的消息,并将告示贴满长安城,额尔烈果然上当,接了战书同意比武。 沉寂了好久的星月宝剑出鞘依旧惊艳,寒光凛冽,剑气逼人。 知远和君懿急得吃不下饭,“你的剑术虽然高超,可力度不够呀,在额尔烈面前你就跟小白兔一样。” 听闻比武的事,郭通、李翔都来观看令蕊练武,给她支招。 一向不爱凑热闹的肃王也登门,指点令蕊招式。 比武那日,皇帝去校场主持公道,令蕊一家人早早就到了,李温有些不放心,提议换别的比武方式被令蕊拒绝。 额尔烈一身新郎装,骑着高头大马,骂骂咧咧地过来,一进校场就开始大放厥词,“老子今日大喜,丈母娘、高小姐、萧小姐祖孙三代老子统统要了。” “我去撕了他的嘴!” 知远拦着君懿,“别动怒,现在是比武的时候,让他嘴硬。” “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肃王殿下。丈母娘,请允许我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肃王道:“吐蕃王慎言,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 额尔烈继续调侃令蕊,“哈哈,萧令蕊你今日这副女汉子打扮本王喜欢,你看本王婚车都带来了,一会儿带上你家女眷跟我走吧!” 君懿随手扔过去一个梨子,砸他额头上。 “萧君懿,你小子又暗算老子……” “废话少说,今日陛下及众将军在场,本宫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是我赢了吐蕃王,吐蕃王不仅要放弃和亲计划,还得无条件割让那八座城池,还要从我弟弟胯下爬过去。” “要是本王赢了,丈母娘、高小姐、萧小姐还有你萧令蕊都得给本王做妾,轮流给老子洗脚。” 令蕊高声道:“诸位都是见证,你要是输了可别耍赖!” “诸神见证,绝不食言!” 知远紧张得使劲掐君懿的大腿,容若屏住呼吸,毕竟额尔烈的功夫不是吹的。 令蕊抱着星月宝剑上了比武擂台,皇帝跟太子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什么。 额尔烈持大板斧,一步一步重重踩在台阶上,力道十足。站在擂台上,面对庞然大物,令蕊就像个刚及笄的女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对视片刻二人同时出招……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令蕊轻功好但却近不了额尔烈的身,比了个寂寞! 双方势均力敌,看不出谁会赢,如果一直这样耗下去,在体力上,令蕊肯定熬不住。 “萧美人儿,你就别白费力了,乖乖到夫君怀里来,夫君宠爱你……” “胜负未分,乖孙子你就等着被我儿子当马骑!” 肃王道:“他们很熟悉对方的武功招式,见招拆招,得想个办法破局。” 令蕊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想起之前跟李昕练武时的情景,她放缓了招式,近身搏击。 “萧美人儿累了吧,要不要夫君让一让你?” 令蕊飞到栅栏上金鸡独立,“前几日你在街上发生的那一幕传得难听极了,天下男子人人以你为耻。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不知道丑字怎么写吧!” 令蕊飞快地闪过划破他的袖子,她头上的发带被额尔烈扯松了。 “过了今日,老子要夜夜折磨你!” 令蕊很不屑,用郭通指点她的招式出其不意刺了额尔烈手臂一剑。 容若在一旁坐着手心直冒汗,众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盯着他们两个。 令蕊放弃用以往的招式,改用肃王和李翔指点的妙招去攻击额尔烈的手。额尔烈一时手滑松了兵器,令蕊趁机攻击他有伤的左腿,额尔烈一时没站稳,被令蕊连环五腿踹下擂台。 “赢了,我们赢了!”君懿高声欢呼,一家人高兴坏了。 这次比武令蕊胜得皆大欢喜,皇帝父子俩直呼令蕊争气,一旁的武将使劲鼓掌。 额尔烈重重地摔在地上,被侍卫扶起来时啐了一大口血,“萧令蕊你不讲武德,用中原功夫比武。你哪里学来如此诡异的剑法!” 令蕊收回星月宝剑,用下巴睥睨他,“愿赌服输,武功可不讲中原、吐蕃。再说了,比赛前可没说不能用中原功夫。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老祖宗,本公主可以传授你几招独门绝技。” 君懿得瑟极了,“哎,大胖子,所有人都看到你输了。说到做到,快过来给我家女眷磕头认错,再从小爷胯下爬过去。” “萧君懿,老子要宰了你!”额尔烈擦去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吃了令蕊和君懿。 “吐蕃王,你输了。朕宣布和亲取消,带上礼物回家去吧。来人,送吐蕃王回驿馆!” “我们走!”额尔烈气急败坏地走了。 待他走后,知远连忙去搀扶令蕊,“二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令蕊呕了一口血,体力不支倒下了。 “萧贵妃受伤了,来人,快传太医。” 君懿将令蕊抱上马车,匆匆送回睿王府。 容若心疼坏了,抱着女儿眼泪直流。 翠禾安慰说:“母亲别担心,我看得清清楚楚,令蕊没伤到,兴许是轻微内伤。” 君懿道:“母亲,二姐可能是累着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哪里是轻伤!” 知远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二姐吃了大力丸,所以才有力气打败额尔烈。” “大力丸是什么?” 知远回答:“吃了大力丸短时间内能汇聚人的潜能,会变得力大无穷。不过大力丸对身体有损伤,二姐生世子时就吃了大力丸,后来养了半年才养好。” 容若怜惜的捧着令蕊的手哭泣,“君懿,你看好小睿,乱七八糟的事不许来烦你姐姐。”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 “别吵,我想睡一会儿。”令蕊皱眉,靠在母亲怀里睡得香香的。 睿王府里,苒苒将茶茶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万一令蕊比输了,她就乔装打扮,带着茶茶逃跑。 翠禾一踏进东跨院就抱着苒苒转圈圈,“苒苒,我们赢了,不用和亲了。” “姨母,你看我这样好看吗?”茶茶抱着翠禾的腿摇了摇。 “你们这样子打扮是要逃跑吗?我带茶茶去换衣裳,你快去看看令蕊,她晕倒了。” 苒苒一路小跑去看令蕊,看诊后她给令蕊开了一副药,吩咐百合去抓药来。 “苒苒,令蕊的身子如何了?” “母亲放心,我给二姐开了一副药,注意调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容若有些无奈,如此一来回西域的时间又得推迟了。 带着无限的屈辱,第三天额尔烈离京返回吐蕃。 顺诚养了几天清醒了些,肃王看到她就生气,又将她打得鼻青脸肿。皇后在皇帝面前提起顺诚王妃不体面,皇帝更加厌恶顺诚。 张贵妃复宠后给皇帝吹枕边风,顺诚这位王妃既不能诞育子嗣,也没伺候好肃王,看着她就烦。 皇帝想起顺诚的身世,觉得亏待了肃王,加上那日的丑事便应了张贵妃的请求,下了圣旨。 顺诚王妃多年无出,贬为侍妾。又将河东簪缨世家贵女柳氏赐与肃王,为肃王妃。 柳氏年轻貌美,活泼可爱,饱读诗书还会武功。她一来便拉着肃王练武,王府里有花摘花有果摘果,像逗小猫小狗一样逗肃王玩耍。 爽朗大方、毫不做作的柳氏燃起了肃王生命里的第二盏灯,她一来便得了肃王的宠爱。 陈夫子几次到皇帝面前告状,几个孩子不听管束,戏弄夫子,写作业偷懒。 和亲的事告一段落,皇帝得空了便想起这遭,将英王、小睿和靖凯召进宫。 皇帝看着一堆作业,随手拿起一张问道:“这张是谁写的?” 君懿准备开口,皇帝又说:“让孩子们自己说。你们想好了再说,欺骗皇帝要杀头的。” 小睿瞄了瞄小伙伴,上前说:“皇伯伯,那张是我舅舅写的。” “你舅舅写的字怎么在你们的作业里?” “我让舅舅代我写的。” 皇帝表情一变,认真地问:“嗯,是吗?” 小睿耷拉着脑袋,“是我哄舅舅写的,因为我不爱写字。” “上课时玩猫,用小动物吓唬夫子,这些也是你做的?” “是”小睿只得乖乖承认。 “辰赫,皇伯伯要代你父王教训你。到皇伯伯这里来打板子。” 小睿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伏在皇帝腿上,屁股撅得高高的准备挨打。 皇帝抚摸他的脊背,“你倒是自觉,平时没少被教训吧!” “男子汉大丈夫挨揍就挨揍。” 皇帝拿起戒尺又丢到一边,高高扬起巴掌准备打,表情严肃看着就吓人。 君懿本着男孩子皮实打不坏的原则,在一旁看着,无论英王和靖凯怎么使小动作,他也不求情。 皇帝的大手拍在小睿屁股上,声响大却不疼。 “你错了吗?” “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 皇帝不痛不痒拍了三下,又将小睿扶起来,摸摸他的小脸,和蔼地说:“你是世子,背负着领导西北几十万大军的重担,今日小惩大诫,以后不许偷懒耍滑知道吗?” “皇伯伯我知道了。” 皇帝语气一转,瞥着另外两个小家伙,“你们两个记住了吗?以后朕会不定期抽查你们的功课,查到不认真的,一律打屁股。” “回陛下,我们知道了。” “君懿啊,靖凯跟翠禾小时候一模一样,闹腾不爱学习,功课写得乱七八糟,你得盯紧了。” “是,臣遵旨!” “好了,都退下吧!” 知远从衙门回来看到翠禾在打儿子,“小孩犯错好好教育就是了,打骂不管用。” “你儿子偷懒耍滑,皇上都看不过去了。我也纳闷,你是新科探花郎,怎么你儿子学习一团糟,都是你这做父亲的不好。子不教父之过!” 知远回到家水都没喝一口就被训斥,他反驳说:“那茶茶不也没怎么教,怎么她得夫子夸奖,你儿子就被教训。再说了我教育他他听得进吗?是谁每天说我儿子要学武功,将来建功立业。” “你现在怪到我头上来了,我十月怀胎容易吗?” “我没说你容易啊……” 苒苒听到声音跑来问:“你们在吵架吗?” 翠禾指着知远说:“苒苒你说他,靖凯功课不好他赖我……” “我不跟你吵,免得吓到我女儿。”知远抱起茶茶就回房去了。 “靖凯还小,长大懂事就会好些。我们在西北睿王府还不是每天天翻地覆的,男孩子调皮是难免的。” 翠禾看着在院子刨土捉虫子玩的两个儿子,仰头叹气。 第376章 令蕊的身世 陆芳如虽然不怎么得宠,但她诞下了肃王的第一个儿子,又晋为王妃,地位稳固。 令蕊身子好些了,操持家宴宴请太子和新婚的肃王夫妻,陆芳如和儿子也在邀请之列。 李宁在洛阳病了一场,病好后又被送回来,陆宛如在外人面前装着很疼爱他的模样,将他搂在怀里。 多年来,这是令蕊第一次宴请肃王,她亲自到门口迎接。 “见过叔母,叔母太客气了,亲自到门口来迎接,侄儿与侄儿媳妇受宠若惊。”肃王声音爽朗,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恭喜肃王殿下喜得王妃!侄儿媳妇第一次上门,我这做长辈的哪能不来迎接。新人新气象,新王妃定会为肃王殿下带来好运气的。” 柳氏微微屈膝一拜,“侄儿媳妇见过叔母,谢叔母吉言。久闻睿贵妃娘娘大名,娘娘乃女中豪杰,我佩服得不得了。” “门口晒得厉害,快请进。” 肃王前脚进门,太子后脚就进来了,兄弟俩与君懿玩叶子牌,令蕊给陆芳如和柳氏准备了一模一样的攒金丝葡萄纹金手镯,精巧无比。 柳氏迫不及待地戴上这精美的手镯,“这手镯甚是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叔母。” 家里来了客人,上午的射箭课上到一半,小睿和小伙伴领着肃王的儿子玩耍,唯独李宁在一边看着。 陆宛如姐妹俩在一旁聊天,令蕊、翠禾、柳氏、媛媛围坐一桌玩新式骰子。 财大气粗的令蕊故意输了不少银两给柳氏,柳氏手气好,运气好,心情也好,用膳时也格外香。 对于令蕊劝和太子与肃王,皇帝非常满意,皇后却不高兴,生怕太子上肃王的当栽跟头。 顺诚由高高在上的掌家王妃被贬为侍妾,住处也挪到了狭小阴暗的屋子,从前的锦衣只能装在箱子里等着发霉。 柳氏逢人就夸赞令蕊这位年轻的长辈,得知顺诚的娘家人曾经侮辱过令蕊,她趁机作贱顺诚,命顺诚为她洗脚洗鞋袜。 有了活泼讨喜的柳氏,肃王似乎一下子就摆脱了霉运,与太子的关系也好了不少,皇帝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按照礼制,其他藩王领了皇帝的赏赐就可以回到封地去。可令蕊这边,皇帝迟迟没有给赏赐。尽管令蕊与母亲经常在皇帝跟前晃悠,皇帝也不提这事。令蕊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几次暗示太子,希望太子跟皇帝提起此事,可太子就是不肯为她说话,令蕊只好另想办法。 天下着小雨,她一身素衣带着小睿去太庙拜祭,上完香后百合带小睿在院子里玩耍,令蕊轻轻擦拭了太后和李老夫子的灵位。 跪在蒲团上,令蕊满是心酸,默默流泪……太子缓缓走进来,上了香后便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 令蕊怕太子看见,侧着身子擦干眼泪,眼睛平视前方。 “如今危机已解,你还是想回去?” “既然危机已解,王爷为何还不回来?” 太子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并不回答,看样子他不打算放令蕊回去。出了太庙,太子牵着小睿,温声安慰令蕊稍安勿躁。 从太庙回去,令蕊又去央求母亲想办法。 “启禀皇上,忘忧娘娘求见。” “哦,她甚少主动进宫,快请她进来。” 容若面带微笑进来行礼,皇帝抬手虚扶,“免礼,赐座!” “谢陛下!臣妇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陛下。” “又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朕?”皇帝颇感兴趣。 容若从婢女手上接过来一个狭长的盒子,然后打开给皇帝看,里面是一支紫玉长笛。 “皇上,这是李元忠大将军寻到的紫玉,臣妇寻了一位刻玉师傅打磨了这支玉笛。将军说陛下吹奏的笛音如同天籁。” 皇帝手捧紫色玉笛端详,玉笛温润,看样子是精雕细琢过的。皇帝使眼色,李公公带宫女太监退下,并顺手带上房门。 皇帝轻声道:“想回家了吧!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容若跪在皇帝面前,眼神恳切,“臣妇恳求皇上准许令蕊母子回西域。” “是哪里不习惯还是受委屈了?” 容若拜了一拜,“陛下,西域的葡萄还是得种在西域。睿亲王长期不在身边,我女儿不仅独守空房,还母子分离,我这为人母的实在不忍心。请皇上准许她们回去,小翊南才三岁,需要母亲照拂。” “令蕊私自招兵买马,还用官府的名义经商盈利,俨然一副国王的模样。要是换作旁人,她活不到今日。” “不会的,我发誓我女儿绝不会做那种事。” “你如何保证,拿什么保证。” “这支紫玉长笛就是保证。” “李元忠叔侄跟朕保证什么,他凭什么给令蕊保证?” 容若已泪流满面,跪在皇帝脚下泣不成声,“陛下,臣妇有罪。当年西域大战,我夫君自知孤军被困无胜算,便派人冒死带回和离书,希望臣妇带着长子来长安避难。臣妇抑郁大病被李将军所救,后来李将军拒婚,领十万大军横扫西域……后来臣妇就有身孕了,那时皇上的怀疑没有错,那个孩子就是令蕊,她的生父就是李元忠。” “你说什么,令蕊是李元忠的女儿?” 容若哭诉道:“是,臣妇不敢欺瞒皇上。当年西域平定后,皇上召李将军回长安,他辞行时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便留在了西域。” 皇帝将桌子一拍,“放肆!你算计朕的大将军!朕那有勇有谋的大将军为了你们母女苦守西域二十年,甚至没给父母养老送终!” “臣妇该死!臣妇有罪,可令蕊是无辜的。李大将军说他愿意,他会为陛下守好西域,这支紫玉长笛作为见证。”容若从腰间拿出一封留有余温的信交给皇帝。 “如果皇上对令蕊不放心,臣妇愿意留在长安为奴为婢伺候陛下,我的夫君、儿女个个掌权,我比令蕊更有价值。可怜李大将军一生孤苦,只留下令蕊这一根独苗,求陛下见怜。”容若哭得满脸通红,皇帝动容了。 “元忠的家人知道令蕊的身世吗?令蕊自己知道这层关系吗?” “李老夫子可能猜到了,其他人不知道,令蕊自己也不知道。” “你先回去,容朕考虑几天。” 容若擦了眼泪,磕三个响头便出了御书房。 皇帝反复阅读李元忠的书信后,便丢进火盆里烧了。看来李老夫子早就猜到了令蕊的身世,不然也不会明里暗里帮助她。 当初李元忠选中睿王这个女婿,所以将令蕊送去安西都护府,后来李昕这个舅舅收养了小睿,又将她们母子带回西域……这其中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皇帝倚靠在龙椅上,仰头自言自语,“元忠啊元忠,你给朕下了好大一盘棋!” 陆芳如再次怀有身孕,孕初期不宜挪动,她与儿子继续留在长安。肃王带新王妃柳氏和顺诚前往蜀地,皇帝额外开恩,许他每年回来两次。对于这样的结果,张贵妃很满意,日子也有了盼头。 肃王离京前,令蕊送了他一份礼物,“额尔烈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与他对战当格外小心。这里有一瓶百毒丹,可解百毒。另外我还特意为肃王殿下做了一副人皮面具,能将他人易容成肃王殿下的模样,关键时刻能助殿下脱困。” 肃王收下礼物拜了三拜,“多谢叔母,叔母保重,后会有期!” “肃王殿下一路平安!” 走在半路上,张素有些嫌弃地说:“殿下,这睿贵妃的东西能要吗?解毒的、易容的,这种下三滥的玩意…上不了台面。要不丢了吧!” “不,这些东西你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睿贵妃母女每日都在太子和父皇面前转,时间久了肯定能揣测到什么。之前本王与她们之间隔着仇人顺诚王妃,如今没了这层关系,又有共同的敌人吐蕃,她犯不着害本王。” 柳氏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殿下,叔母送什么好东西来了,有我的份吗?” “西域的葡萄干、杏干、杏仁之类的,就是些寻常吃食,本王赏给张素了。” “叔母还挺有心的。” 马车里,顺诚跪在柳氏面前伺候茶水,被柳氏嫌弃地赶下车,“要不是和亲公主的身份,我都懒得载你,载条狗都比载你强!” 考虑几后,皇帝微服驾临萧宅。推开大门进去,东北角容若正在院子里种花,清欢蹲在旁边抓泥土玩;院子中间知远看着三个娃写作业,靖凯一边写一边唠叨,抱怨作业太多;西北角君懿盯着一块木头,雕刻小老虎;令蕊躺在西面葡萄架下的摇椅上看话本子;东南角翠禾、苒苒与令蕊的五个义子正围着火坑烤肉饼…… 皇帝背着手看了一圈,李公公清了清嗓子,离皇帝最近的翠禾这才注意到皇帝大驾,放下手上的香料,擦了擦手,高声道:“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上的活上前行礼。小睿牵着皇帝的手,“皇伯伯,舅舅嫌我的字写得不好,要我写很多很多字,皇伯伯帮我说一说。” 皇帝摸摸小睿的脑袋,“哦,那舅舅叫你写多少个字?” “两百。” 皇帝眉毛一皱,假装生气了,“知远啊,你怎么叫朕的外甥写这么多字,两百太多了,一百九十九就行了。” 君懿咬牙偷笑,知远认真地拱手道:“是,臣遵旨!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无妨,朕得空了走走亲戚。” “夏日到了,臣妇在院子里砌了个炉子烤全羊,外面有烟雾,陛下请进屋。” “陛下,给…”清欢抓了一把泥土给皇上,“祖母说土里能开花、结果子。” 皇上哭笑不得,容若道:“童言无忌,翠禾将孩子带下去洗洗。” 翠禾赶紧将儿子提溜到一边,抖落他手上的泥土,李良端了盆清水过去给清欢洗手。 令蕊道:“陛下还没用膳吧,今日晚膳很丰富,厨娘在后院厨房做饭,院子里的烤全羊、烤饼是我们自己做的,请陛下进屋用膳。” 皇帝微笑着对容若说:“这宅子颇有烟火味,好一个儿孙满堂。” 容若笑靥如花,“普通人丰衣足食、儿孙绕膝就是最大的幸福。仰仗陛下励精图治,以仁孝治理天下,老百姓才有好日子。” 小睿乖巧的牵着皇帝的手进屋,落座后皇帝招了招手,“那五位是睿王义子吧,上次在校场没来得及看他们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君懿唤李温等人进屋,看着五位健壮的少年,皇帝甚是满意,“令蕊的眼光不错,这五位少年个个不寻常,听说都有些本事。” 令蕊道:“回禀陛下,他们平时住在军营,每日与士兵们一起训练,也曾上过战场。” 皇帝微微点头,“很好,你是懂怎么教育孩子的。” 第377章 迟来的报应 用膳时,皇帝看到李温等人的饭堆积如山,又微微一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看到他们这样,朕又想起了当年做太子南征北战的年岁。朕有位副将,饭量惊人,长得膀大腰圆,堪称巨人,后来他为了救朕不在了。最近朕时常想起那些人,朕老啦!” “皇伯伯不老,皇伯伯吃肉肉。”小睿踮起脚跟,夹着一大块烤肉递到皇帝嘴边,皇帝咬了一口,“辰赫的烤肉好吃,你舅母手艺不错。” “哥哥们的手艺也很好。” 皇帝又说:“翠禾,哪些食物是你烤的?” “皇上,这些食物都是我烤的。” “是嘛,你觉得哪个烤得最好,朕想尝尝你的手艺。” 翠禾弱弱地说:“皇上,盐是我撒的,香料也是我涂上去的。” 皇帝差点就笑了,容若忐忑不安,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温柔地给皇帝夹菜。 用完晚膳后,皇帝留令蕊母女说话。 “今日过来看到你们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朕不忍心打扰。”皇帝语气一转,“睿王比朕有福气。容若,朕要是不让你们回西域,你们打算怎么办?” 容若温声回答:“那就这样在长安一直过下去。” “那你夫君呢?” “我们不能回去,夫君会过来看我们的。” 皇帝又问:“那小翊南呢?” 令蕊回答:“翊南有他三舅母和大舅舅照看,过段时间再接他过来。” 原以为令蕊会像之前一样逃回去,没想到她们如此淡然,生活过得有声有色,吃喝玩乐样样不落下。皇帝忽然就释然了,“后日朕在昭仁宫设宴,为你们饯行。” “臣妾谢陛下。” 饯行那日,容若和令蕊为皇帝演奏了一曲《秦王破阵乐》,皇帝感动得落泪,心甘情愿放她们回西域。 带着皇帝和太子的赏赐和祝福,令蕊一家很快就踏上了回西域的旅程。 额尔烈火速赶到吐蕃边境宣布开战,李潇然早已准备充分,与吐蕃大战一场。 得到李顺忠的指点,经过一段时间的布局,安悦已经掌握了南诏军中一部分势力,可距离夺得王位还差很远。 安悦悄悄返回大唐地界寻求李顺忠的帮助。李顺忠道:“安悦公主要借兵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师出有名。本将军无皇帝诏书无故出兵攻打南诏,会获罪,而且本将军目前兵力也不多。公主不妨去蜀地求肃王,肃王殿下兵力雄厚,能得到他的助力自然最好,如若不能,有了肃王殿下的许可,本将军可以借兵两万给公主。” 安悦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前往蜀地求肃王,同时找他算账。 李顺忠派人护送安悦到蜀地,安悦乔装打扮潜入城中。 夜黑风高,知了聒噪地叫着,安悦飞檐走壁潜入肃王府。 肃王从军营回到府上,一进书房就被安悦用剑抵着脖子,“别动,否则我一剑戳破你的喉咙。” 肃王冷静得出奇,“南诏公主来此做什么,你若杀了本王,你也走不了。”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不在乎再死一次。”安悦仍然愤怒不已。 “李宁、李盼被陆宛如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就不打算夺回你的孩子?” 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想起李盼安悦心就软了,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和仇恨质问道:“肃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将我引入鬼林送死?” “你也说了我和你无冤无仇,本王为什么要害你?本王想派人送你离开蜀地,却发现你已经离开了王府,全城都找不到你。” “当初送我走的那群人不是你派去的吗?你们的向导将我们引入鬼林,他们自己逃跑了,我的人全部死光,老天爷留我一条命就是为了找你报仇,你受死吧!” 安悦一剑刺过去被柳氏拦住了,“来人,有刺客!” 肃王捂住柳氏的嘴,然后叫住愤怒的安悦,“公主等一等,这件事有误会,给本王三天时间,本王会还你公道的。” “好,我再信你一次,三天后我还会再来的。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本公主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安悦施展轻功,轻飘飘地飞走了。 “殿下,那女子是谁?她如此大胆,王爷为何不杀了她!” “那女子是我五皇叔睿亲王的安侧妃,是南诏公主。南诏如今依附吐蕃,我军拿下南诏后,新任南诏王就是这位安侧妃,以后还需要她出兵共同对抗吐蕃,所以不能杀她!” “妾身明白了。” “来人,将顺诚叫来!” 顺诚以为安悦早已死在鬼林,死无对证,不承认是自己派人害了安悦。 肃王冷笑一声,递了个眼色给张素。张素道:“听说吐蕃有种刑罚,叫虫刑。将犯人身上滴上蜂蜜,然后装进爬满虫子的木箱,虫子会将犯人啃皮噬血。前几日抓了几个细作,受尽鞭刑、烙刑也不招,在虫刑面前乖乖就范。姨娘要不要看一看那些虫子长什么样?” 见顺诚不动,肃王使了个眼色,张素道了声得罪了,便将顺诚拖拽走,“王爷饶命!我说我说!” 张素松了手,将顺诚丢在地上。 “是…是妾身派人送她离开的,皇家的人在找她,妾身怕她招来灾祸。” “谁让你擅自送她离开的!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将她引入鬼林!” “妾身让向导送她离开,没想过要害她性命,兴许是向导误入鬼林,这与妾身无关……” “拖到柴房关起来!” 第三日一身红装的安悦挥舞着长剑杀进肃王府,张素屏退护卫带她去见肃王。 “肃王查得如何了?” 肃王平静地请她坐下喝茶,命张素去将犯人带来。 安悦当着肃王的面缓缓将茶水倒在地上,“肃王又想耍什么花招?” “安王妃误会了,请坐!” “殿下、公主,人已经带来了。” 一身破烂粗布麻衣,奄奄一息的婢女被带来丢在地上,张素道:“殿下、安娘娘,属下经查,当日送安娘娘出城并将娘娘引入鬼林的向导已死,死亡时间就是安娘娘出城后的第三天,暴毙而亡。那群人已于去年全部身亡,无一活口,明显是杀人灭口。一番严刑拷打后,顺诚公主的贴身婢女承认当日一切都是顺诚所为。” “我就猜到是你这贱人所为!你为什么要害我,十三条人命,我要你血债血偿!”不等婢女求饶,安悦一剑下去斩了她,脑袋像球一样滚落到门口。被下人拖拽来的顺诚一踏进屋子就看到了那颗人头,吓得连连往后退。 肃王道:“吐蕃人背信弃义,上个月贺了陛下寿辰,这个月就发起战事攻城掠地,这和亲公主也是无用。安妃娘娘只需留她一条狗命就行!” 张素将顺诚抓进屋来,安悦目眦欲裂,指甲盖都快挤翻了,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几个字,“你还记得我吗?” 受了惊吓的顺诚看到安悦以为见了鬼,站都站不稳,连忙往后退,“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也怕死,我的心腹,那十三条人命被野兽活活撕咬的时候,他们就不怕了吗?” 肃王拦住了安悦的剑,“留她半条命。” 安悦揪着顺诚的衣领质问:“你杀我的目的何在?” “没有,我就是想赶你走,我没想过要杀你,真的……” “你们吐蕃人背信弃义,联合叛徒杀了我父王和弟弟,你该死!”安悦咬牙切齿,怒气不减。 顺诚情急之下道出真相,“我不是吐蕃人,我是楼兰国的三公主,我是第一位睿王妃,不是吐蕃人…不是吐蕃公主……” 肃王一脚踹了过去,“她已经疯了,安妃娘娘还不将她处理了!” “真好啊,还攀上那个负心人……”安悦瞬间像被霜冻住了一样,很快就冷静下来,一剑结果顺诚太便宜她了。 想到这里安悦取了头上的银簪,扎进顺诚的脸蛋,又缓缓往下拉。伴随着顺诚的惨叫声,鲜血顺着银簪流到安悦的手上。 划完顺诚的左右脸,安悦又哭又笑,瞅着满手鲜血,“我报仇了,我报仇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张素本想将痛晕的顺诚拖出去,免得污了肃王的眼,可还没完——安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的是皂荚树的芒刺,上面还沾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安悦拿出瘆人的芒刺蹲下来说:“这刺是从我身上取出来的,如今该让她尝一尝了。” 她将芒刺扎进顺诚的皮肉里,又取出来,反复扎,血滴溅到她脸上,她淡定地擦了一把,很认真地继续扎顺诚,大概扎了十几下才停手。 顺诚被扎成血窟窿,见过人间炼狱的肃王和张素不由得心里发毛,眼前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仿佛从地狱出来的恶魔! 临走时安悦丢了一瓶药给张素,“这是救命良药,别让她死了。” “都说女人的心最毒,这安侧妃简直是罗刹,这样折磨了还不够,还得养好了再折磨。” “我皇叔非常人,他喜欢的女人自然不同于常人。赶紧拖下去,别脏了地儿,等她醒了灌哑药,不许她乱说话。” 第378章 借兵 得知李潇然在蜀地军营,天黑后安悦还是偷摸着去了。 王庆提前知晓安悦的行踪,特意支开守卫,让安悦潜入李潇然的营帐。 营帐里有些闷热,李潇然只穿了一件白绸中衣,卧佛式躺在卧榻上,左手执折扇扇风,桌上还摆着两杯茶。 “站了好一会儿,进来喝杯薄荷水。” 安悦掀开营帐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想起夫君不在身边独自产子,经历丧亲之痛,又被骗入鬼林历经生死大劫,她鼻子一酸,愣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情不自禁抽搐起来。 安悦转过身,用手捂住嘴哭泣…… 李潇然走到她身边,像之前一样轻拍她的肩膀,“这半年你受委屈了。” 安悦哭得更大声了,涕泪满面的她转身一拳一拳捶在李潇然胸口,“你上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管我……我恨你,我恨你……” 李潇然无奈地站在那里任安悦捶打,他本想抱抱她安慰她,但想起安悦从鬼林被救回的鬼模样,他仍然心里有阴影。加之忌讳李盼的身世,他退缩了,轻扶安悦到卧榻上坐下,给她擦眼泪。 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安悦浑身软弱无力,瘫倒在卧榻上,话也说不出来。 “听闻你回了南诏,本王派人到处找你。这一战打了半个月,我军重挫南诏叛臣与吐蕃,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做你的南诏女王。” 安悦冷静下来,洗净了脸,注视着李潇然的眼睛,他眼神回避,不复往日神采。 安悦冷冷地说:“王爷到底如陆宛如所说,眼里除了萧令蕊,容不下别的女人!” “如今是在军营,随时可能会开战,儿女情长还是得收起来。” 安悦反驳道:“是吗?萧令蕊当初不也混进了安西都护府与王爷在一起,怎么那个时候王爷不反对儿女情长!” “大半年没见,你就是来跟本王吵架的吗?” 安悦背对李潇然,“我要借兵!” “缓一缓,等这场战事平息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你又是这样哄骗我,你说了会护住我的父王和弟弟,结果他们被人杀了,你无动于衷还连消息都不告诉我!” “你怀着身孕,告诉你你能如何,让你挺着大肚子去送死吗?事发突然,本王得到消息时,你父王和弟弟已经遇害,对于这件事,本王愧对你。帮你复国这件事,本王会帮你,但不是现在。”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借兵?” “两军交战之际,本王把兵力调去攻打南诏叛军,让吐蕃军趁虚而入攻占蜀地吗?” 安悦不甘示弱:“我看过你的兵力,以你睿王的本事,区区小事不值得一提。” 李潇然也杠上了,“此时调兵乃大忌!本王自有主张,答应你的事本王一定会办到!” 安悦愤怒了,“一口一个本王,王爷可曾拿我当过你的妻子!王爷将三十万大军给了萧贵妃,萧贵妃在西域称王称霸,好不快活!我借区区三万兵力,王爷都不给,我也是为王爷生过儿子的人!” 李潇然气得头疼,此时他才明白,跟女人是不能讲道理的。 “王庆,送客!” 王庆连忙进来,低声劝说:“请安妃娘娘稍安勿躁,王爷身上有伤,一生气仔细伤口崩开了。” 想着还要求他借兵,安悦不得不服软,贴过去问:“王爷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伤口包扎上了,怕血腥味熏着你。” 安悦尴尬地提醒说:“王爷怕是记错了,怕腥味的是萧贵妃,不是妾身。” 李潇然也不反驳,王庆尴尬地看向安悦,希望她能主动离开营帐。 安悦毫不避讳地贴到李潇然怀里,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李潇然莫名地闻到一股血腥味,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往后靠,“碰到我的伤口了,当心血沾到你身上。” 安悦挪了挪位置,脑袋靠在李潇然肩膀上,王庆见状去端来一碗药汤,“王爷该喝药了,请娘娘让一让,当心烫到。” 安悦接过药碗,拿扇子扇了扇,喂李潇然服药。王庆又端来一盆凉水,“小人服侍王爷擦洗身子,请娘娘回避。” “回避什么,我是王妃,我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用了,本王身上有好几处伤,王庆伺候惯了,让他来吧!” 安悦也不说什么,径直脱了鞋,躺在李潇然的床榻上睡着。 夜深了,李潇然也不好赶安悦离开,借口身上伤口疼,拒绝欢好,两人合衣睡了一夜,同床异梦。 在一起相处了几天,李潇然对安悦只有怜悯和包容,安悦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夫君的改变,失落不已。 唐军与吐蕃的大战再起,心灰意冷的安悦不告而别,只能回南诏去等援军。 再一次途经蜀地肃王府时,安悦又去肃王府折磨顺诚。王府里的人本就不待见顺诚,眼见凶神恶煞的安悦折磨她,个个都不敢吱声。 顺诚身上的伤疤已经结痂,安悦找了枝带刺的玫瑰树枝抽打她,被毒哑的顺诚在地上爬着,张着大嘴痛苦的哀嚎,连求饶都说不出口。 安悦想带顺诚离开,却被柳氏阻止,“见过安侧妃娘娘,娘娘想折磨这贱人泄恨,我们王爷已经由着你了,可她毕竟跟过王爷,娘娘若是将她带走了,皇上面前我们没法交代。娘娘要是执意带这贱人离开,不妨等我家王爷回来再决定。” 柳氏精心招待安悦,想来战事快结束,安悦便在肃王府住了一天。 次日战事结束,李潇然大胜,可战后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他一时分不开身。 听闻安悦在自己府上,肃王急急赶回蜀地的肃王府。 “你来这里做什么,隔几日折磨顺诚不够,还要住下来每天折磨她?” “肃王殿下要是心疼就说一声,我可以放她一马。” “那倒不至于,从今日起,本王昭告天下,和亲的顺诚公主患病离世,眼前这人是奴仆,你想怎么折磨她都成。” 对于肃王的回答,安悦很满意,不过她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新办法折磨顺诚。 战事结束后,按照朝廷惯例,睿王要回京城复命,蜀地的大军由肃王调动。安悦担心睿王被调回去,她的借兵计划落空,于是鼓起勇气尝试跟肃王借兵。 肃王屏退左右,道:“这样的大事本王要慎重考虑,你给我一点时间。” 安悦等了两天肃王也没给答复,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书房找他。 “肃王殿下,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肃王放下笔,屏退了下人,“什么交易,公主不妨直言。” “肃王殿下,那日…我跟你…”肃王听到这些字眼,慌忙捂住安悦的嘴,“你疯了,过去的事早已过去,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待肃王松手后,安悦一字一顿地说:“肃王殿下说的没错,睿王设计不让我怀孕,所以我去年生下的孩子不是睿王的,是你的。” 肃王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瞬间呆在原地。 “盼儿是肃王殿下的儿子,我想跟肃王殿下借兵。待我登上南诏王位,我想接盼儿回南诏养育,以后将王位传于我们的儿子。”安悦一字一顿说得非常清楚,每个字如针一样扎在肃王心里。 “你有什么证据,你可不要诬赖本王!”肃王极力反驳。 “你们不是会滴血验亲吗?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看安悦态度如此坚定,肃王慌了,估摸着安悦所说应该不假。 “肃王殿下帮我就是在帮你的儿子,待我向皇上归顺,肃王殿下也少了个麻烦。他日我儿子继承王位,同样也会归顺朝廷。” “胡说,你有两个儿子,你为何只要小儿子不要大儿子!” “我第一次怀孕流产了,李宁是睿王帮我弄来糊弄皇家的。留一个儿子在京城,皇后才能放心让睿王世子留在西域,李宁就是个野孩子。” 肃王被这神操作惊呆了,满脸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字。“你少骗我,这事你可有证据?” “你皇叔对李宁不管不问,李宁的长相、性格既不像睿王也不像我。他生父是个吃喝嫖赌的杀人犯,他生母是个青楼女子,我没猜错的话李宁应该暴戾,好打架,不爱学习。” “你将这么重大的事告诉本王,就不怕本王杀你灭口?” “论谋略,肃王殿下远在太子之上。可姜还是老的辣,这些年在睿王身边我也学了一手。我的心腹已经到了长安,要是我有什么不测,他便立刻将盼儿的身世公之于众,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无惧。皇家有的是办法确认盼儿的生父,侄儿霸占叔母,皇上和睿王脸面上挂不住,肃王和张贵妃的荣华富贵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借兵助我复国,帮我把盼儿接来,从此以后我和盼儿定会唯肃王殿下马首是瞻!” “借兵尚且可以商量,其他的事需从长计议。还有,如今兵权在皇叔睿王手上,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睿王终究要回西域,蜀地的兵权迟早是肃王殿下你的,以后我们还要面对共同的敌人,你的儿子也会记你的好。” 面对这烂事,肃王糟心得很,他沉住气说:“公主先回去,容本王再盘算一下。” “一个月期限,肃王殿下可不要食言!”安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完这番话她心里舒坦多了。 肃王眉眼低垂,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安悦读懂了他的微表情,阴险地冷笑一声,“睿王想杀人时就是你这种表情,肃王殿下可别打盼儿的主意,因为你长安的府上也有我的人,一旦盼儿有什么意外,他们便会报复你的嫡长子。” “你这疯女人!”肃王气得想杀人。 “哼,肃王殿下子孙万代享尽荣华富贵,何必跟我这疯女人生气,我的两件事您都可以办得到!” 看着安悦大摇大摆地走出府,肃王拂了桌椅,把屋子砸得乱七八糟。 “殿下息怒,安侧妃的话有待斟酌,我们不能乱了阵脚,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大不了借兵给她,她就是想做南诏王,然后让儿子继承王位而已,于我们没有害处!” “本王生平最恨被人威胁!本王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殿下息怒!这事不可让外人知晓!” 肃王咽不下这口气,可转头一想,安悦的做法并非完全不可行,于是仔细思量…… 第379章 南诏女王 长途跋涉到达西域已是六月底。 院子里,李昕将翊南举过头顶,去摘葡萄,“义父,我们回来了。” 小睿跑过去抱着李昕的大腿,李昕将翊南轻轻放下,将小睿搂进怀里。 “义父,我好想念你。” “义父也很想念小睿。” 翊南搂紧令蕊的脖子甜甜的叫母妃,令蕊激动得抱着他亲了又亲。 看到令蕊母子和苒苒母女顺利回来,蓁蓁高兴坏了,“还以为……这么顺利的回来了,我们悬着的心可算落地了。听闻母亲今日要到王府,一大早我们就开始准备了,今天中午可得好好喝一杯。” “翊南长大了不少,多亏了李大将军照顾,多谢将军。”令蕊朝李昕行拱手礼致谢,李昕还礼道:“贵妃娘娘客气了,属下不敢当,娘娘与世子平安回来就好。” 休息好了,令蕊又想起了姓崔的,悄悄跟苒苒讨了解药去看崔星旭。 睿王的别苑已经收回并收拾干净,崔星旭被关在都护府后院的一间小屋。 推开门进去,屋子狭小阴凉,只见崔星旭躺在屋子中间的摇椅上,呆呆地望着屋顶,两眼放空。 “崔夫子,崔星旭!”令蕊连唤了两声,崔星旭才呆呆地转过头来看令蕊。 他的脸色苍白,眼角含泪,眼泪忽然就来了,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贵妃娘娘!”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崔星旭扶着椅子,还未站直便重重摔在令蕊面前,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令蕊的鞋子,“贵妃娘娘别走。” 令蕊有些不忍心,尽管母亲不许她问崔星旭的事,还用药困住他不许逃跑,可扪心自问,崔星旭并非十恶不赦。 石榴扶起崔星旭,还给他喂了解药,崔星旭眼睛一直盯着令蕊,生怕她走了。 母亲眼光独到,看人很准,这是她第一次处理令蕊身边的人,想必有她的理由,令蕊无法反驳。 “给他换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吧!”令蕊吩咐完这句话就走了。 容若临行前吩咐李昕,“崔星旭是一颗棋子,关键时刻能为睿王保命,万不可放了他。” “娘娘放心,晚辈明白。” “令蕊姐弟心软,就怕他们动了恻隐之心。你是主心骨,万不可心软。” “是,晚辈记住了。” 崔星旭的新住处仍旧在都护府后院,屋子宽敞洁净,陈设齐全。经过调养,他身上的毒已解,已经能自由行走,但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白瞎了一身好内功。 令蕊猜到崔星旭算计过她,所以也不怎么去看他。 小睿、茶茶、英敏、英朗和小太监云清、云峰又继续上课。苒苒抚摸孕肚,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吃着葡萄吐着葡萄皮。令蕊和蓁蓁逗翊南玩耍,悠闲地享受冰镇西瓜、冰镇酸梅汤,生活美满幸福。 南诏王与吐蕃共同出兵对抗唐军,最后丢盔弃甲逃回南诏。 原本内忧外患的南诏此时更加虚弱,稍加用力便能将其摧垮。 吐蕃虽然被打败,但仍然不死心,随时准备卷土重来。李潇然不敢掉以轻心,派重兵在边界驻扎,借兵给安悦复国的事自然只能延后。 肃王写信安抚安悦,请她耐心等待。安悦无奈只能待在南诏,寻找机会刺杀尚利王。 交代完各项事务后,李潇然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南行。与李顺忠一起分析南诏的天时地利后,李潇然带了三千精锐前往南诏,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将南诏新国王尚利王杀死,并用计促使南诏重臣拥立安悦为南诏女王。 被找到时,安悦正在南诏民间流浪,听闻大臣找她回去做女王,她以为是阴谋,拼命反抗。 看到一身金色麒麟铠甲、手握宝剑的李潇然迎着正午的阳光出现在面前,安悦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南诏女王在此,还不行礼!” “拜见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千岁千千岁!” 安悦不停的掐大腿,强烈的痛感告诉她,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请女王回宫!”李潇然再次提醒了一声。 安悦在迷迷糊糊中被推上马背,一路走来,老百姓跪在官道两旁叩拜,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美梦,所谓的痴人说梦不过如此! “你不是一直想做女王吗?怎么,高兴傻了?” “这是真的吗?”那种飘飘然的感觉犹在,安悦不敢相信现实,呆呆地问:“王爷,这是真的吗?” “是是是,你都问了好几遍。你现在是南诏女王,以后也是。” 回到久违的南诏王宫,国王宝座依然稳稳地摆在那里。小时候父王和母妃坐在宝座上,安悦与弟弟在宝座前玩耍的场景历历在目,往事不堪回首,安悦颤抖地抚摸着宝座,一抬手已是泪流满面…… 李潇然轻轻推了推安悦,示意她坐上去。安悦坐上国王宝座,李潇然立在宝座前叉腰睥睨群臣,王庆高声念读女王令: “南诏女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尔等从前效忠叛臣,如今既往不咎,望尔等尽心尽力辅佐女王,再创繁荣,以安民心!” “女王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悦学着父王当年的模样,高声道:“诸位爱卿平身!” 回到后宫,一切如故,李潇然派亲卫贴身护卫安悦的安全。南诏王宫不是很大,忙活一下午后,王宫内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宫女太监该走的该留的,已处置妥当。 回到寝宫,安悦已疲累不堪,吩咐宫女准备沐浴。 她转身靠在李潇然怀里道:“如今百废待兴,可得忙一阵子。王爷随我一道去沐浴休息。” “如今局势不稳,女王陛下宿在内殿,本王守在外殿保卫你的安全。如今的南诏千疮百孔,不料理好这个烂摊子,本王安生不了。” “王爷,我想你陪着我。” “本王不会离开的,你才回宫就带人回来宿在一起,让百官笑话。”李潇然送安悦回寝殿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书房,李潇然稍微坐了会儿,喝了杯水便开始写治国策略。 王庆躬身轻声道:“王爷,青山来了消息,贵妃娘娘和小世子已经平安回到西域。箫剑那边的消息,长安城一切平静。” 李潇然嗯了一声,头也不抬,“萧贵妃聪慧,萧君懿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聪慧灵活,又有他母亲与皇上的同袍之义,本王并不担心他们。” 王庆温声提醒:“王爷,您也歇一歇,这两个月您亲自冲锋陷阵,现在又这般操劳,当心您的身子。等这阵子忙完,回到西域有数不尽的好日子。” “南诏这些事处理完了,本王才能回去。不然丢下她在这里,出了问题还得由本王来收拾。” “哎,女人多了真麻烦,早知道这样王爷就不该娶这么多王妃,那些和亲公主塞给太子或肃王多好!” 李潇然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本王就该缝上你的嘴。” 王庆抱怨,“王爷,太累了,洗洗睡吧……” “知道啦!” 洗漱后,李潇然仍旧挑灯伏案写策略,王庆坐在地上,抱着书桌腿呼呼大睡。 安悦换上粉色的寝衣,披散头发,提灯笼来书房,“王庆呼声这么大,夫君哪里能睡,随我去就寝吧。” “女王陛下先睡吧,明日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本王再坐一会儿。” 安悦走到他身旁,挽着他的手臂轻声说:“夫君,我害怕,我睡不着。” 好歹夫妻一场,这是最后的时光,姑且再陪伴她一程,但鬼林的阴影始终在李潇然心头萦绕…… 回了寝殿,安悦睡里间的大床,李潇然睡外间的卧榻…… 王宫上下紧张忙碌三天后,举行了女王登基大典。 安悦一身喜气华贵的红妆,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进入大殿。安悦本就是正统嫡女,这次杀回来没有清算拥立叛臣的文武百官,所以她登基为女王并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李潇然作为女王的夫君,贴身陪伴安悦,他一手搀扶安悦,一手扶住腰间的宝剑,昂首阔步扶安悦登上国王宝座。 文武百官穿戴齐整,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呼女王陛下,安悦差点激动得流泪。李潇然用肯定的眼神安慰她,示意她稳住。 安悦缓缓开口,“从前叛臣依附吐蕃,然吐蕃不仁不义,自今日起我南诏依旧向大唐皇帝陛下俯首称臣,互通有无。边境军队无令不得挑起战事,不得骚扰边境百姓。” “臣领旨!” 安悦按照李潇然的指示推行怀柔政策,力行节俭,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大力发展边境贸易,互通有无,严厉打击抢劫攻击商贩的行为…… 一系列的政策推行后,几位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跪地高呼女王英明。 安悦以南诏王的身份向李顺忠和肃王订立盟约,并派出使臣去长安向皇帝表忠心。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南诏政权已稳,唯一使安悦失望的是夫君总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与她同房。 直到有一天,李潇然觉得时机成熟了,向她辞行,安悦害怕极了。 这天晚上,安悦喝了几杯酒,搂着李潇然的肩膀哭着说:“夫君,我好孤单,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帝王本就是孤家寡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王爷,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如今南诏一切稳定,女王陛下也有自己的亲卫,上下都知道你是明君。本王也有自己的使命。” 安悦哽咽了,“夫君,我一个人害怕,让我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安悦不知道的是,她在鬼林伤得太重,早已不能生育,可李潇然不能告诉她,不然又会招来麻烦。 “是,本王…本王身子不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骗人,萧贵妃是神医的后人,她怎么可能放任王爷不管。” 李潇然道:“你那个大将军一表人才,忠心耿耿,又没有婚配,若是你能跟他生育孩子,以后王位必定稳固!”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遗弃我吗?” “本王有自己的使命,我不可能在南诏待一辈子,你也不可能放弃王位随我去西北,当初你与我分开不也是这个原因吗?你我本就是政治联姻,注定不能长久的事,你又何必强求!” 李潇然平静冷漠,这让安悦心寒,她质问:“如果南诏王是萧令蕊,你还会离开吗?你对我可曾有半分真心?” “君王本不该有情。本王如果当真对你无情,就不会亲自来南诏为你复国,助你登上女王之位!本王本想带你回封地享荣华富贵,忘却仇恨,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你执意要做女王,本王与你便是缘分已断……” “夫君,我舍不得你,你不要离开我,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呜呜……” 李潇然不顾安悦跪地哭得死去活来的,毅然决然抽身离开…… 第380章 皇后倒台 哭过之后,安悦开始回味李潇然留给她的话。 新上任的大将军体格魁梧,身形矫健,最重要的是他是忠臣之后,看安悦的眼神与普通的臣子不一样。 如果有他陪伴,再生个孩子继承王位,并非完全不可行。 正当安悦用眼神暗示大将军,跟他眉来眼去时,一群老臣进来打扰。 “诸位爱卿有何要事?” “如今政局已定,臣以为,女王陛下当以子嗣为重。” “臣附议。女王陛下在长安育有二子,不知是迎回大公子还是小公子,臣愿前往长安迎回公子。” “臣愿意一同前往长安,迎回储君。” 安悦轻描淡写的回答:“这…这事以后再议吧。” “不能再推辞了,您的父王像您这么大的时候,女王陛下您都会骑马了。” 想到都是忠臣,又老又耿直,不给他们答复恐怕不行,安悦叹气道:“皇家重视子嗣,是不会让我们接回孩子的。” “臣听闻睿王有四个儿子,让出一个那又如何,毕竟那孩子也有南诏血脉。” “不行,此法不可行,没有先例,这样的法子提都不用提,皇帝陛下不可能同意。” “那女王陛下何不留下睿王再生一子?” 安悦摆手,“睿王已经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 “女王陛下不能独守空房吧!不如再招位夫婿辅佐您,咱们南诏不乏好男儿,再生一位继承人总行吧!” 老臣们看了看旁边伟岸的大将军,一致将他往前推,安悦有些难为情,于是道:“容本王考虑几天,你们都回去吧!” 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再寻一位夫君辅政。可鬼林的惨痛经历让安悦自卑,褪去衣裳,对着镜子可以看到全身密密麻麻的伤疤,尽管费了好大力气搜寻全国的名方祛疤,可伤势太重,伤疤太多,试过的各种药方都收效甚微。 这样伤痕累累的身体哪个男人感兴趣!李潇然拒绝欢好,安悦因自卑不敢主动去触碰他。 王宫的太医特意来为安悦请脉,希望为她调理好身子,生个健康的继承人。 一连两位太医看了都摇头,连续五位太医诊断后一致决定向安悦摊牌:“请问女王陛下是不是曾经受过重伤?” “是,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给女王您医治的大夫有没有告诉您伤势?” “没,当时伤得太重,本女王不记得事了。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不要卖关子。” “女王陛下,恕小人直言,您之前受伤伤势太重,伤到了根本,您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短短几句话如当头棒喝,安悦瘫坐在宝座上,浑身软弱。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那没有办法补救吗?” 太医一致摇头,安悦再次如坠深渊。 如此一来,南诏王储就只能寄希望于安悦的儿子李盼! 考虑了几天,安悦写信给李潇然,告知他自己的情况,希望他能忍痛割爱,让李盼回南诏继承王位,还发了各种毒誓! 李潇然给的答复是让李宁回归南诏,安悦当然不答应! 于是她不得不上书皇帝,请求皇帝开恩,让李盼回到母亲身边,皇帝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回应。 皇帝的身子日渐衰微,将大部分朝政交由太子处理。并且令蕊在离开京城前向太子表过忠心,如今的太子相当于大半个皇帝。 皇后春风得意,趁机复了翠禾父亲高乾明的官位,并将高家的几位男丁全部召回京城。遭遇变故又在渤海历练了几年的纨绔子弟,如今格外说话做事小心谨慎,办事沉稳老练。 太子不好拂了皇后的意思,赐还高太尉府,翠禾的父亲在兵部挂了个闲职,高家长子成为千牛卫中郎将,手握兵权,位列朝堂之上。 高家复位后便是提携知远这个女婿,知远诚惶诚恐,在太子和群臣面前依旧谨言慎行,不卑不亢。 李潇然脱了鞋,盘腿坐在皇帝寝殿里吃冰镇葡萄,慵懒又贵气。 “老五你终于回来了,你这一去又是半年,皇兄都老了。” “皇兄安好,臣回来了。”李潇然拱手拜了拜。 皇帝擦去手上的汗,坐在床榻上,李潇然随手端出冰盆里的雪酥山推到皇帝面前,“外面暑热,请皇上用些雪酥山。” 皇帝才吃了一勺就咳了好几声,吓得李公公连忙端走雪酥山,换上热茶。 炎炎七月,皇宫水渠的水都见底了,皇帝的身子却见不得一丝寒气。 “皇兄的身子怎么还是不见好,要不换太医试试。” 皇帝喃喃地说:“上次寿辰你丈母娘带医女来给朕看过,配了些调理的药,朕吃着觉得好多了。如今这样子…命该如此啊!” 毕竟是嫡亲兄弟,李潇然有些不忍心,这些年皇帝对他一家还算不错,知道李宁是个冒牌货后也没揭发他,反而帮着隐瞒。 食了半碗百合莲子汤后,皇帝在榻上摆了棋盘,棋盘早已布置好。“黑子是你,老五,该你入局了。” 李潇然仔细观察棋局,黑子七零八落,主力被围困,像极了他现在的处境。 皇帝举着白子,“进退维谷,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赌还是不赌?” “心在哪里,信念便在哪里。身动心不动,臣对皇上如此,对太子亦是如此,不改初心。” 随着李潇然落子,胜负已分,皇上微微一笑,肯定了他的选择,于是用宽大的袖子拂了棋盘。 接到睿王回来的消息,全府上下一片欢呼,家丁婢女们忙得不得了,陆宛如带两个孩子在门口恭迎。 马车停在大门口,箫剑搬来踏脚凳,李潇然从车里出来踩在踩脚凳,仰头张望睿王府的门头。 陆宛如笑容满面牵着两个孩子迎上来,“妾身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王妃操持家务辛苦了,免礼!” 陆宛如弯腰推了推李宁,“宁儿,快去给父王请安!” 李宁怯生生的瞟了李潇然一眼,低声唤了声父王。李潇然冷脸道:“怎么长大了还这么怕人,本王很可怕吗?” “王爷,这是小公子,小名盼儿,刚刚一岁,才学会走路。”陆宛如抱着李盼走到李潇然面前。李盼白胖可爱,李潇然温柔地摸摸他的小脸,他的眉眼很像安悦。 肃王与安悦的背叛固然可恶,可孩子是无辜的,侄孙变儿子真是可笑! 李潇然逗了逗李盼,转头跨过了门槛,径直去了东跨院。 睿王府除了陆宛如住的西跨院,其他院落都空着,安悦住过的院子已经被收拾打扫干净。推开门进去,梳妆台上的胭脂已经干涸,王庆小声提醒,“王爷,去东跨院吧,那里的花儿都开好了。” 安悦的事情恐怕没完,她在得知自己不能生育后,肯定会来纠缠要孩子的。 令蕊的屋子里还摆放着小睿写过的功课和玩过的玩具,“本王累了,想休息,不许人来打扰。” 静静摆弄着小睿的玉石小老虎,李潇然不禁嘴角带笑,问箫剑:“这小老虎看雕工是西域的工艺,世子回西域怎么没带去?” “小老虎是世子特意留下的,给王爷您的。” “给本王?”李潇然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巴掌大的玉石除了玩耍还能做什么。 “世子说王爷您要是回家了,看到这小老虎会很开心的。” “不愧是本王的儿子。”李潇然笑了笑,继续玩弄这个小玩意儿。 王庆奉上茶水,“王爷,女王子嗣的事您打算怎么解决?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 “是呀王爷,您这么做是为什么?” 李潇然喝了半杯茶,“本王之所以不让安悦有子嗣,就是为了防止今日的局面。子嗣越多,本王的忌惮越多。西北世子的三十万大军,再加南诏、剑南的兵力,哪个君王不忌惮!一旦有个变故,手心手背都是肉,本王该保谁该放弃谁?以皇后的手段,这两位只能活一个,说不定张贵妃动手更快。” “王爷,那如今的局面您打算怎么办?” “让南诏女王再等一等。” 李潇然这些年收集了不少皇后私下拉拢群臣操纵朝政、排除异己的罪证。皇后的势力足够大,大到皇帝担心自己走后,皇后会威胁太子的权势。 之前为了帮太子入主东宫,皇帝容忍了皇后很多年,如今该动一动了。 朝堂上,言官按照圣意弹劾了五位重臣,这五位重臣全部身居要职,而且都是皇后的人。 皇帝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查字,紧接着御史台就有人翻出来大量证据,皇帝看了证据,以雷霆之势,将那五位大臣关押进大牢。 陆宛如的父亲拂了一把冷汗,这三年他因为守孝被皇后抛弃,从而没有参与任何事,也因此躲过一劫。 “陆丞相,陆丞相退朝了,走啦!”知远轻声提醒了陆丞相。 “啊…萧大人,萧大人…哦,老夫一时走神了……” 知远微笑道:“无妨,下官能理解。陆丞相请。” 有了几位重臣的指正,皇后的罪证如铁板上钉钉。 李潇然进宫去向皇后请安。 关雎宫里,皇后依旧正襟危坐,面对罪证依然不慌不忙,李潇然屏退宫女太监,堂堂正正站立,斜眼睥睨皇后。 “皇叔找本宫有何贵干?” “皇嫂当皇后这么多年辛苦了,该歇一歇。” 尽管已东窗事发,皇后丝毫不畏惧,“是嘛?皇叔想让本宫怎么歇息?” “掳走辰赫的是肃王的人,追杀他和萧君懿的是皇嫂的人。去年本王在江南查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证据,然后就被追杀,追杀本王的也是皇嫂的人。” 皇后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李潇然又说:“将垂死的英王送去西域治病只是幌子,万一睿贵妃没有治好英王,皇后便趁机发难,然后要挟宁塞郡王府对吧?若非我岳母解了围,皇后打算将睿贵妃母子扣留在长安。” 皇后依然不屑,默认这些罪状。 “西北有位女公子,名崔星旭,比太子大一岁三个月。他的真实身份是公主,只因先天不足,婴童时期便东奔西跑找名医救治,生死难料,所以便被皇后的表姐养在西域一带。” “你想怎么样?” “皇嫂终于肯开口了。皇嫂杀人诛心的计划落空了,姓崔的自然要付出代价。不过念在他是我的嫡亲侄女,本王会留他一条命,让他在我都护府做个富贵闲人。” 一向阴狠的皇后终于落泪,咬牙切齿地说:“当年你母后为了让张贵妃的儿子先于我的孩子出生,硬生生将我怀胎八个月的孩子用药打了下来。都是你母后害的,本宫算计你们又如何!皇上一回来,太后就要皇上立二皇子为太子,本宫的孩子被算计流产,半死不活,我们母女做错了什么!有一次回娘家省亲,看到我那奄奄一息的女儿身上插了一百二十九支银针,她哭的力气都没有!她才三个月大呀!” 李潇然只能叹气,皇后气急败坏地掀了桌子,接着说:“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开始为自己筹谋,我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与太后对着干。这些年我没少干坏事,不是争权夺势就是报复太后杀子之仇。我那孩儿承受的苦痛,我要千倍百倍报复在你儿子身上!我就是要让我孩子拐走萧令蕊,让你受尽天下人耻笑,让你的孩子像我孩子一样得不到母爱!” “本王拼命保护你的儿子,为你儿子的储君之路扫清障碍,皇后娘娘如此丧心病狂,不能再为皇后。传皇上旨意,皇后思念先太后成疾,孝心可悯。准许皇后关闭宫门,潜心念佛,为先太后祈福!任何人无圣旨不得打搅,擅闯者就地格杀!” 皇后忽然仰头大笑,“太子…我的好儿子……” 关雎宫的大门被关上,皇后的同党开始被清算,流放、处斩、丢官去职…… 知远由从三品小官升为正二品,此次清算,高家的地位不降反升,翠禾这次不敢骄傲,变得更加谨慎。 第381章 养育孩子的烦恼 皇后被关,张贵妃掌后宫大权,位同副后,加上肃王又立了大功,张贵妃得意得不要不要的,除了皇帝和睿王,其他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张贵妃召陆宛如进宫,从太后地宫找来当年伺候太后的人为她作证。 “陆王妃当年是第一个怀上睿王的子嗣,可惜没保住。” “终究还是臣妾福薄。”陆宛如有些惋惜。 “不,并非你福薄而是另有隐情。”张贵妃故意卖关子,看到陆宛如用期许的眼光看向她后,她又接着说:“当年皇后派人在你的药汤里放了子夜藤,这种药本是味滋补药材,可这味药材与其他药材相冲,所以导致你滑胎,此后你再也不能怀孕。” 陆宛如脸上写着“不信”二字,毕竟马后炮的事听听就行,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已查无实据。 张贵妃接着说:“睿贵妃懂药理,她发现了药汤的秘密但不敢说,所以急着搬出宫居住。一旦你有了自己的儿子,坐稳睿王妃的位置,不一定会为皇后所用。皇后此举就是为了让你们家永远依附她。眼前这位宫女你应该认识,她可以作证。” “那母后当年为什么没揭发皇后?那可是她的亲孙子。” “宫里无福的孩子还少吗?你父亲是皇后的人,太后哪里敢让你生孩子!万一你跟皇后一条心呢!皇家重视血统,一向看不起外族公主,萧贵妃和安侧妃都生了孩子,唯独你没生,你以为呢?” 陆宛如脸色苍白,心情沉重,张贵妃继续神补刀,“你看看睿王世子和盼儿的长相,再看看李宁的长相,睿王想将他送给南诏女王继承王位,人家女王不答应,非要盼儿。可怜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奶娃娃要被别人夺去了。” “多谢贵妃娘娘提醒!”陆宛如镇定地道谢后便出了宫。 张贵妃的话不无道理,陆宛如思来想去回了母家,跟父亲和弟弟哭诉她没有子嗣的真相。 陆丞相安慰说:“如今很难断定你所听到的话是否是真实的。张贵妃要是真的那么好心,怎么当年不说到现在才说。” “皇后也好,先太后也罢,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管他人死活。” 陆丞泽说:“姐姐别担心,只要有一子在手,王府都会有姐姐的容身之处。如今皇后已失了权势,我打算去投靠太子殿下,像萧知远那样,为姐姐谋一席之地。” 陆宛如刚回到睿王府,宫里送来了一篮子葡萄,上面还放着一枝石榴花。陆宛如谢恩并命人去接篮子,李公公笑眯眯地说:“皇上交代过,这篮子葡萄要亲自交给王爷。” 李潇然收到皇上送来的葡萄和石榴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看来离回西域不远了。 李宁在家闹腾得很,不愿意读书,学武功坚持半个时辰就受不了。 毕竟养在名下,总得做做样子,免得惹人怀疑,李潇然命箫剑唤来李宁,准备亲自教导他。 箫剑道:“王爷,二公子换完衣服就来。” “嗯,不急。” 见李潇然心情还不错,箫剑饶有兴趣地调侃道:“王爷,恕小人直言。您挑的儿子可比萧贵妃挑的五个儿子差远了。世子在京城时神气得不得了,有舅舅宠着、五位义兄陪玩。别人家小公子出行坐马车、骑小毛驴,我们世子逛街就骑在义兄头上,进宫就骑舅舅。那五位义兄个个武功不俗,大方有礼、懂进退,连皇上都夸奖他们。” 李潇然白了他们俩一眼,“那是本王的将军们教得好。本王就不信教不好一个小孩儿。” 王庆和箫剑瘪嘴还摇头,王庆继续说:“王爷您一会儿就知道,您别生气就行。” “本王还能跟个孩子计较,尤其还是自家的孩子。” 李宁在陆宛如的陪同下来行礼,“拜见父王!” 李潇然收起折扇,亲自指点:“行礼不要耸肩,手臂端平过胸。你是没吃饱吗,怎么站不稳?” “妾身惭愧!”陆宛如连忙道歉。 “训导嬷嬷是谁,怎么教的?” 陆宛如有些难为情,“没,没训导嬷嬷,换了六个,没人敢来。” 李潇然又问:“最近读了什么书,武功是谁在教?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回答。” 李宁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喜欢读书,没怎么读。武功…腿疼,太热了,没……” “马上六岁了,怎么说话还说不清楚。腿疼,腿受伤了吗?” 李宁低头不说话,手搓着衣服。 李潇然有些失望,“陆王妃回房去吧。” 陆宛如告退,临走前还留个眼神警告李宁警醒些。 王庆带李宁出去试探他的武功,试了两招后失望地摇头,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李宁拔腿就跑。 “嗨,王爷没发话你还敢跑……”王庆火速将李宁抓回来丢在李潇然面前,“有没有规矩?王爷训话,公子还敢跑。” 箫剑道:“能得王爷亲自教导,公子应该珍惜。” “我要回房休息,我不要在这里……”李宁挣扎着想逃跑,李潇然有些失望,王庆一脚踹到李宁的腿上,“跪好!才吃过早饭就回房休息,难怪公子长得肥肥胖胖的。王爷都没休息,你还想休息。” 李潇然问:“你就这么不想在父王身边?” “父王杀了很多人,我不要跟父王在一起……” 王庆怒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王!这些话谁教你的?” 李潇然淡淡地说:“辰赫曾经说,父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父王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王爷,您别往心里去,世子殿下是将军教出来的,安郡王是训导嬷嬷教出来的,气度自然不一样。” 李潇然也不生气,毕竟亲生儿子懂事乖巧,视父亲为榜样。至于李宁这冒牌货,适当管教就行,以后看他自己的造化。 李潇然半躺在贵妃榻上看小睿写过的功课,命李宁在他跟前扎马步。 李宁气鼓鼓地,却也不敢动,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李潇然看了小睿的功课,“这几页怎么看着像知远的字?” “是萧大人的字,萧小姐哄了萧大人写的字,他们五人分了,结果齐刷刷被夫子罚抄。夫子到皇上面前告状,世子被皇上打了屁股,回来就乖乖写作业,不敢偷懒耍滑。” 李潇然微微一笑,暗自觉得儿子聪明伶俐,很是欣慰。 李宁扎马步约半个时辰,陆宛如怕他累着,端来一大盘切好的西瓜,“请王爷歇会儿,也让宁儿歇一会儿吧,天也热,妾身看他满头大汗。” 李潇然抬手示意李宁休息,李宁连忙过来抱着陆宛如的大腿。 李宁那畏首畏尾的模样让李潇然恼火,他又摆出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李宁更怕了,像只小猫一样粘着陆宛如。 陆宛如拉李宁起来,告诉他:“这是你父亲,不要怕,父亲是你的靠山,他会保护你的。” 在李潇然眼里,陆宛如就是慈母多败儿的典范。 “本王从未打骂过他,他为什么这么怕本王?” 陆宛如委屈地回答:“大概是因为他不听话,训导嬷嬷说了不该说的话吓唬过他。” “男孩子调皮被责罚乃是常事,责罚归责罚,宁儿怎么吓成这样。你瞧他那样子,哪有皇家子嗣的气度!” 陆宛如递了块西瓜给李潇然,“天热烦躁,请王爷息怒,宁儿还小,可以慢慢教。” “以后让王庆来教他。” 李宁拽着陆宛如的衣服,“母妃不要,我不要跟王庆在一起。” “要听父王的话!” “父王只爱哥哥,不爱我,我不要跟父王在一起。” 李潇然无语了,王庆耐心解释说:“你说你父王只爱哥哥,你哥哥从小就不在父王身边,非常想念父王,而你一直与父王住在一起。吃穿用度方面,你哪样比哥哥差。而且你想过没有,你将来长大了要做什么?” “我父王是王爷,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跟我母妃在长安享福就行,嬷嬷说我什么都不用学。” 李潇然不想再说什么,捧着小睿的功课细看,王庆郑重警告李宁,“你的嫡母萧贵妃聪慧睿智,能上战场杀敌,你的母妃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父王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公子这态度让你父王颇为失望。” “王爷,喝碗冰镇酸梅汤去去火,您跟小孩生什么气!”箫剑奉上冰镇酸梅汤,在一旁用力扇扇子。 “本王还想着将他培养好,送去南诏辅佐女王。这孩子资质平平,又懒又胆小,天性如此很难改变,看来指望不了他。” “那女王陛下不能再生孩子吗?” 李潇然摇头,“绝对没有!她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箫剑小声道:“王爷为何不考虑送出小公子,毕竟他是女王亲生的。” “女王那身子不能长寿,到时候留下年幼的孩子当国王,免不了被谋杀夺位,后患无穷。本王不忍心看自家血脉遭此大劫。” “可小公子是肃王的血脉,以后说不定肃王会帮衬他。” “人算不如天算,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第382章 由爱生恨 安悦每三日一封八百里加急给皇帝和太子,字里行间泣血垂泪,尽是对幼子盼儿的思念之情,乞求皇帝将盼儿送去给她看一眼。 皇帝不理会这事,安悦又派人去游说肃王,肃王上书给皇帝,请求皇帝将李盼送到蜀地。 得知肃王被安悦烦得不行,皇帝命李潇然送李盼去蜀地,许他们母子在蜀地见一见。 安悦率先到达蜀地肃王府等候,肃王不想见安悦,看见她就心情非常不好。 安悦收拾完顺诚后,强行闯进来见肃王。 肃王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你如今已得偿所愿成为女王,还来找本王做什么?” “多谢肃王殿下帮我求情。我儿子明日就来了蜀地,肃王殿下不帮也得帮!” “你的事与本王何干!” “我只想要我的儿子留在南诏做国王,这对肃王殿下有何难!” “你的事少来烦我!” 肃王震怒,“你想做什么,你非得将本王逼到这个地步吗?信不信本王灭了那小子!” “那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老子碰上你这疯女人倒了八辈子霉!” 安悦诡异一笑,“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我还给你生了个孩子,肃王殿下多了个亲戚,以后在蜀地待烦了来儿子家做客。等儿子长大一些,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 “你算计老子!” “你们皇家算计和亲公主的事还少吗?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肃王殿下了。哈哈哈……” “滚出去!”肃王掀翻了桌子。 “明日我再来。”看着安悦大摇大摆走出肃王府,肃王气得想杀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次日一早李潇然的马车就进了肃王府,安悦早就在门口等候,看到李潇然抱着跟她长得很像的李盼从车里出来,她急忙跑过去抱着儿子大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李宁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服,“母妃,儿子想念母妃。” 安悦泣不成声,才一岁多的李盼虎头虎脑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安悦。 “好了,别哭了,孩子都要吓哭了。”安悦哭到几近昏厥,被婢女们搀扶进了肃王府。 “皇叔舟车劳顿辛苦了,请进屋。” 李潇然瞄了瞄肃王,又观察李盼,李盼的嘴唇完全不像安悦,倒是跟肃王很像,平静的时候是一条直线。 安悦哭崩溃了,连话都说不清楚,进屋后就坐在太师椅上抱着儿子不松手,生怕别人抢了他去。 看到他们母子情深,谁也不忍心打扰。安悦眼里只有这个宝贝儿子,完全不看旁人一眼,守了李盼整整两天。 看到安悦对待两个孩子的不同反应,肃王终于相信安悦的话。 肃王同李潇然谈起安悦向他求助的事,李潇然道:“本王与南诏女王已和离,她不再是你的长辈,以后的事你酌情处理就行。” “谢皇叔体恤!” 叔侄俩都知道李盼是肃王的骨肉,但互相瞒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悦吩咐张素请来肃王。 安悦给了个茶杯,张素拿去洗净又接了一杯清水,安悦用银针刺破李盼的小手,挤了几滴血在杯子里。 肃王迟迟不肯动,安悦用激将法刺激他,他这才不情愿地伸出手,张素用银针扎破肃王的手指,挤出血滴在刚才那个杯子里,血液很快融合在一起。 肃王盯着眼前的杯子看了好一会儿,冷脸回了自己房间。 躲在暗处观察的箫剑注视着屋里的一切,待安悦母子睡下后,他偷出那个杯子,借着灯笼光亮看到了杯子中融合在一起的血滴。 放回杯子后,箫剑连忙回去向李潇然报告他看到的一切。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潇然没觉得意外,淡淡地回了句,“睡吧!” 第五天,李顺忠将军前来接安悦回去。孩子的去留大事被提上日程,李潇然拿出圣旨,宣布他与安悦已不再是夫妻关系,许她再婚嫁。 安悦知道这份圣旨迟早会来,没有眼泪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听着。 “按照圣上的意思,本王即将返回长安,女王陛下可以留下宁儿做你的继承人。” “不,宁儿都已经大了,盼儿太小了,我要亲自照顾他。而且宁儿是陆王妃带大的,他与陆王妃更亲。” “你将宁儿带回去好好想一想,以后就能明白本王的苦心。” 安悦跪在他跟前苦苦哀求,眼睛都哭肿了,李潇然只能心狠地抱着李盼回去。 安悦连忙追上去,抚摸儿子的小手,趁机从袖子掏出一支三股的金簪插中李潇然的腹部。 直到李潇然捂着伤口后退几步,众人方才发现他身上中了暗器。 肃王抱走李盼,王庆和箫剑扶着李潇然,他忍痛拔出金簪,伤口在流血。 “来人,快去请大夫!王爷……” 李潇然看着那支他送给安悦的金簪,忍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恨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跟你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萧令蕊被逼自尽,独守空房,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我临产在即,你丢下我不管不问,我在鬼林九死一生,我千疮百孔的时候你在哪里?如今我俩和离,你又要夺我子嗣……这就是你的报应!” 李潇然掰断那支带血的金簪,一字一顿地说:“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李将军,送客!” “女王陛下,这边请!”李顺忠命人带走李宁,又将安悦带上马车,将他们母子送走。 伤口有些深,万幸并无大碍,大夫包扎好伤口后,李潇然不顾肃王的挽留,毅然启程回长安。 李顺忠在路上开导安悦,“虽然末将不知女王陛下与睿王爷之间有什么隔阂,但女王陛下真的误会王爷了。” “将军怎么说都无用,都到这一步了。” “睿王爷与女王陛下已经不可能了,可他为什么还要送两个孩子过来给女王陛下探望?” 安悦沉默不语,李顺忠接着说:“王爷能扶女王陛下上位,自然也能毁了你,铁打的王位流水的国王,可见王爷心里还是在乎女王陛下的感受。只是女王陛下一直想要小儿子,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有些内情,以后我再跟将军细说。” “去年秋日是睿王爷跟本将军借了兵和向导,亲自入鬼林找了五六天,才将女王陛下你救回来的。所有的大夫都说你没救了,王爷不放弃,走走停停,遍寻名医一路到云南,然后就住在我云南府。其实王爷一直都陪着你,给你上药的那女子叫疏影,你应该见过。你的眼疾、脸上的伤疤所用之药都是王爷派人去西域跟萧贵妃要来的。本将军照顾你,一来是怜悯和亲公主不容易,二来也是受睿王爷所托。王爷从来都没有遗弃过你。” 这些话反复在安悦耳边回荡,原本红肿的眼睛又流泪了,她哽咽地说:“那王爷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现?将军你知道吗?在南诏辞行时,睿王爷跟我说叫我再去找个南诏将军共度余生……分明是他辜负我!” “我也曾经问过睿王爷,为什么不去安慰你,王爷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女子过了情关便是涅盘重生。为王为君者本就是孤家寡人,趁着苦难让女王陛下看透人性,穿越情关。相信这两重生死大劫的考验能让女王陛下成长起来,日后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是睿王爷吩咐将军安慰我的吗?” “王爷做事不会拖泥带水,断了便是断了,不会再留念想。” 此时安悦心里已经平静下来,李顺忠又说:“睿王爷宠爱萧贵妃不假,可他最用心的还是女王陛下你。这大半年来王爷都在为女王陛下筹谋,便是他最爱的萧贵妃和世子,他都不曾如此用心。王爷曾说萧贵妃是福星,父母兄弟都得力,又有几位将军的拥戴,她稍加努力便能坐稳西北王的位子。唯独女王陛下你,没有靠山,能用的人没几个。” 安悦捂着嘴,此时她才明白李潇然的用心,可已经晚了,事已至此再也无法挽回。 待李宁回到南诏,那位大将军看安悦的眼神都变了,指不定以后会发生什么。 第383章 肃王谋反 再次来到太庙祭拜,李潇然上了三炷香,诚心磕头跪拜后,郑重翻开了族谱。 翻到自己那一页,他用红笔涂去安郡王李宁和李盼,本想连安悦的名字也抹去。正犹豫时,一阵凉风吹来,朱砂盏被吹翻,污了这一页。 李潇然毫不犹豫地撕去这一页,丢进火盆烧掉,然后重新写了一页。他这一脉妻萧令蕊、陆宛如,子李辰赫、李翊南。写完这些,他长长松了口气,合上族谱,缓缓出了太庙。 李宁被送走,陆宛如也轻松了些,如今她心如止水,唯一的依靠就是夫君。府上十几岁的婢女悄悄爬上李潇然的床,她看到了也没计较。看到陆宛如与世无争的模样,李潇然对她稍微好了些。 媛媛平安产下第二子,全家上下都很高兴。 这年暮秋,被折磨得没个人样的顺诚终于断气,此时她才二十六岁。 消息传到安西都护府时,令蕊正在书房看账簿,她放下狼毫笔,两眼放空,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花。 百合轻声道:“娘娘在想什么?那个坏人死了就死了,我们少一个敌人呢。” “青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死的?” 青山回答:“十天前的事。据说她害了南诏女王,女王陛下为了报复她,将她整得全身无一处完整的皮肤,然后又给她治伤,伤好后又折磨她,芒刺、皮鞭、烙铁、毒虫都用过,反复折磨了好几次,她身上溃烂流脓,腥臭难闻又惹蚂蚁苍蝇,肃王妃柳氏将她丢了出去。她被丢出去的时候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她在墙角熬了三天才断气,死状惨得收尸的人都害怕,他们连草席都不敢卷,找了一堆干柴盖住原地烧了……” 百合抓了一把葡萄干砸在青山脸上,“没看到娘娘恶心吗,你还说!王爷要是在这里,准得缝上你的嘴!” 青山委屈地说:“我说出来就是想让娘娘高兴高兴。” “行了,少说几句,去温壶酒来给娘娘压压惊!” “哦”青山连忙跑去地窖盛葡萄酒。 令蕊感叹锦月命苦,如果她好好待在睿王身边,不想着复仇,睿王府还是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苒苒挺着大肚子来找令蕊说话,令蕊收起葡萄酒,温了些牛乳,命人拿来瓜子,围炉说话。 “二姐,我去看过姓崔的,她先天孱弱,身体极差,活不过四十岁。” “也就是说还有十几年光景。” 苒苒喃喃地说:“最后几年缠绵病榻,也是可怜。” 令蕊笑着摸摸她的孕肚,“所以啊,你要吃得好好的,生个健康的儿子。” “厨房每日变着法的给我弄好吃,一天五餐,要是知远在这里又会说我长得圆滚滚。” “他要是敢说,我打他的嘴。” “可知远说他有两个儿子,他喜欢女孩。” “生男生女是他说了算的吗?他敢这样说,我不给他饭吃。” “那我跟二姐过,就怕孩子多了闹腾,陆王妃会嫌弃。” “要是知远和王爷回来了,我将别苑翻个新,你们住到别苑,君懿一家继续住都护府,知远就在都护府任职,平时见面也方便。” “好期待那一天。” 到了冬日,本就虚弱的崔星旭更怕冷了,尽管屋子里燃着炭盆,她仍然禁不住寒冷,卷着被子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要是觉得冷,把炭火烧旺一些。”令蕊推开房门,抬脚就进来了。 很久没见过令蕊,崔星旭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免礼!崔夫子在看什么书?” “萧夫人那里寻来的医书。” 令蕊瞄了一眼桌上的医书,“如果需要什么药材,写下来让人去寻。” “谢贵妃娘娘。” 令蕊坐在靠窗边的太师椅上,窗户上还摆着一盆墨菊,她无聊地拨弄了下花瓣,折下一朵花赏玩。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崔星旭扶着桌子坐下,“小人有目的接近娘娘,可小人从未想过要对娘娘不利。” “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崔星旭道:“呵呵,我已经毁了,还能去哪里,还能怎么选。” 令蕊平静地问:“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没有选择,为什么还要入局?” “我好奇,我亲人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令蕊眉眼一转,“这份好奇会害死你的。” “小人不后悔。能结识贵妃娘娘,我三生有幸。” 令蕊哼了一声,“你一向嘴皮子厉害,来日方长,不妨省一省。” 年关将近,张贵妃求得圣旨召肃王回来过年。 冬日寒冷,皇帝祭祖时吹冷风吸入寒气,病了一场,咳血更加厉害。李潇然每日进宫去探望皇帝,并协助批阅奏折。 因为陆芳如临产在即,肃王多留了些时日。二月初陆芳如生下一名健康的男婴,皇帝非常高兴,许肃王陪伴孩子到满月再回封地。 张贵妃这大半年来可没闲着,皇帝一个月没上朝,李潇然明显察觉朝中局势发生了变化,可又无能为力。因为这个时候要是扳倒表姐张贵妃,皇后再次掌权,肃王一家必定保不住。 李潇然亲自去太子府送奏折,跟太子旁敲侧击说了几句话,提醒他防范于未然。太子以为有人要对他不利,于是加强了戒备。 二月底,就在肃王即将返回封地时,张贵妃开始了她和太后布局多年的大计。 二月二十六日,太子和李潇然离开长安,去神都洛阳祭先祖。 二月二十八日张贵妃借口头疼,将肃王留在自己宫里侍疾,到宫门下钥时还不许他回府。 子时,张贵妃跟没事人一样,忽然起来了。“母妃,现在还是半夜,您起来做什么,儿臣扶您睡下。” 张贵妃严肃地说:“儿啊,太宗皇帝托梦给母妃,机会要靠自己争取,他说皇儿你更适合做皇帝。” 肃王吓得赶紧捂住张贵妃的嘴,“母妃,您睡迷糊了吗?儿臣留宿后宫已是不妥,您怎么能再说这样的话!” 张贵妃挺直腰杆说:“不,母妃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母妃与先太后筹谋多年,成败在此一举!” 肃王吓得睡意全无,“母妃要做什么?” “明早太阳升起来,皇帝宣诏立你为太子,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肃王这时才明白母亲的野心,张贵妃镇定地捧来盔甲,“去吧,母后的人已经攻克了承天门,其余三门也守不住了。母后已经为你打点好了一切,攻占了皇宫,你就是未来的皇帝。” 肃王重重地跪在地上,双眼含泪,毕竟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失败,全家会被处死。“母妃,儿臣不愿……” “母妃已经做了,你若不从,那就等着母妃和你的儿子们被处死!凭你的本事,这次大事绝对能成!” 短暂的痛苦后,肃王擦了眼泪,披上盔甲,拿起长剑,与张贵妃宫殿外的守卫一齐杀去承天门找张素汇合。 此时皇宫已经有了动静,皇宫西北角的高楼失火,火光冲天,有人在喊灭火。 “肃王殿下,那边是我们的人放的火,把人聚集到那里,方便就地格杀,我们只需攻占四门,然后聚集到昭仁殿请皇上写下诏书即可。” 肃王很快就找到了张素,与他的人一道与金吾卫搏杀。肃王将人马分成两路,一路随他去找皇帝,逼宫写诏书,一路去北边劫杀侍卫,从而控制整个皇宫。 一个时辰后肃王就杀到了昭仁殿,可皇帝并不在昭仁殿。张素吩咐搜宫,连续找了两间宫殿后,肃王意识到不对劲,唤回张素,“北边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军士气高涨,势如破竹,目前还在攻占皇宫中。” “我们要尽快找到皇上。”肃王马不停蹄,在侍卫的掩护下骑马挨个搜宫,可都扑了空。 肃王想了想,又赶去了先太后居住的寿康宫。寿康宫大门没上门栓,稍加用力就推开了,连廊里点了灯笼,却空无一人。 肃王下马,握紧宝剑,如临大敌般地踏进了寿康宫,并吩咐除了张素其他人不许跟进来,以免冒犯先太后的英灵。 肃王走到寿康宫大殿门口,大门就开了,他猛地一惊,以为先太后显灵了,心惊肉跳的。 “皇儿还是来了。” 听到皇帝低沉的声音,肃王猛然发现皇帝正在大殿的宝座上正襟危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一向惧怕皇帝威严的肃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儿臣…儿臣拜见父皇!” “皇宫发生叛乱,皇儿你怎么在宫里?还穿着盔甲佩戴宝剑,父皇在这里好得很,你去保护你母妃吧!”虎毒不食子,皇帝还是想保全肃王一家。 肃王鼓起勇气站起来,走近几步说:“父皇,儿臣要皇位!” “这皇位不是你的,你要不了。” “那如果儿臣非要呢?”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走。”皇帝身旁的帷幔被拨开,李潇然露出脸来。 “皇…叔,你不是去了洛阳。” 李潇然道:“松儿,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间。” 肃王坚定地上前几步,“不,我要!都是父皇的儿子,这皇位李钰能要我就不能要了吗?今天在皇祖母的宫殿里,我更有勇气要这皇位,皇祖母也觉得我比李钰更适合做皇帝!” 皇帝问:“你打算怎么要?杀了你老子?”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偏心?” “因为你能干,你会向你五皇叔一样是位优秀的藩王。你弟弟开朗和善,他没你杀伐果断的霸气,也没你打拼江山的本事。你的性子最像父皇,父皇的身子生生被熬垮了,所以……” 肃王含泪哭诉道:“那是父皇的意愿,不是儿臣的,儿臣不甘心……”肃王爬过来扶着皇帝的膝盖痛哭流涕,“父皇,儿臣从小就想要……” 皇帝咳了几声,淡淡地说:“你出去吧,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素连忙大呼:“殿下,不好了,我们中计了,我们的人都被杀了!” 李潇然道:“松儿,你还不走!” 皇帝含泪拍了拍肃王,“孩子啊,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李潇然道:“张素,快护送肃王殿下离开!” 外面呼声震天,肃王依然不死心,“父皇、皇叔,给我诏书!” “张素,将肃王拉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潇然拖拽肃王,将其交给张素。 张素使出吃奶的劲儿拉着肃王跑了,皇帝用手捂着脸哭诉,“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皇兄,这都是命。” 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动静小了些,带头剿灭叛军的高太尉丢下刀剑前来禀告,“回禀皇上、王爷,叛军基本被剿灭,剩余二三十人被逼退到承天门附近,一切都在臣的掌握之中,请皇上、王爷定夺。” “肃王没来救驾吗?” 高太尉停顿了一下,“肃王殿下和叛军厮杀,被逼上了承天门城楼。” “老五,扶朕一把。” 第384章 皇帝驾崩 宫道上遍地是死尸,李潇然和高太尉架着皇帝的病躯赶去承天门,希望能保住肃王的命。 接近卯时,天微微亮,承天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是箭矢和刀剑,皇帝被绊了好几次。 皇帝到达承天门时,上千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箭矢直指穷途末路的肃王余孽。翠禾的长兄抓来了张贵妃,用剑抵着张贵妃的脖子。 谋反是大罪,人人得而诛之。此时已经由不得皇帝做主了,即使金吾卫肯听皇帝调遣,太子的舅舅高太尉一家也不会放过肃王。 面对这一幕,皇帝站不住了,整个身子都压在李潇然身上。高太尉用剑抵着张贵妃的脖子,向城楼上的肃王喊话:“楼上的人听着,张贵妃在我们手上,放下兵器,留你们全尸!” 肃王知道没有退路,早已不在乎生死,只恨连累了母妃。张贵妃跪下来哭着求皇上:“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是臣妾逼着肃王这么做的。松儿是个好孩子,求陛下饶他一命!” 皇帝仍然想留肃王一条命,吩咐金吾卫后退,留一条路让肃王撤退。 张贵妃知道败局已定,担心儿子因为她不肯撤退,于是喊了一声:“松儿,快走!”然后脖颈撞向高太尉的宝剑,自刎谢罪。 “母妃、母妃……” “表妹,贵妃……”皇帝抱着血如泉涌的张贵妃痛心疾首。张贵妃很快没了气息,倒在皇帝怀里一动不动。 李潇然向城楼喊话:“松儿,放下剑下来,皇叔保证不伤及无辜。” 太子匆匆赶来,喊话道:“二哥下来,我不杀你,二哥我们是一家人……” “母妃,儿子害了你……”此时肃王已崩溃,大势已去,他丢下剑,朝下面喊话:“父皇,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儿臣叩谢父皇养育之恩,叩谢皇叔,三弟对不住啦……” 皇帝沉浸在悲痛中,太子请李潇然上楼去劝说肃王下来,还保证不伤他。 忽然城楼上没了动静,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肃王站上了城楼,他张开双臂像一只飞鸟一样快速落下来…… “松儿,不要……” “二哥……” 李潇然刚走到城楼前,就听到一声巨响,肃王重重地摔在地上。李潇然跟发疯一样跑过去抱住肃王,眼泪止不住地流,“松儿…松儿……” 地上蔓延了一大滩血,李潇然抱着断气的肃王哭得撕心裂肺。 皇帝吐了一大口血,往后一仰,被太子接住…… 三天后皇帝终于醒了,不过却躺在床上动不了。 睁眼看到知远和翠禾,皇帝张了张嘴,知远对翠禾说:“快去拿水。” 翠禾端来温水,知远扶皇帝起来喂他喝了半杯水,皇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知远环顾左右说:“皇上放心,您现在在昭仁宫,很安全。” 翠禾支走宫女太监,皇帝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问:“知远,你姐夫呢?” 知远轻声回答:“太子殿下在料理朝政,睿王在办理张贵妃的后事。” 皇帝想起往事老泪纵横,不顾帝王的威严,失声痛哭。 “张贵妃已去,请皇上节哀。太子仁善,对外宣布皇宫失火,张贵妃不幸于大火中身亡,以贵妃之礼厚葬。肃王进宫剿灭贼人,不幸薨逝,以亲王之礼厚葬。肃王长子立为永平王,封地在蜀地。” 太子这样的处置让皇帝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可想起亲生儿子惨死在自己眼前,皇帝悲从心来。 翠禾跳到床上,蹲在皇上身边,“皇上我跟你说悄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 皇帝心如死灰,哪有心思听什么悄悄话,只当是翠禾要说笑话哄她开心。 翠禾神神秘秘地说:“皇上,肃王没死,他还活着,睿王表哥跟他……”知远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要她继续说。 皇帝猛地回头望向翠禾,“你说真的?欺君是死罪!” 翠禾很认真的点头。 皇帝转头又看向知远,“知远,你来说。” “皇上,千真万确。肃王跟我二姐和解了,他去年回蜀地时,我二姐给了他易容面具。当时肃王是要跳楼自尽的,被张素打晕了。张素易容成肃王,换了衣裳跳下承天门。睿王认出了张素,连忙上楼在角落里找到了晕倒的肃王,将他藏起来带出宫。” “那个逆子…他还活着!”皇帝笑出了眼泪,拍拍知远的手,“替朕谢谢你二姐!” 翠禾叮嘱道:“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皇上可别说漏了嘴。” “翠禾,快去端药汤来。” 三日后,陆芳如启程,带三个孩子去蜀地居住。 刚出城,路过一片竹林时,等候已久的知远与翠禾上前说话。 蒙面的肃王上了知远的马车,李潇然道:“长话短说,叔父给你守着。” 肃王吸了吸鼻子,一上车就跪在地毯上,恭敬拜了三拜,“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对不起父皇和母妃。” 皇帝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皇儿这样很好,一家人去蜀地和和美美地过,游山玩水,煮茶垂钓、抚琴听雪……” “儿臣愚钝,到现在才明白父皇的苦心……”肃王抱着皇帝的腿大哭,“此后儿臣再也不能在父皇跟前尽孝,儿臣不孝……” 皇帝抱了抱肃王道:“皇儿最孝顺了,你教好永平王,守好封地就是尽孝。去吧,好好的。” 肃王再次拜别皇帝,下车后又恭敬地跪在李潇然面前,“侄儿拜别皇叔,感谢皇叔和萧叔母再造之恩,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方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李潇然抱了抱肃王,“你能这样想皇叔很高兴,你要保重。你现在是自由身,以后皇叔回了西域,你可以来西域游玩。” 肃王含泪再拜李潇然,“多谢皇叔接回我女儿。” 肃王又朝知远和翠禾郑重一拜,知远道:“不敢当,公子一路平安!” 皇帝拨着车窗帘子,看着肃王的马车远去,一直到消失不见,才吩咐回去。 皇帝擦了眼泪自我安慰,“走了好,走了好。” 尽管每日一群太医守着,随时待命,皇帝的病依然不见好转,卧床不起,太医回天乏术,一日一日地熬着。 南诏王宫里,李宁离奇溺毙在荷花池,安悦此时才明白李潇然的高明之处。群臣知道她不能生育,皇家又不愿意送还安悦的小儿子,如此一来,位高权重的几位大臣都有争夺皇位的机会。 得知李宁的死讯,李潇然不顾陆宛如的苦苦哀求,命箫剑将年幼的盼儿送去永平王府,还昭告天下,李盼为南诏王储君。 安悦心心念念跑去永平王府看望儿子。看过李潇然的信,她红着眼睛问箫剑:“睿王爷的伤好了吗?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王爷走不开,不然就亲自来了。王爷还说盼儿还小,建议您将他养在永平王府,与永平王一起教养,等大些了,再接回南诏也不迟,您要是想念他了,可以随时来看他。” “嗯,王爷的话我会听的。”安悦哽咽了,“王爷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是我错怪他了。” “王爷说了,希望女王陛下每走一步都不会后悔。” 箫剑走后,安悦按照李潇然的意思将盼儿留在肃王身边教养,每个月来看他一次。南诏有了储君,并且还有皇家血脉,那些南诏大臣也就收敛了很多。 皇帝大限将至,躺在龙床上握着李潇然的手,“老五,对不住了,我们兄弟几个中就数你最吃亏了。” “皇兄,我们是亲手足,臣弟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李潇然泪崩了,握着皇帝的手不放。 皇帝又说:“钰儿,给你皇叔磕头,以后你还要仰仗皇叔。” 太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对李潇然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 “太子殿下请起,臣不敢当。” 皇帝将太子的手交到李潇然手上,“老五,你要扶持侄儿坐稳皇位。” “臣弟对皇家列祖列宗起誓,定不负皇上的希望,全心全意辅佐太子。” 皇帝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替朕谢谢你的丈母娘和令蕊。” “臣会的。” “老五,对不住啦,留下这么大的摊子给你,朕…先走一步……”皇帝的手缓缓垂下,气息也没了…… “皇兄……”亲人一个一个远去,李潇然痛哭流涕。 “父皇……” 三月十五皇帝驾崩,太子继位。 李潇然升为摄政皇叔,负责办理皇帝的后事,朝堂上无条件支持新皇的决议,助新皇坐稳皇位。 知远临危受命,升为礼部尚书,协助李潇然治理皇帝丧仪。忙碌了半个月,皇帝的丧事终于办完,知远从衙门回来便躺在床上,连饭都不吃,“翠禾,我要喝水。” 翠禾拽了拽他,“有那么累吗?” “骨头都散架了,腿也软了,扶我起来。”知远伸手,翠禾将他拉起来喝水。 翠禾亲了亲知远,“我夫君真能干,如今升为从一品大官,都快赶上我睿王表哥了。” “以后只会越来越忙了,大官不好当。君懿那宅子你打扫过了没有?” “打扫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大官夫人都来巴结我,门槛都踏破了,再过几天我们就搬去君懿那宅子避一避。”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未必是好事,咱们还是得低调。” 婢女端来清水,伺候知远洗漱,知远吩咐路管家为他办事。 翠禾说:“我瞧着路管家跑进跑出,是父亲的商队来了要来回带什么东西吗?” “你夫君我想家了,不想再过尔虞我诈的生活,过了这阵子,我就回西域去。” 翠禾猛地推了知远一把,“你要辞官回西域?” “又不是不回来,每年在西域住半年,然后回来住几个月,你紧张什么。如今你父兄又居高位,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哦,那还差不多。你们西域有什么好东西?”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385章 李昕回长安 苒苒平安产下一子,西北睿王府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中时,李昕接到新皇圣旨,调他回长安任职,一个月后启程。 李昕召集令蕊的五位义子到书房,连夜手把手教他们注意事项,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们。 蔷薇跪在蓁蓁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夫人,奴婢伺候将军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想做什么?” “奴婢想追随将军一辈子,奴婢离不开将军。” 蓁蓁回答:“当初说好了,你只是个婢女,将军不会纳你为妾,也不会带你回长安。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睿王府给你一间大房子,你的月例银子与石榴、百合这样的大丫鬟一样,再配两个小丫头伺候你。” 蔷薇摇头,“不,奴婢真心爱慕大将军,奴婢离不开将军。” 令蕊不声不响进了屋,“在西域你尚有滋润的好日子,除了独守空房没有坏处。宁塞郡王府是豪门大户,李将军家训不许纳妾。李大将军夫人你见过的,到了长安,你连侍妾都算不上,将军夫人哪会让你见将军的面。哪天郡主发脾气将你卖出去,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奴婢……”蔷薇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令蕊又说:“你要是觉得孤单,本宫许你挑一个孩子养着,养大了就在王府谋差事。” “多谢贵妃娘娘!奴婢明白了。”蔷薇道谢后就回房给李昕收拾去了。 蓁蓁说:“我大哥说他要回去,就意味着王爷要回来了。” 令蕊道:“如今君懿也能独挡一面,又有杨厚德和你大伯,我很安心。” “还说不担心,二姐头上都有白头发了。”蓁蓁走近,拔了令蕊额头上的一根白发。 “一根而已,不要紧。” 夜深人静,令蕊安顿好两个儿子,独自在房里托腮发呆。 李昕悄悄从屋顶飞下来,落在窗前,放下今年的第一束蔷薇花。 “李昕!” “娘娘,我在!”李昕立刻出现在令蕊窗前。 “恭喜大将军回长安。” “西域的春天有些凉,娘娘坐窗边当心吹冷风。”李昕走近窗户,站得笔直,给令蕊挡风。 “将军给我挡了好几年的风。” “如果可以,下官愿意一辈子为娘娘挡风。” 令蕊写了个昕字给李昕看,就在李昕看字时,君懿迎面撒了一把紫花粉在李昕脸上,闻到那熟悉的香味,李昕很快就站不住了…… 待清醒时,李昕脸上微红,像喝得半醉。他赫然发现自己在君懿怀里,君懿还嘟嘴差点就亲到李昕脸上。 “君懿,你干嘛?”李昕慌忙推开他,“瞧瞧你干的好事,蓁蓁说你小时候一天三顿打真是没冤枉你。” “大哥别生气,长安可没这好东西。”君懿笑呵呵的,令蕊清了清嗓子,递了杯水给李昕。 李昕捧着白瓷杯喝水,才喝了一半,君懿又吓唬他,“大哥别喝,杯子里下了药。李昕吓得赶紧吐出来,令蕊笑了,“敢戏弄大将军,也不怕挨军棍。” “大哥的兵儿都睡了,我想挨军棍还没人赐打!” 李昕放下杯子,道:“君懿,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那个…我就是想看看大哥想念郡主夫人没有,紫草粉真好,能让人看到好东西……” 眼见李昕抡起拳头要揍他,君懿跑得飞快,“大哥,手下留情,我来找你喝酒的…我明天带你们去玩……” 李昕抓到君懿,朝他屁股上甩了一脚,君懿捂着眼睛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还做了个羞羞的表情。 “我小时候用这个紫草粉去试探义父,看到了不该看的,那顿打我终身难忘。屁股打肿了,睡着了还哭着喊疼。” “那你还不长记性。” “我是想看大哥喜欢什么,我送你一份礼物。” 李昕苦笑,“喜欢的不一定要拥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次日,孩子们安顿好了,君懿就开始嚷嚷着去城外骑马。 君懿夫妻与令蕊、李昕策马驰骋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 天山雪水融化,草长莺飞,雄鹰开始捕猎草原上觅食的小野兔。跑累了的马儿恣意停下来吃草,令蕊发现了好东西,连忙下马去挖。 “这可是好东西,给苒苒补身子。”令蕊一边刨土一边说。 君懿不得不下马等着,“二姐上辈子是个麻袋,看到什么都往家里捡。” “看到好药材捡回去也不错。” 君懿道:“我们家缺这些东西吗?睿王府更不缺几根草。” 蓁蓁推了推君懿,“你就别叨叨了,还不去刨土,等会儿二姐的指甲都刨断了。” “唉,女人真麻烦!”君懿不耐烦地围过去看。 “睿王姐夫是二姐捡回来的,我大哥也是二姐捡回来的,指不定你小时候也是捡回来的。” 君懿附和:“行,你们都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行了吧!” 李昕不远不近站着,像守卫小睿一样,静静看着两位女子挖草药,不急不躁,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守卫她了。 令蕊挖了不少好东西,君懿送来一株带泥的草说:“这就是大力草,我二姐能打败额尔烈那大胖子就是吃了这东西,不过这东西有身体有损伤。我给大哥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李昕咧嘴笑,看了看那株草药又还给君懿。 临行的前一天,睿王府置办了丰盛的晚餐为李昕饯行,几个孩子少不更事,以为李昕就是出外几天就回来。 那天晚上令蕊彻夜无眠,这几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教小睿练剑写字、在天山挖草药、冬日滑雪、并肩杀敌、马匹换粮食…… “李昕。” “娘娘,我在。”李昕出现在窗前,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了。 反正也没了睡意,令蕊坐在窗前,芸娘像以前端来一壶葡萄酒,给他们倒酒。李昕依旧坐在窗外的栏杆上喝酒,向令蕊报告军中的情况,顺便说一说最近长安城的新情况,或是闲聊几句。 深夜的酒格外迷人,令蕊喝了几杯便开始埋怨夫君,如果能重来,早知如今,当初就不救他了…… 四月天阴晴不定,忽然变天刮起了西北风,太阳像发了霉一样。 都护府门口,众将士依依不舍的与李昕辞别,李昕红了眼眶,眼里噙着泪。他骑着高头大马到睿王府门口停下。一行人整整齐齐站在睿王府门口,令蕊已哭红了眼。 李昕恭敬地下跪行礼:“末将李昕今日奉旨回京,特来拜别贵妃娘娘,愿娘娘平安喜乐,千岁千岁千千岁!” 令蕊上前几步,声音有些嘶哑,“大将军快快请起!” 君懿上前拥抱李昕,“李大哥保重,到了长安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会的,你是顶梁柱,要照顾好家人。”李昕拍了拍君懿。 蓁蓁上前抱住李昕,哭得稀里哗啦的,“大哥……” “放心,家里有我……”李昕知道蓁蓁放心不下长安的老父亲,轻声安慰她。 五个孩子围过去像之前一样抱住李昕的大腿,牵他的手,“舅舅,你还会回来吗?” “义父,我会想念你……” 茶茶哭着说:“义父,你要走几天,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会想念你的。” 看着孩子们可爱的小脸,李昕着实有些不忍心。孩子们从喝奶的小娃娃长成能说会道的小孩,给他带来了无数的欢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英朗和英敏要乖乖听母亲的话。茶茶不哭,你父亲和弟弟很快就会来陪你的。小睿是世子,是西北大军未来的统帅,跟着三舅舅好好学武功,下次见面义父要考你的。” “义父我会好好练武功的。” 苒苒捧上一个小包袱,“李大哥一路平安,我准备了些东西,请李大哥带上。” 李昕收好包袱,“多谢萧夫人。” 令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亲手端来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件鲜红的披风,与五年前李昕在承天门下为她盖上的披风一模一样。 君懿抖开披风,亲手为李昕系上。令蕊又捧来一把宝剑,“这把剑与星月宝剑一样,乃精铁所铸,赠与大将军,愿将军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李昕含泪双手接过宝剑,“多谢贵妃娘娘。” 令蕊又端来托盘,“这副麒麟寒光盔甲赠与将军,麒麟到家,诸邪退去,愿将军平安顺遂!” “贵妃娘娘大恩,末将受之有愧!” “披风是欠将军的,盔甲是按照将军的身量打造的,请将军收下。”令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末将遵命!末将李昕拜别贵妃娘娘和世子殿下,感谢贵妃娘娘庇护大恩,感谢萧二夫人大恩,李昕去也!”堂堂九尺男儿感动涕零,李昕的随从收起寒光甲,安放在马背上。 令蕊又说:“愿天下太平,永无战事,惟愿宝剑尘封、寒光甲生尘,祈愿将军平安喜乐,幸福到老!” “贵妃娘娘金口玉言,这天下定会太平,娘娘与世子安稳无忧。” 令蕊含泪点头,随从道:“请诸位保重,将军请上马。” 众人都在抹泪,李昕上马挂好宝剑,才走了几步,小睿就追上去哭着大喊:“义父,义父你不要我了吗?义父不爱我了吗?” 泪流满面的李昕听到小睿在喊他,连忙勒马回头,飞奔下马,一把将小睿揽入怀里,“义父最爱小睿,义父永远都要小睿,义父回去辅佐你皇兄治理天下,还会再见面的。你想念义父时就给义父写信好不好?” “义父、义父……”小睿崩溃大哭,抱着李昕不松手。 令蕊拉回小睿,“我们去放风筝为义父祈福。” 李昕再次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泪流满面的亲人,不禁热泪盈眶,骑马南去。 看着李昕和四个随从消失在视线里,令蕊特别难过,这些年她与李昕早就已经是亲人。 西北风越来越大,令蕊和孩子们的风筝很顺利就飞出去了,一直往南飞。 北风知我意,吹梦到长安。 “将军快看,天上好多风筝。”李昕抬头看到满天飞舞的风筝,再次热泪盈眶,那是令蕊母子为他祈福。 “这风筝得有四五百只吧,今日的西北风真是顺人意。” 李昕内心充满力量,扬起马鞭重重抽了马儿一鞭,策马飞奔回家。 第386章 知远回西域 李昕离开一个月后,君懿骑马从南城门外迎回知远一家。 令蕊带着家人、婢女在别苑门口等候,知远远远的招手,“二姐、苒苒,我们回来了。” “可算盼回来了,长途跋涉累了吧!快进屋来。” 翠禾仰头四处张望,被令蕊挽手臂迎进屋,“西域的夏天比长安热,快进来,当心晒得脸上脱皮。” “这是萧府?”翠禾指着门头问。 苒苒回答:“是啊,这原本是睿王姐夫的别苑,如今都打扫干净了。” 令蕊说:“这别苑里都是西域物件,翠禾要是住着不习惯或者缺什么,尽管让路管家去添置。” 茶茶甜甜地叫了声父亲,知远连苒苒新生的儿子也不看,抱着茶茶转圈圈,“我的宝贝女儿。” “拜见舅舅、舅母!” 翠禾紧紧抱住小睿,“我的好外甥,好女婿,又见面了。” “女婿是什么?”小睿仰起头问。 “那个…是…”翠禾支支吾吾地,知远连忙说:“亲人,很亲的人。” 英敏、英朗向知远和翠禾行礼,“拜见二伯父二伯母。” 翠禾又是粗鲁地抱住他们,“好侄儿,伯母给你们带了礼物。” 小翊南乖乖坐在门槛上吃糖,看大人们抱来抱去,知远跟侄儿们说了好几句话才想起翊南,走过去举起他,“这里还有一只小可爱。” “舅舅要吃糖吗?”翊南将那沾有他口水的糖送给知远,知远摇头,“不,舅舅不爱吃糖。” “咱家男丁兴旺,只是男孩多闹腾了些。”翠禾话还没说完,几个娃娃就开始在院子里打闹,好不容易到了午饭时分他们才安静下来。 蓁蓁挨个数孩子,“一二三四五六七,齐了,可以开饭了。” 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婢女们伺候各自的主人用膳。对于这样的新环境翠禾感到新奇,饭后背着手在园子里溜达。 令蕊说:“你们先休息两天,第三天我派人接你们去睿王府做客。怕你们不熟悉路,我留凌风在这里给你们做向导。安西城鱼龙混杂,翠禾要是出门,要带几个护卫。” “好,我知道。” 夜晚府上都睡了,令蕊还在挑灯看账簿,芸娘端来安神汤,“娘娘,奴婢服侍您喝安神汤,时候不早了。” “公子们都睡了吗?” 芸娘回答:“两位公子玩累了,睡得可香了。娘娘您白天要忙诸多事务,晚上还要看账簿,这样下去身子熬坏了。” 令蕊合上账簿,捏了捏鼻梁说:“芸娘,坐下来歇一歇,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比起娘娘,奴婢这点事不算什么。” 令蕊理了理芸娘鬓边的头发,“芸娘,你也有白头发了。” 芸娘和蔼地笑了笑,“娘娘到奴婢这个年龄肯定做了祖母。” 令蕊哭笑不得,轻声说:“芸娘,我合计着义子李温二十岁了,我想给他买座宅子,让他成家立业。” “奴婢愿意代劳。只是不知这人选娘娘可有中意的?” “回来的路上我看百合与李温经常说笑,虽然百合比李温大几岁,不过不要紧。要不你去帮我问问百合的意思。” “娘娘,百合是王爷的人,按先太后的意思是不能嫁人的。而且她嫁人了,奴婢怕其他人伺候不好娘娘和世子。” 令蕊说:“你和石榴、百合跟着王爷的时间最久,你们三人是最辛苦的。我不想你们跟我一样独守空房,如果百合与李温结合,他们的儿女也可以为王府所用,用起来也放心。” “娘娘顾虑得极是,今日不早了,奴婢服侍娘娘就寝。” 经过芸娘的周旋,没过两天百合与李温一起来令蕊面前谢恩。 令蕊和蔼地说:“大将军临走前将一些重要事务交给李温,又经过萧都护的推荐,本宫决定升李温为左武卫将军,是萧都护之下的第一人。以后李温的任务更重,更辛苦,所以本宫决定为你操办婚事。” “多谢母亲,儿子必将全力以赴,不负母亲的希望。” 令蕊又说:“百合,你可愿意嫁与左武卫将军?” “奴婢舍不得娘娘和世子。” “本宫在城南城北各买了一处宅子,你们择一处安家,你以后得空了就来王府看一看。” 二人齐齐磕头谢恩,“多谢贵妃娘娘!” 令蕊道:“好啦,你们下去选宅子。芸娘再去给百合准备嫁妆,到秋日你们就成亲吧!” 百合与李温感动涕零,磕头谢恩便退下了。 令蕊才闲下来,知远就来了,“下官见过贵妃娘娘!”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礼。坐下来说话。” “这是陛下的诏书,任命下官为都护府衙门知府,掌刑狱、赋税之事,分担贵妃娘娘的压力。”知远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也别太累,要是忙不过来就找个账房先生帮忙分担。” “二姐放心,我会的。” 令蕊又说:“如今君懿掌兵权,你管赋税、府衙事务,为着我拖住你们两家人。” “本来就是亲手足何来拖住一说,我们兄弟姐妹都在一起这就是幸福。再说了要是回楼兰,也不好谋差事,在天朝任职反而能保护家国,一举两得。” 令蕊笑了笑,亲自带知远去府衙熟悉事务。 走在垂满海棠花的院子边,知远饶有所思地说:“遥想当年进翰林院,也是这样的夏日,二姐亲自送我。” 令蕊很轻松地拽了一枝海棠花,说:“你争气,是我们兄弟姐妹的骄傲,我们都以你为荣。” 知远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仿佛被推着走。” “现在回头看来时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我们前行。” 知远回答:“是呀,这大概就是宿命。李伯伯说二姐是富贵命,会掌权,果真如此。” “李伯伯最会哄人。这些年你在长安谨小慎微,如今回来了就不用憋屈,这西域是我们家的,你万不可让人欺负。” 知远又笑了,“二姐还是这么操心,我是京官,谁敢欺负我。” 安排好知远的工作后,令蕊就回了王府休息。 “芸娘,过来陪我喝两杯。” “是了,娘娘!”芸娘端来一壶葡萄酒,令蕊慵懒地横卧在贵妃榻上喝酒。 几杯美酒下肚,心里格外舒坦。芸娘饮了一杯酒,“娘娘,您可以多喝几杯,喝醉了好好睡一觉。” “芸娘,还是你懂我。” “奴婢一路陪娘娘走来,哪能不知道娘娘苦楚。如今苦尽甘来,娘娘可以歇着了。” 崔星旭求君懿让她见令蕊一面,君懿命青山带她过去,不凑巧令蕊睡下了。 午膳时,知远来晚了些,众人已经开饭。 “哎呀,这是我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将军弟弟吗?怎么坐在门槛上吃饭,你的威武霸气哪里去了?” 君懿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白了知远一眼,“二哥,你就得瑟吧!我就不信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君懿低头继续大口嗦着面条,知远狡黠一笑,跨过门槛进屋用膳。 一盏茶的工夫后,知远满身油渍,捧着个大盘子跨过门槛,“君懿让一让,给我坐一点。” 君懿挪了挪身子,“二哥,你怎么也出来了?你不是韩林学士吗,你的聪明智慧哪里去了?” “吃饭要紧,填饱肚子要紧,下午还得做事。”知远头也不抬继续干饭,几个孩子吃饭不老实,在屋里闹腾,时不时有娃往他碗里加一把料,或是拽下头发,或是踩着他的脚往他身上爬…… 几个娃摸清了知远柔弱心慈的好性子,上课时故意捣乱,做小动作,奈何知远也不计较,总是温柔耐心地教导。 翠禾不干了,削了一把宽大的竹板叉腰立在课堂后面,“尊师重道是为人的基本礼仪,我看谁皮痒了敢欺负夫子。作业不好好写,上课走神交头接耳的,竹板伺候!” “这伯母好凶啊,看着怕怕的。” 靖凯小声说:“大家小心了,我母亲厉害着呢,打人可疼了。” “小睿哥哥,你是世子,我伯母不敢打你。” 翠禾晃了晃竹板,翻着白眼挨个警告一番,“你们小睿表哥是我的侄儿,他不听话,我照打,这是他父王说的。” 英敏小声说:“哎呀,这下倒霉了。” 知远假咳了一声,“孩子们都在认真写作业呢,你拿这么大的竹板做什么,一板子下去手掌都肿了还怎么写作业。” 翠禾又说:“放心,我只打屁股,不打手掌,不会妨碍写作业的。” 小睿央求道:“舅母你出去吧,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孩子们连连点头,目的达到,知远眨眼示意翠禾退下。 放学时小睿跟知远嘀咕:“舅舅,为什么舅母都这么凶,动不动就要打我们。你为什么要娶这么凶的舅母!” 知远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然后忽悠说:“就是因为舅母凶,我怕她,所以她要我娶她我就娶了,不然你舅母要揍我。” 小睿丢下一个鄙视的眼神,蹦跳着去找令蕊。 第387章 崔星旭的心结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小睿都七岁了,一早他就收到了五位义兄的礼物。 令蕊望眼欲穿也没等来夫君回西域的消息。芸娘操持了满满一桌晚膳,知远和君懿担心令蕊母子孤单,各自带着家人和礼物来给小睿庆祝生日。 “世子生辰吉祥,健康快乐,聪明伶俐!” “小睿生辰大吉,无病无灾,喜乐吉祥!” 门口的桌子上摆了一大堆礼物,小睿非常开心,小小年纪的他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感谢长辈。 “这么大一桌子菜,我们不来哪里吃得玩。”君懿毫不客气,坐下来便拿起筷子开吃。 “我们烤了月饼,带来给你尝尝。”翠禾挎着两个三层的食盒,“各种馅儿的都有,这月饼不是我们动手做的,是我的陪嫁婢女做的,可以放心大胆的吃。” “高姐姐真是耿直。”君懿笑得憨憨的。 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分吃月饼,对月思亲人。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知远在葡萄架下给孩子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孩子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被各自的婢女抱回房间。 翠禾让知远去宽慰令蕊,她悄悄摸去都护府后院找崔星旭。 崔星旭背着手,正在院子里仰头望月。看到翠禾跳进院子,她内心毫无波澜。 “你就是姓崔的?” “高翠禾表妹别来无恙,在下恭候多时。”崔星旭躬身一拜。 翠禾问:“既然知道我要来,那你可知我来的目的?” 崔星旭知道翠禾的身份,自然不是来救她的,于是问:“皇后娘娘可知我的处境?看萧贵妃郁郁不振的样子,是不是睿王回不来了?” 翠禾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说:“就凭这两句话,你死了一点都不无辜。” “我与表妹你本是一体,不求你救我出去,你得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这一局,你们败了。” “怎么会败了?萧贵妃那个样子像是胜利者吗?” “你们皇家的人啊,总是自以为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是睿王,驾驭不了萧贵妃。” “你什么意思?” 翠禾回答:“你不知道吗?先皇驾崩,太子登基为帝,皇后升为太后被软禁在后宫,你呀…就收起那愚蠢的想法吧!” “皇后…我母亲……”崔星旭抓着翠禾的衣服问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府上没人告诉我?太子登基,太后为什么被囚禁?” “你就是个囚犯,告诉你你又能如何?” 崔星旭捂着胸口,脸因痛苦的抽动而狰狞,翠禾又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你好好活着,过完你的下半生就行。如果陛下知道你算计他的顶梁柱,你这条小命迟早玩完。” “表妹,皇后…太后可有什么话带给我?”崔星旭跪下来求翠禾。 “你好好活着,等睿王回来兴许你就自由了。”翠禾说完这话飞檐走壁离开了,留下崔星旭在原地哭泣。 这年深秋像往年一样大雪纷飞,令蕊百无聊赖在花厅里逗翊南玩耍,给他堆雪人。翠禾带清欢一起玩耍。 被知远放出来的崔星旭换回了女装,裹了厚厚的衣裳,在门外求见。 “让她进来。”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萧夫人。” 翠禾瞟了她一眼,带两个孩子到一旁去玩耍。 “坐吧!”令蕊坐上首的太师椅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崔星旭坐在离她最近的下首,小心翼翼试探着说:“小人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令蕊的爽快出乎她的预料。 崔星旭问:“贵妃娘娘何时开始怀疑小人?又是如何猜到我的身份?” 令蕊想了一会儿,说:“西域有不少草药能致幻,能说出仙草之事,要不你与李昕是一起的,要不你设计过他。你如此了解本宫的喜好,又恰到好处出现做了世子的夫子,这场谋划堪称完美。”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呢?” “你的武功招式暴露了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也就明了。” “既然如此,娘娘为何不杀我,反而留着我?” 令蕊淡定地回答:“杀了你还会有其他人来,再说了本宫并无见不得人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人要查便查。” “娘娘留我在身边就不怕污了自己的名声?” “那日放风筝,我无意间摸到了你的手腕。你是女生男相,但从脉象还是分得出男女。虽然我的医术不足以治病,但你时而气若游丝,时而气血翻腾我能感受到的。习武之人是不会气息紊乱成你这样的,除非先天不足。皇后老谋深算,肯定不会派一个身体孱弱之人来监视我,我也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崔星旭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被令蕊的洞察力和深沉的心机折服。 “所以,贵妃娘娘你之所以让我靠近你,就是这个原因?” “不全是,我是可怜你,身子都坏成这样了还要被人利用。” 可怜这两个字无异于杀人诛心。 “难道没有救赎吗?”崔星旭不死心。 令蕊冷冷地说:“我救了睿王,他差点让我万劫不复,再有第二次我绝不救他。” 崔星旭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又笑了…… 君懿和李温都能独挡一面,加上知远的帮衬,令蕊轻松多了,睡眠也好了不少,雪过天晴就开始做香料。 “母妃做什么好吃的,香香的,我要尝一尝。”小翊南牵着清欢走进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令蕊温柔一笑,“两个小馋猫饿了吧,芸娘,去拿些牛乳糕、桂花藕粉、香酥鱼干来。” 翊南踮起脚尖,双手扒着方桌,“我要看看母妃做什么东西。” 石榴抱起翊南,看着令蕊在揉搓橘皮和梅花,他舔了舔嘴唇。 “这不是吃的,这是给你父王做的香料,点燃后放在琉璃香炉里满屋飘香,这是你父王最喜欢的香味。” “父王喜欢香香的,我也喜欢。” “好,等做好了给翊南和清欢留一些。” 就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到了年关,翠禾闲不住来衙门找知远。 “萧夫人好。” 翠禾摆手,“下去,不用伺候了。” 知远放下笔起身,“翠禾,有事吗?” “没有,城里逛遍了,来衙门走走。”翠禾在衙门走一圈,然后隔着书案摸知远的下巴。 知远左右看了看没人,小声说:“你庄重些,如今在衙门,被人看见了不好。” 翠禾扬起裙子,坐上书案,一把将知远拉过来亲吻…… 君懿敲了三下门,知远没应答,君懿直接推开门看到非礼勿视的一幕…… 机灵的君懿立刻转身捂住眼睛,“哎呀,我眼睛进了黄沙,二哥在吗?” “来了,”知远本能的推开翠禾,拉拢衣衫,走到门口扶着君懿,“二哥带你出去瞧瞧,小心门槛。” 兄弟俩在后院拉拉扯扯的,翠禾瞅准机会快速躲闪开,脸都羞红了。 君懿邪魅地一笑,“二哥,你要克制,色字头上一把刀。” “知道了。” “二嫂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没有,你要的话我让苒苒给你做一些,到时候我就说我自己要的。” 君懿连忙摆手,“不,我很好,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我不想再带娃娃了,累死了。” 知远噗嗤一声笑了,兄弟俩互搂肩膀有说有笑,商量着过年给孩子们发什么红包。 听闻崔星旭郁郁不振,每日借酒消愁,令蕊派胭脂楼的管事徐女官去劝服她。 尽管徐女官天生一张巧嘴,崔星旭就是油盐不进,一心求死。 令蕊立了军令状,徐女官吓得不行,使尽浑身解数开导崔星旭,就差给她磕头了。 崔星旭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让人看了糟心,令蕊将她丢在胭脂楼让徐女官照顾,还丢下一句话,“万一姓崔的跑了或是死了,本宫将你丢到天山去喂野狼。” 胭脂楼的姑娘们认出这位小财神,争先恐后地往她身上贴,却发现她是位女子,空欢喜一场! 第388章 胡杨林美梦成真 园子里花开花谢,葡萄摘了一年又一年,翊南、清欢也到了开蒙的年龄,倒春寒一过天气回暖,令蕊请来了新夫子教他们读写认字。 青山一大早就送来了长安城的消息,“我们王爷辅佐皇上处理朝政还算顺利,陆王妃给王爷找了位侍妾,那侍妾怀孕难产,孩子没能生下来,大人小孩都去了。开春后陛下忙于政事,累得病了一场,幸好有我们王爷护着。” 蓁蓁着急地问:“我母家还好吗?” “大将军掌握京畿禁军,护卫京城。李翔将军婚配尚书府千金,待国丧后成亲。萧夫人您的嫡亲弟弟在今年武状元选拔中得了第二名,被派去洛阳历练,以后定能得大用。” “瞧瞧,蓁蓁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蓁蓁心花怒放,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青山又说:“王爷给娘娘送来一柄银梳。” 令蕊打开青山奉上的木盒子,银梳上刻着一行字:不负秋色不负卿。 一个字一个字看了好几遍,令蕊热泪盈眶,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蓁蓁瞄了一眼那几个字,然后抱着令蕊拍了拍,“二姐苦尽甘来,不哭了啊……” 令蕊靠在蓁蓁肩上哭得满脸通红,蓁蓁轻声安慰说:“等王爷回来了再哭,王爷准得心疼坏了。” 翠禾挽着苒苒走到门口,“大白天的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哭什么?被人欺负了?” 令蕊赶紧擦了眼泪,“在这儿谁还敢欺负我。你们来得正好,中午一起喝酒。” 翠禾急吼吼地架着令蕊和蓁蓁,“咱们女人又要生孩子又要辅佐男人,多不容易,我请你们去胭脂楼喝酒,不醉不归。” 架不住翠禾大力拖拽,令蕊和蓁蓁上了马车去胭脂楼喝酒。 徐女官唤来历届花魁伺候令蕊这尊大佛。硕大的雅间里烹茶燃香,花瓣纷飞,翠禾躺在软垫上翘着二郎腿享受姑娘们的服侍,惬意极了,“哎呀,还是男人会享受,同样是捏腿,美女伺候起来格外舒服些。” 令蕊微微一笑,“谁说不是呢。” “在西域真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崔星旭听闻令蕊、翠禾来了,伸个脑袋进来凑热闹被徐女官拒绝了。 令蕊唤来徐女官,“问她有何事。” 徐女官附耳说:“她每日喝得烂醉,这几日才清醒些,稍微有个人样,大概没什么事。” “有什么话让她在屏风外说。” 翠禾恐崔星旭受辱,附耳跟令蕊说了几句话,令蕊便走出去见她。 “崔夫子有话直说。” “贵妃娘娘,小人想留在您身边。” 想到夫君要回来了,留着姓崔的也无用,令蕊不假思索地说:“本宫放你自由,你可以离开了。如果需要银两什么的,可以去都护府或睿王府领。” 令蕊懒得理会,吩咐翠禾去打发了姓崔的,谁知她铁了心不肯走,死皮赖脸的纠缠。翠禾不得不答应,于是给崔星旭买了座宅子,开设学堂,招收学童,没过多久她走上正路。 日子一天天过,院子里的杏花开了,杏子结果成熟,石榴开花了,葡萄架下逐渐挂果,果实渐渐成熟…… 采摘完最后一批葡萄酿酒,令蕊高兴得睡不着,因为离夫君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 御书房里,李潇然褪去官袍,一身素衣,双手奉上辞呈,“如今大局已定,陛下高枕无忧,臣请求辞去摄政王一职,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臣当回西北封地为陛下镇守国土。” “皇叔请起!皇叔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皇帝亲自扶李潇然起身,盯着他的眼睛问。 李潇然回答:“皇上本就能干,臣辅佐皇上一年多了,皇上处理政事游刃有余,臣不负先皇所托,如今该离开了。” 皇帝红了眼眶,“皇叔,李昭、李珏、四弟、令蕊、知远、翠禾都走了,连你也要走,朕身边没有亲人了。” 皇帝嘤嘤地哭,李潇然像安慰小孩一样,“皇上有皇后娘娘、英王,还有几个小皇子、小公主。” “皇叔,你再陪陪我……”皇帝无助的像个孩子。 “皇叔也有自己的家,辰赫今年都八岁了,翊南五岁了,可怜他们的母妃独守空房七年,望眼欲穿。” “皇叔,那你要回来,你和贵妃要回来看我……”皇帝哭得泪流满面。 “好,后年陛下生辰,臣会带着贵妃和世子给陛下贺寿。” 安顿好箫剑后,归心似箭的李潇然只带了几套衣裳就出发了,陆宛如与家人惜别哭得撕心裂肺,最终泪眼婆娑看着长安城消失在视线里。 一大早君懿就来令蕊门口兴冲冲地说:“二姐,我刚刚得到消息,睿王姐夫已经到了城外,今天能进城。” 芸娘感叹:“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奴婢伺候娘娘更衣。” 令蕊很快反应过来说:“给孩子们放一天假,石榴去给翊南换衣服,本宫要带孩子去城外迎接他们的父王。” 芸娘连忙去翻那套石榴红色纱裙给令蕊换上。 君懿与李温等人护送令蕊母子去城南树林等候李潇然的队伍。 出了城没过多久,途经一片金黄金黄的胡杨林,令蕊吩咐马车停下。 “母妃,这里好美,树叶好像金子做的。” 令蕊将翊南抱下马车,“是啊,这是胡杨林,一到秋天树叶黄了,金灿灿的,美极了。” 翊南捡了一片树叶举过头顶,“我记得母妃也有金叶子,给母妃戴头上。” 令蕊蹲下来,笑着说:“小傻瓜,漂亮的花可以戴头上,但树叶不戴头上哦。” “我们去给母妃摘花。” “不要跑远了,一会儿你父王就来了。” 君懿道:“二姐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君懿追着两个外甥走了,令蕊拿出水壶喝水,湛蓝的天空与胡杨林形成一幅纯粹绝美的画面,不由得忆起当年在胡杨林相遇的情形……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快十年了,仿佛做梦一般。令蕊丢下水壶,离开护卫,一个人慢慢欣赏胡杨林的美景。 树底下堆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回想当年模样,令蕊便坐在树叶上,今日是九月初三,那年的今日他们也是在这里遇见的…… “贵妃娘娘,世子殿下,我们回来啦!王爷回来啦!” 李良高声道:“母亲听到了吗,父亲回来了,是父亲到了。” 令蕊骑上马往南行,李良等人连忙跟上去,“母亲慢些,山路崎岖不平。” 渐渐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身蓝紫色衣衫风驰电掣般奔赴而来,阳光照在身上,光芒万丈! “令蕊!” “夫君!” 夫妻同时下马双向奔赴,心爱之人靠近时,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李潇然满面春风,眼里尽是温柔与爱意,他张开双臂柔声道:“让爱妃久等了,快到夫君怀里来。” 令蕊呆呆地站在那里,那个心心念念的冤家历经沧桑依然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他神采依旧,只是蓄了胡须,显得温文儒雅,更添了几分和煦。 李潇然那双有力的大手将令蕊揽入怀里,温热的嘴唇亲在她的额头上,令蕊的视线早已模糊。李潇然单手揽住她的腰,抱着她转圈圈,令蕊晕乎乎注视他好久。 “令蕊,我回来了。” 令蕊一抬眼,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在李潇然手背上。 “对不起,夫君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令蕊喜极而泣,话也说不出来了,双手环抱住夫君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李潇然抚摸着心爱的人儿,轻声安慰着。 君懿告诉辰赫和翊南,“那位抱你母妃的,就是你们的父王,快去叫父王。” “父王!” “父王回来啦!” 两个孩子一边跑一边欢快地喊,令蕊松开夫君,用袖子擦了眼泪,哽咽地说:“去抱抱孩子吧!” 李潇然打量两个长相酷似自己的儿子,一手抱一个,将他们揽入怀里,不由得鼻子一酸…… “恭喜姐夫归来,你儿子交给你了,男孩太费舅舅了。” 李潇然拱手道谢:“君懿,大恩不言谢!” 君懿道:“姐夫客气了,好好对我姐,她这些年太辛苦了。” “父王快上马车,我们回家去。”小睿拽着李潇然的衣袖催促着。 “好,父王上了马车再跟你们说话。” 君懿牵来马车,李潇然先抱令蕊,再抱翊南,最后将小睿抱上马车。“小睿看着精瘦,真结实,体重都要赶上你母妃了。再过几年,父王抱你就很费劲了。” “父王多吃些饭力气就大了。” 小睿挤过去一屁股坐在李潇然大腿上,“父王要多抱抱我,省得我长大了父王抱不动。” 翊南也挤过去,“我也要父王抱抱。” “好,父王每天抱你们。”李潇然和令蕊刚靠在一起就被俩孩子挤得分开,他哭笑不得,“令蕊,辛苦你了,夫君晚上再弥补你。” 令蕊终于笑了,靠在夫君肩膀上,“我都等了七年,不在乎这两天!” “是为夫不好,让你们母子三人受苦了。” 小睿仰头问:“父王是不是要讲和母妃相遇的故事,快讲快讲!” 李潇然一路讲着故事,到达睿王府时,两个孩子靠在他怀里睡得很踏实。 第389章 夫妻团聚 睿王府附近灯火通明,士兵们举着火把排了好长的队伍,翠禾、苒苒、蓁蓁带领全府上下在睿王府门口恭候,“恭迎睿王爷回府,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世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睿、翊南醒醒,到家了。”令蕊轻声提醒,两个小家伙抬头瞄了一眼父母,然后又靠在李潇然怀里懒得动弹,“舅舅抱我。” “这两个小懒猫。”李潇然露出老父亲慈爱的微笑,亲了亲儿子,然后两边肩头各扛一个儿子,小心翼翼下了马车。“诸位免礼!今日天色已晚,诸位请回。” 王庆和青山在前面引路,睿王府今晚的烛火格外明亮,李潇然扛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实。 到了前厅,两个孩子就醒了,一睁眼便说饿了。 “芸娘,开饭。” 七个孩子加两个胖胖的小太监一直盯着李潇然这尊大佛,跟看稀奇一样。 “睿王表哥终于回来了,令蕊等得头发都白了。” 李潇然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坐下一起用膳。” 大人坐一桌,孩子们照旧围坐旁边的矮桌上,顾嬷嬷和两个小太监在一旁候着。 饭菜上桌,王庆斟酒,李潇然端起酒杯道:“本王不在西域的这几年,有劳萧二夫人、三夫人和两位小舅子的扶持,本王敬各位一杯。” “不敢当,敬王爷!” 用完晚膳,君懿和知远带着家人离开,留下时间让令蕊夫妻团聚,诉说相思之苦。 “我要跟父王睡。” “我也要跟父王睡。” 小睿和翊南争先扑到李潇然怀里,李潇然有好多话要跟令蕊说,却一再被两个儿子打断。 李潇然看了看令蕊的床,“这床也睡不下呀!” 令蕊眨巴眼睛,示意李潇然哄孩子们回房,李潇然抚摸儿子道:“你们先回房,一会儿父王过去陪你们。” “父王不许骗人哦。” “好,父王不骗你们。” 青山带孩子们回房,令蕊伺候李潇然去浴室盥洗。 浴室池子边跪了八个伺候的婢女,池子里的洗澡水水温正合适,水上还飘着厚厚一层玫瑰花瓣。 婢女们熟练地伺候李潇然宽衣解带,他泡在水里全身都放松了,然后扬手示意婢女们退下。 “夫君喝杯水。” 李潇然喝了几口水,亲亲令蕊的脸,将她拉下水抱在怀里宠溺…… 约半个时辰后回房,两个儿子整齐地躺在令蕊床上,睡得很香。芸娘、石榴跪在床前守着他们。 李潇然问:“世子和小公子怎么睡在这里,他们不是回房了吗?” 石榴回答:“回王爷,两位公子不肯睡,非要睡在这里等父王,奴婢只能依着。” 李潇然轻声说:“没事了,你们退下吧!” 令蕊说:“等等,你们去铺地铺,铺厚实些,今晚本宫和王爷睡地铺。” 芸娘以为听岔了,皱眉问:“王爷和娘娘睡地铺?” “按贵妃娘娘说得去办。” 芸娘、石榴麻利地在床前铺了个地铺,足足铺了十层,躺上去暖和舒适极了。 李潇然将令蕊搂在怀里,亲得她满脸都是口水。闻着夫君身上迷人的气息,令蕊甜甜的睡着了。 次日醒来,两人身上像被巨石压住了,一睁眼就看到两个小家伙已经钻入了他们的被子,眨巴着圆眼睛注视着他们,“你们…怎么醒这么早?” “父王不是说好陪我们睡,怎么陪母妃睡?” 面对儿子的质问,李潇然支支吾吾地解释,“父王上半夜陪你们睡,下半夜陪你们母妃睡。母妃是女子,需要父王陪着,你们是男子汉,自己可以睡。” 令蕊说:“那个…时间到了,你们该起床洗漱去学堂了,万一迟到了,要挨舅舅的戒尺。” 两个孩子钻进被子不肯出来,李潇然唤芸娘进来伺候,芸娘带了二十个婢女伺候他们洗漱。 早膳时李潇然问:“如今夫子是谁?” “小睿的夫子有三位,除了一位离退的老夫子还有知远和君懿,知远教授地理、律法,君懿教骑射。翊南目前在学写字、断句。” “嗯,本王有空也过去看看,减轻小舅子的工作。” 小睿问:“父王,长安的两个弟弟怎么不来跟我们一起学习?” 李潇然回答:“那两位弟弟是安侧妃所生,他们回南边找他们的母妃去了,不来西域。” 令蕊问:“陆宛如怎么没一起回来,她生病好些了吗?” “一大早派青山去接了,她住在驿馆。” 两个孩子啃羊肉馅烤包子,咬得满嘴流油,喝红枣牛乳解腻。李潇然不动筷子,看孩子吃得很香,心里美美的。 “夫君很久没回来,如果吃不惯这些食物,还有小米粥、肉丝面和饺子,夫君想吃什么?” 李潇然抿嘴笑着摇头,“孩子们吃得本王自然也吃得。自己的儿子和爱妃怎么看都不够。” 令蕊碰了碰他,“孩子们长大了,他们面前有的话不能说。” “好,咱们回房再慢慢说。” “父王、母妃,我们吃饱了,父王送我们去学堂吧。”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牵着李潇然的衣袖。 肚子底还没垫着的李潇然放下碗筷,满脸都是温柔和慈爱,叮嘱令蕊说:“你慢慢吃,我送他们去学堂,一会儿回来。” 两个小太监正在学堂的院子里玩绣球,见李潇然来了,连忙藏起绣球行礼,“奴才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小公子。” “免礼!” 小睿的小伙伴们几乎同时到达,茶茶端着身段害羞地行礼,李潇然仔细观察她,浓淡合适的柳叶眉,水汪汪的桃花眼,白里透红的小圆脸配上樱桃小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李潇然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从身上掏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送给她。 “谢王爷,这玉佩……”茶茶不知道该不该收这礼物,捧着玉佩回头看翠禾。 翠禾接过玉佩一看,“这玉佩可值钱了,睿王表哥出手阔绰,这么好的玉不要白不要。”翠禾将玉佩还给茶茶。 李潇然道:“瞧你那财迷的样子,知远是短了你吃的还是短了你喝的。” “茶茶收好,这玉佩可抵你父亲两年的俸禄。” 茶茶双手奉上玉佩,“玉佩还给王爷,我父亲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潇然蹲下来温和地说:“姑父疼爱茶茶,这是姑父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姑父!” 李潇然亲手给茶茶戴好玉佩,“小女孩怎么看都讨人喜欢,要是本王有个女儿就好了。” 小睿牵着茶茶进教室上课,知远腋下夹着书姗姗来迟,“拜见王爷,我先去上课了。” 李潇然点头示意,转头抱着翊南去另外一间学堂上课。 翠禾与李潇然边走边说起崔星旭的事,李潇然道:“随她去吧!她如此算计本王的枕边人,本王不杀她已是仁慈,本王不想看到她。” 翠禾自己打脸,“瞧我这张烂嘴,净瞎说,王爷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潇然丢下翠禾,迫不及待去令蕊房间,关起门来再叙夫妻之情…… 傍晚,陆宛如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安西城,回到了久违的西北睿王府。 安顿好都护府诸事后,李潇然又换上那身寒光逼人的铠甲,一手持宝剑,一手牵着小睿在校场外点兵,英姿飒爽,不怒自威。 往日那个威风八面的西北王又回来了! 第390章 睿王的侄女 “爱妃一天到晚就看账簿,丝毫不看夫君一眼,不关心夫君。”李潇然一个眼神支走芸娘,悄无声息走到跟前,抽了令蕊手上的笔。 “咱们府上近三百人,有那么多人关心王爷,哪里轮得到我。” 李潇然掏出手绢轻轻给令蕊擦去手指上的墨水,又抱起她,“本王就稀罕爱妃的关心。” “王爷这大白天的,不大好吧。” 李潇然一口亲在令蕊额头上,边走边说:“有什么不好,难道本王宠溺自己的爱妃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传出去对王爷的名声不好。” 李潇然邪魅一笑,附耳说:“两个儿子终于上学去了,我们正好补一觉。爱妃还欠本王一位小郡主,也该补上了……” “王爷不是还有陆宛如吗?我差人去给她瞧一瞧身子,保证让她给王爷生个女儿。” “你等着,本王一会儿定要重重罚你。”李潇然加快脚步,并唤芸娘去打盆清水来。 令蕊假装求饶,“王爷我错了,不罚行不行?” “一位小郡主还不够,那得两位。” “王爷还是揍我一顿……” 临近午时,孩子们放学回来,芸娘在门外守着,命婢女带小睿到前厅去用膳。小睿绕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翻进去想给令蕊一个惊喜。 李潇然听到动静,起身一看是小睿,连忙紧了紧毯子将令蕊和自己盖好,拉过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 “父王母妃怎么大白天睡觉,父王睡觉不穿寝衣会被嬷嬷训斥的。” “那个…父王晚上没睡好,父王没穿衣服这件事你万万不可告诉别人。”李潇然扶着小睿的肩膀,“小睿乖,快去用膳,父王马上就过去陪你们。” “父王母妃陪我们一起去吧。”小睿拽着李潇然的手,还准备去拉令蕊被李潇然阻止了,“父王母妃马上就去,你和弟弟先用膳好不好?” 这时翊南在踹房门,“父王母妃开门,要父王母妃陪着……” 李潇然慌了,附耳说:“小睿乖,你去哄哄弟弟,你母妃是女孩子,她梳妆需要时间。” 小睿哦了一声,李潇然连忙放下床帐将床遮得严严实实的,夫妻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 “都说了有了儿子白天不能睡觉……” 李潇然道:“这两小子可真厉害,时时刻刻盯着父王。” “王爷欠儿子们的得补上。” “爱妃说得对,幸亏他们有几个好舅舅,如父如师。” 陆宛如因为旅途劳累和思乡,没过多久病了一场,病好后吃斋念佛清心寡欲。 “王妃娘娘,王爷和贵妃娘娘带小殿下来看您了。” 陆宛如放下佛珠,连忙起身迎接,“妾身见过王爷,见过贵妃娘娘!” “免礼!” 翊南牵着陆宛如的手,“陆母妃为什么不来跟我们玩?吃饭也不跟我们一起,一个人很孤单呢。” 陆宛如笑了笑,蹲下来摸摸翊南,“母妃咳嗽,怕过了病气给你们,待母妃痊愈了就去陪翊南好不好?” “我舅母会医术,她有好药,我去舅母那里拿瓶药来。” 李潇然拉住翊南,“药不能乱吃,你又不识字,哪知道哪瓶是治病的药。” 令蕊瞅了瞅陆宛如,“如今看着你气色也不错,我和王爷有事跟你商量。” 陆宛如心里一惊,担心被遣送回长安。李潇然将翊南推到她跟前说:“府上的男孩多,大多闹腾,本王顾不过来。你学识渊博,本王决定翊南和清欢的诗词歌赋由你来教授,你可愿意?” 陆宛如怔了怔,令蕊说:“男孩子调皮捣蛋,他们两个要是不听管束,你尽管拿出母亲的架势揍他们。” 李潇然道:“翊南,还不拜见夫子!” 翊南规规矩矩下跪,“李翊南拜见夫子,请夫子少给我留些作业,打我时轻点。” 陆宛如颇为激动地扶起翊南,喜极而泣,“多谢王爷和贵妃娘娘信任,我定会竭尽全力教授小殿下和萧公子。” 李潇然道:“都是一家人,以后翊南你就多费些心思。” 翊南仰头问:“是不是因为父王母妃想生小妹妹,所以将我交给陆母妃照顾?” 众人偷笑,李潇然尴尬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你想哪里去了,你陆母妃的学识那是人人称赞的。” 令蕊解释说:“就是,母妃的学识不如陆母妃,你跟着陆母妃好好学。” 安顿好翊南,夫妻二人在房里潇洒地下棋品茶,青山敲了敲门,“王爷、贵妃娘娘,那个崔…夫子打进来了,还说不见王爷不罢休。” 崔星旭毕竟是李潇然的嫡亲侄女,将她赶出去也不大好,他皱眉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崔星旭在外叫嚣:“皇叔,你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骂娘了……” 令蕊在一旁自顾自喝茶,李潇然只得循着声音去看那位素未谋面的侄女。 李丽君换回一身碧绿色女装,在中院双手抱臂,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皇叔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李潇然挥手屏退伺候的人,上前轻声问:“怎么了大侄女?” “我还以为皇叔不认我了。” “大侄女有什么话尽管说,但凡能办到的皇叔一定给你解决。” 李丽君道:“皇叔,你的媳妇儿算计我,我的万贯家财都让她骗走了,皇叔得还我。” 李潇然勾了勾手指,在前面引路去了书房。“说吧,你要多少?” 李丽君狮子大张口,“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两,你皇叔这一辈子不吃不喝也就这么多。这样吧,本王将这睿亲王府让给你独居,然后昭告天下,当今陛下的皇姑姐还活着,看看突厥、吐蕃或是高丽、倭国哪国要了你去和亲,亦或是你在王府,皇叔把你当姑奶奶供着,如何?” “皇叔你少吓唬我,区区五十万两你拿不出来吗?” 李潇然眉眼一转,嘴角勾起,“五十万两给你做嫁妆也行,用你和亲换来几年太平日子,省得皇叔辛辛苦苦去打仗。” “我才出现皇叔就送我去和亲,我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想?” 李潇然拍拍李丽君的肩膀微微一笑,“那些大臣会迫不及待举荐大侄女去和亲,皇上也会答应的,哪轮得到皇叔提出来!” 李丽君瘪嘴,“算你狠!我决定了我要做这睿亲王府的女主人,我要贵妃给我洗脚,这是她欠我的……” 李潇然轻声说了个滚字,然后淡定喝茶,李丽君挽着他的手臂,“皇叔你说过要让我做姑奶奶的,你得依着我……” “本王怎么宠你都行,但是,贵妃面前不可僭越。” “知道啦!” 就这样,李丽君在睿王府住下,陪伴小睿兄弟俩长大,日子平淡又幸福。 数年后,太后薨逝,皇帝一道圣旨召知远回长安辅政,知远带着妻儿回长安做了户部尚书,为皇帝出谋划策。 李潇然将兵权交给小睿,赋税事务交由翊南打理,他时不时带令蕊和陆宛如回长安,陪伴皇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