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纡两离殇》 第1章 南宫萦 这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国度,春夏的花海与秋冬的雨雪,埋葬着一些人的无可奈何,也成全了一些人的奢求。这个国有个使人温暖的名字——安国。君王的名字却略感悲凉——安子殇。虽贵为皇,却更喜人称他为子殇王。 国都郡阳城中有五个奇女子,各以琴棋书画舞而声名远播,她们本没有交集,但命运多舛就注定要有所关联。 而那一年,安子殇还是太子,还是子殇王。 舞,离不开的一定是琴,就像江茗与江菀一般。城中最有名的两位艺伎——茗琴菀舞,犹如仙子降到清月楼,名声大噪,没人知道她们的来处、身世,但越是像迷,越使男人心动。 千金难求一曲,同她们的美貌一样,千金难求得一见。如现在家财散尽被赶出清月楼的人,苦苦哀求只为再看二人一眼,却已是面目全非。再如现在,小阁雅案中,光鲜亮丽的公子哥正坐其中,伊等家人。 “疑似莲花开,不见归人来,典中愁断肠,何必泪?悠悠复君心,笔笔妙得语,良辰日,却已无所倾。吾所闻,茗琴不奏,菀舞不惊,却已是又时,再见尔,双鬓染白丝。” 词曲名为《清江月》,清江流水明月夜,一双佳人婉婉来。 一曲毕,正坐的公子拍手称好。这公子面润如玉,细看之下竟比这两位花魁还要美上几分。 “不愧为京中两大才女,这人是美,但,心不好。”只见这位公子,面色突变,眼神一下子凌冽起来。 “南宫小姐,何出此言?”江茗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都为之一惊。 复姓南宫,单名一个萦字,这便是那位“公子”的姓名。 南宫家祖辈靠养蚕为生,后又习得织布的手艺,从而起家。 南宫家制出的丝绸布匹不仅长久耐磨、多洗不易褪色,价格也是公道。后又研制出诸多花样与颜色,从而成为皇商,为宫中提供丝布。 到了南宫萦父亲南宫明这辈起,更是风光无限,因为他在商业上有极高的敏锐度,除了丝布行业外,在房产、酒楼及钱庄等行业中也是游刃有余,所以在安国的商榜中常年占据榜首,财富无人能及。 不仅如此,南宫明更是娶了镇国公霍晨阳唯一的女儿——霍秀秀,财富和地位可谓是名冠京城。 安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素来崇武,而霍氏祖上乃是开国元老,随着帝祖南征北战,建朝后便被封为镇国公,成为唯一的外姓公侯,爵位可永代相传。霍家后人也都谨遵祖训,世世代代保卫安国,镇守内外。 如今的镇国公霍晨阳不仅位在中书令,还是当朝皇帝的恩师,教他典籍文儒,带他领兵打仗,授他兵法谋略,让他一步步从不受待见的皇子成为备受瞩目的皇帝,所以霍晨阳的身份更为尊贵,风光无限。 霍家阳盛阴衰,到霍晨阳这一代才得一女,全家人是加倍宠爱,当时本想让霍秀秀嫁于皇帝,可他二人虽是从小长大,却生不出男女之情。又想让她在世家中挑一钟情之人,不曾想她偏偏看中了南宫明。 虽说南宫明当时已经是富可敌国,但无非也只是一介商人,与官家之比自然是上不了台面,更何况是霍家。但无奈霍秀秀非他不嫁,霍晨阳也只能就此答应。 本想着二人能双宿双栖,可不幸的是,霍秀秀早逝,只留下一儿一女。 儿子南宫节家中行大,为人谦逊谨慎,头脑聪慧。 霍晨阳爱屋及乌,从小便亲自教导他们。南宫节因聪慧,所以无论才学还是身手那都是一等一的,霍晨阳有心让他入朝为官,可他却不喜朝中争斗,全身心的投入到商道之中。 而这女儿便是南宫萦,家中行三,许是继承了霍秀秀的性格,也许是一家人太过宠溺,别家的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这南宫三小姐却是三天两头的在外闯祸,没少让长辈操心。 她虽调皮,但诗文辞赋也是上称,尤其是习得一手好书法。从小霍晨阳教她习剑,让她在外可以傍身,所以她的字不像别家小姐那般温婉,反而浑厚有力,行云流水,自成一体。 郡阳城中有三位公认的才女,不止是她们家世显赫,更是因为她们在各自的领域让人望尘莫及。 其中一位便是南宫萦,她很少作成副的字,且只为有缘之人而作,国中不少喜爱书法之人千金难求,极为珍贵,所以她被人颂为最“怪”的才女。 南宫萦在惊愕过后,不解的丢出一个“你”字,本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没成想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着实没有面子。 这时她才细细的观察起江茗。 第2章 江茗江菀 南宫萦刚看江茗抚琴悠唱时,就被她那修长的手指给迷住了片刻。 现在,再盯着观瞧时,只见江茗双瞳剪水,楚楚动人,面庞消瘦却不显病态,不知是不是妆容的衬托,有一种妖冶到摄人心魄的感觉。 “令兄南宫公子经常来听奴家抚琴,多多少少讲过一些关于三小姐的事情,也给奴家看过手像,自然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江茗见南宫萦盯瞧着自己,也没有感到慌乱,轻声回道。 南宫萦的样貌,并不难认,京城中人谁人不知她天姿国色。江茗见她明眸皓齿,朱唇不笑时也自然的勾起,鼻翼处的那颗痣,让原本亲和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气。便一眼认出了此人。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大哥素来饱读诗书、谦恭礼让,也必将是我南宫家的当家人,现在却时常流连于这烟花柳巷,且因为你们而顶撞家父,不成体统。所以请二位自重,不要再勾引我的哥哥,误了他的前程!”南宫萦字字句句让人难堪,不留一点情面。 南宫节与江茗江菀结识后,被她们的才情所吸引,近日经常出入这清月楼。此事被南宫明知晓,大发雷霆。可无论南宫节如何辩解,南宫明只觉他毫不知错还出言顶撞,而后就被关在了家中反省。 南宫萦从未见过父亲对大哥动这么大的怒,起因还是两个青楼女子,心下便想,自家大哥如此自甘堕落,定是中了二人的魅惑。这才气愤不已的来到了清月楼,要找她们算账。 “我与家妹多谢南宫公子的抬爱,原本只是兴趣相投,不曾有过非分之想,不时,我们便会离开京城。”江茗听后不见面露怒意,反而眉眼之中带有丝丝愧疚。 南宫萦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只是想给她们个警告,谁知人家一听自己会害人,便要远离京城,虽然哥哥要紧,但也不能让两个女儿家无家可归啊!这也太识抬举了点吧? “我并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们不再来往了而已,显得我多恶毒一样......”南宫萦刚刚那盛气凌人的架势一下就弱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好像是在自己呢喃。 “我们要走,也和你们南宫家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锦城有亲戚,要去投靠罢了!就三小姐这样心软如棉的,要真碰上个狐狸精,还不得把人家乖乖送到自家大哥枕边啊!”一直没有说话的江莞嬉笑道。 这句话,才让南宫萦瞧到躲在江茗身后的江菀。只见这女孩长了一双灵动的大眼,鹅蛋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叫人见了只觉可爱。 “这样啊......”南宫萦默默的将红透了的脸底下,在心里把江莞这个丫头骂了个遍。想这南宫三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真是遇到克星了。 “南宫小姐,是奴家没有调教好妹妹,出言不逊了,还请小姐不要见怪。”江茗已是双十年岁,又在这清月楼中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看脸色便知道他人喜怒,也深知,这南宫三小姐不是谁都能得罪的起的。 “无妨无妨。”南宫萦虽然最开始是想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但她们却和她想象的青楼女子不太一样,二人没有脂粉的俗气,江茗知书达理,江莞调皮搞怪,让南宫萦不禁心生好感。 第3章 尉迟翎 皇帝安佑年,自小不被先帝看好,皇位大抵是与他无缘,但背不住霍晨阳偏爱他,有霍晨阳的支持,为他倾力一战,没准还能在夺嫡之战争上一争。 所以在外人看来,安佑年必定会娶霍晨阳最为疼爱的女儿霍秀秀,但没曾想却娶了当时一个崭露头角的将军之妹——尉迟瑾。 当时满朝唏嘘,想霍晨阳定不会再帮他夺嫡,后半生算是废了,最好不过是当一闲王罢了。 可大家不知的是,尉迟瑾和霍秀秀乃是闺中密友,因霍秀秀的撮合,他二人才成姻缘,并且霍晨阳看重的是安佑年确有治国之才,才会要助他一臂之力。 而当年崭露头角的小将军,也靠着自身的杀伐果断,成为现在的威武大将军——尉迟耿。 他常年在外征战,现驻守锦城,家中只剩一女,名为尉迟翎,封为华阳郡主。 因尉迟翎母亲早逝,父亲在外征战无法照料她,尉迟瑾便将她养在宫中。 而尉迟瑾所育子嗣中没有公主,所以对从小养在身边的尉迟翎是倍加宠爱。直至今年及笄,才依依不舍的放她回大将军府邸。 再说这位皇后,虽已入暮年,面容布上沧桑,但难掩柔美之色,性格依旧雷厉风行,颇有武门之风。她与安佑年一同征战南北,经历许多风雨,二人珠联璧合、伉俪情深,所以安佑年登上皇位后,毫不犹豫的封她为后。 因为对尉迟瑾的深情,所以皇帝的后宫在历代中不算充实。除了皇后外,只有一贵妃和一妃,共育有四位皇子和两位公主。其中皇后所育就有三位皇子,分别是大皇子安子殇、三皇子安子芾与四皇子安子离。 而在后宫中,能与皇后平分秋色的当属婧贵妃。 尉迟瑾因当年莫缕国之战,为了救安佑年而伤了身子,以至于许多年都无所出,太后以子嗣为由,以性命相逼,让安佑年娶了当时还是吏部尚书的许文斌之女——许宁婧。 他虽万般不情愿,但极重孝道的他无奈只好应下,太后知安佑年只是应付,大婚之夜定不会碰许宁婧分毫,所以美名曰:怕他新婚夜冷落了新娘,便命人在他合卺酒上动手脚,下了合欢,并送了一个精心挑选的宫女过去一同伺候。 也不知是二人福运厚还是安佑年厉害,没多久二人便怀上了皇嗣。 没曾想,尉迟瑾在许宁婧刚进宫第二日就传来喜讯,怀上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儿。 在尉迟瑾生下安子殇同年,许宁婧也诞下双生子——二皇子安子蓝和大公主安乐,而后进位贵妃。宫女诞下二公主安然,进位贵人。 宫女知道皇后宠惯后宫,婧贵妃又有娘家撑腰,争宠无望,便不争不抢,一心一意的侍奉太后,安佑年念在她尽心尽力的份上,在太后薨逝后又将她立为宸妃。 这日,又到了进宫请安的日子。 “翎儿今日为皇姑母带来一副锦江山水图,是多年前在锦城看望父亲时看到的景色,近日来想起,便凭着记忆画了下来。”尉迟翎柔声说道。说着将画递到了尉迟瑾的面前。 只见她亭亭玉立,玉软花柔的样子像极了文官家中娇怯的小姐,少了些将军之女的神采。 尉迟翎是三大才女之一,以画着长,画作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画的人物活灵活现,山水景色犹如身在其中,得以见过画作者都为之倾倒。 这些画作常年作为皇贡赐予臣国,民间极少留存,就算是有,千金万金都得不到,因为那必是皇帝所赐,所以她被称为最“贵”的才女。 尉迟瑾斜靠在美人榻上,接过画,仔细瞧了瞧,便命人收了起来,转而问道:“翎儿,你也好几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吧?” “是,上次见父亲,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尉迟翎低眉顺眼道。 “这次殇阳军去锦城犒劳将士们,你不如随他们一同前去?”皇后自是明白尉迟翎的目的,其实不用她来提醒,自己也打算让她随殇阳军去锦城的。 她这个小侄女向来聪慧,在她面前总是十分乖顺、内敛,虽从小教导她可不必这般唯唯诺诺,但也无果。她怕这样的性格会让小侄女如同她母亲般郁郁寡欢而终。 “翎儿不敢奢求。”尉迟翎虽这样说,但心中已然确定,皇后既然提起,就定会放她去锦城。 尉迟翎知道,皇姑母不喜欢她这样吞吞吐吐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她都明白。可她就是不想把自己表现的太过耿直来迎合她。 物极必反,但凡有一天说错一句话,便可能身首异处,虽这已入迟暮的皇后是她的姑妈,但最是无情帝王家,尉迟翎从小就懂得,所以她不得不把自己正真的性格藏匿起来,只有谨言慎行,自己才能在这个吃人的皇宫之中存活下去。 “该去看看你父亲了,你回府准备一下吧,届时随殇阳军一道出发。”尉迟瑾轻摇了一下头,心是想狠一些拒绝尉迟翎的,好让她改改性子,但转念想到她作为外戚在宫中生活不易,心也就软了。毕竟这么多年也没能改变她,又何苦在这件事情上为难她呢? “谢皇姑母。”尉迟翎脸上不露悲喜,平静的应答道。 皇后无奈,只得挥手让尉迟翎退下。 第4章 安子殇 尉迟翎退下后,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缓缓来到御花园。 这偌大的皇宫,她最喜欢的就是御花园中安子殇为她亲手所做的秋千,虽然已搬出宫,但每每进宫,她都会来这儿停留一阵。 “翎儿,又来给母后请安了么?”说话的人便是这安国的太子安子殇,子殇王。 只见安子殇,身着玄色长褂,褂上绣着四指飞龙,薄唇凤眼,面庞柔美,身上透着一股凌冽之气,与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子殇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深受皇帝的宠爱。可这份宠爱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条条荆棘抽在身上,这人就是二皇子安子蓝。 他认为自己与安子殇相比并没有差在哪里,这些年他为父皇解决了许多政事上的问题,而自己母妃的家族是文臣世家,并不是皇后尉迟族一个后起武官可相提并论的,安子殇不过借着父皇对皇后的宠爱,才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所以他一直觊觎这个位子,明里暗里的给安子殇使了不少的绊子。 但安子殇不全然是凭借皇帝的宠爱,他自小处理政务就得心应手,应对天灾会体察民情,就不同的形势做出应对,不仅如此,他在军事上也颇有天赋。 安子殇十五岁开始便征战沙场,十七岁就训练出自己的军队——【殇阳军】,可谓是战功赫赫。他虽为太子,但在百姓眼中,他却是王一般的存在,所以在民间渐渐流传出“子殇王”的称呼。 这个说法其实已经威胁到安佑年的皇权,在婧贵妃母家的怂恿之下,那些与许家同气连枝的文臣都上书讨伐安子殇,可安佑年却不为所动,并且引以为傲,任由着这种说法越传越广,直至现在大家一提起太子,就会直接用“子殇王”来称呼他。 而这份荣宠越盛,危险也就越大。不止安子蓝及许家处处针对,到处使绊子,就连敌国见识到他用兵如神之后,也数次派人刺杀于他。 五年前,在郡阳城中缴毁了玄国的情报网,但翻出不少安子殇的画像,众人皆感疑惑,在仔细拷问之下才知,他们画下安子殇是为了更顺利的刺杀。 安子殇无论是招收殇阳军,还是太子府的宫人,审核都极为严格,这些细作想混是混不进去的,但安子殇那年才刚及笄,容貌与之前情报上的画像有所变化,这才导致他们前几次刺杀没有第一时间识得他的面貌,耽误了最佳时间。所以这些玄国细作在国礼游行之际,将他现在的容貌画下,等下次刺杀时,便可直冲于他,一击毙命。 听此计谋,皇帝顿感阴险,经此一事,他取缔了所有的游行仪式,并命最好的匠人制作了一个玄银面具,让安子殇在上阵时务必需佩戴,以免再被有心之人画下,招来祸灾。所以除了宫朝中人、太子府人和殇阳军外,便没几人再见过他的真实容貌。 安国的大多数女子即使从未见过这位子殇王,但因他的英勇也十分追捧,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都想嫁给这个男人为妻、为妾甚至为奴都行。但这子殇王却不爱美人,只爱江山,以至于过了婚配年纪许久,也并没有册立太子妃。 刚在大殿上,皇帝提到赐婚。是南宫三小姐——南宫萦,南宫家富可敌国,母家霍氏一族掌握军事大权,虽现在霍家并未在朝中站位,但不保证哪日会被安子蓝拉拢。 霍家的实力有目共睹,而霍晨阳又独具慧眼,皇帝十分信任他,如果哪天他说安子殇不配这高位,皇帝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从太子之位废除。所以皇帝想让安子殇因此姻缘而和霍家交好,他不知该如何推拒,心中很是愁闷。 辗转来到御花园,正巧碰到这个乖巧的表妹,甚是安慰。 第5章 幼时玩伴 安子殇生性冷淡,不愿与人过多接触,就算三皇子和四皇子是亲兄弟,也不是很亲近,更不要说是那两个皇妹。 但却十分宠爱尉迟翎,因为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孜孜不倦的唤着哥哥,就算被他呵斥,也不似那两个皇妹只会啼哭,却反过来劝解自己不要不开心,总能带给他皇室得不到的亲情。 “那太子殿下是又被逼婚了么?”尉迟翎不回答反而打趣的问道。 尉迟翎与在皇后宫中那副中规中矩的样子大为不同,现在尽显俏皮,她也只有在这位哥哥面前,才不会藏匿性格。 幼时,大公主安乐时常在背地里欺负尉迟翎,而她又不想让皇姑母陷入两难的境地,所以每次被欺负后都躲起来偷偷哭。 有次被安子殇撞见,他二话不说带着自己找到安乐,当着她的面,狠狠教训了安乐一顿,而后安乐便再也不敢欺负她了。所以相较起皇后,她更为依赖安子殇,在他面前自然不会隐藏。 “这次可不止是逼,而是直接给我找到了人选。”安子殇只能苦笑道。 “那还真是奇怪,陛下往年只会劝解你应早些成婚而已,莫不是此女子有何过人之处?”尉迟翎立马停下了荡着的秋千,好奇的问道。 “说起这个人和你倒是很相配,一个爱作画,一个爱题字。”安子殇看到尉迟翎饶有兴致,也同她说了起来。 “是南宫家的三小姐啊?”尉迟翎说完又荡起了秋千,心也放下了一些,想着幸亏不是她讨厌的那个许晴之。 “父皇说,她母亲与母后十分要好,幼时常带着她进宫,我倒想不起来是哪个了,你记得吗?”安子殇幼时,那些命妇总是带着儿女进宫,以求能与他交好,他怎会记得那些之中哪个是南宫萦。 “说起与皇姑母要好的,那还真有一位。姑母还让我们唤她霍姑姑,每次她来时,姑母都会留她说好久的话,她带着的就是一个小女童。”尉迟翎那时也不过三岁,但她的记忆力却比旁人要好些,记事也比别人早。 “那大抵她就是南宫萦了。”安子殇想了想,还是没有印象。但那位即姓霍,所以想必就是南宫萦的母亲了。 “说起来她还是我当年最好的玩伴呢!只是不知她为何突然就不再进宫了。” 交好的玩伴不再进宫,尉迟翎自然是想问的,可那时皇后总是愁眉不展,她想问又不敢去问,想找又不知去哪里找,加上年龄还小,随父亲去了趟比邻山玩的太过兴起,而那小玩伴也不再见过,便淡忘了此人。 今日提起,幼时的那些记忆才慢慢的涌了上来。 安子殇那时只顾着课业,连是哪个人都对不起来,更无从知晓。 尉迟翎一看安子殇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想起是哪位,便又说道:“虽然当年你忙着课业,可每次她来时,姑母还是会将你唤来,并让你好好哄她,有次你把人弄哭了,姑母好一顿教训你……” “想起来了。”尉迟翎还没说完,安子殇就想了起来,满脸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 那时课业繁忙,母亲还总是叫他来哄这个小女童。别个命妇领来的孩子,就算斥责了他们,他们也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快,唯独这个女童,不仅敢在他面前大哭,还敢去告状,那可是母后唯一一次教训自己,他印象怎能不深刻? 尉迟翎看到安子殇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他只记得南宫萦哭,却忘了最开始,可是他弄坏了人家会飞的木制小鸟。 “为何发笑?“安子殇不满的发问。难道自己儿时因这一区区的小女童被母后责罚很好笑吗? “没想到,这小女童就是南宫家的三小姐啊!听说这南宫三小姐可是倾国倾城的容貌,那哥哥不亏啊!” “也听说,她脾气怪的很。”安子殇一语中的。 第6章 离家 “让我嫁给太子!?”南宫萦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从清月楼回来。 她自从那次和江茗江莞见过之后,感觉相谈甚欢,不禁多去了几次,明日便是她们离京的日子,有些不舍,几人便多喝了几杯。 “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是出去喝酒,就是出去鬼混,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还不如早早嫁出去!太子为人谦和,以后也必定继承大统,这城中适龄女子哪个不是抢破了头想嫁入太子府,难道你还不知足么?”南宫明也正从霍府回来,他自然也不舍得女儿嫁入皇家,但这毕竟是皇帝亲自与霍老爷子提起的,虽没有严行厉色,但也不好回拒。 “太子殿下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女儿才刚及笄,还想再多陪爹爹几年呢。”说着,南宫萦便抱着父亲撒起娇来。 子殇王无论是文韬还是武略那都是上乘的,相传为人更是懂谦卑知进退,虽贵为太子却从不低看人一等,对于这样的人,南宫萦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唯独,南宫萦从小自在惯了,不想今后进到皇宫处处受约束。 “三小姐真是好高骛远啊,这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的话,那还有谁能配得上你呢?”说话的人是南宫明的二夫人蒋氏。 大夫人,也就是霍秀秀死后,蒋氏一直想当大,但是南宫明对亡妻念念不忘,始终空着正房的位置。 蒋氏平时仗着孕有二公子南宫芮一子,对他们兄妹二人总是冷言冷语。 南宫明每次在两人挑起话由的时候总是先走为妙,这次也准备起身离开时,只听蒋氏说道:“三小姐莫不是和大公子一样,看上清月楼的那两位烟花女子了?” 蒋氏说完后嘲笑一声,坐在侧座之上。那神情不屑一顾,是南宫萦最为厌恶的。 “何出此言?”正要起身离开的南宫明又回到正座,一脸的严肃。 “老爷可不知啊,那日在脂粉铺与陈夫人相遇,说让我好生看管好萦儿,妾身也不明白是何意啊,我就问了问,人家陈夫人说啊,前几日陈公子路过清月楼时,看到萦儿和那江茗江莞在阁楼上说说笑笑,时而还打打闹闹,好不热闹啊。”说完还不忘流露出很失望的神情。 “可有此事?” “女儿起初只是想警告她们不要对大哥有何非分之想,不曾想她们才情甚高,又谈吐不凡,不像一般地方的青楼女子,聊得很是投缘,女儿便忍不住的多去找了她们几次......” “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外面喝酒、结识江湖朋友,为父本以为你是有分寸的!没成想你居然会去烟花之地去结交什么青楼朋友!你让为父的颜面何存!” “老爷别生气,萦儿可能还是因为小不懂事,那种青楼女子魅惑人的招数本就高超,将大公子迷得不轻不说,没想到这么不知廉耻的连女儿家也不放过。”蒋氏添油加醋道。 “不知廉耻?萦儿没记错的话,二娘趁我娘怀有身孕便勾引我父亲,灌多了酒才有了我二哥,父亲不得已才将你娶进门的吧?比起你这等卑劣手段,江茗江莞不知比你好千倍万倍!”南宫萦本就不喜欢这个人前一面,背后一面假惺惺的姨娘,不自觉的话就说的过分了一些。 “对长辈,你这是成何体统!”南宫明很生气,对于他来说,南宫萦的话无疑是在他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件事情打破了他对霍秀秀海誓山盟此生只一人的诺言,所以不愿意别人提起。这是对爱情不贞,尤其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儿提起来,所以他的生气中,更多的是羞愧难当。 “老爷别气坏了身子,萦儿这从小娘亲不在身边,难免是有些没了教养,仗着老爷的宠爱就为所欲为的,和她大哥一样随了她娘,野惯了......” “你平时怎样责备我和大哥都可以,但是你不许诋毁我娘!我娘从小便和外公南征北战,自然是爱自由!哪像你虚伪至极!”南宫萦气极了,口不择言起来。 虽蒋氏平时冷言冷语了一些,却从不曾敢说霍秀秀的坏话,看来她等着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霍秀秀早逝,可南宫明和霍晨阳都很少提及她的往事,但南宫萦也听家里一些较年长的下人说过一些关于娘亲的事情。 她也就此了解到娘亲因是将军之女,向来不拘小节,对下人甚是慈祥,更是将这份美好放在自己的心头上,怎能容忍他人诋毁! “住口!你大哥沉迷于烟花之中已让我南宫家蒙羞,难道你还想气死我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我又没做什么越矩之事,何来不知羞耻?二哥调戏家中婢女,害的小小女儿家悬梁自尽您不觉得不知羞耻?二娘羞辱您已故的正室您不觉得不知羞耻?我只想与投缘之人结友却要被冠上这不知羞耻的罪名!爹你偏心!你只知道护着你的二公子和二夫人,从来都对我和大哥只知道严苛!” “你!犯错不知悔改竟然还敢顶撞为父!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你再踏出家门一步!直到你与太子完婚!” “爹,你只会将你的意愿强加于我吗?”南宫萦声音有些颤抖,无论是江茗江菀的事,还是她的婚事,南宫明都不曾听她一言,使得南宫萦心凉不已。 “婚嫁一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强加?为父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才会如此不受管教!来人!将她关到房中!”南宫明只以为南宫萦是不想嫁与安子殇,却不想她恼怒的不止于此。 “爹,你太叫我失望了!”南宫萦说完,转身向门外奔去。 待家丁追出去的时候,早已没了踪影。 第7章 留书一封 夜,秋蚕如凄如厉的哀鸣,不停的叫嚣,风吹过泛黄的柳叶沙沙作响。 南宫萦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 嫁太子她并非不可,虽未相处过,但外公曾多次讲述过安子殇的骁勇,心中早已颇有好感,只是今日南宫明的武断使她不想顺从。 边走边想着父亲对母亲的爱竟如此淡泊?不仅如此,还对她不分缘由的苛责。 南宫府是不想再回去了,霍府也不能去,如若外公知道了,定会责罚爹爹,但马上就要到禁宵的时辰,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可安身之地。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抬头,居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清月楼的门口。 南宫萦绕过厅堂,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江茗江莞的小院,轻叩房门。 “南宫小姐?莫不是刚没喝够?又找我们切磋酒艺来了?”开门的是江莞,伶牙俐齿。 南宫萦素来爱与她斗嘴,现在却没了心思。江莞也觉得她的状态有些怪异,便将她请进屋内。 “南宫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么?”江茗将上好的骏眉放到她的面前,低声问道。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人世间的人情冷暖,爱时的不舍,舍后的不爱,似水流年终究抵不过世事变迁......” 南宫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满是苦闷凄凉。她并不怕爹爹的责罚,只是气爹爹任由别人诋毁自己的娘亲罢了。 “南宫小姐怎可轻易离家?本是一家人,何必为此事产生隔阂?毕竟是最亲近之人,我们想气,还没有可气之人呢。” 江莞自是从小没了父母,由姐姐江茗将养大,这些事不是很懂,只觉得亲人在身边就是最幸福的,总不能失去后再去追悔。 “那南宫小姐可有什么打算么?”江茗道。 “那家,我是不想再回,外公那里也不能去......”南宫萦停顿了一下,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坏主意便涌上了心头。 接着说道:“我自知我性格有些古怪刁钻,对你们之前也多有得罪,但你们都是心胸宽广之人,也不会看我一个女孩子自己流落在外,不如,你们带我一起去锦城吧!” 南宫萦一甩刚才的阴霾,满脸讨好之色的看着江茗江菀。 就这样,三人同行,一并前往锦城。 南宫萦在走前,留书一封,特意找了一个小叫花子在巳时的时候送到南宫府。南宫明收到信,命人追出城外时三人早已不知去向。他展开信,信中写道: 妾思盼,哪知君不念?不顾竹马情,不及青梅恋,现有佳人常相伴。美人红妆依身旁,枉子红颜裹身边。谁知心头滴如血,嘁嘁泪滴满衣衫。既而我子已如弃,可有生死无须再挂眉目间! 南宫明含泪读完信,他知道这是女儿为他娘亲在抱怨自己的薄情寡义,也抱怨自己对她和南宫节的严苛教育。句句透着责备,落在眼上又字字灼心。 只有他心里明白,这些年虽对他们严苛了一些,也只是为了他们能成为可造之才,毕竟今后的家业都要交给他们兄妹二人来打理,所以不得不严苛再严苛一些。但这些苦心,终究成为父女二人产生隔阂的原因。 南宫萦留书出走,府中一片混乱,南宫明似一夜白了头。府中下人在城中城外不断的寻找这个闹脾气的大小姐,南宫节也懊恼至极。 一切的起因皆由他而起,如果真有什么闪失,该如何向死去的娘亲交代? 一时间,京城中传的风风雨雨,很快霍老爷子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霍老爷子孙子辈的孩子一共有六人,但只有南宫萦一个是女孩,所以从小霍老爷子就格外宠爱这个小外孙女,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今日得知她居然离家出走,气的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马不停蹄的去到南宫府,务必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霍晨阳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南宫家的大门,本已是年过花甲之人,却因常年驰骋沙场,素来雷厉风行。进到正厅落座,手“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掌力之大,差点把桌子震断。 “这本是你南宫家的事,我不便多管,但萦儿是我的外孙女,也是我捧在掌心长起来的,其他的我不愿多说,我只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何事?居然会逼着一个小女儿离家出走!节儿,你来说!”霍老爷子压着怒气,本就对这个女婿不大满意,但冲着外孙与外孙女的面子也不会有冲突。可此时却不想与南宫明多说一句。 “外公,此事说起来也是因节儿所起......”南宫节将事情的原委说给他老人家听,唯独没有说蒋氏羞辱娘亲的事情。 他知道,他这个外公向来疼女儿,听不得别人一句说她的坏话,这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管他什么人命,非得拉出去给军法处置了不可! “就为这等区区小事?南宫明,萦儿的性情随我霍家,交朋友从来都是投缘、随性的,老夫常年在外行军打仗,什么朋友没有结交过!嫁太子之事老夫也只是让你问问她的意向而已,你怎可逼迫她?皇上那边我自会交代,断不会毁了我外孙女的幸福!但你必须尽快寻她回来,否则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 霍老爷子说完便转身离开。 第8章 另择良妃 霍晨阳知道南宫节没有说全部的实话,他了解他的外孙女绝不会因几句拌嘴而离家,现在不再追问也权当是给南宫明一个面子,省的他们两家人都下不来台。 出了南宫府,霍老爷子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皇宫。 “皇上,霍晨阳今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恩准!”霍老爷子进门就跪了下来,明知这事关乎皇家颜面,但为了外孙女,不得不得罪皇族。 “恩师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快快平身。”皇上从小与霍晨阳一同征战沙场,在他不得势时,是霍晨阳力挺他登上皇位,这些年早已免了他的拜礼,今日这一跪,着实吓了皇帝一跳。 “老臣实在无颜起身,求皇上让老臣跪着说完!” “恩师请讲。” “皇上知晓,微臣唯一的女儿嫁于南宫明,不幸早逝,霍氏一族素来阳盛阴衰,女眷唯独剩下一外孙女。但她被我等宠坏了向来淘气,得知要嫁于太子后,竟没有一句话,她、她、她就离家出走了......老臣实在心疼不已,望皇上看在霍氏一族为社稷尽心尽力的份上,为太子殿下另觅更合适的太子妃!” “恩师,当时朕与你提及此事,也只是闲聊而已,没想到这南宫姑娘的性情如此刚烈,为此事竟然一人离家,哎......也怪朕了。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闲聊哪能闹成负荆请罪的道理,恩师快快请起!”安佑年心里还是暗暗的失望了一下。 搁在别人,哪有商量的余地,一道圣旨你不嫁也得嫁!但谁让霍家与南宫家一个手握兵权,一个富可敌国,皇室家族也不得不多给几分颜面。 转念又想到年轻时的霍秀秀,从小到大没少闯祸,自己也没少给她善后,现在这南宫萦还真是有当年她娘的风采,便寥寥几句话就遮了过去。 霍晨阳与皇帝寒暄了几句,也就退下了。过后安佑年召来了安子殇。 “本想,我的太子英俊潇洒、英勇无比,不会有女孩子反感。没想到啊,没想到,偏偏南宫家的三小姐却独树一帜,不想嫁给我的太子啊!”皇上打趣道。 “刚在宫门口看到镇国公,他就是为此事来找父皇的吧?”安子殇淡淡的问道。 “是啊!那南宫萦,一听说要嫁给太子,数日前在家大闹一场,然后就离开京城不知所踪了。”安佑年扶额轻笑着,摇了摇头。 “哦?还有此等趣事?”安子殇听闻也瞬感有趣,霎时间,竟感觉她与儿时见过的样子对不上号了。 “罢了罢了,为父再给你寻个更好的太子妃吧。”安佑年见南宫萦拒绝的如此决然,不惜离家,与霍秀秀的性格有过之而无不及,便也知晓这门婚事已是不可。 安子殇本还想着该如何拒绝这门婚事,没想到南宫萦倒是拒的干脆,正暗喜时,听到安佑年的话,顿时又无助起来。 “朕记得许尚书的女儿,一直对你心存好感,又是婧贵妃侄女,你二人也是从小长大,不如就她如何?“安佑年知道安子殇并不喜欢那个许晴之,只是每次提到此女,安子殇那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总会出现似有似无的厌恶之色,甚是有趣。 这许晴之是如今吏部尚书之女,也是婧贵妃的亲侄女。 自从许宁婧诞下双生子,又进位贵妃后,他的父亲许文斌便一路高升,直至侍中郎,她的哥哥许宁山在一番操作之下,也顺理成章的接替了吏部尚书一职。 而这个许晴之,从小被婧贵妃养在身边,本是想让她多多与安子蓝亲近,没想到这个许晴之偏对安子殇情有独钟。 幼时还好,虽然爱哭,好歹还算单纯,但在婧贵妃的调教之下,开始慢慢变得尽是些狐媚子手段,使得安子殇一提起此女便不由的烦恶。 “父皇,不必。“眼下安佑年提起,安子殇立刻眉头紧皱,立刻出声制止,生怕晚一步就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此事暂且不提。明日便要启程前往锦城了吧?翎儿多年没见父亲,路上你可要照顾好她。也代朕问候你的舅父,此次的莫缕国叛乱,多亏了有你舅父,才会这么快平定。”安佑年瞧见了安子殇瞬间变了的表情,也是心满意足,果断结束调侃,说到正事。 “是。”安子殇听父皇不再提及赐婚一事,心也放了下来,面上也恢复如常。 那日皇后同皇帝和安子殇说,要让尉迟翎要随殇阳军一同前往锦城,安子殇觉着,即使有自己的殇阳军护卫她,也还是无法安心。 且二十几年前便被灭国的莫缕现在卷土重来,怕事有蹊跷,他也想去锦城再探究一番,便向皇帝提议,由他带尉迟翎去锦城,路上既能伪装,也更为方便一些。 这些年除了迫不得已的战事,皇帝都会让安子殇留在京中,但这次锦城的叛乱,他心下也感觉非比寻常,便答应了安子殇的提议。 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离赏赐的队伍不可太远,如若有危险,殇阳军还能护他们一二,安子殇也欣然同意。 第二日,安子殇为不显眼,只带了两个暗卫,自己架着马车同尉迟翎离开了京城。 本以为此番只是游山玩水,却不知,这竟是命运的开始。 第9章 安龙小镇 南宫萦离家已半月有余,为不招人耳目,三位姑娘化作男装,一路上高谈论阔,好不热闹。不知不觉中,离这江南最繁华的锦城也就不远了。 这日,她们来到一个名为“安龙”的小镇子,这镇子并不是很大,只有三四家客栈,镇中却热闹非凡。 安龙镇离锦城很近了,但现在入夜不便赶路,江茗让大家在镇里先住上一夜,等明早再出发。 “过了这个镇子,再走个十来里地,我们就达到锦城了,别看镇子不大,却是北往过客的必经之路,所以天都黑了,这里还十分热闹。”江菀说道。 江莞对这锦城非常熟悉,一路上对南宫萦讲述了很多锦城的事情。 “我们赶快去找客栈吧。”江茗说道。 江茗不知在锦城中有何不愿回首的过往,一路上都很少提及此地,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不谙世事的妹妹。 江茗和江莞的性情并不相同。 江茗似一家之主,事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江莞像小家碧玉,从小不过问外界事物,看什么都新奇。 “从这到锦城也不过是走上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不如让车夫先行离开吧。”南宫萦说道。 出郡阳时,江茗雇了马车和车夫,为了让南宫萦舒适些,她特意挑选了最豪华的车。 南宫萦出走时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银两,路上吃吃喝喝也都花的所剩无几,住行全靠江茗,而马车和人力又是最耗银子的,更别说这么豪华的,所以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也只有十来里了,走不了多久就到了,便提议让马车先离开。 江茗一听,便明白了南宫萦的意思。她这些年在清月楼挣的钱也不少,别说这一辆马车,就是十辆也雇得起,但南宫萦既然有所顾虑,为了宽她的心,便同意了下来。 差走车夫后,三人来到一个名为“鸿安”的客栈。 进到客栈后,她们发现客栈厅堂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靠窗的一桌。只见桌前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脸的怒意的看着坐着的女子。 那女子眉目间灵气动人,好似不谙人世的仙子一般。 忽的那男子拿起茶碗摔在地上,一张嘴便是污言秽语责怪女子占了他常用的位子。而女子丝毫没有被惊吓之意,一脸淡然,细慢的品着面前的茶水。 南宫萦看不下去,正欲上前,而一旁从不管闲事的江茗却抢先一步,走到那男子面前,南宫萦被这举动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江茗并没有与那男子多言,拿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妟”字。男子先是打量了一下江茗,又看了看玉牌,面色由之前的暴怒一下子变成了惶恐,提腿便跑了。这更是让南宫萦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茗姐姐,你这是什么?居然如此好使?”南宫萦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免不了问一句。 “这是舅父家中的标识,这附近的人都要礼让三分,我拿出来试试。”江茗不多言,轻描淡写几句,好似说了重点,又好似没有。 “多谢公子相助。”这时,那位仙子一般的女子才说话。 “无须介怀,举手之劳而已。不知姑娘为何自己一人出行?没有同行之人么?”江茗道。 “小女子在此是等候家兄。”正在说话的功夫,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进到堂中。一进来便向那小仙女走了过去,想必这就是她的哥哥了。 只见这男子身着白袍,双目如潭,棱角如刀削斧砍般分明,却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奇怪的是,二人虽为兄妹,长像却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第10章 宋衍凡与宋怡婷 “怡婷,发生何事?”那哥哥唤小仙女怡婷,说话时不骄不躁,声音醇厚,甚是好听。 “没事大哥,只是刚才被人为难,有幸得三位公子相助。”怡婷说道。 “多谢各位公子。在下宋衍凡,这是令妹宋怡婷,如若各位不嫌弃,不如让宋某做东,以表感谢。” “不急,我们还是先找到住处要紧。”江茗转身向柜前走去,南宫萦紧随其后。 可这江莞却呆呆地看着那名叫宋衍凡的男子出了神,南宫萦拽了好几下,她才回过神来,随着她们若有所思的过去。 “你盯着人家那么久,莫不是见这公子好看,春心萌动了?”南宫萦打趣的向江莞说道。 江莞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鬼脸,甩下她朝着江茗而去。 南宫萦以为戳中少女心事,笑着摇了摇头,又转而看向宋衍凡,想打量他有何吸引之处,能让江菀一见倾心? 正在她要细细观瞧之际,宋衍凡也抬眼向她看去,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甚是尴尬。 宋衍凡许是没想到有人在盯着他,愣了一秒后礼貌的冲她一笑。 南宫萦虽也是见过不少翩翩公子,却没见过像宋衍凡这般笑的如此摄人心魄的。这一笑顿时让她心跳加速,眼神丝毫无法避闪,连尴尬都顾不得。 如果这场旅行是命运的开始,那这一笑便是命运的捉弄。 南宫萦好不容易才挪开了眼神,抚了抚跳动不已的心,脸上已经是羞红一片。 南宫萦讪讪地来到柜前时,掌柜的正说道:“三位公子真会赶,还真就剩两间客房了。” 江茗听闻,忙不迭的掏出银票。 正在这时,一男子将银票拍在了桌子上,语气不善的说道:“这两间房我要了。”这人便是安子殇。 那掌柜的见安子殇穿着华贵,门外的马车又十分豪华,而眼前的这三个男子除了好看点,穿着平平还是步行前来,便有点狗眼看人低的意思。谄媚的对安子殇称好,欲收起柜台上的银票。 “凡是总有个先来后到,这两间客房是我们先定下的!”南宫萦从未受过此等窝囊气,一手按住掌柜面前的银票,气愤的说道。 “可,是我先付的钱。”安子殇眼睛都不抬一下,冷冷的说。 “你这人真是不懂礼数!还如此的强词夺理!”南宫萦看他态度傲慢,衣着光鲜,身后还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想必又是食古不化的纨绔子弟,实属厌烦。 安子殇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南宫萦。 南宫萦见这男子凤眼微眯,面若冰霜,不知是何缘故竟然感觉他的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眼神与他对上的那一刻,微微后退了一步,而后又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 安子殇也观察起这对面之人,只觉这男子身材瘦小,丝毫没有五尺男儿的阳刚之气,却是满脸的倔强。 掌柜看这二人僵持不下,想抽走银票的手几欲试探无果,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宋衍凡与其妹走了过来,问道“发生何事?” “你莫不是棋王宋延之女,宋怡婷?”这时宋怡婷只见一清秀佳人从那男子身后探出了头,似有些怯弱的问道。 棋王每五年便会产生一个,产生这一个便会渐忘上一个,但唯独宋延却是个例外,因他在棋王大赛上,每局不过半柱香便使得对手甘拜下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女正是,不知姑娘?”宋怡婷淡淡的看着安子殇身后的女子。 宋怡婷便是这京中三大才女中的最后一位了。 她从小便展现出惊人的棋艺,天赋异禀,又有宋延的耐心教导,不过几岁便让不少棋客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今年十七岁的她,莫说在京城之中无人能敌,放眼整个安国,也鲜少有人能与之一战,因此名声大噪,被称为最有“智”的才女。 第11章 牙尖嘴利的女子 “我是尉迟耿将军之女,尉迟翎。几年前在尊父的棋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不曾想今日有幸在此相遇。” 尉迟翎说话时尽显儒雅,在旁人看来不似将军之女,更像是文官家中娇生惯养的女儿。 “哼,跟随着将军的女儿就在此作威作福,算什么英雄好汉!” 南宫萦听是将军之女,更加鄙夷眼前的男子,昂首挺胸,挑衅似的向安子殇大跨一步,只差一寸便要撞在他身上。 安子殇从不喜别人近身,更别说这素不相识的男子,便一把推向南宫萦的左胸口。 这一推却发现这男子胸口柔软,不似其他男人。 安子殇顿时愣住,看向怒目圆睁的南宫萦。 “啪”的一声,南宫萦一巴掌打在安子殇的脸上,在场的人都被这一举动震惊,除了江茗江莞外,都不知道发生何事。 安子殇何曾受过此等羞辱,就在南宫萦又抬起巴掌挥上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掐的南宫萦手腕生疼。正要开口责骂,却见南宫萦正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得一紧,便下不去口了。 南宫萦从小养尊处优,无论何人处处都会让她三分,此时的她越想越气,眼泪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安子殇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竟有些不知所措。将她的手腕放开,笨拙的说了一句:“姑娘,没事吧?” 而此时的众人才明白。 南宫萦一面哭,众人一面劝,一面帮她擦眼泪。等她哭够闹够了,带着重重的鼻音说道:“我有点饿了。”众人皆笑。 七人同桌,难免有些尴尬,大家都在闲聊着,只有南宫萦嘟着嘴,满脸写着“不悦”二字。 尉迟翎看在眼里,知道她这表哥从小自负惯了,绝不会开口道歉,便说道:“姑娘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生气么?都是府中副将莽撞,翎儿在这儿给姑娘赔不是了。” 为了不让众人怀疑身份,尉迟翎只道安子殇是大将军府的副将。 “你又没做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还要女人替他道歉,真为他感到脸红!”南宫萦说的声音并不高,像是小声嘟囔,却让大家都听得到,说完还不忘送安子殇一个白眼。 “小将在这儿给姑娘赔不是了。”安子殇觉着,今日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并且见识了这位姑娘哭闹的本领,也着实糟心,不想拖延,开口说道。 但自小没给人道过歉的安子殇,语气生硬无比,乍听之下毫无错意,说还不如不说。 “就这认错态度。”南宫萦听着不是很顺耳,盯着面前的茶杯,继续嘟囔着。 “那今日这顿我请。”安子殇却觉得是南宫萦是认为自己不够有诚意。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了。”南宫萦不依不饶,摆足了大小姐的架子。 “刚听与你同行的两位姑娘说,你们是从京城而来,等你回到京城,姑娘想让小将请几次便请几次,如何?只是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如何找姑娘?”安子殇这些年鲜少能对一个女子提起兴致来,而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让他哑口无言,真是有趣。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宫萦是也!” 第12章 五艺齐聚 “可是京城首富、不日前离家出走的南宫三小姐?” 尉迟翎自从知道幼时玩伴是南宫萦后,与她的过往也一件一件的记了起来,幼时她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而这次又因拒婚而离家,本就对此人好奇的她,便先安子殇一步追问道。 “正是!还不知这位将军叫什么,万一回京你不认账了,我也好有个地方找吃食!” “在下......字尚。找我直接到大将军府便可。” 安子殇看着这眼前的女子,不禁嘴角上扬。 想到幼时只会啼哭的女童为了躲赐婚而不惜离家,那性情定是与小时不同了,可如今亲眼见到,觉得又好似还是那般。安子殇想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怎会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果真是有趣。 尉迟翎看着这二人,一副“我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她表面上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样子,其实心里却是个驰骋草原的野娃子,而那才是作为将军之女,真正的她。 “那你记得小甜瓜吗?”尉迟翎听到这便是南宫三小姐,异常开心的拉起了南宫萦的手。 南宫萦茫然的摇了摇头。 “幼时你经常随你母亲进宫,我们常在一起玩耍,你不记得了吗?“尉迟翎看南宫萦摇头,赶忙说道。 “我记起来了!”南宫萦思索了片刻,如梦初醒般惊呼道。 南宫萦那年也不过三岁,对许多事情的记忆都很模糊,但只有两件事记得十分清晰,一就是进宫结识了个好伙伴,她总是跟在一个男孩子身后哥哥、哥哥叫的很甜。 “你为何后来都不曾再进过宫呢?”这个问题一早就萦绕在尉迟翎的心头。 “那时,我母亲突然离世,一家人都在悲痛之中,对我来说打击很大,以至于我当时都在努力接受现实。后来再想进宫时,外公却怎么都不同意,慢慢的也就渐忘了。”南宫萦说这些话时,尽量掩饰了眼中的悲伤。 她清晰记得的两件事之二,便是霍秀秀离世前,满是药石之气的家。 “今日我们有酒有肉,理应潇潇洒洒畅游江湖,不想那些难过的事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最应当的!”宋衍凡见桌上气氛有些低沉,为化解南宫萦的悲痛,赶忙说道。 “在下宋衍凡,棋王宋延之子,比较愚笨,只会舞刀弄枪,不如舍妹有天赋,便在各地为家父打理一些棋社。不敢说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但在锦城也略有人脉,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这两位?”尉迟翎本在南宫萦的那些话后,有些自责,不该提起当年之事,引的她难过。听到宋衍凡的话后,也立马转移了话题,指向江茗和江菀。 “京城最是有名的便是这茗琴莞舞,此二人便是赫赫有名的两大才女,江茗江莞!”南宫萦听了宋衍凡的话,也一甩刚才的阴霾,毕竟逝者已矣,生者也该放开。这便一脸兴奋的为大家介绍道。 “小女二人只是一些吃饭的手艺罢了,又在青楼烟花之地,和三大才女相提并论,世人谈起,岂不是贻笑大方了么。”江茗总是那样的规矩,可不敢以才女自称。 “江姑娘此言差矣!烟花女子也好,大家闺秀也罢,若无才情,也不过是些胭脂俗粉而已;若有才情,怎会计较这区区身份!”宋衍凡的话字字句句在理,惹得在座的人又是一阵赞许。 “宋大哥说的正中我下怀,三大才女也罢,五大才女也罢,能在此结交才是最难得的!如此说来,咱们五艺算是集齐了。”南宫萦是五人中最兴奋的,话语间是克制不住的喜悦。 这五人中,江茗年纪最大,而后宋怡婷,再后是尉迟翎和南宫萦,最小的就是江菀。但江菀较为青涩,面对外人不显熟络,反而是外向的南宫萦最为活跃。 “没想到在京城都不一定能坐在一起相聚,却在这远隔千里之外的锦城却侃侃而谈!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我先敬大家一杯!今日我们必须不醉不归!”南宫萦说罢,也很是豪迈的将一杯酒饮尽。 她向来不看重身份这种东西,只愿随心、随性的结识各种朋友,想这才不枉在世上走一遭吧! 第13章 相识后的第一夜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安子殇,听了南宫萦的话后,只觉得小小的人儿,才堪堪记得母亲的好,便遭此变故,甚是可怜,哪怕是不记事时,也比这朦胧之岁要好,不由对她心生怜惜。 在南宫萦提出要与这些认识连一个时辰都不到的几人一醉方休时,安子殇道:“照你这种喝法,不得喝死吗?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如何?” 他这话的意思,是怕南宫萦不知世道险恶,在陌生人身上吃亏,但出言冰冷,在旁人听来,却满是嘲讽的意味。 “好!那我们就以今晚的夜色为题,尾首相应作句诗,如何?”宋衍凡看南宫萦又要对着“字尚”发作,赶忙解围的说道。 众人见情况不妙,都跟着频频点头,南宫萦见此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字尚”的这笔账。 还在大家思索之际,江茗先开口了:“小女子不才,先来了。锦江南春夜,夜如京竹笙。” 江茗以锦城与京城相比,夜夜竹笙的繁华景象。 她的起头,让大家也纷纷有了思绪,一个接一个都作了上来。 “嗯,刀工似明月,月如弦上弓。”尉迟翎以明月为题。 “暗动晓清风,风比罗裙舞。”江莞以风为题。 “些许晚来星,星眨孩童眼。”宋怡婷以天空中繁星为题。 “五大才女只剩下我们南宫三小姐还没作出来了。”安子殇举着酒杯,准备好了要罚南宫萦的酒。 “就你话最多,我只是想先让大家说完,我早就想到了!”南宫萦说着不忘白安子殇一眼。 “东坡南离下,下聚素人颜。”南宫萦紧接着作道。 “南宫小姐这句妙啊!既说了三位女扮男装的素人颜,也含括了我们之前的素不相识。”宋衍凡拍手称好。 “白烛裹笼灯,灯内话妙珠!”安子殇紧接着作道,玩笑南宫萦牙尖嘴利,话语连珠。 大家都听出了他的意思,南宫萦自也听了出来,现在正恶狠狠的看着安子殇,恨不得立马跳起来再甩他一巴掌,其他人看着他俩,不禁轻笑起来。 “清杯温浊酒,酒遇天涯人!”而宋衍凡却以同桌同乐,江湖之人的气节化解了这场尴尬。 “哼,字尚,算有宋大哥帮你,不然本姑娘今日非把你抽筋扒皮不可!”南宫萦的白眼连连,惹得一桌的人哭笑不得。 刚还哭的梨花带雨的像极了娇滴滴的大小姐,现在却有说有笑的像个没事人了一样。 “是是是,小将口不择言了,自罚三杯!” 安子殇好似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虽然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可尉迟翎听出,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烟火气息。 安子殇觉得这南宫三小姐是愈发的有趣了,性格多变,全然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受尽了家中的训导,只会三从四德。 就这样,大家在笑闹中,结束了这相识后的第一夜。 而这夜后,五艺的命运就此相交。开始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第14章 锦城 锦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繁花似锦,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不似于京城的高楼壮阔,锦城入眼皆是秀丽的青瓦,一条繁江贯城而过,各式的拱桥连接两岸,些许船只在江上游浮着,岸边摆满摊位,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南宫萦是第一次到锦城,对这里一切的事物都感到新奇不已,一进城,就被耀的眼花缭乱。江莞、宋怡婷也乐得为她做向导。尉迟翎三年没有到过锦城,对这里的变化也感到好奇,便也作陪的逛了起来。 江茗走在身后,看着她们无忧无虑的,不禁感到一丝伤感。 宋衍凡轻轻拍伏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安慰似的对江茗一笑,在外人看来,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朋友。但偏偏不巧,这一幕却被南宫萦看到,她心中生疑,拿着街边小摊的帕子呆呆的思考起来。 “南宫小姐是喜欢这条手帕么?”不知何时,宋衍凡已经站在了南宫萦的身后,南宫萦惊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到了正常的神情。 “喜欢是喜欢,就是离家时匆忙,没带什么细软,一路上全凭了茗姐姐,我现在还想着买东西,着实不好意思开口呢。” 其实南宫萦只是随手拿起来一看,并不知道这个帕子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也只能胡编乱造的蒙混过去。 悄悄的松了口气,生怕让宋衍凡看出什么端倪,放下帕子,去追赶其他几人。 既然已经到了锦城,也就到了大家分别的时刻。 “各位,我与尉迟小姐就要前往军营了,三日后返程,到时可以将南宫小姐一起送回京城。”安子殇说道。 其实他觉得带女眷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一路上不仅不能快马加鞭,还得陪着她们游山玩水。 既然也得游山玩水,不如带个有意思的包袱,好好让自己见识见识这个奇女子。 “我与莞儿,也要在这里和大家道别了,前面就是舅父的家,南宫小姐初来乍到,不嫌弃的话,就随我俩去小住几日,军营里也多有不便,几日后再同字尚公子回京,可否?”江茗说道。 “当然不嫌弃,我还怕你们嫌我麻烦呢。就是大家刚刚见面不时,就要分别,有些不舍,不知日后是否还能相见。”南宫萦说道。 “各位不如闲暇时到我的棋社一聚,且后日便是棋王大赛,到时锦城一定会热闹非凡,大赛结束后,各位再走不迟!”宋衍凡也看出了几位才女的依依不舍,提议道。 “那自是好的,但就是不知道字尚将军,事务繁忙,能否久留呢?”南宫萦自然是想在锦城多留些时日,但在江茗舅父家叨扰,也多有不合适。 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争取一下,也给自己多留些日子来想想回家后怎么让爹爹和外公消气。 “南宫小姐开口,自然是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整一下,等后日在棋社见了。”话出自安子殇的口,却说的是尉迟翎的心。 一个将军的女儿,当然是想驰骋江湖,却因家风世俗不得已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 其实她早已经厌烦了那样的生活,巴不得越晚回京越好,省的受那些劳什子的束缚。 第15章 帕子 “那我在棋社恭候各位。”宋衍凡见大家认同,也不多言。 说罢,众人各自分成三路,便要离去。 “对了,南宫小姐,刚在摊子前,看你对这条帕子情有独钟,我便擅自做主,将它买了下来。”宋衍凡从袖中将帕子拿出,递到南宫萦的面前。 “送帕子这种贴身之物,宋公子没有觉得不妥吗?”安子殇口中有些许不快,虽然之前提及婚约时千百个不情愿,但是此番一行过后,也未可知。 这天之骄子,怎会甘愿被人抢了先。 “是我唐突了。”宋衍凡有些不好意思,但东西已经递出,再收回来又觉得不太合适。 “只是一个礼物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尉迟翎从未见过这高傲自负的表哥为此等小事斗嘴上之快,也就忍不住的调侃了起来。 “还是翎儿会说话,不像某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我就收下了宋大哥,谢谢你的礼物。” 南宫萦虽也觉得不妥,但也不好驳了宋衍凡的面子,就当是个普通的礼物般,落落大方的接过了帕子,揣在了腰间。 而后,随江茗江菀一同离去。 南宫萦随江茗江莞来到她们的舅父家,江茗与江莞的舅父姓关,家中虽不能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但也绝对是大富大贵,让人再怎么也想不到,江茗与江莞要沦落到青楼卖艺糊口。 “茗儿,莞儿,舅父找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找到了你们!” 一进门,只见一位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一把搂住二人,嘁嘁的哭了起来。 半晌,才发现站在门口略显尴尬的南宫萦。 与她客气了几句,便叫管家将南宫萦带到客房。 关府的宅子还算大,正向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还带有东、西两个偏院,虽然比不上南宫家的宅子,但也是兜兜转转。 “敢问管家贵姓?”南宫萦走着实在无聊,便与管家攀谈起来。 “小人姓王。”管家恭敬的回道。 “关舅舅是从事何种生意?” “回小姐,老爷是做茶园生意的。” “茶园?来时看到屋后有整片的茶园,都是关家的么?” “回小姐,正是。” “院中觉得有些冷清,为何不见关舅舅的儿女及妻妾呢?” “回小姐,老爷不曾有儿女与妻妾。” “这可怪了,为何呢?” “回小姐,老爷也是近几年才到锦城发展,来时就无妻妾子女,一直都在忙着找两位表小姐,我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多问。小姐,您的房间到了,一会儿晚餐时我会唤丫鬟请您过去。” 管家离开后,南宫萦心中还是好奇不已,又想到那日江茗拿出的牌子,明明舅父姓“关”,可牌子上却刻着“妟”字,一边想一边在院中转了起来。 客房是在东院,种了很多的银杏,正值银杏枯黄的季节,满院的银杏落叶,黄嫩嫩的赏心悦目。 南宫萦突然想起来宋衍凡送的帕子,便从腰间取了出来,帕子上绣了一只小燕,燕子周围还有几朵不知名的红花做点缀,很是清秀。 南宫萦拿着帕子端详了片刻后便兴冲冲的回到房中,提笔,蘸取了随身携带的朱砂在帕上写道: 嘤嘤小燕,衿衿红罗。啼鸣不闻,只见子宁。 第16章 父女相见 安子殇与尉迟翎二人和大家分开后,就朝军营的方向而去。 路上安子殇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这个表妹平时都装作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虽然面对自己不会那般假装,但开玩笑也都是私下里,今日却一反常态,让人心生费解。 便忍不住开口问道:“翎儿,你平时从不当众开我玩笑,今日是何雅兴?” “我只是和她们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自在,有些忘形了,哥哥不高兴了吗?” 尉迟翎发觉和她们在一起时,平时很多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情都敢了,自己内心里的雄鹰,随时可以起飞一般,也就不用继续关在那狭小的笼子里罢了。 “自然不会。其实你对谁都不用刻意伪装,做自己就很好,看来你以后得多和她们接触一些。” 安子殇自小便疼爱这个表妹,一来,她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只会在他面前娇弱做作,二来,要说是自己护着她,不如说是她在用温暖治愈自己。 “我看,哥哥才是应该多和萦儿接触一些呢!”尉迟翎嬉笑的说道,说完后似是怕安子殇生气,一个人先向前头跑去。 安子殇听到这话,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他没有去追逐,只是提醒尉迟翎要小心一些。 是了,就算兄妹情深,可到底身份摆在了那里,怎会像平常人家兄妹那般,吵嚷打闹? 尉迟翎被平时习惯熟视无睹的安子殇关心,感觉是暖的,可就是少了一份平淡中的美好,也就没了兴致,缓下步来。 尉迟耿前些时日就收到了安子殇要带着尉迟翎来锦城的消息,一推算时间,就是这几日到。他便日日在营门口守着,今日也是一样,早早就在等了。 他正焦急之下,就看到一双佳影缓步走来,心中不尽欢喜。 他已有三年未见到女儿了,瞧见尉迟翎如今出落的明艳动人,笑容也就更加欢喜几分,快步向二人迎了上去。 “翎儿,三年未见,爹爹的好女儿......”尉迟耿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话没说完,铁骨铮铮的硬汉就哽咽了起来。 他心中觉着很对不起这女儿,娘亲去世的早,自己又四处征战无法在她身侧关怀。虽这些年驻守锦城,颇为安定,但也不想把她接到身边,在军中吃苦,便更加觉得亏欠。 “爹爹,女儿在京中一切安好,您不必挂怀。”不得不说尉迟翎真的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自己感到苦闷也不会向父亲抱怨半句。 不过她作为外戚常年生活在宫中,要想不懂事也很难。 “舅父,在京中一切都有母后与我照顾翎儿,您不用担心。这次在锦城留的时间长,您就与翎儿多聊聊。”安子殇说着顺手搀扶起尉迟耿,三人一起向大营走去。 之前安子殇协助霍达迎战西藩国,不料战时中了西蕃人的奸计,好在尉迟耿及时带援兵赶到,安子殇才能反败为胜,所以心中更加敬重舅父。 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未见,但是这次再见舅父却老了许多,不禁有一些伤感。 第17章 棋王大赛 分开后,大家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宋家兄妹张罗着棋王大赛之事。 江家姐妹与关舅父一直叙旧。 尉迟翎与尉迟耿感受久违的父女亲情。 安子殇在锦城附近悄悄探查。 南宫萦无所事事的待在关府,度日如年。 第二日,殇阳军副将胡天海带着赏赐队伍进到军营。 第三日便是棋王大赛。 昨日将赏赐分给兵将后,大家又一起燃了篝火,吃的吃、喝的喝,整整折腾了一夜,胡天海才抽了身,来到安子殇的帐中。 “这一路上是否有不妥之处?“此时的安子殇,也刚从榻上起来,询问胡天海路上的情况。 “来时并无大事发生,不过遇到了两拨山匪,没几下就搞定了。“胡天海恭敬的站在安子殇身侧。他的声音略为粗犷,身型也较为健壮。 胡天海出身平庸,本是禁军下一个小小百骑长,虽说有一身的本领,但没有氏族的庇佑,很难在禁军中出人头地。 但安子殇看中了他耍的出神入化的枪法,就将他带到了殇阳军中。胡天海也不负安子殇的青眼,随他南北征战,凭借那套枪法和对用兵之法的独特见解,一步步走到骠骑将军的位置。 “莫缕余孽这些年不断在锦城作乱,因此才让舅父常年驻守在此。这些年虽乱党不断,可也不像这次般来势汹汹,只怕他们是意不在此,我还得再探查一番。”安子殇一边说,一边找了套较为寻常的衣服穿上。 “是。那咱们何时返程?”胡天海继而问道。 胡天海临行前,皇帝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暗中保护好安子殇和尉迟翎,所以就算是他们已经完成了送赏的任务,也得等安子殇一同回京。 “我还要在锦城逗留几日,就委屈你在这儿,再憋闷个几日吧。”安子殇说完脸上露出笑意,满意的瞧了瞧“字尚”的着装。 “是。” 胡天海跟了安子殇六年,很少会在他脸上看到笑意,而且无论安排何事,他等只管领命便好,太子殿下何时会对下属说“委屈”?拱着的手放下后,不由的向安子殇投去疑惑的目光。 安子殇转头看到了胡天海满脸好奇,放在平日的话,他定会用一道肃杀的眼神警告胡天海,但他今日心中格外高兴,只是轻笑一声,拍了拍胡天海的肩膀,一撩褂尾,向着帐外走去。 胡天海被举止怪异的安子殇惊的有些失神,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消失在大帐门前。 安子殇与尉迟翎赶到棋社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此刻棋社内聚集很多文人雅士,在圈起来的赛场之外,对诗作画、切磋棋艺,好不热闹。 棋王大赛分三天举行,从第一天的初评到第三天的终评层层筛选,最终获胜者将获得皇家册封的棋王称号并进入国子监教授皇子棋艺,无论男女皆可获得这份殊荣。 棋王大赛每五年举办一次,所以许多棋艺较佳的子弟都想获得这份荣宠。许多人在棋社外开局设保,自然也有各个棋手的仰慕者堆集在外,把棋社周遭围的是水泄不通。 “怡婷,我看见外面有赌局,你的赔率已经翻了二十多倍了!”南宫萦在关府憋闷了两日,好不容易出来了,众人一坐下她便到处观瞧,回来时将将挤到了宋怡婷的身边。 “那你怎么不去下个注?怕宋姑娘会输么?”安子殇调侃道。 “ 她可是我们京城五大才女之一,棋王的女儿,怎么会输呢?只是我之前不是说了么,出门走的急没带细软,不然我一定下个百八十两的,赌怡婷赢!”南宫萦不知为何总是看不惯这个字尚,无论如何都想回他几句。 “给你,拿去下注吧。”安子殇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南宫萦。 刚还在说闹的众人,都惊诧的看向他。 第18章 半城的帕子 “人家都是给女儿家买个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的,我们字尚大将军居然拿银票让女儿家去赌!真是有趣。”南宫萦嬉笑的盯着安子殇说道。 此时的安子殇也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是银票已经递出去了,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他只得尴尬的说道:“那你就多去买几条手帕好了,你不是很喜欢宋公子送的那条么?” “你这些银票够我买下全锦城的手帕了!”说着南宫萦抽出其中一张,“我就用一张去给怡婷下个注,一会儿我还你!”南宫萦欢欢喜喜的又进到人群。 可安子殇并没有将银票收起来,只是挑眉迟疑了一下,唤来了小二。 只见他对小二交代了几句,这小二便一脸欣喜的拿着那叠银票出去了。 棋王大赛在三声锣鼓声中开始,初评海选每两人分组进行棋艺比赛,每赢一局记一分,三个时辰内先得三分者晋级中评。 这对宋怡婷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不出一个时辰便率先晋级,这都在众人意料之中。 初评结束后,南宫萦就不见了,大家左顾右盼的找着这个不着调的丫头,却发现她居然挤在赌局前兑换银子,让人哭笑不得,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还给你字尚将军,我说了,怡婷一定会赢的!”南宫萦举着手里的银票回来,除了底注还多赢了一百多两。“今天我赢钱了,请大家吃饭!” 众人有说有笑的来到【醉阳楼】,就在大家大快朵颐之时,看到刚在棋社的那个小二,背着一个大包裹过来,将包裹交到了安子殇手中,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好奇的看向安子殇。 “字尚公子这是带回京的伴礼么?”江菀没忍住,最先问道。 “南宫小姐,你不是说这些银票可以买全锦城的手帕,我试了试,只能买半个锦城的,并不能买全部。给你。”安子殇说着将包裹递到了南宫萦的面前。 “我让小二尽量寻了一些不一样的图案,不要太感谢我,也当是我为安龙小镇的事情赔礼了。” 南宫萦表情有一些呆滞,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字尚将军是在戏耍我么?刚刚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买这么多手帕且不说我怎么带回京城,就算我力大无比带回了京城,那我何年何月才能用得完?” “这......我会帮你带回去,留着慢慢用就好了。”安子殇也觉得自己倒是傻了许多。 只是想起那日宋衍凡送帕子时她满脸的开心,就想她应该是爱的,没想到买的“些许”多了,反倒适得其反,尴尬的很。 但尉迟翎却明白了安子殇的意思,偷偷的笑了起来。 大家伴随着这场闹剧结束了今日的相聚,约好第二日的时间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安子殇扛着一个大大包裹,着实有些逗趣,在回军营的路上,尉迟翎一直忍着笑,但是没忍住好奇,问道“哥哥莫不是吃醋了吧?” “嗯?”安子殇不明所以然的疑惑了一声。 “那日宋公子送萦儿帕子时你就有些煴怒,今日居然买了半个城的帕子送她,不是吃醋还能是什么?” “自然不是,我只不过是想为安龙小镇的事情赔礼罢了。”安子殇依旧是面若冰霜,但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赔礼?不是说回京后请萦儿大吃一顿作为赔礼么?”尉迟翎不依不饶,紧追了上去。 安子殇驻足看向尉迟翎,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心里却想着:这妹妹在京城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曾想来了锦城到学会了噎人的本事。 被噎了的安子殇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停了一下便又加快了脚步。 第19章 泛舟 两人你追我赶的进到军营,正巧碰到练兵回来的尉迟耿。 尉迟耿在这些年的家书中也能感觉到,女儿虽然在京中生活的很好,但始终拘束的紧。 可这几日见到女儿时,她总是嬉笑不止,虽是糙汉,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心下也是了然,想必她是喜欢这种自由的生活吧! 哎,无奈尉迟耿只能在心中叹息。 第二日的中评,在卯时正式开始。 晋级中评的共三十二人,这三十二人分成八组,每四人一组,一个时辰中四人中进行积分车轮战,积分最多的晋级,其余三人淘汰。 而后剩下的八人再分成两组,继续一个时辰进行积分车轮战,最后两人晋级,进行第三日的终评。 宋怡婷又没有悬念的晋级了,和她一同晋级的是一个叫做陆景阳的公子。 说来也奇怪,所有的棋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名气,只有他好似没有人认识,被誉为今年的黑马,局外的赔率比宋怡婷还要高。 中评结束后,大家吃过饭,提议到江边泛舟。几人来到锦州后还未曾到江边一看,南宫萦和尉迟翎尤为高兴。 几人同称一艘画舫,江南水乡名不虚传,画舫一副清雅的感觉,舫中有女子弹唱,声音清秀,袅袅而来。 在大家享受这江南韵味时,南宫萦却在神游之外。 “萦儿在想什么?”江茗见向来闲不住的南宫萦居然不说话了,知道她必然是在想着何事。 “我想起,在清月楼时的茗姐姐与菀儿,有些怀念。” 江茗并没有再接南宫萦的话,唤来江菀。 琴声止了,只停顿了那一下,又响起了委婉动听的歌声,而这歌声是南宫萦再熟悉不过的《清江月》。 这歌声不禁招来了其他画舫游人的目光,而此刻江菀在船头缓缓起舞,那舞姿用婀娜多姿来形容都不足,如翥凤翔鸾,美妙至极。 一曲终,相邻近的一处画舫传来掌声。 “二位姑娘琴舞和鸣,简直美妙绝伦,听闻京城清月楼中有茗琴菀舞,舞衫歌扇也抵不上二位吧?”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看就是妻妾成群、常年流连于青楼的好色之徒。 “这话还真叫人作呕。” 江菀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生性风流之人,当时在清月楼时也经常碰到一些好色成性之徒,每次都让她心生厌恶,没想到出来之后还会遇到这样的人。 “这位小娘子性情真是烈,我喜欢!不如来我的舫上舞一曲,保证你以后荣华富贵!”那男子露出满脸的猥琐。 “龌龊!你这登徒子!”江菀骂道。 “嚯,你这小娘子居然这么不知好歹!给我把船靠近画舫!把那美人抢过来!”一声令下,那艘画舫不断的靠近过来。 “登徒浪子,不足为惧。各位小姐是想看血肉横流?还是回避一下?”宋衍凡说道。 这时宋衍凡与安子殇已经拔出了手中的剑,满脸不屑。 “梁胖子,你又在作怪了!”一声厉言,只见对面那艘画舫的胖子浑身的肉都一颤。 顺着声音看去,一位公子哥双手背后,站立在一叶扁舟的船头。 第20章 不见外的人 “凌......凌公子......少见您在江上赏风景,打扰了您的雅兴,小的这就走,这就走。”话音未落,梁胖子便连滚带爬的催促船夫将画舫驶远了。 “自己上江游看未曾带船夫,来迟让各位受惊了,在下凌子云。远处就听到此处传来悠扬的琴声,稍近些又看到这位姑娘曼妙的舞姿,真是精彩绝伦。”凌子云说道。 “原来是凌公子,今日怎么有闲情到江上一看?”宋衍凡毕竟在锦城这么多年,一些大户人家还是认识的。 “这位凌公子是画舫阁的老板,在锦城所有能看到的画舫和青楼都是凌公子的产业。”宋衍凡继续对其他人介绍道。 众人想,难怪那胖子如此忌惮,原来是怕以后再也不能寻欢作乐了罢。 “原来老鸨还有男的呀?”江菀本就没有什么心计,无论何时都口无遮拦的。 “听这位姑娘的意思是见过很多老鸨了?”凌公子脸上露出一味玩笑的笑容。 “家妹口不择言了,请公子不要见怪。”江茗站在江菀前面,生怕妹妹有什么意外。 “无妨无妨,宋公子不请我上来坐坐么?”凌子云说完轻轻一点脚尖,从扁舟毫不客气的飞到了画舫中。 “请不请,你不也自己上来了么......”江菀小声嘀咕着,还想说什么却让江茗拉住了。 “这位姑娘不仅舞跳得好,还如此伶牙俐齿,不知宋公子是从哪儿寻得此等佳人,有趣有趣!”凌子云将她二人当做烟花女子,是宋衍凡请来助兴的。 “这二位是在下的朋友,到锦州寻亲,初来乍到多有冒犯,请凌公子海涵。” 南宫萦侧目,在宋衍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点的不满。 不过也是,自己的朋友被人当做烟花女子自然会有一些不快。 “倒是在下冒犯了,不过这二位的才情真是不可多得。” 凌子云又细细的打量起这二女子,论才情相貌绝对是上佳,江茗委婉动人的立在宋衍凡身后,我见犹怜。 “莫不是宋公子的红颜知己?真是让人羡慕。”凌子云又打趣的说道。 “凌公子说笑,我怎有这好福气,有此红颜。”宋衍凡挪了挪身子,好似想要离开江茗,但又怕过于刻意,便停了下来。 这一举动落在了一直侧目瞧着他的南宫萦眼中,又想起那日刚进城的画面,不禁思索起来。 “趁着今日天气好,不如二位再弹舞一曲,如何?”此时凌子云提议道。 南宫萦听凌子云的提议,着实觉得此人太过于自来熟,也就将思绪拉了回来,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 离近了一瞧,不知是不是安子殇与宋衍凡的衬托,显得他的容貌不算出挑,嘴角一边上翘,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江茗听闻后没有拒绝,走到琴前,江菀也去到船头。 一琴一舞一思容,难得一听闻,双宿双栖双飞燕,更难一尝见,秋风飒飒清消半,不见君兮深为见。已为念,其为怨,不思不思,终难伴。两情萧萧,只愿将生,与君不得盼。 “好曲!好舞!离的近了,感受到的果然不同凡响!” 曲舞一闭,还不等众人伸手鼓掌,那凌子云便抢先一步夸赞道,颇有一副与之相熟的感觉。 几人也是没见过如此不见外的人,顿时感到一言难尽。 第21章 子宁是何人? 南宫萦去清月楼的次数也算许多了,却从未听过此曲,虽然其他几曲也都非常好听,但都不如这曲念兹在兹。 “第一次听茗姐姐弹奏此曲,不知叫什么?”南宫萦十分好奇。 “这首词叫《再复闻》。是一位友人给谱的,多年未弹过了。”江茗背对着众人,脸上的哀伤无人瞧见。 “这样哀毁骨立的曲子,还是少弹为好。”宋衍凡笑着斟了一杯茶,递到江茗手里,这笑容中莫名带着几分凄凉。 “我倒是觉得这曲子千回百折的甚是好听呢,我还想听姐姐再奏一次,可好?”南宫萦绕到江茗的面前,挽起了她的手臂。 “等下次有机会,再弹奏与你听。” 江茗大概是没想到南宫萦会过来,表情不得已在瞬间转悲为喜,勾起的嘴角多了些许的不自然。 “不嘛,反正今日时间还早,茗姐姐再给我弹奏一遍吧,萦儿还想听呢。”南宫萦不死心,继续摇晃着江茗的手,撒着娇。 江茗实是抵挡不住南宫萦的撒娇,只好摇摇头,再次抚起这《再复闻》。 南宫萦立马高兴起来,悄坐在一旁,仔细的听着。可一曲未终,琴弦先断。 断弦声尖锐刺耳,在众人掩耳之际,江茗的一滴泪缓缓流下。 “茗姐姐手伤了?姐姐快先用这帕子止止血,我去唤船家快些靠岸。” 南宫萦坐的最近,一转头就看到江茗的手指被断弦所伤,紧张了起来,说着从怀中取出手帕,递给江茗。 “你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只是手指划破了,姐姐练琴时不知被琴弦伤过多少次呢!”江菀很是淡定,从袖中取出一小罐药,涂在江茗的手指上,瞬间血就止住了。 “所以我身上常年备着止血散,这样就好了。不过这次好像伤的有些深,这些天都不能弹琴了。”江菀继续说道。 大家见江茗没有大碍,都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悠闲,继续侃侃而谈,只有南宫萦还是低着头,好像做错事情的孩童。 江菀看她情绪很低落,不知是不是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看到放在琴台上的帕子,想拿起来给南宫萦还回去。 “嘤嘤小燕,衿衿红罗。啼鸣不闻,只见子宁。”江菀念起那帕子上的诗,这正是宋衍凡那日送的手帕,只是现在多了两行字。 对南宫萦“字”久仰的众人,不容分说,传看了起来。 只见提的字是用朱砂写上去的,这朱砂是南宫萦平日盖章时最喜用的九溪砂,此砂以水磨开可用于书写布料,不易晕散,干后久洗不掉色,颜色娇红而不妖艳。 看到之人都觉着,这两行字写的,别有少女心思。 “萦儿,你帕子上写的子宁是何人?难怪你要逃婚,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帕子又转回到江菀的手中,她拿着和南宫萦玩笑起来。 安子殇看完那帕子,心下有些不悦,听到这话时立马看向南宫萦。宋衍凡也似感兴趣般,转头向她看去。 “还给我,江菀你这无赖、泼皮,赶快还给我!”虽然只是南宫萦随便写写的东西,但是被人当众念了出来,总是觉得女孩子家的面子挂不住。 “不给不给,你说出这‘子宁’指的是谁我就还给你!哦......这帕子是宋大哥给的,难道这‘子宁’是宋大哥么?” “才不是!”南宫萦的脸瞬时就如同红霞一般,追着江菀打闹起来。 宋衍凡眉欢颜笑的看着她二人追逐,也是微微红了脸颊。 安子殇闻言看了眼宋衍凡,见他脸泛潮红,更为不悦,转过头喝起茶来。 “萦儿,听说你是为了逃婚才会离家的,你为何不想与哥哥成婚呢?” 尉迟翎看到了安子殇恹恹的样子,心中忍俊不禁,想戏弄一下这个一根筋的哥哥,而故意问到南宫萦。 安子殇继而转过头看向尉迟翎,心想:最近这个妹妹是越发的调皮了。 不过既然她问了,那自己到要听听南宫萦如何作答。 第22章 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我才不是因为逃婚离家的。是我那二娘出言侮辱了我娘亲,爹爹还维护她,我气不过才出走的。” 南宫萦停下追逐的脚步,这一路上从未有人提及此事,现在说起来,面上又露出些许的难过。 尉迟翎听着南宫萦的话,先是为安子殇暗暗欣喜了一番,慢慢听到后来竟也愁绪满容。 那份愁绪是因为她也听到过别人非议娘亲,只是她身为外戚在宫中生活,就算有满腔的怒火,也得忍着,她真想如南宫萦这般快意恩仇。 安子殇听到过安乐取笑尉迟翎是没娘的孩子,还说她娘那杞人忧天的性子,活该消受不起这份荣华。 虽然他最后当着尉迟翎的面狠狠地教训了安乐,但这样的秽语终归还是在幼小的女童身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现下看尉迟翎的神情,定也是想到了这些。 安子殇想开口安慰尉迟翎,但南宫萦却先发觉了她的不对劲,想到她也是自幼丧母,必然是因为自己的话想到了母亲而神伤。 便转移话题的说道:“其中也有逃婚的成分。等我回到京城,父亲若还是执意要我嫁给‘子殇王’的话,那我便再离家一次!”说完,她将手搭在了尉迟翎的肩膀上。 尉迟翎被这一拍,也回过神来。 南宫萦的话让她立即甩去了阴霾之色,那抹玩笑之意又浮了上来,眼神悄无声息的在南宫萦和安子殇身上游荡。 好奇的问道:“为何?难道堂堂的太子,还配不上你么?” 原本,还在赏识南宫萦小小年纪,却能体恤他人心情的安子殇,微微一愣。 自己是被嫌恶了? “那自然不是。子殇王英勇善战,少年就已战功累累,虽因五年前玄国细作一事,出征回京都在宵禁时,百姓无人再见过他的真容,但他既然能训练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殇阳军,定是不同于其他的王公贵臣那般纨绔,必是个潇洒豪迈的人。这样的子殇王,可是八百个我都抵不上的呢!” 南宫萦从说“英勇善战”开始便昂首挺胸,好像是在说自己了不起一般。 而刚刚还在自我怀疑中的安子殇,听到南宫萦这一通夸赞,将慵懒的身型坐直了一些,心想:算你有眼光。 “既然你将哥哥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那你为何还不肯?”尉迟翎见南宫萦说起“子殇王”,便滔滔不绝的样子,更是兴致勃起,赶忙追问道。 众人也是疑惑不解,在他们听来,南宫萦定是极为仰慕“子殇王”,现在可将自己许配给敬仰之人,难道不是喜从天降吗? “因为,堂堂太子威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南宫萦似是打趣的说出这句话。 但南宫萦并不是在说笑,有些人生来只能受人仰慕。 一些人想离敬慕之人近些,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一些人却觉得,仰慕二字,就是仰起头来不可得慕。 南宫萦不想嫁给安子殇,也是不想打破心中的美好。 南宫萦话一出,倒是安子殇先放声大笑起来。 心中暗念:好一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你当我是何物?还想玩弄我? 紧接着众人也当玩笑般,跟着笑了起来。 “那这‘子宁’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呢?”江菀这时又将手中的帕子抬到眼前,假装沉思的说道。 “谁也不是,我只是胡乱写的,快还我!”南宫萦语罢,冲着江菀扑了过去。 紧接着,众人听到一阵落水声传来。原来南宫萦在扑向江菀时,过于心急,脚下被绊到,不小心落入水中。 安子殇还在细细品味着南宫萦的话,听到声响转过神来,正要施救时,身旁的宋衍凡已经纵身一跃,跳到了水中,只因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南宫萦身上。 此次的游江以南宫萦落水而悻悻结束了。 第23章 明日再战 南宫萦营救及时,没有危及性命,但秋天的江水还是冷的,南宫萦回到关家后就高烧不退,因此也错过了棋王大赛的决赛,到次日傍晚,高烧才慢慢退了下来。 “萦儿你醒了?”江菀一直守在南宫萦的床边,看到悠悠睁眼的南宫萦,兴奋的抓住了她的手。 “你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可担心坏我了!幸亏宋大哥眼疾手快,下水救你,不然……”江菀转而又愧疚的低下了头。 想着不是因为自己的玩笑,南宫萦就不会落下水,还差点送了命。 “不怪你,无妨的。倒是多谢宋大哥了。”南宫萦抬手摸了摸江菀的头,轻柔的说道。 想想当时落水时,明明是字尚离得自己比较近,却是宋衍凡救下了她,心里又默默暗骂了字尚一通。 “一天一夜!那我岂不是错过了怡婷的终评么?”南宫萦正心里暗骂着,突然想到错过了终评,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放心吧,怡婷赢了呢。”江菀虽然也很可惜没有看到宋怡婷的决赛,但是更放心不下南宫萦。 “怡婷赢了?怡婷赢了!那咱们快去给怡婷庆贺吧!”南宫萦的确是病的快,好的也快,迫不及待的要下床去好好庆祝一番。 “你别动,大夫说你还得将养几日才会好。而且怡婷也是怪了,明明是赢了,非要说是那个陆景阳让着她,所以明天她还要在北城外的竹林与他再对弈一番。” “明日?何时?我也要去。” “郎中说你还得将养几日才能走动,你先吃点东西吧。你醒来肯定没什么胃口,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了粥和小菜。”江茗说着从门外端过来清粥小菜。 “茗姐姐,我已经没事了,明日我们一起去给怡婷助威不好么?”南宫萦见江茗进来,立马撒起娇来。 “你可别逞能,身体会受不住的,我们都在家陪你,到时怡婷回来,让她亲自给你讲,好不好?”江茗轻轻刮了一下南宫萦的鼻头,好似大姐姐般宠溺的对她说道。 “我真的没事了,你看你看,我都能下床了!好姐姐,快告诉我是明日几时吧?”说着南宫萦下床围着江茗蹦跶了两圈。 “真是拗不过你三小姐,是明日辰时。”江茗满脸无奈的将南宫萦摁到了桌前,把吃食放到了她的面前。 南宫萦得到了答案,满意的捧着粥喝了起来,病态也一扫而光。 此时关舅父与一人坐在书房之中,那人的身子笼在阴影之下,看不清面容。 “计划还要进行么?“关舅父对那人说道,语气恭敬又带着些许畏惧。 “一切都已准备好,怎可打退堂鼓?”那人声音阴冷,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密信中说,殇阳军只在锦城逗留三日,可三日已过,他们还未有要动身的迹象,不知是否会打乱我们的计划。”关舅父小心谨慎的继续说道。 “无妨,殇阳军还在南城,只要在他们赶到前……”说到此,那人冷媚的勾起了嘴角,“计划照常进行便可。” 说完后,那人趁着夜色消失在关府的上空。 第24章 一出大戏即将上演 翌日,辰时,北城外竹林。 宋怡婷与陆景阳相对而坐,焚香袅袅上升。 第一次见陆景阳的南宫萦和江菀对视一眼,本以为有着超越宋怡婷棋艺的人,八成是个满面银须的老头子,没想到却是个年轻的公子,青衣玉面,淡然中透着洒脱,细看之下,那气质竟与宋怡婷有几分相配。 南宫萦、尉迟翎、安子殇、江茗、江菀几人立于宋怡婷身后。 除他们外,凌子云也前来观战,只是说因昨日宋怡婷的举动颇有意思,今日便想来看看最终结果。 陆景阳执黑棋,宋怡婷执白棋。 “请陆公子不要手下留情。”宋怡婷与这竹林相得益彰,如同嵌入里面的画般,如此美妙。 “哦?好。”陆景阳正要落棋的手顿了一下,超逸一笑,落子。 这局一下,就是两个时辰,宋怡婷开始有些吃力,每颗子都落得慢了很多。 相反,陆景阳却悠然自得的,丝毫没有费力的意思。 宋怡婷将燃着的香倒插于香炉中,时间止,一方败。 “我输了。”宋怡婷说道。 “不知昨日为何陆公子要成心败于我,以您的棋艺,十个我怕都抵不过。我这就到监赛所修改名次。”宋怡婷自知技不如人,也并未气恼,说着就起了身。 “宋小姐且慢,在下自是知道十个你都抵不过我。我成心求败,是因为我无心想进入国子监,不过是路过锦城看到有棋王大赛,一时兴起才参加而已。所以也请宋小姐成人之美,千万不要将我送入虎口,过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陆景阳语出洒脱,眼中含笑。 “虎口?不见天日?真是有趣。多少人求之不得,居然被公子说的如此不堪。”宋怡婷听闻也不怒,反而轻笑出声。 陆景阳听出了讥讽之意,也不还口,只是笑意染上了嘴角。 忽然一支箭射来,陆景阳见那支箭直直的向宋怡婷而去,起身一翻手将宋怡婷拉入怀中。 他拉开宋怡婷时,却忽略了站在她身后的南宫萦。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下,只见宋衍凡冲了上去,整支箭穿过他的胸口。 而此时一出大戏,即将上演。 就在众人惊慌时,箭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宋衍凡将穿过胸口的箭拔出,抽出剑迎敌。 安子殇也抽出剑来,将飞来的箭悉数打落。 “目标是活捉南宫萦,其他人不论生死。” 只听得对面传来一声喊叫,霎时间四五十号的黑衣人不知从哪里涌了出来。 “躲在我身后。”宋衍凡将南宫萦护在身后。 “有我在,别怕。” 他声音暖的如同三月的春风,使得南宫萦有些失神。 安子殇看了看宋衍凡,和已然失神的南宫萦,心中有些不悦,在挡箭之时,悄悄的与二人拉开了些距离。 “没事宋大哥,这些宵小之辈,不足挂齿。” 南宫萦定了下心神,说着便随手捡起地上黑衣人被打落的剑,向他们刺了过去。 南宫萦这一举动,不止黑衣人,连在场的其他几人也大为震惊。 第25章 疼吗? 南宫萦从小除了爱练书法外,其次最爱的便是与外公练习剑法,虽然霍晨阳教的不过是些保命招式,但也算是上乘。 可就算是上乘,凭京城的安定,她要从何实践运用呢? 难得今日一下子碰到这么多可以练剑的活靶子,她便异常兴奋,二话不说,就与他们对战开来。 只见南宫萦剑法娴熟,连连将黑衣人逼退,黑衣人见状,也都不太敢上前,只能转攻那几个不会武功的姑娘。 安子殇看着南宫萦行云流水的剑法,着实吃惊,不曾想这原本应深处闺中的女子,竟丝毫没有弱质女流的娇气,不禁又对她另眼相待一番。 安子殇愣神之间,只见一个黑衣人向尉迟翎刺去,他来不及应对,喊道“翎儿,小心!” 南宫萦听到声音,向尉迟翎扑去,那黑衣人一剑便刺到了南宫萦右肩上。 宋衍凡听闻也赶忙上前,一剑将黑衣人刺死。 “怎么样?”此刻抽出身来的安子殇也赶快过来,询问南宫萦的伤势。 “无碍。”南宫萦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 “这些黑衣人太多了,并且源源不断的冒出来,看来他们今天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咱们离官驿不远,往那儿跑吧。”陆景阳和凌子云也过来,和大家说道。 “走。”安子殇说罢,伸手便去扶南宫萦。 可江茗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抢先一步将南宫萦扶了起来,并交给了宋衍凡,并叮嘱他好生照看。 这一举动虽然诡异,但安子殇也来不及多想,随着众人朝官驿的方向跑去。 后面黑衣人穷追不舍,前面也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许多,还没跑出两百米众人又被围困了起来。 就在大家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时,那些黑衣人好似变了战略一般,竟将他们逼退到不同的几条路,众人硬生生的走散了。 “人都被冲散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南宫萦和宋衍凡二人一边迎战,一边往官驿的方向而去,因二人身上都有伤,体力下降了许多,他们不得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不要担心,我把你送到官驿就回去找他们。”宋衍凡背对着南宫萦巡视着四周,看黑衣人是否追了上来。 “宋大哥,不然你先去找他们吧,反正黑衣人要抓的是我,就算我被抓到,他们也不会下死手。反而是茗姐姐她们,如若她们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在一起没人保护,就糟了。” 南宫萦自从宋衍凡入水救了自己便心存感激,今日为她挡了一箭后,更是拿他当主心骨一般与他商量着。 “嘘,有人。” 宋衍凡思虑片刻,听到了响动,立马又退到南宫萦歇息的地方,将南宫萦护在身后。 南宫萦躲在宋衍凡背后,看着他为自己挡箭的伤口,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流,想着,这个男人已经救过她两次了,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伸手向他的伤口抚去。 宋衍凡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抚了上来,身体不由的僵直起来,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回头看向南宫萦。 “疼吗?” 南宫萦也自觉这样的举动太过暧昧,可嘴里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宋衍凡轻摇了下头,心中升起一丝暖意,许多年没人关心过自己是否会疼了。 “你顺着这条大道往前跑,不远就到了官驿。前面离官驿很近,他们应该不敢往那边去,我去引开他们。”宋衍凡指着身后的大路,随即对南宫萦说道。 “这样太危险了宋大哥,他们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万一......”南宫萦担心道。 “我不会有事的,等一下与他们汇合后,就去找你。” 宋衍凡看到南宫萦眼底的担忧,内心满是温热,最后深深的看了南宫萦一眼,毅然转身向黑衣人冲去。 南宫萦见宋衍凡不断的往回引他们,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此刻便也顾不得多想,一鼓作气的往官驿跑去。 第26章 此事怪异 安子殇带着尉迟翎在竹林中穿梭,但那些黑衣人无论怎样杀,怎样躲,都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安子殇常年征战沙场,体力自然要比常人更好些。但尉迟翎则不同,养在深闺,跑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哥哥,我不行了,前面有棵大树,我们到上边躲一下。” 尉迟翎已经达到了体力的上限,肺烧的难受,好像一咳就要吐血一般,实在无法前行。 安子殇不言其它,赶紧带着尉迟翎来到树下,抱起她飞身上树。 两个黑衣人也随后而至,正在树下寻找时,突然被人抹了脖子。 “殿下,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让我们出来保护你吧。”两个暗卫解决掉那俩黑衣人后,脚尖一点也上了树。 原本在黑衣人刚涌出之时,他们便要现身,但安子殇听闻黑衣人的叫嚣,知晓不是来刺杀自己的,为了继续隐藏身份,便使了眼色没让他们出现。 安子殇的暗卫都是按照用纳的顺序来排名字的,此次带出来的是卫一和卫三。 他们从小便被培养成暗卫,送到安子殇身边,在他们的信念中,只有保护好主子,所以无论主子是谁,他们都会尽心尽力。 “卫一你去通知胡将军,让他带殇阳军前来支援。”安子殇指向其中一个暗卫,对他说道。 “卫三你去抓个活口,问问他们的目的。”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暗卫说道。 卫一和卫三收到指令,领命后离开了此处。 “这才到锦城几日,就有人想绑架她?真是怪了。”安子殇用很低的声音说着,似是自言自语,似是问尉迟翎。 “嗯?哪里怪?”尉迟翎问道。 “这些黑衣人说要活的,摆明是为了图财,所以都应是知晓南宫萦身份的。但到锦城这几日,她的身份除了咱们几个,可向别人泄露过吗?” 安子殇的心思比旁人更为缜密些,在黑衣人一开口时,便感觉到了奇怪。 “哥哥是说?”尉迟翎转念想了一下,难不成他们之中有内鬼? “让暗卫抓个活的回来,问问就行。”安子殇顺势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哥哥是在担心萦儿么?”尉迟翎虽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中,但转念想有哥哥在身侧,倒也不怎么害怕了,反而又想调侃一下安子殇。 “只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罢了,谁想管她。”安子殇好似被人说中心事,欲盖弥彰的回答着,闭着的眼睛轻轻抖动了一下,脸上逐渐浮上了红晕。 正说着,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传来,落入他们耳中,安子殇瞬间坐起,警惕的巡视着四周。 “这声音像是茗姐姐的,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尉迟翎听出这是江茗的声音,紧张的说道。 “你呆在树上别动,别出声,我去看看。”安子殇从树上下来,寻着声音的地方而去。 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黑衣人正在撕扯江茗的衣服,她的整个右肩已经裸露出来,画面不堪入目。 安子殇来不及多想,几下将那些个黑衣人刺死。 “穿上这个吧。”安子殇从不近女色,更未见过如此香艳的场景,不禁有些尴尬,将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下,递给江茗。 “多谢字尚将军。”江茗接过衣服,披在了身上。 可她却因为惊吓过度,双腿发软,无法起身。 安子殇没有办法,只能上前将江茗扶起,朝那棵大树走去。 江茗觉着不妥,挣扎着想自己走,但刚挣起身来,却又因双腿无力,倒在了安子殇的怀中。 那香软的身体紧紧的靠着他,安子殇尴尬不已。 他哪里被女人这样靠过,就算是尉迟翎也极少与他有肢体接触,更不要说其他女子,脸瞬时就如同火烧一般。 “哥哥小心身后!”快到树下时,两个黑衣人向他们冲过来,幸而尉迟翎在树上看的比较真切,赶忙提醒道。 安子殇虽常在京中,但练功却没落下,说时迟那时快,抱着江茗一个后转,刷刷两下就将此二人斩于剑下。 尉迟翎心急之下,直接叫出了“哥哥”,满皇城中,谁又能被她唤一声哥哥? 江茗听后,来不及细想,因为附近的黑衣人听到声响都朝此处聚集过来,一大波厮杀又开始了。 第27章 被冲散的其他人 凌子云带着江菀,被逼到了一处峭壁,无路可退,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江菀本觉得,之前对凌子云不算客气,凌子云会扔下她自己先走,但凌子云却紧紧的将江菀护于身后。 那些黑衣人围成一圈,将他二人困于圈内,凌子云一只手握着江菀的手,另一只手持剑应对黑衣人。 因要顾及江菀,又要对敌,所以有些力不从心,好几剑刺在了身上,鲜血直流。 虽然如此,也杀出一条豁口,给二人一个逃命喘息的机会。 二人在峭壁不远处找到一洞穴,江菀与凌子云进到洞穴藏身。 “嘶......”凌子云一放松下来,身上的伤就开始疼了起来。 “凌公子你没事吧?”江菀手足无措的跪在凌子云的身边,马上就要哭了起来。 “别哭,我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了。”凌子云将强忍着疼,将外袍的下摆撕了下来,对江菀说道。“过来帮我把衣服解开。” “你要干嘛?”江菀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我要包扎腰上的伤,否则我会流血身亡的。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对你做什么?”凌子云无奈的说道。 “都受伤了,说话还这么损。”江菀上前帮凌子云解开衣衫,露出健硕的上身,江菀羞涩的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脸红的像一只番茄。 凌子云注意到,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包扎起腰上的伤口。 “我以为你会丢下我,自己先走。”江菀的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哭腔,一来是受到了惊吓,二来是看到凌子云受了这么重的伤有些害怕。 “怎么会呢?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会不顾你的死活,自己先溜走呢。”凌子云安慰道。 “可是之前我对你态度那么不好,你都不会生气么?”江菀一边说,一边帮包扎好的凌子云穿上衣服。 “生气?有意思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生气?好了,让我休息一下。”凌子云说完,就靠在洞壁上闭起了眼睛。 江菀听完凌子云的话,看着他的侧脸,不禁心中如小鹿乱撞一般,久久难以平静。 宋怡婷与陆景阳被冲散开后,逃到了江边。贯穿整个锦城的繁江,不急不缓的孕育着这里的百姓。 这一路上,陆景阳尽心的保护着宋怡婷,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招招致命,追赶的黑衣人统统成为他的剑下之魂,虽拖着宋怡婷,但也毫发无损。 他二人逃到江边稍作休息,宋怡婷用探寻的目光,审视着陆景阳。 “为何这样看着我?”陆景阳感受到了,问道。 “你武功如此高强,棋艺也那样高超,到底是何人?”宋怡婷向来性格直爽,温吞的事情她做不来,到底是有什么便说什么。 “我姓陆,名景阳......”陆景阳还是那漫不经心的性格。 “如果只是这些我们已然知晓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宋怡婷收回目光,听他这话摆明了是想耍自己,也就瞬间没兴趣。 “十年前,京城聚贤楼,我被一个七岁的女孩用‘轻虑浅谋’来嘲讽棋艺。” 陆景阳看着宋怡婷向来不露悲喜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又变白,放声笑了出来。 “那如今你是来嘲讽我的‘轻虑浅谋’吗?”宋怡婷被他这么一笑,倒有了一丝煴怒。 是的,那女孩便是自己。 “当年我的‘轻虑浅谋’,是因与我对弈之人是一位目不识丁的老伯,他爱好棋艺却又未曾学过,一位这样的人来找你对弈,你会忍心赢他么?我并不想嘲讽你,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总会有两面性。”陆景阳说道。 “我这里,不存在两面性。看来你我见解不同,不是一路人。”宋怡婷听完他的话,面色又恢复如常。 对她来说,任何事情唯有认真,才能算是尊重,不论对何人。如若只因不忍而隐藏退避,那便是施舍。 “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现在需要的,是对付这些杀不完的黑衣人!”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陆景阳便用身上的暗器刺向树林中的一个黑衣人。那人来不及躲闪,应声倒地。 第28章 任人宰割 南宫萦好不容易跑到了官驿,停下来还没喘口气,就从腰中摸出一块牌子,上面显然的刻着一个“霍”字。守门的驿卒看到腰牌好生奇怪。 “我们是归锦城知州管辖,你给我们看霍家的腰牌干什么?”两个驿卒没好气的说道。 “我是霍晨阳的外孙女南宫萦,快叫你们驿长出来!”南宫萦见两个驿卒说话阴阳怪气,语气便也强硬了起来。 “是是是。”这两个驿卒一听是霍家的外孙女,再一细看,这女子穿着打扮也是非比寻常,立马去请驿长。 南宫萦心中暗喜,若不是霍家的腰牌常年携带在身,今日到了驿馆,怕也会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给赶了出去。 “不知是南宫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驿长满面堆笑的跑了过来。 虽然锦州离京城尚远,但霍家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都说这霍家阳气重,唯一的女眷就只剩下了南宫家的三小姐,这南宫三小姐为人骄纵,万一怠慢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必废话,竹林中有许多歹人,我的朋友被围困,现在需要你的兵力支援。”南宫萦也顾不上风度,对着驿长直接就下令。 “啊?这......”驿长迟疑了一下。 “尉迟大将军的千金也在其中。” 南宫萦见驿长迟疑,也清楚,帮她一伙人也不见得有何好处,但有尉迟大将军千金的话,那就值得了,毕竟现在整个锦城都靠着尉迟耿守卫。 果不其然,驿长一听到有尉迟大将军的女儿,便立即召集人马。 驿长想:不论是真是假,先去看看。万一是真的,没准还能升官,如果是假的,就权当是陪这大小姐玩一下了。 “给我一匹马!”南宫萦对一个驿卒说道,也不管人家是否同意,便抢过马来,向她跑来的方向而去。 跑到他们被冲散的地方时,看到只有宋衍凡、安子殇、尉迟翎和江茗在一起,其他人不知所踪。 宋衍凡本就受了伤,力不从心的应对着。 而安子殇虽未受伤,但要保护两个女子,应对的也格外艰难。 “官兵马上就到了,你们快收手吧!”南宫萦停下,在马上大声说道。 但是那些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的继续攻击着。南宫萦见他二人支撑着艰难,便翻身下马,与他们一起对敌。 “你怎么回来了?” 宋衍凡见南宫萦折返,眉头微微蹙起,语气还是平日那般的温柔,但却多了几分责怪的意味。 “我不放心你们,援兵在后面,马上就到。”南宫萦当他是担心自己再涉险,便宽慰的说道。 宋衍凡没在回话,只是下手更狠厉了一些。 而南宫萦见状也没拖沓,一起投入到战斗当中。她虽然右肩受伤,但剑法依旧快准狠,一剑毙命。 打了许久,援兵还未到,南宫萦肩膀上的伤有些支撑不住,动作也渐渐的缓了下来。 黑衣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对她的攻势更加猛烈。 而她身上的伤也慢慢的从右肩增加到左臂、腿......南宫萦已经感觉自己撑不住了,失血过多与疼痛感导致她有些晕眩。 当最后一剑朝南宫萦刺去时,她已无还击之力。 她想:这便如砧板上的鱼肉,要任人宰割了吧? 第29章 错认 在那剑正要刺中南宫萦时,她便晕了过去。 而后她感觉有一人紧紧抱住了自己,浓烈的血腥之气冲入鼻中时,又在提醒她,这人还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朦胧之中,只见一席白衣,染着血红,她记得,着白衣的人只有宋衍凡,便不假思索的从牙缝中挤出“宋大哥”三个字后,失去了知觉。 但为南宫萦挡下那一剑的不是宋衍凡,而是安子殇。 只因安子殇将外衫给了江茗,内衫也是白衣,便让南宫萦在最后一刻将安子殇错认成他。 “宋大哥”三个字在安子殇耳边真真切切响起,让他心中莫名一滞,五味杂陈,或许是恼怒,或许是醋意,他并不想让南宫萦知道是自己救了她,许是怕这不顾一切成为一个笑话罢。 “叮嘱诸位,莫要将今天救南宫萦之事,告诉她。” 安子殇强忍着痛,对向他奔来的尉迟翎说道,说完这句话后便昏厥了过去。 去抓活口的卫三本就在不远处关注着安子殇,看到剑向安子殇刺去时,急忙用石子打中黑衣人,使得那一剑偏离轨道,虽然还是刺在安子殇身上,所幸没有刺穿。 此刻卫三也顾不得其它,立刻飞身上前抓住刺伤安子殇的黑衣人。 还来不及询问,那黑衣人便如同他之前抓到的人一般,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自尽了。 “殿下!殿下!”而后卫三又来到安子殇身前,唤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他。 此时胡天海带领着殇阳军随卫一赶到竹林。 胡天海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安子殇,顿时怒火中烧,只听得一声“杀!”,殇阳军便不由分说的开始了厮杀。 卫一和卫三将安子殇扶起时,只见他与南宫萦身上皆是猩红一片,虽然安子殇只是左腹被刺,可血却源源不断的奔涌而出。 其他赶来的三人也皆是一惊,急忙去检查二人的伤情。 “郡主,我们先带殿下走。”卫一说完后,背起安子殇,寻了一隐秘的道路,朝着军营奔去。 这时官驿的驿兵才姗姗而来,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顿时茫然不已。 “驿长何在?”尉迟翎从南宫萦身旁站起,一甩往日温婉,言语冰冷的问道。 “下官在。”驿长见询问之人衣着华贵,一脸谄媚的笑着回答,近身向前。 尉迟翎见那驿长一脸小人模样,想来必定是他故意拖延时间,不由得怒火中烧,不言其它,“啪”的一巴掌向他的脸上甩去。 这一掌不仅让驿长楞在原地,也让本来在给南宫萦检查的宋衍凡和江茗倍感震惊。 “今日这些人竟敢大胆行刺本郡主,尔等只当给我敞开了,杀无赦!” 尉迟翎将尉迟军令牌从怀中取出,目光凌冽的看向驿长。 她刚见到那黑衣人牙齿中藏有毒药,便也知晓这些人就算被抓,也会自尽,所以并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驿兵见尉迟军令牌不似看到霍家令牌时那般无视,又因自己刚挨了一巴掌,心下胆寒,不敢再惹怒华阳郡主,即刻领命驿卒随殇阳军一同围剿。 第30章 是为剿匪? 江茗与宋衍凡见那两个暗卫“殿下、殿下”的唤着字尚,见殇阳军奋力厮杀,江茗又结合刚在林中,尉迟翎唤字尚哥哥,就算再傻,也猜想到一二。 “想必你二人已经猜到了,我也就不再隐瞒,字尚就是太子安子殇。他受伤及身份之事,但请两位守口如瓶莫要外传,包括今日不在此的另外几人,绝不可让他们知晓。”尉迟翎见此状,也不打算隐瞒,引的人无端猜想,不如直接说清。 宋衍凡与江茗点头。 他们自是明了,该待在皇城的太子如若传出在锦城遇刺,那就事关重大了,所以断不会提及,而太子的样貌更是不可外传之事,便立即答应了下来。 “还有一事,哥哥不想萦儿知道是自己救了她。所以等萦儿醒后,也请不要告知。”尉迟翎虽然不解,但安子殇这样叮嘱,其中定有缘由,便向他二人叮嘱道。 江茗与宋衍凡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解,但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到江菀、凌子云、宋怡婷与陆景阳赶来时,黑衣人已剿灭的所剩无几,尉迟翎也在殇阳军的护送下,回了军营。 江茗与宋衍凡依照约定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此事,只道尉迟翎和字尚被殇阳军先行带走,而后匆匆将南宫萦送到了关府。 安子殇被暗卫送到尉迟耿大帐之时,他着实一惊,赶忙唤来军医。 军医已跟随尉迟耿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心下也明白此人非比寻常,并无多言,赶紧医治起来。 尉迟耿知道在帐中也帮不上忙,便来到帐外,焦急的踱着步。 此刻尉迟翎也匆匆赶了回来,检查她没有受伤后,便开始问询起今日的情况。 尉迟翎将今日发生之事细细的讲了一遍,尉迟耿思虑一番后,急忙奔着知州府而去。 “大将军到访,有失远迎。”尉迟耿刚进府衙,锦城知州便满面奉承向他而来。 “我来是为了今日城北竹林一事,就不和你寒暄,直接说了。” 尉迟耿虽现在驻守锦城,但他与知州除了公务,私下便没有任何交际。 他很是反感这人的阿谀奉承,可官驿归人家管辖,现私自调遣了他的兵力,自然是要来解释一番。 “大将军请说。” 知州自知这尉迟耿是他惹不起的人物,手握重兵又是皇帝的大舅哥,谁敢不给他面子,所以自己就算再丢面子也得好言好语相待。 “今日殇阳军在北城外剿匪,奈何人数众多,为了彻底清缴,我便派人去调遣了较近的驿兵支援。官驿本是你的管辖,可今日事出紧急,只好事后再来与你知会。”尉迟耿将事情统统归为剿匪。 “剿匪之事,下官义不容辞,怎敢劳烦大将军亲自前来,派人来告知便可。只是下官怎不知,在北城外竟有匪窝……” 知州在这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不信尉迟耿的话。 可被压人一等的感觉着实是不好受的,所以便想趁此机会拿捏这大将军一番。 “知州,今日之事便就是我说的这般。我要是从坊间听到与我这话不符之言,你摸摸头上的乌纱帽,是担得起还是担不起?”尉迟耿听了知州的话,怒从中来,向他施压道。 他素来不爱用身份欺压旁人,可事关重大,所以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是是是。”知州被尉迟耿的话一吓,也不敢再想其它,立刻叫人传令下去。 尉迟耿看到知州的态度,也不与他多说,赶忙回了军营之中。 第31章 整军回京 尉迟耿刚一进大帐就见安子殇已醒,心中很是欢喜,一转头却瞧见军医满脸阴沉。 “怎么?”尉迟耿心下一紧,急忙上前钳住了军医的胳膊。 “他虽伤口不深,但伤及了脾脏。失血过多,现在血虽是止住了,可日后的调理很是麻烦。最起码在半年之内,不能再与人动武。” 军医见尉迟耿的态度,自知此人身份不一般,伤无大碍,只要后续好好调养便好。 “你个老东西差点吓死我,下去吧。”尉迟耿一听,后续好好调养便可,又不是什么大事,弄得一脸阴沉作甚?不由骂道。 尉迟耿清空帐中闲杂人等,转头对安子殇说着他对今日之事的安排,而后又问询他该如何禀告圣上,毕竟殇阳军都出动了,满城皆知,要想瞒下很难。 “就说我乔装在殇阳军之中一起剿匪,不慎被人误伤,所有歹徒就地正法便可。”安子殇脸上毫无血色的躺在榻上说道。 这件事现在看来,不过是私事,还是不如实告知父皇的好。 “好,那我这就八百里加急,呈给陛下。”尉迟耿闻言便要出去。 “等等舅父,此事不急。殇阳军已在锦城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再不走,会有人起疑心的。告诉胡天海,让他整军,明日出发,我要随殇阳军一同离开。”安子殇说道。 “可你的伤?”尉迟耿担忧的说道。 “无碍,这点小伤算什么。不是还有翎儿在么?” 安子殇曾身中数刀,森骨介露,依然能在阵前杀敌,这点伤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而且他现在受了伤,无力护尉迟翎回京,跟着殇阳军安全些,路上尉迟翎也可以照顾自己。 安子殇已想好,人们已然知晓华阳郡主到锦城探望父亲,自己便可悄悄藏到她的马车上,有她做掩护,路上定不会引人怀疑。 尉迟耿也不再与他多辩,安子殇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听罢便转身出了大帐。 见尉迟耿出去,安子殇想问尉迟翎,南宫萦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心想:人家心心念念的又不是自己,何必管她死活。 “也不知道萦儿现在如何了?”尉迟翎看出安子殇的犹豫,戏谑的问道。 “与我无关。”安子殇语气冰冷,但尉迟翎依旧听出了一丝恼怒。 尉迟翎看了看别扭的安子殇,心想他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想理他,回了自己的营帐。 尉迟翎回到营帐后,给江茗修书一封。 信中写到,自己明日一早便要随殇阳军返回京城,离去匆忙,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所以无法去寻她们亲口告知,并问询了南宫萦的情况。 写好后叫人送去了关府。 南宫萦被抬回关府后,府中便乱作一团,直到第二日,江茗才得空看信,而此时尉迟翎已随殇阳军出了城门,江茗便赶忙写完回信,命小厮务必要追上。 尉迟翎迟迟等不来回信,心下满是担忧,幸好走的并不是太远,那小厮没一会儿就追了上来,将信交到她手中。 自尉迟翎接过,安子殇的眼神便一刻没有离开过那封信。 尉迟翎嗤笑一声,问道:“一起看?” “谁稀罕。”安子殇虽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往尉迟翎的方向挪了挪。 尉迟翎也不管他,将信展开,只见上面娟秀的字体写道: 翎儿见信安好: 知你要离开,心下遗憾不能与你好好告别,愿你日后安康喜乐,再到锦城时,定要来找我一会。萦儿失血过多一直在昏迷,给你回信时,她尚未清醒。你不要太过担心,她伤情已算稳定下来,没有性命之忧。身上其它伤无大碍,只是肩膀,剑贯穿而入,郎中说就算医好也会留下难看的伤疤。回京路途遥远,你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江茗上。 读完信后,尉迟翎开始自责,若不是因为自己,萦儿也不会挨那一剑。 安子殇也后悔,当时怎可分神?二人对视一眼,车厢陷入一片死寂。 第32章 醒来 南宫萦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哥,南宫节。 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南宫萦就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在京城,而大哥是正要叫醒贪睡的妹妹。 “萦儿,你醒了?”南宫节在她离家的这一个月中,不断的自责,现在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大哥,你怎么来了?”南宫萦因昏迷了许久,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得知你在锦城,我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有哪里不舒服么?”南宫节满是宠溺的语气,询问着南宫萦。 皇帝特意叮嘱安子殇,在平安抵达锦城后,要书信告知于自己。 所以安子殇将在锦城遇到南宫萦一事也一并告诉了他,并让皇帝转告霍晨阳,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霍晨阳知道后,始终放心不下,便让南宫节火速前往锦城将她带回。 南宫节一刻不敢停歇,路上跑死了三匹马,今日才到达锦城。 “疼。”遭此大劫,南宫萦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爱撒娇。 “大哥给你买糖吃,就不疼了。”南宫节亲昵的抚了抚南宫萦的额头。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不好好读书,就会被外公打手板,每次打完手板后,也是会如此娇气的说上一句疼,让哥哥给买糖吃。 得知南宫萦醒来的江茗和江菀,匆匆来到她的房中,一进屋,江菀便忍不住的喜极而泣。 江茗也来到她的床前,如长姐般轻抚着她的额头,抹起了眼泪。 “我这不是醒来了么?你们莫哭。大家都还好么?宋大哥呢?他没事吧?” 在南宫萦的印象中,是宋衍凡最后替她挡了一剑,否则那一剑,足以要了她的命。 所以见到江茗后,第一件事便问宋衍凡的情况。 “都还好,放心吧。翎儿和字尚已随殇阳军回京了。让我转达你,京城见。”江茗顿了一霎,才回答道。 江茗迟钝那一下,是因为她疑惑南宫萦为何会单独问一遍宋衍凡是否安好? “那就好,幸而有宋大哥为我挡了那一剑,不然我可真要命丧黄泉了。”南宫萦听到宋衍凡没事后,欣喜的说道。 江茗眼底露出一抹震惊之色,她当时在场,清楚的知道挡剑的是安子殇,听到南宫萦的一席话后,不知她究竟为何觉得那人是宋衍凡? 而后她又想起尉迟翎的嘱托,嘴角霎时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便也不再接话。 江茗的表情,全数落到南宫节的眼中。 自家小妹在锦城无端遭匪,甚是蹊跷,心下对每个人都不信任,哪怕是他曾经十分欣赏的江茗。 而她那细微的表情之下,似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便使得他更加警惕。 但南宫节想:现在也查不出什么端倪,还是先回京较为要紧。 也就无心再理会江茗的变化,转而轻柔的对南宫萦说道:“爹很担心你,等再过几日好些了,咱们就回京吧。” “嗯。” 南宫萦自知这次离家实属不该,羞愧的轻低了一声。 第33章 锦城最后一聚 半个月后,南宫萦的伤恢复的七七八八,也就到了离开锦城的时候。 这日,众人来到【醉阳楼】,这是在锦城的最后一聚。 在南宫萦与江茗江菀认识的这段时间里,三人从相识到相知、相知到患难与共,早已情同姐妹,今日过后将要离别,这次一别就是千里之隔,再见不知是何年月,三人面上尽显苦闷。 宋怡婷相对她们三人来说,倒没有表现的太过难舍,她心中清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说道:“你们三人不要如此沮丧,相距千里虽然遥远,但好在大家都完好无损,以后有机会定会再相见的。” “是啊,此次竹林遇匪,真是凶险万分,虽然受伤的受伤,但好在都完璧归赵。今日就不要这么惆怅了,我们该为劫后余生好好庆祝一番。”宋衍凡总是会在气氛低迷之时,为大家驱散阴霾,任何事从他嘴里讲出来,都显得那么豁达。 “说起来,还没有好好谢过宋大哥,这次多亏有你为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那剑,否则我真得是九死一生了。” 自南宫节到锦城之后,便让南宫萦在关府好生休养,不得出门,所以,宋衍凡只在她醒来那日匆匆见了一面,而后因为避嫌便再无探望过。今日南宫萦难得见他一面,必然是要好好道谢。 “萦儿无以为报……”说着南宫萦举起茶杯,正说要以茶代酒,敬他一杯时,江菀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如,以身相许?”江菀情情爱爱的话本看多了,听到南宫萦的话,就想到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都是这样讲的,便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 南宫萦和宋衍凡听言,都是一愣,紧接着羞红了脸。 江菀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可婚姻大事岂是可随意玩笑的?本就警惕着众人的南宫节听了,觉得很是刺耳,一脸不悦的审视着江菀。 “这话怎可乱说!”江茗瞧见南宫节面露不善,怕他先发难,便转身大声呵斥江菀。 从前江茗就算是斥责,也都轻声细语,循序渐进的为江菀讲明道理,从未像今日这般高声训责过她。 江菀也吓了一跳,委屈的看向江茗,圆溜溜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菀儿还小,不明白其中利害,还请大公子见谅。”江茗转而对南宫节施礼,生怕他生气的样子。 “小不是借口。”南宫节并不接受江茗的说辞。 她二人到清月楼也一年有余了,江茗的确是处处护着江菀,但那鱼龙混杂之地,真能将妹妹豢养的如此不谙世事吗?所以南宫节觉得江菀是有心为之,只是还不清楚她的目的。 “江茗日后一定会仔细教导妹妹。”江茗低眉顺目的说道。 南宫萦见过江茗江菀在清月楼时的境遇,江茗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当时对付难缠的客人。 看大哥有意再为难时,赶忙说道:“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不打紧的。” 南宫节正欲开口,被南宫萦的一句话噎了回去。心下无奈,想自己真是有个傻妹子,被人卖了没准还给人数钱呢。 “一直还没寻着机会问,那日被冲散后,大家都发生了何事?” 南宫萦见场面有些尴尬,立马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第34章 猜测真相 宋怡婷听到南宫萦的询问,也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气氛,就顺着答道:“那日冲散后,我和陆景阳在一起,他武功还挺高的,面对黑衣人的围追堵截,即使带着我也丝毫没有受伤。” “那你们最后去赛监所修改名次了吗?”南宫萦记得那日陆景阳口出狂言,她也不希望宋怡婷将这“棋王”的称号拱手送人,所以很是关切的问道。 “没有。这人既惹人厌恶,又着实古怪,第二日我再找他的时候,他就不知去向了。”宋怡婷依旧淡然地说道。 她心中虽感念陆景阳在竹林中护她周全,但想到那日他的话,要为她解惑又要她去揣度其中深意,着实讨厌,所以背后坏话说的就理所应当起来。 只是众人都没见过,哪有人会把中伤别人的话,说的如此与世无争。 “那菀儿呢?”南宫萦看着江菀沉浸在难过之中,便想让她忘了刚刚的不愉快,问道。 “那日我与凌大哥在一起,黑衣人对我们穷追不舍的,最后官兵赶来时,那些黑衣人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过凌大哥为护我周全,受了不少的伤,现在还在家休养呢。”江菀说着,那阴郁之色肉眼可见的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副腼腆。 “一开始还对凌公子冷嘲热讽的,现在居然已经开始凌大哥长、凌大哥短的喊起来了?看来你们中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才会让你改观的这么快吧?”南宫萦见江菀瞬间变了的表情,也明白了一二。 “才没有。”江菀向来藏不住事,被南宫萦一调侃,霎时面红耳热,好似被人戳中心事一般。 “那茗姐姐呢?”南宫萦转头问道江茗。 “当时我一人在林中逃命,那些黑衣人见我孤身一人,便对我......穷追不舍,最后幸而字尚公子听到我的呼救声,将我救起。”江茗不知怎样开口说黑衣人要轻薄于她的话,停顿一下后,遮掩了过去。 “算他字尚干了一回人事。当时黑衣人要杀我时,他都不说来帮我一下。哼!回去以后我定要让他多请我几顿饭。”南宫萦愤愤不平的说道。 宋衍凡与江茗对视一眼,眼底浮现出些许慌张。 或是私心,或是遵循嘱托,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做出解释。 而宋怡婷和江菀以为那“剑”是第一次射出的“箭”,便也没有多问。 “萦儿,当时大家都自顾不暇了,字尚还有翎儿要保护,哪里能腾出手来呢?你没事就好了。”江茗想着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免得说多错多,便站出来说道。 “当真是救了你一次,这就说上情了?”南宫萦嬉笑的调侃道。 “救命之恩不假,但对你所言,也不虚啊......”江茗原本还从容的笑着,可说到“不虚”时,眼神却闪躲起来。 可这一切落在南宫萦的眼里,却以为江茗似是害羞了。 但在南宫节看来,能毫无破绽的圆下这个谎,这几人可不简单。 的确,他已经知道了竹林中的真相。 在南宫萦养伤的这几日中,南宫节收到外公的书信,得知殇阳军日夜兼程,匆匆归京,皇帝也没有对他隐瞒,如实告知是因太子在锦城剿匪时受了重伤。 南宫节根据这一信息再结合南宫萦所述的事情经过,得知剿匪之事并不是有意为之。 可殇阳军为何会从南城前往北城呢?这说明他们知道了安子殇遇险,那时他一定是与妹妹一行人在一起的。 他又找到了在官驿中,霍家军的旧部,问询后了解到,那日驿卒赶到竹林时,殇阳军怒不可遏,已经杀红了眼。能使殇阳军如此,可见安子殇当时已是受了重伤。 南宫节想到,刚到锦城时未曾见有人重伤,从今日谈话又得知尉迟翎带了一个府中副将名叫字尚。 字尚?子殇?这不是太子又是谁? 所以他便推测,救自己妹妹的人不是宋衍凡,而是安子殇。其他人都不曾露出破绽,唯有宋衍凡与江茗神情怪异,想必他们是知晓了安子殇的身份,在极力隐藏。还是其他人,心思更为缜密深沉? 而救南宫萦一事又为何也一并隐藏起来呢?是安子殇授意?还是另有蹊跷? 太多的疑问,南宫节暂时无暇细究,只怕明晃晃的将真相摆上台面,打草惊蛇不说,还极有可能转为敌暗我明的劣势,所以只能回京再做打算,便也闭口不提此事。 锦城的最后一聚,在几人笑闹和一人猜忌中结束。 而他们想不到,事情如同滚珠般,接踵而至。 第35章 大火 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夕阳照射在几人身上,如同渡了金光,显得格外的耀眼。 路口分别,宋家兄妹回去棋社,南宫兄妹也回到关家收拾行李。 “关舅父,明日我与舍妹便将回京,这几日到锦城多有叨扰了!”晚席间,南宫节举杯向关舅父致谢。 “哪里哪里,南宫公子客气了!江茗江莞能同您与令妹结交好友,那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两位能大驾寒舍小住,已是蓬荜生辉,哪有叨扰一说。”关舅父诚惶诚恐,毕竟南宫家名声在外,各地的商人都要给几分薄面,何况是他。 “关舅父言重了,还是要多谢您的关照。”南宫节向来温文尔雅如谦谦君子般,从不恃宠而骄。 席间南宫节与关舅父又聊了许多生意上的事情,三个姑娘也不关心,便回到房间谈起惜别。 南宫萦与江茗江莞聊了许久,直至子时末才依依不舍的回房休息。 南宫萦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传来,不得不下床探个究竟。 她一起身,透着窗子就看到正院里火星盈盈,套上外衣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大力踹开,两个黑衣人破门而入,正和南宫萦照了个对脸。 南宫萦二话不说与黑衣人扭打起来,黑衣人身手平平,一见敌不过便转身逃跑。 南宫萦没有去追,而是先赶到正院,只见关舅父的卧房已经火光冲天,地上躺着几个家仆与黑衣人,还有一些家仆正在运水扑火。 “可见舅父?”紧接着江茗江莞赶到,拽着一个家仆问道。 “未曾见老爷出过房门,可能已经......”家仆话还没有说完,江茗如同疯了一般要进到火场当中。 “现在进去别说救人出来,连你也会葬身火海的!茗姐姐你冷静一点!”南宫萦只能奋力的拽住江茗。 旁边的江莞如同傻了一般,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喃喃的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萦儿,你们没事吧?” 南宫节从门外赶来,剑上还带着血。 “哥,这是怎么了?”南宫萦吓坏了,不止是因为这样的场面,也是因为见南宫节剑上的血迹。 “今晚和关舅父所谈甚欢,聊至近三更,刚回房便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出门察看时正遇歹人,便追赶上去,在打斗中看到院中的熊熊烈火,才知道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便速速回来了。”南宫节回答道。 现在房屋已经完全被大火掩盖,无计可施,只能尽快将火扑灭,才能知道里面的情况。 但是照现在看来,关舅父的卧房已经烧的只剩下一个轮廓,如果在房间里的话,那是必死无疑,如果不在房间里,却迟迟没有现身,那也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江茗与江菀双双抱在一起,不断的抽泣,嘴里一直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而南宫萦与南宫节也面露焦灼之色,为江家姐妹二人感到惋惜。 天蒙鱼肚之色,火也终于扑灭。 第36章 一同回京 江茗和江菀强撑着从地上站起,向那废墟中走去,小心翼翼翻找着废墟中已然烧焦的瓦砾木屑。 不久,官府的人到了,宋衍凡与宋怡婷也闻讯赶来。 官府的人审问家仆事情的经过,其他的人帮忙一起在废墟中翻找着。大家的心情都极为沉重,一边想着赶快找出关舅父的尸体,一边又抱着希望,不要找到。 “舅父......”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东南角发出,他们立刻明了,关舅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难。 “难道真是我姐妹二人天煞孤星,连一位亲人都不给我二人留下......”话音一落,江茗便晕了过去,宋衍凡顺势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满眼的心疼,却只是一霎。 待江茗醒过来,这一日又到黄昏。 经官府勘察,家中银两及一些瓷器被盗,因房中书画尽数烧为灰烬,也不知还有多大的损失,只道是山中江洋大盗,定会派人捉拿,却也没了后话。 众人皆知,如若真是这江洋大盗,也无从查起,更不要说是捉拿,只能就此认栽。 江家姐妹闻言,心中愤恨不忍,有心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出这江洋大盗,但无奈两个小女儿,又能怎样去手刃仇人。 “不如,你姐妹二人就先随我回京吧,在这里一点线索也没有,而我们也不能在锦城久留,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如回到京城再作打算。” 南宫萦早已将江茗当做亲姐姐一般,变故来的太快,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又不能将她们扔在锦城不管,便说道。 “也对,此去我与怡婷也要逗留数月,不然我在这锦城还能支应你们一二,就先随我们进京,数月后如若你还是想着回来,便再与我回来,可好?”宋衍凡思虑了一下,也说道。 江茗心下烦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这江菀今日却伶俐起来,一口答应了下来。 锦城习俗,家中长辈过世,应当入棺祭奠三日后下葬。 但,事如今,关舅父死于非命,也只能尽快下葬。打点入殓与变卖田地,也才只用了三日。 江茗打点好锦城的一切后,随着众人这才踏上返京之路。 这一路上,大家都失了来时的游玩之心,一路快马加鞭,只做稍短的停留。 “人各有命,你实不该管她两姐妹的事。”途中休整时,南宫节对妹妹悄然说道。 “在京时,哥哥与她二人不是很投的来么?怎么?” 南宫萦此次出走,一切皆由哥哥欣赏江家姐妹而起,可现在他的话,十分冷淡,好似对她二人毫无感情,便好奇的问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到锦城后发生那么多事,诸多疑问,不禁让为兄要多虑一番。” 在郡阳城时,南宫节欣赏江茗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虽沦落得,以卖艺为生,但给人的感觉无异于家族小姐,高傲而不自大。 江菀虽说不像江茗那般温文尔雅,但透露出的俏皮使人心生愉悦,所以他不惜顶撞父亲也要维护她们。 可现在想来,身世与来历成谜的二人,悄无声息的找到舅父,舅父又在他们离去的前一日莫名被杀,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南宫节并不是无脑之人,从妹妹到锦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透着无数古怪。即便在京城十分欣赏二人,但现下对她们也只是无尽的怀疑。 “哥哥多虑了。”南宫萦嘴上说着多虑,其实内心也有诸多疑问。 如锦城之中并无旁人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会招来绑架之祸?如江茗和江菀对锦州为何如此的熟悉?如宋衍凡的举止明明就像是与江茗是旧相识却偏偏装作不识?如那一个刻着“妟”字的令牌。 但她不愿怀疑对她体贴入微的江茗,也不愿怀疑对她有救命之恩的宋衍凡,终将是要自欺欺人罢了。 不多时日,众人便抵达京城。 第37章 依赖便是喜爱 宋衍凡将江茗江菀安置于城中一处小院之中,南宫萦不敢先回家,便借口要去看看这住所,也道是认认门,以后方便探望。 南宫节心想:既然都已回京,也不怕你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便随她去了。 进到院中,只见清新典雅,虽然只是个一进的四合院,但收拾的归整,一看倒也有那么点意思。 “这院落本是我回京独居的小院,现在拿来给二位姑娘落脚,还望二位姑娘不要嫌弃。” 宋衍凡带着众人在小院中转了一圈,而后引到正屋。 “怎会,还要多谢公子能给我姐妹二人一个容身之所。所幸变卖田地打发下人后银两还有剩余,等过几日寻好院落,便搬走。”江茗回谢道。 “两位姑娘不用担心,放心的住下去便可,我和怡婷回父母老院中居住,省的他们总说我不着家,你们剩余的银两,等安定之后做一些小买卖营生罢!”宋衍凡道。 “宋大哥真是心思缜密,我们都未曾想过以后要如何过活呢......” 江茗与江菀对视一愣,幸而有宋衍凡提醒,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再在这京城中立足,难道还要回那清月楼中么? “宋大哥说的对,但这小买卖可不行,我茗姐姐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几人也都填凑一些咱们做个大买卖!唯独那清月楼是万万不可再回去了。” 南宫萦瞧出江茗眼中的无奈,想她必然是想到了清月楼,出都出来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回那种地方。 “大家都要填凑的话,我们不如就合作经营,我也从未经过商,还得仰仗你们庇护呢。” 江茗也不推辞,想着如若单拿众人银两为自己营生,怎样都说不过去,而且京中关系错综复杂,哪天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权贵可就不好,不如合作经营更为妥当。 “甚是好!我从小舞剑弄墨的,还未曾有过经商的体验。要开个什么好呢?” 南宫萦越说越兴奋,自己开始碎碎叨叨的琢磨起来。 “这都是后话了萦儿,现在参观也参观完了,门也认得了,就随我回家吧!” 南宫节听自己的妹妹说的兴高采烈,马上就要有彻夜长谈的阵仗,赶快将她拽了回来。 “大哥,我还没有喝上这儿的一杯香茶呢,何必着急呢?我到都到了京城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南宫萦耍赖的法子是层出不穷,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上次留信说了那样的话,回去颜面未免有些挂不住。 “香茶,三小姐可以明日来,我亲自泡给你喝,这次在锦城出了意外,你爹爹难免会担心,不如先回家报个平安?”宋衍凡对南宫萦说道。 “那好吧,我就先回家负荆请罪,等明日再来喝吧!” 南宫萦自竹林之事后,就十分仰仗宋衍凡。大哥说的话她不见得会听,可宋衍凡说的话她却觉得句句都很在理。 “大公子的话都不如宋大哥的话好使了哟,我可曾记得大公子说过,萦儿可是最听大哥的话了,怎么走了一道锦城,我们萦儿就变了呢?”江菀假装一脸惊讶的对着南宫萦调笑道。 这话一出,南宫萦不知怎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宋衍凡也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我看你是又想被茗姐姐教训了呢!”南宫萦话语间是气愤的,可语气里却透着一股甜意。说完,拽着南宫节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门。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能知道,这依赖便是喜爱。 第38章 回府 天色已近黄昏,南宫萦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到了南宫府的大门口,老管家王福早已等在门外,远远的就见到他兄妹二人驭马而来,赶忙迎进府中。 “三小姐不知道,你离京的这一月多,老爷是寝食难安,足足瘦了一圈,得知你受伤,更是吓得大病了一场,下次你可不能再这般任性了!” 王福自小看他们长大,甚是喜爱南宫萦,南宫萦也如长辈一般待他。 “福叔,萦儿知道这次是我太任性妄为,让你们担心了。” 南宫萦听到爹爹寝食难安时,心就软了下来,又想到南宫节在锦城不眠不休照顾了自己数日,外公那边又不知会如何心急如焚,觉得当真是自己太过胡来,才让大家如此担心。 进入正厅,南宫明正坐当中,一看到南宫萦进门,眼泪差点噙不住掉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南宫明没有厉声呵责,见到女儿毫发无损的归来,便一点火气也没有了,只有满心的欢喜。仿佛其他的话现在说起来都是多余的,只一心觉得回来就好了。 “爹爹,女儿让您担心了,实则不该,你身体好些了吗?” 南宫萦看到自己的爹爹那般憔悴,更加心头难安,之前心中种种的不快也都烟消云散,到底还是父女情深,只剩下关心。 “都好了,都好了。”南宫明听到女的关心,更加欣喜不已,拉着她的手,说道。 “怎么不见二娘和二哥?”南宫萦进门就未见此二人,看南宫明身体也无大碍,不禁问道。 “二夫人和二少爷被老爷关在房中禁闭,三小姐不知,你走这几月,他们非但不心急的找你,还冷言冷语的,老爷一怒之下将他们关了起来。” 王福很是愤懑,觉得南宫明早就该这么做。 “爹爹知道,从前是我对你兄妹二人太过严苛,让我们父女产生了间隙,从今起,父亲一定多听你们的想法,不再像以前那般严苛。” 南宫明经历此事后,想明白很多事,无论家业多大,到底是儿女更为重要,就算这家业以后都付诸东流,也要儿女安康快乐。 “女儿知道爹爹对我和大哥严苛,是想我们成为有用之才,之前女儿留书中写到的全都是气话,爹爹莫要放在心上。女儿从未觉得爹爹做的不好,是女儿太过固执。” 南宫明听到南宫萦这话,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女儿终于能明白他的一番苦心;惊的是这一趟锦城居然能让女儿如此成长! “萦儿,你不怪爹爹便好。”南宫明欣慰的说道。 南宫萦看着南宫明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噙着眼泪流了出来。 “爹,今日萦儿平安归来,爹就解了二娘和二弟的禁闭吧,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说话的是南宫节。 南宫萦擦了擦眼底残存的眼泪,有些不解的看向南宫节。 之前蒋氏在她面前百般诋毁娘亲,心中自然有怨,回来听到他们被关禁闭,只觉得大快人心。没想到自己的哥哥居然还为此二人说话,当真是好没骨气。 南宫明虽说对南宫萦和南宫节心中愧疚,但是与二夫人也是多年夫妻,感情还是有的,看到大儿子今日能如此的心胸宽广,心下更是欢喜。 第39章 以后我萦儿,想嫁谁便嫁谁 不多时,酒席上桌,五人围坐一起。 “来,我们庆贺萦儿能平安归来。”南宫明举杯,高兴的说道。 “萦儿能平安归来,是天大的福气。”蒋氏阴阳怪气的说着,也极不情愿的举起酒杯。 “多谢二娘了。”南宫萦故意将“二娘”两字说的极重,暗暗的讽刺她。 南宫芮经过这次禁闭倒是受教了,平日里还会随着蒋氏的话附和几句,今日却一句也不敢说,生怕南宫明又将他关了去。听到自己的娘亲话一出,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三妹此行定吃了很多苦,二哥敬你一杯。”南宫芮也悟出了,这家中,父亲都不一定有这三妹好使,还是少说话,以防阻碍了他当逍遥二公子的夙愿。 “多谢二哥。”南宫萦先是一怔,不曾想这南宫芮也有乖巧的时候。 “受了这么多的苦可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江茗江菀那两个小贱人!”蒋氏也是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不帮衬着自己。 “二娘这话就说错了,我究竟是为何离家,大家都再清楚不过!”南宫萦声音不大,但满是凌冽之气,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究竟是为何呀?老夫倒是想听听!”霍晨阳浑厚之声犹如从远处传来,震得心虚的蒋氏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来。 “外公!”南宫萦眼尖,一转头便看到了正在向前厅走来的霍晨阳,兴高采烈的向他奔去。 “哼!还知道回来呀!”霍晨阳表面怒气冲冲的质问,心中却不怒反喜。 “外公最好了,不要和萦儿生气,萦儿知道错了!”南宫萦将霍晨阳迎到上位,嬉笑的说着。 她知道,外公对自己最为宠爱,就连舅父们都得靠边站,所以只要软言软语哄霍老爷子一番,也就无碍了。 “哼!不要想着说几句好话,我就饶了你!你可知你此番去锦城,我们有多担心,你大舅和二舅差点都带兵回来了!”霍晨阳还是板着一张脸,心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外公不要糊我,舅父们甚是尽心尽责,怎会轻易抛国于不顾!”南宫萦知道这是外公在故意吓唬她,她也毫不惧怕。 “但萦儿这次真的知道了是我的错,让大家为我操心,下次是万万不敢了!” “下次?还敢有下次?” “没没没,萦儿绝不敢有下次!”南宫萦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逗的霍晨阳哈哈大笑。 “你究竟为何离家,说来与外公听听。” 霍晨阳知道当日南宫节的说辞必然不是真正的起因,也当给他们面子,不愿细问。但今日说起,看南宫萦之色极为不快,便想知道这其中真真的缘由。 “萦儿为何离家呀?”南宫萦故意拉长尾音,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众人,最后落在这蒋氏身上,本就心虚的蒋氏被她这一看,不由的打起冷颤来。 “因为萦儿还小,还没有在爹爹和外公身边待够呢,可不想早早的嫁人!”南宫萦看到蒋氏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的眉心犯喜。 “不想嫁咱们就不嫁!婚事已经被我拒了,以后我萦儿想嫁谁便嫁谁,任何人都不许阻拦!” 霍晨阳虽然在对南宫萦说话,但眼睛却落在了南宫明的身上,疾言厉色,让人不敢不从。 第40章 南宫萦的成长 酒宴间,南宫萦将此次锦城之行的所见所闻、所遇所行一字不落的说给霍晨阳和南宫明听,听到南宫萦差点差点被刺时,心惊肉跳,一阵后怕。 蒋氏与南宫芮在席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实在坐立难安的紧,想插话,句句都被南宫萦噎到,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起初还能忍一忍,但到后来直接就瞪起了南宫萦。 “我看蒋氏对萦儿的事可有些不同的见解啊?”霍晨阳一早就听出南宫萦句句针对这蒋氏,又见她时不时的瞪向南宫萦,心中未免不快。 “奴家不曾有见解,只是听到歹人那般恶毒,不由的心惊胆颤,如若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啊!”蒋氏被突然唤道,先是一惊,接着虚情假意的回答起来。 心想着要不是这小妮子,我堂堂南宫府的二夫人,何必看人眼色,当日在锦城怎么就没送了命! “萦儿此次在锦城遇劫,恐不是偶然,老夫得好好调查一番。”霍晨阳本就觉得此事蹊跷,知道萦儿在锦城的人寥寥无几,对她有杀机的,恐怕只有这蒋氏一人罢了,便试探的说着,审视的瞧向蒋氏。 可霍晨阳见这个蒋氏表情却并未有异样,想:这蒋氏要么就不是绑劫之人,否则可是城府极深啊! 蒋氏被霍晨阳盯得浑身不自在,也自觉无趣,道:“妾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南宫明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南宫芮搀扶着她先行离席了。 “你这二夫人,对萦儿颇有不满啊!虽然很多事我不好插手,但她也是我的心头肉。自从她母亲走后,萦儿就是我唯一的念想了,老夫可不想看到我的萦儿受什么委屈!”霍晨阳见蒋氏二人离去,转头疾言厉色的看向南宫明,对他说道。 “小婿明白。我也不愿看到萦儿受一点点委屈,但她二人总是惹得唇枪舌战的,小婿无能,实在是想不到能有何方法化解。” 南宫明心是向着女儿的,但蒋氏这么多年,将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当二人争执时,帮谁也不是个办法。 “那不如就让萦儿在家住些时日,再到我府上住些时日,二人减少碰面,也能少些摩擦。” 霍晨阳也不是不能明白南宫明的心思,他疼爱南宫萦,任谁都看的明明白白,这个提议也算是为南宫明减轻些负担罢了。 “这......”南宫明始终是舍不得一日不见南宫萦,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萦儿刚回来,那就先在家中待几日,再去您府上去小住,可好?” 南宫萦知她爹不舍,但外公的提议不止是为自己考虑,也为她爹着想。她明白外公的良苦用心,便伶俐的应了下来。 霍晨阳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外孙女是调皮捣蛋了一些,可此次锦城一番,霍晨阳感受到了她的成长。 虽然经历了些苦难,但最起码学会了体贴长辈,现在更是不用多说什么,南宫萦就能明白其中道理,霍晨阳不禁也是倍感欣慰。 的确这次的锦城一行南宫萦明白许多,她亲眼见了江茗江菀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们明明那么珍惜失而复得的亲人,可却被无情的剥夺,自己有这么多家人爱护,却要伤他们的心...... 南宫萦这才便明白了离开郡阳城的前一夜,她二人的话:毕竟是最亲近的人啊! 第41章 继续调查 南宫芮扶蒋氏回屋后,蒋氏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眼看着这个家都快被那兄妹二人夺走了!在饭桌上南宫萦那样顶撞我,你也不言语一句!”蒋氏坐在床上,气的直抖。 “娘,咱们刚被爹解了禁足,我可不想再被幽禁起来。”最主要的是,南宫芮不想耽误了见他的那些美人儿们。 “别说的这么好听,你想干什么,为娘我还不清楚么?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别一天天的寻花问柳,还得我给你善后,等以后被你大哥掌了家,你哪里还能如此的逍遥快活?如果能寻个一官半职的也是好的,那霍老今日就在饭桌上,你多表现一点也能让他看你一眼,万一哪天想起,说不准还能给你找个合适的官职,再看你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哎......” 蒋氏说到这里有一些惆怅,恨只恨这个儿子属实是恨铁不成钢。 “娘说的有道理,我得想想有何办法能让我继续活的逍遥自在一些。” 到底是烂泥扶不上墙,南宫芮始终还是没有明白蒋氏说的道理,一心的污秽,直将蒋氏气的叹声连连,不愿与他再多说一句。 而席上的四人并没有因他们的离去而结束,直到临近子时,众人才露出困倦之色。 南宫萦一路颠簸,又讲了许多路上的见闻,早已困乏不已。可偏偏南宫明已有醉意,还是拉着南宫萦不肯撒手。 “萦儿,此次锦城之行真是曲折离奇,爹爹......”南宫明许是喝的多了些,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此刻终是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 “爹爹莫要伤感,女儿这不是完璧归赵了吗。”南宫萦极少见到南宫明这样,上一次还是娘亲过世时。 “哪日你一定要与我引荐一下那位宋公子,爹要当面以示感谢。”南宫明听到女儿说宋衍凡在千钧一发之际为她挡剑,便不由的心生好感。 “嗯。”南宫萦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南宫节心下自是了然,可又不能对他们说出口,只能一脸无奈的看向这不知情的二人。 霍晨阳看到南宫节的面色,也知这其中还有玄机,随即说道:“萦儿,时辰不早了,送你爹回房,你也早些休息吧。” 南宫萦听到这话,如释大赦,对霍晨阳道别后,带着南宫明离开了酒席。 “说吧。”见他二人离开后,霍晨阳对南宫节说道。 南宫节踌躇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霍晨阳。 “我早猜到太子受伤与萦儿脱不了干系,但怎么也没想到,萦儿会被蒙在鼓里。不过既然众人都没有说,怕是太子授意的,你就也先不要告诉她了。至于太子那边,我再找机会补偿他吧。”霍晨阳听后,也不觉得惊奇。 南宫萦不过是不知起因,才想不到救她的另有其人,随她去吧,不知道更好,免得与皇家扯上关系。 “好的外公。”南宫节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也一直在等着寻到机会,告诉霍晨阳后,让他定夺。 “还有一事,你是否觉得这蒋氏奇怪?”霍晨阳将刚刚的想法告诉了南宫节。 “以孩儿对她的了解,妹妹锦城遇袭,应该和她没有关系。如若是她,今日被外公一吓,定会露出马脚。” 南宫节也是想探查一下蒋氏的态度,才会让南宫明解了她的禁闭,否则他二人的死活与自己又有何关系? 只是今日她表现的虽有些惊拒,便也没有其他问题,以他的了解,这蒋氏可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不是她便好,这家中虽有些吵闹,但也算是安全。只是这事,你还得查一查,恐怕没那么简单。”霍晨阳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是。”南宫节自会继续调查,并知道了该从哪里入手。 江茗,江菀。 第42章 心有所系? 第二日,南宫萦早早就起身了,直奔着江家姐妹住的宅子而去。 宋怡婷与江家姐妹聊到许晚,昨夜便也在这宅子中住下。三位娇人还未起身,就被南宫萦阵阵的敲门声惊到。 “各位昨晚睡的可好?”三人见了她,并不觉得惊诧,都知道她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好好好,你不来这么早,我们就更好了。”江茗说着,将一杯茶递到了她的手中。 “先喝杯‘香茶’吧。”江茗特将那“香茶”二字说的重些。 南宫萦撇撇嘴,接过茶来。 “只是这茶,不是我大哥泡的,就不知萦儿喝起来香不香了?”宋怡婷洗漱好,也来到正厅。 “呦,我还忘了这事了,那一会儿宋公子来接怡婷去国子监时,再让他亲自给你泡吧。”江茗边说着,便伸手去拿南宫萦的茶杯。 “茗姐姐!怡婷!你们怎么学着和菀儿似的,尽拿我打趣!”南宫萦躲开江茗的手,笑着说道。 话语间不止笑意,听起来还有一丝的羞涩。 谈笑间,宋衍凡便来了。 “不曾想萦儿比我还早?”宋衍凡一进正厅,就瞧见了南宫萦,语气带有调侃的意味。 “宋大哥,坐下喝杯茶吧!”南宫萦见到宋衍凡,心中荡起一丝涟漪,赶忙招呼他坐下。 “不了,我先送怡婷去国子监。”他来去匆匆,只说了这一句,便带着宋怡婷离开。 二人离开后,南宫萦不知为何,感觉莫茗地失落。这种失落,不是失去一样物品或是没有达成一件事情的难过,而是内心不安,使得人烦躁。 “萦儿怎么了?”江茗去唤江菀那赖床鬼回来后,察觉到南宫萦的不对劲,上前问道。 “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南宫萦对江茗毫无芥蒂的说道。 “萦儿可是喜欢宋大哥?”江茗在风月场饱经世故,看南宫萦的表情和这话,便也明白了一二。 “喜欢。你们,我都喜欢。”南宫萦没有一丝犹豫,她自然是喜欢他们每个人的,尤其一起经历了劫难,对他们的喜欢更加深厚。 “那这两种喜欢可一样?”江茗慢慢引导着南宫萦,似在教她看清内心。 “好似,有些不同。”南宫萦细想一下,对于宋衍凡,不同于姐妹们,除了想时时刻刻在一起,还会格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萦儿,你对宋大哥,这叫心有所系,对所系之人的言语更加看重罢了。”江茗说这话时,不知是想起什么,脸上也挂上了些许忧伤。 “心有所系?”南宫萦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等待江茗的回答。 “喜欢是简单的想要占为己有,想要每日见到。而当你心有所系时,你会因他的笑而快乐,因他的忧而烦恼,愿为他做任何的事情。”江茗收回忧伤,手抚上南宫萦的头,轻声为她解答。 南宫萦细细的听着这话,虽然理解了意思,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萦儿要长大了。”江茗手指轻柔,言语宠溺,可刚消失的忧伤,却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不止南宫萦拿她当亲姐姐,她也早被南宫萦的率真所俘虏,拿她当亲妹妹一般。 除了江菀,她也希望南宫萦可以不受这世间的伤害。 第43章 开间酒楼? 南宫萦本想与她们商讨一下开个什么营生的好,宋怡婷一离开,她便也先回府,说等下午再来。 于是她带着这样的情绪回到府中。 南宫节刚从布坊回来,就看到妹妹一脸惆怅,好像在思考什么不得了的问题,连自己已经走到她身边,都不曾注意到。 “在想什么?”南宫节走到她身侧,开口问道。 没想到却吓了南宫萦一跳。 南宫萦抚了抚胸口,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大哥可有心系之人?“ “你在想心系之人?“南宫节也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一挑眉,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只是在思考,什么叫做心系之人。”南宫萦被大哥的问题气笑,满脸嫌弃的看向他。 “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喜欢的人。”南宫节没想到妹妹在想这个问题,转而想,是了,毕竟已经到了及笄,是该明白这些道理了。 “没想到哥哥与我一样,十分浅简。”南宫萦以为是自己年龄尚小,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没想到哥哥已经二十有二的年纪,也是不明白。 南宫节想:浅简吗?哪里浅简?不就是这般意思? “那你心系哪家公子了?”他又想妹妹既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看来是有了钟意之人,南宫节更加好奇这一点。 “不确定,再看看。”南宫萦浅笑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算她不说,南宫节也知道那人想必是宋衍凡。看来他得先放一放调查江家姐妹的事情,须先查出宋衍凡的底细,如果不是良人,那得及时制止妹妹才行。 南宫萦用过午膳后,便又匆匆去到了江茗江菀宅处。一进正厅,看到宋怡婷与宋衍凡也已经到了。 自江茗早晨同她讲了那一番话后,她便对宋衍凡有了不同于其他人的情愫,进到正厅后,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早间走的匆忙,未曾与萦儿好好聊几句,你这来的正好,这壶香茶刚刚沏好,快来尝尝罢。”宋衍凡起身,向南宫萦走去,笑容明媚,使得南宫萦久久难以回神。 南宫萦接过宋衍凡递过来的茶,忸怩的喝了两口。为遮掩自己的羞涩,赶紧找了个话题。 “我们回京还未曾见过翎儿,不知道她回京后有没有好生休养。” “不如,我们去看看她吧?”南宫萦见大家都不作答,想必是大家都没有尉迟翎的消息,便提议道。 “萦儿的提议甚好。”宋怡婷说道。 自从锦城一别,也有月余未曾见到,虽宋怡婷看起来常年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内心十分在意这几位姐妹。 大家并无拖沓,说完就往尉迟大将军府而去。 尉迟大将军府是极为好找的,到了门前,南宫萦亮出了霍家的令牌报上名号,下人忙去通禀,不消片刻,尉迟翎满脸的欢喜与期待,向着门口跑来。 “收到你们的书信说要一同进京,未曾想等了这么久才把你们盼来。”尉迟翎边说边将他们迎进了厅堂,亲自为他们布茶。 “茗姐姐与菀儿的遭遇我也知晓一二了,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你们尽管提,千万不要同我客气。”她又道。 “多谢翎儿关心。此番劫难着实让我姐妹二人无从着落,幸得萦儿和怡婷不嫌,肯将我姐妹二人接进京中照应,否则在锦城也得是落入烟花之地的下场了。” 江茗说着,眼中不自觉的涌出泪花,甚是惹人怜爱。 “茗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会嫌弃你,巴不得天天能听你那灵动九天之音呢。”南宫萦安慰道。 “上次在锦城匆匆一别,不知翎儿可还好?还有......字尚公子。” 江茗提到“字尚“二字,极短的停顿了一下,众人也没听出端倪。 “不打紧的,字尚,昨日已经随军出征了。”尉迟翎情绪有些低落,话语中并未表露出来。 心想着:明明是替萦儿挡了一剑,现在想起他的却是别的女子。 “那个字尚,很是不够意思,在锦城时不救我不说,如今回京了也不在,还说要请我吃饭,当真是拿我当三岁小孩来戏耍了!哼!”南宫萦提起字尚来,便满肚子的牢骚。 尉迟翎听到这话,暗自摇头,心想:让你保守秘密,这下好了,不知道不说,还得怨上你。 她不知江茗与宋衍凡是如何对她说挡剑一事,但想必,是保守了秘密,心下想为安子殇辩解,但一想到此前的叮嘱,也就闭口不谈了。 “他不在倒也正好,省的他扰了咱们的兴致。” 南宫萦想起在锦城时,字尚又是拿钱让她去下注,又是买了一包袱的帕子送与她,不禁让人头大,如此不解风情之人,也算世间少见。 “别说这些了,说点正事。昨日提了要合作经营,我便想咱们不如开一间小酒楼,如何?”江茗适时打断了南宫萦的话。 毕竟她心里清楚,在锦城是安子殇救下的她。 第44章 美好的展望 对于江茗的提议,大家无不赞同,纷纷讨论起来。几人商量后,觉着共同经营颇为有意思,也都说好只用自己的积蓄,不靠借家中资源。 “既然要开酒楼,那就一定不能是小酒楼,咱们得开一间全京城最大的酒楼。”南宫萦在讨论一番后,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哪有你这般自吹自擂的。”一向冷淡的宋怡婷听后,倒是先笑了起来,委实是听不得自己将自己夸的这么猛烈。 “开间大酒楼自然是好,可郡阳城寸土寸金,咱们这些银两,怕是连租金都不够。”江茗想了想自己剩下的钱,有六七百两,大家拼拼凑凑有三千多两。 可郡阳城天子脚下,哪个位置不是天价的租金?要开间大的,这些钱加起来,可能也就堪堪够房屋的租金了,而后还有装潢种种,都会是一笔大开销,这怎么负担的起? “萦儿可有什么办法?”尉迟翎问道。 “现在家中房产的生意,已经全数交到了大哥手中,不如让他以房产入股?” 南宫萦平时主意就很多,江茗提起房租问题时,她便想到了。 虽说南宫家是从南宫明这辈开始投身房产行当,但不过十几年的功夫,已经是京城中的佼佼者。 除却皇家地盘,私人地段中不能说掌控了全郡阳城的房产,但也有百分之四十的地段都是他们家的。 “刚不还说不仰仗家中势力,要自己闯荡一番么?现在这就变了?”江菀想到南宫萦刚刚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的想打趣她一番。 “这怎么能叫家中势力,这明明是人脉关系。菀儿你还小,你不懂。”南宫萦轻敲了一下江菀的头。不能说全对,但也是颇有道理。 于是,这商铺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可京城的酒楼这么多,我们以什么来招揽更多的客人呢?”尉迟翎转而又问道。 京城的酒楼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有名气的酒楼要不是百年老店,就是有特别的招牌菜,如若自己没有招揽客人的招牌,那在京城便无法站稳脚跟。 “郡阳城酒楼菜系分明,少有融合,多以京菜为主,江南菜与外北菜都鲜少,我们不如以多种菜系融合为主?”宋衍凡说道。 “那自然是好,可厨子?”江茗担忧请不到好的厨子。 虽说京城汇聚了各地的厨子,但手艺好的,都是几家大酒楼中有威望的,就算他们抬高薪资去挖,也不一定会过来。而那些不知名的,就算请过来,可手艺差强人意,不免砸了自家招牌。 “我既然提了,那这个任务交予我便是。我这些年不止要顾着锦城的棋社,每年还要去各地棋社查账,所以都有接触。锦城是江南菜的起源地,江南厨子不必多说,从锦城找便好。京菜的大厨我也认识一位,他自己开了一家小馆,手艺极好,但手艺太好了又没靠山,现在被各大酒楼挤兑的,只能苦苦经营,我与他有几分交情,应该能卖我个面子。而外北,我就亲自去一趟,届时我一定给几位找来全安国最好的厨子。”宋衍凡说道。 他要请来几个厨子,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这也是人脉关系喽?”江菀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她不懂经商该如何,只觉得大家虽说不用家族势力,但凡事又没有逃离与家族的联系。 众人听了这话,想到的确如此,如若没有家族,这些人脉关系都不知从何而来,顿时哄堂大笑。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留部分场地用来做下棋、书画的地方。”宋怡婷说道。 她早前虽不插手棋社的生意,但多多少少也听过有人抱怨,京城中书画棋社虽多,但都不能用餐,每次三五好友相约,棋还没下尽兴,就得被迫离开去填饱肚子。所以宋怡婷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还要有能歌舞的台子。”南宫萦听到这想法,也是眼前一亮,既然三艺已经有了,那自然不能忘了江茗和江菀。 众人听罢,眼中都充满了对这间酒楼的期待。 第45章 出征续雪城 霍晨阳有三子,长子霍旭,任镇北将军,镇守安、玄两国边境【续雪城】。他的两个儿子霍云迁与霍默,现如今也随他一并留守。霍云迁比霍默年长两岁,十四岁便进入军营。而霍默因母亲离世,在家守孝三年,在今年及笄后才进入军营。 次子霍达,任镇西将军,其长子霍之疆、次子霍寻与夫人王凤柒,一同镇守在藩国边境【虚安】。 霍旭与霍达常年在外,唯有三子霍明留在京都郡阳,朝中任兵部尚书,夫人乃工部尚书之女——刘曼盈,虽说容貌平平,却有过人之智。他们的儿子霍灵都,许是随了母亲,智商超高,但每天都琢磨着一些奇门遁甲之术,便一直闲赋在家中,这也使得全家人为此头疼不已。 安子殇此次出征,便是到【续雪城】。 此番玄人来势汹汹,他们派遣十万兵将,攻打续雪城,而守城将士不过一万人余,安佑年无奈只得派出安子殇与殇阳军前去迎敌,虽然他的伤还未痊愈。 安佑年原想除殇阳军外,再从锦城加调五万兵力前往续雪城,但安子殇想,现在莫缕余孽蠢蠢欲动,锦城不能再出乱子,便在朝堂之上下了军令状:五万殇阳军便可给玄国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朝中那些二皇子派听闻此言,不想边境百姓会遭逢劫难,却全都在等着看安子殇的笑话。 不过安子殇既然敢下这军令状,就有一定的信心。一方面是相信自己的殇阳军,另一方面是知道玄国是现三国中实力最为小的国家,就算人数上占优势,但在军事上却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所以他只要能快速地抵达续雪城,便有招击溃玄兵。 安子殇途中一刻不敢停歇,他率领五千先锋轻骑队伍,将十五日的行军路程,缩短至七日,到达了续雪城。 “霍将军,现在战况如何?”安子殇入营的第一日,只是稍微休整了一刻,便来到了大营帐中讨论军情,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只见他坐于大帐的正位,身上着银光闪闪的盔甲,脸上覆的面具,将他好看的面容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锐气逼人。 “回太子,这七日,玄兵从不正面交锋,而是派一两千人偷袭城围。好在续雪城围建有瓮城,玄兵进入瓮城后,我等便用箭攻之势将其射杀,不过其中也有人逃脱,玄人想必已是知晓这有瓮城。可这些玄人说来也怪,他们既已知晓建有瓮城,还是继续派人偷袭,如今已有四次。”霍旭将这几日的战况说与安子殇听。他的语气中满是尊敬,一来是佩服他的尽职尽责,二来是知道他在军事上有颇高的造诣。 安子殇听后只觉此事怪异,便又问了问续雪城的地理位置。 “这续雪城四面环山,每年不到十月便开始下雪,与玄国不过一山之隔。这座山,名叫‘雪山’,因四季白雪皑皑而得称,道路行走艰难,玄国攻打过来必然要翻越此山。且不说打起来时的成败,就这道路也必将断送诸多将士性命。”霍旭常年镇守于此,早对这里气候地形了熟于心。 “他们扎营在何地?”安子殇继续问道。 “十里外。” “那先带我勘察一番地形,而后再来讨论。” 安子殇不是那急功近利之人,现在对方局势还不明了,只得先探查一下地形,再做打算。 第46章 子殇王 “那就由小将带太子殿下前去探查。”说话的是霍旭的长子霍云迁。 霍云迁随霍旭镇守续雪城时间不短,对地形也略知一二。 早就听闻子殇王是军事奇才,曾经只凭一万人就将藩国五万人击退。万一此次探查,能有其它收获,也倒是一桩好事。 “末将也愿出一份力,请将军许我同去。”霍旭的次子,霍默说道。 “嗯,那就先让我的两个犬子带殿下先去探一探,等回来再做打算。”霍旭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 安子殇一刻也不愿多等,立刻回到营帐换了常服,摘下了面具。 他在营中也时刻带着面具,以前带面具是皇帝担忧,现在带面具则是因为面容太过柔美,他不喜欢。 有特殊情况摘下面具时,也只会让亲信之人知晓,虽然他与霍旭父子第一次见,但凭着对霍家的了解,他相信这是值得信任的人。 安子殇从帐中出来的那一刻,霍默就看呆了。 他原以为,安子殇满身的肃杀之气,面容不能说狰狞可怖,但也一定是英气十足。可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的美,简直要比他那有“京城十美”之一的妹妹还要美上几分。 “咳咳。”霍云迁见弟弟一直盯着太子瞧,觉着十分无礼,便咳嗽了两声,将他从震惊之中唤了回来。 安子殇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也没放在心上,只用催促的眼神看了二人一眼,便朝着雪山的方向走去。 安子殇三人走出了五里地,平时半个时辰的脚力,愣生生走了两个时辰,便问道:“此山中的路都是这般么?” “翻越雪山之路有十几条,条条的积雪都要比这厚,这路相比较其它的来说比较平稳。”霍云迁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就着一棵树靠着。 “再去别条看看。”安子殇稍作休息,与二人向其他路寻去。 又走了两三条路,正如霍旭所说,山路异常难行。 积雪不厚的地面都结了冰,走几步就会滑倒,进到山中后,积雪越来越厚,最浅处也没过膝盖,雪会慢慢洇湿鞋裤,这样的路走上三四个时辰,腿必然麻木。 “回去吧。”又走了几段路后,安子殇对城外地形大概有了了解,便说道。 “子殇王,这里有一道雪泉,咱们在这儿喝点水歇歇吧。”一路上静悄悄的霍默提议道。 此时他已经疲累不已,想借这由头休息片刻。 安子殇转眼瞧向霍默。 虽然皇帝并不在意民间给他起的“子殇王”称号,但他因此事被文臣诟病了许久,也始终觉得与礼不合,所以命朝中不可以此来称呼他。 今日霍默看似随意提起,但他心下存疑,不知此人是否有意而为之,面色逐渐阴冷了下来。 霍云迁见他面色逐渐阴冷,伸手拽着霍默当即俯身道:“舍弟入营不久,一时口误,请殿下赎罪。” 而霍默此刻也反应过来,安子殇是不喜朝中人以“子殇王”来称呼他的,也立刻捂上了嘴,心下一阵懊恼。 安子殇见二人的态度,疑心稍减,但并无言其他,唤他二人起身带路。 “这冰天雪地的居然还会有泉水?”三人来到雪泉边,安子殇觉得很是稀奇。 “子……”霍默差点又喊出“子殇王”,立刻改了口。 “殿下,别看这道泉水水流不大,却是续雪城必不可少的日常用水。虽然这里雪山环绕,但山上有一道出水口,而且每日日头最足的时辰,山顶上的雪一融化,泉水的水流就更大了。”霍默说着捧起了一口水倒入口中。 “唔,好苦!”霍默又忙将水吐了出来。 “苦?”安子殇伸出手来,试探的尝了一口,的确有些咸苦,还伴随着一丝甘甜,说不出的怪异。 之后陷入沉思。 第47章 始终这般唤我 “这泉水近日来也古怪的很,时常这样由甘冽变为咸苦。”霍默随口回答着安子殇。 大哥,带水囊了么?”接着他又转身问向旁边的霍云迁。 “未带,怎么?”霍云迁见霍默一脸的坏笑,他知道二弟向来淘气,不知道此时想用泉水来戏弄何人呢? “如若这场仗能赶在年节前胜,我们不就能回京了吗?届时想带这水给萦儿尝尝!哈哈哈!”霍默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萦儿两字落入安子殇耳中,使得他的心莫名悸动起来。 想到锦城一别后还未曾再见到她,不知道她的伤是否已经痊愈?是否已经平安回京了? 可转念又想到她晕倒的那刻,嘴里却念得、心里想的全是宋衍凡,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便二话不说,翻出腰间的水囊递给了霍默。 “多谢殿下。”霍默恭恭敬敬的接过水囊。 瞧着脸青一阵红一阵的脸安子殇,终究把自己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让你总在我面前‘子殇王’、‘子殇王’的唤,差点害的我今日闯下大祸,多给你装点,回去好好戏弄你一番。”霍默一边装水,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 霍默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安子殇常年出入沙场,警觉如斯,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霍默的这些话自然也全数落到了他的耳中。 安子殇刚刚的疑心也都因霍默的念叨消散,想着:难怪在锦城一说起自己,就用“子殇王”来称呼,原来你始终都喜欢这般唤我。 想着脸上浮出一抹不经察觉的笑意。 歇好了之后,三人继续向营帐走去。 “这雪山真当是不容小觑。”安子殇回营后,直奔霍旭大帐。 “刚到续雪城时,末将也是将周围山脉转了个遍,与陛下和尉迟大将军深究这地形,也都全然无策,否则怎会让这蛮荒小地保留至今。”霍旭说道。 “虽然对地形有了大概的了解,但还是未能想到对敌之策,此战可能难打矣。” 安子殇向来是有一说一之人,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可否能用围营之计攻打?”霍默说道。 “围营”顾名思义,是将营帐包围,而后打敌方个措手不及。自然这种是偷袭的一种,非正大光明的手段。但玄人不正面交锋,又偷袭续雪城数次,手段也不光彩,不能怪霍默会想到此等下策。 “怕是不妥。续雪城易守难攻,这玄人攻打进来也非易事。此次玄国出兵,想来他们也无万全之策,所以才在十里外安营扎寨。怕只怕我们攻打过去,却会中了他们的奸计。” 安子殇一向谨慎,思前想后总觉得这玄人还另有计谋,便觉得此法不可行。 “现下最令我好奇的是,那这玄国人是如何翻越雪山的呢?”安子殇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感觉这是最主要的问题所在。 “这......末将到未曾想过......” 安子殇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48章 军事奇才 “久前玄国人来犯,兵力不过只有寥寥数千人,几个回合下来,也就都撤兵了。这几年进犯的兵力不断增加,末将本以为只是这玄国兵力日渐壮大起来。可这次十万大军压境,当真是有些稀奇。”霍旭守这边关数十载,竟未能发现其中蹊跷。 “会不会是骑马?续雪城与玄都不过一日的距离,如若骑马进犯,也未尝不可。”霍云迁想了想说道。 “几百人倒是可以,但十万人同时骑马,我看未必。且不说动静得有多大,单就说他玄国有这个实力,让十万人都驾骑么?”霍默否定了他们的想法。 “先不说这个。霍将军,这几日,殇阳军先不露面,你且派人到阵前喊阵,探探玄人是否还不敢出面迎战。” 安子殇暂且放下好奇心,一心想先将此战度过,而后抓个俘虏仔细盘问便可。 “他们若是迎战呢?”霍默弱弱的说道。 他的问题并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对方十万人,己方不过一万五千人,这巨大的悬殊,那不是任人宰割? “那咱们就与他们拼上一拼。最多两日,剩下的殇阳军便可到续雪城,如若玄人有胆子正面一战,我就有办法击溃他们。”安子殇满眼自信。 他的自信使得霍旭为之振奋。 想来的确如此,军事奇才,百年来才出了两个,一个已经被内斗斗死,另一个就是自家太子,此前无论多么艰难的战局,只要有安子殇在,有殇阳军在,便没有打不赢的!随即立刻领命。 第二日,霍旭照安子殇所说,亲自到阵前叫阵,从卯时叫到申时,玄人都如之前一般不来应战,便也就撤回大营。 “明天,继续。”安子殇其实早已料想到是这个结果。不过玄人此举更加证实了,他们另有它谋。 而后安子殇唤来了霍默,二人向城中而去。 续雪城地处北方,天暗的较早,他们从大营出来时还透着光亮,到城中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虽然天已暗又寒冷异常,但城中依然热闹非凡,各种小贩叫卖,有些竟是安子殇不曾听过的小吃。 “殿下,尝尝我们续雪城的冰糖葫芦。”霍默举着两根诱人的冰糖葫芦凑到安子殇跟前。 “这有什么稀奇?京城多的是。”安子殇看了看举到眼前的冰糖葫芦,斜睨了霍默一眼。 “那可不一样殿下,京城的冰糖葫芦,糖衣厚实不够坚硬,一口下去没有嘎嘣脆的声响。而续雪城的,糖衣不厚,但咬上一口咔咔作响,酸中带甜,十分可口。”霍默一边说着,一边吃着自己的那串冰糖葫芦。 安子殇将信将疑的拿过自己眼前的那串,咬了一口,的确是清脆爽口。 “续雪城不止有这个,还有香酥可口的刀切酥、香浓软烂的焖羊腿、奶香四溢的盐奶茶和什锦冻果、烤包子,烩肉饭……”霍默说的津津有味,好似这些美食就在眼前。 安子殇也不打断他,听着霍默絮叨,却想到了南宫萦:如若她来续雪城,定会被这些吃食吸引,那贪吃鬼。 安子殇边走边想着南宫萦的模样,喜从心生,不曾察觉,何时开始对她如此上心。 安子殇让霍默带他到雪泉的入口,他们顺着雪泉往上游的方向走去。 泉水的入水口离城和大营都较远,在两山之间,不算很长,二百米左右,宽度却只有一人的样子,水深也不过到小腿。两边是依山的空地,容纳十几万人不在话下。 安子殇又依着山体往大营的方向走,大概测量了一下距离,带着满腹猜忌,回到了帐中。 第49章 偷袭 回去不多时,剩余的殇阳军由胡天海带领而至。 这些殇阳军跟着安子殇出生入死,训练有素,比原本的计划早一日到达了军营。 到达后,也不废话,立刻安营扎寨,抓紧时间休息,他们知道战争随时会来,只有保存体力,才能在战场上好好发挥。 天未明,传令官慌张地到安子殇帐中传报,玄国人前来偷袭,正在攻瓮城正门。 “多少人?”安子殇边问边穿戴盔甲。 “约有一万人左右。” “一万人?”安子殇疑问道。 他迟疑了一下,而后将面具戴上,匆匆来到议事大帐中。 帐中霍旭严阵以待,对各将士下达命令,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招数玄人已经用过四次,这次应对自然不在话下。 安子殇在边上听着,无有不妥,却又有不妥。 “且慢。”待各将士领命准备离去时,在一旁的安子殇突然发话。 “殿下还有何要讲?” 霍旭显然有些不快,战场上是不容耽搁一刻的,耽误一时可能会造成更多的损伤。 “霍将军遣多少人去这瓮城之上?”安子殇问道。 “敌方不过一万人,我只派五千人便可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霍旭话中已然有了怒意。 “霍副将,你且带一千人,准备足够的弓箭前去即可,其他人暂且待命。”安子殇对霍云迁下令道。 “还有,准备些大坛的酒,封布沁上煤油,待玄国人尽数困在瓮城中时,将煤油封口的酒坛点燃丢下去。”安子殇又嘱咐道。 此刻的他已经站在了续雪城布防图前。 “这......”霍云迁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还等什么?快去!”安子殇见霍云迁一动不动,不由的怒吼道。 他面虽被覆着,看不到表情,但那语气让人听着却是不容质疑。 “是!末将领命!”霍云迁背后一冷,一刻不敢停缓,赶快领命前去。 “殿下是何用意?”霍旭原以为安子殇以大局为重,没想到会如此刚愎自用,已经忍不住这怒火,横眉冷对的质问道。 “霍将军,玄国大军十万人,前四次派几千人前来进攻,只是拖战,并不使出全力,而这次突然加至一万,你不觉得有些蹊跷么?”安子殇见霍旭并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的样子。 便继续说道:“续雪城四面环山,与城墙无二,瓮城之中也高墙耸立,唯独只有一个遗漏,就是雪泉!”安子殇指向布防图中唯一的一道活泉。 “这泉水窄小的很,只容一人通行,船只根本无法进入!”霍旭不解这一道小小的活泉,有何可惧? “虽然窄小,船只无法通行,如若我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攻打这区区的一万人之上呢?”安子殇反问。 “末将该死!竟未考虑周全!” 霍旭恍然大悟,先前四次派几千人,是在试探时间,好让他们计算出需派兵多少能拖住霍家军。 如若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一万人之上,那玄国剩余的精兵岂不是能利用这段时间,从这道活泉进入续雪城,到时从内瓦解,轻而易举! “霍旭将军领五千霍家军留守大营,以防漏网之鱼,霍默带领其他霍家军随我前去雪泉!”话音落,安子殇首当其冲,迈出大帐。 不肖半刻,殇阳军与霍家军全员集结整齐。 第50章 杀伐果断 安子殇下令,兵分四路,因泉水是从北方流入,所以分三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伏击敌军,剩余一路随子殇王形成突击军,抵御入水口的敌军。 “等各自就位后,我带突击军先去抵住入水口,趁他们慌乱之时,你便带领三个方向的将士立马出击,将敌军团团围住立即歼灭,切不可漏跑一人!” 很快他们便到达入水口处,此时已有近六七成的敌军集结于此,安子殇毫不犹豫的对霍默下达命令。 原本在阵前厮杀,不必赶尽杀绝,但敌军要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安子殇也不会留情。 “末将领命!”霍默恭敬答道。 之前恭敬是因太子的身份,现在却因为佩服他的机谨与谋略,若是他人前来,续雪城可能就要不保了! 霍默待东南西三方皆传来就位手令后,立即告知安子殇,安子殇也不多话,带着一队人马直冲入水口处,此招打的玄国人猝不及防,瞬间慌了手脚。 正要出入水口处的头一个兵丁见人杀来,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思寻的功夫,就被安子殇一剑刺穿咽喉,后面的人一看不妙,转身想跑,奈何身后还有源源不断前进的同族将士,只能大声嘶喊,一个撤字出口,又被他一招致命。 “甘愿受俘,饶尔等不死!”安子殇立于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愣住的敌军,声音冰冷,毫无感情,所听之人皆犹如寒风刺骨。 “是安国太子?殇阳军?”说话之人是玄国的领将,他本想在安国援兵达到之前先动手,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支援如此之快,而且派的是用兵诡异的安子殇! “知道还不速速投降!”安子殇斜看那领将一眼,满目的清冷。 “哼!不战而降岂是我玄国人作风!你们也不过区区几万兵力,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今日就算我等剩一人,也要与你们一战到底!上!” 玄国领头的将帅已被围困起来,听到安子殇羞辱之话后,瞬时气愤不已,怒吼声极其之大,在两山之中夹着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两兵交战,城中被围困的敌军想要脱逃其实已无希望,只能拼力一搏。 还未进入城中的玄国人被领将一席话鼓舞,刀、箭不断的向安子殇而去,安子殇并无畏惧,一路砍杀,骑马前行,所到之处必然血溅当场。 两百米的入水口尸陈遍野,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杀了出来。 在后方的副将早已通过传令得知城中情况,此时正焦头烂额,所幸前面还有些人能抵挡一阵让他寻出个万全之策,哪曾想办法未到敌先到。 他未见过安子殇,但也知道他常年以玄银面具遮容,现在只见那面具上溅有一道血印,使得冷冽的面具显得十分狰狞,而他杀伐果断好不威风,身后的将士也是各个以一敌百,吓得他浑身不住的打颤。 “撤……撤兵!”那胆小的副将见状,调转马头,便要往回跑。 “想跑?”安子殇见状提马就要去追。 “领将有命,就算只剩一人也要与安人一战到底!李副将竟想着撤兵?就算他安子殇来了,也不过几万人,咱们有十万精兵,还灭不了他们么?” 安子殇还未对那李副将出手之时,敌军中一青年男子突然发话质问。 第51章 几何相同 这男子名叫赵玉,也算是玄国的一员虎将,在军中颇有威名,他自然也是认得安子殇。 那李副将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哪里听的进去赵玉的话,颤颤巍巍地跑的更快了一些。 “贪生怕死的就随李副将撤兵,就算只有我一人,也定不违抗领将之命!”赵玉高声呼喊道。 安子殇随手挡下刺来的剑,仔细的瞧了瞧这说话之人,只见他面容清秀,但透着一股刚硬之气。 “赵将军说的对,绝不违抗首领之命!” 赵玉一番话后,引得多数人的认可,本有撤军之意者,又重新投入战场,只有几百人随李副将一道而去。 “跑?”安子殇哪能让李副将跑掉,一刻不停的追了上去。 到底是太子御骑,自然是马中翘楚,不肖二里地便追上了他。 李副将见安子殇追了上来,只能一搏,何况只有一人追来,他可还有几百兵丁! 他随即拔出腰间佩刀,挥动着向子殇王而去。剩余兵丁本就不想丢了性命才随他而来,只顾着逃命,哪管得了他的死活,任他们打斗。 李副将根本不是安子殇的对手,两回合便被打落下马,连被刺中好几剑。 在安子殇正要杀李副将时,只听的“嗖”一声,一支箭直冲他射来。原来是那刚刚义愤填膺的赵将军前来救援。 那支箭从安子殇胸口贯穿而出,随着他跌落下了马背。 赵将军见安子殇追去,便晓得他定是要拿李副将之命,虽说李副将胆小怕事,但毕竟同为玄国人,怎可见死不救,迫于无奈也赶了上去。 李副将见安子殇中箭,趁机又挥起了大刀向他王砍去。 安子殇哪是任人宰割之辈,拔出胸口的箭,虽已是血流不止,但他仍可毫不费力抵挡。 赵玉见状也加入交战,他的身手可比李副将好上太多,招招要取他性命。好在安子殇耐力惊人,一剑挥去,虽未刺中赵玉,却将他身下的马儿割了喉。 三人刀光剑雨已过了十几招,李副将又被刺中几剑,体力明显下降,安子殇一脚上去,他便倒在了地上。安子殇看他倒地,也不急于杀他,专心对付着赵玉。 谁知那李副见将敌不过,竟是在佯装,趁安子殇背腹受敌时,一刀捅向子殇王,这一刀正捅在他还未痊愈的伤口之上。 大刀抽出,血液迸溅,安子殇怒目回头,一剑刺死李副将时已经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 赵玉虽看不惯李副将的作为,但战场上生死有命,无论怎样的手段,能胜绝不败!他举起手中的刀,向倒在地上的安子殇砍去。 安子殇见刀砍来,已无力抵挡。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临死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父皇与母后,也不是那些兄弟姐妹,而是那鬼灵精怪的南宫萦。 安子殇不知此时的他,面具上沾有些许血滴,竟与南宫萦被刺晕倒那一刻有一丝相像,绝望而又甜蜜,只是那甜蜜又有几何相同? 第52章 又捡回一条命 安子殇疑惑这大刀为何迟迟不落,睁眼观瞧,那赵玉手上整插着一把剑,贯穿手掌。 “殿下,属下救驾来迟。” 霍默将城中的敌军尽数歼杀后,立马增援,出了入水口后只见敌军已经多数被降服,此处却不见安子殇的身影,询问得知他竟自己一人前去追赶敌军,心想不妙,便匆匆赶来。 时间刚好,用剑刺穿了赵玉的手掌,否则安子殇就要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无碍。霍默,不要伤他性命,将他带回营中。”安子殇看了一眼后,又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 他心想着又捡回了一条命。 “是!”霍默并不想知道其中缘由,殿下自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问。 待霍默将赵玉捆绑好后,安子殇让霍默不必管他,先去押送俘虏,自己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撕下一些布条将伤口裹住,让血液流失的不那么快。 一声口哨,他的御骑来到他的身边,翻身上马。马儿跟随他多年,好似知道他已无力颠簸,回行之时走得十分缓慢平稳。 霍旭下令清理战场,此战预计歼灭玄军八万余人,除了那几百人撤退回营,其余全部俘虏,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霍旭满心欢喜,想着幸而有太子殿下在,才未中了敌人的奸计。正喜上眉梢之时,看到了向大营缓缓而来的安子殇。 远远的瞧不真切,只见他骑在马上的身姿挺拔,王者之气霸露无疑。他身上缠着的布条也印入霍旭眼睑,一打眼便瞧出他是受了伤,随即传令军医到子殇王帐中等候。 到大营门口之际,安子殇才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霍旭立马冲了过去。 近前一看,他银色的盔甲布满了血红,一时竟分不清是杀敌时留下的血迹,还是他自己的血迹。 霍旭不敢耽搁,赶紧唤人前来将安子殇抬了回帐中。 回到营帐后,几人将安子殇的盔甲卸下,摘掉了面具,军医见状,愣在了原地。 只见铠甲之内的衣襟大部分被沁成了刺目的红色,脸上也毫无血色,就算是常年见惯了杀戮的霍旭也为之一震。这放在常人,怕早已血尽身亡,太子殿下为安国威仪,不让俘虏看轻,竟然强撑到大营门前,着实让人佩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诊治!殿下要有任何闪失,别说向陛下交代不了,对着续雪城的百姓也无法交代!” 霍旭不是在恐吓军医,而是续雪城的百姓得知全城免遭屠戮全得幸于太子殿下,纷纷要前来叩谢,民为国之本,如若连他们的大英雄都保不住,这些百姓对朝廷还何来信任可言。 “是是是。”军医被霍旭从震惊中拉了回来,立马展开治疗。 霍家父子三人在帐外等的是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寒冷,战甲都顾不得卸下。军医在帐中已经治疗了有足足一个时辰,如若再不出来,三人马上就要冲进去,好好治他得罪了。 “怎么样?”军医一出帐,三人就围了上来。 “伤势是止住了,幸而那支箭射的偏了一点,未曾伤及心脉。麻烦的是腹部的伤,直穿脾脏,殿下到续雪城之前,那腹部的伤还未痊愈,此次一刀,脾脏更受重创,现在只是将血止住了,但需要补气血药材,军中可用之药也所剩无几......”军医边说边叹气摇头。 “你且用尽你毕生所学,将殿下的伤势稳住,我立刻去写一道奏折,让陛下准备药材尽快送来!” 这续雪城冰天雪地,药材及其匮乏,霍旭能想到之策,只有如此了。 第53章 不会是咱们三妹吧? 八百里急报,马儿都跑死了好几匹,两日后抵达郡阳城。 安佑年看完奏折后,怒目圆睁气愤不已。心中暗暗下誓:伤我儿者,我必倾覆你国! 即刻下旨,将国库中所有补血药材统统运往续雪城,一刻不可耽搁!后又在城中大量购买珍贵药材也运往续雪城。 药铺得知是“子殇王”在战场受了重伤,竟一个铜板也不收,一些官员和大户人家也将自家珍藏的奇药拿出,希望能出一份力。 一夜间,郡阳城所有补血之药一扫而空。 南宫萦几人在那日商议好后,便开始如火如荼的准备起酒楼来。 南宫节正愁没机会接近江家姐妹与宋衍凡,听了妹妹提议后,便立刻答应了下来。这几日已经选好了酒楼的地方,在临近皇城的东街之上,可谓是羡煞旁人的位置。 南宫萦正从酒楼往霍府回的时候,被一群人撞得晕头转向,他们嘴里嚷着什么:“我们也要进贡补药”之类的怪话,好不容易才进了府门。 一头雾水的问道:“外公,这是发生何事了?” “太子在续雪城受了伤,危在旦夕,急需补血之药。”霍晨阳说着,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盒子。里面是他珍藏了三十年的血参,对补血益气有异常好的功效。 “外公,这颗血参您可是视若珍宝啊。” 南宫萦对这颗血参可是记忆颇深,小的时候,与霍默悄悄揪了根须子,想尝尝是何滋味,却被霍晨阳撞了个正着,便被罚扎马步一个时辰,这可是霍晨阳唯一一次对南宫萦责罚,可以见得他是有多宝贝那棵血参。 “一颗血参而已。”霍晨阳也不多说什么,心想着:还不是为了替你还情? 他虽然不舍,还是将它送进了宫中。 五日后,这些珍贵的补血药材运到了续雪城,军医一刻不停,立马给安子殇煎药喂了下去。 这些补血之药当真是珍贵,几副下来,安子殇就有明显的好转,补了气血,伤口愈合的就会快,这命算是保住了,军医与霍家父子三人也松了口气。 折腾了几日,本以为这夜可以睡个好觉,没想到安子殇却发起了高烧,每一寸肌肤都似火燎般炙热。 “萦儿......萦儿......”高烧中,安子殇不断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霍默细细一听,才听的明白。 “萦儿?不会是咱们三妹吧?”霍默不可置信的问着旁边的霍云迁。 霍云迁摇摇头,没再理会霍默。 这种紧要关头还能想一些乱七八杂的东西,也就是霍默能做得出来了。 所幸安子殇只烧了一夜,第二日早晨便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营帐中尖尖的房顶,一转头,竟像是看到了南宫萦趴在他的床头,再细细观瞧,原来是霍默。心想着:这霍默居然和南宫萦长得如此相像,也难怪,他们可是兄妹。也不知她是否安全返回郡阳? “子殇王,你醒了?”霍默睁眼看到已经清醒的安子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还面露温柔之色,而后又意识到自己叫了不该叫的称呼,不禁吓得坐直了身子。 “嗯。”安子殇没有因为称呼而斥责他,不以为意的将头转正过去。 “殿下,您可不知道,为了医治您,郡阳城的补血药都快搬空了!”霍默见他没有生气,松了口气,没话找话的说道。 “哦?是么?”安子殇知道这是霍默在找话和自己聊,也随口应着。 “可不是么,连我爷爷都把珍藏了三十多年的血参都贡献了出来。您可不知道我爷爷有多宝贵这颗血参,小时候我和萦儿还因为这颗血参挨过打呢......”霍默本就是爱说的人,这话匣子一打开,就说个没完没了。 而安子殇听到“萦儿”这两个字时,思绪便飘回到半个月前的竹林,根本没在听霍默后面说的是什么。 那一刻,他为她身受重伤,可她却想的是另外一个人,多么讽刺。想到这里,安子殇轻轻嘲笑一声。 “殿下,末将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否?”霍默正说的兴高采烈,听到安子殇的轻笑,想知趣的闭嘴。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又试探的开口问道。 “讲。”安子殇瞧了瞧霍默,心想:他这古灵精怪的劲,和南宫萦还真是如出一辙,心下又有些动容,轻声说道。 “您在高烧时,一直在喊一个人,‘萦儿’。这个萦儿不会是我三妹,南宫萦吧?不过您要是不想回答也就算了,毕竟末将问出来也属实唐突了些......”霍默小心翼翼的问出这个问题。 “是。”安子殇轻叹口起,原本不想回答,但还是打断霍默的絮叨,是就是,何必要掩饰?说完闭上了眼睛。 霍默听闻,震惊了一瞬。 但见安子殇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想再与自己多聊,便带着震惊离开了营帐。 安子殇直到营帐中没有了响动,才又缓缓的睁开眼。安子殇在想,不过相处半月,竟会对南宫萦念念不忘,明明是一个骄纵放肆的丫头,明明她喜欢的是别人...... 霍默带着这个秘密在霍云迁眼前不停的转悠,他想说,但转念一想,子殇王如此信任他,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不能说!对!对谁都不能说。 而后霍云迁就看着弟弟如同痴傻了一般,念念有词又一脸愁容的走了。 第54章 赵玉 不得不说,那些药真是管用,不消几日,安子殇便可下地走动。能走动后,安子殇第一件事竟是要审问那日将他刺伤的战俘。 “无论尔等如何严刑拷打,我赵玉绝不屈服!”这赵玉被押上来后,一开口就表明了立场。 “赵玉?”安子殇征战沙场数载,肤色本该是麦色,但因为失血过多,现在面色惨白。 “温润如玉,如此文雅的名字。”安子殇说这些话时,眼睛都没抬一下,使得站在旁边的霍默与霍云迁都不知他这是何意。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说那么多废话!”赵玉也是倔强之人,虽然跪着,但背脊却挺着笔直。 “要不要考虑投到我的账下?为我效力?”安子殇并不在意赵玉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将话说了出来,声音清冽又慵懒。 “你是何人?”赵玉见此人斜靠在坐榻之上,阴柔之美使得他也为之暗暗惊叹一番。 “安子殇。”他没有戴面具,赵玉便不认识他,轻轻吐出自己的名字。 赵玉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禁冷笑道:“哼!我玄人都是道义当先,怎会卖主求荣投到你安人账下?你这是在痴人说梦吧?” “这玄人实是野蛮无礼。”安子殇因赵玉受了重伤,霍默本就看他不顺眼,冷着脸站在一旁,听到他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带下去吧。”安子殇也不气,只是嘴上露出一抹鬼魅的笑容,命人将赵玉带了下去。 “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赵玉?”霍云迁见的战俘也算是不计其数,这种硬骨头也不是一个两个,说的再冠冕堂皇,最后也都会迫于皮肉之苦而降,现在只等安子殇下令。 “先审审,看他们能说出点什么。”安子殇说完,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 “等一下霍默,你乔装去玄都,打听一下赵玉家人的情况,有消息了立马飞鸽传书报于我。”在霍云迁与霍默将要出账时,安子殇又将霍默唤了回来。 “是,末将领命。”霍默领命前去。 第二日,霍默的传书到了。 “赵玉父母早年双亡,如今只有一个妹妹,住在玄都。”霍默的飞鸽传书中写道。 “你守在附近,这几日恐会有人会对其不利,必要时出手相救。”安子殇写好字条,将鸽子放了出去。 第三日清晨,早早的安子殇就传来了霍云迁。 “启禀殿下,经这几日连夜审问,有些敌俘已经受不住,但只是说,他们都是些低等的士兵,也是得令行事,知道具体详情的也只有几位大将和统领,再怎么严刑拷打也无用。现知道细情的也只剩赵玉一人,所以末将正在审问赵玉。”霍云迁进到帐中,向安子殇汇报着。 “嗯。那赵玉可曾说过什么?”安子殇经过这几日的调养,面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不少,不似之前的病容。 “这个赵玉可真是一把硬骨头,被鞭子抽的晕过去好几次,也都没说什么。”霍云迁说道。 他的下手也算是重,本以为赵玉会受不住,没想到他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不禁对他敬佩几分。 “很好。今日不用再审问赵玉,命人给他医治一下身上的伤,好吃好喝的给他,对外就说,赵玉已降。其他的敌兵再问问,看还能得到什么消息。”在收到霍默的传书后,安子殇就已经有了计划。 “是。”霍云迁领命下去。 过了晌午,安子殇唤来了霍旭。 “霍将军,咱们得胜,还未庆功吧?”安子殇问道。 “是,将士们都想等到殿下身体大好后,再一起欢庆!”霍旭并非阿谀,而是将士们早就说过,等到子殇王伤愈后,一定要与他好好痛饮。 “那今日就安排了吧。将赵玉也带上,战俘那边的将士也都不必看守了,一起去热闹热闹,留下巡兵即可。”安子殇轻描淡写的说。 “今日?可......” 霍旭想到安子殇的身体并没有好全,想提议等过段时日再庆功,但又想到他今晨的下令,许是有什么计划,便也就领了命。 “遵命!” 第55章 战俘跑了 夜晚,军帐内外都是一片欢歌,大家点起了一堆堆篝火,围坐在篝火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多亏了殿下足智多谋,我方才能大获全胜!让我们敬殿下一杯!”霍旭率先提议道。 此话一落,众多的将士都纷纷举起碗,向安子殇敬起酒来。 安子殇又将面具戴了起来,看不见表情但心下也是开心的,来者不拒,谁敬酒都统统收下,这一来二去,也喝了两三坛的酒。 “殿下,酒还是少饮为妙,您的伤还未痊愈。”军医见安子殇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这再喝下去,对伤口的愈合毫无益处,不由的提醒道。 “今日高兴,无碍!”安子殇已有些醉意,从上次竹林受伤后,一直未曾如此痛饮,虽然只有两三坛,却已有些醉意。 “你们庆功,却带着我前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玉坐在一旁,满是愤恨。 “赵玉,你不必生气,来,喝一杯。”安子殇举起酒碗,递向赵玉。 赵玉却不领情,一抬手将酒碗摔落在地。 “太子殿下赏你酒喝,是看得起你!作为战俘,连链铐都给你卸了,你别不识好歹!”离得较近的胡天海将这些看在眼里,太子何时如此看重一个人?这赵玉还给脸不要脸,使人着实恼怒。 安子殇却不生气,摆摆手示意他没有关系。 就在这时,巡兵慌慌张张的跑来禀报。 “报!殿下,战俘趁我军松懈,跑了!” “什么?” 一时间,场面混作一团,大家的酒意也都消了片刻,等着安子殇下令追赶,将这些残兵追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都跑了?也没留下几个人,寻他们的赵将军?”安子殇没有一丝的慌张,也没有意思要下令追回,而是问道那巡逻的兵丁。 “巡兵们发现时,他们已全部逃窜,不曾有人留下,请殿下恕罪。” 他们也是巡逻到俘虏营时,才发现人都已经跑了,寻着足迹追去,只见他们向一个方向逃窜,脚步匆忙,未有人留在营中,才匆忙来报。 “赵将军,不是说你们玄国人都是道义当先?怎么他们逃走了,都不知会你一声?”安子殇冷笑一声,着看向赵玉。 赵玉哼了一声,将头转向另一边,不理睬他。 “一群残兵败将,不追也罢!今日本殿乏了,你们继续,我先回账了。”安子殇见赵玉脸色黑沉,也不多说什么。 扶着额站起,霎时有些晕眩,坐在他身边的霍云迁顺手扶起了他,随他向营帐走去。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霍云迁将安子殇送回营帐后,等着他进一步的命令。 “且等两日吧。”安子殇躺在榻上,因酒精的作用,不肖一会,便睡着了。 第三日夜,安子殇收到了霍默的飞鸽传书。 “不出殿下所料,果真有人对赵玉的妹妹下手,现在已被末将救下,等您下一步指令。” “尽快带回。” 安子殇写下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第56章 刺杀赵玉 第四日清晨,安子殇接到京城来的书信。 只见信面上用清秀的字体写着:表哥亲启,四个字。不用想,这肯定是尉迟翎给他的信。 【哥哥: 得知哥哥受伤,翎儿十分担心,不知如今是否痊愈?哥哥离开没几日,萦儿就回到了京城,她身体尚佳,不必挂碍。她得知你,应该说是“子殇王”受伤,很是担忧,还特意将家中所有补血气的药材都贡了上来,可见她对“子殇王”还很是挂念。 江家姐妹因大盗洗劫关家,舅父遇害,随萦儿和宋家兄妹又一同入京了,为了江家姐妹营生,我们在京城中开设了一间酒楼,再有几日便要开业。 江茗与宋衍凡遵守当日承诺,未曾将竹林一事告知萦儿。在我旁敲侧击之下,得知那傻丫头竟当是宋衍凡救了她,现在怕就要日久生情了,还望哥哥早日回京讲清缘由,否则只会剩下后悔。 尉迟翎上】 安子殇早就在等尉迟翎的信,临走时就嘱咐过她,南宫萦一回京,就要给他写信告知。哪想等了一个月才等到她这封信,无奈的摇摇头,回信道: 【翎儿: 我一切安好,你不必挂碍。军营还有一些事物处理,这几日处理完后,便会回京。你从锦城回来后便开朗许多,和她们几人开一间酒楼也是不错,多接触一下市井也是好的,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情,到太子府找刘公公便可。至于南宫萦,随她去吧,我并不打算将实情告知她。 安子殇】 将信封好后,安子殇命人送回郡阳,又叫来了霍旭。 “今夜,让大家都机谨一些。多加人手埋伏在赵玉的营帐周围,有人进去,就一举拿下!”霍旭进到军帐后,安子殇对他说道。 “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在霍旭看来,安子殇足智多谋,只需要照他的话去做就好了,但不免好奇心作祟。 “有人要来咱们营中坐坐。”安子殇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使霍旭不寒而栗。 今夜必然是一个不眠夜。 自收到命令后,每个人的弦都绷了起来,一点响动也不放过,安子殇倒不似他们那般紧张,坐在扶桌前看着兵书。 直至子时,听到军帐外有打斗声传来,他才拿起佩剑,带好面具,向赵玉的营帐走去。 安子殇到赵玉营帐时,三个刺客正好被擒住。见赵玉安好,他才放下心来。 正要审问,一支箭冲着赵玉而去,速度之快,眼见就要射到他时,安子殇反手出剑,将这支箭打落在地。 他一个眼神,殇阳军就明白他是何意,立刻冲出营帐,不肖片刻,便将那射箭之人逮了回来。安子殇将这四人的面罩一一摘下。 “你们......”赵玉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是认识他们。 “赵将军好威风,杀你一人,竟然如此大费周章。说!是何人派你们来的?”安子殇明知这是玄国派来暗杀赵玉的人,却要他们亲自说出口,也好让赵玉死心。 “哼!赵玉卖主求荣!我们就是王上派来暗杀他的又如何?他该死!”刺客中的一人见已无生还的希望,不如一吐心中之快。 “赵玉可是什么都没有与本王说过,你们何出此言?就算不相信本王,难道你们王座还不相信赵玉的为人?”安子殇说道。 “荣华富贵摆在眼前时,谁会相信他不会说出什么军机?赵玉,今日我们是死定了,但我们好歹是拉你妹妹做了垫背!”刺客别有深意的说道。 “哦?”安子殇煞有兴趣的疑问道。 “赵玉,昨日你的妹妹就被王座扣下,要想你妹妹活,你就早早自我了结了吧!”那刺客不客气的威胁道。 “什么?你们抓了我妹妹?”本还是坐着的赵玉,一下惊起。 他不是不信王座能做出这等事情,而正是因为他信,所以才会如此的惊讶。原本肝胆义气的一通大道理,现在犹如一声声响亮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第57章 誓死相随 “什么抓了你妹妹?你妹妹这不是安然无恙么?” 此时,霍默也赶了回来。 昨夜他收到安子殇的飞鸽传书时,他一刻不敢耽搁,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因雪山难行,马儿在半路就冻的没了知觉,为了不耽误事,背着赵玉的妹妹赵碧一路走了回来,幸亏赶上了。 “碧儿!” “哥哥!” 兄妹相见,赵碧瞬间泣不成声。赵玉堂堂七尺男儿,也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碧儿突遇劫杀,幸而这位将军相救,这才能有机会再见哥哥的面......”赵碧哽咽着说道。 “不是我,不是我,是我们殿下未卜先知,要不然我也救不到你。”霍默可不敢邀功,要不是安子殇让他多加留意,也不能将赵碧安全的带回。 “赵碧多谢殿下。”赵碧转过身来,哭的泪眼婆娑,对着安子殇行了一个大礼。 “你们兄妹二人定是许久未见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安子殇率先走出营帐。 “这四个刺客留着也无用了,杀了吧。”出去后,安子殇对殇阳军说道,情绪毫无波澜,平静的像是在说今日要吃什么。 这对于见惯了杀伐的众人是再平常不过,但霍默才行军几时?在他看来,安子殇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你苦着个脸作甚?”安子殇早已看到霍默丧这个脸,待殇阳军将刺客压下去后,才问道。 “无事。”霍默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扔下两个字就告退了。 安子殇看着霍默远去的背影,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南宫萦。尉迟翎信中写道后悔,这两个字从未在安子殇的人生中出现过。他想:何为后悔? 此时,一个黑影悄然从营帐后的树林消失。 ** 此事告一段落,安子殇下令整装,马上就要到年关,也是该回京了。 没几日,皇帝的圣旨到了续雪城。 皇帝下旨会举行隆重的游行仪式,庆祝安子殇凯旋归京,还特许霍家父子三人可一同回京与家人团聚。 要知道,他们苦守边疆,虽可以回家省亲,但也必须留将军或副将镇守大营,而霍旭作为将军,霍云迁作为副将,终归是一家人不能过个团圆年。 玄人这几年又很是不安分,霍旭与霍云迁已有四年未曾再回京,这可谓是莫大的恩赐。 霍旭父子三人的喜悦自不必多说,欣喜地叩首谢恩。 而安子殇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来去悄然,很不喜公然的游行仪式,便以伤未痊愈不便骑马,需乘车回京之说,拒绝了露面。 “赵玉多谢殿下相救。” 在回京的前一日,赵玉带着赵碧前来谢恩,态度一改之前的桀骜不驯,一进营帐就跪在地上,对安子殇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我受不起。”安子殇戴着面具,正坐在营帐当中,语气慵懒又冰冷,仿佛这二人不是在拜自己一般。 “无论对鄙人还是舍妹,殿下都有救命之恩,这一大礼,您当之无愧。”赵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行军已久,不会看不出来,这是我设的计谋吧?”安子殇不为所动,继续品着他的茶。 “是,鄙人是看出来了。”赵玉先是一愣,没想到安子殇居然如此坦荡。 的确,赵玉是看了出来,安子殇先严刑拷打众俘虏,为的就是让他们供出自己。而后又好吃好喝的待他,让其他敌俘以为自己已经叛变。再借口庆功,兵力松乏之际,让敌俘有可逃之机,等他们回到玄国,定会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所思告诉王座。而后又预先派人盯着赵碧,找机会救下来,便有了救命之恩。在帐中故意诱导刺客说出暗杀之意,瓦解他内心所坚持的东西。这一步步的谋略,赵玉都了然于胸。 “既然都知晓了,为何还不走?”安子殇倒是坦然,一点没有被看穿后的狼狈。 “虽然我都已知晓,但我也明白,派人暗杀我与碧儿的事,是殿下操控不来的,一切的缘由都基于王座对我的不信任。是你让我认清了事实。”赵玉直起了身子。 安子殇早知这事瞒不住赵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看清玄王的不堪。 “那我再问你,你可愿来我麾下,跟随我?”安子殇摘下面具,看向赵玉。 语气虽还是冰冷,却能从中听出言辞的郑重。而他能将面具摘下,也是向赵玉表示,只要他愿意,便无需介意身份种种,自己定会拿他当亲信看待。 “承蒙殿下信任,赵玉愿誓死相随!” 第58章 郡锦楼 郡阳城中,酒楼开业。 这间酒楼,可以说是耗尽众人心血,从内到外的布置,皆是亲力亲为。宋衍凡也如约,在开业的前一天,将最后一位外北大厨带回了京城。 万事俱备,只是起名字可难坏了大家,先后起了七八个名字都不尽如人意。 还是尉迟翎提议:“我们从郡阳城到锦城,又从锦城回到郡阳城,这两个地方和我们的缘分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不如就叫【郡锦楼】,如何?” “嗯,甚妙甚妙,就叫【郡锦楼】。”南宫萦大笔一挥,三个字洋洋洒洒,落款扣印。 此时南宫萦所提的【郡锦楼】三字已经雕刻成牌,正悬挂于酒楼之上由红布盖着。舞龙舞狮在门口扭动着,只听得“吉时已到”,鞭炮齐鸣,红布掀开的那一刻,【郡锦楼】开张! 城中一些高官子弟得知此酒楼是南宫萦、尉迟翎、宋怡婷三大才女开的,便都来捧场,不论菜好吃与否,能沾一下三位才女的才气也是好的,刹那间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 没想到第一日开张,就高朋满座,许多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大家都很是开心。 江茗在柜前叮嘱着掌柜要招呼好客人,江菀时刻跟在她身后,好似很感兴趣的样子。 尉迟翎来了兴致,在专门书画的区域,想将现在的一幕幕都画了下来,想一睹她画作的人,霎时间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宋怡婷与那些想要与她手谈一番的棋客切磋着,不过三炷香,就有五个人垂头丧气的离开,她也感无趣,让出了棋盘。 宋衍凡和南宫节看小二忙不过来,也一同上手,帮起忙来。 宋怡婷眼下闲下来,看着忙碌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感觉商量之事就在昨日,现如今却将所有的想法都兑现,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怎么看都少了一个人,寻寻觅觅,才在后厨找到了手舞足蹈的南宫萦。 “好了萦儿,就别在这儿裹乱,搅大师傅们的心了。”宋怡婷被迫进到厨房,将南宫萦拉了出来。 想她那如同仙女般的气质,立在厨房中央,到底是格格不入。 南宫萦一脸不情愿的随着她从厨房中出来:“你没见他们被我逗的多开心呢。”南宫萦嘟着小嘴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萦儿,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许瞎跑。从早上起就你便一刻没消停,看见舞狮的要同人家一起舞,瞧见放炮的要和人家一起放。再闹,就让霍老把你关在府中!”宋怡婷将南宫萦拉到柜前,伸手刮了下南宫萦的鼻子,面上数落她,心里却欢喜的很。 “今日咱们开业,我与菀儿趁着这喜庆,上台献上一曲,萦儿你坐在下面乖乖的看,可好?” 江茗正在同掌柜记录,瞧见南宫萦满面的委屈的走过来。原本她和江菀早已说好,开业这日定会上台,但计划是等晚间时分,可现在看南宫萦小嘴嘟的老高,为哄她开心,便改了这时间。 “好好好。”这时,南宫萦才乖乖的坐下。 起初,南宫萦是想做一个很大的舞台,但众人想,他们毕竟开的是酒楼,要以品尝美食为主,所以只布置了一小块可供歌舞表演的小高台。 此时只见江茗江菀两人袅袅上台,食客也都纷纷注目观望。 眼尖的人一眼便瞧出,这就是曾经名冠京城的茗琴菀舞,不禁赞叹她们的曼妙身姿。江茗曲声一出,更是惊叹众人,再看江菀的舞姿,果真是犹如仙女下凡一般,瞬间沉迷其中。 歌终舞毕,人们久久无法自拔,不断的回味歌舞中的韵味,连美食都无法满足味蕾。待回过神来时,二人早已下了台。 第59章 狗在乱吠 “茗琴菀舞,好一对璧人,不如就随我回府,我定不辜负你们。” 一个极为用力的鼓掌声伴随着猥琐的话语从一楼的包厢内传出,楼上楼下听的清清楚楚,也打破了食客们沉浸的思绪。 紧接着见一人从包厢内走出,站于江茗江菀面前。 此人乃是大理寺卿陈云清之子陈耀,南宫萦一眼便认了出来,当时蒋氏辱她败坏门庭,也是听了陈耀他娘的话,今日又在此作怪,正好让南宫萦出了这口恶气。 “咦?是谁家的狗在乱吠?呦呦呦,这不是大理寺卿家的陈大公子么?恕小女耳拙,未听出是陈公子在乱吠......不,是说话。”南宫萦语气极为不友善,话语倒是惹得在座的众人嗤嗤笑。 “我当是谁有这好本事请来茗琴菀舞,原来是南宫三小姐啊?你开个价吧,这二人我要了。”陈耀趾高气昂的说道。 “你当这是清月楼了么?是你说开价就开价的地方?”南宫萦听出陈耀话中有话,顿时恼怒起来。 “会请这种货色来的酒楼,不是青楼,也胜似青楼了!”陈耀不屑的瞪了南宫萦一眼。 “哼,你这杂狗,竟然敢在我郡锦楼乱吠?来人,给我把陈大公子请出去,以后都不许他再踏进这里半步!”南宫萦已经怒气冲天,立马就命人将他赶出去。 敢说郡锦楼是青楼?要不是看在他老爹的份上,南宫萦今日非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一小小商贩之女,竟敢如此大胆?信不信我将你这破店封了?” 陈耀被气的脸上的肉都有些抽搐,今日要真让南宫萦赶出去,那以后他陈公子颜面何存。 南宫节从商数年,与这些官场之人也有所交情,这些人也都会看在霍晨阳的面子上,不会在他的地盘上找事。而如今这个陈耀不仅口出狂言,还敢威胁自己的妹妹,这口气他哪里能忍的下去?正欲教训他一番,但平时儒雅的尉迟翎却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那我这华阳郡主,可否大胆一些?” 尉迟翎刚要收最后一笔,被陈耀突如其来的掌声一惊,墨汁滴在了将要完成的画上,又听到他那一番胡言乱语后气不打一处来。从不爱用身份压人,更不爱用华阳郡主这个身份压人的她,狠厉又冰冷的说道。 “封郡锦楼?我等就在这儿候着,你想封便来封吧!”尉迟翎凌冽的目光甩向陈耀,与平日判若两人。 陈耀本就在气头上,心中也知道这郡锦楼是开罪不起的,无非就想逞嘴上之快。 而尉迟翎几句话一出,陈耀顿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应作,酒楼中其他看不惯的食客,都纷纷拍手叫好,一时间让他尴尬不已。 “各位稍安,都说郡锦楼为三大才女所开,其实不然,是五大才女才对!望大家往后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如果是想来吟诗作画、下棋品食,我们随时欢迎,像这种砸场子的,还是趁早请便!”尉迟翎字字铿锵有力,一点不容人质疑。 陈耀见状,立感颜面无存,拂袖便要向外走去。 “欸,陈公子,帐还没结呢。”临出门之际,又被南宫萦拦了下来。 陈耀挥手示意手下结账,自己逃似的向外奔去。 至此之后,郡锦楼名声大噪,成了文人雅士最喜光顾的地方。尉迟翎也因此事被人颂扬,赞她不愧为尉迟将军之女,正气凌然。 民间更甚为五人做了一首打油诗:郡阳城里楼外楼,楼外楼中郡锦楼。琴棋书画样样行,还有菀舞在其中。君子到访笑嘻嘻,小人来了悲戚戚。 第60章 凌子云的到来 “听说,郡阳城中的男子居然都改了性,不爱寻欢作乐,偏偏爱上了吟诗作画,今日我便来瞧瞧,是何人有这样大的本事。” 几日后的正午,郡锦楼迎来一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锦城凌子云。 凌子云除了独霸锦城风月场所外,在郡阳城中也有不少产业。今日前来便是听闻郡阳城新开的一间酒楼,居然一夜之间使得城中男子都不爱风月只爱诗墨,一时兴起,便来一探究竟。没想到一打听,竟然是五大才女开的酒楼,索性来凑个热闹。 “凌大哥,你到郡阳城为何不提前书信知会我等一声,好叫人准备。” 江菀正在前柜打着酒,循声一看,竟是凌子云,顿时乱了阵脚,匆匆来到门前,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凌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江茗听到有人叫嚣,以为又是不开眼的人来搅局,来到门前,看到不知所措的江菀,不动声色的将她护到身后,对凌子云颇为冷淡的说道。 “哪敢劳烦江大老板,小人唐突前来,莫要责怪才好。”凌子云还如以往般玩世不恭,丝毫不理会江茗的冷淡,不恼反笑了起来。 “凌公子还是如此的会挖苦人。”江茗语气中透着不善,江菀却乐呵呵的将南宫萦与宋衍凡唤了出来。 宋怡婷在国子监授课,尉迟翎进宫请安,南宫节更是有许多生意要打理,来的不多,现在便只有他们四人在酒楼里。 故人相见格外乐,尤其是江菀,那欢心表情藏不住的表露出来,大家聊得不亦乐乎之时,她躲在江茗身后,羞怯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菀儿今儿是怎么了?见到我这救命恩人却是如此的冷淡?”凌子云见江菀一点不像在锦城那般叽叽喳喳,倒有些不习惯了。 “嗯......嗯......”江菀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自从锦城一难后,她对凌子云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虽说外表放荡不羁,但内在却是个正人君子。想到之前自己对凌子云说的那些话,着实不雅,羞红的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菀儿许是见到恩人格外激动了些,不知从哪儿说起罢了。楼上已让小二备了一些点心,还望凌公子不要嫌弃。”江茗不愿见凌子云调侃江菀,赶忙领着他上了楼。 华灯初上,宋怡婷、尉迟翎也到齐,几人围坐,只见桌上如同满汉全席似的,菜品摞的满满当当。 “郡锦楼可真是家大业大,就咱们几人,竟上了这么多菜。”凌子云见桌上都快摆不下了,不禁调侃道。 “萦儿说,凌兄好不容易来一次,得让你把郡锦楼的菜品都尝个遍才甘心。”宋衍凡说道。 其实当时南宫萦并不是这话,她的原话是:这凌大哥好歹也算是半个同行,怎可让他看轻了? 这话让宋衍凡啼笑皆非,不知该如何应对南宫萦这清奇的脑回路,便任由她胡乱折腾。 “对对对,凌大哥一定得好好尝尝我们这里的菜。”南宫萦实则就是想让凌子云给些建议,话语间毫不避讳。 “嗯,不错,比我那些青楼做的都要好。” 凌子云必然听出了南宫萦是何用意,今日要不好好夸夸这些菜,怕是连郡锦楼的门都出不去了,索性就挨个尝了起来。 “多谢凌大哥!那你再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们郡锦楼的招牌菜。”听到凌子云的夸奖后,南宫萦洋洋得意起来,不停的向他推荐。 “凌大哥,不知锦城一别,是否还再见过陆景阳?”就在凌子云快要吃不下去之时,宋怡婷适时的发问,才能让他搁下筷子歇一歇。 “在你们走后没几日,陆兄曾回过锦城一次,也没说什么,就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凌子云端起茶水,边答着,边咕咚咕咚喝下几杯。 宋怡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想,锦城一战后,就是悄悄离开的,这次又是这般,还真是个怪人。 第61章 新曲 “我与小妹新作一舞曲,趁着今日献与大家一品。” 郡锦楼开业后,江茗想着多排一些歌舞能招揽食客,所以近日来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编排上,这刚排好一曲,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大家瞧瞧。 “许久未看二位的歌舞,今日有幸能一品新作,也不枉费我尝了这一桌子的菜啊。”凌子云逗趣的说道。 说话间,江茗与江菀已到了楼下舞台。 南宫萦听出了凌子云嘲讽之意,扮了个鬼脸,桌上众人瞧见都哈哈大笑起来,宋衍凡更是掩不住的开心,满眼宠溺之色。 “早在锦城就见宋兄对南宫小姐不一般,如今眼里好似要溢出蜜来,什么时候小弟可以喝上二位的喜酒啊?”凌子云见宋衍凡毫不遮掩对南宫萦的喜爱,笑中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这几日的相处,南宫萦已经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她虽对男女之情还是懵懂,但想到宋衍凡时,她明白心中不是对朋友的喜爱,也绝不是救命之恩的感激,而是朝思暮想。在与他不经意触碰或眼神对视时,内心会狂跳不止,可即便如此,也想每日与他见面。 先前姐妹调侃,南宫萦只是因那些话而难为情,现在却会因对方是她在意的人而羞红脸颊,这便是情窦初开的羞涩。 “凌公子莫要说笑。“宋衍凡见南宫萦羞红了脸,解围的说道。 此时,江茗的琴声适时的响起,向台中望去,二人开始了表演,众人瞬时安静下来。 【江南烟雨春上容,北城潇潇秋已空,男儿当国苦边来,痴女娇娇泪满襟。酒香万里飘四溢,恐无一人对坐,知己难寻。今而郡锦楼,明而哪多愁?琴舞悠,理难断,离人归来吾相伴,何处是归家?心上悲与欢。】 江茗琴声悠扬歌声动听,让人沉醉其中,杯中的酒喝起来更有滋味。 江菀许是太过开心,舞中用力过猛,一曲未终,她竟崴到了脚,险些跌倒,踉踉跄跄的舞完一曲。 “怎如此不小心?是否伤到筋骨?”江菀由江茗扶着回到楼上,还未坐下,凌子云就问了起来,看着好似比这些亲近的人更为紧张。 “无碍。”江菀不敢抬头直视凌子云,低头假装查看伤势。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冰敷一下就好。”凌子云不由分说的为江菀诊查起来。 凌子云安心后才站起身,抬头见江菀红透了的面容,竟也不好意思起来。 “多谢凌大哥。”江菀死死的盯着地面,羞怯的不敢抬头。 “茗姐姐这曲唱的真好,叫什么呀?”南宫萦看气氛过于微妙,为了缓解便开口问道。 “这曲叫《南北吟》。” 江茗也知道南宫萦在转移话题,就顺着回答,还时不时的瞧瞧江菀和凌子云,心下叹声唉唉。 尉迟翎听完这曲,便觉得有些玄妙,这字字句句虽是在唱边疆苦寒,可怎么像是专门写给某人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着那人是安子殇。 “不知在下是否来迟了?”突然一道声音引来众人的目光,是南宫节。 南宫萦除了通知宋怡婷与尉迟翎,也告诉了南宫节。 当时他在锦城并未见到她们口中的凌子云与陆景阳,心中对这二人很是好奇,所以就算最近事务再繁忙,他也想来会会此人。 “这是我大哥,南宫节。”南宫萦立刻起身,向凌子云介绍道。 “在下凌子云,幸会。”凌子云微微颔首,算是向南宫节打了招呼。 “幸会。”南宫节也颔首说道。在这期间,不经意的将此人打量了一番。 “下午家妹传话于我,说凌公子到访,本应早些过来,奈何年关将至,事物繁多,耽误了些时辰,公子莫怪。” “大公子哪里的话,倒是凌某能与安国首富的长子同席而坐,才是倍感荣幸。”凌子云在商言商,此话十分中听。 “客套话就无需多言了,都是与舍妹在锦城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以后在郡阳有什么能帮得到的,尽快找我。” 南宫节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了许久,很懂得循序渐进,调查之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不能打草惊蛇,要给他们一种错觉,一种他人畜无害的错觉。 第62章 倾心于你 席间,他们又推杯换盏了许久,南宫萦听他们互相客套,早就不耐烦了,便独身一人来到后院,打算让自己醒醒酒。 眼下已是初冬季节,虽然算不上天寒地冻,但也让南宫萦身体不自觉的发起抖来。 “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正在南宫萦想要回屋之际,一件白色大氅披到了她的身上。 “宋大哥?”南宫萦回头正对上宋衍凡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神。 “这大氅本想作为年节的礼物送给你,但今日温度骤降,又见你来时穿的单薄,便拿了过来。”宋衍凡说着,又替南宫萦紧了紧大氅。 “这大氅,想来十分难得吧?” 南宫萦不知这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只见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与拼接的痕迹,绒毛柔软,领子是一圈狐尾,摸起来十分顺滑。 “这次到外北,机缘巧合所得。”宋衍凡说的是实话,也不是。 这件大氅是他在雪山潜伏数日,用猎到的十只白狐所制,难是难,但最重要的还是机缘。 “那多谢宋大哥了。” 南宫萦爱不释手的将大氅摸了又摸,她不是没见过比这还要精美的衣物,只是这件与众不同,这是她在意之人所赠,便更加珍爱。 月光之下,宋衍凡瞧着她酒后微红的双颊,睫毛抖动,甚是可爱,伸手想要抚她的发丝,却觉得于情礼不合,又将手放了下来。 谁会不喜欢这样纯粹简单的姑娘,宋衍凡自然也不例外,不知从何时起,看见南宫萦便会忍不住的心动。竹林?游船?还是从一开始?那不知名的情感,已经在他心中慢慢生根发芽。 “宋大哥,竹林一事,还未曾好好谢过你。”南宫萦抚摸着大氅,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 “我爹早说要好好宴请你一番,只是从锦城回来一直在忙,又碰上年关,等过完年节,我爹便会给你下请帖。”南宫萦未曾发觉到宋衍凡的不自然,自顾自的说着。 宋衍凡没有回答,心中思绪万千:我多希望,那时真的是我。 他垂着的手握了握拳,而后又松开,像是想通了般,说道:“萦儿,其实我不知从何时起,便倾心于你,虽不能带给你如现在这般荣华,或像太子那般的荣耀,但我愿意将我所得到的一切都交付于你,不知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宋衍凡说的真切,眼神中有柔情,有悸动,还有不安。 南宫萦怔在原地,原本微红的脸颊,现在已是通红。 “我知这不合礼数,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似是要同你私定终生。但我没有贸然前去求亲,是怕你会感到尴尬,如若你无意,就当我是酒后乱语……”宋衍凡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打算说出那番话,说完后又觉得过于唐突。 “宋大哥,自锦城开始,就得你照顾颇多,你又几次三番的救我于危难之中,我对你……”南宫萦对他也是爱慕,只是这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南宫节打断。 “萦儿,回家了。”南宫节站在后院的拱门前,从宋衍凡表白开始他就站在那里,只是二人都没有注意,直到南宫萦的话里有答应之意,才出口打断。 南宫节站到妹妹身边,夜色浓重,宋衍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一顿,他便带着南宫萦消失在郡锦楼的大门。 宋衍凡只差一步得到回应,向来柔色的目光,染上了一丝阴霾。 第63章 如若换成旁人 今晚这酒席,在众人各怀心思下结束。 江菀,已经喝到不省人事。尉迟翎不忍江茗一人照顾她,便主动提出与她一起回小院,二人扶着瘫软如泥的江菀告别众人后离去。 “凌兄,如若不嫌弃,便在【郡锦楼】住下吧。”宋衍凡见剩下他们三人,转头对凌子云说道。 “自然不嫌弃,多谢宋兄。”凌子云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这点酒对他这种生意人来说还不算什么,尚清醒的很。 安排好凌子云后,宋衍凡就带着妹妹回府了。 进到府中,他直奔自己的房间,房中却是有人在等。 “宋兄,进展的可顺利?从我进了郡锦楼起,你的目光可就没从南宫萦身上移开过啊。”宋衍凡刚一开门,凌子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宋衍凡并没有感到惊讶,同时也没有回答,而是警告的看向凌子云,似在告诉他,不要僭越。 “和你一样,情难自已,怎能怪我?”凌子云勾起嘴角,语气满是放荡不羁。 宋衍凡还是没说话,反而打开房门,示意凌子云出去。 “你放心,我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劳烦你也别‘用情过深’。”凌子云说完后,大步迈出了宋衍凡的房门。 * * * 南宫节将南宫萦带上马车后,注意到她身上披着的大氅。 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自小就与父亲认识各种布料、花纹及皮草,所以一眼就看出这是由大概十只白狐皮毛制成,而且做工精细,怕是宫中司制房都很难做到如此精美。 且不说怎么找到如此手巧的匠人将白狐皮制的严丝合缝,就说这白狐,猎杀一只就要有常人所不及的耐性,更何况这么多只,还都没有一丁点的伤口。 而且要想皮毛柔顺没有灰死之气,这些皮须得活生生的从动物身上扒下来,那得是多狠毒的心,才能下了如此狠手? 狐狸这种动物又带有灵性,就算常年以贩卖皮毛为生的猎户,一年最多也只会猎一只,所以再有钱有势的人,也不会得这么一件整面狐皮的大氅。 但南宫节不想将这么残忍的事情,告诉自己天真的妹妹,只暗暗提醒了一声:“这大氅实属难得,京中贵人都不见得能有这么一件,最好还是别穿出门了,以免给外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劝她再多,都不如提外公,果然南宫节一说,她便乖乖的点了头。 “还有今日你与宋衍凡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出声打断你,是想让你再仔细考虑一番。”南宫节继续说道。 “他倾心我,我也爱慕他,还要考虑什么呢大哥?”南宫萦对自家大哥,也从不避讳,反正这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哦?考虑好了?那你爱慕他的原因是何?几次三番的救你于危难之中?如若当时救你的是旁人,那你爱慕的是否也会是旁人?” 南宫节一连串的问题,使得南宫萦刚甜蜜满溢的脸瞬间僵住。 是的,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的确感念宋衍凡救了自己多次,也因为他的次次相救,而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 可自己爱慕他,就只是因为救了自己三次吗?如若真的换成旁人,那自己爱慕的就会是别人了吗? 第64章 不可告人的关系 第二日,江菀头痛欲裂的从床上爬起来。 江茗早早的就去了郡锦楼,只留下尉迟翎在家照顾江菀。尉迟翎见江菀醒来,赶紧将粥端了过去。 “酒量一般就莫要学那些人喝那么多。”尉迟翎一边看着江菀喝粥,一边发着牢骚。 “姐姐呢?”江菀只喝了一口,便将粥放在桌案上,不知为何一点胃口都没有。 “茗姐姐说不放心那些个小二,怕会怠工,便去酒楼了,走了有一个多时辰了。昨日你回来折腾了一夜,茗姐姐直至天明都未合过眼,我说让她歇歇再去,她又不肯。” 尉迟翎见江菀面容憔悴,想要责怪她的话都咽了下去,坐到床边帮江菀轻轻地揉着头。 江茗到郡锦楼时间尚早,只有零星的几人饮着茶对弈,一夜未眠的她有些困乏,倚在二楼窗前小憩着。 设计之初,几人特意将二楼的窗户扩到最大,为的是过路的人一抬头就能瞧见酒楼里的热闹。 而宋衍凡也是早早来到店中。走到楼下时,就从窗外瞧见江茗在小憩,担忧之情油然而生。他想,必是江菀闹了一宿,从不表露倦色的她才会如此疲惫。 宋衍凡悄悄上了楼,也不扰江茗,静静的坐到了她的身边。 冬日的晨光无比温和,照在二人脸上暖融融的。 江茗这一觉好似睡了很长时间,睁开眼看到坐在她身旁饮茶的宋衍凡,她并不惊讶,反而有种似曾相识,此情景让人心生感怀。 两人如多年好友般默契十足,相互望着却都不说话,好像任何的话都会毁掉这样的安逸。 “不要太过担忧,凌子云知道该怎么做。”还是宋衍凡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茗点点头,又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心底满是忧伤,一滴泪悄然落下。 落在宋衍凡眼里满是心疼,他走到江茗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任由江茗靠在她腰间哭泣。 “姐姐!”江菀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菀听闻姐姐如此操劳,顾不得自己是否宿醉头痛,洗漱后便匆匆与尉迟翎来了郡锦楼。 “酒醒了?”江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切好似不曾发生过,柔声的问道。 宋衍凡听到江菀的声音,也是急忙放开了揽着江茗的手,面容镇定的向楼梯口看去。 好巧不巧,尉迟翎因慢于江菀,正好在楼下的窗口看到江茗和宋衍凡匆匆分开两边,而之前好似是江茗靠在宋衍凡的腰间,两人的行为在她看来,着实暧昧不已。 “对不起姐姐,菀儿不该贪杯。”江菀上到楼,看到江茗红了的眼眶,心中满是愧疚。 “知道就好臭丫头!”江茗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也发不起火来,轻拍了一下江菀的额头。 尉迟翎也在此时上了楼,目光审视着江茗与宋衍凡。 她看到宋衍凡腰间时,发现他腰间的外衫湿了一片,便确定刚才自己并不是眼花,二人必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说着,就到了午间,郡锦楼又开始以往的忙碌。 第65章 言外之意 年节将至,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安子殇与霍旭等人也即将回京。 小年这日的清晨,街道上早早就站满了百姓,这些人都是在迎接他们凯旋而归的“子殇王”。郡锦楼中也坐满了人,虽然看不到他的容貌,但也都想一瞻他的英姿。 这样热闹的场面怎能少了南宫萦?她虽未曾答应与安子殇的婚约,但她还是极为敬仰他的。尤其是霍旭家书中写道他负伤上阵,照样威武杀敌,为不损国体,更是强撑着痛楚直至最后一刻,使人心生敬畏。而且这可是五年后,安子殇的第一次游行仪式,自然不能错过,所以她早叫人留下了郡锦楼最佳的位置。 江茗、江菀、尉迟翎、宋怡婷、宋衍凡都没能逃过她的魔爪,早早来到了郡锦楼。 待几人落座后,小二将沏好的龙井和食点摆上。 楼上的每个人都神采奕奕的,等着安子殇的到来,只有尉迟翎困意未消,一脸的不耐烦的说道:“南宫大小姐,您想见哥哥,哪日我带你去太子府瞧个够,何必要挤在这儿凑热闹呢?” “子殇王凯旋而归,自然是举国欢庆,你却偏像个局外人一般。何况在这里见到你表哥被众人瞻仰,不是更有趣些吗?”南宫萦吃着桌上美味的点心,囫囵的说道。 “那你怎只蹂躏我们?不把你大哥喊来?”尉迟翎继续说道。 南宫节虽然事务繁忙了一些,但郡锦楼这些人的活动,是有应必来。 南宫萦这次特意没有喊他,只因自己还没想好他的那些问题,不想面对他而已。所以南宫萦并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吃着糕点。 她不想面对的不止是南宫节,还有宋衍凡。 自那日之后,他们二人也不曾再见过,宋衍凡既已表明心意,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想念,今日难得同桌,更是丝毫不掩饰情绪,眼神一刻未从她身上离开,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宋衍凡的眼神温柔且宠溺,南宫萦似是闪躲,却又略带娇羞。这一切尉迟翎都看在眼中,而后她想起那日宋衍凡与江茗相拥慰藉,不由的黑沉了脸,暗自叹息。 “翎儿为何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是眼尖的宋怡婷发现了尉迟翎的变化,开口问道。 “只是想到,哥哥此次一役身受重伤,也不知恢复的如何,有些担心罢了。”虽然尉迟翎心中有所不满,话语间却未曾表露出来。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已经大好了,翎儿就不要太过感伤。”江茗柔声安慰道,轻轻的抚着尉迟翎的肩膀。 尉迟翎也是性情中人,此时最不想被江茗安慰。 那日的词曲,她感觉到江茗对安子殇产生了爱慕之情。当时只想,就算能嫁与表哥,最好也不过是个侧妃,为此还感到惋惜。而今时,她与宋衍凡似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猜测二人是龃龉他们的地位与财势,不禁产生反感。 “我最担心的是哥哥回京后,都没有一个贴心的人能照顾他。如果当时萦儿能答应赐婚的话,如今哥哥也不会如此孤苦伶仃使人担忧了,可惜了二人如此门当户对。” 尉迟翎不着痕迹的将江茗的手甩开,提醒着众人南宫萦与安子殇可是曾有婚约之信。又特意将“门当户对”说与江茗和宋衍凡听,希望他们能认清事实,不要枉攀高枝。如若能早日说明,不插手安子殇与南宫萦之事,还能和平共处,否则真怕自己会不顾二人颜面,将事情和盘托出。 “萦儿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趋炎附势才是她的真本性。” 宋衍凡在一旁本不想搭话,但细致入微的他感受到尉迟翎言语中的不满,以为是太过担心安子殇而对南宫萦产生此种情绪,但她的话使他十分不悦,不自觉的便出言维护起南宫萦。 “像子殇王这般的人,定会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绝不会在意身份种种。” 在南宫萦看来,“子殇王”并不会在意身份,而自己,也定不是那合适的人选。 尉迟翎无奈的摇摇头。 她的言外之意,怕现在只有她一人能懂。如此这般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第66章 是真是假 宋怡婷感到自己起错了头,听到楼下的人发出阵阵欢呼,便赶忙说道:“好像来了。”引着众人向外看去。 宋衍凡也随着看向远处,只见从远处行来密密麻麻的队伍,他瞧不真为首人的模样,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安子殇。 他很清楚安子殇便是“字尚”,但他此刻不怕南宫萦会知道“字尚”的身份,他只是怕安子殇回京后,有朝一日会将那日竹林真实发生的事情告诉南宫萦,因此眼中多了几分担忧,摊开的手掌也不由紧握,指尖都泛了白。 “这哪个是子殇王啊?”随着队伍的靠近,大家也看清了为首的三人,旁桌两个年轻女子,观瞧着为首的人谈论着。 “是不是霍将军右边那一个?”另外一个女子回答。 “霍旭将军右边的,是他的次子霍默。” 南宫萦在窗前定睛观瞧,为首的三人,是霍旭、霍云迁与霍默。霍默刚从军不久,还未曾有人知晓,这才让那两位女子,将他错以为是安子殇。 南宫萦瞧来瞧去,也不见有带着面具的人,正观瞧着为首三人的身后,队伍的领头者,想子殇王巴不成是将面具摘了?是这队伍的领头人? “哥哥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里。” 尉迟翎瞧见南宫萦那认真找寻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好奇队伍的领头之人是不是安子殇。而她也早就知晓哥哥今日不会露面,看到后面的马车,便明白了一切。一脸戏谑的打断了南宫萦的好奇。 “难怪你一点兴致都没有,原来你早就知道谁也见不到子殇王啊!”南宫萦看着队伍渐渐从郡锦楼前过去,也没了心思,便从窗边转过身来,佯装生气的要打尉迟翎。 尉迟翎的捉弄之心又开始作祟,心想着:哥哥你不是满不在乎么?那我倒要看看你是真还是假。 如此想着便嬉笑着向楼下跑去,两人你追我赶的耍闹起来。 “啊!”尉迟翎被南宫萦从屋里追到屋外,一个踉跄与一个男子撞了个满怀。 霍默正停在郡锦楼门口观望着门匾,他与南宫萦自幼一起长大,她的字自己熟悉不过,正在疑惑这门匾上的字怎会与她的如此相似,尉迟翎便闯入怀中。 “这位姑娘怎如此慌张?” 霍默见她不知是害羞,还是跑的急了,脸上透着潮红,楚楚动人的模样,竟让他忘记了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嗯?霍小将军,失礼了。”尉迟翎稍一愣神,便忙不迭至的挣开他的怀抱,颔首说道。 刚在楼上,她只是看到霍默的一个轮廓,现在离的近了再看,差点错认成南宫萦,两人相貌极为相似。若不是霍默身上冰冷的铠甲将她唤醒,就真要惊奇一番,南宫萦什么时候学会了瞬时移动之术? “霍默,莫要看我们翎儿漂亮,就忘了礼仪!”南宫萦追了过来,看到霍默两眼直直的盯着尉迟翎,都替他害起臊来。 霍默听到南宫萦的声音才发觉自己失了礼,对尉迟翎轻施一礼后,才走到南宫萦的身旁。 “萦儿,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接哥哥回朝啊!”霍默比南宫萦高出一个头,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亲昵的说道。 第67章 刺耳 “什么哥哥,哥哥的,你我不过相差两个时辰而已,还有谁稀罕来接你啊!” 南宫萦摸摸自己的额头,又不甘心比他矮上一分,站到了台阶之上,叉着腰抬起下巴一脸不满的瞪着霍默。 兄妹几人中,她自小除了同大哥外,就属与霍默的关系最为亲密了,斗嘴什么的再为平常不过。 “我还想着,我的妹妹如此乖巧,正好有一水囊从雪山上打来的泉水想让你尝尝,哎,可惜某人无福消受喽!”说着霍旭将腰间的水囊抽出来,在南宫萦的眼前晃了晃。 “雪山泉水?听起来就稀奇,快让我尝尝!”南宫萦说话间就去夺霍默手中的水囊。 “才不要给你喝!我是留给我妹妹的!你又不承认是我的妹妹,不给不给!”说完提着水囊向队伍最前方跑去。 南宫萦气的直跺脚,不由分说的追了过去。尉迟翎看着这兄妹二人,好不羡慕,她与安子殇虽也是常常嬉笑打闹,却少了他们这般真实。 看他二人越追越远,还是朝着安子殇马车的方向而去,便安心的先上了楼。 “怎就你一人回来了?”宋衍凡见尉迟翎自己回来,往后张望也不见南宫萦,便开口问道。 “宋大哥,萦儿遇到了霍默,二人因为什么雪山泉水,打闹着往前走了,现在许是去见霍大将军了。你去迎迎她吧,这楼下人多纷乱,别再让萦儿磕着碰着。”尉迟翎对宋衍凡说道。 能戳中安子殇痛处的,无非就是让他看到这二人的甜蜜。 宋衍凡听后,点头称好,随即下楼去寻南宫萦。尉迟翎脸上也露出一抹坏笑。 “怎如此吵嚷?”霍旭在前面听到了吵闹声,才发现霍默早已离开队伍。 “大舅!云迁哥!”追闹着,霍默与南宫萦来到了队伍的前端。 南宫萦已经有四年没见过霍旭与霍云迁,自然亲切无比。 “是萦儿啊,几年不见,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霍旭停下了前行的队伍,翻身下马,语气轻柔的对南宫萦说道。 霍旭是舅父辈中,最为疼爱南宫萦的,也是与霍秀秀长得最为相像的。霍旭在青年时,也可谓是京中一大美男子,只因现在常年征战,早已没了从前的俊美,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刚毅。 “是啊,四年未见,萦儿很是想念大舅还有云迁哥。”南宫萦见着霍旭,高兴的差点要像小时候那般跳到他的身上。 “哥哥也想你,小丫头。”霍云迁也欢喜的跳下了马,亲昵的刮了一下南宫萦的鼻尖。 三人有说有笑,没人理会身边嘴巴撅的老高的霍默。 “大舅别误了你们面圣的时辰,等晚些时分咱们再叙旧吧。”南宫萦难得乖巧的没有拉着他二人撒娇,适时的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嗯,好。萦儿真是越发懂事了!霍默,多和萦儿学学,一天只知道胡闹!快上马,不要误了面圣。” 霍旭对南宫萦和霍默完全是两个态度,霍默只能认命的被他爹扯上了马背,临走还不忘对她做了个鬼脸。 南宫萦看着三人慢慢走远,马车擦身而过时,才想起子殇王也在队伍之中。刚在谈笑时,子殇王也不曾催促,南宫萦心里又默默的为子殇王填了一个“宽厚”的优点。 马车经过南宫萦,安子殇透过帘子,看到他思之已久的面庞时,竟有些挪不开眼睛。还是那般开朗的笑容,还是那么古灵精怪的模样。刚才刻意不催促,只是想多听听她的声音,这声音可是隔了两个生死。 “萦儿,回去吧。”宋衍凡温柔的声音传来,落入安子殇的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 安子殇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回头再看,二人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随着队伍的远去,街上的行人慢慢散去,郡锦楼中的客人也逐渐离开。 第68章 躲避 南宫萦看人渐少,便说着大舅回京,府上事情较多,先行离开,其实霍府哪里需要她个小姐忙前忙后,她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躲着宋衍凡。 尉迟翎作为皇亲,要去参加宫中接风宴席,也匆匆离开。 宋怡婷因今日庆典,国子监停学一日,倒是得了闲,能随着宋衍凡一起采办年节需要的物食,二人也离开了郡锦楼。 “我怎么感觉,萦儿有意在避开大哥?”出了郡锦楼,宋怡婷说道。 以前她从不插手旁人的事,是没有值得她关心的人,现在有了交好的姐妹,自然事事都上心,免不得要多问几句。 她知道南宫萦既要去霍府,又要回南宫府,两边跑着实是辛苦。但她一个大小姐,家里的心间宠,哪里需要她亲自操持家中琐事?每日应是十分悠闲,可近日都不怎么来酒楼,今日更是匆匆离去,想起那日为凌子云接风,大哥与她在后院待了许久,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思前想后,怎么都觉得这件事和大哥脱不了干系。 宋衍凡无奈一笑,他这个妹妹平时不言不语,好似什么事都不关心,但心思却十分缜密,他便也不隐瞒,说道:“许是我表明心意,使她尴尬了罢。” 宋怡婷悠闲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满脸表情复杂。 从锦城一路走来,她能感受到二人感情逐渐升温,可怎么都没想到,大哥居然不是上门求亲,而是直接对南宫萦表明心意。这还是她那个向来内敛,且懂得把握分寸的大哥吗? 因为年关,酒楼的客人没有往日那么多,随着一声“结账”,即将送走中午最后一桌的客人。 “一共是,三两。”小二忙着收拾楼上楼下的脏碗碟,江菀便拿着单子,走到了这位常客李公子的桌前,说道。 “我只点了两个素菜,就要三两吗?”这顿饭,最多也就是个三四钱,三两?这难不成是想杀熟?李公子也是一愣。 “什么两个素菜,单子上写的明明有鱼有肉,还有一壶上好的花雕。”江菀想,是按着单子上算的,怎么会出错?这人是想赖账不成?话语间有些许刻薄。 “你们郡锦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未免有点店大欺客了吧?”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现在李公子被江菀的话一噎,也忍不住怒气,高声喧嚷道。 “怎么了?”江茗就在柜前,离这儿不远,听到吵闹声,便走了过来。 “江老板,你看看,这账是怎么算的?我就点了两个素菜,竟然和我要三两银子。”平日他与江茗交情还算不错,今日发生这等事情,不免对她抱怨一两句。 “李公子莫要生气,这顿算是我请您的。您不要介意,舍妹很少在柜前,今日是看错了。”江茗说道。 “那就多谢江老板了。”李公子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拱手道谢后,便离开了。 “姐姐,我明明没有算错,有鱼有肉,还有一壶花雕酒,就是三两啊!”江菀不开心的努着嘴,为自己辩解道。 “你算得那张,是王公子的。”江茗没有多说什么,说完这句话,摇摇头又转身回到了柜前。 这是江菀今天算错的第五张单子了。 从早晨开始,这个最能吵闹的孩子,一直都恹恹的,江茗知道她是为何,但也只能摇头叹息。 第69章 赏赐 皇宫 殇阳军自北城门入城,围城中主街道游行一周,巳末之时,才到宫城正门——承安门。此刻安佑年已在城楼上等候多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殇阳军与霍家父子三人,看到城楼之上的皇帝,立刻下马,跪地行礼。 安子殇也从马车里出来。皇帝见他身型比离京之时瘦了一大圈,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 安子殇阔步走到最前,此时也无需再伪装,摘掉面具,俯身说道;“儿臣不负父皇所托,大胜玄人,今凯旋归京复命。” “好!史宁,宣旨。”安佑年早就拟好了圣旨,对身旁的史公公说道。 “是。”史宁恭敬的说道,随后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大胜玄人,太子功不可没,赐城中府庭十户,粮田千亩,黄金万两,双龙、螭虎剑各一柄。霍家父子领兵有功,赐粮田百亩,黄金千两,云芝、睚眦、狻猊剑各一柄。殇阳军与霍家军英勇无畏,每人赐白银百两。钦此!”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旨宣完,众人谢恩。 此时,皇帝的另一道圣旨也送到了皇后的郦琇宫中:“皇后仁德,教太子有方,赐绸缎百匹,南海蛟珠五十枚,满绿翡翠玉屏一面,白玉花口瓶一对。”说完,太监命人将赏赐抬了上来。 尉迟瑾只是看了一眼,挥手让人又抬了下去。她早已习惯,只要每次安子殇得功,皇帝就会送份赏赐过来,但他母子二人,也是论不清,到底是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了。 殇阳军谢过赏后,便回到了军营。 安子殇与霍旭父子三人同皇帝一起来到大和殿,接风宫宴也就此开始。 “恭贺太子殿下得胜归来。”说话之人是二皇子,安子蓝。 他的兄弟姐妹从不唤他哥哥,因为规矩就是这样,太子为君,皇子为臣。 这些年,安子蓝凭借母家在朝堂之上笼络了不少大臣,这些“忠臣”为了能让二人有分庭抗衡的能力,没少进言。 说安子殇暴戾之气过盛、不如二皇子稳重,说他急功近利、赶超天子之威,说他手握重兵、危及皇权……可奈何皇帝宠爱他,而他又为国为民不辞辛劳,四处征战的同时,并将太子之内的政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爱戴。 所以这些“忠臣”在等,等这德高望重的太子出差错,哪怕一点点的差错,他们的嘴、他们的笔就可以将他口诛笔伐到无地自容。 安子殇并无多言,将敬来的酒一饮而尽。他的心早就已经不在宴席之上,只想敷衍了事,尽快与这些人走完这虚伪的流程。 “太子殿下,此次大胜归来,的确是大快人心。只是……” 安子蓝的敬酒就好像”摔杯为号“一般,刚坐下,二皇子党的户部尚书吴亮便说道。 “只是什么?”安佑年有些不悦的道。 他不是不知道朝中百官,有的门外观望,有的相互为营,支持安子蓝的人不在少数。他最烦的就是这些支持安子蓝的臣子,他们总在鸡蛋里挑骨头,明明是歪门却说的有理有据。有心将他们铲除,好给太子铺路,但无奈铲除一个,又来一大帮,所以在暗地打压他们的同时,也期盼着安子殇能早日结下羽翼,不至于自己为他又劳心又劳力。 可安子殇却不为所动。他可以做到小心处事、谨慎为人、收敛性格、不露喜恶。但从小在这样的勾心斗角中长大,使他性格冷漠内敛,不愿与朝中大臣过于亲近,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第70章 四皇子,安子离 “只是,此次玄人来犯,太子殿下一下屠杀了他们八万多人,实是不近人情了一些。”那吴亮,不,应该是说这些二皇子派,总是会抓住一些诡异的论点来抨击太子。 皇帝听完此言,眉心紧皱,正欲怒斥时,霍晨阳率先发话:“照吴尚书所言,那玄人杀我将领时近人情了吗?屠害我边境百姓时近人情了吗?烧杀抢掠时近人情了吗?吴尚书如此看重人情,不如我向陛下请旨,封你为玄国节度使,你去给玄贼讲讲什么是人情?” 安佑年听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道:不愧是老师,句句杀人诛心。 “微臣不敢。”霍晨阳几句话,吓得吴亮立刻颤巍巍地俯身倒地。 安佑年忍住了笑声,可四皇子安子离却丝毫没有掩饰,当即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父皇,镇国公的话,可真有道理。” 安子离是他与皇后最小的儿子,今年只有十四岁,因为他的出生,皇后半条命差点搭进去,所以二人极为宠溺他。 但对他的宠溺和对安子殇又不相同,对安子殇是看重栽培,对安子离则是随他开心。所以他从小性格开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他,许是继承了帝后的所有优点,聪明又正直、率真又有城府、善良却不会善恶不分。 但最大的毛病无非就是不爱读书,喜欢摆弄机关之术,京城中能与他成为好友的也就只有霍明之子霍灵都了。 “什么道理?子离说来听听。”安佑年说道。 他知这四儿子虽然不爱读书,但有七窍玲珑之心,顿时也感兴趣起来。 “吴尚书这话,虽听起来好似在指责太子殿下,但能看出,他有爱民之心。让一个爱民的大臣,去劝一个作恶多端的玄王,听起来不靠谱,可转念想一想,如若国中最能搜刮民脂民膏的户部尚书都如此爱民,派他出使,那玄王不得信服死咱们安国?”安子离扬起下巴,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人畜无害,却字字透着玄机。 安子离看似无心的话,但将户部的状况一语道破。 户部本就独揽财政大权,土地户口、赋税民政都得通过户部,历代户部的职位那都是最为抢手的,百姓不知有多少银两都进了户部的口袋里。这些都不是秘密,而掌管户部的尚书要想做到清廉,可谓难于登天,大家只是不敢说破。 今天被这四皇子讲了出来,那吴亮跪着的身子,顿时抖得如筛糠一般。 “四皇子真是爱说笑,怎能让一内臣去出使战败国?”此时见状不对的尚书令孙时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尚书令掌管六部,自然不能看事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毕竟这吴亮再不对,也是他的手下。 这孙时最是爱惜羽毛,并且培养六部的尚书着实不易,他虽站在中立的角度,从不偏倚任何一个皇子,可但凡手下有触动皇帝逆鳞时,他总会出面打圆场。 孙时为人圆滑,向来不与人争口角,而六部各异,最需此等人从中斡旋,因此皇帝才会让他连任两朝尚书令。 “那尚书令可得管好你下属的嘴,毕竟我的两个儿子都在边疆,我可不想因为‘近人情’三个字,再老年丧子。”霍晨阳一脸不满的说道。 “是是是,镇国公可莫要动气,老夫一定严加管教。”虽身为尚书令的孙时和身为中书令的霍晨阳是同等官阶,但霍晨阳还有着镇国公的名号,他也只能无奈应承。 安子离见孙时出面维护,觉着没有再辩下去的必要,意犹未尽的坐回到位子上。 而安子殇对这弟弟却好奇起来,眼神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与这个弟弟大概是最不亲近的,安子离刚牙牙学语时,他已经课业繁忙,并开始处理政事,每每见到也不过是点头示意,本想与他的兄弟情谊单薄,却不曾想有一天他竟会出言维护自己。 但天底下安子离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太子哥哥,他将太子作为榜样。每次见他板着一张脸,就想要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排忧解难、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即使他一点也不好亲近。 第71章 离间计 “镇国公怎至于因这点小事动怒,尚书令,你说是吧?”孙时原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可一直在旁观望的许文斌,却突然张口说道。 一边是国丈,一边是镇国公,虽都在一个品阶上,孙时现在却是最卑微的那一个。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不至于?侍中郎儿孙皆承欢膝下,你当然不以为意了!”霍晨阳鲜少与人争执朝政之外的事,今日却一反常态。 无心的人只当他看重边陲之事,有心的人已经开始猜测霍晨阳是否要向太子靠拢了? 许文斌自然是有心的那部分人,他从霍晨阳的话语间听到的不是愤懑,而是维护,他在维护太子? “镇国公这话说的,难不成是埋怨陛下对霍氏一族寄予厚望?”许文斌语含玩味,但这话任搁到谁耳朵里,都是给霍晨阳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 霍晨阳刚紧锁的眉头,因这句话皱的更紧了。心想:好你个许侍中郎!想以此话来离间自己与陛下,真是妙计。 只可惜,安佑年与霍晨阳,那可是幼子师的感情,怎会被这一句话离间?他反而心中欣喜。这欣喜,便是因为霍晨阳今日的举动,终于表明自己不再立于中位,而要扶持太子了? “且陛下也不是没给镇国公留下后辈侍奉左右,不是还有霍尚书一家在?唔,还有您那外孙女,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才女,您老才是好福气!”压一捧一的技巧,可算是被许文斌玩明白了。他看霍晨阳脸色更加不善,又吹捧起来。 “是啊,要说这京城才女,镇国公的外孙女可谓是个中翘楚。想来也及笄了吧?可该考虑婚事了。”接话的人是吏部尚书许宁山,也是许文斌的儿子,婧贵妃的哥哥。 婧贵妃虽在后宫,但那日霍晨阳进宫请罪之事,她第一时间便知晓,给了小内官点好处,便了解了当日二人的谈话。今日宫宴许氏一族本就要提及,想以此来打压霍晨阳,拒婚之事那可关乎皇家的颜面,届时陛下丢了面子,哪还管你是幼子师? “论家室、论样貌、论才情,与咱们太子可是般配的很啊!”许文斌敢提般配,也是知道霍晨阳疼爱孙女,既已为她得罪过皇家,那便不会为自己的处境让她委曲求全。如若要让她委曲求全,那霍晨阳也一定会对皇帝心生怨恨,此计可谓是一石二鸟。 霍晨阳轻笑一声,这一唱一和,是要群起而攻之?他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安子殇先发话了。 “外攘未定,本殿没有立妃之心。”安子殇毫无波澜的说道。 自许文斌开始提及南宫萦,安子殇就想:能被他扯出来,必然没有好事。 而后二皇子派的话,他也明白了,许氏想来是听到了风声,要以此引得父皇对霍家不满,便怒气填胸。 现在的他表面平静,可桌下的手却狠狠掐着虎口,生怕露出一丝的不快,让其诟病。他倒是不怕,只是觉得父皇和母后这些年为他做了太多,不想让他们再鞍前马后的辛劳罢了。 安子殇小时还不懂的隐匿自己的喜怒,可后宫和朝堂的斗争让他逐渐明白,只有做到好恶不言于表,悲喜不溢于面,才能使人忌惮、使人信服。 “殿下,过了年节,您便二十有二了,如今东宫正妃一直空缺,也该填补上了。”许文斌继续说道。 “是啊,殿下,咱们礼部也是许久没有承办过盛大的庆典了。”礼部尚书李洲接过话来。 第72章 公然暴怒 重扣矮桌的声音突的响起,闻声看去,是尉迟翎满脸鄙夷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李洲。 她从吴亮找茬开始,就扶额轻叹,这样的场景每年都要上演多番,厌恶至极的她,想尽快结束逃离这个修罗场。 可听他们说的话越来越不对,你们朝堂之争,提萦儿作甚?提哥哥的婚事作甚?听完李洲的话,终究是没忍住内心的怒火。 索性她在郡锦楼教训陈耀之事已经传开,这早已打破了她温柔的伪装,现下她也就不装了,冲着李洲冷喝道:“怎么,祭祀仪式不盛大?陛下娘娘的生辰不盛大?今日的游行不盛大?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是倒是挺大。自己的事情管不清楚,倒管起别人的事了?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众人对尉迟翎在郡锦楼的事多有耳闻,当日亲眼得见的人,都传她的威风霸气之姿,丝毫不输当年的皇后。听了传言的人,只当一乐呵,毕竟她那温婉的模样群臣不是不知,怎会轻易转了性? 可今日真的见识到后,都为之一惊,难以置信这向来温顺的郡主,会在众臣面前、在陛下面前、在宫宴之上公然暴怒。 “朕,有些乏了,都散了吧。” 皇帝此前已被吵的脑袋昏沉,还想着该如何尽快结束他们的口舌之争,尉迟翎这一怒喝,倒是给他找了个借口,赶忙结束了这场接风宴。 尉迟翎原本有许多事想对安子殇说,现在也没了兴致,等皇帝皇后和安子殇离去后,没有跟过去,而是恼着脸离开了皇宫。 宫宴散去,刑部尚书杨锐特意来到工部尚书刘旭青的身边,低声问道:“刘尚书,你看这霍老,是要靠向太子了?” 朝中局势,其实已经明朗可见。 尚书令年迈即将解甲归田,想独善其身,自然是不会参与到夺位之争当中。许氏一族不用说定会支持安子蓝,除此之外,还有户部、礼部也都站在二皇子一方。而兵部尚书霍明是霍晨阳的三子,工部尚书的女儿又嫁给了霍明,他二人自是要向霍晨阳看齐。 唯独刑部尚书杨锐一直处于中立,他也是想看霍晨阳会如何选择。今日霍晨阳之举有意要帮太子,可直接问询显得唐突了些,便找到了霍家的亲家刘旭青,想听听他的想法。 “镇国公一直都站在正统一方。”刘旭青倪了一眼杨锐。 看杨锐思索了一番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刘旭青又道:“明白了?” “明白了。”杨锐嘴角上扬,想自己怎这般愚笨。 霍晨阳自始至终都站在安子殇一方。从前明争暗斗不掺和,是他知道安子殇是皇帝亲封的太子,是正统,哪需要拉帮结派?而且他有治国之才、为民之报,继承大统是众望所归,自己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且皇家无柔情,要继承大统,必然要承受这常人无法体会的艰辛,所以他就算是在朝中四面楚歌,霍晨阳也不会明里相帮。 今日霍晨阳会出手,一来是他瞧不起那些为了权势,口不择言的人;二来他得替南宫萦将这人情还回去,不然总觉得心中有愧。 第73章 雪山泉水 夜晚,镇国公府。 霍旭和霍达因常年驻守边城,回京的时间向来很短,便没有开邸建府,回京就住在霍晨阳府上。霍晨阳将最大的两个院子留给了他们,虽然平时无人居住,可也是收拾的井井有条。 霍明身为兵部尚书,早已自立门户。午间宫宴结束,就带着夫人与儿子早早来到了镇国公府。 南宫明作为女婿,也是带着南宫萦与南宫节来到,庆贺霍旭父子的得胜归来。 此时十口人围坐在一桌,好不热闹。 “幸而年节前大胜玄人,你们才能回京过年。”霍晨阳对霍旭说道。四年未见到这父子二人,现在他的喜悦不言而喻。 “这要多亏了太子殿下识破敌人的奸计,才能得胜,如若不然,真可能是要葬身续雪城中了。”霍旭现在对安子殇的谋略可谓是钦佩无比,每每提到此事,总心存感激。 “太子无论军略还是才情都在众皇子之上,这些年征战南北,却不邀功至尾,我安国有此储君,也是幸事一件。”霍明在朝中为官,了解的事终归是要比他人稍多一些。看安子殇往昔种种,倒也是无不赞扬。 “只是,父亲今日在宫宴上的举动,是要挫二皇子一派的锐气?还是要明的帮助太子?”霍明又道。 他与岳父刘旭青,早看二皇子一派不顺眼了,只不过霍晨阳说“太子即位后,要面对的是文武百官,比现在的处境更要难上许多,就当是给他历练了”,所以才一直没有言明对太子的支持。 “太子这些年的隐忍,足以让他往后面对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只是难为他,身为太子让人处处相逼,为父有些不忍心了。”霍晨阳以前还能狠下心,可经过锦城一事,也对他心怀恻隐。 “儿子明白了。”霍明了然,父亲这么说,那就是要站出来名正言顺的扶持太子了,今后他们也就不必再隐忍。 大人们聊军情和朝堂之事,几个孩子插不上话,用完晚饭便都退下了,只有霍云迁留在席上。 几个孩子在偏厅,聊起了家常。 “灵都哥,你还在搞你那稀奇古怪的东西么?”霍灵都比南宫萦年长两岁,自小就喜欢那些机关之术,使年幼的孩子们颇感神秘。 “嗯,萦儿感兴趣的话,改日可来我府上瞧瞧。”霍灵都与其他哥哥一样,都甚是疼爱南宫萦,自小便为她做过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虽然很多都被南宫萦嫌弃,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我可不感兴趣。”南宫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家的铁骨硬汉,怎么就霍灵都独树一帜,偏偏喜欢些奇门遁甲的东西。 霍灵都只是笑笑,没再接话。 “霍默,你早间说,带回来一袋雪山泉水,快给我尝尝!”南宫萦又转向霍默,想起早晨遇见时,说的那雪山泉水。 “唤我一声哥哥,我便给你尝尝!”霍默调皮的从腰后掏出那袋水,在南宫萦的眼前晃了晃。 “霍默哥哥,我的好哥哥,给我尝尝吧!”南宫萦的宗旨就是,能屈能伸,叫这一声也掉不了一块肉,便谄媚的喊起了霍默。 “好好好,那你就拿去尝尝吧!”霍默将水囊递给了南宫萦。 南宫萦开心的接过水囊,怀着满心好奇,尝了一大口。只见这一口下去,南宫萦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最后,毫不顾忌淑女形象,“噗”的一口将水全吐了出来。看到南宫萦这般窘样,霍默没忍住,立马捧腹大笑起来。 “霍默!你居然敢耍我!这是什么雪山泉水?明明就是咸盐水!好苦啊!”南宫萦被这雪山泉水苦到在地下打转,急忙找水喝。 南宫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递了一杯茶水给她。 “大哥,妹妹被人欺负了,你怎么还笑?也不帮我一下。”南宫萦顺了口水,感觉舒服了许多,看自家大哥笑的那么开心,脸更加臭了。 “是你自己非要喝的,还要怪节哥?”霍默收敛了些许笑意,但还是忍不住的窃笑了几声。 “哼,你居然用盐水骗我,看我不告诉大舅!让他狠狠地打你!”南宫萦看霍默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要去告状。 “萦儿,萦儿,我错了还不行么?”霍默着急道,拉扯着南宫萦,不让她走。 霍默是怕极了南宫萦去告状,从小到大,只要是她一告状,霍旭就必定会将他痛打一顿。虽然后来南宫萦也良心发现不去告状了,但每次让他爹发现了他欺负南宫萦,还是免不了一顿教训。 “那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戏耍我了?”南宫萦也不是真的要去告状,只是想吓唬他而已,这招向来是百试百灵。 “可这真是雪山泉水,我没骗你。”霍默又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 “还敢狡辩?看来,不打你是不行了!”南宫萦佯装抬手要打他,霍云迁就进来了。 “霍默又惹我们萦儿不开心了么?云迁哥帮你教训他?”霍云迁一进屋,就发现南宫萦正怒目圆睁的对着霍默,南宫节与霍灵都则是看好戏一般的,瞧着二人。 第74章 一语道破 “云迁哥,霍默居然用盐水来骗我是雪山泉水,都快把我苦死了。” 南宫萦见霍云迁来,立刻换上了一副撒娇的表情,换脸速度之快,让一年没见她的霍默一时间没适应,冲着她丢出一个白眼。 “这个啊,还真没骗你。”霍云迁看了看桌上的水囊,这水囊,不就是在续雪城外太子给霍默的那个么?心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南宫萦不解的“嗯?”了一声。 “前段时间,续雪城的泉水时而清甜甘冽,时而苦涩难耐,霍默也是寻思着有趣,才会带回来,给你尝尝。”霍云迁的语气中满是宠溺的对南宫萦说道。 “哼,霍默,那算我错怪你了。”南宫萦知道霍云迁向来不会骗她,所以他话一出就信了。 “我解释半天你都不信,大哥只说一句你就信了?”霍默脸上的委屈更盛。 “谁让你从小就喜欢捉弄我,你的话当然有待考量了。”南宫萦仰着小脑袋,满不在乎的说着。 “这倒是奇怪的紧,这泉水怎会突然变得又咸又苦的?”倒是南宫节听完后,感觉怪异无比,追问道。 “你们猜。”霍默拉住要讲出实情的霍云迁,坐到了南宫节旁边,满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玄人作的怪?”南宫节也很感兴趣,率先猜测起来。 霍云迁与霍默神秘地笑着,没有回答。 南宫节一脸贼笑的凝视着二人,看的他们直发毛。 “那我提示一点,玄人之前只是几千人的进犯,这次突然大兵压境。”霍默先是没忍住南宫节的凝视,给出了提示。 “那,是玄人用盐化开了雪?原本雪山只是在午间阳光正值的时候融化一些,形成雪泉,如果用了盐,那雪融化便会加快,这样泉水不就会变的咸苦,玄人也有方法穿过雪山了么?”南宫萦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可到续雪城的路,我们都探查过,并无有人走过得踪迹,更不要说是用盐化雪的痕迹了。”霍默继续追问。 答案他已然知晓,继续追问是因为不甘,他们几万人都没想到原因,竟然被南宫萦一语道破。 “一般有的路,都已经被你们知晓,玄人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十万人通行,打我们个措手不及,那必然是开辟了一条新路。而这条新路,要满足的条件就是好排雪水,所以泉水两侧的路,就是最好的选择。泉水往山顶两侧本就没有路,你们便不会往深了探查。玄人呢,再从已有的路上离开泉水,到其他地方驻扎,便找不到任何痕迹了。”南宫萦儿时去过续雪城一次,对那里的地形也有大概的了解,所以她笃定,玄人就是靠此方法,大举发起进攻的。 霍默与霍云迁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震惊。南宫萦的推测与赵玉所说,分毫不差。 “这么简单的方法,你们都没想到吗?”南宫萦更是一脸的惊叹,但转念一想,大舅和云迁哥都专心在战时上,应是没有时间分神去想这些,霍默那脑子更不用说。 可子殇王不一定,她又问道:“那子殇王一定是立刻就想到了吧?”虽是提问,但已经满是笃定。 “不是,殿下说只要活捉俘虏,严刑拷打,逼问出来就行,没必要费那个脑子。”霍默知道妹妹心思灵敏,但没想到一下就能识破敌人的奸计,内心有些受挫,无力的回道。 南宫萦听后,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嗯,好像是更省力些。” 霍默从受挫中回过神来,审视着南宫萦,想太子费尽心力的设计让赵玉归顺,还不如把南宫萦带在身边,妥妥的智囊星。又想到太子昏迷时口中念着她的名字,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与太子相识?” “不认识啊。”南宫萦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答完后又觉得不妥,“差点成婚算不算认识?” 这句话,让远在北疆不知情的霍云迁两兄弟,惊的差点坐在地下。 第75章 创造机会 直到第二日晨起,霍默都处在震惊之中。 昨晚,南宫节仔细为他们讲述了一下南宫萦这几个月的遭遇。霍默实是想不通,南宫萦不是从小就敬仰“子殇王”吗?为什么会拒了赐婚? 他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被安子殇请到太子府时,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霍默昏沉地来到了太子府,被下人请到书房后,看见安子殇与赵玉好似在谈事。 赵玉虽已经编入殇阳军,可在京城就是异国他乡,安子殇怕他不适应,就将他和赵碧先安置在了太子府,以后他想离开随时可以。 所以霍默一早见到赵玉在此并不觉得稀奇,只是有些迟疑,怕贸然进去打扰他们,倒是安子殇先看到了他,唤道:“霍默,进来。” “参见太子。”霍默听到安子殇唤他,也没再犹豫,进去向安子殇施了一礼。 “不必见外,坐吧。”安子殇并不虚于一礼,本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何况霍默救过他一命,更不需要这些虚礼。 霍默应承后,暗暗瞟了赵玉一眼,走到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霍小将军,不必对我如此防备吧?”赵玉与霍云迁的年岁差不多,入京的这一路上,也是将霍默看做了弟弟,只是他总是对自己十分敌视,他是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还是防备着点好,万一你又有什么诡计,我可没萦儿那好脑子。”霍默想起南宫萦昨日一下就看破玄人的奸计,语气中多少有些醋意。 一听到“萦儿”二字,安子殇一下来了兴趣,好奇的看向霍默,等着他的后话。 “昨日我将续雪城打的那囊水给了萦儿喝,我只告诉她玄人向来进犯人数保守,此次却大军压境,她就道破了玄人的诡计。”霍默见安子殇好奇,也是想告诉赵玉,我安国之人才不是酒囊饭袋,小小女儿都能看破其中玄机,回话时一下又自傲起来。 “没想到她还有此等智慧。”安子殇面上还是一副冷冽的神情,可心里却很是欣喜。南宫萦总是能给自己一个出其不意。 “那是。”霍默骄傲的扬起了头,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一般。 “听说,京城中新开一个【郡锦楼】,甚受文人墨客喜爱,霍默随我一同去瞧瞧。”今日安子殇叫霍默来,就是想让他同自己前去。 此前尉迟翎信中所提起过,他原想不过是间普通的酒楼,可一入京才知道这郡锦楼现在是深受欢迎。 “记住,在外我是字尚,不是太子,敢说漏嘴,军法处置。”安子殇只扔下了这一句话,就丢下一脸疑惑的霍默先离开了书房。 尉迟翎早料到安子殇想见南宫萦,虽然昨日一句话也没与他说上,可就算说了,她这个防意如城的哥哥,也不会承认,没办法只能自己给二人创造机会了。 她想,哥哥现在想要尽快见到萦儿,那就得是去郡锦楼了,可萦儿这几日两个府来回跑,甚少在酒楼现身。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便是自己一大早就到镇国公府,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哄骗过去。 南宫萦本打算,在没有考虑清楚前,是不会再去郡锦楼的,可躲着也不是办法,难道能不见姐妹们了吗?索性也就跟着尉迟翎出了门。 进到郡锦楼,在柜前的江茗看到了二人的身影,出声唤道:“萦儿,翎儿,你们来了?” 这大早晨,除了江茗,就是宋衍凡还会早早过来。他听到江茗的唤声,抬头向门口看去,看到南宫萦时,嘴角不由的翘起。那笑容在晨光的映衬之下,温暖无比。 南宫萦看着这久违的笑容,愣出了神。 尉迟翎虽对江茗和宋衍凡心生疑虑,但出于礼貌,还是不咸不淡的向二人打了声招呼:“早。” 南宫萦也回过神来,同他们打了招呼后,挑了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们来的正巧,今儿进来一批上好的茶饼,我刚沏得,你们尝尝。”宋衍凡说着,提着茶壶走到她们跟前。 “不愧是【郡锦楼】,还没进门就闻见了上好的茶香,到底是奢华。”安子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子殇还没到门前,就看到了宋衍凡在给南宫萦斟茶。不过是十分平常的举动,但宋衍凡满眼的柔情和南宫萦羞红的脸颊落到眼中,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所以便把之前想好的那些开场白全都忘了,一张嘴不自觉地就冷嘲热讽起来。 尉迟翎坐的位置,不进门正巧看不到,可她一探头就能看到门口。 她闻声音抬眼望去,这门口之人不是自己的哥哥还能是谁?便率先起身,开口说道:“字尚将军来了?” 安子殇也没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坐着个尉迟翎,眼角抽了抽,表情更加僵硬了一分。 “我当是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原来是字尚将军啊?” 南宫萦也起身顺声看去,便看到神情冷漠的安子殇,矗立在了门口。 第76章 再见 “萦儿,怎能如此无礼!” 站在后面的霍默听到南宫萦的话,吓得六神无主。他是见识过安子殇的杀伐无情,生怕他一个不快,将妹妹拖出去斩了。 “狗嘴里自然是吐不出象牙的,南宫小姐说的在理。”安子殇的语气多了一丝调笑的意味。 霍默听了出来,嘴角不住的抽搐起来。 “霍默,你怎么和字尚混在一起了?”南宫萦这才注意到安子殇身后还跟着个霍默。 “我们在续雪城认识的,一见如故,一见如故......”南宫萦这一发问,吓得霍默一身冷汗。这不许透露太子的身份,该怎么编谎提前又没有商量过,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尉迟翎之前不知该如何向不知情的几人解释一个大将军府的副将为何要去抗击玄人,便一直没有提过他出兵去的就是续雪城。 今日霍默说起,南宫萦既惊讶又好奇,问道:“之前翎儿说你出征,原来是去续雪城了?你不是尉迟将军的部下么?” “临时调派。”安子殇知道这丫头,头脑灵敏的很,今日与霍默同时出现,她定会一探究竟,便早就想好了说辞。 安子殇的眼神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未从南宫萦身上离开。宋衍凡心下有些不快,不着痕迹的站到南宫萦面前,隔绝了他的视线,说道:“字尚兄,许久未见。” 江茗也适时的来到宋衍凡身边说道:“字尚公子,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宋兄,江小姐。”安子殇对二人微微颔首,刚刚上扬的嘴角瞬间消逝。 “你们站着不累吗?”尉迟翎意识到他们二人有意阻拦,为了破解局面,便拉着南宫萦在刚刚的位置先坐了下来。 尉迟翎见几人都坐下后说道:“字尚将军怎么会到郡锦楼?我们这儿可没有早食,要吃午饭,这个点未免有点太早了吧?”她知道安子殇来的原因,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调侃、想看看她这一本正经的哥哥还能编出什么来。 “霍默说,他妹妹开了间酒楼很是好奇,非缠着我陪他过来瞧瞧。”安子殇也知道尉迟翎是想看他无法应对而出糗,但他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才会带霍默来。 霍默虽不清楚几人究竟有什么纠葛,但这气氛着实诡异,刚如获大赦,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被安子殇抓来顶包,放松下的嘴角便又抽搐起来。 “对对对。”霍默脸上堆起假笑,对着众人点头。 事到如今,他除了应承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在锦城时你不辞而别,这次可是自投罗网,别想再赖了我的吃食。”南宫萦挥动着小粉拳,佯装地吓唬他,模样十分逗趣。 “那今晚,我在【听雨轩】为南宫小姐摆宴,不知小姐可否前来?”安子殇万年冰窟的脸上,因为南宫萦的模样,罕见地挂上了一丝笑容。 “听雨轩?怎么,我们郡锦楼就不配字尚将军摆一桌吗?”南宫萦心想,既然都知道我们开了酒楼,还要去给别家酒楼捧场,是故意戏耍我? “银子还能都让你们酒楼赚了去?”其实安子殇并没不打算在听雨轩摆宴,只是他在续雪城就颇为怀念南宫萦那气鼓鼓的样子,故意这么说而已。 “那你不让自家的朋友赚,还想让谁赚?”南宫萦一听他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当日在锦城他也是不顾朋友情分,对自己见死不救的,现在连银子都不想让自己人赚,真是铁石心肠。 “怎么南宫小姐还是这么不禁逗?我怎会跑去别家订席?我保证以后只要郡锦楼开门一天,我就不会去其他酒楼。”安子殇见过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幕,脸上笑容更甚,怕南宫萦真的生气,赶忙保证道。 “这还差不多。”南宫萦立马喜笑颜开,顺势拍了拍安子殇的肩膀。 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使得霍默一脸惊讶。他别说没见安子殇过笑的如此开心过,更是没见过如此“调皮”的太子。 定下晚间的时辰,安子殇就和霍默离开了郡锦楼。 霍默才不想再被安子殇抓去顶包,说晚间霍晨阳要考练他功法,没法赴宴,便匆匆告退。安子殇也明白,今日没有事先与他商量好,是自己的不是,也由着他,自己回了府。 “赵玉,可认清?”进了府门,安子殇又回到了书房。 霍默到太子府时看到二人谈事,是安子殇在吩咐赵玉,让他在郡锦楼外认清里面的人。 “认清了。”赵玉曾经在玄国军营几万人的容貌都能记下来,这几个人更是不再话下。 “里面的男子名叫宋衍凡,你去仔细调查一番。”安子殇让他认清里面的人,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是。”赵玉也不多话,领命后离开了书房。 安子殇一回京,就派人去调查了宋衍凡,可查到的都是人尽皆知的消息,但感觉告诉自己,宋衍凡应该不简单。 他猜想自己派出的人手,可能因为面熟而被防范,但赵玉刚来京城不多时,还未引人注意,此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第77章 君知它否,思慕已久 夜间,几人围坐一桌,如同在安龙镇的那晚,似又不似。 “字尚,我们的大厨都是从天南地北搜罗来的,菜品也有很多稀罕的,是咱们郡阳城里没有的,你快尝尝!”入席后,南宫萦还是一如既往的推荐着郡锦楼的特色,不住的往安子殇的碗里夹菜。 安子殇见南宫萦兴致勃勃的样子,也都乐得将那些菜塞进嘴里。 “怎样?”南宫萦紧紧地盯着安子殇。 她眼眸闪动,安子殇看的竟有些入迷。 “好吃。”只一瞬,安子殇便又品尝起来。 “那是自然,以后一定要多带朋友过来捧场啊!”南宫萦心满意足的笑了,但还是不忘继续将菜夹到安子殇的碗里。 “字尚公子这次续雪城一趟,一定十分辛劳吧?”江茗眼见南宫萦又给安子殇夹满满一碗的菜,想为他解围。 “还好。”安子殇可不领这个人情,继续有滋有味的吃着南宫萦夹来的每一道菜,连眼都不抬一下。 尉迟翎心下暗笑想到:不愧是我的哥哥,真是油盐不进,面对这么个大美人的关心,居然都不为所动。 尉迟翎顿时玩心兴大起,说道:“字尚将军有什么可辛劳的,辛劳的是我那哥哥。” “的确是,昨日我舅父说道子殇王以一敌百那场面,真真儿是英勇无比,我舅父可没服过谁,这可是第一次如此夸赞一个人!”南宫萦不明所以的附和着。 “萦儿,你可别夸了,夸的再好,你又不会嫁给他?”尉迟翎听这夸赞,耳朵都要起茧了。 “夸归夸,嫁归嫁,这不是一码事。”南宫萦不以为意的夹起一块猪蹄,大快朵颐起来,没有注意宋衍凡的脸色逐渐凝固。 反倒是宋怡婷发觉了大哥的不自然,立马转移道:“江姐姐这几日可有排什么新曲子?” “最近几日倒是排了一首新曲,我唱给大家听。”江茗也瞧见宋衍凡的脸色不对,就着话题接道,说完带着江菀上了台。 江茗与江菀缓步到台前,楼上楼下立刻停止了喧闹,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们的表演。 【九天长歌,可诉可泣,君知它否,思慕已久。琴弦拨弄,人不心动,月上梢头,鹊不抬首。此心之情,只盼君观瞻,无情人儿,却为他人伤神。这般那般皆浮云,或喜或怒为余欢。酒尽一曲终,歌尽舞缎散,罢了罢了,一切随天愿。】 琴止,台下掌声雷动。江茗与江菀看惯了这捧场,只稍稍一礼后,便回到席间。 尉迟翎在桌下踢了安子殇一下,玩味的笑了一笑。什么“君知它否,思慕已久”、“此心之情,只盼君观瞻”的,不都是写给她这个哥哥的吗? 江茗与宋衍凡之前的举动在尉迟翎那里早有结论,所以在她看来,这些词别人不知其中缘由,她可是知道的紧。 可安子殇哪里知道这些,一头雾水的挨了一脚,都不知道去哪儿说理。 尉迟翎也是无奈,向安子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后院。席间,宋怡婷正说着在国子监的趣事,大家听的专注,谁也没注意到他俩的离开。 “翎儿,你?”来到后院后,安子殇率先问道。一个“你”字包含了他的所有问题。 昨日,他就发觉尉迟翎着实不对劲。 之前她虽然性格活泼,但还会刻意隐藏一下,如今不仅不会隐藏,反而还有些,豪迈?此前学会了冷嘲热讽,现在还学会了动用武力,真不知这几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大变? “我怎么了?现在要说的是你,哥哥。昨日接风宴上,人多嘴杂,有些事情还未与你讲。这几日,我发觉江茗与宋衍凡之间,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关系,但又不晓得是不是我太多疑。” 接着,尉迟翎便将那日看到江茗与宋衍凡相拥的事情,和她得出的结论告诉了安子殇。 昨日是人多嘴杂吗?不是因为你的怒喝终止了宫宴? 第78章 凌子云的躲避 “知道了。” 安子殇听完后,并没有觉得太过震惊,毕竟见多了各种后宫与前殿的明争暗斗,早已麻木。 “知道了?没了?”尉迟翎还等着安子殇的后话,可等了半天他都没有再开口,便觉得有些恼火,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 “没了。倒是你,从前那个温柔、耐心的样子,可都不复存在了。”安子殇也不是调侃,反而他觉得,这样的妹妹更加鲜活。 “还不是替你着急。”尉迟翎剜了他一眼后,呆愣在原地。 她意识到,这样的表情也是她之前不会做的,现如今却是很自然,自己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 “你先回去吧。”安子殇展颜一笑,抚了抚尉迟翎的额头。 安子殇在尉迟翎离开后,坐到树下的亭中。他许是想着层出不穷的问题,也许是酒的后劲上来了,竟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便用手支着头,打起盹来。 席上江菀一直闷闷不乐,丝毫没有往日的活泼,她找借口离开,便一个人溜到了后院。 昨日早间时南宫萦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就也随着她一同来到后院。可她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江菀,喊她的名字也不应声。 直到听见阵阵的抽泣,南宫萦顺着声音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哭的正伤心的江菀。 这一幕可吓坏了南宫萦,在她眼里,江菀有趣也很坚强,就连关舅父遇害的时候,她都没有哭的如此伤心过,便急切地上前问道:“菀儿?怎么了?” “没,没事......”江菀说着没事,却紧咬着唇瓣,越哭越伤心。 “你不说,我就去告诉茗姐姐,让她来问你。”南宫萦见她不说,吓唬着她假装要往前厅去。 “萦儿你别去......我告诉你,但你可不许告诉旁人。”别看平时江菀总是和南宫萦吵吵闹闹的,但除了江茗之外,她最信任的就是南宫萦了。 南宫萦点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江菀见南宫萦应允了,才说道:“是因为凌大哥。自从为凌大哥接风那日后,他就一直躲着我,我和他说话,他是应声作答,却不似之前那般,倒像是刻意要疏远我的样子。明明之前对我百般照顾,现在却这般模样,怎能令我不伤心。” 江菀说完,更加泪流不止,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南宫萦听后,怒火中烧。之前凌子云是怎样对江菀的,她都看在眼里,现在这般冷淡,是将她置于何地? “那你问过他缘由吗?”正在南宫萦方寸大乱时,安子殇被江菀的哭声吵醒,极为不爽的询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南宫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也没好气的问道。 “江菀,你说。”安子殇没回答南宫萦,在她的身边坐下,瞧了瞧旁边哭成泪人的江菀。 江菀摇了摇头。 “你该问清缘由,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只会越想越乱。”安子殇自己的事情还搞不清所以然,倒替别人操上了心。 “最近凌大哥都不来郡锦楼了,到哪儿去问啊?而且,我也不敢…...”江菀说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外表虽然开朗,但情窦初开的她,却羞涩难以开口。 “不然,我去问问宋大哥?”南宫萦眼下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安子殇有些恼怒,她遇事只会想到宋衍凡,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坐着,看不到吗? 而后只吹了一声口哨,一个带着面具、身着黑衣之人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见他和那人低语了几句,这人便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是?”南宫萦瞠目结舌的看着安子殇,问道。 “尉迟府的暗卫。”安子殇不悦的说道,他自不会说是太子府的暗卫,只能用尉迟府这个挡箭牌。 说完后也不管南宫萦是何反应,又回到了亭子里,继续撑着头打起盹来。 第79章 明月楼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暗卫便回来了。只对安子殇说了【明月楼】三个字后,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月楼,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安子殇头也不回的对江菀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查清一个人在何处?” 南宫萦有些吃惊,仅仅一炷香的功夫,便可在这偌大的郡阳城中寻得一人的去处,这暗卫的本事可当真了得。 “嗯。”安子殇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但瞧着南宫萦那可人的模样,刻意藏匿起的宠溺,又浮现在眼中。 “菀儿,走!”南宫萦也不等回答,本就怒不可遏的她,不由分说的扯起瘫坐在一旁的江菀。 酒席上剩下的几人聊的聊、唱的唱,好不热闹。 南宫萦怕大家担心,回去对江茗说了声“菀儿想去吹吹风,有字尚跟着别担心”后,二人便换上了安子殇命人准备好的男装,赶到了明月楼。 明月楼与清月楼同是郡阳城中数一数二的青楼,先有清月楼,后有明月楼,相差不过二三年。区别就是清月楼清新文雅一些,多以卖艺为主,而明月楼则是鱼龙混杂,尽是一些鱼肉之辈,卖身的女子较多一些。 一进门,浓浓的脂粉气夹杂着酒气扑鼻而来,使人透不上气。 “呦,三位爷,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明月楼么?”老鸨一上来就挽住了安子殇的手臂,见三个人穿着精致,一看就是达官显贵,难免对他们殷勤了些。 “嗯。”安子殇从未到过此等地方,又被眼前这个半老徐娘缠住,着实觉得反胃。 “给我们最好的包间,再把你们最好的姑娘都叫来。”南宫萦见安子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笑的紧,但念在他替江菀找到凌子云下落的份上,便出口帮他解围。 老鸨见南宫萦如此的阔绰,立马撒开安子殇,又攀到南宫萦身上。 “这位公子好享受,不巧的是今日最好的包间接待了其他的贵客,您不如换一间?”老鸨用着极为不符合她年纪的那种甜腻语气说道。 “那就旁边的的吧。”那语气使得南宫萦都有些反胃,急忙拂开了老鸨不安分的手。 “我们不赶快找到凌大哥,却在这里先摆一桌做什么?”江菀边往包间走边问道。从进门她就一脸的愁容,实在不明白南宫萦是何用意。 “咱们进来就问凌大哥的下落,谁会告诉咱们呢?就算告诉了,打草惊蛇他万一跑了,咱们不就白跑一趟了吗?”南宫萦轻抚了一下江菀的手臂。 “而且最好的包间肯定是留给重要的人用的,凭凌子云的身份,我猜他就在那个包间里。”南宫萦看江菀还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继续说道。 进到包间后,酒席已经摆了满满一桌,不肖片刻,几个身姿曼妙的姑娘扭着她们的水蛇腰就来了。既然来了,第一步自然是要打听出旁边的究竟是不是凌子云。 “原本今日,爷是想在最好的包间里与几位美人共度良宵,奈何却被人先占了,不知道那人是何来头?”南宫萦假意轻浮的在那几个姑娘的脸上摸了一把,粗着嗓子说道。 “妈妈说,是我们大老板包下了那间屋子,夜夜笙歌,已经有好几日了,花魁姐姐天天陪着,她说我们老板是从锦城来的,好多的产业......”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心思单纯,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在南宫萦的印象里,这两间青楼的老板是同一个人。她想,这姑娘说是她们大老板包下那屋,难不成这两座青楼,都是凌子云的?此事怪异。 第80章 安子殇的悲凉 “哪儿是大老板,小红可别胡说。”一个绿衣服的姑娘打断了那个小姑娘的话,看来是不想再让她说下去。 “公子,管他是在哪儿,今夜我们姐妹几个,定会把几位爷伺候到位的。”那绿衣姑娘说着又攀附到了南宫萦的身上。 南宫萦想:不管是不是老板,但这些这些信息已经说明,旁边这间屋里的应该就是凌子云了。眼下还是得先放倒这些姑娘,好让大家脱身。 “这倒是,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来,还不陪爷喝一个?”说着南宫萦端起酒杯,就和这些姑娘喝了起来。 但这双拳难敌四脚,何况在郡锦楼南宫萦就没少喝,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酒劲就上来了。她看看江菀,不用说,本来酒量就差,而且现在又想着去找凌子云,不喝就不喝吧。但再看安子殇,不为所动的坐在那里,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现在站不稳,一定上去揍他两拳。 又是两杯酒下肚,眼看南宫萦在桌上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但那些姑娘居然比她先倒下了。原来是安子殇在上酒时,就在那些姑娘的壶中下了些蒙汗药,不然得喝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倒这些个人? “怎么了这是?你们这酒量也不行啊!起来起来,喝!继续喝!”南宫萦推推这个,又推推那个,举着酒杯不断的叫嚣着。 “好了。”安子殇夺下南宫萦手中的酒杯。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南宫萦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哼!菀儿,走,我陪你去找凌子云,问问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南宫萦挣扎的往出走了两步,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倒。 幸亏安子殇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才没使她摔在地上。 江菀闻言猛然站起,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噔”的一声响。南宫萦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的一惊,酒意也消退了些。 “菀儿......”南宫萦晃了晃身子,勉强站稳了一些。 “萦儿,你们帮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去便可。” 江菀明白南宫萦的意思,但她知道,这件事终归是需要自己去了结,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南宫萦瞧着江菀那坚定的背影,终于用光了最后一丝强撑着的力气,倒在了安子殇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锦城竹林中晕倒的那一刻,她感觉靠在一个宽厚有力的肩膀上,像当时一样使人安心,这味道熟悉又陌生。 暗卫已经提前告知了赵玉,马车早在门口准备好,安子殇顾不得楼上楼下那无数好奇的目光,将南宫萦从明月楼抱出来,放在了马车之上。 摇晃的马车,使得南宫萦左右摇摆,安子殇只好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瞧着她熟睡的面庞,笑意终是安奈不住的从他脸上露出,只不过那喃喃的三个字,笑容就此凝结。 “宋大哥。” “通知霍默把她接走。” 安子殇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虽言语冷冽,但眼神中却是掩盖不了的悲凉。 第81章 悲情总是晚凉天 江菀壮着胆子推开了凌子云的房门,满屋的散落的衣物,不时传来男女呻吟的声音,她便已知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她却抱着“这可能不是凌大哥”的侥幸,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江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撩开帷幔的那一刻,她愣在原地。 她顾不得看到这一幕的羞涩,顾不得女人的尖叫,也顾不得哭泣,只顾得凌子云看她的那眼神。厌恶?冷漠?嘲笑? “是在怪她打扰了他们的欢爱吗?”江菀来不及想其它,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她想离开,但脚却像被钉住般,挪动不了半步。她想闭住双眼,但眼神却想在凌子云眼中寻找不同的答案。 “本以为你清纯可爱,没想到你居然会盯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挪不开眼神了?”凌子云一边说,一边赤裸着上半身,下床从地下捡起纱织的外衫套上。 “不是的......”江菀还是站在原地,只是垂下了头,低声轻诉着。 “当日在山洞中,你见我赤身时,还故作娇羞,今日竟然窥探我的床第之乐,不愧是从清月楼出来的头牌。”凌子云似没听到江菀的话般,继续说着。 “不是的......”江菀声音中带着哭腔,不断的摇着头。 “怎么?你是想爬上我的床?”凌子云不管江菀是否要哭出来,带着玩味的笑,轻声在她耳边羞辱着她。 “哼......”他嘲讽的笑了一声,目光瞬间凌冽了起来。 “凌大哥,你不是这样的,为何要说这些话来羞辱我?”江菀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凌子云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种话,这还是她认识的凌大哥么? “你不是喜欢我么?我是在给你机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凌子云的手抚过江菀的脸颊,放在往常,江菀会觉得羞涩不已,今日却只觉得轻浮至极。 “你之前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么?”江菀抬头,眼泪已经让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目,只有一个感觉陌生的轮廓。 “逢场作戏而已,何必当真呢?”凌子云的手抚上江菀的唇,粉色的口脂粘上他的手指。 “你滚开!别碰我!”现在这一切,只让江菀觉得恶心。 她一把甩开凌子云的手,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明月楼。 凌子云站在窗前,看着江菀越跑越远的身影,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渐渐消失消失在黑暗中。 “凌公子......”一个软软糯糯的身影出现在凌子云的身后,一把抱住了他,声音苏的像要把人的骨头撬开一般。 “滚。”凌子云不悲不怒,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他差点要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女人的存在,那女子缓缓的抽回双手,实在不明白这男人刚刚还热情似火,现在怎如同冰块般冷漠,只能悻悻的离开了房间。 凌子云看着江菀离去的方向不知是何种心情,失落或安慰?他自己也不知道。 “做的很好。”就在凌子云望的出神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子里。 “哼......满意了么?”凌子云一声嘲笑,不知道这声嘲笑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别人。 “这条路艰难,你我尽知,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可言。但唯独她,不能卷进来。” 那黑袍男子走到凌子云身边,帽子的阴影将他笼罩,叫人分辨不清容颜,只有那清冷的声音,竟要比这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落在耳中生疼。 “那您可要尽快了,莫桑殿下。” 凌子云目光终于从那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中收了回来,清冷的看向黑袍男子。并喊出一个名字,莫桑。 “悲情总是晚凉天,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黑袍男子关上了窗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明月楼。 第82章 安子芾 江菀漫无目的的在漆黑的街道上跑着,凌冽的寒风将她的泪水吹散,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逃离。逃离明月楼,逃离自己的内心,逃离到锦城之前。 怵然一辆疾驰的马车飞奔而来,车夫高喊着“驾”,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跑来的江菀。 江菀抬头时,棕色的马匹已到眼前,来不及避闪的她,紧闭双眼,等着骏马的撞击,想着就这样了结此生也好。可撞击迟迟没到,她只听得勒停马车后,骏马的嘶吼,与车夫的谩骂。 “你个小妮子,大晚上的不要命了?你可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冲撞了贵人,你有九条命都赔不起。”车夫趾高气昂的叫骂着,声音不似普通男子,十分尖锐。 江茗听这声音奇怪,抬头朝车夫看去。车夫见状,气不打一处来,顺势就扬起手上的长鞭,要向江菀抽打过去。 “小五子,住手。”这时车里的人掀开了帘子,瞧见江菀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立马喝止住车夫。 “三皇子,您没受伤吧?”这名叫小五子的车夫闻声,赶忙收回鞭子,尖着嗓子回头谄媚的问道。 这车上之人,正是三皇子安子芾。 “姑娘没事吧?小五子不懂事,吓着姑娘了,请你莫怪。”安子芾也没理小五子,径直下车将江菀扶了起来。 江菀摇摇头,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与安子芾关切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皇后的三个儿子,各有不同,安子殇冷漠,安子离开朗,但他们二人都极得宠爱。唯独安子芾,总会被皇后刻意忽略,只因当年霍秀秀离世皆由他而起。所以他四岁时,就被丢给乳母,皇后一直都不与他亲近。 尽管这些年他努力读书,想让父皇母后另眼相待,可最后终是什么都没有。因此安子芾性格谨慎又胆小,像这种在街上疾使马车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今日因他晚间听闻书坊到了一批绝版书藏,怕明日再去就不剩什么了,便出了宫。小五子生怕皇城落了锁,回去后受责罚,才在街上将马车驾的飞快。 安子芾以为是自己马车的原因,才害得江菀泪眼婆娑,觉着失礼,便说道:“姑娘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这宫墙之中,奴才也会攀比,谁主子得到的宠爱更多,便更能受人尊敬一分,小五子摊上这么个爹不亲娘不爱的主子,打心眼里就不满,今个点背,是自己值夜,真要在落锁前没带三皇子回去,那必定会受到责罚。 所以此时,他平日里装出的那股子谄媚劲立刻不复存在,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主子,皇门马上就落锁了,再不回去就进不去了。” 安子芾也犹豫起来。他刚只想到这小姑娘自己大晚上的不甚安全,却忘了着急回宫的事。 江菀虽然天真了些,但见过有权势的人也不少,这些道理还是懂得的,哪会有一个奴才敢这么对主子说话?立马为这“三皇子”抱不平,说道:“你个奴才,哪来这么多话?” 第83章 帮他出气 江菀用袖口抹了抹眼中残存的泪花。现在她正伤心气淤,有气没地撒,正好来了个不长眼的,所以她的语气也很是不客气。 “奴才这不是奴怕主子回去受责罚吗。”小五子也醒悟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对,虽然安子芾不受宠,但终究是皇子,被江菀一问,吓的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三皇子好歹是皇子,最多是被责骂几句,你是怕自己被罚吧?”江菀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奴才没有,奴才不是。”小五子俯身在地上,哐哐磕了两个响头,声音之大,让江菀以为他要把脑袋撞开。 “奴才不就该为主子受罚吗?你这么怕受罚,是没把你主子放在心上吧?”江菀满脸天真,好似无心的问题,却是要将小五子罪名坐实。 安子芾知道自己不受皇帝皇后待见,宫中的奴才也趋炎附势,表面上都毕恭毕敬的,但眼里却满是轻蔑,他早已经习惯。今日江菀帮他出气,是从来没有过的,顿时心头升上一阵暖意。 安子芾一脸羡然的盯着江菀,见她回过头,又胆怯地收回了眼神。 江菀看安子芾一副胆小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快回去吧。虽然被骂一顿不会丢块肉,但心里也会不舒服,不用管我了。” 她想这堂堂的一位皇子,怎会被一个奴才欺负?原来是胆子太小了啊? “我就算赶回去,宫门也应是落锁了,还是送你一程吧。”安子芾不知道江菀心中所想,只觉得她心地善良。 江菀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双眼,这副模样,她怎敢回家?这样只会让姐姐担心,现在想到能去的,就只有尉迟翎那里了。便也不客气道:“那我,去大将军府。” 安子芾一愣。尉迟翎备受皇后宠爱,而他却无人问津,许是感到自卑,也许是怕皇后厌恶自己与她喜爱之人接触,所以虽都在宫中长大,却怯于与她亲近。听江菀要去大将军府,便又犹豫起来。 “三皇子,上车啊!”江菀毫不见外的上了车,迟迟不见安子芾上来,挑开帘子催促道。 安子芾见事已至此,只能惴惴不安的上了车。 小五子也老实了下来,见主子坐稳,缓缓地驾着车往大将军府而去。 从上车后,安子芾就表现的惶恐不安,眉头微蹙,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双手交握,大拇指不住的画着圈。 “三皇子,翎儿不是你表妹吗?你为何看起来如此紧张?”江菀发觉了安子芾的不对劲,感到纳闷,按理来说,二人既是表兄妹,又同在宫中长大,即使不会表现愉悦,也不该有这般反应吧? 安子芾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心思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而后又开始转动起拇指。 到达大将军府邸时,尉迟翎还没有回来,二人只有坐在马车上,相顾无言的等待着。江菀倒是有心说上两句,可见安子芾满是踌躇的模样,也就没打扰他。 终于在江菀要被这气氛压到喘不过气来时,尉迟翎回来了。 第84章 终是错付?还是本就无情? “参见华阳郡主!” 小五子拜礼的声音传来,江菀明显感觉到安子芾身体抖了一下。但早就感到压抑的她,根本顾不得其他,立马冲下了车。 尉迟翎正诧异,这么晚的时辰,是谁等在府门前时,一抹娇小的人影一头扎到自己的怀里,定睛一看,这不是江菀?便惊呼道:“菀儿?” 江菀终于见到了亲近的人,刚在明月楼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便环着尉迟翎的腰,不管不顾地放声痛哭起来。 “怎么了菀儿?谁欺负你了?” 虽然尉迟翎觉着江茗与宋衍凡的关系蹊跷,但祸不及他人,她觉着江菀这般心思单纯,定不是那会隐藏之人,便对她还是一如往常,见她如此难过,也十分怜惜。 “翎儿,估计是我的马车差点撞到她,让她受惊了。” 安子芾一直猫坐在车上,他本不想下去,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便硬着头皮下了车。 “子芾哥哥?”尉迟翎惊呼道。 在她看来,安子芾只爱读书,甚少与人亲近,更不要说主动来找她。可这大半夜的,却出现在自家门前,这简直比江菀的出现更使她讶异。 安子芾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番,眼中满是歉意。而后又道:“翎儿,你快与姑娘进去吧,更深露重,别染了风寒,我就先走了。” “子芾哥哥,宫门都已落锁了,你这要去哪儿啊?找太子哥哥吗?”尉迟翎忙唤住他。 皇子及笄就可在宫外建府,可安子芾却一直不愿离开皇宫,皇后也随着他,现在宫门已落锁,又马上到宵禁的时间,他还能去哪儿呢?去找太子?可太子向来周身缠绕着肃杀之气,安子芾光想着他的神情就汗毛耸立,霎时怔在了原地。 “太子哥哥有事要忙,子芾哥哥就别去打扰他了,不如今日就在我府上歇下吧。”尉迟翎说的安子殇有事要忙,是她见到他同江菀、南宫萦一起出了门,现在江菀在自己这里,那另外二人肯定是在一起的,还是不要让安子芾去打扰他们的好。 安子芾犹豫不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子芾哥哥如若是怕被皇姑母责罚,那明日我同你一起进宫向皇姑母解释,你就在我这待上一晚吧。”尉迟翎扶了扶几近哭的腿软的江菀,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安子芾。 眼神仿佛在说:你快答应,咱们赶紧进去,我要扶不住江菀了,你忍心看我如此辛苦吗? “如此,便这样吧。”安子芾见尉迟翎扶的有些困难,想帮她又觉着男女有别,只能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进府后,尉迟翎也没过多与安子芾寒暄,直接让下人将他带去了偏院客房。自己则扶着江菀扶回到了房间,而后又怕江茗担心,差人给她送了口信。 就在尉迟翎交代这些事情时,江菀也没一刻停止哭泣,只是声音时大时小。 尉迟翎见江菀的样子想道:她只是因为差点被马车撞到,就哭的这般歇斯底里吗?应该不是为了这事吧?她虽然年纪最小,但内心却比姐妹几个更加强大些,能让她这样,是另有隐情吧? 如此尉迟翎便一边劝、一边问,但江菀就是一言不发,只是哭。 就这样她哭了整整一夜,尉迟翎也陪了整整一夜。 “你都哭了一宿了,眼睛都要哭瞎了。你再哭,我就让茗姐姐来把你领回去!”尉迟翎瞧着窗外已泛白的天色,生怕她再哭下去会出事,便出声吓唬道。 “别告诉姐姐。”江菀的声音有些沙哑,哀求地对尉迟翎说道。 “我不告诉茗姐姐可以,但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尉迟翎看着江菀肿的不像样的眼睛,轻轻地拂去她眼角残存泪水,心疼地说道。 这时,江菀才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菀儿,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尉迟翎听后,只恨得后槽牙痒痒,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算不倾心江菀,也不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吧?真是将人的真心踩在脚下糟蹋! “他之前对我百般照顾,在锦城还救了我,可如今竟然说是逢场作戏,我不相信……”江菀想起过往种种,总不敢相信昨夜凌子云说的话是真的。 “傻菀儿,一个常年游走于烟花之地的男子,怎会对人付出真心?就当是黄粱一梦,睡一觉,让它过去吧。”尉迟翎轻抚着江菀的后背,轻声的说着。 许是哭了一晚,也许是尉迟翎的安慰有效,江菀竟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有些,终是错付?还是本就无情? 第85章 罪孽 江菀睡去后,尉迟翎感觉十分疲惫,正欲休息片刻,突然想起来还留在府中的安子芾。 她的这个三皇哥,为人太过温和,皇后又不知为何对他十分冷淡。这彻夜未归,一会儿他自己回宫后,没个人为他辩解一二,皇姑母还不知会怎样责罚? 尉迟翎便没了睡意,命人准备好早膳,到正厅等起了安子芾。 “子芾哥!”下人刚将早膳摆上桌,安子芾就从偏院走了出来,尉迟翎看到后,赶忙叫住了他。 尉迟翎熬了一宿,声音因为没有精神,让人听着就十分阴沉。那脸更不用说,一副黑眼圈挂在眼下,愣扯出的一抹笑意更添几分诡异。 安子芾被这声呼唤,吓了一跳,袍儒下的双腿都有些颤抖。 他以前虽然不常和尉迟翎接触,但知道她是个温顺的人,就算怯于同她接触,可心中并不畏惧。但自上次太子的接风宴上,她展现出凶悍的一面后,安子芾便推翻了之前对她的认知,由胆怯变为恐惧,是避之唯恐不及。 昨夜实是无奈之举,他才会住在大将军府,今日早早起身就是为了避开尉迟翎,哪会想到她现在坐在正厅,好似是正在等自己一般。 “翎儿,昨夜多有打扰,我这就回宫了。”安子芾声音微颤,他现在宁愿回去被母后重重责罚,也不想与尉迟翎打上照面。 “子芾哥不急,用完早膳我陪你一同回宫。”尉迟翎贴心的盛了一碗粥,示意安子芾过来吃。 安子芾却像脚上钉了钉子般,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向身边的小五子。 小五子正想攀个受宠的主子,自然不会帮他,他还巴不得安子芾能和尉迟翎扯上点关系,毕竟这郡主在皇后面前可是受宠的很。 “不,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可。”安子芾见小五子并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便继续推脱着。 他那没有一丝皇子架子的模样,在尉迟翎看来,更像是个无权无势的文弱书生,现在连早饭都来不及用,就要去看人脸色办事了。 尉迟翎有些心疼她这个三皇哥,不由“啧”了一声,正要说:“用个早膳又不会耽误多少时辰?”时,安子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坐了下来。 他此举,是因为那声“啧”,使他害怕。于是也不等尉迟翎再说什么,安子芾就乖乖的端起那碗粥,一口干了下去。 回宫的路上,二人共乘一车,一路上安子芾都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惹的尉迟翎又是一阵心疼。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已习惯了母后的责罚,现下的害怕皆因她而起。 进到郦琇宫,尉迟翎向皇后道明了因果,可安子芾还是没有免去责罚。 “去佛堂抄两册经书吧。”尉迟瑾的声音少了些往日的和蔼。 “是。”这也是安子芾早就料到的,他躬身退了下去。 “皇姑母,这也不是子芾哥故意的,怎还要罚他去抄经?”尉迟翎不解的问道。 “他的罪孽,只能由他自己去偿还。” 这话,让尉迟翎更加不解了,罪孽?是何罪孽? 可她早就已经瞌睡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安子芾的“罪孽”?匆忙告退回了府。 第86章 丫鬟云云 头痛欲裂。 南宫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昨夜是怎么回的霍府,她已经悉数忘却。 “小姐,把醒酒汤喝了吧。”丫鬟见南宫萦醒来,立马送上了醒酒汤。 “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南宫萦一手揉着沉重的脑袋,一手接过了醒酒汤。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昨夜自明月楼出来后,发生了什么,便问道。 “小姐,昨夜是默公子送您回来的。”丫鬟低着头回答道。 “霍默?我是什么时辰回来的?我喝成这样,外公没有生气吧?”南宫萦听是霍默送回来的,不禁有些奇怪。 “小姐回来已是寅时,国公爷不知您几时回来的,是默公子悄悄带您进来的。”丫鬟接过汤碗,回答完南宫萦的问题便退下了。 南宫萦见丫鬟下去后,又懒懒的躺在了榻上,过了一会儿才唤来下人洗漱。 “萦儿,昨夜又跑去哪里疯了?”南宫萦正要去找霍默,一出院便碰见了霍晨阳。 “外公,昨夜与朋友们小聚了一下。”南宫萦怕霍默已经告密,回答时不由的心虚了几分。 “小聚喝那么多酒作甚?”霍晨阳早晨见她迟迟不来用早饭,便已经来看过她,一进屋便闻到了浓重的酒气,现在想来不禁脸又黑了几分。 “外公,我保证下次不会喝那么多酒了。”南宫萦一看霍晨阳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便抱着外公的胳膊撒起娇来。 “少来这套,你的保证何时兑现过?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虽然我不反对你结识好友,但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你这每日东跑西颠的,没个人照顾你,我也着实不放心。老赵!”霍晨阳叫来了管家。“从院里给小姐找个麻利点的丫头,每日贴身照顾着她。”霍老爷子说道。 无论是霍家还是南宫家,丫鬟、奴仆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挑出来的,这些下人从来都是毕恭毕敬、明白主仆之分。像南宫萦这般自由的性子,从来不喜带个累赘在身边,便没有过贴身的丫鬟。 “不用了外公,每日我的起居有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就够了,不需要贴身丫鬟了。”南宫萦想,这哪是要给她找贴身丫鬟啊?这明明是要找个人监视她嘛! “哼,我才懒得监视你呢,只是你在外时,没个人照顾也让我着实不放心,别推脱。”霍晨阳看南宫萦那不情愿的眼神,就明白她是在想什么,故意拆穿她道。 “老爷,云云这丫头聪明伶俐,干活也利索,又和小姐年龄相仿,是咱们院里现在最合适的人选了。”说话的功夫,赵管家领着一个小丫头来到了他二人的面前。 “人都给你找来了,领去吧。”霍晨阳看了看这个叫云云的小丫鬟,还算满意,便对南宫萦说道。 “是。”南宫萦不情愿的领着这个叫云云的小丫头,往霍默的院子而去。 一路上,南宫萦瞧着这个唯唯诺诺的姑娘,总觉得不自在极了。虽说是在一个院子里,但霍旭的院子却是最东边的,要走上好一阵才能到。 南宫萦一进门便问询了下人,得知霍默在书房后,马不停蹄的往书房跑去。 第87章 自说自话的本领 “霍默,霍默。”南宫萦一进书房便大声嚷嚷着霍默的名字。 “南宫小姐,一听就是酒醒了。”说话的是安子殇。 南宫萦问询下人时,只顾着着急,没听到下人说有客人在,这客人便是安子殇和赵玉。 “字尚公子也在啊,没打扰你们吧?”南宫萦顿时感觉有些失礼,不好意思的说道。 “下棋的好兴致都被南宫小姐扫了,你说有没有打扰到?”从南宫萦一进门,安子殇就没有转过头,一直背对着她,脸色臭极了,好似又回到了锦城那般。 南宫萦没理安子殇,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小姐,您慢些跑。”云云自然是追不上从小练武的南宫萦,追着跑到书房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 “这是?”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霍默问道。 “贴身丫鬟。”南宫萦在霍默的耳边悄声说道。“你在门口候着吧。”又转身对云云说道。 “你从未有带贴身婢女的习惯,这是转了什么性子?”霍默知道南宫萦的性子,不禁奇怪了起来。 “是外公给我安排的。”南宫萦满脸的不情愿,郁闷的坐到了安子殇旁边的椅子上。 “难不成因为昨日喝酒的事?”看到南宫萦的神情,霍默瞬间来了兴趣,每每看到她郁闷,总是他最开心的事。 “可不是!说是为了照顾我,明明就是来监视我的!聪明伶俐?榆木疙瘩还差不多,无趣极了。”说起这个南宫萦就生气,小脸鼓的像皮球一般。 安子殇侧眼看了看南宫萦,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这位公子从未见过,是?”南宫萦注意到赵玉的存在,转而问向霍默。 “末将赵玉。”赵玉先是看了一眼安子殇,而后答道。 安子殇虽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嘴角却挂着使人不察的弧度,赵玉便明白了一二,语气也带着几分恭敬。 “你便是子殇王从玄国救下的赵将军?听说你在玄国也是一员虎将,幸会。”南宫萦轻施一礼,眼神悄悄在赵玉的身上走了个来回。 昨日她就听霍默提过此人,得知安子殇为了让他归顺也是煞费苦心。今日一见,这赵玉看起来温文尔雅,满是书生气息,很难想到就是他差点让安子殇成为剑下亡魂,不由心生好奇。 赵玉从续雪城到京城,从未在安子殇脸上察觉到一丝笑意,只有见到南宫萦才会有所动容,昨夜他也见识过了安子殇对她的体贴。 赵玉想,安子殇对她应是颇为重视的,便说道:“南宫小姐要想找个贴身丫鬟,我到有个人选。” “什么人?”南宫萦一听来了兴趣。想他一个玄国人来京城才几日?就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吗? “在下有一个妹妹,虽然不能说什么都好,但读过几年书,杂活累活也都能干,南宫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试。”赵玉说道。 安子殇对他和赵碧有救命之恩,如今他在安子殇的账下效力,让赵碧服侍他在意之人,也算是报恩了。 “你是觉得太子养不起令妹了?竟要送到他人府上做丫鬟?”安子殇一听,顿感气恼,哪有把自己妹妹送出去当丫鬟的道理?传出去,不得说我苛待部下么? 她本想听听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在短短几日能搜寻到什么样的人脉,没想到人家一张口竟是要将妹妹送来给自己做丫鬟,便也面露难色摆手道:“倒也不大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一个将军的妹妹给你做丫鬟,你还嫌不够么?”安子殇本还想着赵玉的做法多有不是,这边南宫萦倒先拒绝了,更觉得气恼,终于转过头来,正视向她。 “自然不是。你想,子殇王大老远的把人救回来,人家不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么?万一是想以身相许呢?来给我当丫鬟,怕不是要拆散了人家呢?”南宫萦自顾自的猜想着。 听了南宫萦的回答,安子殇先是一愣,嘴角抽动了两下。他觉得十分可笑,南宫萦这自说自话的本领,着实让人佩服。 第88章 真是精彩 “而且翎儿也说了,子殇王身边没个贴己的人照顾,让你妹妹照顾子殇王,不是再好不过的了么?不怕被人加害、被人收买,可以安心放在身边。” 南宫萦只顾着自己低头说自己的,根本没看到屋里其他三个人的表情,要多丰富有多丰富。 “舍妹对太子殿下绝无任何非分之想,请南宫小姐不要妄言。”赵玉被南宫萦的话惊的从椅子上差点跳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言差矣,有非分之想是应该的,子殇王英勇帅气,是个女人都应该想嫁给他才对。而且赵将军如此儒雅,令妹肯定也不会差,子殇王又缺人照料,再合适不过。”南宫萦这话差点让霍默笑出声来,想她不去写话本可真亏了。 “怎么都想嫁,你就不想呢?还给人牵起红线来,当自己是月老么?”安子殇听后,眉头微蹙,勾起的笑容逐渐消失,语气越发的冰冷。心想,你找好归宿,倒是想起安排我了? “舍妹对太子殿下只有感激不尽,绝无男女之意!”赵玉见安子殇面露不悦,直接跪倒在地,冲着安子殇就是一拜。 “没有就没有吧,你这是干什么?”正好坐在安子殇旁边的南宫萦,以为是冲她下跪,赶忙将赵玉扶了起来。 “不管如何,还是先听听令妹的想法吧。”霍默瞧赵玉额上已吓出了细密的汗珠,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在一旁瞧过了安子殇变幻莫测的表情和赵玉心惊胆颤的样子,也是时候该站出来说一句了。 “不必问了,子殇王定是比我需要些。”情投意合的事虽然是南宫萦臆想的,但可照顾安子殇的话却是她的真正所想。 她早已明白皇家为争储不择手段,兄弟勾心斗角、反目成仇的,历代比比皆是,她可能也是不想卷入这种纷争,才不愿嫁给安子殇的吧。 “你倒是会为太子着想。”安子殇低声叹气,似是嘲讽般说着。 “你来找我何事?”霍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再说下去,不难保安子殇会不会上去生撕了南宫萦,便赶忙转了个话题。 “哦,对,昨日为何是你送我回府的?我不是与江菀和字尚在一起的么?”南宫萦也成功的被霍默带偏了。 “昨晚,南宫小姐那可精彩了。”安子殇想到昨日,没等霍默回答,倒先说了起来。 南宫萦一脸疑惑的看着安子殇,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安子殇却想着她在自己怀里,还口口声声念着“宋大哥”,并没有要说的欲望,起身离开。 “这?这怎么走了?”南宫萦看着安子殇离开,更是满脸的疑惑。 “昨夜,字尚说送你回府多有不是,便通知我把你接回来了。”霍默见安子殇走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满身轻松的靠在座椅上。 “那精彩呢?”南宫萦追问道。 “吐了他一马车。”霍默转头,悄悄在南宫萦耳边说道。 “为这点小事就对我冷眉冷眼的,真是小气鬼。”南宫萦嘴上的硬气,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愧。毕竟她是女子,照霍默的说法,那昨夜她真是颜面尽失。 霍默瞧着南宫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厮驾车,赵玉与安子殇同乘。在回太子府的路上时,整个马车如同空气凝固了般,现在的气氛使人十分压抑,赵玉倒情愿现在驾车的是自己。 瞧着安子殇比平日还要冷峻的脸,他实在忍受不住了,便说道:“殿下,南宫小姐还是关心你的。” “她关心的是‘子殇王’,不是‘字尚’。”安子殇莫名觉得有些可笑,他竟然会因为“是子殇王,而不是字尚”这种事吃味儿。 “末将斗胆问一句,昨日南宫小姐喊道的‘宋大哥’,是否就是宋衍凡?”赵玉不知他们几人之间发生过何事,便有些好奇。 昨夜送南宫萦到霍默手上时,赵玉虽在驾车,但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宋大哥”,他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嗯。”安子殇淡淡的回答道,说完也不知是不愿再说,还是不愿再想,闭上眼假寐了起来。 赵玉见他不再提及,便也识趣的没有再接话。 “除了宋衍凡,连同凌子云和明月楼都查一下。”过了一会儿,安子殇又说道。 他语言冰冷,开口前没有一点前兆,使得赵玉一惊,赶忙回到:“是。” 第89章 陆景阳的到来 自安子殇宴请后,就到了年节前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 当然这些忙碌都与南宫萦无关,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根本不需要她操心这些琐事,她这几日唯独苦恼的,只有宋衍凡这一件事。 宋衍凡作为家中长子,自然是要比她们更加忙碌一些,不仅要采办年节时的家中所需,还得核对棋社的账目,有几日没去过酒楼了。 尉迟翎和宋怡婷倒是总来郡锦楼,但一个晨起要陪皇后召见命妇,一个在国子监忙着年终考核,来的时间总是不能碰上。 江茗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酒楼忙前忙后,不过年节将至,食客更多了些。 而江菀自那日后,一直都提不起劲来,南宫萦也是第二日从尉迟翎口中得知情况,二人还合计着不然胖揍凌子云一顿,也算解气,哪成想凌子云已经离开郡阳。 几人好不容易,能在除夕这日的午间抽出空来,坐在一起喝茶。南宫萦与尉迟翎本想着找点乐子逗江菀开心,郡锦楼却又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陆景阳踏入郡锦楼时,因为午间休息,没有小二在,而屋内的几人,都没发现他的到来。他也没想得大家能热烈欢迎自己,但无人问津实属有些过分,不禁将伸进来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 “咳咳。”陆景阳在门口站的片刻,想他们总会注意到,可他们只自顾自的说笑着,根本没有往门口看去,略显尴尬的他只能轻咳了两声,好让这些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陆景阳?”发出疑问的,是坐在冲门方向的宋怡婷。 “你们总算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了。”陆景阳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陆兄,你来了。”宋衍凡说着起身迎了上去。 陆景阳本就爱四处游山玩水,到郡阳城也是很是正常,所以他也并不奇怪他的到来。 “听说你们在京城开了一间酒楼,正巧要来京任职,便过来看看。”陆景阳同宋衍凡来到桌前,坐了下来。 “听你这么说,是在京城谋了一官半职?”宋怡婷常年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想着他不是不稀罕这些个功名利禄么? “正是。在国子监,教授棋艺。”陆景阳轻抿了口茶,说道。 “前几日从高祭酒处听闻,有一位棋艺高超的夫子要来,便是你?你不是......“宋怡婷唇起间,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我是说不愿进到国子监给那些小毛孩当老师,也说过那是不见天日的地方。”陆景阳听出她的意思,倒也大方,丝毫不觉着自己曾经的言论有何不妥,接话说道。 “那你为何还要来?”宋怡婷见当事人都不以为然,也就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大抵这就是我说的两面性吧。”陆景阳高深莫测的说出这句只有宋怡婷明白的话。 宋怡婷很是不喜他总装着高深莫测的样子,不愿再多理会他。 其他人倒是一头雾水,不过陆景阳本就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谁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所以众人也没再追问下去。 “明日开始城中的酒楼都要歇业四日,郡锦楼的厨子小二也都休息了,你不如就随我回家吧。”宋衍凡看似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转头对陆景阳说道。 “年关佳节,就不到贵府叨扰了。我住在郡锦楼便可,吃食我就在这里随便找些吧。”陆景阳谢绝了宋衍凡的好意。 “那就给你找间客房,吃食的话,不如就到我们小院中凑合吃点,虽没有山珍海味,好在是口热乎饭。我们姐妹二人也无亲无故的,不怕人叨扰。”江茗想着,在这热闹非凡的日子里,留陆景阳自己在郡锦楼未免有些过于冷清,便开口邀请道。 “那就多谢江姑娘了。”这次陆景阳没有婉拒,抱拳谢道。 “反正今日要守年夜,不如稍晚一些,我们一起去茗姐姐家中,也好好热闹热闹。”南宫萦提议道。 她看着江菀从头至尾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想着热闹一下,也好找些乐子逗江菀开心。 “嗯,好主意。”尉迟翎立马就明白了南宫萦的意图,立即附和道。 宋衍凡与宋怡婷也都频频点头,毕竟这是大家认识的第一个年节。 给陆景阳安排完房间后,也即将到郡锦楼忙碌的时辰。 今日除夕夜,无论是来酒楼吃年夜饭的,还是订往府中酒席的都十分多,大家只是短暂享受了一下清净,便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第90章 除夕(1) 晚间,南宫府充满了欢庆。本着未嫁人的小姐必须在本家过年的习俗,霍晨阳也不得不把南宫萦放回了府中。 晚宴即将开始时,霍默来到了南宫府。 “你怎么来了?不是该陪着外公过除夕么?”下人通禀时,南宫萦欢欢喜喜的去门口迎霍默,一见面便问道。 “爷爷说,怕你吃你二娘的亏,派我来保护你。”霍默说的倒是实话。 “姑父过年好。”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厅堂,霍默恭恭敬敬的向南宫明请安。 小的时候,霍默因与南宫萦玩儿的好,经常到南宫府过年,从来都不见外,好动活泼的他,经常逗的大家合不拢嘴,所以南宫明也是极为欢迎的。 “默儿,许久未来这里过年节了,一转眼,都是大人了。”南宫明见霍默也是亲切,不止霍默与他宠爱的女儿长相相似,更是因为他的性格像极了霍秀秀。 蒋氏一直忙前忙后的张罗着晚宴,好不容易忙到了开席,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脸瞬间变了色。蒋氏不喜霍默的原因正如同南宫明喜欢的原因一般,每每见到他,总会想起霍秀秀,虽然她现在掌管着府内的一切,但终究因为霍秀秀少了一个名分。 “霍公子又来我们府上过年节了?这出征不少时日,怎么不多陪陪霍老爷子?”蒋氏酸酸的说道。 “爷爷说,我从小与姑父的关系好,受姑父的照顾也多,我难得回来,碰上这样的节庆应该多来陪陪姑父。”霍默从小就知道蒋氏对他不甚友善,早就想好了说辞来搪塞她。 “也是,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蒋氏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没准就战死了也说不准。 “二夫人这话的意思是,我国难有安宁之日么?”霍默知道蒋氏话里的意思,也不怒,反问道。 “你!”蒋氏差点拍案而起,所幸被南宫明按了下来,生怕她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贻笑大方。 “吃饭吧。”南宫节冲南宫萦与霍默丢出了一个“别惹事”的眼神,对他们说道。 饭后,众人聚在偏厅闲聊家常,而南宫萦早按捺不住去江茗那里的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是要去找你那几个姐妹么?”霍默早看出南宫萦的焦急,坐在她旁边的霍默悄悄的问道。 南宫萦点了点头。 “你要是带着我去,我就帮你早点脱离这里。”霍默继续说道。 “还有我。”这时,在霍默身边的南宫节也发话道。 不是南宫节多想去,而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调查宋衍凡和江茗,可查来查去,都是些人尽皆知的消息。虽然这调查的结果应该使自己安心,可就是说不上来的蹊跷,还是想再试探他们一番,便一刻也不想多等,今日就是一个好机会。 南宫萦想了一想,人多一些更热闹,便又点了点头。 “但要先解决这个小包袱。”南宫萦指了指身后的云云。 自霍老爷子将云云赐给她做贴身丫鬟之后,南宫萦每天都想着如何摆脱被监视的痛苦。她可不想在除夕夜,还带着个包袱。 南宫节点点头,表示可以。 接着霍默对南宫明说,早前约了霍灵都去瞧他新做的小玩意先要告退,南宫萦一听这是个好由头,便顺着说一同前去,南宫节由说道怕太晚了,南宫萦回来时不安全,要随他二人一道去,有南宫节跟着自然也就不需要带云云,便让她留在家中。 就这样,三人离开了南宫府。 第91章 除夕(2) 皇宫 除夕夜的家宴,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阖家团聚的时刻,但对于皇家来说,却是勾心斗角的另一个重要场合。 晚宴时分,皇帝与皇后高坐于殿上,安子殇作为太子,也坐于殿上。而殿下是其他的皇子公主,按大小分坐两旁,后是嫔妃,再后是家臣。尉迟翎最烦的就是这种形式的、所谓的家宴,她因得皇后的宠爱,可不用坐在最后的家臣之中,而是离得安子殇较近,这也是她最痛苦之处,她宁可坐在最后,不受人瞩目。 宴席的开始,必然是从一段冗长讲说开始。安佑年滔滔不绝的讲着国之大事,足足有半个时辰,最后道:“今日除夕,一来庆贺得胜玄人,二来祈愿西境安泰,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朕也不多言了,众卿随意便可。”说完后便举杯,饮尽杯中酒。 安佑年也不爱这样的家宴,他并不愿在举国同庆的日子里还讲朝堂上的那些说辞,但为了皇家威严,他不得不这样做,其实无非也只是一些客套话,座下各位自也明白。有不喜这种场合的人,自也有需要这种场合的人。 直到亥时,这场乏味的宴席才结束。按照习俗,皇子要与皇帝皇后一同等到子时,敲响钟鼓后才可离席,但安佑年早看出安子殇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今年改改规矩,只有朕与皇后守岁便可,大家都退下罢。”众人在问帝后安康后便都退了下去。这也算是安佑年对安子殇的另一种宠溺。 “终于结束了,哥哥,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难熬的。”尉迟翎坐上安子殇的马车,不禁抱怨道。 安子殇宠溺的看着眼前的表妹,每年在结束了乏趣的宴席后,只有尉迟翎能给他一些慰藉,在偌大的皇宫中,也只有她能叫自己哥哥,一句哥哥,足以慰藉冰冷的内心。 “是啊,终于结束了。送你回府?”安子殇知道,尉迟翎必然是不会回府的,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自己的姐妹。这句话只是试探。 “萦儿提议今日在江家小院小聚一下,哥哥一同?”尉迟翎也知道,安子殇在等这句话。 “那便一同吧。”说完,安子殇与尉迟翎都笑了起来。 他们马不停蹄的赶紧去了江家姐妹的小院,其他人早已到来。南宫节与霍默在院里正在劈柴,安子殇一进门便看到了他们。 “太......字尚公子,你们来了。”霍默差点将太子二个字脱口而出,又突然想起,安子殇说过要对他的身份保密,才又硬生生的改了口。 南宫节没有说话,只是对安子殇轻点了点头,表示问好。他早已知晓这字尚便是安子殇,既然他有意隐瞒身份,那便陪他演好这出戏。 “快些进屋吧,今年的天,可比往年冷了许多。”尉迟翎早已忍不了这寒风了,在二人打过招呼后,赶忙说道。 “二位进去吧,我和节哥把剩下的柴火劈完再进去。萦儿非说过年节不吃饺子,没有气氛,让我俩赶紧给她劈柴烧火,那小脑袋瓜里,不知道一天天在琢磨些什么。”霍默有些无奈,南宫萦确实是想一出是一出,就爱折腾人。 “霍默,你和翎儿先进去吧,我看你手都冻僵了,我和南宫公子一起劈吧。”安子殇还是看不得像南宫萦的这张脸受苦,感觉就如同南宫萦在受苦一般。 霍默如释重负,千感万谢后,随尉迟翎一同进到了屋中。 第92章 有所怀疑 “字尚公子,还是该唤您太子殿下?”见二人进去后,南宫节对安子殇说道。 “叫我字尚吧,萦儿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安子殇并不惊讶南宫节知道他的身份。 他派人调查宋衍凡时,就知道了南宫节也在调查他,像他这般机警的人,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也属正常。 “多谢字尚公子救我家萦儿一命。”南宫节拱手道谢。虽然众人烁口,但他早已知晓。 “你怎知是我?”这倒使安子殇感到惊讶。“是江茗和宋衍凡告诉你的?”随即又问道。 “不难推测。”南宫节将当时的推测说于了安子殇听。 “南宫萦要是有你一半聪明,也不会将救命恩人错认他人了。”安子殇低头暗笑,这笑更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在下有一事不明,为何众人都不曾提及你救下舍妹,而任由她错认为是宋衍凡?”这个困惑在南宫节心中萦绕了许久。 “许是我自尊心作祟。当日也只有江茗与宋衍凡在场,他们如何告诉旁人的我就不得而知了。还烦请南宫公子替我继续保密。”安子殇说道。 “公子放心,我不曾与萦儿提起。但这莫缕余党的叛乱刚平,便发生此事,我怀疑……”南宫节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话是否该说与安子殇听,不过也只是一个揣测。 “但说无妨。”安子殇也看出了南宫节的顾虑,他也有所怀疑,不妨听听看。 “我怀疑,那日竹林的几人中,有莫缕国的余党。在下知晓,这些朝堂之事我不该插手,但此事可能关系到舍妹的安危,还请公子见谅。”南宫节说着向安子殇抱拳施礼。 “南宫公子所虑亦是我所虑。但你的人在京城太过扎眼,就不要插手了。”二人不谋而合,安子殇也是那般猜想。 只是南宫节的人连自己都能察觉,更不说那别有用心之人,要想不打草惊蛇,只得让他先收手。 南宫节对安子殇说不上有多信任,但自己调查多日的确没有收获,无奈只能先听从安子殇,点头称是。 二人也就不言多说,继续劈起了柴。 屋内,宋衍凡和陆景阳写着对联,四个姐妹包着饺子,好不热闹。 南宫萦从来都没有包过饺子,她包的全都东倒西歪的,要么馅多的要撑破饺子皮,要么馅少的像个馒头。其他三人都劝她去写写对联,但她执意不肯,偏说自己包的才有诚意。 “翎儿,你来了!霍默你又偷懒,留大哥一个人在那儿劈柴!”南宫萦见他二人进门,举着沾满面粉的手,左右挥舞,搞的到处都是。 “字尚也来了,在院里和你大哥劈柴呢。我的三小姐,快把您的手放下吧,弄得哪里都是。”尉迟翎紧跑两步,来到了南宫萦的身边,把她在空中不安分的手扯了下来。 “他怎么也来了,每次见字尚都绷着一张脸,大过年的,这些神仙都得让他吓跑了!”南宫萦一脸的嫌弃。 “萦儿,来者都是客,别这么说。”宋衍凡看南宫萦的小嘴都快撅到天上了,可爱至极,笑容更甚。 尉迟翎看着宋衍凡那般柔情蜜意,暗下叹息,她不明白,哥哥到底是受虐到何时才肯罢手。 “包的也差不多了,让大公子和字尚公子把柴抱到厨房,咱们这就准备开煮了。”江茗准备的也不多,本来晚上就用了些吃食,现在也不过是为了应南宫萦的心情。 江茗和宋怡婷在厨房忙活着煮饺子,剩下几人在正屋里听陆景阳说着各种见闻。不肖多时,饺子煮好了,摆上桌,几盘饺子和一盘碎饺子。 第93章 今年的烟花格外好看 “这盘,不会是我们萦儿包的吧?”霍默指了指那盘碎了的饺子,一看就是出自南宫萦的手笔。 江茗点点头,南宫萦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饺子看看江茗,看看饺子,又看看江茗,再看看饺子。 “我明明是按照你们教我的包的,为什么我包出来的,竟都成了这副模样?”南宫萦撅着小嘴,低着头,失落的说道。 “好吃。”安子殇拣起一个南宫萦包的饺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碎的也就那么几个,你第一次包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别难过。”说着,宋衍凡也拣起一个,放到了嘴里。“真的很好吃,萦儿这盘我包了。”宋衍凡将那盘碎饺子摆到了自己的面前。 南宫萦微微红了脸颊,她知道,谁不喜欢那好的,宋衍凡是怕她尴尬,才这样做的,内心不禁一阵雀跃,全然忘了,第一个说好吃的,是安子殇。 吃饭间,子时已到。皇宫的东面是钟楼,象征着日出;西面是鼓楼,象征着日落,晨钟暮鼓,每日从不间断。只有在除夕夜子时,钟鼓同奏,象征着旧年与新年的交替。 彼时钟鼓声响起,烟花炮竹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来到院中,看着璀璨的烟火,五光十色,夺目非凡。 “今年的烟花与往年比,格外好看。”南宫萦对着众人说道,眼神落到宋衍凡身上时,与他那温柔的目光相触,心中泛起涟漪。 南宫萦说这话时,并无他意,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未曾有过这么多要好的姐妹朋友,今年有这么多人陪着,格外不同而已。可看到宋衍凡,顿时感到不同于他人的温暖,这些天的苦恼似乎迎刃而解,笑容瞬间轻松。 话落到安子殇耳中,他自认为明白了几分:烟花与往年无二,只是因为身边有了宋衍凡。 想到此他不由觉着自己十分可笑,嘲笑一声后转头回到屋内。大家都被烟花吸引着,只有南宫节注意到了安子殇的离去,便随他一起进了屋。 “为何不争取一下?”南宫节给安子殇倒了一杯酒,边倒边说道。 “我能为她带来什么?无尽的勾心斗角?和随时要承受的丧夫之痛?”安子殇虽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中却满是落寞,“不如就这样,挺好。”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南宫节对安子殇提及查竹林一事,是他知道太子对安国的安危十分在乎。可从进屋那刻起,安子殇的眼神、言语虽然隐晦,但他还是察觉到太子对妹妹有不一般的感情,这一试探,便试了出来。 可知道了,南宫节心中更是苦恼。他知道皇家之中,为了皇权勾心斗角、手足相残之事不计其数,他不想让妹妹涉这种险境。但宋衍凡这人透着蹊跷,他更不愿南宫萦踏入未知的危险。 “南宫兄放心,我必会将事情调查清楚。”安子殇看出南宫节所担心之事,不只是安国的安危,这还关系到南宫萦的幸福,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南宫节点点头。他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愧对于安子殇的一番苦心。他将杯中斟满酒,一饮而尽,是感谢也是道歉。 此时钟鼓声止,烟花消散,而安国最不平凡的一年,开始了。 第94章 初一 回府的路上,南宫萦将前几日的愁苦色一甩而光。 南宫节自也看出了这明显的变化,便问道:“萦儿,你是想清楚了?”这变化定不是为别的,只能是那宋衍凡。 “嗯。”南宫萦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的喜悦似是要溢出来。 南宫节希望妹妹是想通了不与宋衍凡在一起,可她那欣喜的模样,显然不是。他抚了抚衣袖,以掩饰内心的不安,道:“说来听听。” “大哥的假设不存在。几次三番救我的是宋大哥,这已然无法改变,所以我不需要考虑大哥所提的假设,我只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 南宫萦冥思苦想了几日都没有结果,可在今日,她瞧见宋衍凡那和煦的目光,便想通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 南宫萦的话让南宫节无法辩驳。他答应了安子殇不讲竹林的真相,如今再也没有借口去劝阻自己的妹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安子殇身上了。 * * 大年初一,南宫萦是被鞭炮声震醒的。 “云云,什么时辰了?”南宫萦困意未消,微眯着眼睛瞧向已经开始忙碌的小丫鬟。 “小姐醒了?还未到卯时呢,小姐再睡一会儿吧!”云云看起来要比往日更勤谨一些,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机灵。 “卯时还未到,炮仗就放起来了?爹爹起的还真早。” 南宫萦昨夜回府有些晚了,本想往年怎么都会等到临近辰时才会放炮,还能睡个懒觉的,可这天才刚亮就被炮声震了起来,说的话便带了些阴阳怪气。 “不是老爷,是二公子。”云云边检查着南宫萦今日要穿戴的衣物和首饰,边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开心。 “南宫芮?他是抽的哪门子疯?”南宫萦一听是她那纨绔的二哥,心中的怒火也就不再隐藏,直接骂了起来。 云云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瞬间染上了红晕。她以为背对着南宫萦,不会被她察觉,可南宫萦通过铜镜的反射,早已察觉出她的异样。 “云云?说,是怎么一回事?”南宫萦困意全无,已经穿上鞋,走到了云云的身后。 “啊!小姐!”云云却在自顾自的羞怯着,丝毫没有感觉到南宫萦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吓得将手中的首饰盒惊落一地。 “你和南宫芮?”南宫萦没有在意那些首饰,反而试探的问道。 “我和二公子没什么!”云云正拾着掉落一地的珠光宝钗,听到小姐的问话又是一惊,连忙站起身,连想都没有想就立刻否定道。 这任谁听来能信?南宫萦更是不信。 她细细的观瞧向云云。这个小丫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高却比南宫萦高了大半个头,脸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腰身盈盈一握,长长的襦裙都遮不住那一双纤长的腿。 “说!”南宫萦厉声怒斥道。 这一声怒喝,云云直接跪倒在地下,怯懦的回道:“昨晚小姐出门后,二公子找奴婢聊天,提起奴婢家乡的风俗,都是在天一亮就放炮仗的,有些怀念,二公子便说要为奴婢一解思乡之愁,今日才会早早的燃起炮仗。” 南宫萦一挑眉心想着,那南宫芮,肯定是瞧上了云云,想玩弄这个傻丫头! 第95章 定情之物 这可是南宫芮的一贯招数,先虚情假意一番,而后威逼利诱,从了的丫头过段时间腻了,就找个借口把人驱逐出府,不从的丫头,不是换来一顿毒打,就是饮恨了西北。 “怎么?被这天一亮的炮仗给感动了?我劝你收了对南宫芮的情谊。他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南宫萦也没有让云云起来,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她面前,打算好好教导她一下。 “想在我身边待一刻,就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她又继续说道。 像云云这种动了心思的丫鬟,她院中不是没有过,只是好好劝导都没有用,最后都掉入了南宫芮的圈套。她是顶看不起这样的女子,所以话语间不免多了几分打压的意味。 “是。”云云曾经在霍府哪里受过这些话,被训了两句就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也别委屈,我都是为了你好。”南宫萦瞧她哭的伤心,后面那些教训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好了,起来吧,我要梳洗去给爹爹拜年了。” 这南宫明每年的红包给的都是极大的,所以南宫萦哪里顾得云云心中怎么想,匆匆洗漱后,穿上新衣,就去给她爹问好了。 云云心中却暗暗升起一丝不甘,而就这一丝不甘,差点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爹爹过年好!祝爹爹生意兴隆,事事顺心!”南宫萦乖巧的跪在南宫明面前,一声恭贺后,就毫不客气的伸出一双手,等着迎接今年的红包。 南宫明无奈的摇摇头,取出一个小匣子。 “萦儿,能让爹顺心的事,就是你能嫁个如意郎君了!这匣中,是我与你娘早就为你准备好的礼物,打开看看吧。”南宫明不舍的将匣子递到了女儿的面前。 这是一个楠木的匣子,上面雕着霍秀秀和南宫明的名字,细细看刻缝中,还有上过色的痕迹,只是被珍藏之人抚过数遍,而失了原本的颜色。 南宫萦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对玉牌,这两个玉牌一个呈青蓝色,一个呈肉粉色。青蓝色的玉牌纯洁无瑕,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山茶花。肉粉色的玉牌上有自然形成石花,看起来像一棵茂密的山茶树。 “青蓝玉牌是你娘从小佩戴的一块青玉,粉玉牌是爹在游商时意外所得的一块黄龙玉,这两块玉都不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却是我和你娘的定情之物。”南宫明接过这两块玉牌,脸上满是思念。 霍秀秀喜欢山茶花,所以她的衣物、配饰上有许多山茶花为样的图案,这块青玉是霍晨阳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她爱不释手,哪怕以后有再多、再贵重的物件,她都喜欢带着这块玉佩。 她与南宫明初识时,发现他佩戴的玉牌是貌似带有山茶树石花的玉石,所以二人拿这作为一种缘分,相恋后,更是拿这两块玉牌当做定情信物相互交换。 这两块玉牌承载着他们的爱情,也承载着对南宫萦美好的祝福。 “你娘走前,让我一定要在你及笄时把这两块玉牌给你,她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南宫明又将玉牌交还到南宫萦的手中,上挑的嘴唇也遮不住他的愁思。 “爹,你放心。” 南宫萦脑中只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庞,那就是宋衍凡。 第96章 心悦君兮,迭久庚长 她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宋衍凡知晓自己心意,用完早膳,就要出府去找他。 “去哪儿?”南宫节看出妹妹用早膳时就心猿意马的,便在她出门的前一刻,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去找宋大哥,表明心意。”南宫萦扬起小脸,脆生生的回道。 “你堂堂南宫三小姐,大年初一去表明心意,这么急是想让人觉着你嫁不出去了吗?”南宫节从未对她说过这般带有嘲讽意味的话,他也知道昨日她下定决心后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只是这刚过了一晚就要去表明心意,难免话语难听了一些。 “这有何不可?大哥,人生在世就该快意恩仇,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南宫萦也是惊奇,她的大哥何时开始在乎这些? 当时为了江茗姐妹俩顶撞爹爹时,他可没有想过身份、时机种种的啊? 南宫节被噎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还是想要阻止一番,虽然他知道这是无用功。 “宋衍凡……”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下口。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以她的脾气,如若只是将对宋衍凡的猜测告诉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断然不会相信。 “嗯?”南宫萦还在等着他后话,却迟迟等不来下文,只能疑惑的嗯了一声。 “你要想清楚就去吧。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暂时先不要把爹娘的定情信物给他。”南宫节无奈的说道。 “为何?” “我想让你再与他相处一二,不急于定亲。”信物一换,那就离议亲不远了,南宫节也只能以此来多拖延些时日。 “可我们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南宫萦内心已经决定非他不嫁了,不想一拖再拖。 “平日里的相处与这不同,你们确定心意后,又会是另外一种相处方式,听大哥的!”南宫节双手掯住南宫萦的双肩,一脸郑重的说道。 南宫萦从没见大哥对自己如此严肃过,使得她不由的觉着此话有些道理。 她想,大哥也是怕自己所选而非良人,才有所顾虑,如此便如他所愿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南宫节也就不便再阻拦,任由她离开了府中。 宋衍凡听到下人禀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后,赶到门前,就瞧见一身粉色衣袍的南宫萦站在门前。 “萦儿,你怎会来?”宋衍凡看她鼻子尖冻得通红,料想她是在门口等了许久,心中有些懊恼,想伸手为她取暖,觉着不合适,便又把手放了下来。 “宋大哥,那日你说倾心我的话,还作数吗?”南宫萦的小手在宽大的袖中紧紧的握着,就怕他说那是句玩笑话。 宋衍凡怔楞了一下,那日之后,南宫萦就一直躲着自己,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已然不抱有希望。可大年初一,她竟只是为了这个问题,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了自家门前吗? “当然。”宋衍凡转而脱口而出,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等宋衍凡说完,南宫萦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了他。 帕子十分眼熟,这是宋衍凡在锦城送给她的那条,九溪砂所提的那两句词已发暗红,而它的后面,明显是新写的两句,如初时红艳,如别时心念。 【不妄守却,思之以相。心悦君兮,迭久庚长。】 “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也一直都倾心于你。” 南宫萦眼神盈盈的看着宋衍凡。那是种释然后的洒脱?还是对自己内心的坚定不移?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萦儿,我……不是在做梦吧?”宋衍凡温和的目光中透出一层薄雾,渐渐沁湿了眼角。 南宫萦伸出双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怎么样?疼不疼?” 宋衍凡反握住那双他心心念念的纤手,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道:“疼。” 他现在的心情是难以言表喜悦,不知是出于目的的达成,还是那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第97章 新年礼物 初二,南宫明带着一双儿女,早早的就来到霍府。 虽然霍秀秀已经故去多年,但南宫明还是遵循着孝道,每年都会如时带着各种年礼来拜见。 “祝外公松柏同春,日月长明!祝大舅顺风顺水,喜乐安康!”南宫节和南宫萦一进门,就对着霍晨阳和霍旭问安道。 “好好好!”霍晨阳喜笑颜开的说着,命人端上两个盒子。 这每个盒中都是五十两黄金,他一挥手让人送到了他们面前。一开盒子,黄灿灿的耀眼,这也是一介武夫简单粗暴的“压岁钱”。 “谢外公!”一两黄金就够一普通人家生活个大半辈子了,更别说这五十两黄金,二人也是没想到外公出手会如此阔绰,赶忙道谢。 “大舅就没有你们外公出手这么阔绰了。”霍旭笑着也拿出了为他兄妹二人准备的礼物。 “这是陛下赏赐的睚眦剑,寓意睚眦必报,能扫清一切邪门歪道,就给节儿了。”霍旭将剑递给了南宫节。 “谢大舅。”南宫节接过剑,急不可待的把剑拔出,细细观瞧起来。 “萦儿,大舅在机缘巧合下得到块青金石,我听匠人说这青金石研成水墨,写字作画都是极好的。你爱作字,我便把这磨送给你。”霍旭又掏出与他手掌大小一般的墨盒,递给了南宫萦。 “谢大舅!”南宫萦欢喜的接过墨盒,也是爱不释手的摩挲着。 霍旭的出手可谓十分大方。看似这两件物件都没有那五十两黄金有诱惑力,但这两样东西,那可都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不说这睚眦剑是御赐之物,就说这青金石的磨,拇指大小的一块就能顶几十两黄金。 南宫萦冲霍默晃了晃手上的墨盒,炫耀的昂起了小脸。 霍默才不稀罕,不甘示弱的扬起了手中的云芝剑。 那日皇帝赐了三把剑后,霍默就爱上了这柄剑,如意剑首、云芝剑格、铜质剑鞘,剑鞘外通体包裹白玉,剑长二尺一,小巧方便携带。 “霍默哥哥,把这柄剑给我吧!”南宫萦看见那柄云芝剑时,眼睛都在放光,趁着大人聊天悄摸的凑到了霍默身边,谄媚的对他说道。 “呦?这时候喊哥哥了?”霍默嘲讽的笑了一声,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哥哥!”南宫萦满脸堆笑,往日对他的那股子不屑不复存在。 霍默看她那副讨好的样子着实逗趣,心下也有所动容,可这柄剑,他也是爱不释手,真得很难割舍。 他瞧瞧南宫萦,又瞧瞧手中的剑,心想:好剑还会有的,但妹妹只有这一个,难得有她想要的东西,算了!忍痛割爱了! 他闭着眼,艰难的将剑递到了南宫萦跟前。 “我开玩笑的。”南宫萦瞧出了霍默那副痛失所爱的样子,虽然自己也很想得到,但霍默好不容易有了一件趁手的兵器,而且他上战场也用得到,便不愿再强人所难。 霍默瞬间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满心感激的看向南宫萦。但在她看来那表情恶心不已,使得她突然有点后悔,还想踹上他两脚。 第98章 霍默的以为 年节之中最热闹的就是东城庙会,从初二一直到十五,每天都会有各类新奇的杂耍表演,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 像南宫萦这般闲不住的,当然早就盼上了,终于在初三这日等来了机会。 “萦儿,听说今年庙会来了一支西番的舞团,各个婀娜,去瞧瞧吗?”霍默趁用完午膳,长辈都休息之时,来到了南宫府。 “西番来的?那还真是少见,当然得去看看了。”南宫萦立刻就来了兴趣。 “那走吧。” 霍默拉起南宫萦就要往门外走,她却抽出了被他攥着的胳膊。 “等等,谁说我要和你去了?” “你不和我还打算和谁?我大哥和节哥去练武场了,灵都哥还在他外公那里,这家里能陪你去的可就只有我了!难不成你是想让爷爷带你去?哈哈哈哈哈!” 霍默那碎嘴子说起来没完,尤其是想到小时候逛庙会时,南宫萦瞧见青楼门外聚的全是人,以为里面是有什么热闹,就非要让霍晨阳带她进去,那时真是搞得他那爷爷老脸一阵羞红,想来就好笑。 “去去去,我自然是有人陪的,哪里需要你?”南宫萦斜睨的瞧了霍默一眼,回屋披上了宋衍凡送的那件白狐大氅。 这种热闹,南宫萦自然是想宋衍凡陪她一起去。 “没见你穿过这件大氅,倒是精致,哪里得来的?”南宫萦一出屋,霍默就被那大氅所吸引。 “要你管!”说完,她就欢欣雀跃的往门外跑去。 霍默哪里知道人家是去找心上人,还以为她是去找自己的那群小姐妹,他便一脸被人抛弃的委屈样,傻愣愣的站在南宫萦的院子中,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的想着:每年庙会都会缠着我,如今有了姐妹,连我这个哥哥都不要了。无妨,你有朋友,我也有! 霍默想了一圈,在学堂时他就瞧不上那些纨绔子弟,不曾与他们交好过,长这么大还真的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也是,有个时时刻刻能陪自己玩耍,还十分逗趣的妹妹在身边,他哪里还需要去结交其他的朋友?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一个人——赵玉。 “好吧,虽然他是玄人,可他现在弃暗投明了。身在异乡没有朋友,太子殿下进了宫也没功夫照料他一二,多可怜呀!我作为安国人,得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才行!”霍默嘴里碎叨叨念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如此,霍默就来到了太子府。 他本以为赵玉会和妹妹在自己的小院中自哀自怨,孤苦伶仃,但是来到太子府,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赵玉的小院中,胡天海正带着他的十几个部下,围着院子正中的那堆篝火,烤着肉喝着酒,好不热闹。 “呦!霍小兄弟来了!来来来!一起喝点!”胡天海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院门口的霍默,因为在续雪城那也都是过命的交情,眼下也不见外,揽着他的肩,就将他带到了最热闹的里圈。 霍默抽搐的抬了抬嘴角,想笑可真是笑不出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霍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我和这几个兄弟与赵玉处的都不错,而且他们也不是郡阳城的,今年留营,殿下怕他们想家,便让我们在这儿热闹热闹。”胡天海粗犷的嗓音,在酒精的催动下更显豪迈,与霍默那还未褪去的稚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此啊……” 第99章 架起来的高度 霍默嘴角抽搐的更甚了,他的“原以为”现在就像个笑话,人家赵玉不仅在来安国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有了朋友,而且就连太子都挂念着呢!这鲜明的对比,显得自己着实是有点爹不亲娘不爱的架势。 “霍小将军来找我,是有事吗?”赵玉也来到了他跟前问道。 平时霍默有没有事,都很少与赵玉接触,今日突然的到访,也是让他有些惊讶。 “没事,我就是怕你人生地不熟的,年节上会无趣,想带你去转转庙会。”霍默的兴致一下全无,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你看咱霍小兄弟,表面上总是对你横眉冷对的,可这心底里呀,还是想着你呢!”胡天海这一声,惹得大家都纷纷夸赞起霍默的豁达。 “要说豁达,我还真比不上你们。”霍默瞧着这些殇阳军,其实才是佩服,毕竟赵玉可差点要了太子的命,他们还能与他相处的如此融洽。 “霍小兄弟,这可不一样。赵玉无论以前如何,现在都是我们殇阳军的一份子,我们接纳他,与他交朋友那都是理所应当的。可你们霍家军,因玄人作乱常年苦守那北寒之地,理应更为痛恨玄人,可你今日能想到赵玉,可见你才是真正的豁达!”胡天海说的激动,一掌拍上霍默的后背,使得他一口气呛在了喉咙处,咳嗽不止。 霍默之前不喜欢赵玉也是因为他既是玄国人,又伤了安子殇,但今日胡天海的一席话,他才恍然大悟,无论赵玉此前做过什么或是哪里人,可他现在身在安国、效力安国,那就是自己的同僚,就是一家人。 “来,咱们为霍小兄弟的豁达,敬他一杯!”胡天海端起酒碗,号召着大家。 霍默已经被架到了这个高度,难道他能说是因为自己没朋友才想到应该和自己是一样处境的赵玉吗?他不能,所以他羞红着脸干下了那碗酒。 “胡将军,赵将军!刚密探送来一封信,让尽快送到殿下手中!”霍默刚喝完,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的捧着信,闯进了院中。 一般密探都潜藏在各国,这些消息会送来太子府,都是关乎国危的大事,小太监是一刻不敢耽误。但太子现下在宫中,这些个奴婢太监又脚力太慢,幸亏还有两位将军在府上,小太监这才焦急的赶来,想让两位将军去送信。 “密探传信,想来是大事,我这就送过去。”胡天海摇晃着身型,将信接了过来。 “胡大哥,你今日饮酒有些多了,还是我去吧。”赵玉酒量本就好,这一中午下来,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胡天海就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七分醉意,要让他去送信,更让人不安心。 “甚好甚好。我今日是有些醉了,你去更好。”胡天海将信又递到赵玉的手里。 “霍兄弟,今日怕是不能让你带我去庙会了,抱歉。”赵玉又转头对霍默说道。毕竟他今日前来,也是好意,当然得客气一番。 “军机要紧,赵大哥请!”霍默也知道孰轻孰重,立马让出了路。 赵玉点点头后,就来到马厩,飞身上马,往宫门而去。 第100章 密信 庙会一如往年般热闹,各种各样的物件,各式各样的小吃应有尽有。 街上的人们穿着崭新的衣服,挂着吉庆的笑容,此时的南宫萦,已经与宋衍凡来到了东城庙会,挤在人堆里看着杂耍,丝毫不在意人群熙攘。 而南宫萦因那件白狐大氅,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大氅白日瞧起来更是好看。” 自宋衍凡送了大氅后,他就没见南宫萦再穿过,他还以为是她不喜欢,不管是大氅还是自己。 可今日再见她穿起,而且一看这大氅就被精心打理过的,心中不由的欢喜,所以看她的目光除了和煦还带着浓厚的爱意。 “宋大哥送的自然好看了。”南宫萦也丝毫不掩饰心中对他的爱恋,语气尽显娇羞。 平日里的她,是古灵精怪、大方从容的,如此娇怯的样子,所有人都未曾见到过,包括宋衍凡。这样的南宫萦,让他觉着空气都因此凝固,阳光都因此更加耀眼。 “让让!驾!” 就在二人正沉溺在对方的眼神中时,一阵马蹄与人叫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美好。 人群纷纷避让,嘴里还不停嘟囔低骂着,宋衍凡也挽着南宫萦赶紧让开。只一转身,南宫萦就认出了马上的人。 “赵将军?” “你认得?”宋衍凡见她唤出那人,便问道。 “是子殇王的部下,刚进殇阳军,招安的玄人,有过一面之缘。”南宫萦随即回答道。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呢?”而后她又低语道。 赵玉在她的印象里比较沉着,今日驾马横穿主街的行为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心下也很是好奇。 “收起你的好奇心,咱们去那边转转吧!”宋衍凡捧起南宫萦的小脸,将她的视线从赵玉消失的方向转向了自己。 “嗯!”南宫萦羞怯的点了点头,果然瞬间把刚那股好奇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这个男人。 而赵玉刚刚在老远就被那白狐的皮草所吸引,他身为玄人,常年在雪山行走,自然一眼就瞧出那是上好的白狐皮,正疑惑是何等人能得此衣,就看到了十只紧扣的南宫萦和宋衍凡。 安子殇正在郦琇宫的东殿午休,得宫人禀报后,就让人将赵玉带了过来。 “太子殿下。”赵玉见安子殇一脸睡容,也不多话,将密信交到了他的手中。 “何时送来的?”安子殇接过信,先是看了看封口,封口处有密探专属的火泥印,确定这是从西番送来的。 “不出半个时辰,属下拿到就马不停蹄的送来了。” “好,退下吧。” 安子殇正打算拆信,抬头瞧见赵玉一副踌躇的样子,便问道:“还有什么?” “属下在来的路上,看见了南宫小姐和宋衍凡在一起……”赵玉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吞吞吐吐的,说。”安子殇听到二人的名字时,手下拆信的动作明显一滞。 “二人举止十分亲密。”赵玉看的出来安子殇对南宫家的三小姐心存爱慕,考虑到他们的行为若如实讲出,怕是会伤太子的心,便委婉的回道。 “知道了,退下吧。” 安子殇语气很是平静,可赵玉观察到他拆信的动作带着几分粗暴,好像快将信封揉碎了般,心下有些心疼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便退了下去。 等赵玉退下后,安子殇才展信看了里面的内容。信中大概是说:西番君主欲趁年节命人在京城制造混乱,得探他派出一支蛊队,意欲何为不详。 “已经很多年没人在京中搞出动静了,这西番倒是有点意思,用蛊?”安子殇合上信,露出一抹鬼魅的笑容。 第101章 不同的相处 南宫萦在庙会上东逛逛西逛逛,丝毫没有疲惫之意,虽然这些东西是往年都有的,但她还是感觉新奇。 “听说有西番的舞队在庙会表演,怎么转了这么久都没瞧见?”南宫萦他们停在一家香料摊前,她摆弄着一个香包,漫不经心的对宋衍凡说着。 她本就是奔着西番舞队来的,可是转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不免有些疑惑。 “小姐不知么?这舞队要等到戌时才会出来,一直表演到子时。”摊位的老板听到南宫萦的抱怨,就热心的告诉了她。 “这么晚才会出来啊?”南宫萦脸上更显失落,这等到晚间,爹爹是定不会放自己出府的,那岂不是就看不上了吗? “西番的舞姬有什么可看的?这些个杂耍不更有意思么?”宋衍凡瞧出了她的不开心,宽慰的抚着她的额头。 “公子此言差矣,那些舞姬各个妖娆多姿,可美的嘞!”那商贩是见识过的,想到那带着独特异域风情的姑娘们,笑容带上了几分猥琐。 南宫萦看在眼里是一阵恶心,没想到这商贩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样子,谈论起美女却如此鄙陋,她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香囊,唯恐避之不及的,扯着宋衍凡离开了摊位。 “怎会有如此表里不一的人,真令人作呕。”南宫萦一边走,一边讽刺着。 “为这种人,可犯不上生气。”宋衍凡看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掐了掐她的小脸。 “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是瞧见美女都走不动道?”南宫萦不由的产生联想,想她的宋大哥是不是也会这样。 “爱美之心人尽有之。”宋衍凡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萦,心下想逗弄她一番。 南宫萦听了这话,顿时感到一阵醋意上头,忿然作色。 “但我爱的美,只有你。”宋衍凡看到了他想瞧见的一幕,立马笑逐颜开,温情脉脉的看向南宫萦。 南宫萦由刚刚的忿然瞬间变为娇羞,她没想到向来稳重的宋大哥,说起情话来是如此的肆意妄为。 “宋大哥,你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她羞怯的低着头,来掩饰红透了的脸颊。心里想着:难道这就是大哥说的“不同的相处方式”吗? “句句肺腑之言。“宋衍凡贴着南宫萦的耳朵低语着。 男子的热气吹在南宫萦的耳边,使她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朵,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丝。 这明摆了是宋大哥在逗弄自己,她哪里肯认输?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狂跳不已的心后,她不甘示弱的也凑上了宋衍凡的耳朵:“那我晚上定要来庙会上试试,你说的是否为真。” 宋衍凡没想到南宫萦会有这样的举动,他一时无法再泰然自若,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悸动,不知该如何自处。 “戌时末记得来庙会等我!” 南宫萦也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一幕,嬉笑着往家的方向跑去。只留下宋衍凡,呆若木鸡般的站在原地。 那份悸动慢慢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 第102章 来都来了 南宫萦终于等到了戌时末,南宫府万籁俱静,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云云,也早早的被她打发了回去。 她轻车熟路的翻过院墙,顺利的离开了府。 “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南宫萦刚走出没几步,就瞧见宋衍凡等在了她去庙会必经之路上,很是惊讶。 “这么晚了,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前去呢?”宋衍凡一如往常的柔和,只是经过了下午的那一番,他再见到南宫萦时,显得有些局促。 “我可是有武艺傍身的,才不怕呢!”南宫萦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下是暖的,谁不希望能有个人无时无刻的保护自己呢? “是我怕,你可要肩负起保护我的责任。”宋衍凡随口迎合着。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南宫萦一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宋衍凡笑笑并没有再接话,只当这是她的玩笑话。 二人到庙会的时候,正值人声鼎沸,内三圈外三圈的人,都是慕名来看这西番舞姬的表演。 “怎么这么多人呐……”南宫萦站在最外围,踮着脚也瞧不真里面的舞姬,着实感觉扫兴。 “不如今日先回去吧,反正她们会表演到庙会结束,我们改日再来。”宋衍凡伸手将南宫萦圈在自己身前,挡着周围的人,生怕把她挤着。 “那不行,来都来了,怎么能无功而返?”说着南宫萦牵起宋衍凡的手,就往人群里面挤去。 宋衍凡被南宫萦牵着在涌动的人流中来回穿梭,她倒是娇小,有个缝就能插进去,可宋衍凡那高壮的身躯,是被撞的头晕目眩的。 好不容易二人挤到了中间,想再往前,却没有空隙可让南宫萦去钻。 南宫萦在后面虽然看不真切,但还能瞧见舞姬的身形,现在她的面前是一堵堵人墙,彻底挡住了所有视线,她委屈的撅着小嘴,说道:“完了宋大哥,我更瞧不见了。” “你呀!”宋衍凡轻点了下南宫萦的额头,无奈的笑着。 他环顾四周,确实没有地方能再让他们前行,又低头看了看正努力踮着脚想一探究竟的南宫萦,笑着摇了摇头,一把将她托起,举到了自己的肩头。 南宫萦只觉着脚下一轻,再一抬头,就成了人群中的制高点。 “宋大哥!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这么多人瞧着呢!”南宫萦反应过来,是宋衍凡将自己举了起来,赶忙俯身,焦急的对他说道。 “别乱动,当心摔着。”宋衍凡托起南宫萦时很轻松,但她来回的挣扎,让他有些重心不稳。 “宋大哥,快把我放下来!”南宫萦又稍微挣扎了一下,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话。 “来都来了,不能无功而返!”宋衍凡将她在外围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说给了她听。 南宫萦有些无言以对,的确是她自己不甘心非要挤进来的,那现在成这样的局面,她还能怎么办?好吧!一个字——看! “那宋大哥你要支持不住了就把我放下来。”南宫萦可不想因为这么场演出就把自己的如意郎君累死,低头嘱咐道。 “放心的看,我能支持住。” 如此,南宫萦在周围女子羡慕的目光中,细细观瞧起那群西番舞姬。 第103章 恶心到了 只见那舞台呈圆形,舞姬们围着圆台一圈妖冶的跳着充满西番风情的舞蹈,舞台的正中央,应该是她们中的佼佼者,身型更加曼妙,面纱遮容,这种神秘使人浮想联翩,心神向往。 南宫萦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索然无趣。这些女子是美,但那舞姿,都抵不上江菀的一半,还不如看这些如痴如醉的人更有趣儿些。 就在南宫萦四下观瞧时,看到圆台的对面,是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副登徒子的表情,看舞姬的眼神充斥着下流,他的头随着舞姬的扭动摇晃着,舌尖在嘴唇上来回舔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萦那不学无术的二哥,南宫芮。 南宫芮在看到兴起时,双手还在旁边的女子身上来回游荡。南宫萦仔细一看,那女子不是她早就打发回屋,应该已经歇下的贴身丫鬟云云吗?! 云云穿着一身娇红的外衣,头发由一支银钗绾成一髻,脸颊上浓淡适中的妆容,衬着她格外动人。南宫芮对云云动手动脚时,明显可以看出她的害怕,可她还是任由那双不规矩的手在自己身上摩挲。 “宋大哥,放我下来吧。”南宫萦被这一幕恶心到了。 她想,自己那天对云云说的话,就像耳旁风,她可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怎么了?”宋衍凡想南宫萦估计还得看一阵子,可这才过去没多久,她就要下来,不解的问道。 “被恶心到了。”南宫萦捂着嘴,一副真的要吐的样子,吓得宋衍凡赶紧将她放了下来。 “怎么?这西番舞姬跳的这么难看?”宋衍凡放下她后,看她是装出来的样子,打趣的说着。 “难不难看的,你怎么觉着?”南宫萦反而问向宋衍凡。 “嗯,着实难看。”其实宋衍凡从头到尾都在警惕着四周,根本没有看过台上那些扭动的舞姬,如此说也是真的看出了南宫萦的脸色不甚好看,想要博她一乐。 果然南宫萦被这句话逗笑,刚刚那恶心的画面也从脑海中驱散了一些。 回府的路上,宋衍凡没了来时的局促,多了些由心而发的随意。 南宫萦也觉着二人的相处,真的不同于之前,好似更加亲密,这种感觉使她舒心。 她想,如果大哥为此担忧的话,那真就是多此一举,心里便又认可了宋衍凡几分。 回府后,南宫萦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云云的屋中,果真她不在。 南宫萦坐在漆黑的屋内,撑着头等待云云回来。 直至子时末,一阵重重的推门伴随着低声抽泣,才将南宫萦的睡意驱散。 “回来了?”南宫萦的身影被黑暗笼罩,不点灯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云云好似是受到了惊吓,这一声更是吓得她跌坐在地上,嘴里不断的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南宫萦赶忙将烛火燃起,举到云云面前,想让她看清是自己。 可烛台举到云云跟前时,倒让南宫萦吓了一大跳。 只见云云身上娇红的外衣已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肌肤裸露处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庙会上还精致的妆容,现在已经糊成一片,脸上混着泪水和掌印,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云云?”南宫萦试探的喊了她一声,想伸手安抚她,她却躲得更远。 “别怕,没事了。”南宫萦轻声安慰着。 虽然她十分厌烦这个外公安排的贴身丫鬟,可毕竟在自己身边也有些时日,感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的,尤其是瞧见她这般可怜的模样,也就不由的心疼她几分。 第104章 来着不善 “小姐……”云云缓过神,瞧出了眼前之人是南宫萦,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别哭了,我让李婶给你烧点洗澡水,再把伤口处理一下。”南宫萦将她扶到床上后,就去西三院找了李婶。 一般的奴仆下人都是住在西园中,主子的院中只有晚上留值的仆役才能在,像云云这种能在主子院中有间屋子的很少。 西边有三个院子,李婶和王福管家是夫妻,南宫明念在二人尽心尽力的份上,便将整个西三院划给二人作为他们的生活区。 李婶以前就负责南宫萦的食宿起居,现在云云来了,她的活就清闲不少,只要将南宫萦的院子打理好就行。 她也是看着南宫萦长大的,自然也是十分受南宫萦的信赖,在她叩响房门时,李婶就知道定是她院中发生了事情。 “李婶,准备桶洗澡水送到云云房间,再拿些治外伤的药过去。”南宫萦低声在李婶的耳边交代了两句。 只这两句话,李婶便明白了发生何事,不再多问立刻去准备起来。 这事不能惊动太多的人,李婶只叫了个信得过的小丫头和她一起准备,一会儿的功夫,云云的屋中就升腾起袅袅的雾气。 “小姐,这儿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快回房休息吧。”李婶将一切准备妥当,看南宫萦还在云云的屋中,想着这时辰都过了丑时,哪能让主子再熬下去,便说道。 “没事李婶,我不放心,等一会儿云云上完药我再回去。”南宫萦坐在案几前,她现在哪里还有困意? 云云与南宫萦不过是一扇屏风之隔,这些话落到她的耳中,使得她心中一暖,又忍不住的抽泣起来。 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那南宫芮干出来的,还能是谁?此前南宫萦院中的丫头也不是没有被他糟蹋了的,可不管那些丫头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没有像云云这般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南宫萦哪里能放心的下? 云云洗完澡在李婶的搀扶下来到床边,她细心的给云云擦着伤药,一条条鞭痕格外的触目惊心,引的李婶是一阵轻叹。 “云云你个小贱人在哪儿?给我出来!”就在二人刚安顿好云云,南宫萦的院中就传来一阵女人的叫嚷声。 这夜半深更的,叫嚷声格外刺耳,南宫萦十分不悦,眉头蹙起,让说这府里除了她爹和她大哥,谁还敢在她院中造次? 她出门竟看到蒋氏带着摇摇晃晃的南宫芮,气势汹汹的站在院子正中,而南宫芮那样子,一瞧就是喝了不少的酒。 “二娘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南宫萦有些不耐烦,她想这蒋氏往日放纵南宫芮不够,现在难不成还想帮他抢人了? 搁在平日里,就算借蒋氏十个胆子,她都不敢闯进南宫萦的院中叫嚷,可今日不同,今日是她南宫萦的丫鬟打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她觉着有理在先,声音便又提高了几个度。 “看看你二哥的额头,都是被那小贱蹄子打的!我能所为何事啊?” 第105章 我倒要看看他哪儿金贵? 天这么黑,南宫萦可真看不清二人的嘴脸,她便缓步走到他们跟前,这离近了,南宫芮那满身的酒气直冲她鼻息,她只好掩住口鼻,借着月光观瞧向他。 她只见南宫芮额头上呈现出个三角痕迹,像是磕在了桌角上,那痕迹微微透红,连点皮都没擦破,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是被桌角磕的吧?难道是我的丫鬟,搬起桌子砸了二哥?”南宫萦心下有些来气,他那个红印与云云身上的鞭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相较起来,还算伤吗? “别管如何,反正是那小贱蹄子伤的,快把她给我交出来,敢伤我儿,我定不轻饶了她!”蒋氏一副泼妇的嘴脸,唾沫星子险些喷在南宫萦的脸上。 南宫萦急忙退后了几步,说道:“二娘说是云云伤的,就是云云伤的了吗?怎么如此肯定?二哥这一身酒气,没准是自己摔的呢!” 南宫萦对事情的经过也是猜出了个大概,八成是云云不同意,南宫芮想用强,被推开时撞到了桌子,他又喝了那么多酒,晕晕乎乎的没追上,才使得她逃脱回来。 “是不是她伤的,把她叫出来不就知道了吗?”蒋氏被顶的更加恼怒,双手叉腰,眼睛瞪得跟牛眼似得,好像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大半夜的二娘在小妹院里嚷叫是作甚?”就在南宫萦怒气中烧,要与蒋氏开骂时,南宫节闻讯赶了过来。 原来是李婶瞧这势头不妙,想去请南宫明过来,可正院离这儿有段距离,便让一起的小丫头去叫了旁边院里的南宫节,毕竟这大公子即将当家,蒋氏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大哥,是二娘说云云打了二哥,来兴师问罪了。”南宫萦见有个靠山过来,便立刻收起了到嘴边的腌臜语。 “那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南宫节又转头问向妹妹。 “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可怜的小丫鬟,现在满身是伤的躺在床上,命悬一线了呢!”南宫萦这时更加硬气,语调也高了几分。 “她快死了跟我儿有何关系?”蒋氏的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她看见南宫芮受伤,根本没有顾得上问前因后果,知道是南宫萦的那贴身丫鬟伤的,更是想摆一摆二娘的架子,来压她一头,这才理直气壮的冲进南宫萦的院子。她要是知道还有这么一码事,就另找机会再惩治那丫头了,现在不是正撞在南宫萦的枪口上了吗? “有没有关系,你我心知肚明。”南宫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想和你儿子有没有关系,是个人都知道,还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 “反正就是她伤了我芮儿,你把她交出来,我非扒她层皮不可!”蒋氏见已经到这份上,也没有退路可言了,一转脸就将那份心虚抛在了脑后。 “那他还打了我丫鬟呢!我也扒他层皮吗?”南宫萦那股子劲也上来了,一手指向南宫芮。 “打就打了,如何?不过是个小贱蹄子,哪有我儿金贵?” “行!那打就打了!我倒要看看他哪儿金贵?” 南宫萦听到蒋氏的话,气头更甚,不由分说的伸手就朝南宫芮打去。 第106章 到此为止 “行了行了,今儿的事,到此为止!”南宫节赶紧拉住了妹妹。 说到底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对云云,她以后还有机会出府,还会嫁人,事儿传出去,那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就毁于一旦了,不如就这样息事宁人的好。 “就让你交个小贱蹄子而已,你就要对你二哥动手吗?还有没有天理了?”蒋氏见有人阻拦,松了口气,而后又哭爹喊娘的叫唤起来。 “我告诉你蒋氏!云云的身契还在霍府,你要有能耐,就去找我外公要!少跟我在这儿摆泼妇的架势!”南宫萦气的已经顾不得礼仪,装都懒得装了,俨然一副要干架的阵仗。 平时二人吵架,南宫萦从未直呼过二娘的名氏,蒋氏也是被她这气势吓的立马止住了哭声。 “还有我早说过,他南宫芮想怎么祸害别人,我管不着,但要是敢动我院子里的人,我就让他以后都没有逍遥的资本!”南宫萦继续发狠的说着,吓的一旁的南宫芮一激灵。 他不是不相信这三妹能下狠手,反而他正是知道南宫萦的脾性,又有爹和霍老爷子的庇护,所以她就算断了自己的命根子,也只能是自己吃下这亏。 “不,不是我要动她,是她勾引我的!”南宫芮急忙辩解道。 “哼!不是你先找她攀谈,她能动歪心思吗?” 南宫萦见这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回嘴,伸手又要打去,幸亏有南宫节在身边制止着她。 “你不受伤了吗?还不赶快回去休息?”南宫节一边拉着暴怒的妹妹,一边冷眼看向他们母子二人。 “南宫芮,作为大哥,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趁早收起你这性子,好好学学怎么打理生意,你要一直如此,南宫家的产业,我是一份儿都不会给你的。”就在他们正要走时,南宫节又叫住了南宫芮。 他二人对南宫节的怕不似像对南宫萦那般,对南宫节更多的是畏惧,毕竟他以后会掌管整个家族,掌管他二人未来的财运。 所以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胆怯的点了点头后,便灰溜溜的离开了南宫萦的院子。 刚才这一段的对峙,云云也都听的清清楚楚。 前日南宫萦的那些贬低之语,伤了她的自尊,她自认有几分姿色,小姐怎么就肯定二公子对自己不是真心?这才主动投怀送抱。 直至南宫芮对她非人的对待,才让她彻底清醒,小姐的话,并不是要贬低自己,而是在保护自己。 云云她强撑着身子从屋内出来,二话不说跪在了南宫节和南宫萦面前就是一叩首。 “谢公子、小姐,云云知错了!”她那样违逆小姐,可小姐还是对她百般维护,心中早已是悔恨万分。 “南宫府容不下你了,明日我让人送你回外公那里。”南宫节瞧向云云,一脸的鄙夷。 云云这样子,也是可怜,但南宫节从刚才南宫芮的话语中也听出了端倪,他想这丫头心思不纯,实在不适合留在妹妹身边,而且今日这一闹,她在南宫府的处境会十分艰难,不如回霍府,等着身契到约后出府。 “谢公子!”云云又是一叩首。 她明白这是南宫节的好意,现在除了感激就剩感激。 第107章 当个专门管商的官 蒋氏回到自己的院中后,是越想越气,好歹自己也是南宫府的二夫人,现在却要受晚辈的气,但凡自己的儿子上进一些,手里能有些资本,也不用看他们兄妹的眼色。 “不争气的东西!”蒋氏又恢复到了原先刁钻的嘴脸,愤狠狠的瞪着南宫芮说道。 南宫芮不为所动的瘫坐在太师椅上,蒋氏的这句话也不是说过一遍两遍了,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听的多了自然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南宫节刚儿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蒋氏见儿子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就来气,拧着他耳朵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哎呦!疼!”南宫芮一把甩开了蒋氏的手,疼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我听见了!娘你还把他的话当真了?爹死了才轮到他当家,那爹要是死了还能不给我留点家当吗?”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继续说道。 “你是真看不清形势?现在南宫节已经接管了家里最挣钱的几个生意,等你爹死了,你还能捞着什么好?”蒋氏又剜了一眼南宫芮,她是真不知道这儿子脑袋里除了女人,还能装下什么? “那不还能有剩吗?怕什么?”南宫芮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一脸的不以为意。 “我这一辈子都在争,都在抢,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上进的玩意儿?”蒋氏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说着 “那你争上什么了?抢上什么了?现在不还是个二夫人吗?”南宫芮那嘴倒是快,根本不考虑他娘受不受得住这些话的打击,张嘴就来。 “你真是打算气死我?气死我了,到时看还有谁护着你!”蒋氏这些年,最难平的就是一直都没被扶正,被自己儿子一说,气的一口气整堵在胸口,跌坐在椅子上。 “娘,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南宫芮这时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说着起身帮她捋起了气。 “娘没争上,是娘输给了那霍秀秀,但咱们不能输了老的再输小的!你想想,这南宫家可不是小门小户,那些钱可是十辈子都花不完,要是你当了家,到时候想怎么风流就怎么风流,你还用忍谁的气?”蒋氏那口气也顺了过来,拉着南宫芮语重心长的说道。 南宫芮听了这话,脑海中立马浮现出被美女环绕的场景,脸上瞬时挂上了猥琐的笑容。 “那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想压得住南宫家,你就得当官!当个专门管商的官!”蒋氏看儿子已经动了心,一下子来了精神。 “当官有什么用?” “傻儿子,你当那兄妹二人敢如此猖狂是你爹的庇护么?还不是有个当官的外公!以后你要管了商,就能利用职务之便慢慢的将南宫家的钱财敛入囊中,你说当官有没有用?” “对!娘说的对!”南宫芮那猥琐的表情更甚。 “你不是和那陈公子关系交好吗?娘这儿还有点积蓄,等过了年节,你就去通通关系。”蒋氏说的陈公子,就是大理寺卿之子陈耀,被尉迟翎教训过的那个人。 “行!娘说了算!” 第108章 迎财神 经过那一夜的折腾,南宫萦可没了精神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在家睡了整整一日,一转眼就到了初五这日。 正月初五,是商贾最为重视的日子,因为这天要迎财神,保佑今年生意兴隆。南宫家当然也不例外,所以这天早早地,一家人就得赶到山上的财神庙,只为能抢得头香。 南宫萦向来是不喜早起,每年迎财神,都得是丫鬟婆子左拉右拽的才能从床榻上起来。而今年,她却异常的早,甚至还催促起其他人来。原因可想而知,她也想为【郡锦楼】请个头香。 “萦儿是不似之前那般骄纵了,是吧节儿?看来,做生意是我们家血脉里自带的。”南宫明看着在前兴致勃勃的南宫萦,感叹道。 南宫节点点头,看着妹妹有如此大的变化,也是由衷的感到欣慰。 紧随其后的蒋氏却是一脸不耐烦的翻着白眼,当时南宫萦开酒楼时,她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想着几个女儿家能翻出什么天来,但不曾想,她们竟将那酒楼做成了郡阳城中数一数二的招牌。 不过,蒋氏现在心里想,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能入朝为官,专门管你们这些商,到时候看怎么整治你们!现在且高兴吧,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了! 每年南宫家为庙中供奉的香火较为多,所以道长对南宫家也颇为熟悉,深知每年因骄纵的三小姐而请不到头香,所以今年南宫家第一个到达,道长感到十分震惊。 “南宫老爷,今年是您家头香。请您先到殿中等候,弟子马上为您奉上香火。”道长震惊也就一瞬,又立马恢复到仙风道骨的样子说道。 对他来说商贾世家也好、官宦也好、平民百姓也好,并无差异。 “等等道长,可不是南宫家第一个到的,是我第一个到的。”南宫萦说道。 “南宫小姐此为何意?”道长不解的问道。 “我是来给【郡锦楼】请香的。”南宫萦继续说道。她本来今日起的如此早,就是想给酒楼请第一柱香。 “哈哈哈哈,好啊你,有了自己的生意,连你的本家也不管不顾了?”南宫明自是知道女儿的用意,心里觉得十分有趣,便和她打趣道。 “哎呀好爹爹,今年就把头香让给萦儿吧,您烧二炷香也是极好的,每年咱家连二炷香也抢不到呢。”南宫萦撒娇的说道。 “好好好,今年能烧次炷香,也是托了你的福。”南宫明宠溺的摸着南宫萦的头,堆得满脸都是笑意。 说话间,郡锦楼的众人,还有陆景阳、安子殇和霍默也来到了庙中。 这陆景阳来情有可原,但安子殇和霍默的到来,是让南宫萦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她也顾不得许多,还是上香要紧,便赶紧招呼他们:“你们来了!这边这边!” “给南宫伯父见安。”几人来到他们跟前,先向南宫明施礼,并介绍了自己。 南宫明成日听南宫萦念叨着这些名字,早就耳熟能详,今日与样貌也对上了像。 第109章 没准已经私定终身 “小女江茗,这是舍妹江菀。”江茗说道。 南宫明对此二人本来印象很不好,但今日一见,的确是有绝世之美,气质却没有烟花之地的气息,难怪儿子和女儿都为她们痴迷。 “在下宋衍凡,舍妹宋怡婷。”宋衍凡说道。 这时南宫明不禁多看了两眼,在他的认知里,这是曾救过女儿命之人,也是南宫家的恩人,今日难得一见,不由细细品味一番。见他样貌气宇轩昂,话语轻柔,一看便是个心细之人,心下很是喜欢。 “在下陆景阳。”陆景阳这几日待在郡锦楼也很是闲闷,正巧他们说今日要来请香,便跟着一起来凑个热闹。 “字尚。”安子殇非常简短的两个字吐出,在人看来全然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南宫明听到安子殇的介绍时,眉头不经意的紧了一紧,心想:真是如萦儿所说一般,目中无人,一副冰冷冷的脸,虽然与宋衍凡相比更加健硕俊美,却怎么都无法让人喜欢。 “这是华阳郡主尉迟翎。”还没等尉迟翎张嘴,霍默就立马说道。 因霍默正对着南宫明,看出了他脸上表情的不自然,当然他知道,这肯定是那南宫萦没在姑父面前说过“字尚”的好话,所以才会让姑父露出厌恶之色,所以立马转移的话题。 “参见华阳郡主。”郡主为君,南宫明为民,自然要行礼。 “南宫伯父快快请起,我与萦儿为姐妹,您不用在意这些身份,只当我是普通人家女儿就好。”尉迟翎赶紧扶起南宫明,本就厌烦虚礼的她,更不想因此而与人疏离。 “我们【郡锦楼】的头香,你们来做什么?”尉迟翎与南宫明还在寒暄之时,南宫萦这才拽着霍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哪儿知道!”霍默不耐烦的回答着。 “八成是某人脑子没长齐!”而后又低声埋怨道。 “啊?你嘀咕什么?”霍默的后半句话南宫萦没有听到,又问道。 “因为我脑子没长齐。”霍默是带着怨气说出这句话的,因为他想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安子殇。 他想问问南宫萦,你试过在熟睡时,被暗卫扛走,只为了某人特意来看一眼心上人吗?虽然安子殇说的是:人多不安全,你去保护她比较适合。 “各位功德主,香火已备好,请入殿吧。”此时道长正好出现,才止住了南宫萦追问下去的欲望。 南宫萦与【郡锦楼】的众人先行入殿上香,陆景阳、安子殇与霍默在殿外等着他们。此间南宫明又与霍默聊了一些家常,另外二人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默儿,你对这宋衍凡可有了解?”南宫明聊着之时,便问道。 这一问,安子殇也来了兴趣。 “姑父,我也才刚归京,不甚了解。但几次见,看他对萦儿都极好,而且二人......”霍默除夕时看到二人眉目传情,不说也能看出些端倪,但想到安子殇似乎也对妹妹有情义,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二人如何?”南宫明焦急的追问。 安子殇想起前日赵玉同他说见到二人十指相扣,十分亲密,心中就不是滋味,便接话道:“二人早已互生情愫,没准已经私定终身了。” 他面无表情,冷冷的说出这句话,在人听来似乎有些许的嘲讽。 说完,安子殇转身走到一旁的松树下,留下南宫明与霍默面面相觑。 第110章 同盟 在一旁听着的陆景阳差点笑出声来,觉着这群人,真是有趣的紧。 尉迟翎经常与皇后礼佛上香,以至于闻到香味就反胃,所以上完香就立刻出了殿。出来后看到众人表情凝固,便知道,肯定是他那表哥又闯祸了。 “伯父,我们基本已经结束了,道长让您先进殿等候。”尉迟翎来到南宫明跟前说道,摆明了是要支开他。 “霍默,发生何事了?”尉迟翎见南宫明带着一家人入殿后,便避开陆景阳,问向霍默。 她与霍默的接触不是很多,但因他与南宫萦有着七分相似的长相,便不由得产生好感,想要亲近。 “这......这......”霍默实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只能挠着头,不停的来回踱步。 “哎呦,霍小将军,您停一停吧!是不是我表哥又说什么了?”尉迟翎一把拉住霍默,让他停下了脚步。 霍默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尉迟翎听完后立马一个头两个大,心想着:这不仅给未来老丈人留下了坏印象,还顺便给自己捅了一刀。 “其实在营中太子受伤,昏迷时一直喊着萦儿,他是不是喜欢我们萦儿啊?”霍默早就有此猜想,好奇心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是自然。”尉迟翎回答道。毕竟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太子不愧是真汉子,能对姑父说出那话。看似面无表情,但心里肯定在滴血吧。”霍默竖起了大拇指。 “你就别在那儿感慨了。”尉迟翎白了他一眼,虽然他和南宫萦都是跳脱的性子,但霍默总给人一种智商不太够的感觉。 “你知道宋衍凡对萦儿也是爱慕的吧?”尉迟翎内心吐槽一番后,又继续问道。 “大概能猜出来。”霍默从这两次见面,也是看出了些许,毕竟二人那你侬我侬的眼神,仿佛要拉丝,很难不被人发现。 “那我问你,你是更喜欢太子,还是那宋衍凡?” “当然是太子殿下了!我们可是出生入死过,你可没见,他在战场上英姿飒爽,好不威风。”霍默说着一拍胸脯,又要把大拇指竖起,说起这些事来,好像在说自己一般,自豪的很。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尉迟翎伸手打掉霍默欲要升起来的手。“那你愿不愿意撮合太子和萦儿?”尉迟翎想着,既然有这么个无脑崇拜者,总比自己孤军奋战要强的多。 “可是......”霍默虽然是极度崇拜安子殇,但也不能拿妹妹今后的幸福开玩笑,便犹豫了起来。 “别可是。我告诉你,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宋衍凡也许并非真心。如此你愿意否?”尉迟翎两手一叉腰,似乎要逼人就范。 “好!”霍默思索了一下,不管这宋衍凡藏着什么事,反正自己是不了解的。但安子殇就不一样了,这么长时间相处,虽然为人冷酷,看似无情,但对南宫萦却很是不同,所以他一口应了下来。 “那以后我们便是同盟了。”尉迟翎说着伸出手来拍了拍霍默的肩膀。 安子殇虽然站在远处,听不到二人说了什么,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他们二人,还蛮相配的。”安子殇自知自己的婚配轮不到自己做主,但却希望这个从小宠爱的表妹,能有个好的归宿。 虽然他们都自认为离陆景阳很远,但他们小瞧了他,周围的一切动静都丝毫不差的落入了陆景阳的耳中。 此时,江茗她们几人也从殿内走了出来,唯独不见南宫萦。 第111章 财运被抢走了 按道理来说,头香和二炷香是定然不可同时在场的,道长也提醒了很多次让南宫萦先行离殿,但她道自己也是南宫家的一份子,也应同他们一起请香,执意留在了殿中。 “也不知,今年的财运是不是都要被【郡锦楼】抢走了。”蒋氏很是迷信,本来对没上了头香就感到不满,没想到南宫萦还留下来蹭了次香的香火,语气更是不满。 “二娘,我【郡锦楼】生意好,你是眼红吗?说到底,也算是咱们南宫家的半个产业,有什么抢不抢一说。”每年南宫家来上香,也不过是想要个好彩头,只有蒋氏将这些虚无缥缈之事看的如此之重,南宫萦也因此年年和她斗上一嘴。 “好话都被你说尽了,这么伶牙俐齿,也不知道随了谁。”蒋氏还是没吃够亏,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你又想拿我娘亲说事了是吗?”南宫萦听她这冷嘲热讽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横在蒋氏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蒋氏还是不甘示弱奋力一推,将南宫萦推了一个踉跄。 宋衍凡离得远了些,没在南宫萦边上,倒是安子殇见二人争吵,早早移步到她身边,扶住了她。并恶狠狠的看了蒋氏一眼,这一眼毒辣且充满杀气,吓得蒋氏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你可别在这儿耍无赖,明明是你推的我,怎么自己还倒在地上了。”南宫萦直了直身子,看蒋氏一副见鬼的表情,怕她反咬一口,赶紧先说道。 “没事吧?萦儿?”宋衍凡立马来到南宫萦身边,神色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 南宫萦摇了摇头,宋衍凡的担忧之色全数落入眼中,心中一丝暖意流过。 “早在她身边也不至于使她差点摔倒。”安子殇见宋衍凡顺其自然的扶住南宫萦,便松开了手,假装抚了下身上的尘,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了,每年都要为此吵上一通!还不把你娘扶起来!”南宫明气恼的瞧着地上的蒋氏,呵斥着南宫芮将其扶起。 南宫芮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呵斥了,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悻悻的将蒋氏扶起。 南宫萦见爹爹又开始打圆场,也就不再与蒋氏争吵,转身招呼着众人就要回郡锦楼。 安子殇昨日刚抓了一波西番的商队,今日一早本来是要审讯他们的,但得知南宫萦要来财神庙,才特意将审讯推后了几个时辰,现在留在这儿也是自讨没趣,如此便一句话都没留,离开了财神庙。 尉迟翎和霍默顿感无奈,霍默只能对着众人道了声告退,就随着安子殇一同离开。 早间大家就这样匆匆散了去。 歇业几日后,郡锦楼开张可谓是十分火爆。 陆景阳虽然不是郡锦楼的一份子,但也是帮了许多的忙,尤其是一些小姐听说郡锦楼里来了一个风流倜傥的棋手,纷纷慕名而来,想一睹芳泽,酒楼更是座无虚席。 忙碌了一上午,直到未时末,大家才陆陆续续闲下来,众人刚一坐下,疲惫感瞬间袭来,感觉比平时要累上个好几倍。 “今日大家都也倦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晚间有小二们就够了。”江茗看着大家都很是疲倦,便说道。 “那好,今日属实是有些累了,我们也就不客气了,只是辛苦茗姐姐了!”宋怡婷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现下也就不再推脱。 其他人也已经累的说不出话,只剩下了点头。 “大哥好像在后院备柴,我去叫他吧。”宋怡婷见大家都没有意见,说着起身就去了后院。 而陆景阳早就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来了后院。 第112章 保护你 “今早,我听到了尉迟翎和霍默的谈话。你要尽快了,他们商量着如何撮合南宫萦和太子呢。”陆景阳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对宋衍凡说道。 “我知道了。”宋衍凡听到后,先是一怔,而后又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劈着柴火。 “说好的我只帮到你和南宫萦成亲,这也是我此次进京的唯一目的,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陆景阳说着捡起一根柴火,把玩了起来。 “嗯。最近有人在调查我们,你需要从中斡旋一下。”宋衍凡头也不抬一下的说道。 “好。”陆景阳说完,丢下手中的柴火,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院。 宋怡婷到后院时,看到大哥与陆景阳在聊着什么,出于好奇,她躲在树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听的是一头雾水,什么帮助大哥和萦儿成亲,这是为何?调查大哥什么?而且大哥平日都是十分儒雅的,又为何对陆景阳的态度却如此冷淡,好似命令般? 她很是疑惑,几句话中信息量实在太大,但她向来是不该自己过问的事情也懒得去想,便等陆景阳离远了后,从树后走出来去唤了宋衍凡。 陆景阳早就察觉到了宋怡婷在偷听,他故意没有说出来是觉得,事情在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不知道后续又会如何呢?陆景阳那抹邪笑便是想到了此。 因着今早的这一闹,南宫萦全然不想在家中多待,便在正月头上就去了霍府小住。宋衍凡自然肩负起了护送南宫萦的职责,从郡锦楼出来后,与她一同上了马车。 “萦儿,今早我没能在你身侧,是我的不是。”宋衍凡上了马车便对南宫萦说道。 “宋大哥,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南宫萦听闻,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宋衍凡。使她差点摔倒的人又不是他,他为何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萦儿,我希望以后在你身侧保护你的人,永远是我。”宋衍凡将脸转向南宫萦,眼中满是真挚。 “宋大哥……”那眼神使南宫萦心中翻涌不滞,她也明白了,宋衍凡那句话是在责怪他自己没能第一时间保护在她身边。 “宋大哥,这个是我一直想送给你的。”南宫萦从怀中取出那日南宫明给她的青玉玉牌。 “这是?”宋衍凡将玉牌接了过来,在掌中细细摩挲着。 “这两块玉牌,是我爹和我娘的定情之物。”南宫萦又举起自己已经带上的那块粉色玉牌,在宋衍凡面前晃了晃。 “你的这块上面是雕刻的山茶花。我的这块是天然生成的石花,像山茶树。”她说着将青玉玉牌挂到了宋衍凡的脖子上。 “树应该保护自己的花朵,可你已经保护我太久了,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南宫萦眸若清潭,满目柔情,她早已经把南宫节的话抛在了脑后,她现在只想与这眼前的男子共度余生。 “保护你”这三个字,像是烙铁一般烫印在宋衍凡心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拥住南宫萦,似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胸口之中。 “萦儿,上元节后,我便过府提亲。” 他忘却了凌子云的警告,忘却了陆景阳的提醒,忘却了自己的任务,他现在也只想能与这“特别”的女子在一起,永远。 南宫萦感受着男子胸膛的温度,虽然这力道已经把她勒的有些喘不过气,心里还是无比的雀跃。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声“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她想,这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能嫁给心爱之人了吧! 第113章 赵碧 南宫萦似是因为今日事情太多,太过疲倦,也似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巨石,回到霍府后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去,直至晚间时,霍默与赵玉一同来到南宫萦的院中,并将一个人带到面前,她才悠悠转醒。 “赵碧见过三小姐。”此人正是赵碧。 “这位是?”南宫萦对于突然到来的女子很是好奇,便问道。 “这是鄙人的妹妹,赵碧。”赵玉拱手,毕恭毕敬的向南宫萦回答道。 “原来是赵将军的妹妹,赵将军如此儒雅,没想到令妹也是出落的清秀可人。今日正好外公叔父们出门赴宴,就我与霍默在府,二位既然来了,我让酒楼备一些吃食过来,咱们一起用晚膳吧。”南宫萦的话可没有一丝的客套之意,句句发自肺腑。 她见赵碧虽立于哥哥身后,却丝毫没有胆怯之色,看似低人一等,行为举止间却不卑不亢,不禁心生好感。 “在下来,其实是霍默同我讲了今日财神庙之事,又说了前两日你原本的贴身丫鬟被送回了霍府,我便觉得可以让舍妹来照顾你一二。”赵玉也并没有废话,而是直接说出了来意。 “嗯?”南宫萦记得赵玉提起过,要让他的妹妹来当自己的贴身丫鬟,但当时也是不了了之,没想到今日当真是将妹妹送了过来。 “赵将军,您堂堂太子殿下的大将,怎可让自家妹子来给我当婢女?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南宫萦急忙推辞道。 “当日霍将军将舍妹救下,我们兄妹二人很是感激,一直想着报答这救命之恩,这也算是尽一点心意,望姑娘不要推辞。”赵玉见南宫萦推辞,赶忙跪下,恳求南宫萦留下赵碧。 赵碧见哥哥跪下,也一同跪了下来。 “赵将军,你们快些起来,我......”南宫萦还想推辞,却被霍默拉住。 “你就应了吧,今日我也是权衡再三,觉得你真需要一个贴己的人照顾才将他二人带来,难道你要看着这一根筋,带着妹妹将霍府的地砖跪穿吗?”霍默对南宫萦说道。 “那好吧,我答应将赵小姐留在身边。你们快些起来吧。”南宫萦很是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 其实将赵碧送去,是受安子殇之意。 安子殇回府后,总是思绪不宁,想着像今日这种情况,不知道南宫萦从小到大经历了多少次?自己没有办法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而宋衍凡又不知藏着何种企图,觉得应该放一人在她身边。因此便召来了赵碧,除了吩咐她要照顾好南宫萦的起居饮食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要保护好她,无论谁都不可以伤害她,包括安子殇! 赵碧虽是一头雾水,但她深知自己和哥哥的命是安子殇给的,她也心甘情愿的为安子殇效犬马之劳,便只管领命,从不多问。 自然还有一点便是绝不可让南宫萦知道是安子殇让她去的,所以三人才编造了这样一套说辞。当然这些话中,有假也有真。报答霍默是赵家兄妹一直以来想做的事,虽然霍默总是说当时救下赵碧,全然是太子殿下神机妙算,和自己没有关系。但他兄妹二人却觉得,无论霍默是否在执行军令,他总归是保护了赵碧,并尽心尽力的将她护送到军营,所以当然算是恩情。 不多时,【郡锦楼】的小二就将一桌酒席送到了霍府。 “赵小姐站着做什么,一起坐下来用膳吧!”酒席上桌,三人落座后,唯有赵碧一直站在一旁。 “碧儿现在是小姐的丫鬟,与主子同桌不合规矩。”赵碧柔声回答道。 她自也知道,即使哥哥是太子手下的大将,但已经当了南宫萦的丫鬟,就得懂规矩。 “虽然名义上说你是我的丫鬟,但你们是霍默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既然都是朋友了,哪里还有身份之别呢?”南宫萦说着将赵碧拉着坐了下来。 赵碧也不扭捏,见南宫萦已将她拉拽到位置上,便也就大方的落了座。南宫萦看她全然没有那些小家子气,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更加是喜爱了。 而赵碧在路上时,赵玉交代一定要照顾好这位小姐,这使她心中十分忐忑。虽然她在玄国之时做过很多工,也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做过丫鬟,但这位的身份可不一样,这是太子殿下在意的人,她怕有什么差池,辜负了他们的嘱托。 但今日一见南宫萦为人随和,不似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般骄纵傲慢,芥蒂便放下了一二。 第114章 心有灵犀? 可这餐食还没吃几口,赵玉就面色沉重,一副心中在牵挂着何事的样子。 “赵将军,是还有要务处理吗?”南宫萦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问了起来。 “没有,不过是太子殿下抓获了一批西番的商队在审讯,我有些担心罢了。”赵玉如实说道。 其实今日该是自己随太子一同审讯,可半道太子却让他将赵碧带给南宫萦,如此才迫不得已的退出而换成了胡天海。 他的牵挂倒不是他多想参与审讯,只是他曾经抓过西番的细作,知道怎样的审问才能让他们乖乖张嘴,他担心太子和胡天海被番人愚弄罢了。 “好端端的怎会抓西番的商队?”南宫萦感到疑惑。 这西番的商队,每年都会趁年节的热闹,驮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京城变卖,为何今年就会被抓起来? 霍默自那日与自己和解后,总是去太子府找赵玉,昨日瞧见安子殇抓了许多的番人,也产生了同南宫萦一样的疑惑,自然是问过了的。而安子殇倒是丝毫没有避讳,原原本本的将密信之事告诉了他,他这才知道了缘由。 “这是因为......”正在霍默要为南宫萦解惑时,赵玉用几声咳嗽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赵大哥是怕我妹妹是番人的细作?”霍默见赵玉有意打断,调侃的问向了他。 “南宫小姐自然不可能是番人的细作,只是此事关乎军机,应是不该与旁人提起的吧?”赵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你这人,就是死脑筋!我是不是旁人?太子殿下不也告诉我了吗?而且萦儿可是能瞧出玄人诡计的智多星,你怎知太子殿下告诉我,不是想让我讲给萦儿听,从而让她推测出番人的细作?”霍默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当时安子殇同他讲时,特意叮嘱过一般。 赵玉听闻此言,颇感有理,就在他还在思考该不该说的时候,霍默早似脱缰野马般,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不过是一两句话,霍默就将原委讲了个清楚,赵玉见状也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这些商队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他们几乎每年都会入京,对郡阳的一切都最为熟悉。只是......”南宫萦听完霍默的话后,总觉得事情怪异。 “只是什么?”赵玉这下却显得比霍默着急了些。 “只是西番入京的商队,每年总是那几个,要让他们投蛊毒不是惹人瞩目吗?就算他们投蛊成功,也会被咱们立即发现异样,届时不说引起的混乱会大打折扣,番人的诡计暴露的也会更快啊?所以,番人派来的,须得是眼生难被人怀疑,且还得是能迅速聚拢起人的......” 南宫萦一面思索,一面说出自己的推论。 她的这番话,倒是让赵玉和霍默茅塞顿开,二人在脑中过滤了一些能满足这些条件的番人后,异口同声的说道:“西番舞姬!” “南宫小姐真是聪慧!眼下得先禀告太子,在下就先告辞了!”赵玉不等二人再说什么,扔下这句话后,便匆匆赶回了太子府。 赵玉刚进府门,就碰见胡天海带着几人正要离府。 “胡将军,如此匆忙是要去往何处?” “抓西番的舞队!” 原来是安子殇也想到了这件事情的诡异,他怕打草惊蛇,这才派胡天海等人着常服去抓人。 赵玉心里默默地想:这难不成就是心有灵犀? 第115章 捉拿,中蛊 可一连几日,这西番舞队就像在京城蒸发了一般,官碟上也没有他们出城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下安子殇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依旧命令胡天海秘密搜查,直至五天后,才摸索到她们的踪迹。 这些西番舞姬就潜藏在东城的一处院落中。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们抱着这种想法藏在那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想等这阵搜查过去,再继续投放蛊毒。 可她们是人,是人就需要吃喝,安子殇深知这点,他早已安插了许多眼线在各大菜市和酒楼,这么一群人必是要许多的食物,只要有大量不清楚出处的吃食买卖,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这些人的藏身之所。 “殿下,经查证她们就躲在这所宅内。” 安子殇在得知西番舞姬的藏身之地后,便随人马不停蹄的一同前来。 胡天海一直在追查此事,近日来已有二百余人蛊毒发作,还有持续显露的迹象,当下年节,为了不造成恐慌,他们便将这些人都安置到了一处。 这些中蛊的都是在庙会上看过舞姬表演的人,基本是一家子一家子的,如此便不需再特意安顿知情者保守秘密。 只是从庙会开始到她们销声匿迹不过也才三日,这中了蛊毒的人就疯狂倍增,可见这群人用蛊手法高超。 今日安子殇特意前来,就是想同胡天海他们一起捉拿这些舞姬,但他可是太子,怎能让他涉险? 胡天海便说道:“这些西番女子皆是用蛊高手,为保万全,请殿下回府等候,我等将她们缉拿后,您再审问。” “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西番的蛊毒有何独到之处?”安子殇没有理会胡天海的话,反而指挥着众人,将宅子围了起来。 一声令下,安子殇首当其冲进到院中。 那些西番舞姬也是没想到有人闯入,刹时间乱作一团。她们不过是一群只会摆弄蛊虫的女子,毫无缚鸡之力,三下五除二,胡天海他们就将人全部拿下。 “老子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厉害,这么轻易就把你们捉到了?亏我还害怕了一番!”胡天海左手抓着一个,右手抓着一个,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样子。 右手的女子,像是被他的话惹怒,发出一声冷笑,只见她右手发力,从食指间怵然冒出一条极小的虫子,一个反手就将那虫子打入胡天海的眉心。 “我操!这是什么东西?!”胡天海忙将两只手上的女子放开,去擦自己的眉心,却是什么都没有。 “放蛊!”那女子高喝一声,其他的那些女子这才反应过来,都开始运动掌中的蛊虫。 “打晕她们。”安子殇见状不好,立马下令将人打晕。 胡天海不必说,他本就是个莽人,一掌一个就将他刚拎着的两人打晕过去。其他人见状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了,在她们即将放出蛊虫时,也将其他女子都打晕了过去。 “你没事吧?”安子殇看向面色有些微微发青的胡天海,刚他还担心自己的安危,现在反倒是他中了蛊毒,心下有些好笑。 “没事!”胡天海不以为意的咧嘴一笑,而后轰然倒地。 第116章 审问 “胡天海!”胡天海倒下的那一刻,霎时间喊叫声一片,安子殇第一时间围了上去,刚刚的那股笑意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担忧。 “殿下,这可怎么办?” “先把胡天海抬回太子府,这些舞姬押入地牢后,弄醒她们,我要亲自审问。”安子殇瞧了一眼倒成一片的舞姬们,眼神犀利的恨不得将她们千刀万剐。 “可她们醒来还会放蛊......” “那就喂给她们去力散,我看她们都瘫软如泥了,还怎么放蛊!”安子殇愤恨的咬着牙,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如若不是她们还有用处,他想喂的就不是去力散,而是鹤顶红了。 回到太子府后,胡天海的脸色更为难看,御医来了几波,都束手无策,安子殇现在只希望能从那些西番女子身上审出些有用的东西了。 “殿下,她们醒了,都喂了去力散,您可以审问了。”就在安子殇听着那些御医废话时,一个兵丁来报。 安子殇二话不说,赶往地牢。敢算计他的人,他一定要让她们好看! “你给我副将,下的是何种蛊?”安子殇废话不多说,直接站到给胡天海下蛊的女子身前。 “哼!”那女子不知是否因服了去力散的过,这一声哼充满娇嗔。 “不说?”安子殇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看来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她们是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举起早已烧红的烙铁,在那女子眼前晃动。 “想动刑?随便招呼吧!”那女子叫嚣着。 “好啊!”安子殇说着话,烙铁却落在了她旁边的女子身上。 旁边的女子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滚烫,一声尖叫后,就晕了过去。 “你有什么冲我来!”那女子也是没想到他会对着旁人下手,一声高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哦?原本下一下是要冲你来了,可看你好像更看重这个人?还是其他所有的人?”安子殇边将烙铁在所有人身前划过,边审视着那女子,他神情冷漠,似乎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恶魔。 “原来你是怕她们受伤?”一圈下来他也明白了,她看重的是所有人,除了自己。这下不是更好办了? “那我试试,你能忍到第几个。”安子殇说着就将烙铁一个接一个的烙在了那些女子身上,毫无人性的样子,让人心生寒畏。 直到第七个,终于那女子忍不住了。 “他中的不是蛊毒,是我将母虫打到了他体内。母虫可以催动上百条子虫,它从小被养在寄生者体内,如若离开寄生者进入他人身体,就会吞噬他人气血,最终虫毁人亡。” “有何办法治好?” “只要寄生者重新将母虫收回便可。” “那那些中了蛊的百姓,又该何解?”安子殇可不止只想救回胡天海那么简单,还有那么多百姓在受苦,他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问清。 “公主不能说!”刚刚那个昏倒的女子悠悠转醒,没被安子殇那冷惧的表情侵蚀过的她,张口就阻止道。 安子殇厌恶的看向她,烙铁一扔就拔出手中的剑,将她一剑封喉。 第117章 番国公主,兰初 “你若不说,就全部都是这样的下场。”安子殇将剑收回鞘中,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一下,使得她们更加胆惧,那女子见状赶忙回道:“他们中的不过都是子虫的蛊,只要将母虫杀死,他们再服了我的药,子虫自然会排出。” “好,那你就快些解蛊吧!兰初公主!”安子殇嘴角勾起一边,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嘲笑。 刚毙命的那女子一声公主,他便知道了这女子是何人。 西番有一巫女公主,世人谁人不知? 这公主名叫兰初,她天生听得懂动物的语言,还不会走就会操动蛊虫,传闻她出生时番国中所有的动物都聚集到宫门口,像人一般行礼。西番盛行巫术,她便学会了各大族的巫术,尤其是操纵蛊虫,炉火纯青。 安子殇真没料想到,西番王会派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来行这种龌龊之事。 “想要我解蛊,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放了她们。”兰初自知这次任务已然是失败了,她只寻求能庇护自己和族人。 “等你解了蛊,我就放了她们。” “我如何相信你?” “我安子殇,说一不二!” 这名字耳熟能详,兰初当然知道这是安国太子,她也知道他是能说到做到。所以她当天就为胡天海和百姓解了蛊,安子殇也信守了诺言,不过他只是信守了诺言。 “把她们手筋脚筋挑断,扔出城门。兰初公主,就留在安国吧!” 安子殇重新将兰初带到了地牢中,喂食了去力散,当着她的面说着最狠厉的话。 “安子殇!你出尔反尔?”兰初这次没有被五花大绑,而是被瘫软的扔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子殇。 “放了,她们,我哪一样没做到?”安子殇居高临下的瞧着兰初,语气冷冽。 “你挑断她们的手筋脚筋,让她们以后如何生活?还有你为何要将我困在这里?”兰初强撑着坐起身子,有气无力的呵斥着。 “像这种残害我安国百姓的人,我没有杀了她们就算是仁至义尽。至于你兰初公主,你当时只说放了她们,这‘她们’里可不包含你!”安子殇俯下身,和兰初保持在同一高度,眼神像在看待宰的羔羊。 安子殇从来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只是触碰了他的底线,动了他的人,就别怪他如此绝情! “子殇,这次蛊毒事件,你做的好!”第二日,安佑年在朝堂上狠狠的夸赞了安子殇一番后,下了朝又将他唤到了御书房单独褒奖了一遍。 “父皇,先是锦城莫缕余孽蠢蠢欲动,而后又是玄国大军压境,现在西番更是想用蛊虫在京城搞出混乱,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安子殇暂时还无法将这些事关联在一起,只是这祸事桩桩件件,都从莫缕余孽开始,这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先不想这些了,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到时宫宴我和你母后要为你介绍一个人!”安佑年只觉得这些事是巧合,眼下要说的事情才是主要的。 “何人?” “就是此前说要赐婚给你的南宫萦!” 安子殇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 第118章 赐宴 再有三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是年节中最为热闹的节日,同样是宫中宴请群臣的日子,届时朝中所有的官员、命妇及其及笄的子女都会参加。 此种宴会是变相的给各家一个相亲的机会,成就了许多佳话,也结成了不少怨偶,为名利,不得已而为之。 尉迟翎闲来无事,到安子殇的太子府坐坐,聊着聊着便提起了马上就要到的上元节。 近几年的上元节,尉迟瑾都会有意无意的将一些世家公子引荐给尉迟翎,她虽不喜这般,但也无奈要应付他们一番。 “马上就是上元节了,不知今年母后会将哪家的公子引荐于你?”安子殇想起,打趣的对尉迟翎说道。 “表哥莫要提此事,想想我就头疼。”尉迟翎最怕的也是这件事,之前可以用还未及笄来推诿,但现如今已过及笄,婚嫁之事必然会被姑母催促。 “世家中,这么多与你年龄相仿的公子,你竟没有一个看上的么?”安子殇继续问道。 “那些公子哥,不是奢骄淫糜,就是游手好闲的,可真真儿是入不了我的眼。”尉迟翎提起这些纨绔子弟,就心生厌恶。 “霍旭将军的两个儿子,还是不错的。”安子殇想起那日在财神庙外,尉迟翎与霍默二人聊的好不热闹,便提了起来。 “那霍默倒是较为有趣。”尉迟翎想到霍默时而机灵又时而憨憨的样子,顿时脸上也挂了几分笑意。 安子殇第一次见表妹提起一个男子而笑弯了眼,心中自是高兴的。 但想到霍默毕竟常年与其父镇守边关,而他也是见识过续雪城的严寒,实不想让尉迟翎在那荒凉之地吃苦,便也不再说下去。 而此时,内官史公公携口谕来到霍府。 “朕与皇后已有多年未见萦儿,甚是想念,特赐上元宴与一席位,钦此。” 霍府正值午膳,内官的到来使得一家子没有防备,匆匆跪于厅前,恭听圣谕。 “老臣接旨。”听到口谕后,霍晨阳眉头轻轻蹙起,心下有些不快,但也先然接旨。 上元宫宴大臣可带直系子女参加,南宫萦必然是要随霍氏一族参加宫宴的。但霍秀秀的去世,与当年宫中的一桩秘案有关,这些年,霍晨阳为了保护这心间宠,便断了她与宫中一切的来往。 皇帝和皇后多次提及,他也只道南宫萦还小,在宫中无自保之力而婉拒。只是现在南宫萦已经及笄,又在京中锋芒毕露,就算他再想藏着掖着,那些说辞也很难再站住脚。 霍晨阳是十分不愿南宫萦与皇家扯上关系的,从皇帝提及赐婚时,他心中就开始惴惴不安,当时询问南宫萦的意愿,也是不想夺她幸福。 在她毅然推拒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今日皇帝下达口谕,不知是真的想念,还是别有他想。霍晨阳这还未放下几天的心,又就悬了起来。 “史公公辛苦了。”霍晨阳思绪一番后,将一荷包银两交于史公公手中。 “这赏赐奴才就不要了,等小姐大婚之时,您不忘赏杯喜酒喝便可。”史公公将荷包推还到霍晨阳的手中,面上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奴还得尽快回宫复命,先行告退了。”说完,他便离开了霍府。 第119章 又提赐婚? “萦儿,随我来书房。”赵碧将南宫萦扶起身来,帮着她抚了抚身上的尘土,还未多想便被霍晨阳唤道。 内官话一出,不由让霍晨阳猜测:皇帝莫不是要再次提及赐婚?眼下便也没了食欲。 南宫萦疑惑着,刚刚接旨时也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为何外公会如此严肃,忙向身旁的霍默和赵碧投去求助的眼神。 霍默也是一脸茫然,耸了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赵碧更是不明所以的摇头,南宫萦见二人都也帮不上忙,只能不得已的随着霍晨阳去了书房。 “自圣上读书以来,这位史公公便伴于左右,形影不离,跟着陛下已有四十年之久。陛下的一言一行,对他而言只需一个眼神。”霍晨阳带着南宫萦来到书房后,坐了许久才开口,但这一开口,却说的南宫萦一脸茫然。 “你本就属直系,像这种宫宴,无须旨意我也可带你参加,只是当年宫中出了诡事,为护你周全,我便不再让你入宫。”霍晨阳继续说道。 南宫萦点了点头。她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参加这种宫宴的,每年见哥哥们可以入宫,她都很是羡慕。 “而且,你的母亲与皇帝皇后关系匪浅,你幼时,他们对你也是宠爱非常,不知你是否记得?”霍晨阳继续说着,他好似漫无目地的对她讲述一些前尘往事。 南宫萦摇头。那时她不过两三岁,对这些事自然是记不清了。可霍晨阳鲜少与她讲母亲的过往,今日不知为何提起,还是想多听一些,便乖巧耐心的没有插言,安静的听外公说着。 霍晨阳回想到霍秀秀,内心苦楚翻腾,便转了话题,道:“我本不想让你再与宫中之人接触,但你与华阳郡主交好,在京中又崭露头角,很难不引起皇帝皇后的注意。此次宣旨让你入宫,再加上史公公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怕是陛下又想起了赐婚一事。” 此话一出,南宫萦表情明显一滞。 霍晨阳看到南宫萦惊讶的表情,怕她会做出一些极端之事,又急忙补充道:“当然,外公也是猜测。” “难道今日的口谕,只是想让我进宫,之后赐婚么?如若非赐婚不可,何须这样大费周折,直接下一道圣旨便可吧?”南宫萦正了正神色,说道。 “圣意难测。外公提前知会你,只是不希望你再做出出格的事。”霍晨阳说道。 “萦儿明白。但……”南宫萦深知,深宫内院勾心斗角无数,她委实不愿趟这趟浑水,之前才会不惜离家也要拒太子之婚。如若此次进宫真要赐婚,她又该如何拒绝? 霍晨阳知道南宫萦的性格像极了她的母亲,爱自在的生活,不会甘心被困在深宫之中,只好低头深思道:“外公知你之意,容我再想个办法。” “外公,其实萦儿已经心有所属。”南宫萦想,此时只有此法最为稳妥,皇帝必不可能会做出棒打鸳鸯之事。 “宋衍凡?”霍晨阳虽希望有不同的答案,但他心下也是猜中。 多多少少他已经了解到南宫萦近日的事情,也听闻她与宋延之子宋衍凡之间互生情愫,但宋家并非世人所知的那般,只怕南宫萦会被蒙骗。 南宫萦点头道:“上元节后,他就会过府提亲。” 霍晨阳想:果不其然。 在世人眼中,宋延不过是在当年安佑年游历时,与其对弈一番后,深感钦佩,便纳入朝中赐了个闲官,而后又参加了棋王大赛,一举成名。之后宋家又开了些棋社,生意遍布安国,才慢慢被大家熟知。 但宋延的来历并非如此简单,当年宋延为安佑年献计,他怕是宋延的诡计,为留后手,才将当年那件秘事告知了霍晨阳,事成之后又为了兑现承诺,而下了密旨不可外宣,他也自当是遵循旨意,不能与南宫萦道明。但霍晨阳心底无比清楚宋家的底细,所以二人之事,他绝不可能答应。 “赐婚之事,我还有办法,但你的婚姻大事,还需再议。”霍晨阳心下想,宋家的阴谋还未搞清楚,得想法子阻止他提亲才行。 而赐婚无非是为了与霍家联姻,来稳固太子的地位,如若真到那份上,最坏的打算便是将霍家的兵权都交于太子,届时霍家只剩个名存实亡的空壳,那又算得了什么? 第120章 保密 在门外的霍默与赵碧,将他们的对话是听的一清二楚。 “此事要保密,不可告诉太子和你哥哥。”霍默对赵碧说道。 “宫宴?还是提亲?”赵碧听到上元后宋衍凡要提亲,也是一惊。 这段时间跟在南宫萦身边,她早已见过宋衍凡,二人举止亲密,她也是猜出了一二,但属实没想到二人进展如此之快。 “宫宴吧。”霍默和赵碧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所想,得给这两人制造机会才是啊! 这件事,还需先告知尉迟翎。说时迟那时快,霍默立刻起身前往尉迟府。 “霍公子还请稍等片刻,郡主已在回来的路上。”霍默到了才知尉迟翎去了太子府,他便被下人领到书房。 百无聊赖的霍默,欣赏起书房中的画卷。这些画,大多都是尉迟翎闲来无事所画,而这些画作中,基本上都是山水。霍默很是奇怪,明明是常年生活在深闺大院的小姐,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会将这山水中的春夏秋冬都画得如此惟妙惟肖? “这些都是我随便画的,喜欢就挑一两幅走吧。”正在霍默津津有味的观赏时,尉迟翎回府了。知道了霍默来找她,立刻来到了书房,一进门就看到他正捧着自己的画看的入神。 “郡主。”霍默听到声音,放下画对尉迟翎抱拳施礼。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必如此多礼。”尉迟翎扶起霍默,招呼他坐了下来。 “我有一事觉得很奇怪,郡主一直都在郡阳城,怎会画出如此逼真的山水?无论四季,都如同身临其境一般。”霍默边坐边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我三岁时,随父亲出兵到过比岭山,那里地处寒带,我去时临近夏季,雪水却刚刚融化,花草树木也才发芽,短短的三个月,春夏秋三季就一闪而过,所以山水的四季就刻在了我的脑中。父亲驻守锦城后,去过一两次,把它们结合一下,就能画出不同的风景了。”尉迟翎回答道。 她很是怀念那时候,虽然那段日子很艰苦,不如这般锦衣玉食,但可以肆意的吹拂山间的清风,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清香,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使人向往无比。 “比岭山?那离续雪城很近啊!待有机会,我再带你去续雪城转转,那里的景色更是漂亮。”霍默看出了尉迟翎眼中的落寞,感觉得到,她是更加向往外面的生活吧。 “你今日来是为何事?”尉迟翎不敢多想,再想下去,只怕要是一刻不停逃离这城墙耸立的禁锢,便转移的问道。 “圣上传来口谕,要萦儿参加上元宫宴。”霍默差点忘了还有这一正事,赶忙说道。 “那得赶紧告诉子殇哥哥才是。”尉迟翎听后也是一惊,只想着得告诉安子殇才是。毕竟他身份藏了这么久,可能是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表露,但现下也不知时机是否成熟,得让他自己做个决断。 “慢着郡主,我觉得,我们应将此事瞒下。”霍默见尉迟翎这便要起身,急忙拦下了她。 “瞒下?但……”尉迟翎担心的是,现在让他们二人这样猝不及防的见面,不知会发生何事。照安子殇的脾气,一定会恼怒不已。 “郡主,我明白你的顾虑,但现在不是慢慢来的时候了,我听到了萦儿和外公的谈话,年节过后,宋衍凡就要上门提亲了。如果再不让萦儿和太子殿下相见,怕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了。”霍默说道。 霍默在与尉迟翎同盟后,也知晓了之前的种种,便对撮合二人的事情更加上心。 尉迟翎早料想到二人会在一起,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尉迟翎想,既已如此,便这样吧,也许此举真能促成二人,就点头同意了。如若萦儿知道字尚是她仰慕的“子殇王”后还是这般选择,那就证明他们二人确是无缘了。 “赵碧现下应是将宋衍凡要上门提亲之事,告诉太子了。介时到了宴会之上,太子要怎么做,就看他的意愿吧!” 第121章 惹人瞩目 而后的这三天,成了南宫萦最忙碌的三日。 她要量寸裁衣,又要打造首饰,还要学习宫廷礼仪,霍晨阳是想:无论到时宴上如何,反正是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外孙女被其它名门淑女给比下去。所以南宫萦忙到根本没有功夫将自己要参加上元宫宴的事告诉那些姐妹。 好一顿折腾,终于到了上元节这天。 进入宫中,宫殿鳞次栉比的排列着,一重又一重的宫门,似走不完般。从宫门走到赐宴的大和殿,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到达大和殿,只见殿内丹楹刻桷、珠宫贝阙,南宫萦也是见过许多雕梁画栋的豪宅,与这里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南宫萦随着霍家一族进到大殿,顿时殿中众人的目光被这位小姐吸引住。 只见这位小姐明眸皓齿,容貌极美,自带一种雅致,清新脱俗。 她着一身桃粉色裙袍,暗纹透着金丝,没有过多的装饰,南宫萦特意用霍秀秀喜爱山茶花作为装饰,只在襟前绣着一朵似开未开的山茶花,称着她的肤色格外白皙。发髻垂鬓分梢,钗着一支与裙袍相应的山茶花朱钗,花心点缀着一颗珍珠,看似简单,实则细节处满是华贵。 一些公子都忍不住的侧目,纷纷低声谈论起来。他们之中大多都认识南宫萦,毕竟【郡锦楼】开业时,许多附庸风雅的公子哥都到场了,而且五艺在京城中也是赫赫有名,只是人们都知道霍晨阳这些年十分保护她,从不让她与宫朝中的人扯上关系,所以他们没想到,今日能在上元宫宴见到这位佳人。 落座后,官员们纷纷前来找霍晨阳攀谈,霍晨阳在朝中的分量是很重的,且不说霍家掌握的兵权和他贵为中书令,就冲他被皇帝重为恩师来说,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身份,众人当然是想趁这个机会与他拉拢关系。今日又见他带着外孙女赴宴,更是想将自己适龄的孩儿介绍给他认识,万一被瞧上了,以后就是无上的富贵。 此时,宋延携妻儿也进了殿,南宫萦一眼便瞧见了宋衍凡和宋怡婷,悄悄的向他二人招手。 宋衍凡进殿也是一眼看到了南宫萦,惊讶之中又带着一丝惊慌,竟停了步子,立在了大殿中央。而宋怡婷虽先是一惊,但立马又露出欣喜之色,恨不得立刻到南宫萦的身边,也无奈不能宴上失礼,指了指门口的位置,示意她到那里相见。 宋怡婷与父母交代了一两句后,便要往门口走去,但却见宋衍凡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南宫萦的方向,她再细细的看南宫萦今日的打扮确实是美,不禁笑出声来。二人的心意,大家其实早已心知肚明,知道他们在一起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走啊大哥,我们到门口等萦儿。”宋衍凡被宋怡婷轻轻一晃才缓过神来,随着她来到了门口。 要说宋衍凡是被迷住了,不如说宋衍凡是慌了。他慌的是南宫萦今日来参加上元宴,会知道安子殇的身份,当南宫萦知道她如此崇拜的“子殇王”竟是字尚,她会如何?又或者这是安子殇精心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她知道。再或者安子殇讲出来那日在竹林救她的是自己,南宫萦又会如何抉择?他就是怕早晚有这么一天,心下百味杂陈。 第122章 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萦儿,你来怎么都没有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宋怡婷见南宫萦出来,往日的沉静统统抛诸脑后,欣喜的拉住了她的手。 这一问,也把宋衍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三天前陛下传口谕命我来参加上元宫宴,有些匆忙,这几日外公便让我专注学宫仪,才脱不开身告诉你们的。”南宫萦心中满是欢喜,不仅是见到宋怡婷,更是因为宋衍凡也在。 “萦儿,你不该是从小就参加上元宫宴?”宋怡婷十分疑惑,南宫萦作为中书令的孙辈,自然是能年年入宫参加宫宴的,怎会使得皇帝下口谕亲传?还得临时抱佛脚的去学宫仪? “这些年外公刻意不让我进宫,我从未参加过上元宫宴。”南宫萦未曾过问缘由,想来外公是有自己的考量,多想无益,便又继续说道:“不讲那些,今日在宫中还能有你们陪着,可真是快慰。你们这些上元宫宴的老熟人,可定要带我好好转转呐!” “我和大哥可不是老熟人,我们也是第一次进宫,原还想依仗你呢!”宋怡婷娇嗔的说道。 “怎么?”南宫萦不解,他二人的父亲虽是闲职,但宫宴是所有官员都可携直系参加的,为何也是第一次进宫呢? “父亲说宫中礼仪繁琐,他又是闲职,不想引人注意,每年都是只带母亲来参加。但今年不同,我入国子监教学,虽然没有官位,但也算是朝中一员,所以父亲便带着我和大哥一同入宫了。”宋怡婷道。 “那咱们就只能靠翎儿了。”南宫萦说完,二人掩面嬉笑起来。 “不过说来,怎么一直都没有看到翎儿?”提起尉迟翎,二人也都疑惑起来,毕竟已经来了许久,怎会迟迟看不到她的身影。 而尉迟翎现在,正在后殿忙着给皇后清点赏赐给命妇的物件,无暇分身。今日她的心情格外好,笑意直达眼邃,连皇后派遣给她这样无趣的活计,都干的格外起劲。她的欣喜全部来源于安子殇与南宫萦终于要相见了。 就在两姐妹聊的不亦乐乎时,宋衍凡却一直愁眉不展,丝毫没有与她二人搭话的心思。 “宋大哥怎么了?好像有心事般。”南宫萦自打接受了宋衍凡的心意起,对他的一举一动便格外的上心,今日看他有些不对劲,也就不掩饰的问了出来。 “萦儿今日太美了,我怕你会被别人抢走,有些担忧。”宋衍凡看南宫萦的眼神仿佛可以拉丝,充斥着满满的爱意。 南宫萦自从那日见识过宋衍凡那“不同的相处”后,便发觉他总是不再含蓄的表现爱意,可这是什么地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怎能不让人听了面红耳赤? “大哥,这是什么地方?你怎可说这些?”宋怡婷见南宫萦羞红了脸,也实觉得在此说不合礼数,出声阻止道。 看着南宫萦的脸,宋衍凡心中即苦涩又甜蜜,他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管他是何地? 从刚刚看到南宫萦的那一刻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怕她会离开自己,全然把一开始接近的目的抛诸脑后,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原来自己不知从何时,心里眼里满是南宫萦。 “宫宴马上就开始了,萦儿,爷爷唤你进去。”此时,霍默的出现,适时打断了他们。 霍晨阳与众人寒暄完后,却不见了南宫萦,一转眼看到她与二人在殿门外,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让霍默唤南宫萦回席。 “那二人是?”南宫萦回席落座后,霍晨阳问道。 “那二人是棋王宋延的子女,宋衍凡与宋怡婷。”南宫萦还在娇羞地想着宋衍凡的话,被霍晨阳一问,将思绪拉了回来。 霍晨阳点点头,往宋衍凡那边看去。他看着这宋衍凡的确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但总感觉那样貌似曾相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在何地。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此时,内官宣道。 关于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从今日起,也将慢慢揭开神秘面纱。 第123章 上元宫宴开始 “祝陛下社稷永安,黎明永昌!祝皇后青春永驻,福寿绵长!祝太子万福金安,骁勇无常!”南宫萦在家时,已经练习了很多次,此时她也是恭恭敬敬的与其他人一般跪在殿中,念着贺词。 “众卿家平身!”安佑年道。 南宫萦听到后,也是随众人一并起身。在家中时,外公已经教了多次,不可抬眼观瞧,否则视为不敬,所以就算现在对皇帝皇后,以及她崇拜的“子殇王”再好奇,也只能低着眼,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而安子殇,却看到了南宫萦。他并没有震惊,因为他早已知道南宫萦会入宫,尉迟翎和赵碧没同他讲,皇帝皇后却告诉了他,所以他早已将面具戴上。 尉迟翎因为乐的太忘乎所以,清点时有些恍神,以至于现在才清点完毕,形色仓忙的从后殿出来。 他出来看到这装扮的安子殇,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些年,安子殇除了出征,便不会再戴面具,可今日他一反常态,显然是得知了消息。尉迟翎呆愣在殿侧,直到宫女提醒,才回到席位。 “天佑我安国,地域辽阔、百姓富足,虽有邻国强犯,好在我国兵力鼎盛、国库充盈,这些都离不开众爱卿,今日上元佳节,众卿都不必拘礼,来,让我们同饮一杯!”安佑年举起杯,先将酒饮下,群臣也纷纷举起了杯。 “上元宴,开始!”随着内官的一声宣,宫宴开始。 美酒佳肴一道接着一道的上了桌,舞姬歌姬也各显神通,一个接一个的表演着。 但此时的安子殇却无心观赏,面具下的眸子,一刻都没有从南宫萦身上挪开。 安佑年见安子殇眼神盯着一个方向看,便也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一女子娉婷袅袅,坐在霍氏一族的位置上,这还能是谁?这不正就是他与皇后惦念已久的秀秀之女,南宫萦吗? 尉迟瑾也注意到了父子二人的目光,看到南宫萦后,眼中也蓄上了一层泪水。 “美吧?”安佑年见安子殇迟迟没有将目光收回,调笑地低声问道。 安子殇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美。”说完后,才发觉自己失言,眸光无奈的看向安佑年。 “哼,你可不怎么美。”安佑年瞧着安子殇覆着的面具,摇了摇头。 早已不在乎真容示人的太子,在上元宫宴以非常蹩脚的借口,带上了面具:今日脸上长了疹子,不甚美观。 这话别说皇帝皇后不信,就连自己都很难说服。可皇帝告知他南宫萦要进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这日就算借口再丢人,也不能让她认出自己。 虽然不解,但皇帝皇后也没多言,今日他们不在乎安子殇要搞什么幺蛾子,只要人在这里就行。 霍晨阳这些年以南宫萦年岁小为由,几次三番的推脱,不让安佑年和尉迟瑾见她,许多年未见,实是挂念,好不容易等到她及笄,才借由上元宫宴的理由宣她入宫。 一来是想瞧瞧她,二来是因当年的宫中秘案,他们对南宫萦心中有愧,想将她许配给自己最好的儿子。可之前她为拒婚不惜离家,二人便想她可能是对安子殇不了解,此次也是想给二人一个认识的机会。 “每年都是这些歌舞,众卿肯定也是厌烦了,不如我们今日来点特别的节目。”安佑年饶有兴致的说道。 皇后听到安佑年的话后,附和道:“陛下又有什么好主意?” “听闻霍老的外孙女,书法写的如瀑水进飞般十分了得,不如现场为我们习得一番,好让我们开开眼。”安佑年的语气十分开心,还带着些许的自豪。 安子殇听罢,想:父皇与母后好似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第124章 赏赐个人 “南宫萦在何处?”安佑年又继续问道。 “这儿!”南宫萦正研究着眼前的这道平平无奇的时蔬是如何炒的如此美味时,被皇帝一喊,全然忘却了所学的礼仪种种,举着筷子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右手,回道。 “萦儿!”霍晨阳急忙低声喊道。 南宫萦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宫中,便又毕恭毕敬的起身来到殿前行礼道:“民女南宫萦,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安佑年被南宫萦刚刚的举动惊的还未缓过神来,迟迟没有开口。 “老臣有罪,未能教导好孩儿,还请陛下恕罪!”霍晨阳见皇帝没有发话,以为龙颜大怒,也赶紧来到殿前跪下请罪。 “哈哈哈哈哈!何罪之有,快快平身。”安佑年想这的确是似秀秀大大咧咧的性子,才能干出的事,急忙让他们起身了。 “南宫萦,抬起头来,让朕和皇后瞧瞧。”见他二人起身,安佑年才又说道。 南宫萦听闻,缓缓的抬起了头。皇帝皇后观瞧她,她也观瞧着座上的三人,目光炯炯,丝毫没有回避。 南宫萦只见皇帝皇后面容和善,虽然他们是她记忆中已然模糊的人,但想到他们曾与母亲交好,心中便升起一丝亲近。边上坐着她极为仰慕的“子殇王”,冰冷的面具遮住了半面脸庞,眼眸不似旁人说的那般清冷,反而温和,好似在哪里见过,她瞧着瞧着便出了神。 “南宫萦,听闻你善于书法,不如在殿上,给我们习得一番?”安佑年与尉迟瑾相视一笑,他们差点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南宫萦却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回不了神,根本无暇理会安佑年说了什么。 “南宫萦,父皇在与你说话。”安子殇见南宫萦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开口提醒道,却忘了这是在大殿之上,语气是旁人从未听到过的温柔且宠溺。 在座的众人皆被惊到,心里大呼,太子何时有过这面? “民女也只是习得皮毛,陛下不嫌,民女就在殿上献丑一番了。”南宫萦被安子殇一唤,也回过神来,回答道。 不消片刻,南宫萦已经写好了一副字。 “好字!好诗!真不愧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短短的时间竟能做出这等诗句,字也是写的极好,行云流水,颇有大家风范。好!好!好!”安佑年将这幅字拿在手中,不断夸赞道。“这必定得好好赏赐一番,南宫萦,你想要些什么?”安佑年轻柔的对南宫萦说道。 “能得到陛下的赏识,已经是民女之幸,不敢再有所奢求。”南宫萦想要的赏赐可多了,最好是能给她一个御厨,这要是放在她的【郡锦楼】里,那不得把店门给挤破么?但她哪敢提此等要求,只得谦虚回应道。 “不必推诿,你当之无愧,想要什么,你尽管提便是。朕定会满足你的要求。”安佑年往年想要赏赐,都被霍晨阳阻止,今日一见,自然想弥补多年的遗憾。 “那陛下,可否赐我个人?”南宫萦试探性地说了出来。 第125章 居心叵测 “谁?”安佑年也来了兴趣,刚见南宫萦盯着安子殇出神许久,想莫不是要朕将子殇赏赐给她? “一个御厨便好。”南宫萦这话一出口,更是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不要金银,也不要珠宝,只要一个,御厨?”安佑年先是暗自失望了一番,“这是为何?”又不解的问道。 “回陛下,民女刚尝到御厨所做菜肴,无论荤素皆无比美味,因民女在城中开了一间酒楼,如若能有一位御厨在店中坐镇,那往后的生意一定会十分兴隆。”南宫萦越说越兴奋,想到日后酒楼红火的场景,差点就高兴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朕准了!”还没等南宫萦笑出来,安佑年就忍不住的先大笑起来。 他想南宫萦这性子与霍秀秀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仅如此,朕再赏你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珠钗十支,南海蛟珠五十枚,如何?” “谢陛下恩典!”南宫萦本想着要个御厨就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不谢恩还等什么? 安子殇看在眼里,不禁充满笑意。 南宫萦谢恩起身后,与安子殇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的欢喜瞬间收敛,变为敬畏。 安佑年鲜少见到安子殇柔情的一面。从小到大,身处于太子之位的安子殇,甚少有这一面,哪怕在他的父皇与母后面前,也都是恭敬、严谨的。 百官的表情却是惊然,不说这金银珠钗,单说南海蛟珠,一枚就是无价之宝,五十枚更是人们想都不敢想的,这世间也只有皇后的赏赐能与其媲美,众人不禁猜测,皇帝这般八成是要将南宫萦册为太子妃了? “父皇,儿臣很是欣赏南宫小姐的墨宝,这幅字又十分有意义,不知父皇可否赐予儿臣。”说话的是二皇子安子蓝。 自南宫萦进殿开始,安子蓝的目光便被她吸引住,毕竟如此美貌的女子,任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且霍家在朝中的地位谁人不知,更有甚道,霍家支持哪位皇子,那这位皇子便可得皇位,虽然霍家始终保持中立,但对安子殇的政绩十分赞许。 安子蓝想,如若能借此字与南宫萦有所关联,再找机会接近她,不难保会得到这位佳人的青眼,届时有了霍家人的支持,太子之位不就是囊中之物了吗? 且安子殇刚又表露出从未有过的柔情,这让安子蓝猜测,他想必是对南宫萦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到时就算得不到南宫萦,也可搅黄二人,没准还能让安子殇因此露出破绽,抓到他的把柄后,也可慢慢的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了,真是一举两得。 “的确是很有意义,儿臣也很是想要。”安子殇抬眼看向安子蓝,什么温柔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冰冷。 安子蓝一开口,安子殇便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心下是无比厌恶,自然是不想让这字落入心怀叵测的人之手。 “既然太子想要,那这幅便赏给太子吧。”安子殇从未提过要什么赏赐,更别说是与兄弟姐妹抢一样东西,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安佑年不假思索的将字赏给了他,丝毫不避讳对安子殇的宠爱。 “子蓝,你就去库中挑一幅其他名家的字画吧。”安佑年转念看向安子蓝,自觉自己这般偏爱不妥,又对他说道。 安子蓝也意味到了皇帝的偏宠,心中愤懑不已,正要谢恩时,贵妃许宁婧开口了。 “陛下,蓝儿今日特求南宫小姐的字,也是那日臣妾随口说她的字很有韵味,蓝儿才上了心,既然赏给太子了,臣妾也就等其他的机缘在去求得了。”婧贵妃娇柔的说道。 许宁婧深知此副字的重要性,运用得当,那便能和霍家扯上关系,她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与此同时还不忘给安子蓝美言几句。 “既然是贵妃所爱,那不如......”安佑年见婧贵妃说出这话,心下有些动容。毕竟安子蓝是孝心使然,虽疼爱安子殇,但也不能博了安子蓝的心意,便动了改赏的念头。 安子殇知道他这个父皇看似强硬,内心却十分柔软,虽然与母后伉俪情深,但与婧贵妃毕竟也是二十几年的夫妻,必然会念着夫妻情分,将字幅赐给她。 便出声打断了他,道:“那不如,父皇多赏赐些其它的物件,作为补偿吧。” 第126章 不知是哪般 “父皇,这好的字副讲求个机缘,既然机缘未到,儿臣再找机会为母后求得便是,不需补偿。”安子蓝可谓是与许宁婧心灵相通,也深知安佑年最喜人知进退,所以这番话,就算得不到这幅字,也能使他惦念在心,如此便不愁往后寻不着机会与霍家、与南宫萦产生交际。 安佑年被这两个儿子左一句、右一句的话,说的不知如何是好。可细细一想,我的太子如此反常,莫不是吃味了?便试探性的说道:“不如,再让南宫萦写一副?” 安子殇知道这是在故意试探他。皇帝明明可以赏赐安子蓝一些别的物件,见安子殇看重,就偏要看他在这大殿之上与人争风吃醋,真是恶趣味。 但安子殇别无他法,只能往这圈套里钻。不等南宫萦开口,便说道:“她不愿意。” 满朝皆知皇帝十分宠爱安子殇,但无论从前安子蓝如何刁难安子殇,皇帝也从未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下不来台。今日安子殇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安佑年也是存心只想借安子蓝来玩味安子殇,群臣都看在眼里。 安子蓝自然也明白了过来,想,难道只有你们才是父子,而我不过是供你们打趣的玩物么?心里的不满更甚,犹如熊熊烈火,灼烧着自己的胸口。 “二殿下此举可见孝心,太子殿下却如此阻挠,是否未免太过咄咄逼人?”此时还敢出来说话的,只有许家人,出声者便是许宁山。 这么多年,安子殇处处做到滴水不漏,今日却一反常态,不顾孝义,终于抓住机会的二皇子派,怎能不好好诟病他一番。 “上元佳节,不要因区区小事坏了兴致。太子也别急着帮南宫萦作答,不如咱们听听她自己怎么说。”安佑年见儿子上了套,玩味更甚,朝着南宫萦看去。 正咀嚼着美食的南宫萦,还来不及咽下满口的食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呛了一下。艰难的咽下后,只见灵动的眼睛微微一转,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自然有了应对的妙计。 刚还在担心她会被为难的安子殇也放下心来,听她说道:“二殿下说的有道理,这字幅讲求个机缘,陛下今日已先将这幅字赐给了太子殿下,那就说明二殿下与我的字机缘未到,我现在勉强再作一副,不过是强求来的。相较于强求,不如随遇而安。” 正巧这时宫女们端着杏仁酪缓步上前,放到众臣桌前,南宫萦继续说道:“就像这道杏仁酪,需泡制、研磨、熬煮等十几道工序,入口至少要等上一日,却是在大鱼大肉后最好的解腻酪点,自然让人觉得恰到好处一般。” 安佑年听到南宫萦别具一格的比喻,正欲乘胜追击,却见尉迟瑾一记眼刀飞来,便也说不出其它,只能打圆场道:“嗯,颇有道理。那就辛苦子蓝再等等那合适的机缘了。”这时他才将那副字,递到安子殇面前。 安子殇接过,仔细端详起来。只见纸上的字体酣畅潇洒,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巧秀,写着一首诗: 新年覆旧年,日落弓月满。 流水至落花,人从至方暖。 青鬓染白丝,梅中点雪含。 黑幕星点点,不知是哪般。 他看着诗,想着父皇闹的这一出,轻笑一声,心道,真是“不知是哪般”啊。 而宋衍凡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似愤怒又似哀伤。 自安子殇对南宫萦眼露柔情起,他便双眼泛狠,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双拳也紧握着,恨不得马上冲到南宫萦身边将她带走。 第127章 瑾姨 经过刚刚的一场风波,群臣皆感惶恐,终于熬到了宫宴的尾声。 此时殿中只剩下大臣们还在推杯换盏,那些个命妇都带着自家的儿女到殿外赏看花灯,最重要的是要在这些人中,挑选一个中意之人。 南宫萦虽不懂皇位争夺与朝中局势,但在席中也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不禁想要尽快逃离,好不容易熬到了能出来透口气,才刚出殿门,便被一个宫女唤住。 “南宫小姐,皇后娘娘邀您到侧殿一坐。” 南宫萦听是皇后召见,也不敢怠慢,与霍默他们几人交代一句后,便立刻跟着宫女往侧殿而去。 “民女参见皇后,皇后娘娘万福。”南宫萦被领到尉迟瑾面前,恭敬的行着礼。 “起来吧,过来坐。”尉迟瑾招手让南宫萦过去。她的面容略显疲惫,毕竟已经到了年岁,再也不能似从前那般轻松的撑完整个宴礼。 “十几年没见,看你现如今才貌兼备,又乖巧懂事,看来霍老教导的很是用心。”南宫萦坐下后,尉迟瑾亲昵的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南宫萦却十分拘谨,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与平时判若两人。 “我与你母亲少时便交好,你出生时还是我从稳婆的手中将你接过来,幼时你还会伸着小手要我抱,现在怎如此拘束?”尉迟瑾想起往事,眼中染上了层层薄雾。 “民女当时年纪小,很多事记不清了,如有冒犯,请娘娘责罚。”南宫萦一直低着头,她知道身份有别,皇后就算再与她母亲亲近,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嗯,是要责罚。”尉迟瑾佯装生气,一脸正色的瞧着南宫萦。 南宫萦的小嘴稍稍地撅了起来,心想:看看看,都说皇家无情,这不应验了?我那时不过两三岁,现在都要找后账。 这些小表情自然逃不过尉迟瑾的眼睛,见她这样更是喜爱的紧,不只是她古灵精怪,也许更多的是爱屋及乌。 “罚你长大了就忘了我这个瑾姨。”尉迟翎调笑的轻拍了一下南宫萦的手,笑容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南宫萦明显一惊,身子都僵直了起来,可只是一瞬,立马也随着皇后一起笑了。她又想:好似不同外公说的那般,皇家皆无情。至少在她看来,皇后是个温柔的人。 而后,皇后又拉着她问了许多这些年来的近况,南宫萦也彻底放松了下来,虽然只是一个问一个答,但也没了刚刚的拘束。 “皇后娘娘……”南宫萦刚开口,就被尉迟瑾打断。 “还叫皇后娘娘,这么见外?以后私下里,你就像幼时一般,唤我瑾姨。” “瑾姨……”南宫萦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诶!我的乖萦儿。”这一声,尉迟瑾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答应着。 “瑾姨。”南宫萦索性也不扭捏了,一口一个瑾姨唤的十分亲切。 “诶!”尉迟瑾这些年都没有如此开心过,应地更加爽脆。 “瑾姨,能给我讲讲娘的过往吗?”南宫萦自有记忆以来,家里的大人便对霍秀秀闭口不提,她也只有从奴仆的口中听得只言片语,所以“娘”在她的记忆里十分模糊,只是知道她是个爽朗、谦和的人,嫁到南宫府前的事情一概不知,今日能碰到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 “你娘是个侠义之人,虽然有点没脑子。”尉迟瑾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楚。 因为霍秀秀给她回忆太过美好,所以再提起往事,心中满是不舍与思念。 第128章 霍小爷 霍秀秀与尉迟瑾的相识,要从二十八年前讲起,江湖且闹剧。 尉迟瑾非名门出身,从小被哥哥带的格外顽皮。自尉迟耿从军且有了些名气后,她每日被父母逼着在家学女红,学着如何知书达理。美其名曰:你哥哥现在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能再跟个野丫头似得不学无术,给你哥哥丢脸。但父母其实是想让她收敛性子,以后好趁着尉迟耿的关系,给她寻个好人家。 尉迟瑾自然是明白,可她认为,如若以后一辈子只能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她宁愿嫁个农夫,最起码乐得逍遥自在。 所以她不愿任父母摆布,总是自己一个人悄悄溜出门。 那日尉迟瑾乔装打扮,在街上碰到一小贼在行偷盗之事,出身贫寒的她,最是瞧不得这种人作恶,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教训他一番。 就在此时,她与也乔装成男子的霍秀秀撞了个满怀。 尉迟瑾第一眼便被这人的美貌所惊艳,她从来没见过长相如此貌美的“男子”,立马就被这“男子”吸引。只见他着一身青袍,皮肤白皙,巴掌大的脸上,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霍秀秀前两日因在课上顶撞夫子,被霍晨阳关在家中反思,今日实是耐不住寂寞,悄悄跑出了家门,想找些有趣的事。 哪成想一到街上就碰到了小贼,在她兴冲冲正要出手之际,就被一人撞到怀中。霍秀秀以为这人是小贼的同伙,只疑惑了一瞬就与她打斗起来。 尉迟瑾还沉浸在霍秀秀的美色之中时,就被她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不知所措,堪堪接了几招后,立刻开口:“这位公子,咱俩无冤无仇,你这是作甚?” “休要狡辩,你不是那小贼的同伙吗?”霍秀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攻击着尉迟瑾。 “什么同伙?我刚也是要抓他的!”尉迟瑾接下一招后,退后了几步。 她想:这看起来挺好看一人,怎么没有脑子呢? 霍秀秀迟疑了,她细看眼前这“男子”,衣着华贵,的确不像是会和窃贼串通的人,正要继续进攻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愣着干什么?快追呀!”尉迟瑾有些抱怨道,说完朝着小贼逃跑的方向追去。 此时霍秀秀才反应过来,在她们打斗的时候,那小贼已经逃走了一段距离,二话不说,也随着追了上去。 那小贼的身体素质自然是比不上这两个常年习武的人,没多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就把他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而后狠狠地被教训了一番。 尤其是霍秀秀,出手更为狠辣,像是在宣泄自己刚刚犯错都是因为他。 二人在教训过瘾后,将小贼丢到京兆府门口。 衙役对这霍大小姐是极为熟悉了,她是三天两头的往来送人,生怕衙门里清闲。 “霍小爷,又抓贼了这是?”衙役早就司空见惯,不用多问,这大小姐定是又去大街上惩恶扬善去了。 霍秀秀在外,总是让人叫她“霍小爷”。霍家最盼望有个女儿,可她最不喜的就是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能像哥哥们那般,上阵杀敌或入朝为官。 “这不是怕法参闲着无聊么!”霍秀秀也不见外,与衙役闲聊起来。 当时的京兆府司法参军是她的三哥霍明。霍秀秀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也绝不比任何男儿差,所以才总是在街上抓一些毛贼,送来给霍明。 “这些交给县尉就行,还是先来说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吧?”霍明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刚巧在外办公正回府衙,到门口就瞧见这应该在家反省的妹妹,又抢了县尉的活。 衙役听闻,也就知趣的没有再多说什么,将人押送了进去。 “三哥……”霍秀秀在抓住盗贼的喜悦中,像往常一般送来邀功,却忘了她现在应该是被关在家中的,所以这两个字叫出口,着实有些心虚。 “走,回家和咱爹好好讲讲。” 霍明没有多言,一把揪住霍秀秀的小耳朵,就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三哥、三哥,疼、疼!”霍秀秀被提溜着耳朵,连连喊着。 霍明充耳不闻。霍家没有过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一个女子,自小就将霍秀秀当男孩子养,这样揪着耳朵的方式那都是最起码的。 “那位小兄弟,咱们有缘再见!”这时霍秀秀才想起在一旁的尉迟瑾,一边呼着疼,一边对她喊着。 尉迟瑾刚还在愣神,看到这一幕时,实不知是该心疼她,还是放声大笑,只能冲着她挥手道别。 第129章 帮她解围 尉迟瑾回到家中后,越发的在家闲不住,总是偷偷的出门,想着能再遇到那“霍小爷”。她也去京兆府打听过,但那些衙役好似得了某种令,对她闭口不提。 越是好奇,便越为上心,她渐渐的竟对这“霍小爷”萌生出不知名的情感。 直至那年上元宫宴。 那是尉迟瑾第一次参加上元宫宴,她被宫里的奢华耀的睁不开眼,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介村妇没见过场面,大惊小怪而已。 坐在最末的她,听着那些大家闺秀对她的窃窃私语,正在她羞愧之际,霍秀秀出现了。 她一进大和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去,优雅、婉丽、端庄、耀眼……这些世间最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都不过分。 “你们刚在谈论什么?”霍秀秀在殿门口,就听见了几个闺秀在嘲讽别人。那话不能说有多不堪入耳,但也会让人心生不悦。 “霍小姐,没什么……” 这些闺秀不是第一次见霍秀秀,也不是没听过这个混世魔王的称号,知道她特别爱行侠仗义,要是让她知道她们在背后非议他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们自知霍家开罪不起,这霍秀秀更是得罪不得。 “没什么便好。你是礼部侍郎之女,叫……”霍秀秀对这些闺秀们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面熟却叫不上名字来。 “小女魏晚卿。”刚那搭话的闺秀被霍秀秀突然点到,吓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赶忙报上自己的名字。 “嗯,好名字。我记得,你第一次入宫时,还是坐在殿外吧?你爹能爬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别毁了‘礼’这个字。还有你们,我虽然一个个的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希望你们都懂点分寸,毕竟这儿不是你们的家。”霍秀秀说完这句,也不再看这几个闺秀精彩的表情,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这几个闺秀被教训了一顿,也都不敢再多言,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尉迟瑾这才缓下了口气,看向坐在最前头的霍秀秀,只是这一看,她差点惊掉下巴,这相貌竟与她日思夜想的“霍小爷”有九成的相似! 她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宫宴的最后,看到霍秀秀兴高采烈的出门时,便跟随了出去,想要一探究竟。 可尉迟瑾没想到她没有去看那些五彩缤纷的灯饰,而是自己来到了寂静的池边,手中还突然变出一盏荷叶灯,鬼鬼祟祟的瞧了两眼后,将灯放在了池水之中,双目紧闭的许起了愿。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面容与“霍小爷”更为相似,尉迟瑾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霍小爷?” “嗯?”霍秀秀没想到在宫中竟然有人会喊她这个称呼,疑惑了声后,看向声音的源头,一看不知何时,暗处站了个陌生的女子。 “你真是‘霍小爷’?”尉迟瑾着实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又问了一遍。 “对啊!姑娘,咱们认识吗?”霍秀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他妈的!”尉迟瑾丝毫没有闺秀该有的淑女,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竟然是个女人,脏话也就脱口而出。 霍秀秀也是没想到,这看起来清秀的小姑娘,一张嘴便是污言秽语,当时愣在了原地。 “那日在街上抓贼,你错把我认成了贼人的同伙。”尉迟瑾微眯这眼睛,眼中有怒火,有不甘,有对自己的耻笑。 霍秀秀又仔细瞧了瞧尉迟瑾,又伸手在自己眼睛范围挡上了她的头饰、衣着,才恍然大悟道:“是你啊!小兄弟!我说怎么有点面熟!” 尉迟瑾扶额轻叹,想:我不过换了个装扮就认不出了,这人脑子好像是不太好使。 “今日多谢你为我解围。”尉迟瑾现在已经不想在与她多聊什么,但她毕竟在殿中为自己解过围,就想道声谢,赶紧离去。 “嗯?”霍秀秀又是一怔,自己什么时候还给她解围了? “那些闺秀的非议。”尉迟瑾更想赶紧离开了,她怕脑子不好使会被传染。 “哦,这个啊!原来她们是在说你坏话啊?哎呀!真后悔,早知道,我当时在殿上就该痛揍她们一顿,给你出出气的!毕竟咱们可是经过事的兄弟!”霍秀秀用手肘在尉迟瑾的大臂上杵了一下,丝毫没理会到她的心情不佳。 “我先走了。”尉迟瑾实事不想在与她说下去,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别走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霍秀秀急忙拽住将要离去的尉迟瑾。 “霍小姐无须知晓,你我二人今后当是陌路便可。”尉迟瑾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130章 不甘心 可霍秀秀是什么人?她想找的人,就算翻遍整个安国,都会找出来。于是,第二天一早,霍秀秀就出现在了尉迟瑾的家中。 尉迟瑾还在睡梦中,就被自己的母亲一巴掌拍醒。尉迟一家原本是农户,家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像这种唤醒方式,是最常见的。 在门外瞧见的霍秀秀大为震惊,这下手,可比她爹和哥哥们对自己重多了。 在尉迟母走后,她便一脸怜惜的瞧着尉迟瑾,说道:“你是不是在家中受虐待了?你要是,就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尉迟瑾见冲进来的霍秀秀,先是一愣,而后像看见傻子一样,满眼的鄙夷。 “我看见你母亲打你了,喊你起床就下这样的重手,平日看不见的时候,还不知你要受多少的苦呢!”霍秀秀想到此,更是疼惜的摸了摸尉迟瑾的头。 尉迟瑾重重的叹了口气,为了不让她往更离谱的方向猜,便不耐烦的向她解释起来。 “懂了吗?”解释完后,尉迟瑾喝了口茶,润了润自己已然干涩的嗓子。 霍秀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脸木讷的样子,活像个痴傻。 “你来找我作何?”尉迟瑾见她的样子,也不想再与她掰扯下去,要她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姐明白穷苦人家的生活,着实是难了点。 “你昨日就那么走了,我可不甘心,当然是要来找你的。”这时霍秀秀才甩掉那一脸痴傻的模样,答道。 “你不甘心,我更不甘心!”尉迟瑾听到此,心中更是恼怒,想到自己前几日那荒唐的行为和感情,就莫名的羞耻。 “你不甘心什么?”霍秀秀好奇,追问道。 尉迟瑾怎么能把这羞耻的事情讲出来,便一言不发的又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了起来。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什么?”霍秀秀见状更加好奇了,一路追到卧房。 尉迟瑾隔着被子都能清晰的听到她的那句话,喋喋不休的响着。 “不甘心我把你当成男子,日思夜想了好多日!”尉迟瑾听着实在烦心,心想着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这霍大小姐了,便掀起了被子,吼一般将这话讲了出来。 这次轮到霍秀秀手足无措了。她本是想着这姑娘脏话能脱口而出,性情十分豪迈,而且腿脚功夫和自己比也不相上下,想和她交个朋友,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当成了男子,日思夜想…… 半晌尉迟瑾都不听见有动静,以为她已经离开,又将被子掀开时,却瞧见了那怔楞在自己床前的霍秀秀。 “没想到,我第一次被表白,竟是个女子。”霍秀秀悠悠的开口。 “我也没想到,我第一次对一个男子产生好感,竟是个女子。”尉迟瑾也悠悠的开了口。 “那作为补偿,我再给你找个心仪的男子。而你,要陪我惩奸除恶,游历江湖!”霍秀秀突然话锋一转,对尉迟瑾说的十分真切,还笑着露出了她那洁白的牙齿。 这一幕的转变,使得尉迟瑾不禁发笑。 “好!你要是找不到我心仪的男子,那我便赖你一辈子!” 尉迟瑾话毕,二人都笑的花枝乱颤起来,也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而后尉迟瑾和霍秀秀为了不被家人发现“勾结”,便在人前装作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在人后却总是悄悄的乔装打扮,相约一同去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可两个女儿家,总会碰到硬茬,就如同在京郊遇到的劫匪,本以为是一两个,没想到是一二十个。二人虽是豪言壮语绝不用他人相帮,但还是找到了安佑年,也因此安佑年和尉迟瑾结识,并很快成了亲。 当时为了自由甘愿嫁给农夫的尉迟瑾,有朝一日却得过自己最不喜的日子。 霍秀秀可不愿为了所谓的爱情,放下自己的宏图大志,直到遇到南宫明。 第131章 改变霍秀秀的相遇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岁月,那是与莫缕国的最后一战。 霍秀秀和尉迟瑾不顾家人和安佑年的反对,二人毅然决然的上了战场。 那场仗决胜千里,那场仗破斧缺斨,那场仗尉迟瑾身受重伤,那场仗霍秀秀与队伍冲散。 就是霍秀秀与队伍冲散时,遇到了南宫明,一个不幸在莫缕国走商,却被战事耽误回国的商人。 那日,霍秀秀被莫缕军追到穷途末路,只能偷了一户人家的衣服乔装打扮、东躲西藏,盼着父亲和安佑年能早点找到她。终于伤痕累累和几日滴水未进的她,倒在了南宫明躲避的破庙前。 南宫明见一女子,满身是伤的倒在破庙前,便让随从将她抬到屋内救治。 其实这破庙,有很多像霍秀秀这样浑身是伤的人。 南宫明一路上从人们的口中得知,现在莫缕国的君王,是个残暴不仁的昏君。他见已然敌不过安国,不是将自己的子民保护起来,反而是派人去搜刮他们的粮食和金银钱财,说好听了是征用,说不好听,那就是抢!乖乖把东西都交出来那便没事,但凡有一句疑问,那便是刀剑伺候。 到最后,这些平民,死的死,伤的伤。没死没伤的,也不好过,家中无粮,只能吃些树皮、叶子来裹腹。 南宫明不忍,将能救助的人都聚集了起来。所幸他在发现情况不妙时,让王福备了许多的药材和粮食,现下也能救治一些伤患,粮食也能让大家坚持一段时间。 霍秀秀醒来,看到这一幕时,心中无限的心酸。战争虽会导致家破人亡,或者颠沛流离,可不称职的君王,更会导致一个国家走向衰亡,那过程只会更冗长、更艰辛。 还好,这世间不缺善良的人。 “他们能遇到你,真是一件幸事。”这是霍秀秀对南宫明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的霍秀秀,因为这一年的征战,已经不见白皙的皮肤,可五官还是十分的清秀,声音也格外的好听。 最起码,落在南宫明的耳中是这样的。 霍秀秀没有对南宫明讲明自己的身份,只道自己是从京城过来寻亲的,没想到会遇到转乱,亲人被杀,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出来。 毕竟现在战事未平,虽然知道南宫明是好人,但如若这些难民里有不齐心的,去告了密,那其他人好不容易躲过去的无妄之灾,就又会被掀起。 如此,霍秀秀便不曾透露一分,就在这个破庙中一边养伤,一边同南宫明一起治疗这些伤患。她虽不懂医术,但上上药、煎煎药这种事还是干的来的。 这一过就是十几天,二人的感情也在这十几天中由相互欣赏,到心生爱慕。 直到莫缕国彻底败了,安佑年找到霍秀秀那天,南宫明才知道,原来二人有着无法跨越的身份。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之女,一个是“士农工商”中最为卑贱的“商”,就算他富可敌国,可,以她的身份,怎会旖旎于这短短的十几天? 但霍秀秀,为何是霍秀秀?就因为她的倔强,她的不屈,江湖她闯了、战场她上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的? 所以,回京后一个月,霍秀秀便嫁入南宫府,成为了南宫明的夫人。 第132章 何苦让她再徒增烦恼? “没想到,我爹娘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南宫萦在听后,眼中泛起了泪水。 她想过,爹爹是商,娘亲是镇国公受尽万千宠爱的女儿,到底会是怎样的机缘,才会让娘毅然决然的嫁给爹爹?才会让娘在爹爹上了别的女人床后,还依然选择爱他的呢? 这一切,在这儿都得到了一个解释,原来娘亲是太过讲义气,太过“傻”了。 “萦儿,你继承了你娘的性格,又继承了你爹的头脑,这是你娘最为欣慰的事情。”尉迟瑾轻轻捋着南宫萦的发丝,语气轻和又带着几分心酸。 “哎呀!萦儿,我的好萦儿啊!皇舅舅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你了!快让皇舅舅好好看看!” 二人正值温馨之际,被一道声音彻底打破。 安佑年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不住来敬酒的大臣,赶忙来到了侧殿,势必要好好瞧瞧这思念已久的小萦儿。 “参见陛下。”南宫萦也从这温馨之中抽回神来,瞧见这比自己还咋呼的人,竟是皇帝,赶忙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小时候你还拽着朕的头发骑大马呢,怎么现在礼数这么多了?”皇帝想起这些,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笑容更甚了。 “民女当时年纪小,很多事记不清了,如有冒犯,请陛下责罚。”这话,和对皇后说的如出一辙。 尉迟瑾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责罚?他敢!就算现在萦儿想再骑大马,他也得乖乖的让你骑!”尉迟瑾一把把南宫萦揽了过来,白了一眼安佑年。 心道:让你在殿上难为萦儿,现在就让你颜面尽失! 南宫萦心想:我可不敢!这哪儿是让我骑大马?这是要让我砍大头啊! “子殇呢?去,喊太子过来!”安佑年刚在殿上就是为了逗弄太子,倒忘了事关南宫萦,现在也觉着自己的行为有些欠考虑,就不敢在他的皇后面前说什么了,赶紧让人把这个罪魁祸首喊来,给自己分担点压力。 而此刻的安子殇正在满皇宫的找着南宫萦。 “哥哥在找萦儿么?别找了,萦儿被姑母唤走了。”尉迟翎见安子殇不停左顾右盼着,就猜到他是在找南宫萦。 “是你给母后出谋划策,让萦儿进宫的么?”安子殇眉头紧锁,他知道现在兴师问罪也是无济于事,但还是忍不住质问。 “我可想不出这种主意……”尉迟翎心虚的说道。 她的心虚在于把南宫萦进宫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可对方还是知道了。 “我早叮嘱过你,有关萦儿的事不得隐瞒,你为何......”安子殇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要责怪,却又无法开口。 “隐瞒又怎样?你不是也知道了吗?你不是又戴上这丑兮兮的面具了吗?”尉迟翎也是不甘示弱,咄咄逼人的架势,颇有南宫萦的风采。 “而且,哥哥你也应该知道宋衍凡年后要向萦儿提亲了吧?再不表明身份,你就没有机会了!”尉迟翎是心急了些,但她不也是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傻傻的付出了吗? “我是已经知晓,但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那日赵碧前来太子府,已经告诉了安子殇,现在调查宋衍凡之事已经有了些许眉目,想必再有几日便能有所收获,他本想等到有了结果再做打算,介时如若宋衍凡没有问题,二人如何他都不会阻拦,但若宋衍凡真存有狼子野心,安子殇就算拼了命也会阻止,但他自始至终都不希望南宫萦知晓他的身份。 “我不明白哥哥为何执意要隐藏身份?你明明知道萦儿对‘子殇王’十分的仰慕。还有竹林那一剑,还有赵碧的事情,种种都是为了她。翎儿是真不明白,哥哥究竟为何做这么多都不让她知道。”尉迟翎甚是愤怒,话语间不由得强硬了一些。 “因为我不想扰乱她的心神,想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她如若对我无意,就算我是‘子殇王’又如何?不过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而已,仰慕,不过只是仰慕。她若知道我的身份,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安子殇早就如此想了。 一开始南宫萦喊错名字之时,便已经表露了她的心意,他又何苦让她再徒增烦恼,不如就顺其自然的好。 第133章 字尚,子殇 就在尉迟翎还想辩驳时,宫女来到了他们的身侧。 “殿下,陛下召您到侧殿。” “一起?”安子殇听闻,转头瞧向尉迟翎。 “谁和你一起!”尉迟翎说完,头也不回的向侧殿走去。 虽然皇帝没召她,但她也知道,召在侧殿,那必然不是什么政事,那皇后肯定也在那儿,她要去找皇姑母告状!她要让皇姑母知道,自己生了个傻儿子!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尉迟翎先行一步来到了侧殿,行完礼,一抬眼看到了南宫萦。 “萦儿,你也在这儿啊!有个傻子还满皇宫的找你呢!”尉迟翎开心的来到南宫萦身边,拉起她的手来。 “翎儿自小没有什么交好的姐妹,与你相识后便变得比以前开朗许多。”尉迟瑾看着这二姐妹,也不禁喜笑颜开。 “是,开朗。”皇帝也跟着笑了,开朗了,以前在宫中,哪里会傻子长傻子短的?怕是有点过头了。而后又凑到皇后的耳边说:“还开朗过头了。有点像当年的你和秀秀。” “你说的傻子是?霍默吗?”南宫萦实是想不到,还能有谁能让尉迟翎称为傻子的?那只有这些天与她走的较近的霍默了。称他为“傻子”,那翎儿可真是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了啊! 没想到尉迟翎摇了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此时,安子殇也进来了。 “参见父皇、母后。”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尉迟翎一脸得意的看着他。还有她身边的南宫萦。 “子殇,怎么还戴着这面具?快摘了,给你介绍一下萦儿妹妹。”皇后一脸的不满,命令安子殇摘下面具,并亲昵的将南宫萦拉到了身边。 尉迟翎现在却满脸的笑容无法藏匿,立马就要笑出声来了。 内心狂喜道:大可不必,二人比你们想的,更为熟络呢!摘啊!摘啊!我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 “我今日……”安子殇词钝意虚地张口,三个字就被尉迟瑾喝止住了。 “少拿那劳什子借口来说,赶紧给我摘了!”尉迟瑾和安佑年不同,她宠爱归宠爱,但常年是一副严母的形象。 安子殇停顿了片刻,开始摘掉面具,那忸怩的动作,像极了要见公婆的大媳妇儿。 等面具摘下时,南宫萦怔楞住了。 这是?字尚? 是了,字尚,子殇,这两个名字如此相像。而且殇阳军援兵到续雪城,他也一起去了,翎儿还十分仰仗他,这么明显,她怎么早没有联想到? 南宫萦的内心现在是九曲十八弯,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子殇,萦儿妹妹小时也是和你一起玩耍过的,而且她的娘亲可是父皇母后的媒人,你以后可要对萦儿妹妹好些,知道吗?”尉迟瑾满脸的严肃,好像在托付自己的女儿一般。 “以后,萦儿有什么难处,你能帮要帮,不能帮也要想尽办法去帮!知道吗?”安佑年也一改往日的祥和,甚少对安子殇露出这种严厉的神情。 “还有,一定要保护好萦儿,绝不能让她受一点伤,知道吗?”尉迟瑾又继续说道。 尉迟翎心中默道:皇姑母放心,不让萦儿受伤这点,哥哥做的很好了,不然怎会九死一生的回到京城? “是,儿臣知道了。”安子殇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些个嘱托,虽然他现在头脑已经十分凌乱。 “好了,让你们在这儿听我俩絮叨了这么久了,去外面转转吧。”尉迟瑾见南宫萦已经有些神情木讷,怕她是在这儿听的厌烦了,便也不再多留,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她离开。 三人行礼退下,正在他们要迈出侧殿的大门时,尉迟瑾又叫住了南宫萦。 “还有,萦儿,以后,能长进宫来看看瑾姨吗?” “还有皇舅舅。”安佑年不忘插上一嘴。 “一定。”这次南宫萦没有那么多的虚礼,只是冲着他们露出那一排整齐白亮的牙齿。 那一笑,如同她的母亲那般,让人甘愿放下所有心防。 第134章 找茬 出了侧殿后,安子殇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他为不让南宫萦知晓自己的身份,精心隐藏,现在却赤裸裸的曝光在她的面前,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他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南宫萦。 而南宫萦也是如此。之前在他面前说了太多仰慕“子殇王”的话,还说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就算这些话出于真心,但在本人的面前讲起,着实是羞愧。 侧殿不是一个隐秘的地方,而是花灯最为繁多、最热闹的地方,见从侧殿出来的三人,不是少数。现在他们正以一种狗嗅到骨头的敏锐度,观瞧着他们。 其中也有宋衍凡。他刚看到在南宫萦离开大殿后,安子殇就追了出去,自己便也跟了上来。 现在见他们从偏殿出来,心下一滞。不知南宫萦现在是否已经知道竹林之事?他清楚的明白,南宫萦对他的感情皆由竹林而起。 有些慌神的他,似逃般,离开了这里。 “我忘了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先走了。” 是安子殇最先忍受不了这种注视,先行一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哼!怪会躲的!”这句抱怨出自尉迟翎的口。 她还想看看安子殇要如何向萦儿解释,他却先躲开了,鄙夷的轻哼了一声。 “翎儿,你还是我的好姐妹吗?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丢了那么多次人!”南宫萦瞧见安子殇走远,轻轻的捶了一下身边的尉迟翎。 “还有霍默,也不同我讲!”南宫萦转而又想到霍默那个“傻子”,明明知情,却也瞒着她,就算安子殇命令了他,他也可以给自己一点暗示啊! 正在南宫萦气恼之时,两个女子来到了她们身边。 其中那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就是,南宫萦?” 说话的人是安乐公主。与她一起同行的,是许晴之。 安乐今日十分气不顺。每年,她都是宫宴中最为出彩的那个,今年偏被她抢了自己所有的风头,她找上来,就是为了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野丫头。 “安乐公主。”尉迟翎极不情愿的对安乐行了个礼,那敷衍的劲头,让南宫萦品出一丝的不对味。 但她的身份毕竟只是一介民,也只有低头行礼的份。 安乐咂了下舌,显然是对尉迟翎的态度不满意,但今日的目标不是她,也就只是瞪了她一眼,便不予理会,继续说道:“这小脸是怪好看的,但不过也是‘士农工商’中,最下等的那个‘商’而已。” 这话让南宫萦心中不悦,心中暗骂:呸!你才下等!你全家都下等!不对,有皇舅舅,不能算在里头。 安乐见她不回答,以为是被自己的话戳中痛处,又继续嘲讽:“哼,下等人到底是下等人,上不得台面。” “对!就凭你这样还想当太子哥哥的太子妃?做梦!”这时在一旁的许晴之也帮腔说道。 在殿上时,她就瞧这个南宫萦极为不顺眼,心下早已将她骂了个千遍万遍。 许晴之想:我和太子哥哥一同长大,从小到大太子哥哥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凭什么对她的态度就如此轻和有加?就算轮也不该轮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 许晴之和安乐二人都是那种狐媚妖艳的样子,只是许晴之一看就还小,面庞有些稚嫩,那股子魅劲还没完全展露,但论长相,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少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的,你什么身份?你配吗?”尉迟翎从小在她二人身上受的气太多了,尤其是许晴之每次太子哥哥的叫着时,就让她厌烦,早就想用这话来反击许晴之了,奈何之前自己过于畏缩,而现在的她,有了能帮她撑腰的姐妹们,已然不在乎是否能在宫中生存。 “你!”许晴之气的跳脚,却也找不出任何反击的话,只会瞪着眼睛指向尉迟翎。 “何事如此吵嚷?”这时皇帝皇后也从偏殿出来。 第135章 皇帝的撑腰 这些个人刚只是见安子殇他们三人从偏殿出来,没有想到皇帝皇后也会在,看到他们出来,急忙跪地问安。 “安乐,你又在胡闹什么?”安佑年见是那向来骄纵的大公主,眉头蹙的比往日更加紧了。 “父皇,儿臣没有……”安乐能说我在教训这个初来乍到就抢了我风头的女子吗?她不敢,到底还是皇帝不够宠爱她。 安乐说的没有,安佑年才不相信。就凭他的这个大公主,性格张扬,怎会甘心被人抢了她的风头?这一瞧就是来找南宫萦的麻烦了。 只见尉迟瑾又是一记眼刀飞来,恨不得现在就将安佑年千刀万剐。 安佑年浑身一颤。 其实对他来说,自己亲生的女儿,还真不如南宫萦来的重要。 这些年他对婧贵妃也是极好的,虽然也在她宫中过夜,却没再行夫妻之实。去婧贵妃宫中过夜,是她毕竟给自己生了一双儿女,不想让她受无端的非议。 而不再行夫妻之实,是他放不下内心的防线,不想再做出对不起尉迟瑾的事情。 他时常想,当年若不是太后背后使阴招,他也不会背上良心的谴责。可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只希望婧贵妃能将一双儿女教导好,可婧贵妃教导了个什么女儿?蛮横自私、刁蛮骄纵!尤其今日再与南宫萦一比较,更是上不得台面,所以也无需给安乐什么面子了。 如此便说道:“萦儿,既然你已答应朕与皇后会时常进宫探望,那朕便赐你五马宝驹的仪仗和令牌,无论何时,都能随意进出皇宫!” “谢陛下!”南宫萦知道皇帝是在给自己撑腰,心里也是痛快的,连忙行礼谢恩。 “以后见朕,可不必如此见外,直接就叫‘皇舅舅’!”安佑年这话又是一抹晴天霹雳,劈在众人头上。 要说五马宝驹仪仗和随意进出皇宫的特许是在给她撑腰,不如说这一声“皇舅舅”才是真正的恩赐。 “是,谢皇舅舅!”南宫萦自然是就坡下驴,毕竟这赤裸裸的宠溺,不要白不要啊! “好了,朕和皇后有些累了,先回宫歇息了。”皇帝满意的轻抚了下南宫萦的头。 在宫人一声“摆驾回宫”的高喝中,离开了这里。 “也不知,是谁说萦儿是最为下等的人?现在这下等人,可是有长公主的仪驾了呢!哎呀,也不知道安乐公主是几驹宝马来着?好像是三驹吧?”尉迟翎在送走皇帝皇后后,丝毫不遮掩的嘲讽着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安乐。 南宫萦还不甚清楚这些宫中的仪驾,只知道那是皇帝御赐,肯定不同凡响。但听到尉迟翎一言,才知道,这仪驾可是不同凡响的过了头! 安乐是大公主,与长公主还是有所区别的。长公主乃公主之首,只有皇帝的姐妹才能赐予长公主的名号。 安佑年没有给南宫萦名号,是他觉着不妥,但赐的这仪仗,明摆是想让她压安乐一头。 安乐也顾不得周围还有人,顿时表情精彩万分,她紧咬着下唇,银牙咯咯作响,狠厉的眼神像是要立刻就把南宫萦生吞活剥了一般。 可父皇刚才的一番言语,使得她不敢再轻易挑衅南宫萦,只得将恨意转嫁到尉迟翎身上。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尉迟翎的脸上。 “本公主岂是你能嘲讽的!” 这一刻的安乐丝毫没有公主威严,俨如一个泼妇。 第136章 骄纵的安乐被教训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尉迟翎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霍默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径直冲到了尉迟翎的身边。 他原本在宫中四处溜达,无意间听到了皇帝刚赐了南宫萦五马宝驹的仪仗,心中既疑惑又为妹妹感到高兴。刚走到偏殿,便看到了这一幕,他这才不由分说的冲了过来。 “没事吧?”霍默满眼关切的瞧着尉迟翎,上下打量着她。 “安乐公主!你别太过分了!”南宫萦先是一惊,而后怒意席卷而来。 她是没想到这堂堂的大公主,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还是皇后最为宠爱的华阳郡主。知道她骄纵,可这也任性过头了! “哼!你一时得意,可别忘了,那是我的父皇,你终究是个外人!”安乐还嚣张的叫嚣着。 “对!还有太子哥哥,他肯定不会娶你的!”许晴之心心念念的只有安子殇,每句话都是如此。 “是,我是外人,可现在皇舅舅宠爱的是我。且不说以后如何,但现在!你!就该夹起尾巴做人,收敛起你那副骄纵的样子!”南宫萦看到自己的姐妹受到欺负,着实火冒三丈,将身份种种都抛于脑后。 “还有你!一副狐媚子模样,真叫人恶心!安子殇,别说他是太子,就算他以后登基当了皇帝,我也不会放在眼里!”现在不止是将身份种种抛于脑后,更是有了几分口不择言的意味。 且不说她并没有嫁给安子殇的想法,就算是有,现在也都被这刁蛮任性的公主统统打灭了。 南宫萦和霍默将尉迟翎扶了起来,而后又恶狠狠的看向二人,继续道:“今日我暂且放过你们,他日如若你们还如此咄咄逼人,我定要你们好看!” 说完,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那些围在一旁看戏的人,被南宫萦的气势吓到,赶忙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生怕她一个不顺心,拿自己出气。 而听闻自己父皇重赏了南宫萦,又折返回来的安子殇,正巧听到了南宫萦的那句话,嗤笑的定在了原地。 “安乐。”一道凌冽的声音在安乐的头上响起。 本还深陷在屈辱之中的她,听到这响声,刹那间身体抖如筛糠。因为这样寒冷刺骨的声音,不会出自别人,只有安子殇。 “太……太子殿下……”安乐瑟瑟发抖的回过头。 就在她回过头的时候,安子殇两个巴掌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 “第一个巴掌是我作为长兄的教导,第二个巴掌是提醒你,动手、动嘴前,要先好好动动脑子。”安子殇语气一如往常的冰冷,一个字都没有提及是在给尉迟翎出头,但任谁看来,他都是在维护尉迟翎。 安乐被这两巴掌打的才叫颜面尽失,泪眼婆娑的就往远处跑去。 “站住。” 可还没有跑出两步,就又被安子殇唤住。 安乐哪敢不停?她作为大公主,此生最怕的就是皇帝和她这个太子哥哥,一个是威严,一个是无情,她小时被安子殇教训了那一顿后,便长了记性,要与他保持距离,今日着实是气欲上脑,才会触动他最心疼的妹妹。现下心里是懊悔万分。 “我指的,还有南宫萦。” 这对安乐无疑又是一份沉重的打击。不止父皇隐晦的提醒了自己,现在就连安子殇都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她,到底谁才是公主? 说完,安子殇也不理会众人的惊异,朝着南宫萦他们离开的方向而去。 第137章 是‘子殇王\’又如何 再说尉迟翎,脸上红肿一片,就连冰敷都消不下去,可见安乐这一巴掌是多么的用力。 “这个死安乐!下次再见她,我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南宫萦罕见的蹙着眉头,说话时愤恨地,手掌不自觉力道重了一些。 “你轻点!”霍默拍了下南宫萦的肩膀,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你来?”南宫萦也品出了里面的不对,心里浅笑,他二人何时关系已经如此好了? “养尊处优的三小姐!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是我来吧!”霍默一把夺过包着冰块的棉布,轻柔的在尉迟翎脸上来回滚动着。 “那翎儿就交给你了,我去外面转转?”南宫萦试探的说了一句。 “去去去。”霍默连头都不抬一下,不耐烦的回答着。 南宫萦带着一脸坏笑的从屋内离开,给二人腾出了独处的空间。 她也不是只为了给他们独处的时间,而是皇后刚说,她母亲每年上元节都会在池中放一盏荷叶灯,以祈求安康,所以她想去看看。 正往这边来的安子殇看到南宫萦出去,怕安乐会下黑手,又瞧见屋中尉迟翎有霍默陪着,便远远的跟在了南宫萦的身后。 南宫萦来到池边的【观心亭】,只觉亭中人影熟悉,再仔细一瞧,这人不是宋衍凡吗?便唤道:“宋大哥?” “萦儿,你怎会来这里?”宋衍凡正在池边发呆,就听到他思慕良久的声音,以为是错觉,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真的是南宫萦在唤他。 “我听说,母亲每年都会来这里放一盏荷叶灯,所以我想来瞧瞧。”南宫萦在亭中坐下,对宋衍凡说道。 “哦。” 沉默,而后是无尽的沉默。 宋衍凡从宴上到现在一直在想,他开始接近南宫萦时的确带着目的,但后来每每看到南宫萦时,总是不由自主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开心他也开心,她受伤他也会奋不顾身的保护她,这种反应,如果只是说有所企图,那做的未免太过拼命,其实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很抱歉我知道太子的身份,却没有告诉你。”宋衍凡先打破了这一份沉默,开口说道。 “宋大哥,你也知道?”南宫萦惊讶。 “嗯,在竹林时,就知道了。” “哦,无妨的。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能让你透露,宋大哥无须介怀。” 南宫萦知道安子殇的面容向来是安国的秘密。不让他透露,那想必是安子殇的授意,所以也就不甚在意。 “如若你要因太子殿下,而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婚事,我也愿意给你时间。”宋衍凡继续说道。 这是他想了这一晚的结果。等待会打乱他的计划,但他依旧愿意等,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后悔,原来那份无以言表的悸动,便是爱的感觉。 南宫萦在认定宋衍凡的那一天,就没有再迟疑过自己的感情。 “宋大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太子与我而言,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只是仰慕他,和我想嫁给谁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倾心的是你,想一起度过后半生的也是你。” 说完,她环住了宋衍凡的腰,将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中。 而宋衍凡看着怀中的南宫萦却觉得那么的不真切。 他以为南宫萦已经知道了竹林之事,以为她是找借口才来找到的自己,以为她不知如何开口拒绝这门婚事…… 所以他想为她解开这个难题,只要自己先松口,她便会离开自己,去找寻她原本的幸福。 此刻他环着怀中的南宫萦,生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拥,手臂的力量更加重了一些。 他希望时间就此停住,也希望她永远不会知道真像。 而躲在树后的安子殇,看到这一幕,他则希望上元节的满月不会如此明亮,那便不会将他二人映的如此相配了。 心下满是对自己的嘲讽,“看,你是‘子殇王’又如何?心爱之人照样在别人怀中,你也无可奈何。” 第138章 议亲拜帖 上元节结束了,可大家都还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之中,只有宋衍凡倍感无助。 他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明白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深爱上了自己的“猎物“。他不想再欺骗南宫萦,可又不愿放她离开。 按照计划,他今日就要去南宫府提亲,可现在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早劝你不要用情过深,怎么?难以自拔了?”不知何时,凌子云突然出现在了宋衍凡的屋内。 “如若你不打算与南宫萦成亲了,我们的事情也会一笔勾销,你可要想清楚了。”陆景阳也紧随而来。 “谁让你们来的?出去!”宋衍凡并不好奇他们为何会到此,只是此时心绪复杂,不想见到二人。 “还能是谁。”凌子云说道。 他和陆景阳听到宋衍凡的话后,不仅没走,反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不用你们操心。”宋衍凡一甩往日的温和,话语如同冰冷的地窖般,没有一丝的感情。 宋衍凡知道这个“他”,是宋延。 他表现出的犹豫,让宋延担忧。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会让宋衍凡因为儿女私情破坏大计? “想想为这件事死去的人,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己之欲,搞砸整个计划么?”凌子云也不似往日那般玩世不恭,而是难得的正色,带着愤怒又却无奈。 宋衍凡被说到了痛处,也只剩苦笑。 “把拜帖送过去吧。”宋衍凡从怀中掏出他早已准备好给南宫府的拜帖,递给了凌子云。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不能回头,他肩负的是整个莫缕国。 霍府正值早膳时间,霍晨阳、霍旭父子三人和南宫萦刚刚坐到桌前,便听到南宫府下人来报,宋延一家递来拜帖,南宫明让南宫萦快些回府。 南宫萦听闻并不惊诧,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上元节一过,宋衍凡就会到南宫府提亲。 她便匆匆放下筷子,要随府人离去。 “是宋衍凡要上门议亲了?”霍晨阳听到后,顿时心感不妙。 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宫宴之事,还没想好要如何阻止二人,这宋衍凡便要来议亲了,说是上元节过后,可这才是第二日,是否太过心急? 南宫萦点点头。 “我随你一同回去。”霍晨阳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他想着先随南宫萦回去,到时只能再静观其变了。 “外公,其实宋大哥人很好,对我也好,从锦城一路下来,他都十分照顾我,而且他在锦城舍命为我挡了一剑。”南宫萦看霍晨阳满脸的不情愿,就想着给宋衍凡说一些好话。 “哼!”可换来的却是霍晨阳的一记冷哼。 霍晨阳很是生气,他气自己的外孙女看似聪慧,实则愚笨不已。被人骗的团团转不说,竟还想嫁给他? 南宫萦见霍晨阳不知为何竟动了怒,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霍默。而霍默却不想搭理她,剥着手上的鸡蛋,眼睛也不抬一下。 霍默见南宫萦还是在为宋衍凡说着好话,便也明白一二。的确如安子殇所说,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并无它用,眼下看来,二人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了,就替安子殇感到不值。 第139章 阻拦议亲 南宫萦等不到回应,见外公又是一副铁了心要去找宋衍凡麻烦的样子,只好悻悻的回房收拾东西,刚要进屋便被霍默拦住。 “太子殿下究竟哪里不好,你偏要选宋衍凡?”霍默是越想越气,便无心再用早膳,一路追着南宫萦过来,就是想一探究竟。 “我还没质问你呢,你倒好意思问起我来?” 南宫萦想着霍默早就知晓了字尚是安子殇,却帮着他一起瞒着自己,而且都要参加宫宴了也没有告诉她,也很是生气,一把推开他,进了屋子。 “是,我是瞒着你了,但那是太子下的军令,我不得不从,这和你要嫁谁并无关系。”霍默追着进了屋子。 “那我要嫁谁,和你也没有关系!”南宫萦愤愤的坐了下来,抓起桌上的茶就喝,也不管这寒冬腊月的凉茶,是否会喝坏肚子。 “那你就说太子殿下哪里不好了?为何不选他?你不是很仰慕他吗?”霍默一把夺过南宫萦的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 “太子是好,但仰慕就要嫁给他么?那全城的女子他岂不是都得娶?霍默你明白么,喜欢一个人和仰慕一个人是不一样的,仰慕就是像看天上的星辰,挂在那里,大家都得不到但又很喜欢,也觉得满足。而喜欢一个人,就像你腰间的玉佩,你在店里看中了,就要把它买回去,日日与它相伴。”南宫萦手指着霍默腰间的玉佩,说道。 她清楚的记得,这个玉佩是霍默最喜欢的。大舅母去世的前一年,霍默陪她逛首饰店时,他一眼就看中这块玉佩,大舅母便买来送给了他,这也是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但萦儿,宋衍凡不一定是你的良人,你就听我一句劝,先将议亲之事拖后几日。”霍默似懂非懂,坐在了南宫萦的对面,一脸焦急的样子对她劝阻着。 尉迟翎将宋衍凡与江茗之事早就告诉了霍默,他也知道安子殇正在调查此事,他相信,不出几日定会有个结论,到时再做选择也不是不可。 “对,萦儿,议亲之事,先拖后几日吧。”南宫节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他每日早间都要去那些个铺子转上一圈,回府后听闻宋家为议亲一事送来拜帖,便也匆匆来到了霍府,还未来的及向霍晨阳请安,就直奔南宫萦的院子。 “大哥,你怎么来了?”南宫萦一转头看到南宫节,十分疑惑。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外公也是提到此事就很是气愤,为何你们都要阻拦我与宋衍凡议亲?如若你们今日不能给我个理由,那便不要再提。”他们只是阻拦却不能给她一个理由,本就已经下定决心的南宫萦,自然是不满。 “宋衍凡有问题,包括你在锦城遇劫,都有问题。这些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不能与他议亲。”南宫节见南宫萦心意已决,不得不将这些疑议讲了出来。 “这和宋大哥有什么关系?”南宫节早在锦城回郡阳的路上就说过遇劫有疑问,但南宫萦想不明白,这和宋衍凡有什么关系呢? “好,萦儿,如果你觉得此事与宋衍凡无关,那他与江茗相拥而泣,关系亲密到越矩,总有问题了吧?”霍默本不想说出这件事情,因没有调查清楚,许是件乌龙,但如今看到南宫萦这般坚决的态度,便只能讲出此事。 南宫萦愣住了,她还在脑中想着借口,思绪却飘到了锦城。 第140章 不想他插手 的确在锦城时,她也怀疑过宋衍凡与江茗的关系,他们好似从前就认识般相熟,却偏装作头一次相见,宋衍凡总是有意无意的维护着江茗,不经意间还能从二人眼中捕捉出一丝相同的哀伤。 但因后来发生的万般,使得南宫萦忘却了此事。 “你早就发现他们二人关系不简单了是么?”南宫节不愧为南宫萦的亲哥哥,看着她的眼神,便知道她早就发现了端倪。 南宫萦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她情绪有些激动,对他们说道:“我相信他们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既然你信他们,那就给我们一些时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明,太子再有几日便会有消息,到时你知道真相后,还要嫁他,我们绝不阻拦!”南宫节试图稳住南宫萦的情绪。 太子?为什么要与他扯上关系? “不劳烦太子,我会自己找他们问清楚!”南宫萦才不想让骗了她那么久的人来插手自己的事情。 “他们如果有意隐瞒,你觉得会告诉你实情吗?”南宫节最是了解南宫萦,这句话,整插在她心头上。 南宫萦迟疑了,她嘴上说着相信,但锦城二人的种种,在她脑中却是越发的清晰。她不愿相信二人是另有图谋,但回想起来,确实透着古怪。 “这几日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安心在外公这里待着。宋衍凡那边,我会以你感染风寒为由,拖住他的。”南宫节见妹妹迟疑,也知道她已经动容,叮嘱好她后,便去找了霍晨阳。 “外公。”南宫节在演武场找到了霍晨阳。 每每有心事时,霍晨阳总会来演武场挥挥剑,既可以发泄,也可以暂时忘记烦恼。还好南宫萦要收拾东西,让他能有时间来这里。 “节儿,你来了。”霍晨阳见南宫节过来,放下手中的剑,向他走了过去。“是要回南宫府了么?待我换身衣服。”以为是唤他一同走的,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同妹妹讲好,过几日再说议亲之事。”南宫节扶着霍晨阳向堂屋走去。 “不!不能过几日!”霍晨阳停了下来,一脸严肃的对南宫节说道。 “外公不是也......”南宫节满是疑问,想着外公不是也要阻拦么?难不成突然想通了? “我的意思是,过几日也不能议亲,我要随你们回去拒婚!”霍晨阳看出南宫节的疑惑,随后解释道。 “外公,我们是对宋衍凡的意图有诸多疑惑,而您是为何?”南宫节见霍晨阳毅然决然的样子,更是不解。 “宋家,并非你们所知那般,这是件密不可宣的事情,陛下下过密旨,外公无法与你们细讲。只怕宋家要娶萦儿是有另外的计谋,所以他二人的婚事断不可成!”霍晨阳的口气依旧坚决,他是铁了心的要阻止这门亲事。 “可萦儿的脾气外公是知晓的,如若不给她一个理由,她怎会同意?”南宫节听到霍晨阳如此说,更是坚信宋衍凡与江茗或者所有人都不简单,但想到南宫萦的态度,不说明缘由的话,她绝不会就此作罢,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太子在帮你们调查吧?”霍晨阳清楚,凭南宫节和霍默是查不出什么的,一定是安子殇在背后帮助他们。 “是。”南宫节回答道。 “那我去趟太子府,你就先回府,找个理由把他们打发走吧!”霍晨阳说罢,便要匆匆离去。 “等一下外公,萦儿那边怕是您还得找人看住她。我怕她会偷偷溜出去自己一探究竟,到时再被宋衍凡被蒙蔽。”南宫节知道刚才对南宫萦说的那些话,只能将她暂时稳住,过段时间她一定会因为急不可耐,就跑去找他们。 “好。”霍晨阳也知道他这外孙女的脾气,要让她安安心心的等在府里,那是必不可能的。 安排好人后,霍晨阳就风风火火的赶去了太子府。 第141章 锦城县丞 太子府中,赵玉正向安子殇说着这些日的调查,霍晨阳的突然到访,让二人倍感意外。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刘公公将霍晨阳带到书房,一见安子殇,即刻跪拜行了个大礼。 “霍老快快请起。”安子殇赶忙将霍晨阳扶起。 面对大礼,安子殇很是惶恐,连皇帝都免了他的跪拜之礼,他只是太子,怎能凌驾于皇帝之上? “老臣自知有个愚笨的外孙女,很是惭愧。惭愧之余感念太子殿下恩德,为萦儿做了那么多,却无以为报啊!”霍晨阳起身后,对安子殇说道。 “霍老今日来,不止要说这些吧?” 安子殇何等精明,凭霍晨阳的身份,早已将权位种种抛诸脑后,何必只是为了拍他马屁?那定是有不能与旁人提及之事才会前来,且是为了南宫萦。 安子殇对赵玉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见赵玉出去后,霍晨阳娓娓道来。 “殿下可知,二十三年前攻占莫缕国,是从何处攻入?”霍晨阳也不急,先问到安子殇。 “自然知道,是锦城。锦城原本是莫缕国与我国的边界,当年父皇俘了县丞,胁迫县丞夫人打开城门迎我军进城,锦城便不攻自破。而后我国战无不胜,用了短短半年便倾覆了莫缕,将其全部国土纳入版图。”虽然当时安子殇还未出生,但此战是安国打过最漂亮的一场胜仗,并且是父皇亲自领兵,他自然是知晓。 “的确,但你知道当时的锦城县丞是何人么?”霍晨阳继续问道。 “战册中提到过,当时县丞名为卫延。他夫人打开城门后,便觉得羞愧难当,放回府中后便自尽了。”安子殇小时,对此战颇为感兴趣,便将关于此战的史书与战册看了个遍,早已熟记于胸。 “卫延并没有死,而是为了保全自己、家人和百姓,和陛下做了一个交易,后更名为宋延。”霍晨阳此话一出,安子殇面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诧。 “是?”安子殇心中已有答案。 “是棋王宋延。”霍晨阳肯定了他的答案。 当年攻占莫缕国时,莫缕正逢新帝继位,而这个新帝为了上位,不惜迫害兄长,将太子一家及党羽残忍杀害不说,更是屠尽所有兄弟姐妹,整个国家被这样一个残暴的皇帝统治,无论官员还是百姓,每日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安国也是趁此之际,决定攻占莫缕,派当时正值鼎盛时期的霍晨阳与尉迟耿一同出兵,而此战也是安佑年被老皇帝封为太子的重要一战,作为统领亲自挂帅,第一战便选在了锦城。 他们在锦城外攻了十日都没有破城,安国才从第一战开始而已,就已经伤亡无数,那时安佑年年轻气盛,抱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势在必行,无论群臣如何进言都不撤兵。就在第十一日,当时的卫延只身一人潜入皇帝军帐。 “殿下,想要攻占锦城,靠硬攻是不行的。”卫延见到安佑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第142章 秘事(1) 锦城当时是前太子在世时精密部署过的。 这位太子莫洛,可谓是天纵奇才,军事谋略方面无人可及,利用自己的谋略使得莫缕国日益强盛,也因此受百姓爱戴和老皇帝器重。 只是不幸遭新帝迫害,英年早逝,否则莫缕国不会就此没落。 安佑年听闻是莫洛曾经的部署,也是打起了退堂鼓。毕竟,现在世上无人能破解出他的阵法,与其折兵损将,不如就此作罢。 “但小人可以帮助殿下。”卫延见安佑年已有退意,继续说道。 “为何?”安佑年很是诧异,既然是莫洛部署过的城池,无论谁来都不可能攻破,何必要卖主? “自然是为了求荣。”卫延丝毫没有羞愧之意,仿佛有这种想法是理所应当。 卫延是为了求荣,也是为了保命。 他曾是莫洛的挚友,但很少人知晓,因为他不想成为莫洛巩固朝堂的工具,所以上书旧帝远离京城,来到边陲甘当一个县丞。但不免新帝会查到此事,因而牵连一家,所以,他今日找到安佑年提议。 卫延称愿意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只求他能饶全城百姓及家人一条性命,并要允诺,过后助他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在朝中给一闲职,让他安度此生。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许第三人知晓此交易。 “就算我进了这个城,还有下一座城,如若每座城莫洛都部署过,那我岂不也是徒劳?”安佑年思索片刻道。 卫延的提议的确充满诱惑,要求不过是区区小事,但通过锦城后,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这可是个问题。 “新帝为了巩固权势,已将所有莫洛部署过的城中军防都换了个遍。锦城的部署是莫洛秘传与我,新帝并不知晓。可以说,只要通过锦城,整个莫缕国便是您的囊中之物。”卫延所言句句属实。只是安佑年不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容我想想,明日此时你再来,我给你答复。”安佑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此事还需与霍晨阳和尉迟耿商议一下。 “殿下,我说了,你不能告知第三人,我晓得你是要与二位将军商议,如若你现在不给我一个答复,那这个提议就不作数了。”卫延如此,便是要防止安佑年与他人商议。 而他坚持要安佑年保密,也有他另外的计划。 “我怎知这不是你的奸计?要我相信你,总得拿出些诚意。”安佑年的顾虑不是没有来由,莫缕人向来狡诈,谁知他带兵入城后,会不会被围困城中。 “这是我城中守卫的名册,还有军械登记的名册,如若您现在同意我的提议,那您到城门时,就会看到这些守卫与军械,您可一一点对,如若少一人或一件军械,您在城门口杀了我便是。”卫延从怀中掏出这两本登记册,举在安佑年面前。 “好!”安佑年觉得,既已经知晓无法攻破锦城,不如就应了他的建议,先与尉迟耿带部分兵力前去,如若中了奸计,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安佑年做好决断后,又按照卫延所说,让卫延佯装被俘,将他压至城门前,胁迫他夫人命城中护卫交出武器、打开城门。 其实这些早已安排好,只是走个过场,城中百姓及护卫军早已怕了新帝的所作所为,巴不得赶紧纳入他国版图,对他们而言,不过只是换了个君王,只要能安心生活便足矣。 所以在卫延向全城提议时,大家便欣然接受。 卫延一直跟在安佑年身侧,避免他将此事告诉他人,但安佑年自有办法通传。 他在整兵之际,悄悄在地上,用脚划了一个圆圈,示意霍晨阳看。这个暗号,只有霍晨阳能理解,这是安佑年小的时候,霍晨阳与他定下的暗号。 安佑年年幼时,因调皮贪玩,不被老皇帝看好,继承皇位与他也是无缘的,但霍晨阳却只愿意教他兵法与武功,只因他是众皇子中最为质朴的,从不会因贵为皇子而自命清高。 而调皮的本性使得他总是闯祸,所以他们定下,如若需要霍晨阳营救,便在地上画个圆圈。 这个暗号,自打安佑年被老皇帝重视起来后,便不再用过,今日出现,霍晨阳虽不明所以,但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霍晨阳想,即不能言明,那必然是要让他暗中提防,所以在安佑年与尉迟耿带兵前去城门时,他也偷偷的跟了上去。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顺利到让霍晨阳难以置信。 以莫缕国的作风,就如此简单的放他们进城了?且上万的军械怎会在一盏茶的功夫就备好? 但霍晨阳观察一阵后也并没有发现异常,便回到营中等待安佑年的指示,不多时安佑年的指令传来,命他带其余人等速速入城。 霍晨阳带兵入城后,卫延被放回府中,而后佯装自尽。 第143章 秘事(2) 卫延没有食言,城中非常安全,他的最终计划不在于此,所以他没有必要骗安佑年。 他以为做到了安佑年想要的,安佑年就可以放下戒备,会履行承诺不将此事告知他人,但霍晨阳已发现其中端倪,而安佑年也原原本本的将此事告诉了他。 “卫延乖乖归顺便可,为何又要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这实属怪异。”霍晨阳听闻后,只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但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我们已经入城,尉迟将军已经仔细勘察过,城中并无伏兵。我猜想卫延的举动,估计是怕作为叛军在朝中会遭人非议,或是怕将来莫缕新帝派人暗杀为了保命而已。且他只是谋一闲职,如若想颠覆我朝,要个高官不是更好么?老师就不必多虑了,我既已允诺他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也请老师务必保密。”安佑年天性善良,这是他作为皇帝最致命的一点,霍晨阳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处处为他谋划。 此事保密不难,但霍晨阳也暗下决心要替皇帝仔细看好他。 而卫延却以为自己的身份与往事只有安佑年一人知晓,所以这二十几年来,过的逍遥无比。 而后正如同卫延所说,安佑年之后的每城之战都势如破竹,短短半年莫缕国便消亡殆尽。 “霍老的意思是,宋延有个大计划,会对我朝不利?”安子殇听完霍晨阳的讲述后,也是惊异,原本只想宋衍凡可能只是图谋南宫家的财势,照霍晨阳这么一说,那这宋家的确是不简单。 “有没有计划,老臣是不知。但老臣这么多年来,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一家人,发现其实宋延的棋社可不简单,好似是情报收集之地。但每每追到关键之处,他们总会适时的收手,所以也没有大的收获。并且,当年我在锦城时打探到,宋延在投敌前,并无子嗣,但来到我朝后,前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多了一个近两岁的孩儿,此人就是宋衍凡。”霍晨阳万不同意南宫萦的婚事,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宋衍凡来历不明。 “那这件事可能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一个意图不明投敌叛国的爹,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安子殇是越想越觉得有趣。 “陛下曾下密旨,宋延的身份不可外宣,原本老臣也想是继续秘密调查,如若宋家之人能安守本分,那便可以安度此生,无奈调查之事一直止步不前,才感宋家不妙。但陛下的性子太子是知道的,老臣与他讲这些,他只会觉得我杞人忧天,又赶上宋家居然想将萦儿拉入这趟浑水之中,迫不得已才对殿下道来。”霍晨阳终于是将这些年藏着的秘密告诉了旁人,而安子殇不似安佑年那般悲天悯人,只是一番叙述,便能让他明白此事危机,所以霍晨阳也是放下心来。 “霍老特选今日的意思是?”安子殇其实也猜到了一二。 “今日,宋衍凡到小婿府上议亲。”霍晨阳回答道。 “如此迫切,看来他们很需要南宫家的财势。如此需要,不是招兵买马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安子殇默默地说着,猜测也不是全无道理,但又觉得说不通。 当时等于是宋延将莫缕国拱手让人,现在又要起兵造反?是为何意? “殿下,你我二人在此无端猜测,毫无用处。眼下,得尽快查明才可。”霍晨阳此番前来,就是想把这些事告诉安子殇,方便他更好的调查。 而且此事不止关乎着国家的安危,也关乎南宫萦的幸福。 安子殇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前便立刻浮现出南宫萦欣喜的面庞,不禁苦涩起来,道:“现在南宫萦定是欢欢喜喜的奔回去,迫不及待的想与她的心上人成婚了吧?” “霍默不知为何会知晓宋衍凡与江茗的一件秘事,暂时先将萦儿按在了我府上。我让节儿回府去找个理由先把他们打发了。”霍晨阳看安子殇伤情的神情,更是肯定了安子殇不会不管南宫萦。 安子殇想那必然是尉迟翎告诉了霍默,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是日益深厚了。 安子殇点了点头,又道:“霍老,这件事既然是密旨,就不要让其他人知晓了,知道的人越多便越容易暴露,至于萦儿,您且将她留在霍府,暂时不要让她与外界接触。这件事,有意思了。” 安子殇说着,脸上不禁泛出一抹鬼魅的笑容。 第144章 推后 南宫节从霍府出来后,便一刻不停的回到府中。 “怎就你一人回来了?萦儿呢?”南宫节刚刚进府,就瞧见在门口焦急张望的南宫明。 “爹,此事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你一点,现在萦儿不能与宋衍凡议亲,外公的态度也是很决绝的不同意。所以先以萦儿偶感风寒为由,写封回帖将他们打发了吧。”南宫节属实不知这件事该从何讲起。 “你外公不同意?为何?那萦儿呢?”南宫明一头雾水,继续追问道。 “萦儿暂且答应了将议亲之事延后几日,留在外公府上了。”南宫节一边往正堂走着,一边说道。 南宫明更是迷茫,心想,二人不是情投意合么?如今到底是出何变故? 他带着疑惑正要写回帖之时,宋家的人就来了。 南宫明与南宫节对视一眼,也是没想到他们如此的迫不及待,还未收到回帖就已经登门。 南宫明命人将宋衍凡、宋延及其夫人引入正堂。 “快坐快坐。”南宫明与宋家三人相互见礼后,赶紧邀他们入座。 “真是不巧,萦儿昨日从宫中回来就高烧不退,这不,我长子才刚回府将情况与我说明,正要写回帖呢,宋家主你们就过来了。”南宫明命人上了茶后,对宋延说道。 “说来应是我们唐突了,还未收回帖便前来,请南宫家主见谅。”宋延一脸的儒雅。 南宫明看着这人家也不像是什么恶人,更是不解为何霍晨阳会不答应这门亲事。 “实是对不住,今日让宋家主白跑一趟,萦儿这个风寒,颇为严重,现下在外公府中修养,议亲之事只能改日了。”南宫节也接过话来。 “南宫伯父,既然萦儿不便,我同家父家母就先告辞了。等萦儿病好后,我们再登门拜访。” 南宫节的话有逐客之意,宋衍凡一下也就听了出来,不再多言,带着父母便离开了南宫府。 “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现在能说给我听了吧?”待宋家人走后,南宫明又追问道。 此事隐藏也是无用,南宫节便对父亲如实道来。 从竹林中救南宫萦之人,到宋衍凡与其他女子关系不清不楚,再到“字尚”的身份都一一告诉了他。 “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多的曲折。”南宫明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为人精明了一辈子,没曾想,到老了,女儿却被人算计了。 “为何不告诉萦儿实情?”南宫明扶着额头,似是精力被人抽尽了一般,软弱无力的说道。 “其实只需将竹林一事讲清便可,但太子殿下却让众人对萦儿守口如瓶,所以萦儿深陷其中,我们也并无他法。”南宫节也很是无力。 他始终不明白,事到如今,安子殇为何还是不肯将实事讲出?这可是最快的方式。 而安子殇,不过是在苦苦守着自己所谓的尊严,是自私也是自信。 他相信自己可以解决好任何一件事,最起码,他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 第145章 逃跑无果 宋衍凡回府后,心绪不宁。 南宫萦是真的病了?还是改了主意?难道昨日在宫中说的海誓山盟,只是她的玩笑话?还是她知道了竹林之事,而发觉所爱非人?所爱非人……难道只凭竹林一事,她便认定了心中所向,那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又算什么? 宋衍凡想着这些问题,痛苦的抚着额头。 他不相信南宫萦会不顾往日的情分,他不相信南宫萦会如此决绝,连一面都不愿见他。 宋延在宫宴上就看出宋衍凡对南宫萦动了真情,可在利用关系中投入真情,可谓是局中大忌。 “别自乱阵脚,先等几日吧!”这是宋延对宋衍凡唯一的嘱托。 可一连三日,南宫萦都没有任何消息,好似人间蒸发一般。直到第四日,一封信由宋怡婷之手,送到了宋衍凡面前。 ---------- 再看南宫萦,她从知道宋衍凡与江茗之事的那一刻起,就迫切的想知道真相。 她等不了安子殇漫长的调查,她也不相信自己爱慕的宋大哥会与情同姐妹的茗姐姐有染,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到他们,问清自己所有的疑虑。 “碧儿,我们逃出去吧!” 南宫节和霍默才刚离开,南宫萦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霍府,她才不想靠着外人之力查清与自己相关的事情,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任安子殇。 “好!”赵碧一口应下。 她不知道南宫萦要做什么,她只知道,安子殇吩咐过,一切都要以南宫萦为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其实已经不止是安子殇的吩咐了,这些日的相处,她早已将南宫萦视为姐妹。 南宫萦不想她受苦,府中任何的脏活累活都不让她插手,每日同吃同住,像普通姐妹那般躺在一张榻上聊着女儿家的一些小心思,那是赵碧从未有过的体会。 现在的赵碧只想她好。 可南宫萦哪里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霍晨阳盯上,才刚攀上墙头,就被人揪了下来。 霍晨阳刚回府,就听闻外孙女在自己出府没多久,就想着逃离,心下无奈万分。 “去祠堂罚跪。” 他虽已年过花甲,但因为年轻时的四方征战,使得他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反而没有一丝的老态龙钟。可现在他的语气是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沙哑,但却是他这个人少有的苍老。 南宫萦从未见过这样的外公,她也知道自己的出尔反尔使人心寒,便直直的向祠堂走去。 这一跪,就到了傍晚。 “爷爷,萦儿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霍默今日去祠堂看了好多次,他虽也气恼南宫萦,可看到她再无平日里的活泼灵动,心下十分不忍,这才来劝霍晨阳。 霍家的规矩如此,罚跪祠堂不许吃、不许喝、不许旁人踏进祠堂一步。 滴水未进的南宫萦,现在已是摇摇欲坠。 “爷爷,她要溜出去的确不对,可她都在祠堂跪了一天了,这罚也罚了,就饶了她吧。”霍默继续劝慰着。 “你当我想罚她?但她的做法你也瞧见了,我要饶了她,她还会找机会偷溜出去,不如让她在祠堂里,就这么跪着!” 霍晨阳现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将她留住,好在她对祖宗是敬畏的。 “可……“ “不好了!小姐她晕倒了!” 正在霍默还想说什么时,一直守在祠堂门口的赵碧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霍晨阳此时也管不得其他,得禀后匆匆赶来祠堂,只见面无血色的南宫萦躺在了地上。 第146章 送入宫中 唤大夫过府诊断后,南宫萦无碍,不过是一日罚跪,体力消减,又未曾吃喝而短暂昏迷。喂了糖水,等醒后吃点东西,就能恢复往日活力。 “我老了,管不了了……皇后不是很想念萦儿吗?等她醒了就把她送进宫吧。” 霍晨阳经此一番,面容更加憔悴,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二次倍感无力,第一次还是霍秀秀的离世。 他管不住南宫萦了,那只有把她送到宫中,毕竟宫门森严,宫墙高围,她想溜出去很难。 “爷爷,萦儿应该很快就能醒来,这时辰宫门应该下了禁,不如明日一早……” 宫门落锁是在戌时,现在已经是戌时一刻,已经过了能进宫的时间,霍默不禁提醒道。 “你忘了,她昨日刚得了特许的令牌。”霍晨阳不等霍默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南宫萦的小院。 给南宫萦喂了糖水,醒过来不过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小姐,吃点东西吧。”赵碧将她最爱的荷花酥递到面前。 “外公还在生气吗?”南宫萦接过那一盘子的荷花酥,只是放在腿上,不像平常一样垂涎美食大口朵颐,转头问向霍默。 霍默叹了口气道:“快吃吧萦儿,吃完我送你进宫。” 南宫萦眼中露出惊讶,可随后又明白了霍晨阳的用意:外公是怕我逃跑,要把我送进戒备森严的皇宫了。 “好。”南宫萦不再多说什么,只拿起一块荷花酥,慢慢嗫嚅起来。 可她哪里能有胃口?今日得知的事情,已经让她心烦意乱,这可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她就算再心大,也不能不去考虑这其中的蹊跷,郁结之气已经在胸口憋闷了一整天,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吃了两口,便觉得难以下咽。 进宫时,已经临近亥时。 尉迟瑾在得到禀报时,已经安寝,她没有想到南宫萦会在这个时间入宫,匆匆唤来最得力的大太监李年,去宫门口接她。 “怎么还没来?”而她自己则是十分焦急的在郦琇宫门口来回踱步。 “娘娘,进屋等吧,李公公才刚走一炷香时间,可能才到宫门口呢。”大宫女琉璃见皇后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一件不算厚的大氅,心疼的提醒着。 这琉璃自一进宫就跟在皇后的身边,现下也有三十来岁。皇后几次放她出宫,可她就是不肯,死活要陪在她的身边,颇为忠心。宫中之人都知道她是皇后的心腹,都尊敬的称她一声“姑姑”。 尉迟瑾果断的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相比较寒冷,她更担心南宫萦是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一阵,尉迟瑾的鼻尖都冻得泛红了,南宫萦才在李年的带领下,踏进了郦琇宫的宫门。 “瑾姨!” 南宫萦顾不得其他,一把冲到尉迟瑾的怀里,强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在见到这个还不甚熟悉,但对她颇为慈爱的“姨母”面前,夺眶而出。 “没事了萦儿,没事了,来姨母这儿,就什么事都没了。”尉迟瑾轻抚着她的后背。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毕竟三个儿子,从小就教导他们男儿有泪不轻弹,而尉迟翎那孩子又极力隐藏自己的性格,她是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娘娘,这是霍老带给您的书信。”李公公将书信交到皇后手中。 霍默出门前霍晨阳将这封书信交给他,让他转交给皇后,可他也没有令牌,所以只能将南宫萦送到了宫门口,不能进宫,便把书信交托给了这位李公公。 “这更深露重的,娘娘,咱们快带南宫小姐进去吧。”这琉璃也是个心软的人,看南宫萦哭的梨花带雨的,怕她再染了风寒,赶忙提醒道。 第147章 霍晨阳的请求 进了屋,南宫萦还是一直在掉着眼泪,泪水把尉迟瑾的衣服都浸湿了一大片也不撒手,只想赖在她的身上。 南宫萦知道这样不合礼数,但她就是不想离开尉迟瑾的怀抱,因为她的怀中,有久违的母亲的味道。 “瑾姨,我有点饿了。”南宫萦抽泣的说出这句话,那样子,与第一次见安子殇时,十分相似。 尉迟瑾赶紧让人吩咐御膳房做吃食。御膳房得旨十分惊奇,因为皇后是个自律的人,这么多年依然坚持着过午不食,更不要说是临近子时来上一份宵夜,还是按晚膳的样式准备? 他们可不敢过多的猜测主子,御厨只是惊讶了那么一下,便马不停蹄的准备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桌子的美食,就摆在了南宫萦的面前。 南宫萦刚刚的那一顿哭,郁结之气得到了缓解,也确实耗费了许多体力,而且一天就吃了两口荷花酥,现在看见这一桌的珍馐,不禁胃口大开,不顾形象的大吃起来。 尉迟瑾见状,刚刚那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心道:到底是小孩子,这伤心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在南宫萦吃的酣畅淋漓时,尉迟瑾才想起来霍晨阳给她的书信。 【皇后娘娘: 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曲折老夫不便多言,只求娘娘可暂时将萦儿留在宫中,好生看管,一定不要让她出宫。等到事情尘埃落定,老夫定会如实告知娘娘实情。 霍晨阳跪上】 一代镇国公、太子师,哪须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可这已经是他为了南宫萦,第三次卑躬屈膝。 皇帝在得知南宫萦进宫的时候,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萦儿怎得饿成这般模样?”安佑年一处理完政务,便匆匆来了郦琇宫。 他不止是为了南宫萦,更是昨晚宫宴安乐给了尉迟翎一巴掌,皇后气恼,已经一天没有理会自己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过来。 一进门就瞧见南宫萦吃的毫无淑女形象。 “皇舅舅。”南宫萦现下正被美食所惑,只是抬起头看了安佑年一眼,就又埋头吃了起来。 “陛下来我这郦琇宫做什么?怎么不去婧贵妃那儿?”尉迟瑾瞥了安佑年一眼,语气酸酸的。 “朕今日没吃上你做的莲子羹,十分空虚呢!不来你这儿还能去哪儿啊?”安佑年像个老泼皮一样,耍着无赖的说道。 “让婧贵妃给你做啊!不然就让你的好安乐给你做!”尉迟瑾想起昨日看到尉迟翎那红肿的脸颊,气又不顺了起来。 “皇后莫要再生气了,我已经责令婧贵妃好生管教安乐了,皇后就饶了朕吧!”安佑年说着坐到了尉迟瑾的身边,一脸讨好的样子拉起她的手。 “作甚?萦儿还在这儿呢!”尉迟瑾一把将他的手拍掉,当南宫萦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生怕让她看见些不合时宜的场面。 可他们抬头看向南宫萦时,她却只顾着低头吃,哪里有要理会他们的样子? 南宫萦并不是不理会,反而放在平常,她还会调侃几句,只是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思,更不想瞧见他们恩爱的场面,这些会让她不由的就想起宋衍凡。 “萦儿这丫头,这到底是怎么了?”安佑年奇怪的问道。 他不禁思虑,昨日还是个灵动活泼的丫头,怎么今日好像换了一副模样?虽然看起来吃的起劲,但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尉迟瑾只是得了那一封信,信中还没有道明缘由,便也无从为安佑年解惑,只能将霍晨阳的信递给了他。 南宫萦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一桌十几道菜吃了个精光。 第148章 尉迟瑾的心思 尉迟瑾刚熬好莲子羹,还想给她盛一碗,可看她吃的盘光碗净的桌子,生怕吃坏了这丫头,正考虑要不要再给她喝时,南宫萦说话了。 “瑾姨,我有点困了。” “琉璃,把萦儿带去东殿安歇。”尉迟瑾听言,也不迟疑,赶忙唤琉璃带她去歇息。 “是。”琉璃应声回答。 “再多垫上些床褥,屋子用佳楠香好好熏熏。”尉迟瑾嘱咐道。 “别了别了,那屋子许久都没人住过了,明日好好打扫一番再让萦儿住进去,今晚就在正殿和我一起歇下吧。”而后她又怕东殿有细小的灰尘或者阴冷,现在住进去不妥,又道。 这东殿,以前是安子殇的寝殿,现在也是留给安子殇过夜用的。 不能说比正殿要好,但那可是太子寝殿,阳光充足,怎会阴冷?虽然他不常在宫中过夜,可宫婢也是每日都精心打扫,尉迟瑾的这些担忧自然是不存在的。 可琉璃却明白尉迟瑾的心思,她是怕委屈了南宫萦,也无多言,只低首称是。 “瑾姨,您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想郦琇宫的宫婢也定是会将您当做榜样,把每一个殿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所以,这东殿肯定不会有您所担忧的问题。”南宫萦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瞧见琉璃的神色,心下也了然尉迟瑾是杞人忧天了。 南宫萦的这番话,说到了琉璃的心坎里,使得她对南宫萦的笑更加和蔼了几分。 “好吧,那琉璃你带萦儿也歇下吧。”尉迟瑾自是知道,就算其他的殿宫婢会怠慢些,可必然不会怠慢东殿,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皇舅舅,瑾姨,那萦儿先退下了。”南宫萦告安后,就随着琉璃向屋门口走去。 “琉璃,记得千万要多铺些床褥,别让她膈着,枕头要挑个松软的,再多备几床被子,这入夜有些冷,炭火盆要多摆几个……”尉迟瑾又十分不安心的叮嘱着。 “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琉璃说完,这才引着南宫萦出了门,向东殿走去。 看南宫萦离开了,安佑年这才开口说道:“霍老这信也不说清楚,就让咱们把萦儿禁在宫中,不知发生了何事?” “小李子,刚是谁送萦儿到宫门口的?”尉迟瑾早就觉着怪异,本想霍晨阳的信能解心中疑惑,可看了信后,怪异更甚,只能询问李公公,盼着从旁人口中得知些蛛丝马迹。 “是霍家小将军霍默和南宫小姐的丫鬟。”李年答道。 尉迟瑾知道霍默。昨日她听闻安乐掌掴了尉迟翎,找到她时,就是霍默在给她敷脸。 “听那他们三人的谈话,好似是镇国公今日罚跪了南宫小姐一整天。还劝她再等上几日,太子殿下就能查明真相,到时她想如何便如何。”李年到底也是郦琇宫的老人,知道皇后的性情,不等她再多问,就将知道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他们提到了子殇?”尉迟瑾更是不明所以,心下想着:这些孩子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是,奴才亲耳听到。” “那先不必太过担忧,子殇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明日早朝后,我便好好问问他。”安佑年安抚着尉迟瑾。 “只是,不知我能不能先吃上一碗皇后娘娘亲自做的莲子羹?如若得以尝之,想必明日我定能精神百倍的‘审问’太子。”安佑年继续说道。 “你呀!越老越不正经了!” 尉迟瑾一甩刚才的阴郁之色,笑骂着安佑年,就如同平常人家的夫妻那般,调笑着。 第149章 道明锦城之事 第二日,安佑年欢欣雀跃的去上了早朝后,尉迟瑾也没闲着,将尉迟翎宣进了宫。 “给皇姑母请安。” 尉迟瑾一夜想着这些事,无法安寝。尉迟翎请安时,她正靠在贵妃榻上,单手撑头,阖着眼养神。 “翎儿,你和萦儿相识时间已久,就没什么想和皇姑母说的吗?”她声音慵懒,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皇姑母……” 尉迟翎不知她为何会好奇起南宫萦的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语气犹豫的喊出了这三个字。 “真当我老了?你、萦儿、子殇三人,上元节那日的小动作小表情,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 尉迟瑾早就发觉了三个人的不对劲,但只当是小孩子家的秘密,那日便也没有多问。 只是一日过后,南宫萦失魂落魄的进了宫,霍晨阳又让她将心爱的外孙女囚在宫中。要知道,他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让南宫萦多在宫中待上一刻,如此怪异,怎能叫她不去探究这其中缘由? “早在锦城,萦儿就与哥哥相识了……”尉迟翎见皇后声色俱厉,只能将事情的原委道来,却也只说了他二人之事。 “我说子殇不过是去剿匪,又有殇阳军护卫,又有暗卫的保护,怎会轻易被人刺伤?原来是为了英雄救美?可我怎么有这么个傻儿子?喜欢难以启齿?本宫教他的坦荡,也不知用在了何处?!”尉迟瑾面色阴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尉迟翎本来还怕皇后会迁怒南宫萦使安子殇受伤,哪会想到,皇后根本不在乎这点,只觉得自己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 “瑾姨,早!”恰在此时,南宫萦来了。 “萦儿,醒了?琉璃,快去准备早膳。”看见南宫萦的尉迟瑾,立刻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丝毫不见刚才那番阴冷之色。 这换脸的速度,让尉迟翎啧啧称奇。心道:难不成,这就叫差别待遇?不对,萦儿怎么会在郦琇宫? “翎儿,你这么早就进宫了?脸还疼吗?”南宫萦轻轻抚上尉迟翎的脸颊,看着她还有些肿胀,不禁又心疼了一番。 “萦儿,你怎么在这儿?”尉迟翎将她在自己脸上划拉的手扯下来,惊讶的看着南宫萦。 “此事……那可说来话长了。”南宫萦苦笑的看着她,这些事,当着皇后的面还真不好说出口。 “给母后请安。”而此时,安子芾和安子离也来到了正殿请安。 “正好,你们也来了,一会儿用过早膳,就都陪着萦儿在宫里好好转转。”尉迟瑾看着这一辈的孩儿们,笑容更甚了,只是眼神划过安子芾时,停滞了片刻。 “子芾,你就别去了,陪母后在佛堂抄抄经书吧。”尉迟瑾又说道。 “是。” 安子芾向来甚少与他们玩乐的其中之一原因,就是母后总是让他去佛堂抄礼经书,他早已习惯。 尉迟翎却想起了送他回宫那日时的样子,心下十分不忍,便请求道:“皇姑母,萦儿好不容易进趟宫,就别让三皇哥抄经了,让他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尉迟瑾迟疑了许久,久到大家以为她是生气了,才开口说道:“好。小李子,多带几个宫人跟着,别发生什么危险。” 如此,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向御花园而去。 第150章 别扭的安子离 路上,安子芾走在了人群的最后边,连宫人们都没有一个停下来等他,这使得南宫萦回头看了好几次。 “为何三皇子离咱们那么远?”南宫萦不明所以的问道。 “他向来如此,可能是性格有些孤僻。”尉迟翎回答着。 “瑾姨为何要他去佛堂抄经书?是他做错什么了?还是因为性情不安?”南宫萦看这三皇子模样十分温顺,不像是个性格暴躁的人,继而又问道。 “皇姑母总说,他自己的罪孽要让他自己偿还。”尉迟翎神秘的将嘴支到南宫萦的耳边,怕这话被安子芾听去后伤心。 “是何罪孽?” “这就不得而知了。”尉迟翎摇摇头,而后又问向跟在身后不远处,沉默着的安子离:“子离,你知道吗?” 安子离虽然离她二人不是很近,可她们的谈话全数落入他的耳中,所以尉迟翎提问时,他也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不知。”向来吵闹的安子离,却只默默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你平时不是最爱碎碎念了吗?今日怎么了?吃了哑药了?”尉迟翎看出了安子离稍显冷漠,不禁出言好奇。 安子离没有回答,只是瞪了南宫萦一眼,随即甩下一声冷哼,往头里走去。 他今日的一反常态,全因南宫萦而起。 安子离与霍灵都是极好的玩伴,他总是听霍灵都讲一些南宫萦的事情,原本对这女子也没有太多的情感,但听的多了,难免会有些厌烦。 可备不住,这霍家的人都是爱女如命,霍灵都也是这样。堂堂七尺男儿,精通机关之术,明明他可以用自己的才智报效国家,却只想着自己的妹妹,做的东西都是为了讨好妹妹,让安子离觉着他很是没有骨气。 再加上前日宫宴,他敬仰的太子哥哥竟然也对她温柔有加,更使得自己厌恶南宫萦。 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子有什么好?能让自己的好友和威严的太子都对她另眼相待? “这臭小子,看来是皮痒了!他才该去佛堂好好磨磨性子才是!”尉迟翎现在也学会了嘴上不吃亏那套,提高声音说着,为的就是让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安子离听到。 安子离听言,果然停下了脚步,可他只是恶狠狠的看着南宫萦。他想:原本温柔贤良的姐姐也变得出言无状起来,全都因这个女人! 他本以为自己咬牙切齿的样子,能唬住南宫萦,但在她二人看来,却是可爱至极的。 “看起来四皇子是对我有成见?不如说出来,咱们好把误会解开?”南宫萦快步走向安子离面前,将他头顶的阳光遮住大半,一副“你看我怕你?”的样子。 “大皇姐!大皇姐!救命!” 正在他们要好好理论一番的时候,不远处的池边传来一声惊呼。 人命关天,三人相视一眼,都决定暂时放下这小孩子间的恩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三人老远处就见水中有一女子,拼命的挣扎着。而站在岸上为首的人,身着一席红衣,正抱着臂对着水中的女子叫嚣。 “就凭你,哪里配得上喊我一声大皇姐?淹死算你活该!谁让你大早晨就坏了我赏梅的好兴致!” 这人不是别人,而是那嚣张跋扈的安乐公主。 她身后的宫女,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也附和着:“就是,也不瞧瞧你什么身份?我们大公主的衣裙可是上等的云丝缎所制,这皇宫可是独一匹的。你那膻气的羊肉汤往上一泼,以后我们大公主还怎么穿?” “公主,你看她那样子,真是滑稽!”另一个宫女说着又递给安乐几块石子,继续说道:“公主要不试试,是她拍的水花大,还是咱们石子砸的水花大?” 安乐扔了一块石头,水中的女子挣扎的更厉害了些,她一下来了兴趣,一块接一块的砸下去,如此还不尽兴,竟命令宫女们跟着一起砸。 第151章 教训安乐 “住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救人。” 安子离跑的最快,最先来到跟前,出声制止,并令身后的太监赶紧下水救人。 这池子连接着护城河,以至于这寒冬腊月也未结冰。可池水也因为流动,异常冰冷。那几个太监见状也不敢耽搁,赶紧跳下了水去捞人。 随后南宫萦和尉迟翎也赶了过来。刚在远处瞧不真切脸,现在离近了一看,这不是前日未来得及教训的安乐吗? 南宫萦便一脸鄙夷的看向她,声音微带挑衅的说道:“原来是安乐公主啊?” “南宫萦?你怎会在宫中?” 安乐瞧见来人中有南宫萦,前日的羞辱感又骤然升起,刚才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全无,反而换上了一副惊讶又愤恨的表情。 “我要不入宫,怎能在这大清早,就看上这么精彩的一幕呢?”南宫萦一双眼睛轻轻眨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可话中却是与之不符的嘲讽之意。 这时,宫人们将水中的女子救了起来,只见她头发凌乱,嘴唇已经被冰冷的池水冻的泛紫,安子芾也姗姗来迟,他看地上的女子瑟瑟发抖,赶忙将自己的大氅披到了她的身上,再细细一瞧,惊呼道:“二皇姐?!” 落水之人,正是二公主安然。 她的母妃是宸妃,曾经是太后身边的婢女。太后薨逝后,她也是清心寡欲,自求住在较偏的西雨宫中,配的宫人也只有一宫女、一太监,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更不要说设有小厨房。 这几日宸妃想念故乡的羊肉汤,安然也是一片孝心,早早就到御膳房为母妃亲自下厨做了一碗。 不巧回去的路上碰到安乐,安然慌张之时,与她撞上,将汤翻在了她的身上。安乐气恼,便推搡了她一把,这一下就把她推到了池中。 “呦,还真是一出大戏呢!”南宫萦阴阳怪气的说道。 她听到落水之人是二公主时,也是一惊。她没想到这安乐的胆子是真的大,今日要不是他们听见呼救,那安乐残害的可就不是一个普通宫人,而是皇家子嗣了?还是自己的亲姐妹! “哼!我们走!”安乐可不想与这南宫萦碰上,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啊大公主!刚才不是玩的很开心吗?咱们继续啊!” 南宫萦一把拽住要逃离的安乐,又转身将那个给她递石子的宫女踹到了水中。又俯身抓起一把鹅卵石递到安乐手中,说道:“来啊!砸水花啊!” 安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那宫女却高声呼喊着:“公主,救命!” “喊什么喊?把你家公主的兴致都搅了!”尉迟翎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呵斥着水中的宫女。 “看来,这一个人可不够公主玩儿的!”南宫萦说时迟那时快,又将另一个刚才斥责安然的宫女也踢到了水中。 “两个够了吧?公主?”尉迟翎也凑到了安乐的身边,装作一脸亲昵的样子问道。 “公主怕是忘了刚才是怎么玩乐的了,咱们不如教教她。”南宫萦对尉迟翎说完,便一边一个钳制住了安乐的手,让她一个一个的将石子丢向那两个宫女。 在一旁的安子芾和安子离看傻了眼。 他们相视一眼,想到了一起:安乐是骄纵了一些,所作所为也有些过分,但她总不会搞出人命吧?可这二人的样子,尤其是南宫萦踹那两个宫女下水的样子,简直是要草菅人命!顺带着还要杀人诛心! 他们只觉着她二人恐怖如斯,久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劝阻。 第152章 简陋的西雨宫 但二人还是有分寸的,捉弄够了,南宫萦便说:“看来大公主玩乐够了,快把那二人捞上来吧,别再为了逗乐公主冻死!” 南宫萦又悄声在安乐的耳边说了句:“安乐,这次从你的宫人下手,是给你个警告,别太骄纵,下次我可不知道会不会把你推到水里哦!” 说完,她也不管安乐是何种表情,与尉迟翎一起搀扶起安然,向西雨宫而去。 这二人,刷新了安子芾和安子离的认知,这一路上,他们都躲的远远的,生怕她们一个不开心,把自己弄死。 “参见宸妃娘娘。” 四人进到西雨宫后,看见宸妃正一脸焦急的在宫门口踱步,想她一定是在担心安然。 “安然,这是怎么了?”宸妃一抬头,就看见浑身湿透的安然,担忧的上下观瞧着。 “宸妃娘娘,先给二公主洗个热水澡吧,她刚掉到池水中了,别再染了风寒。”尉迟翎最先发话。 她和宸妃接触过几次,也是四人中与她较为熟悉的。她知道宸妃虽然与世无争,但最为担心自己的女儿,便也就先不言其他,赶紧让她安顿好安然。 宸妃听言,赶忙将安然带回屋子。之后两仆一主,一起去烧水了。 “宸妃宫中,只有两个宫人?”南宫萦见宸妃跟着一起忙前忙后的,不由惊叹道。 “嗯,宸妃娘娘为了远离后宫之争,不对,其实就只有婧贵妃在争。应该是为了避免进婧贵妃的眼,才选了这最为偏僻的宫殿,还只留了两个宫人伺候。”尉迟翎回答道。 “那咱们帮帮她吧。”南宫萦于心不忍,没想到这宫中,竟会有这般凄凉的存在。 于是他们四人带着随行的太监宫女来到了后院。 只见,西雨宫的小太监努力的扇着炭火盆里的火,像是希望这火可以大一些再大一些,而那个宫女,泪眼婆娑的将一个铜质壶,放在炭火盆上,那壶比茶壶大不了多少。 赶来的四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发出惊奇:他们是要靠着这一把小小的铜壶,就烧出一桶洗澡水吗? “这得烧到猴年马月?等烧好,二皇姐不得冻死?小海子,快去让人抬些热水过来,要快!”安子离见状,赶忙命令贴身小太监,去准备洗澡水了。 “谢四皇子!”那宫女太监听言,立马跪地叩谢,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起来吧,快去照顾二皇姐吧。”安子离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眉头紧紧的蹙着。 南宫萦觉得这小孩儿愈发的可爱,上前一步想抚平他的额头。 可她才迈出一步,安子离便警觉的退后了两步。南宫萦不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安子离直接跳开了好大一段距离,并说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南宫萦疑惑的歪头,她心想着自己也没得罪这四皇子,他怎么对自己就避如蛇蝎了呢? “安子离!刚才你就对萦儿态度冷淡,现在又避之不及,你到底想怎样?”尉迟翎早晨看他那样子,就想揍他了,现在这一下,更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毕竟这可是她的好姐妹,怎能任由他人对她这般? “我才要问你想怎样呢?狠厉的女人!”安子离像个炸了毛的小豹子,一边害怕,一边还要显示自己的勇气。 “狠厉?你是说我?”南宫萦被这一形容,更是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安乐再骄纵,也不曾伤人性命,你刚刚在池边,把她的两个宫女踢进水里,摆明了就是想要她们的命!你这不是狠厉又是什么?”安子离边说边呈出一副要跑的架势。 “安乐?不曾伤人性命?傻小子!那是咱们赶过去了,安然才捡回一条命!不伤人性命?你不瞧瞧她身边换了多少宫人,换下来的宫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都去哪儿了?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尉迟翎终归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安子离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好像也把他敲醒了,他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安乐身边三天两头的换宫人,那些宫女可能是到了出宫的年纪,可太监基本上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宫的,那他们都去哪儿了呢?很有可能是被安乐…… 想到这里安子离不敢再往下想去,比起安乐暗地里做的事,那南宫萦明里恶毒的做法,显然比她坦荡的多了。 待将安然安顿好后,四人也就离开了西雨宫。 第153章 安子芾挨罚 回到郦琇宫,安子离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尉迟瑾看到小儿子好似受到了惊吓,不免要多问上一问。在她听完事情的原委后,平日里慈爱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愤怒。 在大家都以为她会怒斥安乐,或者教训尉迟翎和南宫萦的做法欠妥时,她却看向了从进门起就如同透明人的安子芾。 “子芾,你作为四人中最为年长的,不加以劝阻反而任他们肆意妄为,罚你去佛堂抄两册经书。” “是母后。”安子芾并不感到惊讶,反而习以为常的回着。 “瑾姨,是我的主意,和三皇子没有关系。”南宫萦没想到此事会波及到安子芾,急忙阻拦道。 “去吧子芾。”尉迟瑾没有管南宫萦说了什么,转而催促起安子芾来。 “瑾姨......”南宫萦还想继续阻拦,却被尉迟瑾的眼神制止住了。 “他有他的罪要去赎。”等安子芾离开后,尉迟瑾才对着他们说道。 只是她这一句话,更使得三人疑惑。可她没有要为他们解惑的意思,反而唤来了琉璃。 “琉璃,命司工坊给西雨宫建个小厨房,再让尚官局拨十个宫人给宸妃。你亲自去挑,要挑几个机灵听话的。” 她之前也没有太多过问西雨宫的事情,因为宸妃这人太过淡薄,无欲无求,她便以为她在西雨宫一切都好。今日不是他们提起,她真不知道宸妃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 “怎么想起来宸妃了?” 安佑年下早朝后,与安子殇聊了几句,正想来郦琇宫就被许宁婧给绊住,这不应付了半天婧贵妃,才终于赶在午膳前来到了皇后这里。一进门就听到她又要给宸妃建小厨房,又要给她拨宫人的,十分好奇。 尉迟瑾刚平息下昨日的怒火,在这一刻又升腾了起来,只一声冷哼,便转过头去。 安佑年见皇后又不开心了,心下无奈,这女人心实属是海底针,让人猜不透。转头看向面面相觑的三个孩子。 “今早,你们都做甚了?婧贵妃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安佑年一脸严肃的问着他们三人。 刚婧贵妃一顿哭诉,说安乐受了欺负,吓的不轻,一回坤羽宫就病倒了。他可是好一顿劝,才把她劝回宫去。 现下自己遭了皇后白眼,正好拿这三个小崽子出出气。 “皇舅舅,没什么,只是磨了磨大公主的性子。”南宫萦也不怕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毕竟他们只是教训了两个宫女,可安乐是差点杀了安然呢! “那也不能视人命为儿戏!”安佑年只听许宁婧讲了南宫萦把两个宫女推下水的事,可他还不知道南宫萦为何会这么做。 “父皇!是皇长姐先视人命为儿戏,将二皇姐推入水中戏耍的。南宫姐姐推下水的那两个宫女更为可恶,不仅不制止皇长姐的行为,还挑唆她向二皇姐扔石子,如若不是我们过去将她救下,那今日她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南宫姐姐只是教训了一下那两个宫女,并没有错!” 安子离也想明白了,今日的起因皆是由安乐而起,南宫萦不过是惩治了恶人,这又何错之有呢? “那也不能选如此极端的方式……”安佑年知道安乐那骄纵的性子,肯定是有错在先,才会惹来祸事,可将人推进池水的做法,属实是有些残忍。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尉迟瑾打断。 “那要用何种方式?等着向你告状?之后你轻描淡写的将事情遮掩过去?或者只是责令许宁婧好好管教安乐?有何用?掌掴翎儿的事才过去一日,她就能在御花园中对皇女行凶,难道要等的她再欺负到萦儿头上,将她弄死,你才觉得合适吗?” 尉迟瑾的话慷锵有力,字字砸在安佑年脸上,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没事的话,你还是快去坤羽宫好好守着你的大公主和贵妃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尉迟瑾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气,便立刻下了逐客令。 她最讨厌安佑年的一点,就是他永远觉得“人之初,性本善”,他的理想主义,也是他作为皇帝的软肋。 三个孩子见状,也不敢多留,麻溜的退出了正殿。 “四皇子,不怕我了?”南宫萦出了正殿,玩笑的对安子离说道。 “本皇子还没怕过谁呢!”安子离缩脖子的动作,出卖了自己。 而后他也发觉自己太过怂包面上无颜,又抬了抬头恢复往日四皇子的骄傲,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殿中走去。 他心里觉得这南宫萦的确有过人之处,最起码她行事干脆,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娇柔做作。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南宫萦踹人下水那狠厉的表情,还是在他那幼小的心灵上,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54章 恶语相向 “萦儿,那现在能讲讲为什么一大早你就在宫中出现了吧?”等安子离离开后,尉迟翎才问出早就好奇的问题。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这个年节大家都十分忙碌,见面的时间甚少,凑在一起也都是在忙碌酒楼的事情,所以南宫萦还没有机会坐下来将她和宋衍凡的事告诉大家。她本想等宋衍凡提亲之后,再好好摆一桌告诉众人这个喜讯,但现在疑惑未清,就被尉迟翎问起,她便有些有口难言。 “那就从头说起吧!” “其实,我和宋大哥已经在一起了......”南宫萦知道这件事情瞒着姐妹理亏,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嗯,而且他马上就要与你议亲了。”尉迟翎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然不会瞒着安子殇让他二人在宫中相见。 “你知道?”南宫萦却不知其中曲折,她听到尉迟翎的话,颇感惊讶。 “我猜,宋衍凡是已经要去你家提亲了,但你知道他和茗姐姐的事,才进宫躲清净的吧?”尉迟翎大概猜测出了原因,只不过她只说对了一部分。 “你也知道?”南宫萦更是惊讶。 “是我告诉霍默的。”尉迟翎心急,刚将那些话讲出来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只能将实情讲出。 “那你怎么没和我提过?”南宫萦审视的看向她。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如若她早旁人一步知道,便能亲自去一探究竟,也不至于走向这个局面。 “子殇哥哥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会帮你查清的,我们这么做是怕你被他们蒙骗。”尉迟翎轻握住南宫萦的手,颇有一副语重心长的味道。 “你们是觉得我没有辨清是非的能力?还是我会愚笨到就只能被他人蒙骗?”南宫萦不可置信的看向尉迟翎。 他们自以为是的对自己好,真的就是对自己好吗?难道自己的事情真的需要别人来查清吗? “我不需要,尤其是太子。”南宫萦一把甩开尉迟翎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气恼,恼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自己蒙在鼓里;她恼的是所有人都打着对自己好的名义将自己禁锢;她恼的是要被一个欺骗自己许久的人来掌握人生;她恼的是最好的姐妹,站在的居然不是自己的身侧。 “萦儿!这件事我不得不听从子殇哥哥的......”尉迟翎见南宫萦是真的生气了,立马追了上去,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萦打断了。 南宫萦视这为背叛,她觉得自己为尉迟翎做再多,也抵不上她的太子哥哥。初尝这种滋味的她,口不择言起来:“我明白,太子是你的哥哥,你听从他的理所应当,我不过只是你众玩伴的其中一个,可有可无。” 南宫萦这话说的决绝,背转的身子连扭都没有扭过来一下。 说完后她只留下已经被语言击溃的尉迟翎待在原地,而自己也失落的回到了东殿。 第155章 帮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 郦琇宫正殿,安佑年好不容易才将尉迟瑾哄好了一些,这些年卑微如他,不是在哄皇后,就是在哄皇后的路上,可他却乐此不疲,权拿这当成夫妻二人的小乐趣。 “今日问子殇的事,怎么样了?”尉迟瑾心情转好,便想起了正事。 “子殇也是怪了,只跟我顾左右而言他,问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回答我。”安佑年捋了捋胡须,一脸的正色。 “更怪的是,他问了我一些关于当年锦城首战的事情。”安佑年越想越奇怪。 安子殇自小就对莫缕之战颇感兴趣,细枝末节问过很多,可今天问起的方向,居然是当年锦城的县丞,安佑年实在想不明白,这战书上寥寥一笔带过的人,为何会使他产生兴趣? “也不知道你还能干些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尉迟瑾白了一眼安佑年。 “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不想讲的,是打死都问不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安佑年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手自然而然的攀上尉迟瑾肩头。 “陛下,皇姑母。翎儿要先出宫了。”这时尉迟翎进来,打破了二人的小情趣。 “马上就要用午膳了,我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你爱的菜式,你这就要回府了?也不留在宫中和萦儿作伴了?”尉迟瑾赶忙打落安佑年搭在肩膀的手,毕竟孩子们还小,二人亲昵的举动少让他们看见为妙。 尉迟翎哪里有心思去观察二人的举动,刚南宫萦的话属实对她打击不小,现在心中可是难过的紧。 “萦儿许是不太想再见我了,翎儿也就不便多留,改日再来看望皇姑母。”她缓缓俯身后就要退下。 “怎么?小姐妹闹别扭了?”尉迟瑾可没有让她离开的打算,既然儿子那里问不出个所以然,现下也只能从侄女这里下手了。 尉迟翎刚要退后的步子停了下来,被这一问,委屈的泪水竟有些噙不住了。 “别哭翎儿,姐妹间吵吵闹闹是正常的,不妨讲给皇姑母听听。”尉迟瑾顺势起身,来到尉迟翎身边,拉着她的手坐到了贵妃榻上。 尉迟翎的本意只是想让南宫萦好,却被曲解,在皇姑母的安慰下,她委屈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她像是急迫的想找个人评理,便对尉迟瑾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宋衍凡、包括安子殇在查的事情,毫无保留。 尉迟瑾听了侄女好一番的讲述,终于是在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的儿子,在想方设法的帮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 她与皇帝爱的坦坦荡荡,怎么最疼爱的儿子竟是个藏心隐事之人,想到此她便气的心口郁结,头疼不已。 “这宋衍凡是何来历?”尉迟瑾扶着额,力不从心的问道。 她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能让不可一世的太子让步! “他是棋王宋延之子。”尉迟翎哽咽的回答着。 “宋延之子?!”听到这,一旁默不作声的安佑年终是忍不住,从贵妃榻上惊站起来。 尉迟瑾讶异的看向突然跳起的安佑年,不明所以的问道:“有何不妥?” “这,宋延......宋延之子......是无不妥......”但好似又有些怪异。 后面的话,安佑年没说,可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在尉迟瑾看来已然确定他是有所隐瞒。 “别哭了翎儿,萦儿那里我再劝劝她,你先回府休息吧!”尉迟瑾抬手为尉迟翎擦净眼泪,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尉迟翎点点头,便离了宫。 第156章 自私的想法 “说吧,这宋延是不是有何秘密?”尉迟瑾早看出安佑年的不对劲,她也不藏着掖着,待尉迟翎离开后,便问了起来。 这一问,使得安佑年更加惊悸不安,慌张的说道:“他有什么秘密,我哪儿知道!”好似想立刻撇清关系。 “不知道?那你这么大反应作甚?”尉迟瑾也起身踱步到安佑年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皇后无须挂怀。”安佑年拉着尉迟瑾坐回到榻边,谄媚的给她捶了两下腿。 别说安佑年当年答应了宋延为他保密身份,就说今日如若提起往事,皇后估计又会数落自己一番,说自己是给儿子带回了个情敌!他想了想,还是不说为妙! “棋王宋延......我记起了。”尉迟瑾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想起了此人的过往。 因为一个太子,竟将在外游历时碰到的一个棋手召为幕僚,难道这不惹人深思吗?更何况这人真的只会下棋,从未给安佑年献过一计,却在他登基后,给此人赐了个闲官,很难不让尉迟瑾印象深刻。 “是,是他。”安佑年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唯唯诺诺的不敢看向自己的皇后。 “哼,还真是给太子带回个情敌!”果不其然,尉迟瑾真的数落到此事。 “咱们该用午膳了吧?快快快!史宁,喊萦儿出来用膳了!”安佑年对于逃避话题可是有一套心得,赶忙转移了话题。 尉迟瑾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带回宋延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至于孩子们的事,那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这么大也是该学会如何面对问题了! “禀陛下、娘娘,南宫小姐说身体不适,就不来用午膳了。” 午膳张罗间,史公公从东殿回来了。 尉迟瑾想她应还在为翎儿的事情伤心,也不强求,只说道:“一会儿准备些吃食我再看看她,先让她冷静一下吧!” 一个午觉过去,尉迟瑾起身,轻扭了下脖子。 “娘娘这是落了枕了?”一直在旁守着的琉璃见状,赶忙上前给尉迟瑾按了按脖子。 “到底是老了,一点不合适,就这疼哪疼的。”琉璃手法轻柔,使得尉迟瑾又舒服的阖上了眼。 “娘娘哪里老了?您可还是风韵犹存呢!”琉璃也怪会说话,惹得尉迟瑾嘴角勾到了最佳的弧度。 “要是这些孩子们能再省心一些就更好了!行了,弄些吃食,咱们该去看看萦儿了。”尉迟瑾拍了拍琉璃的手,甚感安慰。 她这些年有琉璃陪在身边,可是省了不少心,没想到老了老了,却因为孩子们,又要拾起那放下的心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郦琇宫的小厨房就做出了四菜一汤。 “这小厨房相较御膳房的手艺,是差了点,不知道能不能合萦儿的胃口?”尉迟瑾瞧着琉璃用食盒盛放好的菜式,不安的说道。 要不是御膳房还没到当值的时间,她也不会让小厨房去准备餐食,现在准备好了,又怕薄待了南宫萦。 “娘娘安心,咱们厨子可也是从御膳房精挑细选出来的,更何况我看南宫小姐,也不是个娇气的女儿,您给准备的,她自然觉得都是好的。” 琉璃从昨夜就看出了南宫萦是个懂事的姑娘,丝毫没有官宦小姐家的骄纵,而且她对皇后的敬重是打心眼里散发出来的,无论怎样,她都会以宽皇后的心为主,所以自己才会这么说的。 “这倒是,萦儿呀,知谦卑懂分寸,又心思灵敏,要能嫁给子殇,那定是能辅佐他左右,也能改改他那冷淡的性子。” 尉迟瑾有那么一瞬期盼让宋衍凡与江茗的事成真,这样就能让南宫萦死了对宋衍凡的心。 她无奈的摇头,嘲讽着自己卑鄙的想法,终究还是不能做到豁达。 第157章 开导 现在的南宫萦不是生气,而应该是懊恼。 在她反应过来自己对尉迟翎说过什么话后,就十分懊恼,她恼自己的口无遮拦,她恼自己怎可对好姐妹恶语相向? 如此尉迟瑾进到东殿,便看到正捶胸顿足的南宫萦。 “萦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尉迟瑾将南宫萦正薅着头发的手拉扯下来,轻轻地为她捋平有些凌乱的发丝。 “瑾姨......”南宫萦泪眼汪汪的看向她,声音喃喃的,一听就是哭了许久。 “翎儿都同我讲了,你们这些孩子呀,真是爱让人操心。”尉迟瑾亲昵抚了抚南宫萦的额头。 “她现在应是很恼我吧?应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吧?”南宫萦说到此愈发伤心,眼眶中蓄满泪水。 “恼是肯定恼的,她连午膳都没用,就回府了!但姐妹们哪有不吵架置气的时候?我和你娘当年也没少吵嚷,可最后不还是对方最好的姐妹吗?所以呀,你可别想那么多,等过几天她心绪缓过来了,还是会来找你的!” 南宫萦似懂非懂,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那瑾姨当年都是因何事会和我娘争吵的?”继而她又好奇的问道。 “大事小事,意见不合了都会吵。最凶的那次,是她执意要嫁给你爹。”尉迟瑾想起往日的霍秀秀,脸上总是会挂上和煦的笑容。 南宫萦这下也来了兴趣,收回了那哭唧唧的样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歪着小脑袋,等着接下来的话。 尉迟瑾也看出了她的好奇,便继续说道:“当时他二人相识才几日,你娘就毅然决然的要嫁给他,人品底细都不清楚,我怎会安心?富家子弟哪个纨绔起来不比官家的更为猖狂?毕竟他们坚信‘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而且那些个富商,三妻四妾不说,通房暗房更是数不胜数,谁知这南宫明是不是这样的人?可你娘呢,通过几日的相处,就觉着这是个可托付的人,我当然不同意了!因此我们大吵了一架,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过话。”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呢?”南宫萦焦急的催促着,想着从中学到点法子,万一尉迟翎真的不再理她,自己也好有办法去找她和好。 “吵归吵,但她可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姐妹,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我便用了很多的法子去试探你爹,不过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几次下来都忍住了诱惑。你娘察觉到了我做的这些,也知道我心中是为了她好的,便跑来和我一顿谄媚,如此我们就和好了。” 南宫萦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萦儿你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为你好,就要好好的审视你们的关系,和她为你做的事情是不是只是口头之言,有没有付诸行动?也许她的做法欠妥,但出发点是什么?”尉迟瑾看她还是不明白其中含义,又耐心的为她解惑道。 南宫萦这次听懂了。她和尉迟翎一路走来,可不是泛泛之交,而是生死相交,这样的姐妹会任由她踏入不幸的境地吗?她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关心的人而已。 “好了,吃点东西,随我去看看安然吧!” “嗯!” 想通了的南宫萦,饿意席卷而来,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食盒里的饭菜,毫无形象可言。 第158章 宸妃 琉璃的手脚甚是麻利,尉迟瑾午时交代的事,她已经安排了下去。 就在尉迟瑾带着南宫萦到达西雨宫时,拨的那十个宫人已经井然有序的开始干活,小厨房也开始动工。 “皇后娘娘万安!” 宸妃素来怕惹事非,那十个宫人来时,她就很是不安,而下晌宫人又报皇后驾到,更觉惶恐。现在她恭敬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起来吧,安然如何了?”尉迟瑾轻挥了挥手。 “多谢娘娘关心!安然现下热症已退,只是身子还虚弱,不能出来见安,请娘娘恕罪!”宸妃刚要起来的身子,被这一问,又就跪了回去。 今日安然一回宫就发了恶寒,亏的有安子离命人准备了热水,又速请太医过来医治,这才使得安然稳住了病情。 不然就凭西雨宫简陋的条件,和太医见人下菜碟的路数,安然就算没被淹死,也会被病症折磨死。 “妹妹,咱们就别这么见外了,萦儿,把宸妃娘娘扶起来。”尉迟瑾见她久跪在地上,这寒冬腊月的别再冻出个好歹来,但她怕让琉璃上手会显得自己想给她下马威,就让南宫萦将她扶起。 “上元宫宴你身体不适没来,估计还不知道吧?这是霍秀秀之女,南宫萦。”尉迟瑾又贴心的为宸妃介绍道。 “原来是霍夫人之女啊?今早还要多谢你将安然送回来,听说你为了安然还险些得罪大公主,我实是无以为报。”宸妃起身后,似是很想与南宫萦保持距离,不着痕迹的挣开了她的手,颔首施礼道。 “宸妃娘娘不必言谢,我只是看不惯安乐的所作所为,今日换做是别人,我一样会教训她的。”南宫萦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想她可能是对自己不熟悉,或者是对皇后存有戒备才会如此,便也不强求,边回答边回到了尉迟瑾的身边。 “这几个宫人还满意吗?”尉迟瑾问向宸妃。 “娘娘所赐,臣妾自然是满意!”宸妃脸上的惶恐一闪而过。 今日的阵仗属实太大,她现在更怕的是入了许宁婧的眼。 “人你且安心用着,要是他们哪儿做的不到位或是让你不满,就和本宫说,我让人再挑好的。但你可别想像往日那般找理由将人遣散,不说你贵为妃,就说安然的起居,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受苦?” 同样是公主,安乐嚣张跋扈,安然却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甚至连安乐身边的小宫女都敢随意欺辱她。公主做到此等地步,怎使人不心疼? “如若有人来找事,你就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这后宫谁说了算!”尉迟瑾看出了宸妃的忌惮,眉毛一挑,这话算是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谢皇后娘娘!”宸妃听了这话心头一暖,不由分说又是一叩首。 她在这宫中二十多年,被人利用、忍气吞声,从来没有人真真正正的给自己和女儿一个依靠。 现在皇后的一席话,让她感到温暖,是安然之外的人给的温暖。 第159章 安然 “参见皇后娘娘。”说话间,一个十分虚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安然,你不在屋中好好休养,怎么过来了?”尉迟瑾赶忙示意南宫萦去扶住要行礼的安然。 “皇后娘娘驾到,安然怎能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不过来请安。咳咳......”安然嗓音略带嘶哑,说到最后,还未缓过来的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使得她猛烈的咳嗽起来。 她听闻皇后驾到时,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怕皇后是因为今日她落水之事,尉迟翎和两位皇子得罪了安乐来兴师问罪,刁难母妃,这才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正殿。 可这一路上安然瞧见西雨宫多了好些宫人,又听原先院中唯一的宫女给她讲,这些都是皇后所赐,还特意命人建了小厨房,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了。 这些年皇帝对她母女二人不闻不问,宫人都说“西雨凉,凉过冷宫”,无人问津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想起了她们,所以她并没有回到屋中,反而更想来叩谢皇后。 “你身子才有所好转,可莫要再冻着,萦儿,快送安然回屋。”尉迟瑾摆了摆手,让南宫萦带她回去。 “安然今幸得三皇子、四皇子和华阳郡主所救,又得皇后娘娘照拂,感激不尽,改日必会亲自到郦琇宫拜谢!”安然的身子摇摇欲坠,在南宫萦的搀扶下,才得以站稳身形。 “光记得谢他们三个?就不记得我了?”南宫萦听了安然的话有些不快,小嘴撅的老高,赫然将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 她知道皇宫是个认人的地方,可自己那么“出彩的表演”,怎能让人不印象深刻?就连四皇子都被吓的退避三舍,这二公主却全然不提,是当时没注意到我这个大活人?还是同安乐一般喜欢狗眼看人低? “好了萦儿,让琉璃随你一起送安然回去吧!”尉迟瑾瞧南宫萦的模样就知道她又想捉弄人,赶忙打断了她。 南宫萦听言,果然不再追问。心下想:这安然,如若真是没看见那便作罢,要真是看低了她,那就当自己是错救了个白眼狼,以后多的是机会教训她! 现下她还是乖乖的听话,扶着安然往她的寝殿而去,只是她心中有些许不快,步伐多少是有些快,安然差点就被她带着摔在地下。 “你这丫头怎么走这么快?二公主大病未愈,别再让你摔出个好歹来......”随安然一同来的丫鬟见自己主子差点摔倒,赶忙扶住了她的另一边,嘴里嘟囔着。一瞧她那样子就是受惯了气,连不满都不敢大声讲出来。 “小果闭嘴!”安然急忙出声阻止那小宫女再说下去。 安然匀了口气,转头继续对南宫萦说道:“小果向来衷心,尤其我这一病,生怕我出点岔子,你莫怪她。我自然记得你,你那举动想让人忘都忘不了呢。多谢你救我,还帮我出了口恶气。” 自一进殿,安然就认出了她。 第160章 逗弄安然 “那你在殿中为何故意不提我?”南宫萦听了她的话,更加好奇这位二公主到底是何用意。 “你能进郦琇宫当差不容易,能被皇后娘娘带在身边想必是深受器重的,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你这小丫头挑起事端,还带头领着皇子郡主们做出越轨之举,那在郦琇宫可还能容身?我不提,是怕你以后难做而已。”安然一边走,一边说着。 “那你还是为我考虑喽?”南宫萦对安然的解释显然是十分满意的,脚步也逐渐缓慢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皇后娘娘也想教训安乐,只是无法亲自动手,而我帮她做了,你将我做的事讲出来,我也许会受到褒奖呢?”南宫萦眼睛提溜一转,想戏弄一下这个心善的公主。 “皇后娘娘将三位皇子和郡主教养的如此正直,我想她应是不会赞同你的做法吧?”南宫萦提的安然当然是没想过,不过她觉得作为皇后,应该不会像安乐那样心胸狭窄。 “那不一定!皇后娘娘可是个快意恩仇的人,现在只是苦于身份摆在那儿!哎!你没准可是断送了我的前程呢!”南宫萦继续戏谑的说道。 安然听后,轻轻咬起了下唇。南宫萦的话在她听来也有道理,她反思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二公主也未曾参加上元宫宴,应该是不知,这位小姐可不是我们郦琇宫的宫女,她是镇国公的外孙女南宫萦,想找前程,可不会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呢!”琉璃听了安然的话,觉得可不能再让心善的二公主蒙在鼓里了。 “琉璃姑姑!你怎么就讲出来了!”南宫萦转头看向琉璃,嘴上在责怪,语气却是娇嗔的。 “我只是怕南宫小姐不忍心再看二公主身陷自责,才讲出来的,不是时候?那就是琉璃的不是了!”琉璃通过这两日,也摸透了点南宫萦的性子,她对不喜的人是狠厉了些,但对亲近的人却十分友善,如此便也敢与她玩笑几句。 “原来是南宫小姐,上元宫宴后,你的名字就在京城的小姐少爷圈中传开,没想到今日能得以一见。”安然略微有些尴尬。 她不长在宫中走动,还以为南宫萦是皇后宫中的宫女,那一番话讲给原主听,着实有些脸上挂不住。 “传我什么?” “当然是传南宫小姐好才华,能在殿上引得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争相抢夺书法......”安然欲言又止。 “还有呢?”南宫萦听她的话戛然而止,就知道传的估计不止是这些,便追问道。 “那些世家少爷和小姐,才华无上乘,却偏偏觉着自己附庸风雅,实则与你相比,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那些话做不得真。”安然莞尔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二公主不说,我也能猜得到,无非是说我枉攀高枝,不知使得何种手段,能让宫中最有地位的三位对我另眼相待。而且我猜这话的由头,都是由那个许......许家那个小姐叫什么来着?” 南宫萦早料想到外界会流言四起,尤其是那许家小姐,拿自己当成假想敌,生怕她和安子殇扯上关系,当然是会倾尽所有的说自己坏话,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第161章 戳到她的痛处 “许晴之。”琉璃接话道。 “对,都是由许晴之挑起的,我猜的可准?”南宫萦继续将自己的话讲完。 “小姐聪慧,但传言不过是传言,有幸能与小姐攀谈一番的人,定会明白其中道理。”安然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但这一句“聪慧”,便说明了一切。 “那些都不重要,我倒是好奇,二公主身在宫中,怎会听到那些传言?”早想到的事,南宫萦才不甚在乎,她更为好奇的是安然作为未出嫁的公主,怎么对宫外的传言了解的如此清晰? “我在国子监授教,与他们有所接触,自然就能听到一些。”安然说到这儿,眼神稍稍黯了下来,是旁人无法察觉的黯然。 “二公主应是与太子殿下同岁,怎如今还在授教?且皇子皇女不都有夫子进宫授教的吗?”南宫萦自也是没发现,继续追问着。 国子监的设立是为了广招天下英才,也是为了让皇子皇女能接触到更多贤能,但久而久之却转变成只有世家子女才可进入的学府,皇子皇女也不再进国子监授教,而是挑选更为博学之人,单独授教。 “母妃无权无势,没有夫子愿意单独教授我,而且我们不得父皇重视,以至于我被拖到十几岁才被父皇想起读书之事,而后就让我去了国子监。” 安然说的云淡风轻,这使南宫萦十分愧疚。 “这样啊......” 南宫萦想着自己这喜欢刨根问底的毛病是得改一改了,这不就问到了别人的痛心之处了吗? “多谢小姐相送,我的寝殿到了。”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安然的寝殿,但她却没有邀请南宫萦进去的意思。 “那你好生歇着,改日我再来看你。”南宫萦听出话中之意。 她看安然一路上都是一副病娇娇的样子,刚又还提了人家的痛心之事着实羞愧,便也不好再多做打扰,说着就要带琉璃离开。 “劳烦小姐挂碍,但这西雨宫素来无趣,小姐为了我再跑来,怕是会扰了你的兴致。”安然听南宫萦还要再来,赶忙推脱。 她怎不知南宫萦现在是皇帝皇后身边的红人,要能与她攀上关系,以后西雨宫也能受皇后照拂一二。但她也知,红人是非多,自己与母后早已习惯了被人遗忘的日子,只怕与她扯上关系,会招来事端。 南宫萦将转的身子愣生生的停了下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将拒绝的话说的如此委婉。她想:难不成这二公主如此小心眼?自己提到她的痛处,就不许再登门? 她偏不信! “二公主,你这人如此圆滑,怎么还会得罪安乐呢?”南宫萦没有接安然的话,反而似笑非笑的盯着安然,眼神阴森,仿佛要洞穿她一般。 安然通过这一路与南宫萦的交谈,以为她是个随和的人,但她这样的眼神如同地窖寒窟,使人不寒而栗。现在的安然,愣是吓得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是胆子小。”南宫萦瞧安然的样子,忽而转笑。 她也明白过来,安然应该只是对于她害怕的人和事,无法做到坦然自若,所以就算再圆滑,也不能为自己辩解出个所以然。 “我说来看你,就一定会来,不管你这儿是无趣,还是龙潭虎穴!” 南宫萦心满意足的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第162章 我帮你保密,你帮我个忙 尉迟翎被气回了大将军府,南宫萦正是没人陪着的时候,她哪里耐得住,说的是过几日到安然殿里,可不过第二日,她就登了门。 对于南宫萦的造访,宸妃显然是惊讶的,这份惊讶中带着些许的慌张。 “南宫小姐到访,是有何事吗?”宸妃闻讯赶忙来到的西雨宫门前。 “宸妃娘娘万福金安。”南宫萦没想到宸妃会到宫门前迎接,匆忙的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见二公主过于瘦弱,怕不利于她身体的恢复,特命我来送些补品。”她抬起手中的食盒,里面放的是尉迟瑾命人准备的燕窝和人参。 “有劳娘娘牵挂,这种小事差人送来就行,怎劳烦南宫小姐亲自跑一趟。”宸妃接过食盒,心中倍是感激。 她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妃子的高傲,低眉顺眼,在南宫萦看来,这宸妃许是在宫中受了不少苦,才会一直保持着原来当宫婢时的卑微,使得她心中百感交集。 “宸妃娘娘不必见外,唤我萦儿就好。我闲来无事,心下也担忧二公主的病情才请了这份差事,不知二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原本皇后是让琉璃送来的,可好巧不巧的被南宫萦碰到,她想这是来西雨宫的一个好由头,便抢了这个活计。 “不过是受了凉,现在已经好了。安然从小身子骨就皮实,这种小病基本上睡一觉吃点药,第二天就会好。” 宸妃的话让南宫萦心里更不是滋味。堂堂公主应是娇生惯养,身子骨再皮实,那也禁不起昨日的一番折腾,这样子可像极了粗布麻衣的百姓,为了省下药石的银两,不得不让身子骨皮实些、再皮实些,只有吃了许多苦,遭了许多罪,才能明白她们的无奈。 “那我去看看二公主,不知是否打扰?” “不打扰,她就在寝殿,我带你去。”宸妃其实是想拒绝的,但南宫萦特意跑这一趟,就是因为担心安然,拒绝的话她也就说不出口了。 “宸妃娘娘定为二公主之事操心了一日没好好休息吧?您就好生歇着,二公主的寝殿我认得,我自己去就行。”南宫萦不等宸妃接话,就行了个礼,往安然的寝殿而去。 她可是有事要请安然帮忙,怎可有旁人在场?她要请安然帮的忙,就是要将一封信,借助宋怡婷的手,送到宋衍凡手上。 她始终难以相信安子殇,她始终是想亲自得到宋衍凡的回答。 南宫萦进到寝殿时,安然正捧着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二公主在看什么如此入迷?竟连进来人都不曾察觉?”南宫萦蹑手蹑脚的来到安然身侧。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安然一跳,她慌忙将话本合起,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书中的内容。 “这么紧张作甚?莫不是在看,禁书?”南宫萦的脸又凑近了安然一些,顺带看了眼书的名字。 安然瞧见她的举动,又将书名严严实实的遮挡起来,甚少生气的她,没好气的说道:“南宫小姐都不会敲门吗?私窥别人的喜好,也不是君子所为吧?” “这么一说,倒是我失礼了。不过二公主这反应未免太大了吧?不过是看个情爱的话本,有何难为情的?”任安然如何遮挡,南宫萦也是瞧见了书名。 这正是当下最为流行的一本讲美好爱情的话本,她能知道,是因为江菀总是爱看这些,她不仅看,还要讲给众姐妹听,里面的内容,南宫萦都耳熟能详了。 被道破的安然有些羞红了脸颊。在她受到的教育中,未婚女子看这些东西都是羞耻的,更何况还被人明晃晃的说出来。 “二公主不必害羞,你已到了婚配年纪,看这些话本很正常的。”南宫萦以为安然的害羞,是被人看出她在思春,便继续添油加醋。 她从小由霍晨阳教导,他当然是没有国子监中的夫子那么迂腐。《女训》、《女戒》之类的书,也让南宫萦读过,不过只是读过,里面的内容他很是不屑,他可不想外孙女变成个只知三从四德的无脑女子。 “闭嘴!这事你要感说出去,我就......我就......”安然恼羞成怒,但从未撂过狠话的她,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就怎样?你打又打不过我,说也说不过我,还能怎样?”南宫萦总是有各种办法惹人气上加气。 “不如,我帮你保密,你帮我个忙。”她从怀中将昨日已经写好的信取出,递到安然面前。 如此,这封信,终于在南宫萦渺无音讯的第四日,送到了宋衍凡的手上。 第163章 莫桑 宋怡婷这几日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 自从那日父母亲与哥哥给南宫府送去拜帖,她才知道大哥与萦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他们回来后,都阴沉着脸,说的是推后几日南宫家会再邀上门,可他们的表现却是好似婚事已经作罢一般。 宋怡婷本想找南宫萦问问清楚,顺便找她将隐瞒这等重要的事许久而“兴师问罪”,可她却不见了去向。 直到安然公主将信给她,她才知道原来南宫萦身陷宫中。 宋怡婷一刻不敢怠慢,还未下学就火急火燎的将信送回了府,而后又匆匆的回了国子监。 她离开后,宋衍凡唤来了宋延与江茗,这才将信打开。 【宋大哥: 见信安。你上门提亲那日,我就被关,不是我不愿与你共结连理,只是有一事,我想亲自听你讲于我原委。翎儿偶然撞见你与茗姐姐相拥而泣,我在锦城也多次观察到你与茗姐姐好似旧识,我不愿过度揣测你二人,毕竟除家人外,你们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希望你能告知我真相。 南宫萦】 “看来,南宫萦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了。我们少了南宫家的财势,要另寻他法了。”说话的是宋延。 “我们别无它法。”宋衍凡清冷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宋延也好似习惯了般,可明明他才是父亲。 “莫桑殿下,别忘了你的父亲,感情用事,只会坏了我们的大计。”宋延并没有理会宋衍凡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是,宋延并不是宋衍凡的父亲,宋衍凡真名为莫桑,是那个被莫缕新帝残害的太子之子,莫洛唯一的儿子——莫桑。 ---------- 当年,卫延得知消息,赶回京都之时,莫洛已被关到地牢之中,用莫须有的罪名将一家人统统下狱。 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只要敢有一人求情,便直接赐死,这时,谁还敢站出来为他说话?只求不要波及到自身。 当时卫延抱着必死的决心,决定与还未登基的新帝抗衡,却被人秘密带到了地牢之中,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莫洛。 “卫延,不要为我铤而走险,现在朝中,全为保全性命,无人敢与他抗衡。你能进地牢,也是旧相识不想见你丧命。”莫洛被绑在一个水轮之上。 这水轮之刑异常残酷,每次启动时,将头没入水中,正值要溺水时,再将头转上来,来回反复多次,受刑之人肺部已无法承受,最终会绝气而亡。 莫洛看样子已经遭了很多次,此时说话不细些听,根本听不到声音。 “我这就救你出去。”卫延见挚友被如此折磨,心下悲痛欲绝。 “不必了,就算救我出去,我也活不了几日。卫延,你是我这生中最为宝贵的挚友,我有一事相求。”莫洛虚弱的说道。 “二皇姐家的两个丫头莫茗和莫菀,还有我的儿子莫桑,他们在我入狱前,被我悄悄掉了包,我命江嬷嬷带他们去锦城找你,你务必要寻到他们,让他们平安的长大。”莫洛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哭,一是因为为人父、为人夫,他无法再尽到自己的责任,二是他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却白白的牺牲了别人家的孩儿。他该死,为那三个无辜死去的孩子,他也该死。 “好,我定会找到他们,将他们抚养长大。”卫延答应着也哽咽了起来。 “不要告诉他们身世,只让他们当自己是平凡人家的儿女,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就好。”莫洛说完,便没了声息。 卫延并没有遵循莫洛的遗嘱,也没有将这些话说给莫桑、莫茗和莫菀知道。他要为他的挚友报仇,不惜灭国,也要为他报仇! 第164章 精心策划 所以他趁着安国进攻之时,送上锦城,因为他知道,新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只要锦城一过,那整个莫缕国将不复存在,更别说他,只要离开皇宫,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莫缕国不能就此消失,锦城的所有兵丁,都是他的武器,他篡改了名册,将许多莫洛之前的旧部藏于百姓之中,他要等待,等待找到莫桑,等待莫桑能统领他们,所以他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匿与安国之中,因此他与安佑年达成了协议。 在他找到江嬷嬷与三个孩子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情,莫茗左手领着刚会走的莫桑,后背背着嗷嗷待哺的莫菀,在街上乞讨。江嬷嬷为和人争抢一块馍,被四五个人围着打,已经命悬一线。 三个孩子见到这个哭的不能自已的叔叔时,那清澈明亮的眼神中,满是懵懂和无知。 卫延到郡阳上任时,将莫桑带在了身边,将莫茗和莫菀留给了江嬷嬷照顾,莫桑要肩负起统治的重担,所以他要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而她们也要担起复国的重任,由江嬷嬷教她们琴棋书画舞,为日后铺路。 莫桑就是宋衍凡,莫茗和莫菀就是江茗、江菀。 卫延精心建立棋社,让江茗江菀靠出众的外貌与琴舞,收集情报,用来买卖,毕竟招兵买马所耗费的财力物力非常之大。 这些事情江茗全是知晓的,但江菀天性单纯善良,所以江茗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是何事,只要她来做那个腌臜之人就好,江菀就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吧。宋衍凡本就这两个亲人,无可厚非,而卫延也好似有了人性般,难得的答应了,其实是他看到江菀,便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宋怡婷。 他们三人自分开后,就很少见面,在江菀有记忆后,为防止她日后怀疑,所以见面就更少,但江菀记事较早,所以在锦城见到宋衍凡后,便觉得面熟,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也是当时使得南宫萦觉得怪异的第一次。 这些年,他们为复国不断招兵买马,秘密组织军队,为的就是寻找一个时机,但财力一直是他们的软肋,虽然买卖信息和开设各种产业收益匪浅,但财力消耗之大,是他们难以补全的,所以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富可敌国的南宫家。 起初他们计划让江茗引诱南宫节,却不想此时,锦城传来消息,一波人起了内讧,竟与尉迟耿的人开了战,不想这些人全部被擒,还暴露了莫缕复国之事。他们也不得不加快进度,将起兵之事提前,但最重要的还是银子的问题,江茗见南宫节无望,便把主意打到了南宫萦身上,正准备回锦城将宋衍凡换回之际,南宫萦却先撞了上来。 而后便有了,竹林遇刺、关舅父遇害之事。 是的,这些事情都是他们精心策划,为的就是给南宫萦和宋衍凡制造机会,只是从中多出了个安子殇,让一切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多了些许变故。 宋延想到此,满是不甘,难道精心策划这么多年,就要因此事而毁于一旦? 第165章 愚蠢的主意 “不如我们就将南宫萦绑来,南宫萦作为霍家和南宫家的掌上明珠,届时南宫明就算再不舍,也会帮我们。”宋延心下狠计,他本就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人,为了报仇,他不惜覆国,绑个女娃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可!” “不可!” 两句话,出自两个人。一个宋衍凡,一个江茗。 “殿下、公主?你们难道忘了你的父母如何惨死?莫缕又是如何灭国的了么?” 宋延为了加深他们复国的信念,从未告诉他们父母惨死的真相。而是告诉他们安国入侵,他们的父母皆成了安国人的刀下亡魂,而那些曾经知道真相的人也都三缄其口,为了复国默许了这样的说法。 “霍家乃几代忠臣,绑了南宫萦,有霍家在也于事无补,霍晨阳定会大义灭亲。而且她身在皇宫,我们要冒的风险太大。”江茗说道。 一路走来,她事事都在算计南宫萦,但她却事事都在为自己着想,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知道上元宫宴一事时,她没有听从宋延的话前来劝告宋衍凡,也正是怕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去伤害一个自己爱的人。 “那该如何是好?!”宋延气愤的怒吼着,他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现在他已经是穷途末路。 “不如,我去引诱安子殇......”江茗默默的讲出自己的提议,这是她早就在心中构想了无数遍的。 江茗是不愿见宋衍凡左右为难,也是爱上了安子殇。 是因他杀伐决断毫不优柔,是因他表面刚毅内心柔软,是因他能为所爱之人豁出性命,虽然他为的都不是自己。 “我们本就是姐弟,她只是想知道我们的关系,那如实告诉她便好。”宋衍凡看着不过比他大一岁的姐姐,满是心酸。 “好!那你们处理妥当,别再横生枝节!”宋延说完,就拂袖而去。 “你应该知道,那办法是多么的愚蠢,安子殇怎会上这个当?”宋衍凡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才会提出那样的办法,但精明如安子殇,他不会明知是个圈套还往里跳。 何况他多爱南宫萦,大家都知道,就算江茗这般的绝色,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桑儿,这世上如无仇恨,那便没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想爱便爱,不想爱便不爱。我因仇恨此生不能爱上安子殇,这是我给自己的机会。”江茗满眼的泪水,在此刻决堤。 她怎不知愚蠢?可她想,哪怕是假的,哪怕被他发现、被他杀,她也想找个借口能靠近他。 宋衍凡不愿再多说,他们的命运这辈子都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为家国、为大业不能自私的选择想要的生活,但好在他有机会能与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虽然得欺骗她。 他无奈的提笔。 【萦儿: 我与江茗,乃是姐弟。我不愿表露,是因为我并非宋家亲生。幼时,安国与莫缕兵火纷争,无数像我这般的孩子,都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就是在那时,爹将我救起。本以为我已经没有亲人在世,可几年前,我在京城遇到了江茗和江菀,她们身上佩戴着我家祖传的玉佩,而后才得知她们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江茗不愿我为了她们放弃现在生活,所以她们甘愿呆在清月楼中卖艺,直到关舅父找到了我们。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很抱歉萦儿,瞒了你这么久,如若你无法原谅我的隐瞒,婚事可以作罢,但你若还愿同我成婚,我便会一直等你。 宋衍凡】 第166章 他想调查什么? 宋怡婷自然十分好奇那封信的内容,她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学,匆匆赶回府后才得知,宋衍凡已经去了郡锦楼。 郡锦楼一如往常的火热,可谁也不知那后院,却是寒冷如冰。 “你需要派人放些消息出去。”宋衍凡一如既往的劈着柴,仿佛现在只有这样挥举能消除心中的酸涩。 “什么消息?”陆景阳也一如往常的懒散,斜靠在一旁的柳树上。 “我和江茗是姐弟的消息。” “好。”陆景阳的眉头轻轻挑起,没有多问。 他们的对话冷淡的就像陌生人般,对陆景阳来说,这不过是一桩交易,你只管吩咐,我只管做,从不用过问缘由的交易。 “这人你可识得?”而后陆景阳从怀中掏出一个像轴。 宋衍凡这才停下劈柴的动作,接过了像轴,仔细观摩起来。 “好像是安子殇的部下,那日在庙会上匆匆看了一眼。怎么?”宋衍凡看画像上的人,与那日南宫萦喊的赵玉十分相似,便认出了他。 “这人在调查你和江茗的关系,看来是安子殇有所察觉了。”陆景阳想,他二人的关系如此隐秘,安子殇怎会察觉得到? 但对于宋衍凡来说,这不难猜测。毕竟南宫萦信中提到,是尉迟翎发现了他和江茗的端倪,她一定会找仰仗的安子殇来调查,更何况安子殇还十分关心南宫萦,为了她,他也会查个明白。 “他想要一段关系,那便把这段关系告诉他,我还正愁怎样坐实,他就送上了门。”宋衍凡冷眼将像轴还给了陆景阳。 “他若不信?”陆景阳罕见的追问着。 “所以你更要将消息做到完美!”宋衍凡不耐烦的整了整衣袖,语气充斥着命令。 “过后要杀掉吗?万一被他再查到些不得了的事......”陆景阳狠厉的话与他的表情十分不符,可“杀人”在他看来就是解决事情最简单的方式。 他想解决赵玉,不只是他在给安子殇调查,最主要的是,这人的手法无孔不入,颇有当探子的潜质,使得他差点查出些端倪,这样一个威胁放在那儿,不如趁早解决的好。 但陆景阳也有自己的心思。或许他是想看看这人如若不死,事情会往何种方向发展?再或许他是还想领教几招?所以他并没有说出赵玉会带来的危险。 “不必。他想调查什么?我想让他查出什么,他才能查出什么,有何畏惧?”宋衍凡说完,提起了斧头,又埋头劈起柴来。 他才不屑于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这件事会成为他最后悔事情之一。 “此事办好,离成功就不远了。”宋衍凡劈完最后一根柴,将斧头随手一扔,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郡锦楼。 他的话像是在告诉陆景阳,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是,莫桑殿下。”陆景阳嘴角勾起了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不止是事情有趣起来,而是他在那熟悉的暗处,察觉到一抹人影。 第167章 一问便是深究 宋怡婷刚到后院,便听到宋衍凡与陆景阳在说调查什么的事情,本没兴趣的她,可在听到陆景阳唤大哥“莫桑”后,停下了脚步。 “阁主!”就在宋衍凡刚离开,一道黑影就闪现在陆景阳的面前。 陆景阳在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宋怡婷纵使竖起了耳朵,也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 “是!阁主,那往后?”那男子并没有走的意思,而是继续追问着。 “这是最后一件。他再往后要做的事情,就有悖我们天阳阁的条规了,而且我帮他这么多年,欠他的早就还清了。”陆景阳说完,挥挥手,示意男子退下。 男子得到答案后,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出来吧。”等那男子消失后,陆景阳对着宋怡婷的方向说道。 宋怡婷听闻,也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你,到底是何人?”宋怡婷也不解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问题在竹林之时她便问过,当时只是好奇他为何能胜偏要败。现在仔细想来,他武功极高,不像是普通游侠能练出的身手,必然是有门有派。 而刚听到天阳阁,更是好奇,天阳阁乃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买卖情报之地,只要你有钱,便没有天阳阁查不到的。 “我姓陆,名景阳。”陆景阳还是在竹林时的那套话。 “够了,同样的话,说两次就没意思了。”宋怡婷觉得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我姓陆,名景阳,是天阳阁的阁主。”陆景阳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宋怡婷大概从刚才他与那男子的交谈中猜出了一二,所以也并没有惊讶。 “你唤我大哥,莫桑?”宋怡婷又转过头来,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她不是很想探究别人的秘密,但奈何,那可是从小爱护她的大哥。 莫桑的名字,她不陌生,甚至可能比别人知道的还要多。 在她儿时,父亲生了一场重病,迷迷糊糊在病中,他错将自己当成过“莫桑”。 她的父亲说“莫桑,你要好好成人,肩负起重任”、他说“你父母亲死于非命,全然是那些恶人做的孽”、他说“我很想念你的父亲”等等。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一个烧到迷糊的人,能说出那么多的话,从“莫桑”幼年的经历讲到他想到的成人模样。 她很羡慕“莫桑”,因为父亲错认成他时的神情,是那么的亲切,这份亲切是对自己、对大哥从来没有展露过的。 这也成了她的秘密。 她以为越长大,越会淡忘,可这段记忆却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她开始幻想这位“莫桑”的模样,她开始幻想,他是否如同父亲说的那般长大。 可今日,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唤在了她哥哥身上。 “是。”陆景阳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这种事情他喜闻乐见,他喜欢别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宋怡婷却没有理会,而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接下来的,就要问问你大哥,敢不敢告诉你了。”陆景阳咧嘴的模样甚是欠揍,说完便离开了后院。 宋怡婷在原地轻笑一声,她早想到陆景阳才不会轻易的告诉自己。但他越是这样,宋怡婷越是好奇。 一些事情,她要么不问,一问便是深究。 第168章 替她做了选择 宋怡婷拿定主意要将这事搞个清楚,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心回府,却在家人的关心中,逐渐迟疑。 父亲询问今日是否累了,要她保重身体;母亲盛着刚刚煲好的排骨汤递到她的面前;大哥满面春风的调笑她与自己怎么在郡锦楼来回的路上错过了。 一切是那么的和睦,宋怡婷开始动摇。她想,知道真相后,这样的日子还会存在吗? 她带着摇摆不定的心,终于熬到了晚膳结束。 “怎么?有心事?”宋衍凡追着来到了她的院中。 从宋怡婷晚间回来,他就发觉了不对劲。自己的妹妹向来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今日却十分凝重,他很难不发现。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儿时的事情。”宋怡婷知道自己晚膳上不同往日的神情瞒不过大哥,所以她提了个有转向余地的话题。 “什么事情?” 宋怡婷停顿了片刻,她还是决定要旁敲侧击的问一下。 “大哥,你听过‘莫桑’这个名字吗?” 宋怡婷敢问出来,就是知道陆景阳不会将她偷听的事情告诉大哥,如若想让他知道,那在发现自己的时候,就将自己唤出来了,更不可能喊出那个名字。 “你怎会提起这么一个人?和想起的事情有关?” 宋衍凡微不可察的僵直了身子,无数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翻涌,既是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怕她知道父亲的所为。 “是。父亲那次重病,高烧不退昏迷时,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你该去问父亲,为何来问我?” “因为,父亲不止念叨,还表现的十分亲和,对你我二人都没有那般亲和过。” 听到亲和二字,宋衍凡的眼底流露出复杂的神情,里面有不解、有欣喜、有悲伤、有不甘......这两个字,他从未在宋延的身上体会过。 他小时羡慕那些可以坐在父亲肩头的孩子,但宋延告诉他:“我不是你父亲,你父亲被安国人残忍的杀害!所以你要变的强大,灭了安国,为他复仇!为他复国!” 那时他才多大?这种话他听了多少次?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复国”,这两个字才是他人生的定义。 “是吗?” 宋衍凡有些无力,他希望妹妹是骗他的,因为只有宋延的疏远,才能让他不在乎这个人,才能让他在需要的时候,用这个人为国献祭。 “那大哥,听过吗?”宋怡婷不死心的追问着。 她想,如若大哥说听过,她便不再去探究其中的因果,一家人这样便好。但若他撒谎,自己也就不再纠结的去追寻真相。 宋衍凡替她做了选择。 “从未听过。” 宋衍凡笃定的回答,是料定宋怡婷什么都不会知道。了解内情的人不会向她透露,而南宫萦也不会讲出他回信中的内容,因为她就算不顾及他的前程,也不会忍心看自己的姐妹内心煎熬。 面对这赤裸裸的谎话,宋怡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她无奈,她不安,她不想听到谎言,可她最终得到的,不是真相。 “明日帮我把信,转交给萦儿吧。”宋衍凡将写好的回信交给了宋怡婷,带着他的复杂离开。 宋怡婷忘却了追问南宫萦来信所为何事,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宋衍凡的真实身份。 但她不知道的是,只要违背点道德,打开手中的信,她就能寻出端倪。 第169章 最好的探子 清早,安子殇被重重的敲门声惊醒。睁眼到翻身下床,不过也就用了几秒,这种警惕是他早在军营中就养成的习惯。 “太子殿下,有消息了。”赵玉废话也不多说,进门就直奔主题。 安子殇懒懒的坐在了太师椅上,点点头,示意赵玉继续说下去。 “宋衍凡与江茗,是......是姐弟。”赵玉查到时,也十分惊讶,以至于他在说的时候,有些许的迟疑。 “什么?”安子殇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原本睡眼惺忪的凤眼,瞬间睁开。 他追寻了这么久,结果二人的关系竟是姐弟?! “是姐弟。”赵玉将探查的经过细细道来。 城北开了一家馄饨馆,据说十分鲜美,胡天海硬是拉着赵玉要去尝尝鲜,就在店中他听到邻座的二人在谈论郡锦楼,便留意了一下。没多久,他们就聊起了江家姐妹。 他们说,江家姐妹起初,是不在清月楼过夜的,表演结束后总会回到一处院子。但说来奇怪的是,她二人应是赚的盆满钵满,但租住的院子却十分朴素,不过就是个一进的小四合院。他们能知道,也是因为亲戚住在附近,碰到过几次。 听闻此言的赵玉,立刻去和二人套近乎,还请他们喝了顿酒,才探听出那处院子的方位。 而这院子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她们现在住的地方。 他记得之前尉迟翎说过,江家姐妹回京后,暂时安顿在了宋衍凡的小院之中,他觉得此事有所关联,便买了些烧鸡、酱肉之类的东西,佯装成刚搬到附近的人家,趁着送搬迁礼的时候,与那些院子周围的邻居聊聊。 要说,这京城中最好的探子在哪儿?那必然得是左邻右舍的婆姨们,她们最喜欢聊别人家的事情,一张嘴就滔滔不绝。 为了不引起怀疑,赵玉把附近居住的人问了个遍,也见识到什么叫做“长舌妇”。 在一圈的打听之下,竟真让他探听出了些消息。 此前江家姐妹的确在这个院中住过,还时常有个长相俊美的男子进出,开始见到的人,还以为是哪家豪绅在这里金屋藏娇,可久了却发现那男子从不在这里过夜。 住那院子北边的婆姨许是太过好奇,趁着高树的遮挡,偷听了好几次他们的谈话,这才了解了二人与那男子的关系和过往,便一股脑的说给了赵玉听。 话尽如此,由不得赵玉不相信。二人的过往合情合理,而一个邻居,没有理由会胡编乱造个故事来欺骗他,何况周围几家邻居也说听到那男子唤较大的女子为姐姐。 有所收获了的赵玉,这便迫不及待的回到太子府,并将宋衍凡如何被宋延收留、他与江茗如何相遇全都讲给了安子殇听。 “天衣无缝。”安子殇听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这事的确天衣无缝又合乎情理,任他都想不出其中的破绽,可事情真的就如此简单吗? 安子殇心中画上了一个问号。 第170章 调转方向 赵玉不愧是天阳阁阁主重视的人,他也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这种细腻,是探子最缺乏的本领。 “是天衣无缝......”赵玉想到此,欲言又止。 “说。”安子殇最是烦他这磨叽的样子。 “这件事我从进京就开始调查,一直都毫无所获,可昨日他们却一股脑的涌出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安子殇将那刚垂落的眼睛抬起,看向赵玉。 赵玉点了点头,他不否认这一切都十分顺利,但这顺利却处处透着诡异。 “那这消息的可信度,就有待商榷了。可否有办法确定他们的姐弟关系呢?” 如此说来,他们调查许久得到的消息,可能只是别人精心策划的一个局。想到这些安子殇又垂下了眼眸,思索起自己刚提出的问题。 “除非用合血法。”赵玉也别无它法,现在能确定他们关系的办法,就只有滴血验亲,但这更难做到。 “不如转变一下调查方向。” “那该从何查起?” “莫缕国。” 赵玉不解的看向安子殇,任他怎么想,都无法将宋衍凡与莫缕国扯上关系。 “宋延与莫缕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前霍晨阳找到我,就是同我讲这些,而宋衍凡既非宋延亲生,八成是与莫缕国脱不了干系的。”安子殇见赵玉满脸疑惑,便把那日霍晨阳讲的秘事对他说了出来。 赵玉颇为震惊,因为其中的一些事,他曾经从玄国的一个旧人口中听到过。 他向来领命后就会离去,像今日得了令还站在原地思索是头一次,因此安子殇疑惑的问道:“你有何想法?” “想法,属下倒没有,只是想到有一人,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谁?”安子殇关切的问道。 自霍晨阳对他说出陈年旧事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起来,但几天过去了,他都无从下手。 原本想先了解一下锦城之战,可问父皇时,他却打发自己去看《战全书》,完全没有提起的兴致,所以他直至今日也没能找出个突破口。 “我在玄国时,识得一位长者,他是当年从莫缕国战乱中逃出来的兵丁,辗转去到玄国投靠亲友,而后玄国征兵时,替那家人从了军。他什么都好,只不过酒后有些言语无状。几次喝完酒他都讲到过一些关于莫缕的事情,其中就提到过锦城之战,包括县丞佯降一事,当时我只当他是胡言乱语,但今日听殿下讲出这桩秘事,竟是与他所说如出一辙。” “看来,你得想办法把他请到安国来了。”终于找到突破口的安子殇如释重负,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有突破口总比一直困住强,无论此人是否还知道些有用的消息,都得让他走一趟安国。 “只是他也参与了续雪城一战,不知......”续雪城一战,死伤无数,赵玉也不知那人是否已经命丧黄泉。 安子殇轻笑一声,战场生死有命,如若那人已经战死,那这便是老天爷给他的考验。 “先去找找吧。” “是!”这次赵玉不再迟疑,领命后匆匆离开。 赵玉退下后,安子殇也无心睡眠,唤来下人伺候洗漱,马上就到了上早朝的时辰。 第171章 发泄不快 南宫萦将信送出去后,心中忐忑不定,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安然午间下学。 她今早再三叮嘱安然,下学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告诉自己,她好去取信。安然倒是个好相与的,一下学就奔着郦琇宫来,直接跳过了派人传话的过程。 “怎样,二公主?有回信吗?”南宫萦听到安然亲自过来送信,便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郦琇宫门口,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 “南宫小姐,我真是一刻喘息的时间都不敢给你耽误!给!”安然也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急不可耐的到宫门前迎接,立刻掏出宋怡婷给的回信,颇为不耐烦的交到她的手上。 自南宫萦那日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后,安然同她讲话也不再拐弯抹角,毕竟自己的表现她无论如何都能知晓,那又何必再伪装? 南宫萦反而觉得,安然现在的样子才是公主该有的傲娇,也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欢快的接过了信。 “我倒是很好奇,你给宋夫子的信中说了什么?她今日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安然可没有偷窥的怪癖,她只是惊讶于宋怡婷的行为。 每日严谨且优雅的人,突然有一日变得神情恍惚,自然会使人心生疑惑。 “劳烦二公主亲自跑一趟了。”南宫萦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客气的道了声谢。 “我可不是为了给你送信来的,那日我说过要登门感谢郡主和两位皇子的,趁着还没到午膳时间,我就过来了。”安然听出南宫萦没有要说的意思,也是很迎合的避开了那个话题。 “安然,堂堂公主,你还兼着帮人送信的差事吗?”就在二人正聊得火热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安子殇想着自上元节后就未再给母后请安,便一下朝就来到了郦琇宫,或许他也是想瞧瞧南宫萦在宫中生活的是否适应。 可他还没走到宫门口,就听到了两个女子的声音,嘈杂的紧,他还以为是小宫女规矩散漫,正想呵责,走近了一瞧却是南宫萦和安然堵在了门口。 “参见太子殿下。”二人一转头看到来人是安子殇,不敢怠慢,匆忙的行礼。 南宫萦低眉顺眼的样子,丝毫没有往日与他斗嘴的逗趣,使得安子殇十分不快。 “安然,你身为公主在这里与人喧闹,像什么样子?” 安然本就害怕安子殇,被他这一呵斥,又恢复了往日磕磕巴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不是还同南宫萦有说有笑的,这一下怎么了?问话为何不回我?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安子殇从未与安然有过交集,哪知她的性格,只是赌气般的将那些不快全然发泄到她的身上。 “太子殿下当然不能放在眼里,是要放在心里的,是吧二公主?”南宫萦却知道安然被他的呵斥吓到,赶忙解围。 只是安然还没来的及附和,就被安子殇的怒斥打断。 “我与安然说话,与你有何相干?!” 南宫萦和安然被他的怒斥惊了一跳。 安然惊恐之余还感到疑惑:他们传言太子不是对南宫萦心有好感吗?这一看如此凶狠,和传言丝毫不符啊!温柔呢?亲和呢? 南宫萦只是一愣神,而后怒火再也忍不住的倾泻爆发出来。 “够了安子殇!从刚才你话里话外就在指责我,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安然胆子小,别再吓唬她了!” 第172章 有人撑腰 南宫萦的这一喊,使得原本在院中忙碌的宫人和被吓的抖成筛糠的安然都忘记了当下的动作,愣在原地。 安子殇也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才是南宫萦,一个随时会因为不公而暴怒的女子,“谦卑”在她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宫人和安然哪里见到过有人敢对太子殿下不敬,愣神过后,纷纷诚惶诚恐的跪倒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 尉迟瑾本想去小厨房看看今日给南宫萦准备的点心做的如何了,路过听到安子殇的声音,本还纳闷他在门口是与何人交谈,便要去门口迎接的她,一走近才发现是他们三人在说话。 她不曾离的很近,只能听到安子殇的声音,却听不真他究竟在说什么,便不想打扰正要离去,被南宫萦这一吼,才知道她这向来稳重的儿子,竟在为难两个“妹妹”。 这下她立马气不打一处来,平时教他的与人为善、谦逊有礼都不知他学到了哪里?又想到此前尉迟翎说他不勇敢的作为,尉迟瑾恨铁不成钢的心就更是怒火中烧,三两步便走到了安子殇面前。 “太子真是长本事了,敢在这儿教训起人了?你拿我这郦琇宫当太子府了吗?想教训谁教训谁?” 尉迟瑾可谓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安子殇,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南宫萦见靠山来了,刚被这跪了一地人的阵仗,吓得心中打鼓的她,立刻将背挺直起来,扬起小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参见母后,母后万安。” 安子殇看她那入迟暮的母后,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劲头,丝毫没有国母威严,心中暗暗发笑。 任何时候尉迟瑾都会保持仪态,这几日着实是被各种事情侵扰的不轻,她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又是一阵冷嘲热讽:“万安?你再在我这郦琇宫吵嚷上几回,我就别想安了!” “母后莫生气,我只是......”安子殇想要解释,但总不能说是南宫萦的恭敬惹的自己不快了吧?于是他将要辩解的话又咽了下去。 “只是什么?把话说完!你什么时候也染上了这吞吞吐吐的习惯?”尉迟瑾斜睨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悦。 “只是瞧见安然给萦儿送信,有些新奇,便多问了两句。”安子殇一抬眼又瞧见了南宫萦手中的信,反正事情的起因也是如此,便就着说了出来。 尉迟瑾有些不信,转头看向南宫萦。 “是倒是这么回事,但太子殿下也不必出言呵斥,何况安然胆子小,更经不起你的问责。”南宫萦小声嘟囔着。 “还怒斥我来着呢,瑾姨......”继而她又贴到尉迟瑾的耳边,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般。 安子殇听到这话,轻声一笑。她这话,不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哼!萦儿,安然,咱们走。”尉迟瑾是越听越气,而后她拉起两个姑娘,头也不回的往正殿走去。 被扔下的安子殇无奈的摇摇头,抬手让跪了一地的人起来,而后也随着她们一起过去。 只是可怜了这些宫人们,先被南宫萦的不敬吓,又被向来庄重的皇后吓,现在都是心悸不已,颤巍巍的站起身后,思绪久久难以回神。 安然被吓的不轻,只是同安子芾和安子离匆匆道了谢,尉迟瑾留她用午膳,她都没敢多待,就离开了郦琇宫。 安子殇甚少在宫中用膳,每次尉迟瑾都会唤安佑年过来。今儿虽对安子殇发了火,但她还是照旧请了皇帝过来,毕竟人家“父慈子孝”,她可不想阻拦这父子俩团聚。 第173章 无条件的相信 桌上的气氛诡异,着实让众人下不去筷子。 安子芾与安子离在安然离开后,也从宫人们那里听了几句,现在就只有安佑年还蒙在鼓里,他纳闷的看着脸色阴沉的皇后和战战兢兢的孩子们,不明所以。 “是朕又做了什么,惹我皇后不痛快了?”安佑年小心的问出这句话,生怕自己惹怒尉迟瑾。 “对!就是你!你瞧瞧你这三个儿子,欺负妹妹、没大没小......”尉迟瑾这两个词分别指向安子殇和安子离,但手指向安子芾时,却迟疑了。 “你真是养了三个好儿子!”她愤恨的将手放下,对安子芾的“评价”生生咽回了肚里,转了话锋。 这三个儿子,一个都不让尉迟瑾省心,她是多希望自己能有个贴心的女儿!她转头瞧瞧吃的正欢的南宫萦,又瞧瞧三个傻愣愣的儿子,瞬间没了食欲。 “不吃了!”尉迟瑾拍案而起,转头回了寝殿。 “你们呀!”安佑年怒其不争的指了指三人。 “皇后莫气,莫气。”而后起身追了出去。 这一闹,安子离被莫名其妙的骂了,安子芾连骂都不配骂,二人没了食欲,也就同安子殇告了退,悻悻的回了各自的寝殿。 南宫萦刚才抽了个空当看了宋衍凡给的回信,当场觉得一桩大事解决,满身的轻松,现在可是食欲大开,吃的不亦乐乎。 “信是宋衍凡给你的?”安子殇此前还听父皇说南宫萦郁郁寡欢的进了宫,现在一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便想到了那封信,应是宋衍凡给她的。 南宫萦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反而又转头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让我猜?”安子殇知道她是不想搭理自己,但他还是厚着脸皮与她搭话。 南宫萦却想:猜个屁你猜!你能猜出来,那就有鬼了! “好!那我猜宋衍凡对你讲,他和江茗是姐弟,对吗?” 安子殇话说完后,南宫萦瞬间呆愣住,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该去往何处。 “你怎知晓?偷看我信了?”猜的这么准,她只能如此怀疑。 “今早,我就知道了。”安子殇拉回南宫萦一直停在半空的手,又夹了一块肘子肉放到了她的碗里。 “那你来,是想告诉我的吗?”南宫萦有些心虚的问出。 他若真是来告诉自己真相的,那今日她又是吼他,又是告状的,可真就是恩将仇报了。 “不是。”安子殇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面上的不在乎,使得南宫萦在心中默默的啐了他两口,顺便也啐了自己会有抱歉的想法。 “你不觉得,我刚有了消息,你就收到信,十分奇怪吗?或者说是先给你写了信,而后我才以此得到的消息?”安子殇看到了南宫萦那变化莫测的脸色就喜欢的紧,眼中的笑意止不住的流露出来。 可这笑意,在南宫萦看来是不怀好意、是居心叵测! “太子殿下也太疑神疑鬼了,这只能说明,真相就是如此!” “你不怀疑?”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宋大哥讲了实情,而殿下你也查出了因果,二者皆可以对的上,不正说明了此事的准确性吗?” 安子殇边听边点着头,南宫萦以为他这是认同了自己的看法。 但他点头是因为自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会无条件的相信宋衍凡,就算心中起疑,也会帮他开脱。这不止是讽刺,更是对安子殇的绝情。 “你吃着,我先回寝殿了。”安子殇心下有些酸楚,不愿再待在这里。 “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吧?您的东殿已经被我占了,您就回太子府吧!”南宫萦还没等安子殇起身,就率先开口,而后扔下一脸茫然的他离开了。 安子殇不知她这貌似嘲笑的话,是在报复哪件使她不满的气,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后,才后知后觉的笑出声。 他是越来越觉得有趣,也越来越喜欢她了。 第174章 赐婚 既已知道真相,南宫萦更不愿在宫中多待,下午她便迫不及待的给霍晨阳修书一封,说多日未见,十分想念外公,现在事已查明,想尽快回府。 霍晨阳收到信时,安子殇正好也在府上。 他答应了霍晨阳要查明这件事,一有消息就去了霍府,想听听他的看法。 安子殇正说到“其实不用再查,那宋延父子二人与莫缕国定是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们是否是作局之人?兵又在何处?接下来有何打算?牵扯到的人有多少?这些才是现在要调查的重中之重”时,南宫萦的信送了进来。 霍晨阳听了安子殇的讲述深感蹊跷,看完信后,更是无奈的摇摇头,疲惫感席卷全身。 “老夫实是没有借口再困住她了。” “霍老,要查清莫缕国,并非一朝一夕,想要稳住萦儿,只能另寻他法。”安子殇接过信也细细读了一遍。 他从调查宋衍凡与江茗一事中便察觉到,关于宋衍凡,或者说是整个莫缕国的情报,都被人操控着,想要从情报网中查询真相,恐怕是行不通,这也说明想要查清这件事,可谓是难上加难。 如若莫缕国将复国之事就此作罢,南宫萦嫁给宋衍凡,安子殇也不想阻碍,只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迫切的想要南宫萦与宋衍凡成亲,不惜冒着露出破绽的风险,也要放出情报,这说明她定是当中重要的一环,如此便更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作局之人还未明了,又不能堂而皇之的抓了二人,以免打草惊蛇。为今之计只有让他们断了对南宫萦的念想,才能逼得他们露出马脚,从而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那不如就将实情告诉萦儿,她会是个顾全大局的人。”霍晨阳也清楚,现在关乎的不止是外孙女的幸福,更是举国的安危。 “不可。她现在已经冲昏了头脑,我怕她再像这次一般修书去问讯。而且她和宋衍凡已将此事说开,要突然断了关系,怕是会惹人怀疑,万一对方不甘,还会平白给她招惹危险。” 安子殇想到南宫萦今日表现出对宋衍凡的信任,就知道,她现在为了所爱之人,怕是已经不在乎什么大局了。 “那殿下可还有计策?”霍晨阳满是焦急。 “我向父皇请旨,给我和萦儿赐婚。” “啊?这?” 霍晨阳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计策,惊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霍老放心,只是赐婚。等莫缕之事尘埃落定,我会找个理由让父皇收回旨意。您也放心,我找的理由定不会抹黑萦儿。到时凭父皇和母后对她的宠爱,找个如意郎君不成问题。” 霍晨阳所担心的,一是怕赐婚之后无法挽回,二是怕撤回赐婚后外孙女无法再找到好的归宿。这些安子殇都明白。 “那便只能如此了!”霍晨阳听言,也是放心了些。 “霍旭将军何时回营?” “正月还有三日过完,到时就会回营。”安子殇话锋转的有些快,霍晨阳愣了下神才回道。 “那让萦儿明日就回府吧,正好也能让她再与亲人们团聚几日。” 第175章 一个时辰 几人欢喜几人忧,南宫萦得到能回府的消息,脸上都乐开了花。但尉迟瑾可没那么好的心情,这才几日,她还没享受够有个贴心小棉袄的乐趣,就要与她分开了。 “瑾姨,过几日萦儿再来看你,你就别不开心了。”南宫萦撒娇的挽着尉迟瑾的手臂,想要逗她开心。 “而且,翎儿好几日都不进宫,我都没有机会求得她原谅,我这次正好去找她,等她原谅了我,我们一起进宫来看您。”南宫萦见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继续说道。 “那可说好了,过几日可别忘了。”尉迟瑾见她三劝四劝的,也不好再耷拉着脸,毕竟也不是再也不见,便像个孩子般与她约定起来。 她这边劝完皇后,那边又得劝皇帝,这帝后二人着实是不让她省心。 不过好歹安佑年的情绪稳定多了,不过是一碗香气扑鼻的莲子羹,一碟酥脆的杏仁饼,就能把他搞定。 第二日,宫门刚开,南宫萦便迫不及待的回了霍府。 她匆匆给霍晨阳请了安,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她除了给霍晨阳修了一封书,也给南宫明修了一封。 夜长梦多,要打就打他们个出其不意,这也是霍晨阳教过她的。 她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南宫明,并告诉他给宋府下拜帖,明日就能邀他们过府议亲。现在如若不是她将粉玉玉佩落在了霍府,出了宫她就会直接回南宫府,她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这么着急回府?”霍晨阳看她那行色匆忙的样子,就知道她的鬼心思。 “我让爹爹给宋家送了帖,今日他们就会上门议亲。”南宫萦一边收拾,一边回答着。 霍晨阳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自己教的方法,来将他一军。 可还好昨日他就与安子殇商量好了对策,现在怕他已经是在去南宫府的路上了,终究南宫萦是棋差一招。 “不用回去了,你再快,也不会比圣旨快的。” 南宫萦听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解的看向霍晨阳。 “太子与你赐婚的圣旨!来人,看好小姐,这一个时辰,不许让她踏出房门一步!”霍晨阳冷声说着。 他只要将她困在府里一个时辰便好,最多一个时辰,圣旨颁布,她就算再怎么撒泼打滚,都是无济于事。 南宫萦还没缓过神就被锁在了房中,门口、窗前都站着侍卫把守。在她回过神想要一探究竟时,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南宫明收到信后,消除了心中多日的疑虑。他见过宋衍凡,自认为从商许久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他,总觉得宋衍凡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孩子,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便对南宫萦的讲述深信不疑,毕竟连太子都查出真相如此,还有什么值得怀疑? 南宫节因年节前又是要调查宋衍凡和江茗,又是郡锦楼的装修开业,许多外地的账目还没盘点,而且现在这件事已经由安子殇接手,几日前他便放心的去了外地盘账。可他哪里能想到,不过离京几日,刚回家的他,就瞧见了宋家一家,已经坐在正厅。 “爹,这?”南宫节不知离京的这几日,调查已有了结果,他一脸茫然的看向正与宋延聊得火热的南宫明。 南宫明没有回答他,而是让王福把南宫萦的信给了他。 看过信的他,心下不知是何滋味,也没有了解具体情况的他,更不知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该去找安子殇问个清楚,还是先想办法打发走宋家人时,安子殇登门了。 第176章 就凭她的命是我救的 “太子驾到!”随着内侍官的一声高喝,众人脸上都浮现出精彩的表情。 南宫明的惊讶,南宫节的欣喜,宋延的不耐烦,宋衍凡的不悦。 “参见太子殿下!”只是他们都不得不在安子殇踏入正堂时,跪地问安。 “免礼吧。”安子殇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让众人起身。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南宫明知道安子殇的身份后,也懊恼过自己为何就听信了女儿的一面之词,对于之前对太子表现过的不敬,觉着有些无地自容。 “南宫家主不必多礼,无须因身份种种而客套,像往日那样便好。”安子殇的声音冷冽且慵懒。 他知道南宫明之前的态度多是因为南宫萦在他面前诋毁了自己,其实他心中并不是很在意南宫明的态度。 可在众人听来,他的话像是在嘲讽。 但这众人之中,却不包括南宫节。 他和安子殇有过几次交集,知道安子殇不是那种仗势欺人之人。南宫节想,他的话定是因为自己爹那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现下只觉得汗颜,摇头苦笑着。 “此前南宫伯父多有得罪,还请太子殿下恕罪。”但一旁的宋衍凡,却喧宾夺主般的替南宫明求上了情。 “宋公子是何身份,竟替南宫家的人求上了情?”安子殇听到宋衍凡的话,只觉得厌恶,现在还未开始议亲,不过是邀你上个府,真当自己是南宫家的女婿了么? “在下今日与父母同来,便是要与南宫家商议我和萦儿的亲事,那我自然是南宫家的女婿。”宋衍凡的语气也不再似往日般恭顺,反而略带挑衅,话说的如同木已成舟般肯定。 “哦?那怎么不见她人影?”安子殇听出了宋衍凡的语气,也不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萦儿已经在从霍府回来的路上了。”宋衍凡喊的很是亲昵,好似是在宣誓主权。 “她不会回来的。”安子殇听后,笑了起来。 他笑宋衍凡如此急迫向人展示二人的关系,这种狗急跳墙般的急迫,使人好笑。 宋衍凡听后愣了一瞬,想难不成是萦儿又知道了什么?这个念头一出现,他便有些慌了神。 “你怎知她不会回来?”可他心中却笃定的告诉自己,不可能。 “因为我就是来帮萦儿拒婚的。”安子殇不紧不慢的说着,还故意将萦儿二字说的重了一些。 “这是我二人的事,与你有何相干?”宋衍凡彻底被激怒,他疾步朝着主位而去,居高临下的看向坐着的安子殇,原本还克制的表情勃然变色。 “就凭,她的命是我救的。”安子殇不甘示弱的起身,嘴角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宋衍凡想要回击,却如鲠在喉。的确,竹林时是安子殇救了她,保住了她的一条命,而且如若不是南宫萦错认成自己,他现在也不可能出现在南宫府。 他找不到说辞来回击,但又不甘任人宰割。 第177章 猎物已经上钩 “圣旨到!南宫家接旨!”此时,史宁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宁静。 哑口无言的宋衍凡,只能悻悻的随着南宫府的人来到院中听取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宫家虽为皇商,却以广布功德、救济百姓为己任,此乃大善之举,所教子女介无不德者。尤三女南宫萦,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深得朕与皇后之心,特赐婚于太子安子殇为太子妃,择日完婚。钦此!”史公公颂完旨后,除安子殇外,其余人皆愣在原地。 安子殇在来南宫府之前,就按照昨日与霍晨阳商定的计划,特意进宫请了这道圣旨。 虽然他知道南宫萦定会记恨自己,但事权从重,他只能如此。 如若宋家真有谋反之意,那便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查清楚的,不难保宋衍凡会对南宫萦做出什么事情。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保护她,为了南宫萦的安全,太子妃无疑是给她最好的安排。 安子殇也已与霍晨阳说定,大婚的日期能拖则拖,必须要赶在大婚之前将事情查明,如若宋衍凡真的清白,查清之时便以自己常年游走于烟花之地,遭她寒心为由,放南宫萦离开,到时世人应只会指责自己,而可怜她的遭遇。 虽然现在事态严峻,但安子殇心里却是希望此事这辈子都不要查清楚,那便可以将南宫萦绑在身边一辈子。想归想,无奈为了南宫萦的幸福,安子殇只得是尽快,不能耽误她最好的时光,如此也只是权宜之计,不仅可以暂时保护南宫萦,没准也能逼着宋家露出马脚。 “南宫明,怎么不见太子妃?”史公公等着南宫萦接旨,但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南宫萦的影子,便问道。 “小女现下还在草民岳父府上,无法接旨,请陛下恕罪。”南宫明这几日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又接到赐婚的圣旨,现下只剩无力,强撑着力气回答着。 “本殿在就行了,我替她接旨便可。”安子殇一直站在正堂的门前,瞧着宋衍凡那五味杂陈的表情而过瘾,听到了史公公的话,便也来到院中。 “参见太子殿下。”史公公见到安子殇后,对他行礼,又道:“既然殿下在此,帮太子妃接旨并无不可。”说完,史公公将圣旨奉到安子殇手中,而后便离开了南宫府。 史公公走后,南宫明还处于震惊之中,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静。 而南宫节不止是震惊,更多的是不解,他知道安子殇爱慕南宫萦已久,但安子殇说过不愿让南宫萦陷入宫廷之战,所以才与她只当是朋友,且这也不是安子殇的作风,可这突如其来的赐婚,究竟是何意?而南宫萦知道后,又会做出何傻事?南宫节心中满是不安。 “南宫伯父,能起来了。”安子殇见一院子都还跪在那里,丝毫没有动弹之意。他想应是家主未动,其他人也不敢枉动,便走到南宫明的身侧,俯身去扶他。 “有劳太子殿下,草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陪你们了,先行告退。”南宫明强撑着站起来,也不想多说什么,对南宫节挥挥手,示意他去解决后,便让蒋氏扶他回了屋。 “你不走还在等什么?等着现在就喝我和萦儿的喜酒么?”安子殇拦在了宋衍凡的身前,眼神是胜利者的蔑视。 宋衍凡轻笑一声,他现在也不知这笑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南宫萦为何不出现,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照她的脾气和霍晨阳的宠爱,她不可能是被动的接受了赐婚,她不过是在用最绝情的方法拒绝自己,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宋衍凡的笑愈发凶狠,但他越凶狠,安子殇越开心,他知道“猎物”已经上钩了。 第178章 蒙在鼓里 徐徐的雪花从天上飘落,这大概是今冬最冷的一场雪了,犹如南宫萦的心一般阴冷。 南宫萦想不到,外公竟会用答应赐婚的方式来阻止她与宋衍凡的婚事。 一个时辰一过,侍卫们统统撤离。 打开门,看着飘落的雪花,她不知如何自处。 南宫萦顾不得寒冷,呆愣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想要回南宫府,但回去又有何用?外公的这一个时辰,怕就是为了尘埃落定,她回去若碰到宋衍凡,该如何面对他?如何与他解释? 安子殇免去下人的通报,来到了南宫萦的小院,看到她那悲凉的背影,心中心疼万分。 他将自己的黑裘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企图用外界的温度,来温暖她的内心。 “参见太子殿下。”南宫萦被突如其来的大氅吓的浑身一颤,回过头看到了安子殇,她又恢复了谦卑,对他行了个大礼。 这个大礼,在安子殇看来像是赌气一般。 “地上凉,起来吧!”安子殇俯身扶着她的手臂,就要将她拉着起身。 “太子殿下,陛下那么宠爱你,我能不能求你,去让陛下收回成命。”南宫萦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泪眼汪汪的看着安子殇,她实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如此。 “你比我更要得宠,为何不自己去求父皇?”安子殇听言,缓慢的放开了她的手臂,明白了她的大礼,原来只是想求自己。 南宫萦知道,安佑年再宠爱她,但太子妃一事涉及皇家威严,她去求皇帝,免不得会触怒龙颜,这可是赤裸裸的在皇帝脸上扇巴掌,到时哪还有什么宠爱?这事只有安子殇对皇帝开口,才是合适的。 “殿下,你又不喜欢我,难道真的心甘情愿的答应赐婚吗?你难道不想寻个心爱之人来当你的太子妃吗?” “你怎知,我不喜欢你?”安子殇觉得有些可笑,他对南宫萦的态度,难道真的就让她感觉不出自己的一丝情谊? 南宫萦瞪大了双眼,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子殇。 她感觉不到吗?或许她真的没有感觉出来,她的心里眼里全是宋衍凡,怎能看的出别人的情谊? “你当堂堂一将军的妹妹为何会心甘情愿的在你身边当个丫鬟?你当我为何会帮江菀找凌子云?你当我为何非要插手你与宋衍凡的事情?你当我为何......”安子殇停顿了,他不情愿提起竹林之事,那是他的耻辱,可现在未尝不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为何要在竹林救你?” “竹林?救我?”这话使得南宫萦疑惑不已。 “竹林中为你挡下一剑的是我,可你却在昏倒的那一刻,心心念念的都是宋衍凡。是,我承认我小肚鸡肠,我为了所谓的面子不让任何人对你提及,可我对你的感情,却日益深厚,我怕你嫁给宋衍凡,所以才向父皇求了这道赐婚的圣旨。”虽然事情的始末不尽然是他说的这般,但这却是他的真心话,他也是有私心,才会与霍晨阳提议赐婚。 这下南宫萦彻底惊呆了。原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原来当时竹林救她的人,是安子殇...... 第179章 不爱和恨 南宫萦仔细想来,尉迟瑾说过安子殇在锦城遇刺受伤,霍默也提到过,在续雪城时,安子殇的旧伤又添新伤,当时她没有细想,现在结合起来,这些话都连在了一起。 只是因为宋衍凡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于危难之中,所以南宫萦才会理所应当的认为在竹林救自己的是他,如若当时知晓是安子殇,现今又会如何? 难怪赵玉执意要将赵碧放到自己身边,原来也是授他的意。 他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 南宫萦心中早已是一团乱麻,她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可笑的是她竟然会想,如若竹林一事她早知晓的话,是否钦慕的人就会是安子殇?想想之前,宋衍凡从未说过在竹林为她挡剑的是自己,只是自己自说自话,如若她从未表露过钦慕之情,那宋衍凡是否会对她心生爱意?当时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将宋衍凡强行拉入自己的感情? 南宫萦想到此,便觉得对宋衍凡充满了歉意,歉意来于她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那个在竹林救了自己的人,还是宋衍凡这个人? 她想到,从锦城相遇后,宋衍凡对她便是百般的照顾,他对自己的包容及爱护,她都真切的感受得到,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因为竹林一事,才对他产生了情愫与依赖?难道真的就要凭自己的一己之念,把别人搞得一团糟糕吗? 是的,她做不到,她也不想这么做。 南宫萦觉得那不是愧疚,她对宋衍凡早已付出了真心。 短短的时间,她脑中思绪万千,她也想清楚了,竹林之中救她的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对宋衍凡的感情,是日久更长的相处,竹林之事不过是让她在喜欢之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无论是谁救了她,她都不在乎了,她爱慕的人只是宋衍凡而已。 南宫萦想着宋衍凡那张常年温润的脸,不知在得知她与安子殇被赐婚后,是否会带上忧伤? “竹林中,救我的是谁并不重要,我爱的只有宋衍凡。”南宫萦直视着安子殇的双眼,说的斩钉截铁。宋衍凡早已经占满她整个内心,容不下他人。 安子殇以为能有所改变,可现实呢?南宫萦根本不在乎。 “太子殿下真的能容忍一个心里有着别的男子的女人,当你的太子妃吗?” 南宫萦的问题,无疑又是给了安子殇重重一击。 “求太子殿下,让陛下收回成命吧!”南宫萦又是重重的一叩首。 原本蹲在她身前的安子殇慢慢起身,眼神充斥着悲凉。 既然无法她的心已然无法转变,那便把她放在身边,就算她会恨自己,也无所谓了。 “我好不容易求来的赐婚,怎会轻易让父皇撤回?太子妃,收拾好东西,随我回太子府吧!”安子殇神情决绝,他将圣旨扔到南宫萦面前,转身离开了小院。 “安子殇!”安子殇迈出小院的那一刻,南宫萦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整个霍府。 安子殇嘴角勾起了最为悲伤的弧度,不爱和恨,他选择了恨,最起码这也算是种感情。 第180章 心头的愤恨 赵碧在侧屋听到了二人所有的对话,瞧着南宫萦伤心欲绝的神情,她心里十分心疼。 “小姐,快起来吧,地上凉。”她见安子殇离开,匆匆出了屋,要将南宫萦从地上扶起。 “滚开!你不是安子殇派来监视我的吗?现在他得偿所愿了,你也能回太子府了,心里应是十分开心吧?”南宫萦现在已经是满脸泪水,一把甩开赵碧的手。 她看着安子殇给她安排的一切,身上的大氅、手中的圣旨、身边的丫鬟......每一件都是那么的光鲜亮丽,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中意。 她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扔在了赵碧身上,仿佛现在只有粗暴对待他的安排,才能抵消自己心头的愤恨。 “小姐......”赵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是安子殇派她来的没错,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她是真的喜欢南宫萦,也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待在她身边。 “别叫我小姐,我当不起。”南宫萦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话说的好像要立马与赵碧撇清关系一般。 她说完回了屋子,留下赵碧一人,独自在院中神伤。 ---------- 安子殇虽然说了让她去太子府,但也没有让她即刻搬去,而是选在了霍旭离开之后。 霍默听闻了赐婚,心中甚感高兴,他想太子早就该如此。可见到南宫萦时,他的想法在那一刻有所动摇。 南宫萦失去了往日般的活力,她像行尸走肉般的请安、用膳。霍云迁和霍默变着法的逗她,她也没有展露过一丝笑容。就连霍灵都过府,带的那些新奇的小玩意,也不能使她动容。 “这可如何是好?”霍默瞧着死气沉沉的南宫萦,无计可施的他,对着霍云迁和霍灵都投去询问的眼光。 二人都摇了摇头,他们也别无他法。从小南宫萦只要一逗就会咯咯的乐,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他们也从未见过,怎么会有办法呢? 霍默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云芝剑,想起年节时,南宫萦就对他这剑颇感兴趣,虽然自己也十分喜爱,可为了能让妹妹开心起来,豁出去一把剑又如何?只希望这招可以管点用。 “萦儿,这把剑送你!”霍默禁闭双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将云芝剑横在了南宫萦的面前。 “不必了霍默。”南宫萦瞧霍默那忍痛割爱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才把剑送给自己的,便将剑推回到他的身前。 “没事,你拿着!”霍默又楞将剑塞到南宫萦的手里。 “我马上就回续雪城了,下次再见就不知道几年以后了,这个剑就留给你,当个念想。”他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开心,真的不必了。”南宫萦继续推诿着。 “谁说我是为了让你开心?你不是得了青金石墨吗?我其实是为了那个!”霍默知道她心里是很想这把剑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编出了这么个理由。 “真的吗?可你要那青金石墨作甚?”南宫萦不解的问道。 霍默有些语塞,他怎么知道要那墨作甚?一瞬间思绪翻涌,想找出个合适的理由。突然他想到了尉迟翎。 “我给郡主!” 第181章 换取了一副世间最贵的画 “哈哈!好,那我给你去取!”南宫萦早看出霍默对尉迟翎不一般,现在他又要用自己珍爱的云芝剑来换青金石墨,看来他心里的确十分在意尉迟翎,想到这里南宫萦笑出了声。 “笑了!笑了!”躲在暗地里的霍云迁和霍灵都,看到她露出久违的笑容,也都松了一口气。 当时南宫萦收到霍旭的礼物时,就将青金石墨放在了霍府,反正放在哪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而且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南宫府,没准就让蒋氏偷了去,还不如放在霍府安全一些。没想到今日却成了与霍默交换的便利。 “一手交磨,一手交货!”片刻的功夫,南宫萦就出来了,将墨交到霍默手中后,又从他手中将剑拿了过来。 她缓缓的将云芝剑从剑鞘中拔出,只见剑身透着凛凛寒光,一看就十分锋利。她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唰唰的就开始挥舞起来。 “好剑法!”霍云迁和霍灵都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便放下了担心,走了出来。 “云迁哥!灵都哥!”南宫萦得了好剑,心中暂时忘却了难过,一如往常般的开朗,对着二人打招呼。 “不愧是爷爷亲自教的,你这剑法可真是炉火纯青。”霍云迁欣喜的看着南宫萦。 “岂止,还有点出神入化了呢!”霍灵都也附和着。 南宫萦听到“爷爷”二字,瞬间又想到了赐婚之事,原本开心的脸又耷拉了下来。 “我先回房了。”南宫萦一下子没了兴致,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字,又触动了她的神经。 霍默看看南宫萦紧闭的房门,知道内情的他,现在也不知该与谁诉说。他又瞧了瞧手上的墨,想现在能说的,也只有尉迟翎了,便直奔大将军府。 尉迟翎听到霍默到访,也颇感惊讶,她命人速速将他请到了正厅。 霍默进来后,二话不说,先将整件事,告诉了尉迟翎。 听后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实在想不明白安子殇为何要这么做,虽然她一直希望如此,可事情真的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后,她却不是那样的开心。 尉迟翎一直想他们在一起,她想让南宫萦是心甘情愿的与哥哥在一起,而不是逼迫的方式。 “算了,事已至此,也无挽回的余地了。我后日就要走了,这个给你!”霍默这才将一直攥在手中的青金石墨递到了尉迟翎面前。 “这是什么?”尉迟翎接过盒子问道。 “是青金石墨,我想着你作画用得上,便给你拿来了。”他没有说这是自己用心爱的云芝剑和南宫萦换的,是怕尉迟翎心感愧疚,虽然他不全是为了她。 “青金石墨?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尉迟翎可知道这青金石,那可是万金都得不来的,如此珍贵的东西,她怎敢轻易收下? “这也是家父偶然间得到的,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就留着用吧!”霍默见她也推诿,实是有些无奈,总不能再和她交换点什么吧? “那你挑一副我的画,作为交换吧!”尉迟翎好像听到了霍默的心声一般,毕竟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可不能白白接受。 “行!”霍默也不推脱,他想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推来推去不过是浪费口水,不如欣然接受。 最后,霍默用一把云芝剑,换取了一副世间“最贵”的画,想来这也能算是他吹牛的资本了。 第182章 就是不行! 送走霍默后,尉迟翎就兴冲冲的用这新得到的青金石墨作起画来。 青金石墨的底色为群青,最为适合画沧海,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景色,她只能凭着想象,将它具象。 她正画着,安子殇就来了。 “这墨色,真是稀奇,群青中还带有金粉细闪。”安子殇轻手轻脚的走到尉迟翎身边,生怕声音大了,会打扰到她作画。 安子殇的声音突然响起,吓的她一激灵,险些把即将完成的作品毁了。 “太子来,怎么不让人通禀一声?”尉迟翎画的太过入迷,连下人来禀,都没有听到。 小厮进来禀报是安子殇亲眼看见的,但他知道他这妹妹作起画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也就没有与她辩解。 “这墨甚是好看。”安子殇反而端详起那墨,说着就要伸手蘸一点。 这墨像是加了金粉,可又不太像,因为这金粉都是极细的,但墨中的金粉却是呈颗粒状。 “不是。”尉迟翎给了他一个白眼,并打掉他要伸进墨中的手指,语气中有一丝的不满。 “翎儿,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安子殇看着尉迟翎又出现了那愤怒前的阴冷,心中略感慌张。 毕竟他这妹妹自从放飞自我以后,发起火来颇有六亲不认的架势,安子殇可不想触她逆鳞。 “我有不高兴吗?我很高兴,尤其听到你与萦儿赐婚的消息后,我更是高兴!”尉迟翎说着高兴,却是咬牙切齿说的。 没见安子殇时她还好,毕竟事情走到这步她也无法挽回。可看见安子殇来,满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的姐妹可还在黯然神伤,他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呢? 尉迟翎一下子没了作画的兴致,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青金石墨,瞪着安子殇让她远离自己的画作。 安子殇想,她的怒意看来全是因赐婚一事,可她前段时间不是还在撮合他俩吗?现在这态度又是为何呢? “我是想让你们二人在一起,可你逼我姐妹接受赐婚,就是不行!你这么做,皇姑母知道吗?”尉迟翎看出他的疑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出言指责。 她又转念一想,谁说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他能去请旨赐婚,她就能去请旨收回赐婚!虽然南宫萦那日在宫中出言的确过分了些,但她可是自己的姐妹,怎能眼睁睁看她难过? “母后知道赐婚一事。”安子殇少见的心虚了。 安子殇知道母后十分在意南宫萦,于是请旨赐婚时,他便骗帝后说,他们二人其实是有些误会,她要与旁人订婚是为了气自己,他怕南宫萦真的因为误会嫁给别人,才去求的圣旨,等误会解开后,南宫萦也不会怪父皇下旨赐婚,这才要来了旨意。 要是父皇母后得知真相,对他估计就不止是一顿指责这么简单,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但这都不算什么,如若真的收回旨意,那他与霍晨阳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那皇姑母肯定不知道萦儿不是心甘情愿的了?”尉迟翎看他那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对尉迟瑾说出实情。 安子殇沉默了。 第183章 最好的左膀右臂 “我这就去告诉皇姑母!”尉迟翎说着向门外走去。 她是不知安子殇用了什么借口请到的圣旨,但肯定是骗了帝后二人,如此看着姐妹痛苦,不如去找他们说出实情,求皇帝收回成命,毕竟冲他们对南宫萦的宠爱,这件事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向着南宫萦。 “站住!事情的复杂程度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我请旨赐婚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调查之事水落石出,我会亲自与她解除婚约。”安子殇也是没想到,自己劝完一个还要再劝另一个,心里烦躁的紧。 “狗屁权宜之计!女儿家名声何等重要?被太子退婚,她还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尉迟翎气的怒目圆睁,一转头就是脏字。 安子殇被惊的愣是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想妹妹何时变得如此粗俗? “这件事复杂......” 没等安子殇一句话说完,就被尉迟翎的怒吼打断。 “别和我扯那些没用的!复杂?你倒是说来听听能有多复杂?” 霍默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将调查宋衍凡与江茗的结果告诉了她,她不明白,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复杂到要拿南宫萦的婚姻大事来开玩笑的! 安子殇有些迟疑,这件事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可尉迟翎现在咄咄相逼,不对她讲出实情,她估计是要进宫告状了,该如何是好呢? “不说?不说我现在就进宫!” “好,我告诉你可以,但你要对任何人都守口如瓶。” 安子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事情的始末讲述清楚。 尉迟翎听后,是明白了所有,但她却产生了疑问。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如实告知陛下?” “父皇太过纯良,摸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他是不会相信的。”安子殇很是无奈,他的父皇他最是了解。 “你不说怎知陛下不会相信?哥哥,你不是想凭你一己之力,就要将整件事查清吧?往小了说许是宋衍凡贪图南宫家财富,可往大了说,关乎的是国家安危,难道陛下会坐视不理吗?如若陛下不相信,你就不查了吗?索性都是密查,不如先告知陛下,万一真查出什么,也好提前布防。” 安子殇看向尉迟翎,她的一番论断,醍醐灌顶。没想到,从前那个娇柔的妹妹,已经可以帮他出谋划策。 “你说的是。你若身处朝堂,应是我最好的左膀右臂。” “我不在朝堂,也能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现在不还有郡锦楼吗?我时常能接触到他们,定能寻出些端倪。” “好,那你要多加小心。”安子殇欣慰的笑着。 “不过你怎知南宫萦是被逼赐婚的?”他转念问道。 “刚霍默来了,他说萦儿正在家伤心难过呢!还有你刚说的墨,也是他送来的。这墨可大有来头,那可是千金、万金都买不到青金石墨......”尉迟翎说的眉飞色舞,也不知是在说墨,还是在夸赞霍默。 安子殇看着妹妹说的激情澎湃,不忍心打断她,只是她说的什么墨、怎么用,他一点也无法理解。 但他心中却产生了一个想法:霍默真是不错的,不如就让他留在翎儿身边吧! 第184章 喜......喜欢...... 霍默回府后,呆呆的拿着尉迟翎的画,在院中站了许久。 后日就要离开,想到此他心中就莫名的失落。摊开手中的画,这种失落感更甚,他知道这情感源于何处。 他自怨自艾了半天,直到下人来报太子邀请过府一叙。 霍默不情不愿的来到太子府,又不情不愿的给安子殇行了个礼。 看在眼里的安子殇,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你倒是和翎儿齐心,阴阳怪气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小将不敢,殿下有何吩咐?”霍默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现在更没有心情和他打趣。 “你想娶翎儿吗?”安子殇瞧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暗自摇头。像他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人,以后在朝堂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呢! “小将不敢!郡主是何等身份,岂是我敢觊觎的!”霍默这下如同活过来一般,脸肉眼可见的羞红了起来。 他心中是对尉迟翎有好感,但他可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娶她之类的事情,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霍家皆是虎将,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就说,你喜不喜欢翎儿?” “喜......喜欢......”霍默把头更低了一些,下巴紧紧的贴在胸口上,羞红之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哈哈哈!”安子殇瞧霍默那活像小姑娘一般的娇羞,放声大笑起来。 “殿下莫要笑我,现在可不是你昏迷中口口声声唤‘萦儿’的时候了......”这话霍默可不敢大声说出来,只敢唯唯诺诺的嗫嚅着。 安子殇被人戳中秘密,脸也不自觉的羞红了大半边,只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既然如此,你就先调到殇阳军来吧!先做个百户,如何?” “千户?赵玉一入营,殿下您就封了他个卫将军,比肩胡将军啊!怎么到我这儿才是个百户?”霍默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好歹他在续雪城也是个校尉将军,来了殇阳军,还给自己降了好几级! “嗯?霍默,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又敢对我不敬,又敢质疑我的安排?”他的那些话真真切切的落在安子殇耳中。 这殇阳军的百户可不是谁都能当的,那可全都是有真凭实干,一步步打拼上来的,安子殇能让霍默上来就当个百户,也是看在霍家的面子上,不然,他就只能从兵丁做起了。 “小将不敢!悉听殿下安排!”霍默知道,这殇阳军不是谁想进就进的,刚才也不过是一时嘴欠,现在转过懵来,是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嗯,好,霍老那边,我会知会他,你今日先到营中熟悉一下。明天开始,你就跟在翎儿身边,保护她周全。” 尉迟翎说要在郡锦楼帮他调查,安子殇怕她遭遇不测,便想到让霍默去保护她,又能增进二人的感情,放个知根知底的人在她身边也能使自己安心。 “是!” 霍默许看出了安子殇是有意安排他与尉迟翎可以多些相处的时间,也不管因为何事要专门保护她,高兴地只管将这个“是”字说的是慷锵有力。 安子殇将他安排到殇阳军中,也不只是因为尉迟翎喜欢他,而是他看出了霍默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的确也如自己所说,霍家不缺虎将,他又是次子,霍家会栽培,但不会是全力栽培,为了不埋没他,也为了他以后能担当大任,将他放到百户的位置上,这样才更能磨练他的心性,提高他的才能。 第185章 这私欲愚蠢至极 宋衍凡回府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想不到南宫萦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拒绝自己,如此的无情,如此的决绝。一旨赐婚,打破了他所有美好的想象。 “看出来了吧?你对人家真心实意,人家不过当你是玩物!你还怕会伤害她?她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想法!这下可如何是好?再想把她绑来,那更是难上加难了!”回府后,宋延就唠叨个没完,话语中满是对宋衍凡的指责。 “闭嘴。”宋衍凡知道他说的每句话都在理,只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闭嘴?我闭嘴有什么用?我闭了嘴,就能有办法了吗?”宋延还在说着,心急如焚的他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着。 “或许事情并非如此,没准是萦儿被逼的?”江茗知晓后,也悄悄的来了宋府,她认识的南宫萦不是会如此绝情的人,其中一定有所蹊跷。 “你还在为她狡辩?霍家和南宫家的心间宠,怎会任由人来逼迫她?”宋延可不这么觉得。 原本江茗的话使得宋衍凡有所动容,可宋延的话太有道理,有道理到,任他再想相信江茗的话,都找不出理由。 “我可以去找她,或者让怡婷找她,问问她究竟为何。”江茗不死心的说着。 “就算是被逼迫的,现下事已成定局,又能如何?带她出来和桑儿私奔吗?那又有何用?我们要的可是南宫家的钱!”宋延对于江茗的仁慈恨得咬牙切齿,不知自己再三的教导到底教到了什么地方。 “父亲说的对,而且凭她的性格,也不会任人宰割,她若不是心甘情愿的,为何不会再离家?为何不来找我?不是心甘情愿的,谁会信呢?”宋衍凡满目疮痍,笑容是阴冷的、是无助的、是难过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再想个办法,北边的营中已有些按耐不住了,若我们还凑不齐兵器和军饷,他们恐怕会起纷争的!”宋延看他已想明白,生怕宋衍凡会因为情爱迷失目的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那我去勾引安子殇,让他对南宫萦失去兴趣......”江茗别无它法,她本从小学授的就只有迷惑人的手法,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利用自己的美色了。 “别再提这种荒谬的办法!你明知行不通的!”宋衍凡向来不会对江茗发火,今日却吼了她。 在他得知姐姐对安子殇存有感情时,还为她感到难过,但现在,他只觉得,她如同自己以前一般,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这私欲愚蠢至极! 江茗看着这神色近乎癫狂的弟弟,不知是该劝阻,还是妥协。她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她只是不想让弟弟变得如同宋延一般。他现在像极了宋延不择手段时的样子,那也是他们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安子蓝不是很想要皇位吗?南宫芮不是很想要主家吗?我们还愁没有办法?”宋衍凡彻底疯狂了,这些都是宋延曾经提过的办法,他先前怕伤及无辜的百姓,而后又怕伤及南宫萦,都一一否决了,可现在,他不在乎了。 所谓爱的越深,恨的就会越深,他从前害怕伤害南宫萦,怕这怕哪。但这一刻,他想明白了,他不怕了。不过是个女人,他要毁了安国,毁了她在乎的一切,毁了所有她在意的人! 第186章 我可以帮你 安子蓝最爱的两件事,一是摆弄权术,二是美色当前。 清月楼卖艺不卖身,明月楼卖身不卖艺。 安子蓝不是清高的人,才不会去那高雅的地方,什么茗琴菀舞他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卖艺有什么意思?明月楼才是他的“归宿”。 知道这事的,也就三个人,老鸨、凌子云、宋衍凡。就连那些姑娘都无人知道这位贵客的身份,因为能进安子蓝包厢的姑娘,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死了。 安子蓝的变态程度,是旁人无法想象得到的,每次老鸨处理那些姑娘的尸体时,都会默默的在心里骂上他一番,可这是她开罪不起的人,她必须得恭恭敬敬的迎进来,再客客气气的送他走。 可今日,安子蓝点名要的姑娘没来,来的却是一个黑袍男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衍凡。 “二皇子,幸会。”宋衍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安子蓝的包厢中。 “来人!来人!”安子蓝每次来都会带着侍卫和暗卫,可宋衍凡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使得幻想在温柔乡的他大惊失色的叫喊着。 “别喊了。我既然能进来,你觉得你的人还有活命的可能吗?而且你听听,刚还喧闹的大厅,还有声音吗?”宋衍凡声音清冷,如同一把无形的剑架在了安子蓝的脖子上。 “你是何人?想做什么?我可是二皇子,你敢伤我,是要灭九族的!”安子蓝仔细听了听外面,安静的使人害怕,想着难不成都被杀了?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黑袍男子,颤抖着声音,连连后退的说着毫无威慑力的话。 “二皇子别怕,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宋衍凡就算杀了那些人也是轻而易举,只不过处理起来就很麻烦了。只不过今日来的人,都是他们自己人,解决了安子蓝的侍卫和暗卫后,都撤退了,留下一个安安静静的空楼,好给安子蓝制造些恐怖气氛而已。 “谈,谈什么?”安子蓝是越想越害怕,说话不由的结巴起来。 “二皇子应是很想得到皇位吧?很不甘心屈居于太子之下吧?” “是,是,是又如何?” “我可以帮二皇子。” “帮我?你图什么?” “莫缕国,复国。” 安子蓝听到此沉默了。 他不甚爱看那些战书,但莫缕国他多少有些耳闻的,而且几个月前莫缕国余孽还在锦城作乱,是尉迟耿平复的,他知道。 安子蓝也不傻,听了黑袍男子的话,也大概明白了几分。 “我帮你复国,你帮我登基?这听起来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我如何相信你呢?你难道不会因此来霸占安国吗?或是得手后将我杀掉?”毕竟安子蓝是玩弄权术的人,怎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你现在在朝堂上与安子殇为敌,难免会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到时候你当他不会杀你吗?被他杀也是杀,被我杀也是杀,不如相信我,最起码我有兵力,还有一半的胜算,你孤身一人,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宋衍凡早计划好,到时候一复国,转身就会杀掉这个棋子,他没想到安子蓝会如此聪明,现在他就只能靠自己的巧舌如簧来骗取他的信任了。 “你怎知我没有胜算?万一在朝堂上,是我赢了呢?” “你能赢?这话你自己信吗?有皇帝在,有殇阳军在,你会赢吗?” “我信你的话照样有父皇在,有殇阳军在。” “可我,有办法同时让他们不在,也可能是永远不在。” 第187章 两日的噩梦 安子蓝心动了。 皇帝对安子殇的支持与偏爱,他看在眼里,也恨在心上,同样是皇子,差别怎么就能那么大?无论他做的再好,都很难得到皇帝的一声夸赞,他恨,有时候,他恨不得自己的父皇死! 宋衍凡看到安子蓝已经动摇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一个不得势的皇子,终是希望自己能被看见。 “我若不同意呢?” “那你今日就会死在这里。” “若我假意同意,而后又告了密呢?” “那你会在任何打算开口的地方丧命。” “本皇子才不信!”说完安子蓝就打算离开。 “没关系二皇子,你可以考虑两日,两日后,我会找你。”宋衍凡任由他离开了明月楼。 而这两日成为了安子蓝的噩梦。 第一日早朝前,第一支箭突如其来的射进了他的轿中,箭尾绑着一个纸条,写着“壹”。他惊恐的停了轿,可轿外的轿夫和侍从都说没有看见有箭射入。 早朝后,他到婧贵妃处请安,正欲与她提起昨夜之事,第二支箭射到二人的案桌上。箭尾依然绑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贰”。婧贵妃赶忙唤来侍卫,可射箭之处并没有人。 就在侍卫探查之时,安子蓝又要与婧贵妃讲时,第三支箭又射了进来,这次直接穿过了他的头冠,箭尾还是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叁”。 二人都吓傻了,因为侍卫还在搜查,他们不仅敢明目张胆的放暗箭,还能悄无声息的消失,这下安子蓝属实是不敢开口了。 可安子蓝偏不信邪,他换了一种方法,打算将这件事情写出来,不过刚提笔第一个字,第四支箭直接插在了他的手上。箭尾纸条写着“肆”。 安子蓝真的怕了,他让婧贵妃不用再查,连手上的伤口都没有包扎,就匆匆出了宫。 可刚迈出坤羽宫,第五支箭又来了,纸条写着“伍”。 一天下来,他无论去哪儿都会被一箭拦住去路,箭的序号一直排到了“伍拾”。 第二日他连府门都不敢出,侍卫、暗卫统统派在府中巡查,倒是安生,一支箭都没有射来。 到了晚上安子蓝心想,不过就这点能耐时,又一支箭射来,无一例外,箭尾处都有纸条。 这次他没着急看纸条,而是冲到门外,先看侍卫们是不是疏于值守,让他有可乘之机,可看到侍卫将屋顶的每一处都守的水泄不通时,心又安了下来。 他这才悠闲的将纸条打开,这次纸条却没有写那些该死的数字,而是写了一段话:二皇子,我劝你就坐在原地,不要动。 安子蓝刚看完纸条,还来不及疑惑时,布天盖地的箭就如同雨滴般,落在了他的房间之中。 箭停时,宋衍凡还是那袭黑袍,如约而至。 “我答应你。”安子蓝看见宋衍凡,只有这四个字。 他的手段,安子蓝这两日可见识到了,也由不得他不答应。 “很好二皇子,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宋衍凡。” 宋衍凡将黑袍之下的面容露出,不过短短两日,他原本温和的面庞,只剩下了憔悴和阴郁。 第188章 各自的心计 安子蓝仔细端详着这个黑袍男子。他只觉得眼熟,名字也有些耳熟,可在哪里见过呢? “你是,宋延之子?”安子蓝终于想起了他。 今年的上元宫宴,宋衍凡虽是第一次参加,但却成了宴上众人谈论的对象。 女子谈论的是他的气质、样貌。而男子谈论的,是他与南宫萦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关系。 安子蓝自然也关注到了这个人,毕竟他可是想与霍家扯上点关系,自然对南宫萦身边出现的人多留意了几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人,竟会生生折磨他两天。 安子蓝一时间有些语塞,太多的疑问,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二皇子,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现在你只要专心与我合作便可,事成之后,我定会让你座上皇位。”宋衍凡目光森冷,指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胸前的青玉吊坠,不怒自威的样子使人感觉可怖。 他的样子,与上元宫宴安子蓝看到的出入太大,他有些不可置信,一个人怎会有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 “你如此坦诚,不怕我告诉别人你的野心?” 宋衍凡低头轻笑了起来,勾起的嘴角满是不在乎。 “看来二皇子这两日还是没有吃到苦头。” 他的话使得安子蓝打了个寒颤,苦头,他可是吃够了。 “你为何会找我?就不怕我会拒绝?”他害怕之余,还不忘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找你是因为,你是最不甘屈于安子殇之下的人。而拒绝?你看你会吗?”宋衍凡摊开双手,示意他看着满屋的箭。 “看来找我时,你就已经打算好了,我若不同意也会逼我就范?”安子蓝看出他是吃定了自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看来你还不笨,我选对人了。” 宋衍凡笑的坦诚,让安子蓝觉着自己像是瓮中之鳖,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那我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了?”他不甘心的瞪着宋衍凡,但也知道于事无补。 “以后就是同盟了,不必客气。” 安子蓝也不是那愚笨之人,他心中也有了自己的计谋。 他不管宋衍凡是何来历,这人必然不能是全信的。 但无论宋衍凡最后会如何,最起码现在二人是相同的目标,那就是除掉安子殇,不如就先与他同盟,除掉安子殇后,自己自然而然就会登上储君之位,到时候收了殇阳军,还会怕他吗? 届时再将他的野心告诉父皇,复莫缕?想都别想! “那你有何计划?”安子蓝对自己的计划十分得意,现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实施。 宋衍凡挑挑眉,他原本以为安子蓝是个蠢人,但从第一次见面和这次的警觉,便察觉到他思维清晰,是个颇难掌控的人。 宋衍凡想,没准安子蓝刚刚那副思索的模样,就是在考虑怎么借他的手除掉安子殇后,再除掉自己。 他琢磨了一下后,心中也有了应付安子蓝的计策。 “为今之计,我们要先除掉安子殇。我可以用攻城之计,让安子殇出战,趁乱杀了他。我的人你也见识过,趁着战乱对安子殇放暗箭,那是绰绰有余。” 宋衍凡眼都不抬的说着瞎话。 第189章 表面的同盟 安子蓝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调查出安子殇身边的暗卫有多厉害。但宋衍凡可以,而且他可是真真实实的见识过。 竹林时,暗卫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又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刻,将安子殇救下,不过只才伤了他的脾脏,更何况在战场上,暗卫为了保护他,定是会集中注意力,明枪无法上手,可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暗箭。 “那为何不直接去太子府行刺?”不得不说,安子蓝是带着点脑子的。 “太子府层层把关有多严,你知道吗?我们当然要选个够乱的局面才能避开那些保护他的人。” “有道理!”不过,带的也不多。 “所以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银子。” “要银子作甚?” “殇阳军多少人?咱们得需要多少人?银子当然是要招兵买马,扩充武器。不然三五千号人,能惊动安子殇出兵吗?” “那需要多少银子?”安子蓝有些肉疼,他那些银子也是“辛辛苦苦”贪来的,可真不想就这么没了。 “你那点银子三五百人都招不来,我们需要的是南宫家。”宋衍凡嗤笑一声,也不知道这安子蓝到底是真聪明还是装聪明。 “你和那南宫萦的关系,不是不一般吗?”安子蓝见宋衍凡没了刚才的阴冷,也没有了那紧张的劲头,现在还敢露出猥琐的表情与他开起玩笑了。 他这两日只顾着担惊受怕了,连府人通报消息都没仔细听,不知道情况的他,正好触了宋衍凡的逆鳞。 只见宋衍凡刚已缓和的面容,又狠辣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然一掌拍在桌案上,桌子瞬间断裂。 “不许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他咬的后槽牙咯咯作响,眼前逐渐浮现出安子殇与南宫萦的面容,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二人撕碎。 安子蓝吓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府人好像昨日提到了南宫萦和安子殇的赐婚之事,心中大感不妙。 他大气不敢出的悄悄瞄向宋衍凡,看他那一副愤怒可怖的模样,也明白过来,想来三人是有着些爱恨纠葛,宋衍凡才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便喃喃的回着:“好,好,不提,不提。” “南宫芮近日好似想入朝,你不如帮他一把。”宋衍凡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明白了。”安子蓝唯唯诺诺的回答着,生怕说错一个字,那一掌就打在自己的身上。 “你我二人的交易,不许对第三人提起。否则......”宋衍凡瞟了一眼扎满屋子的箭和断裂的桌子。 “可,不对南宫芮说,我怎么得到他的支持?” “那是你的事情!”宋衍凡有些不耐烦了,蹙着眉头瞧向安子蓝。 “明白了,明白了。” 宋衍凡听到回答,起身就要离去。 “可我母妃......”安子蓝又想到,这事难道还要瞒着母妃吗?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宋衍凡又一记眼刀飞来,吓得他立马闭上了嘴。 随着宋衍凡的离开,安子蓝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就这样成为了表面的同盟。 第190章 送别 到了霍旭离京的这日,安子殇也如约的来到了霍府。 他一是来送霍家父子一程,二就是要带南宫萦回太子府。 “太子殿下文韬武略,你要好好跟着太子殿下学习,别只顾着玩乐,知道吗?”霍旭在临行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霍默。 虽然留在京中,留在殇阳军对他是极好的,但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从小太过贪玩,生怕他会给太子惹出什么乱子。 “爹,你放心吧!”霍默不耐烦的回答着。 从早晨开始,这已经是他老爹嘱咐过的第三遍了。 “你别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不在你身边,练功没人看着你了,可你不能怠慢,知道吗?”霍旭继续对霍默嘱咐着。 “爹,我知道!”霍默继续不耐烦着。 “太子殿下,霍默要是不听话,你就军法处置他!不用给我们留面子!”霍旭瞧儿子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便转头对安子殇说道。 “霍将军放心,我一定严格训练他,等你下次回京,定能看见个不同的霍默。”安子殇将霍默留在身边,就是为了锻炼他,肯定是说到做到。 “还有太子殿下,萦儿她......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到太子府后如若有什么做的不周的地方,您多担待。”霍旭将目光投向南宫萦,他其次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 “嗯。”安子殇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霍旭也无须嘱托,无论她做什么,安子殇都可以忍受,哪怕把他的太子府拆了、把皇宫拆了,或者把天捅个窟窿都无所谓的。 一旁的南宫萦早已湿润了双眼,她只惋惜这年节过的太快,不能让大舅在京中多留些时日。 “萦儿,你长大了,别哭。你和太子大婚之时,大舅肯定会回来的!”霍旭用粗糙的指腹抹去南宫萦眼角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南宫萦乖巧的点点头。如果事情已然无法挽回,那就只能接受,谁管你是欣然,还是勉强? “时辰差不多了,爹,你们快上路吧!”霍默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每个人都不想离别,唯独霍默,巴不得赶快重获自由时光。 “你呀!照顾好萦儿知道吗?”霍旭一个弹指打在霍默的头上。 “知道了,知道了爹!别耽误了路程,快走吧!”霍默推着霍旭来到马跟前,一脸期待的为他爹牵住了缰绳。 霍旭笑着摇摇头,这儿子也是拿他没办法。 他们的离京,没有回京时的热烈,没有百姓的十里长街相送,没有了霍默,却多了家人的挂念。 目送着他们渐远的身影,一直没有开口的霍晨阳,流下了迟来的泪水。 霍默没心没肺的笑着,他若知道这将是他与父亲、兄长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定会好好与他们告别。 “你当霍将军走了,你就自由了?”安子殇转头看向笑的没了眼的霍默。 “啊?”霍默不明所以的看向安子殇。 “除了我交代你的任务、军中的训练,每日寅时来太子府找我加练。”安子殇将嘴角勾到他平生最大的弧度,只是霍默从中瞧不到一丝的暖意。 “啊......”霍默现在欲哭无泪,他有点后悔了,他想回续雪城。 安子殇看到了他喜闻乐见的一幕,一转头看到一旁幸灾乐祸的南宫萦,那玩味的笑容逐渐苦涩下来。 “萦儿,走吧。” 第191章 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满不在乎 南宫萦别的东西都没带,只带走了粉玉牌、白裘大氅和霍默给的云芝剑。 二人同乘一车,车厢中是说不出的尴尬与诡异。 安子殇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到了太子府,安子殇先行下车,转身想扶南宫萦的时候,她已经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太子殿下大可不必,我又不是娇柔羸弱的大小姐。”南宫萦没好气的说着,迈步向府中走去。 “参见太子妃!” 南宫萦刚一进门,奴仆下人跪了一地,各个满眼含笑。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太子妃,自然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 “起来吧。”南宫萦怔愣了一下,才赶忙说道。 毕竟她不喜欢的是安子殇,没必要为难这些下人。 “太子妃,殿下前几日就吩咐好老奴,将东边最大的院子给您收拾出来了。”要说这府里最开心的,就当是刘公公了,这几日他是忙前忙后,生怕会怠慢了太子妃。 “我和太子还未大婚,还是别叫太子妃了。”南宫萦听着那三个字太过刺耳。 “是,小姐。”刘公公知道南宫萦是霍家和南宫家的掌上明珠,还怕她是个骄纵的人,没想到她却如此的平易近人,不禁对她心生好感。 “带小姐去看看院子是否满意?”安子殇跟在南宫萦的身后,看出刘公公怕是会错了她的意,便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都安排好了,我敢不满意吗?”南宫萦转头看向身后的安子殇,神情冷漠。 可落在刘公公的耳朵里,却是南宫萦对太子的安排都会满意的。 不过这搁谁会不满意呢?毕竟安子殇可是特意腾出了自己院子给她,这份恩宠,刘公公可是在太子最宠溺的华阳郡主那里都没见到过。 安子殇一时哑言。他现在是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刘公公带着南宫萦来到院子。 这院子十分雅致,一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花池,刘公公介绍道:“这花池从四月份开始就会种上荷花,一直到九月都会换不同的品种,保证能看到不同的样式的,到时还会放上些锦鲤,很是好看。” 南宫萦点点头,心想不愧是太子府,连荷花都是按品种分的,奢华的很。 而后她绕过花池,走到正厅,只见门楹上挂着一副黄花梨木雕成的一首诗,分饰左右,这诗不是别的,正是她上元宫宴作的那首。 “不是让你换掉吗?怎么还留在这里?”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安子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他拿到诗后,就命人雕刻了一副挂在了院中。他本来没想过有一天南宫萦会来太子府,这次也专门嘱咐了刘公公要将它换掉的,可现在它就明晃晃的挂在那里,着实有点让他难为情。 “老奴大意了,这就命人换下。”刘公公可没大意,他是故意没换的。 毕竟这可是太子殿下第一次为了一件物品上心,他得展示出来,好让太子妃知道太子对她的情谊。 “不必换了,挂在这挺好的。”南宫萦开口道。 其实换不换的对她来说不重要,挂在这儿也好,正好能提醒自己的愚蠢。 不过这院子是真的大,穿过正厅是书房,与书房相连的是一个小厅,小厅的对面是卧房。可南宫萦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院,竟然还自带个花园。 “满意吗?不满意的话,你再看看其他院子,喜欢哪个我让他们收拾。”安子殇不安的跟在南宫萦身后,这种小心谨慎,是府人从没见过的。 “满意。”南宫萦轻轻的吐出这两个字。 “还是让赵碧在你身前伺候,行吗?” “行。” “院中的奴仆杂役,给你找了几个麻利的。” “好。” 安子殇与南宫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太过小心翼翼,一个太过满不在乎。 第192章 志同道合 安子蓝再次迈进明月楼时,明月楼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 老鸨换了,姑娘们换了,就连后院的两条大黄狗,也换成了大黑狗。 这手笔,全都出自宋衍凡。毕竟上次为了威慑安子蓝,他已经佯装血洗了明月楼。 如若安子蓝是心甘情愿的与他同盟,告诉他明月楼之事也无妨,可他鬼心思太多了,宋衍凡不得不做戏做了个全套。 安子蓝瞧着这陌生的环境,心中多少还有些心悸。可色欲熏心,才管不了那么多,正好他也有点腻了之前的那些货色,现在可以尝尝鲜了,便直接让人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包厢。 他刚进屋没多久,就听到了旁边的包厢传来一阵吵嚷。 先前安子蓝来明月楼,都是独自占一整侧,就是怕隔音太次,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当这个老鸨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便唤来了老鸨。 “二皇子有何吩咐?”老鸨扭动着丰臀,一步三晃的走到了安子蓝身侧。 “你新来可能不知道我的规矩,我来这明月楼,向来都是独占一侧包厢的。”变态如安子蓝,他瞧着老鸨年过半百还风韵犹存,手便不安分的在她臀上来回摩挲着。 “二皇子不知,这旁边的是南宫家的二少爷,是公子特意给您安排的。”老鸨顺势攀上安子蓝的脖子,艳丽红唇轻轻的在他耳边吐出这句话。 安子蓝一愣,疑惑道:“嗯?” “啧,公子怕您没有合适的契机结识南宫芮,便特意把他安排到了您的包厢旁边。” 老鸨声音黏腻,可落在安子蓝耳中却是冰冷刺骨。 他忘了,宋衍凡把明月楼血洗了,现在安排的必定都是他的人,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被他掌控了,这可如何是好? “公子还让我提醒您,可别忘了现下的任务。” 安子蓝打了个寒颤,一把推开了老鸨,说道:“知道了。” 老鸨出门前,还不忘给他一个飞眼。 搁在平时,安子蓝会淫邪的投回去,可他现下却感到这老鸨无比的恶心。 他猛灌了一壶酒下肚,心中不知是无助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 他让侍卫推开了南宫芮的房门,只见他正衣襟大敞,红纱遮眼,与姑娘们玩着你追我赶的捉人游戏。 “呦?又有人来了,我猜猜,应该是小红吧?”南宫芮听到门响,也没有摘下眼上的纱,而是缓缓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安子蓝看他一副“风流”的样子,不禁勾起嘴角。 这人,志同道合啊! 他挥手,示意屋内的姑娘全部出去,那些姑娘见来者不善,都匆匆的撤了出去。 “小红等着,我这就抓到你!”南宫芮还沉浸在温柔乡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亦步亦趋的走到安子蓝身边,一个伸手,就要将安子蓝抱住时,侍卫见不好,立马站在了安子蓝身前,将他抱了个满怀。 “怎么这么壮实?”南宫芮上下齐手的摸着那侍卫。 侍卫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怒喝道:“摘下你的眼罩!” 南宫芮听到屋中出现了男子的声音,急忙的摘下了眼纱,在屋内环顾一周,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没了,就剩下了两个男子。 “你们谁呀?”他没好气的问道。 “大胆!这是二皇子!”没等安子蓝开口,一旁的侍卫,率先开口喝道。 “二皇子?我还二公子呢!二皇子怎会来这不入流的青楼?骗谁呢?出去出去!”南宫芮瞪了二人一眼,嘴上骂骂咧咧的推搡着二人。 可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侍卫就将他的手拦了下来。 “干嘛?干嘛?想动手是吗?”南宫芮不服气的叫嚣着。 第193章 金部司 他们所在的是三楼,是宋衍凡专程让老鸨给他二人留出来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得到他们。老鸨见姑娘们下了楼,想着上来看看情况,一上楼就瞧见三人剑拔弩张的架势。 “哎呦,几位这是怎么了?”老鸨看不妙,适时的出了声。 “张妈妈,你这刚接手明月楼是怎么管理的?什么人都往里放啊?他进来驱散了我屋里的姑娘不说,他还冒充二皇子!”南宫芮一手指向了安子蓝。 “哎呦,二公子,这真是二皇子!”老鸨紧张的将南宫芮的手扯了下来,这直指皇子,可是大不敬啊! 这下换南宫芮傻了眼。 “没事张妈妈,你先下去吧。”安子蓝一直邪笑的观瞧着,现下南宫芮知道了他的身份,让老鸨在这儿待着也是无用,便挥手让他退下。 “小人多有冒犯,请二皇子恕罪!”等老鸨离开后,南宫芮才缓过神来,惶恐的跪在地上。 “起来吧。”安子蓝示意侍卫把门关上后,找了个舒适的椅子坐了下来。 南宫芮听赦,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匆将自己大敞着的衣襟合了起来。 “二皇子也是来?”南宫芮久久没有听到安子蓝发话,便先行开口问道。 “那不是来寻欢,我还能来这儿作甚?”安子蓝也不避讳,毕竟能在这儿碰见,各自是个什么鸟心里也都清楚,何必藏着掖着,他也不怕南宫芮敢出去乱说。 “对对,是是。”南宫芮也觉着自己的问题十分可笑。 “我刚听你屋内十分热闹,便过来瞧瞧,没想到你也是个会玩儿的人。”安子蓝邪魅的看着南宫芮。 那笑使的南宫芮心中升腾起一丝羞愧,毕竟这青楼之乐,被别人瞧了去,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只好尴尬的笑了两声。 “听说你想在朝中寻个一官半职?”安子蓝原本还不太想帮个素未谋面的人,但这一下知道了二人有着志同道合的喜好,便也有点心甘情愿的意思。 “小人惶恐,这事怎么能惊动二皇子。” “说说吧,你想谋个什么职位?” “小人也没什么太高的理想,只想能管管商户赋税之类的事情。”南宫芮见这么个有权有势的人主动问起自己的志愿,那不说还矜持什么? “金部司的郎中,好像还暂时空缺,你便先顶上这个职位吧!” 户部是安子蓝这一派的人,他自然知道有那些空缺之位,又是个小官职,不用起奏折就能定。 而且金部司是个肥差,能捞着不少的油水,金部司郎中一直空缺也是想找个自己人顶上,这样油水就能进自己口袋。正好南宫芮所钟意的权职也是金部司的主管,这不正好就能做个顺水人情吗? “金部司是管?” “商船、鱼、盐、茶叶、商户赋税,追赃罚款收折都归金部司管。” 南宫芮一听,这不正好都是他想要的吗? “可二皇子为何要帮我呢?”南宫芮又感觉这种好事平白落到自己身上,有些难以置信。 “就凭你我志同道合,而且金部司的油水可是很大的。” “小人明白了!” “小人?” “下官明白了!” 南宫芮对于这种事,可是聪明的很。志同道合是次要,有油水分那可才是主要的! “过几日,我让人把官碟送到你手上!” 第194章 怎么会吵醒呢? 夜入子时,紧闭的郡阳城门被人叩响。 只听城门外,一个风尘仆仆的官驿兵,高声呐喊着:“急报!速速开城门!” 守城卫听是急报,不敢怠慢,核实来人信息后,将他匆匆放进了城。 这封急报来自虚安。 安佑年刚刚入睡,就被史宁唤醒,他一脸不悦的接过那封急报,十分烦躁。心想,不是军报,何必这么着急的送入宫中? 他展开信奏,揉了揉浑浊的眼睛,看了起来。 只见他表情慢慢由不耐烦变为震惊,震惊又染上了些许怒色。 候在一旁的史公公,瞧着安佑年面色逐渐难看,心中暗暗打鼓,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信中所奏,与安子殇此前调查的下蛊事件有关,安佑年看完信奏后,无心睡眠,沉思片刻后,对史公公说道:“宣太子入宫。” “是。”史宁一脸凝重的回着。 这么晚的时辰宣太子进宫,少之又少,除非是有紧急战事,他一刻不敢耽误,急忙让人去请太子。 今日安佑年从早朝后就没一个清闲,又是修堤筑洪的提案,又是田粮开垦的提案,科考也将至,最重要的是赋税民生问题,一个个都等着解决。 史宁实在是担心安佑安,生怕他把身子熬坏了,便提议道:“殿下,太子过来许还得一阵,您不如再躺躺?” 安佑年点点头。上了岁数他感觉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劳神久了,体力就有点跟不上,可该管不该管的,他又都得亲自过目,一个不仔细,这不安子殇就差点给他惹下事端。 南宫萦第一天进太子府,安子殇不知她睡不睡的着,反正自己是失眠了,他已经在榻上辗转了无数个来回,可心中就是思绪万千,无法平静。 就在他正想着南宫萦为何不让人换下门楹时,刘公公叩响了他的房门。 “谁?”安子殇从床上坐起,低声问道。他眼中有些许期待,想着难不成是南宫萦也睡不着,来找自己了? “殿下,陛下宣您现在入宫。”刘公公听到回应,对着门内说道。 安子殇听是刘公公的声音,先是失落了一下,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赶忙打开房门对着刘公公做了个“嘘”的手势。 “轻一点,别吵醒萦儿。” 安子殇将自己的大院腾出来后,搬到了旁边的小院。说小也不小,与大院相比,也就是没了花池和小花园而已,但和南宫萦却是一墙之隔。 刘公公瞧着自己太子那副紧张的神情,捂嘴暗笑起来。自己这声音也不大啊?隔的又那么远,怎么会吵醒呢? “是,我让下人们也都轻一点,绝不会吵醒太子妃。”刘公公浅笑着,用耳语才能听到的声音回着。 之后他用手势督促着丫头们将洗漱的东西搬进安子殇的屋中。 可料他声音再小,奈何南宫萦也还未就寝,她瞧着旁边院中灯火通明,簌簌的脚步声不绝于耳,便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 南宫萦披上一件棉衫,站在门口,瞧着进进出出的下人们,也不出声,她就静静的双臂环胸倚在门边看着,心想着,不知太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她就瞧见穿戴整齐的安子殇从门里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这么晚去哪儿?”南宫萦懒散着声音问道。 “你还没睡?”安子殇闻言,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暗处,她的身型被月光映的风姿绰韵,使人浮想联翩。 “吵醒了。”南宫萦抬起左手,摆弄着指甲,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说着慌。 “声音有些大,对不住了。”安子殇轻柔的看着南宫萦的方向,颔首示意道。 “殿下是要出门会情人吗?”这个时辰精心打扮一番出门,南宫萦实是想不出其他原因。 “父皇宣我入宫。”安子殇无奈的吐了口气。 “哦。”南宫萦可是巴不得他是要出门会情人,原因不言而喻。 她听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就没了兴致,转身回了院子。 安子殇鼻中带出一声嗤笑,他明白她的想法,可自己不可能是如她所想的那般。 跟在身后的刘公公瞧着二人发笑,没想到他们各自站在原地结束了一场谈话。一个像是要抓包夫君夜晚私会情人的醋坛子,一个像是急于澄清的耙耳朵。 第195章 隐瞒不报 这一番折腾,安子殇终于是到达了皇宫,他站在皇帝的寝殿【延心殿】外,等候召唤。 他进殿后,就看见安佑年一脸倦容,微眯双目的坐在榻上,心中的疑惑更甚。 看父皇如此淡定的神情,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可为何要这么晚宣他入宫呢? 安子殇请安后,久久没有听到安佑年让他起身的声音,便试探性的喊道:“父皇?” “儿大不由亲,可你作为太子,安国的储君,怎会不顾国运安危?敢私自隐瞒不报?”安佑年突然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使得空旷的寝殿,传来阵阵回音。 安子殇先是怔愣了一瞬。 前两日霍默刚入营,为了让他尽快熟悉营中的环境,也为了让那些不服的人对他信服,安子殇亲自带着他在营中挑战,今日又因为南宫萦要入府一事没有上朝,还没来得及向安佑年禀明宋家父子的事,正打算明日早朝后将和他说明,难道这就知道了? “父皇,我......” “你还打算把那西番公主留在你地牢到何时?” 就在安子殇要说明情况时,安佑年的一句话把他问的措手不及。 兰初被关在地牢里的事,安子殇特意瞒了下来。 其实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但他当时被宋衍凡与南宫萦之事扰乱了心智,才会逮住个出口就将气都撒在兰初身上,这段时间又因莫缕国之事让他一时忘了还有个公主关在地牢。 安子殇想到此,也是懊恼万分,真是气欲分心,差点使他犯下大错。 “作为储君,你要往长远考虑,你扣住的不是一个阿猫阿狗,那可是西番的公主!西番王现在是写和书要人,如若是直接起兵,那又会有多少百姓遭受无妄之灾?你考虑过吗?” “父皇教训的是!”安子殇俯身,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错,也不敢辩驳。 “你也不是个会乱来的人,究竟是何事使你最近变得浑浑噩噩?”安佑年知道他不是个考虑不周的人,关于兰初可不是他的行事作派。 “难不成,你是看上人家了?”安佑年继续问道。 问到此,他眉头蹙的更紧了些。且不说那是敌国公主,就说安子殇才刚请旨求与南宫萦赐婚,如若他真是看上了这个公主,干嘛还要把南宫萦绑在身边?他可不想心爱的萦儿在太子这里受到一丝委屈。 “不是,父皇。您怎会想到这地方?”安子殇跪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皇帝。 “那是为何啊?” 安子殇本也是要在明日早朝后就要与他说明情况,早说晚说都是说,既然已经聊到了这里,便将宋家父子、莫缕国、为何要与南宫萦赐婚之事,全部和盘托出。 安佑年听完后,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不对。锦城明明那是他们最为牢靠的防线,不过锦城,莫缕也不会被倾覆,他为何要将锦城拱手相让后又要复国呢?”他沉思片刻后,讲出自己的疑惑。 “儿臣与霍老也觉得奇怪,可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表明了与复莫缕国有关系。” “难道是宋延之子参与其中,他被蒙在了鼓里?不过无论如何,此事都非同小可,你且查着,朕先派人暗中盯住宋家父子二人,有何情况,你可不能再瞒报了,知道吗?” “是。”安子殇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那是什么表情?”安佑年看出安子殇眼中即欣慰又吃惊的神色,不解的问道。 “儿臣以为父皇会否定我的想法,认为我是杞人忧天,之前还在思索要不要将此事禀明父皇,可您好像不似之前那般,那般慈悯......”安子殇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太子是想说朕太过乐观,以至于不分是非吧?”安佑年看安子殇吞吐了那一片刻,就知道了他心中真正所想。 “儿臣不敢!” “行了,起来吧!过来坐。”安佑年拍了拍榻上的空地。 等安子殇起身坐过去后,又继续说道:“朕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朕太过仁慈,太过信任别人,但朕不是不能辨明是非,而是在一定的位置上,你不得不学会混淆视听,仁慈不过是一种手段,但若真的遇到危及国运、百姓的事,朕不会坐视不理。这些等你坐到皇位上,就明白了。” “关于宋家,是朕疏忽大意了,幸而你智勇,才会有所洞察,现在重视也为时也不晚。”安佑年拍了拍安子殇的肩膀,深感欣慰。 “父皇才更为才智,是儿臣该向您学习。” 安子殇对之前误解了皇帝而感到羞愧,他想父皇这种做法,才是智者之举。 第196章 我要当你的小妈了吗? “那西番之事,该如何是好呢?”安子殇继而又想到了今晚宣他来的目的。 “不如讹那姓兰的老儿一顿?” 安子殇不解的“嗯”了一声。 “和他要两座城池换回他女儿,如何?”安佑年轻挑眉梢,好像在开玩笑一般。 安子殇看着与平常无二的父皇,轻笑出声:“好。” 这脑回路,就和南宫萦一样清奇,难道是因为她随了母亲,父皇又和她母亲是挚友,才会如此相似吗? 可安佑年却不是在开玩笑,既然事情已到这个地步,不狮子大张口一点,也是难圆场,而且他西番王伤了他那么多子民,难道就不该付出点代价吗? 西番王收到安佑年的回书,暴跳如雷。 他知道安国皇帝向来以和为贵,没想到他会狮子大张口。 可毕竟自己是理亏的那一方,而且心爱的女儿还在他手上,也只能忍痛让出两座城池,心中却结下了怨毒的种子,等兰初回来后,他一定要让安佑年好看! 西番王如约送上了两座城池,兰初也又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太子殿下把我关了二十多天,终于想起我了?”兰初站在地牢的门口,揉着被绑多日,早已麻痹的手腕。 西番使者带着贡书出王城时,报信的兵丁也一同前往京城。 他已经很快了,但西番使者貌似更加着急,兵丁也不过才比他们早一日入京,而在此之前,安子殇自然不会放了兰初。 在得知西番使者明日就会到,他才来牢中放兰初出来。毕竟两座城池,那不得还他们一个干干净净的公主吗? “送她进宫。”安子殇瞥了兰初一眼,冷声对旁边的侍卫说道。 “进宫干吗?安国皇帝要纳我为妃吗?我要当你的小妈了吗?”兰初甩开侍卫压着她肩膀的手,跳到安子殇身边。 她知道这二十多天安国都没有动静,现在突然放被出来,要么是父皇答应了安国的要求,要么就是把她和亲给了安国,现在要送她入宫,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后者。 安子殇绕过这个他看来聒噪的女人,一声不吭的向前走去。 “安国太子,你不回,我就当你默认了哦!”兰初又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安子殇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父皇用两座城池还回你,明天使臣就到了,你进宫等着吧。”安子殇不耐烦的看了兰初一眼,不想再听她讲出些无聊的猜测。 安子殇告明,正欲绕过她再走时,兰初一把抱住了他。 “真的吗?真的吗?父皇没有把我送给安国,而是拿两座城池将我换回去吗?我太开心了!” 西番女子可没那么多的男女礼节,她一把扑到安子殇怀里就是一顿开心的呐喊,用脸来回在他的胸膛上摩擦着。 安子殇正欲推开她时,“嘘吁~”的一阵口哨声,从前方的树上传来。 是南宫萦。 安子殇下了军令,不让南宫萦出府,殇阳军每天三班轮倒的守着,连晚上都在府中巡逻,南宫萦可是插翅难逃。 她知道反抗也没有用,不如先放宽心,便每日都在府中闲逛。 第197章 而太子妃只能是你 今日她正百无聊赖的在树上躺着,就看见安子殇从地牢里带出一个女子,而这女子现在又毫不避讳的攀附在安子殇身上,便想着,他堂堂太子金屋藏娇还藏到了地牢中?有趣有趣。便玩味的冲着安子殇吹了一声口哨。 “萦儿?你怎在树上?多危险?快下来!”安子殇一把推开环抱着他的兰初,也不管力气大的已经把她摔在了地上,就冲着南宫萦所处的树下跑去。 “太子殿下,你也太粗鲁了,对女子怎么能用那么大的力气?何况还是你金屋藏娇的女子?”南宫萦不为所动的撑在树枝上,一脸的戏谑。 “她是西番公主。”安子殇有些不知所措,像极了私会情人被妻子抓包的丈夫。 “呦?还藏了个公主啊?不如让她代替了我的位置?”可南宫萦说的却情真意切,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夫会和别人有染,还迫不及待的要让出自己的位置。 这段时间,南宫萦时不时的提到撤旨赐婚一事,既然逃不出去,她总得想别的办法吧?她想,一个太子不可能没有个女人,只要能发现一个,她就有机会让皇帝下旨撤婚。 “安子殇!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一下把我甩出去呢?”兰初气鼓鼓的跑到安子殇身边,边跑边高声怒骂着。 安子殇却多一眼都没有看兰初,反而对着树上的南宫萦说道:“太危险了,你快下来,我接住你。” 南宫萦不屑的笑了一声,轻脚点树,就跳了下来。 “太子殿下又忘了,我不是弱质女流,我会武功。”南宫萦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你好!”兰初却跳到了她的面前。 “你干什么?”安子殇可见识过她蛊虫的厉害,看她一下跳到了南宫萦的面前,生怕会对她做出不利的事情,一下便横在了二人的中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看她有些面熟罢了。”兰初的母虫在引出胡天海体内后,被安子殇果断的烧死了,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还能对眼前的女子做什么呢? 南宫萦听闻,也仔细的端详起这个女子。 “幸福的女人!” “西番舞姬!” 南宫萦和兰初一起惊呼出声。 “幸福的女人?”南宫萦听到兰初对她的称呼,奇怪的问道。 “对啊!有一晚演出时,你被一男子托在肩头,我和姐妹们都很羡慕。”兰初对他二人印象十分深刻,她想那男子应是十分喜欢那女子,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及自尊甘愿让心爱之人“骑在”自己的肩头吧? 南宫萦本还高兴的脸,一下就垮了下去。她想起那晚,宋衍凡托着她的那晚,心中无比酸涩。 “你怎会在太子府?你的心上人呢?”兰初却没看出其中的不对劲,继续追问着。 “她是太子妃。”安子殇听言,便知道兰初说到的男子是宋衍凡,冷毅的脸上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兰初闻言,兴高采烈瞬间变为尴尬无比。 “把兰初公主送进宫。” 兰初自觉失言,这次乖乖的跟侍卫离开了太子府。 “别白费力气了,我有再多的女人,她们也只会是侧妃、是通房,而太子妃只能是你!” 更何况,我只有你...... 第198章 大胆的异域公主 第二日,西番使臣,如约将两座城池的城书奉上。 安佑年细看着城书,这是与虚安临近的两座,没有盐田,以渔业为生,不算富饶,但也不算最次的。 安佑年满意的合上城书。 “尊敬的安国陛下,我国已奉上诚意,不知我们兰初公主在何处?”使臣行了一个西番的礼仪,随即问道。 安佑年挥手,让人把兰初从后殿请了出来。 此时的兰初已经被仔细的梳理了一番,穿着安国的服饰也不能遮挡住她身上异域的风姿。她的美,使得一众大臣看直了眼。 “大公主,一切可好?”使臣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兰初,来时还怕她遭受过酷刑,现下看来是安然无恙的。 “还好。”兰初不动声色的露出了带着红印的手腕,一脸无辜的说着。 安佑年瞧了瞧兰初的手腕,又瞧向了安子殇,只见他无所谓的目视前方,心下有些无奈。 他这儿子,不懂怜香惜玉也就算了,自己都提点过他一番了,怎么还不给人家早点松绑?非要让她带着个红印子上来就好看了吗? “使者打算何时动身?”安佑年瞧使臣也注意到了兰初红肿的手腕,便急忙转移了话题。 “我皇十分挂念大公主,下臣不敢耽搁,明日一早就启程。” “安国陛下,你看我们这兵力尚弱,回去的路上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变故,我实在害怕,您能派人一起送我回去吗?”说话的是兰初。 安佑年怕是没想到,这异域公主如此大胆,怔愣了片刻。 “到虚安就行。”兰初见他不答应,怕他是担心自己在使诈,继续补充道。 “这有何不可?子殇,你让胡天海调遣一队人,送兰初公主回去。”安佑年转头对安子殇说道。不过是到虚安,想她也使不出什么诈来。 “我要让安国太子殿下,亲自送我!”兰初看向安子殇,语出惊人。 安子殇用一种看痴傻的神情,看向兰初。这女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堂堂一国太子,怎能屈尊送一个求和国的公主?就算自己同意了,皇帝也不会同意的。 “好!”可安佑年却同意了! 安子殇这下更懵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就送一送。人家小公主不过是为了找回点面子而已。”安佑年低声在安子殇耳边说着。 他看出了兰初的心中所想,兰初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她被安子殇关了这么久,路上正好戏耍他一番,给自己出口气。 “是。”安子殇只好无奈的接下。 可南宫萦却成了他最大的挂碍,毕竟虚安几百里的路程,又是送这位公主,不定她在路上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离开这么多天,南宫萦想逃走,多的是办法。 既然不能留下,那就只能带着了。 安子殇下朝后,没有回府,而是来了殇阳军营。 “把霍默叫来。”他入营后,没有废话,直接让胡天海去找霍默。 可现在训练时间已过,霍默早就离开军营,去找尉迟翎了。 安子殇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 找?去哪儿找?他二人在不在郡锦楼还两说,不如自己去大将军府等着。 这边胡天海还没来得及禀明情况,安子殇就又转身离开,离开时只留下句:“点一骑人马,明日随我送兰初回西番。” 第199章 我们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 尉迟翎不忘那日答应过安子殇要盯好郡锦楼,便每日都在酒楼中守着。 她应付了江茗许久,也承认知道了她与宋衍凡的关系,和她道了歉,说自己不该怀疑他们。还讲了自己和南宫萦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关于赐婚的种种,全都不知情之类的话,才又得到江茗的信任。 这信任,也不过是表面上的。 尉迟翎发觉,这要从霍默和自己一起进出酒楼开始。 江茗几次三番的想向霍默打听南宫萦的情况,霍默都搪塞了过去,最后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提起,只是这气氛一下就变得诡异起来。 几人虽然还是说说笑笑,却没了原先的真实。 可尉迟翎还是坚持每天都要去郡锦楼,期盼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今日她刚到,就来了个她怎么想都不会想得到的人。 “我,我找一下江菀。” 怯懦的声音使尉迟翎感觉熟悉又陌生,她闻声而去,就看到了站在柜前的安子芾。 “三皇哥?你怎么来了?” 尉迟翎惊呼一声,吓的安子芾如受惊的小猫,戒备的睁大了双眼,像是随时要逃离一般。 “我,我找江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要贴到他的嘴边才能听清。 “你来了,呆皇子?”江菀听到安子芾的声音,高兴的从楼上跑下来。 “呆皇子?”尉迟翎嗅到一丝暧昧的气息,眼睛不断的在二人身上游走着。 虽然她和江茗、宋衍凡的关系不再如从前,可江菀对她还一如往常,像从来没有涉及到他二人的事情之中,尉迟翎对她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防备。 “我们要出去了,帮我告诉姐姐一声哦!”江菀纯真的笑着。 这总使得尉迟翎恍惚,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们还是他们。 “翎儿呆愣在这里干什么呀?”江茗刚才在后院检查今日所到的菜、物,一进门,就瞧见尉迟翎站在门口,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茗姐姐,菀儿刚和三皇子出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尉迟翎回过神,看向如从前般和善的江茗。 “好,我知道了。”江茗也如从前般伸手拍了拍尉迟翎的肩头。 “茗姐姐......”尉迟翎伸手拥住了江茗。她有些难过,说不上来的难过。 “你这小妮子,又是怎么了?”江茗抚着她的后背,语调轻柔。 “我们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尉迟翎有些哽咽,心中憋闷了许久的话,就这样问了出来。 江茗没有回答,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见面的那天,她就料想到了以后,他们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注定会有不同的结局。 “今天就辛苦茗姐姐,我先走了。”尉迟翎在泪水决堤的那一刻,送来了江茗,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刚赶来的霍默瞧着匆匆而去的尉迟翎,来不及和江茗打个招呼,就追了上去。 “我们真要做到如此吗?”江茗问着悄然来到她身边的宋衍凡。 “这是命。”宋衍凡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现在的他,人和魂都是冷的。 “那菀儿呢?也不阻止吗?”江茗转身看向那个已经变的她不认识了的弟弟。 “安子芾对我们来说,也会有用处。” 以前的宋衍凡,说什么都不会让江菀趟这趟浑水,现在他真的变了,变得不择手段,变得没有感情,这也是命? “是,莫桑王子。” 可江茗也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第200章 就是欠打! 尉迟翎边抽泣边跑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霍默后面追着,在人看来好像是欺负了前面的女子般,一路上不乏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这看的挺清秀一男娃,咋是这种人?”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你干嘛追着那个姑娘?她都吓成那样了,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终于有个人上前阻止,来人正是兰初。 兰初在宫中实在憋闷的慌,提议到街上转转,可这才刚开始转悠,就瞧见有人追着个女孩不放,正义感使然,也许是带着一众侍卫不怕没人撑腰,她便出手阻拦了他。 “你别拦我呀!我没有!诶!”霍默焦急的看着尉迟翎的身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还说没有?她都哭成个泪人了,你这人胆子是真不小,把他送去官府!”兰初双手叉腰,趾高气昂的指挥着身边的侍卫。 侍卫都是宫中的,皇帝特意交代了要好好保护这位公主,她的话,他们自然不敢不从。 “我真没有欺负她!”霍默见那些侍卫已经冲他过来,他连连后退了几步,焦急的解释着。 可那些侍卫丝毫没有理会他,反而将他围了起来。 霍默一看这情况,走又走不了,解释又解释不清,那只好与他们走一趟了。他无奈的伸伸手,可这个动作,侍卫却误以为他要反抗,二话不说就将他压在了地上。 尉迟翎跑着跑着,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霍默没了踪影,以为他是跑不动扔下了自己,正回来要好好教训他一番的时候,就看到他被四五个壮汉压在身下,正在连连求饶。 尉迟翎看霍默那“娇弱”的身子与壮汉形成的对比,顿时就笑了。 笑了一阵后,又看他有些喘不上气,脸涨的通红,生怕他被人压死在大街上,便出声阻止道:“住手!” “参见郡主!”那些侍卫是认得尉迟翎的,看到她,纷纷放开了霍默,对她行礼。 “他刚刚就是在追你吧?我正让侍卫把他押送去官府呢!”兰初认出了来人的服饰,正是刚才被追的女子。 “误会,这是我朋友。”尉迟翎说着来到霍默身边,将他扶起。 看着他用埋怨的小眼神瞧向自己,又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霍默说完就一个人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人群,往前走去。 尉迟翎看他生气了,也顾不上问兰初是谁,冲着她点点头以示感谢后,就向霍默的方向追去。 “生气了?别生气嘛!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把你当变态抓起来啊!”尉迟翎在后面轻声细语的哄着。 “慢点走嘛,我脚都酸了。”她见霍默不理她,又撒着娇的说道。 “霍默......”霍默还是不理她,她又轻柔的唤着他的名字。 “霍默!”尉迟翎看他还是没反应,高声怒喝道。 这一下还是管用的,霍默立刻定在了原地。 “对你温柔,你还不接着?非得我吼你吗?啧!走!回府!”尉迟翎瞪了他一眼,往大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她也不知道霍默是不是没挨过打,好言好语总是听不进去,非得呵斥上,他才会听话。 霍默听了话,乖乖的跟在尉迟翎身边,还时不时的说上几句逗她开心的话。 这下尉迟翎确定了,霍默什么都不是,就是欠打! 第201章 死而无憾 安子殇刚到大将军府的门口,就看到尉迟翎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霍默唯唯诺诺的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走还在一边逗她开心。 尉迟翎看见安子殇,只喊了声“子殇哥哥”,就自顾自的往门里走去。 “怎么霍默?惹翎儿生气了?”安子殇遭到尉迟翎的冷眼待遇,也见怪不怪了,毕竟现在的妹妹已经脱胎换骨,再糟的待遇他都见识过。 二人跟着尉迟翎朝府里走去的路上,霍默对安子殇将满腹委屈倾泻而出。 安子殇听后,却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下霍默更加委屈了,心想着你不同情我的遭遇,现在还反倒笑起来了?真是无情! “女人心,海底针,以后可有你受的了!”安子殇轻拍了两下霍默的肩膀,笑意久久未消散下去。 霍默想,他这次可见识到了,以后可不敢再给华阳郡主摆架子了,这份气,谁爱受谁受去吧! “哥哥来所为何事呀?”进了正厅,尉迟翎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安子殇想到刚刚霍默的话,说妹妹从郡锦楼里哭着跑了出来,现在他反而更担心尉迟翎,便问道:“郡锦楼那边,你有进展吗?” “毫无进展。”尉迟翎想到江茗,又有些难过。 “他们很清楚你我二人的关系,肯定是会对你有所防备的,没有进展很正常,郡锦楼就不要再去了。”安子殇看出她的难过,以为她是在自责没能探查出有用的消息而自责,便轻声安抚道。 “正好,父皇派我送西番公主到虚安,你和萦儿一起去散散心吧。”安子殇继续说道。 原本他是想带南宫萦去西番的,毕竟留在身边最放心。 可自己一个人来对付这个随时想着逃跑的人,怕是力不从心,所以他要找霍默,让他在路上一起照看,而且二人从小长大,霍默也很是了解她,找他是最合适的。 而看到尉迟翎情绪不高,又想到她好不容易有了几个知心的姐妹,却有人是在利用她,她心里定是伤心的,便立刻改了主意。 “可萦儿她,真的想看到我吗?” 尉迟翎在那日争吵后,就没再和南宫萦见过。 南宫萦的恼怒她明白,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欠妥,如若有人将一件关于自己终身大事的隐情瞒下,她想自己可能会讲出更过分的话。 “怎么不想?萦儿回霍府后,几次三番的询问我你的情况,我给你送完墨那日,她还拉着我问了好久呢!她肯定也十分想你的。”站在一侧的霍默看自己能搭上话了,便凑到了尉迟翎的身边,一脸谄媚的说着。 “真的?”尉迟翎有些不相信。 她这几日都不敢问南宫萦的情况,生怕从别人口中听到她责怪自己的话。 “当然是真的!”霍默斩钉截铁的回道。 “何时动身?”尉迟翎这下也来了精神,一脸期盼的看着安子殇。 “明日一早,霍默你也一同去。” “我也能去吗?”霍默得了安子殇的令,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你是百户长,你的兵去,你自然也得去。” “是!” 霍默领命后,转身就向外跑,跑了几步后又转头冲着尉迟翎喊道:“翎儿,明早我来接你!” 尉迟翎听言,羞怯的低下了头。 安子殇看在眼里,喜在心间。 若有日能与南宫萦也如这般,他死而无憾。 第202章 全都满足 南宫萦突然得知要去虚安的消息,心中波澜不惊。 她知道安子殇怕自己逃跑,特意要将自己困在身边,有何办法?只能顺从。不管是虚安,还是郡阳,都是在坐牢,哪里都是一样的。 第二日出发时,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太子府驶出,马车前后跟着二十多个侍从和两车用大箱子装着的物品,浩浩荡荡朝着南门而去。 只见马车四周由云锦绸所裹,透着丝丝金线,玉石所镶的车轩被一帘青蓝色纱缎遮挡,使人无法一探车中之人。 来往的百姓被这辆马车吸引,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马车看起来雍容华贵,不知是哪位贵人所乘?还是从太子府出来的?” “你不知道吗?南宫家的小姐被赐婚后就住进了太子府,估计是那位三小姐的吧!” “也倒是,南宫家腰缠万贯,三小姐用这么一辆车也是正常。” “可听说这三小姐不向来低调吗?难不成当了太子妃,转了性了?” 这倒真不是南宫萦转了性,而是她有意为之。 她知道安子殇向来讨厌奢靡,所乘的马车十分朴素,还不会刻意带仆从,更别说是行军时。 这次虽然不是出征,但也是受皇命领兵出行,安子殇当然也应该一切从简。可她偏要和他对着干,她就要奢靡! 南宫萦以为这样,能让安子殇对她产生些许的厌恶,可他并没有。 安子殇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之前她能跟着江家姐妹风餐露宿的去锦城,现在就不能随军一同去虚安了吗?他自然识破了她的小伎俩。 安子殇不仅没有产生厌恶,还将她所有的要求全都满足了。 金玉马车、跟随仆从、几大箱衣物首饰、几大箱糕点......她提到的东西,全都给她带上了。 他只想看她能遭这惊异的眼光到何时。 南宫萦懊恼的坐在马车上听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议论着,她也没想到安子殇能如此惯着她,多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了下来。现在她真想撬开安子殇的脑壳看看他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早已到西门等候的尉迟翎看到这阵仗着实吓了一跳。虽说要出门散心,但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吧? “哥哥,这?” 安子殇瞧向马车的方向,没有说话,只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翎儿!”刚还紧闭的幽帘,在尉迟翎的声音响起时,一瞬被打开。 南宫萦跳下车就奔着尉迟翎而去,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她。 “翎儿,之前我说的话都是气话,你可莫要再恼我了!” 尉迟翎哪还有气?看着眼前日渐消瘦的南宫萦,泪眼婆娑的点着头。 “太子殿下那两车东西是送给我赔罪的吗?” 就在她二人正“相看泪眼”时,兰初也到了西门。 安子殇刚还柔和的脸,瞬间紧绷起来。这个女人的聒噪,属实让他厌烦。 兰初与尉迟翎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同时惊呼出句:“是你?” “你们认识?”安子殇不明所以的问向尉迟翎。 “昨日霍默被擒住,就出自她的手。”尉迟翎低声在安子殇耳边说道。 “殿下,可以出发了。”从来时就开始整军的霍默,这时也走了过来。 不出所料的,他看到兰初,也惊呼出了与她二人一样的话。 不知道昨日发生过何事的南宫萦在旁边听的是一头雾水,尉迟翎向她解释了一番后,二人又嘲笑了霍默几句,已是过去了一段时间。 “你们都是来送我的吗?”笑闹一番后,兰初又问向三人。 “我们要一起去虚安,太子哥哥没告诉你吗?”尉迟翎看兰初还不知道此行会有他们的跟随,反问着。 “安国殿下可是怕我路上孤单,这才特意找了郡主和太子妃来陪我?”兰初看似很是熟络的用手肘推了一下安子殇。 而安子殇只是睨了一眼兰初,淡淡的吐出一句:“出发吧。” “可咱们这队伍是不是太过庞大了点呢?”兰初手指了指那随行的二十多个仆从。 “我的太子妃受不得一点委屈,这算什么?”安子殇有些嘲弄的看向南宫萦。 “殿下可别把这事甩到我身上,我也觉得太过累赘了呢!” 南宫萦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身来了个翻脸不认人,使得安子殇愣住了神。 南宫萦想着,你不是顺从我吗?那我偏不承认,我就要让人认为是你娇气,还想赖在我身上的,我倒要看你面子往哪儿摆? 安子殇只愣了一下便笑了起来,那样子甚是好看。 “那太子妃是何想法?” “让他们都回去吧,那两车的东西,我挑几样带着就行。”南宫萦没想到自己都做成这般了,他都不生气,霎时虚了底气。 最后,她只带了几件衣物和能放得住的点心,还有赵碧。 第203章 蛰兽 说叫西番,但番国的国都却是在靠南的方向,紧贴海岸,西边的领土少的可怜。 不到百年前,番国是几国中国土最为广阔的,是安国的三四倍大,西南方皆为它的领土,国都也定在最西的城池,由此称为西番。 只是番国摊上了个无用的君王,被莫缕占领了大半西境,灰溜溜的逃到了沿海不说,最后还是用几座城池寻求安国的帮助,才平定了外乱。 虽然在安国的帮助下,讨回了些许领土,可也不如从前,不仅迁都至沿海,还因此和安国定下了百年友好的契约。 “西番”的名,也是久难摆脱。 但现在番国的君王兰锐,却不安满足于现状,频频对安国发出挑衅,包括之前偷袭虚安,和这次的下蛊事件都是他的策划。 番国这些年的作为,安子殇都看在眼里,他想,百年契约将尽,番国怕是会发动一场大战。 可几个女儿家哪里懂得这些? 一路上,兰初与南宫萦和尉迟翎都有说有笑,不仅讲了许多西番的趣事,还从节日讲到习俗,一片祥和。 安子殇也任由她们去,毕竟现在的祥和,也许是番国和安国最后的平静。 这种祥和,直到行进至大迁镇,被打破了。 大迁,镇如其名,是由百姓迁徙而建之地。 安子殇来过,他知道这是个民风淳朴的镇子,虽然不大,但不乏很多特色美味。知晓南宫萦“贪吃”的他,特意选择在此镇中停留一日。 可进到镇中,却没了一年前安子殇来时的模样。 热闹变为萧条,街道零零星星的走着几个人,却都形色匆忙。商铺都紧闭着大门,有人敲门也只是畏畏缩缩的询问来为何人。原本林立的房屋,有的夯着许多木料,有的破损不堪,有的甚至夷为平地。 马车突然停下,三个女儿家以为到了安营扎寨的地方,纷纷从车轩里探出头来,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 这么一大队人马进城,大迁的里正自然应是知晓,可却迟迟没有来迎接,安子殇心下疑惑,派出霍默前去敲开一商户问询缘由,不出片刻,只见他一脸阴沉的回到安子殇身边。 “殿下,据乡邻所说,大迁是有蛰兽在作怪。” 蛰兽就是熊瞎子。 说来奇怪,大迁一面环山,三面环水,山不甚高深,很少会出现这种长居山林的蛰兽,可大迁却一下出现了两只。 这两只熊好似是刚过冬蛰,从山上下来的。乡邻们哪里见过?都很是害怕,先前又是用棍子驱逐,又是用刚过完年节剩下的炮仗吓它们,可都无用,它们还是守在镇子口。 后来一日,人们发现它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几个胆大的便过去一探究竟,离得近了才听到它们腹中空响不止,才知道不过是太过饥饿,晕了过去。 乡邻好心,不忍见它们饿死,一些商户便将厨房剩余的鸡鸭喂给了它们,这一喂就是两日。 可这两只熊,好似是觉得这里有食物,便赖在了这里,从开始吃的熟食,到闯入民户家中吃活物,再到吃人。 第204章 凶残的蛰兽 它们吃饱了就回山上休息,饿了就来镇里到处破坏,人们都被吓破了胆,能在家里的绝对不出来,能将门封厚实的绝对不吝啬木料。 霍默将这些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安子殇听。 “他们里正呢?”安子殇听言后,问向霍默。 “他们里正更是惨,家里三口人,被吃了俩,组着村民上山打熊,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怕是已经......”霍默说着有些下不去口了。 这里正也是有担当的,蛰兽刚进镇时,就是他带头打跑了它们,家人没出事前,他又是帮着乡邻加厚门窗,又是将家中的粮食拿出来分给大家,人们都很是感念他。 可那两只熊却好像能认清人似的,知道这里正打过它们,趁着他不在家时,破门而入,将他的妻女活活吞下了肚。 “那没有通报县衙吗?”安子殇有一丝愠怒,这么大的事,难道县衙就如此放任不管? “报了,可这几日过去了,县衙都没有来人。”霍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看着安子殇的神情。 安子殇勒着马缰的手紧了紧,满腔的怒火压在胸口。 他从衣襟中掏出太子令牌,挥手招来一个兵丁。 “告诉县令,我在大迁等他。”安子殇声音清冷,但也能听出带着些许的怒意。 兵丁不敢耽搁,“是”字一说完,便带着令牌离去。 “殿下,这里危险,真的要在此等县令吗?”霍默心中打鼓,听乡邻说那两只熊甚是凶残,他有些不敢再待在这个地方。 安子殇思索了一下,转头对霍默说了句“在这儿等我”,就向着刚霍默敲开的那户人家走去。 不知道安子殇对人家说了什么,不消片刻就回来了。 回来后,就对霍默说道:“今日你与萦儿她们,还有赵碧先去那户人家借住一晚。” 而后又转身命令道:“其他人,镇外扎营。” 霍默心中大喜,却是一瞬,自己与萦儿她们?那殿下呢?也要在镇外吗? “殿下,那你呢?”便随即问道。 “我与大营守在镇外。”安子殇回头看向得了令,已经开始往镇外行进的将士们。 此举危险不言而喻,他怎会独享清闲,留将士们身陷危机,更何况还有番国的人,他还得确保他们的安全。 霍默一听,这哪行?储君留营,让下属躲避,于情于礼都不合。便眼一闭,心一横说道:“殿下,您和萦儿她们进去吧!我去守着!” “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你去作甚?喂熊吗?别废话,天色暗了,你带她们进去吧。”安子殇说完,随着殇阳军出了镇。 车内的三人和车外的赵碧,将安子殇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三个人是担忧,一个人是无忧。 无忧的不用说,正是南宫萦。她才不担心安子殇会遭遇危险,她只感叹畜生无情,可怜了这些乡邻。 兰初早就觉察出了不对劲。明明是有婚约的两个人,南宫萦却对安子殇满不在乎,甚至安子殇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都不为所动? 兰初感到奇怪不已,她听说安国人讲究“嫁娶听家”,即使不是心甘情愿,也会就此认命,以夫家为天,可南宫萦的表现却如此不加修饰的厌恶,难道她还能悔婚不成? 第205章 宰驴 这家乡邻也是户可怜人家,原本经营着豆腐坊,生意不说多红火,但也算不错。可被蛰兽这么一闹,没有了经济来源不说,出去连个菜呀肉呀都买不上,天天就以豆腐为生。 现在贵人住进了自己家,那个看起来器宇不凡的将军还塞给了他们好几碇银子,要让人家在这里跟着一起吃豆腐,实属有些过意不去。 “孩儿他爹,贵人登门了,去把咱家驴宰了吧!”在他们五人进门时,就听到那妇人对着屋内喊道。 妇人喊完只见屋内走出个一脸憨厚的大伯,笑盈盈的对五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向驴棚走去。 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为何意。 “大娘,这宰驴是要作何?”倒是霍默先走上前去,询问缘由。 “现在这蛰兽闹的家里也没啥可吃的,只能用驴肉招待你们了。”那大娘笑着回道。 “不必如此大娘,我们马车里有吃的,我这就拿来。”霍默一听人家要杀驴给自己几人打牙祭,一下不好意思起来,说着就往门外的马车走去。 “男娃子别去了,现下蛰兽闹得凶,今日咱们不吃它,没准内天就便宜那两只熊了,反正不知还能活几日,现在吃了就吃了。”大娘赶忙拉住霍默,脸上笑容依旧,仿佛看淡了生死,使人心酸。 听到这些话,几人更加沉默了。 旦夕祸福,无人能预料,但通透至此,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老婆子,先带贵人们进去吧,这血腥的场面别污了眼。”说话间,大伯就将驴牵了出来。 院子也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一眼望穿。西侧放着大磨盘,东侧就是驴棚,院子里能宰驴的地方,就当属是他们站的位置了。 大娘应着话,又看了两眼黑驴,才引得几人往正屋走去。 只是这两眼,众人都能看出她的不舍。 再瞧那黑驴,它好像预知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冲着大娘和大伯叫了两声后,居然自己乖乖躺到了空地之上。 “大娘,别宰了,我们既然到这儿了,就不会坐视不理,那两头蛰兽不除,我们是不会走的,您以后还得用它给你们拉磨呢吧?要是这前脚一宰,后脚蛰兽就除了,岂不是耽误了你们的生意?”说话的是兰初。 今夜要留宿是安子殇的决定,兰初心里是不同意的,毕竟这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她可不想多待,只不过天色已暗,又有蛰兽,要再前行不免会遭遇危险,才答应了安子殇的议题。 原本兰初打算明日一早就会催促安子殇离开,不管安子殇是何想法,自己才不会在乎他安国子民的死活,可现在她看到如此淳朴的二人,改了主意。 大伯听到霍默和兰初的话,也喜不自胜,默默的将黑驴牵起。毕竟这驴拉磨、磨豆,给自己省了不少力气,而且相处的年岁也长了,自然是有些感情在的。 “真的吗?”大娘听言,眼神瞬间闪耀出光芒。 “您放心,我们......将军,那可是战无不胜,两头蛰兽不再话下!”霍默拍着胸脯替安子殇应承了下来。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还特意将“殿下”改成了“将军”。 霍默话音刚落,那大娘就掩面痛哭起来。 “老婆子,这是好事,咋还哭了呢?”大伯来到她身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各位贵人莫怪,哎......我儿子是第一批随里正上山抓蛰兽的人,其他的人生能见人,死能见尸,唯独我儿子和里正生死未卜,八成是让那两头熊给吃了,我老婆子应该是听到能给儿子报仇太高兴了,才会失礼的。”大伯继续说道。 几个人听了大伯的话,心中更加难受,边安慰着,边扶着二人一同进了屋。 第206章 黑驴兄 几人也不吝啬,将车上的食物统统搬了下来,吃着喝着聊了许久,这才得知大迁镇多以范姓为主,大伯大娘就姓范。 吃饱喝足,不多时就到了该歇下的时候。 可这个住,就成了几人最大的问题。 院子窄小,只有三间屋子,四个女孩挤在一间又睡不下,让霍默去谁屋里打地铺都不合适。 范大伯和范大娘就说要去驴棚里住,让霍默住在他俩的屋里。可这刚入春,后半夜的天还是很凉的,怎能让老两口住在四面漏风的驴棚? 霍默便被南宫萦毫不留情的哄去了驴棚,四个女儿家也分成了两人一屋,南宫萦和尉迟翎一起,兰初和赵碧一起。 刚回屋子,兰初的好奇早已按捺不住,便拉着赵碧问道:“你们太子和太子妃不合吗?” 赵碧微微一愣,对这个番国公主充满戒备的她,摇头道:“主子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真的不清楚吗?”兰初靠近赵碧,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总感觉很奇怪。按道理来说路上带的仆从不都该是壮力居多吗?南宫萦可是连车夫都遣回去,只留下了这么一个丫鬟,难道关系能一般吗? 赵碧没有说话,只是又摇了摇头。 “你和你们太子妃的关系不该是很好的吗?”兰初没有退让的意思,向着赵碧又凑近了一点。 “那我就不该是驾车的那个了。不早了,兰初公主早点歇息吧!”赵碧带着丫鬟该有的笑容,礼貌的打断了她的追问。 其实赵碧也没太想明白,南宫萦为何偏带她自己上路,直到她连车夫都遣回去,才了解了一点,她许是想让自己多吃点苦头罢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兰初很是不满,可看着眼前这个满是戒备的丫鬟,也知道自己想从她这里套出些消息是不可能的了,便看向了窗外驴棚的方向。 看来得找个头脑简单的人下手。 驴棚里垛着厚厚的草堆,草堆上铺了床被子,霍默躺在上面,挨着那头今日差点丧命的“黑驴兄”,粪臭味涌入鼻腔,使他格外清醒。 今晚的快乐不属于他,但可能属于“黑驴兄”。几年没伴的它,不停的张望着霍默,黑漆漆的大眼珠,好像不怀好意般在霍默身上游走,霍默与它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觉还能睡吗?在霍默这里的答案是,不能了。 他在院中来回的踱步,因为入夜的风吹的他瑟瑟发抖,他不得不让自己动起来。 正当他走的有些累了,坐在磨盘边上,边休息边自哀自怨的想着明日该如何住到大营时,兰初拍了拍他的后背。 霍默立刻挺直了背脊,一动都不敢动。 谁大半夜的不睡?是人?是鬼?回头?不回头?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天人交战,不分输赢。 “你干嘛呢?”兰初看霍默久久不回头,绕到了他的面前,双臂环与胸前,居高临下的问着。 第207章 对某人上了心 天太黑,霍默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以为是女鬼索命,吓的大叫起来。 “啊!啊!别带走我!别带走我!” “闭嘴!大家都睡了!”兰初急忙捂住了霍默的嘴,生怕他把人吵醒。 “你大半夜不睡在院里吓人干嘛?”离得近了,霍默才瞧出来人是兰初,刚刚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才要问你大半夜不睡,在院里瞎溜达什么?走路的声音扰得我都睡不着。”兰初的确是听到了脚步声,只不过这脚步声微乎其微,根本不会扰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套他的话而已。 霍默想,我总不能说,我怕“黑驴兄”欲对我行不轨之事吧?便回道:“睡不着。” “太臭了,熏的?” “臭不臭的你自己进去闻闻。” “你应该习惯一下的,毕竟那两头蛰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你还得在这儿住多长时间呢!”兰初轻笑一声。 “明日我就去大营。”霍默不满的嘟囔着。 “你说,这安子殇真有那本事,把两头蛰兽都抓住?” “那当然!我们殿下......”霍默又抬起垂落的手,打算拍胸脯保证时,兰初阻止了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一个晚上说了七八遍,你不腻,我都烦了。”兰初拉下他的手,又给他放回到原有的地方。 “你与太子妃是亲戚?看你们关系不一般啊!”兰初看霍默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能从他那里套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萦儿是我堂妹,她可是我们全家的心间宠,她爹是南宫明,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那可是安国的首富!”霍默在夸人方面深有建树,每次都能夸到点子上。 “知道。”兰初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南宫明。 她要帮助兰锐在安国引起混乱,自然要了解安国的种种事宜,“南宫明”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商界霸主谁人不知? “那她和太子倒是般配啊!”兰初继续说道。 “是吧?我们也这么觉得。只可惜二人不过是奉旨成婚,萦儿她不喜欢殿下,非喜欢一个居心叵测的小子。” 果不其然,兰初还没问什么,霍默就自己和盘托出了。 不过他也就只讲了这一句。 但就是这句,引得兰初更是好奇。她看南宫萦不像是个无脑的人,怎会钟情于一个对她居心叵测的人呢?便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妹妹当时错把救命恩人当成了那个小子,其实她的命是殿下救的,可殿下不让说啊!二人还产生了一些其他的分歧,所以萦儿对殿下很不友好。”霍默凑近兰初的耳边,低声说着。 “什么分歧?” “就是......”霍默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番国公主好像是在套自己的话,正要继续说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一个番国人,问这么多作甚?”他警惕的看了兰初一眼,刻意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反问道。 “我就随便问问,不想说算了!”兰初假装满不在乎的转身进了屋子。 其实,兰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或许在某个不经意间,她已经对某人上了心。 第208章 怕吗? 一夜好眠,蛰兽并没有出现。 只是刚到寅末,昨日那个前去报信的兵丁,就将县令带到了安子殇的帐前。 兵丁来报时,安子殇整装坐在榻上读书,一看就是一夜未眠,殇阳军的人也都见怪不怪。 的确,他一夜都警惕着蛰兽,基本没有睡,听到县令来了,他也只是缓缓的说道:“让他在帐前候着。” 这一候,就是一个多时辰。 就在县令站的双脚发麻,身体几近失温时,安子殇才从帐内出来。 “下官潘大福参见太子殿下!”县令潘大福看见帐内走出的人,一身银甲闪耀,比其他兵将的着装都更为精致,知道这人应就是太子,便立刻跪下行了个大礼。 “潘县令久等了。”安子殇并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语气中带着嘲弄的意味。 “下官惶恐,扰了殿下清梦。”潘大福没有听出他话中含义,讨好的回着话。 安子殇闻言,用鼻子轻哼一声。他一看这潘大福的作为,就知道他定也是那只会享乐,不顾百姓死活之徒,瞧着他的眼神便更加轻蔑了几分。 “你可知大迁出现两头蛰兽?”安子殇随即问道。 “下官知晓,早就派了人去上报州府,可这林县离州府太远,迟迟未等到支援。” 潘大福在得知太子驾临大迁,就明白蛰兽一事已是瞒不住了,便想到将祸水东引,将责任推在了知州的身上。 反正这里不过是个小小的林县,没有兵马人手可以与那两只蛰兽抗衡,更何况官制中也规定了这类事情所属一级案件,必须得上报州府,无可避免的情况下要等待支援,现在州府不来支援,太子也就怪不到自己身上。 “潘县令可真是将这官制背的滚瓜烂熟。”安子殇面含笑意的看着潘大福。 “这是下官应该的。”潘大福却以为安子殇是在夸奖自己,面上的谄媚之色更甚。 “那潘县令可还记得这条中的后半句?”安子殇俯下身来,平视着他。 压迫感使得潘大福缩了缩身子,磕磕巴巴的回道:“无可避免之下,须最大限度保证百姓安全,将百姓撤离或另行安置。” “记得挺清楚吗?”安子殇依然俯身盯着他,语气平缓到没有一丝温度,却让听的人心惊胆颤。 “你做到哪条了?” “你站在帐外的这一个多时辰,怕不怕蛰兽会突然出现?” “怕不怕死?” “怕吗?” 初春清晨,已不似寒冬凛冽,但也还没到夏日闷热,潘大福被安子殇一连串“平和”的低声询问,吓出一头的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在他看来,这就像温水煮青蛙般的煎熬,还不如给他个痛快,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回。 安子殇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潘县令不答,或许是不怕!来人!潘县令英勇无畏,肯以身诱熊,把他绑在营门前,吸引那两头蛰兽过来。” 安子殇话音刚落,就来了两个兵丁架起了潘大福。 这下潘大福怕了,连连求饶着。 安子殇只轻睨了他一眼,又道:“把他嘴给我堵上,别再把蛰兽吓跑了。” 之后转身往镇中走去。 第209章 不走 镇中的五人也已醒来,范大娘给准备了些吃食,大家正准备享用时,安子殇叩响了房门。 敲门声似是带着怒气,略微大了一些,把范大娘和范大伯吓了一跳。许是因为此前,被蛰兽拍门吓出的后遗症,二人听到这大力拍门的声音吓的满脸惊慌失措,连连后退时被凳子一绊,翻倒在地。 “萦儿?翎儿?霍默?”安子殇拍了几下门,都不见有人来应,他以为里面的人出了事,逐渐焦急,拍门声愈发的大了,并不顾形象的高声喊起来。 几人手忙脚乱的扶着二人,安子殇在门外又喊得急切,霍默左右为难的不知是该先扶人还是先开门,只能对着门外喊着:“来了来了!” 范家老两口都站定了,霍默才将门打开。 “怎么这么半天?”安子殇有些恼怒,声音不自觉大了一些。 “你喊什么喊!吓着大伯大娘怎么办?”南宫萦在正屋听见安子殇的话,本就有些埋怨的她,更是气从中来,便开门呵斥了一句。 而后重重的关上的了门,将走的门前的二人关在了外面。 安子殇一头雾水的看向霍默。 “许是之前那两头熊总是拍门,老两口有些怕那声音,殿下刚一叩门时,把二人吓倒了......”霍默低声在安子殇耳边解释着。 安子殇知道这种猛兽来势汹汹,给人带来的恐惧是前所未有的,他也知自己做法欠佳,推开门后,对着老两口说了句:“对不住。” 但这一句,招来了南宫萦的不满。 “不想道歉,也不用勉强。”她双臂环于胸前,横眉冷对的看着安子殇。 “不是将军的错,不是将军的错。是我们俩太敏感了,快快快,坐下先吃早饭吧!”范大娘见南宫萦因为自己的事情对安子殇发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赶忙拉着几人坐了下来。 “我就不吃了,我只是想......”安子殇本就没有用早膳的习惯,过来除了想看看几人是否安然无恙外,还想告诉他们得晚些离开大迁。 只是话还没说,就被南宫萦打断。 “对啊!您多大的谱啊!怎么会瞧得上我们这粗茶淡饭?” 安子殇看出她又是在闹脾气,无奈的扶额摇头,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说,蛰兽作恶,我不能放任不管,现下我还不能离开大迁,我派一队人先送你们去州府。至于兰初公主,你可以让番军带你回国了,反正已经行进大半,这里离虚安也不远了。” “我的军队留下,你能抓到蛰兽的胜率不是会更大吗?所以我不走。”兰初还不想离开。 一是她没见过真的熊,想趁这个机会瞧瞧;二是她离开郡阳前就打算要戏弄安子殇,现在还没做到,她怎甘心离开? “也好。那队伍留下,我让人送你们去州府。”安子殇自然是很乐意留下更多的人,这样胜算也会大一些。 “我是说,我不走!”兰初坐在凳子上稳如泰山。 她不想走,也不能走,她如果走了的话,凭安子殇能调动得了番国的军队吗? “我也不走,你还是把人集中好,专心对付蛰兽吧。”南宫萦说道。 她想的是,大迁的百姓能在这里待着,自己也可以,万一送他们走的同时蛰兽来袭,少一队人马就会少一分胜算。 “小姐在这儿,碧儿自然也不会走。”赵碧倒是无所谓离不离开,反正南宫萦在哪儿她就会在哪儿。 “萦儿不走,我也不走。”尉迟翎也赶忙接话道。 “我也不走!我都是百夫长了,哪有兵在将躲的道理,要是我走了以后在营里还怎么能抬得起头?”霍默也连连摆手,他可不想当个逃兵。 第210章 我知道 “你们几个就别在这儿裹乱了。”安子殇看向除了兰初之外的四人。 他也清楚,自己肯定是调动不了番国的兵马,兰初留在这儿在理,可他们四人留在这儿,不仅危险,还会使他分神。 “我们在怎么就是裹乱了呢?就你厉害......”南宫萦不满的嘟囔着。 “这里不安全。”安子殇走到南宫萦面前,知道她不满,但还是耐心的说着。 “那大迁的百姓就安全吗?” “你们不一样。” “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 安子殇的劝导被南宫萦一句句的反问回去,他无力的站在南宫萦面前。的确,同为人没有不同。 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好,那霍默,她们就全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她们。”安子殇无力辩驳,只好顺从。 “我的功夫不差,你忘了?我也可以保护她们的。”南宫萦只要看到安子殇,总会憋着一股火气,时不时的就想反驳他两句。 安子殇已经习惯了她有事没事的反驳,偏偏她说的还总是在理,让他无法回嘴。 “好,那就交给你们两个人了。” “不过霍默,父皇赐了三把剑给霍将军,他就没有给你一把吗?” 自安子殇将他带到殇阳军,就没见他用过自己的兵器,每次与人挑战,不是靠拳头,就是用练兵场的,难道霍旭对他这么刻薄吗? “父亲给我的剑,我给萦儿了。”霍默搓了搓空空如也的手,他也不想啊! 安子殇不可思议的看向霍默,一件趁手的兵器对练武之人何其重要,他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兵器轻易送人了呢? “为了换我的青金石墨。”一旁的南宫萦可不想让人误以为是自己抢去的,霍默都来不及反应,她便脱口而出。 南宫萦这话一出,安子殇、尉迟翎和霍默都是一惊。 安子殇惊是喜。 尉迟翎惊是愧疚。 霍默惊是羞涩。 “一会儿来我帐中,把螭虎拿走吧!”安子殇拍了拍霍默的肩膀,笑的意味深长。 毕竟是为了哄自己的妹妹开心才失去了兵器,他赐霍默一把剑权当是替尉迟翎还礼了。 霍默心里却是有些发憷,因为那笑容诡异的很,不知是不是要戏耍自己? 安子殇看他傻愣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想其他,便玩笑的说道:“不满意?那,把双龙给你?” 龙的配饰,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佩戴,霍默自然是不敢,立马惶恐的回道:“不,不用了,螭虎很好,很好......” 众人看着霍默的样子,都掩面轻笑起来。 安子殇最后又看了南宫萦一眼,仿佛是有话还要叮嘱,可嘴只是张了张,便又将话咽了下去。 安子殇离开,霍默欢欢喜喜的跟着一同前去,兰初也说要嘱咐一下番军,就随着他们一起去了大营。 等三人离开后,尉迟翎看向一直都兴致缺缺的南宫萦,说道:“萦儿,你还是埋怨哥哥吗?” 南宫萦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埋怨吗?或许不是埋怨,而是恨。 “我一直没告诉你,竹林里......”尉迟翎清楚一切的起源皆从竹林而起,哥哥一直瞒下去,对二人都没有好处,她正欲讲出真相。 “我知道,是安子殇。”南宫萦打断了她。 第211章 戏谑一番 “我最恨的,也正是这一点。如果早早让我知道真相,或许我不会陷入对宋大哥的情爱中,不然就瞒我一辈子。可他偏要在我已经心许他人时告诉我,我可能爱错了人,是嘲笑我?还是在玩弄我?我想不明白,他也说不清楚。如此,你觉得我会爱上他吗?” 南宫萦再提起这事,带着些许的委屈。她感觉自己就像安子殇手中的皮影,如何摆弄,全凭他的意愿。 尉迟翎知道全部的真相,虽然安子殇方法欠妥,但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南宫萦的安全与幸福考虑。 她想讲出实情,可南宫萦对宋衍凡的感情至深,真相,她真的能受的住吗? “萦儿,那你依然很爱宋大哥吗?” “当然!我认定了他,就至死不渝!无论是谁救了我,我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南宫萦说的坚定,不容置疑。 尉迟翎想到此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讲出实情,差点使得二人友情破裂,宋衍凡的身份她不能再瞒着南宫萦。 如此想着,她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时,兰初慌张的跑了回来。 “不好了,霍默被蛰兽抓走了!”兰初重重的喘息着,看起来像是为了逃命,拼尽全身力气逃跑。 “什么?”南宫萦和尉迟翎惊呼一声,看向兰初。 “我在去大营的路上,发现没有带调动番军的令牌,霍默就陪我回来取,结果就碰到了蛰兽,霍默为了保护我与蛰兽缠斗,我惊慌失措下忘了先去大营,就跑了回来。”兰初眼中就泛上了一层薄雾,簌簌的惹人怜惜。 “不好,那得赶快告知哥哥!”尉迟翎关心则乱,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南宫萦一把拉扯住了往外奔去的尉迟翎。 尉迟翎好似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她心中满是对霍默的担心,不管不顾的挣脱着。 “翎儿,万一蛰兽还没走,你手无缚鸡之力,碰到了怎么办?我去!”南宫萦一边拦着心急如焚的尉迟翎一边说着。 尉迟翎挣扎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太过着急,欠缺考虑,但正如南宫萦所说,外面情况还未可知,让她去自己也不会放心,眼中便满是不知所措。 “对,还是让太子妃去吧!狗熊不会爬树,太子妃要是碰见敌不过,就躲树上,上次在太子府见,你的轻功应该可以的。”面上表现出惊魂未定的兰初也适时的出来阻拦。 “你听兰初公主都帮我支招了,就别担心了!”南宫萦轻抚着尉迟翎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后,就开门走了出去。 兰初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没有蛰兽,没有被抓,这些话的话,都是骗她们的。 其实她的确发觉自己没有带令牌,安子殇的确也是让霍默陪她回来取的,不过霍默一直在向安子殇哭诉着自己在驴棚的际遇,在纠缠安子殇让他同意自己留在营中。 如此霍默便只是让她先回去,等一会儿再去接她。 她就这样在门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她替安子殇感到不值,一个不懂对方感情的人,难道不值得被“戏谑”一番? 第212章 平静的歇斯底里 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 南宫萦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她没有回来,安子殇没有过来,就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只有内心忐忑在院中来回踱步的尉迟翎。 她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而后兰初的话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她察觉出了兰初话中的矛盾。 “兰初,你喊着‘霍默被抓了’跑回来,而后又说霍默是在与蛰兽缠斗?你都跑了,是怎么知道霍默被抓了的呢?”尉迟翎微眯着双眼瞧向倚在石墨上晒太阳的兰初。 她没有一丝的担忧,与尉迟翎焦急的模样形成明显的对比。 “我猜他应该是被抓了的吧!毕竟他没有兵器,身手也......一般。” “你们离开到你回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与哥哥分开应该也没有多久,他难道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或许你们太子,耳背?”兰初耸耸肩。 旁人也许不知,但尉迟翎可很是了解安子殇,他常年行军打仗,最是机谨,真的会听不到吗? 就在她思考着兰初话中的可信度时,霍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谁能给我开下门?” 因为早晨安子殇的那一出,霍默也不敢轻易叩门,生怕再吓着范家的老两口,所以回来思索了一下,还是觉着喊她们更为妥帖一些。 也就在霍默话音刚落时,尉迟翎便一下拉开了院门。 “翎,翎儿......”霍默没想到门会开的这么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的他结巴了起来。 “萦儿呢?”尉迟翎探出头去,在门外来回寻觅着,可左看右看都没有南宫萦的身影,便也不顾其他,提起霍默的衣领就质问道。 “萦儿?她不是和你们在这里吗?”霍默被问的一头雾水,可看着尉迟翎扯着他的衣领,就不自觉的羞红了脸,都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妹妹到底是该在哪儿。 “兰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尉迟翎看霍默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刚想的果真有问题,便气冲冲的看向了兰初。 “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已!”兰初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一句带过。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把尉迟翎气的够呛,使得她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幸亏在身边的霍默扶住了她。 “怎么了?”霍默看着神情截然相反的二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尉迟翎缓了缓心神,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对霍默说了一遍,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就催促道:“快去告诉哥哥!” 霍默反应了几个呼吸,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惊呼道:“你说萦儿消失了一个多时辰!?” “对!霍默!快去告诉哥哥!”尉迟翎怒目圆睁,恨不得把他脑袋里的水都打出来。 霍默这下也着急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大营跑去。 一会儿的功夫,得知消息的安子殇就带着霍默冲进了小院。 这次没有叩门,更没有喊叫,他一把推开了门闩紧闭的院门,毫无温度手掌扼住了兰初纤细的脖颈,嘎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拧下她的头颅。 “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们整个番国陪葬。” 他声音冰冷,听的人寒彻骨髓,不似盛怒的激烈,而是平静的歇斯底里。 第213章 你跑我追的戏码 “霍默,在这儿看好兰初公主!” 就在兰初被掐的只剩一口气时,安子殇收了手,任由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霍默紧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是”字,没有了往日的嬉笑,现下只有对这位公主的厌恶。 安子殇将带来的一百来号殇阳军分成两队,一队在大营提防蛰兽突袭,一队随他进山找寻南宫萦。 太阳如往日落山,可回应“南宫萦”、“太子妃”等呼喊声的,只有时不时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便再无其他。 南宫萦睁开眼时,是漫天的星辰,她揉了揉后脑被石头磕出的鼓包,迷糊的她,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她从小院出来,就往大营的方向跑,可正跑着,就发现林中好似有动静,听信了兰初话的她,自然以为那是霍默在与蛰兽缠斗,便追了上去。 她越追越远,几乎快要到山顶上,才看清她追的只有一头熊,哪里有人的踪影? 只见那头熊得有八尺多长,四只爪孔武有力,踩踏之处皆留下深深的印记,身上毛色呈黑色,油光黑亮,好像被人豢养起来似的,保养的十分光泽。 那头蛰兽好像发现了有人跟在后面似的,前行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不断的向身后探望,最后索性直接调转方向,往南宫萦的方向而来。 南宫萦发觉不妙,想起了走前兰初所说,便一个飞身,跳到了旁边的树杈上,可这动静却彻底引起了蛰兽的注意。 它嘶吼着朝南宫萦藏身的树下奔去,她刚上到树上,那熊就追了过来。它不停的拍打着树干,使劲的摇晃,只几下树就摇摇欲坠,再几下树便轰然倒地。 幸亏南宫萦眼疾手快,就在树倒下的前一刻,她又跳到另一棵树上。 可那熊好似不想放过她一般,她跳到哪棵树,它就去晃哪棵树,如若不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还真像是在玩闹。 你跑我追的戏码,足足玩儿了一个时辰。 在南宫萦跳向第二十七棵树时,她失手了。 从空中掉落的那一刻,她仿佛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或许蛰兽会兴奋的撕咬她的身体,血液会喷溅的到处都是,那是血肉模糊的悲怆。 而后,她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繁星已布满夜空,南宫萦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死了?反正不太可能是活着。她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蛰兽会放她一条生路。 但是夜晚,少了南宫萦常见的黑暗,一簇温暖的光在她身边闪动。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边是架起的火把,这种温暖,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你醒了?”此时,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南宫萦警觉的起身防护,却因为头上的伤,又倒在了地上。 “别怕别怕,我没有恶意。”声音归属的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想上前搀扶南宫萦,却又恐她害怕,只能站到一侧,让火光将自己照的亮些,好让眼前的人看清自己。 “你是谁?这是哪?发生了什么?”南宫萦揉着昏沉的头,看向男子。 第214章 范永先 “我叫范永先,这是在迷林边上。晌午我看见你被黑熊追赶,从树上掉下来,我便将你救了起来。”那男子回答着,坐到了火堆旁边。 “那蛰兽呢?”南宫萦将信将疑。 把她救起?难道这范永先能斗得过那么大的熊? “你掉下树时,我看它想吃你,我便用石头砸它,它注意力转到我这里后,就把它引到了迷林中,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迷林”是一片桦树林,进去没有当地人的引导,都会迷失方向,像是迷宫一般,名字也由此而来。 “多谢。”南宫萦没有命丧蛰兽之口,不管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道声谢还不为过。 “不必客气。姑娘是外地人吧?”范永先见眼前的女子穿着不凡,一看就不是镇子里的人。 “对。你为何会在山里?” 南宫萦仔细观瞧着眼前的男子,他头发扎起,身型偏瘦,年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涂抹着黑漆漆的泥巴,身上的衣服有许多破了的口子。 “我随里正一起进山灭蛰兽的。” “可我听说,里正已经消失数日,怕是已经......” “我与他和一起进山的乡邻们走散了,他不慎掉下了迷林的山崖,我寻了几日都没找到,正打算回镇子再带人来寻他。” “掉下山崖?那他岂不是?”南宫萦是想说他应该是凶多吉少了,毕竟这山虽然不甚陡峭,却也是有些高度的,掉下去难道还能活命? “姑娘有所不知,迷林里的山崖不是很高,而且还有一汪池水,我们小的时候还经常在那里跳水玩乐,掉下去是不会出事的。” “可这都过去几日了,他还不见踪影......” “不会的!我们里正一定还活着!”范永先情绪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倔强。 范永先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他一直在山里寻找,从未放弃过。 他不愿相信里正已经丧命,里正对他们那么好,人也很是热心,怎么可能会死?而且没有见到他的尸首,他就有活着的希望。 南宫萦也听范家老两口给他们讲了些里正的事情,知道这人圆滑却不世故,对乡邻们很是照顾,自己的话的确有些没顾及范永先的感受,便感觉十分抱歉。 “抱歉......” “没事,是我太激动了。今天先在这儿休息一晚吧,明天我带你下山。”范永先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好。”南宫萦点点头后,又想起了今日上山是因为霍默被抓走了,便又问道:“那今天你见有人上过山吗?或者是蛰兽......吃过人?” “除了你就没见过别人了,你有朋友遇到蛰兽了吗?” “我堂哥被和蛰兽缠斗,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南宫萦以前是很不情愿承认霍默是她哥哥的,但现在他生死未卜,她也没心思在意那些称呼。 “那只有两种可能,不然是跑掉了,不然就是被吃了......”范永先胆怯的看向南宫萦。 南宫萦心下有些烦躁,也有些埋怨自己。霍默要是带着兵器,胜算还大一点,现在赤手空拳的,出了事可怎么办?她是真后悔拿走了云芝剑。 “不过你别担心,一只昨晚就被我困进了迷林,另一只追你的时候看样子也是饿急了,不像吃过东西的样子,你堂哥应该是没事的。没准他已经脱困下山了,明天咱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范永先看南宫萦一脸快哭的表情,赶忙安慰着,不过他说的话也是真的。 南宫萦克制这自己不好的想法,咬着唇瓣点了点头。 第215章 两难境地 大迁的山不高,却很广。 安子殇从山下到山上一寸寸的寻找着,又是一夜未眠。 他祈求能找到一点南宫萦的蛛丝马迹,却又怕找到的是她的尸骨残骸。 就这样到临近天明,安子殇发觉大事不妙,他看似前行,却又好像止步不前,一直在一片树林中打转。 他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会回到原地,逆着风或顺着风的方向走,也会回到原地。 眼看东方由泛着鱼肚白的颜色直到通明,他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方向。 安子殇瘫坐在地上,心中懊恼万分。 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将南宫萦带在身边、如果听了霍默的话没有留在大迁、如果昨日没有答应他们留下来,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身陷险境? 他无力的想着,却也是于事无补,只能定下心神,继续起身寻找出路。 就在他起身时,摸到腰间的信号竹。 这种信号竹,只要点燃,方圆五里都可以看到,殇阳军人手一只,但他是从来不会携带的,现在手里这支是昨日临走时,霍默怕他发生危险,愣塞给他的,现在倒是真派上了用场。 可点不点燃,他犯了难。 点燃,不止人能看到,蛰兽也能看到,且不说人会不会来,但如果两头蛰兽一同寻来,他定是难以抵挡。 而且要是人和蛰兽都来,没有准备好迎战的殇阳军,怕是也难抵挡,要是都被困在这林中,那就是拖着别人一起丧命。 安子殇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拿着信号竹,不知现在如何是好。 就在他两难时,蛰兽出现了。 它似是饿了很久,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看见安子殇就冲他扑了过去,速度之快,根本不像它这个体型该有的。 可它的声音是巨大的,安子殇在它扑过来的一下,瞬间做出反应,跳开了原本站立的地方,躲过了它的突袭。 蛰兽一扑不成,恼羞成怒,嘶吼声霎时传来,震的安子殇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南宫萦与安子殇离的其实也不远,都是迷林的边缘,这嘶吼声,在林外的二人也都清晰的听到。 “这蛰兽,不会冲出来吧?”南宫萦被声音吓醒,慢慢的坐起身来,头还是有些疼,却没有了昨日的晕眩。 “不会的。除非它能把迷林的树都拔断,否则是出不来的。”范永先也坐起身,将昨日点燃的篝火湮灭。 “我娘做的,你别嫌弃。”他又从怀中掏出两块被牛皮纸包好的馍,递给了南宫萦一块。 “你都进山这么多日了,还有干粮啊?”南宫萦从昨天早晨之后,她就没再吃过东西,现下怎会嫌弃?接过馍就大口吃了起来。 “留着保命的,反正咱们也要下山了,吃了还能补充些体力。”范永先吃的很快,但每一口都吃的津津有味的。 “这馍里面是放了豆浆吗?”南宫萦在范大娘家吃过这种味道,有浓浓的豆香味,一口便尝了出来。 “姑娘真是好舌头,一下就能尝出其中端倪,这可是我娘独家的配方,别人做不来的。”范永先说到此事,骄傲的仰起了头。 “你娘莫不是镇门口开豆腐坊的范大娘?”南宫萦一听,便想起范大娘也说过这是她的独门配方。 她想,难不成这范永先是范家老两口不见了踪影的儿子? 第216章 再用此计 “你怎知道?”范永先惊讶的看向南宫萦,这一问算是承认了他与范大娘的关系。 “我借住在范大娘家中。”南宫萦笑的很灿烂,她是替范家老两口庆幸,庆幸那么善良的两个人的儿子很好的活着。 “那可真是太凑巧了!咱们快吃,吃完了下山!”范永先到底还是孩子的性格,喜怒形于色,他听见自己救下的人还借住在自己家,就觉得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缘分,心里莫名兴奋起来。 而在迷林中的安子殇就不是那么幸运了。正如他所想,他根本不是这头熊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蛰兽抓伤了他的手臂和胸口,他却未能伤它分毫,现在只能以躲避的方式来回应它的进攻。 他和昨日的南宫萦一样,从一棵树跳向另一棵树;那蛰兽也如昨日一般,从这棵树晃到另一棵树。 在林外的二人,听着里面越来越大的动静,有些发怵,吃馍的速度不由的加快的几分。 “这熊不会真的想把林子里的树都拔光吧?”范永先惊恐的看着林子里传出动静的方向。 “你觉不觉得,像是昨日它对我那样?”南宫萦越听越觉得熟悉。 “难道是里正?” “难道是霍默?” 二人同时发出了疑问。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南宫萦正色看向范永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范永先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二人打算了一番,蛰兽这么大的动静,他俩悄悄的过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如果有人遇险,那范永先就用昨日的方法将蛰兽引走,再由南宫萦将人救起,而后在躲避的地方等范永先回来一起出去。 说定后,二人就动身往迷林而去。 在他们走到迷林后,果然看到一个人如同昨日的南宫萦一般在树中来回穿梭,而蛰兽已经拍断了许多棵树,横七竖八的躺着,周围都没有了可以躲避的地方。 “好像不是里正。”范永先看着这身手敏捷的人,他们里正可真没这么两下子。 “好像也不是霍默。”离的不是很近,南宫萦看不真切那人的样子,但看身高穿着,也不太像霍默。 “那救不救?”范永先又看向南宫萦,等着她发话。 “当然救了!都是一条人命啊!”南宫萦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范永先。 “行,那你先躲到丛林里,我往过走走再丢它!” 惜命如南宫萦,范永先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找好地方躲了起来。 范永先当下佩服起她的迅速,佩服完后,深吸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便朝着蛰兽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地上捡起几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待离的稍近些后,就往蛰兽身上砸去,一边砸还一边叫嚣着:“你这傻狗熊!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南宫萦看范永先那不怕死的做派,不知该说他是勇敢,还是傻。 蛰兽被砸了两下,手中拍打的动作果然停下,侧身向范永先看去,它的样子像是生气了,哼哼了两声,就往他那里冲去。 范永先也不含糊,看蛰兽过来,惊呼一声“妈呀”转身就跑,可跑了两步,身后就没了动静。 等他回头一看,它竟然又回到了树下,开始摇晃拍打。 范永先觉得是石头不够大,没有打疼它,于是又拾起比刚刚大两圈的石头又砸向蛰兽。 它先开始不为所动,最后索性只是像警告他一般,回头怒吼一声,就又和树作起对来。 第217章 他不能死 范永先两手一摊,看向南宫萦躲藏的方向,像是在问她:怎么不管用了? 南宫萦见状,也就不藏了,也站起身来两手一摊,看向范永先,回应道:我怎么知道? 二人面面相觑的站着,看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的蛰兽。 南宫萦看向在树上来回躲窜的人,想他再被攻击下去,怕是支撑不住了,现在只要能转移蛰兽的注意力,就能让树上的人有喘息的机会。 “难道是力度不够大?来,咱俩一起扔!”便提议道。 范永先点点头,又搜集了许多的石头,放在二人脚边,差不多了,二人一起举起石头就向蛰兽砸去。 这次够密集,力度够大了,蛰兽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 但这反应对安子殇可不利了。 只见蛰兽两掌举起,怒吼一声,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了南宫萦和范永先一眼后,转身一掌就拍向了树干,之前最少也得三四下才能拍断的树,现在只需一掌。 扔石头的二人被这一幕吓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安子殇也因为来不及反应而从树上掉落了下来。 只见蛰兽的表情就像人一般,带着讥讽,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安子殇拖起,而后一步一缓的冲着南宫萦和范永先走去。 安子殇见过这类猛兽捕捉猎物时的形态,就如现在这头蛰兽一般,不急不缓,享受与猎物最后的宁静。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两个想救他的人,这才看清,其中居然有南宫萦。 “萦儿,快跑!”安子殇蓄力喊出这四个字。 南宫萦听到对面的人喊出她的名字,也细细的看去,这才瞧见,她刚刚在救的人是安子殇。 可蛰兽下一刻的动作,使的她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挪动不了半分。 安子殇的喊叫,似是惹的蛰兽不满了,只见它将安子殇高高举起,又重重的摔落。“砰”的一声,仿佛被它摔下的人,已经如同瓷器一般,碎成了渣。 安子殇鲜血从口喷涌而出,浑身的骨头好像全都断了一样疼痛,可嘴里还是喊着:“萦儿,快跑......” “跑啊!他已经没救了!”范永先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南宫萦就要跑。 南宫萦这时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不能死。” 南宫萦眼中露出一抹狠厉,云芝剑脱鞘而出。 安子殇身为太子、一国储君,无论他如何对待过自己,为了安国,他都不能死!他救过自己一条命,现在就权当还给他了! 这是南宫萦脑海中全部的念头。 “我去拖住蛰兽,你带他离开!” 南宫萦说完这句,提着剑就朝蛰兽冲去。 她的剑法凌冽,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蛰兽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明显表现出措手不及,扔下安子殇的前爪未来得及收回,就被南宫萦划伤了大臂。 它明显一个愣神,许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娇小的人能伤得了自己,也许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伤它分毫。 于是它更加暴怒了。 它的前爪一下一下的朝南宫萦挥去,所落之处无论是树还是石头,皆被震碎。 第218章 五个字 南宫萦艰难的躲避着,她的剑已经不能再接近蛰兽分毫,只能将它引离了安子殇。 范永先见蛰兽与安子殇有了一段距离后,才赶忙上前。 这时的安子殇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嘴里喃喃地嗫嚅着什么,却已没有了声音。 范永先见状忙不迭至的将他背在身后,回头又瞧了一眼南宫萦后,便跌跌撞撞的往迷林出口跑去。 安子殇太过高大,瘦小的范永先背着他才跑了几步,就感觉气喘吁吁。可他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这一歇,蛰兽就会冲上来把他二人吃掉。 但体力的极限,也只能支撑他背着安子殇跑个几百米,山路又不平缓,于是他一个踉跄,二人便一起摔倒在地。 许是这一摔,太过突然,使得安子殇的意识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萦儿呢?”安子殇声音虚弱,他强撑着身子坐起,可腹部传来阵阵的刺痛感,又让他重新摔回了地上。 范永先觉得自己非常无能,不过只是让他背个人出迷林,他还能把人摔了,何况那是南宫萦用性命换回来的人。 他想到这些肩膀便一颤一颤的抖动着,被安子殇一问,彻底不再掩饰,放声大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安子殇听到眼前男子的哭声,心中一紧,也顾不上疼痛,又坐起身来,掐住了范永先的双臂,询问的口气中带着无限的焦急。 “她,她,她......”范永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搐哽咽着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安子殇一急,也不管范永先要说什么,站起身就要往回走。只是这一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不止是肋骨断了,就连右小腿骨也已经断了。 瞬间传来的疼痛感,使得他咬紧了后槽牙,额上冒出涔涔冷汗。 “你要去哪儿?”范永先见状,赶忙起身扶住了安子殇,可抽泣依然没有停止。 “我回去找她。”安子殇稳定了下心神,疼痛也遮不掉他眼中的坚定。 “她以身为饵引开了蛰兽,现在怕已是成了蛰兽的盘中餐,她好不容易救下你的,你可不能再回去!”范永先看着安子殇坚定的眼神,怕他犯傻跑回去,双手便死死的抱着他的手臂。 他原本看着范永先那哭哭啼啼的样子,以为南宫萦已经遭遇不测,现从他口中得知南宫萦应该还有生还的希望,更下定了要回去找她的决心。 “让开!”安子殇手臂一挥,将范永先甩出去一米远,力气之大一点不像受了重伤的人。 “你别回去了!她肯定已经......”范永先将将站稳后,还是不死心的劝说着,只是刚开口,就被安子殇打断了。 “你若是怕死,就自己离开,我一定要回去,她不能死。”安子殇拖着断掉的右腿,一步一移的走着,他现在心中的念头,只想让南宫萦活着。 “你若是怕死”这五个字,扎在了范永先心中。 他怕死吗?他不怕。若是怕的话,他不会随里正来抓蛰兽,也不会独自一人在山上寻里正好几日,更不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只身引开蛰兽。 可为什么现在会不争气的流着泪?为什么没有先南宫萦一步去引开蛰兽?为什么会畏惧?他进山的目的不就是要猎杀蛰兽吗? 第219章 挡下了蛰兽的獠牙 范永先想到此深吸口气,抹了一把脸上残存的泪水,重新打起精神,来到安子殇面前。 “我才不怕死!”说着就将背支在了安子殇面前。 “快上来!我背你过去!你走的那么慢,等走到了南宫萦也被蛰兽活吞了!”范永先又拍了拍自己后背。 安子殇顿时感觉有些好笑,把他当成了一个爱逞能又碍于面子的小孩子。 “那我们说定,你将我送去后,要立刻离开。”他可不希望更多的人命丧于此。 “我也很厉害的!你别小瞧我!”范永先听罢,却是一脸不满的转头看向安子殇。 “我知道,但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我要你下山到镇口前找到霍默将军,让他派人来救我们。”或者,替我们收尸。 后半句话,安子殇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一是怕吓着小孩儿,二是他拼死都会保护南宫萦。 “好!那你们一定要挺住!我腿脚很快的,一定会速去速回!” 听到范永先答应后,安子殇才上了他的背。 他们回到原先离开的地方时,已经没有了人和熊的踪影,只有一片狼藉。 安子殇心中逐渐不安起来,他慌忙跳下范永先的后背,高声喊着“萦儿”,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怎么办?她不会真的已经......”范永先的眼眶又泛起了红晕,一路上他也是希望南宫萦能躲过一劫,可到了地方,看到眼前的景象,很难不往坏处想。 “嘘!”安子殇不信南宫萦会这样的死去,他眼观心,心观耳,仔细聆听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那边好像有动静。” 安子殇手指了一个方向,范永先一看,立马说道:“那是山崖!”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管其他,范永先背起安子殇就朝着山崖的方向跑去。 离的越近,声音就越明显,听到最后,安子殇确定那是剑与爪对碰的声响,便催促着范永先再快一点。 离近山崖,范永先找了个树做遮掩,将安子殇放下。他们的动作很轻,蛰兽并没有注意到。 二人藏匿好后,只见南宫萦吃力的应对着蛰兽拍下的一掌接着一掌,她明显已经体力不支,挥剑的手不停的颤抖着,被步步逼退的她,马上就要掉下山崖。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大营找霍默!”安子殇目光炯炯,现在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毛头小子身上。 范永先接过令牌,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也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生的希望了,责任很重,他必须要快。而后便如脱兔般,飞奔了出去。 二人不过一个对话的来回,南宫萦的剑就被甩飞了出去,她也力竭倒在了山崖边上。 这一幕她有些熟悉,昨日明明才经历过,现在又要经历一遍。只不过昨日有范永先救她,今日她只有等死的份了。 南宫萦闭上了眼睛,等待猛兽的啃咬撕扯,可疼痛感没有如约而至,却响起了安子殇的声音。 “快跑!” 安子殇在千钧一发之时,推开了南宫萦,挡下了蛰兽的獠牙。 第220章 终归是一场幻想 那四颗兽牙狠狠的穿透了他的左臂,只要再用一下力,他的整条手臂就会被扯掉。 如此他只能用力的收紧左臂与它拉扯,希望能争取些时间,让南宫萦离开。 可南宫萦不想、也不能跑,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不能让安子殇死。 她看向掉在不远处的云芝剑,跑了过去。 只见她双手持剑,跳上了蛰兽的后背,毫不犹豫的将剑刺向了它心脏的位置。 蛰兽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疼痛感,瞬间松开了咬着安子殇的手臂,摇晃着身子,想将南宫萦甩下去。 南宫萦本就是靠着毅力才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刺去,现下已经所剩无几,基本无法再与之抗衡,蛰兽一甩,她便在它背上摇摇欲坠了。 安子殇见状,赶忙攀在了它的前胸,用力的扼住它的脖子和身子,想使它幅度小一些。这下真的管了些用,蛰兽的动作缓慢了下来,南宫萦也在它背上重新稳住了脚。 “用力刺!”安子殇用尽全身力气缚住蛰兽,说话听起来咬牙切齿的,其实那是他用力过猛的原因。 南宫萦没有丝毫犹豫,云芝剑贯穿而入,同时贯穿而出刺在了安子殇的胸口上。 这下蛰兽终于不再挣扎,而是扑下山崖。 与它一起掉下山崖的,还有来不及松手的安子殇。 他急速坠下山崖时,缓缓的放开了扼住蛰兽的手,这一生犹如彩画般一闪而过,最后他仿佛自己出现了幻觉。 幻觉中,那个他深爱的女子,那个已经从蛰兽背后脱身的女子,与他一起跳了下来,似殉情一般的情节。 他满意的闭上眼睛,迎接死亡的到来。 许是刚掉落时被笨重的蛰兽压的掉落太快,他感觉没有多长的时间,就落入了一汪水中,水鱼贯而入到他的七窍,溺水的压迫感,使他倍感无力。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睁开眼,是南宫萦那张美艳的脸庞。 是幻觉还没结束? 就在安子殇还思索时,他就浮出了水面,被拖到了岸边。 他感受到了空气,感受到了身上的疼痛,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难道这一切是真的? “安子殇,你没事吧?” 南宫萦依旧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环绕在安子殇的耳中,他确定,这不是幻觉,他没死,他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奋不顾身的救起。 “你怎么这么傻?”安子殇紧紧将南宫萦拥在怀中。 他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多些,还是被南宫萦所救的喜悦多些。 “我警告你别瞎想啊!”南宫萦挣扎出安子殇的怀抱,并退到了离他较远的地方。 “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安国储君,一国太子,你要是死在这儿,我没法和瑾姨与皇舅舅交代!” 安子殇是想过这点,但她真的要如此拼命吗?便又问道“那你也不必奋不顾身的跳下山崖吧?” “哦,那是因为范永先说过,这个山崖是他们小时候经常来玩耍的水塘,跳下来也不会死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怕你掉下来就昏倒淹死在这儿,才和你一起跳下来的。”南宫萦说着,站起身来,漫不经心的拍打着双手沾上的砂石。 “呵......”安子殇轻声一笑。 那些美好的“以为”,终归是一场幻想。 第221章 没死就好 南宫萦看向一脸失落的安子殇,就知道是他想歪了,气氛霎时间尴尬起来。 “你还能走吗?”南宫萦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 被她这一问,安子殇才感觉到一阵阵的痛楚席卷而来。 尤其是腿,刚因救南宫萦心切,已经顾不得断了的腿冲向她,现在走,大概是困难了。 “能走的话,我们能上去吗?”可他偏是嘴硬。 南宫萦瞧着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的安子殇,外衫犹如破布条般搭在身上,露出的内衬已被血红色沾染大半。 都伤成这般模样了,这人嘴上还在逞着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怒意,好似要成心气他般说道:“不能。” “怎么?那范永先没告诉你出去的路吗?”安子殇想到那范永先,心里不知是怎的了,总感觉不是滋味。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话语在南宫萦听来多了几分“挑衅”。 “那你有办法出去?”南宫萦听着来气,眉头微微蹙起,不耐烦的反问道。 “我让范永先回去找霍默了。”安子殇慢慢感觉身上冷了起来,不由的打起了寒颤。 “可我们是掉到山崖下,霍默那呆子能找到我们吗?”南宫萦惆怅的望着山崖。 她要是早知道安子殇派人去找了霍默,就留点记号在崖上了。不过转念又想,像霍默那样的呆子,就算留了记号,他也找不到! “那就希望范永先能聪明一点,想到咱们......咱们已经......”安子殇说着话时,晕眩感就直冲脑袋,一句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咱们怎么样?你倒是说呀!”南宫萦看着山崖,没注意瘫在地上的安子殇已经昏倒,正恼他总是这样不将话说完整时,一回头,看到双目紧闭的安子殇,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紧张的俯下身来,伸出两指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南宫萦放下心来,心里默念着: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而后又晃动着他的手臂,喊道:“安子殇?安子殇?” 可刚一接触,灼烫便席卷她的手掌。再一抚安子殇的额头,也是灼烫不已。 南宫萦心道着不妙,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温度也会随之下降,必须得给安子殇找个避风的地方,而且另一头蛰兽还不知道在哪里,现在待在外面可谓是危险重重。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看到了山崖下有个洞穴。 南宫萦二话不说,拖起安子殇往山洞走去。 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米,可愣给她走出跋山涉水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安子殇又多了几处擦伤,终于拖到洞口时,头又被重重的磕在了石壁上,刚失去的意识的他又因这一撞击缓缓转醒。 安子殇虚弱的“嘶”了一声,想抬手揉揉疼痛不已的头,却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顺着南宫萦的目光一起往洞中看去。 只见洞内漆黑一片,夕阳余光所照之处不过一米,根本无法洞悉洞中的情况。 “醒了?那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南宫萦见他转醒,便将他扶坐到洞口的位置,说着从身上摸索出火折子要进去一探究竟。 第222章 死尸,活了? 可刚才落水之时,她的火折子招了水无法点燃,她只好又转回头来,去摸索安子殇身上的火折子,希望他的还可以用。 “干什么?”安子殇看着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的南宫萦,眼中充满疑惑,却因为浑身无力,只能眼瞅着她的手肆无忌惮的乱翻着。 “找你的火折子。”南宫萦一边翻一边回着,丝毫没注意扯到了他的伤口。 “荷包里。”安子殇被牵动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后槽牙紧咬着吐出这三个字。 南宫萦听罢,嘴里一边唠叨着“一个大男人还带荷包出门”,一边从他腰间取下了荷包。 荷包里放着几两碎银,一颗透亮的玛瑙,还有那周身裹着金镶玉的火折子。 “你这火折子也招水了,不会不能用了吧?”她睨了安子殇一眼后,打开了火折子。 虽然问着,却还是对着火折子吹了口气。 原本不抱有希望的南宫萦,看着眼前燃起的火苗,心里一阵惊叹。 “密封性好。”安子殇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就知道一定会着,不然他为何要将一个火折子包成这样? 南宫萦咂舌,心想这真不愧是太子爷。 她举着火折子,缓步走到洞内。 南宫萦以为得弯腰才能通过洞口的山洞应该不会很大,可进到洞内却十分的宽敞,高度甚至举起手来都碰不到洞顶。 火折子的光有些微弱,涉及之处不过周身一圈,南宫萦只能摸着洞壁,向前探步走着,踢到石头或者摸到一些突兀的东西才会将光源伸过去查看。 就在她走着时,感觉脚下踢到了一个不似石头坚硬的物体,软软的,却富有弹性。 她伸过火折子想看个究竟,可这一伸过去,眼前突然出现一张人脸。 幸亏她胆子不算小,才没被吓倒在地上,可突然发生的一幕还是使得她心悸不已。 她稳了稳心神,强忍下刚刚那一幕带来的恐惧,才又观察起眼前的人。 只见那人身上有些好似蛰兽抓伤的裂口,衣服破烂不堪,头发也很凌乱,些许散落的头发遮住面色死灰的脸,仿佛已经气绝许久。 眼见洞里有个尸体,她是万不敢再向前行,正当她要往回走,去告诉安子殇里面的情况时,那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深陷眼窝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南宫萦。 这下南宫萦可彻底吓破了胆,恐惧之感是再也忍耐不住,随手将火折子扔到“尸体”后,便尖叫着向洞外跑去。 南宫萦的喊叫声传入安子殇的耳中,他立刻就警觉了起来。也顾不得断掉的小腿,就挣扎着起身,往洞中跑去。 他刚到洞口,南宫萦就跑了出来,正好与他撞了个满怀,二人一起翻倒在地。 南宫萦倒地后,还连连后退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般。 “怎么了?”安子殇以为是另一头蛰兽出现,赶忙将她护在身后,警觉的盯着洞口处。 “里面有具死尸,突然活了!”南宫萦着实被吓的不轻,说话都带着颤抖的声音。 安子殇一脸茫然的看向南宫萦,她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却是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什么叫,死尸,活了?” 就在安子殇询问的时候,那具“尸体”也从洞口探出了头。 第223章 熊血 那具“尸体”走的颤颤巍巍,又十分缓慢,看起来真的不像正常人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的南宫萦,又是惊叫连连。 耳膜遭受迫害的安子殇,顶着这震彻山谷的叫喊声,起身拖着瘸腿来到“尸体”面前,问道:“你是谁?” 安子殇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这“尸体”既然能行走,那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死。 “救救我......”那尸体似乎也是撑着一口气走出的山洞,这三个字说完后,就轰然倒地。 南宫萦终于在“尸体”倒地的那一刻停止了喊叫,可也只是一瞬,震耳欲聋的叫声便又响了起来。因为那尸体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她的脚边,手还落在了她的绣鞋上,这一幕看上去诡异又好笑。 安子殇摇头轻笑一声,看着惊吓过度的南宫萦,只能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到“尸体”旁边,将他翻过身来后,探了他的鼻息。 “没死,别叫了。”这一套动作下来,安子殇实在是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躺在了那“尸体”的旁边。 南宫萦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还是喊叫着。她才不相信这人没死,没死的话面色怎会如此灰沉? “你要实在有力气,就把水里的蛰兽拉起来,放点血喂给这人,他应该就能醒了。”安子殇看她不停,又继续说道。 这下南宫萦才彻底停下了喊叫,一脸不解的看向安子殇。 安子殇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可奈何南宫萦的目光灼灼,他又只能细细的给她讲解道:“这人面色死灰,身上多有伤口,应是久未进食又失血过多导致的,医书记载熊血有益气补血的功效,给他喝点应该就能恢复体力。” “真的?”南宫萦将信将疑的问道。 “或者你给自己一剑,拉点血给他,也行。”安子殇又逗趣的说了一句。 南宫萦一听,拉自己一刀?亏他能说的出口!白了安子殇一眼后,就卷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幸亏蛰兽掉落的地方离岸边不算远,她借助水流之力,将蛰兽拖到了岸上,又找了两片较大的叶子后,才开始给它放血。 蛰兽本来在胸口上就有个洞,掉落水中后,大部分的血已经被放完,现在能接的是少的可怜。 南宫萦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两片接着熊血的树叶走到安子殇面前。 “就这点。”南宫萦伸手,让他看。 安子殇躺在地上时,目光也一刻没有从南宫萦身上离开,看她走过来,才佯装闭目养神。 “够了,都喂给他吧。”听到南宫萦的声音后,假装一直在休息的他又睁开眼睛。 “全部吗?我还想着分你点呢!”南宫萦扁扁嘴,不然她为何找了两片叶子呢? 可她也没有再等安子殇回话,就将两个叶子里的熊血合到了一个里面。 安子殇想谢她的好意,但看她那行云流水的举动,便觉得她刚说的话,只是随口一句罢了。 “他怎么还不醒?”南宫萦刚将熊血灌进那人口中,就迫不及待的问向安子殇。 “灵丹妙药也得有起效的时间。你要实在闲,就把蛰兽的肥膘取出来些,再捡点树枝,一会儿点火用。”安子殇心中不满,连说话都不如平时对她那般温和。 南宫萦心想:这太子爷倒惯会指挥人的。 但转念一想,地下躺着的二人都半死不活的,总不能让他们去干,便撇着嘴,又走向了蛰兽。 第224章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安子殇还等着南宫萦来与自己分辩几句,却没想到她能如此听话,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却还是分解起蛰兽来。 不过说到底,南宫萦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刚才不过只是放血,就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现在要将蛰兽剖开,她更是显得有些局促。 南宫萦围着蛰兽绕了两圈,还是觉得下不去手,便又回到了安子殇身边。 “非得用蛰兽的肥膘点火吗?我用树枝也是可以的。” “肥膘的烟雾较大,霍默若上山寻咱们,能引起他的注意。”安子殇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那我多捡点树枝烧不就好了吗?或者把蛰兽直接烧了?”其实南宫萦所提,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要点起能引人注意的烽火,不是靠量就行的,并且那头蛰兽现在浑身是水,你就是想点也很难点燃。 可安子殇还在为刚才熊血一事别扭,不想为她解释,于是说道:“那你不如把整片林子点了?” 南宫萦听完后心想:听听,听听,这是一国储君该说的话吗?和谁置气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安子殇究竟为何闹起了别扭,这时太阳也已经只剩一点光亮,温度也越来越低。 安子殇虽然看似躺着不动,可不住的颤栗还是没能逃过南宫萦的眼睛。 南宫萦一声不吭的转头离开,安子殇以为她生气了,正心下气恼自己口不择言时,她就抱着树枝回来了。 她回来后还是一声不吭,慢条斯理的点着火堆,安子殇有些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几次道歉的话到嘴边,却都咽了回去。 “把你冻死了,我照样没法同皇舅舅和瑾姨交代。”南宫萦将火堆拢旺后,对着几次欲言又止的安子殇说道。 她其实在捡柴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提的办法现在是难行得通的,只不过她气不过安子殇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便也不想与他说话。 可回来后,又瞥见他如同在锦城相遇时那般有口难言,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几分。 南宫萦又来到蛰兽的面前,她不断的劝自己,不过就是一摊肉,和猪鸭牛羊没有区别。 但别说猪鸭牛羊了,她就连只鸡都没有宰过,到底该如何下手呢? 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又仔细回忆起郡锦楼里那些大师傅们是如何宰鸡的。 南宫萦一边回想,一边自言自语着:“先割开喉咙给鸡放血。嗯,它已经被放了,再给鸡浇上开水脱毛。没有开水,蛰兽毛还这么多,怎么办?扒了它!对,给它扒了!” 南宫萦想到这里,便着手开始扒皮。 她沿着刚才割开蛰兽喉咙的位置,用剑一点点的向下拉开,一边割一边扒着,三下五除二,她就将蛰兽整张的皮取了下来。 顿时南宫萦骄傲起来,心想着:其实也不难嘛! 扒完皮,她又开始回想:“之后剖开肚子,取出内脏。” 自言自语完,她将剑捅进蛰兽的腹部,向下一划,因为没了皮毛的遮挡,这一下顺滑异常。 只是一划开,蛰兽的内脏全部流了出来,恶心的南宫萦干呕了几声。 第225章 屠夫 看似南宫萦这套手法行云流水,却已是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西边的太阳早已落山,现在明月高照,月光下的南宫萦看起来格外诡异,使得安子殇也不敢催她分毫。 只是那一声干呕,引得安子殇侧目,他不过是想让她取一块肥膘,真不用把蛰兽当食物般对待的。 可他现在什么也不敢说,只能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正在此时,那“尸体”也悠悠转醒。 以为自己没有生路了的人,恍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与火堆。 “我没死?”他的声音犹如鬼厉降世一般嘶哑,听的人不由生寒。 “没死。”安子殇却不甚害怕,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那人缓缓的坐起身,却一眼看到了恐怖如斯的南宫萦。 “她在做甚?”他被南宫萦举剑砍切的动作吓到。 “取肥膘。”安子殇依旧淡然,也不好奇这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晕倒在山崖下的山洞之中。 “那用的着大卸八块吗?不是只取腹部那一块便可吗?”那人又好奇的问道。 “你不用管,等她回来也不要告诉她。你若觉得可以了,就去再捡些柴火回来吧。”简单的事情被变得复杂,这样的事情安子殇可不能让南宫萦知道,不然她一定会埋怨自己没早告诉她。 安子殇的话语中带着不怒自威,那人听后,竟升起了“不敢不从”的念头,立马起身去附近找柴火,只是不敢靠近南宫萦的方向,因为她的动作着实残暴,他生怕过去打扰到,她的剑就会向自己劈来。 那人捡完柴回来时,南宫萦也欢欢喜喜的回来了。 只见她肩上扛着已经被洗净的皮,手里提溜着几块肉,这形象谁能拿她和大家闺秀联想起来,活像个屠夫。 “你醒了?这熊血的功效这么大吗?”南宫萦看到那人已经醒来,并且已经开始干上了活,倍感新奇。 她说着将熊皮扔到地上,扬起一阵尘土,呛得安子殇和那人咳嗽连连。 “这么大一块肥膘够了吧?”而后她又将手上其中的一块肉举到安子殇面前。 “分成四块,应该够烧一阵了。”安子殇看着眼前的一大块肥膘,切口平整,皮毛处理的很干净,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屠夫做到的样子,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其它的?”转而他又瞧见南宫萦手上拎着的几块肉。 “我还没吃过熊肉,烤来尝尝。”人们常说熊身上全是宝,其实南宫萦不过是想给安子殇补一补。 谁让他现在身受重伤,又发着高热,让她医治是不可能了,只能用熊先补一下了。 可她终究是只会品尝,不会做。 她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直接扔到了火堆里,肉块被烧的“嗞嗞”作响,水花油花溅的到处都是。 动也不能动的安子殇,被溅出的油点烫的“嘶嘶”声不断,心中无奈万分。 “姑娘,肉不能这么烤,还是交给我来吧。”这时站在一旁的陌生男子,也是看不下去了,从南宫萦手里接过了剩下的生肉。 只见那人先将火堆中的肉块用树枝挑拣出来,解救了安子殇后,又将剩下的生肉用树杈串起来,支在火的上方烤制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烤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第226章 两头蛰兽已死 南宫萦趁着烤肉的功夫,用树杈简单的支了一个架子用来将熊皮烘干,刚弄完坐在火堆旁,就闻到使人飘飘欲仙的肉香味,便有些沉醉。 “没想到你烤的还挺香。” “我时常进山打猎,有时饿了就会直接烤猎物来吃。也算不得多好吃,但也能裹腹。”那人听到南宫萦的夸奖,谦虚的笑着。 “你也是大迁镇的人吗?”南宫萦听他上山打猎,便猜想道。 “正是。” “你不会是里正吧?” “姑娘怎知?”那人微微一愣,惊奇的看向南宫萦。 “范永先在山上找了你数日,可都无果,你到底发生何事了?” “那日我们十几人一起上山,寻到迷林外时,我和范永先同乡邻不甚走散,我掉下了山崖,可能是磕到了石头,掉下来我就失去了知觉,醒后才发现已被冲到了水的下游。可能这些时日蛰兽将山里的野兔、野鸡都吃的差不多了,我又着急往山崖下去,就没有进食。可前日傍晚我刚到山崖下时,就碰到了蛰兽,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它猎杀后,我也由于体力不支的昏了过去。之后醒来便碰到了你们。”里正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是说,你已经杀了一头蛰兽了?”这下轮到南宫萦惊奇。 “是啊,现在烤的不就是那只吗?我还好奇,你们一个受了重伤,一个又是弱女子,是怎么把那几百斤的蛰兽拖出来的呢?”里正从刚才醒来,就十分好奇这点了。 “现在烤的不是你猎杀的那只,而是你眼前的这位‘弱女子’杀的另一只。”一直躺在地上不言语的安子殇,此时讲话为里正解了惑。 “原来如此。刚瞧姑娘剥皮、割肉的手法如此娴熟,我还惊讶,原来另一头蛰兽也是姑娘猎杀的,那就不奇怪了。”里正说着,便更觉得眼前的女子厉害。 “还好还好。”南宫萦尴尬一笑。 她是怎么杀的蛰兽,怎么差点两次被蛰兽吞了,都历历在目。 要不是每次都有人相助,她想自己早就成了蛰兽的腹中之物,现在安子殇这么说,摆明了是想嘲笑自己一番。 “两头蛰兽现在已死,乡邻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萦儿赶紧把肥膘点了,好让他们能尽快找到咱们吧!”安子殇嘱咐道。 他如此急迫,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虽然一直在休息,但他却觉得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原先还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现在却已是麻木。如若不尽快出山医治,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南宫萦撇撇嘴,心道:就会指挥我! 可她还是异常听话的在离他们三丈开外的空地又燃了一道火,之后将肥膘扔了进去。 这时肉也烤的差不多了,南宫萦杀的熊、割下的肉当然由她自己来分配。 只见她将最大的一块肉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大的给了里正,小的给了安子殇,另一块不大不小的留给了自己。 “里正,刚才的熊血都给你喝了,他也需要补充些营养,这熊胆我就不分你了。”说着她又将最后剩着的熊胆递给了安子殇。 “当然当然。”里正笑容可掬的看着二人。 安子殇想南宫萦刚才说要给他喝熊血应该不是心血来潮,想来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便一下有了精神,从地上坐了起来。 第227章 找到 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将肉吃的干干净净。 之后里正和南宫萦搀扶着安子殇进到山洞。待安子殇躺下后,南宫萦又将熊皮取来,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扔到了安子殇身上。 “虽已入春,入夜还是冷的,你二人凑合着盖这张熊皮吧!”说完,她又转身出山洞去取柴,打算在洞里再点个火堆取暖。 “二位是,夫妻?”待南宫萦离开后,里正猜测的问道。 里正看二人的相处与自己和妻子的状态颇有相似,看似水火不容,实则都在为对方考虑。 “她是我未婚妻。” 安子殇盯着洞口的方向,心里的甜是病痛都拦挡不住的。 这一晚,安子殇睡的格外安逸,这是自他懂事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南宫萦就不太安详了,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起身去添火,还要看着洞外燃着的肥膘,生怕烧完了,错过了霍默。 直至第二日清晨,霍默和范永先的声音才在洞外响起。 一夜没睡好的南宫萦被他二人嘈杂的声音扰的烦躁,睡眼惺忪的出了山洞。 “别鬼叫了,在这儿呢!”一出来就看到二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山崖周围转圈,便不耐烦的说道。 “萦儿,你没事吧?殿下呢?他没事吧?”霍默焦急的询问着南宫萦,还不停的打量着她的周身,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在洞里呢!你要再晚一点,没准他就死这儿了!”南宫萦侧眼轻瞥了一眼洞口,语气更为不耐。 “呸呸呸!殿下福大命大,怎会丧命于此!这不杀了蛰兽,还有精神肢解嘛!”霍默一下到山崖便在此喊叫,那就是因为既看到了烟焚之地,又看到被割的七零八落的蛰兽,才断定那他们应该在这不远的地方。 “杀和宰,那都是我的杰作!”南宫萦骄傲的昂起下巴。 而后她又想到安子殇现在睡的都像死猪一般,心里便想到他昨夜像使唤丫头似的使唤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就又继续说道:“你的殿下,现在可能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吧!” 南宫萦言罢,只见霍默立刻没了与她的斗嘴的欲望,一个箭步冲进山洞,而后传来他鬼哭狼嚎的叫喊:“殿下!殿下!你醒醒!” 安子殇正沉浸在美梦里,就被一阵阵的喊叫和摇晃弄醒,这人力道之大,也不管自己的伤是否能承受他的摧残。 “住手霍默,我快散架了。”安子殇的伤口被牵动,疼的是汗水涔涔,紧咬着牙关才吐出这一句话。 “里正也找到了,你也进去吧。”听到霍默的喊叫声传来,南宫萦才想起里正也在洞里,便也对着范永先说道。 范永先听言,眼中泛起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似不可思议、似激动。傻愣了片刻,这才向着山洞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霍默和范永先就将二人从洞中背了出来。 里正似乎昨晚休息的很好,脸色相较昨日缓和了不少,至少里正没了死灰。 而安子殇其实也休息的很好,自己也感觉不像昨日那般发热,但不知是不是被霍默摇晃的太过用力,嘴唇却十分的惨白。 第228章 下山 南宫萦见状,感觉有些不应该。 明明她醒来时看安子殇面色红润,应是好转了的样子,了现在的状态怎会看起来如此奇怪? 而后她又看向安子殇隐忍的表情,又瞧见他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便明白了一二,定是霍默没注意,弄疼了他的伤口。 既然疼,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何必这么忍着?南宫萦便替他说了出来:“他小腿断了,你这样背他下山,是想疼死你的殿下吗?” “啊?”霍默吓的一激灵,连忙把安子殇又放到了地上。 因为这断腿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没有固定好,就随意走动或晃动的话,骨头很难愈合,以后还可能会变成瘸子! 霍默是个向来没有轻重的人,这一紧张,又导致放下的动作太过大,再次碰到了安子殇断了的小腿,疼的他是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份疼痛。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再扎个营吧?”霍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手,起身后问向了南宫萦。 “洞里不是还有两块熊皮吗?简单给他做个担架,抬出去就行了!”南宫萦像看痴傻一般看向霍默,亏他能想出安营扎寨的办法。 且不说扎营在山中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就说霍默的办法,这不是明摆了要把安子殇困在迷林里吗?难道他是想回京抢占太子之位?不然不会如此愚钝。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萦办法一出,其余跟进来的殇阳军就开始行动,又是砍粗壮点的树枝,又是去取熊皮。不一会儿的功夫,担架就做了出来。 刚霍默的表现殇阳军都看在眼里,现在是万不敢再让他上手,于是挑了四个心细的人将安子殇抬上担架,而安子殇因为刚刚的疼痛已经变得昏昏沉沉,现下已经沉睡了过去。 殇阳军做完一切后将目光看向了她,等着下一步指令。 不仅因为她是太子妃,更是因为他们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南宫萦,竟能杀死蛰兽,还将它的分解的如此干净利落,属实佩服,所以才拿她当成了主心骨。 就算之前对她有所成见的人,也因为这次而对她刮目相看了。 “霍默,山洞里还有一头蛰兽,你找人把它弄出来,带上一起回营吧。”南宫萦看向在一旁因为没抬上安子殇而失落的霍默。 “另一头蛰兽也被猎杀了?”霍默和范永先都发出惊讶的呼喊。 实在不能怪他们眼神不好,因为刚进山洞的时候只顾着那二人了,洞中又昏暗,不说真的很难注意得到。 南宫萦点点头,似嘲笑般的看着二人,但她却忘了自己第一次进洞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蛰兽的存在。 “难道也是你?”霍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头是里正猎杀的。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抬上蛰兽咱们回去吧!我要好好补个觉!”南宫萦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这一宿属实给自己忙坏了,现在只想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睡一觉。 就这样,范永先和里正领路,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了镇子。 第229章 她只是没有精力再摘一个 里正的回来,使得镇上的人们振奋不已,在得知两头蛰兽都已经被猎杀,更是欢呼雀跃。 南宫萦却是没有力气再和人们庆祝,回去就跌倒在范家老两口的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子殇也被抬进了范家。 出京前,他恐南宫萦路上有个病痛,特意带了两位御医,没想到这倒是给自己准备好了。 两位御医听闻太子负伤,早就等在了范家,安子殇一进门,二人就围了上去,细细的诊断了起来。 “你们先去给萦儿诊治,我无碍。” 安子殇早已被疼痛麻痹了神经,现下身上没了知觉,便也不着急诊断。倒是南宫萦下山的路上都昏昏沉沉的,他生怕她是在硬撑。 两个御医瞧着面无血色、声音虚弱的太子,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他们真不知他是怎样说出“无碍”这两个字的。 其中张太医脑子较为活泛,眼下看太子状态怕是再不医治就要“一命呜呼”,这样的重罪,二人可承担不起。 而太子妃情况不明,但既然能自己走下山,那应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便提议道:“殿下,您的伤势也较重,怕是拖不得的。这样,让李太医在此为您医治,我去给太子妃瞧瞧,您看可好?” 安子殇点了点头,接下来他们再说什么,他已是没有精力再听。 张太医来到南宫萦的屋里,他微微一愣,只见她正睡得四仰八叉,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这是太子妃,还是帝后二人看重的女娃,张太医不敢怠慢。 他让赵碧将南宫萦放平了身子,用一方丝帕搭在她手腕上,而后才给她诊起脉来。 见南宫萦回来倒头就睡的赵碧和尉迟翎,早已是担忧不已。张太医才刚搭上脉,尉迟翎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如何?” “无大碍。”正如张太医所想,南宫萦的确没有大碍。 诊断完后,他给开了副调理气血的方子,又给赵碧拿了一瓶伤药,嘱咐道:“伤药要尽快给太子妃上上,这张方子熬好等她醒了给她喝便可。” 张太医说完便要离开,这时听到半梦半醒的南宫萦喃喃的说道:“让安子殇好好医治,别辜负我辛辛苦苦摘熊胆给他补身子......” 不知在山中具体发生了何事的三人都十分诧异。 最为诧异的就是张太医,他心想:这到底是何等女子?摘熊胆?不过如若殿下真的吃过熊胆,那伤势应该会有所好转。 想到此,他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便匆匆赶去了安子殇的屋子。 安子殇虽然昏沉,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南宫萦,张太医一进屋,他就焦急的问道:“萦儿如何?” 张太医以为,以安子殇的伤势可能早已昏睡,心里疑惑着“难不成真的吃了熊胆?”,便没有及时回话。 “伤的很重吗?”安子殇见张太医半晌没有回答,心急如焚的就要起身,差点摔在地上。 “回殿下,太子妃无碍。不过是劳累过度,熊爪的抓伤也只是一些皮外伤,您大可放心。”张太医大跨几步来到安子殇身侧,一边走一边回着,生怕他再急火攻心。 “果真?”安子殇有些不信,满眼严肃的盯瞧着张太医。 “下官不敢诓骗殿下!”张太医被盯着心里发毛,十分后悔刚才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而后怕安子殇不信,他又继续说道:“太子妃还说,要殿下好好医治,别辜负了她辛辛苦苦摘的熊胆。” “无碍便好。”张太医话一出,安子殇才相信,因为这样的话,也只有南宫萦能说的出口。 说完他好像放下一桩心事,昏沉的睡了过去。昏睡过去的安子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两位太医看来十分诡异,简直比“铁树开花”、“死人复活”更加诡异。 他们不敢再多想,二人联手给安子殇先包扎好了腿上的伤,又开始检查他身上其他的地方,这一检查,差点把二人惊死。 安子殇的肋骨少说断了三根。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毅力在支撑着他?这要搁在旁人,怕是早就已经疼死过去了! 而且肋骨断裂,很有可能会刺破其它内脏,可他仍肆无忌惮的活动,他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的严重性?二位太医心里是又怨又疼惜。 好在在他们的一番检查之下,内脏没有破裂伤,只是肩膀上被蛰兽差点咬穿的伤比较严重,可原本因这外伤会导致的热症没有发生,二人惨白的脸才有了一丝血色。 “看来,太子妃还真是给殿下服了熊胆,病情才没有恶化。”张太医松了口气,看向一旁已有花甲的李太医。 二人跟军都不是头一遭了,每次安子殇上战场都会受伤,可都没有如此严重过。这次他要是死在了去虚安的路上,二人那都是难辞其咎的,现下也算是捡回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幸而太子妃聪慧,知道熊胆的妙用。”李太医肉眼可见的又多了几根白发,想到自己又捡回了一次命,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 “熊胆的功效这么大吗?外面还有一头蛰兽,我这就把另一个熊胆给殿下取回来!”一直在屋里打转的霍默听了两位太医的话,说着就要出去。 “熊胆是好,但多服无益。”张太医赶忙拉住风风火火的霍默。 心想:这太子妃与霍小将军不是兄妹吗?怎么智商差这么多?要是能多服用一个,太子妃难道不会当时就给太子摘了吗? 而在睡梦中的南宫萦,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她当时知道不能一下服两个熊胆吗?不,她只是没有精力再摘一个了。 第230章 生者庆,死者安 南宫萦这一觉睡得很香,一直到晚间,才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天很黑,因为南宫萦睡着,屋里的人并没有点蜡,只能凑着月光看到一道身影。 南宫萦瞧不真切在桌前坐着的人是谁,揉着睡眼惺忪的眼问着:“怎如此吵嚷?” 那道身影听到声音猛然从凳子上起身,来到她的身前说道:“小姐,你醒了?” 从声音中南宫萦听出守在屋里的人是赵碧。 赵碧的声音是极力想忍住的哭腔,略微颤抖,又带着略微激动。 虽然张太医说南宫萦不过是劳累过度,休息好了就会醒,但是她始终放心不下,一直都守在南宫萦身边,就连吃晚饭时,尉迟翎说过来替她看着,她都不肯离开。 “外面正在庆祝,是不是吵到小姐了?我让他们离远点。”赵碧又接着说道,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去。 “没事,不用。”南宫萦没想到是赵碧守在这里,话中有些尴尬。 这些时日,南宫萦很后悔,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说了那么多伤赵碧的话。其实她知道赵碧对自己是真心的好,只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所幸在太子府还有其他的下人,这一路上也有旁人,她不用和赵碧独处,也不会觉得尴尬。可现下只有她二人在屋内,南宫萦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小姐饿吗?我去给你拿些吃食?”赵碧不是没有发现南宫萦的不对劲,只是她现在更加关心她的身体。 南宫萦有些扭捏,轻轻地摇了摇头,可在这黑暗中,谁又能看得到? “还是小姐不想我在这里?”赵碧自然没有看到,只觉得南宫萦的无声是在提醒自己离开。 从到太子府开始,南宫萦就对她不冷不淡的,她知道小姐是讨厌自己了,也一直刻意的与她保持着距离。只是这次生死攸关,关心则乱,她一时忘了南宫萦对自己的“厌恶”。 “碧儿,对不起......”南宫萦的声音与外面的喧闹相比,不是很大,但落在赵碧的耳中却十分的真切。 她不明白这句道歉是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日,我不该说那些伤你的话,我当时只是气急了,你别生我的气,可好?”南宫萦继续嗫嚅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两次差点命丧蛰兽口中,南宫萦明白了人世苦短,她回想起以前,后悔的事情很多,对赵碧的恶语相向算是一件,她想直面自己的错误,勇于承担,她可不想下次再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时,还带着无尽的悔恨。 赵碧知道,自己所认识的南宫萦,不会是一个铁石心肠、是非不分的人。她的泪水,终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别哭了!”听到赵碧的哭声,南宫萦急忙起身去擦拭她汩汩而下的泪水。 “碧儿不是委屈,是觉得小姐太好了!” 是啊!一主一仆,主家再错,哪有与仆道歉的道理?赵碧是太感动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是我的丫鬟。”南宫萦自然也明白赵碧所想,正如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所说,她一直拿她当朋友一般。 南宫萦面对了自己的内心,感觉心情大好,她二话不说就拉着赵碧出了门,如同从前一般,没有芥蒂,没有尴尬。 她们钻到了人声鼎沸之中,与乡邻们一起歌舞,一起庆祝。 一时间南宫萦竟分不清到底是为何而庆。是猎杀蛰兽后的喜悦?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友谊重铸的快乐? 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珍惜当下。 东方露白之时,大迁镇的乡邻们齐刷刷的停下了欢闹,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生者庆,终于度过了这段艰难的时刻,也愿死者安,永护大迁的太平。 第231章 给他二十军棍 这两日,范家可谓是“热闹”非凡。来拜谢南宫萦和安子殇的乡邻络绎不绝不说,就连潘大福和兰初也都关在了这里,每日都是重兵把守着。 潘大福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了驴棚,被驴折磨得苦不堪言,撕心裂肺的喊了一日,最后惹得南宫萦心烦不已,亲自去胖揍了他一番,才老实下来。 而兰初则关在了偏房,有吃有喝,就是没有自由。殇阳军也将所有的番军都控制了起来。 因兰初被关,南宫萦这才解开了那日在山上的疑惑,如霍默怎样做到的熊口脱险?如为何安子殇会派范永先去大营让霍默来救他们?原来都是兰初在骗她。 知州终于在两天后,赶到了大迁镇。 “微臣东州府知州何万里参见太子妃。”安子殇还未清醒,何万里被带到了南宫萦的面前。 “把他安置到大营等安子殇醒便可,带来见我作甚?”南宫萦轻皱起眉头看向带何万里进来的兵丁,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悦。 “回太子妃,他一直跪在门前,说殿下不醒他就不离开,小人是怕引起乡邻的瞩目,才将他带了进来。” 镇中知道了安子殇身份的也只有范家的三口和里正。他们原以为安子殇只是一位大将军,那日一闹才知道他是太子。南宫萦当即就叮嘱了众人不可暴露安子殇的身份,殇阳军自是明白她如此安排的用意,当然会将任何过于招摇的事情都降到最低。 “我不是说过么,我与太子还未成婚,无须唤我太子妃。”南宫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本来就不喜这门婚事的她听着“太子妃”的称呼就头疼。 “是,太子妃!”那兵丁充耳不闻,依旧这样唤着她。 南宫萦这下更是厌烦。这几日殇阳军还跟着了魔似的,有事没事都要和她禀报不说,和他们讲了不要如此称呼自己,也都无济于事。 她只好无奈的看向跪在一旁的何万里,道:“何知州,太子在此的消息不得外传,你去大营等着吧!等太子醒了再传唤你!” 南宫萦摆摆手,想赶紧将人打发走。 “殿下鞠躬尽瘁,微臣怎能心安理得的待在大营?”何万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要说这何万里,其实还是一个爱民的好官,这些年不能说多么的励精图治,但也将东州府管理的井井有条,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只是这人见惯了官场的虚伪,为人难免有些油滑。他见“太子妃”是个黄毛丫头,就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十分痛心的样子,以求她能在太子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既然如此,给他二十军棍,让他和太子殿下一起吃苦吧!”南宫萦说完,对着兵丁一摆手,示意他将人带下去。 南宫萦的一句话,听得屋内的众人都大吃一惊。何万里更是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太子妃脑子太“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对了,送去大营打吧!这小院里女眷太多,看不得这血腥的场面,而且这儿也已经没地再安置人了。”兵丁还未来得及回神,南宫萦又发话道。 常年训练有素的殇阳军听了她的话,此刻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想不到他们的太子妃不仅英勇,还很“周全”呢! 第232章 恶寒而起 何万里莫名其妙的挨了二十军棍。 他趴在大营的床榻上十分后悔,后悔殇阳军劝他不要跪在范家门前时,他没有听;后悔南宫萦让他去大营等着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答应;后悔自己小瞧了太子妃。 “万里呀!你说你非招惹太子妃作甚?”正在何万里自怨自艾时,张太医提着医箱出现在他的帐中。 张家三代御医,在京中是有头有脸的世家。而何家三代为官,也是京中名门。张太医与何万里自小同在国子监授教,臭味相投便玩儿到了一起,只是后来各自走了不同的官路,也就少了联系。 “谁知道这小小的丫头,出手会如此狠烈!”何万里不用转头,听声音便晓得来人是张太医。 因为张太医出京前就给他送了书信,说要前往虚安,邀他一聚。这掐算着时日,正要前往虚安时,就报大迁出了事,这才匆忙赶来。 “小小的丫头?你可别小瞧了这位太子妃,这可是猎杀了一头蛰兽的勇士!”张太医说着掀开何万里的衣衫。 “什么?”何万里不可思议的惊呼着。 可随着张太医撩动他衣衫的动作,转而变为哀叫连连。 军棍不同于宫中的杖责,杖责显于外,瞧着触目惊心,实则都是皮外伤。而军棍表于内,打出的伤看起来没有大碍,实则伤筋又动骨。 张太医将药油倒在手掌上,待搓热后敷在何万里的腰臀上,继续说道:“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 “简直是一桩奇闻。这太子妃是何来头?”何万里感受到腰臀部传来热度,刚才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你不知道?这可不符合你‘消息灵通’的性格啊!” “陛下的下文中只提道‘封南宫三小姐南宫萦为太子妃’,其他的一概没说,紧接着你就来信说要来虚安,我哪有功夫打听。你就别嘲讽我了!” “你可曾记得镇国公的小女儿,霍秀秀?” 何万里听到这个名字,浑身恶寒而起,二十几年前的噩梦又萦绕回脑中。霍秀秀这三个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何万里和张太医儿时都很顽皮,张太医胆小,不过爱逞口舌之快,而何万里则是喜欢时常捉弄国子监里的同窗。 可霍秀秀偏偏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人,自从她到了国子监,知道了这两号人物后,便开始整治他们。 张太医倒还好,与霍秀秀只是些口舌之争,没受过皮肉之苦。 何万里就惨了,他曾想一个小女儿能奈他何?可他捉虫子偷偷放到同窗的书柜里,她便捉虫子扔到他的衣服里;他用水泼同窗,她便用粪汤泼他;他踢蹴鞠时故意绊倒同窗,她便直接将他捆起来挂在树上。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到后来何万里都不敢再捉弄同窗了,还是被霍秀秀三不五时的教训,直到他的父亲到外府任命,他才结束了长达四年的噩梦。 后来再次得知霍秀秀的消息,便是她病逝。 这个消息传来时,他始终无法相信,有段时日,他甚至以为这是霍秀秀时隔多年又想起要捉弄自己而开的玩笑,直到皇帝下旨,要以长公主之仪为其下葬,他才相信。 当年的何万里许是远离京城,不想再涉足京中的乱局,他便没有再去了解霍秀秀这些年任何的过往,在他不得不接受家族安排的官职后,更是没有必要再去了解已逝之人。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是霍秀秀的女儿?”何万里知道南宫家的富有,却不知道霍秀秀当年竟是嫁到了南宫家。 张太医轻声道“是”,惹来何万里对自己的一声嘲笑:“是像她娘。” 当时他就是轻看了一个小女儿,被折磨了那么久,今日他还是为此,招来了二十军棍的无妄之灾。 第233章 失察 第二日天微亮时,安子殇终于醒了。 可能是三日的昏迷,他的声音如鬼厉般嘶哑,刚唤出一声便使得守在床前的霍默骤然惊醒。 霍默警惕的看着四周,想找出“怪声”的来源。 “霍默,水。”安子殇瞧向傻子似的霍默,无奈的说道。 “殿下,你醒了?”霍默的嗓门之大,恨不得全天下的人听见。 激动过后,他才记起安子殇要水喝,嘴里念叨着“水、水、水”,身体却貌似无从下手般,在屋里来回的转圈,终于在转到第五圈时才来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安子殇在霍默的帮助下喝了水,而后才感觉喉咙舒服一些,虽然还是沙哑,却不像刚才那般诡异。 “萦儿怎么样?”他刚感觉好些,便问起了南宫萦的情况。 “她可健壮的不得了!这几日营中的事物基本还都是她处理的呢!”霍默说起这个有些吃醋。 明明这次出行,除了安子殇,就属霍默的官大了,可殇阳军偏偏只认太子妃,有事也只汇报给她。太过无聊的他,没办法只能守在太子身边了。 安子殇听后有些惊讶,毕竟自己带出来的殇阳军,他是最清楚的。他军队的人,是不会屈服一个无能之人的,这说明殇阳军已经认可了南宫萦的能力,才甘心受她的命。 “处理的如何?”心感欣慰的他,转而又问道,丝毫没注意霍默委屈的嘴脸。 “好的不得了!昨日还赏了东州府知州二十军棍呢!”霍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幸灾乐祸。 他的幸灾乐祸不是对何万里,而是南宫萦。 昨日他听闻何万里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到时竟没想到南宫萦已经下令处治了他。 霍默审问过县令,他知道此次大迁蛰兽一事,潘大福其实始终没有上报过州府,所以这事跟知州没有太大关系。虽然该罚,但南宫萦的责罚未免太重了一些,而安子殇向来又赏罚分明,他要是知道她没依据的责罚了知州,肯定会招一顿骂的! “为何?”安子殇又是一惊,继而问道。 “好像是知州说要与殿下一同受罪,萦儿就赏了他二十军棍。” “霍默,你身为百夫长,本次行军中除我外最该肩负起责任的人,现在同我讲‘好像’?就算殇阳军不与你汇报,你是否也该问清缘由?”安子殇能听出霍默言语中的不甘,他也不是有意要维护南宫萦,只是军中职责,他有必要提醒霍默摆正位置。 霍默原以为会是南宫萦招来一顿骂,没想到却是祸水东引,引到了自己头上,最后只能憋出四个字:“我知错了......” “行了,去吧何万里叫来吧!”安子殇始终是不忍心太过为难霍默,他不知道这样对霍默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霍默领命前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何万里蹒跚着步子就过来了。 “微臣东州府知州何万里参见太子。”那二十军棍着实打的不轻,他腰臀部疼的险些下不来床,现在只能踉踉跄跄的跪地叩首。 安子殇看得出这二十军棍没有糊弄了事,但也没有急的让何万里起身,反而问道:“你可知,太子妃为何罚你?” 何万里心想:那南宫萦活像她的母亲捉摸不透,我哪儿知道? 但他嘴上却只能说:“太子妃与殿下伉俪情深,太子妃不愿见殿下独自受苦,便让我这失察之人,陪殿下一同受苦。” “你只有两个字说对了,失察。你的确失察,失情之察,失人之察,情是各县的情况,人是潘大福。两点,你这二十军棍挨的就不冤。”安子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殿下说的是!”何万里嘴上称是,心里却是不服,谁听不出来安子殇是在为南宫萦开脱? “各县的情况每月初五必会上报州府,我审过潘大福,他并未上报,你却不追,不是失察吗?潘大福在县令位多年,所管辖民众多有怨言,你知否?知的话你便为不作为,不知的话你不是失察又是什么?”安子殇这么多年的太子不是白当的,他心中清楚何万里不服,便将他的“失察”仔细的列举出来。 何万里只听太子征战威名,远离京城的他也只知太子不愿在朝堂争论,却不知他不爱争并不是全然不懂。 现下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的不服也转为了不安,因为安子殇所列,可不是二十军棍就能解决的。 “念你在东州府述职期间治理有方,且年岁已大,皮肉之苦二十军棍足矣。除此之外,罚俸三个月,再写一道奏折向父皇禀明详情,并认真忏悔便可。”安子殇本来也没想重罚他,而且何万里的确是个好官,只希望这次能给他长个教训,以后能更加尽责罢了。 “谢殿下!”何万里听后如释重负,又重重的叩了一首。 因为安子殇面上虽罚了他,但其实是天大的开恩。 第234章 再等七日 待何万里退下后,守在一旁的霍默这下终于是忍不住疑惑,问道:“殿下,你这维护萦儿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 “你觉得我是在维护萦儿?”安子殇侧头看向站在床头的霍默。 “难道不是吗?” “是的话,你觉得何知州会千恩万谢的离开吗?” 霍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也很纳闷何万里为何会如此感激,难道真的像安子殇说的那般,他的“失察”如此严重吗? “霍默,我将你留在身边,不止是要你能守着翎儿,更是想要你学会军法阵法和律法条文,这样你才有能力保护你在乎的人。现在看来,你对律法是一窍不通,回京后,你就每日来找我学律法吧!”安子殇看霍默那满是“纯粹”的脸,心里无奈更甚。 “啊?”霍默愁大苦深的看向安子殇,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念书了。 “或者说,你降到小卒,从头在我殇阳军学起?” “别别别殿下,我还是和您学吧......”霍默满腹不情愿的说道。 和谁学现在相较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更怕的是丢了面子。毕竟被封为百夫长的那天,他就已经和当年那些不对付的纨绔们好生炫耀了一顿,要是降为小卒,他们肯定会嘲笑自己。 “对了殿下,那个潘大福要如何处置?还有番国公主,她也一直被关着呢!”霍默不满了一阵,又想起了被关起来的那二人,继续说道。 “潘大福失职,致大迁镇民死伤甚多,剥去官职,押入京城听候父皇发落。至于那个女人......”安子殇说到兰初时,停顿了下来。 当日他不过是急火攻心,将兰初关了起来,但这不是几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在于两国之间。兰初骗南宫萦的目的尚未明确,但又不得不继续完成皇命。 可他怕南宫萦会因自己没有维护她而不愉快,现下他有些两难,要想个既不让南宫萦生气,又能完成皇命的办法。 “听说你醒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虚安呀?”就在安子殇思虑之时,南宫萦推门而入。 安子殇闻声,惊异的看向门口正缓步走来的南宫萦。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可是知道他清醒后,主动来看自己了。 他由惊异慢慢转为欣喜,嘴角也挂上了一丝弧度,眼神却一刻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你还要去虚安吗?”安子殇克制着心中的狂喜,但还能感受到语气中没了刚刚的冷硬,反而带着些许温柔。 或许南宫萦早已习惯了安子殇对她的温柔耐心,觉得这便是平日里的太子,可任别人听去却觉得难以置信,犹如现在从大营赶来,等候在门外的张太医。 “皇舅舅不是下旨让你把兰初送到虚安吗?难不成,你要抗旨啊?而且我还想探望二舅和两个哥哥呢!” 南宫萦话语随意,听的门外的张太医更是大跌眼镜,放眼整个皇城,谁敢如此和太子说讲话啊? “霍默,整军吧!咱们尽快出发。” 安子殇对于南宫萦的宠溺,无异于有求必应,既然她想去虚安,那便越快越好。 这时张太医终于是按耐不住了,太子贵体马虎不得,这才刚醒,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最起码要自己看过,没有大碍了才能启程,于是他立马在门外禀明求见。 张太医进门,问了安,这才到塌给安子殇切起脉来。 “殿下,你虽已清醒,但因失血而缺的气虚还未补回,而且你断裂的肋骨和腿骨,暂时不宜挪动,最少还要再等七日,才可启程。” 安子殇听完张太医的话后,却瞧向了南宫萦。 第235章 总是争吵的二人 许是南宫萦良心发现,也许是共患过难,这次她没有冷嘲热讽。她心里清楚,不是为了回去救她,安子殇不会被蛰兽狠狠咬那一口,也不会伤情加重。 而且他脾脏受的伤,一直都没好好调理过,最初的事由与自己也脱不了关系,她哪里还好意思冷嘲热讽? 于是说道:“那就再等七日吧!我也正好在镇子里好好逛逛!” “你同意便好。”安子殇终是没克制住自己的柔情,他的话听得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南宫萦更甚,她从未听过除宋衍凡之外的人对她如此柔情,猛的听到,顿时感到羞涩不已。 “虽然我们患难与共过了,但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之前的语气,没必要如此肉麻......”别人是敢怒不敢言,可南宫萦哪里管那些?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软了那一下心肠,应该即刻上路,让他病死在半路! 正如南宫萦所说,就是因为患难与共过了,安子殇才更加难以掩饰自己对她的感情。 “有吗?”可安子殇发觉到自己失态,还是红了脸颊,毕竟还有其他两个人在屋子里。 一时间,房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气氛,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暧昧。 霍默的笑容有些猥琐,在他看来二人在山上一定是因为互帮互救产生了爱的火花,最起码,自己那咄咄逼人的妹妹终于是不再说风凉话了,便是好的开始。 他见现在正是二人感情升温的好时候,就拉着张太医悄悄的退出了房间,给他们创造更多独处的机会。 南宫萦注意到了二人的离开,她也想随着一起出去时,安子殇却喃喃的又问了一句:“真的有吗?” 他的疑问,其实是对自己的反思,可南宫萦却是以为在问自己,本就感觉尴尬的她,不假思索的张口回道:“怎么没有?你那语气简直比宋......” “宋”字一出口,南宫萦立刻止住了后面的话。她突然不知为何,觉得在安子殇面前提起宋衍凡,会伤害到他,竟感觉有些不忍。 南宫萦的表情是不解、是疑惑,但落在安子殇眼中却是:她伤痛、她难过。 明明从头至尾与她共患难的都是自己,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爱着别人。 安子殇想不明白,难道为她受再多的伤,将她保护的再好,都难以取代那个人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吗? “你与宋衍凡‘共患难’后,他不是也对你嘘寒问暖,柔情备至吗?你怎不觉得肉麻?” 他吃醋,他憋闷,他的话充满了攻击性。 “你们二人怎能相提并论?”南宫萦生来性格就倔,她怎能任由别人如此质问自己?只要听到充满攻击性的言语,她就总是要怼回去,尽管这不是她的本意。 或许安子殇从前能忍下南宫萦的无视,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她的关心,但“在乎”这种事,只要体会过一次,便想要永远的占有。 “为何不能?”所以安子殇变成了那个咄咄逼人的人。 “因为我爱的只有宋大哥,你只是我的朋友!”一个气口都没有,南宫萦回答的干脆利索。 可就因为这样的不假思索,给了安子殇重重一击。她爱的是那个把她当棋子玩弄的人,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但你,只能当我的太子妃。”柔情种种,在此刻荡然无存,安子殇又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太子。 他凸显自己存在的方式,只能是强硬的将南宫萦留在身边,他气、他发泄,伤害的却是两个人。 无名的怒火灼烧着南宫萦,她气愤的离开,关门声仿佛要震碎那间略显破旧的小屋,但小屋没碎,碎的是安子殇的心。 第236章 小屁孩 在屋外闲聊的霍默和张太医,被南宫萦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吓了一跳。 二人迷茫的看着对方,里外里不过聊了十几句,刚还笑意盈盈的人,怎么就怒气冲冲的离去?任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两个冤家,从相识就没好好说完过十句话。 因为安子殇受伤安置在了范家老两口的小院中,两个客房都被占了去,所以他们一家三口只能借宿在邻居家中,但他们每天都会按时回来给他们几人做饭。 范永先三人才刚进门,就看到南宫萦坐在石磨旁,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了?和太子吵架啦?”范永先招呼父母先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南宫萦身边。 他虽然知道了安子殇他们的身份,但南宫萦依然与他像山上那般相处,慢慢的他也就随意了起来。 “谁稀罕和他吵!要不是他死了我没法和皇帝皇后交代,我真巴不得他被蛰兽摔死在山上!”南宫萦赌气的说着,一听就气的不轻。 “你俩还真是有趣!在山上都为对方着想,可一见面就互相掐!”范永先看着南宫萦,声音很好听,与他那单薄的身型相比略显违和。 他见南宫萦没有同自己搭腔的兴趣,也并未离开,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我看的出来,太子是很喜欢你的!” “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叫喜欢!”南宫萦这才瞥了范永先一眼,她可不需要一个孩子来教训自己。 “我可不是小屁孩儿!再过几个月我就及笄了!”范永先最听不得人说自己小,小脸上写满了倔强。 “那你现在也是小屁孩儿!”南宫萦看着他的样子有趣,忍不住继续打趣着。 南宫萦“不依不饶”的话,果真惹恼了范永先。他像只小蚂蚱般跳起,居高临下的叉着腰道:“哼!我年龄是小,但我就是能看出太子很喜欢你!” “怎么说?”南宫萦这下来了兴趣,她倒真想听听这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能发表出怎样的言论。 “那天我都背他离开一段路程了,他醒来后,硬撑着伤也非要去找你,还和你说了同样的话:‘她不能死’,都为你舍身忘死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范永先学安子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逗趣。 “他可能也是觉得没法和皇帝皇后交代?” “绝不是。我从他眼中读到了‘非找到你不可的决心’!” “或许你看到的‘决心’,是他要和蛰兽同归于尽的决心呢?” “不是不是,他那眼神透露出的话,就像是在说‘南宫萦死了,我也不活了’了一般。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犹如辩论一般。 到底范永先还小,很快就败下阵来。只见他脸颊憋的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嘁!你爱信不信!” “你啊!就别在这儿瞎分析了!快去和大娘一起准备吃食吧!”南宫萦眼看把孩子气的无话可辩,也终于心满意足。 范永先鄙夷的看了一样南宫萦,觉得她好像个痴傻,这么明显她都看不出来?气哼哼的转身进了屋。 第237章 怪会点鸳鸯谱 按照张太医的说法,七天后才可启程,但安子殇在床上可是躺不住,才过了三天就要下地走动,任谁都劝不住。最后还是与张太医只达成了“只在院里坐坐”的协议,张太医才放他出了屋。 安子殇非要出屋的原因是几日前,他对南宫萦说了那些话后,她便一面都没有在自己眼前露过。他按耐不住了,哪怕南宫萦来骂自己两句都行,但连在院里听到她的声音都很难,所以几日不见,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安,才非要嚷嚷着出去。 可南宫萦过得倒是逍遥自在,不是在街上晃悠,就是让范永先带着她与尉迟翎、赵碧在周边游玩,十分欢乐,哪里顾得上安子殇? 就连平日里十分关心安子殇的妹妹,都将他遗忘了。 今日,南宫萦又缠着范永先带她们上山游玩,安子殇在院子里坐到临近傍晚,都没有等到南宫萦的身影。 “殿下,你在这一个地方已经坐了三个多时辰了,就不打算换个地方吗?” 说话的是兰初。 兰初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并没有将关押她的屋子锁起来,只是在窗前、门口放了殇阳军看守,这也是南宫萦出于一路上对她的感情而下的令。 由于现在已能感觉到丝丝炎热,兰初醒来便一直开着房门、窗户透气,自她看见安子殇时,他便一直都守在一个地方。 小院虽不大,但也不至于无处可去,兰初好奇的观察了许久后,这才出了声。 安子殇只是瞄了一眼兰初的方向,心里本就对这个番国公主没有好感的他,才不想与她搭茬。 安子殇不搭茬也没有惹恼兰初,她而是饶有兴致的继续说道:“太子妃这几日总是出去玩的很晚才会回来,殿下何苦像个‘望夫石’那般等着?” 安子殇听的她的声音有些厌烦,却还是不为所动的坐在那里,不过闭上了眼睛,妄图屏蔽她的话。 “殿下如此不解风情,倒是和那范家小子正好相反,这几日他可是殷勤的很,带着太子妃四处游玩呢!”反正兰初想自己已经被关起来了,她现在是一点也不在乎给二人火上再浇点油。 安子殇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心中已有些不悦。 他想:南宫萦你和那小子才认识多久,就和人家玩的这么起劲?是真不知道人心险恶吗?明天我一定得叮嘱殇阳军照看好她,别再出像兰初这样的事情! 兰初瞧着不为所动的安子殇,没有停下话由的念头,反而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点能惹怒这位太子。便继续说着:“殿下,你这沉默寡言的,太子妃能喜欢吗?说来,范家小子和太子妃倒是般配的很,俩人成天说说笑笑,可从不冷场呢!” 安子殇极力的抑制着怒火,兰初再多说一句,他就要冲上去,当场结果了她。 就在兰初不怕死的要继续说下去时,南宫萦回来了。 “兰初公主怪会点鸳鸯谱的,那你看太子和谁更为般配呢?” 南宫萦没进门就听见了兰初的话,她出言倒不是为了维护安子殇,而是让范永先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个“勾引太子妃”的罪,可不值当。 兰初也是没想到,今个南宫萦玩的累了回来的早,她不过是想瞧瞧安子殇的反应,反而这些话落在了当事人的耳朵里,被她这么一问,一时有些语塞。 “和兰初公主更般配呢!”南宫萦也没打算给兰初留话口,紧接着就怼上了这句话。 南宫萦的话,不过是想恶心兰初,可兰初还没觉得怎么样,反倒是惹得安子殇火气更甚。 他冷哼一声,也顾不得多看一眼心心念念了几日的人,一瘸一拐的就回了屋。 “呵呵,太子妃可真爱说笑。”兰初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不枉费自己浪费了那么久的口舌,心满意足的关上了房门和窗户。 就在她正要关上最后一扇窗户时,南宫萦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窗前,玩味十足的悄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安子殇?” 第238章 哥哥的做派 兰初眼神复杂的看着南宫萦,只是对视一眼,她便不敢再看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慌张中“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窗户。 可南宫萦的眼神却在兰初脑中久久无法散去。那眼神里,没有对其他女人的怨毒,没有嫉妒厌恶,有的好似是一些喜悦和......好奇? 兰初知道这个女人不爱她的未婚夫婿,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被关的这些时日,她多少也听见了殇阳军的谈论,他们说在山上猎杀蛰兽那日,南宫萦誓死也要救下安子殇,如果不在乎她能做到如此吗? 兰初第一次觉得读不懂一个女人。 同时她也读不懂自己。 自己是喜欢安子殇吗?如果不是,那为何想替他教训南宫萦?如果不是,为何想要逗弄他?如果不是,为何在乎别的女人会如何待他? 而被关在窗外的南宫萦也是一脸茫然。 她嘴里喃喃的说着:“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这么大反应作甚?” 南宫萦再转过头来,就看到刚送安子殇回了屋的霍默,正双手环胸的倚在正堂门边,眼神满是鄙夷的看着自己。 “霍默,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即使不满与殿下的婚约,也不该如此调笑他!”霍默语气中能听出不悦,是不似平日与南宫萦吵闹时的“假生气”,而是十分严肃。 这样的霍默也只有在战事或事态严峻的时候才会展露出来,南宫萦可从未见过,她是又惊奇,又不解。 “殿下在院子里等了你三个多时辰,你一进门就开他与番国公主的玩笑,你将他的真心置于何地?”霍默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这样的他颇有哥哥教训妹妹的风范。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在说什么?他等我?他是觉得屋里太过憋闷了吧?”南宫萦听不懂霍默的意思,只觉得他是想抬举一下“他的太子”。 “殿下不善言辞,你与他争吵后便未再去探望过他,他就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默默的与你求和,没想到你这么不解风情。”霍默教训妹妹的模样,是跟着南宫节在照猫画虎,刚被南宫萦顶了一句,就少了几分威严的神态。 “他不善言辞?数落我的时候,我可没发现他不善言辞。”南宫萦根本没在怕霍默,径直走过他,在正堂里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不管怎样,殿下就是想与你求和,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霍默急于给安子殇辩解,这下彻底没了哥哥的做派。 可还不等南宫萦回答,霍默却像是当事人一样,气哼哼的责怪着说道:“不管你接不接受求和,那样调笑殿下,就是你的不对!” “难道我说错了吗?一个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安国威仪的太子,一个是深受爱戴的公主、番国大巫师,难道不般配吗?”南宫萦也很来气,本来她就觉着自己没有说错,而且安子殇都没有怨言,霍默凭什么来指责自己? “你!你!你!”霍默实在找不出词来形容南宫萦了,气的是直跺脚。 就在这时,一个兵丁站到了门口。 “殿下有令,明早整军出发。” 第239章 一文不值 回了屋的安子殇,越想越觉得那个兰初是个祸害。 最开始伤及百姓,而后偷袭猛将胡天海,前几日差点害南宫萦命送兽口,现在又来挑拨自己与南宫萦的关系。 留不得、实属留不得! 如此一想,安子殇便也顾不得张太医的叮嘱,明日必须出发,必须尽快把那个女人送回番国! 就在他躺在床上,恨的咬牙切齿时,尉迟翎来到了他的屋中。 “哥哥,明日就要出发吗?张太医不是让你多将养几日吗?”她一脸调笑的看着床榻的方向。 太阳已落山,屋内没点烛火,有些昏暗,可这不耽误安子殇听出尉迟翎话中的玩味。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看起来有些孩子气,但却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他心意已决,谁来劝都不好使,便将头转到了内侧,没有理她。 “我知道你是怕兰初再整出幺蛾子,想尽快送她走。”见他不说话,尉迟翎继续不急不缓的说道。 安子殇还是不为所动。 “你若是怕她再伤害萦儿,那便告诉她,让她多加警惕就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不可!”安子殇终于有了动静。 “为何?”尉迟翎不解的问着。 她是着实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哥哥。之前竹林之事要瞒着南宫萦,宋衍凡之事要瞒着南宫萦,为何现在连提醒她提防着点兰初也不可? “因为宋衍凡她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现下兰初的目的还未明,我不想萦儿再过度思虑。”安子殇所想不无道理。 兰初早晚会回番国,只要自己加强对她的看管,她也翻不出什么天来,实在没必要再特意提醒南宫萦。 如若特意提醒了,还可能会适得其反,而且南宫萦也不笨,经过这件事,她还不会长点心吗? “啧啧啧,太子殿下何时变得如此不理智了?因为一句玩笑话,竟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说话的是南宫萦。 她在正堂想了许久,若旁人开那种玩笑,安子殇或许笑笑就过去了。但现在自己与他的关系尴尬,而且殇阳军也在听着,多少是有点让他下不来台。 而且她也怕安子殇受不了路上颠簸,伤要是养不好,以后怎么再上阵? 如此她这便踏入了这个几日都没进过的屋中。 安子殇听到南宫萦声音,先是一愣,而后脸颊慢慢的灼烫起来,他现在只感羞涩不已。这种羞涩,来源于南宫萦院中的那句玩笑话。 被点鸳鸯谱,他在朝堂上经历的多了,可被自己心上人点,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怎能不让人面红耳赤? 他庆幸没有点烛火,不然自己的窘态就会暴露于她的面前。 “我刚刚的玩笑是有些不妥,给你赔个不是。反正再有个三四日你就能下地走动了,也不急于这几日,殿下你意下如何?” 这是南宫萦第一次对安子殇低了头,毕竟她奉行的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次和他道个歉,也是理所应当。 可这一下,给安子殇整不会了。他从来没见过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的南宫萦,向来嘴上不饶人的她,竟给自己道了歉?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安静的让人窒息,受宠若惊的安子殇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南宫萦耐心即将耗尽,正要骂安子殇不识好歹时,他说话了。 “好。”单单一个好字,他憋了许久。 可这一个字也说明了,安子殇刚才的种种坚定,在南宫萦的示弱面前,都一文不值。 尉迟翎在南宫萦进屋,就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 得到安子殇的回答后,南宫萦也觉着自己留下来没什么必要,正要离开,安子殇又开口了:“等等,萦儿......” 南宫萦将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太子殿下?” 安子殇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最后沉默了片刻,才好似给自己做好了心理疏导般,讲道:“前几日我的话本意并非如此。实是有些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可好?” 辨别真诚与否,仿佛是女人天生的技能。南宫萦能听得出来,安子殇的道歉,与之前的敷衍大有不同。 南宫萦声音淡淡的回了声“嗯”,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她接受他的道歉,但她却觉得他并没有说错。 无权悔婚,自己注定是太子妃。 第240章 不要脸!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大迁的乡亲纷纷送来当地的各种美食,塞了满满一车,直至送到镇口。 “你真的不和我走吗?”南宫萦问向跟在车后的范永先。 早在前几日,南宫萦就向范永先提出了要带他进京的想法。 因为她看得出范永先是个有才智的人,只是在这小镇,私塾困乏,无法得到更好的教育,终是笼中困兽,以后无法大展拳脚,这便提出要带他入京。 虽然安子殇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不得不说,范永先的确是个人才,也就没有阻拦。 可范永先却毅然决然的回绝了南宫萦的好意。 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大志,只想能守在父母身边尽孝,能和乡邻们一起守护好大迁,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往后能接手里正的位置,让大迁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愿望朴实无华,虽然听来简单,却可能是一生都难以十全。 但他既然不愿离开,南宫萦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今日一别,那就是千里相隔,她还是想再问上一问。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范永先稚嫩的脸上满是纯真的笑容。 “如此,那你们保重,如若有一日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京城找我。” “好!保重!” 范永先十分感谢南宫萦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也不后悔有这样一番际遇,只是人生来都有不同的追求,就此别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大迁一难,耽误了太多时日,安子殇下令快速进发,省去不必要的停歇。 好在离虚安也就一日半的路程,不然这些女眷可禁不起他的这般行军速度。 霍默带着百人队在外驭马赶路,安子殇却赖在女眷的车里。 从大迁出发时,安子殇就将兰初安置在了她自己的马车上,交给殇阳军看管。而他以“伤未痊愈”为由,上了南宫萦她们的马车。 现在安子殇正心安理得的躺在特意为他架了榻的马车上,占据了车内大部分的空间,三个姑娘连腿都伸不开,背紧紧贴着车板坐着,只为能给腿腾出一些地方。 走了半日,南宫萦属实是受够了,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从缝中挤出三个字:“不要脸!” 安子殇虽然一路都阖着眼,却一直都没有睡着,听着三人不断挪动的声音,他心里竟觉得有趣。就在南宫萦一出声,他便微睁开眼瞧向了她。 “你没睡?”南宫萦看安子殇睁了眼,心里火气更盛。 心中暗骂着:没睡不知道起来吗?给她们腾点地方伸伸腿也好,不知道蜷着腿有多累吗? “路上太过颠簸,震的我伤口疼,睡不着。”安子殇的语气平淡,可在人听来怎么有种撒娇的意味? 南宫萦自然也听出了不对味,心里突然冒出一句:“难不成他是想求安慰?” 而后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可怖的想法挥散。 “那也是你自找的!活该!”南宫萦驱散了那一想法后,出言回怼道。 这可不就是他自作自受吗?明知自己伤还未愈,偏要“日行千里”,不是活该还能是什么? 尉迟翎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于是想逗弄一下安子殇,便说道:“萦儿,哥哥啊,是想......”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看向安子殇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刚还眯着的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似的,生怕尉迟翎讲出真话。 尉迟翎自然知道,不讲实情是对南宫萦好,于是看到了心中满意的反应后,才说道:“是怕耽搁了你见霍达将军吧?” 安子殇听言,赶紧点了点头。 “殿下,你热症还没退吗?”南宫萦凑到安子殇跟前,用手背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继续道:“也不烫啊!怎么?这么多日都耽搁了,我还在乎再耽搁一两天吗?” 这般主动的接触,还是头一遭,安子殇虽没发热症,却还是红了耳根。 南宫萦才顾不得再瞧他一眼,掀开车帘,对着外面驾车殇阳军说道:“扎营,休整!” 第241章 也不例外 驾车之人闻言,立刻勒紧马绳,示意队伍停下,待人马都站定后,又转身问道:“太子妃,是要在此扎营?” “对,我累了,今天就不赶路了!”南宫萦说完,率先下了马车,活动着有些麻木的双腿。 “是!”驾车的兵丁回答的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要再询问安子殇的意思。 安子殇只是听说,在自己昏迷期间,殇阳军事无巨细都听南宫萦的。当时他只觉得是夸大其词,但今日一见,或许真是那般。瞧!现在不是连他这个太子、殇阳军主将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尉迟翎和赵碧十分默契的跑去帮忙,留安子殇和南宫萦在树荫下独处。 南宫萦倒还好,四处观瞧着没有一丝的尴尬,而安子殇却紧张的不知眼要往哪儿看,只能故作镇定的看向自己亲手调教出的殇阳军。 见他们井然有序、热火朝天的搭着营,忽而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父皇都难以驱使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甘愿听你的话。”安子殇的语气带着些郑重,却还是不敢看向南宫萦。 南宫萦笑盈盈的看着眼前忙碌的殇阳军,骄傲的仰着下巴。这可是“太子”的殇阳军,能听令于她,怎会不得意? “怎么?吃味了?” 她话语轻松,安子殇被逗笑,紧张感也随即消失,道:“不会。” 一阵沉默后,安子殇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放下了一桩心头大事般轻松的看向南宫萦:“如若有天我遭遇不测,殇阳军就交给你了。” 殇阳军的确是他的一桩心头大事。 自己若能顺利登基,殇阳军可作为近前护卫,守在他左右。倘若没能登基,那不是被安子蓝夺权,就是战死在沙场,无论是哪种下场,殇阳军总会被新储君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的人,他最清楚,届时殇阳军上下定是宁死也不会弯腰于他人,如此,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现在,殇阳军除了自己,有了其他拥护的人,而这个人,也是自己信得过的人。 这就是安子殇刚刚心中的想法。 话说完,他也终于像卸下了一挑重担,不用再怕殇阳军被自己连累,也不用再像从前般畏手畏脚,只要保护好南宫萦,凭她霍家的后盾,殇阳军算是有了个好去处。 “你这人,虽然有时说话办事太过绝情,但没想到对属下却十分仁义。放心吧!有外公在,你的太子之位就不会被撼动。” 南宫萦始终没有看安子殇一眼,但她能感受到安子殇的担忧。可她却只讲太子之位,是因为她坚信安子殇不会死,这是她从小仰慕太子以来深信不疑的一点。 安子殇哪里知晓,只当她是天真。 “你娶我,不也是为了稳固太子之位吗?”南宫萦微勾着嘴角,这才缓缓转头看向安子殇。 赐婚后的这些时日,她每日不是在想着如何能让皇帝撤回赐婚,就是在想安子殇的目的。 他说的喜欢,南宫萦信。 但他为何要想法设法的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绑在身边?这不是满身傲骨的安子殇可以做出来的,除非他有其他的目的,而能达到他目的的,就是那纸赐婚和南宫萦这个人。 南宫萦常常会忽略掉自己的身份。她的外公是镇国公,是可以左右朝堂的重臣,也是皇帝最为倚重的人,多少世家想与霍家沾上点关系?因为那点关系,就可以让自己在朝中前途似锦。 而她就算是外姓,那也是霍家的血脉,更何况她又是霍晨阳最爱的孙辈,无论是哪一方,都想用结亲的方式,笼络霍晨阳。 南宫萦冥思苦想几日后,她觉得安子殇也不例外。 第242章 可以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娶我,不也是为了稳固太子之位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插在了安子殇的心上。 他有些苦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或许他心里已经清楚,南宫萦会如此问,定是已经得出了结论,无须自己再回答。 在南宫萦看来,安子殇是被人戳破心思的慌张。 “殿下不必慌张。”她嘴角勾上了一抹嘲笑,却不知这是对二人谁的。 安子殇的苦涩之味更加浓烈,他心中想着:如若这借口能让你好受些,也好。 “是,我需要霍家的支持,是稳固的支持。镇国公想必也是为了霍家好,才会同意这门婚事。” “我明白。”南宫萦虽然是那样想的,可真的听到外公用自己的婚姻作为筹码来笼络皇家,心底难免是失落的。 “霍氏一族虽长盛,但都不如皇亲更为尊贵。霍家以后的兴衰,都掌握在你的手里。现在缘由已明,我想你应不会弃之不顾吧?” 此行结束回京后,无论是明争还是暗斗,安子殇都会全力以赴,他怕分心使得南宫萦有可逃之机,不如借机要一个她的妥协。 南宫萦不想答应,她一个外姓,凭什么要肩负起霍家的兴衰? 可看向远处的霍默,想起离京没几日的大舅、即将要见到的二舅,她心软了。 霍家虽世代享有【镇国公】封号,却因祖约,要世代保卫边关,饱尝分离之苦。倘若是皇亲,能否不再驻守边关?就算在边关也会比现在更受人尊崇吧? “想想尉迟大将军是何等威风,谁人不卖他的面子?尉迟家尚且如此,霍家难道不是更为尊贵吗?”安子殇瞧南宫萦在思索,便添了这一两句。 他没把握这样说,南宫萦会答应,毕竟当时他向霍晨阳提议如此劝说她之时,霍晨阳极力否决。因为他不认为一个小女娃能懂得家族荣败,也不想将这种想法强加于她,最后得到她的怨恨。 “太子殿下,我自小崇拜你,只当你光明磊落,英勇无比,竟不了解你还善察人心,能言巧辩。但你不怕霍家功高盖主,危及安国社稷吗?”南宫萦迟疑片刻后说道。 她不是不心动,只是她怕真的把霍家捧的太高,安子殇往后后悔,断了家人的生路,那该如何是好? “霍家世代忠臣,我信霍家绝无反心。你若怕安姓出尔反尔,那我登基后第一道圣旨,便是免去霍家一切罪罚。”安子殇回的坚决。 “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霍家可担不起!而且我相信外公答应这桩婚事,不过是为了给霍家人谋个安稳。”南宫萦的话,仿佛是在劝解自己。 紧接着她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貌似轻松笑着看向安子殇,道:“往后我不会再想着逃了。” 安子殇没料到,如此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南宫萦妥协,有些震惊。 “既然这般了,那我们便定下几条规矩。第一,你不能再限制我的自由,我也答应你不去找宋大哥。第二,婚期由我来定。第三,我不愿意的事,你不能逼迫我。”南宫萦想既然不能左右自己的婚配,那便让自己开心一些。 “好。”安子殇答应的很痛快。 他只想让南宫萦能安分的等到事情结束,等结束后,他一定会还她自由。 “还有一点,往后霍家如若真的起了反意,请给霍家留条血脉。”南宫萦郑重的看着安子殇。 “好!”安子殇这次回答的更加痛快,因为他相信霍家的忠诚。 “你与我所想的‘子殇王’深有不同。”南宫萦看着眼前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如此鲜活,与她所想的神明般存在的“子殇王”完全不同。 安子殇想到南宫萦曾几次三番的表示仰慕自己,笑意就不自觉的更甚。 “在你面前,我不过是不用伪装的安子殇。” “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一下你了,子殇王。” 南宫萦此刻,仿佛忘记的那些时日的痛苦,不过是因为外公已经将霍家的兴衰交付于自己,她不得不接受,不得不将对宋衍凡的爱与亏欠深藏心底。 安子殇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可以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243章 一个楚楚可怜的人 第二日再次上路时,安子殇依然赖在南宫萦她们的马车里,虽然没有躺着,但这次他却更加过分的将尉迟翎和赵碧都撵到了兰初的车上,只留自己和南宫萦独处。 南宫萦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讲,可他却只是用着甜腻语气,说着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话。 “萦儿,父皇说你做的杏仁饼很好吃,回京你能做给我吃吗?”安子殇眼神清澈,犹如一头小鹿。 “萦儿,虚安海边的晚霞十分怡人,等到了我带你去看好吗?”安子殇目光炯炯,炙热如火。 “萦儿,府中的库里有许多我这些年得来的剑,回去我都给你!”安子殇声音愉悦,与平时的清冷大有不同。 “萦儿,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朵蘑菇?”安子殇带着孩童般的撒娇,像是迫不及待的要与同伴分享新鲜事物。 “萦儿......”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温柔,仿佛将往日刻意隐忍下的柔情,全部释放了出来。 南宫萦没想到能有人比霍默还聒噪。这还是那个冷峻且不苟言笑的太子吗?这说话的语气,简直比糖浆还甜,还有说话的密度,简直是要把他一年的话都要说完。 “闭嘴!” 终于在安子殇滔滔不绝的说了一早上后,南宫萦忍受不住了。 “安子殇!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忍着怒气,怕人听到她对安子殇发脾气,低声怒吼道。 “你昨日不是说,要重新认识我吗?”安子殇一脸纯真的笑着,那模样与他柔美的面庞完美结合,谁能想象得到这是英武的“子殇王”。 南宫萦看着他的样子,竟有些后悔自己对一个楚楚可怜的人生气。但只是一瞬,她便疯狂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这个可怕的想法。 “怎么了萦儿?哪里不舒服吗?”安子殇依然是柔情似水的口气。 南宫萦被这与之不符的温柔压的有些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喘息的同时,痛苦的揉着自己的额头。 “停车!”安子殇对着车外高喝一声,他好似会变声之术,这两个字喊的铿锵有力,与刚刚对南宫萦的那副声音完全不同。 马车应声停下,刚刚站稳,南宫萦就迫不及待的冲下马车,扶着就近的树干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怎么了萦儿?”尉迟翎在兰初的马车中坐的有些尴尬,只能假装闭目养神,车子停下后,她也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一下来就看到南宫萦一副不适的模样,便匆匆跑了过去。 “安子殇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说话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甜腻腻的!”南宫萦看见尉迟翎,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说着就拉着她就往安子殇身边走去。 “啊?”尉迟翎边走边发出疑惑。 “没事吧?”可走到安子殇身边时,安子殇却如平常那般,声音冷冽且简短。 “他......他刚才不是这样的!”南宫萦焦急的对着尉迟翎解释道。 尉迟翎和安子殇都表现出一脸不解,好像她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怎么了?”安子殇眉头轻皱,神色显然有些担忧。 “不是,你刚刚在车上,说话都大段大段的,还是......那种语气......”南宫萦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说话有些结巴。 “是吗?”可安子殇语气依然如初,眉目却转为笑意。 “你故意的是吗?”南宫萦瞧他快速转变的神态,内心的焦急瞬间减退,反而觉得自己被他给耍了。 “不是。”安子殇的声音听不出与常日不同,可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一会儿你要么骑马,要么去兰初马车里坐着,就是别上我的马车!”南宫萦看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好。”安子殇简短的回道。 这让南宫萦有一种错觉,她想:难道刚才在马车上,都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时她在安子殇的眼神中又捕捉到一丝不经意的甜腻,使得她立马抓狂。 “安子殇!”一声怒吼传来,来自南宫萦,她着实有些受不住了。 在旁人看来,她的生气,没有来由。或许她是在气,安子殇同意了她的提议,要去坐兰初的马车而在吃醋。 没人注意到,安子殇眼中的笑意更加浓烈。 第244章 急切的想见到 经过这一折腾,原本该是傍晚就到的虚安,硬是拖到了临近城门落闩才赶到。 安子殇派人先行通报过到达的时辰,霍达便带着两个儿子早早就等在了城门前,但这左等右等,也迟迟不见殇阳军的队伍。 城门眼看就要落闩,他本打算先退到门内等候,可刚一迈进城门就听到传来阵阵兵马拖沓的声音,还没回头,一个人就跳到了他的背上。 “二舅!子疆哥哥!寻哥哥!我好想你们啊!”这人正是南宫萦。 她原本不怕再耽误些时辰,反正早晚都得到。可奈何离的目的地越近,就越急切的想见到亲人。这一下她就着急了起来,叫人将马车驾的飞快,车刚一停住,她就飞奔到了霍达的身边。 霍达也是有两三年都没见过南宫萦,喜悦之情自然也是难以言表。可这城门之前,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觉得不甚稳妥。 “萦儿,快下来!你已经被册封太子妃了,可不能这般没有规矩。” 霍达的身型不似霍旭和霍明那般线条流畅,反而膀大腰圆,平日说起话来,嗓音也是十分糙的。这或许真的映衬了他的名字,各方面都很“豁达”。 可他对南宫萦说话却很柔和,与他五大三粗的身型完全不同,这也让平时见惯了他的城门守卫有些吃惊。 “你应该是最不拘小节的人了!管他呢二舅!”南宫萦才不管那些,依然挂在霍达的背上。 三个舅舅之中,她最喜欢的就是霍达,因为他总是带自己“探险”,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大山里狩猎,从不把自己当女娃子娇养。她的马骑的好,也都是霍达从小训练出来的。 说话间,安子殇紧随其后,尉迟翎和赵碧这也才跟了过来。 霍达三人早在几年前就见过安子殇,而能和他并立而来的,应该就是通禀中提到的华阳郡主了。 “参见太子!郡主!”三人赶忙行礼。 可南宫萦还挂在霍达背上,他是想跪又无法跪,想弯腰又怕把宝贝外甥女摔下去。只见他双手抱拳,不断尝试行礼无果,额头上都急出了几滴汗珠。 如此南宫萦都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她故意的,她就是因为路上安子殇的表现,单纯的不想给他面子罢了。 “霍将军无须多礼。”安子殇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无论是霍达不知所措的表现,还是南宫萦倔强的小脸。 “二舅母呢?”不等霍达谢礼,南宫萦又迫不及待的问道。 除了霍达,他的妻子王凤柒南宫萦也很是喜欢,尤其是喜欢看她舞双刀。 王凤柒出身不好,以前是山头上的流寇,专门劫富济贫,寨子里收留的全是无家可归的女子。 可当流寇哪里是个正途?以后寨子里的姐妹都是得成婚的,总不能培养她们一身匪气,然后绑个男人来当压寨夫婿吧?于是她就和一些有本领的姐妹去街上买艺了,虽然挣多挣少凭个运气,但好歹不用过从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而且她的两把双刀舞的出神入化,每天能挣不少赏钱,便四处表演,也因此吸引了霍达。 “你舅母知道你要来,一早就开始给你准备吃食了!她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虚安,一定要好好尝尝这里的海错。”霍达果然头脑比较简单,被这一问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吃力的扭着头,看向身后的南宫萦回道。 “那还在等什么?咱们快回营吧!”一听到吃,南宫萦更加眉开眼笑。 “你这小馋鬼!”霍达想伸手刮南宫萦的鼻头,却因为壮实的身型,手怎么也伸不过去,最后只好拍了拍箍着他脖子的手臂。 二人的样子,惹的一旁的尉迟翎轻声嗤笑起来,霍达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两个人。 “殿下、郡主,李县丞身体抱恙,今日便没来接驾,望您不要怪罪。” “无妨。”安子殇脸上挂着笑意,在霍达看来,与几年前相见时大为不同。 几人谈笑间竟差点忘了,还有个霍默。 “萦儿,殿下!你们倒是等等我们啊!”霍默带着大队人马这时也抵达了城门。 第245章 你要我现在过境? 霍默翻身下马,先是瞧着挂在霍达身上的南宫萦一愣,而后才向三人问好。 “二叔,子疆哥,寻哥,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霍默,听说你小子进了殇阳军,起初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啊!”霍达看见霍默也很是开心,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臂膀上,手劲之大,使得霍默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倒向城墙。 在尉迟翎面前,霍默觉得这一下有些没面子,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脸不知不觉的就红了半边。 霍达还以为他被自己说的害羞了,神经大条的他继续说道:“这有啥好害羞的!能进殇阳军可是好事!” “我才没害羞......”被霍达这一句戳破,霍默的脸更红了几分,甚至赛过了晚霞。 尉迟翎瞧霍默的样子,却觉着他的神情可爱十分,掩嘴轻笑了出来。 几人站在那里笑闹,在人看来如同一幅美不胜收的画作,如果没有兰初插话,这幅画可能更加完美。 “我们不进城,等在这里作甚?” 兰初虽身着安国服饰,可她满是异域的面容,使得霍达一眼就看出她是此次要护送回西番的公主。 霍达原本笑容可掬的脸,骤然阴沉。 他守了虚安二十年,早前虽饱经海风侵蚀,潮湿阴冷也不甚习惯,但好歹西番很是老实本分,从不越矩,虚安也算是安定。 可自从兰初当上了大巫师,西番却如同洪水猛兽般,八年内战火不断挑起战火,明里宣战,暗里给兵将、百姓下蛊,手段阴险,怪招是层出不穷,不知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霍达早就对这位大巫师恨之入骨。 “哼,兰初公主,你们不能进城。”霍达属实是装不出那些个虚伪的样子,不满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城外扎营?”兰初语气不善的问道。 她自是知道这霍达对自己多有不满,但她可是安国皇帝下了旨,要太子亲自护送回国的西番公主,就算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那皇帝都对自己的礼待有加,还换不来霍达的尊重吗? “不是在城外扎营。”安子殇说着从腰间取下太子令。“霍默,带着我的令牌,现在就从外官道送兰初公主过境。”接着他将令牌递给了还在一旁羞红着脸的霍默。 “安子殇,你要我现在过境?”兰初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子殇。 两国交界处,每到夜晚常有野兽出没,就连西番出兵都不会在这一带扎营。而出了虚安,至少还需再走二十里才能安全。 现在即将入夜,安子殇竟要送她过境,那不就是要她和西番军的命吗? “兰初公主怕野兽?我以为你诓骗萦儿孤身去斗蛰兽,应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安子殇一直背对着兰初,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兰初哑口无言。 她十指来回的搅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虽感无力反驳,却也不能让西番军随自己白白丢掉性命。 “安国皇帝是让你亲自送我,要我走可以,但必须是你送我。”兰初思来想去,实是无计可施。出了边境是危险,可这不表示边境处就安全,她只有拉着安子殇前去,或许他们担忧安子殇的安危便就此作罢。 安子殇听了她的话,倏地笑出了声。 “好啊,我送你过境。” 第246章 找个台阶 “殿下不可!”霍达一听安子殇答应了,立马阻止,只是声音大了些,震得人耳朵生疼。 “边境处虽野兽较少出没,但也不甚安全,臣不能让您去冒险!”霍达伸出手臂拦住安子殇的去路,只是身后还挂着个南宫萦,看起来有些滑稽。 “霍将军,无妨。今日我必须得送兰初公主过境。”安子殇看向兰初,眼神中是势在必行的坚决。 南宫萦听了半天,也明白了些。边境多野兽,而安子殇执意要送兰初现在过境,怕是想给自己出口气吧! 她轻轻一跳,从霍达的背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将横在安子殇身前的手臂按了下去。 “兰初公主,他伤还未痊愈,就让霍默送你吧!”而后她又走到兰初跟前,笑的是那般客气,看起来端庄大方。 兰初习惯了南宫萦一路上不拘小节的说笑,这样的她使她有些慌张。 但慌张只是一瞬,兰初定了心神后,也回以礼貌的微笑,道:“安国皇帝的旨意是,让太子亲自护送我过境。” 听了兰初的话,南宫萦的笑意愈发浓厚,弄的兰初更加不知所以。 别人不知道为何,霍家的人却知道的紧。南宫萦自小就这样,鬼主意上头时,总是一副正经的模样,当她笑得令人发慌时,那便是她得逞的时候。 霍默瞧见南宫萦的样子,大跨两步走到她的面前,揪着她的小臂,生怕南宫萦的鬼主意,是要让安子殇去送兰初。 他知道,只要妹妹开口,安子殇一定会去。 “萦儿!殿下的伤真的不适合去送她,你可别......”霍默欲言又止,后面那句“别让殿下去送死”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你看,我们都十分担心太子的伤势,可你却执意要他送你......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和西番军在城外扎营,明日天亮,再让太子送你过境,如何?”南宫萦皎洁一笑。 她并不是多想给兰初这个台阶下,反而她很想报在大迁的仇,也想让兰初去感受一番被野兽追赶的绝望。 但安子殇伤势未愈,却还想着给自己出气,所以无论出于他的身份,还是这份心意,南宫萦都不能让他涉险。 听到这话的霍默和兰初都有些惊讶,他们以为南宫萦不会关心安子殇的死活,不添油加醋就是万幸,更何况帮他说话。 “好!”兰初没空多思,一口答应下来。 而安子殇却久久没有动静。 其实他也十分惊讶,只是习惯了不形于色,没人能看得出他心中所想。 惊讶未退,眉头微蹙的他,在众人看来是迟疑的表情。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拒绝时,一个柔软的“好”字,才让众人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好饿呀!咱们快进城吧!”南宫萦心满意足的又跳到了霍达的背上,表现出一副饥饿难耐的样子。 “好好好!”霍达宠溺的瞧了南宫萦一眼,又正色看向安子殇。“殿下,您几位的住处,我已在驿馆安排妥当,殇阳军的营帐我也在霍家军营地扎好,咱们现在入城吧!” “劳烦霍将军了。不过殇阳军就不必了,他们在此扎营。”只有让殇阳军守着这些西番人,安子殇才能安心。 “还是殿下考虑的周全。”霍达有些惭愧,他居然没想到还有西番的军队扎营在外面,要是他们起了什么歹心,就算自己再出兵神速,也免不了会让百姓受苦。 “好了!二舅!我们快进城吧!萦儿要饿死了!”南宫萦不耐烦的说着。 瞧着二舅奉承安子殇她心里就不得劲,虽然她也承认安子殇的确心思周全。 第247章 引人奇思 虚安城中,一派繁华,丝毫没有常年战乱侵扰的忧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带着无尽的祥和。 这城任谁看来,都不像边境那般清苦,即使入夜,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新奇的瞧着这一幕,只有霍默,若有所思的跟在最后,一点兴致都没有。 “怎么了霍默?”尉迟翎先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慢走了两步,并肩到霍默身边。 “翎儿,你不好奇萦儿为何没有为难殿下吗?”是的,霍默一路都在好奇这个问题。 “有什么可好奇的!这又不是你的事!”尉迟翎敲了敲霍默的脑袋,是看他越来越可爱。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殿下可是你哥哥啊!要是萦儿今天让殿下去送兰初,那可怎么办?你不担心吗?”霍默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不是痛,是幸福。 “当然不担心!萦儿让哥哥去,哥哥又不是不可以拒绝?如果他不拒绝,那就是心甘情愿,我何必为他操心!” 更何况,以尉迟翎对南宫萦的了解,她是明白国家大义要比私人恩怨更重要的。但她也懒得和霍默解释那么多,这样傻傻的不是更可爱吗? 众人正走着,道边的一个小贩唤住了霍达。 “霍将军!您这背的是谁家的小女儿?” “是我外甥女!”霍达回答时,胸膛更加挺直了几分,一副骄傲的神情。 “呦!这就是您常提起的那个机灵活泼的外甥女啊!既然来了咱们虚安,那一定得尝尝我这椰蓉糕,这可是在京城尝不到的美味!”说着,那小贩就塞了一大包点心到南宫萦手里。 “碧儿,给钱。”南宫萦早就被这些美食的小摊子吸引,想尝尝鲜了,现在主动有人推荐,便忙不迭至的让赵碧付钱,生怕别人不让她买似的。 “小姐要付银子,那我可就不给你尝了!”小贩听到要付钱,脸上挂了几分不快。 “可这初次见面,怎好吃白食......” “哎!小姐这话就见外了!我们能在虚安城中安居乐业,全凭霍将军,他的外甥女那就是我的外甥女,给我外甥女,咋就是吃白食了?” “你可想的美!这么好的外甥女,能是你的?”说话间,旁边的另一个小贩也将一包吃食塞到南宫萦手中。 “小姐莫怪,我们这些个大老粗也不会说啥,但我们是真心感谢霍将军,这些个吃食相较于霍将军的付出,那都是微不足道!” “对!” “对!” “对!”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商贩围到了他们身边,提着的各种特色物件,都往南宫萦手上放,赵碧接都接不过来。 “这......”南宫萦瞧着源源不断的东西塞到手中,不知到底该不该收下。 “给你你就拿着,别客气!”霍达笑的比以往更加豪爽。 他的一句话,仿佛开闸般,刚还有些不敢上前的人,这下都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 “好了好了,这都拿不下了,要不你们送的驿馆吧!”霍达属实是被挤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大家听了都纷纷称好,排着队往驿馆而去。 人群终于散去,就在南宫萦觉得这样做是否不妥时,霍达对霍之疆道:“之疆,你去清点一下都是谁家的东西、多少银两,明日把银子悄悄给他们送去。” “好,父亲。” 南宫萦接那些东西时,就有些踌躇,霍达又让大家直接把东西送达驿馆时,她更加紧张,生怕舅父在这边境待的久了罔顾国法,行什么收受贿赂之事。如果只有自家人在场那便还好劝阻,只是现在一国太子在这儿看着,万一言行有失,可就是难以挽回了。 直到听了霍达的吩咐,她才放下心来。 “我以为二舅真的是想白要大家的东西呢!” “怎会?你还不了解我爹吗?他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不会拿百姓一分一毫的。”霍之疆轻柔的揉着南宫萦额间的碎发,声音比他的动作还要温柔。 “那倒是。”南宫萦笑的很甜,好似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霍之疆走之前,还不忘揉揉南宫萦的头,亲昵的对她说道:“萦儿,哥哥先走了。” “嗯,之疆哥哥,我们在营帐等你回来。”南宫萦笑的更加甜美,引人无限奇思。 第248章 艾鲁节 尉迟翎算是见过她最多哥哥的,可都没有见南宫萦笑的如此“谄媚”过,别人在心中奇思,她却直接问出了口。 “萦儿,我怎觉得你对霍之疆小将军,与其他哥哥们不同呢?” “翎儿,这你可不知道了吧!萦儿四五岁的时候,最喜欢缠着之疆哥,还说长大了要嫁给他做媳妇儿呢!”霍默说起这些可起劲了,完全忘了安子殇还在身边,任由霍寻如何对他使眼色,都没能使他住嘴。 “霍默,你要是有之疆哥哥一半的体贴、一半的谈吐、一半的学识、一半的温柔、一半的聪明,也不会被我嫌弃到今天!”南宫萦说完,从霍达背上跳了下来,就往前跑去。 “南宫萦!你别被我抓到!”霍默在后面,二人又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体贴、谈吐、学识、温柔、聪明......南宫萦说的这些字眼,仿佛除了霍之疆,还有一个人。 安子殇的面色逐渐阴沉。 “殿下莫要放在心上,只是孩子们儿时的玩笑话罢了。”纵使霍达再不善察言观色,也察觉到了安子殇周身散发的冷冽。 “霍将军,哥哥他不是为此挂怀,您不必解释。” 尉迟翎也从那一言一句中听出了别人的影子,的确霍之疆与宋衍凡的气质,如出一辙。 霍达更加一头雾水,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被霍寻扯住了衣袖。 “我倒是挺好奇,霍将军为何要偷偷的给那些送东西的摊主们银子,当场拒绝不更好吗?” 其实尉迟翎哪能不明白为何,只是怕霍达忍不住好奇,触了安子殇的逆鳞,随意抓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 “这些摊主拒绝了还会送,总是这样推来推去的,太麻烦。”霍达果然就这样忘记了刚刚的好奇。 “那你送去银子,他们不会猜想到是您给的吗?” “郡主这就不知了,虚安城虽常年遭受战乱,但城内的治安十分好,大家的钱匣不刻意隐藏,也不怕会有人偷抢。所以我派人随手就可以将银子扔进去,他们清点时也只会当是算错了帐。” “真难想象,虚安在乱战之中还能如此安泰,可见霍将军治理的很是有序。” 尉迟翎说完,霍达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其实城中能如此太平,大都是李县丞的功劳。” 尉迟翎在城门口时听到李县丞没来接驾时,觉着他谱太大,太子亲临都敢不来。但现在听到霍达的夸赞,不免脸上充满了疑惑。 “李县丞从二十岁便任虚安县丞,现在已年过古稀。其实他早该解甲归田享清福了,只是虚安这几年一直不堪西番的骚扰,他放心不下百姓才一直不愿离开,他早就将这里当成了故乡。” 李县丞刚到虚安时,虚安犹如一座死城。遍布的流民、寥寥的商户,入夜还要留心野兽或者山匪的侵扰。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教人们捕鱼和种植田地,帮助流民安家落户。 霍晨阳无兄弟,几十年前三国的疆土都由他一人操劳,而霍家军也只管守卫疆土,虽有心帮助建设虚安,却也是力不从心。 直到霍达的到来。 他不懂那些渔耕之事,但他能守护百姓的安全。于是他便和李县丞一手主安定、一手主建设,耗费了半生精力,才将虚安建成如今的模样。 “那这位李县丞,当真是值得敬佩之人。”这话出自安子殇。 “是啊,殿下。您几年前到虚安时来去匆匆,未能在此多做停留,正好后日是当地的‘艾鲁节’,这次您可要好好转转。” 南宫萦和霍默追逐的有些累了,刚回到几人身边,就听到了霍达在说要过什么节日,立马来了兴趣。 “有什么好玩的吗?”霍达话音刚落,她就立马追问起来。 “午间祭祀结束后,大家会到城中进行射箭、摔跤、拔河、荡秋千等活动,夜幕降临后还会燃起篝火,一起歌舞,通宵达旦十分热闹。” “祭祀?”南宫萦疑惑的看向霍达。 “是沿海百姓为了纪念先祖。” “那不就是我们寒食节吗?” “算是......”霍达有些吞吐。 的确算是,但也不完全是。 “艾鲁节”其实在真正意义上,是当地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节日,祭奠的的确是祖先,却也是开创沿海文明的夫妻。 霍达没有说,还是在心底将南宫萦当成了未及笄的小女娃,作为长辈该如何向她道明呢? “虽然是寒食节,但听起来就比咱们那里有趣的多,到时我一定要好好去转转。”南宫萦听到有玩的,眼睛都笑成了弯月,才顾不了那么多。 安子殇如霜的脸,也才因此有了些许暖意。 第249章 口无遮拦 谈笑间,几人就到了营帐门前。 还未入营,一股鲜味就窜进了众人的鼻中。那犹如不施粉黛的妙龄少女,纯粹又甜美。 “死老达!你怎么才带萦儿回来?这些个海错都要凉了!”接着是一声女人的怒吼,冲入耳膜。 霍达闻声,壮实的身型明显一震。 而南宫萦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吼声,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她的二舅母。也只有二舅母才能吓得住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二舅。 “二舅母!” 南宫萦喊着就要往王凤柒奔去,霍达却先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王凤柒跟前,小声提醒着:“凤柒,不得无礼,太子殿下和郡主还在。” “呦,差点忘了!”王凤柒恍然大悟般扔掉手中的围裙。 “给太子、郡主请安!”而后又向他二人行着蹩脚的礼仪。 “二夫人请起。” 安子殇话音一落,王凤柒起身都顾不得眼前的南宫萦和霍默,就凑到了他的眼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还不断上下打量起来。 “嗯,一表人才,身体健硕,和我们萦儿还算般配。”王凤柒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安子殇的胸膛。 这一幕可吓坏了一旁的霍达,幸而有霍寻在边上扶了一把,才没当众跌坐在地上。 南宫萦听闻,却有些不情愿,勉强的说了句:“也就一般吧!” 王凤柒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抱抱自己心心念念的外甥女,便丝毫不在意安子殇作何感想的奔到了南宫萦的面前,结结实实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的好萦儿,可想死舅母了!” 就在她们二人一解相思时,霍达颤颤巍巍的走到安子殇面前,声音略发颤抖的说道:“殿下,内人一介乡野村妇,说话口无遮拦了些,请您恕罪!” “无妨。夫人真是性情豪爽,萦儿的性格想必也是多多少少受到了夫人的影响吧?”安子殇的神情相较之前更为柔和,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霍达瞧安子殇的神情不怒反笑,心也算放了下来。可想到自己夫人的所作所为,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讪讪的笑了两声,听起来既无奈又无助。 就在一片祥和之际,霍之疆回来了。 “父亲,所有物品已清点,明日我就派人将银两送还给摊主。” 霍达满意的点点头,又对众人招呼道:“行了,咱们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营帐吃饭吧!” 谁也没注意到,霍之疆出现的那一刻,安子殇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哥哥,你不是经常要保持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言语面吗?怎么今日有些破功了?”除了站在他身侧的尉迟翎。 “你的口齿,是愈发伶俐了。” 尉迟翎已经很久没有玩笑他了,他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开心一些。不然霍达一定会以为自己对其妻儿言行不满,表里不一难免会失了人心。 “快些进去吧!他们还等着呢!” 尉迟翎知道安子殇明白了她的用意,抚了抚他的肩膀,向营帐走去。 第250章 隐忍怒意 席上,南宫萦与亲人聊着家常,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 安子殇只要看到她肯笑,心里就十分满足,只是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向霍之疆。 霍之疆的言行,真的如同南宫萦所形容的那般,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武将的粗鲁,反而儒雅温柔。 而霍寻虽少言寡语,却也是一副文人的做派,兄弟二人,都不见霍达和王凤柒的影子。 “为何这兄弟俩与霍达将军和夫人的性情如此不相像?”尉迟翎可无心揣测,既已瞧出不同,索性就问向了身边的霍默。 “按理来说,二叔镇守虚安,二叔母应是该留在京中照顾父儿的,但二叔母因那几年战乱不断,不放心二叔独自面对西番,便时常跟在左右,两个哥哥就交给了三叔和三叔母。三叔是文官,教出的孩儿自然文气多一些。”霍默在尉迟翎耳边低语道。 尉迟翎沉声点头。 “萦儿,快尝尝这个海鱼,新鲜的很,这可是之疆昨夜出海亲自打捞上来的。”王凤柒说着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南宫萦的碗中。 南宫萦是顶不爱吃鱼的,刺多且腥气较重,除了郡锦楼里大厨做的鱼,其他的南宫萦是碰都不会碰一下。 安子殇是知道这点。 “萦儿不爱吃鱼。”说着就要将鱼从她碗中夹出。 “但这是之疆哥哥亲自打捞的,我可得尝尝!”可还没等安子殇动作,南宫萦就将鱼塞到口中。 安子殇拿着筷子的手僵在空中,心中竟泛起一丝嫉妒。 “殿下,萦儿我从小看到大,自是知道她不爱吃鱼。但这海鱼不同,它刺少且骨软,尤其潜于深海之中腥气要比河鱼小的多。之疆也是知道这点,才特意去打捞的。” 王凤柒瞧安子殇僵愣的样子,以为是因为南宫萦没卖他面子的过,便出声解围道,但她哪里晓得这话更像是在打安子殇的脸。 “真的耶!虽然这海鱼只是清蒸,没有加以过多的香料调味,却是滋味甚足、鲜嫩无比,丝毫没有腥气!之疆哥哥有心了。”南宫萦细细咀嚼了几下,尝到好味又不禁多夹了两筷子。 “慢一点,别噎着。你从小便贪吃,我就知道这鱼会得你欢心。” 霍之疆关心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更像宋衍凡了,这使得安子殇眼神愈发不善起来。 吃饱喝足,霍达便命霍之疆将几人送回驿馆。 尉迟翎在席间早瞧出了安子殇一直都在隐忍怒意,生怕要让这霍之疆一送,再给自己哥哥憋出病来,便拒绝道:“霍将军,刚路过驿馆,我们已经知晓方位。明天你们还得随哥哥一同送兰初过境,就早些休息,不必送了。” “这哪里能行?与情与礼都不合!”霍达见到亲人心中欢喜,晚上多喝了几杯,现在说话口齿都有些不清了。 “都是一家人,真的不必了二叔!”霍默虽没看出来安子殇的异样,却也觉得送与不送的,的确不重要,便也一起劝阻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必须得送!之疆,快去,务必将殿下安全的送回驿馆!”霍达伸手推促了下霍之疆,使得他险些撞倒身边的南宫萦。 霍之疆赶紧将南宫萦拉到怀中,动作一气呵成的样子,终是打破了安子殇一夜的隐忍。 “不必了!” 说完,安子殇拂袖而去。 第251章 你能不同霍之疆那般亲密吗? 霍达被安子殇莫名的怒气吓的酒醒了一半,看向同样面面相觑的南宫萦。 “殿下这是为何发怒?” 南宫萦也觉得他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恶狠狠的剜了安子殇的背影一眼,高声道:“谁知道某些人吃错了什么药!” “许是哥哥看到虚安如此繁盛,怕被西番破坏这份安定,有些烦心罢了。霍将军不必惊慌。” 尉迟翎无奈的扯出一抹微笑,心想:终究是没把持住啊! “霍将军早些歇息吧!我们自己回驿馆便可。”而后又继续说道。 “那好,那便不送了,你们路上小心些。”霍达见状,也不再坚持,嘱咐了两句,就让他们速速去追安子殇了。 几人看着前方略显黑暗的路,加快了些脚步,好一会儿才追上了安子殇。 尉迟翎是几人中体力最弱的,她倒了好几口气,才将气喘匀。她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阴阳怪气的在安子殇身后说道:“走的倒是挺快!” 安子殇自知刚有些失态,听到尉迟翎的话更觉得有失颜面,这下走的更快了一些。 南宫萦本就气他无故给二舅甩脸子,现在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他又甩脸子给大家看,心里的怒意抑制不住的顶了上来。 “安子殇!站住!” 安子殇闻言,竟真的停在了原地。 尉迟翎看向乖乖听话的安子殇,轻笑起来。心想着现在还是不打扰他们为好,便拉着霍默和赵碧往前走去。 “翎儿,等等!殿下和萦儿还在后面呢!一会儿他们又得吵起来!”霍默有些焦急的看着身后。 “你傻不傻,今夜为何会这样,你看不出来吗?”尉迟翎敲了敲霍默的头,真不知道他这双眼长来有何用? 霍默不知所云的摇摇头。 “笨蛋!”尉迟翎又是重捶了他的额头一下,继续说道:“那霍之疆你不觉得像谁吗?” “之疆哥当然是像二叔了!”霍默一脸委屈的揉着额头。 “霍默将军,是宋衍凡啊!”赵碧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道。 霍默歪着头,好像再思考。过了一会儿,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发出一声长长“哦”。 “难怪我见到宋衍凡时总觉得似曾相识,他的气质的确与之疆哥很是相似!” “所以说,我们现在给他二人一些空间,有些事情还得是他们自己说清楚。” 尉迟翎欣慰的看向霍默,还好不是太笨,不然这人真的就要不得了! 南宫萦气势汹汹的看着安子殇。 “安子殇,你又再发什么疯?” 安子殇却眼神飘忽,似乎在害怕与她对视。 “我只是看他们推脱来推脱去的很是麻烦。” 南宫萦还是一如既往的盯着安子殇,她才不相信一向沉稳的太子,会因这点小事动怒。 二人就这样沉默的伫立着。 最终是安子殇打破了沉默。 “你能......你能不同霍之疆那般亲密吗?”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落入南宫萦耳中时,却是十分清晰。 第252章 不重要了。 南宫萦有些吃惊,吃惊于“子殇王”竟将儿时的玩笑,挂在心上。硬是愣了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是在意我儿时说的那些胡话?” “是也不是。” “说清楚点。” 南宫萦有些厌烦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与她印象中的“子殇王”出入太大,她不喜欢。 “回去吧。”安子殇是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对于南宫萦更不想提及,转身就要离去。 “安子殇,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令人讨厌。无论是竹林救我、阻止我嫁个宋大哥、让我成为太子妃,所有缘由都要让我自己去猜测,你觉得是为我好,难道我就不需要知道真相,不会明辨是非吗?” 南宫萦文丝未动,她需要知道一个理由,“猜测”实在是太累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看得出来,你从小到大喜欢的样子一直都是那一种。” 安子殇的眉头染上一丝忧愁,那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敢展露出的表情。 南宫萦明白了。 她从见到宋衍凡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他与霍之疆的相同之处,想必安子殇也觉察到了。 “他只是我哥哥,殿下无须担心。” “男女有别,你们只是表亲,如此亲密,会遭旁人遐想......” 安子殇越说,南宫萦就越来气,想他对自己和旁人怎么完全是两个标准? 于是不等安子殇说完,南宫萦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和翎儿也是表亲,难道我也应该让你和翎儿保持些距离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南宫萦话,让安子殇无力反驳。 “怎么不一样?” 南宫萦今日势必要知道答案,她不断的追问着。 “怎么不一样?” 安子殇越沉默,她的声音便越大。 “怎么不一样?!” 这次她彻底失去了耐心,怒吼般喊出这句话。 安子殇侧着的身子,倏地转向南宫萦。 她满是怒意的追问,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内心吗?他为何这样,她始终不清楚自己的真心吗?如果她真的不知,那今日我便摊开! “因为你儿时说要嫁给霍之疆,我吃醋!因为霍之疆与宋衍凡太过相似,我吃醋!因为你们亲密的样子,总会让我想到你喜欢的、爱的不是我,我吃醋!” 安子殇眼神坚毅,如同上战场般严阵以待。 这次换一直想追寻真相的南宫萦愣在原地。这样明晃晃的表白,让她不知所措。 安子殇曾说:“你怎知,我不喜欢你?” 南宫萦当时不信。 后来她揣测安子殇是为了稳固太子之位要与自己在一起,于是她信了一半,这一半她以为,他喜欢的是自己的身份。 可今日,他神情坚定,坚定到随时会为她豁出一切。 这样的安子殇,南宫萦是否该信? 又是良久的沉默。 这样凝固的空气,让两人感到窒息,可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份沉静。 “回去吧。” 又是安子殇率先打破了。 他最是可以忍受的那个人,但他心疼南宫萦。 “你究竟,为何想娶我?” 南宫萦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她脑中思绪万千,这样的告白,仿佛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想的一切。她想知道答案,但她又不知道想要什么答案。 “不重要了。回去吧。” 幸亏是“不重要”了,南宫萦也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安子殇的真心。 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只是安子殇不知道南宫萦想要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以后该如何放她离去?如果是假的,他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不重要了。 第253章 还会再见 第二日辰初,大军集结,也到了兰初离开的时候。 “没想到,你会来送我,太子妃。”兰初依然是那副开朗的嗓音,仿佛不谙世事的样子,哪里能和权势滔天的巫师联想到一起? 所有人都劝南宫萦不要来,但她坚决要送兰初一程,众人拦不住,只好遂了她的愿。 “你差点害的我丢了性命,我怎能不来见你最后一面?” 其实她心里并不讨厌兰初,哪怕她哄骗自己入了熊窝。想她与自己同般大小,却要肩负番国的命运,远走他乡,换做自己不见得能比她做得好,竟心生了些许的佩服。 “可我觉得不一定是最后一面呢!”兰初说的真诚,她有预感,自己一定还会与南宫萦相见。 “那下次见,你可别再把我害的那么惨了!”南宫萦不以为意的笑着。 “可惜明天就是艾鲁节,我既回不到都城又不能同你们一起欢庆。”兰初有些怅然。 “不过就是一个寒食节而已吧?” “寒食节?”兰初惊奇的看向南宫萦,这样的解释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祭拜先祖的节日,不就是寒食节吗?” “倒也算是,可其他的你不晓得吗?” 南宫萦摇摇头,她的确是不知道这艾鲁节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可昨日霍达吞吐的样子,现在倒也让她好奇起来,追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艾鲁节是我们沿海最重大的节日,如同你们的年节一般,而且......”兰初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在思考,是否要告诉南宫萦真正的习俗。 “而且什么?” “而且,不只是祭祖,大家也可相互送去祝福。如果有人送你鹿角钗,你一定要还送他七彩绳,这样互相就能给对方带去吉祥平安。”兰初鬼心思涌上心头,终究是想耍耍南宫萦。 “还有这么一说啊?我知道了。”南宫萦却深信不疑。 二人谈话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好似十分要好的姐妹。 “出发了。” 而安子殇就是那个不近人情的恶人,三个字就要分开这一双璧人。 “南宫萦,你是个好人。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你为何不接受太子。”兰初上马车前,最后深深一眼看向南宫萦,想要把她看穿。 “兰初,你也是个好人。如果你不是西番的公主,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两人都不知对方的这句话是否为真,笑意中又有几分走心,但道别时,眼中还是带着些许朦胧。 马车在军队的护送之下,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南宫萦的视野当中。 “你们不可能再见的。”安子殇的马走在兰初的车外,声音不高,却能让兰初听的清楚。 “世事无常,这谁又能说的准呢?”兰初撩开车轩的帘子,眼睛正对上安子殇审视的双眸。 兰初紧盯着那双眸子,虽然不友好,却是那样明亮,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陷了进去。 嘴上也不自觉的说道:“我们没准儿,也还会再见呢!” 安子殇轻哼一声,撇了她一眼后,就要驾马往队伍前段走。 “等等!”兰初却叫住了他。 “明天艾鲁节,你送南宫萦一把鹿角钗吧!能祈佑她平安。” 说完,她放下了帘子。 兰初心中或许早就清楚,自己喜欢上了安子殇。 但一个是安国太子,一个是番国巫师,对立的两个人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既然我们不能,那就愿你与心爱之人,厮守终身。 第254章 没出息! 将兰初送过境,用时不过尔尔,不多时霍默就带着殇阳军赶回了大营。 南宫萦、尉迟翎和赵碧三人来到大营时,只见霍家父子三人和霍默,正同着殇阳军热火朝天的切磋武艺,丝毫未见安子殇的身影。 “哥哥呢?”尉迟翎随口问着。 “殿下说在边境有些事要处理,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霍默见她们来了,不如说是瞧见尉迟翎来了,颇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觉,立马停下与殇阳军的比试,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你就放心让他自己留在边境吗?那里不是有很多野兽吗?” 南宫萦没看到安子殇时,还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听到安子殇自己留在边境时,心一下就悬了起来,同霍默说话的语气也多了些责怪的意味。 南宫萦突如其来对安子殇的关心,使得霍默和尉迟翎都颇为震惊。 霍默如实的回答着:“殿下说入夜前定会回来,白天无碍的。” 尉迟翎却开始调侃:“萦儿何时对哥哥如此上心了?” “我才没有!只不过他伤还未愈,我怕他死在外面,我没法与瑾姨和皇舅舅交代!”南宫萦急忙撇清。 “是吗?”尉迟翎笑的高深莫测,一脸“我已经看穿你”的样子。 “嘁,爱信不信!”南宫萦好似慌忙逃窜的样子,转身离开,但她已经泛红了的耳朵却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尉迟翎的眼里。 “我有点后悔昨天拉着你离开了,我们一定错过了一场好戏!”尉迟翎笑的花枝乱颤,心中是喜不自胜。 南宫萦慌张的跑到一方营帐边,抚着乱了节奏的心跳。懊恼自己怎这般没出息,不过被他表了个白,就乱了方寸。 “萦儿,怎么了?” 恰巧南宫萦所跑到的是霍之疆的营帐外,听到外面有动静的他,立刻出来查看,就看到那娇俏可人的表妹正在努力的调整着呼吸。 “之疆哥哥,没事。”南宫萦瞧见来人是霍之疆,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想与他拉开些距离。 这无意的动作,使得南宫萦又在心底咒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看萦儿好似是不开心了呢!哥哥带你去城中玩一会儿如何?”霍之疆看着表妹紧锁的眉头,不禁提议道。 南宫萦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就有些厌恶自己,拒绝的话也变成了:“嗯!好!” 昨日入城已晚,她只见得夜间的虚安一派热闹,却不知,白日的虚安更加繁荣。不仅各种小贩商摊错落有致,买的物件也有许多是在京城见不到的。 “城中可真热闹啊!”南宫萦被新奇的物件引的眼花缭乱,左瞧瞧右看看,从一个摊位窜到另一个摊位。 “这还不算什么,到晚间戏班子一开唱,才是最热闹的。”霍之疆不厌其烦的跟在她身后,为她讲解着每一个她看过的东西。 过了半晌,快到午间时,南宫萦终于感觉到疲累,可她又不想离开这个“花花世界”。 霍之疆仿佛也是参透了这点,派人回去禀报一声后,就带着南宫萦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的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 第255章 似曾相识 “中午,喝酒?”南宫萦惊喜的看向霍之疆。 哥哥们从不会放纵她喝酒,领她来酒馆的更是没有,自然是惊喜了一番。 “喝酒伤神,小小年纪,尽想着什么喝酒!”霍之疆轻叩了她一下额头,尽显亲昵。 “那到酒馆作甚?” “当然是吃饭了!这里的醉仙鸡是全虚安最好吃的,而且午后还会有说书人在这里说书,届时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我看你逛也逛够了,又不想回去,下午就在这里打发些时辰吧!等到晚间,我再带你去听戏。” “还是之疆哥哥对我最好了!”南宫萦挽住霍之疆的胳膊,撒娇的来回摇晃着,软嫩的样子,十分可爱。 吃了醉仙鸡,听了书,不知不觉夜幕就降临了下来。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响,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绽放,而后随着“咿呀”的一声戏腔,虚安更为繁华的时候到来。 百姓前赴后继的向戏台而去,霍之疆也带着南宫萦往过走着。 “之疆哥哥,这戏有什么好听的?人怎么这么多?” 南宫萦被霍之疆护在身前,但难免也会被人挤到。感受到这么多人的热情,她心中不免好奇起来。 “这个戏班是虚安百姓自组的,每年也只有在艾鲁节会连唱三天不同的桥段,唱的戏与外面大有不同,甚是有趣,是大家每年最期待的节目。” 霍之疆的声音已经被人声的鼎沸压住,只好贴近南宫萦的耳边,她才能听到些。 “真的吗?可惜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 南宫萦有些失落,正打定主意明日一定要早早来站位时,只觉得两脚腾空,被人举起来,放在了肩头。 南宫萦愣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个月前事情,仿佛昨日发生的一般,清晰的在脑海中滚动。 她眼中的落寞,蔓延到心,一阵疼痛袭来,钻心刺骨,她不愿再看戏台一眼。 可往后一瞟时,一个人影落入眼中。 霍之疆感受到南宫萦的眼神,也顺着她看去。安子殇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任由人群来回推挤。他从他的眼中看到恨意、看到愤怒、看到失落。 霍之疆慌忙将南宫萦放下,来到安子殇身边时,他依然没了刚才复杂的神情,有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对他的敌意。 南宫萦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愧疚,明明昨日还与他争辩这不过是自己的哥哥,今日却觉得自己做错了。 “翎儿和霍默在那边,你去找他们玩儿吧。”安子殇神情冷毅,对南宫萦讲话时却与外表不同,对她的柔情,任谁都懂得这般为何。 南宫萦好似抓到救命稻草般,只答了一个“嗯”,就匆匆朝着安子殇所指的方向跑去。 南宫萦跑远了,安子殇却没有一点要移动的迹象,他直勾勾的盯着霍之疆,盯的他心里发毛。 “我与萦儿不过是兄妹,请殿下莫要多想。”霍之疆大概清楚安子殇为何如此,怕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就连表亲都不能放过。 安子殇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虽然萦儿儿时总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但我当萦儿如同亲妹妹一般,殿下若介意,我以后会注意言行。”霍之疆惶恐的抱拳俯身,他倒不是为自己开脱,只是怕妹妹日后会遭太子冷待。 “无妨。”安子殇自嘲的笑了。 不过是一个与宋衍凡相似的人,恰巧是南宫萦的表哥,就让自己情绪失控,真是可笑。 她,又没有当真。 第256章 如果一个人不能做自己 南宫萦顺着安子殇所指而去,哪里有霍默和尉迟翎的身影? “别找了,他们在驿馆等着咱们呢。”安子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骗我?”南宫萦不可置信的回头。 他那脸上摆明写着:我就骗你了,如何? “你把我支走,是不是对之疆哥哥说了什么?”南宫萦瞧他那副样子,有些气恼,扯着他的袖子质问着。 安子殇不以为意的抬脚就走,任由南宫萦在身后如何拉拽,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一股脑的往前走着。 南宫萦见他那副样子,愈发气的咬牙切齿起来,也不顾人来人往的指点,高声怒喝道:“安子殇,站住!” 她的话让安子殇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可他又回想起昨夜,也是如同现在这般,她让停,自己就停了,但自己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过。凭什么?我堂堂太子,竟要被你个小女儿拿捏? 就在南宫萦正偷笑他如此听话时,他又是一个抬步,往前走去。 “安子殇,我让你站住!”南宫萦没想得他会再走,又在身后叫喊了一声。 而这次,安子殇的身形只是一顿,紧接着反而比刚刚走的更快了一些。 “安子殇!” 南宫萦在后面无用怒吼,安子殇却充耳不闻。 南宫萦见状只好跟了上去,可人头涌动的阡陌,哪是她想跟就能跟上的,一转眼就没了安子殇的影子。 “好你个安子殇!耍小孩脾气是吧?那我还就不回驿馆了!” 安子殇转头见南宫萦没跟来,便又急匆匆的回去寻她。刚走回来,就看到她满脸愤恨的站在人群中咒骂着,心里泛起一丝愉悦,向她走去步伐也带上了些许的玩味。 “不回驿馆去哪儿?找你的之疆哥哥?” “哼!你又回来做什么?”南宫萦瞧他闲庭信步走来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转头不再看他。 “你不是会功夫,轻功也了得,怎么追不上我了,就想着要和我赌气?”安子殇悠然踱步到南宫萦面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不是也在和我赌气?谁也别笑话谁!”南宫萦高傲的扬起小脸,一副“你还好意思笑话我?”的表情。 “是是是。”安子殇也不再隐藏,瞬时间笑逐颜开。 南宫萦也觉得二人的举动属实幼稚,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回去吧。” 安子殇双眸明亮,里面是未褪去的笑意。 就如安子殇所说的,在她面前,他从不刻意伪装。从锦城开始,南宫萦所见都是安子殇最真实的一面,难怪她无法将他与子殇王关联。 无论是谁,都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不是天神般的存在,他不过是眼前真实的人,一个会撒娇、会笑、会生气普通人。 南宫萦看的有些出神。 “人们都道,子殇王无情、决断、寡言、少笑,可这和我所认识的你大有不同。” “百姓想要的子殇王,就是英勇且不惧怕世俗的人,这样他们才会觉得安心。而我也愿意让人们看到这样的我,无论在民,还是在朝堂,对我都有利。” 安子殇眼中的笑意慢慢褪去,染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悲伤。 “所以,冷漠无情都是你装出来的?” 南宫萦突然觉着他,有些可怜。 “外有西番和北玄,内有安子蓝和许家,我不得不这样。” 真道是皇家无情,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南宫萦有些苦涩,替安子殇,也是替以后的自己。 “只是生而一遭,如果不能做自己,在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但南宫萦的苦涩只是一瞬,她便双眸坚定的看向安子殇,好像在说:我绝不会变成这样! 安子殇喜欢南宫萦,是因为她总与旁人不同。如同现在这般,没有无用的慰藉,而是率性的质问,放过了他此刻的“不堪”。 “那明日你陪我一起去看日出,找寻一下意义如何?”也幸而不是安慰,才让他可以轻松的与她调侃。 南宫萦明白缘由,可还是想凭一己之力,改变些什么,但她心里清楚,不可能。 “好!” 那便让安子殇,尽量开心些吧! 月下良人,郎才女貌,看起来是如此相配。可谁又能知道,他们心中泛起的苦涩与无奈,是任谁都难以抚慰的。 第257章 总得有个人 虚安是安国内唯一能看到海上日出的城池。 东海岸边,海风是黏腻的冷。潮起彼伏,礁石林立,在鱼肚白的映衬下,多少有些可怖的意味。 只有安子殇和南宫萦二人,立于岸边,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日暮初上,海平面显露出一抹金黄,耀眼刺目。而后这抹金黄慢慢上升,金色褪去,变为明黄。初升的太阳不似其他时辰骄阳似火,夺目无比,反而看去十分柔和,使人温暖却不炽烈。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是要夸赞这景色的美丽,还是该倾吐以后难以再看到如此美景?索性静静的看着,就好。 “咦?这不是霍将军家的小外甥女吗?你也是要出海吗?” 就在二人还沉浸在这时光中时,远处的一声高喊,打破了这份静谧。 “不是!我在看日出!”南宫萦对着那人回道,虽然她看不真这人是谁,但淳朴的民风,让她很难讨厌这里的人。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要一同出海呢!” 那人稍稍离近了些,南宫萦才瞧出是那日第一个送她点心的人。 “您这么早就要出海吗?” “今日是艾鲁节,依照习俗天一亮我们就得出海捕捞,捞回来的物食在下船的地方做熟,中午前祭祀给先祖。” “现捞现做现祭拜,这样的习俗还当真是有趣。” 那人也是热情,看提起南宫萦兴致,索性邀请起来:“小姐和这位公子要不要随我们一同出海?” “好啊!”南宫萦也正想去看看,那人问起,她便欣然接受了。 也不管刚还在和自己一同欣赏美景的安子殇了,颠颠的就随着人家往船的方向走去。 “你不去吗?”走了几步,南宫萦看安子殇没有跟上来,一转头看见他踌躇的站在原地。 安子殇神情犹豫,脚迈出又收回,最后双拳一握,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南宫萦,一个“去”字,说的咬牙切齿。 渔船驶向海平线,刚日出风浪还算急,船摇晃的有些厉害。 南宫萦不在乎这些,还享受的随着浪一起摇摆起来。 可反观安子殇,面色惨白的紧握着栏杆,船每摇晃一下,他的眉头就紧皱一分,最后皱的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船上出了刚刚的小贩,还有七八个当地人,最先发现安子殇异样的,是那个撑船的人。 “公子莫不是晕船了?” 安子殇不敢说话,仿佛一张嘴,昨夜的食物都会倾泻而下一般。可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的摇了摇头。 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尤其是在南宫萦面前,他做不到。 “公子这一看就是晕船了,别硬撑着,想吐就吐,吐出来能好点!”撑船人可不明白安子殇的内心所想,还是关心的说着。 他的声音引来南宫萦的侧目,只见他不止脸色,就连嘴唇都微微泛白,还极力隐忍着恶心感,就觉着有些发笑。 “大伯,这还得多久才能到地下网啊?”可心里还是怕他难受,便出声问道。 “这里鱼浅,还得驶一阵呢!” “是这位公子晕船了呀?我这有些酸果,让他吃些,会缓解恶心。”船上的其他人也听到了有人晕船,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夜果,递到南宫萦手里。 南宫萦接过酸果,道了声谢后,就将一颗果子塞到了安子殇嘴里。 入口的涩,咀嚼后的酸,总算是压下了安子殇反胃的感觉,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已经介是一片汪洋。 “难怪你在岸上是犹豫不决,原来是晕船啊!”南宫萦瞧他好了一些,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对啊,咱们在锦城游船时,你也没晕船啊!”而后又想起了之前他在游船上悠然自得的样子,感到不解。 “湖和海能一样吗?”安子殇终于能说话了,只是声音有些低沉,要凑得近些才能听到。 “没想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南宫萦忍俊不禁,没笑出声当是给他留了个面子。 这时,一阵浪打来,船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安子殇刚压下去的恶感,瞬间又翻涌上来。 南宫萦急忙塞了个酸果到他嘴里,一边说着:“想吐就吐,忍着做什么?” 安子殇感觉好些了,才开口道:“不想让你看到。” 几个字,让南宫萦有些怔楞。 她清楚,身为太子的安子殇习惯隐匿都是身不由己,可这世上总得有一个人,能让他卸下心防,哪怕只是片刻的休息。 “以后不必对我隐藏,你撒娇我都见过了,这正常的生理反应算什么?” 不过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便能使安子殇感到温暖无比。 他终于也可以,在一个人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了吗? 第258章 二人的时光 最后,安子殇还是忍住了,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倾泻而下。 靠岸的那一刻,他仿佛得到了重生,第一个冲下船,大口呼吸着略带腥气的海风。 “我送你回驿馆休息吧!”南宫萦紧随其后下来,瞧他难受的样子,便想搀扶他回去。 “无碍,我在这缓一会儿就好。你不是很好奇他们的祭祀吗?你去吧!”安子殇不想扫了她的兴,虽感觉乏力,却还是努力的站正了身型。 “别硬挺着了!祭祀以后还能看到,可你要是病了回去还得照顾你,我不就得不偿失了?” 南宫萦的话,让安子殇有些想笑。 照顾我?你那算照顾我?摆明了是想要我的命不是吗? 虽然他如此想,可嘴上还是温柔的回了句:“好。” 南宫萦将他的手臂搭在肩上,正要往回走时,安子殇却按着她的肩,坐在了海滩上。不等南宫萦挣扎发问,他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用回去,你让我靠着休息一下便好。” 南宫萦僵直的坐在海滩上,生怕动一下都会打扰到他,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但其实安子殇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嗅着南宫萦发梢的茶花香,贪婪的享受着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 直至刚才下船的地方飘来一阵阵鲜香,南宫萦终于坐不住了,这味道实在太香了,引得她想去一探究竟。 于是她轻轻推了推安子殇,他没有动。再推,还是没动。 但他微跳的眼皮没能逃过南宫萦的眼睛。 “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让船家把你抬到船上,带你再去体验体验晕船的快感!” 安子殇这才缓缓起身。 “你是不是早就醒来了?醒来了还在我肩上靠着,我的脖子都快不会动了!”南宫萦扭动着脖颈,每一转动都发出咔咔的响声,可见这一个时辰,真的是给她累够呛。 “什么味道这么香?我们过去看看。”安子殇不露神色的转移话题。 果然他是很了解南宫萦的,提到食物,她立马就忘了责怪安子殇,朝着香味传来的地方跑去。 “大伯,这些海错,等下都会用来祭祀吗?”南宫萦蹲下身,直勾勾盯着锅中的海错,口中生津。 “是,这些都会用来祭祀。” “全部吗?”南宫萦可怜兮兮的看着那人,任谁都瞧得出她是馋了。 “小姐若是想吃,等下咱们再出海,一边打捞一边给您做着吃!但这祭祀的习俗,就是得将今日第一网捞上来的所有海错作为祭品,这个真没法给小姐品尝。” 那人看南宫萦垂涎欲滴的样子,不禁往回拢拢锅,可怕她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南宫萦察觉到那人的动作,看他的眼神都带了些委屈。只见他尴尬的笑笑,求助的看向安子殇。 “好了,就别难为人家了。一会儿祭祀结束,我带你回城中吃个够,可好?” 安子殇从南宫萦眼巴巴蹲到人家锅边时,就笑弯了眼,现在更是乐上眉梢。 “那行吧。” 这下,南宫萦才从锅边离开,那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第259章 以求平安 又忙碌了一阵后,海岸边已经堆满了前来祭祀的人,男女老少全都穿着当地的服饰,显得安子殇和南宫萦倍感格格不入。 安子殇拉着南宫萦退到人群的最后,毕竟这是沿海百姓的习俗,没必要非到前面凑这个热闹。 南宫萦刚刚也帮了不少忙,还为当地的习俗忍下了口腹之欲,这马上要到正题却被拉开,她脸上写满了不悦。 正在她要与安子殇争辩一番时,一声“祀起”,又引走了她的目光。 只见周围的百姓,双目闭起,双手交叠置于额前。 “海潮平已,捕以有获,民可聊生,繁衍不息,献首错念族感佑!” 南宫萦瞧见刚带他们出海的大伯念出祷文后,其他的百姓也跟着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不能说有多齐整,但声势却是她未见过的浩大。 “人家祭祀,你如若站在最前面什么都不做,只是围观,合适吗?”在嘈杂的祷念中,安子殇的声音也在南宫萦身边响起。 他瞧得出南宫萦的不满,若不叫她明白缘由,过后想必又会吵闹一番。 她听言其实觉得安子殇说的在理,倒是自己没想到这点,而感到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好依然佯装着气恼的样子。 “别生气,这鹿角钗送你,就当是为我没事先说明向你赔罪。”安子殇说完,一支钗已经安然的躺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这鹿角钗虽有一些黑褐色的纹路在上面,却被打磨的平整光滑,两枝小角末尾皆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海鲛珠,映衬着钗子不是那样单调无奇。 “你昨日在边境滞留,就是去捕鹿了?”南宫萦不可思议的看向安子殇。 “我只是取鹿角,并没有伤它性命。来,我给你带上。”他没有过多言说,只是将钗戴在了南宫萦的发间。 当人们结束祷念,睁开眼时,安子殇也正好放下了手,说了句:“还挺好看的。” 突然的安静,使得安子殇这句话显得格外突兀,而周围听到的人,都向二人投来目光。没有因为他打扰祭祀的厌恶,反而看南宫萦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祭祀结束,人群慢慢散去。南宫萦也来不及揣测他们的眼神为何意,早就食腹空空的她,拉着安子殇就往城中走去。 待他们回到城中时,那些腿脚较快的商贩已经支起摊位,叫卖起来。 南宫萦奔着一家挂着“海错”招牌的酒楼而去,却在快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她所停的地方,是一个卖七彩绳的摊位。 南宫萦知道,安子殇虽然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只是取鹿角,并没有伤它性命”,但却是十分难做到的事情。 鹿生性警惕,是很难猎捕的动物。要想捕到,一般都是一箭直击要害,让它动弹不得。不伤它性命取得鹿角,要么你比它跑的更快,要么你比它更加机警。 这可见安子殇,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难道,凭他如此有心的寻得鹿角,自己就不能回他一份平安吗? “老板,要一串七彩绳。”南宫萦挑了个编花最为好看的绳子后,就将银两递到摊贩面前。 摊贩看看二人,最后目光落在南宫萦的鹿骨钗上。 “小姐,这还是自己亲手做的最有心意。七彩绳我不能卖您,但我这里有七色线,您可以自己编。”摊贩一眼瞧出二人不是本地人,想他们估计是不懂这些风俗,笑的意味深长。 南宫萦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以求平安,自然是亲手做的更加有意义。于是她拿着一套七色线,欢欢喜喜的进了酒楼。 第260章 最贵重的礼物 编一串七彩绳听起来何其简单,可这对于从小习惯了舞刀弄枪、舞文弄墨的南宫萦来说,却是难上加难。 满满一桌海错,竟让南宫萦有些食不知味。原因是她从进到酒楼开始,便摆弄起那七色线,本以为很好编制的手串,却让她做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弄出一个雏形。 “不然算了,我一会儿去摊贩那里给你买个现成的,何必非要亲自动手?这一整桌的饭菜你都没怎么动,先吃饭吧!” 安子殇不明白,美食当前的她,怎会放着一桌珍馐不理,反而做起了女工?他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下了南宫萦捣乱的线团。 “那不行,我一定得亲手做才有意义。你都能为我去寻鹿角,这点小活,我一定也能搞定!”南宫萦拨开安子殇的手,继续拆起那糟乱的线团。 “你是说,这是给我做的?”安子殇难以置信看着南宫萦。 “对啊!兰初说,一定要给送我鹿角钗的人一串七彩绳,这样才能给对方带去吉祥平安。”南宫萦专注于那线团之中,头都没空抬一下。 可但凡她抬头看一眼安子殇,就能瞧见他微润的眼眶。 太阳西落时,终于一条歪歪扭扭,绳结不一的七彩绳编好了。 南宫萦将七彩绳递到安子殇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你可别嫌弃!虽然我知道你寻鹿角应是十分艰难,但你也看到了,我编七彩绳也倾尽心血了......” 可还没等她说完,安子殇已经将手串绑在了手腕上:“很好看,谢谢。” 他的眼神定格在七彩绳上,好似这是他这辈子收到最贵重的礼物。 “萦儿!殿下!你们可真叫我好找!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连点人影都不现!有点好歹我可怎么和大家交代?!” 这种温情,总会被一个没有眼色的人打破,这人就是霍默。 霍默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提起茶壶就“顿顿顿”的往嘴里灌水。 这也不能怪他着急,昨夜安子殇只告诉他今早要带萦儿去看日出,最晚午膳时便会回驿馆。可午膳时间过了,临近晚膳都不见二人踪迹,他便急忙出门寻找。寻至这间酒楼,看到他二人竟在此吃喝,火气一下便涌了上来。 安子殇瞧着这个使人扫兴的人责怪着他们,面上的柔色便荡然无存,只剩不耐。 可这霍默哪里看得出气氛不对,继续说着:“你们二人要再这般不着调,咱们就早点启程回京,省的我日日操心!” 在他烦絮叨不已时,安子殇没头没脑的丢出一个问题:“霍默,赵玉和胡天海,你觉得谁更好一些?” 霍默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居然认真的思考起来。 “赵大哥聪慧,胡大哥骁勇......我觉得都挺好。” “好,霍默。既然他二人你都喜欢,那回京后每日再早起一个时辰,让他二人好好给你抻练抻练!”安子殇说着拍了拍霍默的肩膀。 霍默不知所以的“啊”了一声。 “我让你选一个,你非要两个都选,这就怪不得别人了。”安子殇嘴角扯上诡异的笑,看的霍默毛骨悚然。 这下霍默才明白,原来安子殇是在变着法的惩戒自己啊! 第261章 又被兰初骗了 “殿下,我错了!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让二位将军操练我了!”霍默委屈的看着安子殇,眼中荡着晶莹,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这对安子殇可不管用。 “没的商量!”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可又被霍默唤住了。 “诶,殿下......等等......” 安子殇以为他还要求情,正洗耳恭听时,霍默却嗫嚅着道:“二叔说今日‘艾鲁节’,营中也会庆祝,让咱们晚上去大营一起热闹热闹。” 明明很开心的事,霍默却说出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南宫萦瞧见这一幕,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霍默,不过是多操练一个时辰,你就副死样子?这让别人瞧见,还以为你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你!你!你不为我说情,竟还嘲笑我?”霍默声音颤抖,感觉随时都要哭出声来。 “是你活该,怨不得别人!” 其实南宫萦也不是多想看霍默出糗,只是觉得,多操练对他是有好处的,尤其是跟着久经沙场的两个人,更能学到些本事。 “哼!你们现在倒是统一战线,夫唱妇随了!”霍默气恼的将头转向另一边。 安子殇却因为他的这句话,笑意盎然。 这盈盈的笑意落在南宫萦眼中,让她生出一丝羞涩。 “好了,我们快走吧!别让二舅他们等着急了。”她说完不忘剜霍默一眼,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南宫萦的举动,在霍默看来十分新奇,她可不曾如此慌张过啊! “萦儿这是......害羞了?殿下?”霍默嗅到不一般的气氛,将头凑到安子殇面前,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挨了罚。 “再说一句,多加一个时辰。” 安子殇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离开霍默视线时,脸上的甜蜜,却好似要溢出来一般。 抵达大营时,营中已点燃一簇簇的篝火。霍家军和殇阳军围坐在篝火前,烧鸡的烧鸡、烤鱼的烤鱼,一派祥和。 今晚不似第一日那般在帐中摆席,而是将桌椅都搬到了外面,与众人同吃同乐。 自入营后,王凤柒的眼神便在南宫萦和安子殇身上不断游走,还不断掩面嗤笑。这别说南宫萦他们了,就连霍家的父子三人都觉得她十分怪异。 “夫人是觉得有何不妥?笑的如此渗人......”坐在她身边的霍达最先受不了了,这一阵阵怪戾的笑声,属实让他头皮发麻。 “是啊舅母,有什么话,说便是。”南宫萦也早就察觉出了王凤柒的不对劲,而且还是在自己和安子殇的身上。 “半年前你外公传来书信,说你为拒赐婚不惜离家,我想你应是不喜太子殿下。年节后接到你与殿下赐婚的宣告时,还怕你为此做出什么傻事。可现在瞧来,半年前的你是多么的傻,这还不是与殿下交换定情信物了?”王凤柒是真心替南宫萦开心,笑的十分欣慰。 “定情信物?”南宫萦听了却是一头雾水。 不止她,就连安子殇也询问般的看向王凤柒。 “‘艾鲁节’时,沿海部族的青年男子会送给心上人一支鹿角钗,如若女子也有意便会以七彩绳作为回礼,二人相结伴侣。所以这‘艾鲁节’又被称之为‘定情节’。一进门我就瞧见你们佩戴的鹿角钗和七彩绳,难道不算是定情信物吗?” 王凤柒的解答,瞬间让南宫萦和安子殇羞红了脸。 又被兰初骗了! 第262章 又不是他 南宫萦有口难辩,她只当这“艾鲁节”如同寒食节一般,但哪曾想这沿海百姓,竟将祭祖和谈情说爱放到一起? 不过说起来,让她误会的始作俑者就是二舅!她也只好将这满心的怨气撒到霍达身上。 “二舅不是说,如同寒食节一般吗?”南宫萦咬牙切齿的盯着霍达,这和王凤柒带给他的压力是同般的。 霍达咽了咽口水,额头的汗珠也随之掉落了两滴。 他艰难的开口道:“我说的是‘算是’......” 南宫萦深吸口气,就要冲到霍达面前,好好质问他,“算是”是什么鬼东西? 可还没等她起身,一声通报的高喝,从营门口传了过来。 “殿下,赵玉将军来信。”一个兵丁将信奉到安子殇手中。 “赵大哥?年节后便不见他踪影,现下是回京了?” 霍默在这席上,表情更为精彩。吃吃喝喝起来挺开心的,可安静一阵后又表现的十分难过。尉迟翎闻讯后才知他竟是被哥哥罚了,也是暗暗讥笑了片刻。 正在他又想起被罚之事难过时,听到了赵玉的名字,立刻变成了欣喜的模样。 安子殇懒得回霍默,展信,信中只写了一句话:属下已将人带回。 一句话已胜所有,安子殇脸上明显多添了几分生机。 那个可能知道莫缕国旧事的人,真的被赵玉带回来了。 “殇阳军听令!明日午时,整装回京!”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去,一探究竟。 “是!” “殿下如此着急,是京中发生何事?”霍达有些看不懂,安子殇明明是容光焕发的样子,却给人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没有,只是有些要务需当紧处理。”安子殇说完又看向南宫萦,道:“这趟回去的急,你和翎儿不如在虚安多待些时日,过段时间我再来接你们回去?” “怎么?你是怕我还想着逃跑,来去都要亲自护送?”南宫萦语气带着些许不满。 “不是......”安子殇只是担心她的安危,眼看要被误解,便急忙起身解释。 “哈哈!我知道你是怕我们遇到危险,逗你的!”南宫萦是佯装的。 既然二人已经达成了协议,那就得做到相信对方。 “不过,殿下您日理万机的,就别再特意腾空出来再接我们了,我们就随你一同回京吧!” 南宫萦的话在其他人看来是难得的懂事,而在尉迟翎看来,他们的关系应是更进一步了。便也打趣的搭起腔来:“嗯,萦儿说的有道理。” “这才见,就要走了吗?”王凤柒刚刚的那股欢喜劲一下就没了,她拉起南宫萦的手,很是不舍的摩挲着。 “舅母别难过,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而且西番这些年也算安分,没准年底你们能一起回京过年节了呢!”南宫萦其实也不舍他们,毕竟是最亲的家人。 “或许都等不到年底,你与殿下大婚时,我们肯定会回去的!” 王凤柒的话,让南宫萦不知该开心,还是尴尬,只好以笑应对,可在王凤柒看来,那是少女的娇羞。 “好了,不早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霍达牵下王凤柒依依不舍的手,虽然他也很舍不得南宫萦,可谁让她马上就是太子妃了,也应该懂得为夫婿分忧。 依依道分别,送到营门时,又过去了许久。 期间,霍之疆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离南宫萦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知进退、懂分寸。 这一切都落在安子殇眼中。 就在他们即将要离开时,他低声对南宫萦说道:“去和你之疆哥哥好好道个别吧!” “怎么?你不介意了?” 南宫萦似笑非笑的瞧着安子殇,想参透他为何一日之内就会改观。 “不介意。” 霍之疆又不是他。 第263章 一往而情深 道不尽的惜别,也终须一别。 第二日午时,殇阳军准时出发。 再回郡阳,已是二月。二月春风起,万物苏醒时,这里已有了春的味道。 南宫萦瞧着窗外蒙绿的田野,心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离京时,她是那般不情愿嫁于安子殇,想方设法的要逃离。可回京之时,她已经渐渐可以接受这桩赐婚,甚至不再厌恶安子殇。 当真是世事难料。 入城已是傍晚,街道是郡阳一如往常的熙攘。来往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军队带有一丝警惕,可看清队中殇阳军的军旗后,皆安下心来。 只是领兵之人,人们不曾见过。 他一身银甲,在夕阳的照射下印上一层金光,柔美的脸庞与英气的盔甲十分不搭,但这可不耽误女子投去爱慕的目光。 百姓感到诧异,却有眼尖的人,一下就认出了那身盔甲,是太子几月前出城时穿的! “是子殇王!” 不知人群中,是哪个嘴快的人,一语道破。 是的,安子殇特意没有戴面具。 南宫萦的话的确醍醐灌顶。人生一遭,哪怕不能将喜恶悲欢表露,但却可以摘下面具示人。 “参见子殇王!”安子殇所行之处,跪连一片。 男子敬仰、女子羞涩的眼神不断偷瞟着他,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你说咱子殇王这咋不带面具啦?” “你这问的!以前那不是怕被人瞧去了真容嘛!现在咱子殇王兵力雄厚,武艺超群,还能怕宵小之徒意欲行刺不成?就不带了呗!” “不尽然吧?” “怎么说?” “我看殿下自从和南宫三小姐赐婚后,又是摆排场,又是现在这般露真容,许是以前怕被人惦记,现在心有所属,索性就不掩饰了!” 这些话落在尉迟翎耳中,惹得她阵阵发笑。看向南宫萦时,她也正在掩嘴轻笑。 南宫萦心想:这是什么言论?心有所属就不怕被人惦记了?他可是未来储君,后宫佳丽三千都不未过,为她一人表露真容?简直是无稽之谈。 尉迟翎看南宫萦若有所思的样子,想起在虚安时,她和安子殇的关系愈发亲密,便想,难不成是与她有关? 于是凑到南宫萦耳边,看似神秘,实则玩味的说道:“其实哥哥早就不再惧怕行刺,我倒也好奇,为何是现在不带那面具了?” 南宫萦或多或少猜出了些。安子殇许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不想活在那个时刻隐藏的日子里了。但他愿不愿提及?谁又能帮他提及呢? “许是面具冰冷,他怕惹上风寒?” 说完,二人都笑了起来。 尉迟翎看得出,南宫萦知道。但她不说,那便不再追问,他们也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吧? 她们在车厢内笑的花枝乱颤,风好似有意般吹开了车帘,人群中一双憔悴的眼,盯着其中一个人挪不开目光。 是宋衍凡。 南宫萦也看到了他。 两个月,他仿佛换了一个人。本就没有多余赘肉的脸,面颊更为深陷,眼中没了温润,多了几分阴戾,在人群中冷的扎眼。 南宫萦跌撞的冲到车窗前,极力的想看清楚他,想问他为何变成这般模样?那一刹那,她只觉得心如刀绞,眼神停留在宋衍凡身上无法挪动,却因为眼眶中的泪水,慢慢模糊他的身影。 南宫萦多希望能下车与他一诉衷肠,但她与安子殇已经协定,为了霍家她不能违背,也只能因车渐行渐远,眼睁睁看他消失在视野之中。 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也许宋衍凡只能是她心中不可得的人。 宋衍凡是那样显眼,尉迟翎不会看不到。 她或许以前不明白,为何更好的安子殇摆在面前,南宫萦却只深爱宋衍凡。但她现在因为霍默明白了,这就是人们说的“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情深”。 “萦儿,你还好吗?” 南宫萦极力扯出一抹笑,想让人感觉“她还好”,只是泪水不断的涌出,只让人感觉更加心酸。 “不想笑就别笑了,我知道你难过。”尉迟翎轻轻地将她拥到怀中,拍抚着她的背。 “翎儿,短短两月,究竟是怎样的伤心,能使他像换了个人般?离开郡阳,我潇洒、快活,有些瞬间竟忘了离开他的心痛,我觉得,我愧对于他。” 那一眼仿佛抽干了南宫萦的所有,她没有力气歇斯底里的哭,只能静静的靠在尉迟翎怀中,任由眼泪流着,可这没有波动的声音却显的更为悲伤。 “萦儿,你不愧对他。” 尉迟翎知道所有的真相。她知道该愧疚的不是南宫萦,而是那个妄图利用她的男人。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如此伤心,如若知道宋衍凡利用她,她会如何?真相真的是她可以接受的吗? 第264章 无济于事 南宫萦的泪水如同开闸放洪般,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她也想止住哭泣,可这眼睛仿佛不听使唤了般,泪不自主的掉落着。 平时话多的像麻雀的两个人,许久都不见车内有动静传出,安子殇猜得出一二。 他当然也看到了宋衍凡。 原本该入宫的队伍,调转了方向,驶向了太子府。 “奔波一路我想你们应是倦了,我和霍默入宫复命便可。翎儿,你同萦儿先回太子吧!” 安子殇不想让南宫萦觉察是他的特意安排。人都有不愿被人察觉的悲痛,她能做到“放过”他,那他也同样可以。 霍默看到宋衍凡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南宫萦会冲下车与他相拥而泣,幸而没有。只是他也察觉到了车内二人的沉静,想南宫萦八成是在黯然神伤,现在入宫的确不合适。 但皇帝皇后特意来信要让萦儿一同入宫,现下送回太子府,他又有了其他的担忧:“殿下,陛下和娘娘......” “我会解释,先把她们送回去吧!”安子殇怕南宫萦听到,立即打断了霍默的话。 车直接驶入太子府,停在了南宫萦独住的院中,下人还没得见一眼人影,她们就进了屋子。 尉迟翎还是没有多劝一句,因为她知道如何宽慰都无济于事。 “郡主、南宫小姐,殿下传话来说陛下留他和霍小将军在宫中用膳,让您二位不必等他们回来。还特意叮嘱老奴,说看你们想吃些什么,叫人给备上。” 刘公公的话响起的正是时候,好似是掐好时间一般,不偏不倚的在南宫萦止住泪流之时。 眼泪不是南宫萦自己主动停下的,而是仿佛它自己流干了,不得已为之。 “刘公公,我们一路奔波,也不太有胃口,准备些清粥小菜便可。”尉迟翎起身,稍稍遮挡起南宫萦,她现在这副样子,属实不太适合让旁人看见。 下人传出闲话倒是次要,但若安子殇知道,难免又会伤心。 “刘公公等一下,我想吃郡锦楼的菜,所有的招牌菜,都要。”还没等刘公公回话,南宫萦的声音传来。鼻音有些重,嗓音有些沙哑。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刘公公自安子殇小时便陪伴在左右,他是何等精明的人,不该多嘴的话绝不会说。 尉迟翎看向还有些萎靡不振的南宫萦,不知她究竟是思念人,还是思念那些美味佳肴。 不消片刻,美食便摆满了桌子。 而刘公公安排好一切后,悄悄来到了后巷。 “殿下,南宫小姐还算安好,哭是止住了,但点了一大桌郡锦楼的酒席,都吃下去,怕是会吃坏肠胃,您要不要回府劝劝?” 其实安子殇早就从宫中出来,只是怕南宫萦此刻不想见到自己,但又不得不见而为难,索性就等在后巷,派刘公公去瞧了瞧。 “身体难受了有御医,但如若她心中郁结无从发泄,怕是更麻烦。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巷子窄小,安子殇驱散了马车,也让霍默回了府,现下只有墙壁可以依靠,月光照在他的铠甲上,波光粼粼,寒气逼人。 “那殿下何时回府?您一路风尘,我好叫人提前准备好洗澡水。” 刘公公虽不明白安子殇为何要避着南宫萦,却知道这么做必然有他的深意,毕竟那可是霍晨阳的心头肉,在朝中殿下需要霍家的支持,只是心疼他作为太子,还得做一些委屈求全的事情。 “等她歇下后,你再来唤我吧!” “是。” 第265章 是不想回来 府中,南宫萦大快朵颐着,尉迟翎则是一脸担忧。 虽然她知道南宫萦总是哭过后食欲大涨,可今日这桌东西实在太多,是哪怕来四五个壮汉都吃不完的程度,任由自己如何劝阻,她都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看样子是势必要将这一桌食物吃下去。 尉迟翎不安的瞧着南宫萦,又时不时的看向门外,此刻她只希望哥哥能早些回来,劝阻一两句也是好的。 “别看了,安子殇不会现在回来的。他或许正在附近的某处,等待一个合适时机回府。” 南宫萦自然看的出尉迟翎在等谁,可她想不到,安子殇不是不回来,是不想回来。 “你当安子殇真的是因为念你我舟车劳顿,而将咱们送回太子府的吗?” “不然呢?”尉迟翎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我在马车之中都能看到宋大哥,他驾马能看不到吗?你我没了平日的嬉笑打闹,他察觉不出异样吗?送我回府,还送到了院中,不就是怕人看到我泪如雨下,会误以为他欺负了我。传出去,说好听点是太子与太子妃不合,说难听可能就是他对霍家不满,到时他该如何笼络朝中人心?” 尽管安子殇没有表现的很刻意,但南宫萦从他说要送自己回太子府时,便自认为明白了他的用意。 尉迟翎很诧异,萦儿为何会如此看待哥哥?继续追问道:“那又为何不会现在回府?” “觉得我这个政治联姻的人太过不上道,不想看见我呗!”南宫萦耸耸肩,说的十分轻巧。 可这句话说出来时,她心里却有了一丝失落。 今日安子殇的表现,在南宫萦眼中是嫌弃,嫌弃她为一个男子丢魂失魄,嫌弃她差点令他失了人心。他说过的喜欢,或许都比不上他太子的威严,那不过是政治联姻下,不得不做的戏。 “政治联姻?是哥哥同你这般说的?” 尉迟翎更加不解,想他二人明明在虚安时有说有笑,还互送了礼物,怎会是如此? “是啊,他亲口承认的!而且事情也是显而易见,不然他为何执意要让皇舅舅赐婚?天下好女儿多的是呢!” 南宫萦面上继续不为所动的吃着眼前的美食,仿佛尉迟翎提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可内心的翻搅却让她吃下去的每一口,都食之无味。 尉迟翎有些气火攻心,她抚着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问道:“所以,在虚安你和哥哥的关系有所缓和,是因为......” “因为我同意了乖乖做他的太子妃,不再见宋大哥,他也答应庇佑霍氏一族的平安。” 尉迟翎听到这个答案,气笑出声。 一个爱着利用自己的人,一个爱着不爱自己的人。可笑,真是可笑!天底下不会有比这他们,更加可笑的人了! 若真如南宫萦所言,那或许就有人在院外守着,等待那个时机唤安子殇回府,尉迟翎不信,她转身来到了院外。 当看到刘公公一把年纪,还亲自守在院中时,她不得不信了。 “告诉太子立刻回府,否则我会将所有事情,对萦儿和盘托出。” 尉迟翎从不会对刘公公如此强硬的说话,这次她真的是气恼了。 第266章 最大的误会 尉迟翎坐在东大院外的亭下,虽是初春,可夜间的寒风,还是略显刺骨。 安子殇回来的很快,基本上是跑到了尉迟翎的面前,生怕会慢了一步。 “看来萦儿说的没错,你还真在附近?”尉迟翎冷眼看向安子殇,话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你没对萦儿讲吧?”安子殇没有过多理会她的态度,反正这个妹妹自从锦城回来后,就放肆了许多。 “到底要什么时候告诉萦儿?” “还不能说。”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就算现在不说,你以后捉了宋衍凡,她也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哥哥你究竟还在等什么?”尉迟翎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已有了不耐的神色。 “之前不想告诉她,是怕她一时脑热去质问宋衍凡,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她对宋衍凡用情极深,若告诉她宋衍凡不过是贪图南宫家钱财才与她在一起,她如何承受的住?” “可她以后知晓,难道就不是这般了吗?” “再等等。我找到一个知晓当年莫缕旧事的人,或许他能知道宋衍凡的身世,如若宋衍凡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萦儿或许不会那样难受。” 南宫萦那般固执,利用就是利用,是棋子又如何,她会接受吗?安子殇的话,自己说来都感觉心虚,可他还是不忍看到南宫萦痛苦,想能瞒的久一些。 “好!那此事等你有结论了,再同她讲也无妨。但我还有一问,你为何要同萦儿说,是为了朝堂利益,才与霍家联姻?” “她这样想,心里会觉得舒服些,为了霍氏一族也会安分点......” “那你就任由她以为一切都是政治联姻?以为她自己是你笼络朝堂的工具?”尉迟翎彻底急了,她为他们二人着急,一个看不出来,一个说不出来,犹如痴傻一般。 安子殇有些呆愣,他记得,他说过喜欢她。 “算了!我不管了!我也不想管了!再管下去,我怕是要被你们气死!” 尉迟翎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子府。 刘公公守在不远处,看着气势汹汹的尉迟翎,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如此严肃,他便知道兄妹二人在谈要紧的事情,一步不敢近前,直至尉迟翎离开。 “殿下,夜深寒凉,您先褪下铠甲吧!” 安子殇正襟危坐,好似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明明在虚安时,他说过喜欢南宫萦,明明她也对自己关心有加,可回京后,为何她会觉得自己是在利用她?难道就是因为看了一眼宋衍凡,让她忘却了在虚安的一切? “殿下,夜深寒凉,您先褪下铠甲吧!” 看安子殇不为所动,刘公公又提醒了一句。 “刘公公,你说一个人,真的能因为另一个人,而忘记之前所有的美好吗?” 刘公公明显一滞,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子殇王? 可也就是一瞬,他又恢复如常:“或许不是不记得,只是误会而已,说开就好了。” 误会?他与南宫萦最大的误会,可能就是相识。 第267章 不必怀疑 辗转反侧,安子殇听着旁边院中早已没了声响,却久久难以入眠。 不知她睡了没?不知她吃了那么多会不会难受?不知她哭肿的双眼有没有缓解? 索性过去,看看又何妨? 安子殇轻声推开了南宫萦的院门,他已经许久没有进过这个院子了。此前南宫萦排斥他,他不想惹她不高兴,便从不会进去。 如今再来到这个他最爱的院子,已和从前大不相同。 院子正中的花池挪到了北侧,荷花已经栽上,只不过现在不到开的季节,只有几片荷叶漂浮在水上。而原本花池的地方种了两棵山茶树,也就一人高,正值新叶发芽,郁郁葱葱。后花园中那棵最大的槐树也移到了前院。 原本这棵槐树,皇后执意要让他砍去,原因是“木鬼”、“木鬼”,树中之鬼,寓意不好。可安子殇没有听,因为他喜食槐花蜜,没有人知道。 “殿下参观完了吗?”一个懒散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 安子殇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瞧去,只见南宫萦不拘一格的坐在槐树下,树荫遮住了大半个身型,只能看到她手中提着一个酒壶,听声音带着些醉意。 “不睡坐在哪里干什么?” “你不是也没睡,还来参观我的院子吗?” 南宫萦扶着槐树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安子殇面前。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安子殇看她走来,怕她跌倒便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在她站稳后,却又急忙撒开了手。 “殿下是嫌我这联姻的女子不够识时务?竟连扶都不肯多扶一下?” 南宫萦心里本就有气,现在他的动作更是惹的她恼火,便借着酒劲口不择言起来。其实她一直都口不择言,只是现在多了几分挑衅, “你喝多了,早些歇息吧!”安子殇不想与她多加争辩。 “哼!还真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不过是逢场作戏,但凡我做的不如你意,你便露出了真面目!” 南宫萦又上前两步,混杂着酒气的抱怨洒在安子殇脸上,使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蹙眉并不是嫌厌她,而是不知她这话从何而起。 安子殇原不想再多问,只是他突然想起刘公公所言,或许是误会,问清楚就好。 “何故你会如此认为?” “难道你不是怕我泪流满面的入宫,招来不必要的揣测,便把我送回太子府的吗?不是因为我差点叫你失了颜面,你宁可在府外等着也不愿回来看见我吗?” 南宫萦说到这里,忍了一晚的委屈涌上心头,还未消肿的双眼又泛上点点晶莹。 “你竟然这般想我?南宫萦,我不让你入宫,是怕你无心应对父皇母后,还得假装强颜欢笑。我不回府,是怕你看到我会尴尬......” 安子殇有些无力的笑了。他的一片好心,竟会让她误解成这般,难道自己真的就如她想的那样不堪?解开这误会,还不如就那样下去,最起码,自己不会心痛。 南宫萦酒醒了一半。 她好似在见到宋衍凡的那刻起,便不自觉的将安子殇刻画成一个坏人,尽管二人已经敞开心扉,却还是逃不过最先的怨恨。 她想说些什么,可安子殇已走到了院子门口。 就在他迈出院子的前一刻,说出一句话,这句话是刺痛后的悲凉和无奈。 “还有,我说喜欢你,句句属实,你不必怀疑。” 第268章 金屋藏娇 南宫萦在迷迷糊糊之中睡去,再睁眼已经是第二日正午。 赵碧静悄悄的守在屋内,见她一醒,立马递上一杯茶。 “小姐,快喝些茶润润喉吧!” 赵碧不说不觉得,她这一说,南宫萦立感喉咙嘶哑难耐,宿醉的后症钻脑的疼。 “几时了?”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可声音还有些沙哑。 “已到午时。小姐你昨夜喝了不少酒,应是没什么胃口,我叫人准备了些汤食,您洗漱完吃一点。”赵碧说着叫人端进来洗漱的清水和准备好的餐食。 南宫萦的确没有胃口,看着那清汤寡水的汤食更是提不起一丝兴趣,便让赵碧给她绾发,想着出门去找一些其他的吃食。 梳妆镜前,南宫萦的发乌黑长密,无论梳怎样的发髻都饱满好看。赵碧给她绾了个朝云近香髻,这是京中近来最流行的发髻。 “小姐看今日要戴哪个钗?配哪个饰品?” 一个梳妆盒中装着大大小小的朱钗,另一个梳妆盒中装着各式的耳坠、手镯和环佩,打开后直叫人光彩夺目。 唯独两样东西,毫不匹配,却被放在了一起。一个鹿角钗,一个粉玉牌。 南宫萦挑选的手停留在粉玉牌上,将玉牌取出,手感微凉细腻。 “小姐是想带这块玉牌吗?”赵碧不知这玉牌对南宫萦来说的意义,只是见到她此前一直佩戴着,想必是十分喜欢的。 “把它和白狐裘放到一起吧!以后没有机会带了。”南宫萦心底有些刺痛,这粉玉如同那人一般,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而后又看向鹿角钗,想起昨夜安子殇最后的那句话。 她的确错了,错在偏心,明明想与他和平共处,却不自觉的对他产生敌意,将他的好心当做算计。 “安子殇在哪儿?” 赵碧将粉玉牌放好后,就听到南宫萦略显焦急的询问。 “殿下好似是要见什么人,早早就让哥哥随他出府了,午膳也没有回来用。” “见什么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昨日哥哥无意中透露,殿下几日前悄悄让他在南城购置了一处宅子,好像是安排了个什么重要的人住进去。” “悄悄购置房产?难不成是金屋藏娇了?” 安子殇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南宫萦还真当他如传闻中说的那般,只爱江山不爱美人儿呢!但堂堂太子,怎会没有些莺莺燕燕围绕在身侧?多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能让他动心的吧? 赵碧心中是不愿相信的,可昨日赵玉的表现太过紧张,这任谁不会疑惑一番? “走,去看看!” 南宫萦一下来了兴趣,随便钗了一支朱钗,就拉着赵碧出了门。 “小姐,这样找去,是不是不妥?” 赵碧有些担忧,毕竟宅子里住的可能是太子的女人,这样贸然前去,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有何不妥?咱们就当个去瞧个乐呵,多有意思!” 南宫萦蹦跶的走在前面,满脸写着“有好戏看”的样子。 “小姐你就一点不在意吗?”赵碧有些不可思议。 在虚安时,南宫萦对安子殇的态度多有缓和,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当南宫萦心里多少会对安子殇生出一些情谊。可她现在这般模样,怎么都不像是一个知道夫君偷养外室,着急去捉奸的样子。 “在意?不如说是好奇。我好奇他那个人,究竟会被什么样的女子迷住!” 第269章 我有办法! 不多时,南宫萦和赵碧就到了南城。 南城较其他主城来说,多以田户为主,所以房子建的都十分淳朴。 这南城虽说不大,但商户少、住户多,要在这里找见安子殇购置的宅子,可谓艰难。而赵玉又没透露过具体的地址,她二人也有些无从下手。 “真没想到,这南城竟有这么多住户,这怎么找得到?不如回去吧小姐!” 还没开始找,赵碧瞧着密密麻麻的房屋,就打了退堂鼓。 “回去作甚?我有办法!”南宫萦眼珠子一转,主意就来了。 南城虽说住户多,但在这里住的人,世代以农桑为主,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搬离。若是离开或者卖房,那整个南城的人怕是都会知晓。 “老伯,我听说咱们南城有户人家的宅子要卖,和您打听打听是在哪儿?”南宫萦想到的办法,那就是打听。 “呦,小姐来的不巧,前几日那宅子已经卖出去了!”这老伯许是常年劳作,皮肤黝黑,一说话露出的那两排牙齿白的十分显眼。 “真的吗?我得到消息也没几天,这就卖出去了?”南宫萦装出一脸不信的样子。 “你看你这小女娃,我还能骗你不成?反正也不远,我带你过去看!”老伯看她的样子,生出一种被质疑的不甘,说着就领着二人往那处宅子走去。 来到门前,老伯不由分说的叩响了门,力气之大,是那种劳苦人家锻炼出的劲道。 开门的是安子殇。 他瞧见来人是南宫萦和赵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看,我说是卖出去了!你还不信!”老伯嘟囔着,着急的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还真是。多谢老伯了。” 南宫萦侧身对着老伯施了一礼,推开挡在门前的安子殇,走进了宅院。 “你们怎会找到这里?”安子殇关上院门,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南宫萦面前,挡住了她继续前进的步伐。 “怎么?进屋藏家怕被我发现,这么着急的挡住我的去路?”南宫萦全然忘了昨日是怎么气的安子殇,底气十足的问着。 “金屋藏娇?”安子殇听到这话,轻笑出声。继而又问道:“如若我真的藏了,你将如何?” 南宫萦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她突然有些怕,怕安子殇是真的养了个外室,却还是嘴硬的说着:“若她真是个国色天香、温良淑德的女子,你不必怕我难堪而养在外宅,让姑娘受这委屈,满可以接回府,赏她个名分。” “那南宫小姐怕是要失望了。”安子殇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眼看的面色就冷了下来。 赵玉见安子殇迟迟没有回来,来到院中查看,也着实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南宫小姐、妹妹,你们怎么找来了?” 她们没理会赵玉的惊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边站着的人。 赵玉觉察到看她二人疑惑,便解释道:“这位是郑叔,我在玄国时的旧友。” “上次续雪一战,玄国兵力损失严重,便又开始征兵,郑叔已四十有八,本来是不在征兵范围内的,可玄国兵力紧缺,竟将年龄放到了五十,基本上是所有在范围内的男人都要入军。郑叔好不容易从那一战中活下来,不想再上战场,从玄国出逃了。我前段时间在外办事时,恰巧碰到,便将他带了回来。殿下念是我旧友,便置办了这间院子,让他在这里养老。” 赵玉的解释,有真也有假。 真的是玄国的确要征兵,郑叔也的确得入军。假的是,他虽不想入军却无可奈何,正在此之际,赵玉找到了他。 他就是那个知道莫缕旧事的人。 第270章 郑五 郑叔排行第五,便取名为郑五。 早年间郑五以卖桑蚕为生,虽家中贫瘠,为人却十分正直。看到小贼偷窃,他会帮忙去追;看到妇幼被欺,他会伸以援手;看到处事不公,他会为其辩解。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莫缕国的太子莫洛,以及他的挚友卫延,也就是现在的宋延。 很快他得到了莫洛的赏识。原本被太子赏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郑五并不追求钱财名利,他只希望能安稳的度过一生,娶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于是他拒绝了莫洛的邀请,不入军、不入朝,只想找一个踏实的生计。 莫洛尊重他的选择,给他在衙中谋了个活,专门照看地牢。不久他也过上想要的生活,娶了妻、生了子。 他就是后来放卫延进水牢的人,他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 再后来,就是安国入侵,他不得不上了战场。战场上,他想为了妻子和孩子,也一定要活下去,可再归还家中时,家里已经没有一个亲人。 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孩子全都死于莫缕兵卫之手,他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统统没有了,他将这一切归结于安国的侵略,却无计可施。 战败后他远走他乡,去到玄国投奔亲戚,在途中,他碰到了一个这辈子都不应该再碰见的人,这人就是卫延。 卫延领了一个男孩儿,是莫洛的儿子。他说他找到了莫洛的儿子,他说怕耽误找寻莫洛的儿子而佯降。 可郑五知道,锦城是莫洛亲自布防,锦城不破,莫缕难灭。 卫延竟是用莫缕其他百姓的性命,换取了自己的一线生机。 他恨,恨这个自私的男人,无论卫延解释的多么冠冕堂皇,他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卫延第二日消失了,他寻找了许久,都没再找到卫延。 直到赵玉带他来到安国,来到郡阳城,来到宋延的府门前,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令他杀之而后快的人。他想冲上去质问宋延这二十来年,当他想起满城尸骨遍野时,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可当他看向自己因战乱瘸了的腿、断了的手指时,又倍感无力。他为了求活,在战场上耍尽招数,断送的性命也无数,宋延当年也是为求活,他又有何立场去质问他? “郑叔,安好。” 郑五面对早间匆匆而至的安子殇,有些错愕,帝王之气是无法藏匿的,他的气质与莫洛如出一辙。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就像见到老友,亲近的叙述着这些年的点滴。 安子殇仿佛也能感同身受一般,说一定要让宋延感受他这些年来的切肤之痛。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这话都让郑五都感到慰藉。 就在这时,一阵重力的拍门声响起,郑五突然感到恐慌。这是他这些年征战留下的后遗症,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一点声响都能使他惊厥,更何况是如此重力的声音。 安子殇也十分警惕,他让赵玉安抚着郑五,自己前去开门,可久久未归。 赵玉和郑五有些担忧,一起来到院中时,就看到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了那里。 第271章 这叫依赖 安子殇的面色十分难看,不似平日里气恼的样子,还带了些许的不甘。 “今日叨扰许久,郑叔歇息一会儿吧!我们先走了。” 赵玉瞧气氛不对,想着反正已经得到了重要的消息,便拉着三人离开了宅院。 对于赵玉的话,赵碧有些不信。昨日她哥哥紧张的样子,可不像是带回了一个旧友。 走出去一截后,她才开口问道:“既然只是为了安置郑叔,为何要‘悄悄’买这间院子?” “毕竟郑叔是从玄国出逃的,被太多人知道不好。殿下,您和南宫小姐在此等一下,我去驾马车过来。”赵玉敷衍了一句,匆匆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赵碧自然还是不信的,她便也跟了上去,继续追问着:“哥,真的吗?” 赵玉想,他这妹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变得精明起来,有些事还真不好糊弄了。 “殿下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他也只好搬出安子殇来,毕竟赵碧现在第一听南宫萦的话,第二听太子的话。 再看南宫萦,从知道这间宅院是安置郑叔的那一刻起,她就尴尬的不知该看哪里。现在单独和安子殇站在一边,更是局促。 “怎么?南宫小姐见不是我豢养的情人,失望了?”安子殇却得意起来,谁叫这女人竟把他看做是那般滥情的男子。 “你,生气了?”南宫萦偷偷瞄向安子殇,问出一句废话,这任谁看,他都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 “哼,我的太子妃认为我是个唯利是图、见色起意之人,我有什么脸面生气?”安子殇拂了拂衣袖,别扭的不想多看她一眼。 “你也不能怪我想歪,谁让你偷偷摸摸的来买一处宅院,这叫谁听了不认为你是要金屋藏娇......” “那我若真的金屋藏娇了,你就真的要将人接回府,给个名分吗?你就不生气?”安子殇真正气的是这点。 自己的未婚夫君还没成婚,就要在外面养女人了,哪个正妻不会生气?不会大闹一番?反观南宫萦云淡风轻,还要成全别的女子,想来还是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才会使他如此不甘、气恼。 “我生气有什么用?你早晚不都得是后宫佳丽三千吗?”南宫萦小声嘟囔着。 但这些话如数落到了安子殇耳中,他心中难过、刺痛。别说他做不到,就连父皇那般爱母妃,也不得不娶了另外两个女子,更何况,他以后会放南宫萦离开,后宫佳丽三千又如何?他再无真心所爱之人。 “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回镇国公府或者南宫府吧......”安子殇的声音略显低落。 “为这点事,你就要赶我走?”南宫萦垂着的头猛然抬起,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子殇。 “在去虚安路上之时,你我就达成了协议,你忘了?我相信你能履行承诺。现如今已然回京,就没必要把你拴在太子府了。而且最近我事务繁忙,太子府会变得嘈杂,别扰了你的心情。” 他其实也不愿让南宫萦离开,但她太过敏锐,鬼主意又多,不难保哪天就会察觉出异样。他还没想好如何告诉她实情。 “是是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我一会儿回去就收拾东西滚蛋!”南宫萦赌气的说出这些话。 毕竟她在太子已经住了些时日,还辛辛苦苦的修整了院子,多少是有些不舍。而且还有一点她不想承认的是,与安子殇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冷不丁的不见,还有些不习惯。 照常人来讲,这叫依赖。 安子殇以为南宫萦会满口应承、迫不及待的搬出去,但她的神色语气都表现出不情愿,这让他多少得到些慰藉。 “东大院我给你留着,等我忙完了,你想何时回来都可以。” 第272章 预料出事 自年节过后,南宫萦不是被困在这里,就是那里,她已经许久未见过爹爹了。 既然安子殇说会给她留着东大院,她便任何行李物品都没有拿,从南城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南宫府。 “爹爹!”南宫萦迫不及待的从府门跑到了正厅,瞧见南宫明,便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 “伯父。”安子殇也紧随其后,毕竟将南宫萦送回府,他与情与礼都应该进门打个招呼。 “萦儿,你回来了!” 自赐婚之后,南宫萦的行动就受了限制,别说回家,就连南宫明送拜帖到太子府想见女儿一面,都被无情拒绝。 他以为这样的“囚禁”会持续到他们大婚,如今看到南宫萦回府,便十分激动。 “好似又瘦了几分......”南宫明轻抚着南宫萦的脸,不经意的话仿佛在抱怨安子殇苛待了自己的女儿。 “大哥呢?” 南宫萦本来之前在太子府的时候过得真的不甚开心,所以并没有想替安子殇说几句好话的意思,反而问向了南宫节的去处。 “你大哥近日都在处理铺子里的事,颇为繁忙......”南宫明说话时,在尽力隐藏脸上的不安。南宫萦却没当一回事,本来每年初春都是丝绸缎面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南宫节在铺子里忙也属正常。 又闲聊几句后,安子殇也不便打扰,带着赵玉就离开了南宫府。 一出府门,安子殇就唤来了暗卫,吩咐道:“去找找南宫节现在在何处。” 南宫明的神色,安子殇全然看在眼里,他想南宫家可能出事了,但又不能当南宫萦的面讲出,便想到了去找南宫节。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暗卫就回来了,说南宫节在东主街的绸缎庄里。安子殇也不犹豫,立马就驱车前往。 本该是宾客迎来送往时段,绸缎庄却大门紧闭。 安子殇让赵玉去敲响了铺门,开门的人是一个伙计。 “二位客官,今日不巧小店闭店盘账,请改日再来。”他仿佛今日已解释了许多遍,有些乏力,却还是笑意满盈的说着。 “我找南宫节,告诉他字尚拜访。”安子殇现下还不知南宫家究竟遭遇何事,也不知是否可向旁人透露身份,便又用起了这个化名。 不消片刻,小伙计就恭敬的将他们带到了后院的账房,房中已屏退旁人,只有南宫节等候。 将人带到,南宫节挥手示意活计退下后,才开口:“殿下,不知找我有何事?可是萦儿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出安子殇来找他能有何事,只有南宫萦的事情,他们才有交际。 赐婚后,他问询了霍晨阳细情,可霍晨阳不愿过多的人知道密旨一事,便没有多说。 但南宫节的脾气执拗起来和南宫萦不相上下,而且他看不得妹妹受一点委屈,在得知安子殇将她困在府中后,更是去霍府质问赐婚是否是霍晨阳为笼络太子而为之,还撂下狠话,说要进太子府将南宫萦带出来,哪怕有去无回。 霍晨阳实在无法招架,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第273章 户部刁难 安子殇本不确定,可看到应该正值鼎沸的绸缎庄竟闭了店,便确定了。 “不是,我刚将萦儿送回南宫府时,瞧见令尊面露愁色,我怕是南宫家出了事,特来问询你可有能帮的上的。” “这事,殿下怕是不好出手。”南宫节苦笑一声,将近几个月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他们出发去虚安时,南宫芮的任命令也送到了他的手上。他被任命为“户部金科金部司郎中”,从六品。 从他上任的那天起,南宫家的噩耗就开始了。 最先遭殃的是租南宫家商铺的那些租户,户部借由查整税务之名,勒令停业,这一停就是一个月,哪怕是已经查完的商户,也不让开门,市井还流传,南宫家得罪了户部,户部是在拿他们开刀。 这种传言明显就是有人刻意传播,但有些商户听信了,感觉属实顶不住,只好退租走人。 “霍老不管吗?”安子殇听到这里,觉着奇怪。毕竟不管怎样,南宫明也算是他的女婿,何况还有南宫萦这层关系,他怎会如此狠心,看南宫家遭此危机。 南宫节无奈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月下来租户退的七七八八,南宫明也走了些关系,但都无果,最后只得找到霍晨阳。 霍晨阳当然不会不管,当日他便上书禀奏了皇帝。这不奏不要紧,一奏反而给许文斌留下了话柄。 吴亮说:“陛下,今年已到三年巡查之际,此次查整税务并不是针对南宫一家,而是由街为单位循序而查。租用南宫家的商户众多,为了能更快更好的完成此次巡查,便让他们先行歇业,同步查整,此举也是以免同街商户互传消息调整账目,因此而难达到目的。至于坊间流传的消息,那简直是无稽之谈,户部没有出面澄清,也是怕其他商户提前得到消息而已。臣上月奏书中已禀明过陛下,请陛下明鉴!” 吴亮的这番话滴水不漏,安佑年也记得这件事。上月吴亮的确上过奏书,但奏书中只写到三年巡查之事,却没有详细说明巡查方法,但本身每次的巡查户部都有他们自己的方法,安佑年没有必要过多问询。 税收是大事,而且现在吴亮说的有理有据,安佑年更不能让他停止,否则落个偏袒的骂名不说,朝中的官员也会不把税收放在眼里,他们的生意可有不少,若都网开一面,那此次巡查还有什么意义? 几经思索下,安佑年不仅没有责罚吴亮,反而褒奖了他。 许文斌见状又趁机火上浇油了一把:“霍老,巡查之事朝上也提过,您怎忘了?还是您觉得南宫家现抬为皇亲,便可以免了此次查整?” 巡查每次都是等到立春后才开始的,霍晨阳没想到今年竟一过完年节就开始了,他还以为是南宫萦册立了太子妃,安子蓝故意刁难南宫家而已,便当即被怼的哑口无言。 许文斌的话好似不止在提醒霍晨阳,也像是在告诫安佑年一般。 他虽恨的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说道:“许卿这话倒是提醒了朕,南宫家现已为皇亲,那更得好好的查,绝不可偷漏放水!” 第274章 可有兴趣? 霍晨阳上书无果,还吃了瘪,只能悻悻而归。 现下摆明了是许家与安子蓝同南宫家过不去,但巡查总会结束,总得有个查完的时候吧? 有倒是说:阎王好骗,小鬼难缠。虽然上面的人刁难,但买通下面的人尽快完成也不是不可。南宫明想起了已入户部的南宫芮。 南宫芮这六品官,在户部上够不到尚书,下却能游走于小吏。 “爹,这小吏我是能与他们搭上几句话,但巡查这事不归我管,而且我只是南宫家次子,人家谁会卖我这个面子?” 南宫芮知道,南宫明一定会找他帮忙,但这忙岂能白帮? “不如您将这些商铺过到我名下,他们见是我的产业,作为户部的同僚想必会网开一面。” 南宫芮的提议,南宫明是没想到。 “地契都在您手中,此事办成,我没地契也没法将商铺出租,若办不成,我更租不出这些商铺不是?” 南宫芮说的在理,南宫明便同意了。只是他忘了,户部管地契补理,只要是记录在册的房屋户主,就可以补理地契。 商铺的事是很快就解决了,但南宫明手中的地契却成了一沓沓废纸,三千两黄金,也随之进到了南宫芮的口袋。 这还不算完,吴亮谨遵旨意,接下来就是南宫家所有经营的商铺。 先帝四十三年时,也就是攻占莫缕的那年,南宫家贡药材数万石、粮饷十数万石,先帝为奖赏南宫家便免去了丝帛税,但未在圣旨中提减免的年份。 往年户部都沿用先帝旨,免去了此税,吴亮却捉住了漏洞,要南宫家补缴这二十几年来的税收。 经上次一事,南宫明知道找霍晨阳无用,也不敢再求南宫芮,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又是二百万两白银。 可这二百万两就是尽头了吗?显然并不是。南宫家产业遍布京城,大大小小三十几家,全部都要查整税务,这两月来,户部的人就没有离开过南宫家。 南宫节说完这些,已是身心俱疲,他随手翻着账本,眼神空洞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南宫芮,是想主家?”安子殇明白了来龙去脉,却想不通吴亮向来忠心许家,南宫芮究竟用怎样的报酬能换的他的倾力相助? “可能不止,他虽有野心却没有脑子。” “哼,是安子蓝。”安子殇嘲笑一声。 不置可否,也只有安子蓝会处处与他作对,他的太子妃自然不能放过,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南宫节也早想到是安子蓝,南宫萦身份特殊,册立太子妃就等于直接宣布霍晨阳的立场,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倒是会利用人。 “那往后,你想怎么做?”安子殇明白他已看破,可如今若只是一味委曲求全,那不成他人笑柄? “所幸南宫家家底雄厚,撑到殿下登基不成问题。”南宫节苦笑摇头,现在他只能这般宽慰自己。 “那我只能说大公子好脾性,竟能如此大度。” “不然殿下可还有什么好主意?” “吏、户、礼三部,安子蓝占了太久,也是时候给他动动了。大公子可有兴趣?”安子殇笑的耐人寻味,他想,让南宫节助他,也助自己一臂之力。 “好!” 第275章 春季科考 春季科考,是安国的一桩大事。许多没有家世的寒门子弟,全凭这春考一朝及第,光宗耀祖。 当日南宫节便关闭了所有商铺,报名了春考。 安子殇的意思,是想让南宫节入朝,凭借霍晨阳外孙的氏族身份,给他安排一个不错的官职,可他断然拒绝了。 氏族身份,南宫节只能在刑、工、兵三部中任职,他的目标是户部,一步到位岂不是更好? 对于他的举动,南宫明没有说什么。 南宫明一生顺遂,婚姻虽有些坎坷,但娶到了最为深爱的女人,得了一双好儿女。却晚年遭遇了亲儿背叛、生意漠落,大半辈子的辛苦毁于一旦。他已无力再管其它。 这些糟心事,南宫萦过了几日才知道,还是她自己发现了端倪。 因为她爹爹突然不在膳席上询问大哥商铺的事情,她大哥也不再早出晚归去例巡商铺,反而闭门不出,就连最讨厌的蒋氏和南宫芮这几日也不出自己的院子来扰她清净。 “他们还有脸待在南宫府?我这就去杀了那个挨千刀的!” 南宫萦听后,挥着云芝剑就要冲出门,赵碧在身后死死抱着她。刀剑无眼,赵碧的手被划了两道痕也没有松开,生怕一个松手她就去酿下大祸。 “好了!你就安生一些吧!”南宫节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剑,语气有些恼怒。 “大哥......”南宫萦有些惊讶,因为大哥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话。 “难道杀了南宫芮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了吗?你就不想想身后支持他的人是谁?我又为何要考取功名?萦儿,你该长大了!”南宫节气急,丢下云芝剑转身离开。 南宫节清楚这一切的因皆由南宫萦所起,可他并不怪她。生气是因为他可以宠着她、护着她,可经历了那么多,她却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滋事寻仇,无用叫嚷,若他日自己出了事,谁又绝对靠得住? 南宫萦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她不傻,户部支持安子蓝,她也知道,这件事细想就能明白。可在气头上她哪顾得上想那么多,倒是南宫节这般生气,出乎她的意料。 “小姐莫要恼大公子,他也是担心你!”赵碧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可见南宫节几次都是对妹妹极好的,今日生气想必也是为她担心罢了。 “你的手......”南宫萦这才想起来赵碧被自己划伤,愧疚的低下了头。 “无妨,我去擦点药就好,小姐你乖乖的待在院子中,可千万别去干什么傻事!”赵碧有些不放心的嘱咐着。 “你放心吧!刚已被大哥骂醒了!” 南宫萦如此说,赵碧才安心的去了药堂。 却在路上碰到了南宫节。 “正要给你送去。这是我常用的伤药,比药堂中的好使些,你拿去用吧!”南宫节将一个乳白瓷瓶递到了赵碧面前。 “谢大公子。”赵碧俯身一礼,接了过来。 “你来安国不易,又摊上我那个妹妹属实辛苦,就不必道谢了。萦儿她虽脾气坏了些,但心肠是好的,你莫要恼她。” 南宫节本就儒雅,现在添了几分忧愁的脸,反而愈发俊朗。 “不会。” 赵碧瞧得红了脸,情愫在心中开始发芽。 第276章 赵碧不见了 南宫节虽不知答应安子殇的提议是好是坏,但南宫芮骗取了几十家商户的地契,又方设法的坑害本家,就凭这些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好好教训他一顿。 使用暴力是简单快捷,但也只能消一时之气,绝不可取。思来想去,他还是觉着让南宫萦先离开,以防二人发生冲突,妹妹再受了伤可就得不偿失。 “萦儿在府中总是会碰到他们,明日你随她去外公府上吧!” 南宫萦知道自己太过冲动,现在哥哥在备考,爹爹近日又忧虑,她也不想让他们太过操心,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可偏偏那个得了势的小人,不想让南宫萦就这般安安静静的离开。 事已摊牌,南宫明不想再装作无事发生,愁容万分的吃那个饭,南宫节也去备考,晚膳时分南宫萦便让赵碧去将膳食拿到自己的院中,可她却迟迟未归。 本来在府中南宫萦不该过多担心,但现在南宫芮凶相毕现,她便有些坐立难安,唤了两个小丫鬟,就前去找赵碧。 快到厨房时,她瞧见了自己专用的食盒横躺在地上,里面的吃食散落一地,赵碧却不见了踪影。 南宫萦的心顿时忐忑了起来,她赶忙来到厨房,抓住一个小厮就问道:“赵碧呢?” “赵碧姑娘已经走了......”那小厮眼神闪躲,声音飘忽不定,表现的十分心虚。 南宫萦一听就知道他必然知道些什么,怒火横生的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巴掌掴在小厮脸上,怒目圆睁的吼道:“说!” 小厮自然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虽然南宫芮发话,谁敢说出去就要谁好看,可这三小姐的脾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如若现在不说,三小姐现在就要他好看! “赵碧姑娘刚一出厨房就碰到了二公子,他让赵碧姑娘将吃食送到自己的院中,她说这是三小姐的晚膳,让二公子再找厨房要一份。二公子哪里肯?他说,现在府中谁不是看他脸色做事,就连老爷都得让他三分,一个三小姐还想骑到他头上耍威风?便争抢起赵碧姑娘的食盒,姑娘死不松手,二公子就命人打了她,最后......最后就将她带走了......” “带走赵碧前,他还说了什么?”小厮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南宫萦觉得这件事并非这样简单,打一顿出出气也就罢了,带走赵碧作甚? “二公子说......说......”小厮咬着下唇,有些难以启齿。 “你若再如此吞吐,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南宫萦可没那么好的耐心,说着就拿起了案子上的菜刀。 那小厮见状吓得立马和盘托出:“小人听见二公子对身边的下人说,要将赵碧姑娘带回去,先好好玩玩儿,之后弄死扔到三小姐院门口!” 南宫萦将手中的菜刀紧了紧又松开,目露凶光,看得人不禁汗毛倒立。 “好你个南宫芮,我不去找你,你倒先来招惹我了?如今就怪不得我了!” 第277章 刺伤蒋氏 南宫萦用了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院中拿上了云芝剑,之后也不管其他,直接冲到南宫芮的院中。 那两个丫鬟哪里跟的上,但她们看南宫萦的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根本没有追她,而是直接去到了南宫节的院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一番后,就随着他去了南宫芮的住处。 等到他们赶到时,几个小厮受了伤,躺在地上哀嚎,蒋氏已经在南宫萦的剑下。 “节儿!节儿!快管管你妹妹,她疯了!”蒋氏看到南宫节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求谁也没用!你今日若不说出南宫芮的下落,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南宫萦眼神凶狠,死死的盯着蒋氏,手中的剑也毫不客气的离她又近了几分,使得蒋氏脖颈处染上一丝鲜红。 “说出南宫芮身在何处,我保你不死。”南宫节没有理会蒋氏的求救,走到她面前,冷冷的甩出这句话。 “在......在后院的地牢里......”蒋氏见没有转圜的余地,便怯懦的说了出来。 “带我们去!”南宫节一把把她从地上薅起来。 蒋氏没有办法,只好带他们到了地牢入口。 入口十分隐蔽,在书房之中,只有触动机关才可打开。 门一开,蒋氏就冲着里面大喊道:“吾儿......” 南宫萦一剑刺入蒋氏胸腔,“快跑”两个字也随着她一口喷涌出的鲜血,化为气音。 南宫节虽有些震惊,却也顾不得其它,只交代跟来的两个小丫鬟去唤医师,便随着南宫萦下了地牢。 地牢中摆满了各种刑具,简直比大理寺和刑部的刑具种类都要多,地上有许多年代久远,已经沁入地石的血渍,甚至有的牢房中还有衣帛被撕碎的残留,五颜六色,一瞧就不是出于同一件衣服。 这个地牢是南宫芮专门凌虐女人的地方,谁能想到文雅的书房之下,竟藏着这般污秽变态的场地。 南宫萦和南宫节可没功夫细细观赏,他们走到地牢深处,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恨不得将南宫芮大卸八块。 只见赵碧身上的衣物所剩无几,绳子将她捆绑的线条分明,鞭伤、淤青分布在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而南宫芮只着一件内衫上衣,逼迫着赵碧将他的至阳之物塞到口中,还有两个仆从在旁边恶心的笑着。 南宫萦看到这一幕干呕了好几下,这声音也引起了南宫芮他们的注意。 他好奇的转过身,毫不避讳的将正面展露在他们面前,南宫节赶忙挡住了南宫萦的双眼。 可却挡不住南宫芮的污言秽语:“呦,大哥三妹,你们想看这床笫之乐,何不大大方方的进来看,偷偷躲在后面作甚?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一起笑着,听了更让人作呕。 “赵碧可是殇阳军卫将军赵玉的妹妹,你这么做,不怕他找你来报仇吗?”南宫节并不理会他话,而是出言警告道,希望他能及时收手。 “赵玉算个什么东西?这天下马上就是二皇子的了!他太子的人到时候都得死!”南宫芮此刻嚣张至极,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第278章 失去理智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太子还是太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出言不逊,还有立刻把赵碧放了!” 南宫节的另一只手垂于身侧,紧握的拳头嘎嘎作响。 “我不仅不放,我还要让她好好感受一下床笫之乐,你们能奈我何?” 南宫芮说着又转过身去,将他的至阳之物抵到了赵碧的嘴上,赵碧死咬着嘴唇,来回躲避着。 南宫芮也不急着让她张嘴,而是饶有兴致的在她脸上摩挲着,他嘴里还一直重复着:“能耐我何?能耐我何啊?” 南宫节瞧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已是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去。 可南宫萦快他一步,她早听不下去他那污言秽语。说时迟那时快,她推开南宫节的手臂,就冲到了南宫芮面前,一剑砍下了他的至阳之物。 “你说能耐你何?!”南宫萦愤怒的嘶吼着,眼中好似能喷出火来。 太快,南宫萦的动作太快,快到南宫芮根本来不及闪躲和疼痛,直到那至阳之物落地,他才抱着伤处滚落在地,叫出声来。 两个小厮也愣住了,他们说到底也是南宫家的家仆,平日里只敢欺负欺负小丫鬟,看到三小姐如此狠厉的举动,他们自然不敢上前,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可南宫萦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她邪魅的走到二人面前,喃喃着:“你们看了碧儿......” 刷一剑下去,两个小厮的眼上多了一条血印。 “想必也会说出去......” 唰又一剑下去,满口鲜血。 “还对她动了手......”说着又要向他们的手砍去。 “够了小姐!”赵碧已经力竭,但她看南宫萦已经癫狂,不想她再为自己做更多错事,便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南宫萦气的已经失去了理智,这一声,才使她回过些神来。 她转头看向遍体鳞伤的赵碧,又看了看鲜血淋漓的云芝剑,她想下手,但一丝理智告诉她,其实已经够了。 就在她犹豫时,南宫节接过了她手中的剑,完成了她没完成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做的够多了,总得留点给大哥。走吧!” 南宫节说着扔掉剑,脱下了外衣,裹在赵碧身上,轻轻将她抱起。 “南宫萦,别以为你是太子妃就能为所欲为!”南宫芮一边哀嚎,一边对着即将迈出牢门的他们叫嚣着。 “南宫芮,你才是那个为所欲为的人!我从未想用一个身份来保护自己,你却想用一个官职毁了自己的家!” 南宫萦从未觉得一个身份会是多么的重要,她只想为民除害。 而且能护佑她的人都太过正直,一定不会放纵她如此行凶,她或许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但她一点也不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 “我一定会呈报大理寺!”南宫芮还是不服气。 “哼!你若不嫌丢人,或者不怕把你那些腌臜之事摆上台面,那你尽管去!” 撂下这句话后,兄妹二人头也不回的带着赵碧离开了这个令人生恶的地方。 第279章 一纸休书 南宫明得知这些事时,医师已经给受伤的几人包扎好了伤口。 刺伤蒋氏、阉了南宫芮、两个小厮险些成了“人彘”,他们兄妹二人的做法让南宫明大吃一惊,可他却不觉得气恼。 这些年南宫明只想着好好培养两兄妹,对南宫芮的教导是过于疏漏了,原本也是心有愧疚,才对他所做的那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他总有一天会收敛心性,可没想到有一天竟变成这般模样。 这些年他是有管教松懈之过,但蒋氏心思颇多,她对南宫芮的教唆,才是最终使他走向歧途的罪魁祸首。 这段时日的困苦,南宫明就当上天对自己的惩罚,惩罚他的不忠、惩罚他的纵容、惩罚他的愚昧。 悠悠转醒后的蒋氏,收到的是一纸休书。 【蒋氏无德,多言去。口多言,为其离亲也,遂予休书一封。念其多年为府操劳,予黄金百两、屋宅一座,保去无忧。】 南宫明命王福将这封休书亲手交到蒋氏手中。 “蒋氏,老爷仁慈将城西最大的宅院给了你,里面已收拾妥当,请你速速离府。”看不惯她的王福早就想给她改改称呼,但语气却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不可能!不可能!老爷怎会休了我?是南宫萦那小贱蹄子刺伤了我和我儿,被赶出府的应该是她才对!”蒋氏顾不得伤处的疼痛,歇斯底里的喊着。 “您这伤上,上的都是最好的金疮药,老仆劝您还是好好将养身体,别再撕裂伤口,毕竟一百两黄金是有数的,出了府您还是省着点花为好。”王福不由冷笑一声。 她蒋氏常年爱奢靡,这一百两黄金普通人家够花十辈子,她八成是连一年都撑不到。 “你这贱奴,竟敢讽刺我?我虽被休弃,但我儿可还是南宫府的二公子,是朝廷命官!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放肆?!” 平日里蒋氏和王福就不对付,她对王福也用过许多下三滥的手段,今日被他嘲讽,心里更是恼怒不已。 “还有一件事忘和您说了,老爷已将南宫芮从族谱中销名,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现在南宫府只有大公子和大小姐,没有什么二公子了。” 王福眼瞧着蒋氏的神情慌乱起来。这恶妇和那浪荡子,早该清出家门,现在这般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王福觉得大快人心,笑的便更甚几分。 “来人!来人!扶我去见老爷!”蒋氏才不信一向心软的南宫明会对她母子二人如此狠心,焦急的就往塌下翻。 她扑通一声滚落下地,却依旧不见有人来扶,只有王福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 “老爷不想见你,而且你已不是南宫府的二夫人,这半天还是老爷念你受了伤,多容出来的,你以为谁会给一个外人安排侍从?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有那力气,还是早些收拾行李吧!” 王福说完,丝毫没有扶她一把的打算,转身就要往外走,可他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有些话他在心里憋了许多年,有些气也忍了许多年。他气并不是因为蒋氏几次三番的针对自己,而是来源于替霍秀秀的不值。今日他该将隐忍多年的话,告诉这个女人。 “老爷从商多年,心慈手软绝不是一个商人能有的心性。旁人只知当年你引诱老爷犯错,怀有身孕后将她娶进了门,却不知娶你之事全是夫人亲手促成。老爷知道你给自己下了药,你用孩子威胁时,他打算给你灌一碗打胎药后,再给一笔钱打发走你。可夫人却觉得你腹中的孩儿无辜,要他负责,替他提亲。而你却不懂的感恩,在夫人过逝后欺辱她的孩儿!老爷常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有阻止夫人大发慈悲,还好现在为时不晚!” 第280章 蒋氏的哭诉 第二日也不管蒋氏是否收拾好了行李,天一亮,王福便派了几个得力的家丁,将蒋氏母子二人赶出了府门。 早集刚开,来来往往的人只瞧得一妇人在南宫府门口叫嚷着。 “南宫家欺人太甚,放纵三小姐行凶不说,还把我这个为南宫家操劳十几年的夫人休弃,还有没有天理了!” 蒋氏哭的情真意切,引得路人驻足观瞧,还时不时的对着府门指指点点。 “大家给我评评理!南宫三小姐仗着太子妃的身份,刺伤我和我儿,我们险些丢了性命。可那偏心的南宫明却赏罚不分,将我休弃,扔出了府。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连个去处、银钱都没有,以后该如何过活?” 蒋氏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哭的更起劲,只想着即便自己已被休弃,也绝不让南宫家得什么好名声,却丝毫不管伤着下身,难以动弹的南宫芮,任由他在冰冷的地上躺着。 “这南宫家也太不讲道理了!夫人别怕,任她太子妃再骄横,也有青天大老爷能给你们做主,大理寺卿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说话的男子一看就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人。 “对对对!就是!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她是太子妃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周遭一些听信了蒋氏哭诉的人,也都愤愤不平的附和着。 这些话听得南宫芮却是心悸不已,南宫萦昨日的警告还是起了效果。 他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南宫萦都十分清楚,一些被他残害致死的女儿家,虽然大部分用银子解决了,可还有一些是宁死也要讨个说法,如今若闹到大理寺,自己的那些脏事怕是都要被抖搂出来。 “娘,算了,咱们走吧!”南宫芮将将从地上爬起来,挪动到蒋氏身边。 “怕什么?你现在是二皇子的人,大理寺卿也是二皇子的人,难道还怕没人给你撑腰吗?南宫家这么大的家业,你难道就甘心拱手相让?”蒋氏瞧着眼前这唯唯诺诺的儿子,要不是围观的人看着,她真想好好教训他一顿。 “我得的那几十间铺子也够咱们一世无忧了,算了吧!”尽管南宫芮心有不甘,可现在被割了至阳,他是真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就算赢了官司,全城都知道他成了“公公”,他也没脸再在郡阳待下去了。 “几间破商铺就想打发咱们母子二人,他南宫明是想都别想!”蒋氏阴辣的看着南宫府门的方向,心中的愤恨达到了顶点。 她才管不得南宫芮的什么脸面,瞬间转变为一副委屈的模样,转头又看向围观人。 “大家说的有理,可我与我儿现下都有伤在身,已难走动,不知哪位可以去帮我报个官?” 蒋氏的这句话,叫周围刚还义愤填膺的百姓哑了口。说到底这也是别人家的事,气愤归气愤,可谁又乐意去蹚这趟浑水呢? 就在这时,南宫府的大门敞开,南宫萦一袭红衣站在门中,凌冽的目光环视着聚集在门前的百姓,最后落在了蒋氏母子身上。 第281章 不念旧情 南宫芮回想起南宫萦昨日疯狂的模样,与她目光交错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蒋氏,你的话我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既然你说父亲无情,那我便替父亲做主,将赠予你活过的屋宅和百两黄金收回,就当应了你的话。” 南宫萦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南宫明出手真是阔绰,百两黄金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也有些懊恼刚听信了蒋氏的一面之词,竟将南宫老爷当成了绝情之人。 “你刺伤我和我儿,屋宅和黄金都是南宫明赔给我们的诊治费,你凭什么收回!” 蒋氏一听,立即冲向了南宫萦,幸而家丁挡在了她面前,未使得她能进南宫萦身体分毫。可她健步如飞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是一点不像刚受了重伤。 “我刺伤你和南宫芮是为何,你们心里清楚,那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南宫萦语气平和,与蒋氏那副抓狂的模样形成对比,真的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谁对谁错。 “大家听听!太子妃刺伤我们竟成了我们的不是?简直不将王法放在眼里!” 蒋氏见辩不过南宫萦,又开始鼓动起那些百姓。 一些人因刚才蒋氏与南宫萦前后不一的说辞不愿附和,可一些人却好似不甘心自己的抱不平押错了人,依然高声叫嚷着:“对对对!” “蒋氏,我本想你和南宫芮若能安安静静的离开,之前你们所做的那些肮脏事我便不提,可如今你们非要闹到自己下不来台,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南宫萦突然戏谑的看向被人拦住的蒋氏。 “来人备车,去大理寺!”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的看向惊慌的南宫芮,嘴角扯上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要说这大理寺卿陈云清,也是个苦命人。他家境贫寒,无氏族可依,求取功名的道路上也历经千辛万苦,两次赶考,两次落榜,直至第三次,遇到了许文斌。 许文斌视他为徒,教授了他许多道理,在钱财上也帮他颇多,所以高中后,他便十分听从许文斌的话,当做回报他的知遇之恩,哪怕掉进了争储的漩涡。 但也因为他出身贫寒,所以对百姓爱护有加,所审案件全部都能做到明察秋毫,唤一声青天也不为过。只是所有许文斌所托之案,他绝不会碰,因为他做不到包庇。 南宫芮被南宫萦那笑意吓破了胆。 他知道南宫萦了解自己所有的事,可他却不知道南宫萦手中到底握有什么证据,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娘,咱们走吧!算了!”他紧紧扯着蒋氏的衣袖,想尽快逃离这里。 “南宫芮,你若早点劝服住你娘,就还能做你逍遥的公子哥,可现在不是你想走,就能走得了的!来人,押解他二人一同前往大理寺!”南宫萦双手覆于背后,神情又恢复到冷漠的样子。 她率先一步登上了马车,几个家丁押解着南宫芮和蒋氏跟在车后,就这样招摇过市。 第282章 拭目以待 南宫节追出来的时候,人已没了影踪。 他虽知道妹妹手中有很多南宫芮犯案的证据,可陈云清说到底也是安子蓝的人,这样前去,着实是怕南宫萦吃亏,他便没有追上去,而是转头去了太子府。 南宫萦一路招摇,跟随想看个究竟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达到大理寺时,马车周遭已是围满了人。 大理寺不似衙门,没有击鼓伸冤那一套,只有几个衙卫守在门前。他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还以为是有什么要案集体来喊冤。想到此时,却见一个红衣飘飘的小女儿从众人围着的车上下来,径直就往门内走去。 “站住!大理寺严禁无关人等入内!”衙卫看她一句话没有就往里闯,二话不说拦了下来。 “我报案。”南宫萦抚开挡在她面前的枪戟,又重新迈起步伐。 “报案去衙门,大理寺不是什么案件都会受理的!”衙卫瞧来人不听劝阻,还妄图硬闯,语气便更加不善起来。 就在南宫萦正想辩驳一二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长眼的东西,你们知这位是谁,竟敢口不择言?冲撞了太子妃,你们有九个脑袋都掉不起!”来人是刑部尚书,杨锐。 “参见杨大人!”衙卫不认识南宫萦,可不会不认识杨锐。 “不知是太子妃驾到,出言不逊,请太子妃恕罪!”衙卫纷纷跪下叩首,刚和南宫萦叫嚣的那人虽在请罪,却听不出一丝悔意。 “无妨,你们也是尽忠职守,而且我与太子尚未成婚,暂时还不是太子妃。” 南宫萦心中暗笑,想这不愧是陈云清调教出的人,还挺有脾气。可这么一个青天怎会选那样一位长舌妇做夫人?又怎会教出那样一个纨绔的儿子? 杨锐听南宫萦语气并无怒意,反而不愿用身份压人,便也不多言,而是将她和押解着的蒋氏母子二人一同带进了大理寺。 “杨大人怎么不问我要报的是何案?” 走了一段后,南宫萦以为他怎么都会问上一两句,可他却一言不发,这倒使得她心生好奇。 “南宫小姐备受瞩目,南宫家的事不出一炷香便传遍了郡阳。”杨锐瞧出南宫萦不想凭借名头来显示高人一等,便没有继续唤她太子妃,边走边说着。 只是他的步调很慢,不像是怕南宫萦赶不上自己的步伐,而是像在等着她攀谈。 “哦?怎么说的?”南宫萦更是来了兴趣,侧目看向杨锐。 “无非就是说南宫明不念旧情,抛妻弃子,小姐仗势欺人尔尔。”杨锐没有遮拦的意思,而是将所听原封不动的讲了出来。 “这些话我可不认同。蒋氏从未被我爹抬为正妻,不过是休了个妾!”南宫萦转头看向蒋氏,这是蒋氏的禁忌,可她偏要明晃晃的让别人知道。 南宫萦的目光引得杨锐注意,他看向蒋氏时,只见她恶狠狠的瞪着南宫萦,样貌可怖,真算不上贤妻良母,便撇嘴点头,表示认同。 南宫萦瞧到喜闻乐见的一幕,又笑意盈盈的转过头看向杨锐,解释着那后半句:“而我欺没欺人,杨大人马上就会知晓。” 杨锐笑的神秘,话说的也让南宫萦感到新奇:“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283章 状告 陈云清没想到有一天断案会断到霍家人头上。 这些年,霍氏一族和许氏一族不对付,谁都知道。陈云清怕毁了自己的底线,他始终不想与霍家的任何人扯上一点关系,尤其是眼前这位太子妃。 “陈大人安康,小女南宫萦。”南宫萦轻施一礼,以表对他的尊敬。 她自也是知道这陈云清是安子蓝的人,但她也知道,他所断之案,绝不会徇私,这是陈云清多年的底线。所以他虽为二皇子派,却时常被外公夸赞。 可陈云清听闻到的南宫三小姐,却是除了女儿家该做的事情无所不做,性情多变乖张,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下官惶恐,太子妃快快请起。”他哪里不知这是赐了婚的太子妃,岂敢受她一礼?慌忙将她扶起。 “陈大人客气,我与太子尚未成婚,唤我姓名便可。”南宫萦属实不想和每个人都说上一遍,但也无可奈何。 陈云清也是聪明人,既然她都愿意自降身份,便立马改了口。却明知故问道:“那不知南宫小姐到访,所为何事?” 押着两个人来,不是报案,还能作何?南宫萦自然看的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转身指向身后的蒋氏母子二人。 “我要状告南宫芮滥用私刑、残害女子,杀人毁尸。蒋氏包庇纵容,罪同凶者。” 陈云清沉默了。他想:难道南宫萦不知自己是安子蓝的人?现在竟将二皇子的人告到了我的眼前?不怕我会徇私吗? “外公常夸陈大人为人正直,绝不会徇私,而且南宫芮现在是朝廷命官,我将他送去衙门,他们也不够审理此案,索性我便直接来了大理寺,省的陈大人再跑一趟。” 南宫萦瞧他半晌没有说话,料他是在做权衡。可她哪会让陈云清有推脱之机,一番话正好堵住了他将要的拒绝。 陈云清听着有理有据,既已如此,他也就不想着推脱了,反正最后都得是大理寺审理,便开门见山道:“南宫小姐可有证据?” “物证在蒋氏身上,南宫府有我昨日发现的地牢,刑具残暴,血迹可寻。可人证怕是有些多,要劳烦大理寺的衙卫,一个个去寻了。”南宫萦说完,轻睨了蒋氏和南宫芮一眼。 他们以为那些不愿和解的人自己已经处理的很干净了,却不知南宫萦机缘巧合救下许多,给了新的身份让他们能延命至今。 而物证,则是蒋氏留下的。 南宫萦早知道蒋氏每次赔钱了事时总会命人写下一份和解书,让苦主去签,今日被赶出南宫府,什么都能不拿,但她不可能不拿那些“罪状”。 “我真不知你们母子二人是精还是蠢。杀人赔钱竟还会和苦主签和解书?真是可笑!”南宫萦从蒋氏怀中摸索出一叠纸,递到陈云清面前。 “这些和解书写的十分清楚,哪日、哪时、残害了谁,都有记录。”她能这么清楚的了解到其中内容,也是从那些被救人口中得知的。 第284章 乱葬岗 陈云清接过,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多张,每一张上写的不是折磨致残,就是致死。 “娘,这些东西我不是让你都烧了吗?怎么还留着?”南宫芮听到“和解书”三个字时,面无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说话都不禁咬紧了后槽牙。 “这些人签了和解书,收了钱,那便是原谅你的证据,我怎能销毁?傻儿子,这是还咱们清白的证据啊!”蒋氏洋洋得意的瞧着南宫芮,仿佛自己做了件世上最对的事情。 “清白?蒋氏你竟有脸说出清白二字?你们所做的桩桩件件,哪个是清白的?你不懂安国律法,南宫芮你也不知吗?杀人偿命,可不是几十两银子就能和解的!”南宫萦由嘲笑渐渐变为愤怒,她恨不得好好替那些冤魂教训他们一番。 蒋氏没上过几天私塾,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自然不知道这些律法,她还天真的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可任由算南宫萦解释的再清楚,蒋氏依然不知廉耻的反驳着:“可我都赔了钱,他们都同意和解了啊!” “那,那些不同意的呢?就把他们杀了,扔在乱葬岗吗?”南宫萦一步步逼近蒋氏,居高临下的质问她。 她记得自己所救的那些人,在尸横遍野的乱葬岗,腐臭之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的地方,浑身是伤的大口喘息着、嗫嚅着、爬行着。 要不是最初所救的那人毅力超群,竟爬到了闹市,南宫萦也不会知道南宫芮和蒋氏所做的那些腌臜事。 蒋氏和南宫芮被她所问吓到不敢与其对视。可心中却还侥幸的想着:那些人肯定都死了,南宫萦一定是在诈我们! 陈云清在他们的说话间,才堪堪看完那些和解书。字字入眼扎心,他无法感受那些受害者遭遇的对待,却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残暴。 “好了,物证已有,现烦请南宫小姐提供人证,待人证物证俱全,便可开堂审理。” 南宫萦让人取来纸笔,洋洋洒洒的写下了十几个人名和住址,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交给了衙卫。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之前不是没报过官,可一进衙门换来的却是南宫芮的毒打,所以他们不相信衙门里的人,只有见到我的信物,才会随你们前来。” 衙卫离开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将这些人证全部找齐。 大理寺审案是不许百姓观瞧的,可刚才跟着南宫萦来的那些人,一直聚集在大理寺门口,无法哄散。 “虽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可规矩也是人定的。既然百姓如此关注,那不如开堂设栅,让大家也悉听端详。”眼看门外人声鼎沸,开堂又在即,杨锐便提议道。 案件本身不复杂,但涉及的人却十分复杂,杨锐所说不失为一个好提议。陈云清如若在众目睽睽下断案,过后也不会陷入被许文斌和二皇子为难的境地,他便就欣然接受。 大理寺门大开,百姓围站,一声惊堂木伴随着“威武”之声,南宫芮和蒋氏的路也就走到了尽头。 第285章 张山和小翠 陈云清主审,杨锐旁听,“明镜高悬”的牌匾在头顶好似千斤重鼎,监督着他们的公正。 “南宫萦,你状告蒋氏与南宫芮滥用私刑,残害女子,杀人毁尸一案,物证已去核实真伪,人证可有?” “人证已在偏厅,就等陈大人传唤了。” 南宫萦衣袂飘飘,百姓惊叹于她的美貌与气质。没有高人一等的自傲,红衣下衬得是江湖人的豪迈。 陈云清一声令下,那十几位人证从偏厅出来。 他们中年龄最大有六十多岁,最小的不过十三岁。他们互相搀扶前行,有的人腿是瘸的,有的人胳膊是断的,有的人脸上布满疤痕......看到南宫萦时,介投去感激的目光,眼中蓄上了泪水。 “参见大人!”众人行礼,跪成一排,竟有些凄凉。 “你们可认得堂下所跪之人?”陈云清手指向蒋氏母子二人。 他们瞧去,眼中有的怨恨、有的愤怒,却都一言不发。 “陈大人问什么你们便回答什么,不必害怕,他定会为你们做主。”南宫萦知道他们对衙门里的人心有芥蒂,不愿回答,开口劝解道。 “认得......”淅淅沥沥的回答这才传来。 “他们是谁?” “南宫府的二夫人和二少爷......” “他们可曾残害过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陈云清问完这句,又是长久的沉默,他们不愿回想那段日子,实在太过痛苦。可他们想到原本只能浑浑噩噩过活的人生,竟能迎来送仇人去死的一天,就又鼓足了勇气。 先开口的,是南宫萦第一个救下的人。 “小人张山,与妹妹小翠以卖面为生,两年前的一日,南宫芮在街上瞧上了小翠,将她掳到府中,整整三日没有音讯,我上府要人时,他们说小翠早已回家,我便猜想妹妹可能已经出事。我去报了官,官府却把我给了南宫芮。南宫芮将我带到他院中地牢,一顿毒打,说我妹妹早已离开,莫要无理取闹,还威胁我说,若我再去报官便要我好看,那时我更确信小翠出事。一日夜里我悄悄潜入到地牢,瞧见那畜生竟在......竟在......”张山几近崩溃,哽咽着声音,忆起当时难以叙述。 陈云清能理解他失去亲人的痛苦,也不催促,只等张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些许心绪,才听他继续讲道。 “我看到,他用刀,一片片的将小翠的肉割下,放在炭火上炙烤,喂给了......大黑狗......我冲进去,欲救下妹妹,却奈何他打手众多,将我擒住,竟眼睁睁的让我瞧着妹妹没了声息。而后他怕我将事情外传,便对我用尽了地牢中的刑具,直到我呼吸微弱,他以为我已气绝,才将我扔到乱葬岗。” 一段叙述,寥寥数百字,却是张山一辈子难以磨灭的噩梦。 所听之人,皆不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立刻让陈云清判他极刑。 可这却是刚刚开始。 第286章 月月 第二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也是南宫萦所救之人中,唯一一个女子。 “老身赵氏,有一女名为月月,因我夫君早逝,女儿不忍我太过辛苦,便在十四岁那年进了南宫家做丫鬟,可不曾想才是苦难的开始。月月进府后被蒋氏选到她院中服侍,一开始只是做一些院中粗累的活计,但她吃苦耐劳、手脚麻利,很快就被调到屋内贴身伺候,工钱也涨了一倍,我与她都很是开心。可不久我就发现每次月假她回家时,身上都着大大小小的伤,问她,她也只说是干活时不小心弄伤的。但我知道月月当时已经不再是粗使,即便受伤也不可能满身淤青,我就知道她的伤或许是主人家打的,可身契签了十年,若要离开我们是断赔不起违金,我就只能劝女儿忍忍......直到去年年初,月月连续三个月月假未归,我想许是年节前后府中繁忙,没有空隙,再等等就会回来,可这一等就到了月月的生辰。每年生辰她都会回家,而且那年又是她二八及笄的生辰,更不可能不会来,可我等到临近子时都不见女儿踪影,心生不安的我便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去了南宫府。南宫府早已是一片寂静,我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人应声,开门的是王福大管家。大管家是个好心肠的人,听说那日是我女儿生辰,特意唤来蒋氏院中掌事姑姑。那掌事姑姑听闻我是月月的娘亲,神色慌张的劝说天色已晚,让我先回去,但我下定了决心,若见不到女儿今晚绝对不走。掌事姑姑许是怕王福管家品出端倪,无奈之下只好将我带到蒋氏院中,可来到院中我并没有见到我的女儿,反而蒋氏告诉我月月在一个月前染上了恶疾,但因为不知她家在何地,迟迟未能告知,虽百般救治,最后还是不幸病死,她说着掏出了十两银票和一张写了字的纸。她说纸上面写的是因为月月的恶疾传染,不得已在她死后将她尸体焚烧,赔我十两的谅解书,让我签了它。我不识字,可我想这大门大户总的不会骗我,也只当女儿命苦,画了押收了钱......” 赵氏许是悔自己的懦弱,泪水不住的流了下来。 “可第二日,就有一个小姑娘找上了门。那姑娘和月月同般大小,脸上有一块很深的疤痕,她说她也是蒋氏院中的丫鬟,和月月是好友。她和我聊了许久,每每提起月月她总会红了眼眶,最后她实是不想我再被蒙在鼓里,便对我讲了实情。原来月月并不是染上恶疾,而是受不了南宫芮的折磨,自缢而死!她说月月升为贴身丫鬟没多久,就被南宫芮看上,那畜生手段很是狠辣,每每都是将月月绑在地牢里折磨三天三夜,每次月月出来,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有鞭挞的、有铁烙的,最狠的是......是......是私部被刑具折磨的血肉模糊......” 说到此处,赵氏终是忍不住嚎啕起来。那哭是作为母亲的无助,是想起此事的悔恨,是对女儿无尽的歉意。 第287章 头牌李梦蝶 听到这里,无论是陈云清和杨锐,还是在场的百姓,都咬了咬后槽牙,要说刚才是想让南宫芮尽早受刑,现在则是巴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赵氏,你继续说。”陈云清看赵氏稳定了些心神后,说道。 “我得知此情,便到官府状告,那曾想,官府竟拿出了我在蒋氏那里签的文书,说文书中写的很清楚:丫鬟月月自缢身亡,与南宫府无关,念及她在府中任劳任怨,特赏一百两作为抚恤,此后银货两讫。一百两?我哪里收过那么多银两,可府衙哪里管我那么多,二话不说就将我打了出去。我见一家不管,我便去周边的府衙都告了个遍,最后却等来了南宫芮和蒋氏。他们将我带到地牢中毒打,说我不知好歹,教出的女儿也有教无类,既然我执意找死,就让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吊死。他们用麻绳将我吊在乱葬岗便离开了,幸而有南宫小姐将我救下,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第三个讲述的人证,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小人李思,我的姐姐也是死于南宫芮之手。我姐姐叫梦蝶,就是明月楼曾经的头牌,李梦蝶。” 李思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同于他年龄的沉稳。 大家听到李梦蝶的名字并不陌生,她因姣好的外貌,名动京城,更因拍卖初夜搞的那些公子哥差点反目。可在她最火、最挣钱的时候,被人赎身。谁也不知道赎她的人是谁,但却是真的再也没见过她。人们只当她好命,能早早脱离苦海,也羡慕那赎她之人,能独拥美貌。 “自幼我和姐姐就被卖到青楼,姐姐因为长得漂亮,从小就被老鸨细心调教,我则在后院打杂。而后姐姐因貌美出名。南宫芮在圈中是出名的变态,姐姐每每都会找借口拒绝,可奈何老鸨一而再再而三的加价,他出价又太高,姐姐本就想攒够钱后赎身带我离开,为了能早日赎身,无奈下只好接了他,可当晚姐姐就命陨。那之后我才知道难怪他出价那么高,原来他所招之人,都是一次买断,绝不会留活口。姐姐死后,我也被赶出明月楼。姐姐死的不明不白,我怎会甘心?我找明月楼讨要说法,都会被他们打出来,最后我也就放弃了。于是我在京城中就编一些歌谣来辱骂南宫芮,以解心头之气。他知道后,让人把我绑到乱葬岗活埋了。就在我马上气绝时,是南宫小姐救了我。” 李思就像在叙述旁人的事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在看向南宫萦时,眼中才有了些起伏。 李思说完,引来百姓的窃窃私语。 男人可惜梦蝶早早殒命,女人则觉得少了个小妖精挺好,毕竟当时京城中除了为茗琴菀舞痴迷的,就是这个梦蝶了。 “肃静!”陈云清一声惊堂木,吓的众人慌忙闭上了嘴。 “南宫萦,你怎会如此凑巧,每每都能在乱葬岗之中将人救下?你是否早就知道了南宫芮的恶行?为何迟迟不报官?” 第288章 教子无方 陈云清声音清冷。 草菅人命固然可恨,可知情不报,罪当同诛。 “求大人不要怪罪南宫小姐。她曾多次提议状告蒋氏母子,都是被我们拦下的......我们多次报官,已对官府不抱有任何希望,余生只想安稳度过,不想小姐因为我们的事闹到家宅不宁,也不想小姐因我们涉险。”人证中最为年长的老者求情道。 其他人也闻声附和起来。 这几句话,说的陈云清与杨锐哑口无言。官员贪贿,尤其是父母官不为民做主,这是他们的疏漏,还有什么脸面指责南宫萦? “作为刑部尚书,是杨某未能洞察之过。请诸位放心,此案一结,我定会严加惩戒贪吏,绝不会再让此等恶事发生!”杨锐最先站了出来,他走到各位人证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这是他对这些受害者唯一能做到的补偿。 他起身后,又转头看向南宫萦。 “南宫小姐知情不报情有可原,可南宫明呢?作为家主怎会不知自己的儿子做过什么?小姐别怪我,为民做主,过着绝不能姑息。” “来人,将人证带回偏厅记录证词,再请南宫明到大理寺接受问询。”杨锐虽在命令衙卫,眼神却一直对着南宫萦。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是不情愿如此,却又不得已而为之。 南宫萦不解他的神情,他偏偏没有解释,反而又换上了刚刚那般轻松的样子,只是在她看来,这次多了几分假装的意味。 “不必劳烦衙卫跑一趟,我来了。”南宫明的声音在百姓的身后响起。 他早起听闻女儿到大理寺状告,便匆匆赶了过来,一来就听到人证一声声的指控。 这些年他知道南宫芮在外花天酒地,在家里对丫鬟也不甚规矩,甚至还逼死了个小女儿。只是当时他们说那小丫鬟无父无母,将她厚葬了,便也没再追问。可他没想到南宫芮竟做了这么多草菅人命之事,他听的汗毛耸立,更加后悔自己没有对他严加管教。 “爹爹......” 南宫萦看到自己的爹爹穿过人群,衣着向来华贵的他,今日却穿的十分素雅,那素雅的着装更衬着他的脸色疲惫不堪。 “南宫明教子无方,请大人降罪!”南宫明重叩于地。 “陈大人,杨大人,蒋氏母子所做之事,我爹都不知情。昨日我碰巧发现南宫芮的地牢后,父亲才知他们品性不端,便立即写了休书,并与南宫芮断绝了父子关系。我爹虽有些放纵南宫芮,但绝不可能放纵他行凶!” 这段时日南宫明肉眼可见的老了许多,南宫萦可不想她爹再遭什么罪,尽管她也不确定南宫明是否真的知情。 又是一阵的沉默,陈云清不知是否该相信南宫萦所言。就在他踌躇时,杨锐一张字条放到了他的手中。 毕将为皇亲,小惩大诫。 “启禀大人,物证已全部核实,皆可对的上。”此时一个衙卫呈着物证回报。 “大人,人证证词已签字画押。”另一个在偏厅的衙卫也将证言记录完毕。 第289章 宣审 陈云清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又递给旁侧的杨锐。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凶恶之徒......”杨锐边看边摇头。 “大人!这些事全是我娘教唆我做的!全是她!” 南宫芮在刚刚开审时,还在想同为二皇子派,陈云清定会帮他。可就眼前形势来说,帮他已难,不如自己想想该如何逃脱制裁,想来想去,只觉得将自己的罪行推到蒋氏身上最为妥当。 “放屁!你个逆子竟想把这些屎盆子扣到我头上?大人!都是这个逆子贪图美色,才做出这些事情,我不过爱子心切,才帮他善后,求大人明鉴!”蒋氏一口唾沫吐到了南宫芮脸上。 还没宣审,二人就狗咬狗起来。 “肃静!”陈云清被吵得头疼,惊堂木拍的震耳欲聋。 杨锐看完证词,对着陈云清点点头,表示可以宣审。毕竟人证物证俱全,没有理由再拖下去。 “堂下听审。蒋氏包庇其子行凶,并帮其处理善后、签下违律文书,南宫芮草菅人命,残害三十余人,二人处以极刑,秋后问斩!” 陈云清宣审后又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南宫明,既然小惩大诫,那赏他十板子,意思一下便好。 “至于南宫明,教子无方,致其作恶,但念在你不知情,罚你十板子,赔受害者一人二百两纹银,即刻行刑。” 他的宣审之声,引来百姓一阵欢呼,大家纷纷拍手叫好,并夸赞着他破案如有神,不愧是青天大老爷。 “大人饶命!都是这个逆子做的啊!都是他!”蒋氏以为自己没有杀过人,就不会死,哭喊声愈发惨烈起来。 “你若如此判审,二皇子是不会放过你的!”南宫芮也搬出了安子蓝。 陈云清本就不喜被人明晃晃的扯出自己与安子蓝的关系,便立即挥手示意衙卫:“拖下去,关入大牢。” “大人!南宫萦昨日还差点杀了我们,就不该受罚吗?”蒋氏还在不甘心的叫嚷着。 “等等,可有此事?”陈云清看向南宫萦。 “句句实属大人!南宫府府人皆知,给我们诊治了的郎中也能作证!我心在胸口处还有伤,我儿至阳也被她砍掉,不信您看!”蒋氏已顾不得其他,既然要死,那死也不能让南宫萦好过!说完她一把扯下了南宫芮的裤子。 栅外的人着实没想到蒋氏会来这么一下,除了那些小姑娘惊呼着挡住了眼,剩下那些人,全都探着脖子想一探究竟。 可当属陈云清和杨锐看的最清楚。只见南宫芮下体由厚厚的纱布缠裹着,透着丝丝血迹,作为男子一看便知是受了重创。 南宫芮愣在原地片刻,慌忙提起裤子。他是死也没想到,自己的娘亲竟为了报复南宫萦,连儿子的脸面都可以不顾。 不过也是了,二人刚都拼命的把脏水往对方身上泼,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脸面? “不仅如此,她还残忍的砍掉了两个护卫的手、剜了他们的眼睛,还割了他们的舌头!”蒋氏见有戏,继续火上浇油的讲道。 第290章 尘埃落定 陈云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南宫萦,相比之下,杨锐就显得淡定许多。 “果真......如此?”陈云清被惊的不轻,发问时有些犹豫。 “是,是我做的。”南宫萦也不否认,若蒋氏和南宫芮不提,她也打算在过后告诉陈云清,从未想过逃避。 “为何?”陈云清踌躇了片刻,觉得还是需要问下缘由。 “昨日我的丫鬟被关在地牢命悬一线,蒋氏阻拦我便刺伤了她。南宫芮对我丫鬟图谋不轨,我便阉了他。那两个护卫跟着南宫芮为非作歹多年,我便惩治了他们。” 她的坦荡,又让在场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可如此恶毒,却让人觉得大快人心。 陈云清以为南宫萦怎么都会狡辩两句,哪怕她就是说无心之过,冲今日的情形也能免她受罚,可她偏偏交代的如此清楚。 蓄意伤人、重大伤害,没个三五年拘刑是下不来的,可她是太子妃,但又当着这么多百姓......陈云清实想不出该如何判罚。 “陈大人为难,不如交给我。”杨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宫萦蓄意伤人,虽未伤性命,但行为极其恶劣。判三年拘刑,即刻行刑!”杨锐宣审时,又是刚刚对南宫萦的那副神情,不想做,但不得不做...... 南宫萦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人真是奇怪。 “大人开恩!南宫小姐也是救人心切,虽方法不得当,但我们见识过那些人的狠辣,如若她不这么做,死的就是那个小丫鬟!”偏厅即将离去的几位人证,在听到南宫萦被判,就冲了出来。 可堂堂大理寺,衙卫守不住几个人跑进来吗?他们是故意没多加阻拦。 “是!求大人开恩!”说着人群外又挤进来一群人。 “我们都是受过南宫芮残害的人,命大没死,却整日活在痛苦的回忆里。原以为有生之年都无法得见南宫芮伏法,幸而有南宫小姐大义,肯为我们做主!求大人网开一面!”衙卫一看,这些人不就是核查物证时,见到的那些受害者吗? “求大人开恩!”还不等人反应,栅外的那些百姓也都纷纷跪下求情。 杨锐见此一幕,愁云瞬间倾散。他对着南宫萦轻轻一笑,悄悄的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好,既然这么多人为你求情,且你所做的确在情理之中,那便免去重刑。可罚还是要罚的,不然以后人人效仿,律法何在?” “大人怎么罚?”南宫萦更加好奇这个杨锐,奇怪的神情,奇怪的举止,究竟是为何? “罚你受杖刑十板,监禁十日,所伤两个护卫日后的过活都由南宫家承担。大家可满意?”杨锐抬眼不再看向南宫萦,而是扫视着跪了一地的百姓。 “大人英明!” 这样的判罚自然让人无话可说,虽会吃几日苦头,可总比在那狱中受几年灾要好的多。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除了她,还有......”蒋氏听言,想到除了南宫萦,还有南宫节也是帮凶,便又叫嚣起来。 “堵住嘴,拖下去!”陈云清可不想再牵扯出更多的人。 “退堂!” 又是一声惊堂木,又伴随着“威武”之声,终于尘埃落定。 第291章 投名状 案件结束,恶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是好事,可陈云清却不觉得轻松,这一切归结于杨锐的反常。 “你不是意欲向太子靠拢?这样得罪太子妃、霍家,就不怕招来太子厌恶?”待二人回到后厅,陈云清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我一直保持中立,你哪只眼见我要向太子靠拢?”杨锐轻笑一声,语气中是满不在乎。 “那你是想?” “当然是想让二皇子多加提携。太子你也是知道的,要想从他手底下得些好处,可谓是难上加难,要想升官,更得靠自己的能力。但二皇子不同,就连南宫芮这种半吊子都能当得了金部司郎中,难道还不能保我一路坦途吗?”杨锐说的洒脱,他一摘官帽,稳稳的坐在了案几边。 “杨锐,你我共事没有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几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从小县令一路升到刑部尚书,全凭自己真才实干,断案之法连我都自愧不如,要说你没能力,谁还能有?而且你向来对夺嫡之事谨小慎微,今日这种明显帮偏你绝不会做,莫要骗我,究竟是为何?” 陈云清自登上大理寺卿之位后,就没有佩服过谁,杨锐算是第一个。 他能靠一己之力登上尚书之位,可见能力超群,能在朝中左右逢源,可见智商过人。要说他会为了高升来笼络皇子,打死陈云清都不信。 “呵,还是瞒不过陈兄。” 杨锐苦笑一声,刚才的洒脱全然不见,换而是一脸愁容。 “几日前,小女得了一种怪病,浑身起满紫癜,不痛不痒,就是扩散速度极快。你知我女才十岁,以后这样要如何嫁人?我便给她寻遍京城名医,却都无法医治。当时我想,如若无治,那便算了,嫁不出去我养她一辈子便好。可前日她突然发起高热,紫癜处开始溃烂,内人心急如焚,无奈下竟想到去求神拜佛,这一去好也不好。她在庙中遇到一位圣僧,他精通医术,恰巧遇到过这样的病人,他说小女的病是因骨髓坏死而发,他暂时给小女稳住了病情,但一年之内,必须找到天山雪莲,只有天山雪莲配以他的针法可以医治。京城药铺正巧有货,一千两一株......陈兄觉得我当如何?” 陈云清看着掩面痛哭的杨锐,心中也一番绞痛。 一千两,的确不是普通人掏得起的,安子殇倒是会借给杨锐,可他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怎长得开口求人,难怪他会想到投靠安子蓝。 “但判罚一个南宫萦,不足以让二皇子重用你。” “我知道陈兄与许大人关系不一般,所以我需要陈兄你出面帮我说情。判罚南宫萦只是我给二皇子的投名状罢了,真正要献给二皇子的,另有他物。” 杨锐握住陈云清的手,眼中的泪花还点点萦绕,让人狠不下心来拒绝。 陈云清也知他定是到了逼不得已,不然绝不会想倒向安子蓝,沉静片刻后,他终归是同意了。 “好。” 第292章 说客 陈云清已经很久没登过许府的门了,今日他再次踏入,心中愁绪万千。 “老师。”他保持着对许文斌应有的尊敬,挽手作揖。 “云清,怎有空登门?”许文斌也是少有的在府上,可今日京城出了件大事,他想总会有人来拜访,却没想到来人是陈云清。 “今日之事,想必老师也有所耳闻。”陈云清也不过多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 “短短半日,京城已经传的神乎其神,老夫自然知晓。”许文斌也是喜欢他这样子的性格,与他们格格不入,便是最难得的。 “那杨锐之举想必老师也知道了。” “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许文斌更是惊讶,他这向来清高的弟子,竟还会有帮他人做说客的一天? “是。” 有些事,陈云清想隐瞒是瞒不下的,所以他将杨锐所说全部告知。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许文斌和安子蓝会不会接纳他,就得看他二人的意思了。 “这个杨锐,有意思。”许文斌把弄着手中的茶杯,略微思索片刻后又说道:“晚间我府中设宴,你把他带过来。” “是。学生还有公事,先行告退。” 陈云清得命,也不愿意多待,说完就离开了许府。 他走后,安子蓝从偏厅走了出来。 “也不知这杨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什么药,晚上不就知晓了?先去探探云清所言是否为真。”许文斌指的是杨锐女儿患病一事。 “外公放心,我早已派人去查,一会儿就见分晓。” 不一会儿的功夫,出去探听的人就回来了。他将探听到的事情如实汇报,竟与那杨锐所说分毫不差。 “看来杨锐的确碰到了难处,接下来就看他要献何宝了。” 安子蓝笑的阴险,摩挲着掌中的伤疤,这是他被宋衍凡那一箭所伤,现在也成了他的新习惯。毕竟这伤能时刻提醒他,还有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晚间的到来说快也快,杨锐在陈云清的带领下进入许府。 柳树枝条已长出新叶,风吹来沙沙作响,春夜寂静,亭中设宴,别有一番风味。 许文斌和安子蓝已等在亭中,府人将陈杨二人带到后,他们便审视的看向杨锐。 “臣杨锐,参见二皇子,参见侍中郎。”杨锐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个大礼,却迟迟听不到免礼。 等了许久,安子蓝才悠悠的说了句:“起来吧。” “陈大人说你有一物要献给我,可我怎么看都你都不像带了东西来的。”安子蓝上下打量着杨锐,丝毫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微臣所献之物,不在微臣这里。”杨锐也不恼,笑的谦和,这种谄媚的神情陈云清没见过,也不想见。 陈云清转头不再看向他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般气氛他始终无法融入。 安子蓝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杨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之前在南宫芮那里,现在在陈大人的案卷之中。” “哦?” “是南宫芮那几十间商户的地契。” 第293章 充公 那几十间的商铺可十分诱人,安子蓝顿时来了兴趣。 原本今日安子蓝还在想要怎样才能将南宫芮救出来,毕竟那些商铺不费吹灰之力,每年都能有两千五百两黄金进账,那可是不菲的收入,光靠这些商铺就够填补宋衍凡,还能自己留下一笔! “南宫芮判罚,那些商户理应归还南宫家,难道说你有办法留住?” “今日南宫萦亲口承认南宫明已与南宫芮断绝父子关系,既然南宫芮的身家无人继承自然是要充公。” “既是充公,那便是归了户部,何来你送我一说?” 杨锐笑的奸诈,他敢说出来自就是不怕安子蓝将他甩开。 “南宫萦虽说他们已断绝父子关系,但南宫明却还未来得及到府衙更改户籍,按律法来说,他们还是父子,若我提醒他莫要急着更改户籍又当如何?而且,六品以上官员犯事,处没家当,须三司会审。御史大夫节前告老还乡,御史之位至今空缺,所以三司降为两司,也就是我和陈大人便可做决断,若我不过审,那您说,这些商户还能落到户部手里吗?” 安子蓝大笑出声,心里暗想:好你个杨锐,竟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可不就是杨大人送了我个大礼嘛!” 陈云清也恍然大悟,难怪杨锐今日主动提议要让百姓旁听,原来并不是想帮他解后顾之忧,而是要断了安子蓝的退路。费力救出南宫芮和接受杨锐的提议相比,明显后者更为简单。 “殿下若同意,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小女得了一种怪病,急需一千两白银......”杨锐说到此处,微微抬眸看向安子蓝的脸色。 安子蓝逐渐收起笑意。一千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杨锐只是一个提议,还什么都没做就想换走他的银子,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殿下对我有所顾虑,下官自然明白。只是小女病的急,怕是耽搁不起......还是殿下觉着用商铺的三千两黄金换取我的一千两白银......不值?” 杨锐故意将“三千两黄金”几个字咬的极重。他虽不知南宫芮给了他多少,但他想依照南宫芮的为人,定会坑安子蓝不少。 他此举一是想彻底断了安子蓝救南宫芮的念想,二是想告诉他,自己并非全不知情。或许自己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安子蓝果然被“三千两黄金”震住了。他能想到南宫芮贪,可没想到他竟敢贪下整整五百两的黄金。 “这是五百两银票,杨大人先去将那天山雪莲的定金付了。我答应你,事成之后,再付于你一千两。至于杨大人的办事速度,那可就得看你女儿的病情拖不拖得起了。”安子蓝将准备好的银票抽出五百两交给了杨锐。 他不是那种会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既然要合作,他便早早准备好了银票,只等谈妥交给杨锐。但杨锐言语中的威胁,让他感到很不适。 安子蓝是怕事办不成,但也不想任人摆布。银子可以给,但给多少,得他说了算。 “殿下放心,事已成一半,今日退堂后,我便让人带南宫明到衙门改了户籍。” 第294章 侠女风采 南宫萦被关在大牢后,不用谁来搭关系,那些狱卒和衙卫便开始自掏腰包,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只因她的英勇无畏,豪迈大义。 可再好,也是在牢中,南宫萦过了两日,便觉得无趣。 说来也怪,爹爹受了刑不来看自己很正常,可这几日都过去了,就连大哥、霍默和外公都不曾来探视过自己,使得她好一顿伤心。 “萦儿。”终于过了三日后,有人想起了她,来人是尉迟翎。 “翎儿!”南宫萦高兴的从床上爬起来,牵动了挨板子落下的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伤怎么样?没事吧?” 狱卒不怕南宫萦会逃跑,毕竟一个勇于承担自己罪行的人,哪里会想着越狱?所以她牢门上的锁链都是虚挂着,尉迟翎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没事没事,他们刑杖责时力道不重,只是有些红肿罢了。”南宫萦将尉迟翎拉到床上坐下,悄悄的在她耳边说着。 “你倒是在哪儿都能混到熟人!”尉迟翎见她活蹦乱跳的,狱中守卫对她也颇为宽松,便放下心来。 “快给我讲讲,京城是不是已经把我的壮举都传遍了?” 虽然狱卒对南宫萦守卫不甚森严,可也不与她多话,所以她已经憋闷了好几日,今天好不容易盼来个人,那定是要拉着尉迟翎好好聊上一番。 “是是是,南宫大小姐已经成了京城的名人了!”尉迟翎无奈的笑着。 “怎么说?” “都说南宫大小姐英姿飒爽,颇有侠女风采,做太子妃可惜了,应该游历江湖,惩恶扬善去!” 尉迟翎的回答,逗的南宫萦咯咯直乐。 “对对对!太子妃之名,真是可惜我了!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阵后,南宫萦亲昵的靠在了尉迟翎身上,头在她的肩颈处来回的磨蹭。 “真不知道这几日大哥在做什么,也不来看我,还好你记得我,我都好几日没这么开心过了。” “你入狱那日,我已在宫中,本想出来看你,可春考将至,陛下命我协助礼部布置考台,我便没有得空。你也别怪大公子,后日就是春考,我想他应是在备考,无暇分身。” 南宫萦的碎发蹭的尉迟翎有些发痒,她知道南宫萦这些日是太过憋闷了,任由她撒着娇。 “后日?那我岂不是不能送哥哥进考台了?”南宫萦略显失落。 “虽不能送大公子,可你出狱那日正好是春考结束,你可以去接他。” “嗯!能赶上一处也算甚好。” 南宫萦得以安慰,神色明显开心了一些,可转而想到了别处,又添上了几分愁容。 “也不知爹爹伤的如何,外公又在忙什么?” “南宫伯父和霍老爷子......” 尉迟翎今日出春考台。得知了一些情况,她不知是否该如实告知南宫萦,提起这二人时便有些犹豫起来。 “他们出事了?” 南宫萦近乎躺在尉迟翎身上的身体,在听到她吞吐的话语时,猛然坐起。 “他们是没出事,但南宫家损失可不小。” 尉迟翎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将所知告诉南宫萦。 第295章 以死相谏 南宫萦被判罚的第二日,杨锐便递上一封奏折,大概内容是:南宫芮被判极刑,他所属家产理应充公。 霍晨阳当时一听就反驳起来:“南宫芮本是南宫家次子,他手上的家产也是利用手段从南宫家所得,怎么说这些家产都应当退还南宫家。” 杨锐却说:“南宫明已与南宫芮断绝父子关系,依律无人所继之产,充公论之。” 霍晨阳那些年征战,兵法他熟,但律法那些细条框,他却不甚精通。 莫说他,就连安佑年也未必能记得全。 可安子殇记得。 “无人所继的确是该充公,可只有在衙门修改过户籍的,才算是依律,我想南宫家昨日出了那档子糟心事,应是无暇去改的吧?” 安佑年自然知道南宫家的几十间商铺可抵千金,可入了户部,这千金就不知是进了谁的口袋,还不如归还。 “殿下,南宫家主许是怕与南宫芮那恶徒再有过多纠缠,昨日退堂领完罚,便去修改了名户。”杨锐早料到安子殇会提及此事,所以才早作了打算。 现在杨锐虽笑的和蔼,却看的安佑年想骂人。 昨日他听闻心爱的萦儿被杨锐刁难,便在心下骂了他一万遍,今日看他似是铁了心要帮安子蓝,不禁对这个始终因为懂得分寸而产生好感的臣子寒了心。 安佑年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是真想开口痛骂,却奈何这是在早朝上,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南宫明不懂这些细律,杨大人却熟知,昨日怎么不加以阻拦?难不成是故意想让这几十间铺子入了户部?杨大人想让国库充盈的出发点固然好,但以民为本的道理,你不懂吗?”安子殇并不打算放弃,咄咄逼人的态度在朝堂上甚为罕见。 “太子殿下哪里的话?南宫芮一案涉及朝廷官员,需三司审理才能定断判罚,恰巧昨日微臣在,便一退堂就与陈大人整理案宗,进行结案。南宫家主去衙门修改名户之事我是完全不知情的,否则定会劝上一二。殿下不能因为这是太子妃的家产,就故意诬陷微臣,请皇上明鉴!” 太子刁难让皇帝做主,看似合乎常理,可这一下却好似把安佑年架在了火上。 安佑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想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巡查税收就拿太子妃的身份做文章,现下又是如此,自己不过就给萦儿赐了个婚,还赐出祸了? “父皇,南宫明定是不知其中缘由,此事还待调查!” “陛下,知不知缘由律法便是如此,若往后人人都说不通律法,岂不是谁都能作奸犯科?” “杨大人此话简直是扭曲言论,不知律法和不通细律是两个概念,怎可混为一谈?” “都在律法之中,怎就是混谈?” 群儒争辩之事,最令帝王头疼,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太子。安佑年实在忍受不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高喝一声:“够了!” “朕累了,明日再议。” 安佑年脑仁疼,他想偏帮南宫家,可杨锐所言更为在理,他得回去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 “陛下,此案十分明了,何须再议?难不成陛下也因是太子妃的家产,而要有失偏颇吗?” 杨锐声落,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大臣都为之一惊。果然他的话惹怒了安佑年,只见他一拍龙案,高声怒喝道:“大胆杨锐,你竟敢质问朕?就怕不朕削了你的官职?砍了你的脑袋?” “臣不敢质问,只是谏言。律法如此,若陛下觉着微臣所言是针对南宫家,死矣何妨?臣不怕死,臣只怕日后有旁人效仿!” 杨锐跪在地上,腰杆却挺得笔直,若不是安子蓝昨日与他谈过,还真当他是个大义之士。 安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个以死相谏,逼他就范!话已如此,他又有何理由再加推脱? “户部接手,退朝。” 第296章 不愿承认 南宫萦又想起了杨锐那日怪异的行为,嘴角咧出一抹笑。 “这杨锐是有些意思。” “你不生气?” 南宫萦的反应是尉迟翎没想到的。她以为照南宫萦的性格,八成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冲出牢房好好质问那杨锐一番。 “我爹虽从商,但这些律法他记得比谁都熟,既然他当日愿意与南宫芮断绝父子关系,就是不打算要回商铺的。所以这些商铺最后归谁,他并不在乎。”南宫萦自然清楚自己老爹是怎么想的。 虽然房产业是他辛苦半辈子才有得的成就,但商铺每年的收益抵不上南宫家总收的十分之一。南宫明不舍的是自己的心血,并不是那些银子。 “可这杨锐宁死也要谏言,却很是蹊跷。他若不是真的正直,那便是已经投靠了安子蓝。相对而言,你更相信哪种?”尉迟翎和杨锐的接触不多,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她更相信后者。 可南宫萦却说:“我都信。” 她将那日大理寺中杨锐的所做所言都告诉了尉迟翎。 “他的判罚的确公正,可并不能说明他没有投靠安子蓝。”尉迟翎思索了片刻,悠悠说道。 “不,恰恰是因为他公正,我才觉得他应该是如陈云清那般,不得不投靠了安子蓝。”南宫萦始终感觉杨锐突然投向二皇子派,事出蹊跷。就他的为人而言,安子蓝可不是他能瞧得上眼的。 “你的意思是他所做一切,是迫于无奈?这猜测是否有些天真?而且他的正直也可能是装出来的,不怕给你判罚,也或许是早已投靠安子蓝,在向他表忠心呢?”尉迟翎虽钦佩杨锐赏罚果断,且不畏惧南宫萦的身份,却不觉得他不会向安子蓝低头。 “我猜测是否天真,翎儿你不如去探查一下杨锐家中可否出了事。” 南宫萦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她也是知道,这样一个人倒向安子蓝的话,对安子殇来说,朝中处境会更加艰难。 “若真是,你要如何?”尉迟翎察觉出她对此人的上心,好似不是因为南宫家的事那么简单。 “他家要是真的出了事,当然是要能帮则帮,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倒向安子蓝那边吧?”南宫萦疑惑的看向她,仿佛她问了一句废话。 “嗯,不愧是太子妃,已经开始懂得帮哥哥谋划了?” 尉迟翎这一说,南宫萦才发现她上一句话,竟是在玩笑自己。 南宫萦张嘴刚想反驳,心中却生出一丝异样。是心悸,每次要说谎时,都会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霍氏一族,但自己却怎么都难以深信。 就这样一瞬的迟疑,她好似明白了,可她不愿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对安子殇上心。甚至有那么一刻,她竟觉得这悸动,多了背叛的意味,她背叛了自己曾经的真心,背叛了宋衍凡。 而也就是那一刻,让南宫萦忍下了心悸,她故作镇定的看向尉迟翎:“我当然得帮他谋划,霍氏一族的兴衰现在可都交到他手上了!” 第297章 有缘无份 尉迟翎大抵是相信南宫萦话的,毕竟对一个人的感情不会转瞬即逝,也不会倍道而进。 二人又聊了几句,尉迟翎便匆匆离开。 她自那日后,真的已经不想再在意他们爱恨交织的戏码,现在更在乎的,反而是南宫萦的猜测。 尉迟翎刚离开没多久,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牢房。 江菀挽着江茗的胳膊出现在牢房门口时,南宫萦瞬间就红了眼眶,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她们了,久到感觉上次还是在初秋的清月楼。 “茗姐姐......菀儿......”南宫萦声音哽咽,她不知道要从哪句话说起,只能喃喃的唤着她们的名字。 “萦儿,你受苦了......”江茗在极力抑制着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受苦”二字,包含着她对南宫萦所有的歉意。 南宫萦自然不知这“受苦”二字不止是现在的牢狱之苦,她像从前那般依偎在江茗怀中,被她安慰着,江茗却不知自己该是何种心境。 赐婚之事一出,许多的事情都无法再瞒着江菀和宋怡婷。回应她们的,如同告诉南宫萦的一般,是一个又一个谎言。 江菀有了哥哥,又多了一个姐姐,是最开心的那个。可现下瞧见南宫萦瘦了许多的脸庞,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你都被关进狱中了,那字尚也不让人多照顾着你一些吗?亏的你仰慕他,在泛舟时还好顿夸赞他,真是个没心肝的人!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安子殇的身份自也是告诉了江菀,只是她习惯了用字尚来称呼他。可她不知道,南宫萦的消瘦,并不是因为这几日在牢中的折磨。 “牢中饭菜定是不可口的,我叫郡锦楼的大厨做了些你爱吃的。” 江茗这才想起提着的食盒,想去唤狱卒开牢房门时,南宫萦已经将门打开,接过食盒开始往外摆弄那些吃食了。 江茗和江菀惊奇的看着这一幕,脚步踌躇的不知是否该迈进去。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南宫萦瞧见美食,刚才的阴霾一甩而空,如往日那般灿烂的招呼着二人。 “萦儿,你何时学会了这种技能?”江菀最先迈步进去,本就圆溜的眼,瞪得更大了几分。 南宫萦将堂审之上的事和她们学了一遍,二人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才坐的踏实了一些。 “分别许久,没想到再见竟是发生了这种事......”江茗她们听了许多城中百姓的讲述,今日听南宫萦亲说细节,不禁更添几分忧愁。 “这算什么?我去虚安的途中还差点丧了命呢!” 南宫萦不以为意的啃着她最爱的黄豆炖猪脚,又讲起了在大迁遇到的蛰兽。 她讲的惊心动魄,江茗和江菀听的也心惊胆颤。 “若是宋大哥在,定不会让你受一点伤!还是那字尚太没用,不如和他早早退婚!”江菀似是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般,气愤不已。 南宫萦听到宋衍凡,那股伤心便又涌上心头,眼前的美味佳肴也索然无味起来。 “菀儿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切莫当真。你和太子殿下的婚约是陛下亲赐,自然是不能退婚的,只是可惜你与弟弟有缘无份......” 第298章 离开京城 宫萦沉默了许久。江茗说的没错,谁不知是皇帝亲自赐婚?可谁又知道,这是安子殇自己求的,而自己也与他做好了约定。 “宋大哥他,可还好?”但她还是忍不住探知宋衍凡的情况。 不见还好,可那日一见他全然变了一个模样,始终让她放心不下。 “自你赐婚后,大哥便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然就是舞剑,一舞就是一整日,谁劝都没用……”江菀想到刚刚相认的大哥,日渐消瘦,也不似以前那般温和,就也止不住的心疼。 江茗扯了扯江菀的袖子,示意她别再多言。她是心疼南宫萦的,却没有阻止江菀的话,而是在她说的差不多时,才开口。 “萦儿别担心,这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 南宫萦早已鼻头酸涩,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下。 “事已至此,咱们都没有办法......过几日我们要回锦城了,以后再见就不知是何时,萦儿你别哭了,咱们好好聊一会儿。”江茗抚下她的泪珠,说着无心却有意的话。 “你和菀儿要回锦城?”南宫萦不解的问道。 当时从锦城将她们带回来,就没想的再让她们离开,为了让她二人能有立户之所,还建立了郡锦楼,怎的现在说走就要走? “不止我和菀儿,还有衍凡一家。” “宋伯父在京中还有官职,怡婷又在国子监授业,他们怎也要离开?” “宋伯父是个闲职,在不在京中都无妨,而怡婷早在一月前就已经辞去国子监的职务,不知所踪了。此番离京一是想去寻寻怡婷,二是你与太子婚期将至,殿下怕是不喜我们留在你身边的......” 江茗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在走之前,给南宫萦心中种下一粒种子。这粒种子长的好,能离间她与太子的关系,长得不好也能最后恶心二人一番。 是宋衍凡交代的。江茗没想到弟弟有一天会变得如此无耻,这种无脑的报复,他以前可不会做,何况这是他倾慕的女子。但是现在他不仅做了,还是逼着他曾最心疼的姐姐替他做的。 他说:“你若还当自己是莫缕的公主,就不要将那些无用的感情放在心里,你不做,我就让江菀来做。” 江茗已经不知他是否还希冀着南宫萦对自己有一点感情,不知是灭国之仇蒙蔽了他的双眼,还是南宫萦没有一句解释的赐婚伤透了他的内心,反正他是疯了。 “是安子殇对你们做什么了吗?”江茗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不由得使南宫萦对安子殇的质疑升腾而起。 江茗从她表现出的不舍和对安子殇的质疑中看得出,这粒种子迟早会发芽,她不知是该幸还是不幸。 “不是,殿下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郡阳就这么大,难免以后会碰到,省的以后见到尴尬,我们还是趁早离开的好。而且我们也不愿再见衍凡每日消沉下去,离开京城对他、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第299章 解开心结的关键 这些话也是宋衍凡让她这般说的。 其实他们要离京真正的原因,是宋延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郑五。 郑五曾经与莫洛也是很好的朋友,从莫缕出逃时,他因为仇恨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个孩子,现在近在咫尺,他便忍不住去看、去接近,最终引起了宋衍凡的注意。 他告诉了宋延,宋延也一眼认出了郑五。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的知情人。 宋延慌了,他怕郑五知道自己复国的计划,他怕他知道当年自己不惜灭国只是为了借安国之手杀了新皇,他最怕的是郑五告诉宋衍凡莫洛当年的嘱托。 所以宋延要带着他们远离这里,越远越好,远到不再让郑五有接近宋衍凡的可能。 他说:“那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我不能让他看到,咱们的离京计划要提前了。” 宋衍凡的确是已如堕魔,他阴戾的回:“何须离京,杀了便好。” 这般决断的性子,让宋延盼了半辈子,可如今他真的变成了这副模样,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宋延瞧着那没有一丝情感的双眸,有一刻他竟觉得自己做错了。 视人命如草芥,真的是他想要的莫桑吗? 最后,他如央求般劝阻了宋衍凡,他下不去手,他说:“我欠他一家人的命,他不能死。” “哼,你也有在乎的人?”得来的却是宋衍凡的嘲笑。 离京,本是他们要弄到南宫家产后的计划,现在虽只得凤毛麟角,却已经够南北阵营两年的用度,而且京中有安子蓝,比原定还多了个眼线,离开也不是不可。 只是宋衍凡有些不甘心,他还没有得到一个解释,还没能看到南宫萦内心饱受折磨。所以他想到了那样一个办法,自己说出口时,都觉得愚蠢至极的办法。 可这办法对南宫萦最有效了,即便她对自己没有了感情,还有江茗江菀,那可是她想方设法都要保护的好姐妹,她总会不舍,想起她们时,总会埋怨安子殇。 “对不起茗姐姐,没想到我答应了赐婚,却伤害了你们......” 果不其然,这办法奏效了。南宫萦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再争取一下自由,或许没有与安子殇协定,她也不会感受这生离之苦。可任她如何后悔,也已经不能再厚颜无耻的留她们待在京城了。 江茗张了张嘴,却还是将自己的疑问咽了下去。 她想问南宫萦为何就答应了赐婚?为何没有反抗?是不是被逼无奈?但问了她会如实告诉自己吗?若问了那答案并不是心中所希望的,她又该如何面对宋衍凡? 南宫萦从未想过要刻意解释为何会接受赐婚,但若人问起,也不会隐藏。她不提是觉得无关紧要,解释又能如何?让别人夸赞自己舍身为人?还是同情自己的遭遇? 可她不知道,这个解释其实是解开宋衍凡心结的关键。 而江茗也不知道,只要她问出口,南宫萦也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她。 第300章 宋怡婷的消失 “别说这些了。茗姐姐你们哪日离开京城?”南宫萦不愿再想那些事,一甩愁容,转了话由。 “明日。” 其实这也是宋衍凡安排的。 南宫萦入狱是个很好的契机,她有心和安子殇闹脾气,也无法出去找他,等她出去的时候,他们几人早已离开郡阳,而锦城也只是个幌子,到时候谁都不会知晓他们的行踪。 “这么匆忙?就不能再等几日?而且你们走了郡锦楼怎么办?” 南宫萦想以郡锦楼作为由头多留她们几日,等到自己出去,毕竟江茗在郡锦楼倾注的心血比她要多的多。而与安子殇的约定......可能这都是最后一面了,他总不会为这最后一次难为自己吧? “其实也不匆忙,这件事已经我们已经筹划很久了,也不想再拖了,拖下去总会不舍。而郡锦楼你也放心,我暂时将酒楼交给了掌柜,你出去后他会和你交代的。” “为何不直接交给大哥?”他二人早就相熟,而且南宫节又是东家之一,南宫萦很奇怪江茗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找他。 “大公子自年节后便一直在忙,我不便打扰。昨日又去府上寻他,他也没有见我,或许他是恼我欺骗了你,刻意躲着我吧。” 江茗眼中显出一些失落,毕竟她与南宫节相识的最早,那段时间虽说带着目的与他接触,却也真心钦佩他的才情,将他当做知己。 “茗姐姐莫要多虑,我想大哥是因为将要参加春考,所以才无暇与你见面。” 南宫萦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有些傻了。春考在即,南宫节自是无暇顾及其他的。 “大公子要参加春考?他不是最厌烦春考的吗?” 江茗有些惊讶,因为她曾经和南宫节闲聊时,提起过春考一事,当时他很是不屑于学子用一场科考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他还抨击每年的监考官都以此敛财,现在怎会去参加? “是。或许是南宫芮一事让大哥心境有所变化,觉得营商始终不如为官吧......”南宫节没有解释过,南宫萦也只好猜测。 “如此,那就祝大公子能取个好的功名。” 江茗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做主,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的选择?她只能祝福,这祝福是真心的,她相信凭南宫节的实力,定能拔得头筹。 “茗姐姐,你刚说怡婷不知所踪了,是发生了什么吗?”南宫萦刚太在意安子殇是否伤害了他们,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在我与菀儿和衍凡相认的第三日,她便消失了,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陆景阳。她不声不响的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或许她是不能接受从小敬爱的大哥竟不是亲生,心情低落让陆公子带自己去散心了吧......” 宋怡婷的消失,是他们没预料到的。虽然她与宋衍凡不是亲生兄妹,却也是宋衍凡看着长大,感情是毋庸置疑的深厚,所以他的担心也可想而知,而且宋怡婷又是和那不着调的陆景阳一起消失,他便更不安心,当下就派了许多人去寻,却都是无果。 第301章 让你痛的透彻 南宫萦和宋怡婷认识这么久,当然了解宋怡婷的本性,现下提起,不由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看起来不问世事的她,其实是最重感情的。这次如此决绝的离开,怕是真的伤了心。希望她别出什么事才好......” 江茗来时已过午,三人许久未见,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 “时候不早了,萦儿,我们就先走了。”江茗说着就起身要离开。 “茗姐姐,真的不能再等几日离开郡阳吗?”南宫萦不舍的扯着她的衣袖,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萦儿,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们总会再见的。” 江茗一如往日那般,笑容和美,端庄无比。 她若不是正在袖中掐着自己的手背,怕是也会红了眼眶。 可她知道,再见时可能就是敌人,迈出牢门的那一刻,眼泪终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萦儿,保重。” 江茗怕南宫萦看到她的泪水,怕南宫萦日后知道真相,觉得她虚伪,所以她没有回头,只留下这四个字在空中飘荡。 宋衍凡早等在了江家姐妹住的小院,他在等江茗的“复命”。 匆匆支走了江菀,院中只剩二人时,宋衍凡问道:“如何?” 从她们进了大理寺,他便在这里等着,滴水未进,所以嗓音略显沙哑。 “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江茗不愿多看他一眼,复完命便想离开。 “她,还好吗?” 就在江茗要迈进屋子时,宋衍凡又开了口,声音微不可闻,江茗却在寂静的小院中听的格外显耳。他的声音好似又恢复到了以前那般,那个温柔、和煦、谦谦有礼的宋衍凡。 “还好,只是消瘦了许多。”江茗不转身,也不回头,她怀念从前的弟弟,她怕看到他阴戾的眼神,打破自己此时的幻想。 “她有没有解释......赐婚一事?” 宋衍凡问出口时,心跳的很快,仿佛这是他最后一丝希望,最后能让他放下仇恨的希望。 江茗却沉默了。 无数的设想在她脑中翻涌,她想说谎,说南宫萦是被逼迫的。可这般说,弟弟会如何做?会不会强行将萦儿带走?萦儿又想不想走? 最后,她还是说:“没有。” 不诉苦可不是南宫萦的一贯作风,她没有抱怨一句只能说明,赐婚之事她心甘情愿,没人强迫她。 宋衍凡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神情逐渐阴戾起来,他曾经心里给南宫萦的那些开脱,这下也化作灰烬,何须再心软? 等着吧南宫萦,我要摧毁你一切在乎的东西,你让我伤,我必让你痛的透彻! “还有一事,南宫节要参加后日春考。”江茗想起此事总觉得不简单,是应该告诉宋衍凡一声。 “如何?”宋衍凡声音已没了柔和,只剩冰冷。 “南宫节才气非凡,此考必能高中。他科考无非是为了入朝,可不动用氏族关系,怕是想动摇朝中的局势,我觉得你有必要告诉安子蓝。” “任他去翻搅,这安国朝堂越乱才越好!” 第302章 天才南宫节 春考如约而至,监考两正两副。主考官为国子监祭酒高林盛和翰林院大学士傅长青,副考官为吏部尚书许宁山和大理寺卿陈云清。 考前一天,四人核查考生身份时,注意到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许宁山和陈云清自不必说,那定不陌生,而高林盛和傅长青也记忆犹新——南宫节。 南宫节自小聪慧过人,三岁熟读四书,五岁倒背五经,七岁就考取了童生,并且成为安国迄今为止最小的童首。 他一举成名,尤其引得国子监和翰林院的关注,这样的天才谁不想纳入门中?自然他就成了两院争抢的对象。那时两院将南宫府和霍府的门槛都踏低了两寸,却迟迟等不来南宫节的回应。 国子监是公认的最高学府,授学按部就班,南宫节凭借氏族身份就进得去,没什么新奇。但祭酒承诺,若他进了国子监,里面所有其他学子不允许看的典藏自己随时都可以看。他知道国子监里珍藏的典籍都是绝无仅有的。 翰林院虽典藏不如国子监的多,可翰林院却有许多的能人异士,与他们定能学到很多新奇的事物。 南宫节两边犯了难,于是他哪家也没有选,而是给他们一个选择,那就是自己每年出一道题,哪一院第答对,便在哪里中授学一年。 两院虽觉得此学子难得,却觉得他太过狂妄自大,竟想在两个学府中来回游窜,简直异想天开!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全都愤慨而归。他们想先天优势再好,没有合适的授教环境,早晚变成一块废铁,由他自生自灭,有朝一日必定会哭着上门求教。 可到了第二年,他们又低声下气的上了门,因为南宫节在院试也取得了榜首,年仅八岁的案首,前无古人,想必后也不会有来者。 南宫节依旧还是那个要求,每年一题,谁中去谁院。 这次他们一口应下,生怕再次错过这个天才。 就这样,南宫节先后在国子监和翰林院授教各一年后,霍秀秀殒逝了,他那时也不过九岁。 少年哀事无人倾,终日叹息阴满楼。 全家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妹妹整日哭泣;爹爹一夜白了头,无心照看生意;蒋氏面上难过私下却在悄悄敛财。 这些南宫节都看在眼里,他自知身为长子应担负起一家的责任,便无暇再想考学之事,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学习着打理生意。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南宫明终于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南宫萦也开始可以跟着外公授学,他才得出空子来想自己的事情。 国子监的书籍他还没看完,翰林院的轶事也没听够,于是在霍晨阳和南宫明的鼓励之下,他又重新迈入学堂。 四年间他乡试、会试皆考取了榜首,连中两元,就在众人以为他一定会三元高中时,南宫节却选择了回家从商。 这四年,他读完了国子监所有的藏书,他从那些不为人知的史书中,看到的不是治国良方,而是朝堂上不停的勾心斗角。 这四年,他听了许多翰林院学士的奇闻异事,他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不是乐趣,而是残酷。 所以他就此止步了,停在了十六岁及笄那年的,会试会首。 第303章 可悲 r 第304章 分商铺 春考为期五日,分三场,第一日考法令算数,第二、三日考文才诗词,第四、五日考政论。考生进贡院入考台后,吃住都在里面,不能离开,考官也是如此。 南宫节参加科考一事,在入贡院那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令人议论纷纷的便是南宫家那几十间商铺的归属。 户部正式接手的消息一出,有人替南宫家惋惜,有人替南宫家不平,可最多的还是幸灾乐祸的人。人性便是如此,即使没有深仇大恨,也见不得别人过的比自己好。 但是最高兴的还是二皇子派的众人。因为户部接管,那就等于落在了安子蓝手中,虽说每年的租费要充国库,可只要户部肯做做账簿、放放水,从中捞取的利那还是很大的。而这些跟着他的人,自然也能分到些好处。 果不其然,商铺一划入户部,安子蓝就特意让许文斌在府中设宴,邀来了礼部尚书李洲、户部尚书吴亮和杨锐。 经过户部整理,那些商铺共有八十四间。其中两进双层的大商铺有二十二间,一进三丈三的中商铺有三十二间,剩下的三十间都是小商铺,在三丈三以下。 “今日摆席所为何事,不用说我想大家也都明白,不为别的,正是那几十间商铺的分配。虽然舅父与陈大人已入贡院不能到场,但也不能耽误了各位大人。” 安子蓝的心情十分好,不止因为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口袋,还有就是这件事让安子殇吃了哑巴亏。 “谢殿下!” 几个人也甚是开心,尤其是李洲,他甚至是什么都没做就能落下好处,嘴都差点合不拢了。 “此事多亏了杨大人和陈大人,二人各分大商铺三间,中商铺五间。吴大人这几日也很是辛苦,分中商铺三间,小商铺五间。李大人就小商铺五间。舅父的话,就一间大商铺吧。各位可有意见?”安子蓝的分配看似很合理,其实却存在着偏心。 “没意见、没意见,谢殿下!”可几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除了杨锐谁都没察觉出异样。 席间,大家不断的拍着安子蓝的马屁,生怕一个拍的慢了,就被旁人比下去。酒过三巡,酒足饭饱,几人才离席。 李洲最先乘车离开,就在吴亮也要离去时,杨锐叫住了他。 “吴大人,咱俩顺路,捎我一段可好?” “走吧!杨兄!”吴亮脸上一团红晕,醉酒的作用下,也倒没了平日的拘束。 上了马车后,杨锐时不时的瞟一眼吴亮,招来了吴亮的疑惑。 “杨兄有话要说?” 杨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嗯......没什么......” “哎呦,杨兄,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吴亮拍着杨锐的肩膀,亲近的仿佛是相交许多的挚友。 “哎......吴兄,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杨锐轻轻的摇了摇头,看向吴亮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惋惜。 第305章 怀疑的种子 “杨兄此话何意?”吴亮听闻很是不解。 “吴兄没看出来吗?殿下此次分配,看似合理,对你却是亏的很啊!李大人不用说,什么都没做分五间最小的,算是殿下有情有义。可这许大人,也什么都没做,分的却比你还要多呢!” 这次换杨锐反过来拍上了吴亮的肩膀。继而又道:“南宫家的大商铺全占在京中最繁华的街道,你可知一间大商户的租金是多少吗?最少一年一千两!而中商铺最多了两百两,小商户更要不上价,也就五十两。你这再算算,是不是你亏了?” 吴亮的酒意消散了一些。他还真没了解过这些商铺每户的租金,只是觉着自己占的数量多,便得了优势,哪里想过其他? “照你这么说,那我这八间铺子竟还没有许宁山的那一间多?” “可不是嘛!吴兄总算反应过来了!”杨锐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瞧着他。 要说这吴亮,什么都不行,唯一好的只有这算术了,心里只转个弯,就算出自己亏了多少银子。 “许是二皇子也不知晓吧......”但他心下还是想为安子蓝辩解一番。 毕竟安子蓝对这些拥护自己的人向来很公平,从不会厚此薄彼。 “吴兄说的有道理,大抵是殿下也不知情吧!” 杨锐不好再多说什么,可这怀疑的种子已在吴亮心中种下。 吴亮回府后,想着这些年安子蓝虽看似公平,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多分许宁山一些,就算没有多分,也会以给许晴之购置金银首饰为由多给他一些。 以前觉得没什么,无非是多疼爱表妹了些,可今日杨锐说破,他才发现之前安子蓝所为,可能都是有意为之的。 越想他是越坐立难安,起身就去了赌坊。 吴亮没什么爱好,唯独爱赌,手气平平可一旦坐在赌桌上就很难收手,因此他总是大输特输,堂堂一个尚书,积蓄全无,身上可用的银子也不过才几十两。这也是为何他会跟着安子蓝的原因,只有跟着安子蓝,他才能不断的挣到银子,满足自己的赌欲。 但今夜很奇怪,他的手气格外的好,五十两变为一百两,一百两变成一千两...... 输赢只在一瞬间,当吴亮觉得这几十年来都没有今日这般顺利过时,只一把,连本带利就输了个精光。 “呦,怎么?吴大人没钱了?” 吴亮常来这间赌坊,里面从上到下的人都知道这户部尚书爱赌还爱面子,这坐庄的人只一句调侃,就让他觉得下不来台。 “你别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今日手气好,你等着!” 吴亮说完就开始满场找人,他找的是放印子的人。 这样的地方,不乏放印子的人,只不过利要比外面高的多,很多人因为还不上利钱妻离子散,可他们不怕没生意,总会有赌徒想铤而走险,借此翻身。 吴亮就是这样的人。 他从起身的那一刻,便被人盯上,适时的走到他身边。 第306章 一夜输了五千两 借你银子时,他说:“吴大人今日好手气,我还怕你还不上吗?” 可当你输了一夜,欠下五千两时,他说:“吴大人,白纸黑字都在这儿写着了,三天内你要不还,我就让你这个官当不下去!” 是的,吴亮一夜输了五千两。 他从赌坊迈出时,天已微微有了亮光。今日不是休沐,来不及多想,他匆匆回家换上官服,就往宫中奔去。 这一个早朝,吴亮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浑浑噩噩的仿佛一碰就会倒的纸人。 杨锐离他最近,瞧出他的异常,一下朝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吴大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昨日的酒还没醒吗?” 吴亮本就一夜没睡,又背上了五千两的赌债,他感到身心俱疲,此时一句话都不想说,只对杨锐摆手说了句:“累了,我先回府了。” 杨锐却不死心的追了上去。 “看得出吴兄的确是累了,但不止是身体上的吧?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呢?” 吴亮闻言停下脚步看向了杨锐。 “我需要五千两,杨兄有吗?” “吴兄你也知道,小女得了怪病,家中的银子都用来为她诊治了。而那些商铺也得明年才能见收益......” “那就别说了,除了银子现在谁也帮不了我......”吴亮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傻了,明知道这杨锐前半生拮据,现在虽投了安子蓝,却也是为了救治女儿,哪里能有多余的闲钱来帮自己呢? “吴兄是否是昨日又去了赌坊,欠下了银子?”吴亮的德行,别人不知道,杨锐可知道的紧,毕竟他曾做过京兆府尹,吴亮没登上户部尚书之位时,他就曾捉过他。 吴亮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被他问起只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哎......吴兄啊吴兄!曾经你不过是个氏族公子,爱赌也好,还是爱去烟花柳巷也罢,那都无足轻重。可你现在位在尚书,怎还不改改你那恶行?”杨锐又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一些。 “杨兄低些!”吴亮慌忙堵住杨锐的嘴,毕竟这刚下朝,百官还没退尽,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你也知道丢人?”杨锐一把抚下他的手,气恼的往前走去。 吴亮紧跟几步追上杨锐,他或许觉得此事只能对杨锐说,见他恼了竟有些慌张的上前解释道:“我也不是总去,只是你昨日的那些话让我思绪混乱,本想着去解个闷,那曾想就......” “那你可想出了什么?” 杨锐也不停,一个劲的往前走,步子之大,吴亮得小跑几步才能与他保持并行。 “我觉得,你可能说的对。” 吴亮话音一落,杨锐也停下了脚步。 “那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消了气,又能把那笔印子钱补上,你可有兴趣?” “杨兄说来听听。”吴亮的眼睛都亮了一些,不管消不消气,先把那笔银子还了才是最重要的。 “许宁山有许多的商铺,最近正在巡查税收,你可明白?” 第307章 封了许家商户 杨锐这样一说,哪怕吴亮是个傻子,他也明白了那话中的意思。 “只是......”他不敢。 许宁山可是婧贵妃的亲哥哥,若自己对许家的商铺下手了,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知你怕遭许氏针对,可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你现在掌管户部,陛下前些时日又下令要严查皇亲,这不是你最好的由头吗?许家若不找你,凭他家那混乱不堪的账目,你还怕搞不到五千两?若找你放水,那便能更快的解决你眼前困境。” “若他又不找我,反而又倒打我一耙呢?” 吴亮也不算傻,许氏一族和安子蓝的手段他可是清楚的,南宫芮之前的那个金部司郎中,就是因为执意要许氏商户补缴罚税才被免了职,甚至在京城都没有立足之地,远走他乡。 而且自己那么多把柄在他们手上,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可就算是作茧自缚了。 “他们捏着你的把柄,难道你就没有他们的把柄吗?你那句话说的好: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难道他们会让你翻船吗?” 杨锐轻声的劝着吴亮。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错失了,就很难再遇到。 “可我……” “主意我是给你出了,剩下的你自己抉择。但你要尽快,别几日后讨债的上了门,你还拿不出银子来。丢了官是小,缺胳膊少腿的,疼的可是自己。” 杨锐最后的这句话着实是说到了吴亮的心坎里。 于是当日午后,许家的所有商户都闭门谢客了。 “太老爷,这户部来势汹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封了咱们所有的商户,小的这也是没办法,才敢来惊动您老人家。” 许家的商铺一直都是许宁山在打理,他现在入了贡院,底下的人就算有心禀报却也是无门,只好找上了许文斌。 许文斌这些年除了在朝上和霍晨阳斗斗法、坐坐镇之外,已经很久不过问其它的事情,他只管颐养天年。可这吴亮趁着许宁山监考之际,将手伸到了许氏,他就不得不管了。 只是自己身在高位,且与他不过为同僚,寻去难免少了威信,于是便想到了安子蓝。 “这吴亮好大的胆子!竟敢查到我许家头上!去,把子蓝给我叫来。” 许文斌无事不会叫他来,安子蓝亦不会登府,这次命人匆匆去找自己,他怕事关重大,一刻不停歇的就赶了过去。 安子蓝到时,只见许文斌怒气沉沉,眉头是许久没见过的紧蹙。 “外公,发生何事了?” 许文斌正闭目养神,听到安子蓝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也不拐弯抹角,只说:“吴亮封了许家所有的商户,你可知?” “孙儿不知。是巡查?”安子蓝听后也颇为震惊,这事吴亮提都没有同他提过。 “这吴亮也不是傻子,没有禀报你就敢封,其中必有蹊跷。” 许文斌只是这一句话,安子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封许家商户事小,起了异心可就遭了。 第308章 五千两 吴亮得到安子蓝邀请的消息,心中颤抖不已,他是左拖右拖,直至天完全暗了才去见他。 安子蓝早料想到这个胆小如鼠的人不拖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来见自己的,早已等的不耐烦的他,开口便问道:“吴亮,你好大的胆子!许家岂是你能动得了的?” “殿下恕罪!可这是陛下曾下过旨的,南宫家已查的差不多,自然下一家就是许家的商户,毕竟人言可畏,我也是怕他们抹黑殿下啊!” 这些说辞,吴亮在来时就已经想好。 “少拿父皇来唬我!”安子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盯着他,想他跟随自己多年,现在竟学会了用皇帝压制自己? 这一下,吓的吴亮倏地一下跪倒在地上。 “殿下恕罪,此番实属无奈之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子蓝打断。 “无奈?你莫要骗我!说!究竟是为何?”他的口气和神情一下变得阴狠起来。 吴亮浑身颤抖不止,现下有些后悔听了杨锐的建议,可他说到底只是为了钱,若此时出卖了杨锐,怕只是这边得不到好,那边也会遭了埋怨。 “是......是......是...... ”他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子蓝瞧吴亮吞吐的样子,也不急着追问,只是绕着他转了两圈,略加思索起来:他如此害怕,做派安子殇定是瞧不上,倒戈倒是不太可能。可他趁许家无人主事时去巡查税收,难道是为了,银子? “想要多少?” 吴亮听到这句,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安子蓝这么简单就能看出自己的意图。 “五......五千两......”他战战兢兢的说出这句话。 “绕了这么大一圈,你果真是为了银子。”安子蓝嘲讽的笑了一声。 吴亮贪财,他早就知晓,可他竟想利用许家敛财,简直是异想天开。 安子蓝命人将银票取来,他将银票甩到吴亮身上:“五千两,拿好了!” “谢殿下!”吴亮欣喜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银票,刚才惶恐的神情已经被眼前的银票所冲淡。 就在他捡完银票,正要离去时,安子蓝又唤住了他。 “吴亮,你与许家同在我门下效力,我不希望你们生出间隙,以后不要再耍这样的小心思,缺银子只管找我便好。” 安子蓝虽说瞧不惯他那副贪财小人的模样,可毕竟这是他的门人,当年也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将他送到这个位置,他也不想让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势力出一点差池,尽管不喜却还是得安抚一两句。 “是是是,是小人财迷心窍,我这就叫人遣了那些巡查。”吴亮笑的真就是一副小人做派,看的人厌烦不已。 “样子该做还是得做,明早再撤吧!”安子蓝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挥挥手就让他离开。 可直至第二日下了早朝,安子蓝也没有等到巡查撤了的消息,回府后却又等来了贪心的吴亮。 第309章 由不得他 昨晚吴亮满心欢喜的拿着五千两银票,想去还印子钱,可他迈进赌场的那一刻,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放印子的人说:“吴大人这么快就还了银子,看来是有些本事的。那不如今日再试试手气?” 吴亮本不想再赌,毕竟搞这五千两就吓得他心惊胆颤了,若再来这么一遭,他的老命怕是要交代在安子蓝手里。 可背不住那人的怂恿:“也别多,您先用五百两试试,这五百两输了就当是我孝敬您的,赢了您也不用还。” 就这样,吴亮又输了一夜,这次输的比上回还要多,八千两。 今日是春考的第三日,相较第一日百姓的热议,已消散了许多,因为他们有了取代的话题——许家商铺被查。 这件事,本可以在今早就褪去热度,安子蓝却迟迟等不到户部撤人的消息。 正在他按耐不住,想要找吴亮来一探究竟时,吴亮就这样登门了。 “吴大人,何故还不撤下巡查?你可知这已引得城中百姓的注意,再拖下去,引起父皇关注,怕是很难收场。” 安子蓝倒不怕百姓能掀起波澜,只是南宫家一事已惹得安佑年不满,他正缺个能发泄的地方,若被他得知了许家商户被查,怕是会仔细询问一番,若他再亲自查看账目,那许家多年偷漏的税收可就无处遁形。 “殿下,再给我一万两,我立马撤了巡查。”吴亮贪婪的搓着手掌,谄媚的笑着。 “吴大人,你倒是真会狮子大张口。”安子蓝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没想到这吴亮还敢给他杀个回马枪。 “殿下,虽短短一夜,官员却查出了许家一年近三十万两的税收问题,我只再要一万两,应该不过分吧?” 吴亮若是昨日就让巡查收手,还的确查不出什么问题,只是一夜已过,查出的问题之大,让他不得不多要两千两去堵住底下人的嘴了。 “好啊!你个吴亮还真是贪心不足!”安子蓝愤恨的从椅上站起,亲自去取了银票。 “立马让巡查撤了,不然我就让你这户部尚书再也当不成!” 他又是将银票甩在了吴亮身上,这次没了昨夜的耐心,扔下银票就将他赶了出去。 吴亮哪里管的上安子蓝是什么态度,欢欢喜喜的拿着银票,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杨锐远远的瞧见,嘴角扯上一抹狡猾的阴笑。 见吴亮走的远了,杨锐才迈步进了安子蓝的府邸。 “参见殿下!幸而殿下仗义出手相助,小女的病情眼下已有所好转,微臣今日特带了些家乡特产来感谢殿下!”杨锐一见安子蓝就行了个大礼。 “杨大人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安子蓝阴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虽说他这礼轻了些,可跟刚出门的那只吸血蛭相比起来,情谊却重了不知多少。 杨锐将礼放到了安子蓝跟前,看似不经意,却是有意的观瞧了安子蓝好几眼。 而后他行礼就要离开,迈出门的步子在门槛上踌躇了几回,还是转头说道:“殿下,下官瞧您脸色不甚好,我带来的特产中有一味柴胡,可起到疏肝解郁、缓解气虚下陷的功效,您可以试试。” 第310章 留不得了 安子蓝抬眸看向这个瞧起来略显严肃的人。 “我本以为杨大人向来一副不苟之色,应是个心思粗陋之人,没想到你不仅善察言,还会观色,实属难得。” “殿下过奖。”杨锐谦虚的笑笑。 “吴亮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我也不会肝气郁结了。”安子蓝叹息一声,语气又无奈又带着几分讥讽。 “吴大人可是做了什么?竟惹得殿下生气?”杨锐满是好奇的看向安子蓝。 “他借巡查许家商铺税收之由,敲了我一笔竹杠,你说气不气?”安子蓝想起,不由得笑出声来,他也不知这是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吴亮。 可杨锐的脸色却眼看的惊恐起来,还不等安子蓝反应,他又砰的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殿下恕罪!下官只是无心提了一句,没想到吴大人竟想到这种办法!” 安子蓝不解的“嗯?”了一声,等着杨锐接下来的话。 “那日我瞧吴大人神情恍惚,想他爱赌,怕是遇到了难处,便问询了两句,最后果不其然是欠下了五千两印子钱。我玩笑说,你若是有许家的财力,如何豪赌都无妨,现在只能寻些特别的办法来堵上这窟窿了。可我没想到,吴大人竟是想到那里去了……都怪下官多言,望殿下恕罪!” 杨锐说的情真意切,他也是看安子蓝还有心夸赞自己,便也清楚吴亮应是没有供出自己,谎说的更大胆几分。 反正这事,谁先说谁有理,后说那就是狡辩。尤其杨锐从入了安子蓝门下,所表现出的一直都是沉着稳重,安子蓝自然是相信他多一些。 “你说吴亮,好赌?”安子蓝只当吴亮贪财,当时愿意扶持他上位,也是因为他这一点是最好控制的,却不曾查到他竟是因好赌而贪财。 “下官为京兆府尹时,多次在赌坊抓过他,后来吴家怕污了氏族名声,便将这事压了下去。”杨锐怕安子蓝不明白一般,解释的很清楚。 安子蓝嗤笑一声,心想难怪吴亮这些年得了那么多钱财,还依然是一副一穷二白的模样,本以为他是因为身在户部,想刻意保持清廉的模样,没想到他竟是将银子都输了出去。 可他转念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他欠了多少印子钱?” “回殿下,五千两。” 安子蓝闻言,嘴角的笑抽动了几分,看起来怪异不已。 杨锐看到他的表情,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不多言也不离开,他觉得安子蓝或许需要自己做些什么事情。 而安子蓝的确也是越想越气。 他想自己平日里待吴亮还算不错,他现在竟贪到了自己身上?五千两的印子钱,今日能多和他要出三倍,明日怕不是能贪出更多。而且好赌可是个无底洞,饿狼般难以填饱,这人,是留不得了。 “杨大人,你可知吴亮平日里常去的赌坊?” “下官知道。” “好,今夜他定会去还印子钱,你帮我办件事。” 第311章 作局 安子蓝交代的事情很简单,其实就是让杨锐今晚去查那间赌坊,抓了吴亮。 至于将吴亮抓了后他要做什么,杨锐也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安子殇的计划要成功了。 的确,这一切,都是安子殇布下的局。 其实自南宫节决定要参加春季科考的那日起,他就已经开始布局。 杨锐虽没有明确的表明过立场,但他十分仰仗霍晨阳,旁人不知,可霍明知道,毕竟都在京兆府当过差。并且在安子殇与南宫萦赐婚后,他还找到霍明的岳父刘旭青,说自己愿为太子效力,让他给做个引荐。 刘旭青明白他的用意,却没有帮他这个忙,只是告诉他:“你的心意殿下早已知晓,现下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最好的引荐。” 所以杨锐每日更加兢兢业业的处理公务,终于有一天安子殇登了门。 他说:“有件事需你相助,不知杨大人可否愿意?” 于是杨锐入局,第一件事就是佯装女儿得了怪病,满城的请郎中问诊,自然这些郎中都得了好处,谁问起都是确有此事,不会泄露分毫。 但这局中,最应该感谢的当属是南宫萦。她状告南宫芮一事,成了杨锐潜伏到安子蓝身边的一个契机。 当那日南宫节慌张跑到太子府时,安子殇当机立断,让杨锐去了大理寺。让他前去并不是为了帮助南宫萦,而是打压她、打压南宫明,只有这样,才能让安子蓝看到他的诚意,愿意相信他。 说起来杨锐也是个好戏子,他将戏做的天衣无缝,就连一向精明的陈云清都没瞧出端倪。 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杨锐煽风点火,让吴亮产生间隙,他爱赌,郁闷之下必定会踏入赌坊,让他欠下印钱,一次不够再来一次,再一挑拨,照安子蓝那般敏感又自大的性子,必然问都不会再多问吴亮一句,就将他抛弃。 而他们的这个局,就是为了让吴亮让出户部尚书之位,等南宫节一举中地,直接接任。 而南宫萦明明可以躲过这次牢狱之灾的,可安子殇执意要关她十日。她是个未知数,能做出什么谁都无法预料。这十日他是为了这个局能顺利的进行,也是为了让她长长记性,免得下次再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 “殿下,局已成。”太子府的后巷,成了杨锐每日禀报的地方,此巷幽深且偏僻,没人会过多注意。 “这段时间辛苦杨大人了。”安子殇倚靠在外院墙上,略显疲累。 他的确是有些累了。他宁可上阵杀自己杀一万敌人,也不愿与人勾斗心计,可现在既有安子蓝,又有宋衍凡,他不得不斗了再斗,却不过是个开始。 “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是在下的荣幸。”杨锐自不觉得辛苦,他巴不得安子殇能多让他做些事情。 但他转而想到吴亮,心下有些动容。 “只是不知这吴亮被抓后,安子蓝会如何处置他......” “他知道太多安子蓝和许家的事情,命必然是留不住了。” 第312章 吴亮自缢 安子殇不是那悲天悯人之人,吴亮这些年贪得无厌、作奸犯科,也算是死有余辜。 “可他......” 杨锐想到吴亮顶住了压力没有出卖自己,不禁产生了一种想救下他的念头。 “吴亮他不值得你救。他没有供出你,是因为你表面上同他一样在安子蓝门下,他已经得罪许家,不想再多树你一个敌人罢了,所以你不用为他感到惋惜。”安子殇明白杨锐的用意。 “殿下圣明,一眼就能看出我所思虑。但其实除了这一点我还在想,吴亮既知道许多二皇子派之事,那我们可不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些证据,来扳倒他们。” 杨锐对吴亮升起的一丝怜悯,经安子殇劝说后,一下豁然开朗,便也不纠结,只是这一局的收获,怕是有些微小。 “安子蓝和许家可不是向吴亮这般好扳倒的。而且这次已经动了他们苦心栽培多年的一员猛势,目的就算是达到了。虽然这次后你会遭到安子蓝和许家的怨恨,但最起码不会丢了性命,若再将手伸的远些,身在局中的你怕是也会有性命之忧。就先如此吧!”安子蓝知道杨锐的心意,但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他已经很满足了。 接下来,就剩南宫节的消息了,希望这些年的经商没有荒废他的文采。 春考第四日,如约而至,随之而来的是吴亮在牢中自缢的消息。 吴亮丑时三刻入狱,寅时一刻死。杨锐真不知该感叹安子蓝下手的速度快,还是该担忧牢中的戒备。 早朝时,杨锐禀明了此事,他是按照安子蓝的意思说的:“吴亮天性好赌,欠下了巨额印钱无力偿还,且昨夜在赌坊被抓,自觉无颜面对陛下及吴氏同族,在牢中留书自缢。” 安佑年十分气恼,他没想到一向清贫的吴亮,竟是个赌徒。他也恼这些官员的不正之风,侵蚀着朝堂。 安子蓝却开始着急的推荐人上位。推荐的这人也是他早就选好的户部侍郎。这人是户部之中,最早跟着他的,只因家世平庸,当年安子蓝才没有推选他当户部尚书。 而安佑年却否了他的提议,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二皇子又想垄断户部的伎俩。 “这举荐人的任务,还是交给许宁山吧!现在春季科考临近尾声,等他从贡院出来后再做定夺。” 其实等许宁山出来安佑年也不会定下户部尚书人选,他是想从今年科考中选个人出来任职。这朝堂的不正之风,希望能交由新鲜的血液来驱散了。 最后一日春考,南宫节利落的洒笔,当最后一个句号写下,他满意的瞧着自己的政论,一篇关于税收民生的政论。 而南宫萦也终于迈出了囚禁她十日的牢房,是安子殇来接的她。 “怎么?想起你还有个太子妃了?”南宫萦依旧是冷言冷语的招待着他。 “回府洗漱一下吧!再有一个时辰,大公子就该出贡院了。”安子殇也不恼,应该说是他早已想到南宫萦会是这样的态度。 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帮她免除十日牢狱之灾,不是因为自己十日没有来探望过她,是因为宋衍凡和江茗江菀的离开。 第313章 对等的关系 安佑年早让人盯上了宋延一家,所以他们的离京并非神不知鬼不觉。 安子殇也早让人盯着大理寺的一举一动,江茗在离京前一日到过牢房他也知道,只是不知道她二人具体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南宫萦哭了许久。 可他不想也清楚,南宫萦应是知道了他们要离京,或许还是因为要避开自己和她才离京的。 好一招挑拨离间,没有给安子殇留一丝辩解的余地。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哥哥一步。”来人是尉迟翎。 她这几日一直在查杨锐的事情,没那么大能耐,直至今日她才堪堪得知了原委。兴冲冲的跑来接南宫萦并要告诉她这件事时,却瞧见先人一步的安子殇已将她迎出牢门。 南宫节出贡院的时间将近,三人也没再多言,同乘一车,回了南宫府。 府门口,迎接南宫萦的是南宫明和赵碧,还有意料之中的赵玉。 自赵碧出事后,安子殇就不让赵玉再做什么事情,而是让他留在妹妹身边照顾着。赵碧的身体也很争气,没几天就恢复的七七八八。 二人几次对安子殇说要去探望南宫萦,却都被他拒绝。他说的是让赵碧好好恢复身体,但其实是怕他们告诉南宫萦商铺的事情,她不甘心再出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会扰乱自己的计划。 但他没料到的是,南宫萦根本不在乎。 南宫明虽失了商铺、挨了板子,精神和前几日相比却要好了不少,可见少了蒋氏母子二人,他的心情是多么的舒畅。 赵玉和赵碧一看见南宫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这一幕在南宫萦看来似曾相识:“是第一次见赵碧的时候呢......”她在心中呢喃了一句。 “你俩干嘛又跪?快起来?” 这不由分说的一跪,让南宫萦手足无措,她慌忙去扶二人,但他们却像磐石般,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谢小姐舍身救赵碧!您的大恩大德,赵碧没齿难忘!”赵碧对着南宫萦重重的叩首,眼中泪光点点,心中是无限感激。 的确,没有南宫萦那日疯狂的施救,她即便不被南宫芮折磨死,被侵犯后也难苟活,所以这一拜她并不亏。 “谢南宫小姐!”赵玉已经想不出其它的话,也是重重一叩,将所有的感谢都落在这里面。 他知道妹妹被欺凌时,南宫芮已被押往大理寺候审,幸而有南宫萦据理力争,最终将他绳之以法,否则赵玉真的会冲进大理寺将那畜生碎尸万段。 “你们兄妹俩,还是如此......”南宫萦无奈的摇摇头,又继续说道:“记得第一次见时我就说过,我们是朋友,我怎会任由别人欺辱我的朋友呢?你们这般大礼,是不认我这个朋友?还是想和我疏远?” “小姐......不是......”赵碧之意并非如此,听了南宫萦的话急忙辩解。 “不是的话还不起来?一会儿耽误了去接大哥,我就让你俩好看!”南宫萦粉拳紧握,唬人的挥挥拳头,以示威力。 她自然知道他们并非此意,只是所做之事都是她心甘情愿,不需要他们卑微的来感谢她,她希望自己和他们是对等的朋友关系。 第314章 自信满满 热乎乎的洗澡水早已给南宫萦备好,里面还撒上了她喜欢的山茶花,清新的花香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幸而这是山茶盛开的季节,才能让她沉浸其中。 太长时间没有如此舒坦过了,南宫萦迫不及待的跳进浴桶中,享受着久违的舒适。 “你怎如此喜爱山茶?”尉迟翎悄悄的出现在南宫萦的身后,她最近探子当上了瘾,很喜欢这种来去无声的感觉。 “我娘喜欢。” 可尉迟翎却败在了不会武功,她以为悄声的脚步,南宫萦却一下就听出了是谁。 “那你娘为何喜欢呢?”尉迟翎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是班门弄斧,索性大了些步子,走到她的面前。 “据我爹说,是因为我娘最大的愿望是想找到‘理想的爱’,而山茶的花语便是如此。”南宫萦撩起水中的一朵山茶花,静静地看着,仿佛是霍秀秀就在眼前。 尉迟翎对自己的母亲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记得她总是哀毁骨立,怨天尤人,最后郁郁寡欢而终,她想不起母亲的美好,但也总是思念,正如南宫萦现在这般模样。 “那你‘理想的爱’找到了吗?”她故意岔开话题,是不想南宫萦再沉浸于母亲的回忆中而难过。 南宫萦明白尉迟翎的用意,只是调侃,也不细想,反而问道:“那你呢?” 虽然二人只是玩笑两句,可尉迟翎听到这问题,霍默的脸就不自觉的在她眼前浮现出来,瞬时羞红了脸。 南宫萦瞧见这一幕,不由的嬉笑出声。 尉迟翎察觉到了,觉得有些丢人,撩拨着水花洒向南宫萦,嘴里还念叨着:“让你玩笑我!让你玩笑我!” 南宫萦不甘示弱,也往尉迟翎身上撩着水,二人就这般打起了水仗。 “好了好了!不玩了!你悄悄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南宫萦最先停下了动作,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在另一个女子沐浴时偷偷溜进去,说是为了打个水仗,那就太牵强了。 “我查出了杨锐家的事,果真如你料想的一般。” 尉迟翎也正色起来,说起了探听到的消息。 “若是银子的事那就好办了,等我今晚去会会他!” 南宫萦听完,心情莫名的舒畅,她庆幸杨锐真的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投靠安子蓝,而不是真的想与太子为敌。 “今晚?”尉迟翎知道她会去,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急。 “对啊!今晚。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难不成还等到他对安子蓝死心塌地了再出手吗?”南宫萦敲了下尉迟翎的额头,想探究一下她脑子里是不是空的。 “可......”尉迟翎自然知道是越早越好,可大半夜的要如何登门? “你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南宫萦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脯。 既已决定,她也就不想再耽误功夫,穿戴整齐后,一行人就去接南宫节回府。 刻时刻卯,南宫节出了贡院,大家默契的谁也没问他考的如何,因为谁都知道他的文采不是状元也能是个榜眼。 反而南宫明没了往日的严肃,就在南宫节问了“以后生意要如何”时,他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好,你爹我还年轻着呢!” 第315章 夜闯杨府 十几日的时间,南宫家如遭大患,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围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安子殇他们很知趣的离开,给三人腾出相处的时光。 温馨一夜,转眼就到了亥时,父子二人从未像今日这般把酒言欢,南宫萦不忍扫他们的兴,没有催促他们早些歇息,而是说自己有些累了,先回房,却是穿戴好了夜行衣,轻车熟路的翻墙出了府。 她向尉迟翎自信满满的保证,就是要夜闯杨府。 杨府一片寂静,南宫萦进入院子后,新奇的左看看右瞧瞧,如同逛自己家后花园般悠闲。可这杨府属实不大,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看了个遍,瞧来瞧去也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烛火。 南宫萦哪里知道那间屋子是何处,反正亮着那想必是有人在,她便很是礼貌的敲响房门。 “谁?” 屋内传出她不是很熟悉,却一下就听的出的声音,原来歪打正着,那是杨锐的书房。 南宫萦一看找到了事主,这次毫不客气的推开了房门:“杨大人,又见面了!” 她声音轻松欢快,哪里有不请自来的窘迫?这使得杨锐愣了又愣,使劲的揉搓眼睛,想看透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太......太子妃?”可任由他如何揉眼,眼前出现的人依然是那个“侠女”南宫萦。 “啧,我不是说了......” “是是是!南宫小姐这个时辰,这个打扮来我府上是所为何事啊?”还不等南宫萦说完,杨锐就立刻改了口,说话时还上下打量着她,是又好奇又不解。 “我听说杨大人家出了点事?” 南宫萦不请自坐,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虽说这杨府不大,但这一圈逛得她倒是有些口干舌燥了。 杨锐没有回话,他猜不透这位“古灵精怪”的太子妃要做什么,只能挑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需要银子?” 杨锐还是没有回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南宫萦有些不耐烦了,将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 “您让我说什么?是出事了?是需要银子?您都查出来了,还需要我回答吗?小姐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的说吧,这拐弯抹角的可不像您的性格!” 杨锐不像旁人那般会因为南宫萦的身份而刻意奉承,行事风格还是自己那副做派。这又引得南宫萦侧目,心中好感倍增。 “行,那我开门见山的说!你需要多少银子,我给你!我们南宫家不差钱,但你能不能别投靠安子蓝?太子也很需要你!” 杨锐嘴角抽动了几下,心中想着:这难道就是被人砸银子的快感? “一千两?” “两千两?” “实在不行五千两?一万两都行!” 南宫萦看杨锐满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以为他是不情愿,价是不断的给他往上涨。 “殿下!殿下!您快出来管管吧!”杨锐无奈的摇摇头,他可拿这位南宫小姐没办法了,只有唤出人来援救自己。 南宫萦听到“殿下”二字,以为是安子蓝,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不知道这安子蓝武功如何,有没有带着暗卫,我要逃的话,从哪里走最为合适? 第316章 原来是在做戏 就在南宫萦计划着逃跑路线时,安子殇从内堂走了出来。 安子殇极力隐忍着笑意,这是他的太子妃在关心自己,他若笑出声来,那就是对南宫萦最大的不尊重。 “安子殇?”南宫萦看着面前忍俊不禁的人,不禁傻了眼。 “是,南宫小姐。”安子殇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心中十分欢喜,因为她竟肯为自己夜闯二品大员府邸,还妄图用银钱收买他,怎叫他不开心? “你怎么在这儿?”南宫萦惊奇的问着安子殇。 “那你又怎么在这儿呢?”安子殇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的女子,不答反问道。 “他,早就投靠你了,是不是?你们在给安子蓝作局?”南宫萦的手指向了他二人,机智如她,脑子只转了个弯,就想到了其中缘由。 “南宫小姐聪慧。”安子殇的眼神仿佛钉在了南宫萦的身上,任她如何动,都没有离开分毫。 “杨大人女儿染上怪病?” “没有由头,事无起端。” “南宫家的商铺?” “假意投敌,总得有点好处。” “朝上论辩?” “诱敌信服,得有矛盾。” “哦......那我被关十日,也是授你的意吧?” 南宫萦又回想起杨锐那日在大理寺奇怪的神情动作,难怪会那般表里不一,原来是在做戏啊!而那时他就已经是安子殇的人了,自己的判罚肯定也是他安排的! “不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下次若真碰上了硬茬,可怎么办?我还不想换太子妃呢!”安子殇这下笑出了声。 “你竟敢笑!亏我担心杨锐投了安子蓝对你不利,冒险前来为你留人了!哼!”南宫萦现在丢人比生气要多一些。她只能佯装气愤,为自己找回一些面子。 “不好意思南宫小姐,你莫要生气,是我的错。”安子殇也觉得不妥,收敛了笑声,毕竟南宫萦是真的为了自己前来,冒不冒险......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局,是为何而做?”南宫萦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转移了话题。 其实她也是的确也是好奇,能让安子殇费心思去布局的,应该不会是件小事。 “大公子高中后,需要一个官职,我在给他铺路。”安子殇也不隐瞒,将原因告诉了她。 南宫萦一直以为南宫节去科考是自己的意愿,听了安子殇所说,才明白,大哥入朝竟是他的意思!? “大哥入朝,是为了你?霍家的人你利用我一个还不够吗?为何要牵扯上大哥?他最怕朝堂争斗了,你当真是没有心吗?” 她这次是真的气恼了,自己已经委曲求全,答应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难道和霍家有关系的人,他都要利用起来吗? “是为我,但也是为你。”安子殇知道她是又将自己放到了恶人的位置上,这次他不想再让南宫萦胡乱猜想。 南宫萦不解的“嗯?”了一声。 “你的太子妃之位已经触怒了许家,他们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南宫家的生意只是第一步。你大哥入朝,一是我的确需要他,二是他怕再遭小人算计无计可施,三是入朝能最快洞悉他们动作不至于再陷入被动。” 安子殇耐心的解释着,声音柔和,好似生怕高声一点会再次惹恼南宫萦。 第317章 叫做宋衍凡的沟 安子殇所言,南宫萦是听进去了的。 她总是会因为气欲上头,而忽略掉很多问题。南宫节入朝的确是如自己所想那般,只不过多了一点安子殇,她就会将那一点放到最大,直至怨恨。 南宫萦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将安子殇恶人化,虽说她没有意识,但正因为这般无意识,才让她觉得更加歉疚。 她抬头看向安子殇,悠悠说了句:“对不住。” “不用道歉,我知道一些想法是很难改变的。以后你若又恼我了,就如同这般说出来,我会给你仔细解释,听后你若还觉得是我的错,我便会尽力改正。”安子殇目光和煦的看着南宫萦,话语间满是对她的包容。 杨锐被迫看着这“浓情蜜意”的谈话,他想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竟要受他们的折磨。 “天色不早了,殿下和南宫小姐不回吗?”他实在忍无可忍,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南宫萦这才想起现在是在旁人府上,不禁红了耳根。 “杨大人今晚多有打扰了,告辞!” 说完南宫萦逃似的就往外走,翻墙进来的她却不知道这出府的门究竟在哪个方向。 安子殇对着杨锐也是微微颔首,追出门就看见南宫萦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人家府中乱窜。 “找门?密会安子蓝党羽,能从门出去吗?怎么来的怎么走!” 他将南宫萦领到一堵墙前,一个翻身就跳了出去。南宫萦一听的确在理,就随着他一同翻了出去。 安子殇为了不引人注意,没有坐马车,也没有骑马,南宫萦同样如此。 二人漫步在寂静的夜空下,月光将影子拉的很长。他们就这样安静的走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你......” “你......” 却又同时开口,不想如此尴尬下去。 “你先说。”安子殇侧目看了南宫萦一眼,让她先开口,其实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茗姐姐他们,离开郡阳了。”南宫萦本不想再提起他们,可看到安子殇,就总会不自觉的想起。 “我知道。”安子殇沉声,他大概猜得出她是要说这个。 “你知道?” “那么几个大活人从京城消失我怎会不知?” 安子殇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因为一个真相套着另一个真相,他还不想让南宫萦太早知道。 南宫萦的一个“哦”字,又让空气陷入了沉寂。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后,安子殇还是决定要将该说的话讲清楚。 “其实,你在牢中的一举一动,我都有派人看着,我知道江茗在离开前的一天去找过你。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聊了什么,但我想她应该同你说他们的离开是因为你我。” “是,你料想的没错,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你怨我吗?”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我不也没坚持夺回自由吗?”南宫萦说的不怨,可脸还是阴沉了几分。 无论说的再清楚,他们中间,总是有一道叫做“宋衍凡的沟”,这条沟壑无论多少土都无法填平。只要南宫萦想到他,就会想起二人曾经的甜蜜,而使得他们落到如此境地的,就是自己。 爱而不得的遗憾,南宫萦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填平。 第318章 蹊跷 而后的几日,朝中十分繁忙。 国子监和翰林院忙着科考审阅,礼部忙着过后殿试的准备,吏部忙着举荐户部尚书的人选。 安佑年每日都被扰的焦头烂额,偏偏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盯着宋延一家的暗卫来报:他们在前往锦城的路上,消失了。 他心感不妙。原本得知宋延他们离京时,安佑年是想将他们控制起来的,但他起了贪念,想知道莫缕的军队藏在何处,便只是遣人跟着,哪曾想他们警觉如斯,竟能将自己的暗卫悄无声息的甩开。现在人不见了,莫缕的军队也没找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朕大意了......”安佑年得知情况,第一时间就宣来了安子殇,简单交代几句后,只剩下无奈的一句。 “父皇别太自责,是他们太过奸诈。所幸知道他们前往的方向,此前骚乱也出于锦城,莫缕余孽八成就在那附近藏匿,现下只能让舅父加以追踪并尽快布防,免得措手不及。” 安子殇头脑清晰,可宋延他们真就在锦城吗?也未可知。 安佑年也顾不得其它,立马给尉迟耿下了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去了锦城。 再看审阅考卷的这一边,高林盛主审法令算数,傅长青主审诗文才诗词,政论则是二人共同审阅。本该是在最后政论才会出现的冲突,在第二日就出现了。 这冲突不为别人,还是南宫节。 “亏得这南宫节从商,算数错处连连,这能审的清账目?法令更是安错就对,是想将律法置于何地?真是高看不了一点!”高林盛捧着一纸卷书,气的手都在颤抖。 “咦?好蹊跷......”正巧傅长青也阅到了南宫节的考卷,他看到时就觉得怪异,听到高祭酒出言,也不禁疑惑了一声。 “蹊跷什么?”高林盛怒气正盛,想那傅老头八成是想拿自己开涮,音量不自觉的都提高了一些。 “你嚷什么?”傅长青听到叫嚷,眉头皱紧几分,不耐烦的看向高林盛,瞪了他一眼后,继续说道:“南宫节这些年虽没有在文坛上有太大的造诣,可他才子的名声也不是空穴来风,每年所做的文章诗句京中盛传,就算再退步,也不可能写出这般狗屁不通的文章。” “他没准就是为了这个才子的名声,找写手作的!那些个公子哥,没少干这种勾当!”高林盛说的义愤填膺,声音虽低了些,可外面复审的官员却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在国子监授学,前后也有三年,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傅长青也不甘示弱,铿锵有力的回击着。 “他从商多年,说不定早已沾染上了市井的恶俗,从前是什么人好说,现在是什么人,谁又能说的清楚?”高林盛嗤之以鼻的回应。 “亏他在你那里授学那么久,你难道就看不出一点不同?” 说到这里,傅长青恨不得起身将高林盛的眼睛按到考卷之中。 第319章 舞弊 高林盛嘴里虽嘟囔着:“当然不同,倒是越来越像那些纨绔了!”却又捧起了南宫节的考卷,仔细观瞧起来。 要说哪里不同,旁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应该是最清楚的。 南宫节从小笔锋厚重,落笔之下,洇透三张纸都不为稀奇,当时他二人都为此调侃过他太过废纸。可他再次回学府时,却完全换了一种写法,落笔轻柔,并且所书之字,全无“竖钩”。 因为他在母亲殁后的那几年,学习理账每日敲打算盘不得当,伤了手腕难以回折,所以全然写不了“竖钩”,用笔也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用力。 高林盛刚才气急了,早忘了南宫节的书写方法,现在仔细看来,的确大有不同。卷中字体与他所书很像,只一处不同,那就是横折竖钩,每一笔都落的恰到好处。 “他许是手伤好了?”高林盛迟疑的说出这句话,心中却是全然不信。 因为那时他和傅长青也帮南宫节寻了许多医师医治,还找了朝中最好的御医,他们都说他手腕是因为劳损所致,好不了。 “那你再看这份,难道真有人与他一般,不爱一笔一划的写字?”傅长青从一摞卷中抽出一张,递给了高林盛。 他只见这张卷上的内容所有带有“竖勾”的字全一笔而下,是久违的笔法,可名字却是“于淼”,名中“竖勾”多且写的十分顺滑。 高林盛不死心的开始翻找法令算数的那沓考卷,找到于淼这个人,与傅长青所递的如出一辙。而后他又跑到政论那一摞,全都是如此。 “这......是......”他震惊的看着考卷,手又开始颤抖,正欲呼出,被傅长青按了下来。 傅长青捂住高林盛的嘴,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都意会,是有人徇私舞弊。 “要不要告知许大人和陈大人?”高林盛悄声在傅长青耳边问道。他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却也不多。 “这事不是你做的,不是我做的,那必然就是他们二者之一,告诉他们是要让他们有所准备吗?”傅长青嫌弃的看向高林盛,活像看一个傻子。 因为这种舞弊之事宣扬出去,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不说,或许还会给考生带去危险。他也不怕是高林盛搞的鬼,因为他们虽不合许久,却也知道肯定不会是惜才的对方能做出来的。 高林盛亦如此。 “那该如何是好?” “莫慌,咱们先安心审阅,莫要声张,等入宫复命时,再禀告陛下。” 傅长青较为沉稳,思虑自然也更加周全。安佑年特命他们不用早朝全心审阅,审阅未完是不得进宫的,他们若现在进宫怕是会打草惊蛇,不如先安心做完手头上的事。 其实他心里的恐慌不必高林盛少,舞弊之事说到底是主考官的失察。幸亏是他们自察出端倪,否则,轻则丢官发放,重则杀头问斩。 每年这样的事情有吗?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二人负责审阅,只知道这人写的好与不好,哪里注意过这些?往年还不知有多少满腹文采的学子,遭此不公...... 第320章 禀报 高林盛和傅长青战战兢兢的既要提防着隔墙有耳,又要对外注意自己的言行,终于在十日,审阅完了所有考生的考卷。 舞弊之事怎能在朝堂之上提及?他们特选了早朝后入宫。 史宁报两位学士觐见时,安佑年喜不自禁,因为这几日他被许宁山荐的头都大了两圈。 许宁山不是不知皇帝想拖到审卷结束,殿试后选取一个得意之人上任户部尚书之位。 只是到时所选之人,谁都无法控制,所以他只能不断推举,以求安佑年能烦了他的进言而定下人选。 他的算盘打的好,其实也可行。 每年科考,阅卷少说也得十五日,或许再有两日安佑年真的会顶不住压力,决定人选。 可许宁山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两位水火不容的学士,今年却一致的心如止水,客观的审核着考卷,没有“为了拌嘴而拌嘴”,耽误审阅。 “今年可有出彩之人?”安佑年往年还会体恤二人几句,今年却没了那个客套的闲心,直接就问起了自己所关心之事。 高林盛和傅长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惑。 惑是皇帝为何如此急不可耐?惊是没想到他太过急不可耐,以至于他们还没做好准备,一来就禀报此事。 最后还是傅长青清了清嗓子,开口回道:“出彩的是有,但不知是不是那人。” “傅大学士这话很是绕口,可否说的明白一些?”安佑年眉头微微蹙起,他最烦这些个学究拐弯抹角的说话。 “陛下,老臣之意是,今年科考,应有人徇私舞弊......”傅长青虽说稳重,却也惧怕帝王,回答之下竟有了几分颤抖之音。 “科考为大事,若无证据,可不能妄下诳语。” 傅长青咽了咽口水,安佑年语气太过严厉,让他不禁吓软了腿,连那颤抖之音都发不出来了。 倒是高林盛瞧出了他的恐惧,这次反而英勇一把,站了出来。他将那名叫“于淼”和南宫节的考卷呈到了安佑年龙案上。 “陛下,查出问题的就是这二人的考卷。” 安佑年抬眸看了他二人一眼,才捧起考卷细细端详起来。 只见这两份考卷,一个文采飞扬,一个狗屁不通,看的他是连连摇头。 瞧不出其中问题的他,脸色是愈发难看,将手中的考卷一甩,便不耐烦的说道:“你们二人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问题说便是,此等大事,朕没功夫在这儿和你们瞎猜。” 傅长青刚缓下的神色,被安佑年这一举动,又吓的紧张起来,但看皇帝肃杀威严的样子,也明白其中利害,便磕磕巴巴的,和高林盛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起来。 “南宫节?”安佑年听完一通叙述,被这个名字引起注意,很熟悉,但他在脑海中来回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陛下,是太子妃的哥哥。”史宁适时的回答道。 高林盛和傅长青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明的表情,心里暗戳戳的吐槽着:亏的那么宠爱南宫萦,连人家家底还没查清呐? 这时安佑年才想起来:哦......秀秀好似真的还有个儿子啊...... 第321章 仓促 不是安佑年故意忘记霍秀秀还有个儿子,只是尉迟瑾太过偏爱女儿,霍秀秀也只带南宫萦进宫,这才使得他忘记还有南宫节这茬。 虽说他差点忘了这人,但傅长青和高林盛的话却让他将人了解了个大概。 细细琢磨一番,南宫节荒废几年学业后还能连中两元,可见才智,那狗屁不通的文章,还真不像是个有功底的人能写出来的。 他难道是出于无奈来科考,不得不写出那糟烂的玩意儿?但既然不想科考,为何要参加?又为何要卖了这些年“才子”的美名? 如不然,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被人调换了文章,坐实舞弊。 “两位学士有何头绪?”安佑年将问题抛向了底下站着的二人。 “科考之时贡院封闭,舞弊之人必在其中。”傅长青如实说来。 其实不止他二人,连安佑年也清楚这和贡院里的人逃不脱关系,他道:“只是此次春考设两主、两副、五陪、百卫,一个个查,怕是明年也揪不出这舞弊之人。” “那不如,让这于淼自己讲出?”傅长青不愧是出自翰林院的能人异士,脑子转的极快。 殿试只选取春考前八名,在殿前一一提问策对,每题题目由主考、副考四人协助皇帝参定,考生述后由皇帝定下前三甲,张榜明示。 傅长青想出的办法是:殿试由话叙改为笔书。 “陛下,其实您只要出一题,便可让那于淼露出马脚。” “什么题?” “他二人的政论,写的都是税收。” 傅长青这句话,立马让安佑年明白了其中之意。 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不然会遭人怀疑。于是他即刻宣了许宁山和陈云清入宫,索性刚退朝,他们还没走远,回来的倒也算快。 安佑年不慌不忙的与他们商议着殿试的考题,虽心中已焦急不已,却将戏做了个全套。每年考题难定,是因为傅长青和高林盛总在抬杠,但这次他们异常合拍,短短几个时辰,就定下了考题。 既审卷已完,题目已定,何须拖延?于是,安国史上最快的科考张榜,就发生在傍晚;最快的殿试,就发生在第二天。 看似合理,却实显仓促。 许文斌得知时却很是诧异,在朝中几十年,他总觉得事情或许不是表面如此简单。 “父亲愁什么?”许宁山回来就瞧见自己爹一脸愁容的坐在正堂。 “陛下太过心急,让为父总觉的不安。” “陛下或许是被我扰了多日,才会如此心急的想挑选个接管户部的人。可他想不到,写的最好的那篇税收政论早被掉了包,选他也是咱们的人。” 许宁山笑的得意,他正是那舞弊之人,而那于淼的本家,是一个邻县的富商。 “你或你的亲信可曾与那于家接触过?”虽如此说,可许文斌还是觉得不妥,警惕的问向他。 “从不曾,每次都是派大理寺的一个衙卫去与他交谈。” 许宁山能选中于家,不止是因为他们出的价高,也是因为他家近几年才起势,和许家没太近的关系,不至于东窗事发后牵连到自己。 第322章 白卷 殿试当日,文武官入朝后,宣贡生进殿。 可贡生却多了一人。 安佑年为了让舞弊之人掉以轻心,以防他们会提前动作,故意在榜文中没有加南宫节,而是在天还未亮时,让史宁去南宫家宣了道圣旨:南宫节随贡生入宫一同参加殿试。 昨日放榜时,南宫萦第一个跑到榜前,在她的念头中,大哥的名字一定会在榜的最上方,可她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都没有看见“南宫节”三个字。 为此她骂了一整夜:“那些个老头子老眼昏花,好赖不分,皇舅舅也不仔细瞧瞧那些考卷,万一漏掉了人才岂不可惜?” 安子殇得知也第一时间到访,他是知道南宫节文采的,对此结果深感怀疑,就想入宫同父皇一探究竟。 南宫节却说:“江山人才辈出,我早已不是当年连中两元的才子。只可惜无法为太子效力,以后还望殿下能多留意,别让萦儿踏入险境。” 可那道圣旨的突袭,谁也没想到,而皇帝此时说的话,也是让人意想不到。 “朕虽说昨日已与主副四位考官定下题目,可每年如此,却是太过死板。所以今年殿试不做口叙,改为笔试。” 安佑年说着,史宁就很有眼色的让人将九个案几和笔墨纸砚抬了上来。 “请各位贡生以‘赋税’为论,写下自己的观点,两个时辰为限。”待众人落座,史宁尖锐的声音响起。 昨日论题原本定的两道,一是水利修建,二是律案判罚,这两个,那个都和赋税不挨。 已经背好题目的于淼,明显慌乱起来,其实换卷那日他哪怕仔细的读一遍考卷,也不会像今日这般不知所措。 反观南宫节,听到题目略微沉思,因为这题竟与自己所写政论重合。忽降的圣旨、闻所未闻的九人殿试、不谋而合的政论考题,凑巧?他可不这么觉得。这怕是有人科考舞弊,皇帝在设局引出此人。 他奋笔疾书,将那日政论一字不差写出,写完还未用一个时辰。 时辰到,八人齐齐交卷,唯独于淼。 “这位贡生,时辰已到,请将考卷交于老奴。”史宁站在于淼面前,看他用手臂遮掩的纸张,不禁催促起来。 于淼无可奈何的放下手臂,却只见白纸还是白纸,不过多了一个名字。 史宁将考卷拿起,不解的眼神在白纸和于淼间来回穿梭,直到引起安佑年注意:“怎么了?” “回陛下,这位贡生的考卷,是一张白纸......” 昨日史宁一直都在皇帝身侧伺候,舞弊一事他自然是听了去,虽说震惊,却不如今日亲眼看到这一张白纸来的多。 “哦?拿来看看。” 安佑年拿过白纸,只见上面写了个名字,心下也有了底。 “于淼?朕记得你,科考的政论,你写的也是赋税。你今日殿试不写一字,是觉得朕所出之题太过乏味?你不想再多写一遍浪费笔墨?” “不,不是的陛下......”于淼早吓的额上汗水涔涔,两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第323章 打到说为止 “于贡生莫怕,朕最是爱惜人才,不想写也无妨,你给百官讲讲也行。” 安佑年脸上是慈爱的笑意,丝毫没有要难为、问责于淼的意思。 于淼却脸色愈发惨白,跪着的身子不住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能太过紧张,缓缓,缓缓。朕先给你念一篇可好?”说着安佑年找出了南宫节刚交上的那篇政论。 只见所书字迹清秀,与春考笔体一致,这次他是更加笃定。 “赋税乃民、国之大事,田、户之责任。田地以人丁为基,商户以利为基,收缴赋税以兵。人丁赋税男女不同、伯仲不同、老幼不同。商户赋税利不同,随以之变化......”安佑年徐徐的念着。 整篇政论主要围绕人丁赋税的不足之处,及改进方法,有理有据,听的百官是连连点头称好。 安佑年念完,将考卷递给了史宁,让他拿下去给其他大臣看,他却抬头看向了那位:“怎样于淼?你觉得这篇写的如何?” “十......十分......好......”于淼磕磕巴巴的夸赞着。 “与你的相比如何?” “不......不相上下......” “哼!不相上下?简直是一模一样!你连自己写的文章都听不出来吗?”安佑年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他气的将那张白纸揉成一个团扔到了于淼身上。 “是......是......是......是我写的,没错。草民刚一时太过紧张,没听出来。”于淼颤颤巍巍的,却还不忘继续着自己的谎话。 “恬不知耻!于淼!朕再问你一次,这篇政论是你写的吗?” 盛怒下的龙威让人汗毛耸立,使得殿中百官都纷纷下跪。 这时于淼自是无从回答,脸上细密的汗珠已变成豆大,一颗颗砸在肃静的金銮殿上,尤为显耳。 “拉下去,杖责,打到他说为止。” 安佑年话音一落,两个侍卫就将于淼拖到了殿外的高阶之下,他想呼喊,却吓到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剩惊恐的双眼,直到第一板落下,他才叫出惨绝人寰的一声“啊”。 “众爱卿,起来吧。”安佑年的声音险些淹没在一声声哀嚎中,虽小,百官却听的真切。 他无声的敲击着龙案,审视着缓缓起身的百官,眼神是多年未再展露过的犀利,若众人敢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曾被二皇子派诟病的“太子过厚的肃杀之气”,也出现在了这位平日里平和的帝王身上。 殿外每一板落下会响起一声哀嚎,殿内的百官便会吓的颤抖一下。但从第七、八板开始,哀嚎声渐退,只剩下刑杖与皮肉相撞的声音。 可不过才又打了两、三板,就听侍卫来报:“陛下,人晕过去了。” “不用回禀,晕了就用水泼醒继续打。” 安佑年现在冰冷的语气,与安子殇如出一辙,在众人惊叹父子相像时也才记起,他曾经也是个征战四方的大将。 就这样,于淼被泼醒第四次后,侍卫才又来报:“陛下,他说,他全招。” 第324章 是大理寺衙卫 安佑年眉毛微微挑起,他没想的这么快于淼就要招认,还想好好观瞧百官是否会露出端倪,也只好说道:“拖进来。” 其实于淼在第一次晕之前就喃喃了两句:“我招,我全招。” 只是他声音太过微弱,侍卫们没听见,而每次被泼醒还没缓过神就又被杖责起来,之后紧接着又昏倒。最后还是侍卫打的累了,在这次泼醒他后,停顿了一瞬,才听到他的声音。 这次再进殿的于淼,已经没了刚来时的意气风发,而是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的趴伏在地上。 安佑年瞧着这已经判若两人的于淼,嘴角抽动了两下,他想不过杖责了三十来板,怎地就成了这副模样?想他年轻时,被先皇打五、六十板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他却忘了自己是什么体格,这些常年娇养在府的米虫怎能比的上? “说吧。”他鄙夷的开口。 众人屏气凝神,偷瞄着身旁的人,想听听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挑衅皇权,却久久没有听到回应。 “不说?拉出去继续打!”安佑年迟迟听不到回话,有些不耐烦的他又唤来了侍卫。 说是要招,现在进了殿又不发声,安子殇自然也觉得这人稀奇,便侧目看了过去,只是这一看,引得他差点笑出声。 他只见于淼的嘴在不停的张张合合,想他是身体怕是虚弱到无法出声,便提醒道:“父皇,他嘴在动。” 安佑年听言探头瞧去,见果真如此,他满脸厌恶的招手示意史宁上前查看。 史宁附耳上前,细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他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于淼所说。 “禀陛下,于淼言,帮他换掉考卷的是大理寺衙卫,赵四喜。” 史宁的话一出,朝下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这陈云清向来将手下调教的紧,他们怎都没想到,这舞弊之人竟出于大理寺。莫说百官,就连陈云清自己都没想到。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十分坚毅的看向皇帝:“陛下,大理寺的人向来遵循法纪,他们绝不会做出舞弊之事,请陛下彻查!” 安佑年迟迟没有说话,殿中又是死般的寂静,他是在思考该由谁来彻查此事。 毕竟科考舞弊事关重大,三司现在只剩两司有首,陈云清得避嫌,而杨锐......他想到杨锐近来总与自己争辩,心下就厌烦。于是思索了半天,觉得交给谁都不安心,不如自己亲自审问。 “史宁,你带人去将赵四喜押来。” 史宁领命带着十几个侍卫离开皇宫,此刻已临近午时。 而在史宁离开后,本要东窗事发的许宁山却没有慌张,眼下却多了几分暗喜。 他悄悄的看向许文斌的方向,心中默念:幸而父亲高瞻远瞩,昨日就解决了那个衙卫,不然今日可真就大难临头了! 昨日许文斌最后吩咐儿子的事情便是:“解决了那个衙卫吧!” 许文斌想无论殿试如何,都不能让许家有差池,尽管不会露出马脚,他也不能留下一丝后患。 第325章 人已自缢 不过才半个多时辰,史宁就匆忙的跑回了大殿。只是他只身一人,并没有带回赵四喜,手中还捏着一张纸。 “陛下,赵四喜留书一封,已在家中自缢。确已核实,字迹属他。” 史宁将手中的纸,平整的放到龙案上,微抬眉梢瞧见皇帝的面色铁青,不敢再多言一句,恭敬的站到了龙椅后面。 安佑年知道舞弊之事并非那般简单,一个小小的衙卫绝不可能是幕后黑手,昨日策划本想着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没曾想刚抓住一点线索,就这样断了,脸色怎会好看? 他抬眼看向分立在殿中两侧的百官,想从他们脸上瞧出些异样,却没任何发现。只好隐忍着怒意,将龙案上的纸抄起。 【小人赵四喜,自知罪孽深重,奈何家中老母身染重病,为求良医,只得靠舞弊来获取银两。或许上天也知我罪无可恕,母亲病全无起色,驾鹤西去。我坑害贡生,无脸苟活于世,只望发现此绝笔者,能将我的罪行昭露于世,以揭真相。】 此遗书,有理有据,安佑年差点就信了。 “陈云清,你可知这赵四喜家中还有何人?” “回陛下,他家中只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陈云清没有过多思考就答了出来。 但他的不假思索,让安佑年起了疑。谁会清楚的记得属下家中亲眷,又能脱口而出?除非他早已想好如何应答。若这么说,那他可就真的是冤枉陈云清了。 陈云清受许文斌恩惠,无奈上了许家这条船,可他分得清是非黑白,所做之事也绝不会扭曲事实。在接管大理寺后,为防许家在自己身边插下不安分的人,便将下属换了个遍,所招之人全都经他手,而他记忆力又超群,于是每个人的情况也都刻入脑海之中。 安佑年审视着陈云清,手指敲着那张纸,力道透过纸张一下下点在龙案上,发出的声响虽小,但在这寂静的金銮殿上显得尤为慑人心魄。 “史宁,你来读一下。”他思索了七八个呼吸,终于停下了那渗人的敲击,转而将纸递给了史宁。 史宁尖锐的声音与这诡异的气氛恰到融合,直到他最后一个字读完,彻底将这份诡异推到了顶点。 赵四喜的遗书加上陈云清刚刚的作答,无疑是让百官将它们的猫腻结合到了一起,任谁想来陈云清都逃脱不了干系。 “众爱卿,有何评判,不妨说来听听。” 安佑年一句话,又是让百官如坐针毡。 这事若是与陈云清有关,那许家又怎会独善其身?现在第一个跳出来评判,不是会遭到许家挤兑,就是会遭到皇帝怀疑,谁会这么傻,接这个烫手山芋? 倒是一直看似不感兴趣的杨锐,先出了声:“陛下,大理寺人员招收全权由陈大人经手,他能脱口而出赵四喜家中的情况理所当然,不足以表明陈大人与舞弊之事有关。” 他不仅是自己想为陈云清鸣不平,也是因为瞧见了安子殇的示意。 第326章 最喜无事 三司为友亦为敌,他们互助断案,又相互钳制,这也是三司同为刑法却又不同部的作用。三人虽不曾想过要压制对方,但也绝不会相处的十分和谐。 所以杨锐这般公然维护起大理寺卿,是百官没想到的。 “其他卿家可有不同的见解?”安佑年却不显惊讶,因为这些日杨锐的所作所为与他之前完全不同,所以无论他今日讲出什么,安佑年都不足为奇。 百官依旧是低垂着头,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现在许家还没发话,大家都想明哲保身。 “平日在朝堂上尽显些无用的三寸不烂之舌,这时众卿家怎跟吃了哑药一般?”安佑年瞧着底下一群唯诺的大臣,不禁有些恼怒。 “那三公可有的讲?”他无奈白了百官一眼,又转而看向上方位的霍晨阳、许文斌、孙时三人。 “陛下,臣以为,此事关系霍老外孙的清誉,定得明察。”许文斌率先开了口。 处理了赵四喜,任人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许家头上,他才敢如此说,还不着痕迹的将话由甩给了霍晨阳,试图恶心他一番。 霍晨阳本不想说什么,可这许文斌明里说的是要给南宫节讨回公道,暗里却仿佛是在告诉他:事就是我许家做的,谁能查的到? 会意至此,霍晨阳怎还能默不作声下去,强忍着心头的怒气说道:“科考舞弊不仅关系到老臣外孙,更关系到的是朝中风气,陛下定要让人细细的查。” 查,安佑年肯定是会查下去,虽自己刚刚怀疑陈云清,却也不会武断的肯定他就是幕后之人。 “孙大人觉得谁来查更为合适?”安佑年没有回应那二人,只是看向了孙时。 孙时很难,不是夹在霍晨阳和许文斌中间,就是被皇帝抛些难题。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低垂下的眼眸不断翻转,脑中急速想着:陈云清涉案自是不适合。杨锐近日表现,想来已归顺二皇子派,陛下没有直接委派给他,许也是顾虑到这点。 “臣觉得,尤大人许能胜任。”他这想来想去,也只剩下御史台中丞吴世最为合适。 先太后出自尤氏,尤氏氏族在京中也算佼者,当年可谓无限风光。后来先太后在尤家主母的蛊惑下,设计先后为安佑年纳下两位妃嫔,因此尤氏受到安佑年刻意打压,虽不会让吴氏丢了官职,却也不会重用。 作为现任家主的尤世,性情与名字完全相悖,他最喜的是“无事”。他位在御史台中丞,却知道这是皇帝能给尤家最高的官位,所以有事是一日,无事也是一日,反正官途至此,不如悠然自得。 今日的沉默已不知是多少番了。安佑年不得不说,这孙时好一招反间计,知道自己不待见尤家,偏偏推荐了尤世,自己现在反而被架在了热锅上,煎烤的难受。 尤世听了孙时的话后,嘴角也是泛起一抹嘲笑。这朝中上下谁不知道他吴家不被陛下看重,就连最爱拉帮结派的二皇子都不愿费精力来拉拢他,更别说这么一桩要案,皇帝才不会交予他来审断。 第327章 结论 “时辰不早了,今日殿试该有个结论了。”安佑年没有急着定下主审之人,反而没头没尾的将话引回了殿试之上。 这让百官猜测不已,吴世却不以为意,他早就站累想回府用午膳了。 安佑年也不管朝下站着的众人面露缤纷,自顾自的说道:“尚致玉,贡试中政法律文出众,着探花,任侍御史职。” 话音落,一位面容微厉的中年从贡生中走了出来,呼道:“谢陛下!” 尚致玉十几岁才入学堂,寒窗二十载,这已经是第三次参加贡试。他本打算这次再落榜,就回家老老实实种地,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是没辜负一家老小的众望,得了功名。 “施远安,礼遇通解,着榜眼,任礼部侍郎职。” “谢陛下!” 施远安虽已三十有几,却肤白如雪,面少衰老,一看就保养得当。许是在国界处长大,他在邦交之法中有独到的见解,与礼部往来那些死礼截然不同,因此才得安佑年青眼。 “南宫节,着状元,任户部尚书职。”到南宫节这里,安佑年不必再多说什么,他的政论有目共睹,户部尚书一职非他莫属。 “谢陛下!” 南宫节恭敬的行礼,面上瞧不出悲喜。只是在起身时,他的眼神与安子殇交汇,仿佛在说:局成了。 “其余几位贡生,文采政论皆有可取之处,交由许宁山安排官职。至于这于淼......”安佑年说到此,看向了一直还趴伏在殿前的于淼,思索片刻又道:“科考舞弊乃死罪,秋后问斩,另三代五祖不得参考。” 话毕,侍卫也不管于淼嘴里念叨着什么,就将人拖了出去。 该是退朝,却还有一桩大事未了:谁来追查科考舞弊案?百官都合适宜地等待着安佑年的后话。 安佑年有难以抉择之事时,史宁一般都会很有眼色的高呼“退朝”,可今日他也前所未有的“木讷”,一声不响,笔挺挺的站在龙椅之后,仿佛也很好奇皇帝的抉择。 其实史宁不过是看出了安佑年早就做出决定而已。 于是在众人还想看皇帝左右为难的神情时,他下令道:“此案就交由尤世来追查,尚致玉从旁协助。” 安佑年话音刚落,史宁那早已准备好的“退朝”二字尖锐的响起,没有给百官任何接纳的时间,就见龙椅上已空空如也。 最懵的还是尤世,刚还吊儿郎当的人,瞬间被一道道或不解、或艳羡的目光盯到不知所措。 午时已过,安佑年早已饿的饥肠辘辘,一下朝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安子殇往郦琇宫而去。 “儿臣以为父皇最终还是会将此案交由杨锐去查。”路上,安子殇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疑惑。 “尤家那位还是有几分真凭实干的。尤家虽不被朕重用,却是世家雄厚,无人敢轻易动他。而且这些年他都不曾被任何党羽拉拢,不怕得罪谁,选他最为适合。”安佑年没有乘轿撵,而是并肩与儿子走在一耸耸高墙之外,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第328章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 “可他真的能查出幕后之人吗?”安子殇低俯着姿态,也是只有在帝后面前才有的谦卑。 “谁也查不出,不是吗?”安佑年满脸簇着笑,配上这句话只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就在安子殇推敲父皇此话个中深意时,安佑年继续道:“帝王之位,刑律当先,三司甘臣服于你,社稷方才不乱。”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是一位父亲想为儿子铺好路罢了。 安佑年不是傻子,他也大概能感觉的出,科考舞弊与许家脱不了干系。但许家将线索抹的十分干净,就算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不如趁这个机会,帮助儿子拉拢一方人脉。 “父皇既知许氏不安分,为何不直接打压他们?” 安子殇刚或许还是猜测,但在父皇的一番话后已确信,他早清楚了所有。 “霍氏一族根强位固,需要有人桎梏。” 安佑年话落,只见安子殇疑惑的停下了脚步。 “父皇是不信霍家?” “霍家世代忠良,朕自然信,但百官不信,他们怕朝内被一方独霸。一方独霸,朝堂固然祥和,但却少了不同的见解,一些有意见的人,不是为了自保放下身段迎合,就得豁出性命与之抗衡,哪一种都不是他们喜闻乐见之事。所以百官需要其他的势力,两方也好,三方也罢,只要能有与之抗衡的势力,他们才能安心将自己的见解讲出,因为他所站那方,总会因为他们的不谋而合来支持自己。” 安子殇沉默了良久。 他从前不培养势力,是因为他想在即位后不偏见、无亲信,只须百官做好职位分内之事便好,可从未想过,自己愿不愿意那是次要的,百官需不需要,才是朝堂内真正的走向。 “而且,你越看重谁,就越要隐藏,否则看穿你心思的人会联合起来,将其压制。南宫节这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安佑年看儿子眼中还是不解,轻拍了他肩膀两下,继续道:“父皇很欣慰你愿意培养势力,但你错在了用亲信之人。你和萦儿的关系,朝中上下皆知,引她哥哥入朝,那就是摆明了他的站位。南宫节年纪尚小,朝中这些人精会给他使多少绊子?他又抗不扛得住?扛不住的话,你辛苦设下的局,不就白白浪费了?” 话毕,安子殇脸上的震惊更甚,原来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自己的父皇。 他想问如何被看穿的,可还没问出口,安佑年就瞧出了他的疑惑,直接出声回答。 “百官能登上其位,朕自然是了解他们的秉性。”他虽不清楚儿子局中细情,但他清楚杨锐的为人。 杨锐向来谨慎小心,又崇慕霍老,怎么都不像是会倒向许家,这一想便能推敲出个大概。 安子殇以为他的父皇常年以柔示人,是因为不了解百官怕挑起争端,可想想过往,他总是能精确的拿捏到每个人的弱点。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扮猪吃老虎,只是隐藏的好,没人看的穿罢了。 他想到自己会藏匿性格,原来父皇也会这般,于是这段时间的紧张感一甩而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329章 西番突袭 r 第330章 是换了 安子殇闻言回过神,又换上了那副严阵以待的神色。 赵碧去嘱咐她的哥哥了,安子殇这才想到,也得要趁着现在抓紧嘱咐南宫节几句才好。 “节兄,此战急迫,你刚入朝我也帮不上你一二,辛苦你了。还有尤世,父皇的意思是要我笼络他。” “殿下只管放心迎战,朝中之事我会替殿下摆平。”南宫节回府后,细想一下,也明白了皇帝的用意,此番来送行,也是为了宽安子殇的心,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好,那我走了。” 安子殇说完看向南宫萦,神情有不舍,有担忧。他最后好似是怕被这人迷了神智般,毅然的收目光,决然翻身上马,高喝一声:“出发!” 此前还没特别注意大军的南宫兄妹二人,这才瞧见声势浩大的队伍,远不止是殇阳军的人数。可见与番人的此战,真是大动干戈。 刚还没心没肺的南宫萦,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是怕二舅一家遭遇不测、是怕虚安百姓遭受苦难,也怕这是和安子殇的最后一面。 “安子殇,别死,回来我给你酿槐花蜜!”南宫萦对着已经走出一截的安子殇喊道。 这一喊她用了十分的力。 安子殇闻声转头,不用想,他这喜好定是那好事的刘公公透露于她。心下虽埋怨刘公公多事,嘴角却是不住的上扬。 他的一声“好”字,湮没在千军万马的呼啸中,对面的人只看得见他的嘴型,和那发自内心的笑。 槐花蜜不重要,谁透露出自己的喜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的人,终于也开始在乎自己。 大军越行越远,南宫萦心中莫名的酸楚,这种酸楚默默的爬上双眼,最后化成一滴泪,从脸颊划过。 “他是你从小仰慕的子殇王,别担心。”南宫节轻捋着南宫萦的发丝,一如既往的挂着宠溺的神情。 他瞧着妹妹无声的泪水,心中是幸,也是不幸。幸的是,她终于不再拘泥于对宋衍凡的感情,开始能接受其他的人;不幸的是,太子虽优秀,却不是一位安稳的良配。 “我才没有担心他!”南宫萦倔强的抹了下泪痕,佯装不在意的向城内走去。 她将这滴泪,当做是叹战争的无情、是对二舅的担忧、是为百姓的哀怨,就没当做是对安子殇。 也许她是明白的,只是心里不愿承认:她怕安子殇消失,她已经开始依赖他在自己身边。 踏入城门,已是华灯初上,不同与才离去的大军那般严阵以待,反而是一片祥和。 这让南宫萦想起了当日刚进虚安的场景,也如这般,今却陷入战乱,心下更添几分悲伤。 “萦儿心系之人,可已换?”南宫节瞧见妹妹愈发悲怆的神情,想她许是还在为安子殇担忧,不禁想起了久前她向自己提过的问题。 南宫萦愣神了片刻。这个问题,是她发现对宋衍凡的心意后问过哥哥的,当时还说他浅薄来着。 “是换了。”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心系”二字只放在情爱之上,的确是太过浅薄了。现在想来,自己也是个浅薄之人。 走出一段后,南宫萦才瞧出哥哥和赵碧都笑的玩味,想来他们应该是将自己心系之人当成了安子殇。 第331章 悄悄入京 “我现在心系的是虚安百姓!他们那么淳朴,不该遭受战乱侵扰。”南宫萦急忙辩解。 可南宫节和赵碧却不吃她这一套,嘴上应着“对对对”,神色满是不信。 南宫萦懒得再与他二人解释,但瞧见他们默契的样子,也升起了一丝玩笑之意:“哥哥可是已明白了那二字的含义?” 她瞧着南宫节,眼神却不断瞟向赵碧。不用说,南宫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红晕也悄无声息的爬上了脸庞。 只可惜后面的种种,却没有落入暗处那人的耳朵。他只听到,她心系之人不再是自己。他也理所应当的想,所换之人应是安子殇。 宋衍凡,悄悄入京了。 宋衍凡离开前就下了决心,再入城就是攻打郡阳的时候。 但这次冒险入京,是安子蓝的威胁。 安子蓝留了心眼,他怕宋衍凡得到想要的银钱后抛下自己,便定下每月给固定的银子,供他来维持莫缕军的开销。 宋衍凡离开郡阳时,他们也商定好,每月月初由他派人去明月楼取,可今日该收到的银子没见着,却得了安子蓝的一句话:“你若不现身,往后我都不会再给你任何支持。” 安子蓝说这句话时,料定他没有自己就难以解决银钱上的窘迫。 实事虽真是如此,宋衍凡却也不想栽在一枚棋子手上,任他拿捏。于是他下午就潜入二皇子府,取走了这月的银票,还顺带给安子蓝近日最爱的小通房抹了个脖子。 这时出现在郡阳,不是还没出城,而是将银票送到了宋延手中后,又折返了回来。 谁能想到,早已离京的人,在甩开皇帝和太子的眼线后,竟悄悄回到郡阳地界,还隐匿在了西郊山上的感化寺。而那感化寺中也不止他们几人,后山还藏着一万莫缕军,只待机会,一举攻城。 现在折返,就是想去瞧瞧这下马威的威力,是不是已经把那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吓的尿了裤子。 可这场好戏还没看到,就看到了那场“好戏”。 宋衍凡刚入城,就看到南宫萦急匆匆的往城外跑去。上次见,是她从虚安回来那日,只是匆匆一瞥,瞧得不真切。今日再次遇见,才有机会好好观瞧,她的确是瘦了不少,可见江菀回去后骂安子殇的苛待不全为假。 本以为她受安子殇苛待,也不会多在意他,可她如此匆忙,竟是为了送他出征。 二人的举动,俨如一对柔情蜜意的情侣,尤其是那句“是换了”,猛捶在宋衍凡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想要看戏的欲望骤然散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二皇子府,轻车熟路的翻身进府,没人知道二皇子府上守卫最薄弱的地方是花园中探出墙的那株杏树。 宋衍凡能知道,那自然是在安子蓝府中安插了人。皇宫和太子府安插眼线困难,但这二皇子府可简单的很。 说起来,这还是陆景阳的提议。毕竟他很小就接管了天阳阁,也在很小就懂得,只要安插眼线,就总有用到的一天。 第332章 郑五来访 想到陆景阳,宋衍凡又觉一阵烦躁。这浪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从小爱护到大的妹妹拐带走,又拐带到了什么地方,真是丝毫摸不到踪迹。为此他在甩掉尾巴后,还专程去了一次天阳阁,却是连门都没让他进去。 他是越想,脸色越沉,在安子蓝看到他时,竟有种:“他是要杀了我?”的错觉。 通房惨死的样子,安子蓝下午刚见,还历历在目,现瞧见宋衍凡,真如同见了阎王一般,难以平稳心神。 就在他要张口喊人之际,一柄凌冽的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能悄无声息的进来,杀了你的通房,也就不怕在这儿解决了你。” 宋衍凡一如与安子蓝初见时那般冷漠,这种冷漠与安子殇的截然不同,是如同鬼魅那般,能随时取人性命的。 安子蓝早已抖如筛糠,哪里还发的出一个音调?只能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点头。 没在城门遇到南宫萦时,宋衍凡还是很有兴趣和安子蓝聊聊的,但现在兴致全无,只扔下一句:“再有下次,死的就不是你的通房。” 而后就没入黑暗,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二皇子府。 离开后,宋衍凡漫无目地的在街上游荡着,他想不明白,人为何会如此善变,几个月前还与自己海誓山盟的南宫萦,现在竟说变就变。 他真后悔没有听宋延的建议,当时就应该把南宫萦绑回来,哪怕她会恨、会怨,但能将她拴在身边,也值了。 不知不觉,宋衍凡竟走到了郡锦楼的门前。 应是迎来客往的时辰,郡锦楼却大门紧闭。按说不该,虽然安子蓝得了南宫家所有的商铺,但郡锦楼是以南宫节私人名义购买,不在那些当中,所以当时就算户部闹的再凶,郡锦楼也没被牵扯其中。 如今关店只能说明,南宫萦根本不在乎。宋衍凡认为,这个不在乎,包括的是对以往的回忆,是对自己的绝情。 但其实是,南宫萦出狱的第二天,大掌柜交账后,就请辞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又不善于算账的她,索性就给大厨和小二放了休。哪知这一放大几日过去,她都没找到适合的掌柜。 可晚间刚一回府,王福就领着个人过来,说是听闻小姐的酒楼需要一位掌柜,有幸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想来问问小姐,自己可否担任这一职。 南宫萦这一看,可不是认得,这人不就是被自己当成了安子殇金屋藏娇的情人吗? 来人正是郑五。 “郑叔,你是赵将军旧交,又是太子的座上宾,怎敢劳烦您屈尊到小店帮忙。到时他们回来,会怪我礼遇不周。”南宫萦这话是不假,但推辞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自己上次的莽撞,而感到不好意思。 “承蒙殿下与赵将军抬爱,给老朽一栖身之所。贵人已给予够多了,老朽实不能再承他们其它美意,这才出来招工。若小姐觉得为难,只当老朽今日未曾来过。” 那日郑五也只是听赵玉说南宫小姐缺个掌柜,便想来试试,没想到是自己考虑不周唐突了,说完便要离开。 第333章 不再是他的萦儿 “郑叔留步。” 南宫萦已经很少见到这般不愿依附他人,而求自力更生的人了。这样的性情,她是喜欢的,于是便唤住了他。 “听闻郑叔在军中数十年,可会理帐?”她继续问道。 其实她也已经想好,无论郑五会与否,都会将他留在郡锦楼,若不会,不过是多花些功夫教他。 可他的回答却出乎南宫萦的意料。 “老朽从军前在老家买过蚕,也经营过其它的小买卖,账能算了一二,经营之道也颇懂一些。” 郑五这话倒不假,结识莫洛前,他的确做过很多小买卖,只不过为人太过耿直仗义,一直被那些地头蛇欺压,使得他断了进货渠道,最后才只能靠自己养蚕、卖蚕来维持生计。 “那可太好了,想必不用多久,郑叔您就能得心应手。若有空,我现在就带您去熟悉下酒楼可好?” 南宫萦听后是欣喜不已,寻得这样一位知根知底又有些经验的人也算难得,便急不可耐的想带人去酒楼看看,巴不得他立刻能接手。 郑五哪有不肯?能得到雇主的信任和看重,他也十分欣慰。 南宫节和榜眼、探花早约好了晚上要一同用膳,而赵碧被南宫萦强制留在府中休息。 于是,南宫萦独自带着郑五参观完郡锦楼,离开时打开门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见到了宋衍凡。 六目相对,三双眸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郑五是见过宋衍凡的,他不止一次悄悄的躲在宋府外观瞧故人之子。而宋衍凡也认识郑五,这是宋延所说认识他的故人。 南宫萦有一瞬的怔愣,她已经将宋衍凡埋葬在心底深处,得知他离京后,便想着不会再见,虽难过却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今日他的突然出现,使自己内心压抑下的火苗又开始疯长,她有太多的话想问,最后却汇成了一句,打破了这份沉寂。 “宋大哥,你不是离京了吗?” “我的出现,是碍你眼了,抱歉。”宋衍凡却当她那句话,是不想再见到自己。说完他就自顾自的转身要离开。 南宫萦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扯住了他的袖口,不知是难过,还是激动,哽咽的说道:“不是的宋大哥,你怎会这般想......” “太子妃请自重!” 宋衍凡话毕,随着毫不留情的一甩衣袖,那力道将南宫萦掀翻在地。 他有一丝后悔自己的行为,貌似冷眼的瞧着她,袖下的手却是紧握,强忍着想扶起她的冲动。 阴冷的神色、粗鲁的举止、无情的话语,都是南宫萦不曾见过的宋衍凡。 她震惊、不解,思绪最后落在了“太子妃”三个字上。 是,她现在是太子妃,不再是他的萦儿,他愿意划清界限,不沉溺于曾经的感情,自己应该感到欣慰。虽无情,但却是对他最好的解脱。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南宫萦缓缓地从地上起身,她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变成了那个华贵的南宫大小姐。 第334章 亲手瓦解 可这样的转变,让宋衍凡感觉心中像扎了一根刺,疼却拔不出。 “你难道,就不想解释?”这个问题,他总算是亲自问出了口。 他不相信别人所言,他想亲耳听到。 “解释什么?你知道的,我从小仰慕子殇王,能嫁给他,我求之不得。而且这也是我外公所愿,既能得他心,又能嫁给我心仪之人,有何需要解释?”南宫萦强装镇定的说着绝情的话。 她知道,解释过后痛苦的是两个人,她宁愿自己承担这份煎熬,也不愿再让宋衍凡承受一份。虽然现在会难过,但只要不是彻骨,总会被冲淡。 “而且,竹林为我挡下那一剑的,不是你,而是子殇王。”她许是怕那些话还不足以使宋衍凡死心,继而又说道。 “是谁,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宋衍凡是难以置信的,虽然他早想过,南宫萦会因此真相离开自己。 “重要。我的情由此而起。”南宫萦平静的不像话,只有她自己清楚,其实心中早已疯狂否定。 “那我们算什么?”这些绝情的话没能使宋衍凡脸色更加阴狠,说句话时,他反而又换上了从前那副柔软。 “误会。” 短短两个字,打破了宋衍凡所有的幻想。 若说之前,他还带着几分希望,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被南宫萦亲手瓦解,只剩恨意在心中无限放大,最后的一点柔情消失殆尽。 他笑了,笑的阴森狠厉,南宫萦不觉恐怖,却倍感悲凉。 “庆幸现在你我都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我们就此别过吧!” 南宫萦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讲完这些话。而后她连郑五都无暇顾及,头也不回的离开,转身的那一刻,泪也控制不住的簌簌而下。 “南宫萦,再见时,我定让你家、破、人、亡。”宋衍凡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句微不可闻的话。 他受伤的样子,让在一旁的郑五也感到心疼万分。 宋衍凡却不甚关心身旁这人关切的眼神。他既然答应过宋延不杀这人,便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只是有一问:“你此前为何要尾随我?” “你的父亲是我故友。”郑五所指之人是莫洛。 可宋衍凡哪知其中关系,只认为那“父亲”是宋延。他不禁冷哼一声,更无探究的欲望,立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宋衍凡并不怕南宫萦或郑五透露在郡阳见到过自己的消息,届时就算被人知晓,他也已经藏匿妥当。 他太过自信,只在入城时做了伪装,而后就大咧咧的卸下,因为皇城内的人不会注意到自己。可若他知晓自己的行踪早已被人留意,那他一定会觉得这自信太过愚蠢。 从宋衍凡进城,到消息送至天阳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的几个时辰内,他在郡阳的一举一动都第一时间送到陆景阳手中。 现在陆景阳捏着手中十几张关于宋衍凡的情报,一向潇洒的他却变得踌躇起来。 第335章 离家的原因 宋怡婷早就留意到在她门口踱步的陆景阳,他虽爱散步,可在自己房门前已经来回走了半个时辰,着实不难让她看出这人的犹豫。 “陆公子,可是有事?” 陆景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路,手中那一摞字条,更不知是该递过去还是藏起来。亦如一个月前,宋怡婷追问自己真相时,那般无措。 自宋怡婷打定主意要探查真相后,便一有机会就潜到父亲和大哥书房之中查找线索,但寻找数日,丝毫收获没有不说,还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于是当晚宋延就将她唤到身侧,把江家姐妹同宋衍凡的关系告知了她。 事情到这儿,其实解决了她很多的疑问。比如陆景阳为何会唤自己大哥另一个名字,比如在锦城时江茗为何会与大哥好似相识。 可她在宋延的说辞中找到了漏洞。因为她父亲在梦中所述的洛桑,是他故人之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而现在口中所说,却变成了战乱中救下的孩子。 就这小小的隐藏,却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宋怡婷是聪明的,她只是一瞬就发现父亲想隐藏的,是哥哥的真实身份,亦或是他亲生父亲真正的身份。 她没有多问,而是更加谨慎的去探查,可惜只探查到他们总会秘密阅读一些密函,而后会当场焚毁。 但任他们再缜密,也逃不过宋怡婷的细腻。 终于在某一天,她发现了他们收取密函的规律。每月初十到十五之间,密函会裹杂在其他的信件中,一并交于宋延之手,届时他就会派人去给江茗送口信,而他会将信放在一个木锁机关之中。 那木锁机关制的很精巧,一般人看几十遍或许都难以解开又复原。可宋怡婷不是一般人,只一次,她就看破了这机关。 因此她也从密函之中找到了她要的答案。 在看了三次密函后,宋怡婷找到了陆景阳。 她问:“我爹和大哥,是莫缕余孽?” “他们想利用萦儿来夺取南宫家的财产?” “计划是从到锦城前就开始的?” “竹林遇险,关舅父遇害,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问到最后,宋怡婷有些脱力。她不在乎父兄是叛党,不在乎他们要起兵谋反,可他们利用自己和南宫萦的感情,不择手段都要达成目的的时候,可否将自己当做亲人?骗取对方真心时,良心又可否会痛? 陆景阳当时脑子有一瞬的空白。他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摸清了他们所有底细,还原了所有事情。 最终,他还是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其实他不用回答,宋怡婷也明白,她不过是想从其他人口中,得到不同的答案,来给自己寻求一丝慰藉。 陆景阳的沉默,是给宋怡婷最好的回答。 她接受了,接受的那一刻,也逃离了。 她不知该如何再去面对一直利用自己的“家人”,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受到伤害的“姐妹”,于是她让陆景阳带她离开,去一个任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她现在为何会在天阳阁的客房中,问询陆景阳的原因。 宋怡婷瞧见陆景阳手中攥着的字条,当下也明白了他是为何事纠结。 “如果是关于皇城内那些人的消息,就麻烦陆公子以后都不要拿给我看了。” 如此与世隔绝,正是她想要的。 第336章 记仇 这几日的尤世,仿佛找到了自己在御史台的意义,查案的热情甚至比刚任职的尚致玉还要高上几分,可谓让府台上下的人都为之震撼。 可不过几日,原本踌躇满志的他,却又变回了那个不问世事的散官模样。 因为,这案正如安佑年所想,整整五日,尤世都没有抓到一丝头绪。 南宫节在安子殇临行前就立下承诺,说会帮他摆平朝中之事,这诺他没忘。 这些日子,他忙的是不可开交。白日里既要熟悉户部的公务,又要摸清哪些是安子蓝的人;晚上还要时常与尚致玉和施远安小聚,便于了解御史台和礼部的情况,与之交好之际,顺带拉拢一番。 今日南宫节这不又拖着疲累的身子,与他二人约在了郡锦楼。 郡锦楼停业数日后,今儿个是头一天重新开业,得此消息的人,早早就预约好了位置。 尚致玉和施远安对这酒楼也是有所耳闻,有意前来,只可惜位置过于难求,也只好作罢。 南宫节今日能约在此处,他二人并不惊讶,毕竟这是太子妃所开,他又是太子妃大哥,怎么不能为他开道后门呢? 可一进门,他们就傻了眼,掌柜虽和气,却将他们带到了最偏僻的一处桌案。 “对不住大公子,小姐说您约的晚,只有这个位置能坐下您三位了,就委屈各位,改日定给您留个好位。”引他们三人进来的掌柜,就是郑五。 他本就感激这来之不易的活计,又巧言善于变通,很快就上了手。 这边招呼完南宫节,郑五还来不及多与他再寒暄几句,便又被其他客人唤去。 南宫节瞧着这热闹的大堂,又瞧瞧安置给自己这狭小的桌案,心中有了结论。他想起了送安子殇出征那日,在回府的路上自己调侃了几句后,南宫萦可是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说过话了,便是为此吧! 他摇摇头,无奈浅笑道:“我这小妹有些记仇,前几日我得罪了她,她怕是在报复我,对不住了二位大人,今日就只好在这位置上委屈一下。” “无妨,能尝到这郡锦楼的饭菜已是万幸。”施远安一如往常那般谦谦有礼。 “施兄所言极是。”尚致玉面容却不似朝堂之上那般厉色。 二人都回以微笑,可这并不是虚情。 入朝后,他们听了太多关于太子妃的传闻,而现在听了南宫节的话后,只觉得这兄妹二人好似平民百姓人家般真实,丝毫没有权贵的架子,更愿意与他们结识,哪会气恼? 但若要说这是南宫萦的报复?那可就真是冤枉她了。自见了宋衍凡一面后,她怕是早已忘了奔赴战场的太子。 南宫萦几天没与大哥说话,是因他为了霍家和自己都甘入浑水了,而自己却在为旁的男子黯然神伤,觉得无颜面对。而这位置,的确是难以调开,自己不亲自同他讲,也是怕难掩忧伤之色,引他担心罢了。 南宫节不清楚,尚致玉和施远安就更不清楚。 第337章 值得费心笼络吗? 清不清楚的,至少对于尚致玉和施远安来说并不重要,尤其是看到这天南海北的美食,一道道上桌后,他二人就更不关心其它。 二人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倒不是他们没吃过山珍海味,只是这郡锦楼不知为何,做出的竟比旁的酒楼更要好吃几分。 “这里的厨子,都是之前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食材也皆是精心挑选。”南宫节瞧他们吃的入神,没等他们询问,便解释起来。 二人听后纷纷点头,想回些什么,却是腾不出嘴来。 施远安少了往日的儒雅,尚致玉更是一顿风残云卷,头都不抬一下。直至南宫节和施远安都停了筷,他还在盘中挑拣,若不是怕丢脸,他是真想把盘子舔舐干净。可他现在这样子,早已是没了风度,看的其他两人都惊奇万分。 “不如我再叫人做些给尚兄?”南宫节终是看不下去,倒不是瞧着尚致玉丢人,只是看他真像是没吃饱的样子。 “可以的话,那就麻烦南宫老弟了。”尚致玉也不客气拱手施礼,就这期间筷子也没从他手中放下,为的是这一礼后,能立刻继续挑拣残渣。 南宫节见状,赶紧叫小二加了两个菜。他不愧为东家之一,位置不好也不耽误手下人对他的尊敬,不一会儿菜就加急送至他们桌前。 可还不等菜在桌上多待一刻,就又全进了尚致玉的肚子。 尚致玉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咀嚼殆尽,心满意足地捋着微圆的肚子,这才瞧到对坐,面面相觑的二人。 “对不住二位大人,我实是几日没好好吃顿饭,又赶上这吃食太过美味,有些贪食了,莫怪莫怪。”尚致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尴尬之色表露无遗。 “尚兄这几日都是做了些什么?竟连顿饭都没好好吃过?”先发出此疑问的是施远安。 但南宫节明白,尚致玉定是为了查科考舞弊案。 果不其然如他所想,尚致玉闻言后,面展愁容,与刚那品到美食的欣喜形成鲜明的对比。 “哎......二位可不知,尤大人如同疯魔了一般,整整五天五夜,不是泡在御史台,就是大理寺和那嫌犯的家中,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饭更是没功夫吃,怕有遗漏,我是一步不敢与他分开......” “尤大人被陛下常年冷落,突得重视,必是想好好为陛下分忧才会如此。”南宫节料想到尤世会奋进,可没想到他能做到此等地步。 “其实睡不够、吃不好这都不算什么,科考前我读书也经常这般。但可气的是,这五日未曾能查出什么,他竟自暴自弃,彻底撒手不管了!”尚致玉提到此,忧愁瞬间转为愤怒。 这倒是南宫节没料想到的。 他的思绪在脑中百转千折。科考舞弊案的确难查,但这才过五日,尤世的奋进难道只有这么短?这般不思进取的人,真的可以为太子所用吗?值得他费心去笼络吗? 第338章 提点 南宫节没有接话。他觉得以尤世的秉性,很难成为太子在朝堂上的助力。 这时尚致玉又开了口,这次他的情绪由愤怒转为不平。 “不过,这也不能怪尤大人受打击。这案任谁都心知肚明,定与那许氏脱不了干系。陛下让尤大人去查,就是清楚谁都查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就找个公认的草包,最后训责他一番草草了事。” 他看的出,这几日尤世是真的想尽心尽力地将此案办好,可大理寺的人盘查不出端倪,赵四喜家中也全无线索,就连他自己都琢磨出了皇帝的用意,难怪尤世最后会放弃。 这句话,引起南宫节回忆,他记得太子在临行前,与自己讲的是:陛下的意思让他笼络尤世。 他想:陛下总不会是坑害太子吧?那这会不会是陛下为太子铺路做的局? “可尤大人现在就放弃,还是为时过早了吧?”南宫节还是不安心,想从尚致玉口中找些心理安慰。 “南宫老弟真当尤大人是草包了?我这直肠子都能在三日后揣测出陛下的用意,你当尤大人是今日才想通的吗?他早就明白其中道理,能苦苦支撑五日,也是为了能查清真相。若放在我身上,怕是连三天都撑不到就会放弃。”尚致玉也是配合,不等南宫节再过多试探,他就像倒豆子般,一一道来。 “听尚兄之意,好似是对尤大人钦佩有加。” “自是钦佩。尤大人有耐力,审人查案时雷厉风行,与平时做派完全不同。在我看来,他的能力不在大理寺卿之下。”尚致玉毫不吝啬自己对尤世的夸赞,毕竟这几日他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了自己眼里。 既如此,南宫节也没了后顾之忧。他想:正如尚致玉所说,他这人是个直肠子,又初入朝堂,必想不到其它的弯弯绕绕,也就不会说一些奉承之话,来欺蒙自己。 “那你们可曾从赵四喜的家人入手?”南宫节这才说出了自己设计的话语,来引导尚致玉。 “是想入手,可那赵四喜只有一个老娘,他自缢前就病发身亡了。”尚致玉还不知道自己已被人牵着走了。 “那日在殿上,我记得陈大人也说过他只有这一位亲人。但,这病逝的也太过巧合了吧?” 南宫节话落,许久都没有再听到尚致玉的回答。他知道,自己的引导已然成功,若尤世真如尚致玉所说那般,那他一定能顺着查到有用的线索。 “南宫老弟这话真是醍醐灌顶,这案子是又柳暗花明了几分。今日多谢南宫老弟款待,尚某有事要先行一步,失陪了!”尚致玉这脸色今晚转变了太多,现在满脸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说完就匆匆出了郡锦楼。 不用说,他八成九是去找尤世了。这几日,可是有他们忙的了。 这边目送走尚致玉,这边施远安却笑的晓畅。 “施兄为何发笑?”南宫节不解的看着他,那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使他有些汗毛耸立。 第339章 追根究底的本性 “我知南宫老弟提点尚兄是为了帮尤世破案,亦或是在帮太子殿下拉拢朝臣。”施远安说的豁达,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何不妥。 这人许是更加懂得变通,不比尚致玉性直,南宫节现在不知他心之所向,听他所言后不免起了防范之心。 施远安瞧出他眼神生出一丝不善,也不怕他想歪,儒雅笑道:“南宫老弟不必紧张,我说这话,是想站你这边。” 这话听似在宽慰南宫节,可却使他更加防范:“为何?” “我是续雪城人,我想你知道。”这句话,就足矣。 去年的那场大战,安子殇救了全城百姓,自那日起,施远安就决定,这辈子他都要追随太子,为他效力。而且续雪城常年被霍氏一族庇佑,霍家现在已与太子联姻,更是坚定了他的信念。 可片刻后,他又多了一份坚定。 南宫萦再想避着大哥,也终归是露面了。 郡锦楼生意太好,郑五属实是忙不过来,便将她从后院请了出来,与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尉迟翎。 原来她们一直都在酒楼,不过因为从前有宋衍凡和江茗操持这些,从来不需要操心的她们,来后便一如既往的在后院聊天躲清闲罢了。 现在南宫萦和尉迟翎木讷的站在柜前,找不到单子,算不对账目。这慌乱的场面,竟比郑五自己在时,还要糟糕。他有些后悔请这二位大小姐出来了。 这一幕落在南宫节眼中,是既无奈又好笑。 “施兄,舍妹怕是要应付不过来了,我得去帮帮她。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向你赔罪。”南宫节抱歉的对施远安说着,眼神却时刻盯在南宫萦那边,生怕她被人刁难。 “南宫老弟哪里的话,你去忙便好。我瞧这里还有北疆的小吃,想再尝一些,记你账上可好?”施远安见识了这里大厨的水平,那些小吃他也垂涎了好久,这下也不客气起来。 “自然可以,需要什么告诉小二便可,那我先失陪了。”点头示意后,南宫节也不等对坐之人再回话,就忙不迭至的奔向妹妹。 一阵忙碌后,食客也走的七七八八,这时施远安也心满意足的走到柜前,打算与南宫节告别。可还没过去,就瞧见了南宫萦那副落寞的神情。 “这酒楼生意如此之好,太子妃为何还面露不快?”他是见过华阳郡主的,所以自然不会认错另一位女子。 施远安的话引起了柜前众人的注意,南宫萦只知道这是同大哥一起来的人,却不知是哪一位,此刻正问询的看向南宫节。 “这位是今年榜眼施远安,施大人。”南宫节低声在她耳边回道。 “施大人有礼。我不快与这酒楼生意无关。”南宫萦对于这种未曾见过面就想窥探旁人隐私的人向来没有好感,语气虽冷漠,却还是看在他是大哥友人的份上,施以一礼。 “那是为何?”向来知分寸的施远安,今日许是饮了太多酒酿,心底里隐藏着“追根究底”的本性,有些暴露了出来。 第340章 有何顾忌? 南宫萦对此人本就没有好感,又被他追问,脸上不耐的神色愈发明显起来。 “我许是喝多了,才会这般口不择言,请太子妃恕罪。”施远安虽是喝多了暴露本性,却还没多到看不懂脸色。 “萦儿莫怪,施大人本性不坏,我想他并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想法。”南宫节也替他解释着。无论这人说要追随太子的话是否为真,没搞清状况下,还是不得罪的好。 南宫萦没有回话,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她的举动,在南宫节看来,却还是在为安子殇的离去伤神。 “往常爹爹出门数月,你转头就不再担心,可现在太子已离开几日了,你还这般放心不下?” 南宫萦还是没有回话,这次她不是刚才那般无语不回,而是慌张。 “不若明日让郡主陪你进宫,看看陛下和娘娘?” 南宫节本意是想让妹妹换个环境,放松心情,能暂时不去担心太子安危。可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对,皇宫可是太子的家,南宫萦去到那里,怕是会更加感伤。 但还不等他收回这话,南宫萦就一口应下。 她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陛下和娘娘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他们心中定在为安子殇担忧,进宫陪他们,算是“在其位谋其职”,让自己这个太子妃,替太子尽尽孝。也算是想借此来抹平她对宋衍凡不舍,而升起的那丝背叛。 听到这里,施远安哪里还不明白南宫萦是为何不快。原来是在担忧太子,这下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十分欠妥,这不是专门往人心口上扎刀子吗? 可正因如此,他现在更加坚信自己没有追随错人。 家世强大、财力雄厚的南宫节尽心为太子谋划,才情无双的南宫萦对太子也是用情至深,这般天之骄子都敢甘愿站在太子一方,他又有何顾忌? 施远安心满意足的回了家,而另一边的尚致玉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尤世已好久没这么劳累过,这几日他觉得自己用尽了毕生精力,一回府,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尚致玉匆匆过府,下人将他唤醒。 “致玉,你怎这个时辰来了?”尤世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唤的亲近。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尤世已摸清了尚致玉的秉性,虽糙却粗中带细,与那些不懂变通的迂腐截然不同,因此也愿与他多亲近几分。而且看他的行事风格,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来日他若平步青云,能步自己之上,这几分亲近或许也可扭转尤氏一族的萧条。 “大人,下官前来是为科考舞弊案。”尚致玉对这位不得势的尤氏族长,也不同于旁人那般对他疏离,但也谈不得多亲近,他保持着上下级的尊重与礼仪。 “致玉,我说了,这案探不出结果。这不是你办事不利,都是因为我无能,明日早朝我就向陛下请罪,你莫怕会牵连与你。”尤世当尚致玉到访,是因为怕连罪于他。 第341章 究竟是人是鬼 尚致玉不善伪装,听了尤世的话后,他恼怒的神色也已挂在了脸上。 “尤大人,陛下命你我调查此案,我怎会让你独自承担后果?我尚致玉不是那贪生怕死之人!而且今日我前来,是觉得此案或许还有转机。” “别白费那工夫了。致玉,你刚入朝,许是还不了解这朝中形势。这案与大世家有关,他们做的滴水不漏,陛下命我去查,就是想让我背这黑锅。可惜连累了你......” 尤世知晓他不甘心任职后的第一案就沉了底,可他们已经尽力追查了,再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何必浪费那时间?话说到最后只剩无奈。 “我虽愚钝,却也不是那不谙世事之人,我早已察觉这事与许氏有牵连......” 还不等尚致玉说完,尤世又浇下一盆凉水。 “你既清楚,就该知道许氏向来谨慎,不会让咱们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还何来转机?罢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尤世轻嗤一声,似懒散的模样,却让人看的无比凄凉。 “尤大人,现在放弃为时过早,不如先听我说完再下结论。” 尚致玉明白他的自暴自弃是对这案不再抱有希望,可他深信《探案论》中的一句话:事过行者,必有迹可寻。 尤世的确如尚致玉所想那般,不信还能找到探查方向,索性只摆了摆手,打算随意听听。 “今夜与南宫大人小聚,他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们一直摸不到线索,许是寻错了方向。”尚致玉见尤世虽兴致缺缺,却愿听他讲讲,心中的火苗便升腾了几分。 听完这话的尤世,怎么也想不出还有哪个方向是被自己遗漏的,懒散的身子缓缓正了几分。 “询问大理寺与赵四喜交好的衙差时,他们曾透露,赵母是久劳成疾,病了有十几年,情况不好却也不算坏。而还有我们忽略的重点,那就是周围邻居所述,赵四喜自缢的前一日傍晚,赵母还精神抖擞的炫耀他儿子有出息挣了银子,当然这不能说明赵母不会突然染上恶疾离世。但怪就怪在,赵母若是晚间突染恶疾,赵四喜银子充裕定会去请郎中,即便动静不大,可那小巷子里的姑婆们却有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怎能不知晓?就算没有请郎中,没有搞出动静,但那日他与同僚出去吃酒,分开已过子时,仵作验尸后得出他也正缢于子时前后,不出半个时辰。将这些杂七杂八的线索合在一起后,大人现在觉得如何?” 这些天,他们审讯过的人足有五十,记录都很杂乱,尚致玉和尤世也只是挑和赵四喜接触过的人重点盘查,他们没空注意的小细节,被尚致玉一捋,现在仿佛都联系了起来。 “若赵四喜死于子时前后半个时辰,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到将赵母葬于祖坟。所以,赵母究竟死于何种方式?又死于何时?”尤世的脑子瞬间清明了。 “对,大人。这就是关键!”尚致玉眼神坚定,他感觉,解开这两个问题,就能找到指证许家的线索。 “是本官大意,没有将审录中的证言联系起来,得亏致玉你心细。走!咱们现在就去瞧瞧,葬了赵母的,究竟是人是鬼!” 第342章 木兰翠雀 尤世和尚致玉可真是胆大,只他二人愣是在深更半夜将赵母的坟头刨开,又薅起了早已进入梦乡的仵作王治前来验尸。 这也不能怪他们不尊重逝者,毕竟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此。夜长梦多,他们不能保证许氏不会提前动作,毕竟许氏在朝中安插了太多眼线。 尤世倒不怕这王治是许氏眼线,因为他曾是尉迟军的军医,早前在战场上伤了腿,才调回京中。 要说这王治一介医官为何会当了仵作,那就要说起他的祖辈。他的祖父、父亲,全都是仵作出身,验尸手法独到,帮着三司破了很多案子。 可偏偏到他这里,是死活不愿继承祖上衣钵。王治认为与死人打交道,总不如先救活人更为高尚,便毅然决然的弃了从小学到大的验尸技法,从头攻习医术,最后凭着妙手入了尉迟耿的营。 后来回京,是前御史大夫软磨硬泡才将他劝入御史台,为他们所用。 “尤大人,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得了失心疯?这半夜刨坟之事,你也能做的出来?” 王治是半梦间被尚致玉抬来的,到坟前这一刻,他终于是清醒了过来。一双惺忪的眼瞬间睁的老大,不可思议的看向尤世。 不怪他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尤世一直都很懒散,何时拼命查过案?拼命偷闲才是。 “案情太过紧急,对不住了王大人,还是先给验验尸吧。”尤世也有些不好意思,满脸陪着笑,可搁在这个环境中,只使人毛骨悚然。 就算王治看惯了这等场景,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想再看这诡异的场面,俯身打开裹着尸体的草席。 现在天气不算热,赵母的尸体还未完全腐烂,刚隔着草席味道不算大,可现在刚将草席打开,那一股腐肉的味道直冲鼻腔而来。 褪去些许紧张的尤、尚二人,一闻到就受不了了,转过身呕了出来。 王治早已见惯,他只有在掀开草席时蹙了蹙眉,而后仔细检查起尸体。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得出了结论。 “这人死了已有五日,应是在子时末或丑时初气绝。先中毒,而后又被勒死。你们看她后颈,有两条青黑色的带状印,深的那条是被勒所致,浅的那条是显现的毒性。她所中之毒来头不小,应该是‘木兰翠雀’。中此毒者,呈突发心疾之状,当场毙命,死后脖颈处有淡青色痕迹,一般人很难察觉。但这毒用剂很有讲究,用的少不会当场死亡,而会延后毒发,但用剂越少,显现的青色就越深。看死者的的印记,应是该三个时辰毒发的剂量。” “那有可能是行凶之人返回后瞧见她还未毒发,才又将她勒死。”尚致玉推测道。 “这就是你们该探查的了,我只能告诉你们,她是缢亡的。”王治能验出的都已验出,便也不在尸体旁逗留,起身抚了抚衣服上沾到的土,将草席重新盖上。 “你刚说那‘木兰翠雀’来头不小,是何意?”尤世问道。 其实王治的查验结果,已经够推出案发的过程,只是为了能抓到行凶之人,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这‘木兰翠雀’提取方式极为复杂,怕是有市无价。能用这般珍贵的毒来杀这样一介妇人的,若不是常年备着,就是有制作方法。毒的事,你们可以去黑市打听一下,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出手。”王治有时验尸会需要一些稀奇的东西,所以他总会去黑市淘,恰巧几日前他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说完后,转头看那二人,不禁觉得自己貌似提了一个愚蠢的建议,作为好心,他又继续提醒道:“但你们这样去,可不像是要买玩意儿的,我建议你们,收敛些‘正气’。” 尤世倒可以玩世不恭,可一涉及到正事,就难以放下架子,尚致玉更不用说,本就长了一张正气凛然的脸。 “你对黑市很熟?”只是一刹尤世就盯上了王治。 被他这么一看,王治就知道没好事,刚想说“不熟”,尤世又道:“我有一套珍藏版的《草药全集》。” 王治没什么太大的喜好,尽管现在当了仵作,也还没抛下研习医学,这句话正中他下怀。 于是他就这样被尤世派去了黑市。 第343章 他噩梦中的南宫萦 至于南宫萦说要入宫之事,她也没有拖沓,第二日一早,她收拾了几件衣物,就与尉迟翎一并往宫门而去,这次她是打算在宫中住一段时间的。 南宫明无不答应,因为一是她已为准太子妃,皇宫以后就是她的婆家;二是他实在没有工夫陪她。 自从南宫节掌事后,南宫明就鲜少过问铺子的事,可眼下儿子入朝事务繁忙无暇顾及,他无奈只好又操持起来,那大的、小的一摊子的事,够他忙碌一阵儿的。 霍晨阳倒是有心阻拦,因为霍秀秀就是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才出了意外,所以他怕外孙女也会遭遇不测。 当南宫节向他道出前因后果时,他也语塞了。 外孙女的表现,明显是对太子上了心,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他应该顺应南宫萦的心意,可他始终是放心不下。 于是在宫门口,南宫萦被霍晨阳拉着嘱咐了许久,从食宿到待人接物提醒了好几遍,直至内监来报早朝时辰将至,他才忧虑重重的离开。 要说和霍晨阳一般害怕的人还有吗?自然,那就是四皇子安子离。 他晨起正在给母后请安,就感觉到一个影子从自己的身边奔驰而过。没有行礼、没有问安,一声“瑾姨”后,就直接冲到了他母后怀中。 安子离先是一愣,而后辨别出这无礼之人,正是频频出现在他噩梦中的南宫萦后,好不容易渐忘的阴辣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吓的汗毛耸立起来。 “你怎会入宫?”安子离尽量克制着身子的颤抖,却无法掌握声调,一出声就听的出,他的确被吓的不轻。 “不得无礼,这是你皇嫂。” 南宫萦还没发问他为何声音颤栗,倒是皇后先斥了他一句。 是了,上次她入宫还是一介商女,自己可以心无负担的与她对喝,但现在她的身份已经是准太子妃,这样与她讲话,的确是无礼。 可安子离一个傲娇的小皇子,哪里想向这阴辣女子低头?被斥后只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看起来倔强又可怜。 “对啊!我现在是你皇嫂,你怎可如此无礼?”南宫萦想起几个月前他明明害怕自己还要逞强,又看到今日因自己被皇后斥责后,鼓起的小包子脸,就忍不住想逗弄他。 安子离本以为这女子会为自己求情,可他想错了。的确在他心里一个狠厉的人,不落井下石就是天大的恩赐,怎会想到为自己求情? 事已至此,正主都斥责了自己,他只好不情不愿的嗫嚅道:“是我失礼了,请皇嫂恕罪。” “下次注意!”南宫萦语调是明显的玩笑。 她说着踱步到安子离身边,想像上次那样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不过几个月不见,那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小孩儿,已经和自己齐肩,小大人的模样褪去了些,细看起来,这容貌竟和安子殇有几分相像。 南宫萦抬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抚上了他的头。 第344章 看的悲凉 “我不是小孩儿了,皇嫂......”安子离自然是不情愿的,无论是被摸头,还是叫皇嫂。 他扭捏的往后蹭了两步,摆脱了南宫萦的手,那神态分明还是个孩子。 “你还未及笄,怎么就不是小孩儿了?”南宫萦见状还是不依不饶,一边说一边用手追着安子离的头。她只是摸了一下,还没好好呼噜,怎甘心被他躲开? “太子哥哥十五岁就征战沙场,七月我也就十五了,当然不是小孩儿!” 安子离话落,南宫萦的手不自觉的就停在了那里。听到安子殇,她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好了子离,下去吧。” 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南宫萦的不对劲,尉迟瑾赶忙将小儿子哄了下去。 安子离也觉察出自己现在提起太子哥哥,十分不合时宜,二话不说,灰溜溜的就离开了。 “萦儿莫要担心,任他番人如何兴风作浪,都逃不出太子的掌心。那兰初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那么厉害的大巫师都能被殇儿抓到,这次他也一定会平安归来。”尉迟瑾拉着南宫萦坐到自己身边,轻拍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南宫萦对安子殇是有担忧,但并不觉得他会临界生死边缘,毕竟那可是自己从小仰慕的战神,自然对他是有信心的。 她现在这般模样,不过是见到宋衍凡后,心中对他又生出留恋,使得自己觉得对不住正在出生入死的安子殇罢了。 如今被更需要慰藉的皇后反过来劝导,心下更不是滋味。 “瑾姨说的是,太子有勇有谋,区区番人绝不在话下。”南宫萦意识到自己的神情举止,可能会使尉迟瑾更为担忧,便立马收拾好心情,转成了笑颜。 其实尉迟瑾倒不担心儿子,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怕南宫萦会引起忧思。瞧她顾忌自己感受而佯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是既心疼又欣慰。 相顾无言,她就想让尉迟翎带着南宫萦出去转转,可一转头却发现尉迟翎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这才想起来,那霍小将军也随军出了征。 前几日,尉迟翎与南宫萦见面时,都刻意不去想霍默出征之事,就是怕想起来脸上浮出担忧,会引起姐妹的忧思,可今日瞧见她的模样,自己的忧心终是藏不下去了。 “翎儿也莫要担心,听闻霍小将军最近受了很多操练,学了许多能耐,定也能平安归来。”尉迟瑾又伸手将尉迟翎拉到另一边坐下,轻声安抚着。 “对翎儿,你别看霍默傻乎乎的,其实他的身手不错,而且又机灵,一定不会有事的。”南宫萦附和道。 尉迟翎倒是想向她们那般放宽心,但霍默不像太子哥哥那般从小就学最好的兵法、打最硬的仗。他虽在续雪城与玄人交战过,也参与了那场大战,但那战基本上属于用计操降,哪里能算的上是真的厮杀?而如今少有实战的他,跟着向来险中求胜的太子出征,可谓是危险重重,自己哪能不担心? 三个女人,手手相握,这场景竟让看的人感到悲凉。 第345章 二人有戏? 尉迟翎和南宫萦都兴致缺缺,哪里想去转?尉迟瑾无奈只好拉着家常,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说话间,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安佑年听闻南宫萦进了宫,一下朝就赶来了郦琇宫,正好看到三人有说有笑的模样,颇为动容。她们真有点“母慈子孝”的感觉,可比和那几个臭小子在一起好看的多,心中更加不甘怎就没与皇后生下个女儿?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有萦儿,还有这个最近转了性的侄女,也算是极好的。 “一进宫门就能听到殿中一片欢笑,你们在聊什么?”安佑年笑意盈盈的走到她们身边,丝毫没有皇帝的架子。 “皇舅舅!”南宫萦见到他也是开心,蹦起身挽住了他的胳膊。 尉迟翎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谦卑,行了礼。 安佑年经过几次也清楚,她那泼辣的样子,也只有在被逼急了的时候才会显现,所以并不强求她会像南宫萦这般与他亲近,挥挥手让她起了身。 “都是一些女儿家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快用膳吧!”尉迟瑾有些不耐,因为他非要派殇阳军出兵,现在搞得两个孩子都不开心,就想将怨气撒到他身上。 安佑年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做错了,使得皇后对自己冷眼相待,只能连连应好。 今儿个尉迟瑾专门让御膳房做了许多两个姑娘爱吃的东西,满满一桌,让人瞧得花了眼,一时间二人都不知该从哪儿下筷。只有安子离感到母后偏心的紧。 一顿饭除了安子离,其他人都吃的有滋有味,直到尾声,内侍捧着一道函出现。 是虚安传来的消息。 安佑年不敢耽误,立刻启封。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将信重重拍到了桌上。 “这番人简直可耻!见敌不过守军竟火烧仓房!霍达储备不够,虚安已经失守,现守军退至大迁,只希望殇儿能早日赶到,替朕和守军出了这口恶气!”安佑年气上心头,不管不顾的将信中内容说出,丝毫没有瞧见尉迟瑾递过来的眼神。 她好不容易哄好的两个姑娘,肉眼可见的慌了神,真当是白费了一早晨的工夫,现在全被这没眼色的人给毁了。 “吃的差不多了,你们去休息吧......”尉迟瑾扶额,重重的叹了口气,怒意直冲大脑,但她不想在几个孩子面前展露,只得先将他们支走。 就在三个孩子一出殿门,尉迟瑾就狠狠的盯上了安佑年。 “你是不长脑子吗?霍达是萦儿的二舅,你堂而皇之的讲出这些,就不怕她担忧吗?她好不容易才被我劝的忘记担忧太子,现在怕是又要开始担忧起她二舅了!” “嗯?为何担忧太子?”安佑年却将重点放在了这里。 因为在他的思想中,萦儿和太子本就不是两情相悦,她心悦的是旁人,所以对太子应当是没有感情的,亦或者说是恨太子,再或者说还巴不得他死。 可尉迟瑾哪里知道这些,她只当是皇帝的脑袋进了水,二话不说,起身一巴掌打在了安佑年的后脑勺上。 “若你出征,我必不会再为你担忧!”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往寝殿而去。 这下安佑年才反应过来:哦?二人有戏? 第346章 花团锦簇的东殿 南宫萦现在的确担心起了霍达,除了霍达还有那善良的范永先一家。 “不知道守军在大迁能不能挺到安子殇的援兵?也不知道范永先一家如何了?” “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尉迟翎听了皇帝的话后,更是担忧,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二人忧心忡忡的走到东殿,却被殿中的布置惊到有一瞬忘却忧虑。 此前东殿的布置是古朴的,里面摆放了许多兵器。而现在的东殿,仿佛是被花团锦簇了起来,一进门就能闻到沁人的花香,那些冷冰冰的兵器也不知被放到了何处,现在都换上了各种瓷器玉瓶。最显眼的当属那面满绿翡翠玉屏,尽显高贵。 二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南宫萦自不必多说,从小就如同男儿心性的她,当然不会将屋子装饰成这般。而尉迟翎则是没想到,原来的太子东殿竟变成了这般模样,真不知哥哥回来后看到这犹如易主的屋子,回作何反应。 “太子妃万福金安!”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十几个宫女的问安。 “太子妃,皇后娘娘得知你会在宫中小住,便命奴婢们将东殿好好布置了一番,不知您可否满意?”说话的是琉璃。 她从昨晚开始就忙着布置,直到现在才差不多忙完,这也是为何南宫萦一早都没有瞧见她的原因。 “辛苦琉璃姑姑了,满意。”南宫萦想说大可不必如此麻烦的,但一想到这是皇后的一片好意,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太子妃哪里的话,能为太子妃效劳,是奴婢们的福气。” 琉璃较上次南宫萦入宫相比,更加恭谦。上次自己可以将她当做是被皇后喜欢的小女儿,但这次她是皇帝亲赐的太子妃,是以后后宫的主子了。 这样的变化,南宫萦是看的出来的,心下有些唏嘘,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人都退了下去。 “这太子妃的身份,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真心。”待人都退下后,她轻嗤一声,也不知这嘲笑是为自己,还是旁人。 “你最是懂人情冷暖,应该明白她们在宫中这般,也实属无奈。”尉迟翎经过刚刚这一下,神情虽还是恹恹的,但阴霾之色也算褪去一些。 “幸而宫中有你,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自处。”南宫萦嘴甜万分,是想逗着尉迟翎,让她能暂时忘却忧虑。 “不是还有安然吗?听说上次你我拌嘴后,你和她就很相处的来呢!”这招果然奏了些效,尉迟翎佯装着吃醋的样子,话语听着倒是开朗了几分。 “她哪里抵得上你?你才是我最亲的姐妹。”南宫萦知晓她是装出的醋意,却还是选择在她肩头亲昵的蹭着哄她开心。 南宫萦的发梢有意无意的划着尉迟翎的脖子,痒的她嬉笑出声。二人你推我靠的游戏玩儿了好一阵才停下。 经过这一番逗弄,尉迟翎脸上终于有了笑颜,转而又说道:“不过说来,二公主的确命苦,从小不知吃了多少安乐的亏。不如午后我们将她约出来,一起在宫中逛逛?” 她是怕自己万一出宫,没人能陪这大小姐解闷,才如此提议。就如同南宫萦关心自己一般,她也能时刻为对方着想。 第347章 苛刻的宸妃 对于尉迟翎的提议,南宫萦自然是答应的。 虽然安然一看就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儿,与自己截然相反,却不妨碍南宫萦对她心生好感。 原本她以为尉迟翎和宋怡婷也是如安然一般的女子,可接触久了才发现,她们一个两个,胆子都大得很,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简直和自己一样野。所以像安然这样子的,能带给她许多新鲜感。 小小午憩后,二人就直奔西雨宫而去。 西雨宫已不是南宫萦第一次见是那般萧条,宫殿被修缮了一番,看起来更像是一宫之主的住所。 可宸妃看到她二人还是那般疏离。尤其听闻二人来意后,更是以安然忙于功课为由,拒绝了她们的邀请。 南宫萦想起安然落水后,第二次来探望她时,宸妃也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最后因为无奈她是奉皇后之命前来的,才只好将她放了进去。 当时她没有细想,只觉得宸妃是怕扰了女儿休息。可这次再见,她倒觉得这宸妃控制欲极强,属实苛刻的很。她就算急于让女儿学有所成,也不能让她连朋友都没的交吧? “宸妃娘娘,您不能总是让二公主在西雨宫中憋闷着,出去走走,劳逸结合才好学的进去。”南宫萦此刻只觉得安然更加可怜,父皇不在乎自己,母妃在乎却处处钳制,当真是命苦。 “学累了她会自己调节,不劳烦太子妃挂碍。”无论南宫萦说什么宸妃都不为所动,她是下了决心不让女儿再与她有所接触。 这话噎的南宫萦不知该如何回怼,几次张嘴,都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太子妃、华阳郡主。”就在她们僵持之下,安然露了面。 她刚听宫女说太子妃和华阳郡主来了,就知道她们定是来找自己的,刚欢欢喜喜的跑到正殿,就听到母妃已为自己婉拒。她不明白向来温柔的母妃,为何会对她们那般冷漠疏离。而后她怕母妃话语冲撞太子妃,这才现了身。 “听闻你二人找我游玩,感激不尽。但今年末试尤为重要,我需在殿中好好温习,多谢你们的好意。”安然低眉顺目,轻声道着。 现在不过年初,末试还在年底,就算再重要,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温习,更何况只空出一点时间与她们游玩。 当然,这只是安然的借口,她现在就算再想和她二人出去,也得先顾全母妃的颜面,这是《女训》的必修篇章。 这次南宫萦和尉迟翎终是无话可说,只好悻悻离去。 “然儿,母妃不是不愿你多交些朋友,只是她二人身份高贵,不是你能攀附地起的......”待二人离开后,宸妃轻抚着安然的头,说出这句话。 她不是轻贱自己的女儿,只是这当中有太多她无法言说的内由。 “女儿明白,母妃自有考量。” 安然也不怨,哪怕她现在心中失落万分,她也会听母妃的话,毕竟在这宫中,只剩母妃与她相依为命。 第348章 碰运气 “这宸妃也太不近人情了!还有那安然也是,心里怕是想出去的紧,也不敢置喙一二,当真是没有骨气!”南宫萦满脸写着不悦,她一边走,一边愤愤地嘟囔着。 “你当所有人都与你一般。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吗?”尉迟翎看着她好笑,也调侃起来。 南宫萦细想也是,谁家儿女不是对长辈的话都言听计从?像她这般性子的,不是赶上父亲和祖父宽容,怕早是被打断了双腿。而且她愿意与安然接触,也是因为安然的性子与她们不同。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觉得气愤,转而娇嗔起尉迟翎的嘲弄。 “不过这宸妃倒是奇怪。宫人都传,她向来对人温和友善,可她从前见到我时,亦或是今日都显得十分疏离。也不知是瞎传的流言,还是她只对你我这般。” 尉迟翎和宸妃的接触不多,但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宫中关于她的流言,尉迟翎也是听了七七八八,却是哪一条都和这人对不上。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御花园,南宫萦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一架秋千。她欣喜的拉着尉迟翎疾走几步过去,二话不说,就坐了下来。 “咱们就别凭着几句流言就对人妄加揣测了,她对你我如何又不重要。”南宫萦本就不甚关心无关紧要之人对自己的态度,所以宸妃是什么性子,对她来说自然也就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秋千深得她心。 尉迟翎嘴角挂着浅笑,她并没有说这是安子殇亲手做的,因为现在南宫萦荡起的样子,美如画卷,她不忍打破。 最后,她也的确将这美景画了出来,并送到了远在虚安的安子殇面前。不过这都是后话。 南宫萦在荡了许久后,又想起了那舒雅沉静的安然,不禁替她感伤起来:“只是可怜了安然,那般遵从女训,却没人能看得到。还不如三皇子,瑾姨虽对他严苛了些,却总是可以见到皇舅舅的。” “说来,今早一入宫就没见到三皇子,他是又去抄写佛经了吗?”她说到最后,才想起来,这一天都没见到安子芾的人影。 “每年皇姑母都会让子芾哥去护国寺祈福,算算日子,想来他应该是已经去了。”尉迟翎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推着秋千,这也才发觉。 南宫萦听闻也在心中掐算着日子,嘴里念了一句:“马上就到日子了......” 她说的是霍秀秀的忌日。 “什么?”她的声音太轻,尉迟翎没听真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但南宫萦没打算说,因为这只会也引起尉迟翎的伤心。 转而又继续说起安子芾:“瑾姨总是说三皇子有他的罪要赎,究竟是什么罪?天天礼佛不够,还得去护国寺?” 还不等尉迟翎回话,一道男声就传了过来:“那是因为三弟和宫中的一桩秘案有关。” 来人是安子蓝。 他今日入宫给婧贵妃请安,听闻南宫萦进了宫,就想到这御花园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遇见了。 第349章 我是太子妃 “二皇子,有礼了。”南宫萦从容不迫的从秋千上下来,微微躬身以示礼节。 但她心里可不情愿了。南宫萦讨厌安子蓝,从小就不喜欢。 因为她知道这人总给子殇王下绊子。而且在上元宫宴时,他强求字幅,差点让自己下不来台。还有最讨厌的,或许说可以上升为恨的,就是南宫芮进户部一事,定也与他脱不了关系。如此她瞧他就更不顺眼了。 “自上元宫宴后,就不得机会拜访南宫小姐,今有幸能再见小姐,不知我可是有求得一副字的机遇?”赐婚的消息人人皆知,谁不是尊敬的称呼南宫萦一声“太子妃”,而安子蓝却偏偏没有用这个称呼。 他真当南宫萦也是那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不懂朝堂内院的争斗,还在这里异想天开,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南宫萦扯上点关系。 南宫萦自然能看穿这二皇子的小心思,直叫她恶心不已。 “不巧,我的手昨日受伤了,无法提笔。看来二皇子与我的字,缘分还没到啊!”她抬起完好无损的右手,哪里有受伤的痕迹?明眼人一下就瞧得出,她是在搪塞。 安子蓝可不死心。他有办法能让南宫萦和帝后、太子产生隔阂,这也是被逼无奈,他只好冒险行此计。 “那南宫小姐就先好好养伤,我再等下次机遇。不打扰二位雅兴,告辞了。”安子蓝的长相随了婧贵妃,男生女像,告辞这一笑,尽显狐媚。 南宫萦和尉迟翎还等着他没皮没脸的纠缠,都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离开了,霎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二皇子且慢。”先开口的是南宫萦。 安子蓝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刚开始就要夭折,已走出一大截的他听到南宫萦的声音,那奸计得逞的笑容,是再也藏不住了。 “南宫小姐还有何事?”转身间,他就将那抹笑藏了起来,脸上只有装出的不解。 “二皇子还没说,三皇子是与那桩秘案有关。”唤住安子蓝,也是因为南宫萦愣神之后想起来,这件疑惑了她许久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现在有知情的人,她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既然是秘案,那我自然是不能说的。”安子蓝强压着笑意,他心想,这鱼儿再精,不也是上钩了? “二皇子是在逗弄我和翎儿喽?”南宫萦感觉自己被耍了,气血翻涌,不是看在这是在宫中,别人的地盘,她就真的要动手了。 “当然不是,只是这桩宫廷秘案太过悲凉,我想南宫小姐,不太想知道。”安子蓝的嘴脸没变,却看的南宫萦牙根痒痒。 鱼儿咬钩,可还没咬死,安子蓝还得再等等,反正他今日已经达到目的,也瞧见了这大名鼎鼎的南宫大小姐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的神情,便道:“我该出宫了,希望下次再见南宫小姐时,就是我的机遇。” 说完,他就迈步而去。 可还没走两步,南宫萦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我是太子妃。” 第350章 勾起好奇心 安子蓝的步伐明显一滞。之前陈云清无意透露,南宫萦是很不喜别人称呼她为太子妃的,而今日她特意强调了身份,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 他并不在意,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只当她是因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甘心而在闹脾气罢了。 于是安子蓝自当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迈步离去。 一旁的尉迟翎心中却一阵惊叹,她没想到,能逼南宫萦承认太子妃称呼的,竟是安子蓝。 不得不说,安子蓝这几句话是成功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二人被这么一搅,也都没了闲心雅致。直到回了郦秀宫,还满脑子都是“秘案”两个字,连美食,都难以转移注意力。 晚膳时,尉迟瑾没让那烦人的老头过来,只有他们四人,但她却有些后悔了。 这凝重的氛围,还不如让皇帝来,没眼色归没眼色,可他调节气氛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这膳用的糟心,期间四人时不时互相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尉迟瑾怕那姐妹二人忧思过度;南宫萦和尉迟翎则是想向皇后打听秘案;而最痛苦的当属安子离,他怕她们这没完没了交替的眼神,最后会殃及自己这条池鱼。 但是直至晚膳结束,几人都只是相顾无言。 晚间,尉迟翎也住在了东殿,二人同寝而眠,本来是想借机聊聊平日的家常,却谁也没了这个心思,只剩下翻来覆去。 “你说这三皇子,究竟牵扯进了怎样的秘案之中?”南宫萦最先耐不住心思。 “这宫里秘闻不少,碎嘴子的也算是多,可我还真没听说过哪件是有关子芾哥的。想来此事应当十分重要,不曾对人透露过,否则不可能听不到一点流言。”尉迟翎已在脑中将那些听到的传闻都细细回想了一番,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秘事,别说她了,或许宫中都找不出几个能讲完整的。 安子蓝的目的远不止是要勾起她们的好奇心,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他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原因,是怕了宋衍凡。 那日他不过是想让宋衍凡现身,帮自己解决挡了财路的南宫节而已,可他却不声不响的潜入府中,悄无声息的杀了自己的通房,还意图行刺,这件事属实是将安子蓝吓的不轻。 所以他想到了这个办法,以秘事为引,来离间南宫家和霍家对太子关系。 要说这桩秘案怎就会有那么大的威力,竟能引得他两家对太子不满呢?那是因为安子蓝知道,霍秀秀的死,与安子芾有关。 这件事,是他从已故的奶娘口中得知。 当年霍秀秀,会突发恶疾,不治身亡,是因为她曾在战场上伤过心脉,受不得一点惊吓。而幼时的安子芾十分调皮,尤其喜欢扮鬼捉弄人,他就是在一夜,想扮鬼吓唬南宫萦时,反而吓到了霍秀秀,引起她的旧疾。 此事就算传出去,其实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可自那夜过后,宫人上下,都三缄其口,因为皇帝为了皇室不被病垢,下密旨不准任何人将此事传出,还对外声称是霍秀秀自己突发心病。 尤是当时如日中天的霍晨阳,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当女儿是红颜薄命。 若他知道皇帝为了所谓的皇室尊严,而故意隐藏起霍秀秀死亡真相,他当如何?南宫兄妹又当如何? 第351章 月公子 这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不止是南宫萦和尉迟翎闹心不已,王治也十分闹心。 现在被黑市主“邀请”入密室的他,有些后悔应了尤世的差事。 黑市又称鬼市,所有合律例、不合律例的东西,在这里,都买的到。这是一片有自己规则的地带,他们不信法,只信自己的王。 这里的王,也就是黑市主,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但他能摆平所有挑战黑市的势力,所以人人都信服他,尊称他一声“月公子”。 “王老哥不是说再也不登我这黑市?”月公子以黑纱覆面,带有阴冷且神秘的气息。 “月公子,上次是我多有冒犯,您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将人往外哄的道理?”王治昨日中了尤世的迷魂套,今日踏入黑市才想起来,这月公子还有笔账没找自己算呢! 那是临近年节的某一晚,王治如同往常般来到了黑市。他大多时候来,也不是为了买什么,只想寻些有意思的物件,而这次,他是奔着一味草药——延胡索而去的。 延胡索并不算名贵,安国大多土地都能种植,但它是禁药。因为它虽止痛镇定效果显着,剂量把控不得当却容易使人上瘾,许多郎中都难以控制,而且种植过它的土地,大多都难以生存其他作物,所以先安帝直接命人将延胡索一把火烧尽,列入律法禁用。 可有些人还是偷偷种植,最后倒手入黑市,供人买卖。所购之人,往往是将它制成毒药,用于控制他人。 而王治买来,却是为了尉迟耿。 尉迟耿早些年伤了腰椎,每到阴雨天总是疼痛难忍,王治作为军医时,也调了许多方子,都难以止住疼痛。于是,他想起了幼时所学的延胡索配方,那是它还未被禁时,他祖父好不容易调配出的方子。但王治寻了许久,直至离开尉迟军都未曾找到这味草药。 今日他听闻黑市有卖,欣喜不已,便匆匆赶了过来。但十万两一株的价格,无疑是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这草药是难得,但这价格却是太过离奇。王治的欣喜被浇灭,只剩愤恨,他无用怒吼着卖家,直至引来了月公子。 月公子早前就同王治相识,并且十分欣赏他的医术,不久前还想让他为自己所用。虽然王治拒绝了,可月公子还是因欣赏,奉他为座上宾。 月公子的到来,让王治以为这是转机。可月公子却说:“这是黑市的规矩,买卖自愿,若王老哥觉得不合适,不买便可,没必要在此引起骚乱。” 这话使得王治更气上心头,他觉得月公子是因自己没答应他的招纳,而在故意为难他,所以他一怒之下撂下狠话:“老子以后都不会再登你黑市的门!” 王治当时是嘴上痛快了,但不登这黑市,的确是做不到。他需要的很多物件都只有这里才有,所以他每次都是向熟人打探好月公子的动向,才会悄悄进来。 可今日虽得了消息,月公子却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于是一进门,他就被带到了独属于月公子的密室。 第352章 完成一半 “我当真以为王老哥是好骨气,不会再登黑市,可你每次都打听好我的行踪才来,是否有些太过繁琐?” 黑市是月公子的地盘,这里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双眼。 王治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认为自己每次进来都悄无声息,没想到全被月公子知晓,瞬感无颜。 月公子瞧见他那模样,轻笑出声。 “王老哥不必如此。上次是我太过极端,这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像那哄抬价格的卖主,的确损我客源,所以我早将他纳入黑册,永不可再进黑市。这算不算是我对老哥的一番诚意?” 月公子有心与王治交好,毕竟他不仅医术高明,制毒、验尸都不在话下,这种人才难免哪日会用的上。 “月公子这般,真是令我汗颜......”王治这下头垂的更低了,和月公子的胸怀比,真倒显得自己幼稚无比。 “老哥今日来,是想随便转转?还是有目标?”月公子问他意向,是想继续让他承自己个人情。 王治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利害关系在心中过了一遍。他想在黑市中找到这“木兰翠雀”的主人,怕是有些难度。这种毒药,要么你出价够高,要么你有熟人介绍,否则很难见到卖主。 说到底这是黑市,虽有月公子坐镇,却也不乏穷凶极恶之徒,到时杀人越货,就算月公子能为自己报仇,但性命丢了就是丢了。所以卖主们自己有一条法则:贵物不熟不出。自然还有些为了钱可以不顾性命的就多加了一条:不高不出。 王治还不知“木兰翠雀”的主人是属于哪种,可若有黑市主做引荐,无论他是哪种,都会现身。 这一番推论后,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道:“此次来,是为了‘木兰翠雀’。” 月公子听后轻挑起眉头,略感惊讶。不为别的,只为这毒药。这可是十几年后,第一次又在黑市上听到这个名字。 他的惊讶转瞬即逝,转而调侃道:“老哥之前要延胡索是为了医人,这次难不成是为了毒人?” “月公子是知道的,我平日除了钻研医术,还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毒,所以我一听闻黑市有人在卖,就忍不住想来看看。”王治现在是一门心思的想尽快完成尤世交代的差事。 “可这毒难得,怕是比延胡索还要贵上几分,老哥舍得买吗?” “我倒是想舍得,可哪里能有这么多银子?所以这不是才想让月公子给引荐一下,就算我买不起,也可以与卖主交流一下制毒方法。” 月公子刚才的话是试探,这般奇毒多年不曾现身,而王治又有官职在身,不难保他没有别的目的。但听完他的一番话,才意识到,自己是多虑了。王治就是个药痴,他可不屑于做自己本职之外的事情。 于是月公子信任无它,一挥手就命人去寻木兰翠雀的下落。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了消息。 “卖主今日未来,等有他的消息,我命人去唤你。” 月公子的话,让王治松了口气,这差事算是完成一半了。 第353章 让他加倍奉还 而宫中的南宫萦和尉迟翎二人,却是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二人顶着黑眼圈食不知味的用着早膳。这一幕落在尉迟瑾的眼中,是又让她狠狠心疼了一番。 “瑾姨,昨日起就不见三皇子,他不在宫中吗?”南宫萦明知故问,是想从尉迟瑾口中探听出一些信息。 “去护国寺了。”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询问,尉迟瑾的神情明显慌乱了几分。 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明眼人都看的出她是不想提及此事,可南宫萦却是不死心。 “去护国寺作甚?” “例行祈福。你们慢慢吃,本宫起的有些早,去歇一会儿。”尉迟瑾没有给她再问下去的机会,起身回了寝殿。 待皇后离开,南宫萦也是没了胃口。 她看向吃的没心没肺的安子离,明知他不可能知道真相,却还是转头问道:“四皇子知道你三哥为何去护国寺吗?” 安子离一噎,心道:昨晚没引得她的注意,终是放在了今日...... “母后刚不是说去祈福了?”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自己这回答不能称南宫萦心意。 安子离的回答,果不其然如南宫萦所想,她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不如去想想该如何探得消息。 离席前,她还自认和善的嘱咐安子离:“长身体,多吃一点。” 可这句话却让安子离觉得,她是不满意回答,故意说的反话,如此便心惊胆战到没有一点胃口。 “你不是常说,人不应为与自己无关之事烦恼才算聪明吗?这桩秘案定然不会和你扯上关系,你又何苦如此上心?”尉迟翎在回到东殿后问道。 她好奇秘案,是因为打记事以来,皇姑母就总是责罚子芾哥,明明他是那样温和,自己不解也疑惑,所以才想知道这其中缘由。而南宫萦不同,她与子芾哥的接触不过几次,很难猜测出一向不喜探究旁人的她,为何会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实南宫萦的出发点,与尉迟翎也是有相同之处的。她也认为安子芾柔和,也不解皇后为何总要他磨练心性。若能得知这其中缘由,或许可以从中调节。毕竟皇后待自己那般亲,她不想看他们母子产生间隙,帮他们缓和关系,是自己现在唯一能想到报答皇后的方法。 这心思,她不用对尉迟翎藏着掖着,如实告知后,二人又陷入长久的沉思。 可没过多久,南宫萦就如同想通了般,到案前开始铺纸磨墨。 “安子蓝无非是想用我的好奇心换取一副字,咱们在这里瞎猜,不如就随了他的愿。”这是南宫萦能想到,最简便的方法。 “昨日你才给过他下马威,这就上赶着给他送字幅,太子妃的尊严呢?”尉迟翎将“太子妃”三个字咬的极重,她可不想错过这个揶揄南宫萦的机会。 “低声下气不代表低人一等,这次他逼我低头,往后我一定让他加倍奉还!”南宫萦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 她是气,可为了尉迟瑾这次她必须咽下。 第354章 怀念之痛 这是南宫萦所作字幅中,最铿锵有力的一副,她将所有的怨气都化作笔锋,揉在字中。 “今日时辰还尚早,你是想赶在散朝后去宫门等安子蓝?可否不妥?”尉迟翎知道南宫萦的性子急,这般匆匆作完,怕她是想去宫门口堵安子蓝。 倒不是赶不上,反而瞧时辰应将散朝,现在去宫门口等他正是时候。可散朝时人多眼杂,贸然前去怕是会传出流言。 “我不会今日去找他的。明儿个我得出宫几日,届时我去他府上找他便可。”南宫萦出宫是为了准备霍秀秀的祭奠。 每年霍秀秀的祭奠都是南宫家的大事,最少提前七日就得开始准备。今年南宫节入了朝堂,南宫明又忙于铺子的事,南宫萦得早点回去帮忙才行。 “为何要出宫几日?”尉迟翎哪里知晓,只不解的问道。 “再过几日,就是我母亲的忌日......”上次南宫萦不说是怕引得姐妹伤心,可这次就算自己不说,皇后也会告知她缘由,反正都得知道,说也就说了。 “哦......这是大事,是得回去......”果然,她的这句话让尉迟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尉迟翎眼中蓄满泪水,一个不注意就会决堤,南宫萦相较就淡定许多。 “翎儿,我想她们的在天之灵和还在关心着我们的亲人,定是不想看到咱们伤心难过的。” 她最初那几年,也如同尉迟翎这般,每每提及总止不住痛哭,这也使得外祖父、父亲和大哥都心痛不已。后来她明白,已逝之人固然值得人怀念,可活着的亲人,才是眼下更该珍惜的人。 南宫萦的话,让尉迟翎如醍醐灌顶。她拂去了眼角的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咱们去陪陪瑾姨吧!她现在心里怕是比咱们好不到哪儿去。”南宫萦瞧她情绪转好,便想到了尉迟瑾。 有道是爱屋及乌,皇后这般爱护自己,许是想替母亲来照顾自己,可见她俩交好并不是泛泛,那皇后此刻心中也一定不甚好过。 南宫萦和尉迟翎来到寝殿,皇后正在小憩。 去了朱钗,卸了粉黛,尉迟翎常见她这般,可却是第一次让她觉得皇姑母苍老了许多。 南宫萦也觉得这与平常雍容华贵的皇后不同,心中多少感到酸涩。 “太子妃、郡主,皇后娘娘刚歇下,不如随我到外殿去等?”琉璃轻声提示着,生怕会吵醒皇后。 尉迟瑾这几日总是失眠多梦,不止是担心安子殇,也是因为每每到霍秀秀忌日前,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过往,怀念之痛,侵蚀思绪。 不见安子芾还好一些,可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好姐妹是因他而死,就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孽障,所以才会赶他去护国寺祈福。 今年安子芾虽然还是在护国寺,但南宫萦入了宫,看到她与她母亲相似的脸,那股悲痛,竟比往年来的更加迅猛。 尉迟瑾不是起的早,是她前一宿,就不曾入眠。 第355章 坏人兴致的一把好手 尉迟瑾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这一觉无梦,她已经好几日没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 一番梳妆,她又变回那仪态万千的皇后。 来到外殿,尉迟瑾看到两个姑娘耳鬓厮磨,不知在说些什么,想是那小女儿的悄悄话。曾几何时,她和霍秀秀也是如此,悄悄的谈论着当时觉得深沉,现在想来却是幼稚的话题,又不甚感怀起来。 “在聊什么?” 尉迟瑾走到她们身后,声音不算轻,但她二人却因聊得太过投入,反而被她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 南宫萦停下与尉迟翎的对话,转头看到如往常般庄重的皇后,已经立于身后。 “瑾姨,你醒了?”她自不会答刚讨论的话题,只笑容满面的起身,将尉迟瑾扶到了桌案边坐下。 现在能引起她们兴趣的,自然是安子芾的事情,这些当然不能让皇后知晓。 尉迟瑾也不好奇,大家都是从这个年岁过来的,谁还没点姐妹间的小秘密?转而说道:“今儿个天气不错,适合游园。御花园今年栽了几棵美女樱,现在正值花季,不如你们随我去转转?” “那感情好,听闻这美女樱开花时粉嫩娇艳,落花时更是蔚为壮观,我还未曾见过呢!”南宫萦高兴的挽着皇后的胳膊。 她的欣喜有几分宽慰尉迟瑾的佯装,但大多是真的对这美女樱感兴趣。 普通人家赏花,走走看看也就算了,可这皇后要赏花,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琉璃听闻皇后要去赏樱,立刻吩咐人打扫樱树前的亭子,给石凳铺上最为柔软舒适的垫子,温好适宜的花果茶,准备娘娘爱吃的点心...... 待她们走过去时,一切也就准备妥当。 尉迟翎自是看惯了这样的场面,每年春季游园比这不知隆重多少倍,今日不过是最为初级的布置。 可跟在身边的南宫萦却看傻了眼,她怎么都想不到,赏个花竟得这般大费周章。 “瑾姨,就是随便赏个花,非得摆成这样吗?” “等殇儿继位,你做了皇后,到时怕是这般,他都会觉得亏待了你呢!”尉迟瑾载笑载言,看到南宫萦清澈的眼神时,不禁玩兴大起的逗趣起她来。 “瑾姨,连你也这般打趣我。”南宫萦无奈浅笑道。 尉迟瑾的话,她是信的。她不得不承认,安子殇对自己是十分好的,称其有求必应都不为过。可越这样想,她就越觉得对不起安子殇。 就在这时,一道柔媚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逸。 “皇后娘娘今日怎有雅兴来赏花?”来人是许宁婧,婧贵妃。 随她一同来的,还有那个傲慢无礼的安乐。 南宫萦和尉迟翎着实觉得扫兴,二人不禁心中同样吐槽:昨日是儿子,今日又是她和女儿,这贵妃母子三人真是坏人兴致的一把好手! 奈何她们是小辈,只好起身见礼。 尉迟瑾却不想搭理婧贵妃和安乐,只淡淡扫了一眼后,就品起了面前的花果茶。 第356章 安乐还小 许宁婧怕是习惯了皇后的冷眼相待,她也不觉得自讨没趣,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太子妃也在啊?”坐下后,许宁婧端着架子看向南宫萦,佯装亲昵的同她搭话,却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南宫萦强忍下与她对峙一番的冲动,只是轻微颔首,没有说话,她是真怕自己一张嘴,就出言不逊起来。 “乐儿,太子妃如此典雅端庄,这般沉静的性子你得多和太子妃学学才是。”许宁婧的话,是有意褒贬南宫萦在装腔作势。 南宫萦将安乐身边的宫人推入水,吓到自己宝贝女儿的事,她还没找她算账呢! 安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许宁婧。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母妃难道是不记得南宫萦的恶行了吗? “让我和她学?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她到底是骄纵惯了,根本藏不住心事,一听许宁婧的话,就立马暴跳了起来。 “大胆!萦儿可是陛下亲赐的太子妃!”一直没说话的尉迟瑾这下终于是忍不住怒意,高喝一声,威严之仪吓的宫人跪倒一片。 “安乐还小,难免口不择言一些,请皇后娘娘息怒。”许宁婧看似在求情,身子却是稳稳的坐在石凳上,不曾挪开半分。 她倒不是真怕皇后动怒,反正就算她责罚下来,自己去皇帝面前哭一通,也就能免了责罚,他最是吃这一套。这句话不过是念在皇后的位份,给她个面子罢了。 而安佑年哪里是吃这套,他只是怕了这许宁婧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而已。 “二十二还算小?本宫二十二已经随陛下上战场了!我看这安乐就是缺乏管教!”尉迟瑾最烦的就是许宁婧总让人把安乐当成孩子,她这话说的不留一丝情面。 “娘娘何等本事,安乐自然是比不了的,您总不能让所有女儿家都同您一般英勇无畏吧?而且娘娘当时身处动荡之时,也不能为了让女儿家自强,就不让天下太平了吧?”许宁婧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娇眉柔目,这要让男人看去,定得为她抱不平。 可惜这里没有男子,她那装柔弱的法子,在三人面前可行不通。 “婧贵妃身处深宫,难道是真的不留意外界之事吗?玄人屡屡侵犯边界,番人也早已蠢蠢欲动,你竟觉得这天下是太平的?想来你是在宫中锦衣玉食惯了,才觉得这天下太平吧?”说话的是尉迟翎。 她从前只敢畏缩在皇姑母身后,任由许宁婧对她不敬,现在她找到做自己的方式,自然不想再任由他人对皇姑母不敬。 “郡主怕是不懂,后宫不可干政,本宫不知道是自然的。”许宁婧才不会将尉迟翎放在眼里,尽管她现在是伶牙俐齿也胆大了一些,可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斗嘴皮子?她再练几百年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果然,尉迟翎被顶到哑口无言,她来回在脑中思索着可以分辨的话,却始终摸不到头绪。 第357章 一巴掌 “不干政和不留意是两回事,贵妃可不要混淆视听。不干政是不干预政论参本,而不留意是你压根就不在乎百姓安危。作为皇室的一员,若只会将一句‘后宫不可干政’挂在嘴边,从不关心百姓安危,那百姓何苦还需供养你们?” 南宫萦早说自己不想张口,这不,一张嘴就将许宁婧怼了个严严实实。 这下,许宁婧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若说留意,那她就不该讲出先前的话顶撞皇后;若说不留意,那便是不顾百姓死活,她怎么说都是错。 安乐见平时巧舌如簧的母妃竟被那死丫头顶到无话可说,心中就来气,不管不顾的冲到南宫萦面前,叫嚣道:“你凭什么说我母妃?你个死丫头!” “安乐公主,皇后娘娘都没有指责我,你又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南宫萦眉头微蹙,威严之色真还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样子。 “你还未与太子成婚,而且就算成婚,你我也是同一位阶,少来教训我!本公主就是瞧不惯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骄纵如安乐,她哪里能忍受得了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自己?根本不管当下有谁,声音是越来越大。 “公主,休得妄言。本太子妃就算还未与殿下成婚,却也是陛下亲赐,长嫂如母,不是位阶而是幼序之分,你这般诋毁我,就是对太子、对陛下、对孝礼的大不敬!”南宫萦揉了揉被震的发麻的耳朵,神情也愈发不耐起来。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不想再和婧贵妃与安乐有过多纠缠。于是她眼神问询皇后,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可安乐哪里肯?一把攥住南宫萦的手臂,继续着毫无教养的狂吼:“你别想走!” “啪”一声,南宫萦终是忍受不了这聒噪的公主,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安乐脸上,接着道:“你该称我,太子妃!” 这一巴掌下去,她刚才郁结在胸中的那口气,终于是顺了。 安乐总爱用撒泼打滚的方式达成目的,许宁婧也赞许她的方法。在她看来,只要能达成目的,贵为一国公主女儿做什么都不为过,何况只是骄纵一些。 可她没想到,南宫萦的胆子会这么大。 她终于坐不住了,这打的哪里是安乐的脸?这打的可是自己的面子啊! “娘娘,就算南宫萦是太子妃,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公主动手吧?”许宁婧扑通一下跪倒在尉迟瑾脚边,楚楚可怜的抹着眼泪。 “安乐对太子妃不敬,太子妃之举是我授意,贵妃有意见大可以去向陛下谏言。”尉迟瑾也已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许宁婧。 许宁婧这下更傻眼了,这赤裸裸的偏袒,谁看不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尉迟瑾已经带着两个姑娘离开。 许宁婧抹去虚伪的泪痕,愤愤的从地上起身,心中将皇后骂了个遍,却也难消心头之气。 她转而看向还未从那一巴掌之中缓过来的安乐,解气似的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若有你哥哥一半聪慧,今日也不会受这一巴掌!蠢货!” 第358章 告状 安乐这下才回过神来。 母妃虽觉得自己愚钝,却也是宠着、溺着,从不曾这般辱骂过自己。 闻言,她委屈的噘起嘴,而后嚎啕大哭起来。安乐现在的样子哪里还瞧得出是个公主?简直像泼妇哭街那般,粗俗不堪。 哭哭哭,就知道哭!许宁婧心中如是想着,却将话憋了回去。 她从小娇养安乐,不是为了让她丢人现眼,而是想让她成为安子蓝谋取太子之位的利器。可安乐魅惑人的法子没学多少,骄纵却日益见长。 但她虽不能像自己这般吸引男子,身份却摆在那里,总会有一个贪图驸马之位的人,来帮助儿子,所以才对她百般纵容。 今日她着实是被南宫萦那小妮子气的不轻,这才露出本性。 许宁婧发觉自己暴露,立刻凝神,换了一副嘴脸,慈母般扶住安乐道:“乐儿,母妃不是有意要责骂你,只是见你受了欺负都不知回击,就恨铁不成钢的不行。瞧瞧这小脸......哎......” 她又假装心疼的抚了抚安乐的脸颊,可这红肿程度,叫她惊叹,自己怕是十成力都打不出这般效果。 但常年习武的南宫萦,不过只用了五成力而已。 许宁婧手抚到安乐脸上时,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也因为这疼痛感,她终于收住了嚎啕,转成抽噎。 “母妃,好疼啊......” 按道理来说,真心心疼孩儿的母亲,早迫不及待的带她去上药了,可许宁婧却想着:得趁着安乐还没消肿,赶紧去安佑年面前告皇后和南宫萦一状才好。 “肿成这般,我的乐儿这得受多少罪啊!不行,咱们必须得让你父皇看看,这南宫萦也太无法无天了!”但许宁婧怎么可以如实告诉安乐?她假装关心的边说边拉着安乐往延心殿而去。 “陛下,您一定要为安乐做主啊!”许宁婧不顾宫人阻拦,拖着安乐自顾自的进了延心殿。一进殿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让刚下早朝,对付完一众朝臣的安佑年变貌失色。 他定睛一看,原来来人是许宁婧,这才稳定了心神。 可他知道,许宁婧每次哭着来,不为别的,都是为了告一些无关紧要的状,便又立马烦躁起来。 他本就对贵妃楚楚可怜的哭容难生好感,再摸索出她这副模样的目的后,就更加厌烦。本不想搭理,可她哭的实是撕心裂肺,也只好无奈开口:“这是又怎么了?” “陛下,您看安乐的脸......”许宁婧哭的梨花带雨,说话气若游丝,也就是安佑年为了尉迟瑾能把持着住,换做旁人,怕是早已跌入她的温柔乡。 她轻轻将安乐的脸抬起来,安佑年只见那白皙的脸上,赫然浮现一个掌印。 “史宁快宣太医来!”安佑年急忙招呼身边的史宁。 他虽然对安乐没什么太深的父女之情,但他也清楚,脸对女子来说是很重要的,若不及时医治烙下了疤,以后嫁人都难。 第359章 气急了 嘱咐完史宁后,安佑年又问道:“这是谁打的?” 他话问出口后,就隐隐有些不安。他觉得这事,怕是和南宫萦有关。 果不其然,许宁婧听到问话,那些怨气终于有了可以宣泄之人似的,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但她懂得避重就轻,最后落入安佑年耳中,就是一句话:安乐在御花园得罪了太子妃,被她打成了这样。 说是南宫萦打的,安佑年信。她母亲霍秀秀,当年下手比这个可重多了,世家同辈男子哪个没挨过她的打?但这打女人的事,可不曾发生过。 “陛下,您可要为安乐做主啊!”许宁婧一顿哭诉后,已由哀嚎转为抽泣,现在她将帕子遮在眼下,若有似无的抹着眼泪。 安佑年不傻,他虽和南宫萦接触时间虽不长,却也清楚她被霍晨阳教导的极好。尤其是上次将安乐身边的宫人推下水那事,他了解真相后,更确信她不是个任性妄为的人。 他这次可不想没问询清楚就去指责,到时自己和萦儿生不生间隙不说,光是哄皇后,就是个难题。 “给朕讲讲,安乐是如何冲撞的太子妃?” 许宁婧心头一紧。皇帝一向不重细节,从不曾询问经过,因此她才如往常那般只顾着过来一顿告状,哪里想得到要编排好? 安佑年瞧见许宁婧的这一瞬怔愣,心下多少也清楚了事情也许并非她说的那般,估计是这安乐又做了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才引来南宫萦的教训。 “贵妃难以启齿,那不妨听听安乐怎么说。”想通后,他刚对安乐升起的那一丝怜惜,瞬间就消失殆尽。 许宁婧太了解女儿,谁知道她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正接过话由道:“陛下,安乐刚受了伤,还是我来......”安佑年一记冷眼就射了过来,剩下的话她便僵在嘴边。 “安乐,你说。”安佑年冷声看向安乐。 安乐还沉浸在父皇对自己怜惜,亲宣太医为自己诊治的事中,哪里听得出安佑年话语中的冷淡,只当这是对她的关切。 受宠若惊的她,便一字不落的就将御花园中发生的事情,统统讲了出来。 讲完还不忘补充一句:“父皇,南宫萦那死丫头下手太重了,你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安佑年咬着后槽牙听完,他真不知该说这安乐是单纯,还是愚蠢。 “不尊长,不知礼。许宁婧,这就是你给朕教出来的好公主?”安佑年一脚踢翻了跪在自己脚边的许宁婧,他真是气急了,才会打破这些年对她的相敬如宾。 说到底他也是太过相信许宁婧的教导,总认为安乐不过是骄纵了一些,教养还是有的。可今日这事才让他认识到,别说教养,她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曾会。 “陛下......”许宁婧又嘤嘤哭了起来。 在安乐叙述的时候,她就知道皇帝会生气,可没想过他竟气至如此。这次哭,她大多是因为既疼又屈辱。 第360章 安抚 “史宁,派司礼监的人好好教导大公主规矩,一日学不会,一日不可踏出坤羽宫。”安佑年漠然的瞧着许宁婧母子二人,带着几分疏离。 安乐这时的脸色,说不出有多难看。刚还在关心自己的父皇,怎一下变得严厉起来?学规矩?自己从小在宫中长大,什么规矩还需要学? “婧贵妃,你就陪着安乐一起学,她何时能出门,你便何时能出门。子蓝的请安也免了吧!省的他打扰到安乐。”安佑年继续说道。 许宁婧刚还想着这把火还好没烧到自己身上,皇帝就继续发话了,连儿子都不让见,这不是禁足又是什么?自己最终还是败在了安乐这个蠢货身上。 不过她由此也可见得,皇帝对那南宫萦是多么在意。她想:这次算自己运气不好,以后关于她的事,必得先好好策划一番才行。 她二人退下后,也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安佑年想这早晨发生的事,怕是皇后和萦儿也受了委屈,这得好好安抚一番才行,便摆驾去了郦琇宫。 “呦,陛下,瞧您这脸色,是被人扰的不轻啊?来我这儿是兴师问罪的吗?”可一进门,迎接他的只有尉迟瑾的冷言冷语。 “皇后哪里的话,朕怎会来兴师问罪呢?是,那婧贵妃在我那儿哭诉了一番,但我已弄清来龙去脉,全是安乐的不是,我已经命人好好去教她规矩了,我的皇后就别气了,可好?”安佑年一顿低声下气,哪里有个皇帝的样子? 尉迟瑾以为皇帝又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早就想好了与他争辩的话。 可他竟自己搞清真相,还知道低声下气的来宽慰自己,瞬间觉得被安乐不敬的气,消了大半,话语也软了下来。 “这些年,她二人那般我早已习惯。你是没见许宁婧的那副嘴脸,对萦儿颐指气使的,我是怕委屈了萦儿。” “她与殇儿还未大婚,到底还不被人放在眼里,我看得先给萦儿赐个什么身份才好。”安佑年其实早就有这个打算。 只是当时安子殇请旨赐婚,他便觉得没有必要给南宫萦再多按个身份。后来他得知真相,赐婚不过是稳住她的计策,也是想着收回成命时再赐位也不晚。但自己始终考虑不周,让她在宫中受了旁人的冷眼。 二人说话间,南宫萦和尉迟翎也从东殿过来了。 “皇舅舅,今日是不忙了?”昨天晚上,安佑年称忙没有过来用晚膳,南宫萦知道他是被皇后教训了一顿,为避其锋芒才没来,今日见到他,忍不住暗暗玩笑起来。 安佑年瞧她还有心思揶揄自己,想她八成是气也顺了,便不觉得丢面子,反而有些开心。 一顿饭吃的好不热闹,临近尾声,南宫萦开了口。 “皇舅舅、瑾姨,明儿我要出宫几日。” “做何去?”安佑年正夹起点心的手在空中停住,他想怕不是今日受了委屈,就不想在宫里待着了吧? 尉迟瑾却知道是为何,霍秀秀的忌日将至了。 第361章 我不想要 尉迟瑾想的没错。 南宫萦如实回道:“再有十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今年大哥和父亲怕是忙不过来,我得早些回府帮忙。” 安佑年自觉问错了话,只木讷的点了点头。 他与霍秀秀从小长大,感情不比尉迟瑾对她的少,他鲜少流露悲伤,不过是怕引得皇后难过。 “秀秀与朕从小长大,朕早已将她当做亲妹妹。她在世时朕就想封她为长公主,只是她不同意,现下萦儿你即将与太子成婚,秀秀这个追封也该赐下去了。” 他刚还为不知该如何赐南宫萦身位而发愁,现在这不就有了现成的办法。给霍秀秀赐了公主的位份,那她的女儿便也是公主,若最后能与太子成婚,这个身份也不显尴尬。 “皇舅舅,我想娘亲是不愿被这称谓束缚的。她一生随性,也请皇舅舅成全娘亲最后的自由。”南宫萦看得出,皇帝是想让她在宫中好过些,才会这么多年后又提及此事。 可她本不会在宫中待的太久,便也就不想让母亲因自己而失了多年坚持。 安佑年没想到,对母亲没什么印象的南宫萦,竟能替她着想,可见孝心。安乐再与她对比,更显得目无尊卑。 “好!那朕便将这长公主之位赐给你!若太子弃你,或不幸战死,这个身份也可帮你抵挡外界的流言蜚语。” 安佑年话音刚落,尉迟瑾就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是咒他二人不合?还是想咒殇儿死?”尉迟瑾说的咬牙切齿。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她不明白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现在是恨不得将皇帝的嘴缝上。 “这只是一个假设......假设......”安佑年回的心虚,他也知道自己这般说多有不妥。 一旁的南宫萦和尉迟翎却瞧得笑意盎然,这般相处方式,是别人学不来的。 “萦儿,你别听老家伙瞎说,殇儿一定会全心全意待你,也一定能平安归来。至于这长公主之位,给你,你就拿着,否则还不知会便宜哪个飞扬跋扈的丫头?”最后这句,皇后是对着皇帝说的,所指之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谢皇舅舅和瑾姨抬爱,但这长公主之位,我不想要。”南宫萦小鹿般清澈的双眼看向帝后二人。 她生来就怕被束缚,这太子妃之位已经禁锢住自己,若安子殇弃她,那也是自己的命,她不需要这样的退路。 而他会战死?南宫萦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 “萦儿......”安佑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尉迟瑾扯住了衣袖。 “萦儿既然不想要,那我们也就不强迫你了。”尉迟瑾明白南宫萦的意思。 她说的不是不需、不能,而是不想,她真是如霍秀秀一般,天生需要自由。 “帮我在你娘亲坟前上炷香吧!让她别怨我这么些年都没去看她。”尉迟瑾提及此,心里有些吃痛。 她不是不愿去,只是无颜面对。 第362章 一人千面 第二日,南宫萦是估摸着早朝快结束的时辰,才出的宫。 她没有回家,而是带着昨日写的那副字,直奔安子蓝府。 这时,他也才刚入府门。 昨日安子蓝出宫没多久,就听闻母妃和妹妹被父皇禁了足,在得知起因后,也是恨的牙痒痒。 现在看到始作俑者,正满面春风的站在自己面前,但他不得不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笑脸相迎。可心里却在想:你当帝后对你宠爱有加是真心喜欢你?他们不过是在为自己赎罪。等你知晓真相后,我看你还能开心多久? “南宫小姐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安子蓝依旧唤她南宫小姐,将她的警告置若罔闻。 但南宫萦其实根本就不在乎称呼。那日她不过是生气被安子蓝戏弄,才会出言警告,意图给自己搏个面子罢了。 今日既是来谈交易的,便也就没什么值得气恼的了。 “给二皇子送机遇。”她扬了扬手中的字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已经得知了秘案真相。 “哦?南宫小姐手伤好了?”安子蓝状似关心,却是有意嘲讽。 南宫萦知道自己的借口十分拙劣,任谁都瞧得出来,所以这讥讽她都如数接纳。 “为了二皇子的机遇,不好也得好。”她笑的狡黠。 宫宴之上安子蓝见到的南宫萦是雅致得体,御花园见到的是锋不可当,而现在她却又变得精明滑头。三次见面,三种模样,千人一面见的多了,这一人千面,倒是稀奇。 倍感有趣的他,挑起嘴角,妖媚无比。 “那就劳烦南宫小姐了。”安子蓝说着便伸手去拿字幅。 “且慢。”南宫萦将手收回,放置身后,阻止了他的动作。又继续道:“二皇子这般聪慧,会不知我来的目的?” “什么目的?”安子蓝明知故问。 在他看来,适当的拉扯,才更有益于让南宫萦相信自己的话。 “我明白二皇子故意用秘案吊着我的胃口,无非是想要我的一幅字。今日我实心实意的将字幅送来,那二皇子不该将秘案之事告诉我吗?” “南宫小姐莫要胡说,宫中秘案兹事体大,我怎敢用这事来换取自己心仪之物?” “好,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我告辞了。”南宫萦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她自认为清楚了安子蓝的用意,所以十分自信。 安子蓝哪里能让她离开?于是她转身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唤住。 “南宫小姐就这么自信我会因为这副字,就告诉你一桩尘封多年的秘事?” “不是啊!所以我先告辞了嘛!”南宫萦眼神清澈,一脸纯真无害。 她佯装的模样,差点让安子蓝就相信了。 安子蓝笑的齿牙春色,到底还得是自己先松口了:“我倒是可以告诉小姐,但你真的承受的住吗?” “二皇子但说无妨。” 他收敛了笑意,终于说出了这计划的最后一句:“这桩秘事就是,你母亲的死,是因安子芾。” 第363章 骂他?无妨 安子蓝十分相信自己的计划,相信到他甚至都未曾与许家人和母妃商量过,就擅自行动。 如今看来,他的确达成了目的。 南宫萦一时怔愣。她能听明白他的每一个字,却不明白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 她的惊讶,在安子蓝的意料之中,可他并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往下讲着,直至叙述讲完。 南宫萦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子蓝,仿佛是听了一桩天方夜谭。 “太子妃,你可能不信。而宫中是否还有知情的人也无从得知,但此事,就真的无迹可寻吗?”安子蓝这次故意换了称呼,并极重的提到那三个字。 现在这般称呼,可谓是杀人诛心。 南宫萦也觉得这三个字格外刺耳,这无外乎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她准夫君的弟弟,间接害死了娘亲。而帝后或许也并不是因为与娘亲亲近,才格外宠爱自己,不过是为了弥补而已。 有迹可循吗?她想着此前皇后除了责罚安子芾,还不是很情愿让他同自己接触。还有在她这次入宫前,外祖父一句没来由的嘱托:不要太过接近三皇子。 这些不合理,现在想想都变得合理起来。 但她不能妄下断言。 “多谢二皇子告知,这次我是真的要告辞了。”南宫萦将手中的字幅递到安子蓝面前,淡定且冷漠。 这是安子蓝看的第四种样子。 他以为她会哭、会暴跳如雷、会不顾一切的冲进皇宫质问帝后。但这些,全都没有。她只是用着寻常女子少有的冷静,与自己告辞而已。 接过字幅,安子蓝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直到南宫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回过神来。 最后他视线落在那副字上,摊开来,里面写着一首绝句: 【君子行事坦荡荡,小人拐弯费思量。莫怪女子谈嗔怪,彼此彼此更适当。】 “这般奇女子竟便宜了安子殇,真是可惜。”安子蓝笑的鬼魅。 骂他?无妨,只当她是想让自己引以为戒吧! 听说安子殇为讨好南宫萦,将她的字刻成门楹挂在寝院中,那自己又未尝不可? ---------- 南宫萦匆忙离开,是她迫不及待想找到外公,问问他那句嘱托,究竟为何意?他是不是知道母亲突发恶疾的原因?如果清楚,为何还执意让自己嫁给安子殇?他难道不恨吗?难道氏族的荣耀,真的比亲情更加重要吗? 她如是想,见到霍晨阳时,也如是问出。 这一大串的问题,问的霍晨阳措手不及。 这一点安子蓝算错了,所有的一切霍晨阳都清楚,甚至还参与其中。 这件秘事他以为会随着女儿的离世、宫人的遣散而彻底尘封,没想到十三载后,终是再见天日。 霍晨阳将外孙女拉至书房,安抚她坐下后,才缓缓道来。 “是,你娘亲突然离世,是有人故意为之,但你所知,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霍秀秀并无心疾,她是死于一种毒——木兰翠雀。 第364章 后悔的事 每年宫中赏花宴都在三月末,霍秀秀都会入宫,尉迟瑾也会留她多住几日。十三年前也不例外,赏花宴结束,霍秀秀就带着小萦儿在郦琇宫住下。 而变故,就出在三天以后。 那时的安子芾已有七岁,正是调皮的年纪,前几年太子哥哥还会陪他玩耍,可后来他忙于学业,也就极少得空,母后不许自己打扰他,便换成她来陪自己。但去年,母后生下了小皇弟,他彻底失去了玩伴。 没了玩伴,他就开始自己找乐子,抓些虫虫鸟鸟来捉弄身边的宫人,到后来宫人们被吓皮了,也就失了乐趣。 那时安子芾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方式,那便是编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传播,使得宫内很长一段日子,都陷入可怖之中。 这般他还觉得不够,他认为若没有点离奇的事情发生,难以让人信服。于是他白天“刻苦”的写故事,晚上就扮成各路妖魔鬼怪来吓唬人。 霍秀秀出事那日,安子芾的最新大作完成,这也是他特意给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霍姑姑和总是抢自己宠爱的小萦儿准备的。 他身披白布,埋伏在她母女二人回寝殿的必经之路上,那晚他等了很久。因为那晚霍秀秀不知为何有那么多的话要和皇后讲,二人一直聊到向来精力旺盛小萦儿都生出困倦,她才返回寝殿。 路很寂静,只有琉璃掌着的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安子芾就这样从花丛中跳出来,还用着他自认为十分可怖的动作向前扭动。 对于安子芾的突然出现,三人都不显惊讶,因为他这也不知是多少次用这般拙劣的手段来吓唬人了,甚至霍秀秀都轻笑出了声。 可下一秒,她却倒地不起。 那夜的郦琇宫灯火通明,太医一波接一波的来,又耷拉着脑袋一波接一波的离开,他们的诊断皆是:南宫夫人突然晕厥是因突发心疾,心疾诱发或是受情绪干扰,也或是受外界突然的惊吓。 第二日,霍晨阳就接女儿和外孙女出了宫。 所有人都以为霍秀秀是被安子芾吓的突发心疾,可霍晨阳找到了早已隐世的摩诃大师。他诊断出的结果是:霍秀秀中了一种名为“木兰翠雀”的毒。 “那外公没有告诉陛下和娘娘吗?还是陛下和娘娘不愿彻查?”南宫萦听到此又有些激动起来,不等霍晨阳讲完,她就先发了问。 “摩诃大师断出的结果,我们没有对秀秀隐瞒。她知道这毒是冲着皇后去的,她怕皇后知晓自己出事是替她挡了一劫后,余生都活在对自己的怨恨之中,所以她说:怨己不如怨人。哪怕让三皇子背锅,你母亲都不愿让皇后知晓真相。” 霍晨阳的解释,算是解开了南宫萦的一个疑惑。 难怪母亲的死与安子芾无关,皇后还是执意将怨恨转嫁在三皇子身上,原来是她也不知其中缘由。 “没过几日,你母亲就离世了。我当时恨,恨死的为何不是皇后而是我的女儿?我不顾你舅舅们的阻拦,执意进宫,亲口将秀秀的死讯告诉了帝后。就在我意图将真相再讲出时,皇后小产了。” 霍晨阳面露遗憾,他这一生中,没有比这更后悔的事了。 第365章 查不出真相 “原来皇后已怀有三个月身孕,并且极有可能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得知此事,我才恢复了一些理智,帝后不仅是秀秀的好友,也算是老夫细心教导的孩儿,因为我的不甘毁了他们的多年的念想,也差点毁了你母亲的遗愿。” 霍晨阳不愿提及这段过往,这是他一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后来呢?”南宫萦并不觉得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来的事,皇后和三皇子就都不知情了。我遵照你母亲的遗愿,没有告诉皇后真相,可我也真的不甘心秀秀枉死,便告知了皇帝。秀秀离世前透露,那晚她硬是抢了二人都爱喝的橙果茶独饮,若是有毒,那毒便就会在这里。好在那时虽过去多日,但这毒却是可在任何物品上存留十日不挥发,所以陛下在那套茶具的一盏杯中,验出了毒素,很明显是奔着一个人而去,而这人一定就是皇后。然后我们追着这条线索一直往下查,可查到宫女,宫女死,查到太监,太监亡,整整十三年,能查到的,也只有那一件事。” “那一定就是婧贵妃了!”这后宫就三个妃嫔,宸妃又一直默默无闻,这很难不让南宫萦想到是许宁婧所为。 “我自也是第一个就想到了许家那贵妃,可当时她在一年前就自请为太后守灵,其间从未与宫中之人再有接触,我们越查便越洗清了她的嫌疑......”霍晨阳轻微的叹息着,遥感无望。 “难道会是宸妃?若是她,那这人隐藏的就太好了。”南宫萦想起宸妃那张不冷不淡的脸,怎么想都不觉得她会蹚这争宠的浑水。 “宸妃自太后薨逝后,仿若与世隔绝,从不曾与西雨宫外的人接触,而且她只留两个宫人在身边,尤为显眼,若是她所为,那般引人注意,不会没人察觉的。” “那,毒呢?”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南宫萦的情绪逐渐急躁起来。 “木兰翠雀?这味毒药世间罕有,这些年整个安国都未曾再出现过。” 南宫萦能想到的,霍晨阳也早已想到,这些年他不知派了多少人探查,却都是无果。 “难道母亲就只能那般枉死?”南宫萦再整不出任何头绪,从安子蓝府中就开始强撑着的泪,终算是忍不住奔涌而出。 “是外公无能,这么多年都查不出真相......”霍秀秀过世的前几年,霍晨阳就哭干了眼泪,后来他每每想起女儿时悲却无泪。可今日他瞧见外孙女哭的如此伤心,这多年不曾再现的泪,也终于肯再沁湿眼角。 “外公,待母亲忌日后,我一定要进宫查出毒害母亲的凶手!”南宫萦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嘶哑。 霍晨阳清楚外孙女的脾气,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还是得尽力一劝。 他摩挲了一把眼角的泪,语重心长的道:“安子蓝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告你此事不定会在宫中设下何种圈套,宫里已然不安全,你不能再入宫。” 第366章 将原委告知 “外公,母亲虽在我年幼时就离世,但就那一点残存在记忆中的碎片,便能使我敬重她、爱护她,我不能接受母亲的死是被奸人所害,查明真相才能解开心头的郁结。这十三年你们只能查出只言片语,是因为外公你不能出入后宫、陛下亲自探查又会被发现端倪。而我身为太子妃出入后宫方便,面生扮成宫人也不会遭防备,所以只有我去最合适。”南宫萦抽噎着说完这些话。 她不是意气用事,是深思熟虑后,才得出的结果。 “可你在后宫探查,皇后怎能不察觉?”霍晨阳不是没想过派人进宫探查,只是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就算再隐秘,也会被她发现。 “所以我并不打算瞒着瑾姨。”南宫萦她本来就是想弄清秘事原委后,解开尉迟瑾和安子芾的心结。 “可这是你母亲的遗愿......” 霍晨阳话还没说完,就被外孙女打断。 “外公,母亲离世时,是怕瑾姨自怨自艾,可将这罪放到三皇子身上,她就真的不怨了吗?那是她的亲孩儿,她只会怨自己没有教导好他,那苦怕是比自怨更甚。况且三皇子又做错了什么?替那真正的恶人背负整整十三年或者更久的骂名,让所有人蒙蔽?我想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同意我将原委告知瑾姨,不让她和三皇子再继续活在这种痛苦之中。” “萦儿长大了,懂得体恤敬爱之人了,外公很欣慰。”南宫萦的一番话,让霍晨阳醍醐灌顶。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安子芾的处境,虽有皇族的尊荣,却总遭人冷待。哪怕他的学识要比许多国子监和翰林院的学士都要好,皇帝也不敢给他派下一官半职,生怕会惹起皇后的怀疑。 “那节儿?”而后他又想起了南宫节。 南宫节别看平时儒雅,其实倔起来和他妹妹不相上下,不过是这些年被生意上的事磨平了棱角,有所收敛罢了。 “母亲离世时,大哥已有九岁,我想他比我对母亲的感情还要深厚,所以自不能瞒着他。” 就在南宫萦话音刚落,南宫节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什么事不能瞒着我?”他声音明媚,一听心情就是极佳。 南宫节刚只听到了妹妹的一个尾音,这时走到她的面前,才发现她竟是满脸哭容,便一甩明媚,紧张的问道:“怎么哭了?是在宫里受委屈了?” “没有大哥,你怎么来了?”南宫萦还没想好怎么和大哥说,他就突然出现,现下泪也停了,只留两道泪痕还挂在脸上。 “现在我每日下朝都会和外公一起回来讨论朝政,今日恰巧铺子里的帐出了问题,处理后才过来的。”南宫节一边替她抹着泪痕,一边机械的回着。 他现在心无旁骛,只想知道妹妹是因何而哭,直觉告诉自己,应是和刚进来听的话有所关联,便继续问道:“你刚说有事不能瞒着我,是什么?” 第367章 有一人可以帮我 南宫萦瞧向霍晨阳,她心里清楚得告诉大哥,可她始终是下不去口。 “还是外公讲与你听......”霍晨阳重重叹息一声,每提及一次,无疑是给自己心上多扎一刀,但无奈,真相总归是有人要讲。 他一如对南宫萦所说的那般,又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 南宫节显露的惊讶不亚于妹妹。他知道母亲的离世或许并不是突发心疾那般简单,却也没想到会如此曲折。 “难怪母亲过世后,后颈会出现一道青色淤痕,原来竟是中了木兰翠雀的毒......”可惊色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恢复了往常般的睿智。 心中自然是悲伤,可再悲伤也是于事无补,查出幕后黑手为母亲报仇,才是现下最该思考的。 “这种毒世间罕见,书中也未曾记载,节儿你是如何知晓毒性显现的痕迹?”饶说霍晨阳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识颇多,也是在女儿中毒后才知道木兰翠雀这种毒药,现在南宫节能脱口而出毒显,着实让他感到惊奇。 “昨日尚致玉同我讲,他与尤大人调查科考舞弊案时查出赵母的死因正是因为木兰翠雀,而且近日黑市有人在出手那毒。”昨日尚致玉同南宫节说时,他只觉得神奇,却不想今日就得知与母亲有关。 “只要找出黑市的卖毒之人,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毒害母亲的人!大哥不能同他们一起调查吗?”南宫萦一听有线索可寻,一下来了精神。 “我一户部官吏,怎能插手御史台的案件?而且户部还残存着太多二皇子的人,我就算请到了圣旨,他们怕是会更不消停,届时又会有多少人来病垢太子?”南宫节无力的回着。 尤世虽有实干,却是常年将养,怕是早已废了一身才学。而尚致玉也刚入朝,能力是有,可脑力不足。南宫节自然是更相信自己,可此案关系重大,他就算为了明哲保身,也不能贸然蹚水。 “对,这事既然关系到科考案,那我们就断不能插手,引人误解不说,耽误了案情,怕是尤世和尚致玉也不会好过。”霍晨阳也附和道。 这点南宫萦倒是没想到。 现在她既已与安子殇有了婚契,那南宫家、霍家与他就是同气连枝,任何一方出了差错都会成为二皇子派的把柄。如此,他们两家是真的不好插手此案。 可南宫萦不过稍加思索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办法就涌上了心头。 “或许,我能引出那人。” “你去?不可。上次经大理寺状告南宫芮一事,你的小像在京中可是大为传扬,怕你还没进黑市的门,就会被人认出来,更别说是进去找人。而且那人若心中有鬼,知晓是你后,又怎会甘愿被引出?”南宫萦名声在外,南宫节知道若她是想自己去找出那人,必不可行,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大哥所想亦是我所想,所以我不会露面。”南宫萦狡黠一笑,继续道:“但有一人可以帮我。” “何人?”任凭南宫节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谁能帮她进到黑市找人。 “张山。” 第368章 张山 “那个被你从乱葬岗救起的人?” 南宫节能知晓张山,也是听杨锐讲起的。 堂审南宫芮那日,他瞧着南宫萦往大理寺而去后,怎么都感觉不妙,于是慌张的跑到太子府,想寻求安子殇的帮助。 可那日的安子殇听完他的讲述,只平静地说自己已经想到办法帮南宫萦解围,将他打发回了府。 而后安子殇如何找到杨锐让他小惩大诫,都是在南宫节得知妹妹下狱的消息,匆匆赶到大理寺后,才得到解释。 就在那时,他见到了被南宫萦所救的人们,也就在那时,他在杨锐拿给自己看的口供中,看到了张山的名字。 “正是。”南宫萦也不好奇大哥是如何知晓张山,只是坚定的回答着。 “此人靠得住吗?”南宫节向来谨慎,他对张山这人不了解,也就没那么信任。 “大哥放心,张山他们都是被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对我的感激不甚言表,谁出卖我,他们都不会。而且他们被我所救后,都得隐姓埋名的活着,黑市就成了他们最好的藏身之所。张山之前有手艺,便在黑市支了个面摊,顺道买卖点稀罕物件和消息,现在也算是有点名声。由他出面引出卖木兰翠雀的人,最是合适。”南宫萦如是道。 南宫节也清楚张山是最好的人选,就算再不信任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 白日里的黑市,只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整个皇城中的下九流都在这里:走卒、脚夫、戏子、娼妓...... 所以南宫萦自然褪去了一身华贵,身着粗布、冠以男貌。 为不引人注意,她闲庭信步的溜达进这条街,自然的走到张山的小摊前,故意粗着嗓子道:“店家,来碗打卤面。” “这距离开市还有一个多时辰,客官来的倒是早,咱小摊也才支起,您怕是得等上一时半刻,不知可否?”张山忙着和面,头都顾不上抬,手里一边忙活一边回着话。 他长着一张肃穆的脸,总给人一种难相处的感觉。现在许是妹妹得以伸冤,看起来倒少了几分凶相,多了些亲和。 “等一下,倒也无妨。”南宫萦看到他的变化,本想赶在开市前离开,现在也不急了。于是她挑了个离得不远的长凳就坐了下来。 “阿思,来给客人倒碗茶!”张山感觉来人坐下,忙呼喊在后面烧火的李思。 “来了来了!客官到的真叫早,是今日市上有什么好东西需要早早来寻吗?”李思边说边去倒茶。 这种活计他最是熟悉,以前在明月楼时,他也是这般与客人寒暄。可姐姐死后,他变得孤僻又沉默寡言,就连面对救命恩人,也鲜少与之交谈。 可今日南宫萦再见,这小少年已有了同龄人该有的朝气,虽被木炭熏花了小脸,还是笑意盈盈。 南宫萦看到他们都逐渐步入正轨,心中的难过也消散了几分,小声嘟囔着:“真好......” 第369章 放下隔阂 “恕小人耳拙,客官您说什么?”李思说着已将茶碗端到南宫萦面前。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终是没忍住震惊,结结实实的将碗掉在了地上。 张山听到响动,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跨步而来。 “怎的如此毛躁?”他嘴上虽埋怨着,手却不自觉的检查起他是否受伤。 “张大哥!张大哥!是小姐!”李思怔楞了片刻才回过神,一把抓起蹲在地上扒拉自己的张山,激动的喊了起来。 “阿思,莫要喊叫,我的身份不能让旁人知道。”南宫萦伸手捂住李思的嘴,警惕的瞧了下四周。 幸而现在离开市的时辰尚远,街上还没几个人,其他的商贩也忙着自己的那一摊,没工夫理会,她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您怎亲自来了黑市?可是有什么稀罕物件瞧上了?您告诉我,赶紧离开吧!小人一定给您弄到手。这里鱼龙混杂,黑市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您身份尊贵,若是被人发现,怕是会遭来祸事。”张山一连串的话,丝毫没给南宫萦插嘴的空当。 黑市倒不是不欢迎这些贵人,只是这里的人都认熟不认生,新面孔被人宰一顿是轻的,就怕有不安好心的人起了歹意,因抢劫勒索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大理寺没少来此探查,可在这里的人,哪个愿意与官摊上交道?所以知情也都说不知情,久而久之,黑市倒成了个法外之地。 “的确我不能久留,开市前我必须得出去,但时辰尚早,不必担心。”南宫萦安抚的拍了拍张山的肩,示意他放心。 可他哪里放得下心?虽听闻过南宫萦武艺高超,可这黑市也不乏高手,尤其是黑市主,功夫更是深不可测。张山想到此,便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着急。 反观南宫萦,却不急不缓的与李思聊起了家常。 “怎就你二人在摊上?赵婶呢?” 最初南宫萦救起张山时,张山选择了在黑市藏身,他伤好后第一件事便是拒绝了南宫萦的钱财救助,支起了面摊过活。 后来,越来越多被救的人送到他这里,他也没有接受一分钱财。在他看来,南宫萦已经给了自己第二条命,这大恩已无以为报,不能再获取更多,便撑起了这二十几人的用度。 好在张山有能力,其他人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支持,虽说伤的伤,残的残,却没有一个人抱怨称苦。大部分在家做些手工卖给商铺,李思和赵氏则在面摊上给张山帮忙。 今日南宫萦一来,没瞧见赵氏,便问了起来。 “赵婶倒是命苦,女儿的冤屈刚得伸,本家就出了事。据说是她大嫂病逝没几日,侄儿就因为涉及什么案件自缢了,家中无人她这才匆匆赶回去给他出了丧。”李思如实回禀。 小孩子心性最是纯真,此前他对南宫家的人带有防范,哪怕南宫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愿多加交谈,可自大理寺之事后,他彻底放下隔阂,现在对她倒也亲近起来。 第370章 注意到了她 “可要我说,他死了也是活该!小姐您有所不知,赵婶这侄儿可不是个好东西,在大理寺当衙役就鼻孔朝天,当时月月冤死时,赵婶苦苦哀求他带自己见大理寺卿一面,他却觉得这穷亲戚没什么油水可捞,死活没有帮赵婶。您说这人死的该不该?也就是赵婶心肠好,还去给他出丧,若是我,定让他暴尸荒野。”李思不等南宫萦接话,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着。 他义愤填膺,仿佛是自己吃了亏一般,话可比之前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南宫萦却不觉得烦躁,耐心的听着李思话语。 “她侄儿莫非叫赵四?”可这事情太过凑巧,不得不让南宫萦将二人联系到一起,终还是问出了疑惑。 “听赵婶说过一嘴,好像是唤他小四,许是同一人,小姐认得?”李思认真的回着,好奇的眼神更衬着他乖巧可人。 “不认得,只是听说过。”南宫萦随口回应,心里已打定主意明日要去看望赵氏。 莫不说她家中的变故一番接一番的糟心,是该问候一下,也是觉着万一能探听出些有用的消息呢? “我就说,这渣滓可不配被小姐认识。”李思脸上多了几分不知名的骄傲,他觉得像南宫萦这般高贵的人,就不该认识那样的人渣。 就在李思还想说些什么时,张山拉住了他。 “小姐,马上就要开市了。”张山适时的提醒了时辰,为了南宫萦的安全考虑,还是早点让她离开的好。 南宫萦看向人越来越多的街道,这才意识到时辰不早了,转而提到正事。 “我此次前来,是想让你帮我寻一物。” “但凭小姐吩咐,不知是何物?”这可是救命恩人第一次让自己做事,张山的脸上立刻多了几分严肃。 “木兰翠雀。”南宫萦压低声音,只让眼前之人听得到。 “是,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帮小姐找到。”张山没有废话,一口应下,速度之快,快到在外人看来仿佛是敷衍一般。 但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他无须过问缘由,只要她说,他就会去做,轻轻的一句应承,便是最大的承诺。 “售此物者,许是穷凶极恶之徒,你需将他引出黑市,届时我会命人把他带走。若他始终不上套,我会想其它办法,但你切不可以身犯险。”南宫萦最怕的就是张山太过忠义,会为达她的目的而身处险境,这才免不了要多嘱咐一两句。 “多谢小姐关心,小人自有分寸。待人上钩,我会让阿思到府传信。”张山说完就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也不是想轰南宫萦走,只是距离开市只剩一炷香的时间,若再不离开,被人认出,定会引起黑市主的注意,如此事情就会变得复杂无比。 南宫萦当然明白其中道理,她也不多言,只对着张山和李思微微颔首后就逆着人流往外走去。 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黑市主,月公子,早在南宫萦踏入黑市的那一刻,就已然注意到了她。 第371章 愿她一生顺遂 安子芾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在护国寺中祈福一个月。 他心中了然,是母后不想看见自己,才打发他来这清修之地,可他心中并不怨恨,因为他明白母后的痛苦,他也想为自己曾犯下的过错赎罪。 十三年前的事,对安子芾来讲,也是一场噩梦,他直到现在,都不曾再见过尉迟瑾当年瞧自己的眼神,亦疑惑、亦无助、亦懊悔、亦恨。 那眼神之下,他才察觉自己应是闯下了大祸,一向开朗坚强的霍姑姑,要因自己而死了。 他忘不掉那夜的情形,哭到无泪的母后、紧张失度的父皇和懵懂无知的小萦儿。 她问:子芾哥哥,娘亲怎么自己睡了?都没有人哄我入睡了,你能哄我吗? 事情过去十多年,安子芾仍不愿再回想当年南宫萦的眼神,直至她出现在了上元宫宴上。 那张脸,与她的娘亲太过相似,他同宴上所有的氏族公子一般,视线就没能从她身上移开,不过他更多的是自责与心虚。 宴会结束他匆匆离席,可第三日她却又出现在了郦琇宫。 他害怕,怕再度看到那纯粹的眸子、怕自己对她造成伤害,最怕的是,她的怨恨。 这些安子芾都承受不起。 可南宫萦亦如忘记自己一般,她早膳时新奇的打量自己,游园时和尉迟翎的对话也全数落入自己耳中...... 那一早,安子芾由早膳时的惊惧,到游园救人时的震惊,最后再到被罚时南宫萦的求情,他这才意识到,那时她不过三四岁,正是记忆模糊之时,不记得正属平常。也正因如此使得他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波澜。 因为这意味着,他和小萦儿,许能重新认识。 可他的母后看出了自己心思,只一句:“莫要靠近萦儿。”就将他的幻想全部扑灭。 安子芾明白,母后是觉得他不配,毕竟自己是害死萦儿母亲的凶手,只因着这三皇子的身份,苟存在这世上,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靠近她? 于是他更加虔诚的抄写经书,比往年更早的来到护国寺。因为他不只想要赎罪,更是想要为南宫萦祈福,愿她一生顺遂。 郡阳四面环山,相传安国开国时,四座山峰之上同时闪耀五彩佛光,被世人视为天降祥瑞,无不信服国君英明。始祖念天赐恩,便在每座山峰上都建起一座寺庙:东山护国寺、南山清净寺、西山感化寺、北山慧安寺。 这四座寺庙被百姓称之为开国神寺,祈福求拜络绎不绝。有甚者不辞千辛绕四山、登各寺,以虔诚愿得庇佑。 这绕四山说起来简单,也难。 平常上寺庙的路,每三年修葺一次,虽谈不上多么平整,但上山却是有路可寻。而绕山,是需要人自己在山中探寻道路,从一座山翻到另一座。且不说道路难行,就说这山上数不尽的毒蛇野兽,便使得众人退避三舍。 因此安国就有了个传闻,凡能绕遍四山登寺者,皆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