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欲》 第1章 大桥垮塌 “现在有好多人啊，在外面瞎造谣，说什么您曲副市长才是前进厂的后台，要我看，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咱们的曲副市长最公正无私了！” 临海市金城酒店，最奢华的花团锦簇厅里。 金城集团董事长时金城隔着一件明正德年间的青花朵云双龙纹盘，满脸堆笑，冲着副市长曲德丰竖起了大拇指。 听到这句响亮的马屁，曲德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曲德丰身量高大，国字脸，两道浓眉给人印象很深。另外，他今年刚过三十六，算起来是临海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市长。 曲德丰之所以对时金城的态度很冷淡，主要因为他今天来是代表市政府对金城集团下最后通牒的。 前进厂占地七十亩，位置恰好在云岭开发区的核心地带。从市政府筹建云岭开发区开始，前进厂就被好些人盯上了。这些人倒不是对拖拉机制造有多大兴趣，主要是看上了那块地皮。 按照市政府原先的打算，是想和金城集团联合开发云岭新区的，包括前进厂的拆迁工程，也是想借助金城集团的社会资源予以妥善解决。可实际情况却是，金城集团长期搞暴力拆迁，和工人摩擦不断，前段时间还差点闹出了人命。 市政府担心再这么搞下去，会惹出大乱子，渐渐对是否与金城集团继续合作摇摆不定。 恰逢一把手调离，市委班子来了个大换血。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林国栋新官上任三把火，亲自下去在云岭新区搞了两次调研后，直接在班子会上拍了板，要请金城集团出局。 当然了，市政府这么做，不是说半点机会也不想给金城集团了，而是想通过公开招标看看社会上还有没有更适合的企业，又或者给金城集团一些压力，让他们不要有吃定云岭新区的想法。 “曲副市长，您喝茶。” 一阵香风飘过，金城集团的财务总监高菲菲轻抚了一下大腿外侧的真丝裙摆，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她翘起春笋般的兰花指，拿起放在青花盘前的汝窑茶壶，躬下高挑的身子，望着曲德丰浅浅一笑，往杯子里添了些茶水。 高菲菲二十五六岁年纪，风姿绰约，曲线玲珑，是临海市有名的交际花。但凡重要场合，时金城都会带着她。 “谢谢。” 曲德丰客气了一句。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看到了高菲菲纵深的事业线和胸前旖旎的风光。表面看起来是高菲菲在倒茶后，还没来得及挺直身子，以至于走了光。实际上，她很大概率是有意而为之，又或者代表金城集团一方在做着暗示。 “看来时金城今天想吃了我啊。” 曲德丰心中暗想，打算速战速决。 另外，市委班子里目前主抓云岭开发区建设的人正是他。 如果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时金城抓住了把柄，那云岭开发区和前进厂的命运可就堪忧了。 “我今天来呢，是想代表市政府向时总和金城集团宣布一件事情，鉴于金城集团在前进厂整体拆迁项目中的表现，市政府决定从今天开始……” “嘭！” 曲德丰的话还没说完，花团锦簇厅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撞开了。 “出事了，曲副市长，出事了！” 秘书林思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今天他本来要陪着曲德丰来金城集团的，由于家里有事，这才向曲德丰临时请了假。 “慌什么。” 曲德丰沉声说。 看到自己的秘书如此毛躁，曲德丰非常生气。 与此同时，他还在想林思源至于如此吗？再大的事，就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是，时总，高总，遥控器，能把那台电视机打开吗？” 林思源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大尺寸液晶电视说。 时金城只是稍稍愣了愣，就对高菲菲使了个眼色。 随后，高菲菲摇晃着诱人的曲线，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 “爆炸性消息，云海大桥发生大面积垮塌，造成……” “云海大桥发生大面积垮塌！” 猛然间听到这句话，曲德丰的脑袋开始嗡嗡地响。 云海大桥是云岭新区通往市区的主要桥梁，也是交通干道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如果没有云海大桥，云岭新区就是海上的一座孤岛，在城市规划层面，根本不具备任何开发价值。 而云海大桥正是在曲德丰主抓下，修建起来的。 可是，现在大桥竣工后通车还不到半年，就大面积垮塌了。 云岭新区能不能继续开发，放下不说，这可是重大生产安全事故。自己这个主要负责人，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看着电视上的救援画面，曲德丰仿佛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 “怎么会塌了呢？” 时金城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他的震惊并不比曲德丰小。 因为，具体施工承建云海大桥的正是金城集团。 “小高，赶紧，给负责救援的人打电话，问问死人没有？不，算了，我们还是赶到现场去看看吧。” 说着话，时金城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慌乱中，他已经顾不上曲德丰这个副市长在场了。 “嗡，嗡嗡……” 曲德丰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半天了。 “领导，您的电话一直在响。” 林思源用不大声音提醒。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盯着林思源看了两眼，这才接听了电话。 果然是纪委一把手曹建民打来的电话。 “喂，德丰同志吗，云海大桥发生垮塌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吧？”曹建民问，他的语气很迟疑，说明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刚刚听说，事故的损失情况，我是说有没有人……” “还在统计，德丰同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过来，纪委这边可能需要找你了解些情况。” 曹建民说。话说的很客气，但是意思曲德丰已经听明白了，纪委那边已经启动了对他的调查。 “我在金城酒店，时金城这里。” 曲德丰如实回答。 “哎呀，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在他那边呢，你等着，千万不要乱走动，我以最短的时间赶过去！” 曹建民说完，挂断了电话。 曲德丰又看了林思源一眼，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来金城酒店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第2章 搜出金条 “时总，请留步。” 曲德丰想了想，还是叫住了时金城。 时金城已经走到门边了，听到曲德丰叫他，停下了脚步。 “你来。” 曲德丰招了招手，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阳光正盛，为了不影响会谈，宽大的落地窗拉着纱帘。 “往下看。” 曲德丰拉开一条缝，侧身俯视着二十八楼下的地面。 虽然不清楚曲德丰想让自己看什么，时金城还是走到了窗边，顺着曲德丰拉开的缝隙，朝着地面看。 两人视线的尽头是金城酒店前的喷泉广场。 这里平时只有迎来送往的车辆，和兀自向上喷涌的泉水。 今天则在这些之外，多了一大群拉着横幅，试图冲进酒店的人，以及从酒店里冲出来，极力阻拦他们的保安。 “坐下来谈谈吧。” 曲德丰说，抬手一拉，又把纱帘给合上了。 “领导，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秘书林思源提醒。 时金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明明看到纱帘已经拉上了，却还不肯收回视线。 “林秘书，请您行个方便。” 高菲菲说。她就站在门边。刚才曲德丰两人望向楼下的功夫，她已经接通了自己响个不停的电话。 不过，接电话的同时，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曲德丰两人身上。当看到曲德丰主动提出要和时金城谈谈，她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行什么方便，领导，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想您比我清楚，咱们得赶紧，赶紧离开这里啊。”林思源看向曲德丰，一脸的焦急。 “怕我们谈吗？怕我们谈的话，就站着听。” 曲德丰说，语气异常严厉。 自己这个秘书今天出现的很奇怪。 同时也证实了曲德丰的一些猜测。 “怎么了，时总，让人给吓住了吗？” 曲德丰坐回原先的位置，扫了扫依旧站在窗边的时金城。 “没有。” 时金城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对高菲菲说：“让保安们注意克制，千万不要惹出乱子。” 看到高菲菲点了点头，按着电话，走出了花团锦簇厅。 时金城这才瞟了曲德丰一眼，坐回了中式靠背扶手椅里。 “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两句实话。” 曲德丰把椅子挪到了时金城对面，扳过时金城的肩膀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与此同时，林思源欲言又止，最终呆立在原地。 “云海大桥在施工过程中到底有没有问题？” 确定时金城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而是有几分迎难而上的意思，曲德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没有。”时金城不假思索地说。 似乎担心曲德丰不相信，他又补充说：“据我所知，确实没有，金城集团不至于傻到……” “好了，有你这句肯定的答复就足够了。” 曲德丰摆摆手，阻止时金城继续说下去。 随后，他盯着时金城看了好长时间，再次发问：“金城集团到底谁说了算？” 听到这个问题，时金城的眼神顿时慌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林思源，然后，眼里涌起无限决绝：“这还用问，当然是……” “嘭！” 房门突然打开，纪委书记曹建民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是有些慌乱的高菲菲，和纪委的几名同志。 “你们两个这是？” 看到曲德丰板着时金城的肩膀头，曹建民眉头更皱了。 “趁着还有些时间，聊两句。” 曲德丰说，在时金城肩膀上拍了拍，松开了双手。 “正门走不成了，唯一能离开这里的，就是地下停车场。”曹建民在金碧辉煌的花团锦簇厅里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林思源身上：“正好林秘书也在，那就麻烦你也去我们那里坐坐。” “不麻烦，不麻烦。” 林思源说，双手却藏在了身后。 “林秘书，你这是？” 办案经验丰富的曹建民，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没，没什么。” 林思源干笑着摊开双手，却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就好，咱们还是要保持实事求是的态度，要对组织忠诚。”曹建民说，转身对纪委的同志们交代：“简单检查一下。” “曹书记，我们这里有什么好检查的，我们金城集团可是全市公认的廉政企业。”高菲菲立刻不答应了。 “没事，让他们检查。” 时金城摆了摆手。 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又安排在金城集团自己的地盘。 根本就没有任何猫腻。 时金城对此很自信。 “那就感谢时总配合了。” 曹建民笑笑，指挥人检查了起来。 “林秘书，会检查出来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纪委的人忙活的同时，曲德丰瞟了林思源一眼，沉声问。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干过这事。” 林思源说，表情极度不自然。 “领导，有发现！” 林思源的话音还没落尽，纪委的人忽然说。 曹建民听到这话，眉毛立刻扬了起来。 “是个公文包，里面有东西。” 纪委的人说。 “什么东西？” 曹建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公文包，并且对里面的东西也有所猜测，只是他仍旧不死心。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发现。 “金条。” 纪委的人说，哗啦一声把公文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金灿灿的五十根金条，全部躺在了晶莹剔透的白玉茶几上。 “德丰同志，这公文包是你的吗？” 曹建民咬了咬牙，盯着曲德丰问。 曲德丰自然认得自己的公文包，当纪委的同志把它从靠墙的沙发边上拿起来时他就认出来了。 不过，他更清楚地记得的是，在来金城酒店之前，他把自己的公文包锁进了办公桌连体柜左侧最底层的抽屉里。 “林秘书，你来替我回答这个问题吧。” 曲德丰说，下意识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钥匙。 “是，是我们领导的，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林思源说，挠着头，根本就不敢看曲德丰的眼睛。 “建民同志，看来你没白跑这一趟啊。” 曲德丰说，不再看林思源。 “这金条不是我们的，我们也没打算，曹书记，你们肯定弄错了。”时金城眼中满是绝望。 “弄没弄错，不是你说了算。” 纪委的人说。 曹建民挥了挥手，曲德丰、时金城，包括林思源和高菲菲在内，四人全部被带出了花团锦簇厅。 第3章 被塞纸条 云海大桥垮塌案和曲德丰受贿渎职案很快合并，对应的审讯工作也跟着火速展开了。 审讯室里照明条件相当的好，以至于让曲德丰没法从光线的变化上判断出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事实上，他只是在临时关押他的地方吃了几口味同嚼蜡的外卖，就被带到了这里。 “说说吧，刚刚建成的云海大桥怎么就垮塌了。” 主审曲德丰的人并不是曹建民，而是市监委负责反贪污调查的陈鸣石。但是，曲德丰相信抓了自己这么大的“贪官”，曹建民这个纪委书记不可能高高挂起的。 “我也想知道。” 曲德丰说。 他确实想知道，那么一条连接市区和海岛的交通干道，在没有任何设计缺陷和施工漏洞的情况下，是怎么垮塌的。当然了，他的好奇只是建立在相信设计和施工没有问题的前提下。 “德丰同志，我听说你是从工作中直接被带过来的，对于云海大桥垮塌后造成的损失情况，还不了解吧。” 陈鸣石盯着曲德丰看了两眼，左手食指在审讯桌上敲了敲。 副审杨华立刻把笔记本转了过来，并且把音量调到了最大。随后，他看着曲德丰，右手食指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 “妈，妈，我要妈妈……” 首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大声哭喊的四五岁小孩子。在小孩身旁的路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车辆高速撞击后，产生的碎片，以及几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液态污迹。 汽油、机油、海水，还是血水…… 曲德丰望着小孩红肿的眼睛，心中暗想。 “本台最新消息，截止目前云海大桥的垮塌已经造成三十六人受伤，另有十七人尚在急救中，具体伤亡情况，还在调查中……” 小孩哭喊画面被拉远后，临海电视台新闻频道主持人罗琼拿着话筒，出现在了曲德丰眼前。罗琼是临海电视台“一姐”，也是临海广电系统的一枝花，家世好，出了名的大美人。 此外，陈鸣石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最近，在市里一位老干部的牵线搭桥下，曲德丰已经和罗琼秘密交往了起来。 忽然间看到罗琼，曲德丰感慨万千。 “云海大桥连接云岭新区和老城区，是我市的重点工程，事故发生后，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林国栋非常重视，牵头成立事故调查组后，即亲临现场指挥救援工作，林书记就在那边，我们现在就赶过去采访他，林书记，林书记……” “就看到这里吧。” 陈鸣石说。 杨华点点头，在空格键上点了一下。 画面播放到罗琼带着采访人员跑到林国栋身边，戛然而止。 “三十六人受伤，另有十七人尚在急救中，德丰同志啊，当初决定建造云海大桥时，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今天的惨剧？” 陈鸣石交叉着双手，盯着曲德丰问。 杨华则在扳正电脑屏幕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曲德丰一眼。 要是论见面的次数，曲德丰只是第二回见到杨华。 可是，这人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的秋天，曲德丰的父亲，曲家老爷子要进京办点事。当时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要是有几条鳜鱼作为土特产送给老朋友就好了，只可惜现在不是春天，过了季节。谁知道，当天傍晚就有人把五条肥美的鳜鱼送到了家里。送鳜鱼的人正是杨华。曲家当时虽然按照市价给他付了钱，可这事却给曲德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杨华这人不但消息灵通，而且行动迅速。 “没想他竟然是监察系统的人。” 曲德丰心中暗想，望着陈鸣石回答：“我们当初修建云海大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云岭新区的开发服务。” “为云岭新区的开发服务，好，很好啊，德丰同志。” 陈鸣石的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冷笑，随后，他对杨华说：“把那几张照片拿给德丰同志看看。” “好。” 杨华点点头，拆开档案袋，倒出了六七张照片。 拿起这些照片后，他走到了曲德丰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开始像做展示一样，把那些照片依次拿起来，给曲德丰看。曲德丰只看了一眼，就看出照片里是自己的公文包和那五十根金条。 “你和时金城的关系还不错吧？” 杨华展示完照片，陈鸣石又发问了。 “金城集团原先是咱们临海市指定的合作单位，我在云岭新区的开发上跟他们有工作交集，这应该很正常吧。” “正常，要是正常的话，这价值两百五十万的五十根金条算怎么回事？难道你德丰同志看不出来，他这是在向你行贿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可是，这五十根金条的事情，在纪委的同志们搜出来前，我并不知情。” “哼，曲德丰，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别忘了，这五十根金条可是从你公文包里倒出来的！” 陈鸣石终于爆发了。 “从我公文包里倒出来的，就能证明我受贿了吗？” 曲德丰嘀咕了一句，很认真地说：“不管是谁设的局，总之，这件事情做的太没水准了，我相信纪委的同志们只要好好地查一查，就可以查清楚。” “嗡，嗡嗡……” 曲德丰的话刚说完，陈鸣石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陈鸣石在手机上扫了一眼，立刻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陈鸣石离开后，审讯室就剩下了曲德丰和杨华两个人。 不过，杨华并没有特别的表现，只是低着头，继续做记录。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鸣石接完电话，返回审讯室后说。 他连再坐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把钢笔往记事本里一塞，然后，把记事本往胳肢窝里一夹，就出了门。是杨华配合着监管的同志，把曲德丰带回了临时关他的地方。 “难道出现了新的情况？” 曲德丰暗想，看着监管的人从外面关了房门，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在了床上。从林思源突然闯进花团锦簇厅开始，他就预料到后续发生的这些事情了。只是，不知道泼向他的这些脏水，能不能破了临海市的局？ “沙沙……” 门边忽然传来异响，曲德丰立刻坐了起来。 是一张纸条。 曲德丰刚走到门边，就看清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东西了。 第4章 主动顶雷 “危机解除，耐心等待。” 纸条上只有这八个字，而且笔迹非常陌生。 曲德丰坐在床边盯着纸条看的时间一长，忽然就记起来陈鸣石在走出审讯室之前，其实是暗暗看了他一眼的。 那眼神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愤怒，他为什么会愤怒？ 平时养成的思考习惯，很快就让曲德丰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越往深处想，就越有想头。 就像市政府刚刚换届那会儿，他把筹建云岭新区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又想，忽然意识到那张牢不可破的网，出现了缺口。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打算以一己之力，向相互勾连，形成那张大网的利益群体宣战。 事实上，他向新来的市长林国栋暗示过这方面的想法，可是林国栋当时的态度却有些暧昧。不过，让曲德丰料想不到的是，林国栋上任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向金城集团开炮。并且，还特意让他曲德丰担任信使，又或者是先锋官。 是林国栋迈的步子太大，让某些人感受到了危机？ 还是有人特意借林国栋的手，做了这么一个局，其目的就是让曲德丰知难而退？ 云海大桥垮塌，三十六人受伤，另有十七人尚在急救中。 这代价未免过于大了。 另外，作为先锋官，曲德丰显然出师不利，初战就败下阵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对手扼住了喉咙。 时间分秒流逝，曲德丰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听调不听宣的秘书林思源。林思源是自家老爷子硬塞在他身边的。 当初说是一位朋友的子侄辈，让曲德丰好好地带一带。 谁知道秘书很快就成了“监军太监”。 林思源不仅会定期把曲德丰的言行汇报给曲家老爷子，还总在关键的时刻提醒曲德丰几句。当然了，这些话大都是老爷子的原话，他不过承担了传声筒的角色而已。 突然间推门而入，又在曹建民等人到来时，故意做出反常举动，暗示纪委的人把那包金条搜出来…… 按照正常逻辑来看，林思源这是在死间。 借着传达云海大桥垮塌消息的机会，强行闯入花团锦簇厅，然后，利用事先放好的金条，给曲德丰栽赃。 至于他为什么不以陪同会面的形式，进入栽赃现场？ 当然是为了撇清关系。 林思源没有参与会面，时金城和曲德丰做了多少小动作，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只是因为突发事件，临时闯入的。 那包放在角落的金条，他更加的不知情…… 林思源已经在曲德丰身边做了五年秘书了，在任何人看来，林思源都是曲德丰的人。 既然是曲德丰的人，就不可能坑曲德丰。 受贿金条的事，有了林思源的参与，更加的可信。 按照这个逻辑，继续往下想，林思源这五年也许就是为了今天——用五年时间，完成一次死间。 值吗？ 曲德丰想。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竟然是曹建民。 “你们稍微等会儿，我想先和德丰同志聊两句。” 曹建民说，把跟他一起来的两名纪委的同志拦在了门外。 “德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门再次关上，曹建民拉过椅子，坐在了床边。 “什么怎么回事，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曲德丰说，想了想，语气缓和了下来：“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你是说，你也蒙在鼓里？” 曹建民盯着曲德丰的眼睛，像要确定什么事情似的问。 “是啊，我去见时金城是受了国栋同志的委托，是代表市政府给金城集团下最后通牒的。”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就去了？” 曹建民的表情相当复杂，有替曲德丰追悔的意思，也有难以掩饰的怀疑。作为市纪委的一把手，他的反应是正常的。 “本来是带着小林的。” 曲德丰看了看曹建民，继续说：“可是他父亲突发脑溢血，他父亲有这个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知道的，也去医院探望过老人家好几回……” “也就是说他借着这个由头，在半路上离开了？” “是，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情有可原。” “那你为什么不取消这次会面？事情也不差这一两天。”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仰头看了看有着暗棕色水渍的天花板，叹息了一声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听到这话，曹建民稍稍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德丰，你最大的失误就在于不该独自一人见时金城，你明白吗？”曹建民说，语气十分的真诚。 “什么时候官商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紧张了？” 曲德丰本来想问这句。 不过，他明白曹建民也是一番好意，于是说：“有些事不是躲就可以躲得掉的，另外，我仔细想了想，这事还真得我曲德丰来做，换别人未必合适。” “德丰，你，你……” 曹建民欲言又止。 “事情总要有人做，做了问心无愧，不做会后悔。” 曲德丰笑了。 “哎……” 曹建民叹息了一声，抬手在曲德丰肩膀头上拍了拍，站了起来。 曹建民的反应，明显传达出了一个信息，这些年临海发生的那些事情，他也看在眼里，而且并不是无动于衷。 “你们进来吧。” 曹建民打开了房门，把纪委的人叫了进来。 曲德丰见状，也穿好鞋，走到了茶几跟前。 “曲副市长，请问您对您的秘书林思源印象怎么样？” 两名纪委的同志翻开记录本，坐在了曲德丰对面的沙发里。 曹建民则把床边的椅子搬了过来，坐在茶几边上，处于曲德丰和纪委问话人员之间的位置。 “挺认真负责，挺细致、谨慎的一名同志。” 曲德丰回答。 他有些疑惑，自己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呢，纪委的人怎么又问到了林思源身上。难道他们觉得是他和林思源合谋贪污？ 记录完曲德丰的回答，纪委两名同志中的一位，看了曹建民一眼，曹建民点了点头。 得到曹建民的许可，这位同志清咳了一声说：“曲副市长，您应该还不知道吧，林秘书已经交代了，是他安排人在金城酒店藏的金条，并且，您的公文包也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设法带进你们会谈的地方的……” 林思源竟然主动认了栽赃的事！ 曲德丰在震惊的同时，更加感到扑朔迷离。 第5章 戴罪立功 “德丰同志，组织对同志们的态度一向是宽容的，只要我们没有越过那条红线，就还是好同志。” 纪委的同志说完，曹建民接过了话头。 “你这边的事情既然已经弄清了，按照国栋同志和市委班子的意见，大家还是想把调查云海大桥垮塌事件的担子放在你肩头上，毕竟，你对云岭新区和云海大桥最熟悉，要是……” “曹书记，你能告诉我，你和纪委的同志们，为什么会在云海大桥垮塌的第一时间去金城酒店找我吗？”曲德丰打断了曹建民。 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显然有些不清不楚，也不合适。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曹建民嘴角浮起笑，半开玩笑地说：“你难道还想让我这个纪委书记，给你这个副市长来个公开道歉吗？” “你了解我，我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我也了解你，你曹书记从来都不喜欢捕风捉影，你讲的是证据，你能带人闯进金城酒店，就说明纪委的同志们已经掌握了很有说服力的证据，并且也向有关领导作了请示，要不然你们会乱抓一位副市长？” 曲德丰说。 他很清楚曹建民并不是那种爱和稀泥的人。 曹建民这么急于稀里糊涂地放了他，肯定有他的原因。 今天曹建民不把这个原因说出来，曲德丰是不会离开的。 “你呀，你呀，哎……” 曹建民无奈地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是，我们是收到了一封举报信，并且在收到举报信的第二天，云海大桥就像举报信里预言的那样垮塌了。” “但是，德丰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在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面前，一名副市长的清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市委班子内部对你的看法，的确存在分歧，但是国栋同志还是力排众议，希望大家给你一次机会，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因为他信任你，觉得你并不像举报信里写的那么龌龊。” 曹建民也不避讳了，直接把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一封举报信……” 曲德丰稍稍琢磨了一下，望着曹建民问：“大家就不怕我借机掩盖真相，把云海大桥垮塌的水越搅越浑吗？” “你曲德丰不是这样的人。” 曹建民很肯定地说。 “是不是也得讲证据，不是凭你曹书记的一张嘴就有定论的。”曲德丰说。他相信纪委把他这么放出去，肯定还有后招。 “事在人为，德丰同志，只要你能在事故调查中给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会看清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的。”曹建民说，目光中有几分殷切。 “哎……” 这回轮到曲德丰叹息一声了。 其实，曹建民说了这么多，只有一句话打动了他：在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面前，一名副市长的清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说实话，纪委把曲德丰这么放出去，肯定有对他的信任。 但是，也不排除用他这条小鱼，钓大鱼的可能。 又或者，林国栋力保他，只是出于私心。 不管怎么说，很多人更希望曲德丰重获自由，而不是被困在这里，继续接受审讯。 在这一刻，曲德丰忽然理解了陈鸣石。他之所以愤怒，是因为曲德丰被放走，践踏了他的底线。 一个人民监察员的底线。 “能告诉我，那封举报信是什么人写的吗？” 曲德丰沉默了片刻问。 “这个肯定不能，这是违反原则的事。” 纪委的同志说。 “好吧，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去调查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 曲德丰望着曹建民很郑重地说。 “好啊，脑袋转过弯就对了。”曹建民露出了笑容，语重心长地说：“现在全市上下都希望政府能给个说法，你这个云岭之父一出马，肯定会查清真相，给临海人一个交代的。” “但愿如此吧。” 曲德丰幽幽地说。“云岭之父”是临海人对他的赞誉，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对了，曲副市长，最近一段时间您最好不要去外地。” 纪委的同志犹豫了一下，对曲德丰说：“另外，出于保护您安全的考虑，市警察局会安排同事们会在暗中……” “行了，不用往下说了，这些我都清楚，你们放心，我是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曲德丰打断了纪委的同事，转过头，问曹建民：“请问敬爱的曹书记，我这位戴罪立功的副市长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现在就可以。”曹建民说，站起来，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海风大道上。 曲德丰坐在出租车里，眉头紧锁，整理着工作思路。 按道理讲，走出纪委那座由苏式建筑和飘落的梧桐叶交织而成的旧院子，他应该给司机小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他的。 可是，一想到林思源还待在纪委的某间审讯室里。 他立刻就打消了用公车的念头。 不管是主动承认错误，还是故意而为之。 林思源此刻无疑是在帮曲德丰顶雷。 如果没有他的主动顶雷，曲德丰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就这样，曲德丰拦下了这辆出租车，开始往事故现场赶。 “本台最新消息，云海大桥垮塌事件的具体原因，目前还在调查，不过，负责事故调查的市刑侦大队的吴海山队长对此……” 大约是觉得车里的氛围有些沉闷，司机打开了广播。 “嗡，嗡嗡。” 不等广播继续说下去，曲德丰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真是不经念叨，给曲德丰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吴海山。 “曲副市长，您好，我是市刑侦队的吴海山，小吴，上回云岭新区那个水泥立柱藏尸案就是我带队破获的，您对我应该有印象。” 吴海山说话很客气，他毕竟和曲德丰差了好几级。另外，这通电话打的非常冒昧。 “秦局已经跟我说了，云海大桥这事总负责已经换成您了，我这边有发现，自然要先跟您汇报。” “有发现，什么发现？” 曲德丰立刻坐正了身子。他本来是要跟吴海山客气几句的，可是情况紧急，还是处理正事要紧。 “有一具尸体。” 吴海山说。 第6章 密林约定 现在是凌晨两点，车窗外行人和车辆已经十分稀少了。 曲德丰大致估算过，云海大桥发生垮塌的时间大约是上午10点左右。从十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 市长林国栋亲赴现场，在这十六个小时里，参与救援和事件调查的人，肯定做了不少事。 在事故调查方面，具体都有哪些突破，曲德丰还没有来得及问。 不过，发现尸体这种事，绝对属于重大突破。既然是重大突破，吴海山不应该第一时间汇报给自己的直线上级，然后由市局的一把手秦剑汇报给林国栋吗？ 毕竟，目前事故调查组的总指挥还是市长林国栋。 而且，这是公安系统取得的成绩，由公安系统直接汇报给亲自督战的市长最合适，根本没有必要走事故调查组这道手续。 “吴队长消息挺灵通啊。” 曲德丰故意说。 这时候他人已经到了云海大桥跟前了。只是为了了解尸体相关情况，先赶到了发现尸体的防护林里。并没有像原先打算那样，到林国栋跟前报到，做工作交接。 “咱们做刑警的没个狗鼻子，怎么开展工作。” 吴海山笑着说。 吴海山是那种干巴瘦身材，一张娃娃脸上尽是皱纹。 说话的语气总带着几分自嘲。 说他对领导不尊重吧，也不是，也许是多年在一线养成的坏习惯，又或者是郁郁不得志，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我是说吴队长的政治敏感度高。” 曲德丰说，蹲下身子的同时看了吴海山一眼。 “我哪有这本事啊，还不是我们秦局的指示。” 吴海山掀开遮尸布的同时，笑着说。 如果是秦剑的授意，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想干什么？ 想助曲德丰一臂之力？ 想让他一开展工作就能取得重大调查突破？ 未免演得太假了吧。 “死者叫皮波，28岁，前进厂的工人，云海大桥垮塌前曾多次扬言，要在云岭新区搞点大动作。” 皮波的尸体被揭开后，吴海山的神情立刻变得异常严肃。 “我们验过他身上的伤，很像是躲闪不及，被高速飞来的钢筋条，从背后刺穿心脏致死的，因此，我们初步判断，曲波参与了云岭大桥的破坏，但是在破坏中躲闪不及，送了命。” “当然了，具体到底是不是这样，还得进一步调查，不过，皮波的死，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云海大桥的垮塌并不是施工问题，而是遭到了人为破坏。” “不可能，不可能……” 曲德丰盯着皮波的尸体喃喃地说。 “什么不可能？” 吴海山很疑惑。 “皮波这人我还是很了解的，你要说他当着工友们的面聊撂几句狠话，我信，要说他公然搞破坏，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曲德丰说。 他想起了第一次去前进厂调研考察，负责接待他的人里面就有皮波。那时候的皮波虽然话很多，却对市委调研组的到来充满了期待。这才过了多久啊，他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被人怀疑搞破坏。曲德丰突然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 “是，您说的没错，发现皮波的尸体只是条重要线索，至少让调查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抓虾了。” 吴海山摆了摆手，有人帮着盖上了尸体。 “曲副市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吴海山站起身后，想了想说。 曲德丰本想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可是看到吴海山神情异常，并且对他们两人的密谈充满了期待。于是，望着遮尸布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曲副市长，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抓住皮波这条重大线索，云海大桥的事故调查工作，将继续原地踏步走，是不会有任何进展的。”吴海山把曲德丰请进防护林深处，左右看了看说。 “吴队长，你要是想对我说这些，咱还是别聊了。” 说着话，曲德丰就要往回走。 “哎，曲副市长，您急什么啊。” 吴海山一把抓住曲德丰的手臂，把他拉住了。 “我能请您到这里聊，肯定不是想说这个的。” “那你刚才是在干嘛，最后的试探？” 曲德丰问。 “看破不说破，曲副市长，您多少得给我留点面子啊。” 吴海山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仰起头望了望天边的圆月，压低了声音：“您不想草草结案，就说明您跟我一样，也想查清事情的真相，对吗？” 曲德丰打量了吴海山一眼，点了点头。 “看来秦局看错了人。” 吴海山笑了。 笑容落尽，他望着曲德丰，格外郑重地说：“只要您曲副市长能顶住压力，我保证在一周内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 “一周内，太久了，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曲德丰回望着吴海山，很认真地说：“这也是临海人能够承受的极限，过了这个时间，再好的答卷，也不会让人民满意。” “三天……我尽力吧。” 吴海山思索了片刻说。 两人的这次密林会谈，无疑达成了某种约定。 曲德丰在三天内，必须顶住各种压力。 吴海山则需要在三天内调查出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 “德丰，这边！” 曲德丰刚从防护林里走出来，就在刺眼的大灯下，看到罗琼冲着他挥手。他们俩的关系还没有对外公布，罗琼又是一个临海市人人熟识的公众人物。她这么一冲曲德丰挥手，又亲切地管曲德丰叫“德丰”而不是“曲副市长”，立刻引起了在场人员的关注。 “你们还坚守在这里啊。” 曲德丰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大大方方地走到了罗琼身旁。 “是啊，我们欧阳台长下了死命令，不把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挖掘出来，所有人都不许下火线。”罗琼说，并不介意众人异样的目光，直接挽住了曲德丰的手臂。 “天凉了，你穿得也太单薄了吧。” 曲德丰说，趁机挣脱了罗琼的手，把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阿嚏！还真是。” 罗琼笑了笑，再次挽住了曲德丰的手臂。 随后，两人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第7章 实名举报 “就这里吧。” 罗琼松开了曲德丰的手臂，转过身，微笑着打量起了他。 “你好像并不沮丧啊。” 半天后，罗琼说。 “我为什么要沮丧？” 曲德丰反问。 “无缘无故遭人冤枉，总会让人沮丧的吧。” 罗琼说，转头看向了别处。 她的秀发在风中飘洒，她的视线尽头平静的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就在那粼粼波光处，云海大桥中段发生垮塌的两端，像两头面目狰狞的巨兽一样，相互对峙着。 当然了，在怪兽身上，身下的海水中，有许多灯光闪闪烁烁，把繁忙的救灾和事故调查现场完整的勾勒了出来。 “还好，虽然比我想象的猛烈一些，但是还在承受范围内。” 曲德丰如实说。 看着繁忙的人们，他都可以想象得出市长林国栋的表情。 要不是罗琼突然出现，此刻他面对的恐怕是林国栋那张脸。 “行了，看到你状态还好，我就放心了。” 罗琼收回视线，仰起脸看向了曲德丰。 罗琼的个头不是太高，是那种娇小、柔媚的美女。 她的面容十分精致，是临海人中的翘楚，特别是她那翘起的鼻头和红润的朱唇，总会勾起男人们无限遐想。 罗琼无疑是临海市无数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此时此刻，临海男人们的梦中情人正仰起她那张迷人的面庞，出神地盯着曲德丰。 曲德丰心中虽然有事，可也难过美人关，不免有些慌乱。 “我就喜欢你这样，傻傻的。”罗琼笑了，笑的很妩媚。 随后，她倒退了两步，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我知道你着急见林市长，但是在见到市长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罗琼望着曲德丰说。 “信。” 曲德丰愣了愣，很容易就想到了曹建民提到的那封举报信。 “是一封举报信，两天前，不，现在已经是三天前了，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的。” 罗琼看着曲德丰，继续说：“是一封对你的举报信，内容我看了，说实话，真真假假，可信又不可信。” “会不会是同一封举报信呢？” 借着月光在举报信上扫了两眼，曲德丰喃喃地嘀咕。 “什么？” 罗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纪委在三天前，也收到了一封举报信，如果你对整件事情做过了解，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出，纪委正是收到了那封实名举报信，才对我采取了措施。”曲德丰说。 在罗琼面前，他不想隐瞒任何事情，而且也没必要隐瞒。 因为在两人的接触中，曲德丰多次发现，罗琼手里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多得多。到底是因为她电台一姐的身份，还是借助她父亲的关系，曲德丰不得而知。总之，曲德丰很早就意识到，在罗琼面前撒谎，实在是多此一举。 “原来真的是这样。” 罗琼低下头，若有所思地说。 功夫不大，她又仰起了脸：“你看看举报人是谁，绝对会让你大跌眼镜。” “高菲菲？！” 曲德丰翻到最后一页，真的有大跌眼镜的感觉。 这封实名举报信的格式很特别，并没有像寻常见的那样先自报家门，而是不断地罗织罪名，然后在结尾处出现了举报人的基本信息和她的签名。另外，高菲菲的字曲德丰见过，并不是正文那种秀气的字体。不过，结尾处的签名却是真的。 字体刚劲有力，没有一划拖泥带水。 确实是“临海交际花”高菲菲的签名。 她为什么要举报我曲德丰？ 真的像信里说的那样，出于公义吗？ 其实，还有一点让人觉得很别扭，那就是举报信罗织的那些材料，没有一件跟金城集团有关，说的都是些曲德丰在云岭新区筹建中，利用工作之便“贪污受贿”的事情。 金城集团就真的那么干净？ 他们组织的多次强拆，难道激发不起你高菲菲的正义感？ 曲德丰越琢磨越想笑。 不过，最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如果自己手上拿的和纪委收到的是同一封举报信的话，曹建民等人竟然因为这样的一封漏洞百出的举报信就对他这个副市长采取了措施。 不是要讲证据吗？ 曲德丰脊背一阵发凉。 他对曹建民的信任在这一刻产生了些许动摇。 “这封信，你给别人看过吗？” 曲德丰想了想问。 罗琼摇了摇头。 “我想过拿给我爸，或者我们欧阳台长看看，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都放弃了。”她说。 这话曲德丰将信将疑，罗琼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女人，她之所以没有把举报信拿给别人看，很大可能性是她也看出信中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当然了，也不排除罗琼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那好，这封举报信还放在你那里，请你妥善保存，关键时刻也许有用。”曲德丰说，把举报信还给了罗琼。 罗琼稍稍愣了愣，嘴角又浮起了微笑。她收好举报信，再次挽起曲德丰的手臂，把他送回了刺眼的灯光下。 二十分钟后，曲德丰在云海大桥中段南侧断裂的桥面上，也是事故调查组临时办公点所在地，见到了林国栋。 林国栋背身站立，出神地望着海面。 此刻东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抢险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事故调查却毫无进展。 也就是说，临海市政府到现在都没弄清，云海大桥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间就发生了断裂和坍塌。 “德丰同志，你是临海土生土长的干部吧？”感觉到曲德丰已经在自己身后站了好长时间，林国栋终于开口了。 “是的，林市长。” 曲德丰如实回答。 “在我调任临海市之前，有人就在我耳边吹风，说什么临海人刁蛮，干部队伍山头林立，相互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林国栋自顾自幽幽地说，双手放在了冰冷的桥梁护栏上。 “也许省委组织部也听过类似说法，这才把我这条鲶鱼调了过来，我林国栋到底能不能做好这条鲶鱼，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是临海干部队伍的风气确实该整整了。” 第8章 工作交接 作为一市之长，林国栋早就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而且，他说的话也极具深意，非常耐人琢磨。 眼前的事情明明是救灾抢险、调查真相，他却一开口就谈临海干部的风气问题，难道是看到了些什么？ 曲德丰心中暗想，却不敢轻易接林国栋的话。 “怎么，我说错了吗？” 林国栋转过了身子。 海风拂过，他的衣摆在风中扬了起来。 “荀子曾经说过，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 曲德丰看了林国栋一眼，走到了他身边。 “要想激发临海干部的活力，必须在德操二字上多做文章。” 听到这话，林国栋那张难掩忧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他摇了摇头，又看向了远处，不同的是，这次他双肘搭在了护栏上，身子前倾，有了几分轻松和舒缓。 “德丰同志，你尽情畅想一下，就在不久的将来，咱们的云岭新区不仅仅像现在一样是一处优良的海港，它还可以作为自贸区，成为临海新的经济中心。” “另外，云岭风景美啊，咱们只要在旅游资源开发上多动动脑子，一定会把云岭打造成一处海岛旅游度假胜地。” “至于环云岭岛周边那丰富的海洋资源，绝对会为临海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添上浓重的一笔……” “德丰同志啊，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临海人，我相信你比我看得更清楚，云岭新区建成后绝对可以引领临海未来的发展。” 林国栋说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曲德丰望着鱼鳞般的波纹说：“在咱们临海，很早就有个民间传说，说是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为了藏私房钱，把一个聚宝盆埋在了云岭岛的下面，所以呢，云岭岛在民间还有个叫法，叫宝藏岛。” “宝藏岛，好啊，说明自古以来，老百姓就对云岭岛充满了期待。”林国栋笑了，也站直了身子。 随后，他表情严肃地向曲德丰伸出了右手：“德丰同志，请你记住临海百姓对宝藏岛的期待吧。” 望着林国栋伸出的右手，曲德丰顿时充满了力量。 林国栋什么都没说，却把想表达的和盘托出。 让曲德丰看到了他的勇气、魄力，和改变现状的决心。 “请国栋同志放心。” 曲德丰说，用力握住了林国栋的手。 此时此刻，这样的举动，他和林国栋都明白。 这是他在向临海市委，向林国栋本人表着决心。 “行，那咱们接下来就交接一下工作吧。” 林国栋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面上，红日磅礴而出。 原先泛着清冷，暗潮涌动的粼粼波光开始大块大块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沐浴在朝阳中的金灿灿、亮晶晶的诱人光泽。 完成工作交接后，曲德丰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根据临海第一人民医院那边反馈过来的最新信息，送进医院的三十六名轻伤者，已经得到了救治，另外那十七名送进急救室的重伤者，也已经全部度过了危险期。 “危机解除，耐心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曲德丰忽然记起了纸条上写的内容。 现在算是危机解除了吗？ 他想。 另外，这次事故并不是没有人死亡啊。 皮波的死，难道就跟大桥垮塌没有关系吗？ 一定有关。 曲德丰十分确定。 不过，当务之急还不是给皮波一个交代，而是让临海市区和云岭新区之间的交通尽快恢复。 当然了，事故原因尚在调查中，云岭大桥还不能马上动工修复。至少也得给吴海山一些调查取证的时间吧。 事故调查小组经过多次讨论，最后在曲德丰这个组长的坚持和拍板下，决定重启跨海轮渡，将临海市区到云岭岛之间的交通运力至少恢复到修建云海大桥之前的水平。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五分，停运了八个月的跨海轮渡重新开放。算起来，正好是在云岭大桥垮塌二十四小时后，恢复了交通秩序。 消息一经传播出去，立刻缓解了一部分市民的焦虑情绪。 不过，绝大多数市民还是在期待着政府能就大桥垮塌的原因，尽快给出个明确的说法。 作为事故调查组的组长，曲德丰当然也想尽快给大家一个说法。 可是，要想给出不打折扣的说法，却并不容易。 海面上巨大的轮渡船反复往来，时间仿佛加速了一样。 曲德丰在吃午餐时，望着在海面上破浪前行的轮渡船，心中感慨万千。当年为了解放这座海岛，前辈们架着破旧的小渔船，借着夜色的掩护，不畏牺牲，直面死亡，才有了今天的繁荣…… “曲副市长，咱们事故调查组的临时办公点，要不要撤掉？” 身后忽然有人问。 曲德丰回头看了一眼，是事故调查组的骨干人员，市委办公室的年轻同志小齐。小齐能走到他身边说这话，一定是和其他人交换过意见了。并且，他很可能是代表大家跟曲德丰说这话的。 救援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了，交通也恢复正常，事故调查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有重大进展，再待在发生过断裂的桥头办公，除了好多事情都不方便，以及会有潜在的安全隐患，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撤吧。” 曲德丰说。 小齐紧张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意。 “给我留一张钢丝床，一张遮风挡雨的棚子，其它的你们都撤走吧。”曲德丰又说。 “啊，曲副市长，您，您这，要不然就不撤了。” 小齐说，表情很尴尬，也相当复杂。 “听我的，让大家撤吧，这都超过一天一夜了，也该休息休息了。”曲德丰挤出了一丝笑，接着说：“你们跟我不一样，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在哪儿待着差别不大，再说了，这里视野多开阔呀，总比我那个局促的格子间强多了吧。” 小齐听完还想坚持，曲德丰微笑着摆了摆手。 就这样，事故调查组临时办公点撤走，曲德丰一个人留了下来。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曲德丰临时起意，返回住处，打算拿几件替换的衣服，谁知道，在他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却惊呆了。 临海交际花高菲菲，竟然半赤裸地躺在他的床上。 第9章 投怀送抱 “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高菲菲在房间里说。 猛然间看到卧室的床头灯是亮着的，在床头灯昏暗灯光笼罩下，还躺着一个面容姣好，曲线玲珑，穿着丝质睡衣的女人。 曲德丰的第一反应非常迅速。 他并没有任何愤怒和惊愕，而是倒退两步，打算关上房门。 “你说，我在门外听着呢。” 曲德丰皱了皱眉，并没有把房门关死，而是留了很小的一道缝。这道缝足够声音从卧室传出来了。 在很多古代传奇小说里，都有美女深夜投怀送抱的桥段。 也是无数读书人向往无比的事情。 大晚上回到一人居住的卧室，掀开被子，有个美女等着你。 可是，现实中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 很大概率是别人为你设了套。 说实话，曲德丰之所以强压住所有激动的情绪，就是害怕自己受情绪影响，做出后悔终生的事。 这事当然不是和临海名媛发生些什么，而是被某个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拍到自己大晚上，并且还是在海大桥事故调查期间，和高菲菲出现在同一间卧室里。 有句粗话是这样说的，裤裆里掉了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曲德丰害怕的就是这点。 况且这里还是他家的卧室，更加没法说清了。 “我可以用我仅有的尊严向你保证，这间屋子里除了我这个大活人，别的什么也没有。”高菲菲说，声音透着一股沉静。 “确实是有人希望我对你投怀送抱，可是，我之所以会来，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却不是受人指使，而是想补偿你。” 高菲菲继续说。 “高总，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会儿应该还在纪委那边接受调查呢，怎么就，就到我这里来了？” 曲德丰问。所谓的补偿，他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对此并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纪委竟然这么轻易就将高菲菲这个“诬陷副市长受贿”的重大嫌疑人给放了。 “想知道吗？” 门缝处忽然传来一股香水味。 高菲菲那张美人脸和她汹涌的波涛，还有丝质睡衣独有的魅惑，同时出现在了门缝处。 美人就是美人，曲德丰的定力已经够好了，还是被她撩拨得心肝一颤。 “咱们还是隔着门说吧。” 曲德丰说，后退了两步。 事实上，只要高菲菲轻轻一拉，卧室的门就从内侧打开了。 “好，曲副市长你可别后悔哟。” 高菲菲娇声说，并没有拉开最后一道屏障。 “事情是林秘书和酒店经理常兴合伙干的，他们已经承认了，又没有我们什么事，我和时总就被放了回来。” “常兴，就是常山的弟弟？” 曲德丰问。 常山是临海市最新任命的云岭新区区长，在云岭新区筹建中给了曲德丰很大帮助。说起来，常山绝对是曲德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也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对常山家里的情况，曲德丰还是了解一些的。 另外，曲德丰之所以对常兴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当初考虑到底要不要把常山提拔为区长时，常兴在金城酒店当经理这事，一度成为他最大的顾虑。他担心的不是常山的能力，而是怕他被人借着常兴这层关系，拉拢到时金城那边去了。 “对，常兴说他恨你，觉得你总是给我们金城集团穿小鞋，所以才跟您身边的林秘书合伙设了这个局。” 高菲菲说，说完，似乎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 “那你呢，你不恨我吗？” 曲德丰问。高菲菲显然没有说实话。常兴在时金城手底下最多算一个马仔，哪有马仔没有得到主子同意，私自行动的？ “谈不上。” 高菲菲淡淡地说，忽然发出了咯咯地笑声：“曲副市长，你是嫌弃我吗，觉得我不干净？” “哼，就我这种浑身散发着骚气的女人，在临海政商两界可受欢迎了，就说此刻吧，说不定有三十、五十，一百个有头有脸的男人因为想和我睡一晚，正失眠呢。” 不等曲德丰说话，高菲菲自顾自说。 这几句话显然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曲德丰隐隐感到高菲菲的情绪似乎有些异常，甚至是有几分自暴自弃在里面。这和他平时接触到的那位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可是有着天壤之别。而且，她这些话犯得着跟曲德丰说吗？ “我想对你曲大副市长投怀送抱，可惜你不愿意啊。” 高菲菲在门里说，曲德丰隐约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哎，曲副市长，我最后再问您一遍，真的就不想和我这个大美人发生点什么？毕竟花好月圆，春晓一刻值千金……” “你是不愿意说，是吧？” 曲德丰知道她在调侃自己，最后问了一句。 “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来补偿你的。”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穿好衣服的高菲菲出现在了门边。 “我有什么好补偿的，我和你之间……” “卧室里已经安全了，你想取什么就取，等你取好东西，离开后，我再原路返回，我保证没人知道，我高菲菲来过你这里。” 高菲菲撩起耳边的秀发，妩媚一笑，打断了曲德丰。 对于她的突然造访，曲德丰心中充满了疑团。 比如，她怎么就把时间拿捏的这么准，正好赶在曲德丰回家取衣服时出现在了他的床上。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曲德丰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掌握中？再比如，高菲菲签过字的，那封实名举报信…… 然而，这些根本就没办法从长了七巧玲珑心的高菲菲身上问出来。再说了，现在这情形也不好继续谈下去。只能以后再找机会问问清楚了。 大致权衡了一下，曲德丰自顾自忙活了起来。 高菲菲则坐在了客厅里抽起了烟。 第二天上午八点左右，也就是云海大桥垮塌四十六小时后。 吴海山给曲德丰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云海大桥附近又发现一具尸体。 赶往现场后，曲德丰见到的却是高菲菲的尸体。 她穿的还是昨晚那身米色披风。 面色苍白，眼睛肿大，无声地注视着苍穹深处。 第10章 调查结果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如果再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性，多半是自杀的，当然了，这些都是我们的初步判断，具体还得经过详细检验，才能得出最终结论。” 吴海山在曲德丰耳旁说。 曲德丰把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却没在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的，还是高菲菲昨晚的一颦一笑。 那会儿的她，俨然一个人间尤物。是那样的鲜活、灵动。 虽然有些招人厌烦，也让人在和她的接触中时时感到不安。 可她毕竟还是个活物。 此时此刻，香消玉殒，世间再无临海交际花高菲菲了。 “另外，关于事故调查，我们已经排除了人为破坏的可能了。”吴海山继续在曲德丰耳边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强行终止了自己的感伤。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呢。 他对此十分清楚。 “你是说云海大桥的垮塌，很可能是设计缺陷，或者施工质量出了问题？”曲德丰问。 “是。”吴海山很肯定地回答。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当初……” “曲副市长，曲副市长，你们让开，我要见曲副市长！” 不等曲德丰把话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了吵嚷声。 曲德丰回头看了看，是几位老人被刑警队的人给拦住了。 “曲副市长，是我啊，老皮，皮茂山啊！” 看到曲德丰望了过来，一名老人立刻激动起来。 听到皮茂山这个名字，并且看清了他的脸，曲德丰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后，他在吴海山肩膀头上拍了拍，走向了老人们。 “皮老，您怎么来了？” 为了不破坏案发现场，曲德丰把皮茂山等老人领上了沙堤，领到了环海路上。皮茂山是前进厂的工会主席，是最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曲德丰见他自然要尊称一声皮老。 “我来是为了我儿子啊，他们都说是小波炸的云海大桥，你信吗？小波这孩子是不争气，可是要说他会干破坏生产的事情，打死我也不相信！”皮茂山抓着曲德丰的手臂说，眼眶瞬间红了。 皮波人已经死了，并且还死得那么惨。 现在又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做父亲的自然非常伤心。 “就是啊，曲副市长，这事肯定弄错了。” “小波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没那个胆儿。” “咱前进厂的人都知道，云岭大桥主要就是给咱修的，他小波就是再糊涂，也不能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啊！” 陪着皮茂山一起来的老人们，七嘴八舌，抢着说了起来。 曲德丰耐心听完，停下了脚步。 “皮老，您能信得过我吗？” 曲德丰拉着皮茂山的手，望着他，以及老人们问。 “当然了，要不然我们为啥要找您主持公道啊。” 皮茂山如实说，眼眶里已经有了泪花。 老人们跟着纷纷点头，并且同时殷切地望向了曲德丰。 “你们要是信得着我，就给我们些时间，我们一定会还皮波一个清白的。”曲德丰郑重地说。 “这，这，哎呀……” 皮茂山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了一声。 老人们盯着他看了几眼，劝说了起来。 “老皮，曲副市长是什么样的人咱最清楚，他说让咱等，咱就再等等了。” “就是啊，凡事都有个过程，着不上急啊。” “哎，等，等。” 皮茂山在众人的劝说下，痛苦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背过身子，眼泪哗哗啦啦淌了下来。 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苦。 可是，有谁知道在最苦之上还有更苦的…… 皮茂山等老人离开后，曲德丰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事故调查上。既然吴海山他们已经排除了人为破坏的可能性，那么，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势必要转移到大桥设计和施工上。 虽然曲德丰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一手抓过的工程，会在设计和施工环节出现问题，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不相信又能怎么样？ “负责云海大桥设计的是市工程设计院，如果要查，就从他们那边先入手吧。”简单开了个碰头会后，曲德丰提议说。 “要调查市工程设计院啊，曲副市长，您要不要先和林市长沟通下，这样……” “嗡嗡，嗡嗡！” 小齐还没把不同意见说完，曲德丰和吴海山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起来。 “对不起，我先去接个电话。” 看到是纪委书记曹建民的来电，曲德丰立刻摆了摆手，走出会议室，接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吴海山也趁着机会，在走廊另一头，接通了来电。 “什么，前进厂的人已经自首了！” 吴海山最先发出了一声惊叹。 紧接着，就听走廊另一头的曲德丰说：“曹书记，你确定他们说的都是实情，高菲菲已经死了，我们今天早上刚刚在海滩发现了她的尸体，这，这一切也太，太……” “她这不就是明摆着畏罪自杀吗？” 电话那头的曹建民说：“其实，这事也能想明白，虽然明面上帮忙顶罪的人是交际花高菲菲，但是，幕后黑手一定是时金城，时金城这是闻着味儿了，想来个鱼死网破……” “可是，市刑警队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排除了人为破坏的可能性啊，也就是说，用炸药炸桥根本就不可能，桥是自己塌的！” “好好的桥怎么会自己塌呢？另外，为什么早不塌，晚不塌，偏偏会在前天上午十点左右塌，还不是人为破坏的结果？” 曹建民这么一说，还真的让人有些难以反驳。 按照他的说法，是高菲菲花重金购买的炸药，然后，花钱雇佣前进厂，包括皮波在内的五名工人炸毁的云海大桥。 走廊另一头，刑警队长吴海山的情绪更激动。 “秦局，您没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呢？您以为跨海大桥那么好炸吗？就凭五名修拖拉机的工人，简直是天方夜谭，简直就是……” “吴海山，你疯了吗？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 打来电话的市警察局长秦剑沉声呵斥，随后说：“我亲自给你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云海大桥垮塌这事不用再继续往下调查了，事故的真相已经有了！” 第11章 烈日灼心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曲德丰和吴海山，一个也接受不了如此违背事实，却又突如其来的真相。 但是，这样的真相却作为事故调查结果被公布了出去。 以皮波为首的前进厂工人们，因不满金城集团长期搞暴力拆迁，在良心发现的金城集团女高管高菲菲的暗中资助下，公然对云岭新区的建设成果实施破坏，这才导致了云海大桥的垮塌。 截止目前，带头搞破坏的皮波在爆炸现场死于非命。 金城集团女高管承受不了压力，畏罪自杀。 其余参与炸桥的四名工人已经自首。 这就是临海市政府交给市民的“满意答卷”。 甚至比曲德丰两人听到的版本还离奇。 不过，人们向来不在乎事情有多么的离奇。 只要能在常识范围内自圆其说，就会被绝大多数人接受。 至于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相，又有多少人在乎呢？ 曲德丰因为“金条事件”，名声有了些许污点。 但是，马上又因为不到三天就查清了大桥垮塌的真相而声名鹊起。 不少人甚至说，曲德丰不仅是云岭新区的缔造者，还是危难时期的拯救者。 既然真相已经有了，云海大桥也不能继续那么断着。 在新晋提拔的副市长孟宏达的协调下，远图集团在公开招标中脱颖而出，很快就启动了云海大桥修复工程。 当然了，修复工程的顺利启动，也让孟宏达和远图集团进入了公众的视野。算是崭露头角吧。 无论事故调查结果如何，云岭新区总归是出了事。 作为主抓云岭新区建设的副市长，曲德丰难辞其咎。 不过，令人哭笑不得，且传得更凶的，竟然是曲德丰在事故调查中立了功，将被调入省委任职。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临写了几幅苏轼的名句，曲德丰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最大的失误在于对形势的错判。 当然了，并不是说那张大网没有出现缺口。 而是形势过于复杂，在没分清敌我之前，他就贸然出击了。 “现在看来时金城很早就成了弃子。” 曲德丰想，很快明白时金城在整件事情中就是一个钓饵。 又或者是一个，别人早就布置好了，等他跳进去的陷阱。 “不过，这一爪子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疼。” 想到调查组正准备对市规划设计院展开调查，就有人跳出来息事宁人，曲德丰还是感到了些许安慰。 毕竟方向没错，只是太迟了，太急了。 弄明白这些事情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和看。 等市委对他新的任命。 看看有哪些人会跳出来。 心里有了打算，曲德丰开始正常上下班，处理一些公务。 这天上午，他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皮波的父亲，皮茂山。 几天没见，皮茂山的头发全白了。 孤零零站在晨风中，雪白、凌乱的头发一次又一次被扬起。 一想到老人刚刚没了儿子，曲德丰打算走上前安慰他几句。 谁知道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跪在了地上。 曲德丰顿时愣住了。 他知道老人是什么意思，可是…… 很快就有人把皮茂山搀扶起来，劝走了。 然而，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却深深地印在了曲德丰脑海里。 老人不相信自己儿子犯了罪。 他希望曲德丰能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嗡，嗡嗡。” 不等曲德丰再往前走，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曹建民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曲德丰，林思源想见他一面。 林思源身上无疑有很多秘密。 曲德丰也真想和他好好地聊聊。 可是，就他那性格，能聊出什么呢？ “要不然算了吧。” 曲德丰说。 “德丰同志，小曲马上就要被判了，你还是去趟看守所，见见他吧，无论怎么说，你还是见见他的好。” 曹建民显然是话里有话了。 曲德丰想了想，勉强答应了。 两天后的下午，曲德丰在城西看守所见到了林思源。 林思源的偏分头没了，成了和秃头没多大差别的平头。 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胡子也有好些天没修了。 “谢谢您能来见我。” 低着头，双手揉搓了半天，林思源终于开口了。 “是曹书记让我来的。” 曲德丰说，望向别处，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曹书记是个好人。” 林思源淡淡地说，忽然问：“你恨我吗？” “谈不上，不过我相信时金城一定很恨你。” 曲德丰故意说。 “他，哼，不重要。” 林思源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到底唱的哪出？” 曲德丰终究没忍住，还是把敏感话题抛了出来。 “重要吗？” 林思源笑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半天，他说：“你去看看我爸吧，老人家挺想你的。” 听到这话，曲德丰忽然生出了恻隐之心。 林思源是林南勤老人唯一的孩子，现如今林思源被关押，老人家又在住院中，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说实话，曲德丰真想问问林思源做那些事情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卧病在床的父亲。 “你放心，我会经常去看他的。” 曲德丰说。 “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因为我了解你。” 说着话，林思源站了起来。 “你了解我，你要是了解我的话，会干那些事？！” 曲德丰终于爆发了。 “发火没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思源走到门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去看看我爹，保管你不白去。” 听到这话，曲德丰顿时冷静了下来。 林思源能托曹建民让他来，恐怕就是为了这句话。 这家伙到底算哪一头的？ 曲德丰越来越糊涂了。 不过，他还是抽时间去市人民医院，探望了林南勤。 “哎吆，这不是曲副市长吗？家里有人生病啦？” 让曲德丰料想不到的是，他刚刚走过护士站，就看到时金城从林南勤所在病房走了出来。 所谓冤家路窄，时金城见到曲德丰自然没有什么好话。 第12章 狭路相逢 如果就事论事的话，时金城的处境其实和曲德丰差不多。 虽然从整件事情里择了出来，却惹了一身骚。 特别是时金城，随着远图集团的崛起，他往后恐怕在临海都很难有生意可做了。 说的再直白一点，现在根本就不用市委派人通知他，时金城自己也清楚金城集团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时金城很可能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罪到了曲德丰身上。 他看到曲德丰才有如此大的怨气。 想明白这些后，曲德丰反而释然了。 他只是看了时金城一眼，继续拎着水果往病房里走。 “别假惺惺的当好人了，要不是因为你，人家至于没儿子照顾吗？”曲德丰刚走到兴发病床前时，时金城又在门外喊了一句。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刺耳，却也充满了暗示。 看来时金城也知道不少事情。 “林老，您先等我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曲德丰给林南勤打了一声招呼，望着时金城走出了病房。 时金城接连两次刺激他，不就是为了跟他搭上话吗？ 另外，曲德丰还在想，林思源让自己来探望他父亲，弄不好正是为了给曲德丰和时金城创造见面的机会。 “你喊什么喊，不知道这里是病房吗？” 走进楼梯间后，曲德丰猛然回身，激动地说。 出了病房，曲德丰径直走向了楼梯间。时金城虽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却很识趣地跟在了他身后。 “我不喊，您高高在上曲大副市长能搭理我吗？” 时金城反问，他果然是为了引起曲德丰的注意。 “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曲德丰打量了时金城一眼，却没看出丧家之犬的痕迹。 反而从时金城眼里觉察到了更多的狡黠和不逊。 “你真的要去省里当大领导了？” 时金城盯着曲德丰的眼睛问。 他显然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这事并不靠谱？” “反正我没这个打算。” 曲德丰说。临海目前的情形，在他看来绝对是最佳的时间。 他是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去省里的。 再说了，他走了云岭新区怎么办？ 前进厂那些工人怎么办？ 还有皮波、高菲菲，就让他们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吗？ 曲德丰做不到。 他忘不了皮茂山的眼睛，和白发老人那无声的一跪。 “跟我合作怎么样？” 时金城挠了挠头，半试探半认真地问。 “不怎么样，我信不过你。” 曲德丰实话实说。 “用不着你信得过我，跟我合作保管你不吃亏。” 时金城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哼，这话你跟高菲菲说过吗？” 曲德丰发出了一声冷笑。 “菲菲的事情你不用管，我答应她的事情一定能做到的。” “你答应她什么了？她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说过这事不用你管！” 时金城的情绪非常激动，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行，你的态度我清楚了，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曲德丰说，把手伸向了门把手：“对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林南勤老人了。” “我没有骚扰他，我和你一样，真的是来探望他的。” “好，那以后，还是请你，少来探望。” 说着话，曲德丰拉开了楼道的门。 “曲德丰，我们真的没法合作吗？” 时金城一把抓住曲德丰的手臂，语气忽然变得很真诚。 “拿出你的诚意。” 曲德丰说，手一甩，挣脱束缚，回到了走廊里。 “事情谈完啦？” 看到曲德丰走回了病房，林南勤老人笑着问。 从老人的气色来看，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再次活了过来。 “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曲德丰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 “小丰啊，其实咱们看人不一定只用眼睛。” 林南勤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又笑了笑。 从老人两次的微笑中，根本看不出儿子正关押在看守所里，等着接受法院的审判，给他带来的羞辱和焦虑。 林南勤退休前是市图书馆的馆长，博学，且谦和。 曲德丰学生时代和他就十分熟识。 因此，到现在林南勤还管曲德丰叫小丰。 在曲德丰走进来前，林南勤正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 “您说的没错，林老，只可惜有些人一眼就能看穿。”曲德丰笑笑，从果篮里取出香蕉，剥了一个，递给了林南勤。 “好吧，呵呵。” 林南勤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曲德丰递过来的香蕉，在泛黄的旧书上拍了拍。 “这是一册光绪稀刻本《老残游记》，思源平时还挺爱翻的，他现在估计也没这个心思了，你拿回去，好好翻翻，书啊，它就是再稀罕，也是印出来给人读的。” 说实话，曲德丰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和老人谈论林思源的心理准备，只是这么半天，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想林南勤竟然主动把话题谈开了。 “思源的事，您不怪我吧？” 趁着这个机会，曲德丰问。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他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林南勤反问了一句，有些激动地说：“跟个跳梁小丑似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真是没有浪费那个舞台。” “您也不能这么说思源，他应该有他的考虑。” 曲德丰说。这是他的心里话。 虽然他看不透林思源。 但是，长期接触下来，他很清楚林思源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情的。 一想到这点，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老残游记》上。 “这书是思源托您转送给我的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哼。”林南勤正吃着香蕉忽然笑了。 离开人民医院后，曲德丰来到了靖海茶舍。 自家老头子给他发了条短信，希望他来这里见一个人。 “你，怎么会是你？” 曲德丰刚刚走进6号包厢，就惊呆了。 坐在包厢里的人竟然是远图集团的美女董事长梁梅。 梁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米色长款风衣左侧领子上别了一枚火红的玫瑰胸针，属于那种徐娘半老的资深美女。 曲德丰此前只在市委召开的几场会议上见过她。 两人也没深聊过，只是点点头，打过招呼而已。 第13章 联名信 “曲副市长，您很意外呀。” 梁梅笑笑，对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严格来说，我们并不算陌生人。” 看着曲德丰坐在了自己对面，梁梅边给杯子里倒茶水边说。 “总是见过几面的。” 曲德丰淡淡地说，他以为梁梅说的是他们开会时见过。 另外，他之所以没离开，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照顾自家老爷子的面子。 第二，是他想知道梁梅见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打算看，就得尽可能多的把所有人都看一遍。 梁梅作为“新晋贵族”的代表，曲德丰自然要好好看看了。 “哈哈，看来曲副市长真的记不得梁梅是谁了。” 梁梅笑得花枝乱颤，把倒好的茶水递到了曲德丰手边。 上等白茶特有的淡雅清香，开始鼻尖萦绕。 白茶是曲德丰的最爱。 闻着熟悉的茶香，曲德丰不禁暗想，梁梅可没少做功课。 “难道我们在别处见过？” 曲德丰问，不自觉地又在梁梅的脸上打量了一眼。 大约是经常保养的关系，梁梅的脸上除了浅浅的两道鱼尾纹，再没有任何皱纹。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眼睛细长而有神，鼻头微微上翘，嘴唇要比一般女人丰润一些。 这张脸，细看之下还真有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我原来并不叫梁梅，而叫陈晶。” 梁梅端起茶碗，微微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然后，小小地啜饮了一口茶水，忽然扬起睫毛说。 陈晶这个名字，曲德丰并不陌生。 大哥还没结婚前，熟人给他介绍了一名门当户对的女友。 就叫这个名字。 据说大哥迫于家庭压力，和陈晶见过几面。 不过，到最后大哥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的爱情。 冒着和全家决裂的风险，娶了普通工人的女儿。 并没有和陈晶走到一起。 曲德丰想了想，自己之所以对梁梅有些印象。 主要是因为他曾偷偷看过梁梅的照片。 当然了，那也是梁梅年轻时期的照片。 至于梁梅为什么说她和曲德丰熟悉，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瞒您说，对陈晶这个名字，我确实有些印象，可是您要说咱们熟悉，我就有些不理解了。” 曲德丰说。 如果眼前的梁梅就是以前的陈晶，老头子让他们相见的目的是什么呢？ 想让曲德丰见到大哥时告诉他，梁梅如今事业有成，风光无限，当初是他瞎了眼，选错人了吗？ “没事，没事，这不重要。” 梁梅笑着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总之，请曲副市长您千万记住，咱们不是外人。”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如今全临海的人都知道，梁梅是借着新任副市长孟宏达的关系，才进入临海做生意的。 她现在又告诉曲德丰，咱们不是外人。 难道要把临海官场所有人都拉拢到远图集团旗下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大忌。 商人在官场经营人脉就跟押宝一样，最好的选择从来都是把所有的赌注放在一个人身上，而不是所谓的大小通吃。 “您这话要是让孟副市长听到了，恐怕得多想了。” 曲德丰故意说。 “梁姐今天约你来只谈私事，相信孟副市长没有那么小气。” 梁梅说，并没有否认自己和孟宏达的关系。 当然了，她的那句“梁姐”多少显得很突兀。 “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就喊我梁姐吧，这么叫我并不吃亏，信我。”不等曲德丰开口，梁梅又说。 叫她什么，曲德丰真的不在乎。 再说了梁梅确实比曲德丰大的多，除去副市长的身份，让曲德丰管一个年长的女人叫姐姐，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梁梅就这么提了出来，多少有些拿大。 另外，她们真的就像她嘴里说的那么熟悉吗？ 至少曲德丰不这么想。 “梁总，您托人约我来这里，不会就想让我喊您一声姐吧？” 曲德丰懒得和她再纠缠下去了。 “当然不是啊，你看着这个，梁姐今天是求你办事的。” 说着话，梁梅从爱马仕限量款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叠纸。 这叠纸不但泛黄，还揉得皱巴巴的。 仅仅露出一小半，就显得既突兀又不协调。 特别是和装过它们的爱马仕包一比，更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咱们前进厂工友们写的联名信，你看看。” 梁梅把那叠纸往曲德丰眼皮子底下一递，继续说：“大伙想把那四个被冤枉的工友救出来，却不知道找谁好，我呢，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在咱们临海还有点关系，就把这事给揽了下来。” “真的是前进厂工友们的联名信？” 曲德丰边翻信纸边问。 虽然从这封信的风格、内容，以及缀在信尾的两页签名都能看出来，这确实是前进厂数十号工人的联名信。 可是曲德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即使有好多人的名字和签字都是那样的熟悉。 曲德丰也觉得这事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前进厂的工友要递联名信递给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递到梁梅手里？梁梅算是个弄什么？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吗？ 另外，梁梅才来临海几天，就敢揽这么敏感的事。 她是故意而为之，还是在试探？ 又或者另有目的…… “你自己看，你可是云岭新区的缔造者，前进厂的后台，是不是前进厂工友们的联名信，你会看不出来？” 梁梅说，捧着茶碗，似笑非笑地盯着曲德丰。 “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人精心伪造的，这封就是前进厂工友们的联名信。”曲德丰特意这么说，想看看梁梅的反应。 “你放心，绝对没有人伪造。” 梁梅放下茶碗，盯着曲德丰看了两眼，很认真地说：“就在大桥修复施工现场，是工友们亲自把联名信递到我手里的。” “他们为什么要把信递给你，觉得你手眼通天吗？” 曲德丰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倒不是。” 梁梅并没有因为曲德丰的嘲讽而生气，而是边往茶杯里添茶水，边淡淡地说：“皮老和我爸是旧相识，知道我来临海了，他自然要找我帮忙了。” “你爸？” 曲德丰蹙了蹙眉，极力在脑海搜索着。 希望在久远的记忆中，回忆起梁梅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第14章 匿名短信 “我爸叫陈铁，曾经是前进厂的厂长啊。” 梁梅笑着说。 听到陈铁这个名字，曲德丰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他把好多事情都想起来了。 陈铁是前进厂第四任厂长，也是最激进的一个。 当年就是他第一个闹着要给工人们分股权。 结果不仅没分成股权，还遭人举报，被送进了监狱。 另外，据说他进监狱没多久，妻子就带着女儿改嫁了。 如果眼前的梁梅真是陈铁的女儿。 那她一定是随着养父的姓，才改名叫梁梅的。 想到这里，曲德丰突然又有了新的疑惑。 因为，他记得很清，陈晶和大哥相亲那会儿，陈铁早就不是前进厂的厂长了，他正关在牢里呢。如果陈晶是以陈铁女儿的身份被介绍给大哥，怎么可能称得上门当户对呢？ 也就是说，陈晶很大可能性是以她养父的女儿的身份，被介绍给大哥的。 “梁，梁……” 曲德丰在心中暗自琢磨，很想记起梁梅养父的姓名。 因为，这个人才是梁梅真正的后台。 看来孟宏达只是个掩护。 梁梅是有恃无恐，才来的这里。 “陈老我知道，他为了前进厂的发展，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曲德丰说。 陈铁毫无私心，一心为了前进厂的精神很让他敬佩。 “你以为你曲副市长付出代价就小吗？” 梁梅嘀咕了一句，笑了。 边笑边说：“怎么样，这事你曲副市长到底管不管？” “管，我怎么管？” 曲德丰反问，目不转睛地望着梁梅。 “其实你可以把这封信拿给孟副市长看看，也许他能量更大。”两人对视了半天，曲德丰说。 “这么说，这事曲副市长您管不了啦？” 梁梅很认真地问，眼神却十分耐人寻味。 “要是没什么事情，今天就到这里吧。” 曲德丰想了想，把联名信还给了梁梅。 “你真的不管了？” 梁梅把联名信小心收进爱马仕包的同时，不甘心地问。 “联名信很重要吗？最多只是表达一种态度。” 曲德丰说，站了起来。 “嗯，这话没错。” 梁梅笑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是为了我爸才改名叫梁梅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字面来听，梁梅想表达的是，她是为了陈铁，才改了养父的姓，换了新的名字。 如果不细想，她说这句话，多半是为了帮曲德丰解惑。 因为任何人都会对她改名这事产生好奇。 但是，稍稍琢磨一下，就会发现梁梅在她们两人分别时，说出这句话，是为了向曲德丰表明一种态度。 为了前进厂的事情，她可以牺牲一切。 这就是远图集团进军临海的目的吗？ 曲德丰下意识蹙了蹙眉。 梁梅这女人可真不简单，他想。 回到办公室，还没待多久，小李就敲敲门，走了进来。 小李是市委组织部人事处处长，在市委算得上一个名人。 因为，很多人事调动和任命都是由她来打前站的。 看到小李，曲德丰本能想到市委对他的新任命要下来了。 “曲副市长，您好呀。” 小李笑了笑，抱着笔记本站在了曲德丰办公桌前。 “小李同志，你也好呀。” 曲德丰学着小李的口吻回了一句，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不用了吧，我来找您只是想请示一下，您对新秘书的要求都有哪些，我们好帮您选合适的人。”小李说，表情有些尴尬。 毕竟，曲德丰前任秘书林思源还没判呢。 她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合适。 “当然了，您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一下，总之，您工作这么忙，没个秘书肯定是不行的。” 曲德丰还没开口，小李又说。 弄清楚小李来的目的，曲德丰也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一名秘书，这样吧，你让我琢磨一下，再答复你。”曲德丰说。 关于再找一名秘书的事，他还没想好。 另外，自己下一步到底是进还是退，他也没想明白。 如果在这时候贸然要一位秘书，多少对人不负责。 “那好，麻烦曲副市长您抽空想想了。” 小李说，抱着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望着小李离去的身影，曲德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小李能来问自己想配什么样的秘书，那就说明市委对他下一步的任命，至少是一个需要秘书的岗位。 看来升迁的可能性更大。 “也许传言都是真的，我曲德丰要被调离临海了。” 曲德丰想，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签字笔。 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要找市长林国栋好好地谈谈。 “嗡嗡。” 正这么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曲德丰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八个字：高菲菲不是自杀的。 曲德丰本来就不相信高菲菲是自杀的。 现在有人给出了相同的结论，他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稍稍想了想，曲德丰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可是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提示对方是空号。 既然不愿意和曲德丰取得联系，这人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 另外，对方显然是知情人士。 如此直白地提醒曲德丰，难道不是想为高菲菲的死鸣冤吗？ 并且，对方很可能还相信曲德丰有为高菲菲鸣冤的能力。 可是，对方为什么不愿意和曲德丰建立联系呢？ 是有顾虑，还是没有安全感，又或者因为别的…… “想啥呢？” 门边忽然传来了曹建民的声音。 曲德丰心中一惊，赶忙收回了思绪。 “没，没想啥，曹书记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曲德丰半开玩笑地说，给曹建民倒了一杯茶水。 “谈不上指教，就是想和你聊两句。” 曹建民回过头朝着走廊上张望了一眼，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茶几跟前的沙发里。 “咋啦，又从哪里搜出金条了？” 曲德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坐在了曹建民对面。 “你呀，怎么养成了记仇的坏毛病。” 曹建民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曲德丰，往沙发上一靠，望着天花板问：“你对杨华印象怎么样？” 第15章 推荐秘书 曹建民说的杨华，自然是监察系统的杨华。 杨华这人，曲德丰心中早有评价。 可是，猛然间被人问到。 特别是被纪委书记问到，他却不能轻易开口。 必须好好地琢磨琢磨对方的意图。 “杨华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吗？你不了解？” 曲德丰反问。 “我想了解一下，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曹建民说，端起茶杯，稍稍吹了吹，也不嫌烫，就那么喝了一口。 “你是以一名纪委书记的身份问我，还是老朋友？” “都行，你只管说最真实的看法，管我是以什么身份问呢。” “这倒是。”曲德丰笑了笑，继续说：“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回答你呢，副市长，还是普通同志？” “哎，你小子，有完没完，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 曹建民嘭的一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还真的生气了。 “建民同志，说吧，你怎么就想起问这事了？” 曲德丰根本就不在乎曹建民是否生气，把膀子一抱，目不转睛地望着曹建民，等着他先“交代问题”。 “还能因为啥事啊。” 曹建民翻了个白眼，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这才幽幽地说：“你不是缺个秘书嘛，有人就跑来跟我说杨华合适，我呢，有心当这个月老，可是又怕你看不上他，所以想先打个前站，探探你的口风。” “有人，什么人？” 曲德丰问，蹙着的眉头稍稍松开了。 老百姓常说半夜最怕鬼敲门。 顺着这话，曲德丰想说，当官最怕见纪委。 说真的，无论是正式场合，还是休闲场所，无论你心里有没有鬼，只要碰上纪委的人，主动凑上来，准没好事。 “这个自然保密。” 曹建民神秘兮兮地说，说完又怕曲德丰多想，补充说：“等事情成了，人家自然会找上你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要是事情办不成，你又知道了对方的名姓，往后见面得多尴尬啊。” 曹建民这话倒是没说错。 官场就是这么回事，利益无纠葛，人情还欠三分呢。 有时候好多事都是人托人办出来的。 事情办得好，各落人情，皆大欢喜。 事情办不成，不熟的人还好说。 要是个熟人，又是个爱计较的，真能给你整成仇人。 曲德丰虽然有些轴，但是官场这些弯弯绕，自小耳濡目染，他还是很清楚的。 因此，这些年他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合群，但是也没真和谁撕破过脸，伤过和气。 “好，那这事我不问。” 曲德丰点点头，眼珠子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杨华要到我这儿来，他的顶头上司能同意吗？” “你说鸣石啊，他有啥说的，难道不希望底下人发展得更好吗？”曹建民忽然又有些生气了。 曲德丰隐隐从他的口气里听出来，陈鸣石似乎和杨华，和曹建民关系都不怎么好。而且弄不好，陈鸣石还反对杨华过来呢。 “建民同志，你也别把陈鸣石看扁了，这人我接触过，感觉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曲德丰说，想不留痕迹地激一激曹建民。 曹建民是临海官场上出了名的老狐狸、三不沾。 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曹建民最有手段。 经常是把好处占了个全，却在哪边也留不下话头。 远的不说了，就说那五十根金条的事吧。 如果照他在曲德丰面前摆出这副姿态，弄不好任谁看起来都是他在有意维护曲德丰，在曲德丰脱困上面出了大力气。 可是，又有哪个能说清他在另一方贪了多大的好处。 说实话，要不是他以收到举报信为由，启动了对曲德丰的调查，会有后面那些事吗？ 当然了，这些都是建立在坊间传言的基础上，对曹建民最恶意的揣测。如果他真的两袖清风，那就是曲德丰多想了。 不过，目前敌友难分，只能先当人人都是恶人了。 “稀罕啊，德丰同志，你这个评价稀罕啊！” 曹建民嘴角浮起了冷笑，幽幽地说：“你要说陈鸣石刚正不阿，我认，要说他拎得清，哼，那只能说你德丰同志心胸宽广。” “这话怎么说，我还能看错人了？” “你当然没看错人，只是……哎，不对呀！” 曹建民正想数落陈鸣石两句，忽然反应了过来。 “我怎么让你给带到沟里去了，我今天来是问你对杨华的印象的，怎么扯到了陈鸣石身上，行了，咱不在背后议论人了，你给我来句痛快话，把杨华调过来给你当秘书，这事成不成？” 说实话，就凭杨华和自家老爷子走得那么近，曲德丰也不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道理明摆着，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培养成心腹。 弄不好，培养着培养着，又成了个听调不听宣的林思源。 另外，曲德丰心中是有个怀疑的。 很可能拐了几个弯后，托曹建民的正是自家老爷子。 上回林思源被塞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前前后后，说情的来了五六个人。 最后，见曲德丰久久不做决定，老爷子自己出马了。 这么玩有意思吗？ 想塞什么人，大可以直说嘛。 曲德丰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家老爷子就是典型的读书人，酸腐气不是一般的足。 简直就是个脱了裤子放屁的高手。 “这样吧，既然你曹书记亲自出马了，咱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你让杨华抽空来找我一趟，我跟他聊聊。” 曲德丰想了想说。 杨华来给他当秘书这事可不简单，不能处理得太马虎。 “那行，我通知他，有你这句话，我也算有个交代了。” 事情也说完了，曹建民就站了起来。 他笑了笑，望着曲德丰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德丰同志，五十根金条那事已经彻底过去了，你呀，也别心里有阴影，没有千锤百炼，哪有清官呢，是不是？” “是，你说的没错。” 曲德丰笑了笑，回望着曹建民说：“我这不是跟你建民同志走得近嘛，要不然谁哪敢和你这个纪委书记乱开玩笑呢。” “也是，哈哈。” 曹建民笑了。 就在这时，曲德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把曹建民送走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眼睛。 信息是罗琼发来的。 信息的内容却只有一张女人的照片。 第16章 寂静之声 这女人眉毛淡淡的，眼睛很亮。 鼻梁挺直，鼻头微微上翘。 红润的朱唇紧紧地抿着。 从这张脸只能看出她有些文静，甚至有些腼腆。 再往下，是细长、白皙的脖颈，和一件黄色的衬衫，以及束腰、修身的白裤子、白色女式休闲鞋。 当然了，从照片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的腿挺长，胸型、身材全都非常不错。 罗琼可是曲德丰的女朋友。 女朋友突然发来一张漂亮女人的照片，却什么也不解释。 本身就非常耐人寻味。 “你这是？” 拨通罗琼电话后，曲德丰蹙着眉问。 “别问我，你自己看啊。” 罗琼说，语气中透着古怪。 “看什么，能看出什么？这人我又不认识。” 曲德丰嘴上说，却不自觉又盯着照片看了起来。 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女的后，他又观察起了照片的背景。 女人站在一棵棕榈树下，背后是护栏和泛着波光的海面。 这样的地方在海滨城市临海比比皆是。 根本就看不出，到底是在哪里拍的照。 “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啦，谁信！” 罗琼在电话那头说。 曲德丰听她这么说，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即使他们两人因为这张照片分手了，他也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啊”。 一想到这点，曲德丰忽然有些激动。 “罗琼，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给的你这张照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真的不认识她。” “我不想听你在电话里解释，今晚8：30，老码头2号桌，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来！”罗琼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曲德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我在明，敌在暗，就是如此被动。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的事情，就是说到天尽头，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生搬硬造而已。 另外，刚才这通电话，也给曲德丰提了个醒。 他有耐心等，对方未必肯给他等的时间。 看来真的要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动了。 曲德丰想，眼睛渐渐眯上了。 晚上8：10分，夜色阑珊。 曲德丰走进了临海市小有名气的西餐厅老码头。 舒缓的音乐在头顶盘旋。 华丽的吊顶灯从绘有爱神丘比特的油彩穹顶坠下。 构成吊顶灯的玻璃珠子在灯光下，相互折射。 晕染出旖旎、迷幻的氛围。 在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引领下，曲德丰很快就找到了2号桌。 然而，他却呆在了桌边。 2号桌坐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曲德丰非常熟悉，就是照片里那女人。 她正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搅拌着咖啡。 并没有注意到曲德丰的走近。 与此同时，令曲德丰更为费解的是，2号桌只坐着这一个女人，并不见罗琼。 “你，你……” 曲德丰盯着女人看了两眼，正要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旋律。 保罗·西蒙和阿特·加芬克尔合作的《寂静之声》。 “你！” 女人听到音乐，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的曲德丰四目相对。 “你认识我吗？”曲德丰问。 然而，不等那女人听清。 在乐曲声中，有人说：“这首歌我从来没有唱过，但是我愿意为了那个我深爱的他试一试，请大家多多担待。” 是罗琼的声音。 曲德丰出于本能转过了头，正好看到站在小型舞台中央，麦克风前的罗琼微笑、羞涩地冲着他挥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一片掌声。 掌声超常的激烈，很可能是不少人认出了罗琼。 罗琼就是这样，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特别喜欢出风头。 幸运的是，餐桌跟前的灯光都不是太明亮。 根本就没有人认出来，罗琼献唱的对象是副市长曲德丰。 当然了，这很可能是罗琼单方面的想法。 “曲副市长，您坐，您请坐。” 曲德丰再次看向2号桌时，女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怯生生地望着曲德丰做了邀请的动作。 “我叫海艳，是罗琼的同学，也是她的下属。” 女人自我介绍说。 “海艳是吧，你好，你好，我怎么没听罗琼说过你。” 曲德丰主动和海艳握了握手，坐在了她的对面。 “可能是我存在感比较弱吧。” 海艳扶了扶眼镜说。 在照片里，她并没有戴眼镜，看起来秀气多一些。 现在借着灯光望过去，秀气还在，却多了几分干练。 “别，千万别这么想。”曲德丰摆了摆手，笑着说：“要我看，罗琼特意不向我提起你，就是为了今天。” “是吗？”海艳将信将疑。 “肯定是啊，你是不知道，罗琼今天白天冷不丁就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我，弄得我十分狼狈，还以为……最令人哭笑不得的还不是照片本身，而是我给她把电话打过去后，她的语气，简直，简直……哎呀，算了，总之，是挺好玩的。”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罗琼神秘兮兮的。” 海艳嘀咕了一句，她当然能明白曲德丰在说什么。 似乎是想了想，海艳仰起脸看向了曲德丰。 “曲副市长，我……” “怎么样，聊得怎么样？” 海艳还没把话说出来，罗琼就像风一样从舞台上飘了下来。 当然了，在她身后无数双眼睛如影随形。 掌声比刚才还热烈持久。 “什么聊得怎么样，你就是想证明我和海艳有点小暧昧嘛，好了，我摊牌了，我们确实认识。”曲德丰故意说。 罗琼愣了愣，咯咯地笑了起来。 “讨厌，人家要不是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好，才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呢！”在笑声中，罗琼抱着曲德丰的手臂，坐在了他身边。 “快回答我，你到底对海艳印象怎么样？” 笑声落尽，罗琼又把问过的话问了出来。 再次听到“印象”二字，曲德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曹建民。 就在今天白天，他也问过自己对杨华印象怎么样。 “挺好啊。”曲德丰说：“文文静静，很有才气的感觉。” “那你认真想象一下，如果她当你的秘书，会是怎么样一幅场景。”罗琼抱着曲德丰的手臂说。 同一时间，海艳羞涩地低下头，面庞却泛起了红晕。 “你认真的？” 曲德丰的眉毛扬了起来。 “嗯。” 罗琼点点头。 “这不符合规定。” 曲德丰说。 “我知道，可是咱们可以变通一下的。” 罗琼说。 她显然考虑过男领导不能配专职女秘书的规定。 第17章 斯文败类 “市政府不是有办公室嘛，你把海艳放在办公室里，别人问起来她只是普通干部，等你用到秘书的时候，就让她帮你做事。” 罗琼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又笑了。 这个罗琼还真把副市长的秘书不当一回事。 不过，他说的这也是个办法。 市委本来就有秘书处，也就是为市委几位领导提供共用秘书的地方。只要曲德丰愿意，把海艳调进秘书处倒是问题不大。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调这么个漂亮的女孩子过来，别人会怎么说？恐怕连自家老爷子也不会同意吧。 “罗琼，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让海艳过来给我当秘书吗？” 曲德丰没有接罗琼的话，反而问起了别的。 “因为海艳再在我们台待下去的话，会埋没了才华。” 罗琼看了海艳一眼说。 “海艳，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曲德丰又问海艳。 他相信罗琼应该没有说实话。 如果不是遇到了万不得已的事情，谁愿意离开原单位呢。 “我想离开临海。” 海艳说，脸一红，看向了别处。 “你怎么又说这话，我都说了，有我在，咱们谁也不怕！” 罗琼激动地说。 “我不是怕谁，而是觉得没意思，犯不着。” 海艳单手托着下巴，望向舞台方向喃喃地说。 “那你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家伙吗？他……” “别说了，算我求你了。” 海艳望着罗琼说，眼里尽是恳求。 在海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曲德丰心中自然有些好奇，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好问。 于是，便由着两个女孩子自顾自聊了起来。 “德丰，你得救救海艳。” 菜品上来后，曲德丰正准备开动。 罗琼忽然摇了摇曲德丰的手臂，撇着嘴，可怜兮兮地说。 “别说了，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海艳红着脸说。 她大概是从曲德丰的态度里，已经感受到了拒绝。 “这样吧，你们如果信得着我的话，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虽然不见得我会把海艳调进市委，但是，我想我至少可以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曲德丰想了想，放下了刚刚拿起的刀叉。 “你看呢？” 罗琼望着海艳问。 她自然是相信曲德丰的。 只是担心海艳性格腼腆，未必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敞开心扉。 海艳果然很犹豫，咬着嘴唇回望着罗琼半天都不说话。 “要不然，你再想想。” 曲德丰说，看了罗琼一眼，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不想了，我相信你。” 曲德丰刚刚把手放在刀叉上，海艳忽然说。 她显然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是我们社孙主任，他是个斯文败类，禽兽不如！” 海艳胸脯起伏了几下说。 在海艳的讲述中，曲德丰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面容姣好，曲线动人的海艳，刚进入临海电视台那会儿，就遭到了节目中心主任孙一逊的纠缠。 这个孙一逊比海艳至少大十五岁，是个有家有口的秃顶。 最早的时候，孙一逊只是利用职务之便把海艳叫到办公室，又是在肩膀头拍，又是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蹭蹭。 看到海艳性格内向，不懂得反抗。 孙一逊更加肆无忌惮。 开始在工作时，莫名其妙就从海艳背后冒了出来。 被海艳发现后，大多假模假样指导几句。 临走时，不是突然在她屁股上摸一下，就是揽一下她的腰。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海艳看清了孙一逊的图谋。 她能怎么样，能躲则躲，尽可能少的避免和孙一逊接触了。 然而，孙一逊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早就不满足打擦边球了。 前段时间台里搞外联，孙一逊竟然趁着海艳酒醉，把她弄进了宾馆里，幸好罗琼及时赶到，才避免了不好的事情发生。 “其实，孙一逊并不只是对海艳一个人感兴趣，台里就没有小姑娘没有遭到他骚扰的。”罗琼说。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很复杂。 说实话，要不是她后台硬，估计也少不了被孙一逊骚扰。 “是啊，那家伙真的不是东西！” 海艳说。 曲德丰问：“你们就没向台长或者别的什么人反映过吗？” “怎么没反映，就是因为海艳报了案，才在台里待不下去了。”罗琼说，瞬间气愤到了极致：“孙一逊那个狗东西知道后，还恬不知耻地当着全台所有人的面放了狠话，说什么，如果海艳不给他公开道歉，以后就别想在台里混了！” “所以，我才想着把海艳介绍给你，让她在你身边工作，如果海艳当了你的秘书，孙一逊就只有巴结的份儿，怎么敢再欺负她，哼！”罗琼又说，这才是她把海艳推荐给曲德丰的真实原因。 “我倒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罗琼在一旁说：“因为我爸妈都在临海，如果能继续待在临海的话，照顾他们确实方便一点，别的，我真的没有想过。” “不管怎么样，你跟在德丰身边，总好过离开临海。” 罗琼说。 “是，只是……” 海艳望了曲德丰一眼，欲言又止。 “还犹豫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罗琼着急地说。 “曲副市长，您和新来的孟宏达孟副市长熟悉吗？” 海艳问，眼神相当复杂。 “不是太熟。” 曲德丰如实说。 “那您可要留心这个人了，我听孙一逊说孟宏达是他表弟，等他表弟把您撵走了，临海就是他们兄弟的天下了。”海艳说。 她是对曲德丰彻底敞开了心扉，才把听到的秘密说了出来。 “还有这事，他啥时候说的？”罗琼问。 “前天下午，我去医院给我爸看病，被他给堵住了……” “你就是因为这事，不想在临海待了？” “是，他本来就坏，现在又多了个帮凶，临海还有希望吗？” 海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什么玩意儿啊，看我不骂死他！” 罗琼沉默了片刻，一拳砸在了餐桌上。 “别激动，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治一治孙一逊。” 曲德丰说。 他不仅要治一治无良的孙一逊，还要会会孟宏达。 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8章 主动出击 “你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你把海艳调到你身边，否则谁也帮不了她。”罗琼说。 曲德丰笑了，招了招手，把两位美女叫到了一起。 在他悄声说了几句后，罗琼和海艳同时露出会心的笑意。 吃完饭，把罗琼两人送回家后，已经将近十一点。 曲德丰习惯性地走进书房，坐在了书桌跟前。 他有夜读的习惯，这些年从未间断过。 不过，今天拿起书本后，却有些心绪不宁。 倒不是担心帮助海艳的计划不能顺利实施。 而是一想到马上要实施反击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事实上，曲德丰手里还攥着一张王牌。 足以让市里重新启动云岭大桥垮塌事件调查的王牌。 “喂，下班了吗？” 想了想，曲德丰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还没呢，前进厂的工人们又来拉横幅了，费了半天唾沫，可算是给劝走了。”对方说，语气中满是疲惫。 “前进厂的人心里本来就有怨气，现在又有了冤气，闹一闹也很正常。”曲德丰说，想了想叮嘱说：“你们也别着急上火，事情总能解决的。” “能吗？曲副市长，您真的觉得事情可以解决吗？还要多久，您能告诉我吗？我好让同志们有个盼头。” 电话那头说。 “很快，只要你把我交给你的东西保管好，就很快。” 曲德丰说。 “那好吧，我让大家再等等了。” 对方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随后，曲德丰拿起光绪稀刻本《老残游记》翻了起来。 这书显然是林思源托他父亲特意转交给曲德丰的。 里面到底暗藏什么玄机，曲德丰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只好再努把力了。 第二天上午，曲德丰感觉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 便给林国栋的秘书田松林打了个电话，问了林国栋的行程。 确定林国栋就在办公室里，他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哎吆，你总算是来找我了。” 林国栋看到曲德丰，嘴角浮起了笑。 随后，他便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坐，有事坐下说。” 林国栋做了邀请的动作，亲自动手给曲德丰泡了一杯茶。 “怎么样，最近心情平复下来了吧？” 把茶水往茶几上一放，林国栋坐在了对面沙发里。 “谈不上平复，只是有些糊涂。” 曲德丰说。 “有啥可糊涂的，是不理解什么叫顾全建设大局，还是觉得被人绕进去了，脑子转不过弯儿了？” 林国栋说，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国栋同志，我记得那天我们站在云海大桥断裂处，您动情地对我说，德丰同志，请你记住临海百姓对宝藏岛的期待吧。” 曲德丰回望着林国栋，继续说：“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把这句话当成您对我的嘱托，作为嘱托，我对这句话进行过反复的揣摩，也不断加深着理解，比如，与宝藏岛，就是现如今的云岭新区，有关的事件真相，也是百姓期待的一部分吧。” “这话没错，不过，德丰同志，你不觉得我们给出的真相很符合临海百姓的期待吗？”林国栋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是符合临海百姓的期待，可它是真相吗？林市长，您告诉我他是真相吗？”曲德丰激动地问。 “这么说，德丰同志，你今天来是兴师问罪的？” 林国栋笑着问。 “不，我从来没想过向什么人兴师问罪，我只是想还云岭大桥一个公道，把真正的真相给到临海人民，虽然临海人民未必需要它，但是，它关系到两名死者的声誉和四名工友的自由。” “你说的是前进厂的工友皮波，和金城集团的美女总监高菲菲吗？这俩人我都知道，实话告诉你，他们死的一点都不冤。”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住了。 他像看陌生人一样，在林国栋脸上不住打量着。 “那，那四位工友呢，他们也不冤吗？” 曲德丰问。 “他们真的是主动自首的，没有人逼他们，我和他们聊过，他们的反应很自然，确实是良心发现。”林国栋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像在数九寒天取暖那样，把双手伸向了白瓷茶杯，借着茶杯散发出来的温热，他终于少了几分寒意。 “国栋同志，你相信云岭大桥是被炸断的吗？” 低头沉默了片刻，曲德丰再次仰起了脸。 他望着林国栋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到更多的信息。 “凡事要讲证据。” 林国栋眼中没有丝毫躲闪，很认真地说：“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做任何猜测，也只是猜测。” “您要证据吗？好，我现在就领您去看证据……” “嘭嘭！” 曲德丰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林市长，我有件急事想向您单独汇报。” 田松林站在门边说。 “进来吧。” 林国栋点点头。 田松林紧走几步，很快就附到林国栋耳旁悄声汇报了起来。 与此同时，曲德丰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林国栋一眼，掏出了手机。 是吴海山打来的电话。 自从事故调查组解散后，吴海山再没联系过曲德丰。 他突然来电，恐怕是有要紧的事。 可是，照目前这情形，实在不方便接电话。 想了又想，曲德丰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他不想让林国栋看到，他和负责事故调查的刑警还有联系。 “德丰同志，今天咱们只能谈到这里了。” 田松林汇报过程中，林国栋已经站了起来。 这时候，他已经穿上了外套。 “云岭新区出事了，咱们现在就赶过去吧，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林国栋说，示意曲德丰也跟着一起出发。 云岭新区出事了，能出什么事？ 难道是前进厂工人们闹事闹的不可收拾了？ 曲德丰暗想，不免有些着急。 这些日子要不是没有拿定主意，他早就去安抚工人们了。 “蔡惠主任跳楼了！” 刚刚坐进去往云岭新区的车，曲德丰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吴海山发来的短信。 第19章 同车盘问 蔡惠，现年37岁，长相普通，凭容貌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八级钳工李盛的妻子。 还是前进厂所在的旧厂街街道办主任。 如果曲德丰手下的兵论层级的话，蔡惠绝对是最基层那个。 也是处于最前线的那个兵。 当初，曲德丰第一次去云岭新区考察。 蔡惠还只是个普通的街道办干事。 是曲德丰慧眼识珠，看到了她的勤勉、干练、无畏。 也是曲德丰将她扶到了街道办主任那个位子上。 说实话，曲德丰不图蔡惠能回报他什么。 只希望蔡惠能尽最大努力守住这最后一块阵地。 毕竟，前进厂是所有势力交锋最激烈、最直接的地方。 现在蔡惠突然就跳楼了。 曲德丰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汽车在道路上高速疾驰，曲德丰的脑袋嗡嗡响个不停。 他不知道蔡惠出事，跟他让她坚守的阵地有没有关系。 印象中，蔡惠总是在加班。 凭她对工作的投入程度，显然是无法平衡家庭和事业的。 不知道她的丈夫和孩子会不会怪她…… 想到这里，曲德丰心中一阵怅惘。 “快，把车开得再快一些。” 曲德丰说。 和林国栋坐在同一辆车里，他没法给吴海山回电话，也就没法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能在林国栋没有开口之前，流露出已经知道云岭新区出了什么事。 只能以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德丰同志，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连续接听了好几个电话后，林国栋终于转头看向了曲德丰。 市里给林国栋安排的是三排座的别克商务车。 此时此刻，林国栋坐在前排，曲德丰坐在后排。 “是不是前进厂又出什么事了？” 曲德丰只能这么问。 “这回不是前进厂，而是咱们的同志。” 林国栋说，似乎有意观察着曲德丰的表情变化。 “咱们的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 曲德丰显得很惊讶，很紧张。 “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街道办主任蔡惠，她承受不了工作压力，跳楼了。”林国栋说。 “蔡惠，跳楼了？！” 曲德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这些都是最合适的表情。 “她，她人怎么样？” 曲德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终于能问出来了。 “人还在抢救中，重度昏迷，生死未卜。” 林国栋说，想了想，又说：“现在有两个声音，一个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最近几天前进厂的人总是到街道办拉横幅，蔡惠抗压能力到了极限，这才走上了街道办办公楼的天台……” “还有一种声音呢？” 曲德丰忍不住问。 他知道后一种说法，才是林国栋说这番话的原因。 “是为了帮你保守秘密。” 林国栋说。 说实话，从今天的车辆安排上，就能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 要是以往，肯定是林国栋和他的秘书田松林在一辆车上。 曲德丰则另坐一辆车，紧随其后。 可是，今天的安排，却正好相反。 田松林独自坐了一辆车在前面，勉强算是开路吧。 林国栋和曲德丰则另坐一车，紧随其后。 当然了，车辆和司机都是林国栋专用的。 看来异常的车辆安排，就是为了此刻。 曲德丰暗想。 幸好他多留了心眼，处处小心，要不然就更说不清了。 “什么秘密？”曲德丰问。 与此同时，他隐隐感到，五十根金条的事情并没有过去。 市里之所以把他放出来，兴许真的是为了钓大鱼。 “你自己不清楚吗？”林国栋反问。 “我是真的不清楚，说实话，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您这位一市之长亲自盘问我。”曲德丰说。 “你真的不清楚吗？” 林国栋再次发问。 曲德丰点点头。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林国栋喃喃自语，不再看曲德丰。 “再复杂也得查啊，查清了，不就水落石出了。” 曲德丰在后视镜上扫了一眼，发现林国栋是真的在发愁。 “是，是啊……” 林国栋点点头，不再说话。 按道理说，一名基层街道办负责人跳楼这种事，林国栋不用亲自赶往现场，只要表达出足够的关切就可以了。 可是，云岭大桥垮塌事件的负面影响还没有彻底消除。 前不久又先后死了两个人。 作为刚刚上任的临海当家人，他不得不绷紧那根弦。 “林市长，咱们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去街道办？” 遇到分岔路口，司机请示了一句。 “先去医院吧，看看人再说。” 林国栋说。 司机打右转向灯，车子转进了右侧的林荫路。 “德丰同志，前几天我去省里开会见到组织部的王部长了，他向我吐露，省委有意把你调入办公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树影斑驳，车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林国栋似乎因为景色的变化，眉头舒展了开来。 “您是想让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临海吗？” 曲德丰问。 “我当然不愿意，可是，留下来对你未必是好事。” 林国栋说，仰靠在椅背上，捏着鼻梁。 “我没有离开临海的打算。” 曲德丰说。 “前进厂的事情本来就没个交代，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会离开临海的。”曲德丰又说。 林国栋回过头，看了曲德丰一眼，嘴角浮起了笑。 “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轴。”他说。 “不轴不行啊，不轴的话，很多事就和了稀泥了。” 曲德丰说。 “也是，也是……” 林国栋再次点点头，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刺啦一声，司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两位领导先别下车，我去看看。” 司机丢下这句话，打开车门下了车。 曲德丰则透过前挡风玻璃，清楚地看到了蔡惠的丈夫李盛。 李盛怀里抱了个小的，身边牵了个大的。 不等司机走近，望着汽车里面，直接跪在了地上。 “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呢？也不怕把孩子吓着。” 司机立刻紧走两步，去拉他。 可李盛根本就不听劝，望着汽车引擎盖，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随后，他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淌着眼泪，望着汽车磕起了头。 “同志，快起来，别这样了，影响多不好啊。” 司机拼命地把他往起拉。 “爸爸，我要妈妈……” 两个孩子很快就被吓着了，同时哭了起来。 “德丰同志，你不下去看看吗？” 林国栋忽然回过头说。 第20章 李盛拦车 “我当然要去看看了。” 说着话，曲德丰下了车。 李盛他见过几回，为人憨厚老实，还十分的顾家。 平时蔡惠一忙，家里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张罗。 真是又当爹又当妈。 曲德丰上次见李盛，还是在他家里。 那天蔡惠特意请了半天假，包了一顿茴香馅饺子。 “不哭了，莹莹不哭了。” 曲德丰蹲在了李盛女儿李盈盈身边，抬手就想帮她擦眼泪。 “别碰我女儿！” 李盛突然怒了，头也不磕了，红着眼睛瞪着曲德丰。 “老李，你这是？” 曲德丰感到很意外，看了李盛一眼，再次把手伸向李盈盈。 “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啊，别碰我女儿！” 李盛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曲德丰右眼眶上。 说实话，要不是他怀里抱着儿子李梓轩，这一拳会更结实。 “李盛，你要干嘛，知道自己打的人是谁吗？！” 司机已然吓傻了。 整个临海市哪有人抬手就打副市长的。 “我打的就是他，曲德丰，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为了升官发财，我们家蔡惠能从街道办楼上跳下来吗？！” 李盛破口大骂，作势又要对曲德丰大打出手。 “李盛，你胡说什么呢，管好自己的嘴！” 司机厉声低喝，赶忙阻止。 “妈妈，我要妈妈……” 李盛怀里的李梓轩撕心裂肺地哭个不停。 站在一旁的李盈盈呆呆的，看样子已经被吓傻了。 “别挡，让他来。”曲德丰摸着火辣辣痛的右眼眶，用空闲的左手在司机肩头拍了拍。 “曲副市长，这家伙疯了，您还是躲着点。” 司机当然不肯让开。 就这么的，三个大男人和两个孩子拉扯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 “我看那人有点像曲副市长。” “打他那男人是谁？” “不就是那个跳楼的街道办主任他老公嘛。” “还带着一双儿女，啧啧……” 停车场入口处闹出了这样的事，很快就有人想围观。 “退后，都不许靠近！” 不等众人走到跟前，医院的保安很快形成了一道人墙。 “不许拍照，我看谁敢拍照！” 看到有人拍照，保安立刻用手指着对方予以阻止。 医院保安不是看到有人闹事，就快速出动的。 他们是接到了院长亲自打的电话，才紧张了起来。 而院长则是接到了市长林国栋亲自打来的电话，才着急的。 总之，林国栋在车里并没有闲着。 他既想让曲德丰受到点教训，又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李盛同志，你先把手放下来。” 确定周边的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保安队长徐虎走到了李盛跟前，只是那么一抓，就把李盛的手臂抓得生痛。 “我不放，我今天要打死他！” 李盛手臂吃痛，却还在坚持。 “妈妈，我要妈妈……” 他怀里的李梓轩已经哭得嗓子哑了。 “打死他了，你不用坐牢吗？你坐牢了，你家这一双儿女怎么办？还有你老婆，她醒来后难道不需要人照顾吗？” 徐虎沉声说，往下一扳，把李盛高高举起的手臂扳了下来。 “你在这里又是下跪，又是打人，不就是想为你老婆鸣不平吗？林市长就在车里，只要你别这么激动，他愿意见你一面。” 徐虎继续说。 这些话都是院长给他交代好的。 另外，李盛这么一闹，多少双眼睛都望了过来。 林国栋就是再想帮李盛解决问题，也不可能从车里下来了。 万一要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拍到了，发到了网上。 还不知道要编出多么离奇的故事呢。 不过，就今天这突发事件的处理来说，林国栋确实挺高明。 群众拦车喊冤，又是下跪又是哭闹。 如果车里的干部没有一个人下车交涉，未免过于冷漠。 但是，如果群众一拦车喊冤，他这个市长就去处理。 临海的风气可就被带偏了。 说白了，拦车喊冤这事可以处理，但是不能鼓励。 因此，他才给曲德丰施压，让他下了车。 至于拦车喊冤的李盛对曲德丰大打出手，确实出乎意料。 可也不算坏事。 “你说的是真的，林市长真的愿意为我老婆主持公道？” 李盛问。 “千真万确，你现在就跟我去院长办公室，我保证你半个小时内，见到林市长，怎么样？”徐虎说。 “行，我信你！” 李盛说。 瞪了曲德丰一眼，拉着自己的女儿，跟着徐虎走开了。 “曲副市长，您没事吧？” 司机凑了过来。 “还好，还好。” 曲德丰望着李盛几人离开的背影说。 “您还是回车上吧，让群众再这么看下去，影响不好。” 司机说，打开了车门。 曲德丰虽然既狼狈又尴尬，也只能重新坐回了车里。 好在林国栋除了给他递了一包纸巾，再也没特意搭理他。 等到车子停好，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就分头行动了。 林国栋按照承诺李盛的，在秘书陪同下去了院长办公室。 曲德丰则在司机帮忙张罗下处理完伤口，直接去了急救室。 “李盛这家伙怎么就不见人了？真是奇怪。” “这家伙能去哪里呢，他老婆还躺在急救台上呢。” “待会儿医生要是找家属签字怎么办……” 急救室外走廊上，人们议论纷纷。 曲德丰在司机陪同下，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有旧厂街街道办的干部，还有前进厂的工人们，以及其它一些关心蔡惠的居民。 在曲德丰看向他们的同时，这些人也看到了曲德丰。 “哼！” 前进厂的人几乎同时冷哼了一声，转过了脸。 他们可以跟出了事的蔡惠和解，却不能原谅曲德丰。 因为曲德丰为了息事宁人，在云岭大桥垮塌这件事上，让前进厂的人顶了包，蒙了冤。 “谁是病人家属？” 不等曲德丰走到这些人跟前，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护士站在门边望着众人问了一句。 “家属，叫家属呢！” “李盛这家伙，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人们目露焦急，起了议论，却没人接护士的话。 “我就是。” 曲德丰说。 第21章 告别蔡惠 “你算是她什么人！” 不等护士搭话，一名前进厂的工人激动地说。 护士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 “病人家属，病人家属在吗？” 她直接忽视了曲德丰的话，继续寻找起了病人家属。 “我是她的领导，她的战友。” 曲德丰望着护士说，在满走廊异样的目光中，走到了急救室门前。 “曲德丰，你不配！” 有人说。 “这里是急救室，不要大声喧哗！” 护士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像是帮曲德丰寻找借口一样说：“单位领导也算是病人家属，在家属没在的情况下，就单位领导了。” 就这么的，曲德丰才走进了急救室。 让曲德丰走进急救室，是护士为了省事吗？ 并不是，而是她被曲德丰坚定的目光震撼到了。 “病人恐怕不行了，您代表家属和她告个别吧。” 急救室门关上的同时，护士用不大的声音说。 随后，医生和护士全部退了出去。 望着不远处，躺在病床上的蔡惠，曲德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站出来时，本以为只是医院方面，需要病人家属签字。 没想到却成了和蔡惠的生离死别。 “如果是这事，我真的不合适，得李盛来，得他们的孩子来……”曲德丰心里这么想着，实在不忍心再向前走一步了。 “曲副市长，您来了，您来看我了。” 蔡惠的脑袋微微侧了侧，声音十分的虚弱。 “是，我来看看你。” 听到蔡惠的声音，曲德丰立刻收起了所有的难过和不安。 强迫自己还像以往那样严肃，那样冷静。 “李盛呢，李盛，盈盈……” 蔡惠眼珠子动了动，想抬起头，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不在，他们都不在。” 曲德丰说，搬了把塑料凳，坐在了床边。 “哎……” 蔡惠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眼角淌出了两行清亮的泪珠。 “完了，全完了。” 她喃喃地说。 “不会的，你好好养身子，等你养好了身子，一切，一切还来得及……”曲德丰说。 “来不及了，东西全没了。” 蔡惠望着天花板，无声地淌着泪水。 “我把它们都藏在旧档案室里，没想到，没想到……” “别想了，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曲德丰打断了蔡惠，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蔡惠在悔恨中离开。 “不，您让我说，让我说。” 蔡惠的声音愈发的虚弱，愈发的轻，却愈发的倔强。 “当我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也不用面对您了，没想到，没想到，还是在这里见到了你……曲，东西丢了，我找过，找不到了……云岭，没，没希望……” “你真傻，东西丢了就丢了，不会没有希望的，你信我！” 曲德丰激动地说。 “不，不，我比您清楚，它们，它们……” 话到这里，蔡惠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一把抓住了曲德丰的手，用尽平生仅有的力气，微微抬高了身子：“曲，云岭，不能没有希望！” “嘀……” 病床边的监测设备一阵鸣响。 原本波动的曲线，全部变成了直线。 蔡惠走了。 “老婆！” “妈妈……” “家属让一让。” 门边似乎传来了李盛和孩子们的哭喊。 医生跟着一阵忙乱。 曲德丰在天旋地转中，被一阵又一阵悲痛反复吞没。 蔡惠果然是为了他的嘱托，才走上了天台。 李盛打他，有错吗？ 他没有错，曲德丰真的该打！ “德丰，德丰同志，你没事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边忽然传来了林国栋的声音。 曲德丰才悠悠地回转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间办公室里。 “这里是韩院长的办公室，是我让小侯把你送过来的。” 林国栋说。 韩院长就是云岭新区医院的院长。 小侯正是陪着曲德丰去急救室的司机。 “喝口水，缓缓。” 林国栋把一杯水塞进了曲德丰手里。 “眼睁睁看着最亲密的战友离世却又无能为力，放在谁身上，都不痛快，德丰同志，你要尽快调整情绪，云岭新区……” “国栋同志，我要去旧厂街街道，我要去接蔡惠的班。”曲德丰目光呆滞，把茶杯往旁边一放，一把抓住了林国栋的手。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 林国栋蹙了蹙眉，对曲德丰说：“听我的，喝口水，尽快调整情绪，蔡惠这么一走，云岭新区的事情可就复杂得多了，弄不好还得你这个缔造者亲自出马……” “我算哪门子缔造者啊，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宁愿当初市里安排来云岭岛调研的人不是我。” 曲德丰说。眼神虽然仍旧有些迷离，情绪却缓和了下来。 “历史哪容得你假设，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当成既成事实看。”林国栋顺着话茬接了一句，想了想说：“德丰同志，云岭新区的建设成果有目共睹，虽然截止目前仍有不少摩擦，但是成果就是成果，包括你这位新区缔造者的付出，谁也无法否认。” “哎……” 曲德丰仰头望向天花板，红着眼眶，叹息了一声。 “云岭，不能没有希望！” 这是蔡惠临终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曲德丰就是再悲痛，也得打起精神。 不负蔡惠的临终嘱托。 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一样，把希望重新带给云岭群众。 “市局安排什么人在做事件调查？” 曲德丰问。 这话由他直接问市长，多少有些不合适。 可这却是他冷静之后，最想了解的事情。 “是旧厂街派出所的邢峰，虽然大家都看到是蔡主任自己……总要排除其它可能吧。”坐在远处的常山说。 常山是云岭新区的区长。 得知两位市长亲临，他自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邢峰，邢峰……” 曲德丰眼珠动了动，把他对邢峰的印象捋了又捋，最后说：“邢峰不行，我建议还是让市刑警队的吴海山来调查。” “吴海山的能力我清楚，由他来开展调查，会更快有结论。” 曲德丰解释说。 “林市长，您看呢？” 常山看向了林国栋。 林国栋想了想，点点头：“你们也算是老搭档了，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只是，这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怎么还……” 第22章 申请接班 “我有种预感，这事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曲德丰打断了林国栋，接着说：“蔡惠临终前，跟我交代了一些情况，我想顺着这些线索……” “常山，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我想和德丰同志聊两句。” 林国栋抬了抬手，对常山等人说。 “那你们聊，我们先出去了。” 常山等人招呼了一声，很快离开了。 “你知道蔡惠的丈夫李盛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看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了，林国栋用不大的声音问。 曲德丰没说话，静静地回望着林国栋。 他知道林国栋有话跟他说。 “总结起来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你把蔡惠提拔成街道办主任后，蔡惠总是加班，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家庭生活……” “国栋同志，你听我说……” “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林国栋摆摆手，继续说：“第二，是蔡惠好像帮你保管着一件东西，这个东西突然弄丢了，才导致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最终走上了天台。” “也就是说，李盛把蔡惠出事的背后原因和直接原因都归咎在了你身上，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林国栋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 似乎希望曲德丰能把他这几句话好好地消化一下。 “您不希望市局对蔡惠的死展开详细的调查？” 过了半天，曲德丰问。 “哎，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林国栋叹息了一声，伸手扳住曲德丰的肩膀，很认真地问：“我林国栋真的就不值得你信任吗？” “信任，国栋同志，您，您……” 曲德丰有些莫名其妙。 林国栋说：“如果你信任我，就应该明白，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你想象一下，如果事件调查结果真的像李盛反映的那样，到时候你该怎么解释？告诉大家你就是这样一个只问政绩，不管干部死活的官迷吗？”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总会明白过来的。” 曲德丰愣了愣，说。 “总会，总会是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远的时间？德丰同志，不是我不相信群众，而是我们等不起，不仅是云岭新区等不起，临海也等不起。” 林国栋说，在曲德丰肩头拍了拍，松开双手，站了起来。 他这话意思很明显，不管是云岭新区，还是临海市都不能再因为曲德丰而暂停发展，畏缩不前了。 听到这话，曲德丰在心中迅速权衡了一下。 他望着双手叉腰，忧心忡忡的林国栋。 决定相信他一回。 “国栋同志，你知道我让蔡惠保管的是什么东西吗？是云岭大桥的建设资料，包括设计图纸和施工图纸，还有一部分验收记录。”曲德丰望着林国栋，目不转睛地说：“今天我找你，原本就想用这些资料说服你，让市里重启对云岭大桥坍塌事故的调查。” “这些东西，怎么……你确定你保留了一套？” 林国栋的眼神很复杂，有些不敢相信。 “是，在前一段的事故调查中，我仔细翻阅过这些材料，确定市规划设计院存在严重问题，而且那一段桥梁很可能是因为本身就存在设计缺陷，才在投入使用后不久发生了垮塌。” 曲德丰继续说。 林国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知道是惊愕，还是另有原因。 “李盛说蔡惠是因为把你交给她保管的东西弄丢了，才走上了绝路，这么说，这些材料真的丢了？” 林国栋想了想问。 “是，虽然我还没去核实，但是种种迹象表明，那些材料已经不安全了。”曲德丰说。 “所以你才想让经验更为丰富的吴海山展开调查？” “是。”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材料其实是被前进厂的工人们弄走了，你想啊，工人们如果无意间掌握了蔡惠的秘密，他们肯定不会无动于衷，要么作为要挟街道办妥协的筹码，要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排除这种可能。” 曲德丰望着林国栋说。 “那你刚才说的要去接蔡惠的班，也是真实打算了？” 林国栋问，眼神中有几分恍然大悟。 “没错，蔡惠的位置虽然不起眼，却非常特殊，它是云岭新区所有矛盾的集合点，如果有那么一张网的话，它就是网眼所在。” 曲德丰表情严肃，把这些日子反复思考的结果说了出来：“无论是大桥垮塌事件的调查，还是前进厂的改造，还有，算是临海发展过程中遗留下来的种种问题吧，都绕不开她那个位置。” “常山不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吗？与其让你亲自下一线，还不如让他去顶一顶，他，你总该放心吧？” 林国栋说。此时，他已经重新坐下了。 说实话，他认可曲德丰说的。 可如果让他看着曲德丰“被打回街道办”，重新开始。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曲德丰身上虽然还有些事情没交代清楚。 但是他家世好，又有想法，有魄力，肯担责任事。 这样的干部，正是临海发展需要的。 省委出于保护的目的，要把曲德丰调走，林国栋都舍不得。 更别说让他同意，曲德丰连降三级的申请了。 “蔡惠倒下了，对我触动很大，我不想看到常山重蹈覆辙，而且，他顶的压力也很大，换个人在区里，未必合适。” 曲德丰说。 “你想好了？” 两人沉默了半天，林国栋问。 曲德丰点了点头。 “接班的事情让我再考虑考虑，你也重新考虑考虑。” 林国栋拍了拍曲德丰的肩膀，最后说：“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回那些材料，你就先从这件事情入手吧。” “好吧。” 曲德丰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林国栋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没有人不希望临海变好的，要相信组织，更要相信同志。” “嘭嘭嘭！” 曲德丰还没来得及回应林国栋的善意，办公室的门响了。 “进。” 林国栋和曲德丰对视了一眼说。 “林市长，德丰同志，大事不好了，前进厂的人把医院围了！” 常山说，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是这样的。” 林国栋的秘书田松林点了点头。 看来他是对事情进行了了解，才和常山来敲门的。 第23章 医院被围 “走，一起去看看。” 林国栋说，他这回倒没有回避矛盾的意思。 “还是让我先去处理一下吧，毕竟我对云岭这块熟悉一些。” 曲德丰盯着林国栋看了看，建议说。 他之所以这么建议，只是为了保护林国栋。 “走吧，我来临海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和大家见见了。” 林国栋很坚持。 “可是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前进厂一直都是咱们临海的老大难，您要是……” “你放心，我林国栋从来就没害怕过老百姓。” 林国栋摆了摆手，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办公室。 曲德丰不再坚持，快步跟上了他。 说实话，跟林国栋共事这么长时间。 这是他第二次为林国栋的风采所动容。 第一次动容，是在垮塌的云海大桥上。 林国栋让他坚定了信心。 今天，也许林国栋想让他看到的是一把手的魄力吧。 “我们要见林市长！” “还我前进厂公道！” “皮波不能白死，他是冤枉的！” “放人，放人！” …… 云岭新区医院外，前进厂几百号人又是拉白色的横幅，又是振臂高呼，已经把医院进出的道路全部堵实了。 “前进厂的人可真够执着的，在街道办闹出人命了，又跑到这里闹了。” “谁说不是啊，都闹了好几年了，总也闹不完。” “听说了没有，林市长跑来探望那个女街道办主任来了，就在医院里呢。” “那他们这是想堵市长啊……” 医院里、马路对面，但凡能看热闹的地方，早就挤满了人。 人们议论纷纷，都在等着林市长出现。 “老皮，我的老同志，老工会主席啊，你赶紧劝劝他们吧，别再这么闹了，医院还有病人呐！” 院长韩明哲跟皮茂山也是熟人。 前进厂的人围过来没多久，他就带着医院的人来交涉了。 可是，到现在唾沫星子都要干完了，也没什么效果。 “医院的病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 有人回了一句。 “对啊，我们就不是人吗？” 更多的工人呐喊着响应。 “浑蛋，胡说什么呢！” 听到这话，皮茂山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自从厂里没了领导，他就是所有工人的主心骨。 工人们不管有啥行动，都得征得他的同意和支持才行。 “咱们只是想趁着林市长在，向市里讨个说法，并不是来闹事的，都听明白了没有？” 皮茂山提高声音问。 又像是给韩明哲表态，又像是冲着他示威。 “明白，皮主席，俺们听您的！” 工人们齐声说。 皮茂山虽然遭遇了丧子之痛，可他并没有被彻底击垮。 此时此刻，他还像以往那样，临危不乱。 在约束工人的同时，极力表达着诉求。 “既然你们只是想见林市长，并不打算难为医院，那就帮帮忙，让出一条路好不好，咱们也得保持医院的进出秩序，让病人可以进来看病，是不是？”韩明哲趁机劝说。 “不能让，千万不能让，让了，他们就不把咱当一回事了！” 工人们顿时激动了起来。 皮茂山听得真真切切，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可是，韩明哲并不打算放弃，继续哀求着说：“老皮，工友们，咱们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将心比心，就当要进来的是咱自家亲人，咱们行行好，发发善心，让出一条路吧……” “是啊，闹归闹，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医院方面的其他人，也跟着劝说。 就在这个时候，看热闹的和前进厂的工人们同时起了骚动。 “是林市长，林市长来了！” 人们在骚动中，同时望向医院办公大楼方向的林荫小路。 “林市长，青天大老爷，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前进厂的工人们很快喊了起来。 皮茂山看到工人们在情绪激动之下，开始往医院里挤，赶忙拿起手里的扩音喇叭，对着身后的人群大喊：“都给我站在原地，不许再向前走了，咱们来时咋商量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千万不要瞎闹，咱们是文明请愿，又不是来闹事的！” 皮茂山继续喊。 在他的喊声中，工人们很快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当然了，这些话林国栋、曲德丰等人也听得真真切切。 “林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他们，他们这可是……” 韩明哲看到林国栋，立刻迎了上去。 说实话，他能这么卖力的劝说，就是想避免林国栋出面。 没想到，闹来闹去，还是把林市长给惊动了。 韩明哲老脸通红，感到很懊恼，也很失职。 “没事，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大伙聊几句。” 林国栋望着韩明哲点点头，看到医院门诊楼前，正对着大门方向有个花圃，便站在了花圃半人高的青砖护栏上。 “我是林国栋，是咱们临海市的当家人。” 林国栋望了望皮茂山，以及前进厂的工人们，又环视了一圈围观的病人和群众们。 “我来临海已经有些日子，在前段时间的调研中，我带着我的司机小侯，几乎走遍了临海的各个角落，也跟很多群众热情的交谈过，但是，像这样的场面，在咱们临海，还是头一回遇到。” “咔嚓，咔嚓！” 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同时，相机快门的声响此起彼伏。 人们都想拍到这千载难逢的一幕。 “能够遇到这样的大场面，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 特意停顿了数秒，林国栋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 “第一，说明咱们临海的建设成果确实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临海人用这种大无畏的、敢打敢拼的精神，拼出来的。” 人们听到这话，悄声议论了起来。 在议论声中，林国栋又伸出了右手中指。 “这第二，说明咱们临海经过前一个阶段的高速发展，到了现阶段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发展中的问题，要不然前进厂的工友们也不会闻着味儿，就来医院堵我这个市长了。” 听到这话，不少看热闹的人嘴角浮起了会心的笑。 前进厂好多人则羞红了脸。 “我们云岭本来挺好的，都是让曲德丰那个贪官给整得乌烟瘴气的！林市长，您要杀贪官，平民愤啊！” 皮茂山身后有人激动地喊。 第24章 重建威信 “马强，你疯了吗？！” 看到乱喊乱叫的人是第五车间的车间主任马强，皮茂山顿时怒了，激动地说：“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把它缝上！” “皮主席，我说错了吗？咱们云岭没建新区前多好啊，哪有人天天跑到咱厂里打人，让咱挪地方，还有您儿子皮波……总之，咱们云岭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就是他曲德丰害的！” 马强梗着脖子，说的振振有词。 “就是啊，就是他曲德丰给害的。” “就连街道办的蔡主任也是他给逼死的，他能是好人吗？” 工人们议论声越来越响，皮茂山再想劝，也劝不住了。 “杀贪官，平民愤。” 沉默了片刻，林国栋再次开口了。 “大伙仔细看看我身边这位同志，他就是大伙嘴里的贪官曲德丰，就在刚才，这位贪官还拉着我的手，恳切地说他要去旧厂街街道办，去顶蔡惠的班，要是顺着大伙的思路，他这么做是觉得市里不好贪，要下基层，到最苦最累，天天要面对前进厂工友们围堵的地方捞更多的油水吗？” “凡事要讲证据，咱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好人吧。” 林国栋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不少跟着马强起哄的工人，在他目光掠过时，低下了头。 “他不是前段时间刚贪污了五十根金条吗？电视上都放了。” 马强说。他这是豁出去了，跟曲德丰杠上了。 “那五十根金条的事情不是说清了吗？” “马强，你糊涂了吧，这事是他秘书干的，纯属栽赃！” “就是啊，那事已经说清了！” 不等林国栋答话，前进厂的工人们议论了起来。 “听到了没有，公道自在人心，是白的，它永远黑不了。” 林国栋望了望马强，表情凝重地说：“不过，这位工友的这种做法，我们却是提倡的，干部就是要接受群众的监督，越是高级干部，更要接受群众最为严苛的监督。” “说的好，林市长说的好！” 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等到掌声落尽，林国栋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发展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包括前进厂改造，包括云岭大桥前段时间出现的垮塌，我们云岭新区遇到的这些问题，同样需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也要在发展中解决。” “德丰同志，你也站上来。” 林国栋忽然看向了曲德丰。 “嗯？” 曲德丰站在花圃边想着心事，被他这么一叫，多少有些愣。 “你站上来，让大家好好的看看你。” 林国栋伸出了右手。 “好，其实大家应该都认识我。” 曲德丰勉强挤出一丝笑，被林国栋拉上了花圃。 “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云岭新区当之无愧的缔造者，因为正是他顶着各方压力，带领着云岭人，花了五年时间，把云岭新区建设成了如今的模样，街道整洁干净、医疗教育配套设施齐全，交通便利，治安环境良好，gdp排名由原来的倒数第一，直接跃居全市第三，这样的好成绩在全省新区建设中也走在前列。”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质疑德丰同志的动机，说他这么卖力干，到底图什么，是不是在新区建设中有油水可捞啊，关于这一点，我想说的有两句话，第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第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德丰同志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为了什么如此卖力，请大家睁大了眼睛看，我相信我们的干部向来不惧怕群众监督，并且真诚地欢迎群众来监督。” 现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大家给德丰同志松绑，给他一个宽松的工作环境，我相信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前进厂的工友们，给云岭新区的群众们一个交代的，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我这个请求，给予德丰同志足够的信任呢？” “能，能接受。”有人。 “能接受，曲副市长也不容易。”又有人说。 “我们相信德丰同志，我们接受您这个请求！” 随后众人同时说。 “那好，我代表德丰同志谢谢大家，让我们一起期待云岭新区发展的越来越好，成为临海市最耀眼的海上明珠！” 林国栋说完，冲着众人挥挥手，从花圃边上下来了。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曲德丰愣了愣，也从花圃上下来了。 随后，在林国栋离开的同时，韩明哲和皮茂山简单交涉了几句，前进厂的人就散开了。 既然市长已经表了态，再闹下去也没意义了。 另外，林国栋这番话讲的很巧妙。 基本上都是举着云岭新区发展的大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皮茂山等人原先商量好的那些策略，在这面大旗下，根本就没办法发挥威力。并且，还被消灭在了摇篮里。 “算了，先看看曲德丰怎么弄吧。” 皮茂山想，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实际上，他之所以由着众人妥协，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那就是，在他内心深处，曲德丰其实是个好干部。 要不是出了诬陷他儿子的事，在皮茂山心心曲德丰一直都是好干部。只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才把他们推到了对立面。 “德丰同志，能帮你的就这些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请你好自为之吧。” 既然把事情交给曲德丰去处理，林国栋也不想去街道办了。 离开云岭新区前，他和曲德丰握了握手，如此说。 曲德丰也很清楚，林国栋今天之所以讲那些话，除了平息风波，更重要的还是帮他重建威信，修复良好的群众基础。 “喂，曲副市长，您那边忙完了？” 刚刚目送林国栋一行人离开，吴海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你在哪里，我正好要向你们秦局要人呢，怎么样，来云岭新区待些日子，给我帮帮忙？” 曲德丰说。 趁着那些材料丢失不久，还有希望追回。 他便留在云岭新区，立刻展开了调查工作。 “行啊，不过，我已经在帮你了。” 吴海山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不忙的话，就来一趟佛手楼吧，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吴海山说。 第25章 拾荒老魏 佛手楼位于云岭岛东南方向，云岭大佛斜下方。 云岭新区的人都说，从有大佛起，就有了佛手楼。 曲德丰自然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 曲德丰刚从车里下来，就听到了吴海山的招呼声。 循声望去，他看到了吴海山，还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蜡黄色，看起来病殃殃的。 蜡黄脸和吴海山的国字脸一样，正从窗子里往停车场张望。 不同的是，吴海山的脸上有玩世不恭的笑。 而蜡黄脸上虽然也有笑，却充满了不安。 只是一个对视，蜡黄脸的不安就印在了曲德丰脑海里。 “您，您来了。” 看到曲德丰出现在包厢外，蜡黄脸立刻站了起来。 两只手不停地搓着，想看向曲德丰，又害怕和他对视。 与此同时，曲德丰还闻到一股异味。 应该就是从蜡黄脸身上散发出来的。 “曲副市长，这是老魏，大名魏万山，大家都喜欢叫他魏老六。”吴海山把曲德丰迎进来的同时，介绍说。 “老魏，你好！” 曲德丰说，望着老魏伸出了右手。 “我，我，曲，曲副市长，您客气了，我好不好不重要。” 老魏憨笑着说，在上衣下摆擦了擦手，想和曲德丰握手，又实在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曲德丰向前走了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嘿，嘿，人家都说您曲副市长平易近人，我看他们说的是真的。”笑着笑着，老魏的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 “瞎激动什么呢，赶紧坐，佛手楼的肘子不想吃了？” 吴海山在一旁说。 随后，三人依次落座。 “老魏是咱们云岭新区的拾荒人，资格可老了，是不是，老魏？”吴海山介绍说。 “哎，哎。” 老魏擦了把眼泪，赶忙用力点头。 “十二年前，我家那口子过世了，我实在想不开，就在街道上转悠了起来，没想到一转悠就到了现在。” 老魏看了看曲德丰，怯生生地说。 “那你这资历可就更老了，简直就是云岭新区拾荒人的祖宗嘛。”吴海山在一旁说，语气中竟充满了恭维。 听他们两个这么一说，曲德丰恍然大悟。 不过，老魏比他印象中的拾荒人，穿得要干净体面一些。 曲德丰打量了老魏一眼，忍不住问：“咱们新区不是有救济政策吗？你怎么还……” “领导，您千万别多想！” 老魏顿时紧张了起来，解释说：“不是那些干部不救济咱，人家可是见到咱就劝，主要是咱习惯了，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了。” “我见到老魏的时候，他正好在旧厂街那一带拾荒。” 吴海山在老魏脸上扫了一眼，继续说：“一开始他还不愿意配合，经过反复劝说，他才提了个条件。” “条件？”曲德丰看了看老魏，露出疑惑的表情。 “也算不上条件，主要是嘴馋了，就想着让吴队长把我领到这里吃一顿肘子，顺便就把知道的情况全部交代了。” 老魏立刻解释，一张老脸顿时红了。 “这还不是条件啊，你看看你，穿得这么整齐，跟平时的你简直就是两个嘛，你说让我在路口等等你，谁知道你竟然是跑回去换衣服去了，要是你不把这顿肘子当回事，你会换衣服？” 吴海山笑着说。 “我换衣服是因为得对得起这顿肘子，不是觉得占到便宜了，故意显摆。”老魏马上又急了，红着脸说：“其实，我当时让你请我吃肘子，就是觉得你人不坏，一定会请我的……” “哈哈，看把你给急的，提个条件有啥啊，再正常不过了。”吴海山笑了，很认真地说：“听好了，只要你提供的这个线索有价值，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吴海山一定满足你！” “我就这一个心愿，别的也没了。” 老魏低下头，嘀嘀咕咕地说。 吴海山和曲德丰对视了一眼，表情严肃了起来：“老魏，你看，曲副市长也来了，你是现在就说，还是等吃完肘子？” “等等，什么叫曲副市长也来了，难道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曲德丰怎么听都觉得吴海山话里有话，直接打断了他。 “当然不是啊，是人家老魏点了您的将，我才估摸着您那边的情况，给您打的电话，您不在场，他啥也不肯说，是不是？” 吴海山望着老魏问。 老魏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虽然没见过曲副市长，但是，仔细琢磨过，这些话无论如何都得当着曲副市长的面说，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想了想，老魏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啊……” 曲德丰眼珠动了动，不说话了。 吴海山冲着老魏扬了扬下巴：“怎么着，现在就说吗？” “行，就现在吧。” 老魏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坐正了身子说：“我知道是谁偷的东西，我还看见不是那个女街道办主任自己跳的楼，而是有人在楼上弄了陷阱，她一脚踩空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吴海山看了曲德丰一眼，沉声问。 “是，偷东西那回，我正好在路边掏垃圾桶，亲眼看到那人从临街的窗户钻了出来……” “是什么人，你看清对方的脸了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而且那个地方的路灯早在三天前就被人用弹弓打坏了，根本就没法看清那人的长相，不过，我影影绰绰确实看到一个人从街道办临街的窗户钻了出来。” 老魏说完，似乎担心曲德丰两人不相信，马上补充说：“那地方是条背街，有好多垃圾箱，旧厂街的人还爱往那里扔东西，我经常去那里，不管白天黑夜，没有空手的时候。” “这个地方我也知道，就在旧档案室外面，一墙之隔。” 曲德丰喃喃地说，陷入了沉思中。 吴海山问：“蔡主任出事的时候呢，你又在干啥，怎么这么凑巧，又给你赶上了？” “我，我……” 老魏挠了挠头，神情很古怪。 “怎么了，有什么隐情吗？” 吴海山问，和曲德丰交换了下眼神，咳嗽了一声说：“你放心，有曲副市长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26章 丁家兄弟 “其实，我想让曲副市长您做个见证，就是想证明我的清白。” 过了半天，老魏仰起了脸。 “那天我真的是去找我女儿去了，并没有干什么见不得的。” “他说我偷，偷人东西，我真的没有干！” 老魏自顾自说，曲德丰两人则越听越糊涂。不过，为了弄清楚蔡惠之死的真相，他们只能任由老魏先胡乱嘀咕几句了。 “我就是在被他抓住之前，看到街道办那个女主任一脚踩空，从楼顶跌了下去。” 老魏的眼神有些迷离，幽幽地说：“那会儿街道办的人刚发现那个主任走上了天台，他们只能从院子里朝高处张望，谁也看不清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估计弄不好那女主任自己也没弄清她是自己跳了下去，还是一个不小心失了足，因为她的情绪很恍惚，从我那边望过去，看得很清楚……” “那你就没喊一声，给她提个醒吗？” 曲德丰激动地说。 如果真是个陷阱的话，也许老魏的一声喊，会挽回蔡惠的性命，也为旧厂街街道留住了一位好干部。 “我，我……” 老魏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来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机会，只是没有鼓起勇气把握住。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了敲门，把肘子等菜肴端了进来。 为了缓和谈话氛围，也担心被人听到。 吴海山开始劝曲德丰吃菜，劝老魏吃肘子。 服务员忙活了一阵，全部退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老魏吃着肘子，竟然又淌起了眼泪。 曲德丰则把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透过敞开的窗户，他正好望见了屹立在天地间的大佛。 那莲花座上金灿灿的佛身，在夕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人人都说我佛慈悲，在蔡惠身死这件事上，它有过慈悲吗？ 曲德丰默默地想，突然意识到蔡惠至死都不知道自己遭到了别人的算计，从某种程度上讲，也许也是一种慈悲。 至少她只有悔恨和绝望，没有对这人间的恨意。 当然了，前提是老魏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 “你刚才说让我做个见证，为什么要我做这个见证？” 曲德丰问，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老魏脸上。 这时候，老魏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默默地吃着肘子。 “因为说我偷东西的人是云岭新区的区长，您提拔的人。” 老魏放下啃了几口的肘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说：“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常区长，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都说常山怕您，我才想着让您给我做个见证，那几件女人的内衣真的是我女儿的，我收了是想给她送回去，并没有他说的那么龌龊……” “你的意思是说，蔡惠死时常山就在附近？” 曲德丰问。 “对呀。” 老魏点点头。 吴海山问：“常区长也看到蔡惠一脚踩空了？” “这个我不清楚，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冒了出来，抓住我就骂，就在他骂我的时候，你们说的蔡惠就出事了。” 老魏看了看曲德丰，接着说：“蔡惠一出事，街道办院子里就乱了，他用手指了指我的鼻子，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得坐在了地上，然后，就跑进了街道办的院子里，我爬起来时，正好在那院子里看见了他，他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人更紧张了。” “老魏，你跟你女儿，到底……”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反应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掌握了，只有你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说明这就是真相。” 吴海山还想再问，曲德丰打断了他。 “另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把今天说的这些话，暂时全部保存在肚子里，千万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了。” “明白，明白。” 老魏点点头，欲言又止。 曲德丰转头看向了吴海山：“如果老魏反映的是实情，那他绝对是非常重要的目击证人，我希望你能对他多些关照，明白吗？”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吴海山点点头。 这时候老魏又看向了曲德丰。 “还有事？” 曲德丰疑惑地问。 “您能帮帮我吗？我想让您叫上常区长，去给我女儿的邻居们说说，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没有干龌龊的事。” 老魏眼中满是恳求，表情复杂地说：“我家那口子过世后，我跟女儿关系一直就不好，当然了，主要是我也不争气，不但没钱，还爱在街道上瞎转悠……” “其实，我也不傻，知道把我看到的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停顿了数秒，老魏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曲副市长，吴队长，你们放心，吃了佛手楼这顿肘子，你们再帮我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是死了，我也不后悔。” 听到这话，曲德丰两人愣住了。 也明白了，老魏为什么要穿戴整齐地来吃这顿饭。 “至于嘛，你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吴海山说。 “怎么不会出人命，你们不知道皮波是怎么死的吗？” 见吴海山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老魏立刻激动了起来。 “那小伙子脾气是倔了点，可他人真不错，平时下班后还会拉着我喝两口酒，我们俩也算是忘年交，本来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就因为多说了几句话，结果横死在了那座破桥边，哎……” 老魏叹息了一声，直摇头。 曲德丰和吴海山眼里同时露出震惊的神情。 片刻后，曲德丰问：“皮波说了些什么？他得罪了什么人？” “就丁亮和丁飞兄弟。” 老魏说，瞪大眼睛问：“你们不知道这事？” “现在知道了。” 吴海山说。 “坏了，死定了，我怎么又把丁家兄弟给说了出来！” 老魏后悔连连。 曲德丰的眼神则有些迷离。 丁家兄弟他是知道的，算是老厂街成了名的小混混。 虽然谈不上无恶不作，却也干了不少坏事。 他们怎么也搅合了进来…… 曲德丰有些琢磨不透。 “嗡，嗡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正好是常山打来的电话。 曲德丰盯着电话看了两眼，望着老魏问：“蔡惠出事那天，你看到的那一幕，敢和常山当面对质吗？” “敢，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想证明我的清白呢！” 老魏很肯定地说。 可是，曲德丰却有些犹豫。 毕竟，老魏看到的常山，和他印象里的常山，相差太大了。 第27章 卫星城 “喂，是我，你说。” 心里虽然有犹豫，曲德丰还是接通了常山的电话。 “曲副市长，您还在云岭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常山说。 从云海大桥垮塌到现在，常山都没和曲德丰联系过。 他不是心里没有疑惑，更不是对那些事漠不关心。 而是因为他弟弟常兴的原因，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曲德丰。 毕竟，当时要被提拔为区长的时候，曲德丰还因为常兴在金城集团做事，专门找他谈过话。 如今常兴果然出事了。 还出的是诬陷曲德丰不成，反被抓的糗事。 常山脸上实在挂不住了，心里也有了疙瘩。 “别吃饭了，现在就往旧厂街赶，我们在那里汇合吧。” 曲德丰说。 他对常山还像以前那样。 说实话，常兴出了事，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不管那五十根金条的事情，最后到底闹成怎么样。 常兴肯定在金城集团待不下去了。 也就和时金城没了瓜葛。 这样常山这个区长，也就不会出大乱子。 “行，那我们就在旧厂街见。” 常山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说多余的话，直接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旧厂街。 这里的道路还像以前那样复杂。 在一道又一道红砖墙之间，是老旧的水泥路。 水泥路的路面并不平整，隔不了多远，就有一个大坑。 除此之外，风蚀严重的红砖墙根还经常可以看到几滩不明成分的黑色液体，有些汇聚在原地，招惹的苍蝇嗡嗡地叫，有的则顺着水泥路的缝隙、坑洼在路面肆意横流…… “甜瓜，本地甜瓜，香脆可口！” “炒粉，5块管饱！” 路旁，红砖墙跟前，小商小贩拼命地吆喝着。 曲德丰大略扫了几眼，发现摊位是越来越多了。 单纯追求三产繁荣的话，小商小贩逐日暴增自然是好事。 可是，旧厂街不一样。 这些摆摊的、吆喝的原本都是厂子里的工人。 外面摆摊的人多了，就说明厂子里的效益差得养不活人了。 改革开放前，旧厂街就很繁荣。 改革开放的东风一吹，旧厂街简直繁荣到了极致。 一些在市区拿不到地，又没有大的污染的企业，简直像过江之鲫一样，涌进了云岭新区，汇聚到了旧厂街。 那时候旧厂街还不叫旧厂街，叫卫星城。 卫星城这个名字，是时任市长邱务本亲自起的。 想着能在云岭岛这块地方“放出几颗卫星”。 谁知道涌进卫星城里的那些厂，除了做些代工，根本就没有什么创新力。 所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基本上就是在全国下岗潮前后，卫星城很快变成了下岗城。 卫星城这个名字，也随着一座又一座工厂的倒闭，一拨又一拨工人失业，被人们彻底遗忘了。 现在人们用“旧厂街”叫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这里有好多拆又拆不了，救又救不活的老厂子、旧厂房。 实际上，云岭新区要面对的，并不止是前进厂那一家。 还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家厂子盯着前进厂的改制结果呢。 “哪一栋？” 走到街道办附近，曲德丰停下脚步，看向了老魏。 “这边。” 老魏指着水泥路左边的旧筒子楼说：“四楼，第三户。” “行，那咱们先上，不等常区长了。” 曲德丰说，作势就要带着老魏和吴海山上楼。 “等等，等她进去吧。” 老魏身子一侧，眼神躲闪地说。 “谁？” 吴海山愣了愣，朝着高处望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她就是你女儿啊？” 吴海山问。 在他的视线尽头，一名穿着月白色居家服，抱着孩子的少妇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 事实上，在曲德丰三人走到筒子楼底下之前，站在高处的少妇就望见了他们。 不过，她显然不认识曲德丰，要不然不会如此淡定。 “是，她叫魏彩凤，小名凤凤。” 老魏说，根本就不敢看自己的女儿魏彩凤。 “哼，哎……” 吴海山摇摇头，大大咧咧地伸手冲着魏彩凤挥了挥：“是魏彩凤吗？我们陪你爸爸……” “嘭！” 不等吴海山把话说完，魏彩凤身子一转，回到了自家屋里。 “她就是这个脾气，其实心底挺善良的。” 老魏红着脸解释，一脸的尴尬。 曲德丰说：“父女哪有一辈子的仇，是疙瘩总能解开的。” 随后，三人走进了破败的工厂家属院，上了筒子楼。 “你们看，站在这里是不是可以望见那处阳台？” 老魏指着远处说。 “是，还挺清楚的。” 曲德丰点点头，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惆怅。 蔡惠的死，仿佛近在眼前。 “要不然这样吧，我去街道办楼上站着，咱们保持电话沟通，这样老魏回忆起来，印象也能清晰一些。” 吴海山灵机一动，在一旁提议说。 他这是想用案件还原的手法，帮助曲德丰了解当时的情形。 听到这个提议，曲德丰下意识打量了老魏一眼。 其实，他也想过这个办法。 只是如此以来，肯定要惊动街道办和旧厂街派出所的邢峰。 让老魏配合调查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这么早就亮出这张底牌，肯定不合适。 因此，曲德丰十分的犹豫。 “算了，怎么让老魏配合调查，晚些时候你们自己商量吧，咱们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还老魏一个清白，明白吗？” 曲德丰权衡完利弊说。 “行吧，反正现场我已经让老邢安排人保护起来了，晚些就晚些吧，问题不大。”吴海山说。 老魏一听曲德丰这次来，竟然只是为了还他清白，立刻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当然了，他的眼里也有抑制不住的泪花在闪烁。 “曲副市长，您真是好人，我还以为您来这里是为了……看来是我想多了。”老魏擦着眼泪，激动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曲德丰在落日的余晖中，清楚地望见两辆警车一前一后，碾压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什么情况？” 吴海山顿时蹙起了眉毛。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接到市警察局长秦剑的电话了。 与旧厂街有关的调查工作，将由他整体协调，全权负责。 邢峰有任何行动，都得提前跟他通气，经过他的同意。 第28章 莫名改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慌什么。” 曲德丰淡淡地说，静等着警车开近。 “人在那边呢，往高处看……” 警车刚在路边停好，第一辆警车的车门就打开了。 曲德丰三人隐约听到邢峰似乎对什么人说了句话。 随后，就望见他那颗谢了顶的大脑袋从车门边冒了出来。 邢峰虽然胖，但是他的个头可不低，少说也超过了一米八。 脑袋冒出来没多久，邢峰身子一拧，肉嘟嘟的脸转了过来。 也许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笑眯眯地望着曲德丰三人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臃肿的身子彻底从警车里抽了出来，邢峰动作利索地关上了副驾驶室的门，去开后座的车门。 车门打开，身材干瘦，留着偏分头的常山从车里走了出来。 也许觉得邢峰当着曲德丰的面，给他开车门，有些不合适。 常山的表情明显很尴尬。 同一时间，第二辆警车里下来四名片警。 “你们几个就守在这里吧，多留意一下四周的动静，千万别让无关紧要的人靠近。” 邢峰对这人四人交代了一句，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陪着常山上了楼。 上午的时候街道办出了事，现在又有警察出现在街道上。 很快就吸引了周边居民的注意。 不过，人们大多远远地张望，窃窃私语。 并没有什么人朝筒子楼跟前围。 就连筒子楼里的住户，也只是朝窗外张望了几眼。 根本就没有任何过分的行为。 因此，留在楼下的四五名片警，并没有多少事做。 “曲副市长，你找我来这里是？” 几个人寒暄完，常山望了曲德丰一眼问。 也许是心里有事吧，他和曲德丰明显生分了许多。 “这位老哥，你认识吗？” 曲德丰指着老魏问。 刚才常山两人从楼梯口上来，朝着这边张望时，他就留意过常山的眼神。 常山第一眼看向老魏时，只是稍稍有些惊讶。 并没有仇人冤家相见时，常有的愤怒和厌恶。 甚至连干部看到低素质群众时，难以压制的不耐烦都没有。 “难道常山真的没见过老魏？” 曲德丰在心中暗想。 他问常山，就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即使是在表演，他也希望常山能把握住机会，不要再演了。 “这不是老魏嘛，咱们这一块儿的拾荒人。” 邢峰在一旁说。 他看到老魏第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其实，要是老魏不穿这身新衣裳，邢峰认他认得更快更准。 “老邢，你过来，我跟你聊两句。” 吴海山和曲德丰交换了一下眼神，揽着邢峰的肩膀头子，把他拉到了一旁。 曲德丰为什么要问常山是不是认识老魏，他自然很清楚。 他把邢峰叫走，就是为了让不知内情的邢峰别瞎掺和。 “认识？” 邢峰两人离开后，曲德丰又问。 常山大概也从邢峰被叫走这事情上，意识到了什么。 “蔡惠出了事，我心里也挺难过的，我知道我是有责任的。” 常山望向邢峰两人的视线一点点收回，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云岭大桥一垮塌，区里好多问题跟着暴露了出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整顿一下干部队伍，对基层的事情关注的比较少，主要是精力顾不过来。” “前进厂的人天天在街道办闹事，我也知道，可是等我腾出手打算协调解决的时候，蔡惠她，她已经……” “不认识？” 曲德丰盯着常山的眼睛，沉声问。 “曲副市长，人家……” 看到曲德丰的脸阴沉了下来，老魏顿时紧张了起来。 “老魏，你不是要我帮你澄清事实，还自己一个公道吗？如果常区长连你都不认识，那这个公道该怎么还？” 曲德丰看向了老魏，话里有话说了这么一句。 “也是，也是……” 老魏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实际上，再次见到常山，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只隔了半天，常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神都没有那么凶悍、凌厉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现在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人就是常山。 如果不把常山咬住，他还有啥希望？ “曲副市长，这个老魏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常山把老魏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摇了摇头。 “以前在别的地方也没见过他吗？” 曲德丰问。 他的心情很矛盾，既担心常山故意隐瞒，又害怕冤枉了他。 “确实没见过。” 常山很肯定地说。 “你不可能没见过他，就在今天上午，你站在这个位置，还把他当色狼给抓住了呢！”一扇窗户后，忽然有人说。 曲德丰转头看了看，是同一层的住户。 “就是啊，这事是跟街道办蔡主任跳楼同时发生的，你会没印象？”又有人说，听语气还挺激动。 听到这些话，常山的眼神起了变化。 他的眼珠动了动，望着说话的人问：“我上午来过这里吗？” “对呀，要不是你出手，我们还抓不住这个老色狼呢！” 说话的人打开防盗门，站在了走廊里。 “就是啊，楼里老有女人丢内衣，我们总抓不着，你这一出手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还想一起给你送锦旗呢，没想到你竟然不愿意承认，这有啥呢，抓色狼抓个现行，为民除害嘛。” 更多的人站在了走廊里。 邢峰见此情形，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想招呼人上楼维持秩序，却被吴海山给拉住了。 “你们早上确实在这里看到了我？” 常山再次问，似乎很想确定这件事情。 “对啊，老色鬼都认了，你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为什么不敢认呢？”筒子楼的居民都感到很纳闷。 同一时间，听到邻居们反复指责自己父亲是色狼，一直站在窗帘缝隙后盯着曲德丰几人的魏彩凤，终于涌出了屈辱的泪水。 然而，令魏彩凤意想不到的是，常山盯着居民们看了半天后，竟然否认了先前的说法。 “曲副市长，对不起，我撒谎了，我其实认识老魏，上午就是我在这里，抓他抓了个现行。”他说。 第29章 不说实情 “什么叫抓了个现行，曲副市长，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真的没干过龌龊事，我爬上楼确实是想帮我女儿收衣服！” 老魏听常山这么说，立刻急了。 疯了一样，抓住曲德丰的手臂，求他帮忙。 说实话，老魏刚才确实很害怕人家不承认认识他。 可是现在，他宁愿常山把认识他的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清者自清，老魏，别激动，你先缓缓。” 曲德丰说，目光又落在了常山脸上。 “你往那边看，那处天台熟悉吗？” 曲德丰拍了拍常山的肩膀头子，指着街道办方向说。 他原本为了保护老魏，不想提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常山的反应如此古怪，逼得他不得不亮底牌了。 “那是蔡惠出事的地方，如果她在天有灵的话，应该还徘徊在那个地方，常山，你既然承认上午来过这里，那你能告诉我，蔡惠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曲德丰用尽可能低的声音问。 不过，现场还是因为他这几句话，彻底安静了下来。 筒子楼的住户原本以为有人要替老魏出头。 没想到却遇到了事故调查。 “呀，您，您不会真的是曲德丰曲副市长吧？” 有人在片刻安静后，发出了惊呼。 “还真的是咱们临海的曲副市长哎！” “都说是曲副市长提报的蔡主任，没想到连她的死，也是曲副市长亲自调查……” 筒子楼住户原先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终于认出了曲德丰。 “蔡主任可是个好人，我们天天站在这里看她的热闹，看到的都是她耐着性子给前进厂的人解释。” “谁都知道不是蔡主任不想管，是她的官做的太小了，只能做些安抚工作，如果把咱们云岭新区的区长给她做，兴许前进厂的事情就解决了……” “喂，你是不是真傻！没看到那是谁吗？” 筒子楼住户本来想替蔡惠说几句公道话，没想到说着说着就犯了忌讳。因为，他们也认出了区长常山。 “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住户安静下来后，曲德丰再次望着常山问。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当时只是抓他抓了个现行，又没往街道办看，您让我说什么，蔡惠出事了，我也很难过，我……” “曲副市长，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然咱们去我那里？” 邢峰远远地喊了一声。 曲德丰和常山的性格他都清楚。 一个脾气顶了上来，经常不管不顾。 另一个则面皮薄，自尊心极强，总是担心在人前丢面子。 “不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曲德丰沉声说。 常山则看了曲德丰一眼，表情十分的复杂。 “你既然不想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那咱们换一个话题，今天上午，正常上班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云岭新区政府办公楼离这里可不近，你就是散步，也不可能散进这栋筒子楼里吧？”曲德丰眉毛扬起，再次发问了。 “我，我……” 常山顿时变成了结巴。 “说不出来了？” 曲德丰盯着常山问，问完后，语气缓和了下来。 “常山，你不觉得自己今天的反应很矛盾吗？一开始，你打死不承认见过老魏，现在又言之凿凿，说抓他抓了现行，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哪句才是实话，我曲德丰究竟应该怎么相信你？” “上午，我真的只是来抓了个贼。” 在曲德丰的强大攻势下，常山原本已经低下了头。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那种苍白的脸一点点仰了起来。 目光坚定，十分肯定地说：“我只是临时有事，路过这里，无意间看到他在干坏事，就跑上了楼，其他的，真的没看到，就连蔡惠跳楼，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好，好，常山，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曲德丰气得直摇头。 其实，他一再给常山施压，并不是想让他承认什么。 而是希望他把实情说出来。 谁知道眼前的常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又轴又硬，让人又气又恨，还替他着急。 “常山啊常山，你到底在替谁遮掩？” 曲德丰在心中反复地想，突然间他就想起了常兴。 常兴跟常山长的确实有些像，人品却比常山卑劣的多。 如果说今天这事是常兴干的，还真有这个可能。 可是，常兴涉嫌诬陷曲德丰。 和林思源一样，被关在看守所里，等着法院判刑。 根本就不可能跑出来“捉贼”。 “您早就应该看清我的，我就是这种浑人，烂泥扶不上墙，曲副市长，我让您失望了。”常山说，根本就不敢看曲德丰。 “哎……” 曲德丰实在被他整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没想他这个一区之长，竟能说出今天这些话。 凭着多年的工作接触，曲德丰自认对常山还是了解的。 虽然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常山还显得有些生涩。 但是，他人品并不坏，也没有官场上那些毛病。 而且非常难得的是，常山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曾经多次说过，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改变云岭。 基于对常山的了解，曲德丰十分肯定常山一定有苦衷。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是不肯说出来。 另外，曲德丰越想越觉得抓住老魏的那个常山很可疑。 也许找到他，就可以弄清楚蔡惠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就在曲德丰蹙眉思索的同时，常山下了决心。 他仰起脸，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曲副市长，有句话我一直想和您说，我，我……” “行了，别说了！” 曲德丰摆了摆手，果断制止了常山。 他知道常山想说什么。 但是，这些话，真的不合适在这里说。 “我知道蔡惠出了事，对你打击很大，记忆力也出现了偏差。”曲德丰抬手在常山后背拍了拍，语气很温和：“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地想一想，想好了，再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好吧。”常山点点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魏见状顿时急了，激动地说：“曲副市长，我呢，您不管我了吗？您今天来可是要替我澄清的啊！” “你的事情很好办，得靠她。” 曲德丰说，指了指躲在窗帘后的魏彩凤。 第30章 种瓜得瓜 旧玻璃窗的隔音效果就那样，魏彩凤当然能听到曲德丰说话。 不过，她只是和曲德丰对视了两眼，就把窗帘拉严实了。 “也许这就是你的命。” 曲德丰拍了拍老魏的肩膀。 老魏望了望窗户方向，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脑袋耷拉了下去。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这又能怪谁呢？ 当初他但凡长点脑子。 又或者把在街上浪荡的时间用来挣钱，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走吧，天也黑了，别影响群众的正常生活。”曲德丰说。 众人开始下楼。 筒子楼住户们则面面相觑，表情十分复杂。 从种种情形来看，副市长曲德丰似乎真的是来帮老魏澄清事实的，只不过，没一个人愿意配合。 难道大伙错怪好人了？ 难道偷内衣的色狼另有其人？ 住户们在心中反复琢磨。 给曲德丰五人让出下楼通道的同时，大伙看老魏的眼神都变了。 “真是她女儿？” “确实是帮忙收衣服……” 住户们暗想。 老魏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竟有不少人为他惋惜。 人们甚至对四楼三户那两扇窗户能否重新打开，充满了期待。 “你说曲副市长是不是受刺激了，干嘛为了一个拾荒的，让常区长丢这么大的人。” 邢峰和吴海山走在后面。 趁着楼梯转角的功夫，他在吴海山后背上拍了一下，悄声说出了最不理解的地方。 “按说常区长可是曲副市长的人，他就是对常区长再有意见，也不用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啊。” 听到这些话，吴海山停下了脚步。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邢峰看了半天。 “知道市局为什么让我来调查你们旧厂街的事吗？” “当然是您业务能力强啊。” 邢峰愣了愣，笑着说。 “不是，是因为你话太多了。”吴海山说，继续往楼下走。 “什么叫我话太多，今天这事明明是曲副市长做的不地道，还嫌我说，吴队，你想过没有，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常区长可就颜面扫地了。”邢峰挠了挠头，嘀咕说。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混得开，要不然凭着他这张大嘴巴，早就卷铺盖下岗了。 同一时间，曲德丰和常山也聊了起来。 “恨我吗？”曲德丰问。 常山本来闷着头走路，听到这话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脸看了曲德丰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在原则问题上，任何人都不能含糊，明白吗？” 曲德丰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老魏，继续说了起来。 “无论你今天是否来过这里，我都请你仔细地想想，因为这不光关系到一位老人的清白，还关系到蔡惠出事的真相。” “曲副市长，我，我……” “不要急于回答，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找我。” 常山似乎想辩解，却被曲德丰给打断了。 “另外，今天这事要我看也没什么好丢人的，领导干部就应该接受群众的监督嘛，噢，对了，这是林市长今天上午在咱们云岭人民医院对着前进厂的工友们，对着围观的市民讲的……” “曲副市长，这事我也失职了，要是早点发现苗头，早点予以劝阻，就不会发生围堵市长的群体事件，我工作不到位，我的错。” 常山赶忙说，一脸的愧疚。 “行了，事情已经那样了，再自责也没用。” 曲德丰在常山后背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重要的是得总结经验，得想想办法，把前进厂，把咱们云岭新区现阶段在发展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从根子上解决掉。” “是，您说的没错，区里已经在想办法，制定方案了……” 常山点着头说。 自从被曲德丰质问了一通，他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表情也在不停变换着。 此时此刻，听了曲德丰说的这些话，他的眼神终于活泛了一些，表情也自然的多了。 实际上，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和曲德丰的相处方式。 该忍气吞声的时候，他就忍着。 受到开导，心中敞亮了，也会表露出来。 这么些年在官场打拼，常山也算是经过见过不少事。 要说他没城府，恐怕谁也不信。 可他在曲德丰面前，就是这么一个喜怒都挂在脸上的生瓜蛋子。 “没错，他就是我爸！” 就在曲德丰五人即将走出家属院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喊。 是魏彩凤发出来的。 听到这话，老魏的身子猛然一震，蓄积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十二年了，女儿总算是认他这个爹了。 当然了，筒子楼住户们的怀疑和猜测也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老魏确实不是色狼。 “对了，邢所，这处家属院的治安明显有问题，如果能抽出时间的话，请你安排人关注一下。” 众人还在呆愣中，曲德丰突然望向了邢峰。 “您放心，真正的色狼我们一定会抓住的！”邢峰赶忙说。 “辛苦。” 曲德丰很客气地伸出了右手。 邢峰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代表这处家属院的群众们对你说的，希望你能让大家的正常生活，不再受到任何影响。” 两人握手时，曲德丰说，并且朝着高处努了努嘴。 邢峰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这才发现整栋楼的住户都在望着他们。 “请曲副市长放心，请大伙放心，我们旧厂街派出所，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抓住色狼，还大家一个安全舒心的居住环境！” 邢峰看了看曲德丰，最后望着筒子楼的住户们，郑重地说。 “曲副市长，我……” “嗡，嗡嗡！” 老魏擦了擦眼泪，正想说话，曲德丰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 是自家老爷子的秘书韩山。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曲德丰想了想，走到了一旁。 “喂，韩叔，是我。” “小丰，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回趟家吧，你爸想见见你。” “行，我知道了。” 曲德丰说，等待了将近一分钟，确定韩山没什么说的了，这才心事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老爷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我谈话？是因为蔡惠的死，还是听说了我要来街道办接班？” 曲德丰暗想，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要知道当初大桥垮塌，曲德丰被人用五十根金条诬陷，他都无动于衷，连问都没问过。 第31章 南都砥柱 既然答应和老爷子会面，就是再晚也得往望江赶。 曲德丰原本打算趁热打铁，再跟些事情的，也只好作罢。 不过，他把事情都交代给了吴海山。 相信吴海山一定会把握好这个黄金时间段的。 汽车经过轮渡转运，回到了临海市，然后一路向北。 朝着南都省省会城市望江开去。 南都是南方出了名的大省，经济实力一向排在全国前列。 在南都官场，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南都砥柱，一半姓曲。 可见曲家在南都发展过程中贡献之大。 当然了，这也是曲家权势的象征。 曲德丰家的老爷子，正是曲家的领头羊。 南都官场，有人对老爷子艳羡不已，有人怕他怕到了极致。 人们常说赢在了起跑线上。 曲德丰出生在南都曲家，又是老爷子最小的儿子， 多少有些赢在了起跑线上的意思。 可是，他却从懂事起，就想和曲家断绝一切瓜葛。 然后，凭借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番事业。 毕竟，人生下来都是独立的个体， 并不是某架机器上的螺丝钉。 不过，过去十年的宦海生涯，渐渐改变了曲德丰的想法。 他开始把曲家当作一座资源库。 利用曲家的资源，实现自己的抱负。 关于这点，南都很多人都不理解。 还以为是曲德丰在临海官场干了十年，终于想明白了。 也像曲家其他人一样，做官的同时，巩固家族势力。 实际上，所有人都误解他了。 曲德丰还是曲德丰，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人民群众。 只不过，他不再以本已占有的资源为耻，时时表现出抗拒。 而是敞开心扉接纳它，在人民需要的时候利用它。 客观来看，家族资源难道不是一种资源吗？ 就资源本身来说，它是中立的，没有任何偏向性的。 最关键的，还是看你怎么使用它。 为民，还是为己。 总之，曲德丰和自己的家族早已和解。 并且形成了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先坐，下一个才轮到你。” 回到家后，韩山照例把曲德丰安排到了偏房里。 这间偏房的陈设十分简单。 只有两张沙发，一座茶几，和一幅画。 画是八大山人的《瘦鹰图》。 无论何时望过去，都透着一股萧索和凄凉。 曲德丰对字画没什么研究，也不知道这幅画的真假。 总之，好像从他参加工作开始，这幅画就被挂在了偏房里。 除此之外，曲德丰还留意到一个细节。 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哥哥姐姐们等老爷子谈话时，大都被安排在客厅，只有他一直被安排在这里。 有时候曲德丰都在想，这间偏房弄不好是老爷子特意给他隔出来的。 韩山走出房间后，曲德丰盯着《瘦鹰图》看了几眼。 竟隐约听到了一墙之隔的，书房里的谈话。 是望江下面的一个县的县长。 不知道因为何故，县长声音中透着一股委屈。 “这间屋子能听到隔壁的谈话……” 偶然发现这个问题，曲德丰感到很意外。 因为曲家书房，在整个南都恐怕都是个极其机密的地方。 哪能这么容易，就把谈话的内容泄露出来呢。 另外，曲德丰仔细想了想，以前好像没有这个问题。 书房里的谈话就是再激烈，这边也不可能听到半个字。 “这是什么情况？” 曲德丰暗想。 就在这时，韩山推门走了进来。 “跟我走吧。” 韩山看了曲德丰一眼，招了招手。 韩山这人除了头发全白了，这些年基本没啥变化。 干巴瘦，脸上布满了皱纹。 个头不高，却明显能看出来体格很结实。 曲德丰听二哥影影绰绰地说过，韩山上过战场，还立过功。 “韩叔，我爸找我，到底有啥事？” 虽然明知从韩山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曲德丰还是试了试。 “这得问你自己了。” 韩山停下脚步，看了曲德丰一眼。 “问我自己？” 曲德丰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坐。” 老爷子看了曲德丰一眼，示意他坐在对面的中式扶手椅里。 韩山习惯性地要帮曲德丰倒水，老爷子抬了抬手。 随后，韩山退出书房，书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 “怎么样，累不累？” 老爷子说着，把手边的一只天青色茶杯推到了曲德丰面前。 “这是我老早就为你闷的黄芪，益气的，你先喝两口。” “还有这碟沙琪玛，你先吃着，咱们边吃边聊，我估摸你从临海过来，光顾着赶路了，根本就没吃东西。” 不等曲德丰答话，老爷子又说。 在外人眼里，曲家老爷子一向很刚。 是那种说一不二，有些霸道专横的干吏。 在曲德丰眼里，则不然。 老子爷也会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要你干这干那。 但是，他向来仅仅停留在建议阶段。 不会专治到替儿女做决定的程度。 特别是母亲过世之后，老爷子又当爹又当妈。 流露出的温情就更多了。 不过，即使这样，受到他的地位、身份，以及公众形象的影响，曲家兄妹还是有些怕他们这位父亲的。 至少在曲德丰哥哥姐姐们身上，这点表现得很明显。 “爸，您也吃两口，我估摸着您也没吃东西呢。” 曲德丰说，拿了一块沙琪玛递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接过沙琪玛，默默地吃了起来。 曲德丰则在揣摩老爷子心思的同时，喝了两口黄芪水。 “望江的东山县，你应该不陌生吧。” 老爷子忽然说。 “听过，全县面积2561平方公里，一多半都是山地，经济排名全省倒数第一，我记得这是去年年底的南都县域经济大排名。” 曲德丰稍稍想了想说。 对于南都各地风土人情、经济状况、干部人事任免情况的实时掌握，是曲家儿女的基本功课。 这些年老爷子总是不经意间出题考人，曲德丰早就习惯了。 一开始，他对这件事情还挺抵触。 后来慢慢明白了，老爷子是希望曲家儿女各个心怀南都。 “那你知道吗，就是这么一个穷地方，天天都有人削尖脑袋想要去。”老爷子放下吃了一半的沙琪玛，望着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忽然明白老爷子为啥找他谈话了。 第32章 民心如天心 “爸，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放弃目前的位置，可是，有时候为了追查真相，总要做些牺牲和妥协。” 曲德丰说。 “追查真相……” 老爷子双手交握，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你觉得你和吴海山的工作，有区别吗？” 过了半天，老爷子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本质区别。” 曲德丰不假思索地说。 “这点肯定毫无疑问，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老爷子笑了笑，拿起沙琪玛继续吃了起来。 出于珍惜粮食的习惯，他把沙琪玛捧在了手心里。 “可是还有一句话，叫革命分工不同，难道你没听过？” 老爷子看了看曲德丰，笑了笑说。 “这个我自然明白，不过，在我看来干部在某些时候，更应该是多面手，不应该有所谓的本位主义。” 曲德丰说，他在试图说服老爷子。 因为，他们父子两人都很清楚。 从老爷子提到东山县开始，他们谈话的焦点就是：曲德丰要不要放弃目前的临海市副市长，去当云岭新区的街道办主任？ “还是谈回东山县吧。” 老爷子在手心舔了舔，把最后几点沙琪玛残渣吃了个干净。 “每个人都需要表现的机会，因为有表现机会，才有可能被人看到自己的才能，这话总没错吧？” 老爷子拿起自己平日爱用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个自然，酒香也怕巷子深。” 曲德丰没有反驳，静等着老爷子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很能理解这一类人吗？” 老爷子笑了。 “我不一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彻底解决临海的问题，就得有人主动跳入漩涡中央，这样才有可能……” “跳入漩涡中央，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老爷子打断了曲德丰。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了愣。 “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如果没人愿意跳入漩涡，临海的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过了半天，他很肯定地说。 “这个人非得是你吗？” 老爷子问。 “是，非我不可。” 曲德丰郑重地说。 “小丰啊，还记得你刚毕业，去临海土地局实习的事吗？” 老爷子盯着曲德丰看了两眼，忽然问。 “记得，那会儿我正年轻，临海对我也是陌生的。” “十年了，十年前带过你的何耀宗，有联系吗？” “有啊，我偶尔还会去拜访他。” “那你应该知道，他还在干着和十年前一样的工作。” “爸，我知道您的意思，我……” “小丰，十年时间对你来说是一路高歌猛进，升到了副市长的位置，对别人来说，可是原地踏步走，你就是再不懂得珍惜，也应该知道你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来之不易。” 老爷子看了看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了，你的努力是第一位的，如果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要放弃的是什么，我想过，认真地想过。” 曲德丰眼中满是恳切，激动地说：“正因为在临海待了十年，我才知道临海的问题出在哪里，爸，您刚才也说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如果我没有本事把临海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当这个副市长还有什么意义呢？” “哎……” 老爷子盯着曲德丰看了半天，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你需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一股势力吗？” 沉默了片刻，老爷子又发问了。 “盘根错节，纠缠不清，严重阻碍了临海发展的一股势力。” 曲德丰说。 “他们真的阻碍了临海的发展吗？” 老爷子嘴角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幽幽地说：“据我所知，在林国栋调入临海之前，临海的发展并没有停滞。” “没有停滞，爸，没有停滞就是好吗？” 曲德丰问，顿时激动起来。 “别的不说，就说临海官场吧，简直就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要不是吃着经济红利，还不知道会闹出怎么样的丑剧！” “这些我有所耳闻，我担心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怕你白忙活一场，明白吗？因为你是我儿子，代表着曲家，我不希望曲家人去打一场毫无把握的仗。”老爷子表情格外凝重，充满了忧虑。 “爸，那我问你，曲家在南都的名声怎么样？” 曲德丰换了个话题。 “应该还不错吧，至少从没出过贪官污吏。” 老爷子笑了笑。 曲家之所以有“南都砥柱”的美誉，并不是因为曲家高官多。 而是从曲家走出来的官员一不贪，二不拿，个个政绩斐然。 “民心如天心，我相信即使我折在了云岭，也不会对曲家的名声有任何损毁，说不定还会添光增彩。” “民心如天心……” 老爷子喃喃自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天，他对曲德丰说：“别愣着，该吃吃，该喝喝，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没了本钱，想啥都是白想。” “您也吃。” 曲德丰又给老爷子递了一块沙琪玛。 这回老爷子接过去后，可没马上吃， 而是盯着玛奇玛看了起来。 “你觉得我让老韩挂在偏房里的《瘦鹰图》怎么样？看了十年了，有收获吗？”老爷子吃了两口沙琪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易经》里有这么几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我想您让我领悟的正是这个道理。” 曲德丰说。 “这样吧，我让你韩叔去云岭帮你。” 对于曲德丰的回答，老爷子不置可否，却说起了别的。 然而，曲德丰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敞亮了起来。 老爷子这是答应了。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老爷子的点头答应，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动用曲家的资源解决临海的问题。 “既然这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就在曲德丰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老爷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第33章 定期偷听 “条件？爸，世上哪里有老子和儿子谈事情，还提条件的？” 曲德丰故意这么说。 事实上，实际情况也是这样。 这么些年了，即使曲德丰和老爷子谈再难的事。 也没见老爷子提什么条件的。 “没办法，老了，糊涂了。” 老爷子笑了笑，扬起眉毛问：“怎么，怕我讹你？” “那倒不至于，您说吧。” 曲德丰不再打岔，收起了笑容。 “条件很简单，每个月至少来我这里三次……” “爸，您，您！” “急什么，你让我把话说完。” 老爷子看了曲德丰一眼，继续说：“我并不是想干涉你的工作，只是希望你能定期来我这里几趟，别的什么也不用干，就待在那间偏房里，听听我们的聊天内容，怎么，这都做不到吗？” 听到只是这么一个条件，曲德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想了想问：“书房和偏房之间这堵墙，您是不是让人改动过？以前书房隔音效果很好，现在，都能让您用来培养儿子了。” “什么事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改动一下，不好吗？” 老爷子反问。 “挺好，如果不忙，我就过来。” 曲德丰淡淡地说。 老爷子却急了。 “这是我的条件，每个月不少于三次，能做到吗？” “能，肯定能。” 曲德丰赶紧表态。 “行了，我还有事，你把沙琪玛和黄芪水带走，吃完喝完再走，知道让你留在望江过夜，根本就不可能，我也不勉强了。” 老头子摆摆手，三两口把曲德丰递给他的第二个沙琪玛吃了个干净，擦了擦嘴和手，喝了一口水。 “噢，对了，你跟罗琼处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领回家里吃饭啊？”就在曲德丰站起身，打算离开时，老头子忽然问。 “还行吧，就那样。” 曲德丰含糊不清地说，根本就没接带罗琼回家吃饭的茬。 “别把谈恋爱不当一回事，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立业？” “知道了，您忙吧，忙完早点休息。” 曲德丰说，逃跑似的溜出了书房。 上午的时候，林国栋站在医院的花圃边上，对着云岭的群众一嚷嚷，曲德丰就知道自己要去旧厂街的事情瞒不住了。 不过，即使如此，按照曲德丰的判断，消息要传到老爷子耳朵里，至少需要一两天时间。 谁知道他竟然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如果事事如此的话，世上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老爷子呢？ “我和罗琼处的怎么样，别问我，应该问老爷子你啊……” 曲德丰小声嘀咕，把沙琪玛和黄芪水往书房外的茶几上一放，作势就要往出走。 “小丰，把东西带进偏房，咱爷俩聊几句。” 韩山站在偏房门口，冲着曲德丰招了招手。 韩山基本上就没什么话。 他能破天荒地找人聊天，曲德丰当然不能拒绝了。 “出了事后，你就没再见过小林吗？” 韩山真是没有多余的话。 曲德丰屁股刚坐稳，他自己刚把门关上就发问了。 “见过一回，是曹书记劝我去的。” 小林自然指的是林思源。 在看守所见人，这种事根本瞒不过韩山。 曲德丰只好如实回答。 不过，他却把林思源求曹建民带话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曹书记，临海纪委的曹建民？” 韩山想了想问。 “是，是建民书记。” “他怎么也掺和进这事里了……” 韩山嘀咕了一句，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该吃吃，该喝喝，不影响谈话。” “噢。”曲德丰点点头，被迫吃喝了起来。 原来韩山找他谈话，也有监督他吃喝的意思。 “小林这人不坏。” 韩山说。 “我没觉得他有多坏，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 曲德丰故意这么说，想从韩山这里套点话。 当然了，能套出话的可行性微乎其微。 如果曲家老爷子的谈话风格是云山雾罩，点到为止。 那么韩山的风格就是守口如瓶，密不透风。 说白了，两人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你记住这句话就可以了，别管他有什么打算。” 韩山看了曲德丰一眼说。 这时候曲德丰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放下沙琪玛，一把抓住了韩山的衣袖。 “韩叔，林思源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 话到这里，曲德丰巴巴地望着韩山。 希望他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无论是毫无预兆的联合金城集团的常兴构陷曲德丰， 还是在纪委调查的过程中，突然主动顶雷， 林思源的行为都透着一股诡异。 可以说，他行事毫无逻辑，也可以说他布局深远。 总之，曲德丰有些看不透，但是却隐隐有所怀疑。 “如果这一切都是老头子在背后布局，那就说得通了。” 好多时候，曲德丰都会忍不住这么想。 毕竟，从上学开始，老头子至少栽培了曲德丰三十年。 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曲德丰栽倒在五十根金条上的。 但是，这也只能解释得通林思源突然顶雷的事。 至于林思源为什么会联合外人，构陷曲德丰。 截至目前，曲德丰实在想不明白。 如果林思源把答案和苦衷都藏在那本《老残游记》里。 兴许要等到曲德丰解开《老残游记》的秘密，才有答案。 “没有人想害你。” 韩山望了望把书房和偏房隔开的那堵墙，很认真地说。 “明白。” 曲德丰点点头，一边吃沙琪玛，一边像是不经意地问：“既然您说小林是好人，那他出来后，怎么安排？” 对林思源的安排，表明的是曲家对他的态度。 正所谓功臣有功臣的厚待，叛徒有叛徒的处置。 曲德丰是想从对林思源的安排里，看出曲家对他的评判。 再由功过评判，倒推林思源的贡献和背叛。 “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韩山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曲德丰一眼：“你如果想帮曲家处理这些事情，我可以跟你爸建议一下，我相信他……” “别，千万别，韩叔，我自己身上的火还扑不利索呢，还敢再揽别的事，请看在我往常孝敬您的份儿上，高抬贵手，行行好。” 曲德丰连连摆手。 曲家的事，他可不想掺和。 “你小子，给我记住咯，韩叔永远是你韩叔，千万别想从我身上打开缺口，明白吗？”韩山指了指曲德丰说。 就在这时，曲德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罗琼发来的一条信息。 曲德丰只看了一眼，就有些麻酥酥的。 第34章 花前月下 “这个罗琼是不是故意的啊！” 表情尴尬的同时，曲德丰隐隐冒出了一个想法。 上回为了安排秘书的事，罗琼啥也没说，直接发来一张女人的生活照，当时就弄得曲德丰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 现在她又发过来这么一条烂大街的暧昧信息。 “虽然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但是我心里眼里满是你，我不知道我忍受的极限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停止想你……” “有事？” 韩山忍不住问。 曲德丰一直盯着信息看，并且表情越来越古怪。 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没什么。” 曲德丰说，匆匆把手机收了起来。 “韩叔，您找我谈话就是为了告诉我小林是个好人吗？” “对，我怕你怨恨他。” 韩山点点头，想了想，补充说：“任何人生下来都有他的使命，只要不辜负自己的使命，这一辈子就算没白活。” “明白，我不怨恨小林。” 曲德丰郑重地说。 这时候，他心里虽然还想着信息的事，脸已经不那么红了。 “那行，你在这里继续吃着喝着，我有事，不陪你了。” 韩山站了起来。 曲德丰冲着他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了。 “嗡嗡！” 曲德丰正打算继续完成“吃喝任务”，手机又是一个震动。 “干旱呼唤雨水，炙热呼唤凉风，我在呼唤着你……” 还是罗琼发来的信息，既低俗又肉麻。 这是电台一姐的真实水平吗？ 她到底想干什么？ 提醒我应该主动联系她吗？ 曲德丰脑袋里冒出了许多问号。 不过，他马上就想到，罗琼可不是那种黏糊糊的女人。 她不但有自己的事业，还有她独立的人格。 他们两人刚刚认识那会儿，罗琼就跟曲德丰说过，她的爱情观是诗人舒婷在《致橡树》里表达的那样。 比肩而立、各自独立又深情相对。 曲德丰越看这两条信息，越迷糊。 就在这时，罗琼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了吗？” “那两条信息吗？我，我们不是……” “别自作多情了，不是我发给你的，是孙一逊发给海艳的骚扰信息，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治他吗，机会来了……” “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我……” “别五分钟了，这样吧，我在望江，你要是愿意为我疯狂一把的话，现在就来望江的花前月下吧，咱们当面聊，这家私房菜在望江很有名气，随便上网查一下就能知道位置。” 罗琼说。 听到罗琼说的，曲德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今天云岭发生那么大的事，临海电视没收到任何消息吗？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可是再忙也得吃饭是不是？” 罗琼又说。 曲德丰有些乐了，忍不住说：“从云岭到望江少说也有七十公里，你想让我来回一百四十公里，去吃顿饭？” “真是没意思，想给你提供个作弊的机会，都不好好把握。” 罗琼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这才说：“刚才曲伯伯跟我爸说你回望江了，问我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顿饭，我哪能这么随便就上你家吃饭呢，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在南都。” “那你，现在这是？” “其实我恰好也在望江，想着你难得从云岭那一堆事情里抽身出来，打算绕过曲伯伯，和你共进晚餐，顺便聊聊海艳的事。” “对了，那两条信息可不是我瞎编的，绝对是孙一逊的原创，他可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罗琼说完，解释了一句。 “好吧，等着我，这就过来。” 曲德丰说完，挂断了电话。 原来自家老爷子并不是有什么事要忙，而是另有打算。 并且，韩山找他谈话，还有托着他，不让他走的意思。 “哎呀，老爷子啊老爷子，您累不累啊……” 曲德丰在心中暗想，匆匆吃完东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老爷子没约到人，自然更不可能提留在家里吃饭的事。 说实话，要是罗琼不说，这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样，比老码头安静多了吧。” 到了花前月下，曲德丰很快就被服务员领到了一座花架下。 罗琼正坐在花架下的一张圆桌跟前，望着曲德丰微笑。 “确实是，两家餐厅的风格相差很大。” 曲德丰脱下外套，坐在了罗琼对面。 随后，他放眼望去，发现餐厅里的花架比比皆是。 不同之处在于，花架上盛放的花朵不同。 “喜欢吗？” 罗琼笑了笑，抬手一夹，一朵玫瑰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挺好。” 曲德丰说，又注意到每座花架之间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如此看来，每座花架似乎都是一间开放式包间。 “听说你要去旧厂街当街道办主任了？” 罗琼的手一松，玫瑰又回到了花架上。 “是，我只是像林市长提了一嘴，没想到现在全临海的人都知道了。”曲德丰说，露出了无奈的笑。 说实话，这件事情确实让他深切体会到了一句老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另外，临海还有秘密吗？ “你知道吗？自从市里放出风声，打算在云岭岛设立经济开发区，你曲德丰就成了透明人，你身上也就没了秘密。” 罗琼意味深长地说。 “没这么夸张吧？” 曲德丰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那会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主抓云岭新区建设的人到底是谁。 “今天的事情难道不是很好的证明吗？” 罗琼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 “好吧，我信你。” 曲德丰嘴角浮起了笑，望着罗琼问：“如果我真的去做了旧厂街街道办主任，我们还要往下谈吗？” “谈，为什么不往下谈，我罗琼看上的是你曲德丰，又不是副市长，再说了，以我罗琼的魅力，想找个副市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罗琼望着曲德丰说，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是支持我去当街道办主任了？” 曲德丰又问。 就在这时，罗琼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海艳的来电。 罗琼看了曲德丰一眼，索性按了扬声键。 然而，电话里的声音却把两人给惊住了。 “罗琼，你在哪里，快来救我，我被……孙主任，孙主任，请您自重，我……嘟嘟……” 海艳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人挂断了。 看来孙一逊到底还是伸出了魔爪。 第35章 欲擒故纵 “今天的饭就吃到这里吧。” 罗琼径直站了起来，作势就要离开。 “你干嘛去，不是交给我了吗？” 曲德丰叫住了她。 短暂思索后，曲德丰先给吴海山打了个电话。 让吴海山用他的关系定位手机信号，暗中查清海艳的位置。 等到吴海山把位置发过来后，曲德丰立刻转给了司机小王。 小王做过侦察兵，做事自有他的方法和渠道。 不用曲德丰交代。 “走了，回临海。” 曲德丰说，伸出手在罗琼眼前晃了晃。 “这就好了吗？” 罗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神情恍惚地站了起来。 “好了，海艳绝对没事，放心。”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也站了起来。 “谢谢你。” 罗琼说，望着曲德丰，挽住了他的手臂。 小鸟依人般贴靠在曲德丰身上。 此时此刻，曲德丰无疑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同一时间，临海鸿源酒楼外。 孙一逊冲着一起吃饭的人挥挥手。 半抱半推，硬要把海艳往停车场拉。 吃饭的人看在眼里，一个个流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这些人在临海确实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他们同时也是孙一逊的死党。 说白了，今天的应酬就是个局。 为孙一逊撮合好事的局。 “哎，你们说就老孙那样的体格，能降服那妞儿吗？” “胸那么大，屁股又带劲，我看够呛，要不然你来，哈哈” “我还是算了吧，老孙可是馋那妞儿馋了小半年了，谁敢坏他的好事，等着他刨祖坟吗？” “啧啧，他娘的，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吃饭的人贪婪地在海艳身上打量了半天，开始往酒店里走。 孙一逊这边则顶着一脑门汗，终于把海艳弄到了停车场。 往前再走四五步，把奥迪车门一开，在海艳后腰用力一推。 他就可以在车里把海艳给办了。 “哎吆，你他妈的瞎啊，竟然敢撞老子！” 就在这时，迎面忽然走来一人，狠狠地撞了孙一逊一下。 孙一逊一个站立不稳，拽着海艳跌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撞倒孙一逊的短发男人赶忙去搀扶他。 和男人同行的大波浪则去搀扶海艳。 “帮帮我，帮帮我……” 海艳赶忙向搀扶她的大波浪求助。 “别怕，我们是曲副市长派来保护你的。” 大波浪捏了捏海艳的手，提高声音说：“帮什么帮，你有事没有，没事我可松手了！” “没事，我没事。” 海艳怔怔地说，大波浪果然松开了手。 “你呢？别他妈想碰瓷，我们可不好惹！” 大波浪冲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孙一逊说。 孙一逊作势就要发火。 扶着他的男人赶忙说：“我女朋友就这脾气，您千万别生气，有火气您冲我来，是我不长眼睛撞了您……” “别让他在车上得手，让他去附近的名爵酒店。” 借着男人赔礼道歉的机会，大波浪又在海艳耳边说。 海艳终于从惊慌中缓了过来，暗中冲着大波浪点了点头。 随后，四人分开，海艳没再挣扎，跟着孙一逊上了车。 “孙主任，去酒店吧。” 孙一逊刚关上车门，海艳忽然说。 听到这话，孙一逊一愣，进而是狂喜。 他正想着该怎么下手，在车里办事呢。 谁知道一向守身如玉的海艳，竟然主动开口了。 “想通了？” 孙一逊看了海艳一眼，伸手在她光滑的大腿上摸了摸。 海艳本能的很想反抗。 可是为了彻底制服孙一逊，告别他的骚扰，她还是忍住了。 “去名爵酒店吧，就在附近。” 海艳说，转头看了别处。 “好，好啊。” 孙一逊笑的很猥琐，把咸猪手一缩，发动了车子。 没过多久，两人走进了名爵酒店。 孙一逊去开房。 海艳走向了电梯口附近的沙发。 “等会儿进房间，先洗澡。” 一名戴墨镜的女子忽然对她说。 不等海艳反应过来，女子紧走两步，进了电梯。 “这酒店环境还不错，经常来吗？和谁？怎么玩的？” 孙一逊一脸猥琐，开好房后，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海艳身旁。 海艳咳嗽了一声，站了起来，没搭理他。 “别这么矜持啊，放开点，要懂得享受生活嘛。” 孙一逊说，看到电梯门开了，揽着海艳进了电梯。 房间是26楼的2606号。 进了房间后，孙一逊立刻扑了上来。 “孙主任，别这么猴急嘛。” 海艳马上躲开了。 “还不让我猴急，我想你想得早就疯了，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扭着小屁股在我眼前晃悠，我，我，海艳……” 说着话，孙一逊又扑了过来。 “孙主任，我想先洗个澡。” 海艳身子一闪，已经到了洗澡间门前。 “洗澡，洗澡好啊，要不然我们一起洗吧。” 孙一逊抢着要往洗澡间里冲。 “别，别这样。” 海艳轻轻推了孙一逊一把，身子一转，果断进了洗澡间。 随后，咔哒一声响，她把洗澡间的门给锁上了。 “还给我玩欲擒故纵，好啊，看老子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听着洗澡间的水哗哗地响。 再看到玻璃隔档上呈现出的若隐若现的人影。 孙一逊浴火中烧，想入非非，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衣服。 “海艳，你个小贱货，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落在了我手里。” 孙一逊喃喃自语，已然幻想起了香艳的画面。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谁啊？” 孙一逊没好气地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的好事，真是不长眼。 “叮咚！” 门外并没有人回答他。 门铃却再次响了起来。 “等等，妈的！” 孙一逊咬了咬牙，气呼呼地穿上了睡衣。 如果是什么狗屁客房服务，他绝对要投诉。 “先生您好，我们是六楼休闲吧的，请问您需要按摩吗？”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身材高挑，衣着暴露的性感美女。 孙一逊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有，有……” 孙一逊贪婪地在美女的双峰上看了又看。 “有特色服务吗？” 他问，目光落在了美女丰润的红唇上。 “有啊，我这就向您介绍。” 说着话，美女突然向前凑了凑，从腰间掏出一根高压棒。 看到闪烁的电流，蹿起的蓝光，孙一逊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36章 重新认识 曲德丰两人返回临海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在给小王打了个电话后，便带着罗琼来到了名爵酒店。 在名爵酒店大堂，罗琼见到了小王和完好无损的海艳。 四个人简单聊了几句，曲德丰让罗琼和海艳先回去了。 随后，他冲着小王点了点头。 小王打了响指。 大波浪和短头发从角落里走到了曲德丰身边。 林思源出事后，曲德丰一度对小王也产生了怀疑。 今天，他一方面是让小王帮忙做事，一方面也是对他试探。 给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大波浪和短头发都是小王的战友。 小王把她们叫过来，就是给曲德丰认认人。 以后再有事情要他们帮忙的话，彼此也不陌生。 “孟宏达到哪里了？” 曲德丰问。 “应该马上就到了。” 大波浪说。 提醒海艳的墨镜女子，和在2602门前推销按摩服务的都是她。 她最擅长的是易容和卧底。 “该准备的准备好了？” 曲德丰又问。 “放心，领导，一切准备妥当了。” 短头发说。 他这人懂散打，是暗网上出了名的黑客。 “行，那就拜托了。” 曲德丰望着小王三人说。 如果这三人可用，那他无疑多了一个战术小分队。 在利用非正常手段解决问题方面，实力又得到了巩固。 随后，小王三人离开。 曲德丰一人坐在角落里，喝着咖啡，等着孟宏达到来。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孟宏达急匆匆走进了酒店。 在和前台交谈了几句后，他径直走进电梯间，上了楼。 曲德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搭理他。 26楼，2606房间里。 孙一逊被大波浪电晕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对于孟宏达的突然闯入，他根本就不知道。 事实上，孟宏达是按了半天门铃，才被短头发带进房间的。 双人床上除了孙一逊，还躺着一名赤裸的女子。 以及坐在角落里，拿着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的大波浪。 “孙主任说他表弟是孟副市长您，我们原本不太相信，现在信了，你们兄弟俩感情还不错嘛。” 大波浪翘起二郎腿，笑着说。 “你们想怎么样？” 孟宏达问。 他原本是想带人来的，可是大波浪给他打电话时，明确告诉过他要么只身前往，要么等着给他表哥收尸。带人的事情只好作罢。 而且，这种事也不能张扬，孟宏达左想右想，还是自己来了。 “本来呢，我们只是想做孙主任的生意，可他不守规矩啊，对我的小姐妹毛手毛脚的，还把自己给玩晕了。” “不过，看在孟副市长您的面子上，这事还是可以谈的。” 大波浪扬了扬手里的相机。 “你们要多少钱？” 孟宏达问。 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表哥已经栽在了人家手里。 只能按照人家划出的道道来了。 “我们说了不算，你和说了算的人当面谈吧。” 大波浪努努嘴，短头发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孟宏达望了望躺在床上的孙一逊问：“他人没事吧？” “那得看你们谈的结果了。” 大波浪说。 孟宏达咬了咬牙，跟着短头发离开了。 等到在酒店大堂见到曲德丰，孟宏达简直惊愕到了极致。 “坐。” 曲德丰冷冷地说，摆摆手，短头发离开了。 孟宏达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见到曲德丰，他什么都明白了。 当然，从此刻开始，曲德丰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然彻底颠覆。 “他们，他们都说你，说你……” “坐，如果你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就请坐下来说话。” 曲德丰再次冷声说。 “哎。” 孟宏达答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在了曲德丰对面。 “海艳是我的朋友，而你的表哥孙一逊却想仗着自己的权势，欺辱她，这事你知道吗？” 孟宏达先是想摇头否认，最后说：“他倒是跟我说过一嘴，他们单位有个女孩子挺招他喜欢的。” “他这是喜欢吗？” 曲德丰盯着孟宏达的眼睛问。 孟宏达双手抚摸着膝盖，看向了别处。 “孙一逊还说你要把我赶走，从此以后，整个临海，你孟宏达一个人说了算，有这事吗？”曲德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问。 “别听他胡说，我孟宏达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孟宏达的脸顿时白了。 “孟副市长，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想告诉你，请你端正态度，不要胡思乱想，明白吗？” “明白，明白。” 孟宏达连声说，越想越怕。 如果今天孙一逊的事摊在了他头上，他的官运可就到头了。 “要想保住你表哥的声誉，不需要花一分钱，只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曲德丰放下咖啡杯，抱起了双臂。 “你想知道什么？” 一听不用花钱，孟宏达更加紧张。 官场的事，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 用钱解决不了的，才是大事。 “远图集团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听你说真话。” “远图集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林市长的资源，我只是跑腿的。” 孟宏达没有丝毫纠结，直接把实情说了出来。 “这么说，是林市长想让时金城出局了？” 曲德丰将信将疑。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孟宏达说。 曲德丰的眼睛眯了眯。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云海大桥垮塌事件知道多少？” “这，这……” 孟宏达不愿意配合了。 曲德丰抬了抬手，小王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了咖啡桌上。 “都是香艳照片，要不要仔细看看？” 曲德丰在平板电脑上点了点，递到了孟宏达眼前。 孟宏达盯着平板电脑，眼珠子转来转去的。 过了半天，他猛然间站了起来。 “孙一逊的事情，我不管了！” “你确定？”曲德丰问。 孟宏达点点头，作势就要离开。 “那你再看看这个。” 曲德丰又播放出一段视频，是孟宏达在2606房间，和大波浪交涉的情形。能看得清躺在床上的孙一逊和赤身裸体的女人。 看到这段视频，孟宏达彻底呆在了原地。 原来这才是曲德丰的杀手锏。 “坐，不想惹更多的麻烦，就坐下来说话。” 曲德丰说。 “能让他走远吗？” 重新坐下来后，孟宏达提了个要求。 曲德丰摆摆手，小王走远了。 孟宏达沉默了片刻，看了曲德丰一眼。 “我知道高菲菲是怎么死的。”他说。 第37章 事在人为 “她是为了保护家里人，被逼死的。” 孟宏达看了曲德丰一眼，表情很复杂。 “其实，她的死跟你也有点关系。” “有人说，这事我绝对是听人说的，她在死的那晚见过你。” “对你做了试探，结果觉得你还算清官。” “害你有些于心不忍，不害你，家里人又捏在别人手里。” “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了结了自己。” “德丰同志。” 话到这里，孟宏达突然激动起来。 “你知道吗？就连她的那封实名举报信，也是别人逼她写的，其目的就是把你拉下马。” 原来孟宏达也知道了那封举报信的事。 曲德丰暗想，打量了孟宏达一眼。 “这些都是你亲眼见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我算哪根葱！” 孟宏达赶忙摆手。 曲德丰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一逊，他跟我说的，你知道的，他是搞新闻的。” 孟宏达说，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孙一逊……” 曲德丰的眼神有些迷离，过了半天，他盯着孟宏达的眼睛问：“你刚才说的有人，这些人，你认识吗？” 孟宏达赶忙摇头。 “当着孟副市长的面，把所有的东西都销毁了吧，孟副市长是个实诚人。” 确定孟宏达没有撒谎，曲德丰回头看着小王说。 小王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一顿操作。 孟宏达看在眼里，表情活泛多了。 这是曲德丰为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采取非常措施。 如果不是为了把握住机会，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让小王帮忙。 非常措施的好处在于快准狠。 但是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取。 曲德丰之所以敢对孟宏达采取非常措施。 主要是看准了他在临海根基未稳，性格方面又有些优柔。 另外，像孙一逊这样的人，用正常手段根本就治不住。 不让他吃点苦头，怎么会长教训呢。 因此，曲德丰才设了这个局。 既教训了孙一逊，还可以以孟宏达为突破口。 打对方一个措施不及。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孟宏达果然没让人失望。 “去把孙主任请下来吧。” 曲德丰说。 小王点点头，给大波浪打了个电话。 功夫不大，灰头土脸的孙一逊被带了下来。 “曲，曲副市长，宏达。” 孙一逊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孙主任您应该是懂的吧？” 曲德丰看了孙一逊一眼问。 “懂，懂。” 孙一逊赶紧点头，表态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骚扰海艳了，不，我听曲副市长的教导，重新做人，谁也不骚扰了。” “行了，看你表现吧。” 曲德丰懒得听他废话，眼珠动了动问：“高菲菲的死，你知道内幕？” “我，我……” 孙一逊耷拉着脑袋，斜着眼睛看了看表弟孟宏达。 “是旧厂街丁家兄弟干的，至于他们受什么人指使，我是真的不知道。”孙一逊挠挠头，咬了咬牙说。 “你不是干新闻工作的嘛，这点事情都打听不出来？” 曲德丰琢磨了一下，沉声说。 “有些事能打听，有些事不能，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 孙一逊说。 孙一逊最大的能力，其实在于察言观色。 只是在孟宏达脸上扫了那么一眼。 他就知道孟宏达已经输给了曲德丰。 再想仗着孟宏达的势力，已经不可能了。 因此，才变得如此老实。 当然了，经过今天这一出，他是真的知道了曲德丰的厉害。 “孙主任，你确定你是个能受得住底线的人？” 曲德丰问。 小王和大波浪的嘴角同时流露出了笑意。 就连孟宏达的表情也很尴尬。 “您说吧，需要我干什么，我孙一逊一定竭尽全力。” 孙一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了曲德丰。 “那就帮帮我，把丁家兄弟背后的指使者挖出来。”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孙一逊答应的很爽快，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今天这事？” “了了，从此以后，我们是可以相互信赖的盟友。” 曲德丰说，看了看孟宏达。 “对，咱们兄弟从今天开始就是曲副市长的盟友！” 孟宏达马上表态。 他又不傻，曲德丰背后可有一个强大的曲家。 如果不能把他赶走，最好的选择就是结盟。 “宏达说的没错，咱们是盟友。” 孙一逊也跟着说。 “那就等着孙主任的调查结果了。” 曲德丰说，望着孙一逊伸出了右手。 孙一逊见状，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握完手，孙一逊和孟宏达立刻识相的告辞离开了。 小王望着孙一逊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问：“曲副市长，您真的觉得他们会成为您的盟友吗？”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事在人为。”他说。 他这话其实也是在给小王三人说。 小王、大波浪、短头发今天这事干得还算漂亮。 如果要把他们当成战术小队用，还得靠他们的表现。 “两位兄弟今天也辛苦了，就住在这家酒店吧，所有的消费算我的，另外，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吧。” 曲德丰站了起来，和大波浪、短头发握了握手，就和小王离开了。 白天的时候，老魏无意间也提到了丁家兄弟。 还说皮波的死跟得罪了丁家兄弟有关。 现在孙一逊又说高菲菲是让丁家兄弟给逼死的。 算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丁家兄弟。 看来在云海大桥垮塌这事上，丁家兄弟可没少掺和。 曲德丰稍稍想了想，就发现自己以前轻看了丁家兄弟。 “直接回您住处吗？” 坐进车里后，小王问。 “轮渡还在运营中，去云岭吧。” 曲德丰看了看表说。 小王点点头，开始把车子往云岭开。 “叮咚！” 曲德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谢谢您，曲副市长。” 是海艳发来的短信。 曲德丰看了一眼短信，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她，吴海山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蔡主任弄丢的东西，找到了。” 吴海山在电话那头说。 曲德丰听到这话，顿时坐正了身子。 如果能把丢失的资料找回来，他就是拼上一切，也要让市里重新启动对云海大桥垮塌事件的调查，真正的调查。 第38章 谈判失败 “这人叫陈黑子，以前是跟丁家兄弟混的。” “不知道因为什么，最和丁家兄弟闹翻了，就另起炉灶了。” “结果干的第一单生意，就是偷了蔡主任的东西。” 吴海山在电话那头，继续汇报情况。 “我顺着老魏提供的线索，往下挖了挖，把陈黑子的亲信，也是今天具体实施盗窃的七星扣住了。” “他帮我联系了陈黑子，陈黑子竟然提出要和您谈判。” “谈判，他要见我？” 听到这里，曲德丰打断了吴海山。 “是，地点在旧厂街的一处废厂房里，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您看您要不要见他，或者让我想办法把他……” “不用，我去见他。” 曲德丰没有丝毫犹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要能重启大桥垮塌的调查，他甘愿冒些风险。 另外，他隐隐感到陈黑子让人偷走那些东西。 也许正是为了这场谈判。 曲德丰打算顺着他的心思，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招。 或者说，想看看陈黑子后面到底是什么人在给他支招。 “行，您要去也行，我提前在那里布控，保障您的人身安全。”吴海山稍稍沉默了片刻说。 从曲德丰离开云岭到现在，他一刻也没停歇。 以他对真相的执着，和一名老刑警的丰富经验。 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调查有了重大进展。 “这些年吴海山的才能绝对埋没了……” 曲德丰想。 忽然间，就有些犹豫。 因为，在原先的计划中，他是想在自己下沉到街道办的同时，让吴海山顶替邢峰，担任旧厂街派出所所长的。 这么做，主要是方便开展旧厂街的治安整顿。 同时，也好展开相关的调查工作。 只是，让吴海山由一名市刑警队长，降职为区派出所所长。 实在是委屈他了。 而且，如果曲德丰陷在了云岭新区。 吴海山的仕途也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曲副市长，那就这样了，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见曲德丰半天都没说话，吴海山主动说了一句。 “好，你也早点休息。” 曲德丰心事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要和吴海山好好地谈谈，再做决定。 一个好汉三个帮。 要想做成事情，没有得力的帮手肯定不行。 因此，这些年曲德丰一直重视对帮手的物色和培养。 常山、蔡惠、吴海山、小王，包括林思源。 在这些人身上，曲德丰着实投入了不少精力。 为了工作方便，曲德丰很早就在旧厂街租了一套房子。 小王要把他送去的，正是这套房子。 不知道是基础设施养护不到位，还是经常有人搞破坏。 旧厂街的路灯总有那么几盏亮不起来。 曲德丰望着窗外，望见了这些不亮的路灯。 心情十分复杂。 要是按照临海市的整体发展速度，云岭新区的发展早就该翻天覆地了，云岭人能享受到的基础设施，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到底是谁阻碍了云岭的发展？ 是云岭人自己跟自己较劲？ 还是有人想在云岭的发展中谋取暴利，影响了发展速度？ 也许各种原因都有吧。 总之，要想让云岭的发展赶上临海的整体速度。 必须要大刀阔斧地来一场彻底的改革……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曲德丰只身一人走进了废弃的工厂。 事实上，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 是一家废弃的粮食加工厂。 “别走了，就站在那里。” 曲德丰正朝四处打量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就是陈黑子？” 曲德丰循声望去。 在右前方，荒废的二层洋楼上看到了一个独眼龙。 “曲副市长确实好眼力，比我这一只眼强得多。” 陈黑子自嘲地笑了笑。 “东西呢？如果你手上啥也没有，咱们还有啥谈的？” 曲德丰望着陈黑子说。 他必须得确定设计图纸真的在陈黑子手上。 “让曲副市长验验货。” 陈黑子抬了抬手。 角落里突然跑出一个留着菜碟头的家伙。 菜碟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在曲德丰面前晃了晃。 “看清了吗？” 陈黑子在高处问。 曲德丰点点头。菜碟头跑开了。 “说说你的条件吧。” 曲德丰望着陈黑子说。 “我想让你支持我。” 陈黑子笑了笑，露出了满嘴的小黄牙。 “我早就听人说了，你马上就要调到旧厂街了，你一个副市长能调到我们这破地方，那这地方以后肯定就是你说了算。” “怎么样，把我扶植起来，把丁家那俩杂种打压下去。” “实际上，我并不是想把手里这些东西当成谈判的筹码，而是想当成一份大礼，见面礼，送给曲副市长您。” “把丁家兄弟打压下去，把你扶植起来，有区别吗？” 曲德丰耐着性子听陈黑子说完，冷声问。 “当然有啊，丁家兄弟他们不听你的，我陈黑子听啊。” 陈黑子笑嘻嘻地说。 “东西你留着吧，我不要了。” 曲德丰转过了身子。 “我曲德丰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想让云岭新区好起来，如果和你这样的人勾结在一起，云岭新区能算好起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陈黑子愣住了。 “曲副市长，您可想好了，这些东西有多重要，您比我清楚。”过了半天，陈黑子不甘心地说。 “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 曲德丰说，迈开了步子。 “老大，就让他这么离开吗？万一……” 躲在暗处的兄弟们急了。 曲德丰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 谈判不成，弄不好他就要对他们采取强硬措施了。 还不如下手为强，绑个副市长要挟政府，然后跑路。 “算了，让他走吧。” 陈黑子摆了摆手，从二楼走了下来。 功夫不大，他招了招手，把菜碟头叫了过来。 两人耳语了几句，菜碟头一脸的不情愿，却走出了旧厂房。 “怎么样，谈拢了？” 看到曲德丰走出来后，半天沉默不语，吴海山忍不住问。 “没有，根本谈不拢。” 曲德丰心事重重地说。 “谈不拢就谈不拢，只要知道东西在谁手里，总有办法……” “什么人，出来！” 吴海山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望着不远处的矮墙低喝了一声。 不等躲在墙后的人做出反应，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矮墙。 第39章 有心撮合 “我没有恶意，我是来给曲副市长送东西的。” 躲在矮墙后面的人喊：“你把枪收起来，我就出来了。” “行，那你出来吧。” 吴海山看了曲德丰一眼，把枪收了起来。 不过，他的眼神却很警惕，时刻准备着再次拔枪出击。 “算了，我有些害怕，就不出来了。” 矮墙后的人说。 几乎在同一时间，众人听到嘭的一声闷响。 一口黑色的手提箱从矮墙后面扔了出来。 吴海山的眼珠动了动，抬起了手。 周围的警察会意，立刻保护着曲德丰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怕什么，真是的，箱子里面都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矮墙后的人说。 吴海山向前走了几步，身子一蹲，打算打开箱子。 “别打开，带回来就好。” 曲德丰沉声说。 吴海山点点头，停止了开箱的动作。 这么一口箱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吴海山决定开箱时，已然冒着巨大的风险。 不过，为了揭开大桥垮塌的真相，他甘愿冒这个风险。 “我们老大说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就这。” 矮墙后的人看着吴海山拎走了箱子，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矮墙后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曲副市长，您稍等，我这就联系拆弹专家。” 吴海山走到矮墙和曲德丰等人中间位置，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把箱子放在原地，人过来。” 曲德丰想了想说。 “什么？” 吴海山没理解曲德丰的意图。 不过，他还是小心放下黑色箱子，走向了众人。 “还是让我来确认一下吧。” 说着话，曲德丰快步走到了箱子跟前。 吴海山等人看在眼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曲副市长，危险。” 吴海山说，赶忙往箱子跟前跑。 “别过来，应该是安全的。” 曲德丰摆了摆手，蹲下来，打开了箱子。 “他们要想对我下手，谈判那会儿机会更好，犯不着这么麻烦。”曲德丰盯着箱子里的图纸和资料说。 事实上，他的第一反应也认为箱子里可能有爆炸物。 然而，大致权衡了一下，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陈黑子没有理由杀他。 临海市更没有人想让他曲德丰死。 至少目前是这样。 “东西没错，又回来了。” 曲德丰检查完资料，把箱子合上了。 听到这句话，吴海山立刻有了喜滋滋的笑容。 有了这箱东西，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将会被彻底揭开。 作为第一期调查的参与者，他心里的结也将被打开。 “曲副市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上车之后，坐在副驾位置的吴海山扭头问曲德丰。 “两件事，第一，把蔡惠的死查清楚，第二，盯住丁家兄弟和陈黑子这两伙人。”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 “我是问云岭大桥垮塌的事，咱们手上有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要尽快重新启动调查？” “旧厂街这边该怎么办，我心里清楚，您放心，绝对不会再交一份稀里糊涂的答卷了。” 吴海山说。 “海山，你对云岭熟吗？我是想问以前有没有来玩过，纯私人的那种游玩，不带公事那种。” 曲德丰忽然换了话题。 听到这话，吴海山眼中的兴奋劲，渐渐黯淡了下去。 “没有，我哪有这闲情逸致呢。” 吴海山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流光变幻间，无数破旧的建筑匆匆远去。 “那好，小王，去恒昌记，我请吴队长和兄弟们吃鱼。” 曲德丰对开车的小王说。 小王点点头，调转了车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吃的什么鱼。 不应该尽快把重要证据带回临海吗？ 吴海山实在不理解曲德丰的做法，又不便发作。 眉宇间很快有了几分闷闷不乐。 “老板，上全套。” 到了恒昌记，不等老板招呼，曲德丰先说了一句。 随后，众人分了两张桌子坐了下来。 曲德丰和吴海山单独坐了一桌。 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小王陪着旧厂街的片警们坐了一桌。 这些片警都是被吴海山临时抽调过来协助办案的。 本来邢峰也要来，被吴海山坚决制止了。 事件要调查，治安也要维护，不能顾此失彼。 “海山，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老战友了。” 曲德丰给吴海山的茶杯里倒了些茶水。 又在吴海山后背拍了拍。 “重启事故调查的事情不急这一会儿，咱们聊点别的，聊点掏心窝子的。” “我吴海山是什么样的人，你曲副市长应该清楚。” 听到这几句话，吴海山的表情活泛了一些。 他摩挲着茶杯，幽幽地说：“前一阶段的调查实在窝囊透了，如果就是那么个交代，我吴海山……” “行了，你想说什么我心里还不清楚吗，可是事情并不是重启调查就能解决的，你明白吗？” “哎……” 吴海山叹息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何尝不知道云岭大桥垮塌事件的牵扯面有多广。 可要是因为牵扯面广就不去碰，绝对会把人憋死。 只有让事故调查重启才有点盼望。 这才是吴海山为什么希望事故调查重启的主要原因。 “家里人还好吗？像你这样，忙得不顾家，弟妹应该意见很大吧。”清蒸鲈鱼端了上来，曲德丰先给吴海山夹了一大块。 “哪有什么弟妹，到现在，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吴海山说，脸上满是自嘲的笑容。 “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耽搁下去，可就麻烦了。” 曲德丰一脸的惊讶，忽然就想起了海艳。 “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没有？长相、教育、家庭、性格什么的，详细说说，我帮你物色一下。” “我哪有什么要求啊，只要人家不嫌弃咱，是个女的都行。” 吴海山说，竟然脸红了。 说实话，父母过世的早，亲戚朋友走动的又不勤快。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热心地帮他张罗婚姻大事。 “那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等哪天咱们约个时间，你俩见见？”曲德丰说，他是越想越觉得海艳和吴海山合适。 一个英武干练，一个文静甜美。 正所谓美女配英雄。 “行啊，见见就见见。” 吴海山倒是不反对。 “对了，曲副市长，您真的要来旧厂街当街道办主任吗？” 吴海山给曲德丰杯子里添了些茶水，表情复杂地问。 第40章 最后试探 “怎么，不相信？” 曲德丰故意问。 “倒不是不相信，只是有些不理解。” 吴海山如实说。 “有什么不理解的，你不是想调查云岭大桥垮塌的真相吗？那我问你，所有矛盾的焦点在哪里？” 曲德丰盯着吴海山的眼睛问。 听到这话，吴海山明显愣了愣。 片刻后，他边想边说：“高菲菲、常兴是金城集团的人，金城集团负责旧厂街整体改造，皮波等人受高菲菲指使，他们本身就是旧厂街前进厂的人，还有您的秘书林思源，他也是在您和金城集团就旧厂街整体改造事宜交涉时，才干了违法的事……” “至于蔡主任，她是把您托她保管的云海大桥的施工资料弄丢了，才走上了绝路，当然了，这事并不只有这一种可能，总之，蔡主任是因为云海大桥垮塌才出事的。” “她是旧厂街街道办主任。” “还有牵涉其中的副市长，您，您为了解决前进厂的问题，基本上把一多半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旧厂街的改造上……” “这么看来，矛盾的焦点确实在旧厂街，要想查清事情的真相，还真的得在旧厂街深挖。” 话到这里，吴海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迷离。 “海山，你觉得现在的临海好吗？” 曲德丰盯着吴海山看了两眼，沉声问。 吴海山嘴角浮起笑，却没说话。 曲德丰说：“把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调查出来，给临海人一个交代，并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那您……” 吴海山隐隐想到了什么，不自觉望着曲德丰瞪大了眼睛。 “我想以旧厂街，以云岭新区为翘板，改变临海的现状。” 曲德丰表情凝重地说。 “要想干成这件事可不容易，弄不好还会……” “还会粉身碎骨吗？没事，我不怕，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不把临海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多在这里待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是啊……” 吴海山喃喃自语，过了半天，他忽然望着曲德丰说：“如果在这里待着煎熬，您其实可以调离临海啊，毕竟你们曲家……” “海山，如果是你，你会离开临海吗？” 曲德丰望着吴海山的眼睛问。 “不会，我不会后退半步，况且我还是临海人。” 吴海山很认真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知道我为什么见你第一面，就很欣赏你吗？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这样的人好吗？” 吴海山也笑了，笑容中更多的是苦涩。 就因为他这种性格，这些年遭遇了多少冷眼，挨了多少训。 徒弟们一个个都升上去了，他还在刑警队出外勤。 这难道跟他不懂得妥协，认死理的性格没有关系吗？ “海山，来旧厂街帮帮我，怎么样？” 曲德丰真诚地询问，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帮，怎么帮？” 吴海山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让你去接邢峰的班，把旧厂街的治安搞起来，把隐藏在这片废墟中的真相挖出来！” 曲德丰激动地说。 “当然了，如果我曲德丰折了，你吴海山也就折了。” 曲德丰又说，这些是他的顾虑，也是吴海山必须面对的。 思索了片刻，吴海山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折了就折了，大不了脱了这身警服……” “也许不止是这身警服。” 曲德丰打断了吴海山，望着他说：“海山，蔡惠的死你也看到了，有些人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为了维持现状，是不择手段的，你要是选择跟着我，对抗他们，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也得替他们考虑考虑。” 不等吴海山答话，曲德丰在他手上了拍了拍。 “曲副市长，您，您……” 吴海山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想高声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小王和旧厂街派出所的片警。 “您放心，家里人是绝对不会拖我后腿的。” 吴海山说，重新坐了下来。 他说这句话，无疑是接受了曲德丰的邀请。 “不，我想表达的是，你要保护好他们。” “我知道，这些我都明白。” 吴海山郑重地说，看着曲德丰不说话了。 曲德丰眼眶微微泛红，吴海山的大无畏精神显然打动了他。 “既然你愿意和我一起跳入漩涡中央，那这口箱子我就交给你了，你先替我保护好它，过段时间我们一定会用到它的。” 曲德丰说，把靠在桌边的黑色手提箱，交到了吴海山手里。 就在昨天，蔡惠为了箱子里的资料死了。 死因至今不清不楚。 现在曲德丰又把箱子交到了吴海山手里。 两人的心情自然格外复杂。 “你放心，人在，箱子就在。” 吴海山郑重承诺，把箱子放在了自己脚边。 “行，那咱们从现在开始不谈公事了，全身心的吃鱼。” 曲德丰说，脸上又有了笑容。 “吃鱼，吃鱼！” 吴海山跟着说，也笑了起来。 在恒昌记吃完鱼，吴海山继续调查蔡惠的死因。 曲德丰则返回了临海市。 他要再见一见林国栋。 对这个新任的临海一把手，做最后的考察和试探。 毕竟就在昨晚，孟宏达还很肯定地说替代了金城集团的远图集团是林思源的资源。 如果林思源也打算走以往的老路。 曲德丰要对抗的人里面，会不得不多出他一个。 “林市长在办公室，您来吧。” 林国栋的秘书田松林在电话里说。 确定林国栋在办公室，曲德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哎吆，德丰同志，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国栋看了曲德丰一眼，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 “是不是调查有进展了？” 林国栋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还像上次那样，亲自给曲德丰泡了杯茶，坐在了对面。 “算是吧。” 曲德丰淡淡地说，目光落在了林国栋脸上。 “国栋同志，我们两个能敞开心扉聊几句吗？” “当然可以了，我林国栋什么时候对革命同志不敞开心扉了？想聊什么，你尽管说。” “您对远图集团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林国栋的眼神稍稍发生了些变化。 不等他回答，曲德丰又问：“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市政府把云岭新区的建设完全交给远图集团，他们会成为第二个金城集团？” 第41章 皮老被抓 “吃一堑，长一智，你把我们临海班子都当成什么人了？” 林国栋看了曲德丰一眼，笑着说：“放心，历史不会重演的。” “我相信咱们临海班子的决心和抗腐化能力，这点毋庸置疑。” 曲德丰回望着林国栋，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们不能把变革的希望，建立在决心上。” “把希望建立在决心上不好吗？” 林国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幽幽地说：“有决心，才有改变的动力，没有决心，一切都是空谈。” “好，国栋同志，我不反驳您的说法，我提个建议怎么样？” 曲德丰收敛起了锋芒，身子向后靠了靠。 “提建议当然好了，只是你能不能尽快调整一下状态，别这么激动，别把所有同志放在你的对立面。” 林国栋说，望着曲德丰眼前的茶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喝两口，这可是我亲自动手，为你精心冲泡的，你每回来，连碰都不碰，扭头就走了，时间长了，我也会伤心的，呵呵。” 林国栋半开玩笑半埋怨地说，说完，自己先笑了。 “还有这事，看来是我忽视了国栋同志宝贵的革命友谊啊。” 曲德丰也打起了岔。 “可不是嘛，听我的劝，别把所有同志都放在你的对立面。” 林国栋像个怨妇似的说。 “行，那我就感受一下国栋同志的革命友谊吧。” 说着话，曲德丰在林国栋的注视下，恭恭敬敬端起茶杯，连喝了好几口。 “好茶，清香淡雅，回味绵长。” 放下茶杯后，曲德丰赞不绝口。 “是吗？” 林国栋眼中满是得意。 “绝对是这个！” 曲德丰笑着说，冲着林国栋竖起了大拇指。 望着大拇指，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说咱们要是让时金城再那么掺和一下子，会不会多多少少能给到远图集团一些压力，让他们在做一些事时，能收敛一点。” 两人的笑容还在荡漾中。 曲德丰像说闲话一样，把这句话抛了出来。 “你这是想引狼驱虎啊，不行不行，时金城本身就有污点，你让他再掺和，会引起民愤的。” 林国栋连连摆手，笑容不减。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继续向社会公开招标，实在不行，面向全国、全球寻找合作方，共同开发临海，总之，多一些人参与，防止一家独大嘛！” 曲德丰继续提议。 听到这话，林国栋意味深长地笑了，再次摆了摆手。 “并不是明知之举。” 林国栋说，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两次提议，两次都遭到了林国栋的拒绝。 这次试探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当然了，曲德丰也给了林国栋足够的机会。 不过，曲德丰并不甘心。 他看了林国栋一眼，目不转睛地问：“国栋同志，您就没想过用制度约束野心吗？” “用制度约束野心……” 林国栋似乎有所触动。 曲德丰趁机说：“改变临海现有招商引资机制，创造一种新的多元参与的规则，让企业之间公平竞争，相互制衡……” “步子迈得有些大了。” 林国栋打断了曲德丰。 “稳定大于一切，临海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政商环境，尽可能消除前段时间，由于垮塌造成的负面影响，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林国栋殷切地看着曲德丰。 似乎特别希望曲德丰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明白，我全明白了。” 曲德丰点点头，再次捧起茶杯，默默喝起了茶。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两眼，语重心长地说：“德丰啊，希望你不要把发展理念的不同，当成同志之间的分歧，从本质上讲，大家的出发点其实都一样，没有一个人不是为了临海好。” “明白，明白。” 曲德丰喃喃地说，忽然仰起脸望着林国栋问：“我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到旧厂街就任？” “快了，就这几天吧。” 林国栋欲言又止，最后说。 “那好，请您代我感谢市委班子同志们的理解和支持。” 曲德丰说，喝完最后一口茶水站了起来。 林国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接下来，曲德丰要见一个他实在不想见的人。 “方便见一面吗？” 曲德丰拨通了时金城的电话。 “当然方便，曲副市长您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 “别说废话，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临海人民医院。” 说完，曲德丰直接挂断了电话。 去旧厂街当街道办主任这事。 最难过的一关，就是自家老爷子。 既然老爷子那关已经过了，事情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无论市里什么时间发布人士调动信息。 曲德丰都会是旧厂街新任的街道办主任。 想明白这点后，再在临海市区待下去已经意义不大了。 曲德丰打算回市区的住处，把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 索性就在旧厂街常住了。 然而，小王把车子开出市委大院没多长时间，却被拦下了。 “曲副市长，还记得我吗？” 车窗缓缓下落，梁梅那张精致的笑脸，一段一段露了出来。 “我是远图集团的梁梅啊，咱们喝过茶的。” 见曲德丰没说话，她继续说。 “梁总，找我有事？” 曲德丰淡淡地问。 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她一定是闻到什么味儿了。 “有，当然有了，还记得我前两天跟您说的联名信的事吗？” 梁梅解释说，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巴巴望着曲德丰。 “嗯，怎么了？” 曲德丰点点头，等着看她继续表演。 “出事了，现在有人说就是因为这封联名信的存在，前进厂的人才越闹越凶……” “问题得不到解决，前进厂的人越闹越凶不是很正常吗？” 受不了她的一惊一乍，曲德丰直接打断了梁梅。 “您说的没错，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事情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皮老今早突然被人抓起来了，说是在他的煽动下，前进厂的人才逼死了街道办的蔡惠蔡主任。” 梁梅说，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似乎想看他听到这件事会做出什么反应。 “皮老现在人在哪里？” 曲德丰问。 第42章 考验邢峰 “旧厂街派出所。” 梁梅说。 “小王，去旧厂街。” 曲德丰说，转念一想，望着梁梅问：“梁总既然对前进厂的事情如此上心，为什么不动用您的关系，帮帮皮老呢？” “我这不是刚接到消息嘛。” 梁梅眼中满是埋怨，解释了起来。 “据说是街道办的人报的案。” “皮老一被抓，前进厂的工友们就和街道办的干部，在派出所门口对峙了起来。” “我一接到消息，就想到了你。” “他们都说只有你出马才能协调两方面的人。” “怎么又闹起来了……” 曲德丰的眉毛顿时蹙了起来。 “您是坐自己的车，还是要坐我们的车？” 曲德丰望着不远处的白色保时捷说。 刚才就是梁梅让人把豪车突然停在路中央。 硬拦下了曲德丰的广汽本田。 “曲副市长您肯出面帮前进厂的工友们，我就万分感谢了，还敢蹭您的车？” 梁梅笑着说，冲着曲德丰摆了摆手：“那我们旧厂街见。” 小王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识趣地关上了车窗。 梁梅回到车里后，保时捷掉了个头，朝着云岭新区开去。 小王看在眼里，发动车子，跟在了保时捷后面。 曲德丰想了想，先给邢峰打了个电话，问了下情况。 邢峰汇报的情况，跟梁梅说的差不多。 “曲副市长，您听，两边一边比一边声音大，吵得人头疼！” 为了让曲德丰感受下现场的气氛。 邢峰特意按下了扬声键。 “血债血偿，还我蔡主任！” “皮波不能白死，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 只听了两句，曲德丰直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 经过这么一勾兑，街道办和前进厂的矛盾，还真有点不可化解了。 “行了，我听到了。” 曲德丰说，心念一动。 “老邢，你把扬声器关了，我问你几句话。” “好，您稍等，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您说。” 半天后，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觉得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曲德丰问，他是特意想考考邢峰。 这些年接触下来，邢峰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就是做事有点马虎，锐气也不足。 “能出在哪里啊，前进厂的人不长脑子呗。” 邢峰不假思索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忽然来了兴趣。 “怎么个不长脑子法，具体说说。” “事情不是明摆着嘛，人家街道办那边刚死了人，正愁没地方撒气呢，咱们前进厂这边就不能忍忍，一个个都跟一根筋似的，还像以前那样得理不饶人，这不是没事找事？” “也有几分道理。” 曲德丰并没有马上反驳邢峰，想了想，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觉着依照目前这情况，怎么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我想把皮老先放了，今天的事情就是因为皮老被抓而起，把他放了，前进厂的人至少没理由闹了吧。” “把皮老放了，那你怎么向街道办的同志们交代？如果下次还需要皮老配合调查呢，你还敢不敢请他来派出所？” “这……” 邢峰被问住了。 过了半天，他说：“街道办的都是公务员，他们总比前进厂的大老粗讲理吧，所里要放皮老，他们应该没意见吧。” “应该，哎……邢峰，要不然咱俩换个话题吧。”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 他都有些想问邢峰，这些年都是在旧城街怎么混的了。 “什么话题，您说。” 邢峰的语气中，终于有了几分紧张。 “你在旧城街待了有十七年了吧，我记得五年前我刚见你那会儿，你还是个片警，带着一队人处理打架斗殴事件，是不是？” “是，说起来，我还是沾了您的光，才有了今天的进步。” 邢峰感激地说。 “那问你，你对旧厂街有感情吗？希望它好起来吗？” “不要给我说官话套话，扪心自问，说实话！” 不等邢峰回答，曲德丰语气严肃地说。 “明白。” 邢峰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有感情，我希望它好起来。” “那你愿意为此做出些牺牲吗？” 曲德丰问。这句才是关键。 “牺牲……” “好好想想，待会儿见面，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后视镜里，小王的嘴角浮起了笑意。 “笑什么？” 曲德丰问。小王可是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我在笑邢局长，他难道不知道，您马上就要给他上一堂危机处理课了吗？”小王说，笑容更灿烂了。 下午四点钟，白色保时捷和广汽本田先后开进了旧厂街。 原本各自站在一处树荫底下的两拨人，立刻骚动了起来。 “是曲副市长的车！” 好些跟曲德丰熟的人，都认出了他的车。 “这豪车是谁的？” 有人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弄不好是路过的。” 有人马上给出了解释。 作为海滨城市，临海的中午十分的难熬。 特别是在户外，简直是又蒸又热。 有些体质稍弱的人，待的时间一长，很容易就中暑了。 从梁梅拦住曲德丰的车到现在，已经过了好长时间。 曲德丰只是朝着车窗外看了看，就能想象得出街道办的干部和前进厂的工人们经历了一个怎么样的中午。 “你去买些水，还有风油精，给大伙发一发。” 下车前，曲德丰给小王交代了一句。 “走，去找曲副市长评理去！” 不知道是谁招呼了一声。 原先待在树荫下的人，一下子全涌了过来。 小王见状赶忙踩了刹车。 “曲副市长，曲副市长……” 人们看到车子停了下来，更加激动。 似乎都以为哪边先和曲德丰搭上话，哪边就占理一样。 “大家先静一静，静一静！” 曲德丰下车之后，先冲着众人摆了摆手，然后，提高声音问：“有代表没有，没有的话，赶紧选出来，我只跟代表说话。” 听到这话，原先的喊嚷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小王确定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这才走向了小卖店。 第43章 能不能和想不想 “喝水，别中暑了。” “这里有清凉油，往太阳穴抹一点，能舒服些。” 然而，不等小王从小卖店回来。 梁梅已经和她的司机在给两边的人发水，发清凉油了。 “梁总真是个好人啊。” “老厂长要是知道你心这么善，一定很高兴。” 有些认识梁梅的人，很快就赞不绝口了。 曲德丰看在眼里，不由得对梁梅刮目相看。 在收买人心方面，她绝对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不知道是不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发生了作用。 旧厂街选出来的三个代表里，竟然有梁梅。 “就在大会议室吧，那里面宽敞。” 看到曲德丰领着六名代表，走进了派出所，邢峰赶忙说。 两方人在选代表的时候，他已经让人把会议室准备好了。 “会议室就会议室，只要能坐下来说说话就行。” 曲德丰淡淡地说，看了邢峰一眼，用不大的声音提醒：“你出去亲自问问大伙吃午饭了没有，没有吃的话，就去……” 看到邢峰似乎有些为难，曲德丰马上说：“怎么，担心没有经费吗？你们派出所请不起，这顿饭我请。” “不是，我有些意外，您现在的心思不应该在调解双方的矛盾上吗？” 邢峰说，一张圆脸顿时红了。 “矛盾不用我调解，只要两方面的人肯坐下来谈，他们自己就会把事情谈开，给彼此一个解决方案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说话的地方，适时引导几句，明白吗？” 为了点拨邢峰，曲德丰解释了一句。 “另外，你得学会换位思考，得弄清楚咱们的身份啊。” 看到邢峰点点头，曲德丰继续说：“咱们就是为群众服务的，群众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天，他们不渴吗，不饿吗？这些才是我们最应该想的，其他的，服务到位了，都不是事。” “哎呀，您看看我，光顾着烦了，啥正事也没想。” 邢峰面露愧色，把曲德丰等人领进会议室后，就离开了。 他是真的后悔连连，同时又彻底开窍了。 “看来是我没弄清自己的身份……” 邢峰暗想，不断地在嘴里嘀咕同样的话。 同一时间，会议室的门关上后。 曲德丰看了街道办的三位代表一眼。 “你们先说，还是让工友们先说？” “让他们先说吧，我们不急。” 苏超然说，他是街道办副主任，蔡惠的左膀右臂。 蔡惠出事后，他很快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街道办的日常事务也是在他张罗下，才没有停滞下来。 “那好，赵会计，你们先讲吧。” 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前进厂的三名代表中，除了梁梅，还有工厂会计赵庆祝。 赵庆祝的威望虽然没有皮茂山高，在前进厂也很有影响力。 因此，曲德丰很自然地把他视为前进厂一方的主代表了。 “老葛，你说，你的事情最急。” 赵庆祝先看了梁梅一眼，目光落在了葛大丰脸上。 葛大丰就是葛小祥他爹。 而葛小祥正是那四名涉嫌炸毁大桥，主动认罪的工人之一。 “行，那我先说，我要说的就两句话，我儿子虽然不争气，整天跟丁家兄弟瞎混，但是他绝对没有炸桥的胆，如果临海还讲王法的话，街道办就得想办法帮我们喊冤！” 葛大丰激动地说，说完，冲着苏超然三人冷哼了一声。 “对于葛师傅这个诉求，街道办怎么看？” 曲德丰点点头，望向了苏超然三人。 “街道办能有什么办法，他们要喊冤应该到区里，市里喊。” 胡小茹说。 一想起当初天天跟着蔡主任劝说前进厂的人，她就头大。 真不是街道办不愿意帮前进厂的人。 主要是街道办有心无力。 “葛师傅，听到了没有，你们应该去区里、市里喊冤。” 曲德丰说，他把自己当成了传声筒。 “曲副市长，您真的希望我们去区里、市里喊冤吗？” 赵庆祝看了曲德丰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最早的时候，皮茂山和前进厂的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曲德丰身上。赵庆祝是知道的。 只可惜，曲德丰的反应过于平淡了。 甚至连皮茂山专程去市里，在政府大院，当众下跪。 曲德丰也有些无动于衷。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 皮茂山和厂里的人一商量，这才把矛头对准了街道办。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街道办要想清静，就得帮忙喊冤。 “可以去试一试，只要能解决问题都可以试一试。” 曲德丰说。他是在激赵庆祝三人。 听到这话，赵庆祝的嘴角果然浮起了苦笑。 “你当我们没有试过啊，没用，得有人管才行。” “超然，你们听明白了？前进厂的工友们是实在没招了，才想让咱们街道办帮忙讨个说法的。” 曲德丰帮忙总结了一句，再次看向了苏超然三人。 “是，这些情况我们都清楚，可是我们真没办法，爱莫能助。”陈兵说。 他也是街道办的骨干，同样被前进厂的人折腾烦了。 “真的爱莫能助吗，三位要不要好好想想？” 曲德丰又说。 “曲副市长，我们知道您是想劝街道办帮他们，可是咱们街道办的情况您也清楚啊，我们但凡……” “超然，最基本的法律援助，咱们街道办也不能提供吗？” 不等苏超然把话说完，曲德丰打断了他。 听到“法律援助”四个字，苏超然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要我看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能不能，而是想不想，当我们把前进厂工友们的诉求当成一种负担，当成一种区里、市里也解决不了的矛盾时，我们是不可能想方设法为他们提供帮助的。” 曲德丰望着苏超然三人说。 与此同时，他也为蔡惠感到惋惜。 如果她能在前进厂的人刚来求助那会儿，就设身处地地替他们想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前进厂的人还有理由天天闹腾吗？ 街道办和前进厂的工友们，至于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吗？ 当然了，曲德丰也非常后悔。 如果，他在那几天对旧厂街多一些关注。 兴许，不幸就不会发生了…… “除了法律援助，我们也可以帮忙向上面反映一下的。” 胡小茹说。 曲德丰的话无疑让她冷静了下来。 “我记得旧厂街的人弄了一封联名信，如果他们信得着街道办，街道办可以帮忙往有关部门递送。” 陈兵说。 这也是法律援助之外，街道办还能为前进厂做的事。 第44章 给个交代 “曲副市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沉默了半天后，苏超然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仰起脸说。 曲德丰说的那些话，对他触动最大。 当初他要是能想到这些，及时提醒蔡惠几句。 人人爱戴的蔡主任，也不会走上绝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曲德丰强压住心中的难过，望着苏超然三人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前进厂三名代表脸上。 “赵会计，葛师傅，梁总，你们信得过街道办吗？” “信得过，要是信不过，我们就不会去街道办求助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赵庆祝说。 “那好，我替街道办做个主，明天上午九点钟，请前进厂还像今天这样，委派代表，携带好相关材料，准时来街道办，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到底怎么样才能更好的为工友们提供帮助。” “好啊，只要街道办肯帮忙，啥都好说！” 葛大丰激动地说。 “街道办这边呢，超然，应该没问题吧？” 看到苏超然三人不说话，曲德丰特意问了一句。 “当然没问题，我们也想帮前进厂解决问题。” 苏超然说，胡小茹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行，前进厂这边的问题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我们接下来谈谈街道办这边的事，人们都在传……” “曲副市长，我插一句哈，远图集团将为前进厂聘请临海市最好的律师，街道办方面要是想提供法律援助，应该没必要的。” 曲德丰正想引导众人讨论第二个议题，梁梅忽然打断了他。 “好事啊，赵会计，咱们可得把梁总这个大腿抱住了啊。” 曲德丰半开玩笑地说。 忍不住想，从梁梅收到联名信到现在可有些日子了。 既然有心帮助前进厂的人，她为什么不早早聘请律师。 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是为了让曲德丰觉得她是在帮领导分忧， 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肯定，梁总可是老厂长的女儿，大慈善家。” 葛大丰说，言语间满是钦佩。 “行，那咱们言归正传，超然，你说说，蔡主任出事跟前进厂的工友们有什么关系？街道办为什么要让派出所把皮老请过来？” 曲德丰看向了苏超然。 “还能因为什么，蔡主任就是让他们逼死的，要不是他们天天涌到街道办闹，蔡主任根本不会得抑郁症，更不会走上极端！” 苏超然激动地说，胸脯开始剧烈的起伏。 “别把屎盆子往我们脑门上扣，不怪我们！” 葛大丰气愤地说。 “不怪你们，那我问你，蔡主任出事那几天，你们有没有来街道办闹事，有没有给她反复施加压力？！” 胡小茹大声质问。 “现在这社会复杂得跟啥一样，蔡主任是咱们旧厂街的当家人，她哪一天没压力？别出了事就赖我们，说句掏心窝子话，蔡主任可是个好干部，她出了事，我们心里也不痛快。” 赵庆祝说，一脸的委屈。 “就是啊，压力大绝对不是蔡主任出事的直接原因。” “即使蔡主任压力大，也不能全赖在前进厂头上。” 梁梅也跟着说了两句。 陈兵听到这些话，立刻攥紧了拳头。 曲德丰见状，赶忙望着苏超然问：“你刚才说蔡惠有抑郁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最近这半年吧，特别是云海大桥发生了垮塌，她的病情一下子就严重了。”苏超然解释说。 “蔡主任一直吃着药呢，她没告诉您，肯定是怕您担心。” 胡小茹说。 “小茹说的没错，蔡主任那人太要强了，她就是吃着药，还像以前那样干劲十足，您根本就不可能看出来。” 陈兵说，越看前进厂的人越火大。 “曲副市长，这事前进厂的人必须给个说法！” “即使他们不给个说法，街道办也得给人家李盛一个说法吧。”苏超然挠了挠头，表情复杂地说：“蔡主任走了后，李盛是又当爹又当妈，本来就很不容易了，咱们，咱们……” 说着话，苏超然的眼眶红了。 人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苏超然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之所以会红了眼眶。 主要是他真的替蔡惠难过，真的同情李盛的遭遇。 “赵会计，咱们平心而论，前进厂的工友们在蔡惠出意外这件事情上，真的就没有一点过错吗？”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赵庆祝三人脸上。 说实话，蔡惠为什么走上天台，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这话他却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来。 他之所以想让前进厂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除了让他们再想闹事时，能够稍稍顾忌一些。 还有些很渺茫的希望。 也许前进厂的人能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 也许前进厂的人能帮着调查出蔡惠死亡的真相。 “哎……” 面对曲德丰的质问，赵庆祝叹息了一声。 梁梅下意识看向了别处。 葛大丰则欲言又止。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曲德丰故意望着葛大非说。 “人在做，天在看，要想良心过得去，要我说……” “曲副市长，我知道个事，不知道能不能将功补过。” 葛大丰纠结再三，还是开口了。 “能，当然能，不过，咱们待会儿再说。”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场几个人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梁梅。 只要有她在场，曲德丰是不会让葛大丰展开来说的。 “超然，你们仨给我撂个实底，如果前进厂的工友们能就蔡惠的死，给大家一个交代，街道办愿不愿意放下嫌隙，一切照旧？” 曲德丰望着苏超然三人问。 “当然愿意了。” “只要能给李盛一个交代，我们还有啥说的。” 苏超然三人说。 “那好，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曲德丰点点头，目光从在场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至于派出所要不要立刻释放皮老，就让刑局自己决定吧，毕竟邢局把皮老请来，也是为了给大伙一个交代。” “行吧，就让皮主席配合一下吧。”赵庆祝点点头，对曲德丰说：“您放心，我会和工友们说清楚的。” “好，既然如此，我有个提议……” “嘭嘭嘭！” 曲德丰正打算建议，双方代表握个手。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拍了几下。 “是吴队长，他被丁家兄弟一伙围住了！” 一名片警气喘吁吁地说。 第45章 忍辱负重 曲德丰早就想见见丁家兄弟了，没料到他们自己冒了出来。 “在什么地方？”曲德丰问。 拍门声响了没几下，他对众人摆了摆手，自己亲自把门打开了。 一听事情跟吴海山有关。 他赶忙把会议室的门一闭，拉着片警走到了角落里。 “就在纺织厂西边那栋旧楼里，吴队本来带我们去见一个人，没想到被他们给围住了。” 片警说。 “见什么人？” 曲德丰忍不住问。 “吴队没说。” “事情我知道了，辛苦。” 曲德丰在片警肩头拍了拍，心念一动，沉声问：“你叫？” “王凯。” “行，王凯，现在事情紧急，你帮我一个忙……” 曲德丰凑到王凯耳朵跟前，悄声嘀咕了起来。 王凯听完，郑重地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王凯走后，曲德丰先给邢峰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召集人往纺织厂赶。 自己则跟赵会计等人又说了几句，把他们送出派出所，看着两方的人都散开了，这才让小王开车把他送到了纺织厂。 旧厂街绝大多数工厂都一样。 靠着厂门口破旧的厂牌和没法拆除的建筑，证明这里曾经是间什么样的工厂，有过怎样的繁荣。 纺织厂也不例外。 经过风雨剥蚀，残破不堪的杨木厂牌还挂在工厂入口处。 再往里有荒废不用的生产车间，和好几栋鬼屋一样的办公楼。 王凯说的纺织厂西边，指的就是以那几栋办公楼为中轴线。 西边的那片废旧车间。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法国梧桐茂盛的枝干，在风中摇曳，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地面有树影，有斑驳的夕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这是老厂的特色。 厂子虽然废了，当年生产过程中，经年累月渗入地下的机油，却成了某种顽强的记忆。 四周出奇的静，猛然发出来的蝉鸣都有些惊心动魄。 “丁亮，丁飞！” 曲德丰和小王走进这片区域后，正想和邢峰联系，确定具体位置，却突然听到了他的喊声。 喊声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 小王左右看了看，领着曲德丰走进了右前方的车间。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惹毛了吴队，跟你动了手，那可就不是阻挠办案这么简单，而是袭警！” 邢峰继续喊。 曲德丰两人走进来后才发现，邢峰和赶来的片警在一楼大厅里。 而丁家兄弟、吴海山等人则站在二楼，全开放式平台上。 曲德丰朝着高处望了望。 看清吴海山被一大堆人包围住的同时，正好和丁亮四目相对。 “哎呦，曲副市长，您也来了。”丁亮嘴角浮起了笑。 他们兄弟和曲德丰也是熟人。 “怎么着，还要给我来个欢迎仪式？”曲德丰没好气地说。 “我们也想啊，可是您这么大领导，要是接受了我们的欢迎，那传出去得有多不好啊。” 丁亮嬉皮笑脸地说。 “行了，别耍嘴皮子了，放了吴队长，别阻挠我们办案。” 曲德丰沉声说。 “没人阻挠办案啊，曲副市长，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说着话，丁亮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搭在了金属栏杆上。 “放屁！你把常胜交出来，今天这亏我吃了！” 包围圈里传出了吴海山的怒吼。 曲德丰大致数了数，围住吴海山几个的，少说也有二十五个人。 与此同时，“常胜”这个名字让他心中一惊。不由得想起了常山、常兴兄弟。 “难道常山还有个兄弟？” 曲德丰暗想。 “都说了旧厂街根本就没这个人，你他妈还不信，怎么着，觉得我们旧厂街的人好欺负吗？！” 丁飞恨恨地回了一句。 “丁飞，有没有这个人，不是你们兄弟说了算，得用事实说话，你们要是心里没有鬼的话，就应该让人家吴队长继续调查下去！” 邢峰再次喊了起来。 “就是啊，你们凭什么阻挠我们办案！凭什么不让我们查下去！心虚了吗？” 那几名和吴海山一同被困住的片警，立刻激动了起来。 “不是我们心虚，而是咱们旧厂街真的没这个人。” 丁亮笑了笑。 “警察办案天经地义，咱们兄弟哪敢胡乱阻挠啊，只是吴队长这办案的风格嘛……” 话到这里，丁亮抬了抬手。 丁飞一伙立刻闪到了一旁。 曲德丰等人这才看清，真正把吴海山困住的并不是气焰嚣张的丁家兄弟，而是六七名包着绷带，吊着脱了臼的胳膊的伤者。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曲副市长，您评评理，兄弟们挨打，我们能不找吴队长讨个说法吗？” 丁亮再次抬了抬手。 丁飞等人走回原位。 吴海山几个和受伤的工人，再次被包围在了人群中央。 “海山，人是你们打的吗？” 曲德丰望着高处问。 “是。” 过了半天，吴海山回了一句。 “是他们先动的手！” “我们只是找他们打听常胜这个人，没想到他们一下就怒了。” “吴队那是正当防卫！” 陷入包围圈里的片警纷纷说。 曲德丰对此听而不闻，再次提高声音问：“海山，能给受伤的工友们道个歉，陪个不是吗？” “能！” 片刻后，吴海山说。 “好，好样的，海山，你现在就给工友们赔不是，相关的误工费，医药费咱们也出了。” 曲德丰又说。 “凭什么啊！” “太窝囊了吧！” “咱们明明是为了办案……” “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出手过重了。” 不等被围的片警继续说下去，吴海山已经对受伤的工友道了歉。 听着吴海山的道歉，触动最大的其实是邢峰和丁亮。 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什么叫忍辱负重？ 吴海山这就是。 “丁亮，别得理不饶人，吴队长已经知道错了，你们还要继续围下去吗？”曲德丰看向了丁亮。 丁家兄弟能明白点事理的，也就丁亮了。 “放人。” 丁亮稍加思索，便有了决定。 “哥，这人不能放，你忘了咱们答应人家什么了吗？！” 丁飞顿时急了。 “放人！” 丁亮再次说。 第46章 浑水摸鱼 “哥！” 丁飞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怎么，我现在说话都不好使了吗？” 丁亮回过头，冷声问。 “放，放，赶紧放。” 丁飞没有办法，这才招呼兄弟们把吴海山等人放了。 “丁亮，咱俩能聊聊吗？” 看着吴海山几个从高处走了下来，曲德丰忽然发出了邀请。 “就咱俩？” 丁亮眼珠动了动问。 “是，只有你跟我，私聊。” 曲德丰说。 “行吧，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 丁亮点了点头，随口问。 “就这里吧，你要是不想下来，还待在那里。” 曲德丰说。 “也行，小飞，你们先走吧。” 丁亮转头对丁飞说。 “哥！” 丁飞又喊了丁亮一声。 他显然不同意丁亮和曲德丰单独接触。 “放心，我有分寸。” 丁亮摆了摆手。 丁飞这才带着兄弟们和受伤的工友，走开了。 丁家兄弟原本也是前进厂的工人。 他们手底下的兄弟们，自然也是前进厂的人。 曲德丰望着跟在丁亮身后，这些流里流气的工人。 心中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要想消灭丁家兄弟这样的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完成旧厂改造。 彻底铲除滋生犯罪的土壤。 “曲副市长，您要不要上来，咱俩离得太远了。” 看到吴海山、邢峰等人也走了出去。 丁亮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不用，我觉得这样挺好，让你有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让我有种仰视的错觉，这样才容易摆正我们的关系。” 曲德丰说。 “嗨，瞧您这话说的，我丁亮就是混得再好，在您曲副市长眼里，还不是个小卡拉米。” 说着话，丁亮屁股向下一压，胡乱坐在了地上。 “说吧，您想找我问什么？” 丁亮笑着说，当初在工厂的时候，他就爱这么坐着说话。 现在带了兄弟们，腰杆子硬了。 再也不能用这么舒适的姿势见人了。 不过，曲德丰绝对是个例外。 因为，曲德丰基本上见证了丁家兄弟的崛起。 说白了，他们是什么货色，在曲德丰面前再装也没用。 “有人亲口跟我说，皮波是因为得罪了你，才被弄死的，对此，你怎么解释？” 曲德丰想了想，先把皮波的死抛了出来。 “我还能怎么解释，有人想让我认，我就认了呗。” 丁亮话里有话地说。 “对我说这话的不是老邢他们，也没人想让你顶罪，你就照实说，皮波有没有得罪过你，他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曲德丰说。 “顶不顶罪，问题不大。” 丁亮自顾自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幽幽地说：“他确实得罪过我，因为厂里一个女的，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货，我怕他被人骗了，就去劝他，结果人没劝住，还把他给得罪了……” “当然了，我是混子，皮波是好人，厂里的人更愿意相信是他得罪了我，至于他的死，确实跟我有点关系，不过，关系不大。” “别把话说的这么含糊，到底有没有关系？” 曲德丰忍不住说。 “有，是我约他去的桥边。” 丁亮手指一弹，烟头飞了出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的更具体一点吗？” 曲德丰催促说。 “曲副市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丁亮挠了挠头，看向了曲德丰。 “你说。” “您为什么对皮波的死那么上心，就因为他的死跟云海大桥垮塌有关吗？”丁亮的嘴角浮起了笑。 “丁亮，在问我这话之前，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皮波就那么不清不楚地死了，你心安吗？”曲德丰反问。 如果没记错的话，皮波可是和丁家兄弟一起玩到大的。 曲德丰不相信，皮波的死，对丁家兄弟没有任何触动。 “听我的劝，别查了，就当……他是自己不长眼睛，瞎掺和事，被炸死了，不好吗？”丁亮眨了眨眼，看向了别处。 曲德丰说：“丁亮，你如果还把自己当前进厂的人，就应该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你别以为你不说……” “哎，曲副市长，你不是要找常胜嘛，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丁亮突然换了话题。 “他犯了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要是良心发现了，就赶紧把他交出来，或者劝他去自首。” “实话跟您说了吧，咱旧厂街就没常胜这号人，您让吴队长别查了，再查下去，要查到鬼了，哈哈哈。” 说着话，丁亮大笑了起来。 曲德丰知道他已经不想好好往下谈了，索性沉声问：“丁亮，你想好了没有，就打算这么一条道走到黑吗？” “不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怎么样，难道要往回走？” 丁亮站了起来，左手往栏杆上一搭，右手指着四周的破败景象。 “曲副市长，您想象过没有，如果这里原先那些机器重新轰鸣起来，将会是怎么样的一副景象，作为云岭新区的缔造者，您看到这番繁荣景象，不不不，应该是历史的倒退才对，您心里会怎么想？您会不会想，妈的，老子不是白干了嘛！哈哈。” “如果真能让旧厂街焕发生机，恢复往日荣光，我曲德丰肯定没白干，并且无愧于心。”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随后，他望着丁亮，皱了皱眉。 “丁亮，作为老朋友，劝你一句，不管什么人给你画了多大的饼，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掂量掂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别让人给利用了，还傻呵呵地做着春秋大梦！” “怎么，曲副市长，怕我把旧厂街的水越搅越浑吗？” 丁亮在栏杆上重重地拍了几下，望着曲德丰说：“人常说浑水摸鱼，这水不浑，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怎么摸鱼啊！” “丁亮，你……” “曲副市长，常胜已经控制住了。” 曲德丰正想再劝劝丁亮。 邢峰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曲德丰之所以把丁亮单独留下来谈话。 除了想探探他的口风，劝他两句。 还有更重要一点，就是给吴海山等人争取机会和时间。 事实上，丁飞一伙刚走出厂房，就被邢峰控制住了。 然后，吴海山顺着原有的线索继续追查。 很容易就把常胜从藏身之处，揪了出来。 第47章 突审常胜 “丁亮，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好自为之。” 曲德丰最后看了丁亮一眼，和邢峰走出了废弃的纺织车间。 如果丁家兄弟仍旧执迷不悟。 他们迟早还有再会的一天。 只是不知道到时，丁亮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嚣张跋扈。 曲德丰返回派出所的路上。 吴海山已经开始了对常胜的突审。 “姓名？” “曹麻子。” “端正态度！” 副审小孙拍了一下桌子。 “不信你们去问，老子要不叫曹麻子，老子跟你姓！”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你忘记这里是哪里了吗？” “哈哈哈。” 常胜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要是不喜欢曹麻子这个名字，老子还可以叫王麻子。” “你……” “好了，曹麻子就曹麻子。” 吴海山摆了摆手，开口了。 “昨天上午，你在哪里？” “老子在哪里，犯得着告诉你吗？！” 常胜嚣张地说，把头转向了别处。 “旧厂街街道办跟前有处筒子楼，你去过那里吗？” 吴海山继续发问。 “去没去过，犯得着告诉你吗？！” “有人在那栋筒子楼四楼三户见过你，对此你怎么解释？” “不知道，我有必要解释吗？” 常胜连连否认。 吴海山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连珠炮般不停地发问。 “拾荒的老魏你认识吧，是你把他推倒的吧？” “你还诬陷他偷东西，好多人都看见了！” “你就是常胜，别再鬼扯什么曹麻子了！” “我要见常山，常山，你死哪里去了！” 被逼问的一急，常胜扯着脖子，没了命地喊了起来。 常胜和常山长得太像了。 要不是事先摸过底。 吴海山还以为自己从出租屋里抓出来的人是区长常山。 虽然常山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他有这么一个亲属。 可是，任谁多看常胜一眼，都会觉得他们有血缘关系。 现在常胜喊着要见常山，难道是想让常山帮他开脱？ “你为什么要见常区长，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吴海山心念一动，趁机逼问。 听到这话，常胜眼珠子一转，冷哼了一声。 “常山，我要见常山，不见常山，我什么也不会交代！” 突审到了这里，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吴海山和小孙对视了一眼，走出了审讯室。 “怎么样，交代了吗？” 曲德丰问。 他刚走进走廊，就看到了吴海山。 “什么也没问出来，他要见常山。” 吴海山摇着头说。 “真的是常山的兄弟？” 曲德丰皱着眉问。 在回来的路上，邢峰已经将常胜的基本情况汇报过了。 “常胜不承认，就连常胜这个名字他都不承认。” 吴海山苦笑着说：“目前掌握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坊间传说，没有真凭实据，如果常区长也不认，只能走司法鉴定了。” “用不着，他不是想见常山吗，满足他，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曲德丰说，眉头一皱，沉声问：“常胜真的背着人命？” 吴海山点点头，表情复杂地说：“三年前，他去一家理发馆勒索人，起了争执，一怒之下把人给掐死了。” “当然了，这案子的证据链还不完整，我也是在确定世间还有常胜这个人之后，才把三年前发生在云岭新区的那桩悬案，和他勾兑到了一起，不过，我相信常胜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了。” 吴海山又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感觉。 三年前那桩在云岭新区引起巨大轰动的“虞美人理发店勒索杀人案”，如果真是常胜做的，那他是怎么逃脱司法调查的？ 在过去三年里，他一直隐姓埋名，逍遥法外，又是什么人给他提供了庇护…… 曲德丰不敢往下细想了。 “对了，你是怎么抓住常胜这条线索的？” 曲德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是老魏，他说他好像还在别处见过常山。” 吴海山解释说。 “那天您不是让他和常山当面对质嘛，他对质不成功，却想起了别的，当时他就想跟您说的，结果他刚开口，您就接了个电话，给岔过去，最后，他思前想后，还是把这事跟我说了。” “我就安排人在他说的海螺路走访群众，蹲点守着，没想到，还真的发现了另外一个常区长。” “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对常胜进行了摸底，才动手的，结果刚动手丁家兄弟就带着人赶了过来，还把我们围在了那处废弃的厂房里，奥，对了，您知道常胜这个名字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吗？” “是丁飞手下一名兄弟，在情急之下，喊漏嘴了，要不是托那位兄弟的福，常胜还不知道给自己安个什么名字呢。” “原来是这样啊。” 吴海山把前前后后讲完，曲德丰眼睛眯了起来。 片刻后，他说：“你先跟常山联系一下，看看他的反应吧。” “行，我联系他。” 吴海山点点头，稍稍有些犹豫。 “常区长我也接触过，他不像是那种会包庇亲属的人，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有没有误会我说了不算，咱们得尊重事实。” 曲德丰说。 他明白吴海山是什么意思。 吴海山并不是真的想帮常山求情。 而是想探探他的口风。 看看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是不是有自己的打算。 毕竟，整个临海，谁都知道，常山是曲德丰的亲信。 “行，那我知道了。” 吴海山心中踏实了，作势就要给常山打电话。 曲德丰想了想问：“我能见见常胜吗？” “按规矩现在还不能，不过，今天可以破这个例。” 吴海山说，拨通常山电话的同时，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曲德丰稍稍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猛然间，看到审讯室里的常胜，曲德丰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们都说常胜和常山长得像。 在此之前，曲德丰只是听听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确定他们像得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曲副市长……” 小孙站起身，本想给曲德丰打个招呼。 却被曲德丰摆了摆手，挡住了。 “你好，我是曲德丰。” 随后，曲德丰往吴海山坐过的位置一坐。 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第48章 常胜猝死 “哼！” 常胜斜着眼睛瞟了瞟曲德丰，发出了一声冷哼。 在曲德丰进来之前，他一直喊着要见常山。 这时候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听他们说你想见常山，为什么？” 曲德丰交叉起双手，望着常胜问。 “老子想见什么人，关你屁事！” 常胜似乎愣了愣，最后还是选择了耍横。 说实话，曲德丰的出现让他感到很意外。 刚才吴海山拿起手机走了出去，他看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针对他的突审能够就此告一段落。 谁知道曲德丰突然走了进来。 又就着他和常山的关系问了起来。 “常胜，我听他们说，这三年你一直在云岭，并且还在旧厂街一带，那么，街道办主任蔡惠的为人，你应该是清楚的。” “蔡主任昨天上午遭遇了不幸。” “现在关于她的死，有两种说法……” 话到这里，曲德丰特意停顿了数秒，想看看常胜的反应。 常胜虽然还是侧着身子，摆出一副不愿意合作的姿态。 可是，他的耳朵却在不经意间竖了起来。 “第一种，也是最普遍的说法，说她工作压力大，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曲德丰看了看常胜，继续说。 “第二种，算是我个人的合理推测吧，有人利用了蔡惠的抑郁症，在街道办办公楼的天台上布置了陷阱，从而使蔡惠在精神极度抑郁的情况下，不慎失足……” “常胜，你帮我分析分析，哪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呢？” 说到最后，曲德丰望着常胜问。 听到这话，常胜还是一声冷哼。 “当然了，第二种说法的前提是蔡惠真的有抑郁症，并且被人利用了，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那她的死可就……” “别他妈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直说！” 常胜突然骂了一句。 听到这声骂，小孙心中一喜，下意识看了曲德丰一眼。 不知道曲德丰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 总之，他已然把常胜逼到了“临界点”。 如果常胜扛不住曲德丰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很可能就撂了。 这就是把犯罪嫌疑人带回来，要开展突击审讯的原因。 曲德丰也许并不知道，但是他马上就要做到了。 一想到这点，小孙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期待。 “常胜，有喜欢的人吗？” “你有没有在某一刻，心里狠狠地想，就是她了，哪怕再苦再累，再平淡也好，就跟她过一辈子吧……” “李盛就这样想过，他只是一名极其普通的钳工，兴许你们还见过，在遇到蔡惠之前，他也像你一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是遇到了蔡惠，一切都变了，他们有了一双儿女，日子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的精彩，但是平淡中总有几分盼望吧。”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蔡惠的时候，她还是个……” “够了，别他妈的说了！” 常胜攥紧了拳头，彻底爆发了。 “怎么了，蔡惠的死对你影响很大吗？” “是不是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就像三年前……” “嘭嘭！”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审讯室的门响了。 常胜原本神情恍惚，呼吸急促，冷汗涔涔。 听到敲门声，立刻冷静了下来。 “曲副市长。” 审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常山的半张脸出现在了门缝里。 “没事，常区长，您直接进去吧。” 吴海山在外面用力一推，审讯室的门彻底打开了。 “能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吗？” 常山没看常胜，而是望向了曲德丰，眼中满是恳求。 “能吗，海山？” 曲德丰望向了吴海山。 常山出现既非常突然，又非常“及时”。 几乎是踩着点，让常胜的心理防线在濒临突破的边缘，来了个急速刹车。 最佳时机就这么错过了。 曲德丰不知道这是天意，还是常山有意为之。 总之，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对于常山和常胜的这次碰面，他的期望并不高。 “单独聊不合适，我陪着吧。” 吴海山说。 从知道有常胜这个人存在开始，他就将常山列为了嫌疑人。 “也行吧。” 常山点了点头。 随后，曲德丰和小孙走出审讯室，进了监审室。 吴海山和常山一左一右，坐在了审讯桌前。 “你不是要见常区长吗，现在他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吴海山轻咳了一声，犀利的目光落在了常胜脸上。 “常区长，哼！” 常胜语气中满是不屑，冷冷地问：“知道我这三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常山说，眼神格外复杂。 低着头，双手揉搓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自己的选择吗？常区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在说这句话时，它不会痛吗？”常胜莫名其妙激动起来。 “我说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常山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仰起脸，幽幽地说：“你跟我说句实话，蔡主任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你说呢，我人已经在这里了，能没关系吗？” 常胜反问。 “这么说真的是你，在天台上设了陷阱，才造成了蔡主任不慎失足坠楼？”常山又问。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坏，再说了，蔡主任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人总是会变的，我不对别人残忍，难道要等着别人对我残忍吗？”常胜说。 简单的几个来回，他已经承认了谋杀蔡惠的事实。 “你是说你是受人指使，是谁，谁让你干的？” 常山问，目不转睛地望着常胜。 “这很重要吗？三年前常胜就死了，一个死人，考虑这些还有用吗？”常胜回望着常山，嘴角浮起了诡异的笑。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有兄弟，就去看看常兴吧，他，他……” 说着话，常胜的嘴角忽然有大量的黑血涌了出来。 “常胜，常胜，快，救人！” 吴海山立刻冲了过去。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常胜死死盯着常山，笑了笑。 很快没了气息。 “常胜，常胜，我的亲弟弟啊……” 常山扑到常胜身旁，嚎啕大哭起来。 第49章 矛头直指 吴海山在蔡惠出事第二天，就把常胜抓了回来。 原以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蔡惠的真正死因。 没想到却随着常胜的猝死，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让常山见常胜，还可以解释为配合审讯。 可是，让曲德丰见常胜，原本就不符合规定。 现在又出了事，就更说不清了。 另外，最要命的是，常胜在接受吴海山和小孙审讯期间，除了在审讯后期，不停地喊要见常山，其实并没有任何异状。 却偏偏在曲德丰见完，出了状况。 见面的过程虽然全程都有录像，并且还有小孙在场。 可曲德丰还是有了嫌疑。 法医经过反复查验，确定常胜的死因是百草枯中毒。 考虑到现场并没有人闻到刺鼻的气味。 也没人看到常胜在中毒时有过呕吐反应。 初步推测为非工业品，高纯度百草枯。 嫌疑人在接受审讯期间，死在了派出所。 事件一经扩散，影响十分恶劣。 省厅很快派遣专家，进驻临海市。 “711”专案组，也在市公安局局长秦剑牵头下成立了。 接连开了四次案情分析会后，调查重点集中在三个方面。 1、常胜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 2、造成常胜死亡的百草枯是怎么带进审讯室的？ 3、曲德丰到底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事实上，明眼人一看就清楚，第三方面之所以被单列出来，一定是有人希望曲德丰能在最短时间里，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又或者有人想在这事情上做文章，让曲德丰深陷泥潭…… “德丰同志，这位是省厅的欧阳政委，我们现在代表711专案组，对你展开正式询问，请你积极配合。” 秦剑介绍了一下身边的老同志，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和常胜见面？” “因为我心中有很多疑惑，希望他能帮我解开。” 曲德丰如实回答。 常胜出事之后，他和吴海山、邢峰同时被停职了。 此时此刻，三人分别被安排进一间审讯室，接受询问。 “有什么疑惑？” 欧阳荣沉声问。 他是那种干巴瘦的老年人，两鬓已经全白了。 曲德丰在此之前和欧阳荣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只是知道省公安厅有那么一位古板、爱较真的老政委。 “我怀疑蔡惠的死并不是自杀，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曲德丰并不想隐瞒这点。 “什么人，你清楚吗？” 秦剑问。 同一时间，另一间审讯室里。 审讯人员盯着吴海山看了半天，沉声问：“你们既然怀疑蔡惠的死另有原因，除了抓捕嫌疑人，有没有对现场进行过勘察？” “有，这是我最先做的事情。” 吴海山点点头，解释说：“现场的痕迹不是太明显，直觉告诉我，应该遭到过破坏。” “也就是说你们在对常胜展开抓捕之前，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蔡惠死于他杀，并且实施谋杀的人是常胜？” 审讯人员问。 吴海山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 办案有时候得靠直觉，绝对不能等。 这是这些年他一直坚信的。 吴海山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德丰同志，在见你之前，我们和李盛聊过，据他反映，蔡主任之所以走上绝路，主要是因为弄丢了一件，你交她保管的东西，请问这是怎么样的一件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曲德丰所在审讯室，秦剑再次发问了。 听到这个问题，曲德丰沉默了数秒。 “确实有这么一件东西，而且蔡惠出事也跟这件东西的丢失，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蔡惠弄丢了你的东西，你是不是对她很失望？觉得她不值得信任？觉得她很多余？” 欧阳荣问。 曲德丰心中一凛，隐隐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杀机。 邢峰所在审讯室里。 “邢所长，根据你的表述，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是在曲副市长主抓云岭新区建设期间，升起来的干部？” 审讯人员问。 “对，这是事实，曲副市长确实工作有方，给云岭带来了希望。”邢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也就是说你对曲副市长心存感激了？” 审讯人员看着邢峰问。 “没错，我确实感激曲副市长，是他给我机会证明自己。” “如果曲副市长有求于你，你会为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吗？”审讯人员又问。 邢峰愣住了。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吴队长，你能准确地告诉我们，你到底是听命于你的上级，还是曲副市长？” 吴海山所在审讯室里。 审讯人员也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曲德丰。 “欧阳政委，我能向您请教一件事吗？” 曲德丰所在审讯室。 曲德丰在心中琢磨了片刻，看向了欧阳荣。 当然了，他并没有傻到回答欧阳荣的问题。 “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阳荣仰起脸，以一种近似俯视的视角，打量着曲德丰。 “您应该也听过临海市不久前，发生了跨海大桥垮塌事件吧，请问您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现在临海市官方的解释是，有人报复社会，用炸药炸毁了大桥，而民间流传的版本更加离奇，说临海大桥本身存在设计缺陷，施工质量也出了问题。” 不等欧阳荣回答，曲德丰补充了一句。 “既然有了官方解释，就该及时控制舆情，对市民做好舆论引导，这事还有什么说的？” 欧阳荣和秦剑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是啊，您说的没错。” 曲德丰点点头，不说话了。 “哎，你说常胜会不会为了保护什么人才服毒的？” 欧阳荣敲了敲桌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嗡嗡，嗡……” 不等曲德丰回答，秦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秦剑扫了一眼，看到是纪委曹建民打来的，立刻站了起来。 “好好想想，千万别遗漏了任何细节。” 在秦剑走出去打电话的同时，欧阳荣抱起膀子，向后一靠，望着曲德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省监察厅袁厅长亲自带队来临海了，他要把曲德丰带走。” 功夫不大，秦剑就回来了。 他凑到欧阳荣耳朵跟前嘀咕了几句，欧阳荣顿时坐不住了。 第50章 重启调查 “因为什么事？” 脑袋稍稍冷静下来后，欧阳荣把秦剑叫了出去。 “现在还不知道，人在纪委那边，让我们把德丰同志带过去协助调查。”秦剑说。 “省监察，这个曲德丰还真动不得啊……” 欧阳荣嘀咕了一句，望着秦剑说：“这样，曲德丰该送送，由你专程跑一趟，我留下来，加紧对吴海山和邢峰的审讯，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效果一样。” “好吧。” 秦剑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市纪委办公楼里。 秦剑把曲德丰交给省监察厅的同志后，见到了袁毕恭。 “坐，咱们闲聊两句。” 袁毕恭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坐进了沙发里。 秦剑笑了笑，双手按着膝盖，端端正正坐在了袁毕恭对面。 “老秦，你别紧张，咱们袁厅可是全省最随和的厅长了。” 曹建民说，陪着两人坐在了一旁。 “早有耳闻，早有耳闻。” 秦剑再次笑笑，还是绷着一张脸。 给人一种很紧张的感觉。 “作为临海公安系统一把手，你对云海大桥垮塌，怎么看？” 袁毕恭问。 “市里面已经有了定论，就是几名工人报复社会……” “我想听听你的专业判断。” 袁毕恭抬了抬手，沉声说：“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从警已经有三十六年了，作为一名三十六年的老公安，你的判断是什么？” “照实说，只是闲聊，不要有太大压力。” 看到秦剑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曹建民在一旁说。 同样的问题，袁毕恭已经问过他了。 对于他的回答，袁毕恭的反应很暧昧。 因此，曹建想从袁毕恭和秦剑的交谈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然后，对自己的回答质量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我记得林市长和德丰同志做工作交接时，曾经给过他三天的期限，虽说是限期调查，但是在我看来，还是有些仓促了。” 秦剑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 “只是仓促吗？” 袁毕恭问。 “工人炸桥一说，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单凭四名工人自首时的口供，以及……” 话到这里，秦剑看了曹建民一眼。 曹建民会意一笑，主动说：“还有一封实名举报信，在举报信里，事件主谋高菲菲，噢，就是金城集团的女高管，临海有名的交际花，也流露出了要报复社会的意思。” “也就是说，临海市单凭四份口供和一封举报信，就对云岭大桥垮塌事件的调查结果形成了定论？” 袁毕恭看着曹建民问。 “对，也可以这么理解。” 曹建民搓着手，点点头，幽幽地说。 “市里也没办法，林市长刚上任，市里的一些人事任命也做了些调整，如果放任云岭大桥一直那么断着，恐怕社会上会谣言四起，不利于发展大局……稳定大于一切嘛。” “那也不能掩盖事情的真相啊。” 袁毕恭沉声说，目光又落在了秦剑脸上。 “秦局，还有件事，我也想和你探讨一下。” “您说。” 秦剑挺了挺腰杆。 “如果重启云海大桥垮塌调查，你有多大把握查出真相？” 袁毕恭问。 “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已经在实施中了，现场已然遭到了破坏。”秦剑若有所思，幽幽地说：“不过，要是多给些时间的话，我相信我们还是可以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的。” “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袁毕恭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瞒二位，省监察厅最近收到了一份资料，足够证明云海大桥在设计阶段就存在问题……” 袁毕恭专门留意了一下秦剑和曹建民的反应，继续说：“明诚同志听完汇报，亲笔批示：彻查真相，给临海人一个真交代。” “因为资料是直接送到省监察厅的，明诚同志就委派我牵头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云海大桥的垮塌展开彻查。” “今天和两位谈话只有一个目的。” “我想评估一下临海当地的调查能力，临海当地能承担重任，最好不过，如果临海当地不堪重任，我可能就要在全省抽调精干人员，成立调查组，展开调查。” “幸运的是，两位今天的表现还是挺让我满意的，不昧良心，敢说真话。”袁毕恭嘴角浮起笑，看着秦剑两人不说话了。 明诚同志自然是南都省一把手楚明诚。 袁毕恭之所以提到楚明诚亲笔批示的事。 就是想告诉秦剑和曹建民，压力是省一把手直接给的。 调查组的后台，也是楚明诚。 “感谢毕恭同志和省里对我们的信任，如果省里让我们承担事故调查的重任，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的。” 三人沉默了数秒，曹建民先表态了。 袁毕恭讲完那些，半天不说话。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等着秦剑和他表态。 早表态早站队，曹建民自然要抢着表态了。 “这件事要不要先给国栋同志通个气，毕竟在临海地面上。” 秦剑说。 曹建民已经表过态了，他再表态意义不大。 还不如把务实、干练的一面展现出来，给人看。 “国栋同志自然是要通气的。” 袁毕恭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说：“来临海之前，我就和国栋同志深谈过了，是他推荐的二位，看来国栋同志还是很有眼光的。” “哪里哪里，我们不过尽忠职守而已。” 曹建民笑笑。 秦剑问：“材料是什么人送到省监察厅的？我是说，我们应该先见见这位送材料的，弄不好他还掌握着别的线索。” “这就是我让你把德丰同志送过来配合调查的原因。” 袁毕恭解释了一句，沉声说：“要不是德丰同志安排人把材料送到省监察厅，弄不好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永远无法揭开了。” “不对啊，德丰同志一直在市局配合调查呢，他和外界已经失去了联系，怎么可能安排人送材料呢？” 听到袁毕恭说的，秦剑顿时蹙起了眉毛。 “要想解开这个疑惑，还是去见见德丰同志吧。” 袁毕恭笑了。 第51章 你要小心 袁毕恭、秦剑等在纪委的会谈室里见到了曲德丰。 曲德丰给出的解释是，他恳求了旧厂街派出所的民警。 然后，在那位民警的帮助下，将材料送到了省监察厅。 实际上，他是在小王帮助下，和吴海山相互传递消息。 最终，让大波浪秘密取走材料，送到了省监察厅。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曲德丰说完，看向了秦剑：“秦局，您知道蔡惠豁出性命帮我保管的是什么吗？正是这些资料。” “那你在接受审讯时为什么不把这话说出来？” 秦剑本来想问这句，可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还能因为什么呢？ 肯定是曲德丰对他和欧阳荣不信任了。 “这么说，蔡惠同志的死，确实存在重大疑点。” 秦剑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凶手的手段很高明，就连蔡惠同志都没看出破绽，可怜她至死都以为是自己想不开，走上了绝路。” 曲德丰感慨了一句，然后说：“那个猝死的常胜绝对有作案嫌疑，根据街道办附近一栋筒子楼的住户反映，蔡惠出事的同一时间，常胜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筒子楼的四楼。” “我去现场看过，那栋筒子楼的四楼和旧厂街街道办办公楼，楼顶天台的高度是非常接近，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这只能说明常胜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秦剑打断了曲德丰，很认真地说：“要想证明人是常胜害的，必须拿出更直接的证据，不能凭几位目击证人就……” “我知道，吴海山也清楚，我们正是这么想的，才把常胜抓了回来，打算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谁知道他却死在了审讯室里……” 说到这里，曲德丰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常胜的死，确实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也让他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 好在他果断采取措施，让人把资料送到了省监察厅。 才又迎来一线生机。 “因为德丰同志在常胜死前，和他见过面，所以也被列为了711案的重点嫌疑人。” 曹建民在一旁说。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德丰同志的行动自由是受限的？” 袁毕恭望着秦剑问。 “是。” 秦剑点点头。 “那就尽快洗清德丰同志的嫌疑。” 袁毕恭说，说完解释了一句：“重启云海大桥垮塌调查，离不开德丰同志，要是他一直没有行动自由，工作很难开展。” 秦剑点点头，趁机说：“明白，那我现在就把德丰同志带回去，继续接受询问，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 “不用，关在哪里不是关，就让他待在曹书记这里吧，这样我们开展工作也方便点，你们711专案组想问他什么，随时安排人来问，我相信曹书记是绝对不会干预的，是不是？” 袁毕恭说。 “这还用说，我们纪委也参与了711专案的调查，自然要为案件调查工作提供方便了。” 曹建民跟着说。 秦剑想了想，只好作罢。 从这天开始，曲德丰又被关在了市纪委。 不到半年时间，就故地重游。 曲德丰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三天后，在袁毕恭和林国栋共同主持下。 临海市重启了云岭大桥垮塌调查。 考虑到社会影响，调查工作并没有公开。 临海人能看到的，只是云岭大桥修复工程突然停工了。 由于资料直指云岭大桥的设计缺陷。 事故调查组第一时间便安排人，进驻了临海市规划设计院。 一股针对规划设计领域的反腐风暴，很快席卷整个临海市。 曲德丰虽然行动受限，却尽可能地为调查组提供着帮助。 9月27号，距离国庆还有三天。 曲德丰行动受限，已经超过一个月。 这天上午，曲德丰正和袁毕恭、曹建民谈着事。 秦剑和欧阳荣同时来到了市纪委。 “德丰同志，我们代表711专案组，正式向你宣布一件事。” 重新落座之后，欧阳荣掏出一份文件，表情严肃了起来。 “专案组经过反复调查核实，确定你和常胜的死没有任何关系，现正式解除对你的行动限制。” “如果你觉得专案组前期的调查工作影响了你的声誉，我们可以发出一份正式说明，帮你澄清事实，恢复名誉的。” “不用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曲德丰淡淡地说。 “感谢你的配合！” 欧阳荣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不客气。” 曲德丰笑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欧阳政委，常胜究竟是怎么死的，专案组有结论了吗？” “已经有了，是一个叫黄灿的男人，他利用和常胜擦肩而过的机会，把一颗胶囊塞给了常胜。” “常胜在接受审讯前就把胶囊含在了嘴里。” “他是故意在你和他见面后，才咬破胶囊的。” 秦剑在一旁解释说。 “那个黄灿是个惯犯，你们把常胜带进审讯室时，他也即将接受审讯，就和常胜打了个照面。” 欧阳荣跟着说。 “刚才那些事都是黄灿主动交代的？” 曲德丰想了想问。 “是。” 秦剑点了点头。 “胶囊进入人体就完全溶解了，根本留不下任何证据。” 曲德丰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 “专案组只凭借黄灿的一面之辞就下了定论，这不合适吧？” “当然不是这样。” 欧阳荣稍稍提高了声音，然后，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黄灿在交代完所有问题后，当着我们的面咬破了胶囊。” “人呢，救下来没有？” 曲德丰吃惊不小，赶忙问。 欧阳荣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说实话，在来临海之前，他并不清楚临海的水有多深。 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德丰同志，我怀疑有人一直想对付你，你一定要小心了。” 欧阳荣说。 事实上，在711案调查初期，种种迹象表明，常胜的死很可能是曲德丰为了撇清自己和蔡惠之死的关系，故意杀人灭口的。 并且，欧阳荣也是顺着这个猜测，展开案件调查的。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在心存愧疚的同时，他很为曲德丰的安全感到担忧。 第52章 海艳报道 曲德丰洗脱嫌疑之后，吴海山和邢峰很快也获得了自由。 711专案组开始重新评估711当日的审讯成果。 经过反复讨论，最终认定常胜已经承认了杀害蔡惠的事实。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实施犯罪的，目前谁也说不清了。 常胜和蔡惠没有任何交集。 他杀蔡惠显然是另有目的。 考虑到蔡惠是因为帮助曲德丰保管重要资料，才出了意外。 临海市经过慎重考虑。 最终决定，取消711专案组。 将711案，蔡惠坠楼案，作为云海大桥垮塌调查的一部分。 并案调查。 也正是这个时候，曲德丰的调令下来了。 他真的如愿以偿成了旧厂街街道办主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的副市长并没有被撤销。 如此一来，在旧厂街的工作，就有了几分在基层挂职的意思。 不过，曲德丰并不在乎这些。 一沉到底，专职也好。 留下退路，挂职也罢。 他总算是跳进了漩涡中央。 可以痛痛快快，大干一场了。 “曲副市长，咱们街道调来了一位新同事，您要不要见见？” 曲德丰刚在办公桌前坐好。 胡小茹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好吧，你领人来呗。” 曲德丰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坐进蔡惠曾经坐过的办公室，让他感慨万千的同时，反而心静了下来，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曲副市长。” 不等胡小茹招呼，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门边。 曲德丰一愣，立刻站了起来。 “哎呀，原来是海艳啊，你怎么来我们街道办了？” 曲德丰赶忙跟海燕握手，请她往茶几跟前坐。 “你们既然认识，我就不用再介绍了。” 胡小茹笑笑，冲海燕眨了眨眼睛，便走出了办公室。 “曲副市长，我……” “别叫我曲副市长了，以后叫我曲德丰，或者曲主任吧。” 曲德丰笑着说，给海艳倒了一杯水。 “怎么样，后来那谁还欺负你吗？” 曲德丰往对面沙发里一坐，压低了声音。 “没有，他对我毕恭毕敬的，还总是说让我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地给我道个歉，赔个不是，我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呢。” 海艳说。提到孙一逊，她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看来孙一逊对她的骚扰，已经彻底过去了。 “那你不是可以在电视台好好干下去了嘛，怎么还？” 曲德丰有些不理解了。 海艳说：“那个地方我已经待腻了。” “想换个新环境？” “是啊，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爸妈怎么办？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留在临海就是为了照顾他们。” 曲德丰又问，语气非常真诚。 “云岭新区虽说也在临海，跟老城区可有些距离呢，你每天这么来回的跑，身体能吃得消吗？” “另外，街道办的工作十分琐碎，还经常要熬到后半夜，跟你以前在写字楼里当白领，可有天壤之别，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劝你呀，还是再仔细斟酌一下，千万别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我想帮帮你。” 海艳很认真地说。 “帮我？”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住了。 他把海艳打量一遍，只从她身上看到了文静、柔弱。 并没有看出来别的。 “你的事情，罗琼都跟我说了，其实，我们两个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我很敬佩你的为人，并且非常认可你所做的。” “如果你不觉得我碍手碍脚，请你让我留在街道办。” 海艳说，眼里满是倔强。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的事情，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来旧厂街当这个街道办主任。” “海艳，蔡惠的死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调动我不同意。” 曲德丰郑重地说。 “曲主任……” 海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再争取争取。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吵嚷了起来。 “别拦着我，我知道你们街道办已经有新主任了！” “陈伯，你的事我们正在协调呢，用不着闹到主任那里。” “协调，这都协调半年了，还协调啊，你当我老糊涂了吗？” “我要见你们街道办新主任，跟他当面说一说！” “陈伯，您信我一回好不好？我保证一个礼拜内……” “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拖到了现在！” …… “超然，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喊声，曲德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苏超然正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年人拉扯着。 “这是开饭馆的陈伯。” 苏超然一脸的为难，还是把人介绍给了曲德丰。 “他和人发生了纠纷，结果饭馆被人给占了……” “那能叫纠纷吗？那就是明抢！” 陈伯激动地回了一句，打量着曲德丰问：“你就是新来的街道办主任曲德丰？” “是啊。” 曲德丰点点头。 “行，就你了，今天不把事情解决了，我就死在这里。” 说着话，陈伯从怀里摸出了一瓶敌敌畏，作势就要仰起脖子，往自己嘴里灌。 “陈伯，你这是干什么嘛，有话好好说，犯不着这样！” 苏超然赶忙去夺农药瓶子。 “怎么犯不着，那可是我的命啊，你们不把我的命当一回事，我只能死在你们面前了！” 陈伯根本不听劝，还是要灌农药。 曲德丰见状，直皱眉。 他本来想请老人家进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再做打算。 现在却闹成了这个样子。 “陈伯，把瓶子放下，您的事街道办今天一定会给个说法的。” 曲德丰身后，有人说。 “你是？” 苏超然没见过海艳，眼里满是疑惑。 “我叫海燕，陈伯的事情我管了。” 海艳说，走到陈伯跟前，伸出了右手。 “今天真能给个交代？” 陈伯将信将疑。 “不信我的话，您继续。” 海艳说，作势要缩回右手。 “等等，姑娘我信你！” 陈伯纠结再三，还是把手里的农药瓶递给了海燕。 “既然信我，那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海艳做了邀请的动作，自己先走向了会客室。 陈伯看了苏超然一眼，快步追上了海艳。 “曲副市长，海艳是您带来的人？” 目送着海艳两人走远后，苏超然好奇地问。 “不是，她是今天刚来报道的新人。” “啊，这回玩大了！” 苏超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第53章 坚如磐石 “曲副市长，您待着，我去看看。” 说着话，苏超然就要离开。 曲德丰赶忙伸手拦住了他。 “海艳要调解，就让她试试吧，反正也出不了乱子。” “您别看这事小，弄不好，还真的会惹出乱子的。” 苏超然还是不放心，着急地说：“新人没经验，我就怕她说错话，办错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天塌不下来。” 曲德丰笑了。 在街道办做事，还是真的要有苏超然这种救火员精神。 “你这样，帮我把大伙召集起来，咱们开个会，我想和大家认识认识。”曲德丰。 “您不是跟大家很熟吗，还用专门开会认识？” 苏超然很不理解。 他觉得阻止海艳犯错更加重要。 “现在不一样了，我也跳进这个战壕了，咱们得重新认识。” “行吧，那咱们在大会议室，还是？” “在我办公室吧，总共也没几个人。” 曲德丰笑笑。 苏超然看了他一眼，忙活了起来。 功夫不大，干部们陆陆续续走进了曲德丰的办公室。 一开始，曲德丰还给进来的人逐一泡茶倒水。 到最后实在忙不过来了。 “坐，大家找地方坐，实在没地方坐就去搬凳子。”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曲德丰面带微笑在众人脸上打量起来。 “曲副市长，要不要喊新来的一下？我看她还和陈伯聊呢。” 陈兵把搬来的一摞塑料凳往地上一放，边发凳子边问。 “不用，让她忙吧。” 曲德丰摆了摆手。 一圈打量下来，他发现街道办的干部比他印象中要多很多。 以前来旧厂街推进工作，和他有过工作交集的，大概有七八个人。 七八个人就工作对接来说，基本可以满足上面的要求了。 然而，今天这么一看，他是严重低估了街道办的干部队伍。 在他眼前少说也有三四十名干部。 比较幸运的是，蔡惠这间办公室本来就是一间中型会议室。 要不然还真的连站都站不下来了。 到这时曲德丰才明白，苏超然为什么在离开前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除此之外，一屋子的人里面，女性占了七成。 也让曲德丰看到了旧厂街街道的特色。 “行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曲德丰轻咳了一声，众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在开会之前，我想说两件事，第一，以后大家不要管我叫曲副市长了，就叫我曲德丰或者曲主任，能做到吗？” “能！” 众人同时说，表情异常严肃。 简直就是在发誓一样。 看来大伙面对他这个空降的副市长社区主任，压力巨大。 这正是曲德丰最担心的。 街道办直接面对的是群众。 说到底，就是做群众工作的。 要想做好群众工作，最基本的就是要放下身段和架子。 曲德丰希望在街道办内部，先营造出这样的气氛。 如此才能把群众工作做好，做到实处。 “第二，我要批评一个人，就是苏副主任，这家伙憋着一股坏，想看我笑话。” 想了想，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苏超然脸上。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现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样。 “曲副市长，不，曲主任，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嘛，我苏超然向来忠厚老实。” 愣怔了片刻，苏超然辩解说。 “忠厚老实，这话谁信啊，你要是忠厚老实，会同意把大家安排在这里开会？你要是忠厚老实，会在我做出错误决定时，不提醒一句？”曲德丰接连反问了两句。 听到这些问题，现场绝大多数人都想：“曲副市长这是要拿苏副主任立威啊。” “哎呀，您想到哪里去了，我没提醒你，主要是想让你见识见识咱们街道办的队伍。” 苏超然还在“垂死挣扎”。 “现在我见识到了，然后呢？” 曲德丰继续板着脸说。 “然后开会啊，还能怎么着！” 苏超然说。 凭着他对曲德丰的了解，曲德丰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曲德丰之所以揪住会场安排的事不放，一定有他的打算。 苏超然只好见招拆招，硬着头皮陪着他演双簧了。 “那就开会。” 曲德丰特意愣了愣说。 “哈哈哈。” 现场终于爆发出了笑声。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原来曲副市长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众人同时想，心中的坚冰裂开了缝隙。 听着众人的笑声，曲德丰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来了。 今天只是个开始，要想和大家打成一片，还得继续努力。 等到笑声落尽，曲德丰说：“以后大家也得像我和苏副主任这样，有什么事当面说清，别在心里玩那些小九九。” “另外，我这人没什么架子，大家别把我当什么副市长看，我既然坐在了这个位子上，那我就是咱们街道办的当家人。” “咱们不敢说亲如一家，但是基本的团结还是要有的。” “为什么需要基本的团结呢？我想蔡惠主任的死，已经向大家敲响警钟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免有些迷糊。 蔡惠的死跟街道办的团结，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说的是真正的团结，大伙掏心掏肺，彼此信任的团结，大家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曲德丰解释了一下，殷切地注视着在场所有人。 片刻后，众人陆续点了点头。 曲德丰这才继续说：“如果咱们早就有了这种团结，蔡惠主任就不会感到孤单，感到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更不会有孤军奋战的想法，在面对个人失误时，也不会错误的以为事情走进了死胡同，掉进了绝望的深渊……” “我不想否认蔡惠主任的领导作用，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旧厂街街道办是个整体，旧厂街街道办不是某一人某一家的，而是大家的，是大家的后台，是大家给予彼此的依靠……” “只有我们相互信赖，彼此依靠，真正团结起来，才能铁板一块，在大风大浪面前，坚如磐石！” 曲德丰讲完，热烈而持续的掌声响了起来。 大家心中同时涌起一份愧疚，也对团结有了新的认识。 “曲主任，出事了，海艳被一伙小混混给围了。” 掌声还没落尽，苏超然忽然凑到曲德丰耳边，嘀咕了一句。 第54章 气焰嚣张 陈伯的面馆在旧厂街最繁华地段，红枫广场边上。 红枫广场原本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工业品交易市场。 在当年，也算得上全临海最有活力的几个广场之一。 现如今，随着制造业的凋敝，红枫广场也萧条了下来。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红枫广场毕竟还有些名气。 广场四周那些厂家直销门市店关停了没多久。 无数的餐饮馆子、服装店跟着在门市店原址上开了起来。 由于价格低廉，东西实惠。 去红枫广场购物，很快成了云岭人节假日的首选。 也因此，红枫广场边上那些老旧门面房，竟有了些寸土寸金的意思。 陈伯开的是一家鸭血粉丝店。 位置正好在红枫广场南侧中轴线上。 这个地方紧邻广场上的主题雕塑，也是逛街的人必经之处。 陈伯当年盘下这间铺子时，并没有多想。 现在才意识到，这竟是一处旺铺。 旺铺没成旺铺之前，根本就没人留意。 可它一成旺铺，就遭到了很多人的惦记。 差不多在两年前吧，有个叫毛冬的混混就跟陈伯谈过一回。 让他按市价，把铺面转让给他。 按市价转让铺面，还算公平交易。 陈伯虽然一口回绝了，却也没和毛冬伤和气。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在随后一年多时间里，毛冬不断地找陈伯谈转让店面的事。 并且把转让的价格一再压低。 到最后，他索性摘掉了伪善的面具。 带着一伙人，天天到鸭血粉丝店闹事。 这么一来，生意很难再继续下去了。 陈伯左思右想，决定暗地里把店盘给别人。 让毛冬白白折腾这一年多。 顺便出一口恶气。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毛冬让人给陈伯捎话，只要陈伯每月给他500块保护费，他就不再带人来闹了。 500就500，陈伯思前想后，还是忍了。 当然，他也不再找人暗中盘店。 就这样，鸭血粉丝店又开了起来。 今年春节期间，陈伯照例休息了几天。 鸭血粉丝店自然跟着歇业了。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他从老家返回临海，打算照常开业时，却发现自己的鸭血粉丝店已经成了电玩厅。 这可是强行霸占啊！ 陈伯哪里能忍得了。 他自然要去找毛冬理论。 结果毛冬嬉皮笑脸地拿出了一份店面转让协议。 那上面还有陈伯的亲笔签名…… “为了这事，陈伯还去派出所报过案，去法院告过毛冬，结果他都不占理，最后就闹到了咱们街道办。” 苏超然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最后说。 “这事我也想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毛冬多多少少给陈伯一些补偿，人常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判断陈伯主要是气不过，倒不是真的想把店面要回来。” “为什么不能把店面要回来呢？”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问。 听说海艳被一群混混围了。 他立刻结束了会议，和苏超然赶到了红枫广场。 让海艳体验一下街道办的工作可以，要是让她因此而惹上麻烦，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那份转让协议我看过，一点问题也没有，想帮陈伯把店面要回来，根本不现实。” “再说了，陈伯这人也有些老糊涂了，我担心是他和人家签了协议，又后悔了，才到处闹的。” “明白了。” 曲德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随后，两人加快脚步往et电玩厅走。 蔡惠就是带着陈伯来讨说法，才在电玩厅被人给围住了。 “嘘！” 曲德丰两人刚走进电玩厅，就听到了响亮刺耳的唿哨。 “妹妹身材不错啊，要不然把你那破工作辞了，跟哥哥混？” 唿哨声落尽，有个流里流气的声音问。 “啧啧，就是啊，这么好的身材，不下海绝对可惜了！” “哈哈哈！” 其他人跟着起哄。 笑声，各种猥琐的声音此起彼伏。 “毛冬，你放尊重点，这位可是街道办干部！” 陈伯气呼呼地说。 “原来是街道办的干部，天呐，我怎么惹得起啊，哈哈。” 毛冬脸上笑容荡漾，目光肆意在海艳身上游走着。 特别是海艳在众人挑衅下，面庞越来越红，更加让他兴奋。 “老东西，还他妈来瞎闹，知道我们冬哥是跟谁混的吗？” 有个染着白头发，打着耳钉的家伙推了陈伯一把。 然后，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给我竖着耳朵听好咯，我们冬哥的靠山可是云岭新区的常山常区长！” “常区长的靠山谁都知道，是副市长曲德丰，南都曲家听过吗？跟你明说了吧，就是我们冬哥在旧厂街横着走，也没人敢放屁！” “你说什么？” 海艳本来强忍着羞辱，极力思考着如何对付这些家伙。 猛然间听到白头发说的，立刻瞪大了眼睛。 要是按这家伙说的，归根结底，欺负陈伯的人竟然是曲德丰。 “我说南都曲家你们惹不起，赶紧滚吧！” 白头发嚣张地说。 “你他妈的说啥呢，这妞这么正点，你让她走？真是傻逼！” 白头发刚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毛冬一个大嘴巴子。 “是，是，冬哥教训的是，姓陈的，老东西，说你呢，你可以走了，这妹子走不了，得留下来。”白头发捂着脸，对陈伯摆了摆手。 “海干部，咱走，这帮家伙就不是人，咱们想想别的办法！” 陈伯见情况不妙，就想带着海艳离开。 “走，走哪儿去？” 毛冬脖子一歪，白头发几人立刻就把海艳给围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不怕我报警吗？！” 海艳紧张地说。 “报啊，随便报，你看看是警察的车轱辘快，还是兄弟们的手快！” 毛冬说，扬了扬下巴。白头发几人立刻把手伸向了海艳。 “你们要干什么！快放了海干部，咱俩的事咱们谈！” 陈伯着急地在包围圈外喊。 距离陈伯不远，已经围了不少人，表情冷漠地开始看热闹了。 “救人，救人呐！” 陈伯转头看向看热闹的人。 这些人根本无动于衷。 “光天化日的，就敢这样，还有王法吗！” 看不清包围圈里的情形，陈伯着急的眼泪落下来了。 第55章 处事手段 “王法，在旧厂街我们冬哥就是王法！” 白头发接了一句，眼皮子一翻，恶狠狠地说：“不想缺胳膊少腿，就给我滚！” “滚，我滚了海干部怎么办……” 陈伯说，还是不离开。 “老东西，给我死远点！” 骂声未落，白头发抬腿就踹。 然而，不等他踹中陈伯，自己却横着飞了出去。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曲德丰终于出手了。 他先是给军人出身的苏超然使了个眼色。 然后，拨开人群走向了包围圈。 因此，正好在苏超然把白头发撞飞的同时，曲德丰出现在了毛冬等人眼前。 “你们他妈谁呀？敢撞老子！” 白头发忍着剧痛，趴在地上问。 “他就是……” “陈伯。” 陈伯作势要回答，曲德丰摆了摆手。 刚才陈伯已经彻底绝望了。 曲德丰两人的到来，显然给了他巨大的希望。 就连他眼窝里闪烁的，也成了激动的泪水。 “你的后台不是常山常区长吗？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证明你有资格在旧厂街横着走。” 曲德丰根本就不看白头发。 凛凛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毛冬脸上。 当然了，他也穿过毛东等人肩膀、手臂之间的缝隙，看到了海艳。海艳的衣衫凌乱不堪，正冷冷地盯着他。 “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 毛冬冷声问。 他已经把曲德丰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了。 虽然他还看不清曲德丰的底细，但是从曲德丰这股气势来看，这人似乎不好惹。 “那你就是在放屁了？” 苏超然在一旁说。 他是在故意刺激毛冬。 白头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凭着过往的接触，他不相信曲德丰两人会和小混混有瓜葛。 不过，现在这社会有多复杂，他也是知道的。 因此，在刺激毛冬的同时，他其实是惴惴不安的。 生怕这个毛冬真的拨通了常山的电话。 让他看到了社会最阴暗的一面。 “我放屁，哼！” 毛冬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让她走吧，今天玩不成了，留着也没用。” “老大，不能放她走啊，要不然我就白挨这一撞了！” 不等混混们让开，白头发立刻着急了起来。 “你挨撞是你活该，谁让你打老人的。” 毛冬说完，再次摆了摆手。 混混们立刻让到了一旁。 “怎么着，让我求着你离开吗？” 见到海艳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毛冬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 说实话，毛冬和兄弟们对海艳动手动脚的，并不是真的想占她的便宜，而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别再替陈伯出头了。 街道办的干部始终是干部，不好惹的。 让他们吃点苦头就可以了。 真正和他们结仇，犯不着的。 这些年毛冬能在红枫广场混得风生水起。 除了他能打、够狠，最重要一点还在于他懂得审时度势。 该强横绝不手软，该低头绝对不含糊。 这就是毛冬的处事手段。 曲德丰他看不透，就绝对不能惹。 因此，他果断选择了低头。 “你真的是常区长的人，你真的仗着南都曲家的势力？” 海艳呆呆的问。 “常区长是谁？我毛冬根本不认识，更别说南都曲家了。” 毛冬冲着海艳摆了摆手，看了曲德丰一眼，自顾自走开了。 “老大，老大……” 白头发心中满是不甘，趴在地上绝望地哭喊了起来。 哭喊声中，苏超然走到了曲德丰身旁。 “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算了吧，这些都是惯犯，因为欺负海艳抓他们回去，意义不大。”曲德丰想了想说。 当然了，他心里很清楚，收拾这些家伙是迟早的事。 只是，不用急在这一时。 “你没事吧？” 苏超然打量了海艳一眼，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衣服被他们撕破了。” 海艳的表情还是十分古怪。 在盯着曲德丰看了半天后，她终于走了过来。 “曲副市长，白头发刚才说的话，您听到了？” 曲德丰点点头。 “你们南都曲家真的跟他们没关系？” 曲德丰再次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有些不相信。” 海燕挤出了苦涩的笑。 “那就让事实来证明吧。” 曲德丰说，脱下自己外衣，披在了海燕身上。 半个小时后，旧厂街街道办，曲德丰办公室里。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陈伯眼中闪烁着泪花，用颤抖的右手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泛黄的透明塑料袋。 塑料里装着巴掌大的一张纸。 纸上用蓝色钢笔水写了三行字，盖着海星服装厂的公章。 曲德丰小心接过来看了看。 确定这是一份有效的租赁协议。 协议约定，陈伯对红枫广场6-2商铺拥有五十年的租赁权。 “当时他们也是着急用钱，就问我能不能一口气拿出十五万，如果能一次性给他们这么多钱，他们就肯租给我五十年。” “五十年是个啥概念，我们也合计过，至少可以把店开到我死的那一天，就为了能把店一直开下去，我们全家人东拼西凑，硬是把那十五万给交上了……” “十五万放在现在，根本不算什么，可在那会儿，绝对是一笔巨款，就因为这事，我们家老大到现在还单着呢，哎，要不是把孩子结婚的钱给用了，也不至于错过了年龄，害了他一辈子……” 提到伤心事，陈伯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照他说的，他们陈家人为了那处店铺，可没少付出。 “毛冬他们占了你店铺的事，你有没有找海星服装厂的人说过？”曲德丰想了想问。 “海星服装厂早就没了，找谁去说啊。” 陈伯擦了擦眼泪说。 “是啊，原先那些老厂子早就没了。” 听陈伯这么一说，曲德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厂子没了，厂子的法人还在啊，再不行这些地方的土地总该有个所有人吧？”海艳在一旁说。 她蹙着眉坐在一旁，也在帮陈伯想着办法。 “那就去找旧厂街资产管委会，我记得旧厂街这些无主的土地都划归他们统一管理了。” 曲德丰说。 “这样，你陪着陈伯跑一趟管委会。” “两个目的，第一，看看管委会愿不愿意管这件事情，第二，让管委会重新确定一下陈伯这份租赁协议的合法性，毕竟时间过的有些久了，我担心有些事情说不清了。” 不等海艳开口，曲德丰又说：“我去找邢峰聊聊，看看这个毛冬到底什么来路。” 第56章 邢峰表态 事情商量好后，海艳带着陈伯去了管委会。 曲德丰给邢峰打了个电话，开始则往派出所赶。 “喂，在忙吗？” 汽车刚刚出了停车场，罗琼的电话打了过来。 “还好。” 曲德丰淡淡地说。 他们两人虽然是情侣关系，但是这种关系却十分的克制。 一般没有什么事情，罗琼是不会给曲德丰打电话的。 “海艳的表现怎么样啊？” 罗琼问。 “凑合。” 曲德丰说。 “那就是不怎么样了？” “罗琼，是你让海艳来街道办的，还是她自己要来的？” 曲德丰问。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疑惑。 如果是罗琼的安排，那这件事情也许另有深意。 如果不是她的安排，那就另当别论了。 “放心，不是我让她去的，是她自己的决定，拦都拦不住。” “既然这样，麻烦你劝劝她，让她还回原单位吧，如果调回去有困难，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怎么，怕你自己把持不住吗？” 罗琼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住了，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海艳可是大美女，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你要是把持不住，也在情理之中，男人嘛，都这样，我见得多了……” “罗琼，你认真的？” 曲德丰打断了她。 “看你怎么想了。” 罗琼说，笑声停了。 “其实你没必要考验我，我早就说过，我们可以和平分手。” 曲德丰说得很认真。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这倒不是，而是，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么样了？曲德丰，你有没有问过自己，我罗琼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份量？” 听到这话，曲德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像我们这样家庭走出来的孩子，想要掏心掏肺地爱上一个人实在很难，因为我们的阅历可能比一般人丰富得多。” “所以，我不求你对我有多疯狂，只求你在心里给我留一块地方就好，至于你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这回听明白了？海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 罗琼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心情舒畅多了。 最后想了想，她又说：“你要是不愿意让海艳待在你身边，我会劝劝她的，至于她听不听，我可保证不了。”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注定要绑在一起了？” 曲德丰蹙着眉问。 “是，这么理解也没错，不过，你可以试着爱上我，这样我们相处起来也不至于太难熬。” 罗琼说。 事实上，她们还有的选，只是选来选去，不过是把曲德丰换成了王德丰、赵德丰，把罗琼换成了李琼、孙琼…… “谢谢你。” 曲德丰说。 “别口头谢我，有空请我吃饭。” 罗琼说，挂断了电话。 罗琼无疑让曲德丰认清了现实，虽然有些无奈、残酷。 但是，和他们一样的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曲副市长，您终于来了。” 不等汽车开进派出所。 邢峰早早就站在了路边上。 “那边有家粥铺，我请您喝粥，咱们边喝边谈。” 邢峰提议，脸上满是憨笑。 曲德丰想了想，点点头。 随后，小王去停车。 曲德丰和邢峰走向吉庆粥铺。 “曲副市长……” “还是叫我曲主任吧。” “好，曲主任，您能帮我个忙吗？我不想离开旧厂街。” 听到这话，曲德丰停下了脚步。 在打量了邢峰一眼后，他问：“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您不知道吗？局里要把吴队长调过来，安排我去市里一个派出所干。”邢峰说，眼中满是焦虑。 “你真的想留下来？” 曲德丰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两人继续往前走。 “当然想啊，您不是问过我吗？为了旧厂街能好起来，我愿意做出牺牲啊，当时我就给了您肯定的回答，可是组织也得给我牺牲的机会啊！”邢峰激动地说。 “邢峰，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就不瞒你了，吴海山这次的调动是我向市里提出来的。” 曲德丰特意看了邢峰一眼，确定他没有太大表情变化，这才继续说：“这些年旧厂街的治安环境确实有变化，你邢峰功不可没，可是要想彻底改变治安状况，却陷入了某种瓶颈中。”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明目张胆的打架斗殴少了，可是混混还在，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好勇斗狠，却跟我们耍起了心眼。” “就以我向你打听的毛冬为例吧，上午我们去找他，他不但人多势众，还在自己地盘上，却能在摸不清我们底细的情况下，主动低头，这要在以前，你敢想吗？” “犯罪分子越来越狡猾，犯罪活动越来越隐秘，这就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形势，邢峰，凭心而论，你对此有过思考吗？有没有根据形势的变化，及时更新思维，改进防御、打击犯罪的手段……” “曲主任，您别说了，我明白了，都明白了。” 邢峰打断了曲德丰。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本来是想让您给我个说法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您安排吴队长过来，并不是对什么人有意见，而是为了旧厂街好，我听听明白了。” “你能明白这点就好。” 曲德丰挤出了一丝笑。 “曲主任，现在我正式恳请您帮帮我，让我留下吧，我对旧厂街熟悉，有很深的感情，一定会对改善治安环境，有帮助的。” 邢峰郑重地说。 “让你给吴海山当副手，你也愿意吗？” 曲德丰看了他一眼问。 “曲副市长。” 邢峰正打算回答，皮茂山和赵庆祝迎面走了过来。 皮茂山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曲德丰。 赵庆祝则讪讪一笑，主动跟曲德丰打了声招呼。 “你们这是？” 邢峰看他们似乎是往派出方向所走，忍不住问了一句。 “找王凯警官说两句话。” 皮茂山冷声说。 王凯就是711案发生当天，曲德丰秘密安排，在皮茂山被释放后，暗中跟踪他的那位片警。 因此，听到“王凯”这个名字，曲德丰不免心中一动。 第57章 毛冬过往 “王凯应该在，你们去吧。” 邢峰淡淡地说。 随后，四人分开了。 邢峰渐渐收起了笑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片刻后，他说：“我愿意。” “什么？” 曲德丰一愣，他还在想着王凯的事。 今天和邢峰聊完之后，一定要见见王凯，和他碰个头。 “我说我愿意给吴队长当副手。” 邢峰笑了笑，解释说：“第一是吴队长给我带了个好头，他都能从市刑警队的位子上，下沉到我们所，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他各方面的经验都比我丰富，跟着他我还能学点东西。” “这第二嘛，主要是有些舍不得，就像刚才，走在路上碰到的都是熟人，这人是什么品性，有什么好爱，咱都一清二楚，虽然是警察和人民群众，其实在我看来就跟处街坊一样。” “曲副市长，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愿意给吴队长当副手。” 邢峰最后说，巴巴地望着曲德丰。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曲德丰可是一言未发。 多少有些让他心里没底。 “我只是那么一问，你想的有些太多了吧。” 曲德丰笑了笑，实际上邢峰最后那两句话已然打动了他。 只要邢峰发自真心地把旧厂街的人当成街坊处。 那他就没有忘记从警的初心，还是个可用之人。 “你说这家叫啥，吉庆粥铺？”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粥铺跟前。 曲德丰一仰头，望向了粥铺的实木招牌。 “对，在旧厂街少说也开了二十年了，我跟老板挺熟，让他用最新鲜的鲳鱼给咱们做粥。” 邢峰马上跟着说。 曲德丰转移了话题，他就不好再谈人事调动的事了。 “这个地方还不错嘛。” 由于现在已经过了饭点，粥铺里并没有什么人。 不过，为了说话方便，邢峰还是带曲德丰上了二楼。 望着窗外的风景，被海风一吹，曲德丰赞叹了一声。 “其实咱们云岭岛好地方多的是，就是被这些旧厂房弄得乌烟瘴气的，搞得跟废墟一样。” 邢峰说，多少有些感慨。 “说说那个毛冬吧，他是什么来头？” 曲德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了邢峰脸上。 “毛冬的父亲我不太熟，但是他的母亲，我认识。” 邢峰在自己宽大的额头上抓挠了几下，幽幽地说。 “当年海星服装厂倒闭闹得还挺凶的，我记得第一个拎着煤油瓶子冲进厂长办公室的人，就是毛冬他妈何秀梅。” “那天我是被临时叫过去的，被安排在外围维持秩序，根本没法看清厂办里面的具体情形，可还是被何秀梅歇斯底里的喊声给震撼到了。”话到这里，邢峰苦涩笑了笑。 “不瞒您说，到现在，偶尔做梦还能梦到她的喊声。” “厂子没了，一家人的生活就没了指望，不闹才怪，说实话，我挺能理解她的……” “后来呢，事情怎么解决的？” 曲德丰忍不住问。 这些是发生在云岭新区筹建之前的事。 他只是大致知道那些老厂倒闭时，社会矛盾挺大。 具体是什么情形，今天还是第一回了解。 “当天倒是没出什么事，厂子里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也做出了妥协，可是，不等那笔补偿款到位，何秀梅却彻底疯了……” “疯了，为什么？” 曲德丰问。 “有人说是家庭原因，也有人说她本身就有这个病，其实，要我看很可能是她接受不了下岗失业的现实。” “何秀梅一疯，她那个家也就毁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毛冬是因为他偷人手机，那时候他还小，十六七岁，看起来十分青涩，当我得知他是何秀梅的儿子后，还请他吃了一顿饭，跟他谈过一回，那会儿他还挺听话，我说什么他只管点头……” “可是后来就不这样了，人是越长越壮实，干的那些事是越来越龌龊，最严重那回，竟然跟两名同伙拦路抢劫，把一名鱼贩子给刺伤了，还好事主没太跟他计较，判了八年。” “出来后都三十多了，作为刑满释放人员，地方上还帮他找过几份工作，结果都干不长，到后来他也没再犯事，我们对他的关注也就少得多了。”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您看还需要补充吗？” 邢峰望着曲德丰问。 “毛冬有个染白头的手下，他今天当着我们的面一再说，他们的靠山是常山，你觉得这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曲德丰想了想问。 听到这话，邢峰的表情立刻变了。 “您这不是难为我嘛，谁都知道常区长是您的人，他跟毛冬有没有来往，您会不知道？” 邢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皮球又踢回到了曲德丰脚下。 “别跟我玩这些，我现在问的是你的判断，照实回答就好。” 曲德丰说。 邢峰又挠起了自己的额头，显得很为难。 就在这个时候，吉庆粥铺的老板李全上了楼。 他端着一个木托盘，把做好的鱼粥亲自送了上来。 “哎，正好，老李，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邢峰如释重负，望向了李全。 李全是个身材矮小敦实的白发老人。 听到邢峰让他回答问题，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看来刑所一定是遇到了不好回答的问题。” 李全笑着说，小心翼翼地把托盘里的砂锅放在了桌上。 “两位领导有忌口的吗？” 李全问。曲德丰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问，随便问，咱们小老百姓没啥忌讳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全说，开始帮曲德丰两人盛粥。 “毛冬你是知道的，有人说他的后台是咱们云岭新区的区长常山，这话你信吗？”邢峰看了曲德丰一眼，望着李全问。 “原来是这个问题啊。” 李全笑了笑，把盛好的粥分别放在了曲德丰两人眼前。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信，可是事实摆在那里，你不得不信啊，远的不说，咱就说他那个弟弟常胜吧，在咱们旧厂街可没少犯事，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直逍遥法外。” “不过，我好像听谁说常胜死了，真有这事吗？” 李全看向了邢峰。 第58章 片警王凯 “是，就在前段时间。” 邢峰没有隐瞒，只是在曲德丰面前提这事，眼神有些异样。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明明是亲兄弟，改了个名字就不认了？简直就是糊弄鬼呢！” 李全愤愤地说，忽然压低了声音。 “两位领导，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其实在咱这一片，不光是毛冬，就连丁家兄弟有时候也对外宣称他们的后台是常区长。” “这种事情真真假假的，谁又不敢去当面核实，渐渐的，不信也得信了，不过，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要不是背后有人，毛冬、丁家兄弟那些人根本就不敢像现在这么嚣张。” “哎……毒瘤啊。” 李全叹息了一声，不说话了。 “喝粥，喝粥，喝粥要趁热。” 过了半天，李全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生意人就是这样，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挂在脸上。 李全早就习惯了。 邢峰的暧昧态度，李全的这些话，都对曲德丰震撼很大。 虽然，他到现在都坚信常山没有问题。 但是，他真的要找常山好好地谈谈了。 无论是核实一些情况也好，还是劝他尽快消除负面影响也罢，总之，不能让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了。 从吉庆粥铺回来时，曲德丰和邢峰依旧步行。 只是曲德丰一直都不说话。 邢峰望着他讪笑了好几回，也没打开话匣子。 “拿上，王警官，这是大伙的一份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就是啊，又不是什么巨款，您就别拒绝了。” 曲德丰两人刚走到旧厂街派出所跟前，就听到了异常激动的劝说声，从围墙边的老榕树背后传了出来。 并且这劝说声还是如此的熟悉。 是皮茂山和赵庆祝的声音。 “皮老，赵会计，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钱我真的不能收，会坏规矩的！”王凯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看来皮茂山和赵庆祝极力劝说的人正是王凯。 “拿上，拿上……” “咳咳！” 为了帮王凯解围，当然也是害怕王凯接受不了诱惑，在曲德丰面前露怯，邢峰故意很响地咳嗽了两声。 “所长，曲副市长。” 听到邢峰的咳嗽，王凯用力一推，从树背后走了出来。 “回，回来了。” 赵庆祝和皮茂山一脸尴尬，慌忙收起他们推来推去的牛皮信封，跟在王凯身后，从树背后走了出来。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可全听到了，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了，这不是难为我们王凯嘛。” 邢峰望着赵庆祝两人说。 “我们也是一番好意，王警官确实给大伙帮了大忙了。” 赵庆祝红着脸说。 皮茂山则出于羞愧，把脸转向了别处。 “想表达感谢的方式多的是，你们完全可以送一面锦旗嘛。” 邢峰说。 凭着对前进厂这些人的了解，他知道他们那牛皮信封里也装不了多少钱。 与其逼着王凯违反纪律，真的还不如送面锦旗。 “对啊，咱们真是老糊涂了，老皮，咱这就去做锦旗去！” 赵庆祝恍然大悟，拉着皮茂山就走。 “王凯，到底咋回事？” “让我跟王凯单独聊几句吧。” 邢峰正想了解情况，曲德丰忽然开口了。 “行，那你们聊。” 邢峰点点头，自顾自走回了派出所。 “走走吧。” 等到邢峰走远后，曲德丰对王凯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曲副市长，我真的没有……” 王凯很想帮自己澄清误会。 “先不谈这个事，说说我交代你的事吧，办得怎么样了？” 曲德丰摆摆手，望向了远处的棕榈树。 此时此刻，棕榈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摆着，颤抖着。 “那天皮老被释放后，远图集团的梁总确实找过他。” 王凯低头看着脚底下的人行道，缓缓地开口了。 “他们起了很大的争执，我离得不是太近，只是隐约听到梁总想让皮老原谅什么人，而皮老死活不肯答应……” “原谅？你确定是原谅，而不是别的？” 曲德丰打断了王凯，盯着他看了半天。 王凯仔细想了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事能让皮老耿耿于怀，无法原谅呢？那一定是他儿子的死了，所以，我怀疑梁总肯定知道皮波真正的死因。” 王凯蹙着眉说。 “也许是吧……” 曲德丰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中。 “其实这个梁梅真的很可疑，她为什么要在皮老被释放后，第一时间找他，是不是担心他说漏了什么？又或者想堵住他的嘴？” “要我看，咱们应该向事故调查组通报这个情况，让上头把她控制起来，该交代的问题，尽早交代。” 王凯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曲德丰被发配到旧厂街，当街道办主任这事早就传开了。 王凯也是知道的。 不过，他更相信南都曲家的实力，和曲德丰的能量。 因此，他说这些话，真的是想让曲德丰给上头反映一下。 “这样，你继续帮我留意皮老的举动，咱们虽然不能实时监视人家，但是他那边要是有什么大事小情的话，你可要务必做到第一时间掌握，并且及时跟我通气。” 曲德丰说，停下了脚步。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王凯郑重地说。 “走，再走走吧。” 曲德丰说，迈开了步子。 “皮老他们是有求于你，还是真心想感谢你？” “当然是真心感谢了，您是不知道，他们前进厂问题可多了，要不是我帮忙调解，还真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乱子……” “等等，你是说你经常帮前进厂调解纠纷？” 曲德丰打断了王凯，疑惑地问。 他当时让王凯帮忙，完全是临时抓差，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如果刚好抓了一个和前进厂颇有渊源的片警，那可就有意思了。 “当然不是，您让我留意皮老的举动，我总要找个理由吧。” 王凯稍稍有些激动，解释说：“一开始我只是抓了一件事，想用这事打掩护，没想到事情刚调解完，又冒出好多事，就这样，这段时间，我一有空就往前进厂跑，成了义务调解员了。” 第59章 不是不管 “好事啊，能帮群众解决问题就是好事，甚至比我安排给你的事还好。”曲德丰忍不住夸奖。 对王凯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属于歪打正着。 旧厂街这些老厂里面，曲德丰最熟悉的就是前进厂。 这个厂子算得上“硕果仅存”，但也矛盾重重。 对外，面对拆迁改造问题。 对内，家长里短，纠纷不断。 为了解决前进厂的问题，云岭新区曾经派出过工作组。 可是，工作组难免会为拆迁队说些好话，做些工作，时间不长就被看成了拆迁队的“狗腿子”。 很快就被群众赶了出来。 并且随着工作组的退出，前进厂的人对政府也没以前信任了。 工人之间再产生纠纷，内部说和不了，只能任其恶化…… “王凯，你不觉得做调解工作很烦吗？”曲德丰故意问。 “还好啊，只要能帮大伙解决问题，那就没白忙活。” 王凯说，反应很平淡。 “你天天往前进厂跑，你们邢所没意见？不怕影响你工作？” 想了想，曲德丰又问。 “邢所挺支持的啊，他还把我去前进厂做义务调解员这事，当成典型事迹，在我们所的大会上表扬过几回呢。”王凯笑着说。 “你别看我们邢所油了吧唧的，其实，他心里有数。” 王凯又说。 同一时间，旧厂街资产管委会，崭新的办公楼里。 海艳带着陈伯，在管委会主任修克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水，已经磨了半天嘴皮子了，却毫无进展。 “修主任，陈伯的事情，你们到底管不管？” 海艳用沙哑的嗓子问。 “管，怎么管？像陈伯这样的，整个旧厂街多的是，你难道要我们向你们街道办一样，挨个去做劝说工作吗？” “海艳同志，其实这事很好理解嘛，我们资产管委会管理的只是那些没人要的资产，只要毛冬一伙不把铺子点了，公然搞资产破坏，我们就没办法管，也管不过来。” 修克用把说过好多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伯听完，先叹息了一声。 海艳说：“那你们能不能帮陈伯重新开一份租赁协议？” “这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修克用直摆手。 “他这租赁协议是和海星服装厂签的，按说服装厂倒闭那会儿，他就应该去退租，可是，啧啧……没退就没退吧，用这么个红章子，倒也可以拿出去糊弄人。” “您既然知道这份租赁合同已经无效了，就不能帮帮忙，以管委会的名义重新开一份，海星服装厂的资产既然已经划拨到管委会了，那他们和陈伯的租赁关系也……” “不用再说了，这个口子，我不能开，也不会开的。” 修克用打断了海艳，很肯定地说。 “海干部，他这意思是说我的租赁协议已经失效了，是吗？” 陈伯终于反应了过来。 如果租赁协议都失效了，那他还拿什么问毛冬要回铺子？ “修主任，您行行好，帮帮忙，家里好几口子呢，全都指望着这间铺子，如果没了铺子，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啊……” 陈伯激动地说，不停地冲修克用拱手，眼中满是恳求。 “大家的情况我们也清楚，可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不是不愿意帮忙，咱们相互体谅吧。” 修克用说完，把面前的本子一合，看向了海艳。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修主任，修主任，您，您能不能……” 陈伯怎么肯放弃，他还在苦苦哀求。 可是，修克用根本就无动于衷。 海艳看在眼里，把陈伯的租赁协议收了起来。 “走吧，陈伯，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看了修克用一眼，搀扶着陈伯离开了。 把陈伯送回住处后，海艳回到了街道办。 她想好好地捋一捋头绪，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样，事情办的顺利吗？” 曲德丰从外面走了回来，看到海艳还坐在工位上，随口问了一句。 “很不顺利，管委会根本就不愿意帮忙。” 海艳摇了摇头，接着说：“而且陈伯的租赁协议也失效了，能不能要回店铺，还真的说不好。” “管委会不愿意帮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曲德丰的反应很平淡，想了想，坐进了海艳对面的工位里。 “不过，陈伯的租赁协议失效，未必全是坏事。” “这话怎么说？” 海艳有些不理解。 “陈伯的租赁协议失效，意味着毛冬的转让协议也是无效的。” 曲德丰说。 “这有什么用啊，事情不是更麻烦了吗？” 海艳习惯性地撩起鬓边的一缕秀发，塞进了右耳后侧。 这时候夕阳正好照在她半个侧脸上，看起来格外明艳动人。 “如果双方都没办法证明自己的租赁是合法的，那么，这处店铺是谁的？也就是说，谁才可以合法使用？你想过吗？” 曲德丰继续引导。 “当然是资产管委会了，可是他们不愿意管这事。” 海艳说，眼中满是无奈。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管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曲德丰说，说完目不转睛地望着海艳。 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的时间一长，海艳下意识低下了头。 在曲德丰没太留意的脖颈和面颊交接处，甚至泛起了红晕。 “海艳。” “嗯？” “你有没有发现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你根本就不擅长做这些事。”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海艳睁大了眼睛。 “曲主任，你不能这么定义我，更不能对我有偏见。” “这才第一天，我相信我一定能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的！” 海艳倔强地说。 “听我的劝，离开旧厂街吧，这里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上午的毛冬，下午的修克用还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 “曲主任，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那是因为我……” “哎吆，你们两个都在啊，还真是巧了。” 海艳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办公室。 曲德丰和海艳几乎同时侧过脸。 正好看到罗琼拎着一个果篮，走进了办公室。 她来之前给谁也没说，这算是突袭吗？ 海艳忍不住想。 第60章 砸饭碗 “有什么巧的，你要是及时尽到一个好闺蜜的责任，海艳也不至于放弃电视台那么好的工作，来我们街道办这种苦地方。” 曲德丰说，站起身，接过了罗琼手里的果篮。 “这么说责任在我了？” 罗琼笑着说，望着海艳张开了双臂：“来，让我先给我们勇敢的海大小姐一个热情的拥抱。” “有什么勇敢不勇敢的，我只是想换个环境而已。”海艳红着脸说，和罗琼抱了抱。 “换个环境也不至于到这里啊，是不是？” 两人分开时，罗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我确实挺佩服你的，想辞就辞，就好像我们临海传媒的工作，有多么不值得留恋一样。” “你知道的，我来这里……” “好啦，不说啦，能猜出我为什么来吗？”罗琼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海艳问。 “我哪里知道啊……” 海艳的脸又红了。 “当然是担心你不适应街道办的工作，怕你第一天上班受委屈啊！” 罗琼说，望着曲德丰眨眨眼，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小秘密一样。 “你既然担心她，还不如帮我再加把火，好好劝劝她。” 曲德丰接口说：“就在刚才我劝了她几句，她还不高兴了呢。”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海艳小声嘀咕。 “行了，她不愿意走，就让她留下吧，这么沉闷的街道办，多了我们海艳这样一个大美女，还能是坏事？哈哈哈。” 罗琼说完，自顾自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笑声落尽，她忽然挽住了曲德丰的胳膊。 “今天可是海艳第一天上班，你这个上司不该表示表示吗？” “表示？行吧，你们想吃啥，我请客。”曲德丰说。 “那就旧厂街8号吧，我听说那里的烧烤不错，咱们就去那里撸串吧。”罗琼提议。 “行，那就旧厂街8号。” 曲德丰点点头，把果篮放在了海艳办公桌上。 “你呢？想不想体验一把旧厂街的夜生活？” 罗琼望着海艳问。 “啊，噢，当然想了。” 海艳愣了愣，点点头。 随后，三人坐着罗琼的红色大吉普来到了旧厂街夜市，坐在了传说中的旧厂街8号摊位前。 从在办公室里挽住曲德丰胳膊开始，罗琼就像粘在了曲德丰身上一样。 开车的时候，不住地转过头，偷看曲德丰一眼，露出幸福的笑。 现在三人坐着烧烤摊低矮的简易餐桌前，她还像在办公室里那样，黏糊糊地挽着曲德丰的手臂。 这样就让海艳感到自己很多余，完全是个电灯泡。 时间一长，她的笑容也就不那么自然了，很勉强，也很小心。 “三位来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生蚝很不错的。” 点餐小妹很快走了过来。 一听到生蚝两个字，罗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咯咯地笑了起来。 “给他来十个，让他好好补补，别的你们看着上，反正我们只有三个人，吃不了可就浪费咯。” “行，那我看着给您安排。” 点菜小妹点点头，走开了。 啤酒小妹很快围了过来。 “三位不来点啤酒吗？我们雪花啤酒最近新推出了一款……” “操你妈，喝什么喝！” 啤酒小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酒瓶子飞了过来。 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了曲德丰三人的矮桌上。 “啊！” 海艳立刻发出了尖叫。 就在她的尖叫声中，啤酒瓶子弹了一下，擦着她的肩膀飞向了别处，最后结结实实掉在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脆响，摔成了无数片。 “谁，是谁？” 罗琼立刻站了起来。 “坐下，快坐下！” 曲德丰担心她形象受损，拉了拉她的手臂，都没把她拉回去。 “哎呦，这妹子够火辣的啊。”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怎么了，敢做不敢当吗？” 罗琼扫视着众人问。 “这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曲德丰站起身，在罗琼肩膀头拍了拍。 “不用，敢往我罗琼饭桌上扔酒瓶子的人，还是头一回撞见，我一定要好好地会一会他。” 罗琼气呼呼地说。 “会会就会会，哥儿几个亮亮肌肉，让妹子认认人。” 有人招呼了一声。 距离曲德丰三人四五桌远近，六个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男子同时站了起来。 看到这几名男子，好多人都离开了矮桌子，因为他们不仅看到了男子们的肌肉，还看到了他们身上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身。 “黑社会！” “真够倒霉的，出来吃个饭都能遇到这伙人。” “这是要出人命啊……” 人们窃窃私语，纷纷向曲德丰三人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把人认全了吗？” 领头的壮汉望着罗琼冷声问。 不等罗琼回答，他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同伙围了过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罗琼问。她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惧怕，有的始终是愤怒，和在场众人难以察觉的羞辱。 “干什么，这要问问你身边的好男人了。” 领头壮汉的眼睛眯了眯。 “你们是什么人？” 曲德丰向前走了一步，把罗琼护在了身后。 事实上，他还想把海艳拉到自己身后，可是海艳显然已经吓傻了。一直抱着头，捂着耳朵，石化般坐在矮桌边上，身子颤抖不已。 “我们是什么人？曲副市长，您不认识吗？” 领头壮汉嘴角浮起了冷笑，扭头对其余五人说：“哥儿几个，声音响亮点，告诉曲副市长，咱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前进厂拆迁队的人！”五名壮汉连吼带喊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顿时明白了。这是拆迁队的人心中不忿，来找他的茬来了。 不过，事情有这么巧吗？怎么他一来吃烧烤，就遇到了他们…… “原来是拆迁队的兄弟们啊，我们当然认识了，刚才的事情就当是一场误会，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今晚我请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曲德丰自然选择了隐忍。 “今晚你请了，明晚呢？后天呢？曲德丰，你砸我们饭碗的时候，想过这些问题吗？！” 领头壮汉厉声质问。 “那是市里的决定，又不是我曲德丰一人说了算的，再说了，你们这些年干的那些事，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应该能琢磨明白。” “琢磨个屁，狗日的，砸了我们的饭碗，老子要跟你拼命！” 领头壮汉爆喝一声，第一个扑了上来。 第61章 不算巧合 “嘭！” 壮汉冲过来的同时，罗琼突然把曲德丰往旁边一推。 紧接着，抓住壮汉的手臂，来了个完美的过肩摔。 “啊！” 在场所有人都是看呆了。 没想到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人，竟然能放倒壮汉。 “罗琼！” “这不是咱们临海台那个美女记者罗琼吗？” 人们终于认出了罗琼。 “好样的！” “罗琼真飒！” 一些本来就非常喜欢罗琼的群众，立刻喊起了好。 紧接着，响起了一片掌声。 “还冲本小姐亮肌肉呢，真是不经摔！” 罗琼活动活动手臂，白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壮汉。 “你们几个呢，下一个是谁？” “要不然一起上吧！” “本小姐最高战绩是一打三十个，你们要不要试试？” 说话间，罗琼冲着其余五名壮汉招了招手。 五名壮汉自然面面相觑，神情格外复杂。 不上吧，实在丢人的不行。 上的话，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另外，让他们更加惴惴不安的是，领头的被摔倒后，到现在都还没发出声音呢，真不知道他是被摔晕了，还是…… “上，上啊。” 有个壮汉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同伴。 “对，上啊，上……” 其余壮汉也在嘴里嘀咕着，却不停地用眼睛往身后瞄。 “上个屁，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五名壮汉转身就跑。 “哈哈哈……” 夜市里很快爆发出了一片笑声。 “快滚，滚得越远越好，以后别再来了！” 有些平时受过这些家伙欺负的人，还不忘望着他们逃跑的背影，又是抬腿，又是在虚空中猛踢。 “哎，还装死呢？” 眼看着那五名壮汉全部跑没影了， 罗琼走到领头壮汉身边，踢了一脚。 “赶紧起来，能滚多远滚多远，别让本小姐再看见你了。” “哎，哎，这就滚……” 领头壮汉果然是在装死。 应了一声后，他开始往起爬。 就在这个时候，曲德丰走了过来。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啊！” 领头壮汉一听这话，又趴在了地上。 “放心，只要你实话实话，我们是不会难为你的。” 曲德丰说。 说实话，他今天也被罗琼的表现给震撼到了。 媒人把罗琼介绍给他的时候，只是说过罗琼爱运动。 没想到她的“爱运动”竟然和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不同。 充满着爆发力。 “曲副市长，您可要说话算话啊。” 领头壮汉苦着脸看向了曲德丰。 罗琼刚才那一摔虽然没把他摔伤，却让他的五脏六腑同时震颤了一下。 猛然间来那么一下，他还可以抗住。 如果再来一下，他估计就废了。 “你放心，肯定说话算话。” 曲德丰郑重地点点头。 领头壮汉这才壮着胆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人重新围着低矮的简易餐桌坐好后，海艳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把塑料凳挪到了罗琼身旁，和她窃窃私语起来。 “罗琼，你竟然这么厉害，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从小家里就让练，没想到还挺有用。” “是吗，你说我现在练还来得及吗？” …… 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中，曲德丰的目光落在领头壮汉脸上。 “怎么称呼？” 曲德丰给壮汉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倒了些茶水。 “老八，黑老八，拆迁队的人都这么叫我。” 黑老八身子一震，赶忙回答。 “老八兄弟，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这里撸串的？” 曲德丰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知道您今天要来这里撸串啊，不可能。” 黑老八直摆手。 “那今天这事算是巧合了？” 曲德丰又问，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也不算是巧合……” 黑老八挠了挠头，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不肯说吗？那我们再玩玩，我还会擒拿手，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罗琼在一旁说。 她虽然没有参与曲德丰两人的谈话，却竖着耳朵听着呢。 “说，这就说，哎……” 黑老八一脸惧色，叹息了一声，这才很不情愿地说：“是时总，时金城放出话来了，他说您现在流落到旧厂街地面上了，让咱们兄弟，就是原先拆迁队那些人，多多关照一下。” “如果哪个兄弟能给您点颜色看看，他那边有重赏。” “所以，我们兄弟才被鬼迷了心窍，竟然想，想吓唬您。” 黑老八看了曲德丰一眼，继续解释说：“我刚才说不算巧合是想说，您今天就是到其他地方吃别的，遭遇应该也差不多，只要在旧厂街地面上，兄弟们总会找您茬的……” 黑老八眼珠子滴溜溜转，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担心他这些话会惹恼罗琼，又给他来个背摔，或者别的什么。 “你们拆迁队的人就这么听时金城的，还是说他本来就和你们纠缠不清，是你们的……” “这您可冤枉时总了，他可是正经商人，绝对没有组织或者参与黑社会的嫌疑，就连我们，您自己看。” 说着话，黑老八把茶杯里的水泼到了自己手臂上，然后，扯了几张餐巾纸用力地擦了起来。 功夫不大，他手臂上那条黑龙的脸就少了一半。 “这都是假的，连防水效果都没有。” 黑老八说，没有任何尴尬和不自然。 “您说就连我们都不是黑社会，他时总还领导什么人，社会上那都是瞎传的，您千万别信，兄弟们就是混碗饭吃，好人！” “好人就应该有个好人样，别动不动就亮肌肉了。” 罗琼在一旁说。 “是，是，您说的是，我回去就让兄弟们改。” 黑老八马上表态。 “曲副市长，时总让我们难为您，也没别的心思，他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你们几句话，金城集团就做不下去了。” 表态完，黑老八在自己脸上挠了几下，小心地说。 “哎吆，我去！” 然而，不等曲德丰做出任何反应。 他自己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怔怔地站了起来。 “时金城，他这是要干什么？” 罗琼也看到了时金城。 还看到了时金城身后那一大堆乌泱泱、浩荡荡的人马。 第62章 当街谈判 “时总这是疯了吧！” “不行，我得过去劝劝他。” 黑老八嘀咕了两句，作势就要迎上去。 “坐下。” 罗琼说，拍了拍桌子。 “哎！” 黑老八响亮的答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曲副市长，咱要不要报警啊，我看时总这气势，恐怕要干大事啊。” 看着时金城一伙人越走越近，黑老八脸都白了。 “对，报警吧，我这就拨打110。” 海艳在一旁说，已经拿起了手机。 “不用，时金城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曲德丰说。 不管时金城是带人讨说法也好，还是有别的打算。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情况，曲德丰肯定是要报警的。 他又不是法盲，更不是那种好勇斗狠的人。 他之所以没有报警，也不让人报警。 主要是想看看旧厂街派出所的反应速度。 毕竟，从五个壮汉摔酒瓶子到现在，已经过了好长时间了。 现在又冒出时金城一伙人。 邢峰的班子反应就是再迟钝，也该出警了。 “曲副市长！” 时金城走到街道对面，停下了脚步。 似乎担心曲德丰听不到他说话，还冲着这边招了招手。 “时总。” 曲德丰冲着他摆了摆手，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能不能过来聊两句？” 时金城问，有意无意瞟了瞟自己身后那五六十号人。 “聊什么？聊你时总身后的队伍有多么雄壮吗？” 曲德丰笑了笑。 他现在最想听到的不是时金城的声音，而是警笛声。 然而，警笛声却迟迟没有响起来。 “噢，曲副市长，您恐怕误会了吧，这些都是咱们拆迁队的兄弟，被您砸了饭碗的人，无业流民，他们跟在我屁股后面，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听听咱俩的谈话，是不是？” 时金城左手插兜，右手臂张开，指着身后的人群说。 说到最后，他稍稍提高了些声音。 “是！” 五六十号壮汉同时回答。 声音异常响亮，震慑得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样，能不能给兄弟们一个面子，过来聊两句？” 喊声落尽，时金城又问。 “行，既然时总这么有诚意，兄弟们又都在，那就聊聊。” 说着话，曲德丰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马路对面走。 “德丰，别，让他过来。” 罗琼悄声提醒。 海艳跟着说：“这样他要是敢动粗，还有罗琼在。” “就是啊，让他过来。” 黑老八也在一旁嘀咕。 “没事，我了解时金城，他做事有分寸。” 曲德丰摆摆手，走向了街道对面。 “这个曲副市长，还真有胆子，不怕时对方下黑手吗？” “听说了吗，他已经不是副市长了，被撸了，一撸到底……” “就在咱们街道办，接了蔡惠的位子，街道办主任！” “那时金城还跟他谈啥，纯粹浪费时间。” “谁知道呢，弄不好就是气不过，想给他点颜色……” 路灯默然不语，各色霓虹灯兀自闪烁着。 人们巴巴地望着曲德丰，悄声议论了起来。 “坐。” 看着曲德丰走到了自己对面，时金城搬了把椅子，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然后，望着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好。” 曲德丰点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时金城对面。 望着时金城，望着他身后那些壮汉。 曲德丰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以前和时金城见面，最差也会是一间陈设华丽的办公室。 谁能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呢？ “说吧，你想谈什么？”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时金城脸上。 “不急，让我缓缓，抽支烟。” 时金城身子向后一靠，右手一扬，翘起了二郎腿。 “时总。” 很快就有人把一支点燃的雪茄塞进了他的指缝里。 “你觉得我这种状态怎么样？” 吐了几个烟圈后，时金城望着别处幽幽地问。 “过于颓废了。” 曲德丰双臂环抱，没有给他留任何情面。 “其实我也不想，没办法，你曲副市长不给我们饭碗了，打算把我们困死、饿死。” 时金城吐着烟圈，幽幽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金城集团可是临海市首屈一指的大企业、大公司，不至于就指着拆迁队过日子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拆迁这事，它没干好，确实让金城集团栽了大跟头。” “那就干些你们擅长的吧。” “擅长，哼。” 听到这话，时金城笑了。 弹了弹烟灰后，他说：“哪里栽倒，哪里爬起来吧。” “再说了，整个临海市已经没人愿意给金城集团机会了。” 不等曲德丰开口，时金城又说。 “不至于吧？” 曲德丰有些惊讶。 按说市政府只是在云岭新区开发上，不再跟金城集团合作。 凭着金城集团的积累，在别的生意上，应该照样如鱼得水。 “是不至于，可它就是至于！” 时金城突然把雪茄扔到了地上，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曲德丰，你们当初做那项决定的时候，考虑过金城集团的活路吗？还有我身后这些兄弟们，他们也是有家有口的人，没了金城集团的饭碗，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你们想过吗？！” 面对时金城的质问，曲德丰自然不能再跟他解释，这是市委班子的集体决定，有着很强的林国栋个人特色…… 因为，解释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 让时金城和他身后那群人变得更加焦躁、激动。 “日子该怎么过，还得过，你也别太消极了。” 曲德丰想了想，盯着时金城背后那些壮汉一一看了起来。 时金城说的没有错，脱掉拆迁队工服，这些都是普通人。 有家有口，有着各种各样，多如牛毛的生活负担。 没了金城集团的饭碗，日子确实不好过。 另外，如果放任他们在社会上继续这么闲散下去。 对旧厂街，云岭新区，乃至于整个临海都将是不稳定因素。 必须有个妥善的安置方案，才可以缓解矛盾。 “说说你的想法吧，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这是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曲德丰第一次向时金城松口。 “我希望在旧厂街拆迁改造过程中，云岭新区还能分给金城集团一杯羹……” “时金城，你难道忘了金城集团是因为什么退出的吗？” 见时金城说的竟是重新参与拆迁，曲德丰立刻打断了他。 “旧厂街拆迁改造势在必行，重新启动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拆迁改造，它就需要拆迁队，我们金城集团有优势……” “但是你们不择手段，没有良心！” 曲德丰忍无可忍，激动地说。 第63章 重新做人 听到曲德丰的话，时金城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整条街道的窃窃私语，也跟着戛然而止。 人们望着曲德丰，也望着时金城。 “是，我们是丧了良心。” 过了半天，时金城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他仰起了脸，似乎想看看天边的繁星。 可是在城市的五光十色折射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我承认，兄弟们都承认，我们做的不对，没把饭碗端好。” 无奈之下，时金城的目光从高处落了下来。 他望着曲德丰，眼神中有孤傲，也有几分恳求。 “千错万错，全是我时金城一个人的错。” “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要罚也罚我一个人，我认，全认！” “可您不能不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啊。” 说着说着，时金城的眼角竟然有了泪花。 曲德丰本来想反驳他几句的，可看他这个样子，只好作罢。 沉思了片刻后，曲德丰走到了时金城跟前。 “想做好人，想重新来？” 曲德丰俯视着时金城问，把一张餐巾纸递给了他。 “是。” 时金城回答的很肯定。 接过纸巾后，没有擦眼泪，而是擤了擤鼻涕。 “你们呢？给我个明确的态度。” 曲德丰在时金城肩头拍了拍，望着拆迁队的人问。 “想做好人，想重新来！” 拆迁队的人齐声说。 事实上，也不是有什么人故意打压他们。 主要拆迁队的人自己把名声做臭了。 以前他们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金城集团一倒闭，他们才发现好名声意味着什么。 不管大小老板一听说以前在拆迁队干过，直接免谈。 迫于无奈，他们才又聚集到了一起。 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可以跟时金城混一混。 谁知道时金城看似嚣张无比。 真正的目的，却是领着他们向曲德丰低头。 希望他能设法帮大伙寻个出路。 至于刚才开口闭口“不给兄弟们活路”。 除了是气话，更重要是给曲德丰施压。 “既然这样，那就从今天、此刻开始重新做人。” “做出个好人样来。” “我相信整个社会会重新接纳你们的。” “至于我个人能不能帮到你们，说实话，我不敢打包票。” “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只要你们想做好人，它就能做好。” 曲德丰先对时金城等人说了几句。 然后，看向了围观的群众们。 “我是旧厂街街道办主任曲德丰，我现在代表街道办，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身后这些人，全部变成了好人，大家愿不愿意，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这个问题，人群起了议论声。 过了半天，有人用不大的声音说：“愿意。” “到底愿不愿意，能不能给句痛快话？” 曲德丰提高声音问。 “愿意！” 这一次，人们才齐声给出了回答。 “谢谢，谢谢。” 黑老八竟然第一个感动的哽咽了。 他虽然没和兄弟们站在一起，可是却知道兄弟们的苦。 只要有机会，谁不愿意重新做人呢…… “那就散了吧，好人哪有你们这样，怪吓人的。” 曲德丰摆了摆手说。 拆迁队的人这才各自挠着头，陆陆续续散开了。 “怎么样，有什么打算？” 曲德丰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得离时金城更近了一些。 “能有什么打算，我想好了，只要拆迁队的兄弟们能重新过回正常的日子，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反正我也赚够了，把金城集团一卖，爱到哪里开心，就上哪里，这些年也累了。” 时金城淡淡地说，二郎腿又翘了起来。 “除了拆迁队的兄弟，你就对别人没有亏欠吗？” 曲德丰忽然说。 听到这话，时金城愣住了。 他知道曲德丰说的是谁。 “欠她的，我会尽最大努力补偿的。” 时金城的眼神有些迷离。 “你觉得一个死人，最需要的补偿是什么，钱吗？” 曲德丰盯着时金城的眼睛问。 “如果你真的心中有愧，我劝你先别急着关门大吉。” 说完，曲德丰站了起来，在时金城肩头拍了拍，走开了。 时金城则坐在了椅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过多久，夜市生意恢复正常。 黑老八离开后，曲德丰三人也撸起了串。 “罗琼姐，我们是您的忠实粉丝。” “给我们签个名吧。” 一些喜欢罗琼的电视迷，早就按捺不住了。 看到已经没了任何危险，立刻围了上来。 罗琼今天心情不错，基本上来者不拒。 “曲副市长，您没事吧？” 曲德丰正看着这些疯狂粉丝，摇着头。 身后忽然传来了邢峰的声音。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曲德丰反问。 “那就是没事。” 邢峰讪讪一笑，搬了张凳子坐在了曲德丰身旁。 “几点了？” 曲德丰问。 “9:45。” 邢峰看了看表说。 “海艳，你帮我们回忆回忆，酒瓶子突然飞到咱们餐桌上那会儿是几点？” 曲德丰转头看向了默默吃着烤肉的海艳。 “大概是7：50。” 海艳不假思索地回答，马上解释说：“咱们刚走出办公室时我看过表，稍稍估算一下就是这个时间。” 实际上，在走出办公室之前，她就非常的煎熬。 为了缓解尴尬，没过几分钟就会看一下表。 因此，对于酒瓶子飞过来的时间，还是很清楚的。 “7：50是估算时间，如果按这个算，也许不公平，那就再往后延10分钟，八点整怎么样？” 曲德丰看了邢峰一眼，继续说：“从八点整到现在可是足足过去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刑局，咱们再算算车程怎么样？” “不用，我知道是咋回事。” 邢峰的脸早就红了。 “我们反应速度，出警速度太慢了。” “既然知道问题所在，那你告诉我以后怎么办？明天呢，如果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该怎么反应，怎么处理？” 曲德丰望向了邢峰。 邢峰既然决定留下来，一起改变现状，那他就得想这些事。 “我，我们……” 邢峰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一被提问脑门上立刻有了汗珠子，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打算尽快组建一支治安联防巡逻队。” 就在邢峰恨不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64章 真正的仰仗 是吴海山。 他的调动虽然还有些日子才能生效。 但是为了尽快把工作开展起来，他又来到了旧厂街。 按照本来的想法，他是想去街道办找曲德丰聊聊的。 毕竟今天是曲德丰第一天上任。 不管是表达祝贺，还是因为别的，总要去看看的。 谁知道刚走进旧厂街，他就听人说时金城带人围了曲德丰。 于是，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吴海山挤到旧厂街8号烧烤摊跟前那会儿，曲德丰已经和时金城面对面坐在了街道对面。 看到时金城并没有立刻动粗，吴海山很快又挤到了街道对面，曲德丰背后的人群中。 他时刻留意着时金城的举动。 只要时金城敢动粗，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 “治安联防巡逻队，这个想法不错，如果有人在旧厂街主要街道和繁华地段转一转，总会起到震慑犯罪的作用。” 曲德丰满意的点点头，望着吴海山伸出了右手。 “海山，旧厂街的治安以后可就交给你和邢峰了。” “请您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吴海山说，和曲德丰握完手后，向邢峰伸出了右手。 “客气什么啊，吴队，以后咱俩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 邢峰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笑了出来。 “另外，我大致观察过，发现咱们旧厂街监控摄像头安装得过于少了，密度不够，盲区太多，咱们提升软件的同时，硬件方面也得考虑考虑，毕竟软硬结合，才能更有力的打击犯罪。” “是啊，这事我也提过，就是经费太紧张了。” “经费紧张的话，可以分批次安装……” 没过多久，邢峰就和吴海山自顾自聊了起来。 曲德丰本来一肚子怒气。 看着他们两个团结和睦，摩拳擦掌的样子，顿时没了脾气。 “怎么样，他们家烤串还符合你口味吧？” 曲德丰望着海艳问。 海艳什么也没说，却笑了起来。 一边是罗琼和她越围越多的粉丝们。 一边是邢峰和吴海山两个唾沫横飞的警察。 不经意间，餐桌跟前就只有他们两个成了闲人。 第二天上午，曲德丰刚走进办公室，海燕就出现在了门边。 “昨天晚上回到家，我好好想了想，要对付管委会修主任，还得您亲自出马。” “为什么？” 曲德丰故意问。 海艳说：“因为我一看就是新人，也没什么权力，修主任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去的话，他就会放在眼里吗？” 曲德丰反问。 “总比我强，再说了您不是还挂着副市长的头衔吗？修主任就是再目中无人，他也得给您几分面子吧。” 海艳又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坐，就这个话题，咱俩聊几句。” 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海艳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里。 “你知道昨晚时金城他们为什么会向我低头吗？” “因为他们惹不起你这个副市长，更惹不起南都曲家。” “是这样吗？” “还有别的原因吗？” “当然有了，我告诉你，昨晚我之所以敢坐在时金城对面，并不是仗着副市长或者南都曲家，而是旧厂街的群众。” “群众……” 海艳将信将疑。 “人在做，天在看，这个天是什么？它就是普通群众。”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还有一点，你别忘了，人都是有良心的，即使恶人做了恶事，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我说我仰仗的是人民群众，并不是说人民群众人数众多，会帮我动手打人，而是想说人民群众会给我以道义支持，给时金城一伙道德压力，你明白吗？” 曲德丰语重心长地问。 海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时金城一伙是这样，干部们更是这样，大家不仅要受到条条框框的约束，还得接受人民的监督……” “你别以为我在说大话套话，我告诉你，越是爱在老百姓面前摆谱拿大的人，越心虚，越害怕人民行使监督权。” “什么是人民的监督呢，说的通俗点，就是不管你做什么事，老百姓都用眼睛看着你，让你有道德压力，有所顾忌。” “这些我都听明白了，可是……” “真的听明白了吗？海艳，那你告诉我，修主任得给什么人面子？他应该把什么人放在眼里？” 曲德丰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海燕。 被他这么一看，海艳的俏脸立刻红了。 “我知道了，我明白该找什么人帮忙了。” “我告诉你，陈伯绝对不是特例，远的不说，单就红枫广场一定有好多群众跟他有着同样的遭遇。” “你只要想办法把这些人团结起来，把无数个陈伯的小诉求变成大诉求，就一定能让管委会把这些事当一回事。” “这样修主任也就该动动脑子，想想办法了。” 曲德丰最后说。 “谢谢。” 海艳心中豁然开朗，终于知道该怎么帮陈伯了。 她站起身望着曲德丰笑了笑，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曲德丰则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要想成为合格的街道办工作人员，海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嘭嘭！” 大约一个小时后，曲德丰正翻阅着文件，想着事情。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了几下。 “曲副市长，您还记得我吗？我前进厂葛大丰啊。” 门边有人探了探脑袋，笑着说。 “原来是葛师傅啊，快，请坐。” 曲德丰赶忙放下文件，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把葛大丰让进办公室后，他开始给他倒水。 “我来也没别的事，就想问问前段时间咱们街道办递上去的材料有回信了吗？” 葛大丰屁股刚挨在沙发上，就把来意说了出来。 随后，他局促地在膝盖上来回摸着，身子前后摇摆个不停。 “我听远图集团帮我们聘请的那个律师小黄说，法院原本都要判了，因为事故调查组说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就给搁在了那里。” “您说咱们要是趁着这个机会，给上面反映反映，说说情，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会不会有希望放出来啊？” 第65章 美女饭局 街道办给区里递材料的事情，曲德丰还没来得及过问。 他想了想，把苏超然叫了进来。 “不是说让你等消息嘛，怎么又来了。” 苏超然看到葛大丰表情很尴尬。 “我儿子可关了有些日子了，我这不是着急嘛。” 葛大丰搓着手说。 “再着急，它也得有个程序啊……” “到底卡在了哪里？” 曲德丰打断了苏超然。 “主任……” 苏超然面露难色，望着曲德丰说：“咱俩能不能单聊两句？” “就在这里说吧，没什么好背人的。” 曲德丰说。 “行，那我说实话了。” 苏超然看了葛大丰一眼，这才说：“咱们递上去的材料一共有四份，区政府、区法院、区检查院、区公安局，结果四份材料先后都转交到了区委办公室，最后堆在了常区长的案头……” “要我看，这常区长还是给了您面子了，要不然，哼，肯定给咱们全部打回来了。” “他现在就那么压着，是想让我们自己琢磨呢。” “听您这意思，区里就根本没看咱们的材料？” 苏超然说完，葛大丰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看，肯定是看了，只是，差别不大。” 苏超然表情暧昧地说。 “曲主任，您，您……” 葛大丰巴巴地望着曲德丰，着急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葛师傅，您先别激动，坐。” 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很认真地说：“您放一百个心，街道办既然决定帮您，就会帮到底的。” “哎……” 葛大丰叹息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递完材料后，你们没去区里沟通过这事吗？” 曲德丰想了想，又问。 “去了好几回了，我听他们那意思，好像是想让您和常区长直接沟通。”苏超然说。 “行，那我明白了。” 曲德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葛大丰花白的头发上。 “葛师傅，您家小祥出事后，您去看过他没有？” “我到看守所去过几回，可是人家不让见，说什么要按正常程序走，要提前预约。” 葛大丰挠着头说。一想起儿子，他就更加的烦躁。 “你这样，现在就给远图集团的黄律师打电话，让他帮我们安排，我陪你去看看小祥。” 曲德丰说。 “黄律师能安排？” 葛大丰有些不敢相信。 苏超然在一旁说：“他就是干这个的。” 听到这话，葛大丰才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律师的电话。 黄律师自然没有推辞，答应尽快安排。 葛大丰本来是想让街道办帮忙活动活动，把葛小祥放出来。 谁知道，区里根本就不给街道办面子。 按说听了这个结果，他一定会大吵大闹的。 可是，曲德丰却提出陪他一起看儿子。 这让葛大丰想闹都没了脾气。 另外，把区里压着材料不处理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不但让葛大丰了解了事情推进的进度。 还让前进厂的人少了对事情的胡乱猜测。 避免了引发新的矛盾…… 葛大丰走后，苏超然把事情捋了捋，对曲德丰佩服不已。 说白了，曲德丰能及时安抚葛大丰的情绪，无外乎两点。 第一，敏感信息不能藏着掖着，要及时互通； 第二，尽可能为对方考虑，能多做些是一些。 人常说麻雀虽小，五脏六腑俱全。 别看街道办已经很基层的单位了，公务还是挺繁杂的。 曲德丰忙活到了一点多，才把上午要处理的事情搞完了。 “嘭嘭！” 他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办公室的门就响了。 “主任，有客人拜访您。” 胡小茹在门边说，转过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曲主任，您好！” 一名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子出现在了门边。 “您是？” 曲德丰打量了她一眼，确定之前没见过。 “我是黄云杉，大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也是远图集团帮前进厂工人们聘请的律师。” 女子介绍说。 “原来是黄律师啊，您好，快，请坐！” 曲德丰立刻走上前和黄云杉握手，并且邀请她坐了下来。 “小茹，麻烦你帮我们泡两杯茶。” 曲德丰对胡小茹说。 “不用了，梁总那边已经定好位子了，知道您还没吃饭，所以才拜托我，请您过去一起吃饭，顺便聊聊别的事。” 黄云杉说。 “梁总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跟她很不熟吗？一个电话的事，干嘛还劳烦您专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曲德丰故意夸张地说。 其实，他在心里想，梁梅这女人可真有能耐。 简直到了见缝插针的程度。 上午他让葛大丰给黄云杉打了个电话，中午她就安排起了饭局。 “梁总不是担心你不愿意去嘛。” 黄云杉笑着说，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曲德丰。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饭局了，要是鸿门宴，我当然不敢去。” 曲德丰笑着说。 “您放心，只是普通的茶餐厅，就咱们三人。” 说着话，黄云杉有意无意撩了撩自己的披肩长发，把右腿轻轻叠放在了左腿上，这样她那条美腿正好呈现在曲德丰眼前。 “要不然您给梁总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咱们就在这里说吧。” 曲德丰的目光在黄云杉的美腿上一扫而过，不经意间就想起了曾经的临海交际花高菲菲。 要论美貌、身材，以及撩拨男人的手段，眼前的黄云杉可差得太多了。 “要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俩单独吃，让梁总忙她的？” 黄云杉提议，眼神中带着些许暧昧和挑逗。 站在门外的胡小茹看在眼里，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于是说：“主任，您还是去吧，人家梁总也是一番好意。” “行吧，我听小茹的。” 曲德丰笑笑，这才收拾了一下，跟着黄云杉出了办公室。 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梁梅有事没事就想和他套近乎，一定是有什么事。 曲德丰之所以不想跟她彻底翻脸，只是想钓着她。 等着她把事情说出来。 吃饭的地方果然只是一处普通的茶餐厅。 梁梅和她的名牌包占了一整条沙发凳。 曲德丰和黄云杉则挨着身子，坐在对面。 三人落座之后，梁梅盯着曲德丰两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第66章 我的条件 “梁总，您笑什么？” 黄云杉习惯性地撩了一下秀发，俏脸瞬间红了。 坐下来之前，她已经脱了外套。 此时此刻，她那尖削的香肩、迷人的锁骨展露无疑。 嫩藕般的手臂，更是微微泛着光泽…… 再加上她俊俏的眉眼、白闪闪的牙齿，浅浅的酒窝。 一时间，竟有万种风情。 “算了，不说了，说了曲副市长会不高兴的。” 梁梅捂着嘴，意味深长地看了曲德丰一眼。 “那得要看是什么话了。” 曲德丰说。 不知道黄云杉用了什么香水。 总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有一丝清香，和曲德丰最喜欢的白茶很接近。 “行，今天就咱姐弟三人，我就壮着胆子说了。” 梁梅眼波流转，清了清嗓子说：“单独见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可是，你们两个并排往我眼前一坐……” 话到这里，梁梅故意不往下说了。 “我们两个往这里一坐怎么啦？梁总，您别卖关子啊。” 黄云杉故作生气，蹙起了秀美的眉毛。 曲德丰的反应则很平淡。 “哈哈哈，我想说的只有四个，郎才女貌！” 梁梅忽然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黄云杉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瞟了瞟曲德丰，面庞灿若桃花。 “梁总，您可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黄律师这么漂亮，身边肯定有大把的追求者，怎么有功夫跟我这边凑个郎才女貌呢。” 曲德丰故意说，想套套梁梅的话。 “小黄，你说，你告诉曲副市长你有对象没有？” 梁梅收起笑容，望向了黄云杉。 不等黄云杉回答，她又说：“再说了，现在是自由市场，只要你有爱的勇气和实力，干嘛要在乎别人的感情状态呢。” “梁总，瞧您说的，好像我静等着让曲副市长追呢。” 黄云杉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给曲德丰杯子里添了些茶水，笑容中竟有几分腼腆。 “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虽然有很多人追我，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动心。” “而且，我非常相信一见钟情。” 说着话，黄云杉有意无意在曲德丰脸上扫了一眼。 随后，她拿起汤匙，自顾自搅拌起了咖啡。 “原来是宁缺毋滥呀。” 梁梅摇了摇头，对曲德丰说：“曲副市长，您是不知道，我们黄律师在南大可是出了名的校花，想当初追她的男孩子，没有一米八的身高，没有八块腹肌，都不好意思开口……” 目前这些只是在烘托氛围，打感情牌。 折腾了半天，梁梅还是没有把组这顿饭局的目的说出来。 曲德丰渐渐失去了耐性。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梁梅只是想在他和黄云杉之间制造出点暧昧的火花，并没打算把黄云杉推销给他。 毕竟，投怀送抱这种把戏过于老套了。 现在的饭局，美女只是点缀。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真的会动那方面的心思。 “曲副市长，您别听梁总胡说，我可没那么挑剔。” 黄云杉凑到曲德丰耳边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服务员正好把三份套餐送了过来。 她便顺手接过曲德丰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曲副市长要不要加点番茄酱？” 黄云杉问，翘起的右脚有意无意地在曲德丰腿上蹭了蹭。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曲德丰顿时警觉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梁梅的授意。 总之，事情和他预料的，出现了较大偏差。 “梁总今天约我出来，不会真的是想把黄律师介绍给我吧？” 曲德丰望着梁梅问。 对于黄云杉的暗中挑逗，他只能假装没感受到。 “当然不是了，我想先来您这里打个前站，毕竟远图集团马上就要在旧厂街施工了，我得先拜拜您的码头啊。” 梁梅说。 她似乎也觉察出了黄云杉的出格举动。 若有似无地冲着黄云杉咳嗽了一声。 “施工，做什么？” 曲德丰有些吃惊。 云海大桥垮塌事故，还没调查清楚。 怎么这么快就又要在旧厂街施工？ 另外，截止目前，他也没接到相关通知啊。 “当然是帮金城集团擦屁股了。” 梁梅笑了笑，幽幽地说：“其实我们远图集团根本就不愿意接手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可是没办法啊，企业得替政府分忧。” “你是说，市里已经决定让远图集团接手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曲德丰问。 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 梁梅这哪里是来拜码头啊，分明是在下通知。 “还没上会呢，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梁梅淡淡地说，脸上流露出傲娇的神情。 “我们远图集团可是文明单位，绝对不会再搞什么暴力拆迁了，喏，您也看到了，为了保证前进厂工友们的合法权益，我们会聘请大诚律师事务所全程提供法务援助，到时候将会有一大批的，像黄律师这样优秀的律师，进驻前进厂的。” “云海大桥事故调查没有给出最终结论前，不能启动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这是临海市委班子的共识，梁总不知道吗？” 曲德丰问。 “曲副市长，有句话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 梁梅不再谄媚，露出了针锋相对的表情。 黄云杉表情十分尴尬，既想调节气氛，又摸不透梁梅的脾气，只好假装低着头，专注地喝着杯子里的柳橙汁。 “您说。” 曲德丰回望着梁梅。 “没有人能挡得住历史前进的车轮。” 梁梅说。 “那要看看历史前进的方向对不对，速度合不合适了。” 曲德丰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说：“不管是谁向您释放的这个信号，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信号是错误的，不切实际的。” 听到这话，梁梅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曲副市长，说说您的条件吧，只要是能满足的，远图集团会尽量满足你。”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查清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然后，面对全社会公开招标。” “只要远图集团是凭着实力，争取到旧厂街整体拆迁项目的，我曲德丰绝对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曲德丰说完，站了起来。 第67章 社区矛盾 “咯咯咯，果然是这个反应。” 就在曲德丰愤怒到了极致时，梁梅突然大笑了起来。 “快，黄律师，快让曲副市长坐下来，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梁梅边笑边说。 “就像你说的那样，让不让远图集团承接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那是市里面的大事，哪是咱们两个在饭桌上就能决定的。” 看着曲德丰勉强被黄云杉拉扯着坐了下去，梁梅又说。 “就是的，那是大事，咱们不谈了，吃饭，吃饭。” 黄云杉在一旁劝说，硬是把筷子塞进了曲德丰手里。 看到曲德丰还在兀自盯着梁梅生气。 她索性用餐勺挖了一勺米饭，作势要往曲德丰嘴里喂。 “不用，谢谢。” 曲德丰冲着黄云杉摆了摆手，自顾自吃了两口饭。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梁总吃饭了吧？我们两个根本就谈不来。”曲德丰望着黄云杉笑笑，表情终于活泛一些了。 “不过，有一点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事情不是我们两个在餐桌上就能定的，是不是，梁总？”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望着梁梅问。 人们常说生意越大脸面越大。 其实这话不对，生意做的越大的人，越不要脸才是真的。 就像刚才，梁梅要是真的跟曲德丰撕破了脸。 那远图集团还真有可能做不了旧厂街的拆迁了。 不过，梁梅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看到自己根本就拿不住曲德丰。 马上就把脸一撕，装进了裤兜里。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此刻的梁梅把这点演绎到了极致。 “那是当然，谁让咱们是姐弟呢……” 梁梅脸上洋溢着神秘兮兮的笑容，挤眉弄眼地说。 不等她把话说完，黄云杉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梁总，你们竟然是姐弟？” “秘密，秘密。” 梁梅表情暧昧，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很不希望黄云杉打探，又在暗示自己和曲德丰的关系，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说嘛，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坦诚。” 黄云杉嘀咕了一句。 随后，三人有的没的随便聊了几句，把饭吃完了。 今天这顿饭向曲德丰释放出了一大一小两个信号。 大的信号是，市里面某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等不及云海大桥调查结果下来，就想重启旧厂街拆迁。 小的信号是，在梁梅之外还有一股势力也想染指旧厂街。 黄云杉急于拿下他，出格的挑逗就是实锤。 只是这是哪股势力呢？曲德丰实在想不出来。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曲德丰相信黄云杉肯定还有下一步的行动。 毕竟，她今天的表现已经说明，她并不是梁梅的傀儡。 “主任，能和您聊几句吗？” 曲德丰刚走进办公楼，就被陈兵叫住了。 “什么事？” 看到陈兵的表情有些怪，曲德丰忍不住问。 “后天就是蔡主任下葬的日子了，街道办打算给她在区殡仪馆举办一场追悼会，我想问问您，要不要参加一下，讲两句？” 陈兵字斟句酌地说，生怕勾起曲德丰的伤心记忆。 “肯定要参加的，只是，你为什么这么晚才跟我说这事？” “您知道的，李盛对您的态度还那样，我们担心您去了，会，会难堪，所以，一直犹豫要不要跟您说这事。” “不过，我个人觉得，您还是要去的，毕竟您跟蔡主任的关系非同寻常，蔡主任又是因为……所以就问问您。” 陈兵说完，看向了别处 “哎，后天什么时候？”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问。 “上午九点，在区殡仪馆……” “你说什么呢，有种把那话再说一遍！” 不等陈兵把话说完，胡小茹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怒吼。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您要是不在外面找那个小姑娘，家里能乱成一锅粥吗？！”胡小茹跟着喊了起来。 “行，姑娘，你厉害，老子跟你拼了！” 这人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飘了出来。 “柳叔，快把打火机放下，我错了，我给您道歉……” “晚了，老子今天一定要让你长点教训！” “柳叔，柳叔……” “不好，要出事！” 曲德丰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冲向了胡小茹的办公室。 胡小茹主要负责社区工作。 一些社区调解不了的纠纷，往往就闹到了她这里。 “住手！” 走进办公室，曲德丰先暴喝了一声。 一名抱着汽油桶，握着打火机的老年人听到喊声回过了头。 “你谁啊，怎么着，要替胡干部出头？” 老年人打量着曲德丰说。 这个人穿着名牌西装，脑袋上顶着黝黑锃亮的偏分头，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再加上手腕上的金表，一看就是有钱人。 “曲主任，他就是我们曲主任，柳叔，您有什么可以跟他说，只要您把打火机放下，就是投诉我，都没问题。” 胡小茹的脸早就白得跟纸一样。 社区工作做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说实话，柳富海老人拎着个塑料桶走进办公室时，她并没当一回事，还以为像其他老人那样只是顺手带了过来。 直到两人谈不拢，他猛然站起来，把塑料桶里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浇时，她才反应了过来。 “行，曲主任，今天就给你个面子。” 柳富海望着曲德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 “我对胡干部的调解结果很不满意，对她的服务态度更是印象极差，这样吧，你让她跪下来，给我磕个头，今天这事就算了。” “柳富海，你说什么呢！” 陈兵立刻激动起来。 “就是，千万不能给他下跪！” “这个柳富海本来就是个老不正经的。” “人家胡科长没有做错，凭什么给他下跪认错！” “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以后这社区工作还怎么开展啊……” 门外早就围了很多人。 没有一个人认为胡小茹有错，更没人支持她下跪。 “要不然你就点吧。” 曲德丰盯着柳富海看了几眼说。 第68章 熟悉倩影 “什么，你说什么？” 柳富海愣住了，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柳富海手中的打火机一旦点燃。 不光是在场的几条人命， 还会将曲德丰的政治生涯直接送到终点。 “我说，我们的干部是不可能给你这样的人下跪的。” “我说，你要是觉得自己活腻了，可以点火。” “我说，要解决问题的话，就别来这套。” 曲德丰接连说了三句，表情格外严肃。 “好，好，曲主任，你们可真是官官相护啊。” 柳富海嘴角浮起冷笑，啪的一声点燃了手里的打火机。 “你以为我只是跟你们闹着玩吗？我告诉你，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亏……” “都散了吧，散了。” 不等柳富海说完，曲德丰摆了摆手。 “主任，他要是……” 陈兵闻着汽油味，望着柳富海手里的打火机，实在不踏实。 其他人的心情也差不多。 “我说散开就散开，怎么，我说话不好使吗？！” 曲德丰突然间发火了。 陈兵等人不敢继续停留，一个个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现场很快就剩下了三个人。 站在办公室门边的曲德丰。 站在办公室中央，举着打火机的柳富海。 以及被困在办公桌后的胡小茹。 “小茹，你过来。” 曲德丰望着胡小茹，招了招手。 “别动，动一下，我马上点！” 不等胡小茹做出反应，柳富海抢先发出了威胁。 “行，小茹，不用过来，坐下吧，站时间长了，挺累的。” 曲德丰淡淡地说，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门边。 胡小茹本来是懵的，见曲德丰如此淡定，慢慢冷静了下来。 功夫不大，她就像以往那样，坐在了办公桌后面。 曲德丰和胡小茹两人都坐下来后，就只有柳富海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办公室中间，又是扬手，又是瞪眼睛。 “柳叔，您这发型可真帅，是假发吧？” 曲德丰盯着柳富海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管我呢！” 柳富海没好气地说。 他有些摸不清曲德丰的路数，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您身上这身衣服，平常就这么穿吗？” 曲德丰又问，就像聊家常一样。 “这是小红给我买的，她说这是今年最新款。” 柳富海解释，眼中不自觉的有几分得意。 “那您手腕上那块金表，就是情侣款了？” 曲德丰望着柳富海的袖口处问。 “这是24k纯金的，限量款，天底下就只有这一对，我跟小红我们每人一块，羡慕死你们这些爱管闲事的！” 柳富海激动地说，狠狠地瞪了胡小茹一眼。 就好像胡小茹是反对他和小红走到一起的人们的代表似的。 “那您今天可算是犯糊涂了。” 曲德丰笑着说。 “我犯糊涂，我没有，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要把我的家产分给我儿子，老子养他这么大，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说的不是分家产，而是您和小红。” “您想过没有，您手里的打火机一扔，嘭的一声，西装、金表、假发，总之，小红喜欢的一切东西，肯定最先没了。” “您自己说说，您到底跟谁在较劲？” 曲德丰幽幽地说，直摇头。 “我跟她，跟这个净帮我那不孝子说话的女干部较劲！” 柳富海想了想，又瞪了胡小茹一眼。 “哎，行了，劝也劝不住，您点吧，我看个热闹。” 曲德叹息了一声说。 身子向后一靠，环抱起双臂，摆出了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胡小茹见状本能地想去阻止，曲德丰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管。 “你们真的不怕我点火？” 柳富海看着曲德丰问。 曲德丰只是笑，连头都懒得点。 “还真是撞了邪了，你们让我点我就点啊，我偏不！” 柳富海嘀咕了一句，直接吹灭了打火机。 “天呐……” 胡小茹看在眼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多半。 “既然不打算犯糊涂了，咱俩聊聊？” 不等柳富海反悔，曲德丰马上发出了邀请。 “聊聊就聊聊，世上总有讲理的地方。” 柳富海说，收起打火机，走向了曲德丰。 “您这打火机还是扔了的好。” 曲德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柳富海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手一扬，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您身上这汽油味我可以忍，但是您要是聊着聊着突然着了，我可受不了。” 说着话，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那怎么可能呢，我根本就没浇多少汽油，就是着了，它最多也就把我这上衣烧个洞……” “哎，柳叔，您知道怎么除去衣服上的汽油味吗？” “不知道啊，用消毒水可以吗……” 两人走出办公室后，交谈声越来越远。 胡小茹终于长出一口气，完全瘫软在了办公椅里。 曲德丰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心中反复地想，敬佩的同时又有些惧怕。 “柳叔，您说您跟小红是网上认识的，哪个网站，您给我看看，我也单着呢，要是有合适的，我也找一个。” 把柳富海带进办公室后，曲德丰把他叫到了电脑跟前。 “真的，曲主任，您也想在网上找一个？那咱俩可算是同好了，呵呵，行，我这就登录进去，给您挑。” 一提到经常登录的网站，柳富海立刻来了兴趣。 他挂着色眯眯的笑，在键盘敲了几下，打开了网站。 “风情岛，这名字听着就有内味儿。” 柳富海笑着说：“这网站完全是公益的，至少对咱们这些单身汉不收一毛钱，你只要把你的住址、单位、职位、收入，爱好什么的，就是一些基本的信息，按人家的要求填好，就成了。” 望着柳富海那张笑脸，曲德丰心中起起伏伏。 虽然他还没有详细了解过，柳富海和儿子的纠纷情况。 但是，直觉告诉他，要想化解矛盾，还得从柳富海黄昏恋的对象小红入手。 如果真是黄昏恋，完全可以好商好量。 如果是针对老年人的诈骗，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等，这是？” 柳富海介绍完网站的情况，习惯性地浏览起了美女照片。 然而，不等他继续翻下去，却被曲德丰叫停了。 “这姑娘我也见过，是小红的老乡，人家眼光高着呢，根本就看不上我……” “您确定您见过她？” 曲德丰几乎屏住了呼吸。 因为照片中的人，正是在大桥垮塌事件中死去的高菲菲。 第69章 没有这人 “当然见过啊。” 柳富海很肯定地说，表情多少有些暧昧。 “怎么着，曲主任，您也喜欢这一款？” “先不说这个，您是什么时候见的她？” 曲德丰问。 他现在的震惊只在于高菲菲竟然跟这样的网站有关系。 并且，还通过网站和网友见过面，相过亲。 接下来柳富海说的话，才把他的震惊直接推到了巅峰。 “就最近啊，上个礼拜三下午，四点钟左右吧。” “什么？！” 曲德丰直接瞪大了眼睛。 高菲菲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怎么可能…… “柳叔，您确定您见到的就是照片里这女人？” 曲德丰想再确认一下。 “没错啊，她叫高兰兰，比我们家小红小两岁，但是那身材可就，啧啧……” 柳富海虽然弄不明白曲德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但是他非常肯定，自己见到的就是照片里的女人。 特别是她那玲珑的曲线，动人的身姿，简直让他回味无穷。 “高兰兰……” 听到高兰兰这个名字，曲德丰稍稍冷静了一些。 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也是有的。 况且这女人也姓高，名字还和高菲菲十分相近。 弄不好是高菲菲的亲戚？ 又或者就是她的妹妹…… 只要不是死去的高菲菲本人，什么都好说。 “柳叔，您现在能联系到高兰兰吗？我想见见她。” 曲德丰想了想说。 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和这个女人见上一面，确认一下。 “你真的要见她啊？曲主任，你这么做可有点不厚道，你都没在人家网站上注册呢，就想见人家的姑娘……” “我真的很想尽快见到她，麻烦您帮帮忙。” 曲德丰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不知道是被曲德丰的气势吓到了，还是觉得他比自己还好色还猴急，总之，柳富海点点头，拨通了女朋友小红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蓝岛咖啡厅。 咖啡厅外，巨大的遮阳伞下。 曲德丰和柳富海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小红。 小红上身粉色吊带，下身超短牛仔裙，戴着一副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斜挎着蔻驰包，走起路来摇来晃去的。 经过的地方，稍微有点“姿色”的男子，都被她抛了媚眼。 一看就是那种招蜂引蝶的浪荡女人。 看来柳叔多半是被她的美色给迷惑住了。 “快坐，你热不热，要不要给你买个冰淇淋？” 一看到小红走了过来，柳富海的脸上立刻有了灿烂的笑容。 “他就是那男的？看起来也很一般呀。” 小红摆了摆手，摘下了墨镜，坐在了曲德丰对面。 随后，便肆无忌惮地在曲德丰脸上扫视了起来。 “宝贝，你挨我近点，让我好好和你亲近亲近。” 柳富海扯了扯小红的手腕，一脸的央求。 “你个老色鬼！” 小红白了柳富海一眼，很迁就地，挪了挪凳子。 “再色还不是色在你身上，嘿嘿。” 柳富海贱兮兮的笑笑，双手开始不老实了。 一会儿摸摸小红的手，一会儿又在她腿上、屁股上拍拍。 “咳咳。” 曲德丰实在看不下去了，清咳了一声。 “高兰兰没和你一起来吗？” 曲德丰望着小红问。 “谁？” 小红明显经过人工修剪的眉毛蹙了起来。 “高兰兰啊，咱们约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曲主任和她见一面吗？”柳富海在一旁说。 他被色迷了心窍，却还记着正事呢。 “哪有这个人啊？我出来，不是你要请我喝咖啡吗？” 小红露出一脸的疑惑。 “怎么没有这个人啊，就在风情岛上，她的照片还挂着呢。” 柳富海说，手底下的动作可一点没停。 “另外，就上回，上个礼拜三下午，四点钟左右，咱仨不是还去商场逛了吗？喏，你那包，不就是那天我给你买的吗？” “什么上礼拜三下午，你老糊涂了吧。” 小红身子一拧，手一抽，立刻抱起膀子，噘起了嘴巴。 柳富海摸她的手正摸在兴头上。 被她这么一整，顿时扫兴到了极致。 “宝贝，咱说话归说话，可别乱发火啊。” “我发什么火，明明就没这个人，你偏说有，难怪人家说咱俩年龄差距大，没有共同语言呢！” 小红的火气更大了。 任凭柳富海在一旁如何扒拉，她都懒得搭理。 曲德丰想了想，望着小红问：“是不是她不愿意见我？” “哼，真有意思！” 小红翻了个白眼，掏出自己的苹果手机一顿操作。 把手机递给了曲德丰。 “你自己看，年纪不大，怎么跟老糊涂一个德行。” 曲德丰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打开的风情岛网站。 不过，让他意外的事，任凭他如何在网站上翻找。 都找不到高兰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手机还给小红时，曲德丰陷入了沉思中。 “你自己也看看，根本就没那人。” 小红又把手机塞给了柳富海。 柳富海看了半天，也挠起了头。 “还真是奇怪，怎么就没了呢，明明是个大活人。” “那是你老糊涂了，记错人了，哎，不对呀，我怎么觉得这事情里面有猫腻啊，说，你是不是又偷偷见我那小老乡了？” “我没有，就是偶尔在网上聊几句。” “只是聊几句那么简单吗？我看你还惦记着人家。” “我没有。” “没有才怪，分手，彻底分手！” “哎，小红，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柳富海两人就那么争吵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咖啡桌。 曲德丰心中有事，也就没有拦他们。 十分钟后，他给吴海山打了个电话，结完账，也离开了。 回到街道办，他把胡小茹叫进了办公室。 “喝水。” 曲德丰先给胡小茹倒了一杯水，这才问：“你见过那个小红吗？就是柳叔的那个黄昏恋。” 胡小茹摇了摇头，忽然笑了。 “听说您今天下午去见她了，怎么样，人很带劲吗？” “确实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曲德丰笑笑，望着胡小茹问：“最近咱们街道下辖的各个社区，类似柳叔这种情况多吗？” “怎么不多，我跟您说，现在这老人……” “叮咚！” 胡小茹说话的同时，曲德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您想见的人，在我这里。”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黄云杉发过来的。 第70章 高空抛物 黄云杉这条短信明显话里有话。 曲德丰盯着看了两眼，冲着胡小茹摆了摆手。 “小茹，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我有急事要处理。” “哦，那您忙。” 胡小茹向来十分识趣，点点头，就走出了办公室。 “喂，黄律师，您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曲德丰很快就拨通了黄云杉的电话。 “能是什么意思，就您理解的意思呗。” 黄云杉说，说完笑了：“曲主任，没想到您还挺猴急的嘛。” “什么猴急不猴急的，有话你就直说。” 曲德丰懒得跟她绕。 他发现黄云杉这女人初看之下还有些文质彬彬的。 可是越交往越让人捉摸不透。 “行，今晚八点，莱茵左岸，咱们当面聊，保管让您满意。” 黄云杉说，说完，吐气如兰，等着曲德丰挂电话。 曲德丰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了想，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高菲菲是否还活着？ 高菲菲和高兰兰到底是什么关系？ 高兰兰为什么不肯见他？ 还是将近七十的柳富海真的老糊涂了。 风情岛网站也挂错了照片。 世上根本就没有高兰兰这个人？ 无数的问号不断充斥着曲德丰的大脑。 他本来就对高菲菲的死，耿耿于怀。 现在无疑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挂断电话后，曲德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整栋办公楼已经空了，他还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莱茵左岸这地方，曲德丰知道。 是云岭有名的西餐厅，论格调和市区的老码头不相上下。 由于莱茵左岸开在飞云步行街中段。 小王把车开到步行街入口处，就离开了。 曲德丰一个人开始往步行中段走。 云岭新区虽然看起来是一片又一片废弃的工厂。 但是在这些废弃工厂之间，还是有些好地方的。 就像红枫广场，那里绝对是穷人的天堂。 而眼前的飞云步行街，无疑是富裕阶层的最爱。 还有佛手楼、吉庆粥铺那些老字号…… 如此看来，云岭这地方也不算太差。 “噢，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街边忽然传来了音乐声，曲德丰本能地寻声望了过去。 可是，不等他看清唱歌的是什么人。 视线尽头的一幕，瞬间让他惊呆了。 一个婴儿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婴儿车。 看样子要是再不及时阻止，他就能从婴儿车里摔出来。 曲德丰看的十分真切，不敢有丝毫耽搁。 立刻小跑着冲向了婴儿车。 “宝贝，当心点！” 就在婴儿身子一晃，险些从婴儿车里栽出来时。 曲德丰及时出手一扶，把他给扶住了。 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正一手推车，一手专注地玩着手机。 隐约看到婴儿车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到曲德丰接住了她的孩子。 “谢谢，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及时出手，我真的不敢想。” 女人连声感谢，赶忙收起手机，把婴儿抱了起来。 “不用客气，下回小心点。” 曲德丰笑笑，冲着婴儿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女人突然瞪大了眼睛。 “小心！” 女人大声提醒，抱着孩子就跑。 “什么？” “哗啦！” 不等曲德丰反应过来，嗖的一声，一个从高空坠落的花盆擦着他的脸，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好险。” 曲德丰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差那么一点点，花盆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些高空抛物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没事吧？” 女人抱着孩子走了回来。 “没事，还是挺幸运的。” 曲德丰笑笑，跺了跺脚。 他不是挺幸运，而是非常幸运。 这个突然从高空坠落的花盆，不但没砸中他的脑袋，就连飞溅起来的碎片，也没伤到他分毫。 只是有些花土，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脚面上。 “嗡，嗡嗡！” 女人还想聊几句，曲德丰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曲副市长，您进飞云步行街了吗？” 黄云杉在电话那头问。 “忘记提醒您了，您走路时一定要当心点，最近高空抛物的人特别多，小心砸了您的脑袋。” 曲德丰还没来得及回答，黄云杉又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彻底愣住了。 飞云步行街高空抛物真的就很多吗？ 不见得吧。 看来黄云杉这是话里有话，在暗示着什么。 “黄律师您提醒得可真不及时。” 曲德丰回了一句，幽幽地说：“就在刚才，您电话打过来的上一刻钟，一个花盆真的从我头顶上落了下来。” “啊，您没事吧，看我这乌鸦嘴，您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帮您叫120？”黄云杉问。 “不用，我曲德丰向来命大。” 曲德丰淡淡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冲着他挥了挥手。 把孩子往婴儿车里一放。 特意在曲德丰的注视下系紧了防护绑绳。 看来这女人并不是不知道怎么把孩子安全放进婴儿车里啊。 收回视线的同时，曲德丰暗想。 随后，他开始在四周打量了起来。 除了从各个店铺里流淌出来的音乐。 街道旁并没有人唱歌。 难道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目送着女人推着婴儿车离开的同时，曲德丰暗想。 “喂，曲副市长，您没被吓到吧，怎么不说话了？” 黄云杉在电话那头说。 “怎么可能呢，我曲德丰什么场面没见过。” 曲德丰说，挂断了电话，继续往莱茵左岸走。 “哎呀，曲副市长，您可真守时啊，一分不差。” 曲德丰刚走到莱茵左岸门口，黄云杉就迎了上来。 她没再穿那身职业套装。 而是穿着一件红色长袖纱衣，配白色短裙。 “还好吧。” “还好就挺好啦，曲副市长，这边请。” 曲德丰只来得及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 黄云杉便像个老朋友似的，热情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一边把他往餐厅里拉，一边仰起脸含情脉脉地冲他笑。 被黄云杉如此簇拥，曲德丰自然不适应，也觉得不合适。 特别是在两人身体接触中，她那傲人的双峰来回摩擦。 让曲德丰浑身的神经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把黄云杉推开。 视线尽头，一个女人彻底吸引了曲德丰的注意力。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高菲菲。 至少曲德丰那一刻是这么想的。 一个死去好久的女人，又活了。 曲德丰注视着那女人，发现那女人也在注视着他。 第71章 老同学和好闺蜜 “怎么了，看到熟人啦？” 黄云杉在曲德丰耳旁问。 曲德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随后，他想了想，还是把黄云杉推开了。 不过，黄云杉倒也很识趣。 看到曲德丰不太情愿，也就没再纠缠他。 随后，两个人朝着餐厅里面走。 看到距离盯着他的女人越来越近。 曲德丰本能地认为黄云杉领他去的，正是女人所在的餐桌。 事实上，那女人确实一个人坐在一张餐桌前。 看样子很像是在等着他们走近。 “这边。” 就在三人走到最近时，黄云杉却拉着曲德丰去了别处。 “德丰！” 不等曲德丰走到餐桌跟前，有个女人冲着她挥了挥手。 竟然是罗琼。 “你们认识？” 曲德丰感到很意外，望着黄云杉问。 “是啊，她可是我大学室友，我们俩好着呢。” 罗琼说，示意曲德丰往她身边坐。 “你忘记我是南大政法系的了？” 是啊，罗琼确实是南大政法系的。 曲德丰在心中暗想，嘴角浮起了笑。 由于心中有事，看到“你想见的人”。 曲德丰当时很容易就想到了，急于寻找的高兰兰。 实际上，这几个字放在罗琼身上也没错。 普通市民不好说，至少在临海某些圈子内。 曲德丰和罗琼的关系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黄云杉落座之后，望着曲德丰露出了狡黠的笑。 “是有些意外。” 曲德丰如实说，下意识朝着那女人所坐的餐桌张望了一眼。 却发现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有什么意外的，德丰，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的到来，我打赌打输了。”罗琼蹙起秀美的眉毛，故意做出生气的表情。 “打赌？” 曲德丰一脸茫然。 果断收回视线，望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黄云杉。 “我说我只要发一条短信，就能把您叫出来跟我约会，小琼不相信，就跟我打赌了。” 黄云杉得意地说，捧着冰美式，用吸管吸了起来。 “德丰，云杉跟你很熟吗？还是你就是这么好约，只要有女人约，就能约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罗琼说，抱着曲德丰的手臂摇了摇。 听到这话，曲德丰直接笑出了声。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罗琼如此小女人，如此在乎他。 “你笑什么，赶紧给我解释啊！” 罗琼又来摇曲德丰的手臂。 “行，我给你看看她发我的信息。” 说着话，曲德丰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调了出来。 “啊，原来是这个原因……” 罗琼盯着手机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怎么样，够你美了吧？” 黄云杉望着罗琼，扬了扬眉毛。 “大不了请你吃两顿，总行了吧。” 罗琼说，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面庞。 今天之前，她并不敢确定曲德丰有多么在乎她。 今天之后，她相信自己在曲德丰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当然了，这个判断建立在，曲德丰看到“你想见的人”这个字眼，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她。 “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啊，不是我天天缠着你，而是云杉硬拉我来的。” “她说她以后会经常在旧厂街处理一些案子，希望你这个社区主任能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份上的，对她关照关照。” 也许是想起了，昨天晚上刚跟曲德丰吃过烧烤。 罗琼马上又解释了一句。 “不关照肯定是不行了，你是不知道，黄律师的面子可大了，中午的时候，远图集团的梁总做东，我们吃了顿饭。” “到了晚上，她又把你这个老同学搬出来了。” “你说这样的大人物，谁敢不给面子啊。” 曲德丰说，若有似无地瞟了黄云杉一眼。 既然罗琼跟黄云杉认识。 关于这个女人，他还真想找个时间，跟罗琼好好地聊一聊。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人不得不多想。 就好像有人特意拿高兰兰做饵，钓鱼一样。 无论是黄云杉特意布的局，还是有人利用了她。 这事情肯定不简单。 “曲主任，您就别拿我这个小人物开玩笑了，我要是面子足够大，还用得着搬梁总和小琼这两尊大佛。” 黄云杉摆摆手，笑着说。 “哎，黄律师，有件事我很想问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 曲德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 “行啊，我跟小琼是什么关系，铁着呢，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也得把您当自己人啊。” 黄云杉笑着说，还不忘望着罗琼问：“是不是啊，老同学？” 罗琼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你要是只是为了给旧厂街的工友们提供法律援助，应该不用找这么多关系吧。” 曲德丰看了黄云杉一眼，接着说：“除非你另有打算，怎么着，黄律师也对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有兴趣？” 听到这话，罗琼的眼中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还在喝着饮料，却留意起了黄云杉的回答。 “看看吧，现在还说不准。” 黄云杉淡淡地说，马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现在整个临海谁不知道远图集团已经代替了金城集团，吃定旧厂街了，我们也只是想想，估计连投标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投标的资格呢，只要是资质健全的企业，都可以参与到竞标中来。”曲德丰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您也听到了，梁总好像早就打通了所有关节，只等着市里对外宣布呢。” 黄云杉说，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杉，你在大诚不是干得好好的嘛，怎么想转到地产行业发展了？”罗琼在一旁问。 “我记得钱主任挺器重你的啊，还不止一次对外宣称，等他退下来，大诚就交给你打理了。” 不等黄云杉回答，罗琼又说。 “人总有职业倦怠的。” 黄云杉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其实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她很看好云岭的发展。” “你朋友，谁啊？” 罗琼好奇地问。 “高兰兰，我的好闺蜜，她以前是做资讯的，现在想转型。” 黄云杉说的很随意。 然而，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曲德丰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第72章 火上房 “高兰兰是不是刚才也在这里？” 曲德丰直接问。 他已经懒得和黄云杉绕来绕去了。 “是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黄云杉一脸疑惑。 “她刚才就坐在那里。” 曲德丰转过头，指了指高兰兰曾经坐过的位置。 走进餐厅那会儿，和曲德丰直视的女人正是高兰兰。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不可能看错。 “不会吧，兰兰没跟我说啊，再说她人都来了，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呢？”黄云杉仍旧不太相信。 曲德丰问：“高兰兰和高菲菲是什么关系？” “她们两个可长得一模一样。” 不等黄云杉回答，曲德丰又说。 “她们啊……” 黄云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表情很古怪。 “其实她们从小关系就不怎么好，长大了，根本不来往的。” “其实，曲副市长您应该是知道的，高菲菲名声不怎么好，兰兰又那么在乎名声，两个人……两个世界的人吧。” “也就是说高兰兰根本就不在乎高菲菲的死了？” 罗琼在一旁问。 这个时候，她作为记者的敏感性突然凸显了出来。 截至目前，高菲菲的死都是个谜。 虽然早就有了官方解释，可是基本没什么人相信。 再加上市里秘而不宣地重启了大桥垮塌调查。 就让高菲菲的死更加的扑朔迷离。 罗琼如果能顺着高兰兰这条线索，挖出一些内幕。 绝对是非常劲爆的新闻。 “肯定啦，要是没记错的话，即使是在各种消息满天飞的日子里，兰兰照样按时上下班，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黄云杉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和罗琼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高兰兰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她即使对高菲菲的死漠不关心，但也不可能不受任何影响。 “既然这样，那就辛苦你，安排我们见见吧。” “另外，有句话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也请你一并转达给高兰兰，金城集团的旧事不可能重演了，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肯定会公开招标的。” “如果她真心想做这个项目，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曲德丰表情凝重，很认真地说。 “太好了，我跟您说，兰兰早就想见您一面了！” 黄云杉一脸的兴奋，望着服务员扬了扬手。 等到服务员走了过来，她直接点了一瓶很贵的红酒。 随后，三人不再谈正事，吃着饭，喝着酒，聊起了别的。 第二天上午，刚进办公室，曲德丰就把胡小茹叫了进来。 就着昨天的话题，他让胡小茹去社区走一走。 去深入了解一下，都有哪些老人登陆过风情岛网站。 再看看哪些老人跟柳富海一样，因为风情岛谈起了黄昏恋。 “找个合适的理由，做好摸底排查就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安排完工作，曲德丰特意叮嘱说。 “明白。” 胡小茹点点头，忍不住问：“如果事情特别严重怎么办？” 曲德丰能专门安排她去摸底，显然有他的判断。 胡小茹越琢磨，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设法稳住事主，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曲德丰说。 胡小茹离开后，曲德丰拨通了吴海山的电话。 “怎么样，调查有进展吗？” “确实有高兰兰这么个人，她也确实和高菲菲有血缘关系。” “两人是双胞胎，高兰兰出生的稍晚，是妹妹。” “不过，两人根本就不来往，算是两个世界的人。” “另外，高兰兰和风情岛的关系可不只是您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是风情岛的二股东，网站25%的股权都在她名下。” 吴海山把掌握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昨天曲德丰给他打电话，就是让他调查高兰兰和风情岛。 “风情岛本身没什么问题吗？” 想了想，曲德丰问。 “问题可大了，我私下找了几个在风情岛上交友的女人了解了一下，她们和网站的合作模式很成熟。” “怎么讲？” “老人们完成注册之后，大致有多少资产，网站很容易就掌握了，然后，风情岛就以此为基准按一定比例抽成。” “也就是说，那些女人交友的目的就是为了骗老人的钱？” “没错，这就是这个网站真正的生意。” “你说按一定的比例，是什么意思，还看人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是，老人们资产多少不同，抽成比例会不同。” “女人们的姿色、经验不同，抽成比例也会不同。” “不过，每单下来，风情岛至少会有三成的收益。” 吴海山说。 “对了，我让人黑了风情岛的资料库，却始终没找到高兰兰的交友信息，您是不是看错人了？” 吴海山又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沉默了片刻。 昨天他可是亲眼看到了高兰兰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根本就不可能看错。 另外，从柳富海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没有撒谎。 他确实在上个礼拜三下午，四点钟左右见过高菲菲。 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可高兰兰为什么要在曲德丰发现后，彻底删除交友信息。 又装出自己从来就没见过柳富海呢？ 曲德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网站的大股东是谁？” 曲德丰问。 “金城集团的孙远，时金城的心腹爱将。” “高菲菲出事后，金城集团好多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吴海山说。 “竟然是金城集团的生意。” 曲德丰吃惊不小。 “这家网站挺恶心的，要不要直接端了？” 吴海山问。 凭着他目前掌握的资料，端掉风情岛问题并不大。 “修主任，修主任……” 曲德丰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上传来了苏超然的喊声。 紧接着，嘭的一声响。 旧厂街资产管委会主任修克用，出现在了曲德丰面前。 他铁青着一张脸，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先别轻举妄动，等我联系你。” 曲德丰说，匆匆挂了电话。 “修主任，您这是？” 曲德丰打量了修克用一眼，疑惑地问。 “我，我，曲副市长，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不是您让你们街道那个海燕撺掇红枫广场那些人，我们管委会能火上房？！” 修克用激动地说。 第73章 初心 “火上房？修主任，这话怎么说的，坐，有话坐下说。” 曲德丰冲着修克用笑了笑，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还望着跟到门外的苏超然摆了摆手。 苏超然会意，摇了摇头走开了。 “坐就坐，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修克用气呼呼地说，坐在了茶几跟前。 曲德丰想了想，还是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我记得海艳到你那边找你帮忙，还是前天的事吧。” “怎么这么快就火上房了？” 给修克用倒了一杯水后，曲德丰坐在了对面。 “曲副市长，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就凭海艳那个毛丫头能想出那样的办法？哼，说出去谁信啊！” 修克用冷哼了一声。 “实话跟您说了吧，她们还在我们管委会等着我的答复呢。” “要不是我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根本就溜不出来。” “曲副市长，我跟海艳说得着吗？要说也得跟您说啊！” “其实，你真的是多此一举。” 曲德丰笑了。 “问题摆在那里，迟早都得解决的。” “跟我谈，跟海艳谈，差别不大。” “怎么就差别不大了，您是知道旧厂街的情况的。” 修克用急了，激动地说：“海艳就是个愣头青，她只知道忽悠那些租店铺的小老板，哪里清楚咱们管委会的难处啊。” “管委会有难处？” 曲德丰故作惊讶，盯着修克用问。 “是啊，您难道不清楚？” 修克用更加惊讶，解释说：“咱们管委会就是个看烂摊子的，对那些旧厂旧楼，哪一栋敢处理？根本就不敢动啊。” “为什么？” “为什么？曲副市长，您拿我开玩笑呢吧，您会不知道？还不是因为这些旧厂旧楼都打包到了旧厂街整体拆迁项目里？” “原来是这样啊。” 曲德丰点点头，望着修克用若有所思。 “那就是说，区里设置旧厂街资产管理委员会很多余，根本就没办法发挥出应有的资产管理、盘活的作用？” “啊，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修克用噌地站了起来，一张小圆脸都憋红了。 他感觉自己这是被曲德丰给绕进去了。 “那就是说管委会可以发挥出管理、盘活资产的作用了？” 曲德丰又问。 “那肯定啊。” 修克用赶紧说。这可是原则问题。 如果管委会真的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那可就有被区里撤销的危险了。 就是为了保住铁饭碗，他也要表态啊。 “坐，有话坐下说。” “我相信修主任您能来，肯定是想解决问题的，是不是？” 曲德丰抬了抬手，示意修克用坐回原来的位置。 “曲副市长，我们真的有难处啊。” 修克用一脸为难，还是坐了下来。 他烦躁地挠起了头，原有的嚣张气势，半点无存。 “有难处不等于不帮群众解决问题啊。” 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 “哎……其实，租店这事我也想过。” 修克用搓了搓手，耷拉下去的脑袋仰了起来。 “无非两种解决方案，第一，承认原先租约继续有效，以管委会的名义和租户重新签订租赁协议。” “这个方案短期内看，虽然没有什么成本，可是，长远来看，却是在给自己挖坑，给旧厂街拆迁增加阻力和成本。” “噢，这话怎么说？” 曲德丰好奇地问。 “您想啊，等到旧厂街要拆迁的时候，咱们不得给这些租户赔偿啊，如果他们不支持拆迁，岂不是一种拆迁阻力？” 修克用说。 “这话没错，应该予以考虑。” 曲德丰点点头，望着修克用问：“第二种方案呢？” “第二种比较简单粗暴，就是按照合同期限折价赔偿。” “可是，咱们管委会又不是盈利单位，哪里来这些钱呢？” 修克用说完，一张脸比苦瓜还难看。 “除了这两种，就没别的解决方案了？” 曲德丰想了想问。 “没了，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修克用摇了摇头。 “那就选一个方案，把问题解决了吧。” 曲德丰说。 “您，您，哎……” 修克用叹息了一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很想说“您说的倒轻巧，可是事情不好办啊”。 不过，这话他实在没勇气对曲德丰说。 曲德丰可是出了名的强硬派。 敢挑事、敢揽事，从来就不怕事。 如果把他惹毛了，管委会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克用啊，咱俩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曲德丰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 “是，我虽然不是您直接提拔的，可是在别人看来，也算是您的兵。”修克用点点头，幽幽地说：“要不是您坚持，云岭新区不可能成立旧厂街资产管委会，我也当不了这个主任。” “那你想过我们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成立这个管委会吗？” 曲德丰问，表情很真诚，态度非常的坦诚。 “区里为了管理和盘活……” “不用说这些，说说你的理解。” 曲德丰打断了修克用。 “就是想让旧厂街那些旧厂旧楼有人管起来。” 修克用不假思索地说，脑袋又耷拉了下去。 “你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曲德丰笑笑，望着修克用沉默了片刻。 “旧厂街历史遗留问题很多，是个不争的事实，可是，你想过没有，真正吃亏的人是谁？是那些扔下厂房跑路的老板吗？” “当然不是了，他们能跑路就一定权衡过利弊，确定逃避应当承担的责任，才是自己最佳的选择。” “克用啊，真正吃亏的正是找你讨说法的人，如果你都给不了他们说法，他们就真的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这才是我们成立管委会的初心，你明白吗？” 曲德丰殷切地望着修克用，嘴角浮起了笑。 这些话对修克用的触动很大。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仰起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吧。” 修克用说，站了起来，望着曲德丰真诚地伸出了右手。 “曲副市长，谢谢您。” “客气什么，别忘了你……” “嘭嘭嘭！” 曲德丰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接连拍了好几下。 “什么情况？怎么一有事就拍门，我这个街道办主任的门很好拍吗？”曲德丰暗暗地想，走过去，打开了门。 “你是？” 门外站着一名戴着眼镜的陌生男子。 曲德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比修克用来时还激动。 第74章 拜访市长 “我是柳毅，柳富海的儿子！” 站在门外的男子，铁青着一张脸说。 “你就是曲德丰吗？你个色鬼贪官，你都跟我爸说什么了！” “柳毅，你别胡说，曲主任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曲德丰还没来得及反应，胡小茹在门外回了一句。 “不是那种人，你自己问问他，昨天下午是不是跟我爸见那个骚狐狸了？”柳毅厉声问。 “曲主任陪你爸见小红，还不是为了了解情况，你瞎激动什么？”胡小茹又说。 “就是啊，遇事先别激动，弄清状况再说。” 修克用接了一句，望着曲德丰说：“曲主任，您这里有事，您就先忙，我那边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行，辛苦了。” 曲德丰伸出手和修克用握了握。 看着他擦着柳毅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柳毅是吧，你今天来是想骂我一顿，出出气，还是想解决你家的问题？”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刘毅脸上。 看来柳富海回到家后，一定是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 才惹得他儿子激动之下，冲到了街道办。 “如果只是出出气，那你就再骂两句，只要你心情能好起来，我无所谓，色鬼贪官是吧？还有更狠的词吗？再想想。” 见柳毅不说话，只是呼呼喘着粗气，曲德丰又说。 “行了，你骂也骂了，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回去吧，我们还忙着呢。”胡小茹在门外说。 “曲主任，求求您帮帮我吧，我快要被逼疯了！” 说着话，柳毅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曲德丰和胡小茹几乎同时冲了过去，把柳毅扶了起来。 “别人都说我贪他的钱，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人。” 被强行搀扶起来的同时，柳毅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妈走的早，我们家就我一个，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 “说起来，他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女人一看就是个骚货，图的只是他的钱。” “明明是个火坑，他还偏偏往里面跳。” “您说我能不管吗？能不管吗？呜呜……” 说了没几句，柳毅这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子竟哭成了泪人。 “行了，不就是骚狐狸吗，至于把你整成这样吗？” 等到柳毅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曲德丰把几张抽纸递给了他。 随后，他拍着柳毅的后背，把他揽到了茶几跟前。 “忙去吧，我跟柳毅聊两句。” 看到胡小茹还站在门边，曲德丰冲着她挥了挥手。 同一时间，临海市，政府大院。 棕榈树在风中摇曳，桂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梁梅望着办公大楼那几十级台阶，眼睛有些发晕。 说实话，她很不适应有事就往市政府跑，这种沟通方式。 她更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在酒桌上解决了。 不过，商人在这场博弈中从来就没有主动权。 林国栋既然有明确的要求。 她只能照办。 “您好，出去办事吗？辛苦了。” 看到迎面走来一名穿着夹克衫的男子。 梁梅的脸上立刻有了灿烂的笑容。 两山不相逢，两个人总有走到一起的一天。 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要和这人打交道呢。 早早的留下好印象，岂不是更好？ 看到梁梅冲着自己打招呼，男子停下脚步，愣了愣。 随后，他确认不认识梁梅，于是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田秘书，领导现在方便吗？” 爬完所有台阶，走进办公楼，坐了电梯，又出了电梯后。 梁梅并没有直接走到林国栋办公室门前敲门。 而是打了个电话，走进了林国栋秘书田松林的办公室。 “直接进去吧，领导等着你呢。” 田松林说，连让坐的意思都没有。 “好的，谢谢您。” 梁梅说。 虽然已然表达了谢意，可是总觉得这么感谢过于单薄了。 要是换个环境，她也许会递给田松林一包东西。 然后，在田松林接在手里的同时说谢谢。 这样的谢意无疑是有质感的，更容易让人感受到，记得住。 只可惜，林国栋过于谨慎，制定了这样干巴的见面规则。 “领导，是我。” 林国栋的办公室，就在田松林办公室斜对面。 梁梅走到门跟前，小心地敲了敲。 “进。” 林国栋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梁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嘿嘿嘿，我又来了。” 看到林国栋望着她，梁梅先笑了出来。 “把门带上。” 林国栋板着一张脸，淡淡地说。 “坐，口渴的话，自己倒水喝。” 林国栋瞟了瞟茶几跟前的沙发。 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实际上，梁梅推开门时，他正背对着门，在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找着什么书籍或者资料。 “好的，领导。” 梁梅往沙发里一坐，忽然发现自己与林国栋之间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 “也许是办公室太大了，茶几离办公桌太远了吧。” 她在心中暗想。 “你见过曲德丰了？” 林国栋问，继续背着身子，在书架上找东西。 “是，我也探了他的口风。” 梁梅字斟句酌地说。 这个林国栋脾气有些怪，她必须小心应付。 “噢，他是什么反应？” 林国栋侧过来半张脸，盯着梁梅问。 “跟我们预料的一样，非要走公开招标。” 梁梅如实回答。 “哼……” 林国栋笑了笑，身子又转了过去。 梁梅盯着林国栋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忍不住问：“领导，您说他要是硬坚持公开招标怎么办？毕竟，他的背后……” “常山的态度怎么样？” 林国栋忽然问，打断了梁梅。 “还是不愿意见我，我估计他有些忌惮曲德丰，或者在观望。”梁梅说，不自觉地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常兴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没判吧？” 林国栋又问。 “没呢，也并案了，暂时判不了。” 梁梅说，隐隐感到林国栋似乎在暗示什么。 “去见见常兴，听听他有什么想说的。” 林国栋说。 “哎，我尽快安排。” 梁梅点点头，眼珠动了动。 “您说曲副市长那边，咱们要不要施加一些压力？” 第75章 万宝路 “先去见常兴。” 林国栋想了想说。 “好的，我尽快安排。” 梁梅望着林国栋的背影说。 “还有别的事吗？” 林国栋问。 “他让我跟您说，您的事情问题不大，请您耐心等消息。” 梁梅依旧望着林国栋的背影，用不大的声音说。 “知道了。” 林国栋幽幽地说：“今天先到这里吧。” “好的，领导。” 梁梅像触电般，立刻站了起来。 随后，她意味深长地望了林国栋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同一时间，曲德丰和柳毅谈了一会儿。 在他肩头拍了拍，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曲主任，您放心，回到家我什么也不说，只管照顾好我们家老爷子。”柳毅和曲德丰握了握手，拍着胸脯说。 “嗯，有你这句话我放心多了。” 曲德丰说，脸上有了笑容。 “曲主任，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啊。” 柳毅忽然压低了声音。 “照顾好老人。” 曲德丰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 “哎，您放心。” 柳毅这才频频回头的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曲德丰稍稍思索了片刻，拿起了手机。 只是在电话里简单聊了几句，他便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旧厂街夜市。 没有了夜色阑珊，没有了喝酒、撸串、大声喧哗的人们。 这条老旧、萧索的街道，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曲德丰望着街边的老杨树，顶着太阳向前走了一阵。 走进了一家卖煲仔饭的铺子。 现在是上午11：00，距离饭点还有一个小时。 店里并没有什么人。 曲德丰望着老板点了点头，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家“大强煲仔王”是时金城选的地方。 曲德丰之所以只身来到这里，只是想和他聊几句。 “强哥生意好啊！” 曲德丰刚坐下来没多久，时金城就走了进来。 他跟老板似乎挺熟，两人打完招呼还挤眉弄眼地聊了几句。 “别那么麻烦，就做最地道的。” 在老板肩头拍了拍，时金城右手插进裤兜里，满面春风地望着曲德招了招手，走了过来。 “这老板是我一个好兄弟，在他这里谈啥都行。” 时金城解释说，拉过一张塑料凳坐在了曲德丰对面。 “没想到你堂堂的时总，还有平头百姓朋友。” 曲德丰揶揄了他一句。 “您这话说的，谁还没穷过啊，呵呵。” 时金城笑笑，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意思很明显，就是在用眼神问“找我来什么事”。 “孙远最近在忙什么呢，你知道吗？” 曲德丰端起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回望着时金城问。 “他……” 时金城眼珠子动了动：“他怎么了？” “哼，金城集团有互联网资讯业务吗？” 曲德丰嘴角浮起了笑。 “有吧，具体的我没什么印象，您要是想了解，我现在就让孙远那臭小子过来。” 时金城试探着问。 “风情岛，你也不清楚了？”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问。 “这我还真的……” “拆迁队的人想重新做人，你想过吗？” 曲德丰打断了时金城。 这时候煲仔饭已经下了锅，淡淡的香气一点点在弥漫。 时金城望着曲德丰好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他看向了别处。 “恐怕临海市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吧。” “机会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要靠自己争取。” “哼……” 时金城笑了，望着曲德丰问：“曲副市长，介意我抽烟吗？” 曲德丰摇了摇头，看着时金城点燃了万宝路。 “这烟一度都是我的梦想，那时候看到有人抽，我就在想，妈的，什么时候老子有钱了，也买他一包抽抽。” 时金城盯着燃烧的香烟，表情相当复杂。 “到后来，有了金城集团，应酬越来越多，抽的烟也越来越杂，可我还是喜欢万宝路，人这东西，真的好奇怪……” “眼前就有个机会，你愿不愿意争取？” 曲德丰说，表情非常严肃。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曲副市长，我时金城确实想重新来过，可您要是让我出卖自己的兄弟，我宁愿就这么烂下去。” 时金城抽着烟，眼睛眯了眯，脸上又有了笑容。 “风情岛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时金城，本来我们是可以直接端了的。” “我之所以找你谈，是想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如果不愿意珍惜，谁也帮不了你！” 曲德丰沉声说，站了起来。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那句话，您要是想让我用出卖兄弟换取发展机会，我做不到。” 时金城仰望着曲德丰，嘴角浮起了倔强的笑。 “风情岛是孙远应得的，他想做什么，我管不了。” “行，你不管我管。” 曲德丰本来要离开的，想了想，又坐下了。 他当着时金城的面拨通了吴海山的手机。 “风情岛可以收网了。” “收到。” 按照原先的计划，曲德丰是希望由时金城亲自举报。 然后，再将风情岛一锅端。 这么做虽然有些绕，却可以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 既端了诈骗老人钱财的非法网站。 还可以帮时金城重塑公众形象。 这样曲德丰如果想让金城集团，重回旧厂街整体拆迁项目。 也有了最基本的舆论基础。 至少时金城有了和过去一刀两断的实际行动。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时金城竟然如此讲义气。 “最新消息，云岭新区破获一起特大网络诈骗案，犯罪分子诈骗手段十分狡诈，他们利用老人们的情感需求……” “据知情人士透露，风情岛是我市最大集团公司，金城集团全资子公司，这家在旧厂街拆迁中多次使用暴力手段的野蛮公司，又曝出猛料，不知道老板时金城作何感想……” “人在做，天在看，记者相信做了这么多坏事，总有报应。” 当天下午，整个临海市都沸腾了起来。 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都在报道风情岛被端的消息。 舆论浪涛冲击之下，首当其冲的人自然是时金城。 “时总，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时金城躺在豪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喝着闷酒。 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电话后，有个熟悉的声音说。 第76章 幽灵 时金城接听电话的同一时间，曲德丰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找不到高兰兰这个人了？！” “对，就在行动开始的前一刻，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海山少有地挠了挠头。 “无论是她们公司，还是住处，都没有她的人影。” “我们还调了这两个地方周边的监控录像，也查不到。” “我怀疑是有人向她泄露了行动，打算查一查。” 吴海山说完，眼里满是沮丧。 此次行动前期布控很成功，可以说毫无漏洞。 怎么就在展开行动时，出了这么大纰漏。 让二股东给逃走了。 “你稍等，我打个电话。” 曲德丰想了想，拨通了黄云杉的电话。 “喂，黄律师，高兰兰下午和您联系过吗？” “没啊，她们公司不是出事了吗，应该没办法和我联系吧。” “你确定她整个下午都没和你联系过？” 曲德丰又问。 “是，我很肯定，没有。” 黄云杉回答，想了想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问问。” 曲德丰说，挂断了电话。 他给黄云杉打电话，并不是想确认她和高兰兰有没有联系。 而是想判断一下，高兰兰的失踪跟黄云杉有没有关系。 从黄云杉的反应来看，她似乎真的不知情。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一定是我们遗漏了什么。”曲德丰想了想，对吴海山说：“查，继续追查。” “是。” 吴海山说。 “孙远呢？” 曲德丰问。 风情岛行动结束后，他便第一时间来到了市刑警队。 吴海山的调动还没有生效。 这次行动只能由市刑警队来实施。 曲德丰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高兰兰一面。 谁知道刚走进刑警队办公楼，就遇到了吴海山。 也得知了高兰兰人间蒸发的消息。 出于无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和孙远聊聊。 看看孙远能不能透露一些有关高兰兰的信息。 “在拘留室，针对他的突审已经结束了。” “这家伙根本就扛不住事，一进来就全撂了。” 吴海山说。 “我想见见他。” 曲德丰说。 “行，小张，你来一下！” “这位是曲副市长，他想见孙远，你帮忙安排一下。” 吴海山着急出门，因此招着手叫来了一名刑警。 随后，吴海山离开刑警队。 曲德丰则在小张的安排下，见到了孙远。 “还真是曲副市长您啊。” 孙远看了曲德丰一眼，露出了惨淡的笑。 当年金城集团和市里合作的时候，曲德丰可没少见孙远。 只是自从出了云海大桥垮塌事故，孙远似乎低调了许多。 要不是风情岛爆了雷，他几乎要彻底消失在公众视线里了。 “怎么，不希望见到我吗？” 曲德丰问。 “不，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孙远似乎笑了笑。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你把手伸向云岭新区的老人们时，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有咱俩见这一面。” 曲德丰说，目光在孙远脸上打量着。 “是，您说的没错。” 孙远挠了挠头，脑袋耷拉了下去。 “你跟你那位二股东熟吗？” 曲德丰望着孙远乱蓬蓬的头发问。 “您说是的高总吗？熟，当然熟了，放眼整个临海，稍微有点本钱的男人，哪个跟她不熟呢？” 孙远阴阳怪气地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高总。” 曲德丰稍稍提高了声音，他知道孙远说的是高菲菲。 “还有哪个高总？” 孙远仰起脸，望着曲德丰问。 “风情岛第二大股东，还要我再提醒你吗？” 曲德丰说，摆了摆手。 坐在他身旁的小张很想拍桌子，给孙远施压，被他制止了。 “风情岛第二大股东就是高菲菲高总，您爱信不信。” 孙远说，梗着脖子看向了别处。 “孙远，我们调查过风情岛的股东构成，除了你之外，第二大股东叫高兰兰，不是高菲菲！”小张忍不住说。 “那是高总自己的事，我管不了。” 孙远幽幽地说。 “也就是说你并不认识高兰兰了？” 曲德丰故意问。 “他不可能不认识高兰兰，高兰兰一直在他们公司上班呢。” 不等孙远回答，小张解释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在风情岛上班。” 孙远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 小张自己没听太清，本能的以为曲德丰也没听清。 于是，问了一句。 “我说我真的不认识高兰兰，你们爱信不信。” 孙远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心中忽然一动。 “行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好好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曲德丰说，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孙远问：“高总真的死了？” “你说呢？” 曲德丰看了他一眼。 “我看未必。” 孙远说，出神地望着曲德丰，嘴边的笑容一点点扩散。 看起来格外诡异、瘆人。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可是，孙远的话却深深地印到了曲德丰的脑海里。 高菲菲的尸体，曲德丰亲眼看过。 她确实死了。 可是，她的影子却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游荡在临海上空的幽灵一样。 第二天上午是蔡惠的葬礼，在葬礼之前有个小型追悼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也怜惜英才。 早上天没亮就下起了雨。 为了方便大家前去悼念蔡惠，陈兵提前租了大巴车。 大巴车仿佛深海中航行的轮船一样。 在旧城街坑坑洼洼的街道上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区殡仪馆。 “曲主任，您看。” 汽车刚停稳，陈兵就指向了远处。 曲德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出去，望见了黑压压一片人。 这些人打着伞，无声地在雨里行进着。 “都是来参加追悼会的群众，大家自发来的。” 陈兵说：“蔡主任没有白付出，大家都记着她的好。” “是啊，是啊……” 曲德丰蹙着眉，茫茫然地点了点头。 开始随着人流下车。 这时候陈兵又说：“一会儿李盛要是跟您闹，您千万别担心，有我们呢，大家会护着您的。” 听到这话，曲德丰的心忽然一酸。 第77章 脱稿悼词 世间最难以承受的事情，恐怕正是送别战友。 曲德丰跟着街道办的人下了车。 开始随着人流往殡仪馆的告别堂走。 蔡惠的追悼会将在这里召开，众人也将在这里告别她。 “来了。” “节哀。” “嗯。” 李盛和他的一双儿女待在门边。 每来一波人，他就望着来人打声招呼，点点头。 好多人看到他们这样，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于是，有人便走过去，悄声劝李盛别这样，待在一旁就好。 然而，李盛还是很固执很坚持。 实在没有办法，有人设法带走了两个孩子。 到最后就只有李盛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门边。 继续招呼着来人。 “来了。” 街道办的人走进来时，李盛照旧打了一声招呼。 然而，下一秒，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圆了。 “曲德丰，你来这里干什么！害我们蔡惠，没害够吗？！” 他看到了曲德丰，立刻扑了过来。 “李盛，注意克制。” “别胡来！” 陈兵等人立刻挡在了曲德丰前面。 “我克制，我不胡来，我们家蔡惠能回来吗？” “我们家盈盈和轩轩能有妈吗？！” 李盛厉声喝问，继续拼着命往前扑。 “这李盛可真不容易。” “谁说不是啊，可怜了他那一双儿女。” “要是当初曲主任不让蔡惠……” 人们议论纷纷，很快围了过来。 “妈妈，我要妈妈！” 李梓轩本来就很害怕，看到大人们把他爸给围了。 立刻哭了起来。 “让开。” 曲光亮望着李盛，听着孩子的哭声，在陈兵肩头拍了拍。 “主任……” 陈兵担心曲德丰的人身安全，不愿意让开。 “不能让，千万别让。” 胡小茹等人跟着说。 “我们好歹是同事，送蔡主任最后一程，天经地义，你就行个方便，让曲主任进去吧。” 苏超然又劝起了李盛。 “今天谁都能送蔡惠，就他不行！” 李盛指着曲德丰的鼻子说。 “妈妈……” 听到爸爸的声音，李梓轩哭得更凶了。 “让开吧，没事。” 曲德丰再次在陈兵肩头拍了拍。 “哎……” 陈兵稍稍让了让，只留了一个曲德丰可以走过去的缝隙。 就在这时，李盛突然扑了过来。 “曲德丰，狗日的！” 一把拽住曲德丰领口的同时，李盛扬起了拳头。 “李盛！” “千万别胡来！” 陈兵等人顿时惊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李盛扬起的拳头却迟迟没有打下来。 见此情形，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李梓轩的哭声也停止了。 “打吧，如果能让你心里舒服一些，你就打吧。” 曲德丰望着李盛说。 看着李盛扬起的拳头，他没有任何躲闪和惧怕。 相反隐隐有种解脱。 “狗日的，狗日的……” 李盛嘀嘀咕咕，眼泪很快淌了出来。 “好了，都是自己人，犯不着。”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日子会好起来的。” 陈兵等人见状，立刻把李盛劝到了一旁。 就这样，曲德丰才走进了告别厅。 上午九点整，追悼会正式开始了。 按照惯例，这样的追悼会最合适的主持人其实是曲德丰。 可是，为了避免刺激到李盛，只好改为由苏超然主持。 等到了领导致悼词环节，苏超然果然邀请曲德丰讲话。 曲德丰心中有千言万语，没走到人前就难过到了极致。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是个风和丽日的好日子，我们……” 只是照着准备好的讲稿念了一句，曲德丰就念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很想当着大伙面说几句心里话。” 把讲稿往口袋里一塞，曲德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李盛说的没错，蔡惠确实是我害死的，在这里我想先对他和两位孩子说声对不起。” 说着话，曲德丰望着李盛父子三人，充满歉意地鞠了一躬。 “不过，我并不后悔，我相信蔡惠也不会后悔……” “什么情况，曲主任这是怎么了？” 人们看到曲德丰主动承认是自己害的蔡惠，本来就很惊愕。 这时又听他说不后悔，立刻起了议论。 “在枪林弹雨的日子里，有人为了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人们称他们为英雄。” “到了和平年代，依旧有人为了帮助更多的人谋幸福，不幸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他们同样也是英雄。” “我想蔡惠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她是不后悔的。” 听到这几句话，人们大致明白了曲德丰的意思。 原来曲德丰只是后悔自己给予了蔡惠为众人服务的机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了掌。 总之，现场很快响起了热烈持久的掌声。 “咱旧厂街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清楚。” 等到掌声落尽，曲德丰继续说。 “我知道好多人跟我一样，都希望它尽快好起来。” “可是，好起来容易吗？” “就凭蔡惠，凭我曲德丰，凭我们街道办这些人，能让它好起来吗？实话实话，到现在我心里都没有底。” “因为我，我们是孤独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跟蔡惠一样，并不后悔为了旧厂街好起来而努力。”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跟蔡惠一样，如果旧厂街需要我牺牲，我会毫不犹豫地献出我的生命……”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掌声中，曲德丰看到了胡小茹、海艳等女同事的泪水。 也看到了苏超然、陈兵等男同事攥紧了拳头。 当然，他还看到了在场更多人的泪水和拳头。 曲德丰之所以走到人前讲这些话，除了悼念蔡惠，更重要的还是想唤醒旧厂街的人。 毕竟，独木难成林，人人动起来旧厂街才有希望。 “谢谢大家，请节哀顺变。”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曲德丰躬下身子，向众人行了一个礼。 差不多就在他行完礼，抬起头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常山。 常山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到曲德丰盯着他看，常山点了点头，走出了告别厅。 “你是代表常胜来的来吗？” 追出去后，曲德丰望着常山问。 第78章 分道扬镳 “我谁也代表不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常山说完，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两人便打着伞，往绿荫深处走去。 “曲副市长，您对旧厂街未来的发展，真的持悲观态度吗？” 确定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常山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 “悲观，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曲德丰反问。 常山嘴角浮起了笑，淡淡地说：“您刚才说您对旧厂街能否变好，心里没底，这难道不是一种悲观的态度。” “这是事实，也是我们必须正视的现状。” 曲德丰微微蹙了蹙眉，很肯定地说：“不过，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只要往前走的方向不变，总能看到希望……” “曲副市长……” “你先听我说完，我不认为心里没底就是悲观，相反，我认为这是一种勇气，破局者的勇气。” “破局者的勇气……” 常山喃喃自语，仰起脸望向了浓云密布的天空。 那绵密的雨水好似千万支羽箭不断落下来，不断穿心而过。 “曲副市长，我能给您讲一个故事吗？几个普通人的故事。” 过了半天，常山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行啊，我很有兴趣。” 曲德丰说，态度非常真诚。 这是自从常胜服毒自杀之后，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虽然并没有明显的尴尬和不自然。 但是曲德丰总感觉，自己和常山之间很难再交心了。 “大概三四十年前吧，有那么一对夫妻，男的没什么本事，靠打零工赚钱，女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但是也能生活自理。” 常山稍稍酝酿了一下，便讲了起来。 “男的之所以愿意娶那个疯子，自然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那疯子却非常不争气，婚都结了七八年了，也不见怀孕。” “渐渐地，男的对生活也没了盼望，他开始日日酗酒，赌博，打老婆……” 话到这里，常山望着远处，沉默了数秒。 随后，他继续讲了起来。 “也许是老天爷同情那个疯子，竟然在最难熬的日子里稀里糊涂地怀孕了，一胎二子，对于传宗接代来说，绝对是大喜事。” “知道妻子怀了孕，男人也想过要收敛一些，可是坏毛病一旦养成，哪能那么容易改掉呢。” “差不多就在妻子怀上第二胎的时候，男人欠下一笔巨款，跳了楼，从此后，这家人只剩下三个孩子和一个疯女人勉强度日。”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 曲德丰望着常山，很想在他肩头拍拍。 却担心自己这一举动，让常山失去了继续讲述的勇气。 “日子的苦可想而知。” 常山的眼皮抽搐了几下，幽幽地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疯子苦熬到了前面那两个孩子十二三岁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在一场车祸中彻底走了。” “从她走的那天开始，这家人只剩了三个孩子。” “有人来找过前面那两个孩子，想让他们兄弟三人去孤儿院，却被他们拒绝了，天下哪有自己家好啊，是不是？” 常山望着曲德丰问，讲述也到这里戛然而止。 “是，确实如此。” 曲德丰点点头，想了想说：“这是一个在苦难中成长的故事，我相信故事中的三兄弟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更应该好好的生活。” “是啊，您说的没错。” 常山的眼神有些迷离。 “曲副市长，您知道常胜埋在什么地方吗？” “这我还真没打听过。” 曲德丰如实回答。 “百花岭，一个开满鲜花，可以眺望大海的地方。” 常山说，眼神中有了光。 “常胜生前很喜欢那个地方，我就把他埋在了那里。” “也算是一处不错的安息之地。” 曲德丰说，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曲副市长，常胜走了后，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常兴了。” “是，这个我知道。” “您可能不知道。” 常山说，身子一转，走向了远处。 曲德丰很想叫住他，想了想，停下了脚步。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他们两人彻底分道扬镳了。 四天后，在黄云杉帮助下，曲德丰和葛大丰在城南看守所见到了葛小祥。 葛小祥这个小伙子，曲德丰以前见过。 个头不高，却长得很敦实，属于矮胖那一类人。 然而，这次在探视室见到他，却把曲德丰吓了一跳。 葛小祥原来的偏分头已经剪没了，成了很短的小平头。 他穿着橘黄色马甲，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早就没了矮胖的影子。 “儿啊，这里伙食不好吗？” 葛大丰的眼泪早就落了下来。 “没有，好着呢。” 葛小祥淡淡地说，看了葛大丰一眼，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那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要吃饭啊，你不吃饭怎么行。” 葛大丰着急地说。 葛小祥点点头，没说话。 葛大丰看了曲德丰一眼，望着葛小祥激动地说：“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请曲主任陪我来吗？就你那事，市里又成立调查组了，只要人家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你就自由了，知道吗？” 葛小祥还是点点头，不说话。 “这孩子，怎么转性了，以前不是话挺多的吗？今天怎么连个屁也不放！”葛大丰吸了吸鼻子，看着曲德丰说：“曲主任，您跟他说，您代表着政府，您说话有权威，他信。” “葛小祥，我相信市里重启云海大桥垮塌调查的事情，你在里面也听说了吧，我们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你。” 曲德丰望着葛小祥低垂的脑袋，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话，想托我们带给事故调查组，我们也愿意效劳。” “因为这是很明显的立功表现，会给你减刑的。” “减什么刑，不是说市里调查完就可以放了我们吗？” 葛小祥忽然仰起了脸。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谁告诉你的？” 曲德丰盯着葛小祥的眼睛问。 “大家都这么说。” 葛小祥有意无意瞟了瞟坐在一旁，陪着探视的黄云杉。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就调查组目前掌握的情况，你们涉嫌破坏重要交通设施，危害公共安全，判你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都算是轻的。”曲德丰厉声说。 “您不是，我们不是……” 听到这话，葛大丰的脸先变白了。 第79章 黄色长裙 “我是来帮你们家小祥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说这些话。” 曲德丰望着葛大丰说。 “但是，咱们来，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葛大丰结结巴巴地说。 “从来就没有人告诉你，葛小祥可以被直接释放。” 黄云杉面容冷峻，回了一句后，目光落在了葛小祥身上。 “听曲副市长的，好好想想，争取减刑。” 听到这话，葛大丰张大的嘴巴终于合上了。 黄律师可是专业的，她说的话不得不信。 “儿啊，想，赶紧想啊！” 葛大丰眼珠动了动，也望向了葛小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葛小祥戴着手铐的两只手插进了头发里，焦躁地抓挠着。 过了半天，他那颗耷拉着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 “爸，你和黄律师出去吧，我想和曲主任单独聊聊。” “你，你们……黄律师，这样可以吗？” 葛大丰纠结了半天，看向了黄云杉。 黄云杉点点头，走出了探视室。 葛大丰虽然放心不下儿子，可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出去了。 “我如果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真的可以减刑吗？” 目送着葛大丰两人走出去，看着探视室的门被看守警察重新关好后，葛小祥表情复杂地望向了曲德丰。 “葛小祥，你听好了，我现在很认真的告诉你。” 曲德丰表情凝重，目不转睛地望着葛小祥。 “就我个人来说，我不相信事情是你们干的。” “如果你能为调查组提供线索，揭开云岭大桥垮塌的真相。” “我相信你被无罪释放，还是很有可能的。” “除非你像现在这样……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话到这里，曲德丰停顿了数秒。 随后，他用更加诚恳的语气说：“人生是短暂的，没人可以永远年轻下去，现在你年富力强，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别，别说了。” 葛小祥表情痛苦地摆了摆手，又抓挠起了头发。 过了半天，他攥紧了双拳。 “我只能给您个名字，具体的我不能说。” “行，名字就名字。” 曲德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黄灿。” 葛小祥说。 黄灿这个名字，曲德丰非常熟悉。 给常胜递毒胶囊的人就是他。 “黄灿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曲德丰问。 “死了，阿灿死了！” 葛小祥吃惊不小，他竟然不知道黄灿已经死了。 “这个人很重要吗？” 曲德丰问。 “死了就不重要了。” 葛小祥望着天花板，叹息了一声。 “那就陈黑子，你找他。” “为什么？” 看到葛小祥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曲德丰故意问。 “我说过只提供一个名字，你别太过分了！” 葛小祥突然发火了。 “行，不问，不问总行了吧，我们可以谈谈别的……” “管教，管教！” 曲德丰正试着安抚葛小祥的情绪，他却扭过头大喊了起来。 “放我回去，我要结束探视！” 听到喊声，负责看守的警察推开门，走了进来。 “法院爱怎么判就怎么判，我葛小祥认了！” “别套我的话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看守带走他的同时，葛小祥发了疯似的吼叫了起来。 葛小祥为什么要这样？ 曲德丰心中暗想，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曲副市长，能和您聊聊吗？” 走出城南看守，曲德丰正准备上车，却被黄云杉给叫住了。 “行，那就聊聊。” 曲德丰想了想，给小王交代了一句。 让他载着葛大丰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黄云杉来时开了辆宝马，大不了坐她的车回去。 “警察也找不到高兰兰了吗？” 目送着广汽本田开远后，黄云杉缓缓地开口了。 城南看守所位置比较偏。 看守所外更加的荒凉。 此时此刻，野花野草在风中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芬芳，也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异味。 “是，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曲德丰如实说，这种事也隐瞒不了。 “您说兰兰会不会遭遇了意外？” 黄云杉斜靠在宝马车引擎盖上，睫毛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 “可能性不大，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更像是逃跑。” 曲德丰淡淡地说。 “如果她真的可以逃脱这一切就好了。” 黄云杉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 曲德丰没听得太清，下意识蹙起了眉毛。 “我说葛小祥太天真了，炸了临海的交通枢纽还想无罪释放，真是做梦呢吧。” 黄云杉笑了，笑容中又有了几分妩媚。 “曲副市长，他刚才跟您说什么了？” “你想知道？” “嗯。” “我偏不告诉你。” 曲德丰笑了笑。 “您就告诉我嘛，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黄云杉撒娇似的摇起了曲德丰的手臂。 “幼稚，要是就这么摇几下，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摇出来了，那我还得向你学习了。” 曲德丰望着黄云杉说。 他很清楚黄云杉是聪明人。 不会以为自己撒个娇就能从曲德丰嘴里套出话来。 “这么容易就被您给识破了，还真是很无趣。” 黄云杉松开双手，眼珠子一转，踮着脚向后退了好几步。 双手在自己那条黄色长裙两侧一扯，在原地转了个圈。 “哎，曲副市长，您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 她望着曲德丰问。 “我看配这看守所的灰墙，还蛮醒目的。” 曲德丰打趣地说。 “是嘛，看来兰兰还是挺有眼光的。” 黄云杉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很认真的表情。 “说吧，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曲德丰收起了笑。 “已经谈过了啊。” 黄云杉打量着自己的裙子，漫不经心地说。 “那行，麻烦您送我回旧厂街吧。” 曲德丰说。 “好啊，请上车吧。” 黄云杉最后在自己裙子上看了一眼，打开了车门。 “曲副市长，您真的就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两人坐进车后，黄云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你希望我有什么兴趣？” 曲德丰反问。 “男人和女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兴趣啊。” 说着话，黄云杉发动了车子。 就在这个时候，曲德丰忽然看懂了那条黄色的长裙。 因为他记起来了。 这条裙子高菲菲也穿过。 第80章 清洁计划 返回街道办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曲德丰正想去食堂吃饭，海艳却迎面走了过来。 “不用去食堂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海艳说，稍稍把手里的布包往高提了提。 “你这是要请我吃盒饭？” 曲德丰试探着问。 “对呀，都是家常菜，希望你不会嫌弃。” 说着话，海艳拎着布包走向了曲德丰的办公室。 “我有什么好嫌弃的，有口热的吃就可以了。” 曲德丰笑着说，跟在海艳后面往办公室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海艳的打扮变了。 以前在临海传媒的时候，她披散着长发，喜欢穿职业套装。 现在她的头发扎了起来，成了一条马尾辫。 穿的衣服也偏休闲。 当然了，美女就是美女，无论穿什么衣服，总能穿出味道。 如果说海艳以前的穿衣风格带着几分高冷，有些高不可攀。 那她现在可亲切多了，有种恬淡、温和的美。 “你盯着我看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海艳望着门边的曲德丰，秀美的眉毛扬了起来。 “我发现你变了。” 曲德丰笑着说，果断收回了视线。 “变了不好吗？” 海艳说，开始把布包里的饭盒往茶几上摆。 “当然好了，你这一变跟咱们街道办的气质更符合了。” 曲德丰笑着说，顺手倒了两杯水，给海艳递了一杯。 “这话可是你说的啊，下回再想赶我走了，记得这句话。” 海艳说。 似乎对曲德丰不接收她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还赶啥，你不是已经证明了自己吗？” 曲德丰笑着说，坐在了海艳对面。 “哎，对了，修主任那边有动静了吗？” “还在研究中。” 海艳摇了摇头，用餐巾纸擦了擦筷子，递给了曲德丰。 “不过，修主任现在态度可好多了，我们去找他还有地方坐，有茶水喝，要是放在以前，真不敢想象。” “那就说明他没白来找我闹腾，哈哈。” 曲德丰笑出了声，手里的筷子伸向了红烧肉。 “对了，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参谋一下吧。” 看着曲德丰嚼了两口红烧肉，露出满意的表情。 海艳抿着自己的筷子说。 “你说，看在这盘红烧肉的份上，我都会给你建议的。” 曲德丰笑着说，筷子又伸向了红烧肉。 “你前两天不是在蔡主任的追悼会上说，我们是孤独的吗？” “我有个办法，让咱们不孤独。” 海艳说。 “噢？” 曲德丰立刻来了兴致。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那番讲话，打动的第一个人竟是海艳。 “清洁计划，暂时就叫这个名字。” 海艳的表情格外认真，稍稍酝酿了一下，讲了起来。 “我想以街道办的名义搞一场大扫除，号召所有人，大家齐动手，把咱们旧厂街好好清理一下。” “你知道吗？整洁的环境对一个地方的发展非常重要，国外某家机构的实验表明，同样的地方，环境越整洁犯罪率越低。”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好多人都告诉我，他们也对旧厂街的现状很着急，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们只是号召大家把自己周边的地方清理干净，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参与门槛很低，我相信一定有人响应的。” “是不是？” 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气说完。 海艳胸脯起起伏伏，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曲德丰。 静等着他给出评价和建议。 “这个清洁计划，确实不错。” 曲德丰仔细琢磨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建议你和小茹商量一下，她对咱们街道各个社区的情况最熟悉，要搞这样的活动，没有她的支撑是不行的。” “另外，你要想让大伙都参与进来，离不开各个社区……”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这就找她去！” 不等曲德丰说完，海艳就站了起来。 随后，一溜烟没了人影。 她还是第一次在曲德丰面前，表现得如此风风火火。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证明她很想把这件事做好。 望着海艳消失的方向，曲德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三点钟，一阵忙碌之后，曲德丰暂时歇了下来。 望着窗外盛放的月季花，他又想起了常山。 本来他是想见完葛小祥，再和常山好好谈谈的。 没想到常山提前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依照目前和常山的关系，他必须手中掌握了重要的东西。 才能去区里和他正式谈一下…… 想到这里，曲德丰拨通了邢峰的电话。 他想让邢峰设法和陈黑子取得联系。 或者查到陈黑子的藏身之处。 然后，在邢峰的陪同下，去和陈黑子见一面。 陈黑子让人带过话：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放下葛小祥给的这条线索不说。 单是以找他帮忙的名义见他，相信他也不会拒绝。 果然，下午六点钟左右，邢峰的电话打了回来。 陈黑子同意和曲德丰见面。 并且把见面的地方还定在那处废弃的工厂。 晚上八点半，曲德丰在邢峰的陪同下，走进了废弃工厂。 “瞧他选的这个破地方，这家伙绝对心里有鬼。” 虽然来过一回，可那是白天，现在是黑夜。 邢峰只是用手电筒朝着四周照了照，就皱起了眉头。 手电光所到之处全是残破的断墙和废弃的机器。 再加上机油味，霉腐味…… 实在让人不舒服。 “也许他觉得这里环境复杂，比较安全呢。” 曲德丰说，心中不免感慨。 “什么时候大家不再相互防备，旧厂街也就好了。” “咔嚓！” 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出一声脆响。 邢峰往曲德丰身前一挡，立刻警觉了起来。 “我，你们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 陈黑子说，曲德丰两人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只是见个面，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秘吗？” 邢峰嘀咕，本能地把手电筒照向了人形轮廓。 “别照！” 陈黑子说。 “嘭！” 几乎是在手电筒发出来的光团，笼罩住人形轮廓的同一时间， 角落里发出了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飞了出来。 第81章 疑点重重 “小心！” 邢峰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保护曲德丰。 他把曲德丰一抱，摁灭手电筒的同时，滚向了别处。 “别管我，保护陈黑子！” 曲德丰更在意陈黑子的安危。 可邢峰根本就不听他的。 “啊！” 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惨嚎。 随后，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也不见枪声，更没有别的声响。 “快，去看陈黑子！” 稍稍等了片刻，曲德丰挣脱了邢峰。 他爬起来，就要往原先站立的地方走。 葛小祥说出陈黑子的名字时，曲德丰只觉得是条线索。 现在看来，陈黑子绝对是个关键人物。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在暗中开这一枪。 “站着别动，千万别动！” 邢峰压低声音说：“危险并未解除，我去看看，您稍等。” 随后，他抢在曲德丰前面，就地几个翻滚到了地方。 “没人，人不见了。” 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邢峰说。 “你确定？” 曲德丰还是走到了邢峰身边。 “您看。” 邢峰没敢开手电筒，用手指了指人形轮廓出现过的地方。 四周虽然依旧漆黑一片。 但是适应了黑暗之后，还是可以影影绰绰看到一些东西的。 曲德丰盯着邢峰指的地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现在就联系吴海山，让他带人过来。” 曲德丰想了想说。 “是。” 邢峰点点头，掏出了手机。 吴海山最近就待在旧厂街。 邢峰一个电话，他就带人过来了。 随着吴海山等人的到来，危险终于彻底解除。 对现场的搜查就此展开了。 曲德丰本来要留在现场的，却被邢峰等人劝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搜索工作彻底结束。 除了几滴血水，只搜到一枚特制的弹壳。 “血水距离你们站立的地方不远，应该就是陈黑子的。” “弹壳嘛……” 为了让曲德丰及时掌握情况。 搜索结束后，吴海山亲自来到了街道办。 可是，当他提到在现场发现的弹壳时，却蹙起了眉毛。 “有问题？” 曲德丰忍不住问。 两人关着门，正在曲德丰的办公室里密谈。 “是，很像是狙击手故意留在现场的。” 吴海山点点头，神情缓和了一些。 “弹壳我拿给枪械专家看过，虽然是特制的，但还是能看出amr-2的影子。” “amr-2？” 曲德丰对枪械不熟悉，本能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amr-2，口径12.7毫米，南方工业自主设计生产，2000年初推出的重型狙击步枪，有效射程1800米，易携带，杀伤力巨大。” 吴海山简单介绍了一下，继续说了起来。 “有两个疑点，第一，凶手既然能准确判断你们站立的位置，就说明他佩戴着夜视仪，或者可以通过别的什么方法，达到这个目的，因此，在手电筒照向陈黑子时再开枪，显然是多余的。” “第二，amr-2的有效射程是1800米，就说明凶手完全可以躲在1800米外的某个地方远程射击，可是，我们却在距离你们站立位置700多米处发现了弹壳，所以，我觉得他是故意留下的。” “这么说凶手并不打算要谁的命，而是一种……恐吓？” 曲德丰琢磨了一下说。 “是，我的判断也是这样，至少陈黑子不敢再和您见面了。” 吴海山说。 “只是为了恐吓，这本钱下的也太大了吧，amr-2，这么专业的狙击枪，有这个必要吗。” 曲德丰喃喃自语，望着吴海山问：“陈黑子找到了吗？” “没有，他本来就是神出鬼没的，现在更加难找了。” “他手下的人呢，我记得有个菜碟头，你们找了吗？” “在找，我猜他们故意躲着我们，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是啊，哎……”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你觉得昨天晚上的事，会不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有这个可能。” 吴海山压低了声音，犹豫了一下说：“邢峰我也会查的。” 听到这话，曲德丰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常山的身影。 他打着伞，一身黑衣，在雨中转身时，是那样的决绝。 “如果邢峰也不可信，这世上还有信任可言吗？” 曲德丰在心中暗想，眼神中的犀利淡了些，多了几分焦虑。 “暗中进行吧，别伤了他的感情。” 曲德丰叮嘱。 “是。” 吴海山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两个人，你也帮我留意一下。” “谁？” “葛大丰和黄云杉，他们跟我一起见的葛小祥。” 曲德丰说。 “明白。” 吴海山再次点点头。 “海山啊，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局面，有明枪也有暗箭。” “但是却不能有丝毫退缩……” “如果我们都退缩了，旧厂街就在枪口下屈服了。” 曲德丰有些感慨地说。 吴海山默不作声，眼神却愈发的坚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警方虽然在极力封锁消息。 但是废弃工厂出事的事情还是传播了开来。 人们不但清楚被枪击的是谁。 还能说得清凶手用的是什么型号的狙击步枪。 “就是怕曲主任和陈黑子见面。” “是吗，难道陈黑子知道些什么？” “这我哪知道，弄不好只是不想让他和曲主任走得太近了。” “哎呀，这还真的有可能……” 海艳和胡小茹一进社区，就会听到这样的议论。 原本听到旧厂街要搞大扫除，人们积极性还挺高。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很多人都退缩了。 考虑到个人安危，大家开始刻意和街道办保持出一段距离。 实在没有办法，海艳和胡小茹一商量，打算先从旧厂街的那几条主要的街道开始。 先把清洁计划开展起来。 “海帆社区要是也发动不起来，该怎么办？” 还没走到社区办公室，海艳心中就紧张了起来。 “实在不行，咱俩回去发动自己人，别人不愿意扫地，咱们自己扫！”胡小茹说。她的韧性，海艳非常的钦佩。 “哎吆，这不是胡科长嘛，真是冤家路窄啊！” 两人说着话，经过紫藤架下时， 柳富海突然从一伙下象棋的老人中间站了起来。 第82章 东山密会 “原来是柳叔啊，最近还好吧？” 胡小茹笑着问，脸上并没有一丝惧怕。 海艳本来想抢在她前面和柳富海答话的，却被她给拦住了。 在胡小茹看来，街道干部是不应该害怕群众的。 “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 柳富海阴阳怪气地说。 “没了小情人，你柳叔能好到哪里去？” “就是，没了小情人，富海都不知道活着为啥了。” “活不了，那就继续寻死觅活呗。” “福海，我家晾衣服的尼龙绳挺结实的，你要不要拿去用？” 下棋的老人们，很快就拿柳富海打起趣来。 “你，你们……” 柳富海气得浑身颤抖。 片刻后，他指着胡小茹和海艳说：“你们给我等着，我们家小红在监狱里多过一天苦日子，我就让你们不好过一天！” “行了吧，都多大年纪了，还装愣头青啊。” “要我说，把那伙骗子抓了挺好，省得继续祸害人。” “就是的，我要是你啊，我就感谢人家街道办，要不是街道办，你家那仨瓜俩枣还不知道会落在谁手里呢……” 不等胡小茹做出反应，老人们先数落起了柳富海。 “行，你们都有理，我说不过，咱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话，柳富海灰溜溜地离开了。 胡小茹、海艳和老人们相视一笑，走开了。 同一时间，旧厂街某家小餐馆。 曲德丰、小王、大波浪、短头发坐在了同一张矮桌跟前。 大致讲了昨晚的情形，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后，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小王三人脸上。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帮我查一查枪手的身份。” “任务虽然简单，但是却很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不等小王三人表态，曲德丰又叮嘱了一句。 “您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事。” 小王说，望着大波浪两人扬了扬眉毛。 大波浪和短头发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领导，如果找到了枪手，要不要直接控制起来？” 大波浪问，眼中毫无波澜。 “我觉得还是让警察处理比较好。” 短头发说。 小王没说话，却看向了曲德丰。 “不用，枪手不重要，重要的是雇佣他的人。” 曲德丰摆摆手。 “那我明白了，领导要的是顺藤摸瓜。” 大波浪的嘴角又浮起了笑。 “没错，我要顺着枪手这条线，揪出幕后主使。” 曲德丰郑重地说，转头看向了小王。 “你来说吧。” “行，那我来说。” 小王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今天咱们这三人战术小组就算是正式成立了，往后兄弟们好好干，领导不会亏待大家的。” “战术小组，好熟悉的名字啊。” 大波浪的眼神有些迷离，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只要咱们还能在一起做事，我就没意见。” 短头发说，从语气判断，他的情绪最为激动。 “这话说的没错，领导说了，只要别的兄弟人品靠得住，咱们也可以吸纳。” “不过，这事得慢慢来。” 小王看了曲德丰一眼说。 “来，喝酒。” 大波浪咬了咬嘴唇，给面前的四个酒杯里倒满了酒。 “喝酒。” 短头发也说，端起酒杯时，眼角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喝酒。” 小王和曲德丰也端起了酒杯。 随后，四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从小王三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不但感情很深，而且还共同经历过什么。不过，这些他们不说，曲德丰也不问。 交人交心，更重要的是此刻当下。 当天晚上九点刚过，东山县郊外，半山镇。 盘山路蜿蜒而上，路边的桉树在风中哗哗响个不停。 随着两盏大灯的移动，一辆黑色奥迪出现在了山路中。 在山路的两旁，大概每隔三四米，才会有一盏太阳能路灯。 路灯灯光快速掠过，常山那张苍白的脸一闪而过。 他蹙着眉，心事重重的。 “嘀嘀……” 奥迪车刚从一个大弯转出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常山几乎是心中一惊，这才拿起电话看了一眼。 “喂，你到哪里了，路上还顺利吗？” 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关切。 “等我。” 常山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黑色奥迪继续在夜幕中疾驰。 大概半个小时后，奥迪车穿过一座村落，在村外停了下来。 眼前有一座木头门楼，门楼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门楼高处有一块木板。 实木本色打底，用绿漆写着书法字“半山小居”。 在门楼上扫了一眼后，常山并没有着急下车。 而是熄了火，关了灯，在车里待了将近十分钟。 静静地留意着四周的举动。 确定并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才小心地推开车门。 快速穿过大红灯笼，走进了这处民俗的林荫道中。 不知道是不是生意不怎么好。 总之，这处民宿格外冷清、安静。 连村子里的狗叫，都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嘭嘭！” 走出林荫道，接连绕过了两座花圃。 常山终于在一处独立的土木建筑跟前，停下了脚步。 他敲了敲门，竖起耳朵听起了屋子里的动静。 “吱呀！” 木门开了一道缝。 常山又是身子一闪，进了门里。 “嘭！” “山哥，终于见到你了。” 木门关上的同时，一具柔软的身体迎了上来。 常山对这具身体似乎也异常渴望。 他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在那具身体用纤细白皙的双臂，把他紧紧箍住的同时。 他也用尽全身的力气搂住了对方。 随后，就是黑暗中的喘息和激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用很轻的声音问：“她找过你了？” 听到这话，常山吻着女人脖子的嘴唇停了下来。 “她提的条件，你没办法答应？” 女人又问。 常山这次没有停止正在进行的动作。 而是变得更加激动、急迫、亢奋。 “山哥，别担心，你还有我，有我在呢……” 女人含糊不清地说，开始迎合起了常山的猛烈攻势。 他们进行这一切的同时，房间始终没有开灯。 一弯浅浅的新月爬上树梢，透过紧闭的两扇窗户， 在房间里，在两个人身上，撒下的尽是忧伤。 第83章 接近答案 截止目前，所有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曲德丰的预料。 不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以为常山会成为最坚固的盟友，常山却和他分道扬镳。 他对自己对抗的那股势力，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可是原有的心理准备，显然不够。 出于无奈，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周末的清晨，他又把稀刻本《老残游记》取了出来。 他想破解这本书隐藏的谜题，看看林思源到底在暗示什么。 最早琢磨这本书的时候，曲德丰关注的是书本身。 也就是这本书的封面、页面、夹缝中是否藏着什么东西。 随后，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书的内容。 并且，专门购买了一本古籍出版社的《老残游记》。 做了逐字逐句的内容对比。 可是，这两种探索方式，都没有任何发现。 今天把《老残游记》拿出来后，曲德丰忽然注意到了书页上那些泛黄的污渍，就想着这些污渍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信息。 便尽可能发挥着想象力，琢磨起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污渍。 与此同时，海艳推着一辆垃圾清理车，出现在了红枫广场。 她打算从这里开始，实施自己的清理计划。 其实，旧厂街不是没有环卫工。 只是环卫工根本就清理不过来，并且清理不到所有的地方。 环卫工的清理路线、时段、程度都是固定的。 说白了，只是维持着不至于脏到看不过眼的水平。 另外，海艳的清洁计划也并不单纯为了整洁。 她更希望通过清扫垃圾这事，让旧厂街的人动起来。 “就这里吧。” 海艳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把垃圾清理车停在了雕像跟前。 这个地方正好在et电玩厅门前，是整个广场最脏的地方。 即使环卫工刚刚清理过，这里还是有垃圾在晨风中翻滚。 太阳刚刚升起来，广场上还没有什么人。 因此，海艳独自忙活了半天，并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海艳的清洁标准，肯定比环卫工人要高得多。 当她清扫完垃圾，又开始用工具刀刮粘在地上的广告纸。 “哟，这不是那个漂亮妞嘛！” 海艳正干得起劲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了流里流气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有人提高声音喊：“冬哥，兄弟们，快来看啊，上回那个大美妞又送上门了！” 听到喊声，海艳心中一沉。 这才意识到，自己找的这个地方实在不合适。 为了不惹麻烦，她赶紧转过身子，推着清理车就走。 “急啥啊，这么快就不认识人了？” 冲et电玩厅喊嚷的人，一闪身，伸手拦住了海艳。 “让开！” 海艳沉声说，这才看清拦住她的人是最讨厌的白头发。 “我为什么要让，你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啊。” 白头发嬉皮笑脸地说。 上回因为海艳，毛冬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这回机会难得，不把场子找回来，他是不会放海艳走的。 “让开，再拦的话，我报警了！” 海艳威胁说。 “报啊，赶紧的，要是没记错的话，上回……” “啪！” 白头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谁啊，谁他妈的……冬哥，你怎么又打我？” 猛然挨了一个大嘴巴子，白头发顿时怒了。 可是，不等他把怒气发泄出来，一扭头竟然看到了毛冬。 “打你是让你长点记性，知道吗？” “冬哥，我……” “这女人他妈的不能惹，老子没说过吗？！” “您，您说过吗？” 白头发捂着脸问。 “我刚才不说了吗？怎么着，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毛冬怒气冲冲地说。 “不用，不用，我知道了，知道……” “这不是红枫广场的毛猴子嘛，又拿兄弟立威了？” 白头发的话还没说完，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海艳转头看了看，看到了拆迁队的黑老八。 “我立不立威，关你屁事，赶紧滚！” 毛冬根本就瞧不上黑老八，直接摆了摆手。 “滚，你让我滚哪里去？” 黑老八冷声问，双手交握，把拳头捏得嘎巴响。 “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听不懂人话吗？！” 白头发狗仗人势，冲着黑老八吼叫了一声。 “妈了个巴子的，就你话多！” 黑老八抬手就是一拳，直接把白头发打翻在地。 紧接着，他就和毛冬等人打在了一起。 海艳见状，赶紧拉着清洁车就跑。 可是，她还没跑出多远，眼睁睁看到更多拆迁队的人涌进了红枫广场。 和毛冬一伙战成了一团。 “喂，110吗？快来红枫广场，有人打群架！” 海艳先打了110. 随后，她又拨通了曲德丰的电话。 “曲主任，打起来了，红枫广场有人打起来了……” 曲德丰正盯着《老残游记》上的污渍看，突然接到了电话。 只好把书先合起来，收拾收拾往红枫广场赶。 然而，就在他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时，一阵风忽然吹了进来。 听到书页响，曲德丰本能地想把书收起来。 却在一回头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此刻的发现是真的，他将有望解开谜团…… 半个小时后，曲德丰走进了红枫广场。 “人呢？” 他望着邢峰问。 在曲德丰到来前，邢峰已经带人将现场控制住了。 曲德丰问人呢，肯定问的是带头打架的黑老八和毛冬。 “那边。” 邢峰朝着et电玩厅里面努了努嘴。 另外，对于本次出警的效率，邢峰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没让曲德丰看到混乱的场面。 因此，在说话时，他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得意。 “因为什么事？” 往电玩厅走的路上，曲德丰问。 “还能因为什么，抢地盘嘛。” 邢峰淡淡地说，多少有些见惯不怪。 曲德丰看了邢峰一眼没说话。 “因为什么事？” 走进电玩厅，曲德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黑老八脸上。 把同样的话又问了出来。 黑老八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听到曲德丰的问话，梗着脖子望向了海艳。 第84章 李盛疯了 “为什么？” 曲德丰又问。 “毛冬的手下，就那个白头发，调戏你们街道办干部。” “这干部我上回不是见过嘛，就那酒瓶子……” “我看不惯，想替她出头。” 黑老八说。 “你要替我出头，可是他们也没难为我啊。” 海艳在一旁说。 黑老八出现那会儿，毛冬已经在教训白头发了。 实在是没有必要大打出手。 “还没难为你啊，那白头发张牙舞爪的，都不让你走。” 黑老八说。 “他挡住我确实没错，可是……” “你真的想替海艳出头？” 曲德丰打断了海艳，望着黑老八问。 “嗯，我们不是要做好人了吗？好人就得做好事。” 黑老八点着头说。 “你们呢，也想替海艳出头？” 曲德丰望向了蹲在黑老八身后的那些拆迁队的人。 “是，好人就得做好事。” 拆迁队的人很肯定地说。 “那行，海艳，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你不是想搞清洁吗？等他们出来后，让他们帮你的忙。” 曲德丰望着海艳说。 “他们……能行吗？” 海艳看着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表情很复杂。 曲德丰望着黑老八等人问：“你们能行吗？” “真的要跟着海干部扫大街吗？” 海艳的清洁计划，这些人也知道。 听到曲德丰让他们跟着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扫大街， 这些人的表情都很尴尬。 “怎么了，不想做好人了吗？！” 黑老八回头盯着拆迁队的人问。 “你们爱扫不扫，我扫！” 不等这些人回答，黑老八自己给出了答案。 “那就扫吧，反正也没啥事可干。” 有人用不大声音说。 “那就扫吧，哎……” 其他人跟着说。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曲德丰笑了。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跟着海艳扫大街，曲德丰自有他的打算。 不过，他并不想直接告诉黑老八等人。 而是想让他们自己去感受，去领悟。 “曲主任……” 看到曲德丰看向了自己，毛冬主动打了一声招呼。 他和他的兄弟们就蹲在不远的地方。 刚才曲德丰跟黑老八等人说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行了，都带走吧。” 曲德丰并没有搭理毛冬，目光轻轻掠过，看向了邢峰。 “带走！” 邢峰点点头，开始招呼手下把人往外面带。 受到冷遇的毛冬则巴巴地望着曲德丰，欲言又止。 就在这个时候，吴海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样，没事了吧？” 吴海山望着邢峰问。 “你自己看。” 邢峰扬了扬下巴。 “没事就好，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要做好提前预防。” 吴海山抬眼打量了一圈，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怎么预防啊，他们可是说打就打起来了。” 邢峰实在不理解。 “我们不是要成立治安联防队嘛，到时候……” “海山，来，你过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不等吴海山把话说完，曲德丰冲着他招了招手。 “这不是你们街道办的海艳嘛，我去找您时，见过她。” 吴海山看了海艳一眼，有些迷糊。 “见过等于认识吗？” 曲德丰笑着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你俩握个手，今天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有这个必要吗？” 吴海山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他还是望着海艳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市刑警队吴海山。” “你好，我是旧厂街街道办海艳。” 海艳说，和吴海山握手的同时，表情同样很尴尬。 “曲副市长，您这是要干啥啊？” 众人走出电玩店后，吴海山凑到曲德丰身边小声问。 “你说我想干啥，我们海艳可是出了名的大美女。” 曲德丰白了吴海山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追她的人少说也有一个团，你难道就不想战胜这一个团的人吗？” “啊，您这是想给我介绍对象啊。” 吴海山恍然大悟，终于反应了过来。 “您看看我，再看看海艳，这不是硬撮合嘛。” “虽然人家喊我一声吴队长，可咱究竟几斤几两，咱自己最清楚啊，配不上，咱根本就配不上人家！” “实话实说，海艳的大名我早就有所耳闻，她在传媒系统就炙手可热，现在虽然流落民间，待在你们街道办，可她……” “怎么着，怂了？” 曲德丰实在听不下去了，停下脚步问。 “那倒不是，只是人贵有自知之明。” 吴海山说，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叫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告诉你，好姑娘就是给人追的，只要你未婚，她未嫁，就有希望，除非你认怂！” 曲德丰说。 “行，行吧，那我试试……” 吴海山挠了挠头，表情古怪地说。 “哎，你怎么来了？你白天不是没时间过来吗？” 曲德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听到这话，吴海山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是来找您的，为了调动的事。” “怎么了，调动卡住了？” “是，本来都说好了的，不知道为什么卡在了秦局那里。” “有什么说法没有？” 曲德丰想了想问。 “我打听了，他们都说是孟副市长的意思。” 吴海山如实回答。 “孟副市长，他为什么要干预这件事……” 曲德丰皱起眉头，沉思了起来。 “有人说是，跟废弃工厂枪击案有关，我感觉不靠谱。” 吴海山又说。 “这是嫌你手伸的太长了？” 曲德丰的眼珠动了动。 “哎……” 吴海山叹息了一声，用不大的声音说：“总之，可能得需要您去和孟副市长谈谈了。” 两人的视线尽头，邢峰已经把黑老八等人带上了警车。 海艳则从清洁车里取出工具，又蹲在了地上。 她打算继续清理随处可见的，牛皮癣一样的广告贴。 “嗡，嗡嗡……” 曲德丰的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 看到是陈兵的电话，曲德丰按了接听键。 “李盛疯了，他也站在了咱们办公楼的天台上！” 陈兵在电话里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瞬间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李盛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疯呢！ “你的事我知道了，最近少往旧厂街跑，等我消息。” 丢下这句话，曲德丰快步走向了广场外。 小王一直在路边等着他。 他要尽快赶回街道办。 第85章 失足坠楼 “哈哈哈，就是我，人是我害死的！” “谁都没想到吧，谁都没想到吧！” “蔡惠，又是你，别，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说，我什么都说，我老实说！”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旧厂街办公楼楼顶，曲德丰说了好久的护栏还没装上。 前任街道办主任蔡惠的丈夫李盛，步蔡惠后尘，也站在了天台上。 他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 不过，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天台边缘游走着。 “李盛，过来，有话来这边说。” “想想你们家孩子，别乱晃荡了！” “这里可高着呢，很危险……” 苏超然、胡小茹等人已经上了天台。 他们一边劝，一边试图靠近李盛，想把他拉回来。 可是试了好几回都失败了。 李盛的动作异常敏捷，不等手伸过去，已经跳到别处了。 “李盛真的疯了？” “为什么啊？” “受啥刺激了？” 街道办院子里，早就站满了人。 人们仰头望向高处，在焦躁不安中议论着。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就有人看热闹了。 可是李盛是蔡惠的丈夫。 蔡惠的追悼会开完，还没几天呢。 他也走上了同一个天台。 不由得让人唏嘘感慨。 特别是他们那一对儿女，让人十分揪心。 如果李盛真的疯了，从楼上跳下来了。 孩子们该怎么办…… “李盛，你听苏副主任的劝，别闹了！” 有人忍不住喊。 “就是，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人们出于同情，帮着劝说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说，好好说……” 李盛听到众人的劝，变得更疯癫。 “蔡惠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也要掉下去，嘿嘿。” “胡说什么呢，赶紧过来！” 苏超然急了，作势又要扑过去。 “我不过去，不过去，是我，就是我换了你的药，我错了，错了，我被钱迷了心窍，根本就不爱你！” 说着话，李盛忽然跪在地上，望着某个方向，磕起了头。 这几句话一出口，苏超然下意识和胡小茹对视了一眼。 作为知情人，他们隐隐听明白了什么。 可是，李盛在这种状态下说的话能信吗？ “爸爸，爸爸。” “爸爸，你站那么高干什么，你快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盈盈和李梓轩跑进了街道办的院子。 海艳把她们接过来，本来是想着李盛看见孩子就不闹了。 谁知道孩子们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了站在高处的李盛。 很快就不受控制地自己跑了起来。 然而，李盛对于孩子的呼喊根本就无动于衷。 “快，拦住孩子！” 海艳赶忙喊。 “别跑了，就待在这里吧。” 人们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两个孩子给拦住了。 并且，她们分别被抱在了一名妇女的怀里。 “爸爸，爸爸……” 两个孩子拼命地喊，拼命地挣扎。 却挣不脱大人的束缚，很快就哭成了泪人。 望着两个孩子，海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怎么孩子来了也不管，这李盛怕是真的疯了。” “就是啊，怎么就疯了呢。” “这两个孩子多可怜啊，谁听了他们的哭声不难过。” 人们望着天台上的李盛，悄声议论了起来。 有些容易动感情的人，眼泪早就淌了出来。 “打119了吗？” 曲德丰终于赶了回来。 大致看清情形后，他拉着陈兵问。 “打了，110、120也打了，都说往过赶呢。” “可是这都半天了，一个都没来，真是奇怪！” 陈兵说。 曲德丰又朝高处望了望，心念一动，对陈兵说：“这样，你带几个人去把我们活动室的垫子全部搬过来，就放在那个位置。” 说着话，曲德丰指了指办公楼东南方向，稍显空旷的地方。 “行，我这就找人搬。” 陈兵说，立刻忙活了起来。 打119的目的就是想用他们的救援设备，比如，充气垫。 现在119迟迟不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陈兵很快就明白了曲德丰的意思。 “李盛，你看看我是谁！” 功夫不大，街道办所有的垫子都摆在了同一个位置。 曲德丰走到跟前检查了一下，确定应该能用。 便提高声音望着李盛喊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你就是对不起蔡惠！” “不是要跳楼吗？来，往我这边跳。” 曲德丰继续说。 众人听到他这几句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多人都投来了不理解的目光。 “哪有街道办主任劝人跳楼的道理？” 不少人在心中暗想。 虽然人们都看见了曲德丰身旁那一堆厚厚的垫子。 可是，这些垫子不该是防止危险发生的吗？ “李盛，怎么了，不敢跳了吗？” 曲德丰又一次提高了声音。 “谁说我不敢，谁说的……” 李盛终于在曲德丰的接连刺激下，有了反应。 他狠狠地撕扯了几下头发，很快就走到了天台东南方向。 “快，搭人墙！” 看到李盛，曲德丰赶紧冲着陈兵使眼色。 陈兵头脑非常灵活，点点头，再次忙活了起来。 不到两三分钟在堆积的垫子四周，陈兵等人手拉着手形成了一道人墙。 李盛纵身一跃，如果跳在软垫上，则皆大欢喜。 如果跳出了垫子覆盖的范围，那只能用人墙来接住他了。 “大家辛苦了。” 曲德丰冲着陈兵等人点点头，再次仰起了脑袋。 “李盛，要不然别跳了，回去吧。” “回，回去，我回不去了……” 李盛俯视着曲德丰等人，面如死灰。 同一时间，站在天台上的苏超然等人看清楼下的情形， 开始慢慢地向李盛靠近。 要是李盛不肯往下跳，他们也要抓住机会，把人控制住。 “怎么可能回不去呢，你要是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曲德丰在楼下说。 “不，不不，当初我收了那五十万，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李盛忽然抱着脑袋蹲在天台边哭了起来。 “我数123，咱们一起上。” 苏超然悄声说。 他们已经摸到了李盛跟前。 只要众人同时一扑，就可以把李盛摁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一颗石子。 结结实实打在了李盛右腿上。 猛然吃痛，李盛身子一歪，几乎以垂直的角度，栽了下去。 垂直角度意味着什么呢？ 他的头将直接撞向地面，而他落地的位置恰好在人墙外面。 第86章 突发车祸 “快，救人！” 曲德丰见状大喊，第一个扑了出去。 “救人啊！” 陈兵等人跟着喊。 千钧一发之际，无论是搭人墙的人，还是别的群众。 无数人同时涌向了李盛坠落的地方。 “哎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喊。 随后，就听陈兵高兴地说：“人接住了，接住了！” “让我死，让我死……” 没有死成的李盛，又哭闹了起来。 “爸爸。” 人群外传来了女儿李盈盈的声音。 声音中没有任何哭腔，反而透着一股冷静。 “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 李盛愣了愣，竟然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样，人没事吧？” 邢峰挤进了人群，关切地问。 警察、消防员、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达街道办的。 “已经没事了。” 曲德丰说，在李盛肩头拍了拍，看向了邢峰。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出警速度可是越来越慢了。” “其实，我们把毛冬、黑老八他们往派出所一送就往过赶了，只是，路上接连出了三四起车祸……” “想快也快不了啊。” 邢峰挠着头说。 不久前因为红枫广场斗殴事件反应快速，浮现在他脸上的得意，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 “三四起车祸……” 曲德丰皱了皱眉，忍不住问：“消防队和救护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晚到的吗？” 此时此刻，消防车和救护车还在街道办外，兀自响着。 曲德丰自然能听出来，他们终于算是赶了过来。 “是啊，要不是这车祸……” 话还没说完，邢峰自己也反应了过来。 “难道是有人故意阻挠？” 他望着曲德丰，压低了声音。 “去查查，这里已经不需要警察了。”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明白，这就去。” 邢峰点点头，又挤出了人群。 没过多久，警车和消防车的响声越来越远。 只有救护车留了下来。 接住李盛的是陈兵和一名群众。 陈兵似乎崴了手臂，而那位群众则闪了腰。 医务人员很快把陈兵、李盛，连同那位群众送上了救护车。 李盈盈和李梓轩本来要跟着上车的，被众人硬拦了下来。 等到众人散的差不多了，小王开着车，拉着曲德丰、海艳和李盛的一双儿女，开始往医院赶。 “盈盈，你年纪大一些，你懂事，你能告诉叔叔，你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犹豫了半天，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曲德丰，终于回过头，看向了和海艳、李梓轩一起，坐在后排的李盈盈。 李盈盈能在李盛最疯癫的时候，让他冷静下来，就说明这对父女之间一定有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上个礼拜六的晚上，我爸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晚。” 李盈盈看了看曲德丰，咬着嘴唇回忆了起来。 “他说妈妈没死，他说他看到妈妈了，他还跟我们说……” 说着话，李盈盈的眼泪淌了下来。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停止讲述。 “从那天晚上开始，爸爸就有些不正常了。” “他说妈妈回来了，就在家里，可是我和弟弟根本就看不见。” “他还说是他害了妈妈……” “妈妈！” 李梓轩似乎很害怕，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海艳本来在给李盈盈擦着眼泪，听到李梓轩的哭声，立刻把他揽进了怀里。“不怕，不怕，有阿姨在呢。” 听着李梓轩的哭声，曲德丰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为了抓住线索，他还是狠着心问李盈盈：“你爸说他害了你妈妈，为什么？” “他说妈妈太忙了，早就忘了自己还有我们这个家。” “他说他要给我们找个新妈妈。” “他还说有人给了他五十万……” 李盈盈吸着鼻子说，早已涕不成声。 这五十万，曲德丰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真的有人给了李盛五十万吗？ 曲德丰将信将疑。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看到是邢峰的电话，曲德丰按了接听键。 “出车祸了，李盛死了！” 邢峰在电话那头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脑子嗡了一声。 随后，他定了定神，果断挂断了电话。 “不去医院了，回街道办，我有急事。” 曲德丰说。 “好。” 小王也没多余的话，直接在路口掉了头。 “不去医院看爸爸了吗？” 李梓轩问。海艳把他抱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哭了。 “嗯，暂时不去了，等下让海艳阿姨陪着你们……” “停车，我要下车！” 一句话还没说完，曲德丰突然喊了起来。 小王虽然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我有事，急事，海艳，你带他们回街道办，陪着他们。” 下车后，趴着车玻璃，朝着后排座位叮嘱了一句。 曲德丰转身就走。 李盛的死无疑对他触动很大。 “不，李盛也许没死，是邢峰看错了。” 自顾自摇摇晃晃地走了一阵，曲德丰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随后，他给邢峰回了个电话。 什么也没说，只问了问李盛出事的地方。 “本台最新消息，红枫路和岭东路交汇处突发车祸，一辆沙土车突然刹车失灵，在慌乱中撞向了迎面而来的救护车。” “车祸现场目前非常混乱，不过，据目击者称，救护车司机、三名医护人员，连同两名被急救人员全都暂无生命危险，只有一名李姓被急救人员当场丧生……” 司机在操控面板上戳了几下，云岭新区广播电台女记者崔媚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听着广播，曲德丰就是再不相信李盛已经出事了，也得相信个四五分。 “嗡嗡……” 手机在此时又震动起来。 曲德丰恍恍惚惚地拿起手机看了看，竟然是常山的来电。 “喂，是我。” 为了不让常山听出他的疲态，曲德丰强打起了精神。 “听说旧厂街今天很乱，您没事吧？” 常山在电话那头问，声音格外平静。 “还好，你找我是？” 曲德丰淡淡地说。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不自觉地猜测起了常山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点，打这么一通电话。 “关于联名信的事情，我想和您谈谈，不知道您哪天有空？” 常山问的很客气。 第87章 苦了孩子 “随时都可以，我去区里拜访你，还是你来找我？” 曲德丰问。 联名信的事情已经在区里压了好长时间了。 即使常山不主动提出来，曲德丰也很想找他好好谈一谈。 “那行，下周一上午九点钟我去街道办拜访您吧。” 常山说。 语气虽然保持着平静。 可话里却已经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好的，我等你。” 曲德丰说完，准备挂电话。 常山忽然说：“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要看表面。”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德丰问，眉头皱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希望您在处理前进厂的事情上，慎重一些。” 常山说，等着曲德丰挂电话。 “感谢提醒，该慎重时，我自然会慎重的。” 曲德丰说，挂断了电话。 红枫路是红枫广场前的那条大路。 也是旧厂街这片区域主要交通干道之一。 岭东路则通往断裂的云海大桥，是云岭新区交通大动脉。 车祸偏偏发生在这两条路的交汇处。 很难说背后没有人为策划的痕迹。 当然，这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只不过，曲德丰想多了而已。 出租车还在疾驰。 广播内容已经换成了一首刘德华的老情歌。 曲德丰望着窗外，心中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着急让李盛死？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一场意外，李盛的死难道是上天的惩罚…… “不好意思，不能再往前开了。” 司机说，车子停了下来。 收回思绪后，曲德丰稍稍朝正前方看了看。 很容易就看到了前方拥堵的车辆，和忙乱的事故现场。 “好的，谢谢。” 支付完车费，他下了车。 塞车情况下，步行明显有优势。 只是在车辆之间穿梭了一阵，他就望见了邢峰和周楠。 周楠是区交警大队的负责人。 曲德丰跟她也熟悉。 “怎么样，事故处理完了吗？” 曲德丰走到两人身边问。 “啊，您怎么来了！” 周楠非常意外。 邢峰解释说：“曲副市长这是不放心街道办的人。” “也是，我刚才还看到陈兵了呢。” “他很幸运，只是右腿受了伤，已经被人送去医院了。” 周楠感慨地说。 “李盛呢？” 曲德丰问，一双犀利的眼睛，极力在四周寻找着。 “那辆车上，人已经不行了。” 周楠扬了扬下巴。 “能看吗？” 曲德丰问。 “能，当然能，我陪您。” 周楠说，领着曲德丰走到了停在路边的救护车跟前。 这救护车再往前，就是出事的沙土车和被撞的那辆救护车。 沙土车基本上没什么破损。 救护车则被撞得失了形。 曲德丰大略扫了一眼，发现救护车是中段偏后位置，遭到了剧烈的横向撞击，才出了事。 打开救护车后门，盖着白布的尸体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人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了，您要掀开看一眼吗？” 周楠问，作势要帮曲德丰的忙。 “我自己来吧。” 曲德丰说，抢在周楠前面掀开了白布。 李盛左侧脑袋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一张脸上除了完整的右眼，已经很难再看出往日的影子了。 “盖上吧。” 过了半天，曲德丰说。 李盛确实死了。 随着他的死亡，与他有关的谜团，已然成了死结。 无论如何，都很难解开了。 不过，最令曲德丰心情难以平复的还不是这点。 而是李盛死后，留下的两个孩子。 孩子总是无辜的。 失去父母的他们，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在周楠和邢峰的共同协调下，事故很快就彻底处理完了。 拥堵的车辆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前。 云岭新区也因为交通大动脉的恢复通行，再次具有了活力。 人们忙忙碌碌，又有谁会在乎一个家庭的彻底破碎呢？ 回到街道办后，曲德丰想了又想，还是把两个孩子接到了自己办公室里，并且关上了门。 也许是已经知道了李盛出事的消息，又或者只是单纯想给曲德丰帮忙，海艳也留在了办公室里。 “你们的爸爸……” 曲德丰本想直接把真相告诉两个孩子。 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去了外地，厂里临时有事，直接从医院把他接走了。” 纠结半天，曲德丰还是撒了谎。 “这么着急吗？” 李盈盈问，她显然不太相信。 毕竟，她们的爸爸去医院前像个疯子一样。 怎么可能说出差就出差呢？ “是，是很着急。” 曲德丰点点头，想给两个孩子挤出点笑容，却没成功。 “所以，叔叔想跟你们说，这几天你们就跟我住吧，你们的爸爸交代过了，让叔叔照顾你们。” 曲德丰又说。 “我们不需要你照顾，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家里，我们要等爸爸回来。” 李盈盈倔强地说。 “对，等爸爸。” 李梓轩跟着说。 “孩子，你们还小，你们要听话……” 曲德丰想劝劝孩子们。 可是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实在很难过。 “阿姨陪你们待在家里吧。” 海艳说，左右手同时一揽，把两个孩子揽进了怀里。 “你陪他们，你，你妈怎么办？” 曲德丰并不同意由海艳照顾两个孩子。 可是又不便在孩子面前说明原因，只好拿海艳她妈说事。 “实在不行，我就把我妈接过来一起住。” 海艳说，语气中同样有几分倔强。 “不合适，我不同意。” 曲德丰直接摆了摆手。 “合适，我最合适了，您想啊……” “砰砰砰！” “主任，曲主任，您开下门，我们有事向您汇报！” 敲门声响起来的同时，曲德丰听到了葛大丰的声音。 “什么事？” 曲德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看到了葛大丰，也看到了一走廊的人。 这些人里面有前进厂的工人，也有普通群众。 “就是他，在李盛右腿上打了一弹弓的人就是他。” “我们把他抓过来了！” 葛大丰指着一名年轻人说。 这名年轻人被四五个人合力按着手臂和脖子。 迫使他不但抬不起脑袋，还像大虾一样弓着腰。 第88章 虞美人阿丽 “是我打的弹弓又怎么样，那是李盛求我的。” 年轻人说。 很想把头抬起来，可是他的脖子被两个大手按着。 怎么也仰不起脸。 “李盛求你的，这话谁信啊，李盛怎么不来求我呢？！” 葛大丰回了一句，继续给曲德丰汇报了起来。 “李盛是怎么从天台上掉下去的，大伙看的很清楚。” “就是钱超子这个家伙，咱们前进厂谁不知道他啊。” “有事没事就在厂里打鸟……”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扯的有些远，葛大丰挠着头笑了笑。 “我们本来只是怀疑他，可是这家伙一听李盛死了，自己先慌了，背着个破书包……” 走廊里葛大丰的话，很快就飘进了办公室里。 曲德丰想关上门，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奇怪的是办公室里并未发出哭声。 “就在厂子外面那条路上，我们把钱超子给控制住了。” 葛大丰并不知道李盛的一双儿女就在办公室里。 因此，他还在粗门大嗓讲着。 “狗日的，要不是你那一弹弓，李盛能从天台上掉下来？” “不从天台上掉下来，他犯得着去医院？” “不去医院，会出车祸被当场撞死了？” “葛师傅，声音小点。” 曲德丰忍不住说，小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不管怎么说，这钱超子绝对有问题。” “您得让他好好交代一下。” 葛大丰说，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高亢了。 “有什么好交代的，真的是李盛让我打他的。” “他怕他到了关键时刻狠不下心！” 钱超子激动地辩解。 “还有人让你帮这个忙的？编，继续编！” 葛大丰一脸的不屑。 几句吼叫完，他忽然凑到曲德丰跟前，把声音压到了最小。 “曲主任，钱超子可是我第一个发现，并且亲自组织人抓住的，弄不好他就是杀害李盛的凶手。” “您看我立了这么大功，能不能帮我们家小祥减减刑？” 听到这话，曲德丰终于明白葛大丰为什么这么积极了。 “葛师傅，您要真心想帮小祥，就听我一句劝。” “多去看守所探望小祥几回，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曲德丰说。 为了不打击葛大丰的积极性。 他并没明说葛大丰帮忙抓住钱超子，对葛小祥减刑没帮助。 “哎，行，我听您的。” 葛大丰叹息了一声，眼神黯淡了下来。 “知道我们悄声说了什么吗？你完了，逃不掉了！” 葛大丰双手叉腰，瞪着钱超子说。 随后，他问曲德丰：“您看这人该怎么处理？” “打个110，让邢峰过来领人吧。” 曲德丰想了想说。 从钱超子的表现来看，李盛求他打那一弹弓，未必是假的。 只是，李盛为什么要这么做，非常耐人寻味。 怕自己狠不下心跳楼，至于吗？ “等等，钱超子，李盛是什么时候求你的？” “给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葛大丰正准备联系邢峰，曲德丰忽然叫住了他。 随后，他便望着钱超子问出了那两个问题。 “太早了，那会儿蔡惠还好好的呢。” 钱超子连想都没想，直接说。 “条件是什么？能让你过了这么久还惦记着，一定是一个不错的条件。”曲德丰说。 “条件……没条件，我和李盛关系不错，纯帮忙……” “赶紧说，还不老实！” 钱超子的话还没说完，葛大丰就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说说说，哎呀，别这么粗暴嘛……” 钱超子抱怨了一句，这才说：“他答应把阿丽让给我。” “阿丽？” 曲德丰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就是虞美人理发店那个骚狐狸。” 葛大丰说，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李盛跟她也有一腿。” “什么叫有一腿，我告诉你们，他们两个早就好上了。” “而且，李盛还说他要跟蔡惠离婚，娶了阿丽。” “要不然阿丽怎么可能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呢！” “不过，阿丽还是傻，李盛只是想玩她，这都看不出来。” 钱超子激动地说。 “这个阿丽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德丰蹙着眉问。 “她是外地人，当初虞美人刚开业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理发师。” “自从三年前虞美人出了那事，老板娘死了，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勾三搭四，和厂里一些人弄得不清不楚的。” “有人说她除了理发还做那种生意，只是谁也没撞见过。” 有个知情的人说。 又是虞美人理发馆。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常胜在临死前也提到过这个地方。 曲德丰事后看过常山和常胜的谈话记录。 对此印象很深。 不过，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对兄弟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情况下提到这个地方。 难道虞美人理发馆，对他们兄弟有特殊意义。 又或者…… “你要是真喜欢阿丽的话，就不应该相信李盛的鬼话。” “因为感情根本不是谁说让就可以让的。” 曲德丰想了想，望着钱超子说。 “哼，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阿丽的好。” 钱超子冷声说，不以为然。 “行了，给邢峰打电话吧，我相信他会把事情问清的。” 曲德丰摇摇头，看向了葛大丰。 葛大丰点点头，赶忙拨打110。 “你们这是？” 110还没打通，黄云杉出现在了走廊里。 她望着葛大丰等人，感到很困惑。 “抓了个嫌疑人。” 按住钱超子的人说。 “嫌疑人……” 黄云杉扶了扶眼镜，更加困惑了。 “小事，不值得你黄律师关心。” 曲德丰插了一句，望着黄云杉问：“你来是？” “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黄云杉说，神情十分古怪。 “前面有个会议室，我们去那里吧。” 曲德丰说，朝着会议室方向走了出去。 黄云杉虽然还在好奇葛大丰等人到底在干嘛。 却也只好跟着曲德丰走了。 “兰兰给我发了条短信，您看。” 两人走进会议室后，黄云杉随手关上了门。 紧接着，就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简单操作了几下后，她把手机递给了曲德丰。 第89章 再次遇袭 “我到地方了，帮我照看好瑞瑞。” 短信内容只有这些。 曲德丰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瑞瑞是她的爱犬，出事前，她就寄存在我家了。” 也许是看出了曲德丰的茫然，黄云杉在旁边解释说。 “她说她到地方了，会是什么地方？”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黄云杉摇摇头，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样，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曲德丰说。 “打了，我当时就打了，可是她关着机呢。” 黄云杉说，脸上写满了无奈。 “再打，当着我的面，再打一遍。” 曲德丰说。 虽然希望渺茫，可总要试试的。 “好吧，哎……” 黄云杉叹息了一声，还是拨打了高兰兰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提示音很快传了过来。 “她没有别的号码了吗？” 曲德丰问，目不转睛地看着高云杉。 “没了。” 黄云杉摇摇头。 听到这话，曲德丰彻底死心了。 过了半天，他喃喃地说：“可她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呢？” “理由很简单啊，怕我这个好闺蜜担心她，给我报个平安。” “然后，拜托我继续照顾她的宠物呗。” 黄云杉淡淡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简单！” “别忘了云岭新区，刚刚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 “她在这个时间点，发这样的短信，肯定是有所指的。” 曲德丰很坚持。 黄云杉盯着他看了两眼，轻咬着嘴唇陷入了沉思中。 同一时间，佛手楼，某间不对外开放的包厢里。 陈黑子一阵狼吞虎咽，把大半桌子菜吃了个杯盘狼藉。 “爽，真他妈的爽！” 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下一瓶啤酒后，他终于靠在了椅背上。 东躲西藏了这些日子，终于吃了顿大餐。 望着窗外的大佛，陈黑子摸着肚皮，长出了一口气。 “老大，你说咱们偷跑出来，真的没事吗？” 坐在陈黑子斜对面的菜碟头，还在拼命地吃着东西。 他跟陈黑子一样，也是好些日子没沾到荤腥了。 “能有啥事，不就是出来吃个饭嘛！” 陈黑子没好气地说。 “可是，上头不是交代了嘛，让咱最近不要出门。” “而且，你身上的伤，不是也没好嘛。” 菜碟头说，狠狠地在肘子上咬了一大口。 “上头，上头让你死，你死不死？！” 陈黑子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然而，下一秒，他就疼得直皱眉。 不是他怕疼，而是那颗子弹钻的实在太深了。 要不是上头找了专家，恐怕他直接就挂了。 “行吧，反正也吃饱了，吃饱了咋都行……” 菜碟头嘀咕了一句，不说话了。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陈黑子和菜碟头对视了一眼。 立刻坐正了身子。 “砰砰砰！” 他们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可是，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随后，窸窸窣窣一阵响，似乎有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陈黑子冲着菜碟头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看。 菜碟头吓得连嘴里的肉都不敢咀嚼了。 哪敢去紧闭的包厢门跟前察看啊？ 就这样，两个人硬生生屏住呼吸，等了好长时间。 直到，走廊里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并且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脸上的表情这才渐渐活泛了一些。 “垃圾！” 骂了一句后，陈黑子翻个白眼，走向了门边。 门缝里有张纸条。 他捡起来看了看，只看到一行字。 “有危险，赶紧走！” 看到这行字，陈黑子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字他认识，是上头那人写的。 以前但凡有活干，上头那人就像这样让人送纸条给他。 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上头不再给他送纸条了。 变成了打电话。 不过，电话都是装了变声器的。 他根本就听不出对方的声音。 “走！” 陈黑子不敢耽搁，赶忙说。 “为什么？” 菜碟头不理解。 “晚了就没命了！” 陈黑子说，抬手拉开了包厢的门。 下一秒，他彻底傻眼了。 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跑，跳窗！” 陈黑子大喊，赌命似的又把门给关上了。 紧接着，他抓起一把椅子朝着门边一砸。 然后，拼尽全力向前一蹿，跳向了窗外。 砰砰砰，身后接连三声枪响。 陈黑子只感到左腿一疼，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跑，快跑！” 菜碟子的反应还算迅速。 陈黑子刚喊出“跑”，他就跳出了窗子。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逃命，而是等着接应陈黑子。 看到陈黑子扑倒在了地上，他立刻冲过去搀扶他。 随后，两人没了命地跑了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陈黑子眼前一花，栽倒在了地上。 旧厂街街道办。 黄云杉想来想去，并没想到什么。 也有可能是她即使想起了什么，也不愿意说出来。 总之，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回忆，她摇了摇头。 出于无奈，曲德丰只好让她继续设法和高兰兰取得联系。 并且，一有新的发现，立刻告诉他。 黄云杉点着头答应了。 把黄云杉送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看来邢峰已经来过了，把钱超子接走了。 “那就这样，辛苦了。” 和黄云杉握了握手，曲德丰返回了办公室。 李盛家的两个孩子还在办公室里呢。 她们往后的生活该怎么安排，曲德丰正揪心着呢。 “哎，怎么是你？” 推开办公室的门，曲德丰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海艳和李盈盈、李梓轩已经不在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竟然是罗琼。 “怎么就不能是我？” 罗琼笑着问。 “你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曲德丰多少有些埋怨的意思。 “他们都说你正跟个姓黄的女律师谈很重要的事。” “我们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啊。” 罗琼说，在提到“女律师”三个字时，她故意顿了顿。 “行吧，你随意。” 曲德丰的语气多少有些无奈。 罗琼看在眼里，收起了笑。 “怎么啦，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了？” “哎……”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瘫坐在了沙发里。 “知道是谁让我来看你的吗？是曲伯伯啊。” “他有句话，托我带给你。” 罗琼说，静静地注视着曲德丰。 第90章 领养孩子 “什么话？” 曲德丰问。 自家老爷子能让罗琼在这个时候给他带话。 一定是听说了李盛被撞的事。 当然了，他也可能还知道废弃工厂的枪击，以及别的事。 “他说曲家人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罗琼说。 “完了？” 曲德丰等了又等，也不见罗琼说别的，忍不住问。 “是，就是这句话。” “我猜他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如果目前这条路走得很累，你还有别的选择，没有必要拼个头破血流。” “第二嘛……” 罗琼嘴角浮起笑，却不愿意往下说了。 “第二是想说，我目前这条路走到头了，是吗？” “不，你理解错了。” 罗琼摇了摇头，解释说：“我觉得曲伯伯想说的是，你要是还想把目前这条路走下去，就不能有丝毫退缩。” “而且，我认为曲伯伯想表达的，正是这第二重意思。” “要不然他也不会托我来给你带话了。” “哼，其实你一说这话，我就知道我们家老爷子的意思了。” 曲德丰的嘴角流露出了苦笑。 望着罗琼说：“我们家老爷子教育孩子就四个字“不能认怂”，虽然他说出来的大道理一堆又一堆，可我自小就很清楚，他想把我们培养成狠人，因为只有狠人才能成事。” “狠人……” 罗琼的眼神有些迷离，幽幽地说：“谁不一样呢。” “罗琼，你想过没有，我们家老爷子让你来，最主要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让我准确理解他那句话，而是让你来陪陪我，安慰我。” 曲德丰想了想说：“可他并没想过，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 “噢，我可算是听明白了，你绕来绕去其实是想说，我根本没必要来，是吧？那我走了，你忙。” 说着话，罗琼站了起来。 “哎，来都来了，别这么着急啊。” 曲德丰少有的拉住了罗琼的手。 “那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罗琼望着曲德丰问。 “陪我坐坐，不说话也好。” 曲德丰说，眼神中竟也有了几分央求的意思。 “哼，没想到你这个铁腕副市长还有需要人陪的时候。” 罗琼笑了，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今天在云岭新区发生的交通事故，你听说了吗？” 片刻后，曲德丰望了罗琼一眼问。 “当然听说了，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罗琼说，眼神黯淡了下来。 “李盛可真够倒霉的，妻子过世才几天啊，自己又出事了。” “是啊，是够倒霉的。” 曲德丰点点头，望着罗琼欲言又止。 “对了，我记得蔡主任好像有一双儿女，李盛这一出事，那两个孩子该怎么办？你们街道办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罗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听到这话，曲德丰赶忙说：“我想收养这两个孩子，只是有些担心像我这样的单身汉，不符合收养条件。” 曲德丰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之所拉着罗琼的手让她留下来，除了想让她陪陪他。 主要就是想说这件事。 事实上，此时此刻，曲德丰还有另一个想法。 单身汉不符合领养条件，两夫妻总符合条件了吧。 不过，一方面，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还太浅。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为了领养孩子，就想让罗琼嫁给他。 实在是不可能。 不过，曲德丰还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大不了让罗琼觉得他是个很肤浅的人。 却有可能为两个孩子博回一个完整的家庭。 “确实不符合条件，而且，你这么忙，又是个大男人，能照顾好孩子们吗？” 罗琼很认真地说。 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迎来这一生中，曲德丰最想娶她的时刻。 “是啊，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曲德丰摇摇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我胡说两句，你可别当真啊。” “你说要是咱俩领了证，能不能把这两个孩子就给领养了？” 功夫不大，他望着罗琼笑着说。 “啊，就为了这两个孩子，你要跟我结婚？” 罗琼吃惊到了极致。 她根本就不相信，曲德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即使过了我这一关。” “咱们两个身后那两位老爷子也不会同意。” “再说了，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你真的就欠蔡惠很多吗，甘愿为了她的孩子，草草结婚？” “当然了，跟我结婚未必就草率，只是这事……” “我确实没法接受，实在抱歉。” 罗琼说。 “我知道这事不可能，只是当个玩笑说出来，你不用当真。” 曲德丰说，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也为自己疯狂的想法，感到很后悔。 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似乎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玩笑也不行，曲德丰你知道吗？你在玷污我们的感情！” 罗琼激动地说，柳眉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海艳走了进来。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两个孩子已经答应，让我住在她们家陪她们了。” “所以，你们不用再为这事纠结了。” 海艳望着曲德丰两人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面庞竟微微泛红。 “胡闹，你一个单身女人再带上两个孩子，还怎么嫁人啊！” 情急之下，曲德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我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孩子们一个家。” 海艳说，表情格外郑重。 “德丰说的没错，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牺牲。” “咱们可以找个福利院，或者别的什么人领养。” 罗琼说。 “你们继续吧，我只是来说一声，别再为这事纠结了。” “已经解决了。” 海艳说，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曲德丰留意到，她拎着那个往常用来装饭盒的布包。 看来海艳很可能是来给他送饭的。 却无意间听到了他和罗琼的谈话。 “真不合适，你再考虑考虑吧。” 曲德丰望着海艳的背影说。 最让他不理解的是，海艳为什么非要领养这两个孩子。 她和蔡惠没共事过，根本谈不上有很深的感情。 要说出于同情，她这同情心也过于泛滥了。 如果说她是为了帮曲德丰分忧，可也没必要搭上终生幸福。 “走了。” 海艳稍稍停了停，马上加快了脚步。 实际上，让她下定决心的，正是曲德丰和罗琼的谈话。 曲德丰能因为这两个孩子动了向罗琼求婚的心思。 就可以因为这两个孩子和她走到一起…… 第91章 抓住关键 海艳离开后，曲德丰又和罗琼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 两人嘴上都没说。 可是谁都清楚，领养孩子这事在他们之间制造出了隔阂。 这种隔阂虽然没有剧烈的冲突。 但是，不及时化解的话，也足以摧毁一段感情。 曲德丰着急去医院探望陈兵等人，也就没留罗琼吃饭。 罗琼离开后，曲德丰直接去了云岭人民医院。 区里出了这么档子事，医院当然十分重视。 院长韩明哲亲自督战，展开了对陈兵等人的救治。 听说了这个情况后，曲德丰多少有些感动。 因此，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碰到韩明哲时，他主动走上前，充满感激地握住了韩明哲双手。 “不用这样，这不是医院应该做的嘛。” 韩明哲疲惫的脸上有了笑意。 “你放心，你们街道办的陈兵问题不大，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动完手术，再养养，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韩院长。” 曲德丰拉着韩明哲的手，仍旧不肯分开。 “另外那名群众呢？还有那三名医护人员，情况怎么样？” “群众，噢，你说的是钱大强啊。” 韩明哲恍然大悟，这才介绍了起来。 “他的情况最严重，目前还在昏迷中。” “不过，这都是正常症状，再等等，他应该能醒来。” “三名医护人员受的都是轻伤，已经安排住院了。” “观察个一半天，没啥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曲德丰听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多半。 随后，他又对韩明哲说了些感激的话，这才松开了手。 “您知道钱大强是什么人吗？” 等到韩明哲走远后，苏超然走了过来。 曲德丰还没来医院之前，他就赶过来了。 当得知受伤的人里面还有钱大强后，他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曲德丰对钱大强这个名字很陌生，于是摇了摇头。 “他是钱超子的亲哥哥，也不是什么好鸟。” 苏超然说，眼神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要是知道救护车里有他，我就不可能让救护车离开。” “只可惜我刚从天台上下来，车子就开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德丰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把苏超然拉到了角落里。 “这人有问题，我甚至怀疑车祸跟他有关。” 苏超然把自己的猜测直接说了出来。 然后，解释说：“正所谓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怎么可能让一个游手好闲惯了的人，突然变成一个热心人呢。” “另外，钱超子您已经见过了，我听说葛大丰把他扭到了咱们街道办，还查出是他一弹弓把李盛从天台上打了下来。” “您不觉得，这兄弟俩很有可能早就商量好了吗？” “一个负责打人，一个负责害人。” “可是，截止目前钱大强还在昏迷中，你又怎么解释？” 曲德丰打断了他，很认真地说：“凡事都要讲证据，咱们不能就凭钱大强平日口碑不好，就怀疑他杀人……” “曲主任，我的直觉很强烈，等钱大强醒了，咱们问问他，肯定能问出些什么。”苏超然很坚持。 “这样吧，你先把自己的直觉留在肚子里，咱们去见见那三位医务人员，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曲德丰想了想说。 “行，钱大强敢做坏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苏超然点点头，激动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下来。 陈兵还在手术中，不方便打扰。 曲德丰便带着苏超然走到了住院部。 并且打听到了三名医护人员的病房。 不过，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邢峰已经坐在了病房里。 看到邢峰和两名警察正在对医护人员进行询问。 曲德丰拍了拍苏超然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往病房里走了。 “您看，连邢所都对钱大强产生了怀疑。” 停下脚步的同时，苏超然说。 “也许只是例行询问呢。” 曲德丰说。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对虞美人理发馆熟悉吗？” “知道一些。” 苏超然点点头，压低声音问：“您是想问阿丽吧？” “咱们不见医务人员了，你现在就领我去虞美人理发馆。” “我想见见阿丽。” 曲德丰说。 看到邢峰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阿丽才是整件事的焦点。 要是没猜错的话，阿丽和钱大强应该也有暧昧关系。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产生的感情纠葛，才是问题的关键。 曲德丰虽然劝苏超然不要进行没凭没据的猜测。 可是，苏超然的话，无疑为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行，我现在就领您去。” 苏超然点点头，领着曲德丰往住院部外面走。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周白茫茫一片，晒得人晃眼。 曲德丰和苏超然坐进车里才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这是两份盒饭，两位领导还没吃饭吧，凑合吃两口。” 车子发动的同时，小王把两份盒饭递了过来。 实际上，他是把自己的和给曲德丰准备的盒饭递了过来。 他知道曲德丰还没吃午饭呢。 却并没料到同样饥肠辘辘的苏超然也上了车。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超然是真的饿坏了，接过盒饭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曲德丰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玄机。 推说自己实在没胃口，就没动第二份盒饭。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开始颠簸不停。 不过，没颠簸多久，苏超然就喊了声停车。 等两人下了车，苏超然指了指两道红砖墙之间的窄巷。 “就在巷子里，车开不进去，得靠走。” “虞美人理发馆就在这条巷子里？” 曲德丰皱了皱眉。 三年前那起抢劫杀人案，他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并没有仔细过问过。 因为案子虽然影响很大，但是侦破起来却没多大阻碍。 差不多用了不到一礼拜时间，就把案子给破了。 抢劫杀人的是个外乡人。 警察在火车站把他拦下来时，当时就认了。 “是，说起来这个阿丽胆子可真不小。” “店里死过人，而且还死的那么惨，她还照常营业。” 苏超然点点头，忍不住感慨。 第92章 见到阿丽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窄巷子里。 从巷子两边老旧的红砖墙来看，巷子刚好在两座工厂之间。 在两座工厂之间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巷子里再偏也不会缺乏人气。 坏处则是两边工厂的人都把这条巷子当成冷僻地方。 不断地往巷子里扔垃圾。 因此，曲德丰和苏超然走进巷子里时，碰到了不少人。 同时脚底下几乎每走几步，就踩到了难以描述的东西。 另外，越往巷子里走。 曲德丰越觉得海艳的“清洁计划”实在是很有必要。 像这样的巷子，清洁工根本就不会来打扫。 却是人们经常经过的地方。 日日在这样的巷子里行走，人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旧厂街的未来还有希望吗？ 曲德丰隐隐感到，正是因为这样的巷子太多了。 旧厂街才成了旧厂街。 “喏，就是那家。” 苏超然努了努嘴，再次停下了脚步。 曲德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了望。 只望见一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理发馆。 开理发馆的门面房，是红墙里面工厂的一部分。 属于特意盖起来的，简易的商铺。 由于巷子实在太窄了，门面房没敢向前多伸一点。 正面墙体和旁边的红墙基本上是平齐的。 直观的感觉，就是红墙里凹出了一间门面房。 理发馆正面，左上方，有一盏样式老旧的红蓝相间的彩灯在无声地旋转着。因为现在是白天，彩灯连光都没发出来。 紧挨着彩灯有扇木门，木门样式也不新。 底下是木头门边，上方镶了一块玻璃。 玻璃上用塑料纸沾了“虞美人理发馆”六个暗红色的字。 再往左，有扇很大的窗户。 窗台上整整齐齐摆了六七盆玫瑰花。 曲德丰目测了一下。 发现窗户至少占了整面墙体，三分之二的面积。 两人走到窗边，忍不住朝理发馆里面望了望。 却并没有望见什么人。 “没人？” 苏超然望着曲德丰，蹙起了眉毛。 “你们两个是要理发吗？” 不等曲德丰做出反应，两人背后忽然传来了女人的问话。 听起来柔柔弱弱的，倒有几分羞怯。 “不理发，我们找人。” 苏超然转过了身子。 “呀，您不是街道办的苏主任吗？！” 女人捂住嘴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曲德丰转过身子时，留意到女人手里拎着一条鱼。 “阿丽，没想到你还认得我啊。” 苏超然笑着说。 “您是街道办干部，肯定得认得您啊。” 阿丽说，声音不大，面庞忽然红了。 确定这女人就是阿丽，曲德丰特意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来之前，在曲德丰的想象里。 阿丽是那种身材丰满、衣着暴露，嗲里嗲气的放荡女人。 没想到眼前却是一位身形消瘦纤弱的女人。 另外，从她眼里曲德丰也并未看出有丝毫轻浮。 反倒有几分涉世不深的清纯。 “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街道办新上任的主任，我的领导曲德丰曲主任。”苏超然望着曲德丰介绍说。 “原来是曲主任，您好，您好。” 激动之下，阿丽竟有几分忸怩。 “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些情况，方不方便让我们进你家理发馆坐坐？”曲德丰说。 “方便，当然方便！” 阿丽说，赶忙掏出钥匙，开了门。 曲德丰和苏超然这才意识到，理发馆的门竟然是锁着的。 “喝水，条件简陋，两位领导别嫌弃，喝点水吧。” 阿丽给曲德丰两人倒了两杯水后，安静地坐在了他们对面。 曲德丰把阿丽再次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要说阿丽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男人。 恐怕就是她这张脸了。 秋波似水，眉目清秀，小鼻头，樱桃嘴。 柔柔弱弱的样子，倒有三分林黛玉的神韵…… “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聊聊李盛。” “他在今天的车祸中死了，你知道吗？” 问出这句话，曲德丰特意留意着阿丽的表情变化。 “盛哥，你是说盛哥，他真的……” 阿丽果然有些慌乱，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没错，当场死亡，人没了。” “可是，可是，他说过……” 阿丽的眼眶一红，眼泪仿佛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他说过什么？” 曲德丰把纸巾递给她的同时，继续问。 “他说他不会有事的，他说他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就和我，和我……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没了呢……” 阿丽捂着脸，哭的很伤心。 苏超然和曲德丰对视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曲德丰不再发问。 苏超然则悄声安慰起了阿丽。 过了好久，阿丽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盛哥是个好人，你们相信我，要不是他一直帮我，鼓励我，这些年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阿丽说。 浑然不觉得自己和一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有什么影响。 另外，她这几句话无疑印证了钱超子说的。 她和李盛早就有一腿了。 “前进厂的钱超子，你熟吧？” 曲德丰想了想，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他，他……” 阿丽忽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你俩到底是啥关系？” “他说他喜欢你，还说要让李盛把你让给他。” 曲德丰说，面容十分冷峻。 如果不保持这份冷峻。 面对如此楚楚可怜的阿丽，他很难再问下去。 “他，他，他是我……” “噗通！” 阿丽的话还没说完，店门口忽然一黑。 一道人影由外向内，扑倒在了店里。 “救，救我……” 人影挣扎着抬了抬手，奄奄一息地说。 “陈黑子！” 曲德丰和苏超然看清人影是谁后，同时瞪大了眼睛。 “哥，哥！” 阿丽则扑到了陈黑子身边。 听到阿丽管陈黑子叫哥，曲德丰和苏超然又是一惊。 陈黑子很可能掌握着云海大桥垮塌事故的重要线索。 他可是曲德丰找了好久的人。 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意外地见到了他。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 能不能把命保下来…… 看着陈黑子腿上，后背上大片的血水。 曲德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第93章 奇怪纹身 “快，救人！” 苏超然说，开始动手把陈黑子往起扶。 曲德丰则赶忙收起思绪，拨打了120。 “哥，哥……” 陈黑子被抬到沙发上后，阿丽跪在他身旁，哭得更凶了。 苏超然望着阿丽，望着奄奄一息的陈黑子。 双手叉着腰，表情相当复杂。 曲德丰盯着阿丽看了两眼，很想劝劝她。 不过，不等开口，他心念一动，走出了理发馆。 理发馆外街道上的人流还像刚才那样，并没有明显变化。 更没什么可疑的人。 人们甚至都没被阿丽撕心裂肺的哭声吸引。 带着好奇或者同情，走进来看一看…… 曲德丰走出理发馆。 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尾随着陈黑子。 又或者有什么人把他送回来后，又走开了。 可是，却一无所获。 随后，他低下了头，想顺着陈黑子的血迹找线索。 然而，同样没有发现。 只在虞美人理发馆门前有几摊血水。 其它地方的脏乱差，和往日并没有丝毫区别。 陈黑子似乎是突然出现在了理发馆门前。 然后，又突然倒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丽，丽……” 隐约听到陈黑子似乎在说话，曲德丰赶忙走回了理发馆。 “哥，哥，恐怕不行了。” “听，听哥的劝，离开旧厂街，去，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你不该，不该……” 陈黑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阿丽拉着他的手，虽然没了哭声，泪水却更加的汹涌。 曲德丰看着阿丽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的泪水。 心中十分矛盾。 陈黑子显然等不到救护车了。 这也许是他一生中，仅剩的意识清醒的时刻。 如果不把握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追查云海大桥垮塌真相的重要线索就要断了…… “陈黑子，你看看我是谁。” 曲德丰狠了狠心，还是蹲在了沙发边。 猛然间看到曲德丰，陈黑子黯淡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他突然挺了挺身子，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曲德丰的手腕。 “让她安全，离开旧厂街，我，我告诉你。” 说话的同时，陈黑子死死盯着曲德丰的眼睛。 看到曲德丰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才松开了曲德丰手腕，对阿丽说：“去拿纸笔。” “哥……” 阿丽似乎不情愿。 “听，听哥的……” 陈黑子含糊不清地说，意识似乎有些模糊。 “算了，不，不用了。” 说着话，他用食指在自己身上沾了沾，蘸到了许多血水。 然后在沙发背上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纹，纹身，在，在……” 一句话没说完，陈黑子抬起的手垂了下来，彻底没了呼吸。 “哥，哥……” 感觉到握在自己手里的那只手，已经没了一丝生气。 阿丽嚎啕大哭起来。 “呜啦，呜啦……” 差不多正是这个时候，窄巷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算上三年前那场抢劫杀人案在内。 陈黑子无疑是在虞美人理发馆死亡的第二个人。 随着身穿白大褂、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走入。 虞美人理发馆里又死了一个人的消息，很快传播了开来。 并且，在传播者反复发酵下，这件事一度成为了都市奇谈。 “现在能说说你的故事了吗？” 陈黑子死亡两周后。 确定阿丽悲伤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曲德丰孤身一人走进了虞美人理发馆。 外面虽然传得沸沸扬扬的，阿丽却依旧住在这里。 理发生意已经彻底不能做了。 她还留在这里，众说纷纭。 “我叫米丽，东山县人，开这家理发店的刘春红是我表姐。” “她也是东山人，我们当初结伴来临海，只是为了淘金……” 阿丽并没想隐瞒，只是看了曲德丰一眼，就讲了起来。 “后来表姐和陈黑子好上了，我们就在旧厂街安顿了下来。” “原本以为日子就那么过下去了。” “谁知道，三年前，出了那样的事……” 阿丽的眼神逐渐迷离，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恐惧的夜晚。 “我还开着这家理发馆，一方面是实在没法回去了。” “另一方面，我不甘心，不想让表姐死得不明不白……” “听你这话，三年前那起案子似乎另有隐情？” 曲德丰微微蹙眉，忍不住打断了阿丽。 “没错，凶手根本就不是那个外乡人。” 阿丽脱口而出。 “那你……”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的。” 阿丽说。 她知道曲德丰想问她，当年查案时为什么不反映这个情况。 却不想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于是说了句别的。 “刘春红死后，陈黑子一直在暗中照顾着你？” 曲德丰盯着她看了两眼，试探着问。 “没错，他也想找出真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阿丽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曲德丰提到陈黑子，无疑又触碰到了她的伤心事。 “李盛、钱超子、钱大强，这三个人跟你，是……” 曲德丰犹豫了一下问。 “我和李盛是真心的，他也真的想娶我。” 阿丽很肯定地说。 说完，神情中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和蔡惠早就没有感情了，他们的婚姻形同虚设。” “要是没有那一对儿女，兴许我们……” “李盛身上哪一点打动了你？” 曲德丰问，目不转睛地看着阿丽。 “他人好，心善，对我很体贴。” 阿丽说。这个问题，她似乎早有答案，因此直接说了出来。 “一个为了五十万不惜设计害死自己妻子的人，会是好人？” “会心善，还懂得体贴人？” 曲德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阿丽，我能体会到你急于追查到真凶的心情。” “可是，你要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我没有，李盛不是我害死的，是他自己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曲德丰笑了。 “我让人查过李盛的账户，他的账户前段时间确实多了五十万，不过很快就转走了，到底转给了谁，不用我提醒了吧？” “那是他欠我的，他玩弄我的感情，他不是人！” 阿丽激动地说，眼神开始躲闪不定。 第94章 以死做局 “那是李盛欠我的，他欠我的……” 阿丽的眼眶一红，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 随后，她把脸一捂，伤心地哭了起来。 “你知道李盛还有一双儿女吗？” “大点的是个女孩子，名叫李盈盈，小学还没毕业。” “小点的是个男孩子，名叫李梓轩，他……” “别说了，别说了，呜呜……” 阿丽瘦削的肩膀起起伏伏，哭得更凶了。 曲德丰盯着她肩膀看了两眼，稍稍停顿了数秒。 继续说：“蔡惠其实是个很贤惠，很懂得持家的女人。” “为了经营好她那个家庭，她已经很努力了。” “我记得有一回，我去她们家做客，她亲自下厨……” “别说了，求你，求你了。” 阿丽双手分开，擦了擦晶莹的泪珠。 楚楚可怜之中，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哀求。 “我说不说这都是事实。” “人都有良知，只要心中有愧疚，你就逃不脱良心的煎熬。” 曲德丰把矮桌上的纸巾递给了阿丽，继续幽幽地说。 “是高姐，都是高姐策划的这一切。” 情绪激动之下，阿丽突然说。 “高姐？” 曲德丰吃惊不小。 他只是隐隐感到阿丽背后一定还有人。 要不然就凭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 根本不可能把李盛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没想到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竟然姓高。 难道是那个出现之后，又很快失去行踪的高兰兰？ 曲德丰忍不住暗想。 说实话，一提到姓高的，他首先就想到了高兰兰。 “高姐在临海很有名，您应该也认识。” “就是金城集团的财务总监高菲菲。” “高姐策划这些，也是为了帮我……” 阿丽巴巴地望了曲德丰一眼，解释了起来。 “竟然是已经死去了的高菲菲！” 曲德丰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说高菲菲是为了帮你，帮你做什么？” “我是说最直接最具体的目的是什么？” 曲德丰连声问。 高菲菲的死本来就疑团重重，现在又添了这么一笔。 他已经很难再淡定下去了。 “她说李盛一死，真正的凶手就坐不住了。” 阿丽看了曲德丰一眼，眼神中有几分犹豫。 “其实，这五十万高姐早就交代过了。” “在李盛身上用一用，最终还是要留给我的。” 沉默了片刻后，她说。 “所以，是高菲菲策划了蔡惠的死？” 曲德丰的脑袋嗡嗡地响，想了想问。 “高姐不止策划了蔡惠的死，她还策划了自己的死。” 阿丽说，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双手。 “是我勾引了李盛，破坏了他们的家庭。” “我还给钱家兄弟占了便宜，利用了他们。” “您抓了我吧，我承认我有罪。” “我答应过陈黑子，要把你平安送出旧厂街。” 曲德丰盯着阿丽的双手看了半天，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相信阿丽说了一些实话。 可是，她说的未必全是事实。 至少没有经过证实，不可全信。 “您真的要把我送出旧厂街？” 阿丽感到很意外。 “车子就在巷子外面，只要你上了车，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曲德丰说。 “那我收拾收拾……” 阿丽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站了起来。 “不用，什么也不用收拾，就像平时出门那样。” 曲德丰说。 “那好吧，谢谢曲主任。” 阿丽望着曲德丰鞠了一个躬，再次擦起了眼泪。 随后，她便走出了虞美人理发馆。 曲德丰并没有跟着阿丽走出理发馆。 阿丽离开后，他在理发馆坐了好长时间。 直到窗外的玫瑰花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射出的影子。 被越拉越长，长到彻底模糊…… 周一上午九点。 曲德丰在办公室还没坐多长时间。 苏超然就把常山领进了办公室。 按说区长来街道办，属于视察工作。 街道办是需要安排人专门迎接的。 可是，曲德丰和常山两人心中都明白。 他们这次见面并不涉及任何工作，而是一场谈判。 因此，常山什么人都没惊动，自己开车来到了街道办。 曲德丰则待在办公室里，静候他的到来。 苏超然把常山领进办公室就离开了。 并且顺手带上了门。 “坐，给你泡杯茶？” 常山在茶几跟前坐下来后，曲德丰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眼问。 “都行。” 常山淡淡地说，掖了掖夹克衫的下摆。 “听说你把虞美人的阿丽送出旧厂街了？” “对，我答应过陈黑子，算是兑现承诺吧。” 曲德丰说，把泡好的茶放在了常山眼前。 “有人反映她和好几个人男人都不清不楚的。” “您就把她这么送走了，不合适吧？” 常山幽幽地说。 “也不能说是送走，严格来说是一种保护。” “毕竟旧厂街的水太深了，稍微一个不注意就翻船了。” 曲德丰笑着说，坐在了常山对面。 从常山的神情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名区长的威势。 要不是他还顶着临海副市长的头衔。 他还真有些担心自己镇不住场子。 “没想到这样的话，能从您曲副市长嘴里说出来。” 常山嘴角浮起了一丝笑，转向了正题。 “目前第二次事故调查还在进行中，云海大桥也因为调查工作的重新启动，被动的成为了断头桥。” “虽然有跨海轮渡作为替代，但是，您应该也清楚，云岭新区的经济建设被人狠狠地扼住了咽喉。” “再这么下去，不止是旧厂街，整个云岭新区的发展都会面临巨大的倒退。” “我相信作为云岭新区的缔造者，您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吧，所以，区里的想法是，不帮葛小祥等人翻案。” “尽可能的让调查结果维持原来的结论。” “尽快恢复云海大桥修复工程。” “这样才符合所有云岭人的利益。” 常山说完，端起茶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然后，静静地注视着曲德丰，等着看他的反应。 “这么做，真的符合所有云岭人的利益吗？” 曲德丰沉默了片刻，回望着常山问。 “至少可以避免情况变得更糟。” 常山说。 “哼！”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常山，你告诉我，重启事故调查，让你怕了吗？” 第95章 正式讨论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常山淡淡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希望事故调查继续进行下去？” 曲德丰问。 “事情总要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绝大多数人，常山，你指的是旧厂街所有的人，还是云岭新区每一分子，临海市每一个普通群众，又或者是某个利益群体？” 听到这话，常山笑了。 “您总是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别人。”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道德并不能准确评判每一个人。” “是吗？常区长。” 曲德丰也笑了。 “难道不是吗？” “从我成为一名普通科员开始，我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让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您怎么到现在都没转过弯来。” 常山注视着曲德丰，目光异常平静。 甚至都没了往日的敬畏。 “这么说，你希望我尽快转过弯来了？” 曲德丰问。 “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格格不入。” 常山冷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的眼珠动了动。 沉声问：“你今天来恐怕不止是代表你自己吧。” “有差别吗？” 常山嘴角浮起笑，再次端起了茶杯。 “没有人跟你较劲，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啜饮了一小口后，边放茶杯，常山边幽幽地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劳常区长挂怀。” 曲德丰说，想了想问：“联名信的事情，没得谈了？” 常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请你回去，告诉你代表的那些人，只要有我曲德丰在，云岭的天就黑不下来。” 曲德丰说，目不转睛地看着常山。 “好，一定带到。” 常山嘴角抽动了一下，站了起来。 常山走后，曲德丰把街道办的人全部召集到了会议室里。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大略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曲德丰讲了起来。 “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下，海艳提出的清洁计划。” “不知道大家怎么看待这件事。” “至少我把这事情看得简单了，重视度也不够。” “所以呢，我打算借着今天的机会，请大家把清洁计划好好的议一议，争取现场就能拿出个可行的执行计划……” 曲德丰的话还没讲完，众人就悄声议论了起来。 “清洁计划不就是扫大街吗？用得着专门讨论吗？” “海艳要是有兴趣就让她去试试啊。” “谁发动群众还不是一样，咱们就有办法吗？” 不过，众人议论来议论去，主要还是觉得这事意义不大。 没有必要动用整个街道办的力量去干这样的小事。 “虞美人理发馆出了人命，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曲德丰话锋突然一转，望着众人问：“案子有市刑警队的人在侦办，咱们插不上手，我想问的是，有人去过那条窄巷吗？” 听到这话，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 “超然，你对那里熟悉，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曲德丰望着苏超然说。 “行，那我大致介绍一下。” 苏超然点点头，站了起来。 “那条巷子在还没有彻底停产停工的前进厂和雄风厂之间。” “是一条窄得连车也开不进去的狭长巷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条巷子，却是周边最热闹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巷子里有最便宜的饭菜、最廉价的商品。” “还有理发、修脚等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享受到的生活服务。” 话到这里，苏超然特意停顿了数秒。 给大家留了些想象或者回忆的时间。 “不过，这条巷子也是附近最脏乱差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前进厂和雄风厂都不管，政府也不管。” “除了小老板们为了保持自己店门前的基本整洁，进行的简单清扫，巷子里再没人打扫卫生了……” 苏超然说到这里，曲德丰把话接了过来。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工友们行走在这条不得不走的巷子里，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他们会觉得旧厂街还有希望吗？” 曲德丰目光炯炯，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海燕当初为了说服我支持她，曾经跟我说，国外调研机构研究发现，整洁的环境对降低犯罪率很有帮助。” “一家理发馆里四年死了两个人，还不是犯罪率高的信号？” “相信大家比我清楚，咱们旧厂街可不止那一条窄巷。” “我时常在想，我们街道办能为群众提供什么服务？” “我想干净整洁的环境，绝对是基础和必须！” 曲德丰说完，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街道办的干部们，终于认识到了“清洁计划”的重要性。 随后，众人积极建言，还真的现场拿出了一套方案。 海艳望着自己的同事们，望着曲德丰，眼眶竟有些湿润。 散会后，曲德丰刚刚走出会议室，就接到了曹建民的电话。 “手上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曹建民跟曲德丰熟的不能再熟了，也就少了客套。 “还好。” 曲德丰说，猜测着曹建民忽然来电想说什么。 实际上，这是他当街道办主任后，曹建民来的第一通电话。 “那就回趟临海吧，直接来我这里，有人想见你。” 曹建民说。 “谁啊？” “不用打听，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曹建民挂断了电话。 曲德丰收起电话的同时，不免琢磨了起来。 能是什么人呢？ 难不成觉得常山专程来施压，还不够分量。 换个位置跟高，权力更大的？ “有差别吗？” 曲德丰暗想，不自觉地笑了。 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小王把车开进了纪委的院子里。 曲德丰走下车，走进了纪委那栋老旧的办公楼。 走进了曹建民的办公室。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在办公室里等他的人竟是秦剑。 “哎呀，让你这个大忙人专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坐，快坐。” 曹建民满脸堆笑，把曲德丰让到了秦剑对面。 “秦局今天这是？” 曲德丰坐下来后，目光落在了秦剑脸上。 谁知道秦剑却搓着手，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 全然没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 第96章 通融通融 “是，老齐，齐云天。” 忸怩半天，秦剑终于开口了。 “我们不是在一个学习班上过课嘛，他就托到了我这里。” 齐云天是市工程设计院院长。 随着事故调查的重启，负责云海大桥建筑设计、工程监理和整体验收的市工程设计院深陷泥淖之中。 齐云天托秦剑来说情，肯定是希望曲德丰能放他们一马。 曲德丰真能放他们一马吗？ 放下维护社会正义和个人感情不说。 曲德丰并没有参与事故调查，就是想把手伸长，也不可能。 “你们找错人了吧。” 曲德丰笑笑，故意说：“要找也得找省监察的袁厅长，以及你们公安系统的欧阳政委嘛。” “再不济你秦剑秦局长也在调查组里，随便说两句话，总比我一个街道办主任强多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您曲副市长虽然没在调查组里，但是，在事故调查中的影响力谁也比不上。” 秦剑马上接了一句，红着脸说：“我们只是办事的。” “别这么贬低自己啊，您秦局可是咱们调查组的先锋官，要不是您处处打头阵，事故调查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曹建民在一旁笑着说。 他说这些话显然不是为了肯定秦剑的功劳，抬高他在调查组中的地位，而是为了调节氛围。 要不然单凭曲德丰如此犀利的话锋，两人就聊不下去了。 “哎……” 秦剑叹息了一声，脑袋耷拉了下来，又搓起了手。 他的为难根本不用写在脸上，一声叹息，已经说明了全部。 “德丰，要不然听老秦说两句，他也好跟人交代嘛。” 曹建民说，拿起茶壶给曲德丰两人杯子里，各添了些茶水。 “行，那你说吧。” 曲德丰有些哭笑不得，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望向了秦剑。 “其实，问题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真的，就是几个设计师，监理员，他们一时起了贪念……” 秦剑没抬头，先硬着头皮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 然后，用眼睛偷瞄了曲德丰两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确定曲德丰只是蹙着眉，并没有发火，他才继续说：“只要你不像上回那么较真，该担的责任，老齐他们还是会担的。” “什么叫该担的责任？” 曲德丰终于忍不住了。 “大桥垮塌造成的经济损失算不算？” “皮波、高菲菲的死算不算？” 听到这些话，秦剑刚刚仰起来的脸立刻又低了下去。 “这些都好商量，该怎么处理，总有说法的。” “现在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些。” “主要是你愿不愿意放老齐他们一马，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说完，秦剑硬着头皮，把脸抬起来，巴巴地望着曲德丰。 “哼，你都把我逗笑了。” “你真把我给逗笑了！” “老秦，你想过没有，重启事故调查如果只是抓那么几只小鱼小虾，我们犯得着弄出这么大动静吗？”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强压着满腔的愤怒说。 秦剑含含糊糊、唯唯诺诺这么半天。 不就是想说这次事故调查结果，还要和稀泥，舍车保帅吗？ 曲德丰能答应才怪呢！ 要是打算妥协，他就不会搭上蔡惠的命，让事故调查重启。 “这回动静是弄的有点大，可是总要想办法收场吧。” 秦剑用不大的声音说，转头看向了别处。 “要是按您这架势继续弄下去，临海官场不大地震不行。” “难道临海官场不该来场大地震吗？” 曲德丰沉声问，激动地说了起来。 “你知道临海的发展为什么会停滞不前，甚至发生了严重的倒退吗？就是因为太固化、太僵化了，连一丝活力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德丰，临海这些年的建设成果可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你主抓的云岭新区建设，在咱们南都都是响当当的。” 曹建民眼皮往下一耷拉，笑着说。 “就是啊，咱们不能把自己一棒子打死。” “更不能自己刨坑，把自己往里面埋啊。” 秦剑跟着说，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 “什么叫自己刨坑把自己往里面埋？” “秦局，只要咱们的屁股是干净的。” “它就是掘再深的坑，也埋不到咱们身上。” 曲德丰说。秦剑的话无疑刺痛了他。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怕就怕在有些同志，哎……” 秦剑叹息了一声不说话了。 曹建民笑着问：“德丰，真的就不能通融通融？” “我怎么通融，我有通融的权利吗？” 曲德丰反问，颤抖的右手食指指向了窗外。 “你们问问1130万临海人通融不通融。” “如果他们肯通融，我曲德丰一句话都不多说！” “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曹建民摇了摇头，把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答复老齐了。” 秦剑说，一张脸彻底阴沉了下去。 “那就麻烦秦局了，请您务必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齐云天同志，也请嘱托他一定要认真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曲德丰说。 秦剑斜着眼睛看了曲德丰一眼，没搭理他。 “你非得把自己摆在同志们的对立面吗！” 正当曲德丰以为这次会谈要结束时，曹建民突然来了一句。 “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希望同志们都能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上。” 曲德丰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王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几个字：杀手找到了。 曲德丰在手机上扫了一眼，站了起来。 “要不然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有件急事要处理。” 说着话，曲德丰望着秦剑伸出了右手。 他这是对秦剑最后的试探。 如果秦剑拒绝和他握这个手，两个人的将彻底决裂。 幸运的是，秦剑虽然脸色极差，还是握住了曲德丰的手。 “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虽然没谈拢，千万别伤了和气。” 曹建民在一旁笑着说。 在曲德丰和秦剑握完手后，主动握住了曲德丰的手。 第97章 被人拦路 见到秦剑，曲德丰本来还想问问吴海山调动的事情。 可是目前这情形，实在不好谈别的了。 从纪委大院出来后，小王直接把车开到了春景路。 春景路是临海市最繁华的地方。 这里有家凯兰酒店，比一街之隔的希尔顿还上档次。 绝对是整个临海最豪华的超五星酒店。 “一共有两个人，都住在凯兰。” 车子距离凯兰酒店还有些距离，小王开口了。 “两个人都想控制住有些难。” “大波浪把稍弱的那个盯死了。” “咱们只要找准机会，把稍弱这个按住就好。” “抓住一个，只要他老实交代，就够了……” “如果他们同时出行呢，我是说他们会不会形影不离？” 曲德丰想了想问。 听到这话，小王笑了。 “那俩人可贼了，从来都不会同时离开房间的。” “咱们有把握按住一个，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听到这里，曲德丰的眉毛下意识蹙了起来。 “这么说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了？” “是，很有可能，短头发正在想办法。” “如果能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形，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小王说。 “嗡嗡嗡……” 就在这时，小王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你们到哪里了？” 接通电话后，小王按了扬声器。 曲德丰立刻听到了大波浪的声音。 “已经在附近了，短头发那边有进展吗？” 小王在后视镜上扫了一眼，沉声问。 “对方也是电脑高手，没那么快。” 大波浪回答，接着说：“三角眼一人出来了，要不要动手？” 三角眼就是两个杀手中比较弱的那个。 听到这个问题，小王望向了后视镜里的曲德丰。 曲德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别动他，让短头发再努把力。” 小王说，挂断了电话。 “领导，安全起见，我不建议您直接进入凯兰酒店。” “另外，据我推断，杀手很可能认识您。” “如果贸然进入，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我在附近的桔子水晶帮您定了一间房。” “等到把人按住了，我们会直接送过去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小王说。 这些考虑虽然很周全。 可是，教领导做事，无论如何都是大忌讳。 因此，他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你的安排很合适，我没有意见。” 曲德丰当然能听出小王的犹豫。 为了让小王在以后的行动能放得更开。 他马上又说：“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往后只要是想好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顾虑，我都会配合你的。” “好，好的领导。” 小王愣了愣，郑重地点点头。 随后，小王把车子停在了附近的一家停车场里。 曲德丰自行入住桔子水晶。 小王则经过伪装之后，进入了凯兰酒店。 凯兰酒店三楼自助餐厅里。 大波浪戴了假发和眼镜，穿着一条月白色碎花裙子。 无论谁看，都会觉得她是个长相普通的家庭妇女。 因此，在整个餐厅里，她绝对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存在。 距离大波浪不远，一个穿着蓝色风衣，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家伙，正在取餐区挑选着自己想吃的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杀手的本能反应。 每夹完一道菜，他都会下意识回头扫视几眼。 不过，从开始取餐到现在，他都没发现大波浪暗中盯着他。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通过三角眼把窃听器带进去。” 就像一般人用餐时喜欢玩手机一样。 大波浪暗中监视三角眼一举一动的同时。 在手机上打出了两行字，并且按下了发送键。 “不用这么麻烦，我放出去了三只麻雀。” “其中一只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角度。” “再靠近点，就可以看清房间里的情形了。” 短头发回复说。 他提到的“麻雀”，是他自己在研究的黑科技无人机。 这种无人机体积极小，基本上没有任何噪音。 外形经过仿生伪装，很难被人发现。 只要找到合适的视角，就可以完成高难度窥视和窃听。 “ok。” 大波浪看完，快速敲出了两个字。 随后，她单手托着下巴，盯着手机屏幕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就好像刚才看到了什么甜言蜜语一样。 十分钟后，桔子水晶。 一段清晰的视频发送到了曲德丰手机里。 曲德丰点开只看了一眼，就坐不住了。 他竟然在视频里看到了高兰兰。 她坐在一张椅子里，被人绑着手脚，用胶布封住了嘴巴。 距离她不远，茶几跟前，坐着一名面容冷峻的男人。 这男人肤色很深，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喂，行动有变。” 曲德丰盯着视频沉思了片刻，拨通了小王的电话。 “让大波浪现在就动手，控制住三角眼。” “你和短头发设法进入房间，把高兰兰救出来。” “注意安全。” 想了想，曲德丰叮嘱说。 “是，您放心。” 小王回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凯兰酒店自助餐厅。 三角眼正吃着东西，耳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出于本能，他下意识回过了头。 却只看到一名小孩失手打碎了放在桌边的玻璃水杯。 “妈的！” 三角眼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收回了视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下一秒，他的脖颈处感到了一股刺痛。 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才喝了几杯酒啊，就醉成了这个样子！” “叫你不要喝不要喝，你偏不听，什么人啊……” 做完这一切，大波浪马上把三角眼的手臂往自己肩头一搭。 边气冲冲地骂个没完，边把他往餐厅外面搀扶。 “站住！” 大波浪刚把三角眼扶出餐厅，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名壮汉。 这两名壮汉就像影视片里的打手一样，穿着西装戴着墨镜。 一左一后，像两扇门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站住，能怎么样？” 大波浪冷声问，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不站住的话，你恐怕也得留在这里了。” 壮汉身后有人说。 听到这人的声音，大波浪阴沉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知道是谁要我带走他吗？” 大波浪眼睛眯了眯，冷声问。 第98章 被迫选择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他带走。” 两名壮汉让开后，黄云杉出现在了大波浪眼前。 刚才大波浪的表情之所以出现了变化。 就是因为听出了黄云杉的声音。 截止目前，曲德丰虽然没让她们做过与黄云杉有关的任务。 但是出于习惯，她早就把和曲德丰有过接触的人摸了个遍。 尤其是罗琼、海艳、黄云杉这三个女人。 她收集到的信息最多，也最为熟悉。 “你为什么要带走他？” 大波浪想了想问。 在她的印象里，黄云杉这个律师，背景虽然不简单。 可也没发现她和杀手有任何勾结。 因此，她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动手！” 黄云杉沉声说，让到了一旁。 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个陌生女人解释什么。 同一时间，杀手所在房间外，走廊里。 小王和短头发也被人给困住了。 不过，困住他们的人，他们也认识。 竟然是罗琼。 “小王，你这是要干什么？” 罗琼先发问了。 她当然认识曲德丰的司机。 “办，办点事。” 小王挠着头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阻止自己进入杀手房间的人竟是罗琼。 当然了，罗琼也并不是单独一个人。 在她身旁也站着两名，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不过，相比黄云杉那边来说。 双方一旦打起来，两名壮汉很可能根本就不用动手。 因为单凭罗琼的身手，已经足够对付小王两人了。 “办事，办什么事？” 罗琼问。 她隐隐已经有了判断。 小王能替谁办事，自然是曲德丰了。 让她不敢确定的是，曲德丰是否和房间里的人有关联。 “能不能，到那边聊两句？” 小王说，指了指走廊转弯处。 “行，聊就聊。” 罗琼点点头，跟在小王身后走开了。 短头发想趁机冲进房间，却被两名壮汉给逼了回去。 “您稍等。” 走到角落后，小王说了一句，拨通了曲德丰的电话。 “麻烦您听下电话。” 简单给曲德丰解释了两句后，他把电话递给了罗琼。 “是我，你来这里是想救高兰兰吗？” 曲德丰开门见山直接问了出来。 “是啊，是云杉让我帮她忙的。” “她找了个私家侦探。” “调查了好久，终于追查到了高兰兰的行踪。” 罗琼解释说。 这个解释跟曲德丰的判断相差无几。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一起吧。” 曲德丰说。 实际上，他对罗琼这个解释充满了怀疑。 当然了，怀疑的对象并不是罗琼本人。 而是让罗琼帮忙的黄云杉。 这个女人出现得太及时了。 怎么就正好赶在曲德丰等人要行动时，突然闯出来呢？ 并且，还如此巧妙地用罗琼当了挡箭牌。 真是算计到家了。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和黄云杉较这个真。 而是控制住杀手，把高兰兰救回来。 因此，他才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目标一致，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罗琼心中也充满了好奇。 自然也很想问清楚。 “先救人，别的晚点再说。” 曲德丰说。 “行吧，等救完人咱们再说。” 罗琼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就没揪着不放。 随后，她和小王一前一后，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经过简单商议之后，五个人摸向了1818号房间。 另一边，大波浪虽然搀扶着三角眼，却凭着精湛的格斗技能，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已经放倒了两名壮汉。 “还要拦住我吗？” 大波浪用她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黄云杉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云杉没有回答大波浪的问题，却抛出了新的问题。 “让不让？” 大波浪作势要动手了。 “行，你厉害，让你了。” 黄云杉幽幽地说，抱着双臂，身子一闪，让到了一旁。 “多谢。” 大波浪说，扶着三角眼就走。 她之所以没有放倒黄云杉，除了看在曲德丰的面子上。 还有个原因，就是黄云杉看起来不堪一击。 根本就不可能阻止她继续往前走。 “客气什么。” 两人擦肩而过时，黄云杉的嘴角忽然浮起了诡异的笑。 下一秒，大波浪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脖子上也传来了一阵刺痛。 紧接着，她就扑倒在地，完全失去了意识。 五分钟后，桔子水晶。 曲德丰正焦急等待着结果。 正常情况下，有了罗琼三人的参与。 不但，可以顺利控制住两名杀手，还能平安救人。 因此，他等的只是高兰兰被救的消息。 以及和与两名杀手的见面。 “嗡，嗡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一段新的视频传了过来。 曲德丰本能的以为是短头发发给他的。 于是，立刻点开了。 “嘭！” 视频里突然传出一声响。 紧接着，一扇紧闭的房门，由外向内打开了。 “快，救人，救人！” 画面中，罗琼招呼了一声，抢先冲进了房间。 随后，曲德丰看到了小王四人。 “别过来，退出去，都退出去，快！” 又是罗琼的声音。 由于视频画面始终聚焦在门廊位置。 曲德丰并不能看到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从小王等人惊愕的表情里感受到了危险。 “嗡，嗡嗡！” 不等他细想，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曲德丰根本就没有机会在手机上做任何操作。 因为，手机屏幕瞬间被锁死了。 随后，他就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两行字。 “想救人吗？” “那就做出选择吧。” “嗡，嗡嗡！” 差不多就在曲德丰刚好念完那两行字时，手机又震了两下。 紧接着，视频消失不见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红一蓝两个按钮。 这两个按钮的意思很明显。 只有在曲德丰按对按钮的情况下，罗琼才会平安无事。 一想到罗琼的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曲德丰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00:01:59” 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了几下。 在一红一蓝两个按钮之下，出现了两分钟的倒计时。 留给他做出选择的时间只有两分钟。 望着手机屏幕，曲德丰被迫抬起了颤抖的右手食指。 虽然，关乎罗琼的生死。 但是，他被迫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第99章 彻底暴露 “蓝色，蓝色……” 异常紧张之下，曲德丰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反复念叨。 为了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他强行把伸手到手机屏幕跟前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随后，他盯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深吸了一口气。 大脑飞速转动，极力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信息…… 他想重新做出选择。更加精准的选择。 “00:00:01” 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上一秒，他的手指点在了红色按钮上。 实际上，这个选择还是毫无根据。 不过是，想和自己脑海中那个声音反着来而已。 当然了，时间也到了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 曲德丰食指按下红色按钮之后，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很响的耳鸣。 浑身的力气似乎在手指按下的那一刻被完全抽空了。 他本能地想瘫坐进沙发里。 然而，对于罗琼生死的担忧，却让他鼓足力气站了起来。 随后，他便冲向了房门。 “踹，快，踹开！” 门外似乎有人说了一句。 紧接着，嘭的一声响，房门从外面打开了。 曲德丰正要把手伸向门把手，被迫停下来，躲到了一旁。 “德丰，太好了，原来你没事！” 不等曲德丰反应过来，罗琼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德丰多少有些懵。 “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你……” “不过现在好了，你没事就好。” 罗琼在曲德丰耳旁说，眼泪很快落了下来。 曲德丰虽然还在云里雾里，却已经看清门外站着小王等人。 “要不然你先松开我，咱们坐下来说话？” 曲德丰表情尴尬地说。 “不，我不想松开，我就要这么抱着你！” “你知道吗，刚才能把我吓死。” “我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罗琼倔强地说，哭得更厉害了。 实在没有办法，曲德丰只好趁着在罗琼后背拍打安抚的机会，望着小王等人摆了摆手。 小王等人自然同样十分尴尬。 可是，又不好转身就走。 只能那么硬着头皮待在原地，静等着罗琼松手。 现在曲德丰摆了手，他们终于有了台阶，立刻散开了。 “让你见笑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罗琼的双臂可算是松开了。 她自顾自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少有的露出了羞涩的笑。 “没有，你担心我，让我感到很幸福。” 曲德丰很真诚地说。 “还幸福呢，我怎么一点也感受不到？” 罗琼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曲德丰。 “你，你想怎么感受……” 曲德丰回望着罗琼，一张脸不断凑近。 罗琼的脸颊很快飞起了红晕，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就在她感受到一股温热扑面而来时。 曲德丰的嘴巴却转向了别处。 “走廊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曲德丰说，果断和罗琼分开了。 “对，走廊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罗琼跟着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面庞。 等到两人的情绪都缓和了下来。 曲德丰把小王等人叫进了房间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勉强关上房门后，曲德丰问。 “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都被人耍了呗。” 黄云杉在一旁说。 大波浪醒来后，黄云杉并没有离开。 并且解释说，大波浪其实是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弄晕的。 至于那男人为什么没对她动手。 黄云杉的原话是：“他急于救人，懒得搭理我。” 听起来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大波浪却不得不信。 因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黄云杉就说罗琼有危险。 罗琼和曲德丰的关系，大波浪是知道的。 没有丝毫犹豫，她就跟着黄云杉冲向了1818房间。 “就是一段视频。” “不过，我当时看见时，并没当它是视频。” “还以为是实时监控录像呢。” 罗琼说，语气中充满了沮丧。 “视频里那个你，被人绑了炸弹。” “所以，罗小姐才紧张了起来。” 小王说。 “视频里还有一红一蓝两个按钮，和两分钟的倒计时。” “罗琼进入房间后，让我们停在了原地，是想做出选择。” “她怕我们打扰她，她是为了救你，救视频里那个你。” “其实，这种视频只要换个脸就行了，并不难搞……” 短头发说，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论黑客技术，他跟做局的高手差远了。 听完他们说的，曲德丰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罗琼和他一样，都以为对方遇到了生命危险。 都做过痛苦的选择。当然，也都被人给耍了。 “人呢，房间里的人呢？” 曲德丰想了想问。 他并不想当着黄云杉的面，把自己遭遇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这个女人始终让他没办法相信。 “不见了，房间里根本就没人。” “我们冲进房间时，只有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 “就是罗琼看到视频画面那台。” 小王说。 “怎么会没人呢，不是说……” 曲德丰看了黄云杉一眼，欲言又止。 短头发说：“假的，麻雀被人劫持了。” “另外那个呢？” 曲德丰望着大波浪问。 “你问她。” 大波浪瞟了瞟黄云杉，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要问我，我什么也不清楚，我也白忙活了。” 黄云杉说。 “你可没白忙活，要不是你……” “行了，不用再说了，失败就是失败。” 不等大波浪和黄云杉理论，曲德丰打断了她。 除了没抓住两名杀手，没救出高兰兰。 这次行动最让曲德丰感到沮丧的，其实是小王三人的暴露。 战术小组毕竟是秘密武器。 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另说，最关键的从来都是出奇制胜。 说的再直接点，它是不能被人发现的存在。 可是今天这么一闹，彻底藏不住了。 曲德丰再想用由小王三人组成的战术小组，也不可能了。 “你状态还好吧？” 曲德丰转头看向了罗琼。 罗琼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疑惑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帮我把黄律师送回家吧。” “我想和小王几个再聊会儿，晚些时间联系你。” 曲德丰说，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100章 搏个未来 “暴露了，已经彻底暴露了。” 罗琼两人离开后，曲德丰望着小王三人说。 “我觉得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技术不行，败给了对方。” 短头发马上说。 他也很清楚战术小组的价值。 根本不用曲德丰把话挑明，他已经知道大家的合作走到头了。 “别这么说。” 曲德丰抬手在短头发肩头拍了拍。 “刚才我仔细想了想，整件事情也许就是个局。” “别人用杀手和高兰兰当诱饵，做了个陷阱。” “咱们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曲德丰苦笑着说。 “就这么结束了吗？” 大波浪幽幽地问，眼神早就黯淡了下来。 “这还用……” “这样，听我的，等下走出这里后，别再联系了。” 小王正想开口，曲德丰打断了他。 “让人们彻底忘了你们三个。” “如果能做到的话，咱们还会有重聚的一天。” “否则，今天就是一次彻底的告别。” 想了想，曲德丰还是解释了两句。 小王三人都是聪明人。 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连我也要离开吗？” 小王犹豫了片刻问。 实际上，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有些不甘心，不放心而已。 “你不离开的话，他们两个的销声匿迹将毫无意义。” “而且，我还有个担忧……” 话到这里，曲德丰在小王三人脸上打量了起来。 “某些人很可能并不想放过你们。” “我和你们彻底切断联系，就是想释放一个信号。” “你们已经彻底暴露了，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这样你们就安全了，明白吗？” 到最后，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小王脸上。 “可是你，你怎么办？” 小王表情复杂的问。 他虽然不清楚曲德丰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是他相信，曲德丰要干的一定是有益于临海人的事。 因此，就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要帮他。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曲德丰挤出了一丝笑。 让小王离开自己，实在是无奈之举。 但也不失为一种险中取胜。 “保护好自己，等着我召唤。” 曲德丰最后说，望着小王三人伸出了右手。 离开桔子水晶后，曲德丰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随后，他驾驶着自己的广汽本田，驶出了春景路。 春景路某处天台上。 高兰兰手举望远镜，一直望着广汽本田。 直至它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这次玩得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三角眼用不大的声音问。 他和另外那名杀手，就站在高兰兰身后。 “过分，当初他们逼死我姐的时候，就不过分吗？” 高兰兰放下望远镜，眯着眼睛望向了三角眼。 “是，是非常过分。” 三角眼马上说，把头低了下去。 高兰兰是他们的老板和金主。 他自然要听她的，并且完全服从她。 “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未必是曲德丰干的。” 另外那名杀手幽幽地说。 这名杀手名叫阮雄，东南亚人。 不但精通近身格斗，还是电脑高手。 今天的局就是他一手布置出来的。 三只“麻雀”是他劫持的，三段视频也是他亲手做的。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不要多嘴。” 高兰兰说，扬了扬手中的望远镜，走向了下天台的楼梯口。 从凭空消失那天起，她就下定了决心。 要把临海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然后，浑水摸鱼，把杀死姐姐高菲菲的凶手揪出来。 “最近怎么样？” 一个小时后，云海大桥边上。 曲德丰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断头桥。 在他身旁，吴海山也望着远处，望的却是自由飞翔的海鸥。 “老样子。” 吴海山淡淡地说。 “我听他们说，老秦没让你插手李盛的案子？” 曲德丰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止是李盛的案子，别的案子也不让我碰了。” “理由嘛，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 “我不是马上要调动到旧厂街去了嘛……” 吴海山说，嘴角浮起了苦笑。 说实话，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大干一场的。 却没料到竟然变成了闲人。 “闲着不好吗？” 曲德丰说：“我记得我刚见你那会儿，你还总抱怨自己太忙了，连谈对象的时间都没有，现在不是有时间了嘛。” “是，这么看，是挺好的。” 吴海山说，眼神有些迷离。 “哎，你跟海燕怎么样了，有没有约过会？” 曲德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听到这话，吴海山笑了。 “我自己已经是咸鱼一条了，何必再拉上别人呢。” “哎吆，我还真没想到这样的话，能从你吴队嘴里说出来。” 曲德丰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惊讶。 随后，他望着吴海山问：“有没有想过不做警察了？” “不做警察做什么？别的咱也不会啊。” 吴海山苦笑着说。 “来我们街道办吧。” “我把我那司机开了，你来给我开车怎么样？” 曲德丰半开玩笑地问。 “您认真的啊？” 吴海山的表情也很夸张，瞬间瞪大了眼睛。 “嗯，就问你敢不敢？” 曲德丰点着头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吴海山长这么大，还没怕过事。” 吴海山说。 听他这么说，曲德丰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多半。 “海山，有些事相信你也看明白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在某些人看来，咱俩已经绑在一起了。” “如果你相信我，我很希望你能跟我并肩作战。” 曲德丰望着远处说。 “为什么？” 吴海山身子一转，盯着曲德丰的侧脸问。 “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劲儿，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能感受到。” 曲德丰说，缓缓收回了视线，回望着吴海山。 “行吧，反正我也没事可干，当司机挺好。” 吴海山说，在栏杆上拍了两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肯脱下警服，给曲德丰当司机。 主要是因为他坚信，给曲德丰当司机，比穿着警服继续无所事事强得多，也有意义得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更加重要。 那就是，他从曲德丰身上看到了临海的未来。 能有什么事，比为临海搏一个更好的未来更重要呢？ “沙沙……” 两人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了过来。 看样子，是有什么要找他们。 第101章 第一堂课 “上车吧，跟我回望江。” 黑色轿车稳稳停下来后，老爷子的秘书韩正下了车。 他只是大略扫了扫曲德丰两人，就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右手。 示意曲德丰坐进他开来的车里。 “急什么，韩叔，我先介绍一下。” 曲德丰说，转头看向了吴海山。 “有什么好介绍的，吴海山，临海市刑警队队长。” “认识你之前前途无量，认识你之后坐上了冷板凳。” 韩正说，又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听到这话，曲德丰露出了一脸尴尬。 “那还是介绍一下吧。” “我叫吴海山，曲主任的司机，您叫我小吴就好。” 吴海山一本正经地说，望着韩正伸出了右手。 听到这话，韩正愣住了。 “比我想象的还惨，以后还是离我们家德丰远点吧。” 韩正说着话，握住了吴海山的右手。 “那得要看曲主任了，他不肯放过我，我也没办法。” 吴海山笑了笑，松开了手。 随后，曲德丰坐进了韩正的车。 吴海山则最后望了一眼自由飞翔的海鸥， 走向了曲德丰停车的地方。 “老爷子实在忍无可忍了？” 疾驰的汽车上，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曲德丰回头望向了韩正。 “忍无可忍……有什么好忍的？” “谁家还没个淘气孩子了。” 韩正幽幽地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那是因为什么？” 曲德丰又问。 “当然是让你兑现承诺了。” 韩正说。 “兑现承诺？” 曲德丰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你忘记当初答应他的条件了？” 韩正提醒。 “噢，原来是要给我开课啊。” 曲德丰终于记起来，自己要下沉到旧厂街街道办那会儿。 老爷子提的那个条件：每个月至少去他那里三次。 当初虽然答应的很爽快。 可是这一忙起来，就…… 看来韩正抓他回去上课，实在是老爷子的无奈之举。 “上课真的很重要吗？” 曲德丰暗想，却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老爷子的心思可不是谁都能猜出来的。 “既然没忘记当初答应他的条件，就要抽空来。” “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别让我为了你这事，还专门跑一趟。” 韩正说，多少有些抱怨的意思。 “知道了，韩叔，我这不是刚刚走马上任，忙不过来嘛。” 曲德丰笑着说。 “我看不是忙不过来，而是你根本就没把回望江当一回事。” 韩正说，望着曲德丰欲言又止。 不过，他还是没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 汽车继续疾驰，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进入了望江市区。 “就为了你，那位镇长已经等了俩小时了。” 韩正忽然感慨了一句。 “镇长，镇长也会来望江跑关系？” 曲德丰有些纳闷。 听到这话，韩正笑了。 “等下你自己听，一听就明白了。” “行吧，反正也是来上课的。” 曲德丰嘀咕，不再说话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坐进了偏房里，隔壁的谈话也开始了。 “真的扛不下去了，关系太复杂了，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 隔壁房间有个陌生且沮丧的声音说。 曲德丰望着《瘦鹰图》，暗中猜测这可能就是那位镇长。 “我记得当初你要调过去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的。” “还说这是很好的机会，让你多积累些一线的经验。” 老爷子说。 “是啊，当初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是实际情况……我承认我有些书生意气，我……” 听着两人的谈话。 曲德丰忽然觉得这就是老爷子在给他敲边鼓。 用别人的实际经历，让他看看自己有多惨。 可这有意义吗？ 根本就用不着为此专门跑回一趟，好不好？ “你知道砂石站是谁承包的吗？” 曲德丰正觉得这课很不值得听时，老爷子突然问起了别的。 “李大通，这人就是清溪村的恶霸，镇上拿他没办法。” 镇长说，提到李大通，语气都变了，变得异常激动。 “镇上真的就拿他没有办法吗？” 老爷子问。 “确实是这样，老田为了把砂石站关了，没少往清溪村跑。” “而且我也去过好几回了，李大通横的不行……” 镇长说，越说声音越小。 看来让他在镇上待下去的主要压力，正来自这座砂石站。 “我听人说，李大通当着你的面也敢动手打人？” 老爷子继续问。 “是啊，那场面，可吓人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他打一回？” “我，我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他打一回？” 听到这个问题，老爷子似乎沉默了片刻。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已经回不来了。” “你的位子已经有人坐了。” “留给你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干出成绩，要么主动退出。” 老爷子说。 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力。 “这事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来求您了。” “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您就看在我岳父的面子上……” 镇长说，声音里已经充满了哀求。 “要不是给老赵面子，我根本不会见你。” “办法我已经教给你了，你不试试，谁也帮不了你。” 老爷子淡淡地说。 “可是，我，我为什么平白无故让人打一顿呢？” “您，您，您该不会是想看我的笑话吧……” 镇长还是不情愿。 不过，曲德丰已经听明白了。 这第一堂课，果真收获很大。 “韩叔，我走了。” 从偏房走出来后，曲德丰给韩正打了招呼，就想离开。 “你不跟他见一面吗？” 韩正望着老爷子的书房扬了扬下巴。 “不用了，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看你们。” 曲德丰说，迈开了步子。 “注意安全，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南都曲家。” 韩正犹豫了一下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 曲德丰说，走出了自家院子。 “喂，能来趟望江吗？我想找你商量点事。” 还没走出多远，他就拨通了时金城的电话。 “好啊，你等我。” 时金城愣了愣，马上答应了。 随后，曲德丰扬起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第102章 旋转餐厅 “喂，梁总吗？” 在驰骋的出租车上，曲德丰又拨通了梁梅的电话。 “哎吆，竟然是曲副市长啊，您好，您好！” 忽然接到曲德丰的电话，梁梅自然又惊又喜。 “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叫上黄律师，咱们吃个饭。” 曲德丰说。 “忙，当然忙了，不过，就是再忙，也得听您安排啊。” 梁梅说，咯咯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那行，我把地点发给你，咱们待会儿见。” 说完，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随后，车子一路向北，来到了卡萨酒店。 卡萨酒店六十楼的旋转餐厅，在望江非常有名。 随着餐厅的旋转，食客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纵览望江全景。 曲德丰走进卡萨酒店后，直接上了六十楼。 今天他要在这里搞一场别开生面的聚餐。 “先生，您有预约吗？” 从电梯里走出来后，迎宾小姐立刻围了过来。 “稍等。” 曲德丰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凌霄厅。” 收起电话后，曲德丰说。 听到“凌霄厅”三个字，迎宾小姐忍不住打量了曲德丰一眼。 “您是不是跟我们老板认识？” “算是吧。” 曲德丰淡淡地说，没有过多解释。 其实，南都曲家有人在卡萨做高管。 他只是给自家人打了个电话而已。 凌霄厅果然名副其实。 不仅宽敞明亮，并且布置得跟凌霄宝殿一样富丽堂皇。 曲德丰只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就有些后悔了。 他甚至怀疑自家人这是有意坑他。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给时金城、梁梅分别发了位置后，他就坐在窗边等起了人。 南都虽然不敢自称江南第一大省，却也大有独领风骚之势。 作为南都的省会，望江向来就有“江南明珠”的美誉。 由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原因，曲德丰并没觉得望江有多美。 此时此刻，当他坐在百米高空向下俯视时。 才发现，望江竟然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金城第一个赶了过来。 他望着富丽堂皇的凌霄厅，表情很复杂。 曲德丰在时金城脸上扫了一眼。 感觉他似乎想起了金城大厦的花团锦簇厅。 因为这两个地方有个共性，都是金碧辉煌，格外奢华。 “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如此铺张浪费吧。” 时金城说，走到窗边，站在了曲德丰身旁。 “谁说的，还有两位客人，马上就来。” 曲德丰淡淡地说，望着时金城问：“常兴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等着调查结果，老实在看守所待着呗。” 时金城说，很快被望江的美景吸引了。 “孙远呢？风情岛的事情可不小，快判了吧。” 曲德丰又说。 时金城没说话，似乎陶醉在了美景里。 “还有高菲菲，想好怎么跟她交代了吗？” “我记得高菲菲、孙远、常兴可是你手底下的铁三角。” “现在铁三角全折了，你就没有感到过遗憾？” 曲德丰说完，嘴角浮起了笑。 他这是在故意激时金城，想把他的火气给逼出来。 谁知道，时金城始终没有反应。 “嘭嘭嘭！” “打扰一下。” 有人在门外说。 随后，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啧啧啧，还是曲副市长会选地方。” 门边有人说，一听就是梁梅。 “就是，我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紧接着，传来了黄云杉的声音。 不过，这两个人女人各自只说了一句话，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她们同时望见了时金城的背影。 “曲副市长，您这是？” 最后，还是梁梅没忍住，望着曲德丰问了一句。 “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曲德丰笑着说，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坐，往桌子跟前坐，以后大家都要在旧厂街做项目。” “别这么生分。” 说着话，曲德丰先坐在了桌子跟前。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时金城身子一转，就想离开。 他对黄云杉并没有什么印象，他恨的只是梁梅。 “走什么走，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吗？” 曲德丰沉声说，伸手抓住了时金城上衣的下摆。 “坐，就是有再大的仇恨，也给我坐下。” “哼！” 时金城冷哼了一声，既不往前走，也不落座。 这时候梁梅眼珠子一转，拉着黄云杉说：“坐，黄律师，咱们坐，咱们问心无愧，凭什么不坐。” “哼！” 令梁梅料想不到的是，黄云杉竟瞪着时金城迟迟不肯落座。 “怎么，黄律师和时总也有仇？”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问。 听到这话，黄云杉才强行收回视线，跟着梁梅坐下了。 “时总，你确定要走？” “实话跟你说了吧，为了今天这局，我可准备了好久。” 看到时金城还兀自站在那里，曲德丰幽幽地说。 “行，那我就听听曲副市长您都准备了些什么。” 时金城到底是商场老手，纠结半天，还是留了下来。 “服务员，给我们冲一壶普洱就好。” 望着门口方向，交代了一句。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时金城三人脸上。 “没有记错的话，三位都对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感兴趣。” “并且三位背后，都有很厉害的后台。” 曲德丰笑了笑，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听到这话，时金城嘴巴蠕动了两下，似乎有些委屈。 “我，我时金城……” “放心，时总，您有我，我曲德丰就是你的后台。” 不等时金城继续说下去，曲德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望着梁梅两人说。 “这么说曲副市长是想让我们给时总分一杯羹了？” 梁梅问，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黄云杉的反应。 曲德丰刚才那两句话说的很明白。 黄云杉并不只是大诚的合伙人，她还有别的身份。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想让你们给金城集团分一杯羹。” “而是想撮合你们三家，让你们稍稍的结个盟。” 曲德丰说。 “结盟……” 听到这话，梁梅、时金城、黄云杉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就那么一碗饭，还有三家同时吃的道理！” “另外，这个结盟要是成了，曲德丰自然功不可没。” “他难道想自己把旧厂街给吃了？” 三人几乎同时在心中想。 第103章 阳光大道 “对，就是强强联合，一起把拆迁项目搞好。” 曲德丰笑着说。 “曲副市长，您真的这么想的？” 梁梅问，眼中闪烁着狐疑。 黄云杉虽然没说话，却也望着曲德丰，等着他回答。 只有时金城挠着头，想说什么，又纠结得不行。 “千真万确，在场三位，有一位算一位，我都欢迎。” “你们如果自己做不了主，可以找能做主的商量商量。” “晚几天也没什么问题。” 曲德丰回答。 时金城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 他是想继续参与旧厂街拆迁项目。 可是，经过那些事之后，他真的已经没有后台了。 而且，曲德丰说他就是金城集团的后台，也没跟他商量过。 就这么草草抛出来，会让人误解的。 “曲副市长，我真的……”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些。” 曲德丰根本就不想给时金城说话的机会。 他望着金碧辉煌的云霄厅，露出一脸轻松的表情。 “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地吃一顿吧。” “啊，哪能让您请客呢，这顿我买单！” “还是我来吧。” 梁梅和黄云杉虽然各自心怀鬼胎，却抢着说。 “曲副市长，要不然咱俩好好聊聊……” “聊什么，该聊的不是已经聊过了嘛。” 曲德丰在他肩膀头上拍了拍，忽然提高了声音：“今天谁也别跟我抢，老时你也不行，这顿我说了请客，就一定要请客。” “梁总，黄律师，我知道你们一直看老时不顺眼。” “不顺眼就对了，那是他以前不会做人。” “从今天开始，老时就是我的人了。” “两位给我三分薄面，别再跟他计较了，我呢，也会不遗余力地教他怎么做人的。” “是不是，老时？” 曲德丰望着时金城问。 时金城早就气得粗气直喘，看到曲德丰三人同时看向他。 本能地想站起来，咆哮几句。 却被曲德丰死死地拽住了衣角，没法发作出来。 实在没有办法，时金城这才咬着牙点了点头。 普洱茶上来后，曲德丰又亲自动手点了好多菜。 卡萨酒店旋转餐厅的菜式本来就很有特色。 曲德丰点的虽然不算是最好的，却也搭配得很合适。 只是吃饭的人各有心事，未必能品出滋味。 “曲副市长，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拿我当枪使吗？” 等到吃完饭，梁梅两人离开后。 时金城终于有机会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了。 “这个问题，稍后我再回答你。”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离开临海？” “金城集团已经没什么业务可做了，你还在留恋什么？” 曲德丰说。 此时此刻，云霄厅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临海人，这里是我的家啊。” “怎么，金城集团遭人排挤，我也不能在家乡待了？” 时金城问，满腔的怒火时刻准备着喷涌而出。 “我觉得你之所以不走，还是因为你不甘心。” “另外，你心中有愧，觉得对不住高菲菲，是吗？” 曲德丰问，不等时金城回答，自顾自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人嘛，知足常乐，换个地方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至于高菲菲的死，就当她命不好，活该咯。” “曲德丰，你到底想干嘛？！” 时金城终于爆发了。 “别以为我时金城是软柿子，谁他妈的都能捏两下！” “那你以为你自己现在就不是软柿子吗？” 曲德丰望着时金城喷火的眼睛，冷声问。 “常兴被抓时，你有放过一个屁吗？” “高菲菲死的不明不白。” “你除了把要讨说法挂在嘴上，有实际行动吗？” “孙远呢，拆迁队的人呢？你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吗？！” 曲德丰大声质问。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是，时金城除了一味忍让，根本就什么都没做。 曲德丰说他是软柿子，一点都没错。 听着曲德丰的质问，时金城彻底愣住了。 他的拳头握得嘎巴响，他的嘴唇不住地哆嗦。 过了半天，他捂着脸，眼角竟有了泪花。 “曲副市长，您说您要成为我的后台，这话是真的吗？” 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时金城问。 “只要你敢跟着我干，它绝对是真的。” “除非你认怂，又走了老路，那我这话就白说了。” 曲德丰说，抬手在时金城后背上拍了拍。 “平心而论，金城集团对临海的发展还是贡献很大的。” “只可惜你们被人利用，走了歪路。” “只要愿意跟着我曲德丰走上阳光大道。” “为临海搏一个崭新的未来。” “我可以拍着胸脯向你保证。” “以后的临海，绝对有金城集团一席之地。” 曲德丰说的很真诚，望着时金城伸出了右手。 实际上，他早就想跟时金城合作了。 不管是重新给金城集团一次机会也好。 还是想用金城集团来搅局。 总之，要想恢复公平的市场环境。 就离不了金城集团这样有规模的大企业。 “行，我跟您走阳光大道。” 时金城说，郑重地握住了曲德丰的手。 这天之后，临海果然炸了锅。 首先，是远图集团为前进厂的工人们换了法律援助的律师。 紧接着，黄云杉从大诚律师事务所离职。 注册资本2个亿，成立了蓝海集团，正式进军地产行业。 随后，时金城一口气捐出5个亿，声称要为金城集团赎罪。 劲爆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人人都感到临海要变天了。 这天下午，曲德丰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皮茂山悄没声地溜了进来。 “你真的要跟吃人不吐骨头的时金城合作了？” 皮茂山用他那双愈发浑浊的眼睛盯着曲德丰问。 “是，他打算重新做人，我也愿意给他……” “他的话能信吗？” “他当初还跟我说，只要我想办法把联名信递上去，就会给我们家皮波一块好墓地，可这事到现在都没兑现呢！” “是时金城让你递的联名信？” 曲德丰一愣，忍不住问。 “对呀，他也觉得我们家皮波死的很冤。” 皮茂山点点头。 听到这话，曲德丰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时金城的局布得比他还早。 第104章 厂长陈铁 “您今天来是？” 曲德丰心念一动，沉声问。 为了他儿子的事，皮茂山可给曲德丰摆了好长时间脸子了。 他今天能主动来找他，已经算是稀奇了。 没想到，竟然一开口就谈时金城和皮波。 真是稀奇到了极致。 不过，这也能理解。 毕竟，街道办已经把材料递给了区里。 也让旧厂街的人知道了自己的难处。 前进厂的人要是再恨街道办的人，可就有些不讲理了。 “噢，我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皮茂山定了定神说。 “坐，有事坐下来说。” 曲德丰赶忙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给皮茂山倒水。 皮茂山是前进厂的工会主席。 他来商量的事，肯定跟前进厂有关。 曲德丰必须重视起来。 “你们不是在搞那个清洁计划嘛。” “我看跟在海干部身后的都是原先拆迁队那些人。” “这个影响恐怕不好吧……” 皮茂山接过曲德丰递过来的水杯，皱着眉说。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原先确实做了错事。” “可人家现在想做好人了。” “让大伙监督着他们，看着他们重新做人，正合适。” 曲德丰说，坐在了皮茂山对面。 “行吧，这咱也管不着。” 皮茂山摇了摇头，看了曲德丰一眼。 “我们前进厂那片也得搞清洁吧？” “当然了，前进厂也是旧厂街的一部分。” 曲德丰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有些疑惑。 “你看这样行不行，别让拆迁队的那些人来了。” “我们自己的卫生自己打扫。” “这样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皮茂山说。 “会有冲突吗？这个活动可是咱们街道办搞的啊。” 曲德丰蹙着眉问。 “哎呀，这还不好说，总之，别让拆迁队的人进厂就对了。” 皮茂山说，眼神有些躲闪。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卫生就让前进厂的人搞了。” “对于卫生质量的检查，交给街道办怎么样？” 曲德丰提议说。 “这还要检查啊，我们保证打扫干净不就完了。” 皮茂山赶紧说，看起来非常紧张。 “那怎么行啊，这是街道办拟定的统一方案。” “都得检查，都得符合卫生标准。” 曲德丰说。 皮茂山的表情越古怪，他越要较这个真。 “那行吧，我回去跟大伙商量一下，再答复你吧。” 皮茂山拍了拍腿，就要站起来。 “别着急走啊，再坐会儿。” 曲德丰叫住了皮茂山。 笑着说：“咱们前进厂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就这么怕人看？” “有什么不敢给人看的，我只是担心两帮人起冲突。” 皮茂山赶忙说，本来要走的，硬是坐了下来。 “您这担心算是合情合理，我挺理解的。” 曲德丰说。 “哎，皮老，我能跟您打听点事情吗？” “你说。” 皮茂山答应的很爽快，表情却有些复杂。 “陈晶这个人您熟悉吧？” 曲德丰望着皮茂山问。 “不就是远图集团的梁梅梁总嘛，我们当然熟悉了。” “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皮茂山说。 “对，就是梁总，我想问的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晶怎么就变成梁梅了？” 曲德丰眯着眼睛问。 他并非突发奇想，拉着皮茂山打听过去的事情。 他真的对梁梅这个人很好奇。 另外，前进厂的人为何对梁梅那么信任，也是他不理解的。 “这，这还不是因为老厂长出了事，她妈改嫁了。” 皮茂山轻描淡写地说。 “那我怎么听说，陈晶好多年都不愿意跟她继父姓。” “这中间可不简单吧。”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行了，我知道你想问啥了，反正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皮茂山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讲了起来。 原来陈铁作为前进厂第四任厂长，并不是闹着要给工人们分股权那么简单。 他还想把老旧的拖拉机修理厂，改革成汽车制造公司。 “你想啊，修拖拉机才能挣几个钱。” “要是能造车，那咱可就发大财了！” “工人们一听老厂长有这个打算，都跟饿狼见了肉一样。” “根本就不用人招呼，呼啦啦全部抢着往上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前进厂的造车计划秘密推进着。 工人们大多利用业余时间，悄悄地跟在陈铁屁股后面折腾。 “哎……说起来这都是命。” “也不知道怎么的，消息就走漏了出去。” “上头很快安排人进驻前进厂，想查这事。” “毕竟这事涉及国有资产转移。” “工友们当然不愿意说实话了。” “可是，偏不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人……” “死了什么人？” 曲德丰忍不住问。 “当然是偷偷造车的人了。” “那俩人一死啊，造车的事彻底就瞒不住了。” “就这么的，老厂长以侵占国有资产的罪名，被抓了起来。” “陈晶的母亲，就是在这段时间改嫁的？” 曲德丰问。 “对呀，老厂长这可是大罪，很可能要把牢底坐穿的。” “不改嫁，她们娘俩怎么活啊……” “就改嫁这事来说，厂里的人还是挺理解她们的。” “只不过，哎……” 说到这里，皮茂山又是一声叹息。 “只不过什么，这中间还有要别的事？” 曲德丰问。 “是，不过，只是一些没影的事，都是瞎传的。” 皮茂山摇着头说。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瞎传的咱也听听。” 曲德丰说，端起皮茂山的水杯，给他换了一杯热的。 “行吧，我跟你说说，你可别瞎猜想。” “放心，我有自己的判断。” “大概有这么两种说法吧。” 皮茂山整理了一下头绪，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第一种说的人最多，他们说，那两条人命是有些眼红的人故意弄出来的，就是想让老厂长栽这一跟头。” “第二种说法，可就离奇的多了，反正我是不信。” “他们说陈晶她妈，很早就跟她后来那爸有一腿了。” “还说厂里之所以闹出人命，全是她后来那爸搞的鬼。” “为的就是她妈能狠下心，离那个婚……” 如果皮茂山说的都是真的。 曲德丰大概能理解陈晶，也就是梁梅，为什么在母亲改嫁后，好长一段日子里都不愿意跟继父一个姓了。 “陈晶那丫头可倔了。” “就是因为这些风言风语，一直跟她后来那爸不对付。” “何必呢，已经成了人家的闺女了，不认命还等啥……” 皮茂山自己也说。 第105章 避其锋芒 “既然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那陈晶这次回来，恐怕……” 曲德丰故意点到即止。 “老厂长出来后，没几年就走了，她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尘归尘，土归土，人死如灯灭，啥也没意义了。” 皮茂山摇了摇头，他不觉得梁梅杀回前进厂另有图谋。 “也是，也是……” 曲德丰点点头，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了。 随后，他想了想问：“梁梅在前进厂的人缘真就那么好吗？” “这还用说，老厂长出师未捷身先死，留着遗憾呢。” “咱们厂里稍微知道些内幕的，都很同情他。” “陈晶虽然改叫梁梅了，可她始终是老厂长的亲闺女。” “大家伙算是爱屋及乌吧，心疼着她呢。” “另外，我听说在把老厂长往出救这事上，她也出过力。”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人缘好也是应该的……” 皮茂山解释完，笑了笑。 “我看不止这些吧，梁梅一定是承诺了你们什么事情。” “要不然就凭好些年前的事，哼，我感觉没这么大影响力。” 曲德丰摇了摇头，嘴角也浮起了笑意。 “你说什么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咱们前进厂的人最讲感情了！” 皮茂山立刻急了。 不过，曲德丰还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慌乱。 看来前进厂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不然皮茂山也不会拉下面子，专门跑这一趟。 皮茂山走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曲德丰想了想，打算去李盛家里看看。 自从海艳一力承担下抚养孩子的事情，住进了李盛家。 曲德丰还没去看过呢。 她们究竟过得怎么样，目前还不清楚。 另外，曲德丰还是想再劝劝海艳，别这么执拗了。 日子还长着呢，她一个从没结过婚的女人。 为蔡惠和李盛的一双儿女牺牲终身幸福，实在不值得。 也没必要。 然而，不等曲德丰出发，手机忽然响了。 竟然是副市长孟宏达的电话。 “我来云岭了，有没有空，找个地方坐一下？” 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孟宏达提议说。 曲德丰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孟宏达能专门来临海找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行，等下我发给你个位置，咱们在那里见。” “好，待会儿见。” 说完，两人同时挂断了电话。 云峰路在临海算是比较冷清的地方。 这里的街道和街旁的建筑物都很新。 并且很多建筑还在建设中，远远望过去空荡荡的。 除此之外，路旁成排的景观树经常会在海风中哗啦啦响。 也让这里显得更加的冷清。 不过，正是因为这份冷清。 不少茶舍和高端会所选择了这里。 别的不提，就拿曲德丰和孟宏达碰头的狮峰小筑来说吧。 这家茶舍不但装修风格偏高冷。 就连服务员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 实在是秘密会面，谈论私事的绝佳选择。 曲德丰之所以选择这里，倒不是他有多谨慎。 主要是想告诉孟宏达这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果然，孟宏达坐在“卧云”包厢的草蒲团上时，非常放松。 “您绝对是把临海的天给捅漏了。” 孟宏达笑着说。 指的自然是曲德丰要远图、金城、蓝海三家联盟的事。 “您知道吗？现在满世界的人都在传，一统江山刘伯温，三分天下曲德丰，哈哈，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想出来的，可真有才。” 孟宏达喝了一口茶，更加放松了。 “什么三分天下，我是真的想让他们强强联合。” 曲德丰半开玩笑地白了孟宏达一眼。 “我想做的事，老孟你是知道。” “不就是想把自由竞争重新搞起来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话到这里，孟宏达摇了摇头，露出无限感慨的神情。 “多少年的老习惯了，一下子步子迈这么大。” “总是让人难以适应。” “特别是某些人，你这可是在动人家的蛋糕啊。” 说到这里，孟宏达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自从孙一远骚扰海艳，被曲德丰设计抓住了把柄。 他们表兄弟被迫和曲德丰结成盟友。 孟宏达对曲德丰的态度就变了。 不说掏心掏肺吧，至少没了原先的冷漠和敌意。 说得好听点，他早就在暗中坐上了曲德丰的大船。 说得不好听，他就是曲德丰在市政府班子里的探子，棋子。 孟宏达对此心知肚明，一开始确实有些抵触。 可这时间一长，他发现跟曲德丰结盟并不是坏事。 也许凭着曲德丰这股冲劲，临海的天还真的有可能会变。 因此，他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替曲德丰着想。 “蛋糕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是全体临海人的。” “而且我也没动任何人的蛋糕，只是想改变分配规则而已。” 曲德丰说。 “不过，你确实让好多人感到不安。” “他们都说，只有让你离开，才能还临海太平日子。”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孟宏达语重心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曲德丰听完，沉思了片刻，叹息了一声。 “来，喝茶，尝尝他家的狮峰龙井。” 曲德丰给孟宏达杯子里添了些茶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孟宏达点点头，端起茶杯浅浅地品咂了起来。 “德丰，你看这样行不行。” 放下茶杯后，孟宏达忽然说。 “远图和蓝海咱们先不动，毕竟她们是后来参与进来的。” “你给金城集团当后台的事情，能不能暂时缓一缓。” “毕竟金城有污点，还是国栋同志点了名要清退的公司。” “咱们不说向他公然叫板，总要避其锋芒吧。” 孟宏达说完，淡淡地笑了笑。 “也就是说让三足鼎立，变成两家对峙？” 曲德丰问。 “未必，总之，你让金城集团继续参与进来，很不明智。” 孟宏达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我坚持要给金城集团当后台呢？”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 “那，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金城集团必须死，这是一些人的底线，你明白吗？” 孟宏达望着曲德丰的眼睛说。 第106章 保全自己 听孟宏达如此说，曲德丰本能地想发火。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我已经答应时金城了，就一定力挺他到底的。” 曲德丰很认真地说。 “你这又是何必呢，时金城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啊。” “为了他和那么多人闹翻，值得吗？”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这事了。” 曲德丰淡淡地说，望着孟宏达问：“你来就想跟我说这些？” “不是，刚才只是随口说到了，劝你两句。” 孟宏达笑笑，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片刻后，他说：“吴海山要给你当司机？” “是啊，我本来还想把他调到旧厂街当所长的。” “可惜，哼，卡在你那里了。” 曲德丰望了孟宏达一眼，笑了。 “确实是卡在我那里了，可是，我的情况，你是清楚的。” “就是个传话筒，在这事上没有决定权。” 孟宏达随口解释了一句。 不过，解释不解释意义不大。 曲德丰比他还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管了，让他给我当司机吧。” 曲德丰说。 “哎，这可太屈才了，对人家吴海山也不公平。” 孟宏达的眼珠子动了动。 “你说把他调到你们街道办，当个安全指导员怎么样？” “至少也要发挥他的专长嘛。” “这是你的主意？” 曲德丰问。 “算是吧。” 孟宏达笑笑，意味深长地说：“安全员至少能在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干活，司机嘛，这可就说不准咯。” “也就是说有些人，并不希望吴海山成为我的司机？” 曲德丰问。 “差不多吧，德丰，实话跟你说了吧。” “你现在变得比以前还扎眼。” “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某些人的猜想。” “所以，我今天来其实受人所托，劝你……” 话到这里，孟宏达扬了扬眉毛，笑着说：“收敛一些。” “当然了，你收不收敛，我管不着。” “我只要把话带到了，就有交代了。” 不等曲德丰做出反应，孟宏达又说。 “如果我不收敛呢？” 曲德丰眯了眯眼睛，幽幽地问。 “德丰，有时候保全自己也很重要。” 孟宏达拍了拍曲德丰的手，很认真地说。 这句恐怕才是他在任务之外，真正想说的。 “正是有太多的人想保全自己，临海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老孟，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我这回不打算保全自己了。” 曲德丰说，也在孟宏达手背上拍了拍。 说完这些，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晚上八点半，孟宏达离开了，曲德丰也走出了茶舍。 看着时间并不是太晚，曲德丰决定去李盛家里走一趟。 吴海山的调动无疑又多了一个选择。 不过，曲德丰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一个街道办的安全指导员。 并不能给吴海山提供施展抱负的机会。 相反，会让他所有行动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说实话，曲德丰之所以想让吴海山给他当司机。 除了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方便做事。 更重要的是想把他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心里想着吴海山的调动问题。 曲德丰把车开进了珊瑚小区所在的巷子里。 也许是经过清洁计划的治理，这条巷子的路灯都是亮的。 街道也干净得多。 望着巷子两旁各个窗户投射出来的温馨的灯光。 曲德丰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 “你说海艳姐姐，为什么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啊？” “还不是因为街道办太忙了，就像妈妈当初一样。” “海艳姐姐跟妈妈不一样，我听人说，她负责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不好吗，我就很喜欢打扫卫生……” 车子还没开出去多远。 灯光照射到的地方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站在一盏路灯底下，不住地朝巷子口张望着。 随即，他们的谈话，就翻过半开的车窗。 钻进了曲德丰的耳朵里。 是李盛那两个孩子，李盈盈和李梓轩、 他们正等着海艳下班呢。 来的路上曲德丰买了些水果蔬菜、米面粮油。 看到两个孩子，他本能地露出了笑脸。 打算下车跟他们聊几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熄火，两个孩子忽然奔跑了起来。 他们掠过曲德丰的汽车，跑向了巷子口。 跑进了曲德丰的视觉盲区。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曲德丰看向了后视镜。 在后视镜里，他看到海艳笑容灿烂，身子一蹲。 两个同时扑进了她的怀里…… 这样的情景，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没想到成了眼前的一幕。 “今天学校都教什么了？轩轩，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三人拥抱完，海艳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往前走。 “我才没有呢，我表现得可好了。” 听海燕这么说自己，李梓轩立刻挣脱了她的手。 边倒退着往巷子里走，边气呼呼地辩解。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海燕姐姐你听，我连老师刚教的新歌都唱得这么好！” 李梓轩洋洋得意，越唱越卖力，很快小脸和脖子都红了。 听着孩子的歌声。 曲德丰相信他已经彻底从失去父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盈盈，你呢，最近考试没，有没有拿到名次？” “就英语老师搞了一次测试，我的成绩还那样。” “还那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前三名呗，我姐可厉害了，你听我说……” 海艳还没跟李盈盈聊几句，话头就被李梓轩抢了过去。 随后，他连喊带说，并且极度自豪地夸起了自己的姐姐。 可是夸着夸着，三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哎，这不是曲主任的车吗，怎么会停在这里？” 海艳疑惑的说。 她和两个孩子一样，都认出了曲德丰的车。 “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我来看你们了。” 曲德丰说，果断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来。 熄了火，下了车。 “你为什么要来看我们，我们不欢迎！” 李盈盈说，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要不是你，我们的爸妈就不会死，你这个大坏蛋！” 李梓轩指着曲德丰大骂。 第107章 纸片预警 “你们别这么说，曲主任也没办法。” 海艳在一旁劝说，表情很复杂。 “他怎么没办法，我听隔壁刘阿姨说，当初就是他非要妈妈去当的街道办主任。” “要不是当街道办主任，妈妈怎么会出事！” 李盈盈说。 “不对不对，他就是凶手，是他把妈妈逼死的！” 李梓轩说，左右看了看，看到一颗石子，立刻捡了起来。 “你这个坏蛋，大坏蛋，杀人凶手，我恨你！” 在骂声中，李梓轩就要把手里的石子扔向曲德丰。 “别胡来，当心伤了曲主任！” 海艳赶忙抱住了李梓轩，把他手里的石子夺了过来。 “我呸，我呸，我要呸死你……” 可是李梓轩还是很恨曲德丰。 他在挣扎的同时，不停地冲着曲德丰吐口水。 “你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 李盈盈冷冷地说。 “汪汪，汪汪……” “这到底是怎么了？” “哎呀，怎么是街道办的曲主任啊！” 孩子们这么一吵嚷，巷子两旁的狗跟着叫了起来。 紧接着，就有不少人打开了窗户往楼底下张望。 还有更多的人，索性走出了家门，想一看究竟。 “盈盈，轩轩，曲主任可是好人啊，你们别听人胡说。” 跟李盛家关系好的人，立刻帮着海艳劝说。 “我们没有胡说，就是他，他是杀人凶手！” 李梓轩指着曲德丰激动地说。 “我不想看到你，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李盈盈虽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可是她却哭了起来。 “曲主任，要不然您还是先回去吧。” “孩子们还小，分不清是非。” “就是，大晚上的这么闹也不是个办法。” …… 人们见状开始劝说曲德丰。 跟两个没了爸妈的孩子，曲德丰能计较什么呢？ 他只是有些心酸。 听着孩子们的骂声、哭声，以及巷子两旁人们的劝说声。 他叹息了一声。 然后，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 这本来是曲德丰自掏腰包买来，探望孩子们的生活物资。 可是，现在却不能这么说了。 “海艳，这是街道发的福利，我怕你不好拿，就给你送过来了。”曲德丰想了想说，这个理由，孩子们应该不会拒绝。 “行，我知道了，谢谢您。” 海艳说，很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她心里也很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只是不好说出来。 她还很想走过去安慰曲德丰几句。 可是，她怕她怀里的李梓轩又去捡石子。 “行了，没事了，都回去吧，我也该离开了。” 曲德丰望着巷子两旁的人们挥了挥手，坐进了汽车里。 随后，他发动车子，把车子开出了巷子。 李盛活着的时候，就非常恨曲德丰。 他把妻子蔡惠的死，也怪罪在了曲德丰身上。 现在他死后，他的孩子们同样把曲德丰当成了仇人。 这事既寒心，又透着一股悲哀。 曲德丰真的做错了吗？ 他不该给最关键的旧厂街，选一位能干的街道办主任吗？ 他不该把那么重要的材料，交给自己最信赖的人吗？ 道理肯定没错。 可是，事情的结果却是断送了两条人命，拆散了一个家庭。 曲德丰心中五味杂陈，某些时刻，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 不过，他更坚信扭曲的并不是李盛等人的心灵。 而是目前这个临海…… “嘀嘀！” 按下喇叭的同时，曲德丰赶忙把车子停了下来。 就在刚才，他想着心事的时候，车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您没事吧？” 停稳车子后，他赶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就在他眼前，背着光的角度，有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并且用风衣上自带的连体帽子，把自己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嘭！” 黑风衣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一抬手，把半张a4大小的纸片，拍在了引擎盖上。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红枫广场的毛冬。” “毛冬，是不是你？” 曲德丰扫了一眼纸片，望着黑风衣问。 “哼！” 黑风衣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曲德丰想追他，又觉得大晚上的不安全。 便走到引擎盖跟前，捡起了纸片。 “保护好你身边的人，有危险。” 纸条上就写了这么一句话。 字迹潦草，字却写的很大。 曲德丰盯着纸条看了两眼，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能称为他身边人的，就只有罗琼一个。 因为全临海人都知道她是曲德丰的女朋友。 这么看是有人在提醒他，罗琼有危险？ 罗琼会有什么危险…… 她自己就身手很好，家里又非常有背景。 任何人想动她，都需要掂量掂量。 除非是那些亡命徒，职业杀手…… 一想到在望江的经历，曲德丰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嘟嘟……” 曲德丰不敢多耽搁，立刻拨了罗琼的号码。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真的很担心电话打不通。 或者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啦？” 幸运的是，忙音没响多久，罗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现在在哪里？” 曲德丰并没接罗琼的话，而是着急地问了一句。 “还在台里赶稿子呢。”罗琼说。 “别太晚了，该回去了。” 曲德丰想了想说。 他不想把收到纸片预警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他怕罗琼担惊受怕。 “急什么，活还没干完呢，回去也睡不着。” 罗琼说。 “行吧，那这样，我让吴海山去你们台里找你。” “你回家时，让他陪着你。” 曲德丰提议说。 “怎么啦，怕我有危险？” 罗琼问，她的嗅觉无疑是敏锐的。 “没事，太晚回家不安全，让海山陪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曲德丰说。 “行吧，我接受你的关心。” 罗琼说，声音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就在这时，曲德丰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个在拨打他电话的号码，似乎想和他说什么。 猛然间，看到这个号码，曲德丰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该死，怎么把她给忘了！” 曲德丰在心中暗骂，果断结束了和罗琼的通话。 第108章 茅塞顿开 “你好，曲主任吗？” 电话接通后，果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是个男人，声音异常沙哑。 “是我，你是谁？” 曲德丰极力保持着镇定。 同时，在快速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我是谁不重要，先听听声音吧。” 男人说，电话里立刻传出了海艳的声音。 “你是谁，别，别过来！” “听到了没有，这是你在乎的人吧？” 不等曲德丰继续听下去，男人把电话拿开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我来。” 曲德丰沉声说。 海艳显然是无辜的，更不该被牵扯进这些事情中。 “南都曲家，谁敢碰你啊，我们只能找惹得起的。” 男人幽幽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你难为她也没用，把条件说出来，我听听。” 曲德丰说。 无论对方是谁，做这件事情的目的，绝对不是想难为海艳。 而是逼曲德丰就范。 曲德丰心知肚明，因此，直奔主题。 “别再搞那个狗屁清洁计划了。” “旧厂街根本就不需要。” 男人说。 “就因为这件事情？” 曲德丰多少有些意外。 这人费这么大力气，竟然只提了这么一个条件。 “好，我现在就答应你。” 曲德丰说。 他稍稍沉默了数秒，给对方营造出认真思考的错觉。 “希望你说话算话。” 男人似乎嘀咕了一句。 然后说：“珊瑚小区七号楼天台上，绳子可不结实。”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这话，曲德丰哪里敢耽搁啊。 立刻开车赶往李盛家所在的珊瑚小区。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想：“海艳不应该跟孩子们回家了吗？怎么会上了天台呢？” 当然了，天台这个字眼，显然带着一股不祥。 让曲德丰想到了蔡惠和李盛…… 这两人的死都跟天台有关。 现在又轮到海艳了吗？ 曲德丰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感到对手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盛家就在七号楼，曲德丰去过好多回。 因此，轻车熟路很快上了天台。 “海艳，你在什么地方？” 今天是月初，只有一弯新月惨淡地挂在天边。 受到天光的影响，天台上能见度非常的差。 曲德丰扫视了半天，都没看到海艳的身影。 “呜呜……” 曲德丰正打算一处处寻找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了异常声响。 听到声响，曲德丰立刻转过了头。 那里似乎是一处用彩条布临时搭建的棚子。 这样的棚子，在旧厂街很常见。 住户们大多用来存储老旧却不舍得扔的物品。 “别怕，我来了，这就救你。” 曲德丰说，朝着棚子走了过去。 “呜，沙沙！” 不等他走近，又发出了异响。 听起来，非常像是绳索滑动，以及砂石掉落的声音。 “绳子可不结实。” 脑海中猛然回荡起那男人说过的话。 曲德丰心中不免一惊。 “呜呜！” 幸运的是，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竟然看到了海艳。 海艳被人绑了双手、塞了嘴巴，吊在一根钢柱子上。 钢柱正好立在天台边缘。 一侧是天台里，因着它，临时搭建的储物棚。 一侧便是天台外，距离地面超过六层楼的半空。 海艳就被吊在天台外那侧。 双脚悬在半空中，时刻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另外，曲德丰之所以没有很快找到海艳。 是因为搭建储物棚的彩条布，正好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别动，千万别动！” 看到绑在钢柱上，吊着海艳的绳索似乎在不断往下滑。 曲德丰立刻提醒了她一句。 “有我在，很快就没事了。” 曲德丰又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海艳跟前。 “呜，呜呜。” 海艳点了点头，两行眼泪瞬间从眼窝子里淌了出来。 “你知道大伙在背后怎么夸你吗？” “都说你聪明、漂亮，敢想敢做，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为了缓解压力，转移海艳的注意力。 曲德丰嘀嘀咕咕念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打算一把抱住海艳，把她先弄回天台里面。 “呜，呜呜！” 不知道为什么，曲德丰的双手刚一伸出来。 海艳就激动地扭动身子，拼命地叫了起来。 “嘭！” 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一声脆响。 绑在柱子上的绳子，断开了。 曲德丰见状，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他的身子立刻向前一倾，双臂用力一抱。 然后，侧过身就想往天台里倒。 可是，就在这一刻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一颗石子。 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右腿上。 右腿受疼，曲德丰的身子原本想向后倒，却被迫向前一歪。 再加上，他刚刚抱住海艳，重心本来就不稳。 下一秒，他和刚刚抱到怀里的海艳同时从天台上栽了下去。 石子，又是石子。 回想起上次李盛从街道办天台上栽下去的情形。 他终于明白蔡惠是怎么出事的了。 “可她为什么不把被石子击中的事情说出来呢？” “对了，一定是因为李盛。” “她看到了用石子袭击她的人，正是自己的丈夫……” 曲德丰茅塞顿开。 他知道了蔡惠死前，遭遇了什么样的陷阱。 也明白了李盛为什么要在街道办办公楼顶闹着跳楼。 还让钱超子打了他那么一下。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同样的伎俩又用到了曲德丰的身上。 “真是屡试不爽……” 曲德丰嘴角浮起了笑意。 他虽然心中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与此同时，海艳渐渐从惊慌中回转过来了。 她来不及对曲德丰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默默地用不易察觉的方式，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就在曲德丰万念俱灰之际，身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们竟然落在了极软的一团东西上。 “这是什么情况？！” 曲德丰既感到幸运，又有些莫名其妙。 随后，他便听到了丁飞的声音。 “没想到咱们这副气垫还真有用，竟然救了俩人。” “我去，老大，快看，是曲主任和街道办女干部！” “大晚上的，他们这是殉情吗？” 更多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起来很像是丁家兄弟的手下。 第109章 改变主意 “别他妈的废话了，赶紧把人扶起来！” 丁亮在一旁说。 丁飞几人这才跳上充气救生垫，忙活了起来。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曲德丰走下救生垫，望着丁亮问。 “这还用问，我们当然是赶来做好人好事的。” 一名手下笑嘻嘻的，抢着说。 “滚，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丁亮瞪了那人一眼。 随后，他单手插兜，脑袋一歪，回望着曲德丰说：“有人花钱请我们来的，怎么样，曲副市长，没把您吓着吧？” “谁，请你们的人是谁？” 曲德丰继续追问。 “这可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丁亮淡淡地说，转头看向了丁飞。 “老二，招呼人收拾东西，咱们该撤了。” “哎。” 丁飞答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曲德丰一眼。 一转身，吐了一口浓痰。 两人手底下那些兄弟，根本不需要人招呼。 很快就自己收拾起了东西。 曲德丰望着丁家兄弟，身子微微颤抖。 他真想冲过去抓住丁亮的领口，大声质问几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海艳。她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虽然有勒痕，活动起来也不怎么灵光。 抓住曲德丰的手腕还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海艳虽然什么都没说。 却在肌肤接触间，把她想说的话，表达无疑。 不知道是因为心中一动，还是因为海艳的手过于冰凉。 曲德丰竟在她这一抓之下，摆脱了情绪失控。 “曲副市长，我看海干部这脸都白了，要不要帮你们叫120？” 丁亮扬了扬下巴，笑着问。 “丁亮，无论是什么请的你们，我都劝你和他保持距离。” “天底下没有那么好挣的钱。” 曲德丰沉声说，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先管好你自己吧。” 丁亮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今天这事是不是丁家兄弟干的，还需要调查。 不过，有一点曲德丰却很肯定。 对方只是想给他施加压力，并不想要他的命。 要不然丁家兄弟也不会带着充气救生垫，出现在这里。 “哎吆，糟了，孩子们！” 海艳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跑。 曲德丰看了丁亮一样，立刻跟了上去。 他也想起了李盛家那俩孩子。 负责照顾他们的海艳都出事了，孩子们会没事吗？ 曲德丰不敢想下去了…… 不过，幸运的是，当他们推开房门时，却看到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两个熟睡的孩子抱进各自的房间，安顿好后。 曲德丰边帮助海艳处理伤口，边压低声音问了起来。 “有两件衣服晾在阳台上忘记收了。” 听到这个问题，海艳停下手底下的动作，愣了愣。 然后，才回答了一句。 这个细节曲德丰当时并没有太留意。 还以为她只是受到惊吓，精神状态不太好。 “这么说，你是去阳台收衣服，然后遇到了他们？” 曲德丰问。 “是。” 海艳点点头，继续处理起了伤口。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曲德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没看清，就觉得他长的挺壮实的。” 海艳想了想说。 “不是我们见过的人？” 曲德丰又问。 海艳摇了摇头。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们需要换个地方。” 曲德丰说。 “不用，在哪里都一样。” 海艳的声音很轻，朝着两个孩子的卧室张望了一眼。 用更低的声音说：“再说了，他们肯定不愿意。” “哎……”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吃一堑，长一智，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处理完伤口，海艳看了曲德丰一眼说。 “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曲德丰站了起来。 “噢，对了，清洁计划先暂停两天吧，让我好好想想。”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又说。 “嗯。” 海艳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那人给曲德丰打电话时，她也听到了。 暂停清洁计划，是为了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海艳心里非常清楚。 当天晚上曲德丰不免有些失眠。 第二天上午，他径直走进了旧厂街派出所。 他想和邢峰好好谈谈治安问题。 “你们邢所人呢？” 走进派出所后，曲德丰拉住一名片警问。 “应该去了红枫广场吧，毛冬又跟人动手了。” 片警说，急匆匆走了出去。 看来他也着急出警。 “曲主任，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我们邢所打个电话。” “让他回来一趟？” 有认识曲德丰的片警主动说。 “算了，你们忙吧。” 曲德丰想了想，摆了摆手。 随后，他一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老孟，是我，吴海山的调动，我听你的。” “尽快帮我安排吧，我等着用人呢。” 还没走到广汽本田跟前，曲德丰就拨通了孟宏达的电话。 “想好了，不再坚持自己的决定了？” 听到曲德丰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孟宏达感到很意外，当然也有些高兴。 他在大方向上支持曲德丰。 却不希望曲德丰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过于拧巴。 “不坚持了，尽快安排吧。” 说完，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些人妥协。 不过，却是为了以退为进。 因为，照目前的情形，他真的非常需要吴海山的支援。 回到街道办后。 曲德丰开始思考清洁计划到底触及了哪些人的利益。 为什么旧厂街的人，还有挟持了海艳的人。 都希望这个计划立刻停下来？ “嘭嘭！”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苏超然和市城管局的王双喜出现在了门边。 “哎吆，这不是王处长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不等苏超然两人开口，曲德丰先望着王双喜打了一声招呼。 王双喜是临海市城管局市容环境综合治理处的处长。 不管是在临海，还是为了云岭新区的事情。 曲德丰可没少和他打交道。 “什么风不风的，我王双喜就不能来看看您曲副市长了？” 王双喜笑着说，抓住曲德丰伸出来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照曲德丰两人这热络劲儿，还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可是，站在一旁的苏超然的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第110章 市容整顿 “坐，坐下来说话。” 曲德丰笑容不减，望着王双喜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噢，对了，超然，你那里不是有好茶叶嘛，快去取点。” “我来给王处长泡壶好茶。” 王双喜还没来得及落座，曲德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 “不用，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谁跟谁啊。” 王双喜赶忙摆手。 “您难得来我们街道一回，让您喝壶好茶，不是应该的嘛！” 苏超然马上展开挤到一起的眉毛，赔起了笑。 实际上，他从曲德丰超乎寻常的热情上。 已然嗅出了别的味道。 随后，苏超然去取茶叶。 曲德丰则陪着王双喜，坐在了茶几跟前。 “听说咱们旧厂街最近在搞那个清洁计划。” “搞得不错，很有成绩嘛！” 王双喜自顾自点燃了一支烟，马上夸奖了起来。 “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旧厂街实在太脏乱差了。” “我们如果不想办法清扫一下。” “难道要让群众们每天都生活在垃圾堆里？” 曲德丰笑着说。 实际上，他在心中暗暗一惊。 王双喜走进办公室，开口就提清洁计划。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啊，干净整洁的市容环境，绝对很有必要。” 说着话，王双喜翘起了二郎腿。 这个动作虽然出于个人习惯。 却是王双喜第一次在曲德丰面前做出来。 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敢这样。 俗话说人走茶凉。 看来王双喜早就不把曲德丰当副市长看了。 “你别看好多人都骂我们城管，可是没了我们城管。” “这临海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 王双喜继续说，晃动着二郎腿，似乎带着几分惬意。 “就是啊，咱们城管局对于临海的建设，功不可没。” 曲德丰笑着说，望着王双喜伸出了大拇指。 “曲副市长，您认真的啊？” 王双喜身子向前一倾，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把嘴边的香烟一拔，然后用夹着香烟的指头点着曲德丰问。 “功不可没，我说的很认真！”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行，就凭您这句话，我们也会对旧厂街多多关照的。” 王双喜洋洋得意，身子一仰，又靠在了沙发上。 这时候，苏超然把茶叶拿了过来。 “您闻闻，绝对是上好的太平猴魁。” 在把茶叶交给曲德丰之前。 苏超然故意打开茶叶包，凑到了王双喜鼻子底下。 非要让他闻上一闻。 “好茶，上等的好茶！” 王双喜象征性地闻了闻，立刻夸了起来。 “那我就亲手把上等的好茶，给王处长泡上！” 曲德丰笑着说，接过茶叶忙活了起来。 “王处长，您这回来是有什么重要工作要指导？” 苏超然坐下来之后，望着王双喜问。 所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王双喜能来，一定是有事。 苏超然觉得恭维的也差不多了。 于是，便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没啥大事，就是市里想搞个市容整顿试点。” “我们琢磨来琢磨去，哎，就觉得咱们旧厂街合适。” “你们不是有清洁计划的经验嘛，就你们了。” 王双喜翘着二郎腿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下意识仰起了脸。 旧厂街的市容已经脏乱差了这么些年了。 怎么早不整顿，晚不整顿。 偏偏在街道办搞了一阵清洁计划后，开始整顿了？ “王处长，咱们旧厂街……” “好事啊，王处长，您能想到我们，绝对是我们的荣幸！” 看到苏超然似乎想要诉苦，曲德丰马上打断了他。 “知道我为什么对王处长这么热情吗？” “那是因为整个临海官场，我只佩服两个人。” “一个是咱们敬爱的林市长。” “另一个就是和蔼可亲、从来不端架子的王处长了。” 曲德丰边给茶几上的三个玻璃杯里注水，边望着苏超然说。 “过了，过了，曲副市长，这话过了。” “我怎么能和咱临海市的一把手相提并论呢！” 苏超然还没想好怎么跟着假意附和。 王双喜自己先摆起了手。 “不过，能从您曲副市长嘴里听到如此高的评价。” “我王双喜也算是值了，没白干，真的！” 说着话，王双喜肆无忌惮地在茶几边上，摁灭了烟头。 “王处长既然觉得我说的对，那我可就不把您当外人了。” 曲德丰把第一杯茶水往王双喜面前一放，忽然压低了声音。 “王处长，您能不能跟我们交个实底，市里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哼！” 王双喜早就被吹捧得上了天了。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在曲德丰面前算个人物。 于是，连显摆，带卖弄地交了实底。 “太咋呼了，别再搞什么清洁运动了。” “你们以为这是在弄政绩吗？” “屁！这就是没事找事，硬往枪口上撞！” “老曲，小苏，你俩就听老哥哥一声劝。” “把那人嫌狗不待见的破事停下来吧……” “为什么要停下来，难不成是我们触了什么人的霉头？” 听到这里，曲德丰故意问。 “还触了什么人的霉头。” “我告诉你，你们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愿意在旧厂街开展工作吗？” “因为我们不敢。” “因为有些人就希望旧厂街保持现在这样子。” “懂吗？” 王双喜说完，盯着曲德丰，意味深长地问。 “我们只是想把街道打扫干净，它有那么严重吗！” 苏超然忍不住说。 “哼！” 听到这话，王双喜笑了。 “不是所有的街道都需要打扫干净，你明白吗？” “喝茶，喝茶。” 曲德丰眼珠一动，劝起了王双喜。 “什么都不懂，瞎搞……” 王双喜白了苏超然一眼，端起了茶杯。 “要不然我们怎么能佩服您呢。” 曲德丰笑了笑。 “对了，王处长，这回搞那个市容整顿试点，是不是市里想把旧厂街的环卫工作直接接管了？” 和苏超然对视了一眼后，曲德丰试探着问。 “果然是曲副市长，一点就透，哈哈哈。” 王双喜放下茶杯的同时，仰起脸大笑了起来。 在他的笑声中，曲德丰再次和苏超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111章 秘密会面 “看这样子市里不但想让咱们的清洁计划停下了。” “就连原有的环卫工作都不给咱们干了。” “当然了，这事本来也没归咱们管过，有区环卫局在。” “只是，这性质……总有些惩罚的意思。” 王双喜走后，苏超然又坐在了曲德丰办公室里。 他耷拉着一张脸，眼中既有狐疑，也有气愤。 “惩罚就惩罚吧，这有什么。” 曲德丰抬手在苏超然肩膀头上拍了拍。 笑着说：“至少说明咱们的工作方向没错。” “旧厂街就是需要一场大扫除。” “可是，哎……” 苏超然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了一声。 实际上，到现在，苏超然都没有彻底取得曲德丰的信任。 因此，曲德丰也不好把有些话对他说的太透。 苏超然离开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曲德丰想了想，拨通了吴海山的电话。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他又把海艳叫进了办公室。 等到海燕走出办公室，曲德丰直接离开了街道办。 一个小时后，时间已经过了11点。 可以安排吃午饭，却距离正式吃午饭还有些时间。 吉庆粥铺二楼上。 曲德丰、吴海山、邢峰、海艳、黑老八，五人坐在了一起。 “本来我还想叫上时金城的，可是那家伙有些靠不住。” 曲德丰望着众人笑了笑，先拿时金城打了个岔。 随后，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今天把大家召集来，两个目的。” “第一，揭开盖子，帮我查清楚旧厂街到底有什么。” “第二，从今往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都是我曲德丰的左膀右臂，彼此间要有绝对的信任。” “还要懂得相互配合……” 话到这里，曲德丰特意停顿了数秒。 给吴海山等人反应的时间。 毕竟眼前这四人，强的强，弱的弱。 多少有点东拼西凑的意思。 “我黑老八在这里表个态，只要你们把我当人看。” “你们就是我亲哥哥，亲姐姐！” 黑老八左右看了看，情绪激动地说。 这些人里面只有他身上有污点，只有他最感到意外。 也只有他最感动。 能参加这样的秘密会议，无疑证明曲德丰是信任他的。 真的想给拆迁队的兄弟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吴队……真的要给您当司机啊？” 黑老八说完，邢峰犹犹豫豫地问。 “不当了，上头的意思是让他来我们街道办。” “当安全指导员，我已经替海山答应了。” 曲德丰说，在吴海山后背上拍了拍。 这事他已经跟吴海山说过了。 因此，吴海山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大反应。 “邢峰，向你通个气。” “截止目前，并没有任何人想把你这个派出所所长换掉。” “听我的，把心放到肚子里。” 曲德丰知道邢峰是啥心思。 专门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嗨，我的心思，您明白，我并不是贪这个所长，我……” 邢峰脸一红，赶忙解释。 “行了，这事咱不纠结了，你凭着良心做事，总没错。” “不过，我还是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考虑考虑。” 曲德丰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邢峰脸上。 “您说，我听着呢。” 邢峰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往后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遇到事情多听听吴队的意见。” “虽然他到了我们街道办，职位上没你高。” “可他毕竟办案经验丰富一些，是不是？” 曲德丰尽量把话说的很委婉。 说完，殷切且意味深长地望着邢峰。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听吴队的。” 邢峰回答的毫不含糊。 其实，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更清楚自己与吴海山在认识、想法、判断上的差距。 “委屈了，邢所。” 曲德丰说，表情相当复杂。 让一名派出所所长，去听一名街道办干部的。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让人难以接受。 邢峰却毫无怨言，并且坦然接受。 这说明邢峰是有大局观的，也真心希望旧厂街能好起来。 望着邢峰，曲德丰多少有些感动。 只要有这些充满希望的人在，旧厂街绝对能好起来！ “曲主任，我，我能做些什么？” 确定大家都不说话了，海艳把自己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别小瞧了自己，你能……” “邢所是不是在里面？” “邢峰，邢峰，你出来！” 曲德丰的话刚开了个头，楼下忽然乱了起来。 “是毛冬一伙。” 邢峰说。 今天这次聚会相当保密，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 邢峰在心中暗想，下意识望向了曲德丰。 “哎呀，你们别喊了，邢所真的不在这里。” “现在还不到饭点呢，他能来我这里做什么啊！” 老板李全的声音传了上来。 他这么做，明显是想替曲德丰等人遮掩。 “放屁，我们有两个兄弟看到他走进你家粥铺了！” “怎么着，觉得你家店不在红枫广场，就不怕我们了？” “兄弟们，别站着了，准备吃午饭！” 这声音一听就是白头发的。 他是毛冬手下最嚣张的一个，这些话只有他能喊出来。 “别，你们别啊，各位好兄弟，这好不容易盼到饭点了。” “你们这么一闹，我这一上午可就白忙活了……” 李全不敢再来硬的，赶忙苦苦哀求。 “你不是挺懂事嘛，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废话。” “赶紧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白头发等人更横了。 看样子很快就能冲到楼上来。 “我去应付一下。” 邢峰望着曲德丰说。 “行，千万别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聚会。” 曲德丰点了点头。 随后，邢峰站了起来，快步走向了楼梯口。 “哟，邢所不是在嘛，李老头，你干嘛要骗我们。” 楼下传来了白头发的声音。 这些家伙果然已经走上了楼梯。 “别欺负老实人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邢峰冷声问。 “干什么，我们想和您邢所好好的聊聊。” “走，兄弟们，咱们上二楼，二楼清净。” “和邢所好好的聊一聊！” 白头发一伙根本就不怕邢峰，仍旧闹着要上楼。 看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见邢峰。 而是想知道在楼上和邢峰碰面的人都有谁。 第112章 治安联防 “邢所一个人不行，我去看看。” 说着话，黑老八站起来，就想去帮忙。 “坐下，邢峰能应付来的。” 曲德丰说，轻轻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黑老八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却挠了挠头，坐了下来。 “毛冬呢，让毛冬来跟我说话！” 吵嚷声中，邢峰问了一句。 “我们冬哥不在，他今天没来。” 白头发说。 “毛冬不在，你们就敢这么横啊。” “好，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谁要是敢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会把他盯得死死的。” 邢峰说完，发出了一声闷响。 大概是他那副肥胖的身躯，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这话一出来，乱嚷嚷的吵嚷，终于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白头发问：“邢所，您一个人来吃饭啊？” “你说呢？” 邢峰反问。 “就没什么好朋友陪着您？” 白头发又问。 “你来，来。” 邢峰说。 随后，似乎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大约是邢峰直接抡起巴掌，给了白头发一下子。 “赶紧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了！” 邢峰说。 “邢所，您厉害，咱们走着瞧。” “走，兄弟们！” 白头发冷声说了一句，楼下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看来白头发一伙终于要离开了。 “海山，听到了吗？这就是咱们旧厂街的治安现状。” “街头混混根本就不怕警察。” 曲德丰幽幽地说，转头看向了吴海山。 “这些情况我了解过，主要原因在于……”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不等吴海山说下去，曲德丰摆了摆手。 “把你设想中的治安联防机制赶紧建立起来吧。” “再这么闹下去，旧厂街就成了犯罪的天堂了。” “明白，我会尽快拿出一套方案的。” 吴海山说，表情十分的凝重。 “海艳，如果我让你把清洁计划，继续搞起来，你怕不怕？” 曲德丰又转向了海艳，似乎想继续刚才没有聊完的话题。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被人再绑一回。” 海艳说。 她很清楚他们今天召开这个秘密会议的意义。 她也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那倒不至于。” 曲德丰嘴角浮起笑，看了看黑老八。 “他们不是不想让咱们扫大街嘛，那咱们就不扫了。” “不扫了？” 海艳眼里满是疑惑。 她以为曲德丰出于无奈，要放弃清洁计划了。 “我是说换一种方式。” “不用清洁工具，把每一条街道、巷子全部扫一扫。” “摸个底，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明白我的意思吗？”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明白，那我们就搞个社会调查好了。” 海艳说，两道秀美的眉毛舒展了开来。 “你听明白了吗？” 曲德丰望着黑老八问。 “明白了，我们会跟在海干部屁股后面，干好这事的。” 黑老八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另外，海干部的住处我也会安排几个兄弟的。” “绝对不会让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了。” 听他这么说，曲德丰下意识和海艳对视了一眼。 “昨晚啥事？” 曲德丰故意问。 “就是海干部被人绑了，你们从天台上……就那事嘛。” 黑老八含含糊糊地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曲德丰又问。 “这种事瞒不住的，昨晚上就传开了。” 黑老八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知道是谁干的吗？” 曲德丰沉声问。 “我哪儿知道啊，他们都说是个外地人。” “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黑老八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不想把昨晚的事说的太透，只是怕曲德丰丢面子。 堂堂一个副市长竟然让人给耍了。 这种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让人很难为情。 “那就帮我查清。” “另外，收集打探小道消息这事就交给你了。” “咱们以两天为单位，请你定期和吴队长联系。” “把打探到的消息，无论有没有价值，全部汇报给他。” “可以吗？” 曲德丰说，面对自己的糗事，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自然的。 “当然可以了，咱们拆迁队的兄弟打探消息可是一把好手。” 黑老八马上就把活给领了。 另外，他看到曲德丰的反应很平淡。 很后悔自己提到昨晚那事时，看起来躲躲闪闪的。 “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些，大家做好配合。” “遇到任何事，记得及时找我。” “我曲德丰不敢向大家承诺什么。” “却可以告诉大家，咱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当然了，有些事眼下看，也许意义并不大。” “可是，从长远看，过个十年，二十年，一定会给旧厂街，云岭新区，乃至整个临海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看着邢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曲德丰最后说。 今天之后，曲德丰做的一些事，多少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他先是让人在旧厂街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 告诉所有居民原先的清洁计划彻底停止了。 紧接着，就有不少人不止一次，看到他跟在城管局干部身后，点头哈腰地开展起了所谓的市容整顿试点。 “曲主任这是让人打趴下了吗？” 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 并且暗暗感到旧厂街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大概是九月末的一个下午。 好不容易调到街道办搞安全治理的吴海山。 竟然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在烧烤街搞起了讲座。 “本台最新消息，市老年大学“走进烟火深处”活动搞得如火如荼。” “为了配合本次活动，旧厂街街道办特别安排街道办干部，临海市前刑警队长吴海山，为老年大学的学员们开展了一场名为《防火防盗防诈骗》的三防主题讲座……” 云岭新区区长办公室里。 曹建民盯着常山看了几眼，打开了手机里的广播软件。 听着广播里女记者崔媚的报道。 曹建民眼珠子动了动，有些激动的数落了起来。 “他曲德丰到底想干啥？” “为了要吴海山这个人，他可没少费功夫。” “结果人一过去，却干起了这些破事！” 第113章 做个试验 “您打过群架吗？” “就是那种一个人，被一群人围了。” “还不得不打胜的群架。” 耐着性子听曹建民牢骚完，常山幽幽地开口了。 “我就打过。” “曹书记，您想知道我是怎么打胜的吗？” 常山眯了眯眼睛，望着曹建民问。 猛然间和常山的眼睛发生对视，曹建民几乎心中一惊。 这样的眼神只有饿狼才有。 以前他从未见到过，今天终于烙印在了心里。 “你说。” 曹建民定了定神，把广播软件给关了。 “你得先想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就是你的本钱、诱饵，以及吸引火力的地方。” 常山笑了笑，笑容格外惨淡。 “我当时选择了左臂。” “因为那时我左臂的衣袖已经被人撕烂了。” “足够扎眼，也足够结实。” “这种结实是天生的，生理构造层面的……” 说着话，常山的眼神愈发迷离。 仿佛回到了打群架的现场一样。 “一旦做出了决定，我就把胳膊给了他们。” “让他们尽情的攻击……” “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 “不过，我也在无尽痛楚中，找到了机会……” “我放倒了一个人，又放倒了一个人。” “他们彻底的怕了，他们……” “常区长，要不然还是说回曲德丰吧。” 曹建民听得脊背发毛，果断打断了常山。 “哼！” 常山冷哼了一声，斜眼瞟了瞟曹建民。 “曲副市长现在做的，和我当年如出一辙。” “他把自己当成诱饵，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您能看明白吗？” 常山幽幽地问。 “原来是这样啊。” 曹建民思索半天，终于恍然大悟。 他在临海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没想到却着了曲德丰的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连他在干什么都弄不清吧！” 曹建民又说。 听到这话，常山嘴角浮起了笑意。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就与你无关了，别忘了你可是当着……” “我只说过我不会站在老领导那边，并没承诺别的。” 常山沉声说。 听到这话，曹建民点了点头，抱起了膀子。 “调查组可还没解散呢。” “我听袁厅长那意思，主要参与者都不会轻饶……” “别拿常兴威胁我！” 常山怒了。 要不是为了弟弟常兴，他才懒得和曹建民周旋呢。 “不想办法牵着你的鼻子，你这个大区长不肯帮忙嘛。” 曹建民转头看向别处，阴阳怪气地说。 “我帮忙有用吗？我又不是操盘手，你让他自己想办法。” 常山还是不打算屈服。 “老副市长申克用可快退休了，你对他的位子不感兴趣吗？” 曹建民瞟了常山一眼，幽幽地说。 “我可是曲德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根本不会得到重用的，我有自知之明。” 常山说。 “行，你的态度我清楚了，那咱们改天再聊。” 说着话，曹建民站了起来，作势就要离开。 “其实，你们可以做个试验。” 常山眼珠一动，忽然说。 一个礼拜后，飞云步行街。 曲德丰正跟在王双喜屁股后面，检查市容整顿的成果。 忽然间冒出好多群众，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曲主任，飞云步行街真的要拆了吗？” 人们望着曲德丰问。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住了，他从来就没接到这个消息。 “你们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市里刚刚上会，你们就知道啦？” 王双喜笑了笑，替曲德丰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么说，市里真的要拆掉这里啦……” 消息得到了证实，人们的表情更复杂。 人群中很快就有了窃窃私语和悄声议论。 实际上，他们都是这条街上的商户。 拦住曲德丰，原本只是想证实消息的真伪。 没想到，这条忽然流传起来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为什么要拆这里啊？” 有人问。 “旧厂街那么多老厂、旧街道你们不拆，非要拆这里啊。” “就是啊，拆了这里有什么好的！” “整个旧厂街也就这一块好地方，你们都要拆啊。” “真是瞎搞，觉得我们比前进厂的人好欺负，是吧？” 人们纷纷发问，情绪越来越激动。 曲德丰望着愤怒的人群，沉默了好长时间。 然后，转头看向了王双喜。 “王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市里真的要拆飞云路？” “是啊，是申副市长提出来的。” “他说旧厂街的拆迁工作不能再等了。” “与其搞什么整体拆迁，还不如找那些能拆的地方先动手。” “就这样，市里和云岭新区一敲定，就定了飞云路。” “当然了，第一批不止飞云路，还有好几条这样的街道呢。” 王双喜点点头，解释说。 “还不止飞云路，市里这是要把旧厂街的人逼死啊！” “曲主任，您是咱们旧厂街的当家人。” “您说说，飞云路该不该拆？” 有人激动地说。 “当然不该拆了。” 曲德丰真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陷阱。 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事情都来得太蹊跷了。 就连消息灵通的孟宏达，也没来得及给他打一声招呼。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 “听我说两句。” 曲德丰心念一动，抬起双手，边往下压，边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说我是咱们旧厂街的当家人。” “这话不对，非常不对。” “旧厂街的当家人，应该是……” 话到这里，曲德丰故意停顿了数秒，望向了王双喜。 王双喜见状，脸都白了，吓得接连倒退了好几步。 “是咱们敬爱的常区长啊！” 曲德丰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提高声音说。 听到这话，王双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飞云步行街到底该不该拆，咱们得找常区长问问呐。” “听听他的意见，看看他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理解的。” “如果他说该拆，那咱就认了！” “如果他说不该拆，大伙不就有了主心骨了，是不是？” 曲德丰表情严肃地说。 轻轻松松就把矛盾转移到了常山身上。 不过，他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无奈之举。 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早就找市里理论去了。 第114章 长辈来访 “曲主任说的没错，走，去区里找常区长！” “问问常区长的意见！” “保护飞云步行街，向常区长讨说法！”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人群里就有好几个人激动地喊了起来。 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原先拆迁队那些人。 他们最近经常暗中跟在曲德丰身边，时刻准备着策应他。 今天终于抓住了机会，肯定要好好的表现一下。 “保护飞云步行街，向常区长讨说法！” 人们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缠着曲德丰不放。 听了这些话，立刻跟着喊了起来。 紧接着，人们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似乎真的要往区里走。 “哎，你们要干嘛！” “曲主任，他们要干嘛！” “您不管管嘛，就看着他们把小事闹大吗？” 王双喜见状立刻急了。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只是放放风声，试探曲德丰的反应。 并没打算真的就去拆飞云步行街。 谁知道曲德丰这么一搅和，还真把事情搅和出来了。 “我怎么管，市里要拆什么地方根本就不跟我打招呼。” “我连发言权都没有，更别说，说了算了。” “事情还是交给常区长处理吧，毕竟他才是当家人啊。” 曲德丰故意没好气地说。 “谁说的，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在咱们旧厂街，你曲主任绝对说话有份量！” 王双喜望着汹涌的人群，脸色都变了。 “有个屁份量，也就是你王处长……” “哎，哎，站住，都给我站住！” 不等曲德丰继续激他，王双喜夹着公文包冲到了人前。 “大家听我说，我是市城管局的王双喜呀。” “市里有什么动作，我最清楚了。”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不拆，这里绝对不拆！” 王双喜动作夸张，情绪激动地说。 人们听他如此说，立刻停在了原地。 “你说不拆就不拆啊，那些小道消息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有人质问，不用猜肯定是拆迁队的人。 “就是啊，不拆也得给个说法啊。” “要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 人们跟着说。 “不拆就是不拆，能有什么说法。” 王双喜说， “这么说你给不了说法了，行，我们找常区长去。” “他肯定能给大伙说法，他说了算！” 人群又激动起来。 “假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就连那些要拆迁的消息，都是我让人散播出来的！” 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了，王双喜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王处长，你真不是好东西。” “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折腾我们？” “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 看到人们依旧不依不饶，远远观望的曲德丰笑了。 王双喜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今天这事情还真是给他提了个醒。 不能一点正事都不做，要不然就有些太假了。 容易遭人怀疑，想遮掩的事情很容易就露馅了。 “嗡，嗡嗡！” 闹剧还在继续，曲德丰的手机却响了。 看到是苏超然打来的电话，他直接接了。 “事故调查组的袁厅长来咱们街道了，您要不要回来一趟？” 苏超然问。 “马上，你把客人招呼好了，我这就往回赶！” 曲德丰说，立刻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袁毕恭可是大忙人。 除了事故调查组，他还有省监察厅的事情要处理。 他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旧厂街。 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找曲德丰商量。 半个小时后，曲德丰终于赶回了街道办。 “当年我们上学那会儿，搞野外考察，还经常来这里。” “那会儿的云岭，它就是个海岛。” “岛上住了些渔民，他们主要靠出海打鱼为生。” “不过，那些人也不在岛上常住……” 还没走进办公室，曲德丰就听到了林南勤的声音。 林思源出事之前，老人家就住了院。 现在都能出来四处走走了，说明他的身体确实好了。 听着林南勤的声音，曲德丰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林思源虽是自找的，可他被抓始终跟曲德丰有关系。 面对长期住院的林南勤，曲德丰难免怀着一份愧疚。 “哎吆，林老，您好，您好！” 走进门，曲德丰先半蹲在林南勤跟前，握住了他的手。 “小丰啊，我怎么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旧厂街的伙食不好？” 两人寒暄完，林南勤打量着曲德丰问。 “他瘦不是应该的嘛，一个人搅和得一群人睡不好觉。” 袁毕恭在一旁说。 今天他连随行人员都没带，只跟林南勤搭着伴来到了云岭。 “怎么，袁厅长觉得我这么做不好？” 曲德丰笑着问，亲自动手给袁毕恭茶杯里添了些茶水。 “也不是不好，就是使的劲太大。” “自己吃力，别人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袁毕恭话里有话地说。 苏超然见状，和曲德丰交换了下眼神。 默默地走出办公室，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那是他们心里有鬼，就怕较真的人。” 林南勤在一旁说。 他虽然不了解临海官场的那些弯弯绕。 但是，这些年经过的，见过的也不少。 只要凭着良心琢磨琢磨，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哎呀……” “说实话，我也心疼小丰，真想劝他别较那个真了。” 袁毕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在场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也不用太端着了。 便流露出了真感情。 袁毕恭和曲家老爷子是一起扛过枪的老战友。 两家关系自然十分近。 要是论起来，袁毕恭绝对是看着曲德丰长大的长辈。 “我要是不较这个真，谁来较？” 曲德丰笑着问，坐在了两位长辈中间。 他很清楚这两位长辈都心疼他，为了他好。 “也许时机还不到，也许还需要再等几年吧。” 袁毕恭幽幽地说。 意思很明显，曲德丰想要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临海官场。 绝对是出手过早，时机选的不合适。 “我们老祖宗虽然爱讲天时地利人和。” “可是这三样东西，它啥时候凑齐过啊。” “要我说，就四个字：事在人为……” 曲德丰笑着说，眼里满是倔强和不服气。 “小丰啊，云海大桥不能再那么断下去了。” 曲德丰的话还没说完，袁毕恭忽然幽幽地说。 第115章 两个要求 “为什么？” 曲德丰问，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因为已经到了所有人承受的极限了。” 袁毕恭说，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 该尽的力，调查组已经尽到了。 “可是，你们到现在都没对外公布事故调查的结果。” “就这么让大桥修复工程重启，恐怕说不过去吧。” 曲德丰说。 这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了。 有的只是追求真相，给所有市民一个真实交代的心。 “市工程设计院那边也认了。” “齐院长愿意承担领导责任，该接受的处罚，他都能承担。” 袁毕恭说。 这个结果相比上次市公安局长秦剑说的，可好得多了。 可是，在曲德丰看来，还是充斥着避重就轻的味道。 什么叫领导责任？！ 大桥垮塌是简简单单一句“领导不力”，就可以导致的吗？ “袁厅长，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云海大桥垮塌的主要原因，其实在于市工程设计院齐院长领导能力有问题，用错了人？” 曲德丰故意这么问。 他想把调查结果中，最主要的逻辑漏洞指出来。 “难道不是吗？要是他齐云天能在用人上慎重点……” “我没法接受，我相信稍有良知的临海人都没法接受。” 不等袁毕恭解释，曲德丰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 “小丰，你，你……” “老袁，你先冷静冷静，让我和小丰聊几句。” 袁毕恭正想发火，林南勤摆了摆手。 “我是从临海市区过来的，对于云岭这边的情况不太清楚。” “那我就先说说市区的事情吧。” 林南勤笑笑，慢悠悠地讲了起来。 “我呢嘴不算刁，基本上有什么吃什么。” “不过，一个月里，也有那么一两回，要买条黄花鱼吃吃。” “早先一斤鱼20左右，看起来个头也不小。” “最近再去买，小贩开口就要35，还都是那种别人挑剩下的。” “鱼的品质差别咱们放下不说，单说这价格吧。” “为什么一斤就多了15块，有谁想过原因吗？”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咱们临海可是典型的海滨城市。” “谁家一日三餐不买条鱼啊。” “可是这鱼价涨了，生活成本可就增加了……” “还有一件，也是小事。” “小丰啊，要是没记错的话。” “市里当初修建云海大桥还有个目的，就是避免海水污染。” “现在跨海轮渡天天往返，虽然缓解了交通压力。” “这海水污染可就难以避免了……” 话到这里，林南勤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想干的都是大事，布局长远的事。” “可这眼目前的小事，它也是事啊。” 林南勤点到为止，笑着抿上了嘴巴。 “所以，林老您也支持重启云海大桥修复工程？” 曲德丰沉思片刻，表情复杂地问。 林南勤刚才说的那两件事，可不是生活小事。 而是大事，必须予以重视的大事。 “事故调查是一回事，修复大桥是另外一回事。” “它们本来就没有必然联系。” “咱们何必用一件事，去给另外一件事施压呢？” 林南勤点了点头，说得合情合理。 曲德丰眼珠动了，欲言又止。 “小丰，作为长辈，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你可别见怪。” 这时候，袁毕恭略微犹豫了下，开口了。 “你想过没有，要不是背后有南都曲家。” “就凭你一个副市长，能掀起这么大风浪吗？” “大家会这么给你面子，去把事故一查到底吗？” “这已经是最好的交代了，见好就收吧。” “能在大桥垮塌事故里做的文章，你已经做足了。” “也到了该高抬贵手的时候了。” 听到这些话，曲德丰本来已经变软的心，忽然又硬了。 他打量着袁毕恭，像看陌生人一样。 “您觉得云海大桥垮塌的原因真的在于领导失职吗？” “至少从表象看是这样。” 袁毕恭说。 “那好，为了临海人能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为了海洋环境的治理。” “为了不落下用断头桥搞威胁的口实。” “我同意重启大桥修复工程。”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只要你同意重启大桥修复工程，什么都好商量。” 袁毕恭急不可待地说。 作为南都省的干部，看到曲德丰终于做出了妥协。 他倒不是觉得这事对他自己的官途有什么影响。 而是看到曲德丰这个晚辈，终于从一个窄胡同里走了出来。 不再向以前那么执拗、偏执。 为他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事故调查不能因为大桥修复，而停止。” “必须给临海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曲德丰说，目不转睛地望着袁毕恭。 “这，这……” 袁毕恭明显很为难，不过他纠结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代表1130万临海人先谢谢您了。” 曲德丰很认真地说，随后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云海大桥修复工程不能由远图集团直接承办。” “必须面向社会，重新招标，公开招标。” 听完第二个条件，袁毕恭思索了片刻。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可以把你的意见带回去。” “让能做主的人，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看，这样行不行？” 袁毕恭问，语气中带着商量的意思。 他生怕曲德丰这个倔强的家伙，非逼着他立马给出答复。 “行吧，反正这是我们临海自己的事，您也掺和不进来。” 曲德丰想了想说。 听到这话，袁毕恭和林南勤对视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曲德丰同意重启云海大桥修复工程，他们就没白来。 下午三点钟左右，送走袁毕恭两人还没过多长时间。 曲德丰的手机就响了。 是梁梅的来电。 两人简单客套了几句，梁梅直接进入了正题。 “曲副市长，您是不是对我梁梅有意见啊？” “谁说的，像您这么热心公益的商人，我没意见。” “那您就是对远图集团有意见咯？” “怎么可能呢，我跟远图都没打过交道，谈不上有意见。” “那您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继续修完云海大桥？” 第116章 美女攻势 “原来因为这事啊，梁总，您消息可够灵通的啊。” 曲德丰故意打岔说。 其实，他早就料到梁梅会打这通电话了。 “做商人的，哪有消息不灵通的，消息不灵通要饿死咯。” 梁梅回了一句，继续说了起来。 “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能感觉到。” “您对我个人，或者我们远图集团一定有什么误会。” “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晚上八点钟，咱们组一个饭局。” “我把我们远图的高管全部叫上。” “咱们吃顿饭，相互认识认识，消除一下误会？” 梁梅提议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半天没说话。 “您放心，就是简单的团队聚餐，什么规定也不违反。” 也许是担心曲德丰有顾虑，梁梅马上补充了一句。 “行吧，那就认识一下，其实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我曲德丰就是一个街道办主任，您高看我了。” 曲德丰说，勉勉强强算是答应了。 说实话，以梁梅的手腕，在这个节骨眼上请他吃饭。 肯定会布下很深的陷阱。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趁着梁梅阵脚不稳的时候，去探探远图集团的营。 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别这么说，你不但是我的好弟弟。” “还是咱们临海最有前途的好领导，好干部。” “我一如既往地看好你！” 梁梅最后夸了曲德丰两句，在咯咯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嘭嘭！” 曲德丰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了两下。 “领导，是黄律师，她来拜访您了。” 胡小茹在门边说。 随后，黄云杉就带着两名女孩子走了进来。 “曲副市长，好久不见啊，您又精神了！” 黄云杉大大方方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右手。 “还好吧，操不完的心。” 曲德丰淡淡地说，和黄云杉简单握了握手。 转头望着那两名女孩子问：“她们是？” “我的私人助理妙妙，还有我们蓝海的公关部长陈雪。” 黄云杉赶忙笑着介绍。 曲德丰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发现都是大美女。 不但长相姣好，身材也十分的火辣。 虽然，她们很可能为了给曲德丰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在着装上特意收敛了许多，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但是，曲德丰能感觉到，她们善于在男人之间周旋。 特别是她们身上不时飘来的香水味。 但凡遇上那些把持不住的男人，很容易就着了她们的道。 “怎么，曲副市长，看上我们家妙妙啦？” 看到曲德丰似乎有些走神。 站在黄云杉身旁的陈雪笑着说。 “你说什么呢，人家曲副市长能看上我？” 妙妙说，用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暗暗瞟了曲德丰一眼。 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就好像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 “领导，您好，我是蓝海集团公关部小陈，请您多多关照。” 陈雪那两道弯眉，瞬间变成了两轮新月。 她掏出名片，恭恭敬敬递给了曲德丰。 “我们家陈雪什么都好，就是太活泼了，您别见怪。” 大约是担心曲德丰会因为刚才那句话生气。 黄云杉在一旁插了一句。 “没事，年轻人嘛，活泼点最好了。” 曲德丰说，接过陈雪的名片，看了起来。 “曲副市长说得没错，我们年轻人就是这么活泼。” “我们不但活泼，还都相信一见钟情，是不是妙妙？” 陈雪冲着妙妙眨了眨眼。 “你千万别胡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仔。” “人家曲副市长根本就不会多看我一眼。” 妙妙说，再次用她那双媚眼，若有似无地瞟了瞟曲德丰。 她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格外默契。 曲德丰看在眼里，真想发笑。 黄云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俩活宝，还挺好玩的。 “谁说的，我可是一视同仁。” 曲德丰把陈雪的名片一收，望着妙妙伸出了右手。 “哎呀，都忘了给您名片了，瞧我这脑子。” 妙妙说，在慌乱中用她白皙的右手长时间拉着曲德丰。 同时，面若桃花，翻找起了名片…… 等到四人落座后，黄云杉这才说明了来意。 “曲副市长，我听说您建议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公开招标。” “真是太好了，正好给我们蓝海提供了一次亮相的机会。” “曲副市长，其实您与其支持日落西山的金城集团。” “还不如帮我们一把。” “我黄云杉是什么人，您最清楚。” “绝对不会让您白忙活的。” 说话间，黄云杉有意无意在妙妙和陈雪身上瞟了瞟。 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曲德丰愿意帮忙。 至少会有美人投怀送抱。 相比于梁梅，黄云杉果然稚嫩的多了。 她实在是把曲德丰看得太扁了。 说实话，看到黄云杉刚才那眼神，曲德丰真想发怒。 可是一想到，要想把临海的水搅浑。 还真离不开黄云杉这样的人，他便硬忍住了。 “黄总，您找错人了吧？” “我曲德丰只是旧厂街街道办的主任。” “根本影响不到市里面的工程承建。” “另外，您恐怕误会我那天说的了吧。” 曲德丰打量着黄云杉，笑了笑。 “我说我支持时金城，只是精神层面的鼓励。” “实际上就是不希望临海最大的集团公司，就那么倒闭了。” 听曲德丰这么说，黄云杉稍稍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瞟了私人助理妙妙一眼。 妙妙会意，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了一份协议。 “曲副市长，这是我们公司刚起草好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您帮我们看看，看看有什么漏洞没有。” “虽然我以前是做律师的，但是经验毕竟没您丰富啊。” 黄云杉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曲德丰一眼。 把股权转让协议，放在了曲德丰眼前。 看到黄云杉如此肆无忌惮，曲德丰彻底愣住了。 她能在曲德丰的办公室里，公然搞这些。 她就能在别的办公室里，重复同样的小动作。 “陈雪、妙妙，要不然你们两个先回避一下。” “我想和你们黄总，单独聊聊。” 曲德丰强压着怒火，极力保持着微笑。 第117章 云涛财务 “黄云杉，你把我们临海官场当成什么地方了？” 陈雪和妙妙离开后，曲德丰发飙了。 “猎场，自由交易市场？” “我告诉你，别幻想了，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一套！” “曲副市长，不，曲主任，心存幻想的人应该是您吧。” 黄云杉表情淡然地说。 面对曲德丰的怒火，她好似在看别人的笑话一样。 “您不会以为，您这里是我们拜访的第一个地方吧？” “那您就错了，该去的，不该去的，我们已经跑遍了。” “没有人像您这样，反应如此强烈。” “有的人甚至和我们家妙妙……” 话到这里，黄云杉嘴角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随后，她望着曲德丰说：“临海也就这样了。” “临海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 “拿上你的协议，别再来了。” 曲德丰都被黄云杉气糊涂，他定了定神，继续说。 “我确实建议市里重启云海大桥修复工程。” “也确实希望这项工程能对社会开放。” “但却不是为了我个人，或者某个公司谋福利。” “你们蓝海集团对这个项目有兴趣，我很欢迎。” “但是要想拿下这个项目，只有参与公开招标这一条路。” 听到这些话，黄云杉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把股权协议收了起来。 临出门时，黄云杉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曲德丰问：“真的会公开招标吗？” “会，绝对会！”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送走黄云杉之后，曲德丰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了办公室。 所谓的市容整顿工作，只是将旧厂街各条街道的垃圾投放点进行了重新规划，然后，配套贴了不少宣传标语。 并且，这样的规划工作还仅限于主要的几条大路。 对于那些稍微偏僻的。 比如，虞美人理发馆所在的窄巷子，根本就没有覆盖。 曲德丰看着随处可见的花花绿绿的标语。 走着比以往还要脏乱差的街道。 心情愈发的沉重…… “曲主任，嘿嘿，果然是您啊。” 身后忽然传来了呼唤声。 曲德丰一转身，竟然看到了老魏。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精神得多了！” 从头到脚打量了老魏一眼，曲德丰忍不住说。 “还行吧。” 老魏笑笑，掂了掂扛在肩膀头上的蛇皮袋子。 “您忙不忙？不忙的话，我请您喝汽水啊。” “好啊，东西重不重，我帮你背着？” 曲德丰非但没有推辞，伸手就要替老魏背废品。 “不用，不用，绝对不用！” 老魏哪好意思啊，马上把身子一拧，拼命地摆手。 “那我就成了，纯占你便宜了。” 曲德丰看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 “什么占不占便宜，您一个大干部不嫌我老魏脏，就够了。” 老魏笑着说，背着一包废品走得还挺快。 功夫不大，两人走到了一个小卖部门前。 老魏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放，买了两瓶汽水，走了回来。 “别的咱也请不起，就这汽水了，您别嫌弃。” 说着话，老魏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有啥嫌弃的，我自小就爱喝汽水。” 曲德丰说，作势也要像老魏那样往马路牙子上坐。 “您等等，我给您清理一下。” 老魏把汽水往地上一放，一把抓住了曲德丰手腕。 随后，他用空闲的另一只手，一边在曲德丰即将落座的地方，又是拍打，又是不住地用嘴吹。 直至他自己觉得挺干净了，才停了下来。 “哎呀，也没个好地方，您坐，这回应该行了。” 老魏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拿起了汽水。 “其实真没必要，你能坐，我就能坐。” 曲德丰说，坐在了老魏清理干净的马路牙子上。 老魏的淳朴无疑打动了他，感染了他。 也让他释怀了，更加坚定自己的初衷。 曲德丰之所以敢于向整个临海叫板。 就是为了像老魏这样，淳朴、平凡的人们。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咬着牙，搏上一搏。 临海就真的成了黄云杉等人攫取利益的猎场了。 “我听人说，桥又要修了？” 两人喝着汽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沉默了片刻。 老魏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也知道这事了？” 曲德丰多少有些震惊。 上午时，他和袁毕恭、林南勤的谈话是那样的私密。 而且能不能继续修桥，还要看市里会不会答应那两个条件。 结果，到了下午从那些有关系的、嗅觉灵敏的商人。 到老魏这样的普通人，竟然全都知道了。 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临海这面墙也太透风了吧。 曲德丰暗想，嘴角浮起了嘲讽的笑。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大街小巷，只要有一个人说这事。” “咱就能知道。” 老魏得意地说，这是他作为拾荒人的唯一优势。 “也是，你老魏消息多灵通啊。” 曲德丰点点头，喝起了汽水。 “如果继续修桥，是不是葛小祥他们就能放出来了？” 老魏接着问。 “这个不好说，得看他们个人的情况。” 曲德丰如实回答。 老魏马上就把头转了过来。 “葛小祥还凑合，其他三个绝对不能放。”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是说云涛、何雨、孙周三个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云海大桥垮塌后，四名主动认罪的工友的名字，他都记得。 “就是这仨，他们虽然很少参与打架斗殴。” “甚至在旧厂街这片都没什么名气。” “可是他们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狠货色！” 老魏激动地说。 曲德丰越听越迷糊了。 据他所知，这三人也就是普通工人啊。 又不常参与打架斗殴，能阴狠到哪里去？ “怎么，您不信我，您要是不信我，就找人打听打听云涛财务公司，他们不但私放高利贷，还搞那种，那种……” 老魏胸脯起起伏伏，不知道是出离愤怒，还是不好意思。 总之，过了半天，他才继续说了起来。 “就是那种电视上经常放的，报纸上也登过的。” “让贷了款的学生拍照片，还不上钱，就拿照片威胁人家。” “搞得女学生学也上不成，只好帮他们赚那种钱……” 第118章 交换条件 “云涛财务公司……” 曲德丰喃喃自语，快速思索了起来。 过了半天，他问：“就没人报警吗？” “怎么没有，都闹出好几条人命了。” 老魏说。 “那警察就没处理他们？” 曲德丰试探着问。 老魏能把这事提出来，就说明报警根本没有解决问题。 “一出事就抓，抓了又放。” “有人说他们派出所有人，咱们也不清楚。” 老魏摇着头说。 “就是咱们旧厂街派出所？” 曲德丰继续追问。 “是啊，要不然他们为什么那么没威信呢。” “就是让这事搞没的。” 老魏回答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不由得暗自吃惊。 在此之前，他从没听说过云涛财务的事。 还以为旧厂街派出所之所以没法正常开展工作。 主要是因为丁飞、毛冬等人太猖狂、嚣张了。 今天一听，他才意识到派出所自身的问题更大。 当然了，前提一定是老魏说的都是真的。 除此之外，曲德丰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吴海山想要调到旧厂街派出所，竟然能惊动市里。 邢峰却能在旧厂街一待就是十几年。 并且，某些人显然已经知道他“投靠”了曲德丰。 却并没有动他。 这是为什么？ 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你女儿最近怎么样，她还是不愿意搭理你？” 曲德丰换了话题。 “是啊，哎，不过，估计得我改了拾荒的老毛病才行。” 老魏笑笑，也很识趣地不再说派出所的事了。 “其实，也不用改，她总有一天会理解您的。” 曲德丰说，在老魏瘦骨嶙峋的肩膀头上轻轻拍了拍。 “希望吧，其实，自从老伴过世后，我的家就没了。” “凤凤愿不愿意搭理我，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过的好，我就好。” 老魏幽幽地说，眼神多少有些落寞。 “您对毛冬印象怎么样？” 曲德丰犹豫了一下问。 “毛冬，就是红枫广场那个毛冬？” 老魏转头望着曲德丰问。 曲德丰点了点头。 “算个人物。” 老魏重新望向了路上的行人。 “为什么？” 曲德丰追问。 “哎呀，眼看着日头要落了，不能再歇下去咯。” 老魏仿佛没有听到曲德丰的问话一样。 喝完最后一口汽水，站了起来。 “曲主任，这块地方不干净，您也别再待下去了。” “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记住我那句话，云涛三个不能放。” 老魏说完，冲着曲德丰笑笑。 把喝完的汽水瓶往蛇皮袋子里一装，走向了远处。 曲德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拿着小半瓶汽水站了起来。 旧厂街的水可真不浅。 他在心中暗想。 晚上八点，飞云路188号，皇朝餐厅。 很可能是为了曲德丰方便赴宴。 梁梅把远图集团的团队聚餐安排到了这里。 皇朝餐厅虽然名头听起来很响。 其实，只是一家能同时招待四五十人的中小型餐厅。 这家餐厅主打淮扬菜，菜品倒是不错。 曲德丰之前来过几回，印象还不错。 “哎吆，曲副市长，您可算来了，欢迎欢迎！” 看到曲德丰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梁梅立刻迎了上去。 实际上，她一直守在这里，就等着曲德丰出现。 “梁总不嫌这里寒碜？你们远图可是大公司啊。” 曲德丰故意说，想看看梁梅的反应。 “什么大公司小公司的，您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梁梅笑着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我们远图集团的管理团队也就是二十多个人。” “我看看这里还有地方，就把前进厂的长辈们也请了过来。” “希望曲副市长您千万别介意。” 梁梅边把曲德丰往里面领，边在他耳边说。 听她这意思，他们今天是把皇朝餐厅给包下来了。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您请长辈们吃饭，这是好事啊。” 曲德丰笑笑，很快就望见了皮茂山、赵会计等人。 “那您先去跟长辈们打声招呼，咱们待会儿再聊？” 不等曲德丰提出来，梁梅主动说。 “好，那就待会儿聊。” 曲德丰点点头，走到了前进厂人所在的，那几张桌子跟前。 “曲主任，您果然来了，刚才梁总跟我们说您会来。” “我们还有些不敢相信呢。” 葛大丰抢在所有老人前面，先和曲德丰握了握手。 随后，他冲着皮茂山努了努嘴。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可是我们皮主席的生日。” “是吗？那我先祝皮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曲德丰赶忙说，望着皮茂山拱了拱手。 谁知道皮茂山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曲主任，您可别，千万别，像我这种断子绝孙的人。” “根本就不配过生日！” “哎吆，老皮，你这是干啥呢，人家曲主任也是好意。” “你就是看在梁总的脸上，也不该给人甩脸子。” 葛大丰和赵会计等人马上数落起了皮茂山。 “我给他甩脸子怎么了！” 谁知道皮茂山在数落声中，突然站了起来。 瞪着曲德丰说：“闹来闹去，又要和稀泥！” “我们家皮波身上的冤屈，就真的洗不清了吗？！” 听到这话，曲德丰顿时明白皮茂山为什么又对他态度如此恶劣了。原来他也听说了，要重启云海大桥修复工程的事。 “能，绝对能洗清冤屈！” 曲德丰回望着皮茂山，胸脯起起伏伏。 他正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却被人扯了扯衣角。 “曲副市长，能谈谈吗？” 拉扯曲德丰衣角的人是梁梅。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曲德丰犹豫了一下，咽下了嘴边的话。 跟着梁梅走开了。 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 “你这个倔老头，怎么总是火气这么大，就不能改改……” 在他们身后，葛大丰、赵会计等人，劝说起了皮茂山。 “曲主任，您想给皮老一个交代吗？” “只要您同意让我们远图继续修桥，我可以帮您。” 两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包厢后，梁梅关上房门的同时说。 “这是交换条件？” 曲德丰问。 “对。” 梁梅点了点头。 第119章 主动请缨 “你知道皮波是怎么死的？” 曲德丰问。 “我不但知道皮波是怎么死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云海大桥突然垮塌，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梅望着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天，他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怎么样，愿不愿意做个交换？” 梁梅说。 在这一刻，曲德丰其实非常纠结。 一边是云海大桥垮塌事故的真相。 一边是重建公平市场环境的机会。 他实在难以做出取舍。 “要不然算了吧。” 曲德丰说，转头看向了别处。 虽然他的拒绝，意味着更高的找寻成本。 以及有关当事人更加漫长的痛苦煎熬。 但是，真相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结果。 在它的背后，还有对社会公义的重新树立。 说白了，所谓的真相，不仅包括结果，还包括找寻的过程。 特别是在临海大桥的垮塌上。 从某种程度上讲，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得多。 “您真的打算放弃这次机会？” 梁梅的表情已然超出了惊讶，甚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交换条件本身就来之不易。 作为一名商人，为了促成生意，梁梅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 “算了，你不是想让我认认远图的高管吗？” “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曲德丰说，伸手打开了包厢的门。 那天之后，好长一段时间。 无论是黄云杉，还是梁梅都没再找过曲德丰。 她们好像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样，龟缩了起来。 又或者给人的感觉是，曲德丰被彻底排除在外。 黄云杉、梁梅等人自己在某个固定的圈子内玩了起来。 就像袁毕恭一针见血指出来那样。 临海上下之所以被曲德丰一个人玩得团团转。 主要还是对他身后的南都曲家存着敬畏。 无论曲德丰身份如何，只要他参与到了临海的一些事情里。 很多人就以为，曲德丰的态度代表了南都曲家的态度。 这种状况曲德丰习以为常，临海官场兴许也习以为常。 但是，这正常吗？ 冷静下来后，曲德丰想了许多。 他决定不再以一己之力，又或者说是借助自己身后自带的南都曲家的实力，去改变临海的现状。 他要恢复制度信心，重建制度秩序。 “喂，是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曲德丰想了想，拨通了时金城的电话。 作为临海市“三足鼎立”中的一“足”。 时金城就是消息再滞后，也该联系曲德丰了。 可实际情况却是，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为什么要找你，难道也要向她们那样跑关系吗？” 时金城反问，语气十分的平淡。 “金城集团上上下下既然打算重新做人，那就得先守规矩。” 这几句话一出口，不由得让曲德丰刮目相看。 时金城是真的想通了。 他甚至在具体问题的处理上，已经走在了曲德丰前面。 “这么说你是在等市里的招标通知了？” 曲德丰问。 “对啊，按照正常程序走，换一种活法。” 时金城说。 “行，看你这样，我没什么说的了。” 曲德丰很满意，打算挂断电话。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您说，总之，招标这事已经定了。” “只是，负责招标的那些人多少有些不靠谱。” 时金城忽然说。 “都有谁？” 曲德丰问。 “牵头的是申克用，要退休的副市长。” “他以前就很会和稀泥，现在到了这个阶段，估计就……” “还有谁？” 不等时金城抱怨下去，曲德丰打断了他。 “市工程设计院的二把手，徐韵。” “田松林、孟宏达，曹建民……” 这回时金城没有对任何人评价一句。 直接把整个招标委员会的名单，全部说了出来。 曲德丰大致分析了一下。 发现这里面有中立的、有早就站好队的。 还有几位是必须要有的专家型干部。 “我听人说，市里也是刚刚同意公开招标。” “因此，这份名单还没最终敲定。” 时金城最后说。 “我还以为你真就改了所有坏毛病呢，没想到还留了一手。” 曲德丰故意挤兑了时金城一句。 “这也算坏毛病吗？我觉得这是商人必备的职业素养吧。” 时金城辩解说。 “行了，别贫了，做好招标准备吧。” 说完，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曲德丰的广汽本田出现了市政府院子里。 他要见见市长林国栋，主动申请加入招标委员会。 既然要重建制度秩序，这次机会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快去吧，领导等着你呢。” 由于来之前，已经做过预约。 因此，曲德丰的身影一出现在走廊里，田松林就迎了上来。 “哎吆，德丰同志啊，好久不见，你在旧厂街取得的那些工作成果，我都知道了，非常不错，很有开拓精神嘛。” 林国栋笑着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热情地握住了曲德丰的手。 随后，两人围坐在了茶几跟前。 在林国栋亲手泡茶的同时，曲德丰开口了。 “关于重启云海大桥修复工程的提议，不知道袁厅长有没有向市里转达，说实话，我也是临时起意，提了这么一个建议。” “事先也没向您请示，实在是不守规矩得很。” “这有什么，你这个建议我已经听他们汇报过了。” 林国栋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把泡好的茶水递给了曲德丰。 “只要建议是合理的，能帮我们打开工作思路。” “我们就不要太在意，建议来自什么渠道。” “这不就是我一贯倡导的作风嘛。” “喝茶，喝茶。” 话到这里，林国栋笑容满面，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谢谢，有您这句话，我可算是心里踏实了。” 曲德丰笑笑，端起茶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以副市长的身份了。” “就当我是普通市民，云岭新区的群众代表吧。” “您让我加入到招标委员会里，帮着想想办法，出出主意？” 曲德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议说。 “你？” 林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马上摆着手说：“你不行！” 第120章 投其所好 “为什么不行，我怎么就不行了？” 曲德丰望着林国栋问。 两人在相互对视时，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你太忙了，估计也分不出来精力……” “这有什么，我完全可以为了临海大桥……” “另外，你在云海大桥这事上参与太深，身份不合适。” “参与太深，正好证明我对临海大桥更了解，感情更深。” “怕的就是你这种感情用事。” 林国栋说，嘴角浮起了意味深的笑。 望着他的笑容，曲德丰咽下了嘴边的话。 “这么说，市里不愿意给我这次机会了？” 沉默了片刻后，曲德丰问。 “也不能这么说，就我个人而言，不建议你参与进来。” 林国栋笑着说。 “国栋同志，您这话可就有意思了。” “难怪好多人都在私下传，说您对我曲德丰有看法。” “看来是真的啊。” 曲德丰故意表情夸张地说。 听到这话，林国栋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说话间就能当着面撕破脸的。 “有吗？哈哈，你可别听他们瞎传了。” “咱俩的革命友谊坚如铁！” 林国栋发出了很响的笑声，抬手在曲德丰肩膀头上拍了拍。 笑声落尽，他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德丰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可是，凡事都得有商有量，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对不对？” “老实说，他们把重启云海大桥修复工程的事汇报给我。” “一开始，我是非常反对的。” “我跟你一样，非常清楚继续修桥意味着什么。” “咱们费这么大力气，开展第二次调查，不就是想给临海人一个实实在在，最为可信的交代嘛！” “可是，没办法啊，不管是经济发展，环境保护，还是市民的日常生活，都离不开那座连接云岭和市区的桥梁。” “市里承受的压力已经到极限了，我们不得不同意。” 林国栋越说情绪越激动，越说越语重心长。 最后，给曲德丰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用更低的声音说。 “德丰，你想过没有，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 “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您是为了保护我？” 听到这话，曲德丰差点就笑出声了。 一个人能虚伪到这种程度，也是非常厉害了。 “对呀。” 林国栋一脸认真，点着头说：“你知道你在临海最大的依靠是谁吗？就是我呀，要不是我处处维护着你，你能这么平安无事？” “原来是这样啊。” 曲德丰特意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两道眉毛却蹙了起来。 “那您也不能如此忍辱负重。” “您得想办法让临海人都知道，您对我曲德丰的关爱啊。” “有这个必要吗？” 林国栋笑着扬起了眉毛。 “有，当然有了，您可是临海人的好市长。” “任何时刻都得注意树立良好的个人形象。”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既然如此，那你说该怎么办？” 林国栋忍不住问。 “让我加入招标委员会，让临海上上下下都看看，您林市长对我曲德丰有多么的支持，多么的欣赏，多么的抬举！” 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林国栋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这个曲德丰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这里。 “要不然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我征求一下同志们的意见，如果大家都支持你，希望你参与进来，那我肯定没意见。” 林国栋想了想说。 既然一时半会搞不定曲德丰，他只能撂下活话了。 “行吧，那就麻烦您了。” 曲德丰说，拿起茶壶，给林国栋添了些茶水。 林国栋态度如此坚决，多少有些出乎曲德丰的意料。 看来前段时间的某些行动，刺激到了他。 让他感觉到了疼，对曲德丰有了戒心。 不过，为了维持两人表面的和气。 曲德丰就是再有想法，也只好顺着台阶往下走了。 没过多久，曲德丰走出了市政府。 按照原先的打算，他是想直接返回旧厂街的。 可是，今天的事情，实在让人不甘心。 于是，曲德丰想了想，拨通了申克用的电话。 打算在他这个内定的招标委员会负责人身上，碰碰运气。 一个小时后，千林画室。 这里是曲德丰好友，着名画家苏千林的绘画工作室。 既安静，又隐秘。 在许多国画中间，有一张金丝楠木茶桌。 曲德丰和申克用面对面坐在茶桌跟前。 实木楼梯口，隐约传来铿锵有力的古琴声。 苏千林不作画时，唯一的爱好就是弹奏古琴。 “申副市长能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曲德丰往天青色茶杯里添了些茶水，笑着说。 “客气什么，咱们又不是陌生人。” 申克用淡淡地笑了笑，既谦逊，又透着一股距离感。 没从政之前，申克用是临海大学的教授。 上过他课的学生都说，他这人不苟言笑，透着一股儒雅。 曲德丰跟他接触下来，也有这种感觉。 只是，在市里共事这么多年，两人一直走得不太近。 “您也喜欢国画吗？” 看到申克用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一幅画上。 曲德丰好奇地问。 “是啊，虽然本事不行，可是兴趣却一直很浓。” 申克用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曲副市长，您把我请到这里，该不会是投其所好吧？” “怎么可能呢，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比较安静而已。” 曲德丰马上解释，他确实是实话实说。 至于这里的环境，为什么正好激起了申克用的兴趣。 纯粹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不是故意的最好，我已经在站最后一班岗了。” “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申克用很认真地说，说完充满歉意地笑了笑。 “跟我接触会惹上麻烦吗？” 曲德丰顺着他的话头，故意问。 “我说的不是跟您接触，而是希望您不要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毕竟，我马上就退了，就当是您行行好，高抬贵手了。” 申克用说。 他这几句话一出口，无疑堵住了曲德丰的嘴巴。 让曲德丰很难再提，加入招标委员会的事了。 第121章 兴师问罪 “申副市长，我曲德丰就真的这么可怕吗？” 两人沉默了片刻，曲德丰问。 “不是你曲德丰可怕，而是，算了，算了，不说了。” 申克用摆了摆手，端起了茶杯喝起了茶。 等他把茶杯放下来时，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曲德丰能把他叫到这里，一定是有事。 他在等着曲德丰开口。 当然了，刚才那些话一说出口，也算是打了预防针。 如果是违反规定，或者过于敏感的事情。 曲德丰应该不会再提了。 “退休后有什么打算，把您的绘画技巧再提升一下？” 曲德丰笑着问。 “是啊，终于有时间了，该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了。” 申克用也笑了笑。 谈话的氛围多少缓和了一些。 “以后还待在临海吗？” 曲德丰又问。 听到这话，申克用明显感到很惊讶。 不待在临海，他还能待在什么地方呢？ “我劝您还是离开临海吧，既然想图个清净，那就彻底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咱们喝茶吧，我也不想让您为难。” 曲德丰说，给两人茶杯里添了些茶水。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是就凭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过了半天，申克用自己说了一句。 “明白，都懂，您也别多想了。” 曲德丰笑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您工作了这么多年，有感到遗憾的事吗？” 听到这话，申克用那两道细长的眉毛陡然向上一扬。 似乎很想说什么。 不过，没过多久那两道眉毛又恢复了常态。 “也许有吧，谁在工作中会没有遗憾呢。” 申克用淡淡地说。 “也是，谁在工作中没有遗憾呢。” 曲德丰再次笑笑，站了起来。 随后，他走到楼梯口，望着楼下喊：“老苏，上来一下！” 喊声未落，古琴声戛然而止。 随后，身体微胖的苏千林上了楼。 刚进画室那会儿，曲德丰已经帮申克用引荐过了。 因此，他和苏千林并不陌生。 “申副市长也喜欢国画，你给他画幅竹子吧。” 曲德丰说。 “申副市长，您真的喜欢竹子？” 苏千林望着申克用问。 他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别的含义，因为他还会画别的题材。 并且最擅长的也不是竹子，而是牡丹和仕女。 “就画竹子吧。” 申克用点了点头。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申克用无疑在这一刻做出了选择。 像申克用这样等着退休的老干部。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做到无欲无求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任何麻烦都会影响到他们退休后生活的品质。 并且，麻烦不管大小，他们都没有时间和能力去解决了。 因此，曲德丰在谈话中，果断选择了以退为进。 让申克用自己去说服自己。 从申克用选择竹子的那一刻起。 曲德丰坚信，他又获得了一位可靠的盟友。 回到旧厂街，曲德丰来到了派出所。 他想和邢峰好好地谈一谈，再给他一次机会。 “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两人在所长办公室落座后，曲德丰盯着满墙的锦旗问。 “还好，自从咱们不再搞清洁计划，混混们也不闹事了。” 邢峰说，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茶水。 “你真的就拿毛冬没办法吗？” 接过茶杯的同时，曲德丰的目光从高处落了下来。 落在了邢峰那张黝黑的脸上。 “也不是。” 邢峰嘀咕了一句，解释说：“其实毛冬并不简单，他……” “丁飞和丁亮就更动不了了？” 曲德丰打断了他。 “其实也不是不能动，敲打敲打他们是可以的。” “要是想彻底打掉，连锅端，恐怕不行。” 邢峰说，他忽然意识到曲德丰今天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没办法，还是没勇气？” “主要还是因为没办法，没办法就没底气，没底气就没……” “邢峰，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没把你当外人。” 曲德丰摆了摆手，望着邢峰说：“希望你也这样想。” “我当然这样想了，要不然我能事事都听您的吗？” 邢峰一脸委屈。 曲德丰看了邢峰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云涛、何雨、孙周三人，你熟悉吗？” 放下茶杯时，曲德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您别听他们瞎说，我根本就不是云涛财务的保护伞！” “而且咱们派出所威望越来越差，并不是因为这事！” 听到那三个名字，邢峰立刻站了起来。 “那是因为什么事？” 曲德丰问，看到邢峰反应这么大，他反而有些踏实了。 老魏说的事情，毕竟未经证实。 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还得靠事实说话。 “因为三年前，虞美人理发馆那个案子。” 邢峰脱口而出。 “坐，到底是怎么回事，坐下来说。” 曲德丰说，示意邢峰别再站着了。 “三年前那个案子有多大影响，您应该是知道的。” “那个外地人，确实是无辜的。” “我们查过，他是个惯犯，进理发馆就是偷东西。” “别的什么也没干，很多人都知道这事。” “可是，咱们还是把人家给抓了。” “就是从那时候起，警察的威信在咱们旧厂街就打了折扣。” 邢峰说，情绪十分的激动，看来他也为这事挺好着急的。 “既然明明知道抓错人了，怎么还会抓？” 曲德丰想了想问。 “是因为常区长，他干预了那件案子。” 邢峰脱口而出，马上解释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因为这种牵涉到杀人的案子，闹到最后，就不归咱们派出所管了。” “实际上是刑警队让咱们帮忙抓的人，可这黑锅却背在了咱们脊背上，三年了，怎么摘也摘不掉，头疼死了！” 邢峰摇着头说。 “原来这事还跟常山有关系。” 曲德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邢峰脸上。 “你真的跟云涛财务没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 邢峰回答得很肯定。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对他们抓了放，放了抓，已经好些年了。” 曲德丰又问。 第122章 证明自己 “咱们警察抓人是要讲证据的。”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总不能一直扣着人不放吧？” 邢峰说。 “什么叫什么证据都没有？” “都闹出人命了，还说什么证据都没有，你信？！” 曲德丰忍了半天，终于爆发了。 “邢峰，今天就咱俩人，我最后再问你一句。” “你想好了吗，到底想走哪一条路？” 曲德丰胸脯起起伏伏，望着邢峰问。 邢峰似乎被曲德丰那几声，给喊懵了。 愣怔了片刻，他才说：“当然是您这边了。” “那你就去给我查，把云涛财务的事情查清楚。” “给自己，也给旧厂街群众一个交代。” “别再让人看咱们警察的笑话了。” “这个人咱们丢不起！” 曲德丰说，两只颤抖的手掌攥成了两只拳头。 “可是，我这边真的……” 邢峰一脸为难，还想辩解。 “要想让别人信任你，你得先拿出点诚意出来。” “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我相信在旧厂街这片，警察形象受损，也许真的开始于三年前那次影响面广，又极为不光彩的抓捕。” “但是，你想过没有？” “为什么我们的威信一直树立不起来。” “还不是因为在一次又一次打击犯罪的行动中。” “让群众感到失望，甚至是绝望！” “邢峰，你要是打算跟我一条道走到底。” “就得做出些改变，让别人看看，你邢峰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有着怎么样的一颗心！” 曲德丰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直接站了起来。 “你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先聊到这里吧。” 丢下这句话，曲德丰走出了邢峰的办公室。 满墙的锦旗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邢峰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需要他自己证明。 另外，曲德丰今天之所以谈话到一半忽然翻脸。 主要是他突然发现，该讲的道理已经给邢峰讲过了。 他如果还没办法拿出行动。 谁也没办法帮他。 “嗡，嗡嗡……” 刚走出派出所，曲德丰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吴海山的来电。 “晚上有空吗？我带您在旧厂街转转。” 自从明确了分工，吴海山已经好久没有主动联系曲德丰了。 今天他能打来这个电话，一定是有了重大发现。 “你这边，还是海艳那边？” 曲德丰忍不住问。 “不是我这边，是海艳他们。” 吴海山回答。 “不过，我这边也快了，只等一个好时机，绝对会让您眼前一亮。” 不等曲德丰说话，他又说。 “行，那就晚上见。” 曲德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上次在老爷子那里“上课”，他只记住了一句话。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他打一回？” 当时，这句话里的“他”，自然指的是那个村霸李大通。 可是，曲德丰却在听这话时，把“他”理解成了自己的对手。 对手最在乎什么，才容易在什么事情上迷失自己。 曲德丰正是利用了某些人想打压他的心理。 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从而，让吴海山、海艳、黑老八等人在暗中行动。 当然了，他也希望邢峰能趁着这个机会，有所行动。 邢峰却把如此宝贵的机会，用来“喘息”。 说实话，当曲德丰听到邢峰说“还好”时，他就有些火了。 “还好”就是什么也没做，“还好”就是原地踏步走！ 希望邢峰能从今天开始做出改变，从而证明自己吧…… 晚上八点，夜色阑珊。 旧厂街的脏乱差，完全隐没于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在路灯能照到的地方，有划拳行令的小餐馆、烧烤摊。 还有两排相对而立，由手推车、电动三轮车构成的夜市。 这条夜市到底有多长，从来就没有人丈量过。 因为，站在任何地方往前看，都望不见夜市的尽头。 “这就是旧厂街的特色，也是旧厂街人的夜生活。” 曲德丰望着远处说。 听到这话，吴海山笑了。 “这是您看到的旧厂街的特色。” “和您可以截止目前所看到的旧城街人的夜生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德丰忍不住问。吴海山明显话里有话。 “再走走，第三个路口，等您看见了，也就明白了。” 吴海山没有解释，继续带着曲德丰往前走。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丁飞也出现在了夜市里。 “老大，情况不对呀，他们好像认识路一样。” 左胳膊上纹了一条龙的家伙说。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认识路。” 丁飞摇着头，根本不相信。 “那就继续跟，看看他们往哪里走。” 纹身手下说。 “嗯。” 丁飞远远望着曲德丰两人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让兄弟们今天都多留个心眼，风头不对，马上扯呼！”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另外一名染着白头发的手下说，说完就走。 “妈的，姓曲的这是一点教训也不长啊。” 丁飞暗骂，继续摇晃着身子，领着手下往前走。 “哎吆，你他妈的瞎了啊！” 然而，他还没走出多远，就和一名壮汉撞了个满怀。 紧接着，壮汉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原来两人相撞之时，正好把壮汉手里的炸串给撞掉了。 好不容易排了半天队，终于买到的炸串就这么掉了。 壮汉当然不高兴了。 “你他妈的谁呀，不知道这条街是我们飞哥罩着吗？” 纹身手下立刻不答应了，马上和其他人围了上来。 “飞哥，呵呵，老子还是黑哥呢！” “把老子的东西撞飞了，还是他妈这么横。” “信不信，老子揍扁你们！” 说着话，壮汉抡起拳头就打。 纹身手下等人还是第一次在这条街遇到不给他们面子的。 在壮汉大打出手的同时，他们也动起了手。 丁飞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这时候怎么可能忍得了。 在一旁捂着脸骂了几句，他也不管不顾地参与到了打斗中。 至于是否需要继续跟踪曲德丰两人，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同一时间，曲德丰在吴海山带领下，往旁边窄巷子里一拐。 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旧厂街。 第123章 端掉窝点 粉的、红的、紫的、蓝的，各色暧昧灯光充斥着整条巷子。 在每团灯光笼罩的地方，都会有三五名站街女。 她们衣着暴露，举止轻佻…… 但凡有男的从她们身边经过，都会一拥而上，连拉带扯。 “要走进巷子里，看看吗？” 吴海山用不大的声音问。 站在他身旁的曲德丰，早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景象要是放在好些年前，他还能接受。 因为一切还处在蛮荒状态。 可是，此情此景正发生在他治理了好多年的地方。 曲德丰实在难以接受。 “不用了。” 曲德丰摆了摆手，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前面还有两条巷子，再看看吧。” 吴海山说。 “好。” 曲德丰强打起精神，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虽然您一时半会儿可能很受打击，但是这确实是海艳她们开展“社会调查”所取得的成果，按道理讲，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因为要解决问题，首先得让问题暴露出来。” 也许是为了帮助曲德丰缓和情绪，吴海山在一旁说。 “是啊，你不掀开这个盖子，永远看不到真正的旧厂街。” 曲德丰说，攥着拳头，咬了咬牙。 “就是这里了。” 两人走到下一条巷子口，吴海山做了邀请的动作。 这条巷子虽然没有什么迷离的灯光。 但是站在巷子口，都能听见赌徒的吵嚷声。 曲德丰站在巷子口，竖着耳朵听了听，叹息了一声。 “还有吗？” “有，第三条最赚钱。” 吴海山意味深长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我心里想的吗？” “没错。” 吴海山点了点头。 这些地方他已经全部摸了一遍。 所谓“黄赌du不分家”，已经有两样，不会少了第三样的。 “联系市缉du支队，不，还是让省总队出动吧。” 曲德丰表情痛苦，想了想说。 即使在家背上责任，也不能让旧厂街成为du窝啊。 “行，我这就联系他们。” 吴海山点了点头，拨通了南都省缉du总队的电话。 “本台最新消息，昨晚11时许，省缉du总队连夜出动，打掉了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贩运du品团伙，缴获高纯度du品15公斤，该团伙长期盘踞在临海市云岭新区旧厂街一带……” 第二天上午，旧厂街打掉贩du团伙的消息传播了各个角落。 无论是临海市，还是云岭新区，没有一个人能坐住了。 这是一个震惊的消息，也是个突发事件。 为了保护举报者，省缉du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一时间，各种猜测满天飞。 另外，这件事情的突然发生，无疑将了临海班子一个军。 让这些好不容易从大桥垮塌事件里获得喘息机会的人们。 不得不重新紧张起来。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谁来担这个责任。 按照惯例，作为街道办主任，曲德丰难逃其咎。 可是曲德丰毕竟身份特殊，谁也不敢轻易动他。 于是，临海班子一天之内连开两次会议。 把主要担责对象逐渐明确到了区长常山身上。 随着和曲德丰的彻底决裂，常山已经失去了靠山。 这点临海干部都看在眼里。 之所以，还把他放在原来的位置，主要是用来制衡曲德丰。 现在云岭新区爆出来这么大的一个雷。 相比于制衡曲德丰，及时担责似乎更能发挥他的价值。 “我提议撤销常山区长一职，向省里表明决心。” 孟宏达左右看了看说。 “我也同意，临海的事情也够多的了，得尽快表明决心。” 秦剑跟着说。 听到这两人的发言，林国栋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曹建民。 曹建民立刻会意，笑了笑，望着孟宏达两人说：“咱们要向省里表明什么决心？知错能改，还是快速交出替罪羊啊？” “建民同志，你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在座的都是自己同志，想说什么直接点，别弯弯绕，也别有任何顾虑。” 林国栋接口说。 “其实，我想说的是，咱们也别觉得常山好欺负，就拿他当软柿子，咱们得好好的评估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能力把云岭新区管好，管出成绩来。”曹建民说。 他这话一出口，秦剑等人立刻感觉到风向似乎变了。 “常山这些年在云岭新区做出的那些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他有多大能耐，咱们都看在眼里，俗话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就我个人来说，我希望市里能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及时纠正错误。” “常山的机会可以给，可是省里怎么交代呢？” 曹建民说完，林国栋望着与会干部问。 “这有什么，谁的责任谁承担呗。” 曹建民笑笑。 众人一听这话，本能地想到了曲德丰。 “这事也不是德丰的责任啊，他才去旧厂街几天啊。” 有人说。 “我也没说让曲德丰担责啊，我说的是邢峰。” “邢峰是当地派出所所长，主要负责的就是治安。” “现在du品泛滥，社会治安出了问题。” “他不承担责任，谁来承担？” 曹建民说。 听到这话，林国栋第一个点了点头。 就这样，花了大半天时间。 绕来绕去，最终把责任推在了邢峰身上。 “可是，这里面也有个问题，邢峰一走，谁来顶他的班？” 众人交头接耳之时，曹建民又抛出来新的问题。 “总有合适的人选吧。” 秦剑说。他们公安系统人才济济，不差邢峰这一个。 “就让吴海山上吧，前段时间德丰同志还提过这事。” “不知道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嘛。” 林国栋说。 听到这话，众人下意识望向了孟宏达。 谁都知道是孟宏达把这事给压下的。 “好的，那我尽快落实。” 孟宏达硬着头皮说。 “老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开着开着风向就变了？” 散会之后，秦剑走进了孟宏达的办公室。 “你难道不知道中午的时候，梁总见了国栋同志一面吗？” 孟宏达看了秦剑一眼，悄声说。 第124章 眼前一亮 那三条巷子的存在，无疑让曲德丰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死活都不愿意让他们把“清洁运动”全面铺开。 当然，第三条巷子的端掉，无疑震慑了犯罪，也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特别是丁亮、丁飞兄弟，过了半个月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曲德丰曾经在夜市出现过。 可是，他有没有走进那三条巷子，谁也说不清。 “肯定不是曲德丰。” “以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怎么可能只端咱们一条街呢。” 丁飞直摇头，绝对不相信曲德丰就是举报人。 那天的情形历历在目，曲德丰也只是在夜市里逛了逛。 “那他会不会还没来得及动手？” 纹身手下说，扶了扶用来固定石膏的绷带。 那天晚上为了干翻那个壮汉，他的胳膊都被打折了。 “怎么可能呢，这都好几天了，生意不是好好的嘛。” 白头发手下说。 每每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经历，他始终只有一个字“服”。 丁飞和在场六名兄弟，可都是打架的好手。 可是在那壮汉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如果不是刚见面就有了过节，他真想拉壮汉入伙。 “这么说问题不在曲德丰身上了？” 丁亮听他们说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是，我觉得你最好跟上头见个面。” “别让兄弟们吃哑巴亏。” 丁飞说。 “也是，那我就跟上头聊聊。” 丁亮点点头，有了主意。 两个礼拜后，在仅剩的那两条巷子出入口处。 夜市上的摊位没有变，摆摊的人却发生了变化。 这些新来的摊主一面做生意，一面记录着进出巷子的人。 “怎么样，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吧？” 这天晚上，吴海山经过伪装之后，正在出摊。 曲德丰的电话打了过来。 对这两条巷子的监控已经实施了快一个月了。 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再给我们两天时间，最近我们发现了些异常现象。” 吴海山说。 当初之所以没有像第三条巷子那样，直接端掉剩余的两条巷子，主要是因为“黄”和“赌”相比“du”来说要复杂得多。 他还牵涉到许多个家庭，和各种社会矛盾。 因此，经过反复商量，曲德丰和吴海山都认为先摸清情况，制定好基本的应对方案，再行动比较好。 并且，如此端掉这两条巷子。 才能彻底解决问题，避免死灰复燃。 “什么现象？” 曲德丰立刻紧张了起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参与到行动中来。 还像往常那样处理着别的事情，吸引着某些人的注意力。 “第一条巷子里，有些人好几天都不见了。” “第二条巷子里，熟客少了，生客多了。” 吴海山说。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难道打草惊蛇了？” 曲德丰思索了片刻说。 “有这个可能，不过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吴海山说。 邢峰的派出所所长已经被撤了。 他现在只是所里一名普通的片警。 吴海山的调动还在进行中，不过，相比上次，已成定局。 以前看来，担任旧厂街派出所所长可以发挥更大作用。 现在看来却未必如此。 因为派出所所长总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想做任何事情都不太方便。 因此，吴海山想趁着调动消息公布之前，把这两条巷子给端了。 “好吧，那就再给你两天时间。” 说完，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和丁飞打过一架的壮汉走到了吴海山摊位跟前。 “给我来根烤肠。” 壮汉说。 “好。” 吴海山看了他一眼，边忙活边悄声问：“有情况？” “对，城管突然跑进夜市整顿市容了，就在前头。” 壮汉用很低的声音说。 说完，立刻提高了声音。 “手脚麻利点，老子最烦你这种磨叽的家伙！” 这壮汉是吴海山的一名老战友，不是临海人。 为了配合自己的工作，吴海山把他秘密邀请到了临海帮忙。 因此，在旧厂街这片谁也不知道他的来路。 只知道他和丁飞一伙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吵什么啊，香肠不得烤熟了才能吃啊。” 吴海山没好气地说。 说完，压低了声音：“知道了，你赶紧走吧，等我联系。” “好。” 壮汉点点头，立刻嚷嚷了起来：“谁他妈不知道香肠得烤熟了吃啊，你当老子傻啊，你爱烤不烤，老子不吃了！” 丢下这句话，壮汉白了吴海山一眼，转身就走。 “哎，什么人啊，连一句话也受不了！” 吴海山一脸无奈，看着壮汉走远了。 “确实打草惊蛇了，端不端？” 壮汉还没走远，吴海山就拨通了曲德丰的电话。 “有把握吗？” 曲德丰问。 “只要在巷子里的，一个也跑不了。” 吴海山很肯定地说。 “行，那就端，其他的人再想办法。” 曲德丰同意了。 听到这话，吴海山的血液顿时沸腾了。 多少日子，他们天天看着巷子里的人犯罪，却不能动。 简直把人能憋死。 “注意注意，我是吴海山，听我倒数三个数，一起行动。” 吴海山掏出了隐藏在烧烤摊里的对讲机。 对着治安联防队的人下达了指令。 “三、二、一，行动！” 命令一下，吴海山第一个冲进了眼前的巷子里。 在他身后，将近五十名烧烤摊主立刻跟上了。 当初招募治安联防队员的时候，吴海山就说的很清楚。 治安联防队的使命就是利用社会力量打击犯罪。 维护社会治安，确保旧厂街人人都能过上平安日子。 为了提高治安联防队员打击犯罪的能力。 吴海山一直用老年大学的各种活动打掩护。 让学员经过乔装打扮之后，参与各种严苛的训练。 现在终于到了展现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当然了，也到吴海山当初所说的让人眼前一亮的时候了。 “别动，老实点！” “旧厂街治安联防队的，别动！” “你已经被我们盯了好几天了，逃不了了。” 两条巷子里，同样低沉有力的声音此起彼伏。 果然控制住了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也让犯罪分子和站在巷子口朝里面围观的人，眼前一亮。 第125章 汇报工作 旧厂街最为肮脏的三条巷子，在一个月内接连被端掉。 再加上从天而降的治安联防队。 曲德丰这一仗打得格外漂亮。 就连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随着盖子被揭开，更多的犯罪也暴露了出来。 云岭新区，区长办公室里。 曲德丰坐在了常山对面。 “常区长，您好啊，我想把旧厂街这段时间取得的工作成果向您汇报一下，再听听您的建议，看看下一步工作该怎么开展。” 曲德丰笑容灿烂，说话的同时，翻开了一个笔记本。 常山看在眼里，多少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年他就是这么笑容灿烂的，给曲德丰汇报工作的。 如今风水虽然轮流转了，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既然要汇报工作，为什么以前不来，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很明显，曲德丰就是来挑衅的。 “旧厂街有工作成果吗？” 常山的眼皮抬了抬，幽幽地说：“我怎么记得都是麻烦。” “哎呀，常区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曲德丰笑容不减，特意盯着本子看了两眼。 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群众治安联防打击犯罪，这总没错吧？” “至于如何善后，区里要是没办法，担不了这个责任。” “其实，也可以交给我们街道办啊。” 说完，曲德丰终于翘起二郎腿，露出了不卑不亢的表情。 “街道办愿意担这个责任？” 常山盯着曲德丰问。 “当然了，我们就是再没本事，也得帮区里分忧吧。” 曲德丰说，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常山。 “没事，区里还承受得起。” 常山眼中的怒火几乎全部涌了出来，却被他及时收敛住了。 “另外，有句话我一直想跟您说。” “旧厂街那块地方不适合您，再待下去……” 话到这里，常山特意眯着眼睛，停顿了数秒。 “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的，身边的人被绑架，还是会危及到我的人身安全？” 曲德丰问，问完自顾自大笑了起来。 笑声落尽，他很认真的说：“邪不压正，这是天理。” “话是没错，要不然咱们走着看？” 常山幽幽地说。 “行行行！” 曲德丰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斜眼望着常山问：“你就没有任何触动吗？就不为自己想想退路吗？有人可以保你一次，他不见得就能保你两次、三次！”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常山冷声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曲德丰盯着他看了两眼，再次问：“你想好了？” 常山没说话，嘴角却浮起了一丝笑意。 “行吧，既然旧厂街的工作成果你不敢兴趣。” “那我就不汇报了，咱们有机会再见。” 说着话，曲德丰站了起来。 他看常山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便径直走出了门。 说实话，看到常山成了这样，曲德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常山眉头紧蹙，仰头靠在了沙发上。 他想起了二十多天前，梁梅和他的通话。 “常区长，您现在应该很忙吧？” “还好。” “还好？您确定，呵呵，今天市里可开了半天会了，我估计下午还会再开一场，您知道讨论的是什么话题吗？” “有话直说。” “再不想办法，您这区长可就当到头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干点别的。” “这是您的真心话？您想过没有，您弟弟常兴可还在看守所里呢，另外，您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我说了，别拿常兴要挟我！” “行行行，那您答应我一件事吧……” 就是因为答应了这件事情，常山的区长才保住了。 可是这件事明显是在替别人背锅。 离开区政府，曲德丰马上又来到了旧厂街。 海艳、黑老八等人已经在烧烤街等着他了。 他们今天要带着附近的住户在这里搞一场大扫除。 当然了，活动的名义肯定不是以往的“清洁计划”。 而是配合城管搞市容整顿。 “大家准备好了吗？”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曲德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舞台。 舞台高处挂着一条横幅。 横幅上写着：支持市容整顿，从环境卫生做起！ 人们望着横幅的内容，望着曲德丰。 同时回答：“准备好了！” 等回答完，现场立刻爆发出了一片笑声。 “那就行动吧！” 笑声落尽，曲德丰挥了挥手。 “好嘞！” 众人再次响亮的回答，再次笑声一片。 这些都是他们提前排练好的，为的就是刺激某些人。 这些人一定在暗中盯着他们，时刻想着实施报复。 毕竟，那些人用来敲骨吸髓的聚宝盆被他们打烂了。 实际上，不止是这场大扫除。 包括曲德丰去区里汇报工作，也有着同样的目的。 他们就是想从上到下激怒对手。 然后，对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们，实施彻彻底底的反制。 因此，今天参加大扫除的。 除了街道办的骨干，除了附近的住户。 还有治安联防队的人。 只要对方敢来惹事，就让他们知道治安联防队的厉害。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其实海艳被人绑，曲德丰为救她从天台上掉下来的事情。 大伙早就知道了。 这事到现在都找不到幕后黑手，任谁心里都不痛快。 不管是街道办的干部，还是治安联防队的人都憋着一口气。 希望幕后黑手受不了刺激，尽快跳出来。 无论是打击报复也好，还是试图实施别的犯罪也罢。 只要他敢跳出来，就让他有来无回，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条巷子不能扫，听不懂人话吗？”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和大扫除的人起了冲突。 吴海山和曲德丰对视了一眼，立刻走到了巷子跟前。 “原来是丁飞啊。” “这么怕我们打扫卫生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吴海山打量了丁飞一眼，冷冷地问。 他现在已经是旧厂街派出所的所长了。 参与到大扫除中来，纯属义务劳动。 “就是不能扫，谁要是敢扫，老子卸他一条胳膊！” 丁飞厉声大喝。 第126章 野火烧不尽 “丁飞，你敢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吴海山问。 “怎么不敢，我们老大想卸谁条胳膊还不容易。” 丁飞根本就不用回答。 他的一大群手下立刻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并且，丁飞阻止人打扫卫生，只不过是寻个由头而已。 “知道我是谁吗？” 吴海山故意问。 “你不就是新上任的派出所所长吗？” “以前老邢在的时候，我们都不鸟他，现在能鸟你？哼！” 丁飞翻了个白眼，发出了一声冷哼。 “也就是说警察管不了你了？” 吴海山又问。 “别他妈废话了，赶紧滚，这条巷子不需要打扫。” 丁飞冷声说。 “我们如果非要打扫呢？” 吴海山的眼睛眯了眯。 “那就是没事找事，兄弟们，动手！” 丁飞一声招呼，身后二三十号兄弟立刻扑了过来。 “全部控制起来。” 吴海山沉声说，向后一退。 下一秒，五十多号治安联防队的人同时迎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连丁飞都被人摁在了地上。 “打110，报警。” 在丁飞脸上扫了一眼，吴海山说。 立刻就有治安联防队的人报了警。 功夫不大，烧烤街响起了警笛声。 “报告所长，烧烤街有人打架斗殴，请问怎么处理？” 邢峰带着人从警车上下来后，胡乱扫了丁飞等人一眼。 好像没看见吴海山原先就在烧烤街待着一样，请示了他一句。 “全部带回所里，突进审讯。” 吴海山说。 “是！” 邢峰认认真真敬了一个礼，立刻带人行动了起来。 不知道脑子有没有转过弯。 不过，从日常处事风格上来看，邢峰确实变了。 他似乎回到了刚刚从警那几年。 事事冲在前头，事事雷厉风行。 “大哥，就让他们把二哥抓走吗？” 临街的三层楼顶，站在上面，正好能看清巷子里发生的事。 纹身手下望见丁飞被推进了警车里，立刻急了。 “谁让他不听我劝呢。” 丁亮幽幽地说。 除了他和纹身手下，楼顶还站了二十多号人。 这些人都是他们中间的精锐。 “兄弟们，大家也看见了，警察这是要将咱们一网打尽啊。” 丁亮收回视线，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兄弟们。 “不是警察，而是那个该死的街道办主任曲德丰！” 有人激动地说。 “是啊，虽然第三条街那事，到现在都没弄清楚。” “但是我们有理由怀疑，就是他断了咱们的财路。” 丁亮点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人常说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这笔账必须记下。” “记下？老大，你能忍，我们可忍不了啊！” 纹身手下马上说。 他是跟丁飞混的，眼下丁飞被抓，他已然失去了靠山。 如果丁亮坐视不理，任由丁飞坐大牢。 纹身手下以后可就没得混了。 他自然不希望丁亮保持隐忍，迫切的想怂恿他大干一场。 “对，不能忍了，得给姓曲的点颜色。” “让他知道旧厂街谁说了算！” 其他人在纹身煽动下，顿时吵嚷了起来。 “你们啊，怎么跟我弟弟一个德行。” 丁亮望着自己的手下，直摇头。 “今天让你们来，不是拉仇恨的。” “而是想让你们看看跟曲德丰硬刚，是什么下场。” 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了，丁亮语重心长地说。 “别忘了咱们最主要的生意线，只断了一条。” “还有两条，需要各位尽快重建起来。” “别和当官的对着干，得想办法对付他们，明白吗？” 说到最后，丁亮的嘴角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曲德丰要想把旧厂街“弄干净”，简直跟做白日梦一样。 丁亮根本不怕打击，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老大，那二哥，二哥怎么办？” 纹身手下小心问。 “让他吃几天苦，长点脑子吧。” 丁亮冷声说，走向了下楼的台阶。 “那他万一要是在警察局把我们的事情给撂了，该怎么办？” 其实，纹身还有第二句话要问，只是没有机会问出来。 丁飞被抓之后，再也没人敢出面阻止大扫除了。 相反，人们看到治安联防队和警察配合的这么好。 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安全感。 一些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也跑回家取出了工具。 在自家门前帮着打扫了起来。 晚上八点左右，整条烧烤街，连同附近所有巷子。 全部焕然一新。 “干干净净才不会藏污纳垢。” 曲德丰望着整洁的街道，扶了扶酸痛的腰杆。 他已经好久没这样干过体力活了。 突然间干了这么大半天，还真有点吃不消。 “就是啊，要是旧厂街所有地方都像这里这么干净。” “旧厂街的人绝对都能看到希望的。” 海艳在一旁说。 看着劳动成果，她的心中同样是美滋滋的。 “打扫确实很重要，但是保持更重要。” “我打算借鉴治安联防队的成功经验，招募一些环境保持义务监督员，让附近的居民自己保持好身边的环境。” 吴海山远远地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看了海艳一眼，马上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曲德丰当初给他介绍对象的时候，他的前途一片黑暗。 现在他虽然降了职，但是好歹当了派出所所长。 而且，跟着曲德丰干，总会有光明前途。 因此，再次看到海艳时，他又萌生了想交往的想法。 只是，从曲德丰给他介绍对象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任何行动。 现在突然想和人家交往，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时间不早了，海山，你不是有车嘛，那就辛苦你一趟，把我们街道的大美女海艳，送回家吧。” 也许是看穿了曲德丰的心思。 也许是有意撮合他们，曲德丰提议说。 “不用，我坐公交就好。” 海艳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曲德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别忘了咱们今天可是刚刚抓了丁飞，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听到这话，海艳的这才不再坚持了。 就这样，海艳坐进了吴海山的车里，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第127章 新任司机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警察叔叔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吴海山扫了一眼后视镜，笑了笑。 车窗外，霓虹闪烁，灯光不断地变换着。 车窗里，一男一女，两人已经沉默了半天了。 “我没紧张，就是有些累了。” 海艳淡淡地说。 她坐在后排，心中起起伏伏的。 实际上，始终让她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 曲德丰究竟知道不知道，她喜欢他。 如果他知道，他就不该把她推给吴海山。 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对她那么紧张。 就好像上次，他为了救她，竟然从天台上栽了下去。 “蔡主任那两个孩子，挺乖的吧？” 吴海山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以消除尴尬的话题。 “是啊，她们都很懂事，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海艳说，一提到两个小家伙，她的表情立刻活泛了许多。 “这就好，老实说，我还挺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呢。” “毕竟，你也没有当妈妈的经验，是吧？” 吴海山说，下意识又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曲德丰最初把海艳介绍给他时，他只觉得海艳比较漂亮。 自从知道了海艳主动要求照顾蔡惠遗孤的事情。 他不由得对海艳刮目相看了。 这女人不但漂亮，还非常善良。 几乎是吴海山这个硬汉心中，最美好的女性形象。 也是最理想的另一半。 “是啊，不过孩子都大了，并不需要你太操心。” “只要陪着他们，照顾好他们的衣食住行就好了。” 海艳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也是，都是大孩子了，不用太操心。” 吴海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上回那事，没吓到你吧？” “什么？”海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就是珊瑚小区七号楼，天台……” 吴海山提醒。 “还好吧，已经过去了。” 海艳淡淡地说，不自觉地想起了曲德丰救她时的情形。 “以后这种事就别再麻烦曲主任了，他挺忙的。” “待会儿你存下我电话，我随叫随到。” “另外，掏马桶修水管咱也擅长，你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吴海山说。 机会难得，他绝对要好好把握。 因此，已经拼尽全力了。 “其实，并不是我找的曲主任……” 海艳很想解释一句。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有必要跟吴海山解释吗？ “行啊，那就麻烦您了。” 海艳淡淡地说，望向了车窗外。 同一时间，曲德丰在旧厂街夜市和黑老八吃起了烧烤。 “最近辛苦了。” 给两人杯子里倒满啤酒后，曲德丰端起了酒杯。 “不辛苦，有啥辛苦的，反而是您，才真是累坏了。” 黑老八马上说，跟着端起了酒杯。 “大家都是为了旧厂街好，苦点累点，其实没啥。” 曲德丰说，和黑老八碰了碰杯。 “就是，就是，您说的对！” 黑老八连连点头。 两个杯子一接触，他马上就仰起脖子，把整杯啤酒喝干了。 有人觉得黑老八这是巴结人家曲德丰。 其实，黑老八是发自真心敬佩曲德丰。 以前跟着时金城搞拆迁，虽然能弄点钱，却惹来骂声一片。 现在跟着曲德丰做事，钱挣得虽然不多，但是心里踏实。 说实话，当初时金城带着兄弟们示威。 逼着曲德丰给他们一个交代时。 黑老八嘴里虽然喊着要重新做人，却并没抱多大希望。 然而，这段日子下来，他的内心深处真的涌起了希望。 不止是他一个人，如今兄弟们都对重新做人充满了期待。 “兄弟们都找到工作了没有，要不要我帮忙？” 曲德丰问。这可是他第一次开口，向黑老八说这样的话。 “不用，现在我们找工作没有以前那么难了。” 黑老八摆摆手，表情复杂地笑了笑，解释说：“那些老板看到我们帮您做事，对我们的印象变好了，也愿意给兄弟们机会了。” “这就好。” 曲德丰点点头，望着黑老八问：“你自己呢，有啥打算？” “我也没个文化，只能打打零工，再帮您跑跑腿了。” 黑老八说。 其实，他真实的盘算是，耐着性子，等着再干拆迁的活。 实际情况明摆在那里，旧厂街迟早是个拆。 要拆，它就需要拆迁队。 “有没有想过找一份稳定工作，安心过日子？” 曲德丰又问。 黑老八笑了笑，给两人杯子里添起了酒水。 “会开车吗？” 曲德丰盯着黑老八问。 听到这话，黑老八浑身一个激灵。 马上点着头说：“会会，铲车都会开！” “给我当司机吧，我正好缺个司机。” 曲德丰说，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黑老八。 他已经观察了黑老八好一阵子了。 黑老八这人做事虽然有些毛躁，但是嘴巴严，知道分寸。 有这些，其实就足够了，绝对能把司机这活干好。 因此，曲德丰思考再三，这才把黑老八叫来吃这顿烧烤。 “您，您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黑老八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曲德丰司机的上一个人选，还是吴海山。 吴海山是什么人？ 以前是市刑警队的队长，现在是派出所的所长。 黑老八跟人家根本就不能比。 “你愿意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这是车钥匙，交给你了。” 曲德丰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了黑老八眼前。 “我当然愿意了，谢谢，谢谢曲主任，您真的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黑老八激动地说，慌忙收起了车钥匙。 司机从来都是领导的心腹，这个位置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如果干得好，完全可以平步青云。 黑老八对此心知肚明。 在这一刻，他真的看到了人生的转机。 晚上十点半。 被新上任的司机黑老八送回住处后，曲德丰陷入了沉思中。 不过，没过多久，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曹建民的电话。 眼下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必须牢牢把握住。 如果把握得好，他很可能顺利进入招标委员会。 让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公开、透明地完成招标。 “喂，是曹书记吗？是我，曲德丰啊。” “哎吆，德丰同志，这么晚打来电话，你是有什么事吗？” “旧厂街丁家兄弟其中的一个，被我扣住了，现在就关在派出所，不知道明天上午十点钟，您有没有时间，我想找您聊聊。” 第128章 不经念叨 “聊，聊什么？” 曹建民稍稍停顿了数秒问。 “要不然您还是好好想想。” 曲德丰笑着说。 “喝喝茶，闲聊两句，咱俩肯定是可以的。” “你突然间搞的这么正式，我有些发懵，呵呵。” 曹建民跟着笑了起来。 他明显是在琢磨曲德丰到底是什么意思。 “哟，原来是这样啊，怪我唐突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点时间，您先缓缓神。” “如果您觉得咱俩还是能谈点正事的，您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如果已经谈不来了，那就算了，当我打扰您了。” 丢下这句话，曲德丰挂断了电话。 从曹建民的反应来看，某些人还没收到丁飞被抓的消息。 又或者根本就没把它当一回事。 “嗡，嗡嗡！” 不到十分钟，曹建民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哎呀，德丰同志，我才意识到，你刚才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我跟你说，我这不是跟你生分，而是上了年纪的正常反应。” “一到晚上总记不住事，反应也迟钝，哎，老咯……” 电话一接通，曹建民先来了一顿自我批评。 “那你就听我一句劝，别不当一回事，该看病，看病。” 曲德丰说，听到这条老狐狸说自己有毛病，他差点笑出来。 “是呀，得看病呐。” 曹建民附了和一句，接着说：“明早你也别来我这里了，就当是我跟你认个错，我去旧厂街吧，咱俩还是十点钟，怎么样？” “行啊，只要您肯跟我谈，啥地方都行。” 曲德丰说，回答得很响亮。 “嘿嘿，还是德丰你大度，那咱们明早见。” 干笑了两声，曹建民挂断了电话。 “喂，德丰同志吗，云海大桥发生垮塌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吧？”放下电话后，曲德丰忽然就想起了云海大桥垮塌那天，曹建民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既及时，又精准。 简直是卡着点，要把噩耗第一时间告诉给曲德丰似的。 电话打完，曹建民很快带人强行闯入金城大厦的花团锦簇厅。 紧接着，那五十根金条就被搜了出来……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种种。 曲德丰总感觉一切都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 以云海大桥垮塌为起点，一步接着一步，往下表演。 第二天上午，还不到十点，曹建民就来到了街道办。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曹建民搓着手，不住地干笑。 似乎等着曲德丰进入正题。 “曹书记，您今年有五十七了吧？” 曲德丰似乎并不着急，幽幽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德丰同志，你记得可真清。” 曹建民讪讪地笑了笑，并没有把这个话题往下聊的意思。 “革命战友嘛，相互关心也是应该的。” 曲德丰笑笑，若有所思地说：“那就还有三年，三年后您打算干什么，有没有提前规划一下？” “噢，我记起来了，您有个女儿在京城。” “这么说，您肯定是要到京城安度晚年咯。” “差不多是这样，总得有人照顾吧。” 曹建民又笑了笑。 “行，有规划就好，有规划就好啊……” 曲德丰连连点头，目光一扫，落在了曹建民脸上。 “我想以旧厂街群众代表的身份，加入到云海大桥修复工程招标委员会里，这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有点印象。” 曹建民点点头，静等着曲德丰继续说下去。 “可是咱们林市长不同意啊，他说我不行。” “哎，你评评这个理，我曲德丰怎么就不行了？” 曲德丰故意激动地说。 “领导嘛，总有他的考虑。” 曹建民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他的眼珠子一动，马上又流露出了语重心长的表情。 “德丰同志，你有没有想过领导这是在保护你？你仔细想想，你，云海大桥，这两者联系到一起多敏感啊。” “所以说，这有时候啊，咱们也得多理解理解领导。” “对，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曲德丰笑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 “今天请您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走走您的关系。” “请您帮帮忙，替我劝劝国栋同志，别有那么大的顾虑。” “让我曲德丰加入招标委员会吧，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啧，哎呀，你这……” 曹建民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拒绝。 “理由呢？你想让我怎么当这个说客？” 曹建民望着曲德丰问。 这话意思很明显，既然想谈判，就亮出手里的筹码吧。 “打架斗殴的话，关上几天就放了。” “要是有别的问题，那时间可就长咯。” “我还听人说，丁家兄弟在旧厂街这么横，可是有背景的。” “所以呢，海山那边就有些犯难了。” “他问我人都抓住了，到底挖不挖？” “曹书记，您经验丰富，您告诉我到底挖不挖？” 几句话说完，曲德丰目不转睛地望着曹建民。 两人目光这么一对视，曹建民马上看向了别处。 随后，他的脸上开始青一阵红一阵的。 “挖有挖的好处，不挖当然也有不挖的价值。” 曹建民先打了个哈哈，然后说：“这件事你还是仔细掂量掂量，给海山一个明确的建议。” “也对，这是我们旧厂街的事，我们自己掂量就好了。” 曲德丰笑笑，淡淡地说：“看来是我想多了。” “也不算想多了，事情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咱们在工作中啊，不能养成扑风捉影的习惯。” “凡事得讲证据，是不是？” “嗡，嗡嗡。” 曹建民的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也没背人，望着曲德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通了电话。 “喂，是我，您是？原来是旧厂街派出所的民警啊。” “您说，我听着呢，什么，你们派出所有人故意自残！” “是谁，什么情况，噢噢，原来是旧厂街的丁飞啊。” “他为什么，明白了，是暴力审讯……” “行，我现在就在旧厂街，马上就能赶过去！” 曹建民演独角戏似的接完电话，打量了曲德丰一眼。 “德丰，真是不经念叨，你刚刚提到那个丁飞，他就出事了。” 第129章 时代变了 “出事了，怎么可能呢？” 曲德丰立刻站了起来。 看到曲德丰反应这么大，曹建民眼中不自觉涌起一丝笑意。 不过，作为多少年的老狐狸，他马上就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刚才的举报电话，你也听到了。” “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跟着我去派出所啊。” 曹建民说，底气十足。 “那我加入招标委员会的事情该怎么办，您还帮我吗？” 曲德丰问。 “别再想着自己的事了。” “先处理完派出所的投诉吧！” 曹建民说，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办公室。 曲德丰望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随后，他也跟着曹建民，走出了办公室。 二十多分钟后，旧厂街派出所。 曹建民刚从车里出来，就有一位民警模样的人迎了上去。 “您是曹书记吗？我就是刚才给您打电话的小张啊。” “您能亲自来可太好了。” “您在咱们临海可是有名的清官，铁面无私，包公在世！” “您这一来，我们派出所算是有救了。” “我跟您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张看都不看，跟着下车的曲德丰一眼。 立刻追着曹建民说了起来。 曹建民被小张这么一追，多少有些飘飘然。 就连迈出去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曲德丰看在眼里，暗暗摇了摇头。 等到三人走进派出所办公区，曹建民还没站定身子就喊。 “吴海山呢，给我把吴海山叫出来！” “我是市纪委曹建民，我要见他。” “我们所长不在，他……”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曹建民顿时火了。 “这是什么作风，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难怪你们旧厂街总出乱子，原来责任都在所长身上。” “曹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吴所可比我强多了。” 邢峰从工位上扭过了头。 他本来打算装哑巴，当空气的。 可是曹建民那话打击面确实有些大，他不得不插了一句。 看到邢峰，曹建民直接翻了个白眼。 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丁飞关在哪里？我要见他。” 曹建民望着满办公室的片警问。 “要不然我领您去？” 邢峰左右看了看问。 “你，哼！” 曹建民看了邢峰一眼，立刻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了追了他一路的小张。 打算让小张带他去见丁飞。 却意外的发现，小张不见了。 “那就你吧。” 出于无奈，曹建民望着邢峰说。 随后，在邢峰的带领下，曹建民和曲德丰走到了拘留室外。 “喏，人就在里面，要提审他的话，我帮你们安排。” 邢峰朝着拘留室里指了指。 “这，这，丁飞，他……” 只是朝着拘留室里看了一眼，曹建民就呆住了。 同一间拘留室里关着十几个人。 丁飞坐在这些人中间，除了表情有些冷漠。 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一丁点刚刚自残过的样子。 “小张，小张！” 沉默了片刻，曹建民彻底爆发了。 “给我把你们所小张叫过来，我要问他话！” “小张，哪个小张？” 邢峰露出一脸疑惑，很认真地说：“我们所就没有姓张的。” “没有姓张的，那刚才，刚才……” “曹书记，要不然咱们聊聊？” 曲德丰终于开口了。 曹建民转过头，看到曲德丰那张脸，终于全明白了。 原来这半天，他被人耍得团团转。 “地方我都替你们准备好了。” 这时候，吴海山也走了过来。 曹建民嘴角浮起苦笑，点了点头。 今天的事情其实很好理解。 本来是有人在旧厂街派出所提前做了安排。 只等曹建民接到举报电话后，赶过来兴师问罪。 这个安排歹毒的地方在于。 不仅可以把曲德丰手里的筹码变成废棋。 还能趁着这个机会疾风翻盘，彻底打压曲德丰的嚣张气焰。 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完全出乎预料。 看样子，旧厂街派出所已经完全被曲德丰捏在了手里。 很难再在这里搞小动作了。 “曹书记，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时代变了，好日子已经不在了。” 在吴海山提前安排好的房间里坐下来后。 曲德丰双手交叉，向后靠了靠，便开口了。 听到这话，曹建民笑了笑，却没说话。 “昨晚我能给您打那个电话，就说明我清楚丁飞的价值。” “您明白吗？” 曲德丰望着曹建民那双眼神飘忽不定的眼睛说。 “你要进招标委员会的事，市里是不会同意的，放弃吧。” 曹建民沉声说。 “成立招标委员会是我提出来的，您觉得我会放弃吗？” 曲德丰问。 “真的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曹建民的表情非常复杂，甚至有几分痛心疾首。 “德丰，放眼咱们整个临海官场，就属你家室最好。” “你要是不在临海不断挑起这些事，绝对前途无量。” “我真就不理解了，你到底图什么？” “我图什么？曹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曲德丰笑了笑，幽幽地说：“我图什么，我还能图什么，不就是想让临海的天更蓝，临海的大环境更加公平、公正，让1130万临海人都能从这一潭死水中走出来，过上有盼望的日子。” “曹书记，您说我图的这些有错吗？” “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事情源头并不是我曲德丰没事找事，而是有人还没怎么呢，就感受到了危机。” “他们怕了，他们处心积虑地想通过云海大桥垮塌事故，把我曲德丰彻底打趴下，打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逼着我灰溜溜地离开临海。” “他们就消除了隐患，彻底安全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啊，我曲德丰竟然没被打趴下。” “还可以折腾得他们寝食难安……” “嗡，嗡嗡。” 就在这时，曹建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人是市长林国栋。 曹建民立刻紧张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办砸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喂，是我。” 犹豫再三，曹建民还是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 “你把电话给曲德丰，我有话跟他说。” 曹建民正准备走出房间，林国栋说了一句。 第130章 毛冬下跪 “德丰啊，没想到你还挺执着的嘛。” 林国栋在电话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说：“你当初跟我提要加入招标委员会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根本就没当一回事，现在看来，这事你上心了。” “不上心不行啊，不上心历史就得重演啊。” 曲德丰勉强挤出了一丝笑。 “什么叫历史重演，德丰，你怕是有什么误解吧。” “我们按照惯例，尊重传统，难道有错？” 林国栋反问了一句，然后说：“临海要发展，稳定肯定是前提，你看看现在的临海，桥断了不能修，前几天还被省缉du端掉一个贩du窝点，咱们的社会影响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德丰啊，你要懂得顾全大局，别因为自己的那些小九九，影响了临海的发展。” “我影响了临海的发展……” 听到这话，曲德丰直接笑了。 他已经懒得和林国栋磨牙了，直接问：“林市长，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数落我几句吗？” “当然不是了，你既然这么想参与到云海大桥修复工程的招标中来，我可以给你这次机会。”林国栋冷声说。 “那就谢谢您了。”曲德丰说，想了想问：“要不要我把电话还给曹书记，您再交代他几句？” “不用了。” 林国栋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说，他答应你了？” 曹建民接过手机的同时，巴巴地望着曲德丰问。 “嗯。” 曲德丰点点头，打量了曹建民一眼说：“曹书记，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旧厂街，待会儿要不然我们陪着参观参观，最近市容整顿工作做得还不错，请您品评一下我们的工作成果，指导几句？” “不用了，我手上还有一堆事要忙呢，改天吧。” 曹建民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曲德丰和吴海山把他送出了办公楼，看着他坐进了汽车里。在车子起步前，车窗忽然放了下来。 “凡事不要做得太绝，太绝的话，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曹建民隔着车窗望着曲德丰说。 话音落尽，玻璃升了起来，车子也开走了。 “我们这一仗算是打赢了？” 吴海山闻着即将散尽的尾气问。 “算是吧，不过，往后的路可就更难走咯。”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说。 “难走怕啥，要是怕路难走，我们也不会跟着您啊。” 吴海山笑着说。 就在这时候，曲德丰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就站在派出所外面的棕榈树下。 有几分怯生生的，又有几分孤傲。 但是很明显，这人是有什么话想跟曲德丰说。 “海山，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曲德丰说。 猛然间听到这句，吴海山多少有些发懵。 不过，他还是从曲德丰的眼神里看到了几丝异常。 “要不要我跟着您？” 吴海山问。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曲德丰说完，走向了棕榈树。 吴海山盯着他看了两眼，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却无奈地走回了派出所。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曲德丰沉声问 走到棕树底下，又跟着转了个弯，那道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曲主任，救命啊！” 身影突然一转，直接跪到了地上。 曲德丰俯视着那张哭丧的脸。 终于确定引他到这里来的人就是毛冬。 “救命，救什么人的命？” 曲德丰吃惊不小，把毛冬搀扶起来的同时，疑惑地问。 “我姐，我亲姐姐，她被人抓了。” 毛冬泪流满面地说。 跟红枫广场那个嚣张跋扈的混混头目，判若两人。 “是谁？是谁能让你毛冬如此惧怕？” 曲德丰盯着毛冬的眼睛问。 “是，是，他们。” 纠结了半天，毛冬还是没有勇气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 “他们……”曲德丰琢磨了一下，望着毛冬问：“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毛冬把头转向了别处。 “那你让我怎么帮你？” 曲德丰都糊涂了。 毛冬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深吸了一口气。 “您还记得那天晚上，有人在您引擎盖上放了一张纸条吗？” 曲德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疑惑。 那天给他用纸条示警的人，虽然包裹得十分严实。 但是，他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有些像毛冬。 因此，毛冬一提到那张纸条，他就想起了那晚的情形。 “您后来是怎么处理的那张纸条？” 毛冬又问。 “撕碎后，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曲德丰仔细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 “下次要有人问您同样问题的话，您千万不要这么回答。” “您一定要很肯定地告诉他，您把纸条烧了。” “烧了个干干净净，您明白吗？” 毛冬说，眼里尽是哀求。 曲德丰望着毛冬的眼睛，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人？” “谢谢您！” 毛冬回望着曲德丰躬了躬身子，转身就走。 “对了，您要是见到陈伯，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电玩厅再让我们开几天，时间一到，我们保管挪地方。” 走了没几步，毛冬忽然停下脚步说了两句。 随后，也不管曲德丰愿不愿意帮他带这句话。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毛冬的情况邢峰跟曲德丰说过。 严格来讲，他也是旧城街里的工人子弟。 只是随着母亲下岗，和厂子脱离了关系。 这才流落到了社会上…… “什么人能威胁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冬呢？” 曲德丰百思不得其解。 隐隐记起来，似乎有人说过毛冬的靠山是常山。 难道是他的主子对他动了手？ 曲德丰暗想，缓缓收回了视线。 回到街道办后，曲德丰想了想，打算先和孟宏达通个电话，问一问招标委员会成立到现在，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形。 可是，不等他拿起电话，就响起了敲门声。 “曲主任，您现在忙吗？” “不忙的话，我想和您聊聊那天晚上的事情。” 海艳站在门边说。 “还好，你说的是哪天晚上？” 曲德丰问。 “就是您在天台上救我的那天晚上。” “您好像早有准备似的，是不是有人提前跟您说过什么？” 海艳边往办公室里走边说。 听到这两句，曲德丰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毛冬求他的情形。 第131章 青梅竹马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事了？” 由于心中有疑虑，曲德丰并没有马上回答海艳的问题。 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想看看她的反应。 虽然截至目前，曲德丰对海艳是绝对信任的。 可是斗争环境还很复杂，不得不让他多个心眼。 “就是有些好奇，随便和您聊两句。” 海艳笑了笑，坐在了办公椅里，梦呓似的说了起来。 “其实，过了这么久，我才把那天晚上的事彻底忘记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还总做噩梦，最近已经好多了。” “我问您是不是心里早有准备，就是不想留下阴影。” “因为，我怀疑……” 说到这里，海艳看了曲德丰一眼，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怀疑什么？”曲德丰问，多少有些好奇。 “我怀疑那一切都是您事先安排好的。” 海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因为，从那天之后，好多事情都变了。” “而您也开始了全面的反击……” “你的意思是说我找人绑架了你？”曲德丰问。 “对。”海艳点点头。 “我和丁家兄弟有勾结？”曲德丰又问。 “对。”海艳再次点点头。 “理由呢？” 曲德丰实在很无语，她真不知道海艳还能有这样的怀疑。 “我们有惊无险，而你却成功激起了身边人的斗志。” “这还不够吗？” 海艳说，怯生生地望了曲德丰一眼。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我猜错了吗？如果我猜错了，就请你明确告诉我，你接到那通电话之前，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海艳打量着曲德丰那张脸，似乎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一样。 “在接听电话之前，我确实有心理准备。” “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那天晚上的事，并不是我安排的，对我来说也是一场意外。” 曲德丰回望着海艳，很认真地说。 “有心理准备，还算是意外吗？” 海艳幽幽地说，嘴角浮起了一丝略带自嘲的笑意。 “您忙吧，我明白了。” 海艳站起来，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站住，你明白什么了？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别瞎猜。” 曲德丰叫住了海艳，想了想问：“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您说。” 海艳站在了门边。 “是有人让你来的吗，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曲德丰问。 “还记得那个蒙面人吗？就是绑我那个。” 海艳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曲德丰愣住了。 “他叫刘宇，我们俩是青梅竹马。” 海艳望着曲德丰，细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随手关上了门。 “其实，我并不是被他挟持上楼的，而是自己走上去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情况早点说出来？” 曲德丰显然没法理解海艳的做法。在他的印象里，海艳虽然达不到嫉恶如仇的那种程度，但是正义感还是很强的。 这次竟然做了这么糊涂的事，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我欠刘宇的。” 海艳说，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仰起脸望向了天花板。 “十四岁那年，有天放学回家，我被几个人给围住了。” “是刘宇，他替我赶跑了那些人，结果……” “嘴巴外侧，脸颊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再也没办法愈合了。” 说着话，海艳伸出左手食指，在自己左脸颊上划了一下。 划出了长长的一条弧线。 曲德丰看在眼里，稍加想象，就觉得触目惊心。 “从那以后，刘宇就不再上学了，他离开了我们那块。” “有人说他被家里送出国了。” “也有人说他在外面瞎混，被人砍死了。” “没想到，在那天晚上我忽然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当然了，是个陌生号码，声音也变了。” “可我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 “他说他就在珊瑚小区七号楼楼顶。” “我实在不敢相信，可我还是上了楼……” “结果就被他给绑了？” 曲德丰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是，他的动作很快，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完成了想做的。”海艳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刘宇当初帮我除了喜欢我，大概还受正义感驱使吧。” “可他终究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海艳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无奈。 “上楼后你们有没有过交谈，他没告诉你是谁指使他的吗？” 曲德丰望了海艳一眼，若有所思地问。 “没有，我都说了，他的动作很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上楼后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吗？” “是。” “那你怎么确定打电话给你的，和你在楼顶上见到的是同一个人？”曲德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 海艳彻底愣住了。 她开始仔细回忆，能记起来的只有那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似乎担心被人认出来一样。 “你是不是和那个刘宇还保持着联系？” 曲德丰又问。 听到这话，海艳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那天之后，我确实联系过他。” 海艳纠结再三，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一开始，他并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后来，他才接的……”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吧？” 曲德丰再次打断了海艳。 “没错，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暗示……” 说到这里，海燕仰起脸，目光闪烁，表情很复杂。 “暗示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和授意。” “也就是说，你才是幕后黑手。” 最后一句说完，海艳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 似乎等着他，给她最真实的答案。 “那他有没有给你讲，有人提前给我发出过预警？” 曲德丰思索了片刻，沉声问。 “有这种事？” 海艳很诧异。 “是的，就在我接到电话之前。” 曲德丰点点头。 “那你，那你……” 海燕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曲德丰眼珠动了动说：“是一张纸条，被我烧了。” “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来。” “所以，我没办法向你证明这事。” 第132章 放过海艳 说出最后那几句话时，曲德丰无疑选择了相信毛冬，而不是海燕。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有什么。 “我选择相信你。” 盯着曲德丰看了半天，海艳说。 说完，她就想离开。 曲德丰问：“你现在还能联系到刘宇吗？” “能，他还在等我和你交谈的结果。” 海艳说，她既然选择了相信曲德丰，就对他毫无保留。 “现在就把结果告诉他。” 曲德丰说，意味深长地望着海艳。 “当着你的面？”海艳眼中满是疑惑。 “对。”曲德丰回答的很肯定。 海艳却犹豫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跟他聊几句。” “你跟他聊……”海艳眉头蹙了起来。 曲德丰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既然你觉得自己欠他的，总不希望他……” “我先跟他说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海艳终于下定了决心。 曲德丰点点头。 随后，海艳拨通了刘宇的电话，并且按开了扬声器。 “喂，是我，你方便听电话吗？” 电话接通后，那头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声音和反应。 海艳看了曲德丰一眼，问了一句。 “稍等。” 电话那头说。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明显能听出对方一说话就漏风。 “是左侧脸颊受了伤的原因吗？” 曲德丰暗想。 海艳则由于过度紧张，从头到脚都绷得很紧。 “问了吗？” 过了好久，电话那头终于又有了声音。 “问了，不是他。” 海艳赶忙说。 “不可能，他们都说是他。” 电话那头说：“你问了他有心理准备的事了吗？他怎么说？” “问了，他说他事先收到过一张纸条。”海燕说。 “这就对上了啊，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用来撇清关系的。” “你听我的，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离开街道办吧。” “离那个男人远点，他真的很危险，懂吗？” 电话那头激动地说。 虽然说的事情未必是真的。 但是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是真的关心海艳。 “刘宇，你好，我是曲德丰。” 想了想，曲德丰开口了。 他说好在海艳征求完意见，再和刘宇谈的，却抢先了。 “你……” 海艳看了曲德丰一眼，表情格外复杂。 她想怪曲德丰不遵守约定，更担心刘宇挂电话。 “放过海艳吧，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 没想到刘宇并没有挂断电话，却恳求起了曲德丰。 “海艳是什么样的处境，她自己很清楚，反而是你，刘宇，你想过吗，你的安全谁来保证？”曲德丰说。 “只要你不耍花样，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刘宇说，语速明显加快了。 “我警告你，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全知道。” “你要是还想那样利用海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嘟嘟……” 丢下这句话，刘宇挂断了电话。 “你说我还能联系到他吗？” 盯着电话看了半天，海艳喃喃地问。 “会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他会弄清楚的。” 曲德丰说，把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了海艳。 没过多久，海艳心事重重地打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曲德丰则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天晚上八点半。 曲德丰和孟宏达又在云峰路的狮峰小筑碰面了。 “德丰，真有你的，竟然连他都拿下了！” 包间的门一关上，孟宏达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用右手在茶桌上接连拍打了好几下。 甚至比曲德丰还得意忘形。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曲德丰表情淡然，给两人的杯子里倒了茶水。 “再说了，我要是不留一手，那，吃亏的可就我了。” “也是。” 孟宏达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拍了两下茶桌又笑了。 “要说最让我佩服的还不是你给曹建民挖的那坑。” “而是设的那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好计策。” “你知道吗？市里面一听说你竟然弄了个治安联防队，哈哈，就连丁飞的场子被扫了个干干净净，也不当一回事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曲德丰笑着摇了摇头。 “清洁计划那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还没扫几条街呢，市城管局的人就跳了出来，非要在我们旧厂街搞什么市容整顿试点，有什么好整顿的？还不是想制止我们的行动。” “说白了，我曲德丰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盯得死死的，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开展工作，根本就打不开局面。” “实在没办法了，我才动了别的心思。” “明白，都明白。” 孟宏达笑笑，转头望着包间里的一幅字画，不说话了。 曲德丰想了想问：“现在招标委员会是个什么情况？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对外发布公开招标的消息？” “能是个什么情况，相互扯皮呗。” 孟宏达喝了一口茶，敲击茶桌的动作停了下来。 “原先呢，市里让申克用当委员会主席，以为他快退休了，也就懒得折腾了，谁知道和事佬没找到，反倒找到了一个倔老头。” 听到这话，曲德丰心中不免一动。 他本能地想到，申克用也许是受了他的影响。 对待招标的态度才发生了改变。 不过，这话他不能跟孟宏达说。 毕竟盟友的盟友，未必合适当盟友。 “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脾气啊。” 曲德丰随口说。 “谁知道呢，也许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者想在这事上做做文章，为他再争取一下退休后的待遇？” 孟宏达摇着头说，露出一脸的无可奈何。 “但是，有一点，我能感觉到，他是很想把招标这事干好。” 过了一会儿，孟宏达很认真地说。 “要我看，申副市长这是想给咱们临海做些实事了。” 曲德丰接口说，拿起茶壶，给孟宏达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 “希望吧，青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孟宏达又拍打起桌面来，露出了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就在这时，曲德丰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孟宏达不是外人，曲德丰便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差点就站了起来。 因为，短信的内容赫然写着：救我。 第133章 接近真相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条短信，却如此触目惊心。 曲德丰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弄清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孟宏达在一旁问。 “没事，街道办的小事，挺头疼的。” 曲德丰摇了摇头说。 “有啥可头疼的啊，治大国若烹小鲜，要想把街道办管好，就得懂得调和之道，德丰，你听我说……” 孟宏达似乎对管理街道办挺有经验。 便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曲德丰默默喝着茶，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然后，琢磨短信的事。 好多人都有可能给他发来这样的求救短信。 林思源、小王、阿丽、葛小祥、毛冬、刘宇…… 这些人身处险境，又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危难时刻，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到底是谁呢？” 曲德丰把这些人一个个在脑海里过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曲德丰看了孟宏达一眼，赶忙拿起了手机。 “白蘑菇食品厂，五号楼，我是刘宇，救命啊！” 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这回说得很清楚。 曲德丰盯着短信，心念一动，给海艳发了条短信。 功夫不大，海艳回了过来。 曲德丰把她发来的电话号码和那陌生号码一对，还真给对上了。 “看来刘宇真的有危险，并且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 曲德丰心中暗暗一惊。 “老孟，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这边事情还挺急的。” 曲德丰说，打断了孟宏达。 孟宏达谈兴正浓，被这么生硬的打断，虽然有那么几分意犹未尽，可也没有办法。 谁还没有个急事呢，是不是？ “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要善于运用调和之道，管理一个街道办根本不用这么吃力。” 孟宏达临走时，还不忘叮嘱。 曲德丰只好点头附和，其实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救人上。 送走了孟宏达，司机黑老八开始把曲德丰往白蘑菇拉。 白蘑菇曾经是旧厂街这片最大的食品厂。 他们生产的白蘑菇薯片，最鼎盛的时候，经常远销欧美。 现如今白蘑菇只剩下这片废弃厂房了。 星光之下，和附近其它几处厂房一样，阴森森的。 隔着车窗望见相似的场景，曲德丰忽然就记起了陈黑子。 那次陈黑子也是在夜里，把他和邢峰约到了这样的地方。 结果却遭遇了枪手的伏击…… 想到这里，曲德丰心念一动，立刻给吴海山打了一个电话。 “来了，来了。” 打完电话，曲德丰正准备下场，路边上忽然冒出来一伙人。 这些人都是原先拆迁队的。 黑老八在来的路上和他们联系过，专门喊他们过来帮忙的。 因此，猛然间看到这些人，曲德丰并没有感到惊讶。 “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救人，救一个叫刘宇的人。” “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黑老八看到人都来齐了，便压低声音交代了起来。 “明白，明白，咱们听曲主任的。”众人纷纷说。听到这话，黑老八挠挠头，不再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兄弟们今天能来，根本就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帮曲德丰做些事。 “走吧，待会儿能不动手，千万不要动手。” “另外，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想了想，曲德丰还是叮嘱了两句。 随后，众人借着星光走进白蘑菇食品厂。 悄悄地朝着废弃多年的五号楼走去。 好在当年搞拆迁的时候，旧厂街这些地方大伙都来过。 仅仅凭着记忆，黑老八等人很快就把曲德丰带到了五号楼底下。 “那边有灯！” 众人正准备进楼，有人忽然指着身后的一栋建筑喊了一声。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哪里？” 黑老八沉声问，马上扬了扬手，示意暂时停下脚步。 “那边，我记得是九号楼。” 发现灯光的人说。 “我们要救人的五号楼没灯，九号楼却有，到底什么情况？” 黑老八也有些烦嘀咕了。 曲德丰想了想，沉声说：“你带几个人去九号楼看看，有任何发现都不要轻举妄动，明白吗？” “知道。” 黑老八点点头，带着四五名兄弟离开了。 曲德丰望了望黑洞洞的楼道，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里也有灯。” 又有人用极小的声音说。 曲德丰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果然又看到了一处灯光。 相比九号楼那么醒目，这处灯光不易察觉的多了。 “应该是三号楼。”有人说。 说完，悄声问：“曲主任，要不要也派几个人去那边看看？兴许那个刘宇不在五号楼，在那边。” “行吧，那你带几个人去三号楼看看。” “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都不要轻举妄动。” 曲德丰想了想说，同样叮嘱了一句。 两次分下来，留在曲德丰身边的可就剩下五六个人了。 事情紧急，曲德丰不敢有任何耽搁。 立刻带着剩下的这些人进了楼。 五号楼是一栋六层高的办公楼。 每层都有幽长的楼道，楼道两边全是闲置的办公室。 要想找到刘宇，就得把这些办公室的门一扇扇推开。 俗话说救人如救火。 为了加快进度，曲德丰只好和身边这五六个人分头行动了。 就这么一层一层地找，差不多把三楼找到了一半的时候。 楼顶上忽然传出了枪声。 曲德丰心中一紧张，招呼了一声，赶紧往楼上冲。 刘宇不仅是海艳的青梅竹马。 他还是重要的证人和难得的突破口。 如果能把他救下来，兴许就可以从他嘴里知道好多秘密。 到底是谁策划了那次绑架？ 到底是谁在威胁曲德丰？ 一切将会浮出水面。 曲德丰第一次感到自己距离幕后黑手，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顺着旋转扶梯，踩着落满灰尘的水泥台阶。 刚刚爬上四楼时，身后忽然有一股阴风袭了过来。 紧接着，后脑勺处传来剧痛。 曲德丰便躺倒在了地上。 “看你还怎么嚣张……”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了一句话。 第134章 生死局 “曲主任，曲主任，您醒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畔忽然传来了呼唤声。 曲德丰心中一惊，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吴海山的脸，也看到了秦剑的脸。 当然，他也意识到四周似乎亮了起来。 “这是哪里？”曲德丰问。 “您还在白蘑菇食品厂五号楼里。” 吴海山说。 “你 您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秦剑问。 曲德丰摇了摇头，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已经有人帮他包扎好伤口了。 “刘宇已经死了，死于枪杀。” 秦剑说。 “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所以秦局想了解下情况。” 吴海山跟着说。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曲德丰眼珠动了动，望着秦剑问。 “我是接到匿名举报特意从市区赶过来的。” 秦剑说，有意无意瞟了吴海山一眼。 “我也是收到举报线索才赶过来的。” “赶来的时间和秦局差不多，几乎是同时。” 吴海山说。 “举报内容是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曲德丰问，挣扎着坐了起来。 听到这话，吴海山看向了秦剑。 秦剑点点头，吴海山这才表情复杂地说：“您杀了人，您为了泄愤设计杀了人。” “什么？！” 曲德丰瞪大了眼睛。 “刘宇呢，他人呢？” “泄愤，我泄的什么愤，我是来救他的。” “是他给我发的求救短信，我才赶过来的。” “有没有这样的短信，我们会核实的。” 秦剑接了一句，蹙着眉说：“至于您是不是泄愤……曲副市长，我想跟您核实一件事情，你们街道办的海艳是不是在不久前的一个晚上遭到过绑架？而您为了救她，从天台上栽了下去。” “对，有这事。” 曲德丰并没有否认。这事好多人都知道，根本没必要否认。 “那您不恨绑架海艳的人吗？” 秦剑蹲下身子，望着曲德丰的眼睛问。 “这，这有什么……” 曲德丰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辩解。 “您当然恨他了，恨不得他死。” 秦剑沉声说，不等曲德丰反驳，以极快的语气质问了起来。 “要不是他，海艳不会遭受折磨，要不是他，您也不会被丁家兄弟嘲笑，作为一名副市长、街道办主任，被一个小人物这么玩弄，您的自尊心受不了，您一定要让他从世上消失，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秦剑不清楚吗？！” 曲德丰激动地说，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秦剑。 “我清楚能怎么样，曲副市长，您真的杀了人了。” 秦剑说，把一张照片递给了曲德丰。 照片里，曲德丰仰躺在楼梯转角处。 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你自己看，枪都在你手里呢，你还怎么辩解？” “是这样吗？” 曲德丰望着吴海山问。 吴海山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黑老八呢，跟着我来的那些人呢？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曲德丰说，眼中满是不甘心。 秦剑看得清清楚楚，眉眼间立刻涌起了难以察觉的笑意。 不过，他的语气却变得更加痛心疾首，语重心长。 “德丰，你别忘了谁都知道黑老八是你的司机，拆迁队的人都听你的，另外，冲上四楼的只有你一个人，黑灯瞎火的，谁又能看清什么，谁又能为你作证呢！” “那我头上的伤呢？” 曲德丰又问。 “那是你们在打斗中留下的。” 秦剑回了一句，然后，幽幽地说：“您都想要人家的命了，还不许刘宇推倒您，一不小心摔破后脑勺？” “刘宇呢，他人呢？” 曲德丰瞪大眼睛，把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 “我让人把他抬走了，您放心。” 吴海山用不大的声音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茫然地点点头。 “曲副市长，您这又是何必呢？再说了，南都曲家实力那么强，这种事，根本不用您亲自动手吧？” 秦剑在一旁说。 给人的感觉他是在替曲德丰感到惋惜，实际上却暗含嘲讽。 听到这几句话，曲德丰忽然问：“我曲德丰完了，是吗？” “还是想想怎么交代问题吧。” 秦剑说，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吴海山和曲德丰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曲德丰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局，您看曲副市长又不会逃跑，能不能让其他同志，先离开一会儿，咱们三个聊两句？” 吴海山说。 秦剑皱起眉思索了片刻，摆了摆手。 接到局长的命令，站在附近的刑警全部离开了。 “秦局，我这里有段视频，您要不要看看？” 确定附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吴海山掏出了手机。 简单操作了几下后，他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吴海山面前。 视频画面里的光线虽然很昏暗，但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个人趁曲德丰不注意，举起一根棒子在他后脑勺上击打了一下。把他直接打晕了。然后，鬼鬼祟祟地把一把手枪塞进了他的手里。 “秦局，其实，实际情况是我来的比您早得多，不仅目击了整个案发过程，还把赶来救人的曲副市长遭遇袭击的一幕，录了下来。” “如果有人想要诬陷曲副市长，我肯定会在适当的时候，把这段视频作为重要证据送到法庭上的，到时候诬陷的人恐怕不仅白忙活一场，还会引来别的麻烦吧。” 吴海山说，目不转睛地望着秦剑。 秦剑看着视频，听着吴海山说的这些话，脑袋嗡嗡的响。 他还以为自己比曹建民高明，实际上和曹建民一样。 被曲德丰一伙耍得团团转。 “老秦，知道我为什么让海山这么早就把视频拿给你吗？” “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救，你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曲德丰幽幽地说，语气非常的真诚。 “走进白蘑菇之前我就有所防备了，即使海山没有及时赶来，恰巧录下这段视频，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白来这一趟。” 话到这里，曲德丰特意望着秦剑，停顿了数秒。 随后，他表情凝重地说：“老秦，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我，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操控着这些事？” 第135章 两根蜡烛 “我哪里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还会被人如此折腾。” 秦剑说，转头看向了别处。 曲德丰问：“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人给你打的举报电话？” “是一个网络电话，根本查不到号码。” “声音也做了特殊处理，没办法分辨。” 秦剑说。 “那你怎么就这么信任它？” 曲德丰问。 听到这话，秦剑的表情异常尴尬。 过了半天，他说：“你不用逼我了，没用。” “哼！”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也看到了，确实有人偷袭了我，这人，能帮我抓住吗？” 过了半天，他说。 秦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随后，吴海山把曲德丰扶了起来。 秦剑则把刑警们又叫了回来。 在一阵交谈后，现场调查开始按照正常程序进行。 曲德丰已然由凶手，变成了受害者之一。 做局的人手段显然不算高明。 可是，这一环扣着一环，还真有些防不胜防。 另外，刘宇的死再次给曲德丰提了一个醒。 为了对付他，对方从来都是不惜成本，不计代价的。 “看来以后不能逼他们逼得太紧了。” 曲德丰暗想，对于刘宇的死，多少有些自责。 走出五号楼，外面同样灯火通明。 在吴海山的带领下，曲德丰很快就见到了刘宇的尸体。 “要不要海艳来看看呢？” 揭开遮尸布，看到刘宇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时，曲德丰不由自主地想。 经过片刻犹豫，他还是给海艳打了个电话。 海艳赶到现场后，废弃的白蘑菇里很快就有了压抑的哭声。 “你们赶到三号楼，九号楼后都看到了什么？” 离开白蘑菇，把海艳送回家后。 曲德丰把黑老八等人叫到一起，聚集在了一处路灯底下。 “只有两根蜡烛，您看，这是其中的一根。” 看到光亮后去了三号楼的人，说着话，拿出了半截蜡烛。 曲德丰接过来，借着灯光看了两眼。 发现只是普通的白蜡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赶过去也只看到两根白蜡烛。” 黑老八说。 “是啊，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蜡烛。” 跟着黑老八一起去的人纷纷说。 曲德丰想了想问：“五号楼里的枪声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一听到枪响，我们马上赶了过来。” 黑老八说。其他人跟着点头。 “那你们见到什么人没有？” 曲德丰又问。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下意识相互对视了一眼。 最后，同时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你们进五号楼时，凶手还没离开？”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问。 “应该早就离开了，因为我们遇到了吴所，要不是他让兄弟们赶紧离开，弄不好兄弟们就都成了嫌疑人了。” 黑老八说。其他人并没有否认。 “这么说海山赶来时，凶手就已经离开了？” 曲德丰的眼睛眯了眯，有了大致的判断。 “是啊，要不然吴所为什么不抓住那家伙！” 黑老八又说。众人也觉得十分在理。 “情况我大致弄清楚了，大家辛苦了。” 曲德丰望着这群一心想要改过自新的人，眼中满是感激。 “有什么好辛苦的，曲主任，您要好好养伤啊。” 众人纷纷说。 “我会的，多谢各位关心。” 曲德丰望着众人，挤出了一丝略显疲惫的笑。 “对了，今天的事情，麻烦大家回去再仔细回想一下。” “如果有什么遗漏的细节，还请尽快跟我或者黑老八说。” “您放心，我们会多想几遍的。” 众人同时说，开始陆续散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曲德丰这才坐进了车里。 “你见到海山时，只有他一个人，是吗？” 黑老八发动车子时，曲德丰忽然问了一句。 “是啊，就他一个。” 黑老八稍稍一愣，马上回答。 “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他就站在通往四楼的楼梯口，冲我们做了个摆手的动作，那时候我们已经和原本跟着您的兄弟们汇合了。” “那他给你的感觉怎么样？就是……” “我懂您的意思，吴所很正常，他和平时没两样。” 黑老八说。 曲德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在无声中，开始向前行进。 黑老八纠结了好久，忍不住问：“您怀疑吴所放走了凶手？” “不，你想岔了，我对他非常信任。”曲德丰摇摇头，解释说：“我有些担心你们见到的未必真就是吴海山。” “啊！”黑老八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曲德丰刚从住处走出来，就听到了广播声。 “本台最新消息，云岭新区旧厂街再次发生枪击事件，昨晚九时许，旧厂街原白蘑菇食品厂废弃的厂房内有一名刘姓男子遭遇枪击，当场死亡，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已经是旧厂街在半年内发生的第二起枪击事件了，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枪击事件频发，无疑暴露出了旧厂街在治安上存在重大工作疏漏……” “嗡，嗡嗡！” 不等曲德丰把广播听完，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竟然是申克用的来电。 “德丰啊，今天下午有什么特别安排没有？” “没有，正常开展工作。” “那好，下来三点钟来市区一趟吧，我们招标委员会有个内部会，我想邀请你参加一下，顺便介绍一下你这位新委会。” 申克用在电话里说。 从他一开口就把曲德丰叫“德丰”，而不是“曲副市长”，就能听出来，他已然把曲德丰当成自己人了。 “好啊，我会按时参会的。” 曲德丰爽快地答应了。 “曲主任，曲主任，这边。” 曲德丰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了一个人的招呼声。 他下意识寻声望去，很快就看到了拆迁队的小钱。 小钱躲在一棵桐树底下，干巴的脸上全是讪笑。 “干嘛搞得这么神秘啊，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吗？” 曲德丰皱了皱眉，走到了小钱跟前。 “我想起了一件事，昨晚上除了蜡烛，我还发现了别的。” 小钱挠了挠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 第136章 三人复盘 “你发现了什么？” 曲德丰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小钱压低了声音。 “香灰，在那两根白蜡烛跟前有香灰。” 小钱很肯定地说。 “昨晚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只是灰尘。” “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灰尘不可能是那种形状的。” “就是烧完的香，您应该能想象出是什么样子的吧？” 小钱望着曲德问。 曲德丰点点头。 “我们几个是到三号楼去的，其实刚走进点着蜡烛的房间，我就闻到了一股味儿，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那香灰一定是什么人想清理没有清理干净的，您让吴所长去看看，一看就明白了。” 小钱又说，望着曲德丰笑了笑。 “白蜡烛，香灰……” 曲德丰不自觉地陷入了沉默中。 片刻后，他睁大了眼睛。 “小钱，你提供的这个线索非常重要，很有价值。” 曲德丰先肯定了小钱的发现。 然后说：“这个发现请你先保密，再也不要跟任何人提了。” “明白，我知道。” 小钱点点头，露出狡黠的笑：“要不然我为啥把您叫到这里呢，就是怕人发现是我向您提供了这个线索。” “你可真滑头！” 曲德丰夸了他一句，两人很快分开了。 在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曲德丰给吴海山打了个电话。 随后，让黑老八把车子开进了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你们来了。” 曲德丰两人刚从车里下来，吴海山就冒了出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曲德丰问。 吴海山点点头。 “那就说明这事情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曲德丰蹙着眉，幽幽地说。 “而且秦局真的很可能只是接到了网络电话。” “只不过他急于……在某些人面前证明自己。” “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就带着刑警队的人来了。” 吴海山接口说。 “是啊，设局的人正是利用了这点。” 曲德丰点点头，眼睛眯了起来。 片刻后，他打量了吴海山一眼问：“昨晚你见到黑老八了？” “是啊。”吴海山回答的很肯定，眉眼间却涌起了疑惑。 “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 曲德丰又问。 “就在楼道口啊，大概七八个人吧，连他在内。” 说话的同时，吴海山冲着黑老八努了努嘴。 听到这话，黑老八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们昨天见到吴海山的位置可是在通往四楼的楼梯口。 根本就不是楼道口。 “你确定你见到的人里有他？” 曲德丰皱了皱眉问。 “应该有他，我碰见他们那会儿秦局的人已经进白蘑菇了。” “时间太紧，他们不离五号楼远点，恐怕就惹上麻烦了。” “因此，我连话都没说，直接冲他们摆了摆手，就上了楼。” 吴海山说。 “那你有没有见到其他兄弟，就是跟着曲主任的人？” 黑老八终于忍不住了。 “楼里还有人吗？没有了吧。” 吴海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除了曲副市长、被枪杀的刘宇，以及稍后赶来的秦局和刑警队的人，别的什么人，我都没碰到。” “这就奇怪了，明明……” “打了个时间差。” 不等黑老八继续说下去，曲德丰打断了他。 “你们遇到的不是海山，而是凶手，也就是打晕我的人。” 曲德丰看看黑老八。 “你遇到的也并不是拆迁队的兄弟，而是凶手的同伙。” 曲德丰又望了望吴海山。 这两个人听他这么说，各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让你们离开，是怕你们破坏现场。” “说白了，就是怕你们救走我，拿走我手里的枪。” “这样栽赃嫁祸就玩不下去了。” 曲德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黑老八脸上。 看着黑老八挠起了头，他才把脸转向了吴海山。 “海山，你拍完视频就没有追凶手吗？” “想过追他，可是您就躺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啊。” 吴海山如实回答。 “这就说得通了。”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照我推测，对方先是用早就准备好的同伙骗过了海山，让他误以为楼里已经没有……” “我有个疑问，吴所往楼上走，难道不会碰到兄弟们吗？就是跟着您的那些人，他们就在三楼啊。” 黑老八还是想不明白，硬着头皮打断了曲德丰。 “海山，我猜你上楼时并没有走楼梯，你甚至连五号楼一到三楼去都没去过，是不是？” 曲德丰问，嘴角浮起了笑意。 “是啊，我要是走楼梯的话，痕迹很难清理干净的。” “因此，望着站在楼道里的那些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后，我就用工具直接上了楼，当我发现您出现在了四楼，就悄悄溜进四楼，藏好身子，选好角度后，暗中拍摄了起来。” 吴海山说。 “那也不可能啊，我们离开时，动静可不小，您就一点也没听见？”黑老八挠着头问。他的好奇心今天是彻底被激发了起来。 “听见了，但是我没想到会是你们，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你们已经离开了，不至于傻到自投罗网吧。” 吴海山说。 “那您也不能不留意一下异常声响吧？” 黑老八一脸的疑惑，总觉得事情说不通。 “你有没有想过秦局带人来时，也会发出同样的声响。” 曲德丰插了一句。 “是啊，我确实以为秦队的人来了。” 吴海山点点头。 “这才没在意楼底下的动静。” “另外，没去追凶手，也有这个原因，市刑警的队的人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把行凶的人放走吧？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曲副市长，您那会儿难道已经醒了？” 说完自己当时的真实想法，吴海山忍不住问。 因为曲德丰的推测也太准了，简直就跟亲眼看见的一样。 “没有，因为昨天你把那段视频发给我后，我仔细研究过。” “从你拍摄的角度，我大致推测了一下，你所处的位置。” “根据你以往的行事风格，我猜你不会走楼梯。” “另外，最关键的，视频里其实是有杂沓的脚步声的。” “虽然很不清晰，但是多听几遍，还是隐约能听出来。” 曲德丰解释说。 第137章 欢迎仪式 “会是什么人呢？计划这么周详，心思如此细。” 吴海山和黑老八几乎同时思索了起来。 “不管这人是谁，我们都可以做出基本判断，那就是有这么一伙人，唯恐天下不乱，在恶意搅局。” 曲德丰想了想，望着吴海山说：“海山，不要害怕，要更加勇猛地往前走，只要我们不断打击犯罪，就能一步步缩小犯罪分子的活动空间，逼着他们跳出来，跳到光天化日之下。” “明白，我们会加紧行动的。” 吴海山说。 下午三点，市政府办公楼里。 云海大桥修复工程招标委员会最新一次会议如期召开了。 “在正式开会前，我想先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曲德丰同志。” “他是云岭新区的缔造者，云岭新区很多工程他都参与过。” “云海大桥垮塌案更是在他的争取下，迎来了曙光……” 申克用大致扫了与会委员们一眼，便讲了起来。 “什么叫迎来曙光，简直是给临海添乱！” “就是啊，还让他参与啊，没完没了。” “曲德丰除了喜欢刷存在，还会干什么……” 申克用讲了没多久，现场便响起了议论声。 曲德丰大致听了听，都是埋怨他的。 “大家静一静，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看到会议现场越来越吵嚷，申克用不得不维持起了秩序。 “德丰同志的一些做法确实存在争议，可是他的心是好的。” “要不然国栋同志也不会邀请他加入到招标工作中来。” 出于无奈，申克用只得把林国栋抬了出来。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这才安静了下来。 “哎……”申克用见此情形，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曲德丰说：“德丰同志，你来讲两句，也让大家了解了解你嘛。” “行，既然大家对我这么有，兴趣，我就讲两句。” 曲德丰望着众人笑笑，讲了起来。 “申副市长说我是什么云岭新区的缔造者，那是抬举我了。” “就我个人来讲，确实见证了云岭新区的设立和成长。” “我呢，确实不算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 “这回能够参与进来，除了争取到了国栋同志的支持。”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我想在招标工作中担任云岭新区每一位普通人的喉舌，把大家的愿望、想法通过我这张嘴说出来。” 说到这里，曲德丰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笑了笑。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安排一位市民代表进来啊。” 有人说了一句。 “对啊，招标工作能有多大事，不用劳烦您曲副市长大驾。” 有人跟着说。 “是啊，最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打算向招标委员会建议一下，可是今天，一见这阵势，我觉得我自己来最合适。” 曲德丰笑盈盈地说。 他等的就是这些人的过激反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半天一言不发的孟宏达故意问。 “怪就对了，不怪不是临海市嘛。” 曲德丰笑笑，幽幽地说：“大家也看到了，招标委员会连我曲德丰一个副市长都容不下，哪能容得下一位普通市民呢？” “我心里没底啊！” 此话一出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了。 曹建民、田松林等人面面相觑，顿时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怎么，我说错了？刚才招标委员会主席申副市长讲话的时候，大家那股嚼舌头根子，恨我恨得牙痒痒的劲头，已经说明了一切，事实就是，我真的没有说错，大家就是……” “德丰，别这么说，都是革命同志，什么容不容得下，大家还是很欢迎你的加入的，是不是，各位？” 曹建民望着田松林等人说。 曲德丰刚才那几句话，无疑揭开了临海官场的遮羞布。 再让他这么说下去，在场所有人可就颜面尽失了。 “是，是吧？” “是啊，当然欢迎了。” 田松林等人表情尴尬，最后，同时鼓起掌来。 在掌声中，申克用和曲德丰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都清楚，曲德丰总算是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让他们不得不接受了他这位新委员。 “欢迎仪式结束，我们正式开会。” 掌声落尽，申克用果断结束了旧话题，开启了新话题。 与此同时，吴海山在云岭医院特护病房里见到了钱大强。 钱大强昏迷多日，终于醒了过来。 由于他的身体状况还很不好，医生给的会面时间非常有限。 钱大强是钱超子的哥哥。 当初李盛发疯后，走到了云岭街道办公楼天台边上，是钱超子躲在暗中打了他一弹弓，才把他打得从楼上摔了下去。 随后，混在人群中的钱大强冒充普通群众，抢着上了救护车。结果原本要把李盛送往医院救治的救护车，在红枫路与岭东路交汇处，发生了车祸。李盛当场死亡，钱大强陷入昏迷。 种种迹象表明，那场车祸是有人故意策划的，为的就是灭李盛的口。而钱家兄弟受人指使，参与其中。 “我是旧厂街派出所所长吴海山，今天的谈话非常重要，对于我稍后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请你想好后再认真回答，好吗？” 吴海山说，打开笔记本的同时，把录音笔也打开了。 除此之外，在他身后还坐着民警王凯。 “好，好。”钱大强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点了点头。 “你和李盛有私仇吗？”吴海山问。 “没有。”钱大强摇了摇头。 “事发当天，你为什么要抢着上救护车？”吴海山又问。 “我欠了别人钱，不得不上。”钱大强说，声音很虚弱。 “谁，什么人？”吴海山立刻追问。 “云涛，云涛财务。”钱大强回答。 “救护车上发生了什么？能仔细讲讲吗？” 吴海山想了想问。 钱大强点了点头。 “那天我上了救护车就，就坐在李盛，啊，小超，小超……” 钱大强的话刚刚开了个头，瞳孔突然迅速放大，身子猛然向上一挺，紧接着，嘴角开始剧烈抽搐…… “医生，医生！” 王凯见状立刻喊起了医生。 第138章 吸取教训 医生赶来后，吴海山和王凯立刻被请出了病房。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抢救，钱大强还是没被救活。 医生给出的判断是氰化物中毒。 具体的还需要法医来调查和鉴定…… 今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 幸运的是，吴海山做事风格一向严谨。 针对钱大强的问话，全程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 有谈话记录，有谈话录音，还有陪同的同志。 有人要是想拿这事做文章，恐怕抓不到任何把柄。 不幸的是，好不容易等到钱大强苏醒，线索却断了。 “吴所，他临死前说的小超，是不是就是他弟弟钱超子？” 接受完区刑警大队的问话，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后，王凯看了吴海山一眼，忍不住问。 “应该……” 吴海山正想回答，却看到了云岭新区刑警大队队长马川，于是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马川的个头不高，留着小平头，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大舌头，可是这人业务能力极强。 当初在市刑警队的时候，吴海山要是遇到非常棘手的案子，有时候还得给马川打个电话，聊上两句。只是，吴海山从市刑警队长的位子退下来后，两人的交往就少多了。 “哎吆，这不是吴队嘛！” 马川笑着迎了上来，抓住吴海山的手就握。 “早就不是吴队了，我现在在旧厂街。” 吴海山赶忙说。 “我知道，可是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市刑警队的吴队。” 马川笑着说，松开吴海山的手时，忽然压低了声音：“晚上有空吗，我去找你，咱俩叙叙旧？” “行，我等你。” 吴海山在马川手臂上拍了拍，用同样低的声音说。 “小伙子挺精神，跟着吴队干，有前途！” 马川冲着王凯挥了挥手，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王凯望着马川离去的身影，好奇地问：“吴所，他刚才……” “嘘！有事车里说。” 不等王凯把话问出来，吴海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两人加快脚步，走向了停车场。 同一时间，市政府办公楼里。 眼看着窗外都有晚霞了，招标委员会的会议还在进行着。 “这就不是个日程的问题，它关系到招标工作的公平公正性。”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申克用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桌子上拍了两下，激动地说：“你们把招标准备周期压得这么短，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别人准备吗？” “还有关于招标的形式，都说了要公开招标的，怎么又扯了回去，要是工程继续给远图做，市里还用得着成立招标委员会吗？” “真是的，人家曲副市长哪里说错了？咱们这都开了五六次会议了，讨论出什么结果了？难道真的要等到过年不成！” 看到申克用发了火，吵嚷的会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提议啊，第一，必须尽快明确出对外招标的日期；第二，招标准备周期至少也得给人俩礼拜时间；第三，不要搞暗箱操作，照着远图的条件提招标要求。” 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后，申克用说。 看到众人都不说话，曲德丰说：“这三点在我看来，其实是咱们招标委员会近期工作的基本原则，大家都应该在这个三点原则之上，思考问题，讨论问题，解决问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人家远图毕竟前期投入也不少，咱们就这么把他们一杆子撵走，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曹建民左右看了看，笑着说。 “就是啊，招标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把桥修好，咱们在这里搞这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啊！” 田松林马上跟着吵嚷了起来。 “临海人要的就是尽快恢复交通秩序，什么公开招标，什么让社会上更多有资质的企业参与进来，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其他人也跟着说了起来。 这时候，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市工程设计院首席规划师徐韵的脸上。作为在场仅有的几名专家中，最有资历的一位，她从会议召开到现在始终保持着沉默。 曲德丰已经观察她好久了。 发现她时而蹙眉，时而胸脯剧烈起伏。便暗暗推测她其实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身份尴尬，不好发表看法。毕竟，谁都知道云海大桥垮塌事故，市工程设计院应当负主要责任。 当然了，事故调查组还没把这个调查结论对外公布。 因此，大家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要不然大家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们请徐教授讲两句，她是工程方面的专家，听听她的想法总不是坏事吧。” 曲德丰提议说。 “就是，这都开了半天会了，我们都还没听到过徐教授的声音呢。”申克用马上跟着说。 今天这会开完，临海官场恐怕会传，他和曲德丰穿了同一条裤子。因为他们两人今天多少有点一唱一和的意思，让人不由得多想。只是，申克用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那我就讲两句。” 徐韵清咳了一声，习惯性地扶了扶黑框眼镜。 “首先呢，跟大家道个歉，要是我们工程设计院能在云海大桥设计建造时沉下心来，把这件事当成一项百年工程去做，今天也不用劳烦各位领导同志，再费心思，花时间讨论了。” 听到这话，刚刚拿起白瓷水杯的委员们立刻交头接耳，悄声议论了起来。不过，徐韵这几句话说得很合适，并没有惹什么人不高兴。因此，就那么悄声聊了几句，现场又安静了下来。 “对于大桥修复工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如果不合适，请各位领导及时批评指正。” 徐韵谦虚笑笑，接着说：“既然是重修，重新启动大桥修复工程，我们要做的最基本的事情就是，吸取前两项工程的失败经验，比如，对设计、施工、验收把关不严，比如把工程直接交给了与市里有合作的公司，缺乏了必要的招标环节……” 徐韵滔滔不绝，指出了许多问题。 在场之人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打断她。 因为她指出来的，无疑都是关键问题。 与此同时，曲德丰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在心中暗想，会后一定要和徐韵好好地聊一聊。 第139章 常山寻人 当天晚上，旧厂街夜市。 马川和吴海涛面对面坐了下来。 按照吴海山原先的想法，是想约在云峰路的。 那里有情调，也僻静得多。 可是马川却坚持说大隐隐于市。 就这样，两人喝着啤酒，撸起了串。 “怎么样，在旧厂街还适应吗？” 说话的同时，马川给吴海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还行，凑合。” 吴海山点点头，拿起一串烤腰子吃了起来。 不知道是两人心里都憋着事，还是啤酒没有喝到位。 谈话的氛围始终有些不温不火。 “你呢？” 吴海山顺嘴也问了一句。 “还那样，妈妈跟摆设一样，婆婆倒是很愿意揽事。” 马川说，嘴角浮起了无奈的笑。 听到这话，吴海山看了马川一眼，忍不住问：“常区长还是那么强势？” “可不嘛，要不然旧厂街好些案子，哼，咱们大队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行动啊。”马川说，眉眼间尽是意味深长的笑。 “也是。” 吴海山点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挺好。” “我们家婆婆要是真这么想的，那可就好了。”马川接了一句，望着吴海山问：“你猜他最近安排我们在做什么吗？” “我哪里知道啊，我又不是常区长肚子里的蛔虫。” 吴海山说，隐隐感到马川似乎想向他透露什么重要的信息。 “别光说话了，该喝喝，该吃吃。” 吴海山给马川杯子里满上酒，又把一把羊肉串递给了他。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说你现在职位上脱离了老本行，可是你干的那些事……算了，总比我们天天帮着找人强。” 马川眉毛一扬，特意看了看吴海山。 这才端起啤酒喝下了小半杯。 这是一个强烈的暗示，吴海山马上就捕捉到了。 “找人，找什么人？” 吴海山忍不住问，声音压到了最低。 “一女的，突然间从旧厂街消失了。” 马川淡淡地说，转头看向了别处。 “会是什么人呢？” 吴海山虽然不再发问了，却在撸串的同时，陷入了思索中。 片刻后，他还真的想到了一个人——阿丽。 虞美人理发馆的阿丽。 差不多就是旧厂街混混丁黑子被人杀死的那两天。 阿丽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一样，离开了旧厂街。 关于她的突然离开，各种说法满天飞。 其中，流传最广的是，她携带着奸夫李盛的五十万巨款，远走高飞了。当然，李盛那五十万是杀妻的酬劳。 说实话，吴海山也产生过调查阿丽行踪的想法。 毕竟，阿丽有可能知道丁黑子死亡的真相。 可是，他那时候已然坐了冷板凳，什么都做不了了。 现在常山让云岭新区刑警大队暗中调查阿丽的行踪。 难道他也想弄清楚丁黑子死亡的真相，又或者另有打算？ “有线索了吗？”想了想，吴海山问了一句。 “只查到一个车牌，结果……” 马川摇摇头，不说话了。 同一时间，曲德丰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接到了罗琼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呢？” “临海市区，市政府办公楼里。” “太好了，你待在那里别走，我马上去找你。” 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罗琼就挂断了电话。 曲德丰本来想请徐韵吃顿饭，和她聊聊的，暂时只好作罢。 十多分钟后，罗琼果然来了。 “我听云杉说，她把你给得罪了，有这事吗？” 两人刚见面，罗琼就望着曲德丰问。 “算是有吧。” 曲德丰点点头。不自觉地想起了黄云杉把蓝海集团的股权合同带到了街道办，要他签字拿好处时的情形。 “有的话，待会儿就让她给你好好道个歉。” 罗琼说，打开红色大吉普的车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待会儿，什么意思？” 曲德丰没听太明白。 “你是我的男朋友，云杉是我的同寝室友，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的关系闹得这么僵，今天我做东，你们两个和解一下。” 罗琼说，拉着门把手，又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曲德丰本打算拒绝她的，可是转念一想，却坐进了车里。 罗琼出现得太及时了。 几乎是踩着今天这次招标委员会全员会议的点，来找他的。 罗琼本人，当然没有踩着点请他吃饭的意识。 有意识的人绝对是黄云杉。 她想干什么？只是为了修复关系吗？ 曲德丰心中暗想。 不过，他之所以接受邀请，主要还是想探探黄云杉的口风。 毕竟，在她身后，也站着不少人呢。 “云杉做律师做惯了，总以为什么事都是权利和义务的等价交换，其实她错了，很多时候，还是要讲人情世故的。” “所以呢，我觉得你还是别跟她计较了。” 大吉普向前驰骋的同时，罗琼自顾自说了起来。 “不是我跟她计较，只是她有些做法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曲德丰说，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怎么，被我们家云杉吓着了？” 罗琼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曲德丰，语气柔和了许多。 “你呢，有时候就是过于刚直了。” “刚直当然有刚直的好处。” “刚直的男人最爷们，也最有魅力。” “可是，一味刚直，很容易得罪人，还会把自己孤立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因此，我只劝你一句，要善于跟各种人周旋，因为某些你看不上的人，也许会有他的特殊价值。” 罗琼说完，左手把稳方向盘，用空出的右手，握住了曲德丰的左手。“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即使整个临海的人都不喜欢你，还有我罗琼，我罗琼到了什么时候都支持你，喜欢你。” 听到这几句话，曲德丰心头不由得一暖。 与罗琼交握的五指也暗暗用了些力气。 “哎呀，还是我们家小琼面子大啊。” 到了吃饭的地方，曲德丰两人还没走到餐桌跟前，黄云杉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曲副市长，您好呀，还愿意跟我这个坏人握手吗？” 黄云杉笑眯眯地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右手。 曲德丰则望见餐桌跟前还坐着两个女人。 第140章 初见崔娜 两个女人中的一位，曲德丰认识。 她是蓝海集团公关部长陈雪。 在黄云杉走向曲德丰两人的同时，陈雪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拼命地冲着曲德丰挥手致意。 另一个女人却并不是黄云杉那个私人助理妙妙。 相对黄云杉和陈雪，这女人的表情多少有些严肃。 她望见曲德丰，只是大略瞟了一眼，就继续喝起了咖啡。 “德丰，你发什么愣啊，难道真生云杉的气了？” 看到曲德丰半天都没有反应，罗琼马上提醒了一句。 随后，曲德丰淡淡地笑了笑，象征性地和黄云杉握了握手。 “我就说曲副市长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三人落座后，陈雪笑盈盈地说。 她并没有像黄云杉那样，主动和曲德丰握手，而是拿起茶壶帮着曲德丰倒了一杯茶水。 “其实，做我们公关这一行，多少都懂点相术，我记得第一次见您那回，我就……” “这位是？” 不等陈雪继续说下去，曲德丰看向了陌生女子。 “哎呀，看我这脑子，怎么忘记介绍了！” 黄云杉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马上介绍说：“她是崔娜，我的合伙人，上回我不是想找您做合伙人嘛，您拒绝了我，所以我就另外找了一个，崔娜此前一直在国外，不是咱们临海人。” “您好，曲副市长，久仰大名。” 崔娜站起身，十分拘谨地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右手。 “您好，崔总，在临海生活的还习惯吧？” 曲德丰跟着站了起来，握住了崔娜伸过来的右手。 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冰凉，让他几乎松开了手。 “还好，多谢曲副市长关心。” 崔娜淡淡地说，松开了曲德丰的手。 “我们崔总可是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能加入我们蓝海集团，绝对是强强联合，壮大了蓝海的实力。” 陈雪在一旁说。 “就是啊，大家都知道我的，在成立蓝海集团之前，我只是一名律师，哪有什么商业头脑啊。” 黄云杉接了一句，望着曲德丰说：“要是崔总早早加入蓝海，我也不至于傻呵呵的，在曲副市长面前出丑啊，是不是？” “就是，就是，哈哈哈。” 陈雪接了一句，自顾自笑了起来。 这时候罗琼看了曲德丰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既然云杉已经知道错了，你就给她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吧？” 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四个女人同时望向了曲德丰。 就连笑到一半的陈雪也停了下来。 “黄总想要洗心革面，肯定是好事了，只是我想问一句，黄总您对洗心革面是怎么理解的？” 曲德丰笑笑，回望着黄云杉问。 听到这句话，黄云杉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当然是改正以前的错误，做些能让曲副市长高兴的事情了，是吧，黄总？” 陈雪说，暗暗碰了碰黄云杉。 可是，黄云杉仿佛石化了一样，半天也没反应。 “在加入蓝海之前，我专门和黄总聊过。” 崔娜轻咳了一声，开口了。 “蓝海要发展，就不能走金城和远图的路子。” “一切必须合法合规，这也算发挥了黄总此前的职业优势。” 话到这里，崔娜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问：“不知道这算不算洗心革面？” “当然算了，如果蓝海真能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我曲德丰一定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 “别说什么给机会了，就是要我帮你们争取一些资源，我也是愿意的，因为，临海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企业。” 曲德丰很认真地说。 “那就请曲副市长对蓝海多多关照了。” 崔娜望着曲德丰点了点头。 就在她点头的一瞬间，曲德丰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闪电。 就在刚才，他们两人握手时，曲德丰的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崔娜右手腕内侧似乎有个纹身。 当时因为崔娜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神一凛。 稍稍注意了一下纹身，就被打断了思绪。 现在望着崔娜清冷的面庞，他又记起了那个纹身。 这纹身虽然只是从崔娜袖口中露出了一小半。 却让曲德丰震惊到了极致。 因为丁黑子临死前，用血水画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纹身。 崔娜到底是什么人？ 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曲德丰心中暗想。 同一时间，旧厂街，某间出租屋里。 钱超子泡了一碗方便面，正准备吃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他懒得去开门，随便喊了一声。 反正出租屋的隔音效果也不好，房里一喊，外面准能听见。 “嘭嘭！” 对方并不答话，再次敲了敲门。 “妈的，搞什么搞！” 钱超子顿时怒了。 把端起来的泡面往桌上一蹲，气冲冲地走向了门边。 “哗啦啦！” 不等他走到门跟前，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张纸条。 “什么情况？” 看到纸条，钱超子多少有些心里发毛。 他朝着厨房张望了一眼，很想拎着菜刀冲出去。 可是，又担心对方这么做，就是故意引他出门。 就那么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他终于弯腰捡起了纸条。 “你哥已经死了，想活命的话，赶紧离开临海。” 打开纸条后，他立刻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哥死了吗？” 钱超子呆呆地想。他哥钱大强就在云岭医院养着，最近刚刚苏醒，如果他死了，医院不该给家属说一声吗？ “要我离开临海，我为什么要离开临海？！” 越想越气，钱超子狠狠地骂了一句。 随后，他掏出手机打算向医院核实一下，他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嘭嘭！” 不等钱超子把电话拨出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还没完了啊！” 钱超子怒火中烧，果断收起电话，冲进了厨房。 “妈了个巴子，当我超哥好欺负啊！”从厨房走出来后，他把牙一咬，心一横，抄起菜刀，打开了房门。 “吴所，怎么是您啊？” 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吴海山，钱超子顿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他的火气也消了一多半。 第141章 开个条件 “不是我，会是谁？” 吴海山笑着问。 “没，没谁，我是说您怎么来了？” 钱超子挤出了很干的笑，把菜刀藏到了身后。 “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吴海山瞟了瞟钱超子没藏住的菜刀尖问。 “没有啊，我最近一直老老实实的待着呢。”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要是老老实实待着，会听到敲门声就去厨房拎菜刀啊？” 吴海山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 为了查清李盛的死因，吴海山已经和钱超子接触过几回了。 第一回见到这家伙，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鸟。 “这，这，哎……” 钱超子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着，屋里藏人了？” 吴海山朝着出租屋里张望了一眼问。 “没有，没有。” 钱超子这才把身子一闪，让吴海山进了屋。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房门一关，人往旧沙发上一坐。 吴海山的目光又落在了钱超子脸上。 “我哪儿知道啊。” 钱超子把菜刀往茶几上一放，老老实实坐在了吴海山对面。 “你哥死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吴海山盯着钱超子看了两眼，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钱超子毕竟是死者家属。 一想到要向他通知噩耗，吴海山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实在没有办法。 如果不趁着这个当口，突破钱超子的心理防线。 就再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 “什么，您说什么？” 钱超子瞬间愣住了。 “你哥真的死了，是被人毒死的。” 吴海山尽量保持着冰冷的语气，想让钱超子尽快接受现实。 “毒，毒死的？我，我怎么不知道，医院，医院，他们怎么不通知我，我好歹也是病人家属，唯一的亲人……” 钱超子嘴唇哆嗦，震惊到了语无伦次。 “医院没通知你，我猜是因为要封锁这个消息。” 吴海山解释了一句，目不转睛地看着钱超子。 钱超子嘴巴张了张，眼圈开始泛红。 功夫不大，眼泪落了下来。 望着钱超子的泪水。 吴海山终于确定他们兄弟俩还是有真感情的。 “别难过了，节哀顺变吧。”感觉钱超子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吴海山给他递了一包面巾纸。 “是谁，什么人干的？” 钱超子擦了擦眼泪，望着吴海山问。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吴海山回答，顿了顿说：“他们能对你哥动手，就会对其他人动手，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听到这话，钱超子心中一惊。 随后，他点了点头，耷拉下了脑袋。 “是什么人雇佣了你们？我是说李盛那事。” 吴海山沉声问。 “其实是两个人。” 过了半天，钱超子用不大的声音说。 同一时间，灯火辉煌，装修华丽的餐厅里。 崔娜接连呼唤了曲德丰三句，才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曲副市长，让您关照我们蓝海，很为难吗？” 看到曲德丰的神色活泛了一些，崔娜笑着问。 “不是，只要蓝海真的能够洗心革面，成为我们临海市合法合规的优质企业，我相信不仅是我曲德丰，大家都会关照的。” 曲德丰笑着说。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为您心目中的优质企业的。” 黄云杉接了一句，她似乎终于从梦呓中回转了过来。 “云杉，你刚才怎么了，不舒服吗？” 罗琼打量着黄云杉，关切地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曲副市长说的很对，有些触动。” 黄云杉说。 “那就好，知道吗，刚才你把我们能吓死，怎么突然就一言不发了，要不是崔总及时接过话头，这个天就没办法聊下去了。” 陈雪在一旁说。 “怎么可能呢，只要有你在，哪有聊不下去的天？” 黄云杉白了陈雪一眼，望着曲德丰很认真地说：“曲副市长，您刚才是不是也不自觉地走神了？说实话，我感觉不怪我们，很可能是这家餐厅的氛围有问题，磁场不对……” 听到这话，众人愣了愣，下一秒，同时笑了起来。 在笑声中，谈话的氛围明显好了许多。 这时候，菜也上了桌。 觥筹交错间，崔娜看了黄云杉一眼。 黄云杉马上把头转向了别处，同时流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 随后，崔娜又看向了陈雪，陈雪暗暗点点头。 “对了，曲副市长，今天招标委员会是不是又开会了？” 陈雪给自己杯子里添了些红酒，笑着问。 “是啊。” 曲德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什么时候对外公开招标呀，我们蓝海可等不及了。” 陈雪端起杯子，走到了曲德丰跟前，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好饭不怕晚，耐心准备总没错的。”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端起酒杯和陈雪碰了碰。 “噢，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陈雪刚转过身，准备走向自己座位时，曲德丰忽然说。 “您说。” 陈雪马上停下脚步，把身子又转了回来。 与此同时，黄云杉和崔娜也用眼角余光瞟着曲德丰。 “既然是去竞标，我很好奇蓝海的优势在哪里？” 曲德丰说。 “我们蓝海的优势嘛……” 陈雪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崔娜。 “蓝海集团的最大优势在于资金雄厚。” 崔娜看了看黄云杉，郑重地说。 “是的，崔总说的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最大优势。” 黄云杉跟着说，算是肯定了崔娜的说法。 “如果只是资金雄厚，恐怕……” 曲德丰摇摇头，不把话往下说了。 “曲主任，您，您……” 陈雪想把这话问清楚，却看到黄云杉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哎呀，都说了不提招标的事，你们又提，吃菜，吃菜。” 看到谈话的氛围又有些尴尬，罗琼插了一句。 今天这饭局可是她撺掇的。 如果就这么不欢而散，那就有些尴尬了。 “好吧，吃菜，不谈公事了。” 曲德丰跟着说，筷子伸向了清炒芦笋。 “曲副市长，在座的也没有外人，您不妨开个条件。” “无论我们蓝海有没有这个实力，我都可以满足您。” 崔娜眼睛眯了眯，忽然说。 第142章 地下钱庄 “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要不然您再说一遍？” 曲德丰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说……” “哎呀，崔总，都说了不谈公事的，您怎么又谈。” 眼见崔娜要重复自己的话，陈雪赶忙制止了她。 “这样，这样，大家都看向我，我给大家报个料。” 陈雪神秘一笑，忽然压低了声音。 不管众人有没有看向她，已然自顾自八卦了起来。 “就那小鲜肉，你们都知道的，前两天还上了热搜的。” “他其实连高中都没毕业……”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罗琼马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紧接着，黄云杉也压低声音问：“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要是不靠谱，我学小狗叫……” 就这样，在陈雪的努力下，用餐的氛围又回来了。 只是此后，曲德丰和崔娜再无任何交流。 晚上十点，这场艰难的饭局终于散了。 黄云杉本来是要跟崔娜两人一同离开的。 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坐进了罗琼的车里。 “那个崔娜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吉普开了一阵，罗琼扫了一眼后视镜，忍不住问。 “她就那性格，比我还强势。” 黄云杉说。 “那也没有这么直接的啊。” 罗琼说，明显很不高兴。 “要我看，这也算得上是你们蓝海的做事风格吧。” 曲德丰幽幽地插了一句。 听到这话，黄云杉的一张俏脸顿时红了。 “其实，我那天是真的有些急了。” “事后我也挺后悔的，要不然我能求小琼帮我这忙？” “说实话，蓝海经营起来，比我想象中难多了。” 过了半天，黄云杉用不大的声音说。 “再难也要有底线，是不是？” 曲德丰说，稍稍犹豫了一下，他索性把头扭了过来。 “你知道你那天是什么行为吗？” “要是我跟你较那个真，完全可以把你送进去。” “你明白吗？” “你不是搞法律的吗，受贿罪该怎么判，应该比我清楚。” “黄总，你听我……” “好了，德丰，你没看到云杉已经哭了吗？” 不等曲德丰继续说下去，罗琼打断了他。 随后，大吉普里安静了下来。 除了黄云杉的低声啜涕，再也听不到别的了。 另一边，钱超子搓了半天手，终于把脸仰了起来。 “最早的时候，我们，我和我哥，是听了阿丽的话。” “她说，李盛那五十万在她那里存着，只要李盛一死，她愿意和我们兄弟俩平分那五十万……” “三个人分五十万，能分得公平吗？” 吴海山忍不住插了一句。 听到这话，钱超子的脸红了。 “那时候被鬼迷了心窍，哪里想过这些啊，再说了，阿丽还，还答应我，我……” “她还答应了你什么事？” “她愿意跟我。” 钱超子看了吴海山一眼说。 “也就是说，她用钱和她自己当筹码，要你们杀了李盛？” 吴海山盯着钱超子问。 钱超子讲话的同时，他除了做着记录，还打开了录音笔。 因此，两人的谈话，全程都被录了下来。 “是，是这样的。” 钱超子在自己额头上抓挠了几下，点了点头。 “另外那个人呢？” 吴海山又问。 “阿丽是个女人，看起来又那么柔弱。” “一开始我跟我哥商量过，算是谈判吧，噢，对了，您应该也知道，他其实也挺喜欢阿丽的。” 钱超子没有回答吴海山问题，却说起了别的。 吴海山本来要打断他的，看他说的这些都与案情有关。 只好作罢。 “钱，我不要了，不管到时候怎么分，我都会一分不要，把我那份给我哥，而我哥，他得了钱，就不能再纠缠阿丽了。” “另外，我们也不打算要李盛的命，只要他肯离开临海，啥事都好商量，当然了，他得帮我们瞒过阿丽。” 听到这里，吴海山忍不住问：“这么说李盛装疯，你用弹弓偷袭他，导致他从天台上栽下去，以及你哥混上那辆救护车，都是你、你哥和李盛三人商量好的？为的就是让李盛来个金蝉脱壳？” “不对啊，李盛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另外，他还有一双儿女，他难道不管了？”钱超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吴海山皱着眉说。 他发现自己的推测要成立，还缺乏最关键的条件。 “他没得选，他必须听我们的。” 钱超子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吴海山问。 “因为我手上有证据，我知道是他谋杀的蔡惠。” “如果他不听我们的，只能等着吃枪子儿了。” 钱超子的眼睛眯了眯。 吴海山本打算问他是什么证据，可是转念一想，觉得还是让他先把谋杀李盛的事情说清楚更重要。 于是，看了钱超子一眼说：“继续。” “我们三个商量好后，李盛就很配合，本来这事就这么了结了，谁知道我哥突然输了一大笔钱……” 讲到这里，钱超子咬着嘴唇，眼泪又落了下来。 “就在你们前段时间扫的那条巷子里，他被人做局坑了，一下子欠了三百万，就是我们把阿丽的钱全抢了也还不了。” “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找上门，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也许是想到哥哥心里难受，钱超子捂住心口，抹起了眼泪。 “他说，他说让我们把李盛做掉，就免了我们的债。” “一条人命换三百万，是很划算的买卖，我们当然同意了。” “于是，我们临时改变了主意，假戏真做，由我哥亲自动手，在，在救护车上要了李盛的命。” “还好路上出了车祸，要不然，要不然……” “啊，我的眼睛，疼，心口疼！” 钱超子突然惨叫了一声，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痛苦地挣扎了起来。 吴海山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发现了异常。 “是谁，谁，谁找的你们？” 他一面掏出手机拨打120，一面望着钱超子问。 “地，地下钱庄……” 钱超子咬着牙，用尽仅有的力气说。 与此同时，黑色的血水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淌了出来。 “又一个中毒的！” 吴海山看在眼里，一阵头皮发麻。 第143章 冷静冷静 120赶来没多久，吴海山又坐进了市刑警队的询问室里 “怎么回事，吴哥，您怎么跟个死神似的，到了哪里哪里就死人？”对面的刘子奇半开玩笑地问，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已经是一天之内，他第二次询问吴海山了。 除此之外，他们两人还非常的熟悉。 以前在刑警队，一直都是吴海山带着刘子琦。 现在吴海山一走，刘子奇马上就升了，坐在了队长位子上。 “怎么，你觉得是我干的？” 吴海山望着刘子奇问。 “没有，只是今天这事情也太凑巧了吧，您不给几句解释，恐怕说不过去。”刘子奇说，想了想问：“我记得白天那会儿，您说您在查李盛那案子，该不会这回也是因为那案子？” “是，我有谈话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不过，我只能给你听一部分，足够证明我清白的那部分。” 吴海山说。 “那案子不是咱们市队在负责吗？我都跟您说了，您不用查了，就凭咱俩这关系，有任何新进展我都会跟您通气的。” 刘子奇说，并没有接录音的茬。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应该没啥冲突吧。” “是，是没啥冲突，要是有冲突的话，我们也不会让您继续查下去的。”刘子奇点点头，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可是，您查案就查案，也没必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起案子都跟我有关？” 吴海山反问，目不转睛地望着刘子奇。 “没人这么说，吴哥，您别多想。” 刘子奇挤出了一丝笑，搓了搓手说：“这样吧，您就当是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把这两件事的经过，就是您看到的、听到的、做过的，仔细说说，咱们共同做个判断。” “行吧，那我说了。” 吴海山点点头，讲了起来。 同一时间，疾驰的汽车里。 “吴所又被市局叫去问话了。” 黑老八看了一眼后视镜，对曲德丰说。 “不是说清了吗，怎么又叫去了？” 曲德丰感到很困惑。 黑老八说：“钱超子也死了，他死时吴所也在现场。” “什么？！”听到这话，曲德丰吃惊不小。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一方面可以杀人灭口，另一方面是想趁机诬陷吴所。”黑老八又说。 “是啊，有这个可能。” 曲德丰点点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现在海山是个什么情况？” “在询问室里，说是配合调查，但是给咱们提供消息的那位兄弟说，新上任的刑警队长刘子奇在走进询问室之前，曾经接过秦局的一个电话……”黑老八意味深长地说。 “去市刑警队，我要去见秦剑！” 曲德丰想了想说。 “嘀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拦住了广汽本田的去路。 “什么情况？！领导，您坐好，我下去看看。” 黑老八说，果断踩下刹车，停下了车子。 “不用了，还是我下去看看吧。” 曲德丰说，他已经看到从轿车里走出来的韩正了。 “上车吧，老爷子想见你。” 韩正说，不等曲德丰走近，已经拉开了车门。 “是有什么事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上车吧。” 韩正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说。 曲德丰看了一眼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坐进了汽车里。 大半夜的，老爷子能让韩正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另外，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不由得让人不多想。 随后，韩正亲自走到广汽本田跟前，跟黑老八说了几句，这才坐回了车里。功夫不大，黑老八自行开车离开了。 看着广汽本田消失在了夜幕里，韩正瞟了司机一眼。 黑色轿车发动之后，开始朝着省会望江方向开去。 “你忙活一天了，也累了，先在车上眯一会儿吧。” 韩正转过头，幽幽地说。 曲德丰点点头，却毫无睡意。 片刻后，他转过头，望起了车外一闪而过的霓虹。 韩正又盯着他看了两眼，这才重新看向了正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下车吧。” 韩正催促说。 曲德丰则一脸茫然。 车窗外是个陌生的环境，并不是曲家的院子。 “这是……” “嘭嘭！” 曲德丰正想发问，罗琼忽然出现在了车玻璃跟前。 她用右手食指扣了扣玻璃，示意曲德丰把车窗放下来。 “你还不下车，等什么呢？” 车玻璃放下来后，罗琼的声音飘了进来。 “这是哪里？我有些糊涂。” 曲德丰说。看到罗琼，他就更懵了。 “哎呀，赶紧下车，下了车不就知道了。” 罗琼说着话，一把拉开车门，把曲德丰拽下了车。 “罗小姐，小丰就交给你了，记得我们说过的事。” 韩正的脑袋从车里探了出来。 “您放心，我记着呢。” 罗琼笑了笑。 韩正不再说话，又把头缩了回去。 “走吧，有什么事进屋说。” 罗琼一把挽住曲德丰的手臂，望着不远处的独栋小洋楼说。 “进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究竟答应了韩叔什么事？” 曲德丰在四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自然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了。 “这是我家的地方，我想让你留在这里陪我一晚上。” 罗琼说。 “什么？” 曲德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陪陪，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罗琼的脸红了。 “可是，我还有一摊子事呢，再说，我来这里，还以为我们家老爷子……” “嘀嘀！” 曲德丰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这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晰，就像是特意向他告别一样。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发动机轰鸣声。 是韩正坐着那辆黑色轿车离开了。 “进屋吧。” 罗琼又说。 曲德丰望着远去的黑色轿车，毫无反应。 “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单独相处？” 罗琼在曲德丰耳畔问。 听到这话，曲德丰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我是想和你单独相处，可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你知道吗？就在现在……” “不用跟我说这些。” 罗琼打断了曲德丰，犹豫了一下，解释说：“这一切都是你们家老爷子的安排，当然了，我们家那位也同意了，他们都担心你在情急之下做错事，所以，想让你冷静冷静。” “德丰，凡事欲速则不达，适当的冷静还是很有必要的。” 罗琼望着曲德丰说。 第144章 高兴高兴 这样的时刻真的需要冷静吗？ 曲德丰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来到这里，今天晚上就是抢，他也要把吴海山从市刑警队抢出来。 吴海山不止是他最为忠实的盟友，还是他的“战友”。 眼睁睁看着战友蒙受不白之冤，无论是谁也忍受不了。 更别说曲德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更为重要。 那就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打了几场翻身仗。 临海的形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说乘胜追击吧，如果就这样让人来个当头一棒。 曲德丰都不敢想象，大伙还能不能振作起来…… “躺在那张沙发里吧，我们说会儿话。” 走进房间后，罗琼指着全透明落地窗前的沙发说。 曲德丰想着心事，也就没拒绝。 谁知道他刚往沙发上一坐，身子向后一靠。 那张真皮沙发就向后打开，成了一张卧榻。 “想喝点什么？” 罗琼问，看着曲德丰的窘态，她的嘴角浮起了笑。 “都行，随便吧。” 曲德丰说，左右挣扎了几下，十分僵硬地躺靠在了沙发里。 “放松点，等下关了灯，陪我看看海上的星星。” 罗琼说，走到酒柜跟前倒了杯红酒，走了过来。 “你先躺着，我马上就回来。” 把红酒递给曲德丰后，罗琼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功夫不大，房间的灯光忽然完全熄灭。 罗琼换了一身淡粉色真丝睡衣，端着自己的红酒走了回来。 “看到星星了吗？” 她问，悄无声息地躺进了紧邻曲德丰的另一张沙发里。 “嗯。” 曲德丰点点头。 “我猜你看到的星星很少，因为你的心还没有彻底静下来。” 罗琼说，浅浅地喝了一口红酒。 “当你的心彻底静下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所看到的最亮的星星，其实只是广阔天幕中微不足道的一颗。” 罗琼幽幽地说。 与此同时，曲德丰隐隐听到了潮水涨落的哗啦声。 “你家这个地方真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曲德丰梦呓似的说。 罗琼没说话，只是嘴角再次浮起了笑意。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沙发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罗琼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了曲德丰身上…… 第二天清晨，曲德丰在涨潮声中睁开了眼睛。 随后，他便看到了海天尽头，磅礴而起的红日。 “你醒了？” 罗琼的声音飘了过来。 曲德丰点点头，他还在望着红日出神。 “刚才韩叔来过电话了，他说吴海山已经回到旧厂街了。” 罗琼又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先是一愣，随后，再次点点头。 “星星也看了，日出也看了，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罗琼问。 不等曲德丰回答，她自顾自说：“你要是想待，可以继续待着，我台里还有一堆事呢，要上班了。” “不待了，谢谢你。” 曲德丰站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曲德丰走进了旧厂街街道办自己的办公室。 他想了想，还是给吴海山打了一个电话。 “没事，就是配合调查，我把事情说清楚了，他们就放我回来了。”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吴海山说。 “那就好，其它的我们当面谈。” 曲德丰说，挂断了电话。 “嘭嘭！” 刚放下电话，就传来了敲门声。 曲德丰转头望去，看到了街道办干部胡小茹。 “主任，您忙不忙，不忙的话，见见陈伯吧，他非要……” “曲主任，嘿嘿，我老陈又来了。” 胡小茹的话还没说完，陈伯擦着她肩膀头，走进了办公室。 “哎吆，还真的是陈伯啊，快坐，快坐。” 曲德丰赶忙收起电话，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我本来想给您打个电话的，可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陈伯笑了笑，自顾自坐在了茶几跟前。 “亲自来好啊，咱们可有好多日子没见了，我怪想您的。” 曲德丰说，给陈伯倒水的同时，冲着胡小茹摆了摆手。 胡小茹会意，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嗨，您这话说的，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有什么好想的，要想您就应该想那些年轻的，漂亮的。” 陈伯笑着说。这还是曲德丰第一次见他这么风趣的开玩笑。看来陈伯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才来找曲德丰分享的。 “这么说，我想您想错啦？” 曲德丰把倒好的水，笑着递给了陈伯。 “当然没想错，您曲主任想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说明您心里牵挂着群众，是咱们旧厂街的好干部。” 陈伯说，端起水喝了一口。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您吗？因为一大早我就得着了好消息。” 陈伯的身子向前凑了凑，眼睛放着幽幽的精光。 “就那个给前进厂提供法律援助的远图集团，他们那梁总又发善心了，说是要在三个月内帮咱们这些商户彻底解决租赁问题。” “远图集团？”猛然间听到这个消息，曲德丰很震惊。 旧厂街的商户可不止陈伯一个。 存在租赁逾期问题的铺面，也不光红枫广场那一片。 远图集团要想帮商户彻底解决问题，绝对需要很大一笔资金。 “对啊，现在满大街都在传，整个旧厂街都知道了。” “这下咱们再也不用看管委会修主任那张驴脸了，真是老天爷开了眼了！” 陈伯说，眉眼间尽是笑意。 “问题能解决，也是好事，您总算是要熬出来了。” 曲德丰说，忽然就想起了不久前给他下过跪的毛冬。 毛冬那天临走时曾说他们的电玩厅也开不了几天了，时间一到，保管挪地方。 难道他事先知道远图要插手商铺租赁的事？ “那就这样，我专程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就是想让您也高高兴高兴，毕竟街道办为我家的事情也没少操心。” 陈伯说，站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怎么没见海干部啊？您要是见到她，麻烦跟她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没问题，我一定帮您转达。” 曲德丰说，正打算把陈伯送出去，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梁梅的电话。 第145章 请客吃饭 “喂，梁总，您好啊。” 把陈伯送出门的同时，曲德丰接通了梁梅的电话。 联想到昨天晚上，罗琼帮着黄云杉撺掇饭局的事。 他本能地想到梁梅这是来邀功或者谈判的。 毕竟，商铺租赁逾期在旧厂街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如果远图可以帮忙解决，或者愿意解决。 都在曲德丰这里有了说话的份量，和谈判的筹码。 “好什么好，头疼死了。” 梁梅笑着说：“怎么样，中午有空吗，我请您吃顿米粉呀？” “这回不吃套餐啦？” 曲德丰真想跟她打一句岔。 这个梁梅在请客吃饭上绝对是个老手。 她不仅能在吃饭上把文章做足，还能做到极致的投其所好。 单以曲德丰为例。 第一回吃饭，是她们两人初次见面，并且涉及个人隐私。 她选了间私密性非常好的茶室。 第二回吃饭，有黄云杉调解氛围，她还怕曲德丰拒绝。 便专门找了家经济实惠的茶餐厅，并且吃的还是商务套餐。 第三回吃饭，说是和远图高管们见一面，她却存着用皮茂山老人要挟曲德丰的意思，便选了旧厂街的一处餐厅。 这一回，时机非常的敏感，她和曲德丰的关系也最为紧张。 把姿态放到最低，才是最佳选择。 因此，她选择了临海饮食中最便宜、最寻常的米粉。 “好啊，不用您请了，我来吧，等会儿我把地址发您。” 曲德丰说，等了等，见梁梅不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曲德丰之所以答应梁梅的请求，其实跟接受罗琼的饭局一样。都是为了探一探各方的动静。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另外，经过昨天的晚上“静一静”和罗琼的劝说。 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得学会和各种人周旋，要不然容易陷入僵局。 其实，这种周旋能力，他原先就有。 也许是存着全面开战的心思，他便没了周旋的耐心。 “小茹，海艳呢，她今天没来上班吗？” 挂断电话后，曲德丰走到了胡小茹办公室的门口。 陈伯离开时，说没见到海燕，让他多少有些担心。 “是啊，今天好像是盈盈的生日。” “她请了假，打算带孩子们出去玩玩。” 胡小茹解释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刘宇的死，给海艳造成的伤害很大。 他真担心海艳承受不了压力，身体出了状况。 “那就好，我随口问问。” 曲德丰说，转身就想离开。 “其实海艳这姑娘不错，领导，你要抓紧啊。” 胡小茹忽然说。 “什么？” 曲德丰没听得太清。 “没什么，我开玩笑呢。” 胡小茹笑着摇摇头，自顾自忙活了起来。 除了海艳，目前最让曲德丰感到不安的，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崔娜手臂上的纹身。 这个崔娜说是以前在国外，最近才来的临海。 可是，从她的纹身，从她跟黄云杉的合伙。 都能看出来，她一定和旧厂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想到崔娜手上的纹身，曲德丰在街道办待不下去了。 他给吴海山打了个电话，又把他约到了海边。 自从上次在春景路的凯蓝酒店和桔子水晶经历完那些事，他就对手机很没安全感，别说通话了，在身边放久了，都不舒服。 “老八跟我大致说了一下，两个人都死于投毒？” 来到海边，把手机往车里一扔，曲德丰望着断裂的云海大桥，和吴海山聊了起来。 “是的，第一起，医院初步诊断为氰化物中毒。”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跟医院的判断一致。” “凶手在给钱大强注射的药物上动了手脚……” 吴海山点点头，讲了几句，忽然望着远处不说话了。 “曲副市长，您说是不是咱们害死了他们啊？” 过了半天，吴海山转过头望着曲德丰问。 “有这个可能。” 曲德丰想了想说：“昨天我也想了想，在很多情况下，都是我们逼对方逼得太紧了，他们才采取了极端的措施。” “那我们……” 吴海山嘴唇蠕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一天之内，两起死亡都发生在眼前，对吴海山刺激很大。 “不能退，真的不能退。” 曲德丰咬了咬牙，很肯定地说。 “他们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就是把临海当成了法外之地。” “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需要努力改变的……” “海山，我知道截止目前付出的代价似乎大了点。” “但是，你想过没有，一旦整个犯罪网络被撕破，临海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临海？还有人好好的住着院，就能死在医院里吗？” “可是……” 吴海山在自己额头上抓挠了一下，表情很复杂。 “怕什么，如果你觉得目前这样的方式，逼他们逼得太紧，那咱们就换一种方式，换一种稍稍不那么激进的方式。” 曲德丰说。 “稍稍不那么激进的方式？” 吴海山琢磨了一下，表情活泛多了。 “对了，曲副市长，钱超子的死因也找到线索了。” “是因为一张纸，好像还是向他示警的纸。” “那纸上有毒，他摸了后，揉过眼睛，还在自己脸上摸过。” “具体是什么毒，市刑侦还在分析。” “昨晚上就是因为在现场找到了那张纸，我才被放了回来。” 多少打消了心里的疑团，吴海山又说了起来。 曲德丰听到最后那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自嘲的笑。 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昨晚要是由着性子和秦剑硬碰硬。 究竟会发生什么？ “截止目前，调查工作进行到了哪一步？” 曲德丰想了想问。 “李盛的死算是查清了。” 吴海山说，对曲德丰讲起了自己掌握的情况。 “这么说，目前的疑点集中在了三个方向上。” “第一，阿丽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钱大强临死前提到的地下钱庄，到底和云涛财务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就是一家？” “第三，五十万是谁给李盛的，对方为什么要他杀死蔡惠？” 吴海山讲完，曲德丰整理了一下头绪问。 “对。” 吴海山点点头，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对曲德丰的钦佩。 曲德丰虽然没干过刑侦，可他思路无疑非常清晰。 并且，很容易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阿丽不用管了，先查清后面那两件事吧。” 曲德丰想了想说。 听到这话，吴海山眼中的钦佩很快变成了狐疑。 第146章 感情深厚 “另外，对刘宇的死，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不等吴海山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曲德丰换了话题。 “应该是一个犯罪团伙，我让治安联防队的人正打听着呢。” “只要他们盘踞在旧厂街，咱们就有办法把他们挖出来。” 吴海山说。 “这件事宜快不宜慢，必须抓紧了，哪怕是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也要赶紧挖出来，我相信同样的事，他们在旧厂街没少干过，任由如此危险的一伙人盘踞在旧厂街，对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绝对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不能马虎啊。” 曲德丰忧心忡忡地说。 “明白，我们会加快速度的。” 吴海山点点头，眼中显出同样的焦虑。 “还有丁家兄弟，毛冬这些人也得盯死了。” “他们就是旧厂街的不安定因素。” “一刻不注意，就会出大乱子。” “特别是丁家兄弟，被咱们一口气扫了三条街。” “他们心中一定有很大的怨气。” “这股怨气不发泄出来，不是他们的作风……” 曲德丰望着远处，继续说。 吴海山边听，边默默地点着头。 旧厂街的治安形势到底有多复杂，他比曲德丰还清楚。 “海山，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但是我还是想提一个要求。” 曲德丰忽然收回视线，望向了吴海山。 “您说，我听着呢。” 吴海山回望着曲德丰，静等他开口。 “治理联防还远远不够，你得再想想办法。” “否则，一旦有事情发生，我们还会陷入同样的被动局面。” 这两句话曲德丰几乎是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出来的。 吴海山不由得想起了刘宇死时，曲德丰遭遇的诬陷。 还有他自己，要是个人工作习惯稍稍马虎一些，又或者是市刑警队的调查工作没能及时取得重大进展。 此时此刻，他会不会还在面临着审讯。 甚至成了谋杀钱家兄弟的重要嫌疑人？ 曲德丰提的是要求，可是在吴海山听来，也是一种批评。 “您放心，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吴海山郑重地说。 离开海边后，差不多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曲德丰在红枫广场选了一处米粉店，把店址发给了梁梅。 远图集团总部在临海。 正常来说，梁梅应该在临海办公。 谁知道短信发出去没过多长时间，梁梅就出现了。 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刚在广场边上停好。 后排座位的车玻璃就放了下来。 随后，曲德丰便看到梁梅在车里，热情地冲着他挥手。 曲德丰就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边上。 因此，看到梁梅冲自己挥手，便也向她挥了两下。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可爱在这边玩了。” 梁梅下车后，笑盈盈地走到了曲德丰跟前。 “你别看这喷泉，这雕塑现在旧得不成样子了。” “可是在当年，在整个临海，那都是最新奇的玩意儿。” “可漂亮了！” “我记得前进厂好些叔叔阿姨，年轻那会儿，就是在这里，在这个喷泉边上拍的结婚照……” 梁梅滔滔不绝，兴趣十足地讲了起来。 并且，看她那样子似乎并不急于吃饭。 而是想先领着曲德丰在广场上逛逛。 “梁总对旧厂街感情很深啊。” 曲德丰在一旁说。 “当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比任何人都爱它！” 梁梅望着曲德丰，郑重且意味深长地说。 “既然爱它，那您干脆别跟别人合作了，跟我合作吧，咱们携起手来，建设一个崭新的旧厂街，怎么样？” 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梁梅彻底愣住了。 这话初听之下，似乎是一句好话。 因为曲德丰无疑是向远图集团发出了合作邀请。 可是，仔细一听，多少带着讽刺的意味。 “好啊，姐姐就和你携手，一起努力！” 梁梅笑着说，看起来还很真诚。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不然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曲德丰笑了笑，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随后，他们两人走进了白记粉面粥。 “哟，这不是老厂长家的闺女陈晶嘛！” 两人还没落座，白发如雪的老板娘就认出了梁梅。 梁梅还是前进厂老厂长陈铁的女儿时，就叫陈晶。 曲德丰对此非常清楚，因此，并没感到惊讶。 “对啊，您是？” 梁梅拉住老板娘粗糙的双手，边仔细端详边问。 “我是徐阿姨，徐大喇叭！” 老板娘挤了挤眼睛，粗门大嗓地说。 “哎呀，原来是徐阿姨啊，您变化可真大，我记得当初您可是咱们三车间的一枝花，今天突然见面，我愣是没认出来。” 梁梅笑着说，对老人更加热情了。 “老咯，还一枝花呢，也就你这小丫头还记得。” 老板娘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望着梁梅非常大方地说：“想吃啥，随便点，今天徐阿姨请客！” “哪里用得着您请客呢，人家梁总有的是钱！” 有位食客笑着插了一句。这人在报纸或者电视上见过梁梅。 “她有钱那是她的事，我老太婆请她吃饭，那是我的一片心意。”老板娘回了一句，感慨万千地说：“当年要不是老厂长一直照顾，我家那苦日子根本就熬不下来……” “梁总你对旧厂街有没有感情，我不敢瞎论断，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前进厂的人对您的感情很深啊。” 两人落座之后，曲德丰边给梁梅倒茶水边说。 “是啊，我爸当年一心为厂子，大伙都记着他的好呢。” 梁梅望着在不远处忙碌的老板娘，眼神有些迷离。 “那您呢？您是真的想为前进厂做些事吗？” 曲德丰望着梁梅的半个侧脸问。 “当然了，我都这么努力了，曲副市长还看不出来吗？” 梁梅反问，忽然笑了：“其实，我今天约您吃这顿饭，就是想和您谈谈怎么帮旧厂街的人。” “您是想说租赁逾期的事情吗？” 曲德丰问。 “不止是这件事，我还想和您谈谈别的。” 梁梅转过脸，嘴角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其实，今天我很担心您会拒绝我，不肯跟我吃这顿饭，没想到您竟然同意了，看来这是天意。” 第147章 远图愿景 “谈不上天意，是您会安排。” “您堂堂远图集团的梁总只是想和我吃一顿米粉。” “我要是不答应，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曲德丰说，态度很平淡。 “没想到这才几天没见，曲副市长竟然变了。” 梁梅看了曲德丰一眼，笑了。 “不变不行啊，不变要被时代淘汰了。” 曲德丰笑着说。 就在这时，老板娘亲自动手，把两份米粉送了过来。 “多搅搅，好东西都在下面呢。” 老板娘冲着梁梅挤挤眼睛，走开了。 梁梅和曲德丰对视了一眼，一筷子下去，竟搅出个大鸡腿。 “果然好东西都在下面呢。” 梁梅的笑容愈发灿烂，夹起鸡腿的同时，冲着曲德丰努了努嘴：“曲副市长，您也搅搅，兴许有更大的惊喜。” “是吗？”曲德丰将信将疑，用筷子探了探，除了青菜叶子，榨菜丁，根本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老板娘还是偏爱梁总啊。” 曲德丰摇着头说。 “徐阿姨，麻烦您给曲副市长也加个大鸡腿！” 梁梅先扭头冲着老板娘喊了一声，这才望着曲德丰说：“我记得早几年，群众要是想表达对干部的拥护，就会在他们的饭碗里卧一个荷包蛋，看来徐阿姨是把我当好干部看待了。” “听梁总这么说，我好像没达到好干部的标准啊。” 曲德丰接了一句，故意酸溜溜地说。 “怎么可能呢，您曲副市长在咱们旧厂街，在临海都是这个！”说着话，梁梅冲着曲德丰竖了个大拇指。 “对了，曲副市长，您对旧厂街有过整体规划吗？” 拇指放下，拿起筷子后，梁梅忽然换了个话题。 “有啊，我想把云岭岛建成一个旅游度假胜地。” “旧厂街自然会成为度假胜地的一部分。” 曲德丰望着店外，充满了憧憬。 “咱们旧厂街除了这些废弃的旧工厂，还有优质的海岛旅游资源呢，只要稍加开发，就能让街道里的人们富起来。” 听到这话，梁梅眼珠子动了动，马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么说，曲副市长是想把现在这个旧厂街清理干净，重新建设一个风景秀美的旧厂街了？” “是啊，不破不立，没有打破现状的勇气，就……” “以前那些人做出的努力，就这么全盘否定了吗？” 不等曲德丰把话说下去，梁梅打断了他。 “时代变了，梁总。” “当年临海要发展，确实需要招商引资，需要大规模地开办工厂。” “也就需要那样的一个旧厂街。” “现在大家都在讲可持续发展，追求绿色经济。” “让旧厂街恢复它本来的模样才是时代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选择。” 曲德丰想了想，很真诚地说。 “正确的选择……” 梁梅摇了摇头，幽幽地说：“再正确的选择也不该割裂历史，彻底抹杀人们对过往的记忆。” “您的意思是？” 曲德丰有些糊涂了。 “曲副市长想不想听听我们远图的愿景。” “或者说是我个人对旧厂街未来的一些构想？” 梁梅没有回答曲德丰的问题，却笑着问。 “当然了，我今天来就是来听梁总的想法的。”曲德丰说，看到老板娘让人给他把鸡腿端了上来，赶忙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现有的旧厂房、旧街道一处都不用拆。” 梁梅吃了两口米粉，比划着说了起来。 “咱们主打的就是真实，当然，也可以做成一种特色。” “让来到这里的人不但可以享受优质的海岛旅游资源。” “还能看到旧厂街的过去，尤其是上一辈人艰辛的奋斗。” “这不好吗？” “当然了，我们远图在把旧厂街建设成为旅游度假胜地方面，和您绝对是有共识的，咱们的差别只在旅游体验上略有不同。” 梁梅说完，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等着看他的反应。 “略有不同吗？” 曲德丰沉默了片刻，冷声问。 不等梁梅回答，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想把旧厂街建成旅游胜地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街道上的人们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您想过没有，如果不把那些旧厂房、旧街道拆了，群众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这是两码事，您就不能换个思路，把它们当成一种资源。” 梁梅忍不住说。 “资源不资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截止目前这些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而且，它们在旧厂街多立一天，大家就多一天绝望。” 曲德丰激动地说，尽量压制着怒火。 “曲副市长，您也太极端了吧，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梁梅说。 “那也不能颠倒黑白！” 曲德丰针锋相对。 “算了，不说了，吃饭吧，米粉要凉了。” 梁梅看了他一眼，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曲德丰本来还想和她聊聊租赁逾期的事情。 这时候也没心情了。 如果远图集团要照着她刚才说的那个思路，推动旧厂街的发展，那么，她们解决租赁逾期问题的方案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梁梅是不是故意要把他们的发展理念透露给曲德丰。 总之，那天之后，远图的发展理念就在旧厂街传来开来。 有好多人受到这个发展理念的影响。 对于到底要不要拆旧厂房渐渐产生了怀疑。 还有不少人明明已经搬出旧厂街了，却偷偷地搬了回来。 一时间，旧厂街竟热闹了起来。 看到街道上发生的变化，曲德丰感到很无语。 同时也警惕了起来。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就发展理念和远图集团来一场大辩论？ 好让旧厂街的人看清真相，不再仿徨。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旧厂街又发生了枪击事件。 不知道什么原因，毛冬突然带着白头发等人冲进了丁家兄弟的大本营，在那里用两把土枪见人就射击。 最终造成了两死六伤的惨烈结果。 当然了，经过这次枪击事件，丁家兄弟一伙似乎被打垮了。 在旧厂街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嚣张了。 只是，案子一出，旧厂街的治安问题又被推到了风口上。 曲德丰、吴海山等人要是再拿不出点实打实的办法。 恐怕旧厂街又要变天了。 第148章 最终结果 “你是说毛冬没死，跑得没影了？” 这天曲德丰和吴海山又来到海边。 听完吴海山关于枪击事件的汇报，曲德丰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丁亮也证实了这点。” “另外，我见了他好几回，他始终坚持说，他也不知道毛冬一伙，到底因为什么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吴海山说，表情很复杂。 “他会不知道，他要是不知道，那不是白混了嘛！” 曲德丰的眼睛眯了眯，提议说：“暂时别搭理丁亮了，让他冷静几天，重点审丁飞，他那人毛躁得多，相对容易突破一些。” “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困难，你直接说。” “市刑警队已经把人带走了，咱们这边要见人比较困难。” 吴海山解释说，多少有些为难。 他毕竟是片警，遇到这种刑事案件，自然要靠边站了。 可是，要调查清楚事件的真相就得有资格接触嫌疑人。 因此，很多时候，他都对自己的角色感到非常尴尬。 “想办法争取争取，实在不行搞个人手抽调什么的。” 曲德丰想了想，建议说。 “明白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吴海山点点头，看了曲德丰一眼，犹豫了一下说：“您说他们这到底唱的哪出啊，卸磨杀驴，还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看这两者都不是，而是在给丁飞施压。”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施压？” 吴海山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你仔细想想，从我们扫了那三条街道到现在，丁家兄弟有过激的行为吗？他们似乎选择了忍气吞声，把那口气硬咽了下去。” “可是，他们能忍，有些人忍不了啊。” “因此，才搞了这么一出，就是想让丁家兄弟知道，再不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只剩彻底完蛋一条路可走了。” 曲德丰解释说。 “这么说丁家兄弟马上就要有行动了？” 吴海山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问。 “要么是他们针对我们的，要么是别人针对他们的。” “总之，一定要设法把丁家兄弟盯紧了！” 曲德很认真地说。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进市刑警队。” 吴海山说。 “别安排别人了，就你自己吧，你在那边人脉广，关系熟，工作容易开展，要是换成别人，那还不得抓瞎啊。” 曲德丰笑了笑。 听到这话，吴海山有些为难了。 “我要是把精力都放在丁家兄弟身上，毛冬的行踪谁来追查，还有旧厂街的治安，我们真的得想想办法了。” “毛冬你不用管了，我有办法找到他。” 曲德丰接了一句，望着远处的海面说：“至于旧厂街的治安，你可以交给邢峰，让他想想办法，他已经闲了好些日子了，也到了该出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可是，邢峰这个人……” 吴海山欲言又止。 曲德丰说：“听我的，让他动一动不是坏事。” “那好吧。” 吴海山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黑老八的脑袋从车里伸了出来。 “领导，袁厅长找您！” “袁厅长找我？” 曲德丰望着黑老八，一脸的困惑。 “他打您手机您一直不接，就让人打到了我这里。” 黑老八解释，把自己手机递给了曲德丰。 曲德丰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一直丢在车上呢。 并且，不久前他曾经把黑老八的电话给过袁毕恭。 “您好，袁厅长，实在抱歉，我这边……” “德丰，调查组要出结论了。” 不等曲德丰解释下去，袁毕恭打断了他。 “比我预想的还晚一天。” 曲德丰说，对于云海大桥垮塌事故调查组，最近要出最终结论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因为当初已经说好了，调查结果对外公布，和云海大桥修复工程面向社会公开招标，是联动的。 经过曲德丰、申克用、徐韵等人的不懈努力。 在两天前，最新的一次会议上，招标委员会已经通过了面向全社会公开招标的提议，并且决定在一周内发布招标信息。 事故调查要赶在公开招标信息发布之前，给出调查结果。 自然在情理之中，也必须这样做才合适。 “晚这一天是我、欧阳、秦剑又做了些工作。” “只可惜工作成果，还是没法令人满意啊。” 袁毕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调查结果对外公布的范围，还是控制在市工程设计院？” 曲德丰问。 “是啊，哪出事，哪了结，这已经成了共识。” 袁毕恭说。 “您稍等。” 曲德丰接连走了好几步，走到了距离吴海山两人很远的地方，这才对着电话说：“那么大的一笔工程款，只有工程设计院一家就能吃得下？说出去谁信啊！” “这有什么不好相信的，反正齐云天也认了，就连那些分包公司，他也认了，都是他的关系户，这事情也圆得上。” 袁毕恭似乎也压低了声音。 “圆得上，就能了结吗？！” 曲德丰激动地问。 “德丰，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两句。” 袁毕恭稍稍安抚了一下曲德丰的情绪，这才说。 “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不是来告诉你事情已然这样了。” “而是想跟你说，云海大桥垮塌事故也就这样了。” “你要是还想和别人斗，就得再想想办法，揪出新的问题。” “最好呢，就是那种足以一招致命的。” “要不然，还会是雷声大雨点小，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明白了，谢谢袁叔在这件事情上的努力。” 曲德丰说，终于不再跟袁毕恭较劲了。 实际上，他也很清楚今天即使道理占尽。 也没办法改变即将对外公布的调查结果。 因为，调查结果只是表象。 他真正要改变的从来都是整个临海官场。 “你小子，终于肯叫我一声袁叔了。” 袁毕恭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临海这个地方可不简单啊，你要是真能把它改变了，我敢说就连你们家老爷子也得服你。” “那就请您回到南都，见到我们家老爷子时，跟他说一声，我曲德丰等着他竖起大拇指呢。” 曲德丰说，眼光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衣服破烂，浑身是血。 似乎是听到了曲德丰的声音，才从荆棘丛中钻了出来。 第149章 地下世界 “你这是？” 挂断电话后，曲德丰打量着女人，疑惑地问。 女人脸上身上全是伤，看起来神情也有些恍惚。 但是从五官轮廓来看，似乎长得还挺漂亮的。 “救我，救我……” 女人连说了两声，眼睛一闭，竟然晕倒在了曲德丰面前。 “醒醒，醒醒！” 曲德丰赶忙走到女人身边推了她两下。 然而，女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老八，快，上医院！” 情况紧急，曲德丰也没功夫多想，立刻抱起女人，上了自己的车。吴海山见状，赶忙开车跟在了后面。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女人终于苏醒了。 在病房中扫视了一圈，女人的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曲主任，谢谢您。” 女人的声音很轻。 曲德丰正想着心事，突然听到，本能的一激灵。 “不用客气，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嗯。”女人点点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候曲德丰才意识到，女人竟然认识他。 “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认识您呢？” 女人忽然又开口了。 “毛冬跟我说过，我应该感激您的，要不是您，我恐怕……” 没说两句话，泪水从女人眼角淌了出来。 当然了，听到毛冬的名字。 曲德丰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猜测起了这女人和毛冬的关系。 再听到“感激”二字，曲德丰马上想到这女人该不会是那天，毛冬在派出所外给他下跪，提到的亲姐姐？ “别太激动，你的身子还很虚弱。” 曲德丰提醒说。 女人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毛冬被他们带走了，他用他自己换回了我。” 过了好长时间，女人又说。 “他们？” 曲德丰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问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他们就是他们。” “他们是地下秩序的维护者，他们的权威不容挑战。” 女人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嘴角浮起了惨淡的笑容。 “曲主任，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曲德丰越听越震惊，越听越迷糊。 “对，这个世界隐藏在旧厂街之下，有它自己的秩序。” “在您来之前，它就像一个平行世界一样，与您看到的旧厂街同时存在，互不干涉。” “现在您来了，立志要改变这一切。” “好些规矩都被打破了，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一再模糊。” “所以，我才有机会从那个世界里逃出来。” 女人说完，眼泪又淌了出来。 不知道她是为自己高兴，还是为毛冬难过。 “你的意思是说旧厂街还隐藏着一个地下世界？” 曲德丰琢磨了片刻问。 “是啊，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女人幽幽地说，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抛开你提到的那个地下世界不说，单说你自己吧，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毛冬，他为什么会突然冲入丁家兄弟的地盘，对他们大打出手？” 曲德丰问。实际上，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有无数个问号不断地往出冒，可是，要理清头绪，还得从这女人入手。 “我叫毛欣，比毛冬大四岁，六岁那年我在街道上玩耍，被人拐走了，很多人都以为我被拐到了外地，实际上，我跟那些和我有着共同遭遇的孩子们一样，始终留在旧厂街。” 女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讲了起来。 “那个世界的日子，是您无法想象的。” “我也懒得去回忆了。” “毛冬，我的亲弟弟，最大缺点就在于爱耍小聪明。” “正是因为他的小聪明，我的信息才从那个世界流了出来。” “他们本来是想给他一个警告的。” “谁知道却激怒了他，让他把寻回我这个唯一的亲人当成了人生新的目标……” “这么说，毛冬是为了你，才对你说的他们发起了挑战？” 听到这里，曲德丰忍不住问。 “他不是给您送过纸条吗？就是从那次开始的。”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那天您很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因为他们最初的目的并不是想警告你，而是要您的命。” 女人解释说。 曲德丰听得头皮一阵又一阵发麻。 什么人竟然如此疯狂！ “毛冬给您示警，实际作用并不大，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对他们的威胁却很大。” “因为这让他们意识到消息泄露了，不能按原计划实施了。” 女人继续说，似乎担心曲德丰听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正是因为临时改变计划，他们才叫来了丁家兄弟？” 曲德丰问，他看到了事情的另一种可能。 “没错。” 女人点点头，叹息了一声，望向了苍白的天花板。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毛冬如此胆大，敢挑战他们。” “所以就用刘宇当诱饵，试探您。” “虽然试探得并不成功……” “那是因为毛冬暗中和我见过一面，求我帮他救你。” 曲德丰忍不住插了一句。 “是啊，是啊。” 女人连声说，艰难地叹息了一声。 “不过，毛冬的小聪明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的残忍呢。” “所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为了消除隐患，他们决定对两个怀疑对象同时出手。” “这就是毛冬冲进丁家兄弟的地盘，乱杀一气的原因吗？” 曲德丰问。 除去已经死掉的刘宇。 那天晚上参与过那件事的，就剩下丁家兄弟和毛冬一伙了。 如果存在两个怀疑对象，肯定就是他们了。 曲德丰略加思索，很容易就想明白了。 “是啊，是啊。” 女人又是那种艰难的叹息。 这时，曲德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女人刚才说毛冬已经被带走了。 这就说明，毛冬已经落入他们的魔爪。 不管死活，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么，丁家兄弟呢？ 出事之后，丁家兄弟就被关在了临海市局的拘留室。 女人口中的他们既然如此强横，对此会置之不理吗？ 会任由丁家兄弟“逍遥法外”吗？ 不可能！ 想到这里，曲德丰立刻把手伸向了手机。 然而，他的手机却抢先响了起来。 第150章 一组数字 “是我，丁飞跑了！” 走出病房，接通电话后，吴海山在电话那头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顿时愣住了。 “你现在在哪里？” 稍稍回过神后，曲德丰问。 “我正往市刑警队赶。” 吴海山说。 “行，那咱们在那里汇合。” 曲德丰说，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陷入了沉思中。 功夫不大，他走向了护士台。 借护士台的电话拨出了一串号码。 半个小时后，市刑警队。 曲德丰和吴海山在那里汇合了。 “人怎么就给跑了呢？” 见到刘子奇，吴海山马上问了起来。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故意放走了他。”刘子奇说，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里？” 吴海山追问。 “有两个怀疑对象，一个临时工，一个咱们自己兄弟。” 刘子奇指了指询问室：“两个人都没跑，正问呢。” “我记得咱们市局的拘留室也没出过这样的乱子啊。” “怎么就，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吴海山挠着头，实在难以理解。 “海山，事情已经出了，就这样吧，你去见见那俩人，看看能不能帮着刘队长找出点有用的线索。” 曲德丰打断了吴海山。 “就是啊，还是人家曲副市长是个明白人。” 刘子奇说，望着吴海山问：“吴哥，咱们先从哪个开始？” “先见自家兄弟吧。” 吴海山想都没想直接说。 先排除内鬼，绝对是首先要做的。 凭着他对市局拘留室防卫严密程度的了解。 他相信，丁飞要想逃走，只有一个人帮忙肯定不行。 “曲副市长，您呢，要不要一起？” 刘子奇打量着曲德丰问。 “我还有事，就不参与了。” 曲德丰说，伸手在吴海山肩头拍了拍，走出了办公楼。 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曲德丰的身影出现在了临海市区的一处洗浴中心门口。 这处洗浴中心开在一条叫作老井坊的老旧巷子里。 入口处用钢筋架子焊了一个拱形门洞。 门洞上方标明洗浴中心名字的红色广告体字，只剩下两个。 不过，通过这两个字，以及其它字残存的痕迹。 还是认得出，这处洗浴中心叫“红浪漫”。 名字是又烂又俗又暧昧。 可这洗浴中心一看就不是那种做皮肉生意的销金窟。 而是老式大澡堂子。 曲德丰盯着洗浴中心的门头看了几眼，走了进去。 “三块一位，包月一块，搓澡另算。” 坐在柜台后面的收银员连看都懒得看曲德丰一眼。 凭着安在门边上的感应器“叮咚”一声响。 边打游戏边招呼了一声。 “上，上，快上啊，等毛线！” 曲德丰走到柜台跟前。 留着方便面头的收银员还在忙活他自己的事。 “收钱。” 曲德丰找出三块零钱，在柜台上敲了敲。 “扫码！” 收银员不耐烦地说。 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铝片手牌，拍在了柜台上。 曲德丰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掏出手机，扫了三块钱，拿起手牌走进了男宾区。 不过，他没有去泡澡，而是在存放衣物的柜子间找了起来。 功夫不大，他停在了62号柜子跟前。 这个柜子在一整面柜子的最右侧最下方。 由于上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的原因，基本上没人用。 曲德丰蹲下身子，盯着锁头看了起来。 “是思源哥让你来的吧？” 没过多久，他的身后就传来了收银员的声音。 听声音的认真劲儿，跟刚才根本就是两个人。 “没错，我是按照他给我的线索找到这里的。” 曲德丰说，眼神有些迷离。 那个周末的清晨，他又把稀刻本《老残游记》取了出来。 想看看自己能否破解这本书里隐藏的谜题。 结果正盯着书页上的污渍看，却接到了海艳的电话。 她说红枫广场有人打起来了。 情况紧急，他必须去看看。 然而，就在他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时，一阵风忽然吹了进来。 晨风翻着书页，还把书页一张张暴露在了阳光里。 阳光穿过书页，特别是穿过书页上老旧残破的孔洞。 在地上投射出了淡淡的影子。 这些影子随着晨风的节奏，相互重叠。 地上便有了文字的轮廓…… 顺着这个线索，曲德丰便彻底破解了刘思源的谜题。 并且，来到了红浪漫洗浴中心，走到了这组储物柜跟前。 “那您就是曲德丰，曲副市长了？” 收银员问。 “没错，就是我。” 曲德丰点点头，站起身，看向了收银员。 “需要我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不用了，请您稍等。” 收银员说，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他拿着一把榔头走了回来。 “锁头已经锈死了，必须来硬的。” 说着话，收银员蹲下身子，哐哐两榔头就把锁头敲下来了。 “您自己打开柜子吧，我就不帮您了。” 收银员说，站了起来。 曲德丰点点头，蹲下身子，打开了储物柜的门。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柜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林思源这是在故意耍我？” 曲德丰不自觉地想。 “哎，奇怪了，什么都没有，还交代我……” 收银员也很纳闷，跟着嘀咕了起来。 为了完成林思源的嘱托，他的神经可崩了好几个月了。 但凡有人长得像个干部，他都会偷偷跟进来。 没想到竟然白忙活一场。 “也许只是他……”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正准备站起来，却在储物柜左侧内壁右下方看到了一组用圆珠笔写的数字。 虽然在雾气腾腾，光线昏暗的澡堂子里看得不是太清楚。 可他看到第一眼时，就把那组数字记在了心里。 “榔头借过用一下。” 曲德丰朝身后伸出右手，重新蹲了下去。 “给。” 收银员不假思索地递给了他。 “哐哐哐！” 曲德丰接过榔头就在储物柜里砸了起来。 “领导，您这是干嘛？” “没东西就没东西，犯不着砸我的柜子啊！” 收银员立刻急了，伸手就要阻止曲德丰。 可是，曲德丰就跟疯了一样，砸得一下比一下还狠。 第151章 临时探视 “你平时在什么地方做饭？” 把整排柜子的一角砸了个稀巴烂，曲德丰背对着收银员问。 “做饭？我从来都不做饭。” 收银员呆愣地说：“要是饿了的话，我就叫外卖。” “锅炉呢，你这里是澡堂子，总有烧热水的地方吧？” 曲德丰又问。 “走后门，往左拐。” 收银员说。 “行，知道了。” 曲德丰点点头，抱着一堆木头碎片走出了男宾区。 功夫不大，他又走了回来。 “这柜子得赔你多少钱？” “二十，要不然算了吧，你是思源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收银员说，为了不影响生意，他已经把现场清理干净了。 “这样吧，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过两天我让人过来，帮你把所有的柜子都换了吧。” 曲德丰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 收银员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把电话号码留给了曲德丰。 曲德丰之所以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 就是隐隐感到林思源提供给他的信息，也许跟那个地下世界有关。要不然他也不会费这么多心思，搞什么解密游戏。 为了紧追线索，不敢有丝毫马虎。 离开洗浴中心后，曲德丰立刻托关系来到了城西看守所。 他要尽快见到林思源，和他聊聊。 “我把谜题解开了。” 探视间里，林思源刚在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曲德丰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解开就解开了，那不是您本来就能做到的吗？” 林思源的反应很平淡。 与此同时，曲德丰还发现他两鬓的头发全白了。 并且，整个人也消瘦到了极致。 “在这里过得很煎熬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听到这话，林思源笑了。 “快了，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是说马上就要判了吗？” 曲德丰问。 云海大桥垮塌事故二次调查启动之后。 林思源、常兴诬陷案很快就并了过去。 之所以很长时间都没判。 主要是因为事故调查结果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现如今事故调查结果马上就要对外公布了。 林思源、常兴、葛小祥等人肯定马上就判了。 “是啊，终于可以换个地方了。” 林思源幽幽地说。 他能如此肯定，说明他人虽然在看守所，消息却非常灵通。 “曲副市长，您今天来就是想向我证明自己的解密能力吗？” 林思源扶了扶眼镜，目不转睛地看着曲德丰。 同时，嘴角流露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当然不是了，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曲德丰回望着林思源。 却发现他越发看不透自己的前秘书了。 “您说，可以回答的，我都能给您最满意的答案。” 说话的同时，林思源的眼睛眯了眯。 “他们，你知道多少？” 曲德丰搓了搓手问。 “您放心，只要您不触碰他们的底线，他们是不会动您的。” 林思源说，微眯的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如果我已经触碰了呢？” 曲德丰盯着林思源的眼睛问。 “那就别怕，跟他们死磕到底，让他们知道南都曲家不是好惹的。”林思源说，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阴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存在的？” 曲德丰想了想，继续追问。 “在看到那五十根金条的一刻。” 林思源想都没想，直接说：“就像变魔法一样，很神奇。” “你是说那五十根金条……” 曲德丰瞪大了眼睛。 “没用的，法律要讲究证据，我能有什么证据。” 林思源摇摇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那也不能被冤枉，平白无故地去坐牢！” 曲德丰顿时急了。 他终于明白韩正那天给他说林思源是好人的意思了。 原来他根本无心陷害他，原来他是被冤枉的。 不，他是真的在替曲德丰顶罪。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啊。” 林思源笑了，望着曲德丰说：“要不然咱们换个话题吧，这个话题似乎挺沉重的，容易让人伤感。” “哎……”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想了想问：“你对常兴印象怎么样？” “这还不是同一个话题啊，都说了……” “不谈那件事，我只想知道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林思源正想回避问题，被曲德丰给打断了。 “有些滑头，但是本质还不算太坏。” 林思源想了想说。 “那你对常山的印象呢？” 曲德丰又问。 “常山这人……” “时间到，会谈结束！” 林思源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狱警打断了。 随后，他望着曲德丰挤出了一丝笑，站了起来。 “曲副市长，您记住我那句话，跟他们死磕到底，让他们知道南都曲家不是好惹的。” 在转过身前，林思源特意叮嘱了一句。 曲德丰望着林思源离去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从林思源的种种表现来看，看守所里似乎并不安全。 因此，曲德丰就没敢跟他聊那组数字的事。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林思源弄出来。” 离开看守所时，曲德丰心中暗想。 同一时间，吴海山和刘子奇的审讯工作终于有了突破。 “说吧，丁飞究竟是怎么逃走的？” 吴海山望着刑警张达问。 经过多轮审讯，临时工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 目前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了张达一人身上。 并且，就在刚才，张达因为承受不住压力，终于撂了。 “我一个人干的，我给他开的门，打开的手铐。” 张达眼珠动了动，戴着手铐的双手，不停地揉搓着。 “你当那些监控摄像头都是摆设吗？” 刘子奇拍着桌子提醒了一句。 “真的是我干的，我认了，是我放走的丁飞！” 张达突然间激动了起来。 “你一个人根本就做不到，说说吧，还有谁？” 吴海山说，对于张达的激动视而不见。 “没谁，确实只有我一个，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 “嘭嘭！”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审讯室的门。 “队长。” 小赵一脸焦急，凑到刘子奇耳朵跟前嘀咕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张达立刻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等到小赵走出审讯室。 刘子奇正想和吴海山交头接耳时。 张达忽然问：“欧鹏是不是死了？” 第152章 相互交心 “你怎么知道的？” 刘子奇冷声问，他本打算给吴海山打声招呼就离开的。 听到张达如此说，立刻打消了念头。 “看来是欧鹏自己慌了啊。” 张达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异常冷静。 “其实，按照我们原先商量好的。” “只要他不慌，我一个人就把所有事扛下来了。” “可惜啊，他心态太差了，都干了这么些年刑警了，什么场面没见过，竟然还没怎么着呢，就自己乱了阵脚。” 张达边说边摇头。 “现在终于承认，你和欧鹏是同伙了？” 吴海山盯着他看了一眼，沉声问。 “是，人都死了，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张达点点头，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不过，结果都一样，还不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整件事。” “你为什么要帮助丁飞？” 刘子奇问。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张达回了一句，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其实，你们真的应该关心一下，丁飞现在人在哪里，还活着没有？” 另一边，临海市车流量最大的海华大道上。 一辆东风重卡疾驰向前。 在经过石化公司人行天桥时，突然有个人跳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卡车车厢里。 这人刚刚落进车厢里，还没来得及站定身子。 就被三个人同时出手给摁住了。 “想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站在对面的一名戴着墨镜的西装男子说。 抬腿就是一个侧踢，把那人踢得撞在了对面车厢上。 当天下午，曲德丰给时金城打了个电话，把他约了出来。 “云海大桥修复工程马上就要招标了，有什么想法吗？” 在金城大厦附近一处茶馆落座之后，曲德丰问。 “能有什么想法，按照正常程序走呗。” 时金城淡淡地说，拿起造型别致的蟾蜍茶宠看了一眼。 “按照正常程序走，是没错。” “我想问的是金城集团将以什么取胜？” 曲德丰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地问。 “咱们可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曲副市长，您是知道的。” “临海有哪项重点工程没有金城集团的影子？” 说出这些话时，时金城多少有些得意。 “就凭这些吗？” 曲德丰问。 “不凭这些，还能凭什么？歪路子您又不让走。” 时金城说，放下了手中的茶宠，端起了茶杯。 “也就是说，你时总打算听天由命了？” 曲德丰盯着他问。 “也不能这么说，该做的努力，我们还是会做的。” 时金城说，眼睛都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 “既然如此，金城集团还是提前退出吧。” 说着话，曲德丰竟站了起来。 “曲副市长，别呀，您这是什么意思，真生我的气了？” 时金城见状顿时慌了。 他不敢再大大咧咧的了，赶忙站起来拉曲德丰的手臂。 “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来找你吗？” 曲德丰侧脸望着时金城问。 “这我哪知道啊。” 时金城表情尴尬地说。 “我是为了保住你的命，才来的。” 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时金城彻底愣住了。 “我不知道你对旧厂街有多了解，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跟着我曲德丰，不但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还得想好后果。” 曲德丰表情凝重地说。 “勇气我有，后果我也想过。” 时金城松开了拉扯曲德丰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没有，你也没想过，时金城，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要退出，完全来得及。” “我没说要退出啊。” “怕的就是这种状态，又想参与又不愿意全力以赴。” 曲德丰打量着时金城，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对他和盘托出。 片刻后，他还是选择了信任时金城。 “就在今天，有人告诉我，旧厂街还有一个地下世界。” “在我进入旧厂街之前，两个世界互不干涉。” “我去了之后，好些规矩都被打破了。” “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一再模糊。” “说白了，就是我踩了某些人的底线，惹恼了他们。” “时金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我告诉你，林思源马上就要判了，而他是无辜的。” 说完这些，曲德丰目不转睛地看着时金城。 希望他能理解自己此刻在说的是什么。 “原来因为这事啊。” 时金城忽然笑了。 “您以为我时金城真的就是被您强行拉上船的吗？” “实话跟您说了吧，到底要走哪条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之所以选择跟着您，就代表我把好处坏处全部过了一遍。” “最终还是觉得跟着您最有前途。” “当然了，做生意总有风险。” “我时金城虽然不敢说将危险置之度外。” “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我认了。” “并且愿意赌一把。” 一口气说完，时金城意味深长的望着曲德丰。 片刻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事实上，这是曲德丰第一次和时金城交心。 在今天之前，他只是把时金城当成一种资源。 最适合用来搅局的资源。 今天之后，时金城才真正成了他的盟友和战友。 “那就给我打起精神，一鼓作气，把项目拿下来！” 笑声落尽，曲德丰说。 “您放心，金城集团一定全力以赴！” 时金城郑重地说。 原来之前，他的那些大大咧咧，顺其自然都是装出来的。 为的就是试探曲德丰，并且给自己留足退路。 现在他跟曲德丰交了心，自然要让他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两天后，临海市正式披露云海大桥垮塌事故的调查结果。 紧接着，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公开招标的消息也放了出来。 一时间，临海上下各种议论此起彼伏，热闹到了极致。 就在这份热闹中。 林思源、常兴诬陷案的审判结果首先放了出来。 林思源作为公职人员，利用巨额财产诬陷自己直接上级。 情节恶劣，社会影响巨大，被判有期徒刑九年零六个月。 在诬陷罪中算得上量刑最重的。 常兴因工作失职，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犯有失职罪。 但是考虑到其有自首情节，当庭无罪释放。 葛小祥三人的案件，尚在审理中，还未宣判。 第153章 忠诚第一 林思源的刑判得如此之重，对曲德丰触动非常大。 他发现他们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 要想改变整个临海，还需要更大的努力。 不过，法院的判决并不是最终结果。 林思源如果不服，还可以提起上诉。 曲德丰打算以上诉为契机，帮一帮林思源。 算是让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 也算是在表达着某种不妥协。 丁飞逃跑后，留在拘留室的就只剩下丁亮一个人。 审完张达，弄清了丁飞逃跑的真相后。 吴海山本想找刘子奇帮忙，把他借调到市刑警队。 方便展开对丁亮的审问。 谁知道，在他开口前，刘子奇主动提了出来。 希望吴海山协助刑警队破案。 就这样，吴海山开始了两边跑的日子。 与此同时，曲德丰回到旧厂街后，先和邢峰见了一面。 为了让邢峰能够更好的触动和反省。 曲德丰特意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夜市街上。 这条夜市街并没有受任何影响，依旧繁华。 只是与它紧邻的那三条巷子，已经彻底萧条了。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你吗？” 两人在简易桌跟前坐好后，曲德丰看了看邢峰问。 “您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您也不管我了。” 邢峰搓了搓手，躲躲闪闪，看着别处说。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好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知道为什么吗？” 曲德丰继续问，算是承认了邢峰说的。 从见到邢峰第一眼，他就发现邢峰憔悴了许多。 人也明显瘦了一大圈。 尤其是说话时那种躲闪的眼神，早就没了当初的自信。 “因为我隐瞒了好多事，没有和您坦诚相对。” 邢峰回答了一句，右眼皮抽搐了几下，露出了惨淡的笑容。 “所以我不怪您，更不恨您。” “自作孽，不可活，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一句自找的，就能把所有事情一笔带过吗？！” 听到这里，曲德丰实在忍不住了。 他盯着邢峰凌乱的胡茬子，在桌上拍了一下。 “你知道因为你的隐瞒和纵容，旧厂街损失有多大吗？” “那三条巷子，哪一条不是罪恶的深渊？” “哪一条没在吸着老百姓的血？”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旧厂街不是犯罪的天堂。” “可你倒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它变成了最令人深恶痛绝的样子！”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你吗？”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搜集着你的犯罪证据。” “一旦让我们查到，你在不作为之外，还有别的勾当。” “我曲德丰第一个饶不了你！” “曲副市长，我错了，我邢峰错了！” 说着话，邢峰竟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看到他如此模样，曲德丰一肚子怒火顿时消了一半。 说实话，他之所以约邢峰见一面。 正像他说的那样。 并没有查到邢峰在不作为之外，还有别的犯罪勾当。 邢峰毕竟对旧厂街的治安状况最熟悉。 如果他能就此振作起来，真正把责任担起来。 对打击犯罪，改变旧厂街的治安现状，绝对有好处。 另外，退一万步讲，邢峰如果真的死性不改。 并且隐藏的极深。 那也得让他动一动，不能就那么躲在角落里。 得给他暴露自己的机会…… “起来，像什么话啊。” 曲德丰赶忙去搀扶邢峰。 邢峰现在虽然被降了职，成了普通片警。 但是，他当所长那会儿，好多人可记住了他。 一名前所长就这么跪在地上。 还不知道能传出什么样的闲话呢。 而且，最最重要的。 要是再这么跪下去，对邢峰的自尊心绝对是一种挫伤。 “您不给我机会，我就不起来。” 邢峰固执地说。 从曲德丰突然约他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今天机会难得。 不设法把握住，恐怕这一辈子都很难再翻身了。 “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 曲德丰用力拉了拉。 “我当您答应给我机会了，我起来。” 邢峰趁势站了起来。 随后，为了不引起别人的过分关注，他们又坐了下去。 “机会是靠人争取的。” “邢峰，就像我以前总跟你说的那样。” “你得拿出真本事，做出点实事，才能证明自己，是不是？” 曲德丰边说话，边抽了几张纸递给了邢峰。 紧接着，他又给两人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倒满了啤酒。 “这个道理我以前就明白，现在更懂了。” “可是，可是……” 邢峰擦着眼泪，欲言又止。 “你放心大胆地按你的想法做，海山会全力支持你的。” 说着话，曲德丰端起了酒杯。 “谢谢曲副市长。”邢峰眼泪也顾不上擦了，赶忙端起酒杯和曲德丰碰了碰，仰起头，一饮而尽。 “旧厂街的情况你比我了解，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我虽然没期待你能像海山那样，培养出一支治安联防队。” “可我曲德丰也在盼着，哪天你邢峰也能让我眼前一亮。” 放下酒杯后，曲德丰在吃东西的同时，意味深长地说。 “您放心，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大致想法已经有了。” “您要不要听听……” “邢峰，忠诚是一切的基础，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曲德丰摆了摆手说。 在夜市上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曲德丰住的小区同样十分老旧。 黑老八把他送到小区地面停车场，就离开了。 曲德丰看了看表，刚过了十一点。 随后，他望了望漫天繁星，开始往住处走。 “曲主任。” 在经过一个花坛时，有人忽然呼唤了他一声。 曲德丰下意识寻声望去，竟是海艳。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您，想和您说说话。” 海艳说，从花坛旁的金属双人椅里站了起来。 走到了曲德丰身边。 “我想离开旧厂街了。” 海艳说，用她那双明亮且多情的眼睛望着曲德丰。 “为什么？” 曲德丰问，其实他到现在都不希望海艳继续留在旧厂街。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海艳为什么要在此时主动提出来？ “有些累了。” 海燕说，这显然不是她的真心话。 第154章 认识一下 “累了？” 曲德丰打量了海艳一眼，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两人便在小区院子里走了起来。 老旧小区的灯光自然十分昏暗，并且夜已经深了。 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其实，你刚来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真的不是因为你工作能力不行，而是旧厂街的情况……” “我想离开并不是因为旧厂街。” 海艳停下脚步，打断了曲德丰。 “曲主任，你有喜欢过我吗？” 猛然间听到这个问题，曲德丰愣住了。 过了半天，他说：“怎么忽然问这个？” 并没有直接回答海艳的问题。 “刘宇的死对我触动非常大，让我想了很多。” 说话的同时，海艳又迈开了步子。 “我不知道他突然出现时，是不是还爱着我。”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默默喜欢了我好多年。” “这种默默喜欢有时候，确实是幸福的。” “可在绝大多数时候，绝对是一种煎熬……” “刘宇的死，让我忽然意识到默默喜欢，毫无意义。” 听到这里，曲德丰忍不住说：“这么说，你当初来旧厂街并不是想换个环境，而是……” “是的，那会儿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帮我赶跑了苍蝇一样嗡嗡叫的孙一逊。” “我就喜欢上了你，不是因为你是副市长，南都曲家的公子，而是你身上的那股正义感。” 海艳毫不回避，似乎已然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你离开后，李盛家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要不然你跟他们说说，我可以照顾他们。” 和海艳对视了片刻后，曲德丰看向了别处。 “不用！” 海艳好像触电似的回了一句。 然后，解释说：“前两天，我带他们去一处远房亲戚家看了，对方条件还不错，也愿意收养他们。” “远房亲戚，你的，还是李盛的？” 曲德丰蹙着眉问。 陈伯来街道办那天，海艳不在，曲德丰问胡小茹，胡小茹说她带孩子去外地旅游去了，看来并不是旅游，而是去考察。 “李盛的，他堂哥，在东山县，半山镇。” “那里虽然没有临海这么繁华，但是却异常安静。” “我觉得那样的环境，更利于孩子们成长。” 海艳说，两只手烦躁不安地揉搓着。 “也是，旧厂街对他们来说，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 “离开了也好。” “打算什么时候送过去，要不要我帮忙？” 曲德丰问。 听到这话，海艳再次停下了脚步。 “你，你就真的不想挽留我吗？” “旧厂街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你留在这里也不好。” “可我……” “我们不合适。” 曲德丰想了想，把这句话直接说了出来。 “你是觉得我家世普通，配不上你吗？” 海艳问，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曲德丰回望着她，摇了摇头。 “那你是觉得我没有罗琼优秀？” 海艳又问，眼泪夺眶而出。 曲德丰再次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海燕的心似乎已经碎了，泪水像小河一样流淌着。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曲德丰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方手帕递给了海艳。 “把眼泪擦一擦吧，我曲德丰不值得你这样。” “你怎么就不值得了，你值，你值！” 海艳激动地说，突然扑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曲德丰。 同一时间，旧厂街某处废弃的厂房里。 啪的一声脆响，灯光亮了起来。 一个被人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脑袋上套着布套的人。 暴露在了灯光下。 灯光没有笼罩到的区域，依旧漆黑一片。 也许站满了人，也许什么也没有。 “摘了。” 黑暗中，有个沙哑的声音说。 话音落尽，一名肌肉虬结，上身半裸露的壮汉走入灯光中。 壮汉粗暴地随手一扯，扯掉了跪着那人头上的布套。 没了布套遮挡，丁亮那张伤口遍布的脸显露了出来。 “给你最后两分钟，说点有价值的。” 沙哑的声音说。 丁亮耳畔嚓的一声响，壮汉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寒光闪烁，刺激的丁亮都有些眼晕。 “我，我弟弟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丁亮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虽然没有任何计时器，可是丁亮却隐约听到了滴答声。 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在飞速流逝。 “我……” “咯咯！” 实在没有办法，丁亮只好开口了。 然而，他刚张嘴，沙哑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有了异响。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一把匕首从黑暗中飞走，正好插进了壮汉的咽喉里。 嘭的一声响，壮汉仰面倒地。 紧接着，黑暗中异响此起彼伏，既压抑又恐怖。 丁飞极力朝四周看，什么也看不清。 却很快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等到异响彻底结束，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荡。 一名身材高挑，曲线玲珑的女人走到了丁飞跟前。 “认识一下吧，我叫高兰兰，是高菲菲的亲妹妹。” 女人用冰冷透骨的声音说。 丁飞顿时吓得面如死灰。 另一边，老旧小区里。 曲德丰任由海艳拥抱了好长时间。 然后，任由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既然孩子们有人照顾，你还是离开旧厂街吧。” 曲德丰很认真地说。 “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海艳并没有接曲德丰的话，而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转过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曲德丰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便跟在了后面。 当然了，他很想提出送她回家，却觉得实在不合适。 几分钟后，目送着海艳上了一辆出租车。 曲德丰这才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住处。 第二天上午，曲德丰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邢峰的电话。 “曲副市长，我们这边想开一个动员会，不知道您那边能不能抽出点时间来一趟，帮我们站站台，打打气？” “动员会，什么性质的动员会？” 曲德丰很疑惑。 “主题是“寸寸反击，不留死角”，同志们都很支持我，但是，我想着吴局不在，要是没个站台的，就凭我一个普通片警，怕镇不住厂子啊。”邢峰说。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太透，曲德丰已然明白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动员会宜早不宜迟。” 曲德丰说，屁股还没沾椅子呢，就往派出所赶。 第155章 我要举报 “哎，哎……” 海艳做了早餐，本想给曲德丰送过去。 猛然间，看到曲德丰风风火火出了办公室，只好作罢。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海艳又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她又打算留下来了。 当然了，如果她不走，李盛家的两个孩子也不用送走了。 二十多分钟后，旧厂街派出所大会议室里。 主席台上新挂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横幅上写着： “寸寸反击，不留死角，三十天扫黑大奋战动员大会” 主席台下，片警们神情肃穆，鸦雀无声。 功夫不大，邢峰从前排座位上站起来，跳上了舞台。 “首先感谢曲副市长，感谢大家能给我老邢这个面子。” 拿起放在主席台长条桌上的话筒，邢峰讲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没说，但是我心里清楚。” “我老邢是个罪人，我对不起旧厂街啊……” “邢所，不，老邢，你说什么呢？！” 主席台下马上有人不答应了。 “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要是我当初能够坚决一点。” “勇敢一点，不那么得过且过，旧厂街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说着说着，邢峰的眼泪竟然淌了出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 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邢峰提高了声音。 “今天吴所不在，我特意把曲副市长请了过来。”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向大家传达一个信号。” “我邢峰要号召大家跟着我一起干的这个行动。” “它是得到了上级领导支持的。” “同志们，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咱们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邢峰是罪人，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也是罪人。” “今天是我们赎罪的日子，今天是我们一雪前耻的日子！”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打赢这场翻身仗？” “有！” 在场众人几乎同时给出了响亮的回答。 实际上，在会议之前邢峰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 早就征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曲德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静等着看邢峰的表现。 “曲副市长，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您给我们讲两句吧！” 邢峰说完，把话题递给了曲德丰。 “请大家坚信邪不压正，祝大家大获全胜！” 曲德丰想了想，望着众人说。 话音未落，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在场所有片警都很清楚旧厂街的治安状况。 也知道曲德丰到来之后，所做的那些努力。 自然也很清楚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过，大家和曲德丰一样，都坚信邪不压正。 这天之后，旧厂街开启了新一轮的扫黑行动。 行动中，邢峰为了彻底扫清黑恶势力。 把旧厂街划分成了十三个片区。 然后，逐片区，挤脓血一样，高压态势全线推进。 真正做到了寸寸反击，不留死角。 邢峰开展扫黑行动的同时，吴海山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为了便于曲德丰及时掌握第一手信息。 征得刘子奇同意后。 吴海山把曲德丰也请到了今天的审讯现场。 只不过，吴海山和一名刑警坐在审讯室里。 刘子奇则陪着曲德丰坐在监控室里。 “你既然决定和我们警方合作，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吴海山轻咳了一声，开始了审讯。 “好吧。” 丁亮似乎思索了片刻，才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与此同时，坐在监控室里的曲德丰，盯着丁亮端详了起来。 丁亮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了异常凌乱。 这说明他确实经历过痛苦的思想斗争。 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时不时流露出一股释然和解脱。 这点很快引起了曲德丰的注意。 按照吴海山的汇报，他们是给丁亮摆了大量的事实。 让他实在哑口无言，实在不知道如何辩解。 这才突破了心理防线，表示愿意跟警方合作。 可是，按照常理，在大量事实面前认罪，决心悔改的人。 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应该有几分悔恨和自责。 丁亮的眼中却看不到这些…… 曲德丰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难道丁亮之所以肯跟警方合作，另有原因？ “那我们就从云海大桥垮塌这事说起吧。” 审讯室里，吴海山望着丁亮说。 听到这话，监控室里，刘子奇的脸立刻变了。 他本能地想去按通话设备，阻止吴海山。 “让他问。” 曲德丰的手挡在了通话设备上。 “可是，大桥垮塌的事情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嘛？” 刘子奇有些不明白。 “如果云海大桥只是因为工程设计缺陷发生的倒塌。” “那么高菲菲的死怎么说？” “皮波呢，葛小祥三个人呢？” “法院既然还没有判，就说明这些事还存在疑点。” “我们要是能从丁亮嘴里问出点事情。” “说不定还能帮大忙呢。” 曲德丰笑着说。 刘子奇琢磨了一下，不再说什么。 “旧厂街的群众们多次反映，皮波的死跟你们兄弟有关。” “有这回事吗？” 吴海山问。 “你别听他们胡说，皮波就是贪人家的钱，才出了事的。” 丁亮回答，语气中带着一股不耐烦。 “贪谁的钱？能说得具体点吗？” 配合审讯的刑警插了一句。 “不就是那个高菲菲吗？” “是她雇了他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丁亮说。 “这种说法，你相信？” 吴海山冷眼盯着丁亮，沉声说：“丁亮，请你认清形势。” “在这间审讯室里，我们是不可能平白无故问任何问题的。” “我们之所以问你这个问题，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和资料，现在正式问你，只是想看一看你的认罪态度。” “明白吗？” 丁亮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最后点点头。 “那就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吧。” 吴海山说。 “我要举报一个人。” 丁亮眼珠子左右动了动，忽然说。 听到这话，吴海山、曲德丰、刘子奇同时紧张了起来。 “谁？” 吴海山问，目不转睛地望着丁亮。 “常兴，就是金城酒店那个经理。” “是他花钱雇的皮波他们，还把姓高的逼死了。” 丁亮说。 第156章 见面邀约 “常兴？” 丁亮说话的同时，曲德丰陷入了沉思中。 常兴可是最近刚刚无罪释放。 这么快又要被关回去了吗？ 与此同时，曲德丰忽然明白丁亮眼中为何会流露出释然的神情了。他今天是做好了准备才接受审讯的。 他等的正是这个时刻。 “海山，结束这次审讯，我想单独见见丁亮。” 曲德丰打开通讯设备，对吴海山说。 “曲副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丁亮马上就要交代细节了，您不让他说了。” “万一他回去后，又不想举报了，怎么办？” 刘子奇说，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你放心，他还会继续举报的。” “因为他答应配合警方就是为了这个举报。”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什么？” 刘子奇愣住了。 “等我跟丁亮聊完，你就明白了。” 曲德丰说，走出了监控室。 片刻后，吴海山两人从审讯室里退了出来。 曲德丰一个人走进了审讯室。 “丁亮，你不想知道你哥丁飞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在审讯桌后面坐下来后，曲德丰看了丁亮一眼，发问了。 与此同时，吴海山坐进了监控室里。 和刘子奇一起，围观旁听起了曲德丰两人的单独会面。 “想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丁亮说。对于曲德丰的突然到来，多少有些慌乱。 “一时半会儿，丁亮，你也太乐观了吧。” 曲德丰回了一句，双臂交叉在了胸前。 “你有没有想过常兴能第一次无罪释放，就能来个第二次？” “而你，竟然指名道姓地举报了他。” “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想过吗？” 曲德丰冷声问。 “你说曲副市长到底是啥意思？” “是希望丁亮举报常兴呢，还是不希望？” 监控室里，刘子奇眼中满是狐疑。 “曲副市长只想知道真相。” 常山说，并没有回答刘子奇的问题。 “曲副市长，我举报也错了吗？” 审讯室里，丁亮盯着曲德丰问。 “正常举报当然没有错，我担心的是，你受了什么人影响。” “把举报常兴当成了某种交换条件。” “所以，我专门来提醒你一下，常兴并不是那么好举报的。”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这么说，是您帮着常山把他弟弟弄出来的？” 丁亮眼珠动了动，表情复杂地问。 “你信吗？”曲德丰回望着丁亮，反问。 “你们两个关系闹得那么僵，可能性应该不大。” 丁亮马上否认了自己的说法。 “看来您真的是为了我好。” 丁亮嘀咕了一句，望着曲德丰问：“能，能给根烟抽吗？” “稍等。” 曲德丰给吴海山发了条短信。 功夫不大，有人把香烟和打火机送到了丁亮手边。 “其实，我也没瞎举报。” “有人已经掌握了真凭实据，足以证明金城集团的高总就是让常兴那个狗东西给逼死的。” “只是他们嫌麻烦，不愿意跟警察合作，所以才让我提供这条线索的，至于举报不举报，就是个说法。” 抽了两口香烟后，丁亮的一张大脸完全被烟雾包裹住了。 “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 曲德丰问。 “这都不重要，真的，您信我。” “重要的是我提供的这条线索。” “只要你们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保管就能查清真相了。” 丁亮说，态度格外真诚。 “他们是谁不重要吗？丁亮，你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一定是丁飞落在了人家手里。” “他们以你哥的性命相威胁，你才表现得如此配合。” “我猜错了吗？” 说到最后，曲德丰幽幽问。 听到这两句话，丁亮夹着香烟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 “对方既然愿意找你帮忙传话，就说明他们最恨的是常家兄弟，而不是你们丁家兄弟，明白吗？” “我要是你，哼……” 曲德丰冷哼了一声，扭头望着别处，不说话了。 丁亮不再抽烟，而是巴巴地望着曲德丰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问曲德丰，要是换成他会怎么办。 只是，碍于目前的情形，难以开这个口。 “这样吧，你想传达的信息我们已经收到了。” “我相信海山、刘队他们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展开调查的。” 曲德丰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了丁亮。 “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哥的生死，你就替我给对方带句话。” “告诉他们，我想和他们见一面。” “您，您，他们……” “好吧，我试试。” 丁亮纠结了半天，点了点头。 “您真的要和他们见一面吗？” 曲德丰刚走出审讯室，吴海山就围了上来。 他们是谁，吴海山也很清楚。 并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一直想除掉曲德丰。 现在曲德丰主动提出要和他们见面，岂不是自寻死路？ 吴海山自然不同意，也不放心这次会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走进那个世界看看，怎么有办法对付他们？” 曲德丰笑了笑，在吴海山肩头拍了拍。 “再说了，他们未必就是你心里想的他们。” “难道是两伙人？” 凭着往日的默契，吴海山马上听出了曲德丰话里的意思。 “见了才知道。”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随后，他忽然蹙起了眉毛，把吴海山叫到了角落里，用很轻的声音问：“云涛财务那边，你跟的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老魏反映的情况都是真的，云涛财务确实涉及非法借贷。”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动他们。” 吴海山说，眼神有些迷离。 “云涛财务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它的业务面非常广。” “似乎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一个中转站。” “另外，生意做得这么大，没人照着恐怕很难继续下去吧。” “明白了，继续按你的思路往下跟。” 曲德丰点点头，想了想，叮嘱说：“最近邢峰那边的扫黑行动声势可不小，你要多留个心眼，以免某些人狗急跳墙。” “我有心理准备，一旦情况有变，我会把云涛盯死的。” 吴海山郑重地说。 “嗡，嗡嗡！” 曲德丰本想跟吴海山道一声辛苦，却看到了申克用的来电。 第157章 两个克用 “怎么样，忙不忙？” 申克用在电话那头问，语气很随和。 早就不像以前那样端着架子，置身事外了。 另外，自从在招标委员会里和曲德丰“一唱一和”。 申克用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成了曲德丰的人了。 受其影响，申克用在市里的日子明显一天比一天艰难。 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胸中豁然开朗之后，他只要对着那幅竹子看上半天。 就能很快平复情绪。 “还好，申副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曲德丰问。每次面对自己这位盟友时，他的心情都很复杂。 申克用毕竟是快要退休的人了。 现在被他“拉下了水”，日日强敌环伺，看尽各种人的脸色。 他是十二分的过意不去。 但是，要想让临海的天变蓝，必须要有一位这样的盟友。 因此，曲德丰不仅不能劝申克用“下船”。 还得非常无奈的，牢牢把他绑在同一条船上。 “希望在申克用退下来之前，把一切都搞定吧。” 曲德丰时常这么安慰自己。 这也在无形中给了他一种难以言说的紧迫感。 “不忙的话，来一趟市里吧，我想和你聊聊。” 申克用说，从语气中听不出着急或者不着急。 “好啊。” 曲德丰马上就答应了。 因为，申克用给他打这个电话本身就释放出了紧急信号。 “那就下午三点，直接来我办公室吧。” 丢下这句话，申克用挂断了电话。 “秦局一直没过问这些事？” 结束通话后，曲德丰想了想，望着吴海山问。 “是的，至少他没有在明面给过任何指示。” 吴海山如实回答。 “丁家兄弟这么重要，他竟然无动于衷，不正常啊。” 曲德丰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样，你主动点，把丁亮要举报常兴的事情，专门跟他汇报一下，探探他的反应。” “另外，这事还得让曹书记知道，明白吗？” “明白，我尽快就办。” 吴海山点点头。 秦剑等人没有任何反应也让他心里没底。 曲德丰让他主动试探，实在是很有必要。 离开派出所后，曲德丰直接来到了旧厂街资产管委会。 他想见一见修主任，和他聊聊商铺租赁逾期的事。 “哎吆，曲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坐，快坐。” “那个谁，小赵，给曲副市长泡壶好茶！” 看到曲德丰突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修克用不但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还冲着办公室外喊了一声。 他的秘书就在走廊对面，听到喊声，马上就有人答应了。 “客气什么啊，咱俩又不是外人。” 曲德丰故意说，拉着申克用的手，坐在了沙发跟前。 “适当的客气还是应该的嘛，毕竟您曲副市长不一般啊。” 申克用一脸谄媚，笑着说：“兄弟我以前还以为您就这样了，没想到您的能量还是这么大，分分钟就把老大难问题给解决了。” “我解决什么问题了，我怎么不知道。” 曲德丰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等着申克用把话题往开了聊。 另外，由于刚刚和副市长修克用通过电话的原因。 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比较起了这两个“克用”。 修克用不亢不卑，知善忌恶，做事极有原则。 而眼前这个申克用，则让人一言难尽。 说他是官场老油子，都算是轻了…… “还跟我这里装糊涂呐，远图集团的梁总，还要我提醒吗？” 修克用扬了扬眉毛，一脸不可思议。 “梁总怎么了，我们两个走得并不近。” 曲德丰淡淡地说，看到修克用的秘书小赵把茶水送了过来，望着她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丝笑。 “您这么聊天可就没意思了啊。” “我可听人说，您私底下可管人家梁总叫姐呢。” “难道没有这回事？” 修克用边给曲德丰倒茶水边说。 “这都是她梁梅一厢情愿的！” 曲德丰很想把真实情况，直接说出来。 可是转念一想，笑着打了个哈哈，并没有认，也没有否认。 “您也是老狐狸了，到底怎么回事，总有自己的判断吧。” “也是，哈哈。” 修克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喝茶，喝茶。” 随后，两人默默地喝了两口茶。 “您今天来是？有什么指示，您直接跟我说。” “我老修从今往后就是您曲副市长的人了！” 放下茶碗的同时，修克用拍着胸脯说。 “哎呀，修主任，这两句话，您可不能再说了。” “我曲德丰是什么处境，您应该非常清楚。” “随便就对外宣称是我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曲德丰幽幽地说，望着修克用翘了二郎腿。 他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就是想看看虚伪的修克用有多尴尬。 果然，修克用的老脸瞬间红了。 他在自己额头上抓挠了两下，露出了很干的笑。 “总之，请您曲副市长别把我老修当外人。” 憋了半天，修克用嘀咕了一句。 “明白，要不然我怎么会找您呢，您可是我的好盟友啊。” 曲德丰笑出了声。 “那是，那是。” 修克用跟着笑了起来，谈话的氛围这才缓和了一些。 “远图集团想帮忙解决租赁逾期的问题，这事您怎么看？” 曲德丰喝着茶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管委会这边的情况您也知道，如果他们不帮忙解决。” “单凭我们，恐怕猴年马月，也未必能给群众一个交代。” “对这事，我们管委会是大力支持的。” 修克用马上说，脸上写满了感激。 曲德丰望着修克用那张脸。 忽然意识到，远图集团的人说不定很早就和管委会接触过。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高调。 “既然如此，我想麻烦修主任帮我给梁总带句话。” 曲德丰说，目光转向了别处。 “您说，我跟梁总还真能说上话。” 修克用巴巴地望着曲德丰，等着他开口。 “让她先拿红枫广场做个试点。” 曲德丰说。 “试点？” 修克用似乎没太听明白。 “就是把解决租赁逾期的事情，先在红枫广场做起来。” 曲德丰解释了一句。 听到这话，修克用马上流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第158章 别样审判 “怎么，这件事很难办吗？” 曲德丰斜眼打量着修克用问。 要是没记错的话，修克用可是刚刚给他表过忠心的。 现在如果连这么小的事，都不愿意办。 那他的忠心，可就…… “确实有些难办。” 修克用笑了笑，然后，解释了起来。 “您是不知道，远图集团也是征求过咱们管委会意见的。” “算是经过共同商讨吧，远图拿出的可是整体方案。” “也就是整个旧厂街的逾期商铺打包解决方案。” “现在您让我去找梁总谈试点。” “那不就是把打包方案给拆开了嘛。” “我担心梁总那边未必肯答应，所以……” 听到这里，曲德丰特意抱起双臂，眉毛扬了起来。 “这么说修主任是站在梁总那边了？” “啊，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说的可都是实情，是实打实地为咱们这边考虑。” 修克用顿时慌了神，激动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那您就应该听我的，尽最大努力，设法促成试点这事。” 曲德丰冷声说。 “这……” 修克用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还是很不情愿。 “修主任，您别忘了，我这可是在帮你们管委会解决问题。” “当然了，如果管委会没这个能力和意愿。” “我们街道办也可以接过来。” “只不过到时候，旧厂街还需不需要资产管委会。” “可就很难说了。” 曲德丰说完，放下手里的茶碗，作势就要离开。 “说，我去说，一定要把这事促成！” 修克用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仅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曲德丰的小动作。 还听出了曲德丰话里威胁的意味。 实际上，这也不算是一种威胁，而是一种必然结果。 毕竟，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的部门，谁也不愿意留着。 “那就辛苦修主任了。” 曲德丰笑笑，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哪里哪里。” 修克用又露出了谄媚的笑。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终于摆正了自己的身份。 当天下午三点，曲德丰准时走进了申克用的办公室。 “坐，别嫌我这里乱。” 看到曲德丰，申克用立刻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曲德丰还记得自己的工作重心还在市里的时候。 行政后勤分给申克用的可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他就挪到了这种破地方。 这里说是办公室，实际上一多半都是仓库。 各种资料堆满了一地，还有好些宣传物料，也堆在角落里。 除此之外，整间办公室只有一扇窗户。 窗户还紧邻着围墙。 即使把两扇窗户全部打开，能看到的也是一堵墙。 受此影响，办公室里的采光非常差。 不开着灯，根本就没办法办公。 “您，您可是副市长啊，怎么，怎么……” 曲德丰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竟有些张目结舌。 “副市长怎么了，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贡献了。” 申克用笑笑，坦坦然然地给曲德丰倒了一杯水。 “可也不能在这里办公啊。” 接过水杯的同时，曲德丰怔怔地说。 “松林同志说了这是暂时过度，等过段时间就给我换地方。” 申克用淡淡地说，坐在了曲德丰对面。 “是我对不住您……” 想了半天，曲德丰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给一名副市长使用这样的办公室。 不是打击报复，能是什么呢？ 对于这种卑劣的手段，曲德丰彻底无语了。 “路是自己选的，不存在对不起谁。” 申克用笑了笑，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再说了，我真的不是为了给你曲德丰帮腔助阵。” “而是为了临海的未来。” “我觉得这样挺好，不像是对我申克用打击报复。” “更像是对某些人的审判。” “只要他们不觉得别扭，我无所谓。” “哎……”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默默地喝起了水。 “今天请你来，只有一件事。” “你恐怕要陪着我去见见国栋同志了。” 申克用望着曲德丰说。 “是招标出了什么问题吗？” 曲德丰蹙了蹙眉问。 “是啊，上次开会咱们明明谈好了，用资质说话。” “可是等到实际操作起来，有人就换了把尺子。” “特别是在对待金城集团上。” “就我个人来说，觉得这么做很不公平。” 申克用解释说。 “也就是说，有些人又想拿让金城集团退出说事了？” 曲德丰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问。 “是啊，他们还说让金城集团退出是红线，不可逾越。” “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啊！” “如果对所有参与招标的企业都不能一视同仁。” “咱们搞这个招标委员会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呢，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让国栋同志给个明确的说法，要不然，这事情没办法往下推了。” 申克用说。他无疑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当初提出让金城集团彻底退出临海的人就是林国栋。 现在这些跳出来维护这个决定的人。 说好听点，是在唯林国栋马首是瞻。 说得不好听，那也是为了在林国栋那边留个好印象。 因此，只有林国栋发话，才能让这些人彻底改变态度。 也才能为本次公开招标，迎来“公平”的曙光。 当然了，要是往远了说，这也是为临海后续更多公开招标能否在公平公正的氛围下，进行下去，打了个样。 “您说的没错，这事确实需要国栋同志表态。” 曲德丰先肯定了申克用的想法。 然后，忧心忡忡地说：“只是要想让他表态，恐怕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咱们两个一起找他，看他怎么说。” “如果他不给个说法，我这个招标委员会主席就不干了。” 申克用激动地说。看来他是真的为公平的招标环境着急。 “不能这样，申副市长，咱们不能硬碰硬。”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申克用摇了摇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您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后，我再陪您见国栋同志。” “到时候，他兴许就能给个说法了。” 曲德丰说，意味深长地回望着申克用。 第159章 抓赌设局 申克用心中虽然很焦灼，却也知道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 因此，在短暂思索后，也就同意了曲德丰的提议。 随后，两人又交换了一些想法和信息。 曲德丰便返回了旧厂街。 什么事能让林国栋明确表态，继续支持公开招标呢？ 一定是比让远图集团承接云海大桥修复工程更大的事情。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曲德丰先给邢峰打了个电话。 邢峰正在旧厂街一处老旧家属院里抓赌。 接到曲德丰电话，立刻走出了筒子楼。 “能见一面吗？” 曲德丰问。 “当然能了，我去街道办找您吧。” 邢峰说。 这是“寸寸反击”专项行动开展之后，曲德丰第一次联系他。 邢峰自然格外重视。 “不用，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去找你。” 曲德丰说。 “行，您稍等。” 邢峰说，挂断了电话。 “都别过来，谁他妈要是敢过来，老子就从这里跳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了喊嚷声。 邢峰仰头望去，发现四楼的一扇窗子边出现了半个身子。 “别乱来，不值当！” 邢峰赶忙望着高处说。 匆匆把所在位置发给了曲德丰，立刻收起了手机。 这次的抓赌，纯粹是搂草打兔子，顺带手开展的。 没想到还有人为了这事，寻死觅活的。 “放我走，我不能被抓！” 那人似乎听到了邢峰的声音，跟着又喊了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有谁天生适合被抓似的。” 窗户里有人说：“快下来，为这点破事就跳楼，真不至于。” “放我走，不放我走，我就跳！” 跳楼的家伙又冲着房间里的警察喊了起来。 “你觉得就你这情况，我们能放你走吗？” 房间里的警察问。 “不能放也得放，我要是被抓了，事情就闹大了！” 跳楼的说。 邢峰站在楼底下听了两句，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对路。 “都别说话了，我上来跟他谈！” 邢峰喊了一声，跑进了楼道。 “把其他人都带走，然后，疏散群众。” 上楼后，邢峰先对众人招呼了一声。 “是，组长。” 在场的警察说。 为了方便开展工作，邢峰被任命为专项行动组组长。 因此，在行动中，大伙都喊他组长。 “组长，那你就是他们的头儿了？” 干瘦男子打量了邢峰一眼问。 这时候警察已经把其他人都带走了。 听到这话，邢峰心念一动，试探着问：“你不是旧厂街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干瘦男子说，语气中带着一股阴狠。 他用双手扒着窗框，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 时刻准备着往楼下跳。 “是。” 邢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是不是旧厂街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抓不成。” “你懂我意思吗？” 干瘦男子冷声问。 “不懂，我只知道，你在赌桌上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你就得被我们带走，接受审讯和应有的刑罚。” 邢峰故意说，他想多套几句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曲德丰赶到了这里。 了解完情况后，他便以亲自买水，犒劳警察们的名义。 连续穿过两条街道，随机走进了一家小卖店。 老板给他装东西时，他借用店里的座机打了两个电话。 等到曲德丰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返回来的时候，谈判还在继续。 “老子最后问你一句，到底放不放我走？” 干瘦男子在高处问。 “办不到，这是我们的职责。” 邢峰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曲德丰买水期间，小区里的住户都被疏散了出去。 整个小区异常安静。 邢峰的回答很快就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好，那就是没得谈了。” 干瘦男子说，双手一松，作势就要往楼底下跳。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一颗子弹。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男子的后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干瘦男子原本仰面栽向楼下的身子。 突然被人给抱住了。 嘭！ 第二颗子弹打过来的同时，干瘦男子忽然向房间里一倒。 不见了踪影。 “快跑，有危险！”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处在危险之中。 “别慌，杀手已经被控制住了。” 曲德丰在手机上看了一眼，很肯定地说。 果然，枪声再也没有响起来了。 随后，警察开始安抚群众，曲德丰则走进了筒子楼里。 “怎么样，人救下来了吗？” 走进房间后，曲德丰望着躲在窗台边的邢峰问。 刚才就是邢峰及时出手，把中弹的干瘦男子给抱住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他预先有判断。 而是接到了曲德丰在小卖店里给他打的电话。 指示他这么做的。 邢峰摇了摇头，望着地上淌血的尸体站了起来。 曲德丰走进来之前，他不确定还会不会有子弹飞过来。 曲德丰一走进来，就说明危险已经解除了。 他也没必要继续躲在窗边了。 “现在就打120，把这人往医院送。” 曲德丰的目光离开尸体，落在了邢峰脸上。 “还有这个必要吗？” 邢峰先是流露出不理解的表情，紧接着，恍然大悟。 “噢，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随后，邢峰开始拨打120。 把地上的尸体当活人一样，往起搀扶。 曲德丰则掏出手机给常山打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佛手楼，包间里。 曲德丰和常山面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常兴打算自己也开一座高档酒店？” 各怀心事喝了一杯茶水后，曲德丰幽幽地问。 “是啊，金城酒店去不了，总得给他找点事做吧。” 常山说，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 “那你可能要先缓缓了。” 曲德丰笑了笑。 常山眼中掠过一丝狐疑，却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有人，就是那些长期盘踞在旧厂街的人。” “他们好像控制了丁飞，然后用当哥的威胁弟弟。” “让丁亮在审讯过程中举报常兴，说他才是炸毁云海大桥的幕后金主，还说金城集团的高菲菲也是让他给逼死的。” “哼，这些一听就是鬼扯！” 曲德丰说完，嘴角浮起了嘲讽的笑。 “既然是鬼扯，曲副市长您为何要跟我说？” 常山捧着茶碗，冷声问。 第160章 两方交易 “毕竟事情跟你家常兴有关嘛，而你又那么在乎他。” “我必须跟你说说啊。” “谁让咱们是多少年的老同事呢，是不是？” 曲德丰笑着说。 “曲副市长，您恐怕没这个好心吧。” 常山回了一句，继续喝起了茶水。 “常区长不要以己度人嘛，我这回呢，还真的是好心。” “就在刚才，邢峰那边救了一个人。” “你明白我意思吗？就是那边的人。” “我呢，自然不愿意看到常兴平白无故地遭人诬陷。” “所以，想给常区长一次机会。” “当然了，也是个顺水人情嘛。” “您要是想跟那边谈一谈，我倒是可以把那个人交给你。” 曲德丰说完，目不转睛地望着常山。 “该不会是个死人吧？” 常山的眼睛眯了眯，沉声问。 “哈哈哈，既然常区长不信我，那就算了，当我多事。” 曲德丰笑出了声，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各添了些茶水。 “对了，常区长，为了帮常兴争取无罪释放，你应该牺牲挺大的吧？”曲德丰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 其实，他这是在继续刺激常山。 不管常山跟那个世界有没有关联。 反反复复的遭人威胁总会令人不爽吧。 如果常山恰巧还跟那个世界有关联。 那他岂不是更加气愤…… 曲德丰去找邢峰之前，只是想在他的专项行动里想想办法。 谁知道，一到现场，办法就自己冒了出来。 实际上，在曲德丰准备打那两通电话之前。 常山就被他算计了进去， 现在只是个时间问题。 常山能为了常兴背叛曲德丰，就能背叛他目前忠于的人。 果然，听到曲德丰这个问题，常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说说吧，您条件是什么？” “我们之间要是还谈感情，恐怕谁心里也不踏实。” 常山回望着曲德丰说。 “常区长果然快人快语，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确定常山已经上了钩，曲德丰特意清了清嗓子。 “条件只有一个，希望常区长在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公开招标这件事上，继续保持置身事外。” “问题不大，反正我也不想掺和。” 常山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公开招标这事，市里也没有征求过区里的意见。 常山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也乐得清闲。 毕竟，这事要是参与进去，还不知道惹多少麻烦呢。 因此，从成立招标委员会到现在，他都懒得过问。 曲德丰说他置身事外，倒也没说错。 “那就多谢常区长了。” 曲德丰笑笑，很认真地说：“那人还在抢救中，我们就不交给你了，至于这人到底怎么用，我们完全听你的，配合你的安排。” “这样最好。” 常山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常山接到了一个电话，便借故离开了。 曲德丰把他送走后，又给梁梅打了个电话。 把她叫到了这处包厢里。 “不知道梁总在林市长那边能不能说上话？” 梁梅在对面落座之后，曲德丰望着她问。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承认林市长就是我们的靠山？” 梁梅问，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曲德丰，笑出了声。 “我是认真的，今天我们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如果不通过您跟林市长通个气，事情恐怕很难办。” 曲德丰解释说。 “曲副市长，您可是副市长啊，再怎么说也比我有面子吧？” “有什么话，您直接跟林市长说不就可以了嘛。” “干嘛多此一举，实在没有必要。” 梁梅说。在没弄清是什么事情之前，她当然不会贸然答应。 “是，按道理说是这样，可是我和林市长不是因为金城的事闹得有些僵嘛，所以才想着能不能请您帮忙传传话。” “就像两个国家之间一样，关系闹得太僵的时候。” “就安排些商人相互访问一下。” 曲德丰说，特意露出为难的神情。 “行吧，谁让你是我弟呢，这事再不好办，姐也答应你了。” 梁梅说。实际上她这是句套话。 目的是让曲德丰说出想求她办的事，并不是真的就答应了。 “旧厂街的情况很复杂，您是知道的。” 曲德丰看了梁梅一眼，讲了起来。 “就在今天，我们抓住了一名杀手，活捉。” “那杀手全招了，说他来自那个世界……” “哪个世界？” 梁梅好奇地问。 “这事有些复杂，您就这么跟林市长说，他能明白。” 曲德丰说。 “行吧，你继续，姐听着呢。” 梁梅点点头。 “这人说他知道很多秘密，希望能找林市长谈谈。” “他为什么要找林市长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曲德丰刚开口，又被一脸疑惑的梁梅给打断了。 “这我也弄不清楚，兴许林市长自己知道吧。” 曲德丰说，也露出了同样的疑惑表情。 “总之，这人要见林市长，您能不能把话带给他？” 曲德丰最后说。 “行吧。” 过了半天，梁梅叹息了一声。 “至于林市长愿不愿见他，我可不敢保证啊。” “这个肯定。” 曲德丰说。 “德丰啊，姐知道你想把旧厂街治理好。” “可是，有时候咱们还是得讲些策略和方法的。”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梁梅望着曲德丰叮嘱了一句。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曲德丰挤出了一丝笑。 “行了，正事谈完了，可以点菜了吧？” 梁梅望着曲德丰的笑脸说。 随后，她便自顾自拿起菜单翻看了起来。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曲德丰不由自主地想。 如果没有眼前这些勾心斗角的事。 他们会不会真的可以像普通的姐弟一样相处？ 当天晚上八点，常山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对方不承认事情是他们做的，但是却逼着我放人。” “那我们把人放了？” 曲德丰故意说。 “当然不能放，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常山马上说。 “好，那就不放，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曲德丰问，他知道常山不可能跟他说，却非要问。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继续刺激常山。 “这不是您该管的。” 丢下这句话，常山挂断了电话。 第161章 现在就走 通过这通电话，曲德丰可以确定三件事情。 第一，常山已经上套了。 第二，威胁丁亮的果然另有其人。 第三，梁梅那边已经把话带给了林国栋。 所谓以静制动。 接下来要做的，仍旧是等。 果然，十点半刚过，曹建民的电话打了过来。 “最近忙不忙？我听说你们在旧厂街又搞了个行动。” “搞得不错，市里对这次行动十分肯定啊。” “我建议你们继续照个路子往前推，一定会有收获的……” 接通电话后，曹建民先滔滔不绝地对曲德丰夸了一通。 然后，才干笑了两声问：“今天又出事了？” “出啥事？没有啊，我们旧厂街好着呢。” 曲德丰故意说，想看看老狐狸还能说些啥。 “没事就好，其实，我给你打这通电话呢，就是想问问你。” “你对常山这人怎么看？” 曹建民再次干笑了两声。 “挺好啊，干练、主动，敢于担当。” “要不然我当初为什么会大力提拔他呢。” 曲德丰回答，故意点出自己和常山的关系。 实际上是在向曹建民暗示，常山能背叛他，就能背叛别人。 “我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偏见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曹建民的笑声又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德丰，前两天我去国栋同志那里，他还和我说起你了呢。” 曹建民收起笑，语气也严肃了许多。 “是嘛，那就说明国栋同志还是关心新区发展的。” 曲德丰附和着说。 “你说的没错，国栋同志确实非常重视云岭新区的发展。” “特别是旧厂街的改造，一直都是他最牵挂的事。” “所以呢，我当时就提了个建议。” “你们两个要不要找个时间，好好地谈一谈。” “任何发展中的分歧，都能用谈话解决嘛。” “是不是？” 曹建民说。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曲德丰，林国栋愿意跟他谈谈，甚至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 “你的建议非常有必要，我也很想找国栋同志谈谈啊。” 曲德丰顺着他的话头说。 只要林国栋肯谈，就说明有些矛盾他已经压不住了。 “既然如此，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天上午十点，我正好约了国栋同志的时间。” “”你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那个时间来。” “我可以让你搭个顺风车。” 曹建民提议。 “行啊，十点就十点。” “对了，我能把申副市长也带着吗？” “既然是搭车，多个人应该问题不大，是吧？” 曲德丰问。 “你干嘛要带他啊？据我所知，克用同志最近挺忙的。” “也是，要不然咱们再约国栋同志的时间？” 曲德丰淡淡地说。 一听这话，曹建民立刻急了。 “别，择日不如撞日，都说了明天就明天。” “克用要是能抽出时间，那就让他来吧。” “行，那咱们明天见。” 曲德丰说，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不愿意在曹建民身上浪费时间了。 “听说你今天抓了俩人？” 曹建民忽然问。 “是啊。” 曲德丰没有否认。 对于曹建民这种把什么事都敢摆到明面谈的做事风格。 他还是挺佩服的。 “我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要不然就放了吧。” “啊……好困，时间太晚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见面谈。” 说着话，曲德丰打着呵欠挂断了电话。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曹建民能打这通电话，就说明林国栋那边已经火烧眉毛了。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逼他妥协，就得重新创造机会。 曲德丰对此十分清楚。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把谈判筹码丢掉呢？ 结束了和曹建民的谈话，曲德丰已经没什么可等的了。 他果断走出房门，上了车。 今天晚上情况特殊。 把曲德丰送回家后，黑老八就一直在路边等着他再次上车。 当然了，黑老八也在暗中留意着附近的动静。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马上发出警报的。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车子开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口，曲德丰叮嘱了一句，下了车。 “要不，我还是跟着您吧，相互有个照应。” 黑老八望了望幽长的巷子，十分不放心。 “听我的，在这里等。” 曲德丰又说，迈开了步子。 功夫不大，曲德丰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黑老八虽然放心不下，也得熄了火，在黑暗中耐着性子等。 “我。” 另一边，曲德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在一扇铁皮门上敲了两下，对着院子里说了一声。 功夫不大，院子里一间房的灯亮了。 一名妇女披着衣服，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妇女看到曲德丰什么也没说。 给他开了门，转过身，便领他进了亮着灯的房间。 “领导。” 房门刚关上，小王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紧接着，是短头发，以及领他进屋的大波浪。 当然了，大波浪经过乔装，留着齐耳短发。 已经看不到原先那头夸张的波浪卷了。 “嘘！” 曲德丰先做个禁声的动作。 然后，悄声问：“人呢？” “在那间屋子里，还是不老实。” 小王指着身后的屋子说，他刚才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不老实是正常的。” 曲德丰接了一句，用更轻的声音问：“他见过你们的脸？” 小王点点头。 “现在就走，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回临海。” 曲德丰想了想说，望着小王三人伸出了右手。 这是他们分别了好久之后的重逢。 按道理来说，是要好好的聚一聚，聊一聊的。 可是，出于对小王三人生命安全的考虑。 最好的选择却是让他们尽快离开。 “辛苦了。” 曲德丰没忍住，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今天曲德丰的第二通电话就是打给小王三人的。 由于早就秘密潜回了旧厂街。 小王三人及时出动，联手将杀手制服，并带到了这里。 “您保重。” 三人分别和曲德丰握了握手，小王不放心地说。 “别担心，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曲德丰抬手在小王肩头拍了拍。 随后，小王和大波浪、短头发交换了一下眼神。 各自收拾起了东西。 第162章 一剂猛药 几分钟后，小王三人陆续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曲德丰一个人。 对于到底要不要见杀手一面，他还在思考中。 见杀手，也许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些事情。 也许什么也问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十分肯定，那就是会让他认出自己。 虽然曲德丰已经把抓住杀手的消息放了出去。 可是，有时候消息就是消息。 远远没有面对面接触，来得那么直观。 另外，在整件事情中，其实还有一方。 那就是他们。 他们究竟和常山、林国栋等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曲德丰不得而知。 曲德丰之所以觉得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只是基于，他猜测这三方的人存在着某种关联。 并巧妙地利用了丁亮举报常兴的矛盾。 如果三方之间关联松散。 如果他们绕过了这些弯弯绕。 直接把目标调整到救人或者报复上。 曲德丰则无异于给自己找了天大的麻烦。 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不见刺客。 小王三人已经忙活了半天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就凭他恐怕也无济于事。 因此，见很可能也是白见。 “喂，常区长，睡了吗？” 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后，曲德丰走出房间。 在院子里，给常山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常山走进了院子里。 “人就在主卧，你要是敢要，我现在就给你。” 曲德丰望着常山问。 刚才在电话里，他已经大概说了杀手的情况。 只是不知道对于这个突然送上门的重磅谈判筹码。 常山敢不敢接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常山回望着曲德丰问。 “有了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其实已经够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常区长还需要一个才能搞定事情。” 曲德丰淡淡地说。 常山当然能听出这话中讽刺的意味。 不过，他并没有计较，而是说：“今天算我欠你的。” 随后，他便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房门关闭后，曲德丰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估摸着常山已经见到了杀手。 这才走出了院子。 实际上，他让梁梅帮他带话给林国栋，说杀手想见他一面。 只是想告诉林国栋，有这么一个人落在了他的手里。 至于林国栋收到消息，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曲德丰并不想浪费时间，去瞎猜。 但是，有一点很肯定，林国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见杀手的。 因为，杀手在林国栋和曲德丰的博弈中。 存在的价值就是：倒霉透顶，落在了曲德丰手里。 做完这一切，曲德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望了望漫天的繁星，走出巷子，坐进了广汽本田里。 第二天清晨，刚睁开眼，曲德丰就打开了电视。 新闻报道中，并没有特别的本地新闻能引起他的注意。 随后，他又给吴海山和邢峰分别打了电话。 也没收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由此，曲德丰断定，常山仍旧像以前那样。 对任何东西利用得都非常彻底，对任何事情都追得很紧。 这样最好，这样旧厂街的水才足够浑。 这样曲德丰在见到林国栋时，才能稳稳占据主动位置。 上午十点，临海市城区。 曲德丰和申克用在曹建民陪同下，走进了林国栋的办公室。 “坐，都别客气。” 林国栋正在办公桌后面的书架里查着什么资料。 背对着曲德丰三人说了一声。 “那个，松林啊，帮我们泡几杯茶。” 想了想，林国栋又给秘书田松林打了一个电话。 “坐，坐，两位赶紧落座。” 曹建民帮着招呼了起来。 “请喝茶。” 也许是早就做了准备。 曲德丰三人刚落座，田松林就把茶水端了过来。 随后，田松林也围着茶几坐了下来。 “在谈正事之前，我要先点名表扬一下德丰同志。” 看到人都到齐了，林国栋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过来。 “人常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按说德丰同志挂职旧厂街，有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是不需要经常回来向我们汇报工作的。” “可是，他倒好，有事没事就往娘家跑。” “对于这点我是非常肯定的。” “说到底，德丰同志始终是我们临海市的副市长。” “和临海班子的纽带是天然的，也不能断，是不是？” 说到最后，林国栋的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就是啊，不要总把自己当外人。” 曹建民在一旁附和。 田松林望着曲德丰点了点头。 申克用笑了笑，却没说话。 “我听出来了，国栋同志这是在拐着弯批评我。” “说我光顾着旧厂街的事，忘了自己另外这个身份。” “我检讨，我要认真的检讨。” “再也不能只顾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了。” “应该多参与临海的大事。” 曲德丰笑笑，很认真地说。 “哎吆，看德丰同志这反应，我这一夸还夸错了。” 林国栋接了一句，望着申克用三人，挤了挤眼睛。 随后，众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是我和松林共同整理的一份资料，大家都看看。” 笑声落尽，林国栋把手里的材料分给了众人。 曲德丰拿起材料看了看，原来是旧厂街的经济数字。 “咱们谈发展，谈建设，谈的是什么？” “最基本的，应该是老百姓收入提升，生活质量改善了。” “可是，你们看看近五年的统计数据。” “旧厂街在各方面的表现，不进反退，让人忍不住唏嘘啊。” 众人翻看资料的同时，林国栋翘起二郎腿，感慨了起来。 “当然了，我并不是想否定德丰同志的努力。” “我是想让大家认清现实，认真思考一下。” “咱们在旧厂街的发展规划上，是不是要下一剂猛药了。” “猛药，您是指？” 曲德丰有些没听明白。 另外，不是说今天是让他来和林国栋谈判的吗？ 怎么就说起了旧厂街的发展规划。 “勇气可嘉，魄力不足，抬头望天，却忘了低头看地。” 林国栋望着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德丰啊，是时候想些短平快的办法了，要不然群众要着急死了。” 第163章 空中楼阁 “是啊，群众确实挺着急的。” 曲德丰点点头，继续追问：“您说的短平快方法指的是？” “德丰啊，我插一句。” 曹建民笑了笑，幽幽地说：“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假设保持旧厂街的现状，不去搞那些大动作。”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让群众们过上好日子？” “就是啊，旧厂街的发展完全被拆迁两个字给卡住了。” “好像不搞整体拆迁，就没办法让群众们过上好日子一样。” “要我看，旧厂街要发展，第一步就是跳出拆迁怪圈。” 田松林跟着说。 “拆迁怪圈，这个提法挺新颖的嘛。” 申克用在一旁笑了笑，并不急于参与到话题中来。 “我记得远图集团的梁总，在一次私下接触中。” “倒是跟我提到了一个设想。” 曲德丰想了想说：“她说旧厂街那些旧厂、旧楼、旧街道，凝结了老一辈建设者的心血，不应该就那么全部推倒、铲平。” “还说这么做，会生生割裂历史和现实的联系。” “最合适的做法应当是，把这些旧厂、旧楼、旧街道当成一种特色，对，云岭岛旅游资源的一部分去开发。” “就是啊，还是人家商人有眼光！” 曹建民在一旁说。 “事情没有绝对的，多想想，拓宽一下思路没坏处。” 田松林也说。 “是啊，确实需要拓宽思路。” 曲德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随后，他的话锋突然一转，望着林国栋说：“可是旧厂街的情况不一样啊，在大环境没有本质改变之前，去谈发展，搞短平快，无异于构建空中楼阁，看起来很美，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德丰同志，你认为旧厂街的根本问题在哪里？” 林国栋回望着曲德丰问。 “首先是治安，其次是纠纷，最后是环境。” 曲德丰脱口而出。 他虽然没有对这三点做任何解释。 但是，他相信在场几人一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旧厂街的治安问题能在短期内解决吗？” 林国栋又问。 “不能。” 曲德丰回答。 “既然不能，为什么不绕过石头，继续过河？” 林国栋问。 “这个石头绕不过去，必须搬开，要不然会出大事。” “能出什么大事？你不能把旧厂街的发展和云岭新区，以及临海的发展割裂起来看。” “正是因为把旧厂街的发展看成了整盘棋的一部分，我才觉得那块大石头绕不过去。” “也就是说，你根本无心搞短平快了？” “是。” “旧厂街的各项数据一直往下跌，你也不在乎？” “是。” “那好，我请你离开旧厂街。” 林国栋终于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曹建民、申克用三人表情各异。 “离不开了。” 曲德丰淡淡地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林国栋。 “不过，我还是非常感谢您的，整个临海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您操心，您却还能在百忙中帮着我们思考旧厂街的发展。” “我曲德丰本人，以及旧厂街的群众全都十分感激。” “有什么好感激的啊，德丰，都说了别见外的，你又来。” 曹建民眼珠动了动，帮着打起了圆场。 “按照领导原先的安排，今天本来要讨论两个议题的。” “现在第一个议题就卡在了这里。” “我看第二个议题很难再谈下去了。” 田松林看了看林国栋，摇着头说。 “第二个议题是关于什么的？” “能不能谈是一回事，听听总可以吧。” 这时候，申克用终于开口了。 “就是咱们招标委员会的事啊，大家分歧那么大。” “我已经跟国栋同志汇报过好几回了。” “国栋同志今天终于能抽出时间，和大家探讨一下了。” “可是，您瞧瞧咱们这谈话氛围，都能冒出火星子。” 曹建民替田松林回答，笑着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啊，萝卜一行，青菜一行，互不干涉。” 申克用说。 “什么叫互不干涉，都是态度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及时解决掉，谈什么都会陷入僵局。” 曹建民说，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曲德丰。 “曲副市长，要不然您表个态？也让领导看一看您的诚意。” 田松林提议说。 “让我表态，让我怎么表态？” 曲德丰实在纳闷得不行。 “当然是愿不愿意心平气和得往下谈了。” 曹建民说。 “如果是这点，那我可以表态，我是真的很想和国栋同志好好地谈谈，虽然我们在发展方向上存在分歧，但我还是很愿意听取他的宝贵意见。”曲德丰说，算是接受了田松林的提议。 林国栋刚才的话显然说得很过分。 也让双方没了可以下的台阶。 可是，眼前的情形，又需要他们彼此有台阶下。 因此，曹建民和田松林才一唱一和地让曲德丰表这个态。 算是给林国栋递一个很硬，却非常必要的台阶。 “哎……说到底我也是着急的。” 林国栋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 叹息了一声后，他说：“实际上，有你曲德丰在旧厂街，我是最放心的，你有想法、有抱负，公众形象又好，市里要是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干部，我林国栋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就是啊，德丰，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国栋同志在背后默默地、大力地支持你，你能在旧厂街大展拳脚？要我说，你最该感激的人就是国栋同志。”曹建民说。 田松林跟着点了点头。 “这点我也非常认同，当初要是没有国栋同志力排众议。” “你曲德丰也进不了招标委员会，是不是？” 申克用笑笑，望着曲德丰说。 “是啊，所以，我昨天才和曹书记通电话时。” “一再表态，我一定要见见国栋同志，和他好好地谈一谈。” “招标委员会分歧这么大。” “已经到了国栋同志不支持不行的时候了。” 曲德丰顺着申克用的话头说，看向了林国栋。 “就是啊，要不然咱俩怎么会一起来呢。” 申克用接口说。 听到这里，林国栋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曲德丰两人说：“你俩别再唱双簧了，需要我怎么支持，直接说吧。” 第164章 别当外人 “我们希望在招标问题上，对金城集团一视同仁。” 申克用和曲德丰交换了下眼神说。 听到这话，林国栋笑了。 “大家都在传，说金城集团找到新后台了，原来确有其事。” “德丰，别太张扬了，你私底下帮他们疏通关系也就算了。” 曹建民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还把这事拿到台面上说，不合适吧？” “就是，金城集团是什么货色，大家谁不知道！” 田松林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 “哎呀，你们，你们……” 申克用直摇头，被林国栋三人说得有些无语。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如此龌龊。 “国栋同志真的觉得我们是在为金城集团当说客？”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林国栋脸上。 他想看看林国栋到底想怎么玩下去。 是让他知难而退呢，还是来个顺水推舟？ 实际上，无论他想怎么玩下去。 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曲德丰做的那些准备工作。 有没有威胁到他，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听到曲德丰的问话，曹建民和田松林同时望了过来。 并且，暗暗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林国栋。 曲德丰留意到这个细节，不由得暗自琢磨：“难道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达成共识？”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了，可你也得注意些影响，是不是？” 林国栋说，端起杯子喝起了茶水。 “公平的招标氛围还是需要营造的。” “这样吧，你让时金城写一份悔过书。” “让大家都看看他的悔过态度，咱们也好开这个口子啊。” 放下茶杯时，林国栋幽幽地说。 “写悔过书，这种事，传出去……” 申克用简直惊呆了。 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时金城确实当着我的面表过态，说他愿意重新做人。” “我想，让他写一份悔过书，应该问题不大。” 曲德丰接了一句，望着林国栋说：“但是，市里有没有想过，一名商人通过自我悔过，换取参与公开招标的机会，这种事一旦传说出去，恐怕影响不好吧。”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我们就是让时金城做给其他不法商人看的。” 曹建民马上说。 “这就是机会成本，当初市里给他机会时他不好好珍惜。” “现在要想杀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田松林跟着说。 “可这是我们要的公平招标吗？” 曲德丰冷声问。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就是啊，金城集团确实有他的特殊性，但是事情也没这么做的。”申克用说。 “这么说，这个话题也谈不下去了？” 林国栋望着曲德丰问，嘴角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笑意。 “是啊，很难谈得拢了。” “也许我建议时金城参与到招标中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曲德丰说，看了申克用一眼。 “哎……” 申克用叹息了一声，站了起来：“反正我也没几天就退了，你们要是不在意群众的看法，我倒是无所谓。” “要不然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想回旧厂街了。” 曲德丰跟着站了起来。 见此情形，曹建民和田松林眼中同时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不过，他们毕竟不是能做得了主的。 因此，也只是干着急没办法。 “这样吧，德丰难得来一趟，我想和他多聊一会儿。” “你们三个先忙去吧。” 就在曲德丰两人准备离开茶几时，林国栋开口了。 “行，那你们聊，我们就先走了。” 曹建民接了一句，和申克用、田松林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少了三个人，突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国栋拿起茶壶，给曲德丰杯子里添了些茶水。 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随后，他抱着双臂，往沙发上一靠，望起了天花板。 “德丰，我仔细琢磨过，好像从我刚来，你就按捺不住了。” “你是不是把这当成了某种契机，想趁乱，大干一场？” “我想让临海发生些变化。” 曲德丰说，并没有否认林国栋的猜测。 “德丰啊，说实话，在没来临海之前，我是真心想重用你。” “可是，照目前这情形，我想用你都难啊。” “你说咱俩这是何必呢？” “又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恨，不至于弄个你死我活吧。” 林国栋有些感慨地说。 “要不然您把目光放长远一些，真心实力地支持我一回？” 曲德丰说。从林国栋流露出的疲态来看。 昨天的那些努力，还是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 “再说吧。” 林国栋摘掉眼镜，捏了捏酸胀的鼻梁。 “你想让金城集团参与招标，就参加吧。” “我也没打算反对到底，就给时金城一次机会。” “让他自己争取一下，也算是为自己正名吧。” “只是，你开口闭口提的公平的招标环境……” “说实话，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办到的。” “当然了，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希望你能办成的。” “不过，哎……” 林国栋摇摇头，不把话往下说了。 “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曲德丰说，正想趁着这次机会劝说林国栋两句。 却看到林国栋抬起右手摆了摆。 “常山那人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想还是由你送走他吧。” “送走？” 曲德丰在心中暗想，不明白林国栋的意思。 “无论是旧厂街还是临海市，都不能再有这样的人了。”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林国栋继续说。 “常山迷失了自己，其实当初他挺好的，挺能干。” 曲德丰淡淡地说，眼神有些迷离。 “是啊，你说的没错。” “关于常山的事，你如果需要我这边帮什么忙，尽管提。” 戴好眼镜后，林国栋坐正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 “明白了，您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曲德丰说，算是答应了林国栋的请求。 “行了，别把我当外人。” 林国栋挤出了一丝笑，抬手在曲德丰肩膀上拍了拍。 “明白。” 曲德丰回望着林国栋，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昨天晚上常山可没少做事啊。” 点头的同时，曲德丰在心中暗想。 第165章 常山消失 结束了和林国栋的会面。 曲德丰又在申克用那里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到了旧厂街。 返回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林国栋的话。 林国栋让他把常山送走，自然是让常山退出临海官场。 可是，他最后跟曲德丰说的那些话，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难道在林国栋背后还有人，而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另外，林国栋流露出来的疲惫和无奈，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那么，他也很无奈了。 “领导，邢组长让我请示您那人该怎么处理？” 黑老八忽然说了一句，打断了曲德丰的沉思。 “那人？噢，你往区里开，我想见常山。” 曲德丰想了想说。 昨天那个中枪的赌徒，当时就死了。 曲德丰让邢峰把人送到医院，并看护起来。 是为了制造赌徒还活着的假象，从而成为常山谈判的筹码。 现在常山无疑是谈判没成功，还把自己搞得要出局了。 曲德丰要见常山一面，再决定如何处理赌徒的尸体。 事实上，曲德丰引常山入局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一天的。 只是没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常区长已经走了。” 广汽本田刚开进区政府的院子。 区刑警大队负责人马川就张开双臂，拦住了曲德丰两人。 “走了？” 车窗落下，曲德丰在车里问。 “就是离开了。” 马川笑笑，解释说：“他临走前特意跟我交代过，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他料到您会来找他的。” “你在说什么呢？” 曲德丰的脑袋是懵的。 “常区长真的走了，这个区长他不干了。” 马川又说，嘴角浮起了古怪的笑。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进去看看，或者打他的电话。” “话我带到了，就这样，曲副市长，再见！” 不等曲德丰再问，马川挥挥手，身子一转，走远了。 “领导，我们还要进去吗？” 看到曲德丰半天不说话，黑老八问了一句。 “当然要进啊！快，给海山打电话，不，直接走110！” 说着话，曲德丰拉开车门朝着办公楼飞奔了出去。 常山果然走了。 人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 云岭新区堂堂一名区长突然人间蒸发。 很快就引来了巨大的舆论风暴。 一时间，各种猜测不断往出冒。 纵使有关部门想进行舆论引导和控制，也无济于事。 一个礼拜后。 林国栋遭到了问责，并且差点因为这件事挪了地方。 紧接着，新区长的人选，成为了临海班子必须解决的难题。 事实上，原先还有很多人惦记着那个位子。 可是，常山一出事，好多合适的人选都故意逃避了起来。 没过多久，让曲德丰这个“云岭新区缔造者”，去收拾常山留下的烂摊子的呼声响了起来。 林国栋虽然很不愿意，还是把曲德丰叫到了临海。 打算在正式谈话之前，和曲德丰先聊聊。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有什么一定照实说，我需要清楚的知道，才能有个准确的判断。” 谈话开始之前，林国栋先说了一句。 曲德丰想了想，点点头。 “常山的离开，跟你有关系吗？我是问是不是你送他走的？” 林国栋问，始终盯着曲德丰的眼睛。 “不是，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曲德丰说。 “有人看到你在常山消失那天，出现在了区政府，这是？” “我想去见见他。” 曲德丰说：“那时候他都已经走了，是我让人报的案。” “好。”林国栋点点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常山离开后，最大的受益人是你吗？” 过了半天，他说。 “未必吧。” 曲德丰看了林国栋一眼，很认真地说：“如果我因为常山的离开，担任了区长，那么，我是不是就得被迫离开旧厂街了？” “一旦离开旧厂街，我想做的那些事可就没法做了。” 不等林国栋开口，曲德丰又说。 “那也未必，旧厂街不是还在云岭新区下面嘛。”林国栋说。 “不一样，至少我本人的精力投入就不一样。” “那你也可以把工作重心放在旧厂街，云岭新区其它事，不紧急的话，可以暂时缓一缓。” “因为一个街道，影响整个区的发展，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那你，就是不想帮常山收拾烂摊子了？”林国栋问。 “哎……” 听到这话，曲德丰叹息了一声。 随后，他端起茶杯，边思索边啜饮了一小口。 “国栋同志，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曲德丰忽然问。 “当然，当然可以了。” 林国栋马上表态，激动地说：“我们确实在发展方向上存在着分歧，但是这种分歧不是很正常吗？它是不可能破坏同志之间的信任的，至少在我这里是这么看的。” “好，那我再问您，您知道旧厂街有个地下世界吗？” 曲德丰回望着林国栋，把最想问的问了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林国栋眼神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讶，继而是犹豫和狐疑，片刻后，才有了一丝决绝。 “确实有这样一个世界。” 林国栋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说：“它的存在并不影响旧厂街的发展，它是历史遗留问题……” “国栋同志，已经到了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时候了。” 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您还说它的存在不影响旧厂街的发展，可是事实呢？整个临海的发展都受到了它的严重影响。” “可是，就凭你，就凭我们，根本就办不到。” 林国栋摇着头说。 “办不到也得办，只要它影响了经济发展，影响了群众的贴身利益，咱们就得管，这是咱们的职责，也是必须展现出的魄力！” 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 听完这些，林国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天后，他问：“那你觉得什么人担任云岭新区区长最合适？我的意思是，能帮到你。” “还是我自己。” 曲德丰不假思索地说。 此话一出口，林国栋顿时糊涂了。 刚才曲德丰推辞了半天，现在又来揽活，他到底想怎么样？ 第166章 复仇 “您也许会觉得我说这话很矛盾，但这是实情。” 曲德丰笑笑，解释了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云岭，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它好起来。”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样，我可以去当云岭新区区长，但是旧厂街街道必须归区政府直接管理，也就是说，旧厂街原班人马不作任何调整，不新设街道办主任，继续由我兼任……” “至于我那个副市长头衔，我可以让出来。” 听完曲德丰的解释，林国栋再次陷入沉思中。 过了半天，他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至此，本次谈话结束。 常山离开后，邢峰也没必要继续演戏了。 在请示曲德丰后，便按照正常程序处理了赌徒的尸体。 而刺杀赌徒的杀手，则在常山离开后的第五天傍晚，被人发现，死在了云海大桥附近的沙滩上。 常山的离开彻底成了一个谜。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是，曲德丰很清楚，自己手里还握着一张牌。 无论常山到了天涯海角，都可以让他跳出来。 只是，按照目前的情形，实在没有必要。 另外，常山并不是那种甘心承认失败的人。 曲德丰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肯定会自己冒出来的。 邢峰的“寸寸反击”行动还在继续。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 旧厂街的好些犯罪窝点都被扒了出来。 可是，除了已经死去的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意外收获。 渐渐地，就连邢峰都有些怀疑行动的价值了。 这天上午，曲德丰刚坐进办公室，邢峰就走了进来。 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说吧，来都来了，哪有什么都不说，干坐着的道理啊。” 曲德丰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说。 “我是有话要说，可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邢峰挠了挠头，忽然看向了曲德丰：“曲副市长，您说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旧厂街了？” “不可能。” “他们在旧厂街盘踞了这么些年，哪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曲德丰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是，您想过没有，如果常区长是他们的头目和保护伞。” “现在常区长都离开了，他们是不是也得跟着离开？” 邢峰说。 “谁说常区长是他们的头目和保护伞的？” 曲德丰问。 “好多人都在传，还说常区长被咱们的专项行动给吓到了。” 说着说着，邢峰自己都笑了。 “这些虽然是谣言，可是万一常区长跟他们有着某种关联。” “他的离开是不是也在释放着某种信号。” 收起笑容后，邢峰很认真地说。 “怎么，对行动失去信心了？” 曲德丰打量了邢峰一眼问。 邢峰嘴角浮起很不自然的笑，最后点了点头。 “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行动可是为期一个月的。” “现在还不到二十天，就熬不住了？” 曲德丰沉声问，语重心长地说：“邢峰，别忘了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是，可是……” 邢峰的脑袋还是没有转过弯。 他是真的认为专项行动继续往下搞，就是浪费时间。 “再等等，我相信他们比你还煎熬。” 曲德丰说。 就在这时候，吴海山打来了电话。 简单聊了几句后，他说：“丁亮那边有回复了，不谈。” “好，我知道了。” 曲德丰淡淡地说，挂断了电话。 心中却涌起了巨大的疑团。 曲德丰让丁亮带话的，很可能是他们之外的另一股势力。 现在这股势力不肯和曲德丰谈，就说明不相信他。 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难道说这股势力也跟他们有仇？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曲德丰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崔娜手腕上的纹身。 “看来不能冷落了蓝海集团，也得跟她们多多接触啊。” 曲德丰想，很快有了主意。 同一时间，旧厂街某条偏僻巷子里。 “嗖！” 毛冬的脑袋刚从一堵矮墙后面冒了出来。 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脸颊，在墙头炸开了。 “别动，再动打爆你的头！” 有人沉声说。 毛冬立刻待在了原地，双手举起，连大气也不敢喘。 “有什么好跑的？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功夫不大，高兰兰和一名壮汉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名壮汉正是东南亚人阮雄。 上次曲德丰在凯蓝酒店和桔子水晶遭人戏弄。 就是他的手笔。 这家伙不但擅长近身格斗，还精通电脑技术。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姐已经失踪了，我也在找她。” 毛冬激动地说，也是为自己做着辩解。 “我们不找你姐，我们要找的人是你。” 高兰兰幽幽地说，走到了毛冬跟前。 与此同时，阮雄嘴角浮起阴狠的笑意，歪着脑袋，抱起双臂，在毛冬身上打量了起来。 “找我，哼！” 听到这话，毛冬笑了。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毛冬根本就不是那种怕死的人。” “我之所以还不想死，主要是放心不下我姐。” “要不然，随你们便了……” 听到这些话，高兰兰也笑了。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无所畏惧，你要是不怕死，会一直东躲西藏吗？毛冬，真正能让你不再提心吊胆的，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跟我们合作。” “跟你们合作，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们对我姐姐做了些什么，自己不清楚吗？！我毛冬就是死，也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毛冬仰头大笑，咬牙切齿地说。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高兰兰秀美的眉头蹙了蹙，幽幽地说：“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伙，而且，我和你一样，也和他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你们，这么说你们不是他们？” 毛冬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没错。” 高兰兰点点头，望着毛冬问：“误会解除，我再正式问你一次，到底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可是，你们为了什么呢？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毛冬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抛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复仇。” 高兰兰冷声说。 第167章 初探蓝海 刚送走邢峰没多久，修克用就走进了曲德丰的办公室。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修克用显得十分拘谨。 简单聊了两句，他就说梁梅已经同意了试点的事。 “那她没说什么时候开始吗？” 曲德丰打量着修克用问。 “我估计得和远图集团的人具体碰碰，然后才能定。” 修克用回答，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肯定了，我想问的是……” “曲副市长，您说我也会有那一天吗？” 修克用忽然问。 “什么？” 听到这话，曲德丰彻底愣住了。 “常区长走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了？” 修克用又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德丰蹙着眉问。 “最近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在咱们云岭新区干得最久的也就三个人，第一个是邢峰，第二个是常山，第三个就是我。” “邢峰被撸了，常山莫名其妙地走了。” “您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了？” 修克用表情十分复杂，说得很认真。 “修主任，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吧？” 曲德丰心念一动，故意问。 “没，怎么可能呢，我那是清水衙门。” 修克用马上说。 可是，曲德丰还是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和掩饰。 看来常山的离开，对修克用刺激很大。 另外，修克用明显心里有鬼。 “那就好，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咱就什么都不怕。” 曲德丰说，笑了笑，并没有戳破修克用的谎言。 “就是，不怕。” 修克用跟着说，挤出了很干的笑。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 修克用说他那边还有事，也就离开了。 修克用走后，曲德丰把黑老八叫进了办公室。 两人关着门谈了几句，黑老八匆匆离开了。 曲德丰想了想，给罗琼打了个电话。 让他帮忙在临海安排了一桌饭局。 晚上八点半，海风酒楼，金樽厅包间里。 曲德丰等了没多长时间，罗琼就和黄云杉等人走了进来。 “嗨，曲副市长，又见面啦。” 陈雪笑颜如花，刚走进门就冲曲德丰挥手致意。 “曲副市长，您好，真是既意外又荣幸啊！” 崔娜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右手。 “有什么好意外的，你们既然是我罗琼的好朋友。” “就应该跟德丰多多联络感情的。” 罗琼在一旁说。 “就是，下回我们主动点，曲副市长一定要赏光啊。” 黄云杉接了一句，松开挽着罗琼的手臂，也和曲德丰握了握手。随后，陈雪也凑过来，握着曲德丰的手寒暄了两句。 “上回呢，闹得有些僵，今天我做东，算是缓和一下关系。” 众人落座后，曲德丰笑着说。 “上回闹得有些僵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陈雪望着罗琼三人问。 “哪有，根本不存在！” 黄云杉三人纷纷说。 “那行吧，我想和几位美女吃顿饭，这个理由总可以了吧？” 曲德丰马上换了个说法。 “当然可以了，不过，要是只有你和我们家小琼两个人，她应该更高兴。”黄云杉说。 众人同时笑了起来。 “远图集团的梁总可真是个有心人。” “为了给我这个招标委员会的一员留个好印象。” “竟然主动提出为我们旧厂街分忧，帮着解决老大难问题。” 酒菜上桌后，曲德丰闲聊似的说了起来。 “您说的是逾期租赁的事情吧，花不了几个钱。” 陈雪说。 “钱多钱少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人家有这个心。” 曲德丰笑笑，望着崔娜和黄云杉说：“你们猜猜我把这事给时金城说了，他是什么反应？” “时总财大气粗，一定说他可以帮您办更大的事。” 陈雪说。 崔娜和黄云杉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我觉得也是。” 罗琼在一旁说。 曲德丰让她帮忙张罗这个饭局，她很高兴。 至少表明曲德丰把她的劝说听进去了。 根本不需要对任何人都敬而远之，相反要学会周旋。 “不对。” 曲德丰摇了摇头，继续盯着黄云杉两人问：“黄总，韩总，你们说，你们眼界高，一定能猜到的。” “我觉得时总应该会告诉你，别上了梁总的当。” 黄云杉说。这些日子没见，她变得更加谨慎了。 曲德丰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放得很开，还试图用自己的美色和一些暧昧的小动作，与曲德丰拉进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罗琼在场，还是因为崔娜。 “崔总，您呢，您怎么看？” 曲德丰盯着崔娜说。 他是一定要让崔娜在这个问题上发表看法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和时总可是合作关系。” “作为合作伙伴，面对竞争，不拼个你死我活怎么行？” “所以，我猜时总一定有办法让远图做不了这件事。” 崔娜眼睛微眯，嘴角浮起笑，幽幽地说。 “其实，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时金城，因为我知道会刺激到他。”曲德丰说，说完，自顾自笑出了声。崔娜三人面面相觑，纵使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也得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旧厂街可不止逾期租赁那一件麻烦事。” “如果都能通过市场机制解决了，还真是好事。” 过了半天，罗琼在吃东西的同时，说了一句。 “是啊，其实我们蓝海也想为旧厂街群众做些事的。” 黄云杉说。陈雪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曲德丰，用力地点着头。崔娜虽然没说话，却也流露出非常认同的表情。 “蓝海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只是旧厂街的情况有些特殊，比如治安问题，一直都让人很头疼。” 曲德丰的眉头蹙了起来，继续说：“如果贸然引入市场机制解决那些老大难问题，我很担心问题没解决成，还给你们惹来麻烦，除非……” “除非什么？” 黄云杉等人同时问。 “除非蓝海也像远图一样，有办法消除那些社会面不利因素的影响。”曲德丰说，特意用了一个既拗口又官方的说法，但是他相信在场所有人都能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第168章 重新考虑 “咱们蓝海有这个实力吗？哎……” 陈雪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一双眼睛却暗暗在黄云杉两人身上瞄着。 明显是希望她们能就这个话题说两句，表个态。 旧厂街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蓝海如果要和远图、金城竞争，就得有同样的实力。 远图仰仗他们的强大靠山，在旧厂街可以搞小动作。 金城靠着曲德丰照样能做。 蓝海呢，难道要等着出局不成？ 陈雪是真的很着急啊。 “不是说公开招标，公平竞争嘛，怎么又……” “蓝海有这个实力。” 黄云杉本想把话题岔开，崔娜却插了一句。 “噢，崔总应该不是说说而已吧？” 曲德丰马上抓住了这句话。 “当然了，蓝海和国际上最顶级的安保公司都有业务往来。” “如果有相关需求，我们会委托安保公司出方案的。” “这点请曲副市长不要担心。” 崔娜解释说。 “既然如此，那就欢迎蓝海进入旧厂街。” 曲德丰说，端起了手边的红酒杯。 “谢谢曲副市长给机会！” 崔娜三人，包括罗琼在内同时举起了酒杯。 通过刚才的试探，曲德丰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蓝海也和暴力组织有关联； 第二，蓝海依靠的并不是本地势力，而是海外组织。 可是，蓝海为什么要进入临海呢？ 她们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呢？ 临海在南都还算有些影响力，要是放在全国根本排不上号。 就这么一个地方，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 “对了，曲副市长，听说常区长离开前跟您见过面。” “你们都聊过什么啊？” 放下酒杯后，崔娜忽然好奇地问。 “我们没见面啊，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不过，他走的事情，确实是我让人报的案。” 曲德丰笑着说。 崔娜忽然问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是说在那之前，有人看到你们见过面。” 崔娜又说，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听到这话，曲德丰心中暗暗一惊。 “难道那天深夜他让常山去那处院子，让人给看到了？” “不对，崔娜也许只是猜测。” 曲德丰心中暗想，马上就看穿了崔娜的心思。 “您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给个提示吧。” 曲德丰笑着说。 “这种事都是以讹传讹，我怎么好给您提示呢。” 崔娜笑了，淡淡地说：“说实话，我对常区长突然离开挺好奇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您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曲德丰也笑了。 “我想咱们的林市长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就是说，您并不知道了？” 崔娜似乎打算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哎呀，崔总，您就别再追问了，如果能说，人家曲副市长早就说了，既然不方便说，咱们问也是白问，是不是？” 黄云杉给陈雪使了个眼色，陈雪立刻出来打圆场。 崔娜这才笑笑，不再继续追问了。 “哎，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地方。” “蓝海为什么会选择进入临海，我的意思是说，蓝海集团这么大的体量，在哪里不能做些想做的事啊。” 众人吃了没几口，曲德丰也像崔娜那样抛出了话题。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蓝海的创始人黄总就是临海人啊。” 陈雪暗暗瞟了黄云杉一眼，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话倒也没错，只是过于官方了吧，呵呵。” 曲德丰笑笑，不再说话。 “其实，德丰也是想和你们走得更近一些，才这么好奇的。” 罗琼在一旁说。 她这句话是在帮曲德丰打圆场，也是在提醒黄云杉不要对曲德丰过于藏着掖着，该开放的信息，还是需要充分开放的。 “是啊，感觉吃了今天这顿饭，曲副市长才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黄云杉看了曲德丰一眼，有些感慨地说。 “至于为什么要在临海开启蓝海的事业，除了小雪刚才说的，我是个临海人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话到这里，黄云杉稍稍停顿了数秒，把一缕凌乱的头发，塞进了耳朵后面。 “当年在大诚的时候，作为一名律师，我发现要想以自己的身份改变一些事情，实在太难了，所以，我打算换一种方式。”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 曲德丰接了一句，幽幽地说：“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背后的那些资本，也就是你的那些投资人的想法。” “我们都知道资本向来都是理性的，他们是不可能为了你的个人理想买单的，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曲德丰这么一说，黄云杉的表情立刻起了变化。 “事情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我们只是几个好朋友……” “金城的迅速崛起刺激到了很多人。” “蓝海之所以从临海起步，就是想复制金城的成功经验。” 崔娜打断了黄云杉，面无表情地说。 听到这个答案，曲德丰愣怔了片刻。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推动公开招标吗？” “就是为了改变临海的现状，避免第二个时金城出现。” 曲德丰深吸一口，望着崔娜三人说。 “因此，如果蓝海抱着这样的想法。” “我劝你们还是重新考虑一下，也许临海并不适合蓝海。” “当然了，如果海蓝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打算换一种更加健康的发展方式，参与到临海的经济建设中来，我曲德丰绝对第一个欢迎，也会最大程度为蓝海提供方便的。” 不等崔娜等人开口，曲德丰又说。 罗琼本以为这次谈话又要陷入僵局了，正打算活跃一下气氛，听到曲德丰最后说的这几句话，立刻打消了念头。 曲德丰这几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如果黄云杉她们能好好地考虑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云杉，要不然你们慎重考虑一下？” 看到黄云杉和崔娜都不说话，罗琼插了一句。 “我试试。” 黄云杉说，一张绷着的美人脸上，终于有了活泛的表情。 崔娜则挤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并未表态。 “嗡，嗡嗡！” 就在这时，曲德丰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第169章 罗家白刃 “是我。” 接通电话后，韩正低沉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你怎么连一点主动性都没有啊。” 不等曲德丰答话，韩正先数落了他一句。 “您说的是什么事？” 曲德丰有些懵，望着罗琼等人笑笑，走出了包厢。 “哎呀，突然发现我数落你都是多余的。” 韩正感慨了一句，这才说：“这都多久了，该回来上课了。” “原来是上课的事啊。” 曲德丰长出了一口气，静等着韩正吩咐。 果然，只停顿了数秒，韩正就说了起来：“明天上午九点整，你必须准时出现在那间偏房里，能做到吗？” “应该能吧。” 曲德丰想了想说。 “什么叫应该能吧，你必须明确告诉我，能还是不能？” “能！” 曲德丰说，说完自己先笑了。 小的时候韩正就喜欢这样交代他做事情。 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味儿。 不过，这么交代事也没坏处。 至少，这些年下来，曲德丰养成了从不拖泥带水的好习惯。 “那就明天见。” 韩正幽幽地说。 “好，明天见韩……” “那个黑老八成色不足，你还是再物色个人吧。” 曲德丰正准备挂电话时，韩正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随后，电话那头边传来了忙音。 “黑老八这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韩叔手里吗？” 曲德丰暗想，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为了弄清楚修克用到底跟地下世界有什么瓜葛。 曲德丰安排黑老八暗中监视着他。 现在韩正说了这么一句。 难道在暗示黑老八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差错？ 思索之后，曲德丰向经过他身边的服务生借了一部手机。 给吴海山打了一通电话。 对于自己手机使用起来总是让人不放心这件事。 曲德丰也想过。 他甚至打算换一部手机。 可是，想来想去，觉得换手机并不是明智之举。 因为，再换手机，对方要是想入侵的话，还是可以入侵的。 只有像现在这样，有保密需要时随机使用通讯设备。 才会让对方无从下手。 当然了，这么做确实麻烦一些。 忙完这些，曲德丰又走回了包厢。 该说的话，他已经都说了。 因此，后续的饭局明显轻松了许多。 陈雪甚至借着酒劲，挽着罗琼的手腕，要当她的干妹妹。 将近10：30，饭局在笑闹声中结束了。 和黄云杉三人分开后，曲德丰照例坐进了红色大吉普里。 因为喝了酒，罗琼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喊来了家里的司机。 就这样，司机一人在前面开车。 曲德丰两人相互依偎着坐在后排。 “今天表现不错，我要奖励你一下。” 说着话，罗琼大大方方地在曲德丰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曲德丰多少有些尴尬。 能被罗琼喊过来的司机，一定是在她家里得到重用的司机。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司机就像是罗琼的家里人一样。 就这么当着她的家人被她亲，曲德丰感到尴尬也很自然。 毕竟，截止目前，他还没有以罗琼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去罗家拜访过呢。 “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 司机嘴角浮起笑，接了一句。 “哎呀，白叔，尴尬死了，您既然不存在，就不该接这句。” 罗琼马上发出了抗议。 “可我毕竟存在啊。” 司机说，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德丰，正式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白叔，白刃，他是外家功夫高手，我那些三脚猫都是他教的，是我名副其实的师傅。” 罗琼清了清嗓子说，就连身子都坐正了。 “白师傅，您好，让您见笑了。” 曲德丰望着后视镜说。 在后视镜里，白刃的一双异常犀利的眼睛已经看向了他。 “有什么好见笑的，我们家小琼也老大不小了。” “再不嫁给你，我都要愁死了。” 白刃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白叔，您说什么呐，我才不着急嫁给他呢！” 罗琼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 这还是曲德丰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可爱的一面。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啊，傻。” 白刃幽幽地说：“我要是你明天就去领证了，再等，再等的话，像曲副市长这么优秀的男人就成别人的了。” “他有这么抢手吗，我才不相信！” 罗琼白了曲德丰一眼，一脸的怀疑。 白刃嘴角浮起笑，正准备说话，却看到有辆奔驰车逆向行驶，迎着大吉普撞了上来。 “坐稳了。” 白刃沉声叮嘱，立刻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了对付奔驰车上。 “刺啦……” 奔驰车原本是迎面撞了过来，看到大吉普朝右侧偏了偏，正好避过了它，便立刻调转车头，继续义无反馈地撞了过来。 “还真的是针对我们啊。” 白刃嘀咕了一句，眼睛微眯，再次往右偏了偏。 不过，他这次往右偏的目的已经不单纯了。 “嗡，嗡嗡！” 奔驰车反应速度极快，不等大吉普往右偏就全速撞了上来。 “行，你自找的。” 白刃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了嘲讽的笑。 就在奔驰车撞过来的一瞬间，他突然把油门踩到底，把方向盘往左打满，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右稍稍一带…… “刺啦！” 两辆车刚一接触，奔驰车就被大吉普扫了出去。 紧接着，嘭的一声响，结结实实撞到了水泥护栏上。 同一时间，大吉普稍稍颠簸了一下。 车速逐渐放缓，直至恢复原状，继续向前开去。 “曲副市长，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白刃淡淡地问。 就好像刚才惊险刺激的一幕，从没发生过一样。 “我？” 曲德丰笑了。 “他把整个临海的人都得罪光了，您说他得罪人了吗？” 罗琼跟着说。 她的反应也很平淡，甚至都不如刚才害羞时那么不自然。 “好吧，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白刃笑了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曲德丰想了想，望着后视镜问：“白叔，您认不认识一些车技好，靠得住的朋友，我想给自己找一名司机。” “找司机，好啊，我帮你物色一下。” 白刃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曲德丰的请求。 不管黑老八有没有问题，他都要换个司机了。 曲德丰心中暗想。 今天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他。 不管是什么人想对他下手，如果换成车技一般的黑老八。 今天，他和罗琼的命，兴许就交代在了大吉普里。 第170章 另有打算 “德丰，刚才想撞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你知道吗？” 把曲德丰送到旧厂街后，罗琼跟着下了车。 她看了看大吉普，悄声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曲德丰想了想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 “既然这样，就交给我吧，我来查。” 罗琼说，打量了曲德丰一眼，拉住了他的手。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今天真的只是个意外。” 曲德丰说，回望着罗琼。 “那就保持联系。” 说着话，罗琼张开了双臂。 “好的，你也多注意。” 曲德丰说。两人礼节性地抱了抱又分开了。 随后，罗琼坐进大吉普，很快就开出了曲德丰的视线。 望着大吉普离去的方向，曲德丰的心第一次感到空落落的。 “出来吧。” 收回视线的同时，曲德丰背着身说了一句。 “着什么急啊，就不能让自己多恋恋不舍一会儿？” 吴海山笑着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实际上，曲德丰走下大吉普时就看到了吴海山。 他本来都迎面走了过来。 可是，却看到罗琼跟着下了车，这才立刻躲在了角落里。 “还恋恋不舍呢，我让你追海艳，追得怎么样了？” 身子转过来的同时，曲德丰问。 “还那样，不冷不热的。” 吴海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发现她心里似乎已经有人了，所以，很难再接受我了。” “这就怂了？” 曲德丰问，一脸的挑衅。 吴海山说海艳心里有人了，曲德丰当然知道是谁。 可是，他很清楚，他跟海艳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是真心希望吴海山能够用自己的真情打动海艳。 最终能和海艳走到一起。 这样就避免了他和海艳之间的尴尬处境。 “那倒不至于，只是过程比较艰难而已。” 吴海山笑着说。 “再坚固的堡垒都有攻克的一天，要对自己有信心。” 曲德丰在吴海山肩膀头上拍了拍，忽然笑了。 “好姑娘都怕磨，我看海艳也差不多，你至少得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要不然过程可能就更艰难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吴海山点点头，望着曲德丰问：“在这里谈吗？” “走了，去我住处。” 曲德丰说，在吴海山后背拍了拍。 随后，两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修克用是真的和那个世界有瓜葛。” 两人围着茶几坐下来后，吴海山看了曲德丰一眼说。 “具体是什么情况？” 曲德丰问，给吴海山倒了一杯水。 “他有个相好的，那个相好的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不过，都控制在他们手里。” 吴海山碰了碰水杯说。 “这么看修克用已经没办法争取过来了？”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问。 “是啊。” 吴海山点了点头。 “黑老八呢，他怎么样？” 曲德丰又问。 “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不过……” 吴海山欲言又止。 “有什么说什么，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曲德丰催促了一句。 “他有些狐假虎威，就是拿您当靠山，给人许愿，帮人平事，您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吴海山说，表情很复杂。 “明白。” 曲德丰点点头，眉头皱了起来。 “都是哪些人，原先拆迁队的人吗？” “不是，是别的人。” 吴海山摇摇头，解释说：“我暗中跟踪了他，发现他在以您的名义拿人好处，帮人办事，其实这种事情应该挺常见的吧。” 事实上，吴海山向来嫉恶如仇。 看到黑老八拿人好处，当时就愤怒到了极致。 只不过，当着曲德丰的面，他尽量保持着克制。 因此，话才说得如此风轻云淡。 “什么叫挺常见的！海山，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曲德丰瞬间就怒了。 黑老八无疑给他来了个灯下黑。 曲德丰满世界喊着，要改变临海现状。 结果，他的司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肮脏的勾当。 “难怪韩叔说黑老八成色不足，看来他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曲德丰站起身，在原地转着圈子，情绪十分激动。 “这样，你帮我打电话，现在就把黑老八叫过来。” “我要当面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口口声声喊着要重新做人，这就是他的重新做人吗？！”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喂，老八，睡了吗？曲副市长要用车，你来他这里一趟。” 曲德丰在原地转着圈子的同时，吴海山捂着话筒，给黑老八打了个电话。黑老八自然不敢耽搁，马上答应这就过来。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事？毕竟，他可知道我们不少事呢。” 看到曲德丰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吴海山问。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对不会姑息纵容的。”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 “那我建议，您直接把人送到曹书记手里。” 吴海山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曲德丰一眼。 “嘭嘭！”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吴海山赶忙走过去，开了门。 黑老八望着吴海山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领导，现在就出发吗？” “坐。” 曲德丰说。 与此同时，吴海山随手关上了房门。 猛然间，听到身后嘭了一声，黑老八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您，不用车？” 黑老八望着曲德丰怔怔地问，浅浅地坐进了沙发里。 “老八，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机会吗？” 曲德丰深吸一口气，坐在了黑老八对面。 吴海山则待在门边，远远地望着他们两人。 说实话，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是需要回避的。 “您想让我，让兄弟们重新做人。” “您担心那些老板们不接受我们，专门拿我做了标杆。” “给兄弟们打了个样。” 黑老八如实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那你，你是怎么重新做人的？” 曲德丰点点头，冷声问。 “领导，您误会我了，我其实另有打算。” 不等曲德丰再问，黑老八委屈的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曲德丰和吴海山同时愣住了。 第171章 藏兵百万 “另有打算，什么打算？” 曲德丰问，不由自主端详起了黑老八。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曲德丰也看出来了。 黑老八并不是那种一身蛮力，做事不过脑子的人。 但是，要说他有智谋，有想法，曲德丰则会打个问号。 “我想探探路。” 黑老八说。 “探路，探什么路？” 曲德丰的眉毛蹙了起来，想看看黑老八究竟能说些什么。 “您不是要搞垮另外那个世界吗？没有门路怎么行。” “这话没错，可我已经让邢峰在做这事了。” “刑组长那么干不行！” 黑老八摇了摇头，解释说：“要是凭着打击犯罪就能把他们搞垮，这些年像邢组长搞的那些行动在咱们旧厂街可没少整。” “结果呢，人家还不是照样风生水起。” 听到这里，吴海山算是听明白了。 顺着黑老八的话头说：“所以，你才不惜自毁形象，想跟那些人搭上关系？” “对啊，好人能成为他们的朋友？你至少得是坏人吧！” 黑老八说，再次流露出委屈的神情。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做这样的事？” 吴海山嘴角浮起笑，从门边走了过来。 “以前纯粹是白费力气，现在不一样了。” “吴所没听那谁说过吗？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已经打破了。” “他们的人都能跑到咱们这边赌钱。” “咱们怎么就没有办法混到他们那边去？” 黑老八喘着粗气说，看起来既着急又激动。 听到这里，曲德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老八，你想过没有？那个世界可是十分危险的。” “而且，好多人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曲德丰抬手在黑老八肩头拍了拍。 算是一种没有说出来的道歉。 “这些我早想过了。” 黑老八挤出了一丝笑，很认真地说：“最早那会儿，我以为重新做人就是换个正常点的工作，跟着您做了那些事，我才琢磨明白了，重新做人是需要换个活法的。” “可你，也没必要牺牲这么大啊，毕竟你……” “领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黑老八就是旧厂街长大的，只要旧厂街能变好，做出天大的牺牲也愿意，而且，您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要不然您没办法整垮他们。” 一口气说完心里想的，黑老八巴巴地望着曲德丰。 似乎等着他的同意和肯定。 “曲副市长，我想和您聊两句。” 吴海山想了想，望向了曲德丰。 “你是想劝我慎重考虑一下吗？” 曲德丰的目光转向了吴海山。 “这件事确实让人很难抉择。” “比如，让老八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到底值不值？” “还有，他黑老八的究竟是说说而已，还是真就下了天大的决心，要和曲德丰一起改变旧厂街，谁也说不准。” 曲德丰这两句虽然是给吴海山说的。 可是，句句都说到了黑老八心里。 尤其是最后这几句，黑老八听完立刻就急了。 “领导，我，我……” “别着急为自己辩解，我之所以当着你的面把利害说清楚。” 曲德丰摆了摆手，迎着黑老八的焦灼的目光，非常肯定且坚定地说：“就是想告诉你，虽然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有些心里没底，可是我曲德丰相信你，无条件地相信你。” “既然曲副市长已经想好了，那我没什么说的了。” 吴海山笑笑，嘴巴抿了起来。 “既然这样，领导，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黑老八胸脯起起伏伏，仰起脸望着曲德丰说。 “你说，办得到的，办不到的，我都答应你。” 曲德丰连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 “如果哪天我犯了没法饶恕的过错，千万不要对我手软。” 黑老八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尽量还是避免那样的情形出现吧。” 吴海山在一旁说。 曲德丰跟着点点头。 “明白。” 黑老八表情复杂地说。 事情谈到这里，该说的也说清了。 对于黑老八以曲德丰名义，拿人好处，给人办事。 从大局考虑，曲德丰暂时也只能睁个眼闭个眼了。 另外，他虽然没有明说，却在心中暗暗地想。 唯一可以阻止黑老八堕入无尽深渊的。 恐怕正是尽快摧毁那个世界…… 第二天上午，天还没亮，曲德丰就给苏超然交代了当天的工作，随后，便让黑老八把他送到了南都曲家。 “你这不是能办到吗？以后积极点，别让我再喊你了。” 韩正打量了曲德丰一眼，就把他领到了偏房里。 “本来的安排呢，是想和你见一面的，可是那人来早了。” “你就先听吧，听完看情况再说。” 丢下这两句话，韩正走出了偏房。 曲德丰看到桌上有吃的，便一面盯着瘦鹰图看，一面吃起了东西。 当然了，他很想听听今天是什么人坐在了老爷子的书房里。 可是，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书房里也没什么动静。 “呜呜，呜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里竟然起了哭声。 而且，哭声似乎是个女人发出来的。 曲德丰心生好奇，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您说他怎么就知道了呢，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他怎么就能拍到那些照片呢？” “是不是我天生命苦，老天爷都欺负我，呜呜……” “景敏，你先控制一下情绪，咱们有事说事。” 老爷子似乎轻咳了一声。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说你们的事时，我是怎么说的吗？” “记着呢。” 女人应了一句，声音很古怪，大概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您说要想不吃亏，就得忍得住，我忍了啊。” “你是忍了，可是你的忍只能算隐忍，仅限于控制情绪。” “控制情绪自然有它的好处，可以尽量避免矛盾嘛。” 老爷子似乎笑了笑。 “而我跟你说的忍得住，并不限于控制情绪，还包括积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借着隐忍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谈判筹码。” “明白吗？” “不明白的话，我再送你八个字，出其不意，藏兵百万。” 第172章 青涩金粲 “我好像懂了。” 女人说，紧接着，马上问：“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任何时候都来得及。” “他自己本来就有错，你们俩呢，缘分也就到这里了。” “分，是迟早的，我想他心里应该早有准备。” “目前最关键的是怎么分的问题，这点大家都清楚。” “所以，要想不吃亏，你就得赶紧做出改变了。” 老爷子说，绝对的语重心长。 “谢谢您，我想我明白了。” 女人说，随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老韩，送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爷子猛然间喊了一声。 “您总是这样，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事再来吧。” 两人交谈了几句，女人似乎走出了书房。 想到老爷子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很可能要来见他。 曲德丰赶忙擦了擦嘴边食物的残屑，整了整衣服。 静等着韩正喊他过去。 谁知道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只有保姆帮忙传过来的一句话。 “他们都走了，让你自己看情况。” 曲德丰能看什么情况，还是回旧厂街吧。 不过，老爷子这堂“藏兵百万”的课还是对他触动很大。 回想自己最近做的那些反击。 曲德丰忽然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每次都是一有机会就反击，并且一反击就是拼尽全力。 这么做虽然可以起到破釜沉舟的效果。 可是，后劲却很小。 简单来说就是，当下的反击解决了当下的难题。 却对后续的反击没有任何助推作用。 这一次反击和下一次反击，没有关联，无法形成合力。 而且，由于每次都拼尽了全力，每次的反击效果确实发挥到了极致，但是这种极致，未必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从全局来看，好几次拼尽全力过不了多久，就会让曲德丰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因此，适当的藏，有计划的蓄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曲副市长，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我约了远图的人，咱们坐在一起聊聊红枫广场试点的事情啊？” 车子还没开到旧厂街，曲德丰就接到了修克用的电话。 按照吴海山收集到的信息，修克用这人已经完了。 他如此热心地帮着原图张罗，和可能是有人希望他这样做。 曲德丰本能地想到了这点。 此外，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修克用是不会上心的。 这么看，远图一定是向修克用承诺了什么好处。 “行啊，下午正好有空，我去拜访你啊。” 曲德丰说，接受了修克用的邀请。 事实上，如果没有吴海山提供的那些消息。 他是不会参与这件事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基本常识。 而且曲德丰也不是那种事事都要抓在自己手里的人。 他是非常愿意给下属提供自由发挥的空间的。 另外，就街道办主任这个身份来说，修克用跟他还是平级。 曲德丰就更不好手伸得太长，去干预管委会的工作了。 可是，眼下这情形，他不参与肯定是不行的。 因此，只好接受了修克用的邀请。 “那就谢谢曲副市长了，我和梁总恭候您的大驾。” 修克用说。 这句话里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修克用打电话时，梁梅就在他身边。 并且，邀请曲德丰来参会，很可能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决定。 “老八，你跟修主任有接触吗？” 挂断电话后，曲德丰心念一动，望向了后视镜。 “没有，我跟他没什么交集。” 黑老八如实回答。 “那就想办法和修主任走得近一些，对你有好处。” 曲德丰说，点到为止。 “好的，知道了领导。” 黑老八望着后视镜点点头，继续开车。 “哎呀，主任，您可算是回来了。” 车子刚开进街道办，苏超然就迎了上来。 曲德丰看他一脸焦急，立刻让黑老八把车停了下来。 “金城集团的时总，他来了，还拉来了一车慰问品。” “我正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您可算回来了。” 曲德丰刚从车里走下来，苏超然就说了起来。 “慰问品……时金城这是要搞什么啊？” 曲德丰的眉毛扬了起来。 时金城这么做，事先也没跟他说过。 弄得曲德丰也非常被动。 “谁知道呢，我问他老半天了，他只说是他的一片心意。” “具体到底因为啥，他又不肯说。” “实在没办法，我才让他在您那里待着，等您回来再处理。” 苏超然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时金城在临海，无疑是一个敏感人物。 时金城和曲德丰的关系又十分微妙。 苏超然对此相当清楚。 他不是处理不了那些慰问品，而是不想蹚浑水。 “知道了，你忙去吧，时金城交给我。” 曲德丰说，先把苏超然从这件事里解脱了出来。 随后，他便走进办公楼，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位是？” 曲德丰本想问时金城到底想干什么，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时金城身边，还坐着一位漂亮的女孩子。 “她叫金粲，是我新招的财务负责人。” 时金城介绍说，眼神中有几分意味深长。 “曲主任好，不，曲副市长，您好……” 金粲立刻站了起来，由于没把曲德丰的称呼叫对，她那张白皙的粉面立刻红到了脖子根。 “金总，您好，坐，别拘谨。” 曲德丰说，看到如此青涩的金粲，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八面玲珑的高菲菲。一个的是熟透了的女人，一个含苞待放。 “时总今天来，有何赐教？我听苏副主任跟我说，您还给我们带来了一车慰问品，真是大手笔啊。” 曲德丰淡淡地说，脸上挂着笑，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开始亲自动手为时金城两人倒水。 “我们做了一套招标方案，金粲想给您讲讲。” 时金城说。 “这是我做的第一套方案，心里没底，希望您多多指导。” 说着话，金粲又站了起来。 “坐，坐着说话，不用拘谨。” 曲德丰把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金城可是临海的龙头企业，规模最大的集团公司。 竟然找了经验这么浅的一个人当财务负责人。 时金城这是闹着玩呢？ 曲德丰心中暗想，下意识看了时金城一眼。 时金城只是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 第173章 民间资本 “方案我可以听一听，但是你们带来的东西我们不能收。” 曲德丰说，目光落在了时金城脸上：“另外，如果金城集团还是想走老路的话，我们……” “您在说什么啊，曲副市长，当我拿那车东西贿赂你们吗？” 不等曲德丰把话说完，时金城打断了他。 “我们是真的觉得街道办的干部都不容易，专门犒劳一下。” “那也不能收。” 曲德丰的态度很坚决。 “行吧，东西我让人拉回去。” 时金城无奈地说。 “要不然这样吧，时总，咱们以街道办的名义把东西送给旧厂街的群众们，拉都拉来了，真的没必要再拉回去，另外……” 金粲提议说，可是说着说着脸却红了。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曲德丰忍不住问。 “据我所知，自从您来到这里，旧城街的群众也没少跟着折腾，街道办送他们些东西，也算是给大家一些安慰和补偿吧。” 金粲用不大的声音说。 这几句话一出口，曲德丰下意识望向了时金城。 时金城的嘴角则浮起了得意的笑。 看来他带来的这车慰问品，就是为了给金粲“做嫁妆”。 为了这一刻，金粲能说出刚才那些话。 金粲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值得时金城这样做？ 曲德丰有些迷糊了。 不过，金粲的提议倒是不错，可以把这车东西送给群众。 “这样吧，也别以街道办的名义了，就以你们金城集团自己的名义吧。”曲德丰想了想说：“金城集团的名声到现在也不怎么好，就当是帮你们和群众改善关系了。” “当然了，在发放东西的时候，街道办的同志们可以帮忙协助，但是，咱们必须给群众说清楚，这是金城集团送的东西。” “另外，我觉得你们回去后，也可以再想想，还能为旧厂街的群众们做些什么实事，不管人家说你们收买人心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要想改善关系，就得有行动。” “啪啪啪！” 曲德丰说完，时金城忍不住鼓起掌来。 听着掌声，曲德丰觉得很纳闷，却看到金粲的脸又红了。 “您刚才说的这些话，在来之前金粲都说过了。” “她人虽然年轻，经验也浅，但是见识并不浅。” 掌声落尽，时金城解释说。 听时金城这么说，曲德丰不由得再次对金粲刮目相看。 礼品的事情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话题也就终止了。 随后，金粲取出笔记本电脑，讲起了金城集团的招标方案。 金城集团的方案，总体来说中规中矩。 并没有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当然了，修复云海大桥这事本身也没那么复杂。 只要按照正常程序走，就可以了。 可是，目前的问题在于三家或者多家企业抢一个项目。 要是没有什么出彩的点，那就只能靠投标价格取胜了。 “时总，你觉得你们的优势在哪里？” 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时金城脸上。 “桥是我们建的，现在由我们来修，不是很合适吗？” 时金城不假思索地说。 “正因为桥是我们建的，再由我们去修，才不占优势。” 金粲抢在曲德丰前面说。 “为什么？” 曲德丰特意问。 “信任，就因为这点。” 金粲说。 “如此看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重新取得信任了？” 曲德丰问。 “是的，信任危机没法消除，金城集团是不会成功的。” 金粲很肯定地说。 “你觉得呢？”曲德丰望着时金城问。 时金城摊开手臂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异议。 实际上，时金城之所以找“生瓜蛋子”金粲操盘招标的事。 就是为了避免使用以前惯用的那些手段。 金粲说的这些话，给出的这些建议，在他听来也许有些幼稚，有些天真，可是按照正常途径推进招标，它就是这样。 吃过午饭之后，曲德丰便去了修克用那里。 同一时间，在苏超然等人的帮助下。 金城集团面向旧厂街的群众发放起了慰问物品。 既然是为了修复受损的企业声誉，时金城索性也来到了慰问品发放现场，帮着发起了东西。 对于时金城，旧厂街的人印象非常深刻。 但是却没什么好印象。 因此，大家看到他，不但没兴趣，还不给好脸色看。 对于金粲这张生面孔，大家则充满了兴趣。 一是好多人都在猜测她和时金城的关系。 二是金粲长相清纯，看起来就像邻家小妹一样。 很容易就拉近了和众人的关系。 如果说时金城和金粲都是金城集团的代言人的话。 那么，新的代言人无疑更受欢迎。 另一边，旧厂街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楼里。 修克用拖拖拉拉讲了半天空话，终于消停了下来。 “曲副市长，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修克用眼珠子转了转，笑着望向了曲德丰。 “我想听听梁总的想法。” 曲德丰摆了摆手，看向了梁梅。 “那就请梁总讲讲你们的方案吧。” 申克用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行，那我大概讲讲，如果哪里不对，还请曲副市长和修主任指正。”梁梅点点头，拿起秘书准备好的材料讲了起来。 实际上，像这样的方案，她是不需要自己讲的。 可是，有曲德丰在场，她总担心被挑刺。 只好自己亲自上阵了。 “关于旧厂街租赁到期解决方案在红枫广场的试点，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 “总之，通过吸纳民间资本，帮助公共组织解决社会难题，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们打算以红枫广场为起点，让全社会看看民间资本在公共事务领域可以发挥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梁总，我想稍微打断您一下，请教一个问题吗？” 曲德丰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梁梅。 “谈不上请教，有什么问题，请您直接提。” 梁梅笑了笑。 “梁总说的民间资本到底是什么样的资本，包不包括云涛财务那样的民间借贷公司？” 曲德丰皱着眉，一字一顿地问。 第174章 巨大爆炸 “云涛资本有什么问题吗？” 梁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据我所知，云涛资本还是旧厂街本地的一家金融公司，如果能让他们参与进来，对旧厂街本地的金融行业发展，还是非常有利的吧？”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转头看向了修克用。 “修主任，您对云涛财务了解吗？” “了解啊。” 修克用点点头，不假思索地说：“不就是云涛、何雨、孙周三位下岗工人创立的金融公司吗？” “那他们在旧城街都做了些什么，您不清楚吗？” 曲德丰又问。 “他们，能做什么啊？曲副市长，您可别听有些人乱嚼舌头，这些人大都害了红眼病，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有钱。” 修克用激动地说。 “行，您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那我再问问你，云涛公司搞的那些校园贷是怎么回事？这也是别人眼红，瞎编的？” 曲德丰强忍着怒火继续发问。 “对呀，不是瞎编的，还能是啥？要不然警察为什么不抓云涛三个，还让他们继续做生意？” 修克用接连反问两句，一脸的疑惑。 “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曲德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在会议桌四周扫视了一圈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梁梅脸上。 “梁总，您所谓的要帮旧厂街解决老大难问题，如果都是通过引入民间资本这种方式，我劝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丢下这句话，曲德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曲副市长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云涛资本意见这么大……” “修主任，云涛资本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它其实是这么回事……” 曲德丰身后，会议室里，修克用向梁梅解释了起来。 其余参会人员则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通过这次会议，曲德丰忽然意识到，面对邢峰等人开展的如此高压的“寸寸反击”行动，那个世界的人之所以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他们在隐忍，在用别的方式试图攫取失去的利益。 “看来他们这么多年能活下来，果然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啊。”走出管委会的时候，曲德丰忍不住感慨。 与此同时，他还发觉自己原先把他们仅仅当成暴力组织，有些过于幼稚了。 “他们是懂得藏兵百万的。” 曲德丰想，加快了脚步。 这天之后，旧厂街忽然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整个一个礼拜，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一件。 人们都在传，说这是邢峰的“寸寸反击”行动有了效果。 只有曲德丰、吴海山、邢峰等人的神经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寂静，现在就是。 果然，一周之后的一个下午，邢峰等人正和前进厂的人交涉，想进工厂进行调查，工厂里面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那是震得人发生耳鸣的一声响。 紧接着，山摇地动，无数烟尘扬了起来。 “快，打120、119，联系医院、消防队！” 邢峰叮嘱了一句，第一个冲进了前进厂。 那时候，前进厂的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转过来。 根本就没想到阻拦邢峰。 “这是什么情况！” 曲德丰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听到巨响的同时，突然间感到整间办公室都摇晃了一下。 “前进厂，前进厂出事了！” 不等曲德丰走出办公室，苏超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曲德丰赶忙问。 “您跟我走，一看就明白了。” 苏超然说，拉着曲德丰的手臂走出了办公楼。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街道办的干部们大多仰着头，朝前进厂方向张望。 曲德丰走出办公楼没多久，便瞪大了眼睛。 和苏超然一同，加入了众人的行列。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如果细看，还能看到苍白的灰尘在浓烟中不断往下坠落。 “他，他们这是油库爆炸了吗？” 曲德丰张望了片刻，忍不住问。 “前进厂有油库吗？” 苏超然喃喃自语，不敢确定。 自从出了云海大桥垮塌事件，街道办就和前进厂的关系闹得很僵。因此，前进厂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 “快，联系医院、消防队，组织救援工作！” 曲德丰说，望着众人招呼了起来：“大家别看了，情况紧急，赶紧往前进厂赶！” “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响了起来。 “超然，你给皮老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 在赶往前进厂之前，曲德丰对苏超然说了一声。 随后，他招呼着街道办的人赶往了前进厂。 “不能进，谁也不能进！” “厂里面已经组织救援了，不需要帮助！” “只是生产事故，并不是爆炸！” …… 曲德丰赶到现场时，正好看到救援车辆、人员，被拦住了前进厂门外。并且现场还聚集了大量的群众。 “如果发生二次爆炸，可就危险多了！” 见此情形，曲德丰立刻紧张了起来。 “我是曲德丰，我是旧厂街街道办主任。” “大家听我的，无关人等赶紧撤离，不要再围观了！” 想都没想，曲德丰直接爬上广汽本田，站在了车顶上。 “曲主任，曲主任……” 现场虽然很乱，不少人还是听到曲德丰的喊声，转过了头。 随后，转头看向他的人越来越多。 功夫不大，人们几乎同时望向了曲德丰。 “领导，喇叭，您用这个讲话。” 海艳挤到车跟前，给曲德丰递了一个手持式话筒。 “目前前进厂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会不会发生二次爆炸，谁也无法预料。” “大家听我的，无关人等尽快撤离。” “我知道大家非常关心厂子里的情况，但是生命高于一切。” “希望大家珍视自己的生命，赶紧离开！” 有了手持话筒，曲德丰的声音立刻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听曲主任的，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海艳等街道办的人，也跟着劝说了起来。 “咚！” 就在这时，前进厂里又是一声巨响。 果然发生了二次爆炸。 听到爆炸声，人群顿时乱了。 第175章 偷偷炼油 在爆炸引起的巨大震动中，曲德丰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不过，此时的他早就顾不上个人安危了。 “大家别慌，千万别慌！” 重新拾起话筒后，他又对人群喊了起来。 “爆炸并未波及厂区外面，大家不用惊慌！” “我们是安全的，绝对安全的！” 接连喊了几句，曲德丰朝着车子四周扫了一眼。 看到海艳还站在原地，并且仰头望着他。 于是，把话筒往海艳手里一塞。 大声交代：“海艳，来，你上来，接着喊，务必避免踩踏发生！” “好。”海艳呆呆地点了点头。 曲德丰确定她听明白了，便从车上跳了下去。 随后，他开始招呼人往前进厂里冲。 “快，进前进厂，救人啊！” 曲德丰望着警察和医护人员喊。 “不能进，前进厂不能进！” 然而，他的喊声还没落尽，就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为什么不能进，难道前进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曲德丰问。 “那倒没有……” “那还拦什么，人命关天，你不明白吗？！” 曲德丰厉声说，把挡住他的人往旁边一推，冲进了前进厂。 紧接着，警车、救护车、消防车，街道办的人跟着进了厂。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葛大丰迎面跑了过来，曲德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完了，全完了。” 葛大丰摆了摆手，失魂落魄地说。 “赶紧给他包扎！” 看到葛大丰的脑袋上，脸上全是血，曲德丰扭过头，冲身后的医务人员喊了一声，继续朝着冒起浓烟的地方奔跑。 “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谁知道？” 但凡看到前进厂的人，曲德丰就抓住问两句。 可是，这些人都像葛大丰一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什么也不肯说。 “曲主任，您不能再靠近了，请止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要跑到浓烟跟前了。 曲德丰却又一次被人拦了下来。 不过，这次拦住他的却是消防员。 “爆炸原因不明，您……” “邢峰！” 消防员正准备向曲德丰做解释工作。 曲德丰却在浓烟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曲副市长，太危险了，赶紧离开，快走啊！” 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是邢峰。 只不过，他的头上落满了灰尘，衣服脏得不成样子了。 脸上也像抹了黑漆一样，沾满了烟尘。 “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山，你必须告诉我！” 曲德丰望着邢峰那张黑脸问。 “是原材料、化工材料发生了爆炸。” “第一次爆炸完，厂里已经组织抢救了。” “可是，谁知道很快又发生了第二次。” 邢峰解释说。 “什么样的化工材料？” 曲德丰着急地问。 “炔烃、烯烃、芳烃，都是石油炼化材料。” 不等邢峰回答，消防员给出了答案：“从这烟，从这味就能闻出来，快走吧，弄不好还有第三次爆炸！” “对，他说的没错，弄不好还有第三次爆炸！” 邢峰跟着说，忽然看到黑老八跑了过来，赶紧望着远处喊：“老八，快，把曲副市长带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石油炼化，前进厂怎么会有石油炼化材料？” 曲德丰喃喃自语，实在不敢相信。 “那就说明他们在偷偷炼油。” 吴海山说，看到黑老八已经走到跟前了，把曲德丰推了一把，推到了黑老八怀里。 “走了，领导，快走！” 黑老八连拉带喊，强行将曲德丰往厂区外面带。 幸运的是，并没有发生第三次爆炸。 在消防员的努力奋战中，火势终于得到了控制。 大概是老天爷也想让焦灼不安的旧厂街人尽快平静下来。 火势控制住，没过多久，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且，一下就是整整两个礼拜。 在这两个礼拜里，南都省组织专人成了事故调查组。 对发生在前进厂的爆炸事故进行全面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爆炸是由设备操作不当，引发的生产事故。 并且，对于前进厂非法开展石油炼化业务也进行了通报批评，并追究了相关当事人的责任。 其中，曲德丰作为街道办的负责人，没有尽到安全检查、事故预防的责任，得到了通报批评，并予以停职检查的处分。 “不幸中的万幸是爆炸如此严重，竟然没有人员死亡。” 孟宏达和曲德丰又约在了狮峰小筑。 看到曲德丰始终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孟宏达说了一句。 “是啊，我是真的想象不到，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曲德丰喃喃地说。 南都省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直接派出调查组。 并迅速披露调查结果，给出处理意见。 显然对他是有利的。 要不然，任凭事件发酵，再缓慢地开展事故调查。 到时候，单是舆论压力，就可以把曲德丰推到悬崖边上。 “其实呢，换个角度看，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前进厂从此以后，不会有什么秘密了。” 孟宏达又说，他在极力开导曲德丰，想让曲德丰振作起来。 “是啊，果然是纸包不住火。” 曲德丰点点头，心中暗想：“前进厂以前和拆迁队的冲突那么大，恐怕也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吧。” “对了，你知道皮茂山是怎么交代的吗？他说前进厂早在云岭设区之前，就开始偷偷摸摸地搞石油炼化了。” 孟宏达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说起来，他们可真能藏得住，就这么的，在你曲德丰眼皮子底下，还能搞事情。” “这不正好说明了我曲德丰的无能啊。” 曲德丰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 “其实，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曲德丰有没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你怎么看前进厂的，当它是弱势群体，还是云岭新区发展的阻力？”孟宏达意味深长地问，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是啊，这确实是我最应该检讨的地方。” 曲德丰再次点点头。 “德丰，你想过没有，前进厂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要赶在你们那个什么“寸寸反击”行动即将结束的时候？” “在我看来，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策划了这件事。” 孟宏达望着曲德丰说。 第176章 振作起来 “其实并不只是因为那个高压行动。” “还因为我堵死了他们另外的出路。” 曲德丰想了想说。 “另外的出路？” 孟宏达眉头皱起，一脸的疑惑。 “面对高压态势，他们试图改变攫取财富的方式。” “想通过输出非法的民间资本继续吸旧厂街群众的血。” 曲德丰解释说。 “民间借贷？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 孟宏达琢磨了一下问。 “是啊，小打小闹确实挺常见。” “令人担忧的是，他们打算把手伸向临海的金融系统。” 曲德丰说，眼中不自觉地掠过了一丝惊恐。 “德丰，你会不会想多了？” 孟宏达将信将疑，试探着问。 “前几天梁梅在旧厂街资产管委会提出了一套方案。” “说什么远图集团打算大力引入民间资本，帮助政府解决公共问题。”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个方案很危险，便拒绝了他。” “当然了，我也隐隐感受到了他们急于出手的企图。” “可是，却不敢确定。” “如今前进厂发生了爆炸，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们确实想那么干。” “他们是因为我把路堵死了，才弄出大动静，向我示威的。” 曲德丰说。 “这个假设的前提是，爆炸是有人故意引发的。” “如果前提不存在，你的所有假设都不会成立。” 孟宏达说。他是实在不敢相信，盘踞在旧厂街的地下世界如此强大，如此不择手段。 “看吧，他们会设法让假设成立的。” 曲德丰淡淡地说。 “德丰，下一步怎么打算？” 孟宏达看了曲德丰一眼，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 “等。”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 “等，等什么？你不主动采取些措施，难道要等着出局？” 孟宏达有些不理解。 说实话，他今天来就是来劝曲德丰不要消极等待的。 该发挥南都曲家的作用，就得发挥。 要不然，以前做的那些努力不就白费了？ “还不到我曲德丰出局的时候。” 曲德丰终于挤出了一丝笑。 孟宏达有些听不明白曲德丰话里的意思。 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便追问。 “希望他真的不会出局吧。” 孟宏达心中暗想，端起了茶杯。 曲德丰停职后，街道办的所有工作都落在了苏超然肩膀上。 苏超然这人虽然没有大本事，却也能维持日常运转。 海艳很想安慰曲德丰几句，却始终联系不到他。 吴海山也受到了处分，好在并没有被停职。在等待曲德丰归来的这段日子里，他还在按照原计划开展着工作。 邢峰却与吴海山截然不同，他变得失去了活力。 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来。 “刑组长，烧烤街又有人打架斗殴了。” “您要不要去看看？” 片警王凯说，最近这段时间，他有事没事就想喊上邢峰。 当然了，“寸寸反击”行动已经结束。 严格来说，邢峰已经不能被称为“刑组长”了。 “你们去吧，让我静静。” 邢峰呆呆地说，像往常一样摆了摆手。 “邢组长，您还是去看看吧。” 王凯又说，就差把邢峰从椅子里拽起来了。 “有什么好看的，总有人打架斗殴，管不完的。” 邢峰摇了摇头。 “管不完也得管啊，这是咱们的职责，另外，您……” “让我跟他聊聊吧。” 王凯还想再劝说，看到吴海山走了过来，便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们聊，我忙去了。” 王凯说，不放心地走开了。 前进厂发生的大爆炸，对片警们影响也不小。 很多人也像邢峰那样，因为曲德丰被停职，陷入消沉中。 不过，王凯却并不愿意就此消沉。 他觉得自己肩头上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 特别是发生爆炸之后，前进厂好些人都没了收入。 工人们之间的矛盾纠纷越来越多。 正是需要他这个义务调解员开展工作的时候。 “你觉得曲副市长回不来了，是吗？” 王凯走后，吴海山拉了个把椅子坐在了邢峰跟前。 “没有，曲副市长迟早会回来的，旧厂街离不开他。” 邢峰摇了摇头说。 “那你在担心什么？” 吴海山望着邢峰的眼睛问。 “抽烟吗？” 邢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象征性的让了吴海山一下，随后，点燃香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邢峰的脸很快隐没在了烟雾里。 “旧厂街完了。” 片刻后，邢峰在抽烟的同时，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什么呢，怎么就完了？” 吴海山皱了皱眉问。 “咱们斗不过他们的，真的，你相信我。” 邢峰又说，眼中尽是绝望。 “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吴海山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看到了什么，呵呵。” 邢峰笑了两声，竟然笑出了眼泪。 “怎么还掉眼泪了，不至于吧。” 吴海山说，把纸巾递给了邢峰。 “是，是不至于，可是，可是……” 邢峰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 “老邢，我很认真地问你一句，你信曲副市长吗？” 确定邢峰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一些，吴海山郑重地问。 “信！” 邢峰不假思索地说，脸上很快流露出异常纠结的神情。 “可是，他能和自己……” “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尽快打起精神的，放心。” 说完，邢峰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了吴海山。 “别想太多了，事情也许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吴海山叹息了一声，抬手在邢峰肩头拍了拍。 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走向别处。 听到这话，邢峰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问：“吴所，您不是不是也发现了些事情？” “听我的，别想太多了。” 吴海山转过身子，走远了。 邢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渐渐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邢峰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常兴的电话。 自从常山突然离开后，常兴好像也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他突然来电，会因为什么事？ 摁灭烟头的同时，邢峰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第177章 兄弟见面 “能联系到曲德丰吗？” 常兴在电话那头问。 “你找他？” 邢峰眼珠动了动，找了间会议室，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帮我带句话。” “你说。” “让他好好活着，别接受不了打击，自我了断了。” “你放心，曲副市长没这么脆弱。” 邢峰的眼睛眯了眯，沉声问：“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有人让我问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还算吗？” “当然算。” 邢峰想都没想，直接说。 “那好，等我消息。” 说完，常兴挂断了电话。 邢峰则在收起电话的同时，眼中涌起异样的光芒。 同一时间，临海市市长办公室里。 市长林国栋再次因为如何处置曲德丰蹙起了眉毛。 正常情况下，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 直接撤了曲德丰的职就好。 可是，林国栋比谁都清楚，这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如果把曲德丰撤了职，正好让某些人得偿所愿。 另外，作为一市之长，他不是看不到旧厂街是个什么情况。 并且很清楚把旧厂街治理好，对于临海的发展意味着什么。 “能收拾旧厂街这个烂摊子的，也只有曲德丰了。” 袁毕恭离开临海市，曾经留下过这样一句话。 林国栋当时没有细想，现在一琢磨，意味十分深长。 因此，就林国栋来说，他是希望把曲德丰保住的。 然而，凭他的力量能把曲德丰保住吗？ 林国栋陷入了沉思中。 功夫不大，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曹建民的座机。 “那起案子判了吗？” “哪起？” 曹建民显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就是与云海大桥垮塌有关的那起案子啊。” “噢，我想起来了，葛小祥三人啊，快了吧。” “也就是说还没有判，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没细问，要不然我请刘院长跟您汇报一下？” “不用了，麻烦你转告刘院长，案子可以判了。” 林国栋说，挂断了电话。 葛小祥三人之所以一直没有判，主要是各方面相互扯皮，纠缠不清，让法院顾虑重重，没法做出决断。 现在林国栋让曹建民给他带这句话，就是想告诉刘院长，他妥协了，不会再过问这件事了，对什么样的判决也认了。 林国栋和曲德丰的性格正好相反。 曲德丰性格刚直，不畏艰辛，敢于向全世界宣战。 林国栋则惯于韬光养晦，不露声色。 因此，同样是在调查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 曲德丰弄得满城风雨，又惹得一身骚。 林国栋则让人捉摸不透，却给了各个方面很大的压力。 现在他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妥协。 就是想表明一种态度。 云海大桥的事情了了，往后该怎么弄，得好好想想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表明这个态度，主要是想让各个方面认真地评估一下曲德丰的价值。 或者更直白点讲，如果直接让曲德丰出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必须想清楚。 “松林，你来一下。” 林国栋又给田松林打了个内线电话。 功夫不大，田松林走了过来。 “领导，您说。” 田松林往茶几跟前一坐，习惯性地打开记事本，拿起了笔。 “去见见林思源，如果他还想胜诉，让他缓一缓。” 林国栋想了想说。 “明白。” 田松林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随后，他忍不住问：“您想好了？” “是。” 林国栋很肯定地说。 “咱们跟曲德丰不一样。” 田松林又说。 “是。” 林国栋并没有否认这点。 “到时候，万一……我是说值吗？” 田松林欲言又止。 他无疑很清楚，秘书的命运是和领导绑在一起的。 现在林股东选择调转航向，他必须得问清楚。 “我信他。” 林国栋说。 田松林低下头合上本子，不再多说一句话。 同一时间，黑老八把车子往路边一停。 曲德丰的身影很快就现在了临海传媒大厦楼下。 没过多久，罗琼从大厦里走了出来。 曲德丰想把藏在身后的玫瑰花递给她。 谁知道罗琼直接张开双臂把曲德丰给抱住了。 “你决定了？” 罗琼在曲德丰耳边问。 “是的，已经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曲德丰笑了笑。 “那就祝你好运了。” 罗琼在曲德丰脸颊上亲了一口，松开了他。 随后，曲德丰把准备好的鲜花送给了罗琼。 罗琼捧着鲜花，跟着曲德丰坐进了他的广汽本田。 接着，车子一路向北，朝着南都方向开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车子停在了那处靠海的别墅跟前。 “他还没来，我们要不要在海边散散步？” 下车后，罗琼朝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提议说。 “好吧，那就散散步。” 曲德丰点点头，牵起罗琼的手朝着海边走去。 同一时间，黑老八开着广汽本田离开了。 时间已经来到午后，阳光没那么刺眼了。 浪花温柔地轻抚着海岸线。 如果纯粹是来游玩散心的，一定可以享受到沙滩的美好。 “曲副市长，罗小组，方便到那边说话吗？” 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 他们一左一右，拦住了曲德丰两人的去路。 “你们……” 曲德丰正想发问，却望见不远处一座遮阳伞下面有人抱着一个椰子，笑容灿烂地冲着他挥了挥手。 “是他，他怎么在这里等着我们。” 罗琼面露惊愕，也望向了遮阳伞下的男子。 “要是按常理出牌，就不是他了。” 曲德丰说，望着西装男子摆摆手，朝着遮阳伞走了过去。 “哎，啧啧……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啊。” 男子望着曲德丰两人一点点走近，摇着头叹息了起来。 “老三，你知道吗，要不是你让人给我寄了封信，我是真的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和你相见啊。” “是啊，我也很不情愿，我亲爱的二哥。” 曲德丰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挽着罗琼的手停下了脚步。 遮阳伞下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哥曲凌飞。 当然了，他也是曲德丰今天的谈判对象。 第178章 换个活法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二哥，那咱们还是兄弟。” 曲凌飞打了响指，右手一抬，立刻有人把一份文件递到了他手里：“这是临海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处优质物业，小琼，麻烦你动动玉手，签个字，就当是做二哥的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真不愧是曲家的二公子，好大手笔啊。” 罗琼笑了笑，却没接曲凌飞递过来的文件。 “德丰，你们不是有事情要聊吗？现在就聊吧。” 丢下这句话，罗琼就想捧着鲜花离开。 “别走，老爷子都说了，让你当个见证，你还是留下来吧。” 曲德丰拉住了罗琼。 说实话，罗琼既然能跟着曲德丰来，肯定是要做见证的。 可是，刚才曲凌飞那股土豪劲，直接把她给恶心到了。 因此，她才提出要离开的。 “行吧，现在就开始，好吗？时间对我们都很宝贵。” 罗琼说，冲着曲凌飞翻了个白眼。 曲凌飞这个人她早就听过。 算是南都曲家最不成器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他主动掺和进了临海的那些事里。 整个南疆几乎很少有人想起来他。 另外，关于这次谈判罗琼其实是有自己看法的。 她认为曲德丰根本就没有必要跟曲凌飞谈判。 如果他还想继续留在旧厂街，做他想做的事情。 单凭罗家的势力，就可以帮他保住现有的官位。 只是，要靠着罗家保住官位，曲德丰未必愿意。 因此，罗琼并没有提这件事。 而是，按照曲家老爷子的安排，单纯来当这个见证。 “给他们安排座位。” 曲凌飞看了罗琼一眼，把文件递回给身后那人的同时，招呼了一声。话音未落，那两名西装男子搬过来两把椅子。 “东西呢？” 曲德丰和罗琼刚坐好，曲凌飞就问。 “我没有带。” 曲德丰说。 “没有带，哼，那咱们兄弟还谈什么？” 曲凌飞双臂摊开，摇了摇头。 “没有带就不能谈了？” 曲德丰反问。 “二哥你今天能见我，就说明林思源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不等曲凌飞说话，曲德丰又说。 “你当我那林思源没有办法吗？” 曲凌飞歪着脑袋打量着曲德丰。 “至少他在看守所里是安全的。” 曲德丰笑了笑，望着曲凌飞说：“二哥，你既然在临海经营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早早地给兄弟打一声招呼啊。” “害我折腾了一圈，才发现真正的对手其实是自己的二哥。” “这有什么，能调查到我身上，说明老三你有真本事啊。” 曲凌飞把椰子往遮阳伞下的桌子上一放，点燃了雪茄。 “老三，听哥的劝，换个活法，被当官了。” “不当官，难道要跟二哥学？” 曲德丰反问。 在他身旁罗琼的嘴角浮起了嘲讽的笑意。 “也不是不可以。” 曲凌飞意味深长地说：“老爷子那一套，在这个世上已经行不通了，什么当官不为民做主，纯属扯淡！” “听二哥这意思，是不打算让步了？” 曲德丰问。 “把东西给我，二哥会考虑给不给你机会的。” 曲凌飞抽着雪茄，晃荡着二郎腿，看向了海上的落日。 “如果我不给呢？” 曲德丰的眼睛眯了眯。 “那就要看你老三有多大能耐了。” 曲凌飞说，转过头，望着曲德丰两人吐了个烟圈。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毕竟是亲兄弟，各让一步。” “你把东西给我，我把常山交给你，你不是挺恨他的嘛，给他判刑，让他承担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 烟圈散尽，曲凌飞提议说。 “常山被判刑，旧厂街就能好起来吗？” 曲德丰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凌飞问。 “你这话说的，好像把你二哥我直接弄死，整个地球就消停了一样，呵呵。”曲凌飞笑出了声。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笑声落尽，曲凌飞的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退出旧厂街，别再干预临海的发展了。”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在老爷子面前屈服了？” “这可能吗？我的二弟。” 曲凌飞说。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初你要去临海时，我是非常反对的，可是根本就没人听我的劝。” “没办法，我才在你想做些事情的时候，给了你小小的一些教训，本来呢，二哥的想法是让你坐几天牢，这样你就彻底走不了老爷子的老路了，谁知道那个林思源他不长眼。” “竟然替你把事情给扛了下来。” “就秘书来说，他绝对是这个！” 曲凌飞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摇着头，摆了摆手。 “可要说对你的人生负责，他可跟你二哥我差远咯。” “二哥是真为你好，希望你也能像我这样潇洒自在。” “不用再过那些压抑，窝囊的苦日子了……” 这几句话一出口，曲德丰彻底愣住了。 自从在红浪漫澡堂的储物柜里看到那组数字。 又顺着那些数字找到那本记事本。 并且看了里面的内容。 他就有些怀疑，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二哥的手笔。 可是，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没有真凭实据，曲德丰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的。 现在，曲凌飞自己承认了。 曲德丰心中所有的侥幸，在此刻全部破灭。 “我们的日子重要，他们的日子，我是说普通群众，他的日子重要吗？二哥，我知道你不想走曲家人的老路，想换一种活法。”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走的这条路代价太大了。” “整个临海1130万人，都在因为你的任性，付出着巨大的代价，二哥，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曲德丰很真诚地说。 他现在也可以确定，控制旧厂街那个地下世界的人。 正是他的二哥。 “收手，哼，哈哈，你让我怎么收手？” “已经来不及了。” 曲凌飞说，仰起脸大笑了起来。 听着曲凌飞的笑声，罗琼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她真想一脚踢出，直接将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踹飞。 第179章 全面开战 “小琼， 走了。” 曲德丰直接站了起来。 “今天真是浪费时间。” 罗琼嘀咕了一句，跟着站了起来。 随后，两人打算离开，却被两名西装男子给拦住了。 “让开！” 罗琼瞪了西装男子一眼。 “二哥没发话，谁也不能走。” 西装男子中的一位冷声说。 “你到底让不让？” 罗琼作势就要动手。 “让他们走。” 罗凌飞摆了摆手。 “得罪了。” 西装男子立刻让到了一旁。 “得罪了？我告诉你，你们这是找死！” 罗琼沉声说，牵起曲德丰的手，加快了脚步。 而整个过程中，曲德丰则一言不发。 “老三，听二哥的劝，别再犯傻了。” 过了好长时间，曲凌飞幽幽地说了一句。 今天的约会确实是曲德丰主动发起的。 他之所以发起这次会面并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多大担忧。 又或者对曲凌飞有多么的惧怕。 而是想核实一些事情。 顺便劝劝曲凌飞。 谁知道曲凌飞早就没办法回头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人走进海边别墅后，罗琼关心地问。 “我要做回我的副市长了。”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 “什么？” 罗琼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我说既然开战，莫不如全面开战。” 曲德丰解释了一句，嘴角浮起了意味深长地笑。 两周后，葛小祥等三人因为故意破坏公共财物，且社会影响巨大，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五年和三年。 紧接着，临海市面向社会披露一项任免决定。 鉴于曲德丰在挂职旧厂街街道办主任期间，安全意识不强，没有尽到在辖区内定期开展安全宣传和教育的职责，从而没有及时消除前进厂的安全隐患，现免去旧厂街街道办主任一职。 “曲主任这一走，旧厂街可就没人管了。” “旧厂街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碰谁倒霉！” “市里这是打算放弃旧厂街了吗？” …… 一时间各种说法传得满天飞。 说到底，大家还是觉得曲德丰离开是旧厂街的损失。 不过，各种传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又一项任免决定，披露了出来。 为加速推动旧厂街拆迁一体化工程，并强化社会综合治理能力，经市政府讨论决定，成立旧厂街综合治理办公室，由副市长曲德丰担任办公室主任，并牵头组建工作班子。旧厂街综合治理办公室是临海市为应对紧急情况，临时成立的组织，在必要的时候，经市长特批，有权调动临海市各项资源。 “这是给了曲德丰更大的权力啊！” “看来市里真的下定决心要治一治旧厂街了。” “早该这样，旧厂街不能再乱了！” 绝大多数人对这项任免是支持的。 毕竟，临海人还是希望旧厂街能好起来的。 “德丰，能给到你的支持，我已经全给到你了。” “接下来，可就靠你自己了。” 市长办公室里，林国栋望着曲德丰伸出了右手。 当初他刚来临海的时候，表现得很热情。 却并没有把曲德丰当成真正的盟友。 甚至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他还把曲德丰当成了眼中钉。 如今经历了那些事情，也看到了某些人的野心和疯狂。 他终于醒悟了过来。 只有临海的稳定和发展对自己对绝大多数人是有利的。 “谢谢，谢谢你国栋同志。” 曲德丰很真诚地说，用力地握着林国栋的手。 他知道林国栋为了支持他。 放弃了什么，又承受着什么。 “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还你一个崭新的临海。” 两人的手分开时，曲德丰说。 “三个月，时间够吗？” 林国栋皱了皱眉。 “足够了，只要您对的支持不发生动摇，就足够了。” 曲德丰说，意味深长地望着林国栋。 “你放心，我林国栋早就下定了决心。” 林国栋郑重地说。 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曲德丰这是在替他冲锋陷阵。 如果他不拼尽全力支持。 等到曲德丰沉了，收拾烂摊子的人可就是他了。 曲德丰留给临海的人印象，从来都是敢作敢当，雷厉风行。 可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市里的任免决定已经出了快一个礼拜了。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静。 就连综合治理办公室到底有什么人，都没人能搞清楚。 渐渐地，有人就在传，说曲德丰这是雷声大雨点小。 只是摆出了一个唬人的姿态，并没有干实事的打算。 不过，就在怀疑猜测中，云海大桥修复工程招标会召开了。 “我们远图稳扎稳打这么多年，之所以在林市长主政以后，将战略重点转向临海，就是看中了临海的未来，远图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在这里我并不想多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我是前进厂里走出来的工人子弟，我对旧厂街、对云岭新区，对临海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这里是我第一故乡，我会利用原图的优势，和大家一起，保持建设者的姿态，共创美好明天的！” 这是远图集团讲完自己的招标方案后，梁梅的拉票发言。 “蓝海的优势在于我们资本雄厚，在于我们足够年轻，资本雄厚意味着我们不受任何干扰，可以单纯依靠我们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事情，足够年轻则保证了创新力和成功的渴望，大家猜的没错，这是蓝海在国内承建的第一项工程，我们会把它当成蓝海能不能在国内立足的重要考量，当然了，这也是蓝海创业史上，最重要的一战，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们一定会赢！” 这是蓝海集团讲完招标方案后，黄云杉的拉票发言。 等到金城集团讲完标，大家都看向了时金城，以为他也会像刚才那两位那样讲出什么豪言壮语。 谁知道时金城站起来后，非常郑重地望着在场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认认真真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们错了。” “时金城这是啥意思，要退出吗？” “还没怎么样呢，怎么就错了呢……” 与会人员议论纷纷，一个个露出纳闷的神情。 到最后，大家都望向了曲德丰。 曲德丰和时金城走得最近，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第180章 合作邀请 “别光说对不起，为什么道歉，给大家解释两句。” 曲德丰望着时金城开口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他在给时金城当托儿一样。 实际上，这是个突发状况。 “大家都知道，这桥是我们金城集团建的。” “虽然问题出在设计和验收上，但是我们也有责任。” “很大的责任。” 时金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 “人常说修桥铺路是积德行善，如果我们当初把建好云海大桥当成头等大事，而不只看中其中的利益，也许今天大家就不用再开这次招标会了。” “这是第一个，要向大家道歉的地方。” 时金城充满歉意地再次躬下了身子。 “第二要向大家道歉的地方在于，金城集团以前的粗狂式发展，给大家造成了诸多麻烦，无论是我本人，还是金城集团我们都深表歉意，希望未来我们能做更多公益事业，弥补大家。” 说完，时金城第三次鞠躬道歉，然后坐下了。 实际上，大家都能看出来，对于这次能不能中标，他并不是太在意。 他更在意的也许正是可以借着投标的机会表露心迹。 在招标委员、各大媒体，以及围观直播的市民面前公开道歉。 时金城讲完，又有三家临海本地企业，以及四家外地集团公司讲了标，发表了拉票讲话。 对于这次全程直播的工程招标，有人非常认可，以为临海终于迈出了重要的一大步，也有人认为这就是在作秀。 不管怎么样，对于招标会的举办，曲德丰非常满意。 首先，参加招标的企业比他想的要多。 其次，招标会的召开，终于把标杆树立了起来。 开了社会风气之先。 所谓上行下效，有利可循。 他相信以后临海有事有大小工程要做。 一定也会以公开招标、公平竞争的形式进行的。 原有的政府合作，上头指派，集团公司大包大揽。 已然成了过去。 当然了，为了保卫胜利成果，让临海的社会风气越来越好。 他会不遗余力地把公开招标推广开来的。 并且还会监督临海大小工程的招标情况。 “曲副市长，能聊聊吗？” 招标会结束后，黄云杉追上了曲德丰。 “当然可以了。” 曲德丰点点头。 “那就请您跟我走，我带您去个地方。” 黄云杉说，望着曲德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曲德丰稍稍犹豫了一下。 就给黑老八说了一声，跟着黄云杉离开了。 随后，曲德丰坐进蓝海集团的商务车，开进了春景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曲德丰看到商务车越开越离凯蓝酒店越近忍不住问。 “凯蓝酒店，有个人想见您。” 黄云杉说，眼神十分地古怪。 “您放心，我们会保障您的安全的。” 想了想，他还是跟曲德丰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曲德丰笑了。 “我要是担心你会对我不利，就不会跟你出来。”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黄云杉很认真地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了自己特意穿了件黄裙子，在看守所围墙外，望着曲德丰转身的情景。 “等见到那人，您也许会对我，对我们蓝海有新的认识。” 黄云杉喃喃地说，眼神有些迷离。 “是吗？你这么一说，无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让我对这次会面充满了期待，呵呵。” 曲德丰笑着说。 实际上，他对即将要见到的人，已经有了猜测。 另外，他之所以想都不想就接受了黄云杉的邀请。 是因为，他对蓝海集团和某后的老板，早已有自己的判断。 “到了，17楼1707房间，您自己去吧，我在楼下等您。” 车子在凯蓝酒店停车场停稳后，黄云杉说。 随后，司机下了车，帮曲德丰打开了车门。 “辛苦。” 曲德丰说，走进了凯蓝酒店。 “果然是你。” 走进1707房间里，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异常漂亮，也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几乎和曲德丰猜测中的一样。 “您早就猜到是我了？” 女人说。她坐在房间书桌后的一张老板椅里。 看着手下给曲德丰开了门，把他请了进来。 又看着手下关上门，默默离开。 始终没有挪动地方。 “是啊，除了你，还有谁愿意蹚这趟浑水呢？” 曲德丰问，看到不远处有张空椅子，便坐了下去。 “是啊，您说的没错。” 女人挤出了一丝笑：“曲副市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合作什么？” 曲德丰问。 “您帮我查清云海大桥垮塌的真相，我帮您对抗他们。” 女人说，目不转睛地看着曲德丰。 “高兰兰，要相信法律。” 曲德丰回望着女人说。没错，眼前这女人正是金城集团前财务部负责人高菲菲的妹妹高兰兰。 “我有说我不相信法律了吗？” 高兰兰反问，幽幽地说：“曲副市长，您知道吗？前段时间，我恨你恨得要死……” “我猜你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想让我死。” 曲德丰打断了高兰兰，意味深长地说。 “没错，我确实付诸过行动，哪怕是看着从高处坠落的花盆，无意间砸中了您的脑袋，把您砸个头破血流，我也是开心的。” 高兰兰皱了皱眉，肆无忌惮地说。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想让您活着，好好地活着，只有您活着，我才能够查清我姐姐真正的死因。” “我想您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和你想查清真相的迫切愿望，但是……高兰兰，你想过没有，你陷得太深了。” 曲德丰点点头，郑重地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高兰兰愣了愣，沉声说：“今天把您约到这里，我只想表明一种态度，以前所有的误会从此刻开始，全部消除。” “我们可以成为最紧密最可靠的盟友。” “曲副市长，怎么样，愿意和我高兰兰结盟吗？” 高兰兰问，目光再次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你真的能控制自己背后那股势力吗？” 曲德丰没有回答高兰兰的问题。 而是回望着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第181章 釜底抽薪 “我为什么要控制？” 高兰兰反问。 听到这话，曲德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你姐姐都是临海本地人。” “作为本地人，你们难道不希望这个地方好起来吗？” “所以，我劝你，如果没办法控制他们，还是设法和他们划清界限，然后，劝说他们离开吧。” 曲德丰很认真地说：“查明真相确实很重要，但是绝对没有让自己家乡好起来重要。” “曲副市长果然不是俗人。” 高兰兰的眼睛眯了眯，幽幽地说：“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 曲德丰点点头，然后说：“结盟不结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目标是否一致，当我们目标一致时，自然会形成合力的。” “是啊，您说的没错。” 高兰兰嘴角浮起了一丝笑。 随后，她自顾自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雾弥漫起来后，那张美人脸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离开铠兰酒店后，曲德丰本想见吴海山一面。 因为，目前旧厂街街道办主任和云岭新区区长都空着。 他想征求一下吴海山的意见，看看他愿意接哪个职位。 然后，再帮他活动活动。 目前这两个位置市里面都没安排人。 就是在等曲德丰的消息。 “嗡，嗡嗡……” 然而，不等他掏出电话联系吴海山。 曹建民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您好，曹书记，有何指教？” 接通电话后，曲德丰说。 “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大家都是同志，何必这么客气。” 曹建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以前林国栋的大船没有掉头，他跟在后面，自然事事针对曲德丰，现在大船都掉头了，他也得跟着转变态度。 虽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曹建民毕竟是老狐狸。 见惯了风浪，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因此，只是在日常接触中有些尴尬。 总体来说，他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以前的事，咱要不然就翻篇了吧？大家都是革命战友，不用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是不是？” 曹建民又说。 “这个肯定啊，不过，也得有个程序和过程。” 曲德丰明显话里有话：“这样，最近咱俩这个时间，好好地聊聊，把搜出五十根金条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好地捋一捋，只要事情能捋清楚，咱还跟以前一样，您看行不行？” “行，当然行了，早该这样了。” 曹建民笑着说。 等到笑声落尽，他的声音立刻压低了许多。 并且透着几分为难。 “你那司机，黑老八，他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怎么了？” “他被人给举报了。” 曹建民说。 同一时间，旧厂街某处小区单元房里。 黑老八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身后突然传来了异常声响。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黑老八的动作慢了下来。 “继续，不用管我。” 身后有个声音说。 听声音应该是是个男的。 “你是谁？” 黑老八愣了愣，沉声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八哥您现在要做出选择了。” 男人说。 “做什么选择，我告诉你赶紧走，别逼我报警！” 黑老八厉声说，转过了身子。 “报警，你确定要这么做？”男子嘴角浮起了笑，语带嘲讽地说：“要是没搞错的话，您这可是要跑路啊。” “我跑不跑路关你屁事，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心思被人戳穿，黑老八立刻换了一种威胁方式。 “行，那你俩陪八个练练？” 男子手一抬，角落里立刻走出了两位西装男子。 西装男子被往黑老八身边围，边把拳头攥得嘎巴响。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眼见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黑老八彻底妥协了。 “我们什么也不干，只想请八哥你做出个选择。” 男人说。 这人留着络腮胡子，一只眼睛是瞎的。 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骇人的凶光闪闪烁烁。 “做什么选择啊，你们有话就不能明说，老子还忙着呢。” 黑老八说，身子一转，又忙活了起来。 当然了，他并不是真的在忙活，而是在想着脱身之策。 或者说，他至少要摆出自己在设法脱身的姿态。 “我想我们来自哪里，应该不用给您解释了吧？” 独眼男人摆了摆手，西装壮汉立刻走到了别处。 “八哥可是曲副市长的亲信，现如今曲副市长如日中天，在整个临海恐怕也没人比他大了吧，说起来，您可是非常有眼光，早早地就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呵呵。”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黑老八没好气地说。 “您不懂得珍惜啊。” 独眼男子没接黑老八的话，继续自顾自说：“您打着曲副市长的大旗，收了那么多钱，干了那么多好事，说的好听点，您这是不懂得长线投资，说的不好听点，您这就是釜底抽薪，背地里拆曲副市长的台，真不知道曲副市长听了您干的这些事会怎么想。” “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去举报我啊！” 黑老八气愤地说。 “已经不用我动手了，八哥，您能这么着急跑路，还说明不了问题吗？已经有人把您举报了，不是吗？” 独眼男子说。 “举报了又能怎么样，我黑老八赚够了，玩够了，蹲大牢就蹲大牢吧，我认了！”黑老八说，故意往窗户方向看了看。 “赚够了不假，八哥，您真的玩够了？兄弟怎么有些不信啊。”独眼男子继续耐着性子劝说。 当然了，他也留意到了黑老八的小动作。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黑老八……” “呜啦，呜啦……” 黑老八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响起了警笛声。 “还要继续聊下去吗？兄弟我有的是时间，只是八哥您，就未必了。”独眼男子在警笛声中说。 “你们真的可以帮我脱身？” 黑老八沉声问，东西也不收拾了，直接走向了窗户方向。 “只要八哥肯跟我们合作，我们保证您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福，怎么样，八哥能给句痛快话了吗？” 独眼男子问。 同一时间，那两名西装男子拦住了黑老八的去路。 第182章 幡然悔悟 黑老八借着曲德丰的名义大肆敛财的事情终于被爆了出来。 不过，令人愤慨的是，检察院接到实名举报后，去抓人。 却扑了个空。 黑老八也像常山一样，从人间蒸发了。 “为什么坏人一出事，就可以人间蒸发？！” “临海司法的能力遭遇了魔咒了吗？！” “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报信？” 一时间社会舆论质疑声一片。 人们不理解也没办法接受，不法分子多次逃脱法网的事实。 为了平息舆论风暴，在曹建民提议下。 由临海市最出名的“强硬派”代表曲德丰，走进临海电视台。 召开了一场司法专题的记者见面会。 “请问曲副市长，临海还有希望吗？” 云岭新区广播电台的女记者崔媚，第一个发问了。 “临海没希望了吗？” 曲德丰反问。 不等崔媚回答，自顾自说：“大家能催着市里召开这次专题见面会，就说明临海还有希望，因为临海的希望不在我们身上，在所有市民身上，从前是这样，今后必然也是这样！”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有了掌声。 紧接着，又有记者问：“针对不法分子一再人间蒸发这事，曲副市长怎么看，您觉得这在临海是常态吗？” “当然不是常态！” 曲德丰先给了一句非常肯定的回答，然后，解释说：“如果是常态的话，我们临海的司法系统早就瘫痪了，可是大家也看到了临海司法系统运转正常，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问题出在了极个别人身上，是他们阻碍了临海的司法公正。” “您具体指的是哪些人呢？” 马上有记者追问了。 “有句话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当我们发现我们的司法系统出现了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我们是及时堵住某个细小的窟窿呢，还是想办法让这张法网继续发挥出应有的功能，这是个问题。” 曲德丰笑了笑，很认真地说：“在我看来抓大放小，系统地解决临海的问题，才是问题的关键。” “曲副市长，您说的系统的解决临海的问题，有没有具体的想法，能借着这个机会，跟我们分享吗？” 记者们凭借敏锐的嗅觉，又揪住问题发问了。 “当然有啊。” 曲德丰在记者们中间扫视了一圈，抬起右手，竖起了食指。 “第一，也是我一直在努力改善的，是社会风气。” “社会风气是临海的大环境，我们要系统的解决临海的问题，首先要创造一个适宜于问题解决的大环境。” “第二，是魄力。” 曲德丰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大家都在谈临海怎么了，可是当我们真正想改变一些事情的时候，最需要的其实是行动，行动靠什么驱动呢，那就是魄力！” “这第三是机制……” 曲德丰继续竖起手指，继续分享自己的施政理念。 同一时间，云岭人民医院，病房里。 皮茂山躺在病床上，望着电视里的直播画面。 两行浑浊的泪水淌了下来。 曲德丰越说他心里越敞亮。 心里越敞亮，他越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做错了。 老厂长在的时候，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到了他们手里，同样也是不守规矩的人。 大家明明靠着前进厂吃饭，可是从来都没有人为厂子考虑过。更严重的，为了保守厂子里的秘密，在大家伙的“团结”下，前进厂已经与世隔绝，成了一座独立王国。 这样好吗？ 在以前，皮茂山和厂子里的人肯定认为这样最好。 因为，厂子里的秘密保住了，众人的饭碗也就抱住了。 大家闷声发大财。 哪里管得了厂子外面的世界乱成什么样呢？ 当然了，这些年这么做，确实也让大家尝到了甜头。 可是，那场爆炸一发生。 大家突然就醒来了。 没有哪座厂子可以和社会割裂开来的。 也没有任何秘密可以世世代代保守下去。 大家采取与外界隔绝的方法，搞石油加工根本就成不了。 也给不了前进厂人铁饭碗。 前进厂要发展就得跟着整个社会一起变。 哪怕是跌跌撞撞，碰的头破血流，那也得闯上一闯。 因为，这才是发展的常态，这才能为前进厂人闯出出路。 “老葛，老葛……” 皮茂山艰难地侧过脸，呼唤了葛大丰好几声。 葛大丰的注意力才从电视机上转了过来。 “渴了吗？” 葛大丰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泪花，望着皮茂山问。 葛小祥判了七年，判决书一下来，他整个人就老了一大截。 现如今的葛大丰可真成了老头子。 “不喝水，你帮我打个电话，我想见见老厂长的女儿。” 皮茂山望着葛大丰满头的白发说。 “你为什么要见她啊！” 听到皮茂山要见梁梅，葛大丰立刻皱起了眉毛。 以前他看在老厂长的脸上非常喜欢梁梅。 可是，自从厂里发生了爆炸，葛小祥又判了最重的刑。 他就非常讨厌梁梅。 因为，梁梅对他承诺的事情一件也没办法。 相反，却打着老厂长的旗子，把他好多人都耍了。 “我想劝劝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皮茂山说，声音很虚弱。 皮茂山是在厂子发生爆炸那天倒下的。 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好久了，始终都不见好。 现在大家都在传，皮茂山没救了，他可能出不了医院了。 “她能听你的劝？还是别费这力气了。” “你好好将养身体，等你病好了，咱好好地把大伙召集到一起，认认真真地商量一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吧。” 皮茂山摆着手说。 “你我的，给她打电话。” 皮茂山眼里满是恳求。 “咱们都是她的长辈，不劝他两句，怎么能对得住老厂长呢，再说了，我都是要走的人了，等我走了，到了那头，见到了老厂长，他要是问起来，你让我说什么啊……” 几句话没说完，皮茂山的眼里又淌出了泪水。 葛大丰还是不太愿意给梁梅打电话，可是看到皮茂山眼中的泪水，一颗坚硬的心顿时融化了。 “好，我给你打，这就给你打。” 葛大丰说，眼前也是雾蒙蒙的了。 第183章 执迷不悟 “喂，您稍等。” 葛大丰的电话打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梁梅压低的声音。 随后，葛大丰两人同时听到了含糊不清的解释声，关门声。 “葛叔，你找我有啥事？” 片刻后，梁梅的声音终于正常了。 不过，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冷漠。 “不是我找你，是老皮。” 葛大丰说，把电话递到了皮茂山嘴边。 “小晶啊，你现在忙不忙，有没有空来我这里一趟？” 皮茂山呼唤着梁梅的乳名说。 “让我看看啊。”梁梅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想了想说：“还真是不凑巧，最近挺忙的，您有什么事，直接在电话里说吧。” “那行吧。”皮茂山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对着电话说：“老厂长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不敢说能像老厂长那样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但是我们从来都没把你当外人。” “也许你也感受到了，我们是把你当儿女看的，小晶……” “皮叔叔，您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我是真的忙。” 不等皮茂山说下去，梁梅打断了他。 “梁梅，你有多忙，真的就忙到连跟老皮通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我告诉你，别小瞧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你要想在旧厂街挣钱，离不了我们的支持！”葛大丰激动地说。 他是实在看不惯梁梅过河拆桥的做派。 “哎呀，皮叔，您想哪里去了，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们聊天，我是……好吧，您让皮叔叔继续说，我听着呢。” 梁梅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 “光听可不行，你得心思跟着动起来，你得……” “好了，老葛。” 皮茂山艰难地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对着话筒说：“有些路咱走一走，发现走不通了，就不能再往前走了，你明白吗？要是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那就只有走进死胡同了。”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当初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前进厂埋下了隐患，这件事我知道错了，我诚心诚意向叔叔阿姨，还有兄弟姐妹们道歉，希望你们帮我转达。” 梁梅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至于事故造成的损失，我也会尽量弥补大家的，你们两位在厂里有威信，哪天有空帮我问问大伙，需要多少，给我个数，能满足的话，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 “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梁梅，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真令人寒心！”由于开着扬声器的关系，葛大丰也听到了梁梅说的话，他是越听越激动，最后直接对着话筒喊了起来。 “哟，这就寒心了？葛叔，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我帮厂子里想办法的，现在事情办砸了，打算全赖在我身上吗？你们也不摸着良心好好地想一想，要不是我梁梅在背后使劲，就你们这些要文化没文化，要技能没技能的人，还能在临海活下去？” 梁梅毫不客气地说。 “咳咳，咳咳……” 皮茂山听得真真切切，立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好啊，梁梅，你的真实嘴脸终于露出来了！” 葛大丰攥着拳头，气得浑身颤抖：“好多人都说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看来是真的啊，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你能不能给句痛快话，当初你把炼油设备弄进厂里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 “是又怎么样，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要不是看着你们还有点利用价值，谁愿意搭理你们啊，一群老不死的东西！” 梁梅的声音愈发的冰冷，最后竟然狠狠地骂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别不没事找事，当心连你也被抓！” 梁梅威胁说。 听到这话，葛大丰似乎明白了什么。 “梁梅，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算计了我们家小祥？” 葛大丰激动地问。 “小晶，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人啊，想当初你爸和你妈闹离婚，你的日子可不好过，要不是厂子里的叔叔阿姨们照顾你，你哪有今天？能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长大，都是个问题。” 皮茂山剧咳之后，终于缓了过来。 “做人都得讲良心啊，你不能变成个白眼狼啊。” “我是白眼狼，哈哈哈，您可真敢说，当初要不是为了养活你们这些寄生虫，我的亲生父亲陈铁能蹲大牢？我母亲能为了救人被迫改嫁？还不是被你们这些人害的！” 梁梅冷笑两声，说出来的话更加的狠、更加令人寒心。 “您还有脸说你们照顾我，要不是因为你们，我需要谁照顾？我可是厂长的女儿，过着像公主一样的日子啊。”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皮茂山震惊无比，再次咳嗽了起来，边咳边说：“纵使，纵使，咳咳，是我们害了你，也不能成为你走歪路的理由啊，小晶，我知道你，你的本性可不坏啊，你听皮叔叔的劝，咱们尽快和那些人撇清关系，那么宽的阳光大道，咱随便走。” “晚了，来不及了，如果二十多岁的时候，您跟我说这些话，兴许我还能听进去，现在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走不了回头路了。”梁梅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葛大丰的眼珠子动了动，用不大的声音说：“我怎么觉得这次爆炸也是姓梁的在搞鬼。” “不至于吧，她就是再执迷不悟，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 皮茂山根本就不相信。 葛大丰想了想说：“你看啊，炼油的专家可都是她安排进来的人，这些人的工资可不是咱前进厂给发啊。” “俗话说领谁的钱，听谁的话，那些专家怎么着都得听姓梁的吧？你刚才也听到了，姓梁的心可早就黑了，就连给咱们厂里引进这条炼油线路，也是她提前布下的棋子。” “现在她要对付曲副市长，拿咱们当炮灰，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她刚才不是也认了嘛，她帮咱做那些事就是为了今天，所以，我觉得厂子里发生爆炸这事绝对是她一手策划的。” 第184章 绑架海艳 “也许是吧，哎……” 过了半天，皮茂山叹息了一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葛大丰就是心里有惊涛骇浪，也只好憋着。 “别陪着我了，找上赵会计，去把这些情况都给曲副市长反映一下，咱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过了半天，皮茂山说。 “可是，这些事一旦抖出去，前进厂可就没脸了。” 葛大丰显得很为难。 “还有脸，哼，老葛，你不觉得自从发生了那场爆炸，咱们早就没脸了吗？去吧，好坏也不能让人把咱们彻底看扁了。” 皮茂山用力地摆了摆手。 葛大丰这才叹息了一声，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曲德丰从临海传媒大厦走出来后，正准备给乌海市打电话，却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别，不要，不要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再这样的我喊人了……”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了海艳的哭喊声。 曲德丰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曲德丰冷声问。 对方能把电话打过来，就说明目标并不在海艳。 而是电话这头的曲德丰。 “曲副市长果然是明白人啊。” 哭喊声戛然而止，电话里传来了沙哑的男子声音。 “三百万，不要新钱，不要连号，给你一个小时，作为一名风头正劲的副市长，应该能准备齐吧？”男子冷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海艳现在在哪里？” 曲德丰不接他的话，沉声问。 “我是什么人重要吗？您知道海艳在哪里重要吗？曲副市长，三百万，尽快准备好，否则……” “求你了，别过来，别！” 男子话说到一半，又让曲德丰听起了海艳哭喊的声音。 “怎么样，曲副市长，可以开始准备钱了吗？” 哭喊声消失后，男人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一百万，多了我不出来。” 曲德丰沉声说。 “两百万，就这样。” 男子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曲德丰陷入了沉思中。 片刻后，他拦住路边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车流中。 一个小时后，临海市区，曲德丰的住处。 经过准备，曲德丰已经把两百万现金准备好了。 此时此刻，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桌上的手提箱。 静等着绑匪的来电。 事实上，曲德丰已经暗中和吴海山以及小王等人取得了联系，也说明了海艳的遭遇和自己的处境。 在吴海山、小王两拨人一明一暗展开调查的同时，曲德丰打算用他自己吸引绑匪的注意力，并不断套取救人信息。因此，严格来说，针对这次绑架事件，他们其实是兵分三路的。 “嗡，嗡嗡……” 曲德丰并没有等多少时间，电话就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他很快就听到了绑匪的声音。 当然了，这个号码已经处于检测中。 只要曲德丰和绑匪的通话时间足够长。 吴海山那边就能定位到绑匪所在的位置。 “我听人说曲副市长爱江山更爱美人，怎么样，为了海艳这个大美人，您的两百万应该准好了吧？” 绑匪问。 “你先让我听听海艳的声音，我要确保她平安无事。” 曲德丰说，并不急于告诉绑匪两百万的准备情况。 “曲副市长，别管我，我没事，呜呜……” 海燕还没说几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怎么样，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海艳的声音消失不见，绑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嗡，嗡嗡。” 曲德丰正准备回答绑匪的提问，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绑匪位置已确定。” 是吴海山发来的短信，曲德丰在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接下来，就是他和绑匪极力周旋，为吴海山等人争取救人的时间了。 “两百万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准备好了，要到哪里交钱呢？” 曲德丰问，不等绑匪回答，马上又说：“还有，人怎么放？我这边的要求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这个自然。” 绑匪笑了笑，幽幽地说：“您别挂电话，听我指挥。” “好，我听你的。” 曲德丰说，接受了绑匪的安排。 “现在就出门，带上钱，亲自开车上路，往哪里走，我待会儿告诉你。”绑匪说，不再啰嗦，静等着曲德丰做出行动。 “好，这就出门。” 曲德丰说，提起手提箱，走出了房间。 功夫不大，他开着车上了路。 “往东，800米，右拐。” 绑匪说。 曲德丰什么也没说，完全照办。 不过，他的车速却相当缓慢。 “直行两公里，坐拐。” 等到了地方，绑匪再次下达了指令。 曲德丰大致看了看，车子似乎朝着春景路方向开。 “在春景路做交接，是觉得那里人多好脱身吗？” 看到春景路越来越近，曲德丰忍不住想。 “把车停在了路边，接下来步行。” 差不多就要开到春景路路口时，绑匪突然又下了命令。 曲德丰虽然不理解他的意图，却只好提着箱子步行了起来。 “往人多的地方走，对，就是右侧那条巷子。” 绑匪继续下达指令。 在他的指示下，曲德丰走进了春景路附近的僻静巷子里。 “暖春酒店，直接进，303房间，我在这里等你。” 丢下这句话，绑匪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曲德丰已经走到了暖春酒店外面。 抬眼望了望酒店招牌，他提着钱箱走进了酒店。 这家酒店是那种很廉价的日租酒店，曲德丰刚走进酒店就看到了一对男女勾勾搭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子表情猥琐，女子举止轻浮。 在和曲德丰擦肩而过时，女子还不忘给曲德丰抛了个媚眼。 看来这男子八成是嫖客，女子是从事色情行业的。 曲德丰暗想，看了迎宾台一眼，走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他从电梯里出来，到了三楼。 303就在不远处，他想了想，走到了房门跟前。 不等他敲门，房间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紧接着，一把纤纤玉手，把曲德丰拉了进去。 第185章 为了今天 “德丰，你喜不喜欢我？” 把曲德丰拉进房间的人是海艳。 她的脸潮红的厉害。 眼神迷离，动作十分的轻佻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看到海艳问话的同时，把自己死死抱住了。 曲德丰赶忙一把把她推开了。 “你这是怎么了？” 曲德丰问，在海艳身上快速打量着。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也是异常凌乱的。 “我没怎么，只是喝了些酒。” 海艳梦呓似的说，嘴角上扬，露出了妩媚且诡异的笑。 她再次张开双臂，抱住了曲德丰的脖子。 “喝酒，你喝了什么酒？” 曲德丰问，再次把海艳推开了。 与此同时，他快速在房间各个角落扫视着。 想看看海艳究竟喝了什么样的酒。 把自己喝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然了，他也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他的目的本来是用来救人的。 现在海艳平安无事，应该不需要救了。 那么，眼前这情形多半个陷阱。 如果继续待下去，瓜田李下的，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传播出去，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我的，海艳，你听我的。” 曲德丰想了想，扶住了海艳的双臂。 “你现在不正常，很不正常。” “我现在要离开房间了，等我离开后，我会第一时间拨打120，送你去医院的，明白吗？” 曲德丰摇晃着海洋的肩膀头问。 海艳只是笑，只想往曲德丰身上贴。 似乎根本就没听明白曲德丰在说什么。 “那就这样，我坐在这里，我现在就走。” 说着话，曲德丰把海艳扶着坐在了床边。 然后，转身就走。 “别走，别离开我，好吗？” 海燕突然猝不及防地从身后抱住了曲德丰。 “松手，快松手，你现在不正常，明白吗？” 曲德丰赶忙劝说，同时去掰海艳的手。 可是海艳的手却怎么掰也掰不开。 好像焊死在了曲德丰身上一样。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曲德丰突然感到后脖颈处一疼。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德丰忽然感到脸上有些痒痒。 抬起手打算抓挠两下，却抓到了异常的东西。 随后，他猛然睁开了眼，便看到了海艳的秀发。 和她那张美丽、妩媚的脸。 海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单手支撑着脸颊，正静静地注视着曲德丰。 “你醒了。” 海艳的声音很轻柔，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 “这是哪里？” 曲德丰左右看了看，发现环境很陌生。 但是，可以确定已经不是那家小酒店了。 “这是我家，临海的家，我自己的地方。” 海燕说，作势就要在曲德丰脸上亲一下。 “你，你好了？” 曲德丰说，把头转向了别处，挣扎着坐了起来。 随后，他便发现自己和海艳都没穿多少衣服。 并且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本来就没啥，要不是喝了些酒，根本无法鼓起勇气。” 说着话，海艳要往曲德丰胸脯上贴靠。 “别，别这样。” 曲德丰赶忙下床，找衣服穿。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海燕望着曲德丰的背影说，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 “我们怎么来到了这里？” 穿好衣服后，曲德丰问。 “是我让人帮忙把我们送回来的，那样的地方实在他烂了，我想了想，还是我在我家里好。” 海燕说，似乎话里有话。 曲德丰愣了愣，背对着身问：“钱呢？” 他走进暖春酒店303房间时，手里可提着两百万现金呢。 “你不是去赎我的吗，自然让绑架我的人带走了。” 海燕淡淡地说。 曲德丰穿衣服时，她始终躺在床上望着他。 因此，她并没有穿衣服，还保持着睡觉时的状态。 “你们是一伙的了？” 曲德丰犹豫了一下问。 海艳只是笑，并没有回答曲德丰问题。 “打算怎么要挟我？” 曲德丰又问。 他还记得自己走进暖春酒店之前，还让吴海山和小王两拨人对那个陌生电话进行过定位。 现在开来虽然定位成功了，两伙人却扑了空。 又或者是，在他们赶到暖春酒店前，这些人及时换了地方。 “要挟……我们为什么要挟你？” 海燕问，抬起自己白皙的手臂看了看，幽幽地说：“我对你可是真爱，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即使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拍到了，那也是美好的积极，根本就没什么，真爱，无敌的。” “可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只是把你当普通同事。” 无奈之下，曲德丰只好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吗？” 海艳嘴角浮起了笑，梦呓似地说：“那天晚上，我抱住你时候，你的心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罗琼，罗家大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不会破坏她的幸福，只要你心里有我，多给我些今天这样的机会，我什么也不会多说的，你说我们是普通同事，那就是普通同事好了。” 不等曲德丰开口，海艳又说。 这几句话一出口，她的卑劣人品彻底暴露无遗。 “为什么？” 曲德丰冷声问，他真想给海艳一巴掌。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一巴掌可以叫醒的。而且，她此前种种大概多半都是伪装。 只有此刻的海艳才是最真实，最无耻的她。 “哈哈哈。” 海艳仰起脸笑了起来。 笑声落尽，她说：“五年前我从那个世界走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今天，你说我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效忠你们南都曲家啊。” “你竟然是从那个世界走出来的人？那么，今天这一切，都是我二哥的精心安排了？”曲德丰很快就想明白了所有事。 曲凌飞之所以安排这么一出，只是想攥住曲德丰的把柄。 逼着曲德丰有所忌惮，不敢与他硬拼。 “你果然很聪明。” 海艳拍着手说：“其实，你为什么不跟着你二哥混呢？何必要向他叫板，弄得自己好好的日子，都没办法正常过了。” “李盛的两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曲德丰根本就不想听她的废话。 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第186章 十字路口 “他们，那要看曲副市长您的表现了。” 海艳说，嘴角又浮起了笑。 “其实，我们的关系也没必要弄得这么……露骨，您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喊喊口号，搞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我估计还会继续在您身边扮演小白兔，虽然那样让人很不自在，对，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您很享受这个过程，不是吗？” “这么说当初罗琼想把你介绍给我做秘书，还有孙一逊对你的骚扰，也是你的策划了？”曲德丰冷声问。 “这个肯定了，不这么做，我怎么好接近您呢？毕竟，为了接近您，成为您身边的女人，我已经在罗琼身上花了很多功夫了。” “付出总要回报，不是吗？” 罗琼问，眼中充满了意味深长。 “对了，曲副市长，您也许没留意过，孙一逊已经好长时间没在临海出现了，他并不是像他对外界宣布那样的去国外深造，而是，被安排进了一座苦窑里，忙着干活呢。” “正常情况，除了累死，他恐怕再也别想走出那座苦窑了。” “我可以离开了吗？” 曲德丰攥了攥拳头。 “当然，您是二少爷的弟弟，没有人敢限制您的自由。” 海艳说，笑容十分的灿烂：“对了，昨天那药物还不错，下回我建议您也试试，绝对销魂，哈哈哈。” 海艳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 曲德丰则在笑声中，快步走了出去。 “真的就在圈套面前屈服吗？” 脑海中有个声音反复地问道。 曲德丰却没法给出答案。 在和海艳的交谈中，他已经接受了遭到胁迫的事实。 因此，所谓的后悔和自责，他已经没有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或者说的更直接点。 是粉身碎骨，搏临海的前途一片光明。 还是就此退缩，去和二哥曲凌飞讲和？ “嗡，嗡嗡……” 心中正起起伏伏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是葛大丰的来电，曲德丰感到很纳闷。 “曲副市长，您现在忙吗？方便来一趟云岭人民医院吗？老皮想见见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啊，我这就过来。” 不等葛大丰把话说完，曲德丰就答应了。 自从前进厂发生了爆炸，他还没顾上和厂里的人聊聊呢。 而且，葛大丰说的很清楚，皮茂山在云岭人民医院。 老人家怎么了？ 曲德丰实在很挂念。 除此之外，出于习惯，他不想再想下去了。 有时候越想心里越烦乱。 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多接触一些事一些人。 兴许令人苦恼的问题，自然就有答案了。 “皮老，您这是？” 一个小时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曲德丰拎着水果，快步走进了皮茂山的病房。 “没事，没什么大事。” 看到曲德丰，皮茂山本能地想坐起来，却没办到。 葛大丰满世界地找曲德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最后打了好几回电话，终于打通了。 这才把曲德丰喊到了医院里。 事实上，这也是他和皮茂山商量后，想出的主意。 那会儿皮茂山让葛大丰叫上赵会计去找曲德丰坦白。 葛大丰就有些不情愿，更没有勇气面对曲德丰。 紧接着，他找到赵会计后，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曲德丰。 渐渐地，葛大丰鼓起的勇气，也就彻底泄了。 随后，他便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说明联系到曲德丰后，让他直接上医院，有什么话，由皮茂山亲自跟他说。 也因此，葛大丰联系到曲德丰后，就跟赵会计回到了医院。 “您，您来了。” 葛大丰表情尴尬地说，立刻找凳子给曲德丰坐。 “曲副市长可真是大忙人。” 赵会计说，表情同样很尴尬。 “再忙也得来探望皮老啊。”曲德丰笑笑，把水果往床边一放，接过葛大丰递过来的凳子，坐在了床边。 “您比梁总可强多了啊！” 听曲德丰这么说，葛大丰忍不住感叹。 梁梅可是前进厂这些老人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今她不但和厂子里的人彻底翻了脸，就连来医院看皮茂山一眼也不愿意。就真的忙得一点时间也没有了吗？ 一想到这事，葛大丰直摇头。 “梁总业务繁忙，我正好有点时间，没必要比较。” 曲德丰笑着说，抓住皮茂山的手关切地问：“您自己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刚进医院时强多了？” “是，强多了。” 皮茂山望着天花板点点头，眼角涌起了泪水。 他想起了自己的傻儿子皮波。 也想起了自己因为皮波的死对曲德丰的埋怨。 “怎么又哭了，别哭了，老皮，咱们好不容把曲副市长请了过来，有什么你赶紧跟他说，机会难得。” 葛大丰说，看到皮茂山淌眼泪，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是啊，咱有事说事，别这样。” 赵会计跟着劝说。 “哎……真是患难见人心啊。” 皮茂山叹息了一声，这才吸着鼻子，给曲德丰讲起了梁梅和前进厂的事情。事情虽然有些复杂，但是概括起来，也就一句话：前进厂的炼油设备是梁梅引进的，凭着这套设备她不但赚了大笔的钱，还把前进厂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当初市里搞拆迁，我们也是支持的，可是梁总她不愿意啊，说什么厂子一拆炼油的事情就做不成了。” 皮茂山悔恨连连，继续说着。 “就这么的，咱们先跟人家金城集团的拆迁队起了冲突，说什么暴力拆迁啊，都是咱厂子里人演的苦肉计，为的就是把拆迁的事情搅和黄，把厂子里的秘密继续遮掩下去。” “现在回头看看，哎，真是糊涂啊，炼油赚的那几个小重要还是旧厂街发展重要？道理不言而喻啊……” 话说到这里，皮茂山无声地淌着眼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曲德丰拆开一包面巾纸，帮着他擦起了眼泪。 “还有一件事，我是越想越觉得古怪。” 葛大丰看了曲德丰一眼，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就是云海大桥那事，你说它就真的跟梁梅没关系吗？” 第187章 斗争环境 听葛大丰这么说，曲德丰立刻警觉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等着葛大丰自己把疑点说出来。 果然，葛大丰皱着眉想了想，再次开口了。 “当初是她给小祥他们说有外快的，结果才跟丁家兄弟起了冲突，现在事情闹大了，大家只记得是丁家兄弟耍横，却忘了是她先提的这事。” “就是啊，你不说我把这事都给忘了。” 赵会计接了一句，边回忆边说：“我记得最早那会儿，她让人跟我说厂里要进一批材料，还说让我必须要在单子上签字，我当时就有些纳闷了，这种事从来都不需要我签字的啊。” 话到这里，赵会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伙都喊我赵会计，其实我只是个出纳，就是算算流水，根本谈不上为厂子算账，实际上，人家有会计呢，就是不愿意露脸。” “签字，签字……你留底了没有？” 皮茂山眼中动了动，焦急地问。 “应该留了吧，我有个习惯，但凡签过字的单子都会留一份副本，留底肯定是留了的。” 赵会计想了想说。 “这事我也知道啊，你说当时那批材料到底是啥呢？” 葛大丰若有所思地问。 皮茂山虽然没说话，却用他那双疲惫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赵会计。赵会计是签了字的，应该知道是啥材料。 “别看我啊，我哪里知道啊，单子上只写了易燃材料。” 赵会计挠了挠头，解释说：“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主要是这事发生的太蹊跷了，它就不正常，别的咱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再说了，要是看出来了，我不得给她抖出来啊。” “哎，也是，说到底人家梁梅从始至终一直防着咱们呢，只是咱们傻，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 皮茂山望着天花板，感慨万千。 “德丰啊，我还这么叫你吗？” 过了半天，皮茂山的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曲德丰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海大桥没有发生垮塌之前，皮茂山一直把他当晚辈。 从来就没叫过他“曲副市长”，而是喊他德丰。 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 现在皮茂山又肯叫他“德丰”了，那是老人经历过种种之后，又把曲德丰当成了自家晚辈。 “今天请你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皮茂山眼神复杂，幽幽地说：“第一，我代表前进厂的老老少少，认认真真给你道个歉，是我们糊涂，错把好人当饿狼，冤枉了你……” 说着话，皮茂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第二嘛，算是我代表厂子里的人求你。” 情绪激动之下，皮茂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没成功。 “前进厂虽然跟王小二过年一样，一年不如一年，但是前进厂在我们这些老骨头心里意义不一般啊，他是我们对这个社会做出的贡献，也是我们留在这世上的一点念想。” “到最后是拆是留，你看着办，临海的发展需要前进厂怎么样，咱们都配合，我只希望你能给大伙一个圆满的交代……” “当初梁梅嚷着要振兴前进厂的时候，我们确实对她寄予了厚望，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什么振兴不振兴，咱们也不盼了。” “只要“前进厂”这三个字别再像现在这样臭下去、烂下去了，我皮茂山就是死也瞑目了。” “老皮说的没错，大伙都是这么想的。” 葛大丰和赵会计对视了一眼，接口说：“发财梦咱们也做了，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算了，咱也没那么命，现如今谁要是再嚷着在前进厂搞什么独立王国，估计也没人愿意跟着疯了。” “就是，前进厂服从市里、区里的统一安排。” 赵会计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梁梅和她背后那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查她们，别让她们再搞破坏了。” “你们放心，市里绝对会给前进厂老小一个圆满的交代的，至于你们说的那伙人，她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曲德丰说，用力地握了握皮茂山的手。 离开云岭医院，曲德丰已然打定了主意。 就是粉身碎骨，他也不会退缩。 不说全市人的福祉，但是给前进厂人一个交代。 他也应该无所顾忌，与某些人斗到底！ “海山，又到了你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曲德丰到底是把吴海山约了出来。 两人望着至今尚未修复的云海大桥，开始了谈话。 “有什么好选择的，当初我在这里认识您的时候已经做过选择了。”吴海山笑着说。 “是啊，正是你的那次选择，才有了我们的携手并肩。” 曲德丰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 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发现高菲菲尸体的那个夜晚。 “我曾经以为，我离开后，常山会是临海的一股清流。” “谁知道他却走向了歧途，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这说明我曲德丰识人的眼光很差。” 曲德丰自嘲地笑了笑，幽幽地说：“不过，为了云岭新区、为了临海，我还是得继续用我的烂眼睛识人啊。” “怎么样，海山，帮我把云岭新区的担子担起来，顺便向所有人证明一下，我曲德丰还是挺有眼光的，可以吗？” 说着话，曲德丰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吴海山脸上。 听到这话，吴海山嘴角浮起了一丝笑。 “有人跟我说，海艳跟您走得很近，还说海艳明知您已经有了女朋友，还愿意跟您好……” “更有人不惜冒着风险往我手机里发您和海艳的艳照。” “刚刚接到这些信息时，我的确非常震惊，也极其愤怒，我真的很想找您理论一番，问问您当初把海艳介绍给我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是不是想让我帮你遮掩什么。” “可是，当我冷静下来时，我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我们的斗争环境，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艰难处境，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勇气战胜他们，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彻底吞没了……” 第188章 步步为营 “所以，你的选择是？” 曲德丰静静地等待吴海山说完，望着他问。 “我当，前面就是悬崖，我也要跟着您往前走，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咬着牙往前走，就没人陪着您走下了去了。” 吴海山情绪异常激动，接受了出任云岭新区区长的邀请。 随后，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里有海艳最真实的身份，您想拆开来看看吗？” 吴海山拿着牛皮纸信封，望着曲德丰问。 “算了，我知道她真实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曲德丰想了想，摆了摆手：“你弄清楚了这些，心里也就没有隔阂了，当然了，当初我把她介绍给你，真的是想……” “行了，曲副市长，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吴海山收起了牛皮纸信封，望着平静的海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半天，他问：“我走了派出所怎么办？邢峰虽然改过自新，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可是他毕竟有污点，我怕他难以服众，而且，有时候……” “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我打算向你推荐一个人。” 曲德丰打断了吴海山，面色格外凝重。 “谁？” 吴海山好奇地问。 “王凯，一个真正做实事的警察。” 曲德丰说，眉头又蹙了起来：“至于他到底能不能担当重任，我希望你好好地考察一下，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没问题。” 吴海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也可以让老邢在幕后帮王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相信老邢已经不会计较什么名分了。” “那你试试吧，就像你担心的那样，人一旦染上了某些事情，要想彻底戒除非常的难，很多时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对方想不想放过你，明白吗？”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 吴海山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邢峰就是曲德丰说的那种人，他过去和那个世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打算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却并不是他想做到就能做到的。因此，对于重新启用邢峰，曲德丰一直很顾虑。 “看来还是重点考察一下王凯吧。” 吴海山在心中暗想，改变了主意。 “街道办怎么办？让苏超然接你的班吗？” 吴海山问，不等曲德丰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起来：“这人我接触过，情况其实和老邢差不多，都是街道办的老人，有没有和他们接触过，能不能靠得住都得详细考察。” “呵，说得再直白点，在我看来，他和老邢的区别只在于，问题有没有暴露出来。”吴海山最后说。 战斗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他早就和曲德丰亲密无间了。 他也坚信曲德丰能明白他的苦心。 因此，他便不再像以前那样，说话之前考虑再三。 基本上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是啊，有这个可能性，蔡惠的死，难道真的只是李盛一个人在搞鬼吗？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怎么相信。” 曲德丰的眼神有些迷离，方法穿越了重重海雾，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所以，我想来想去，打算让超然和小茹比一比。” “嗯，这样既公平，又容易把问题暴露出来。” 吴海山点了点头，很认可曲德丰这个决定。 “那就这样，咱们分头行动，争取尽快扫除后顾之忧。” 曲德丰说，作势就要离开。 “云涛财务这条线还跟不跟？现在好多问题已经暴露在了阳光底下，照我的意思，抓大放小，暂时不用管他们了……” 吴海山说，话虽然说的很清楚，可是心中的态度却不明朗。 “不用管，那就是由着他们继续害人了？” 曲德丰反问，望着吴海山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集中所有精力打大仗嘛，可是，小仗就不是仗了？” “你应该比我清楚，有时候就是这些小仗，不起眼的仗，对群众的危害更大！”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要害怕事情越搅越乱，该打的仗咱就打，逮住一个打垮一个，步步为营，也好让对手看看咱的实力。” “步步为营，让对手看看咱的实力。” 吴海山琢磨了一下曲德丰说的，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等了，直接收网，先打死云涛财务这伙吸血鬼。” “早就该动手了。” 曲德丰嘴角浮起了笑。 告别吴海山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黑老八“人间蒸发”之后，曲德丰已经没有司机了。 他在夜色中开着车，想着心事。 不过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为了不发生交通事故，曲德丰及时踩了刹车。 “嘭嘭！” 不等他看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忽然敲起了玻璃。 “怎么是你？” 曲德丰转头看了看，竟然在车玻璃外看到了黄云杉那张精致迷人的面庞。随后，他便把车玻璃放下一半，蹙起了眉毛。 “能让我先上车吗？” 黄云杉没有回答曲德丰问话，反而提了一个要求。 曲德丰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您好几个小时了。” 车子启动后，坐在后排的黄云杉沉默了好长时间，终于开口了。她的表情和她的语气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曲德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便采取了耐心倾听的策略。 “这里是您必经之路，只要肯花时间，就一定能等到您。” “说实话，我挺羡慕罗琼的，她家庭条件好，还遇到了你这么好的男人，实在是令人羡慕的不行……” 说到这里黄云杉的嘴角浮起了笑意。 “有时候我就在想，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怎么好事都给别人占全了，呵呵。” 黄云杉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她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霓虹在她的脸上流淌，星月是那样的遥远。 过了好长时间，她的表情活泛了一些。 又望向了后视镜里的曲德丰。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小琼而是为了兰兰，高兰兰，我希望你能救救她。” 第189章 深夜求助 “你让我救她？” 曲德丰吃惊不小，脚下刹车一踩，车子停在了路边。 “你没开玩笑吧？” “继续开车，别停，曲副市长。” 黄云杉说，眼中尽是恳求的神情。 曲德丰虽然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还是把车子重新发动了起来。 “她被仇恨迷了心窍，相信您也看出来了。” 车子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黄云杉又开口了。 “那个崔娜，就是我们蓝海的崔总，她的身份很复杂。” “和多个国际犯罪组织都有来往。” “当初我们成立蓝海的时候，只是为了给菲菲姐讨一个公道，谁知道，现在弄成了这样，请您相信我们，我们没想过伤害任何人，可是现在的蓝海已经不受我们控制了。” “它成了崔娜和她背后那些组织把魔爪伸向临海的渠道，严重背离了我们的初衷，而且，我早就在劝说兰兰退出了。” “可是她根本就退不出来，她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说着说着，黄云杉伏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曲德丰默默地听她哭了好长时间，猜测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这才望着后视镜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这么说您答应帮忙了？” 黄云杉的脸马上仰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后视镜。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曲德丰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很早就看出了黄云杉等人遭到胁迫的事情。 因为，崔娜明显就不是正道上的人。 特别是她手腕内侧的纹身，更是陈黑子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陈黑子的死显然和他们有关。如果直接杀死他的人是崔娜，或者有着同样纹身的崔娜的同伙，那就有可能说明一件事情。 崔娜和她背后的国际犯罪组织，和他们也有关联。 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会受雇为他们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曲副市长， 您真是个好人。” 黄云杉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露出了笑容。 随后，她犹豫片刻，提出了个不情之请。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让我在您住处借住一宿。”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了愣，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黑色的阿迪，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黄云杉这是遭遇了跟踪了？” “还是有人在监视着她的行动？” “又或者她本身就是带着什么任务才跟我接触的……” 望着后视镜里的黑色奥迪，曲德丰心中暗想。 半个小时后，曲德丰带着黄云杉来到了临海的住处。 “曲副市长，请您抱紧我，尽量亲昵一些，谢谢。” 下车后，曲德丰正准备迈开步子，黄云杉突然贴了过来。 随后，她便在他耳边悄声说了这么一句。 回想起刚刚中过海艳的招，曲德丰多少有些犹豫。 “您放心，不会有人偷拍的，他们只希望看到我被您带回住处，我想您应该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看出了曲德丰的为难，黄云杉继续劝说。 曲德丰下意识看了黄云杉一眼，很勉强地搂住了她。 “其实，我在他们心中的价值就是来色诱您的。” 两人就那么依偎着往曲德丰住处走的同时，黄云杉说。 曲德丰笑了笑，却没接她的话。 “只可惜您一直对我没多大兴趣。” “您是正人君子，我比谁都清楚。” “可是他们就是不信，所有又让我来试探您了。” 黄云杉继续说，由于和曲德丰贴的过于紧。 她的表情极其尴尬。 “我本来的想法是想直接激怒您，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的。” “可是转念一想，还不如让他们得逞一回……” 在黄云杉的说话中，曲德丰打开门走进了房间。 随着方面合上时发出的嘭的一声响。 她立刻解脱式的推开了曲德丰。 “坐。” 曲德丰指了指茶几跟前的沙发说。 “谢谢您曲副市长，您又帮了我一回。” 黄云杉说，眼中充满了感激。 “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达成的律师。” “是远图集团请来为前进厂的工人们提供法律援助的专家。”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成了……” “成了遭人操控的玩物是吗？” 黄云杉接了一句，目不转睛地望着曲德丰。 “哎……” 曲德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其实，你们真的需要我帮忙吗？” “在我看来真正能帮你们的从来都是你们自己。” 曲德丰回望着黄云杉很认真地说：“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人，能不能鼓起反抗的勇气。” “是啊，确实是这样。” 黄云杉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客卧里什么都有，晚上你就在那里休息吧。” 丢下这句话，曲德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黄云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异常高大。 第二日清晨，黄云杉先出了门。 为了确定是否真的有人监视着黄云杉的行动。 他特意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 目送黄云杉离开的同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黄云杉走出楼道，身影刚刚出现在小区里。 就有两个陌生男子跟了上去。 随后，在这两人的尾随下，黄云杉走出了小区。 很快就上了昨晚上跟踪了一路的黑色奥迪。 “难道黄云杉非要在这里过夜啊，看来他们一直守在外面。” 曲德丰心中暗想，不由得蹙起了眉毛。 昨晚他虽然给黄云杉讲真正能救她们的只有她们自己。 但是，该开展的营救工作他还是要做的。 “喂，是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离开床边后，曲德丰用座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等到通话结束，洗了把脸，他才走出了房间。 上午九点半刚过，曲德丰的身影出现在了旧厂街街道办。 “我离开后，一直让超然这么没名没分的干着街道办主任的活，实在不合适，所以我有个想法，打算跟你们商量一下。” 在自己原先待过的办公室里，曲德丰和苏超然、胡小茹聊了起来。 第190章 公平竞争 “其实也没啥，大家都很配合我的工作，我只要萧随曹规，照您以前的那些做法，协调大家的工作，就可以了，至于名分嘛，相比于我们目前做的这些事，实在不重要。” 苏超然表情谦虚的说。 曲德丰把他和胡小茹叫进办公室这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得更直接一些，他一直在等的就是今天。 曲德丰被迫离开旧厂街回到市里。 旧厂街街道办主任这位子可就空起来了。 他临走时，安排他帮着张罗工作。 已然流露出了把街道办交给他的意思。 因此，在这段日子里，苏超然对任何人态度都很好。 并且比以往还卖力的推进着各项工作。 为得就是把街道办主任这个位子坐实。 特别是他听说了市里成立了旧厂街综合治理办公室，还任命曲德丰当办公室主任这件事，他就更加得充满了期待。 “你呢，不想说两句？” 曲德丰看向了胡小茹。 “我能说啥，从筹建云海新区到现在，咱们街道办也折腾了好几年了，您曲副市长当初来当街道办主任的时候，我就知道您干不长，因此，我那会儿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让咱们街道消停下来啊，也像别的街道办一样，按部就班的服务服务群众就可以了。” 胡小茹看了曲德丰一眼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 曲德丰特意又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很明白，不管下一任街道办主任是谁，我都拥护，并且真心希望不要再变来变去，折腾个没完了。” 胡小茹说。 实际上，她也不傻。 曲德丰能把她和苏超然都叫来说街道办主任人选的事。 她就很明白，在曲德丰心里，并不只有苏超然一个人选。 可是，蔡惠身亡家破的遭遇历历在目。 同样是女人，同样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同样是妻子。 她很担心发生在蔡惠身上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 因此，在担任街道办主任这件事情上，她并不怎么热心。 然而，非常的犹豫，甚至是刻意在逃避。 不过，胡小茹对旧厂街始终是有感情的。 特别是经历了这些事情。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旧厂街能尽快好起来。 而且，作为干部，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 让旧厂街的群众过上平静、幸福的日子。 因此，从这个角度讲，胡小茹其实是矛盾的。 “你们两个的想法，我都听明白了。” 曲德丰打量着苏超然和胡小茹，意味深长地说：“在我看来，旧厂街、云岭新区，乃至整个临海最缺的就是公平竞争四个字。” “因此，从我个人角度来讲，我希望在街道办主任人选的选择上，也能体现这四个字……” “您是希望我和小茹公平竞争？” 苏超然总算是听明白了。 曲德丰把他叫进办公室后，又让他把胡小茹喊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曲德丰只是想让胡小茹做个见证。 因此，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终于明白，胡小茹竟然是他的竞争对手。 “大意了……” 苏超然在心中暗想，十分的后悔。 过去那段充分展现他管理能力的日子里。 他只想过证明自己，却忘记了打压竞争对手。 “没错，你们两个比一比，看看谁更合适……” “曲副市长，我不合适，我经验浅，跟苏副主任不能比。” 不等曲德丰把话说话，胡小茹就表明了态度。 曲德丰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于是笑着说：“从超然这边来说，没有竞争对手，直接任命他，有点违背我的初衷，从你这么来说，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合适呢，凡事都需要试一试，才知道合不合适，是不是？” “对呀，大家公平竞争，又不伤和气。” 苏超然故意在一旁说。 他心里虽然很不痛快，但是却很想在曲德丰面前展现出自己大度，心胸宽广，能容人的一面。 “我理解您说的，可是，我家里事情太多了，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没办法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说实话当初我之所以留在旧厂街，没去市里，就是为了能照顾到家里，您现在……” “那这样好不好，你就当是帮超然的忙，和他比一比，这样的话，等他正式被任命了，也省得有人说我任人唯亲，怎么样？” 曲德丰打断了胡小茹。 听到这话，胡小茹才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我们该怎么比呢？要不要把街道办的事情平分一下？” 过了半天，苏超然眼珠动了动，试探着问。 “不用，平分事情，让大家相互竞争，会影响团结。” 曲德丰摆了摆手，否定了苏超然的提议。 “那您觉得怎么做合适？” 苏超然又问。 “也不用刻意去比较，前进厂发生爆炸后，旧城街的烂摊子谁都能看到，你们两个就从收拾烂摊子开始吧。” “谁能让群众的生产生活尽快恢复秩序，谁自然就胜出了。” 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苏超然下意识和胡小茹对视了一眼。 很想看看她的反应。 谁知道胡小茹根本就没在认真听曲德丰讲话。 “怎么样，这个方案可以吗？” 曲德丰望着两人问。 “可以，当然可以了。” 苏超然能说什么，当然由着曲德丰安排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也没啥特别的。” 胡小茹淡淡地说，似乎在等着结束这次会谈。 “那就这样，咱们以三个月为限，到时候再聊。” 曲德丰说，望着两人笑了笑。 “嗯。” 胡小茹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超然则依旧坐在原地，不肯离开。 “曲副市长，有个事我想和您说说。” 看着胡小茹离开后，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了。 苏超然表情复杂地开口了。 “就是修主任，上回您不是去管委会开过会吗？” “我听他说你们好像闹了个不欢而散。” “可是，商铺租赁逾期的事情得解决啊。” “所以，后来修主任来街道办找过我几回，希望我，我们再考虑考虑梁总的提议，这样也不用把老大难问题永远那么挂着了。” 第191章 纳投名状 听苏超然这么说，曲德丰顿时来了兴趣。 不是对事情本身，而是对苏超然为什么要参与到事情里。 “那修主任是什么意思？” 曲德丰故意问，想探一探苏超的态度。 “修主任能有什么意思啊，他说他听您的。” 听到这个回答，曲德丰差点笑了出来。 修克用要是听曲德丰的，就不该把这件事再提出来。 因为，那天曲德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要用地下钱庄的资金帮助旧厂街解决“老大难”问题。 无异于饮鸩止渴。 根本就行不通。 说的更直接点，曲德丰在当时就已经彻底否定了这个方案。 而且态度非常的明确。 现在修克用又把这个方案翻了出来。 他这是在听曲德丰的吗？ 他这是在挑战曲德丰的底线。 先为某些人探一探路，看有没有可以撕开的口子。 “你呢，方案你是清楚的，你的态度呢？” 曲德丰看了苏超然一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说话声，苏超然要是稍微有点眼色的话。 就不该给修克用当这个说客。 现在他开了这个口，如果是傻是单纯的话，还情有可原，如果因为别的，那可就不是抹不开脸面，帮人当说客这么简单了。 “我哪有什么态度啊，我这不是想先请示您一下嘛。”苏超然的表情略显尴尬，不过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和曲德丰的对视。 “您要是愿意给远图集团这机会，想让他们在红枫广场搞那个试点，我就帮着着落，您要是不愿意，我这就拒绝了他。” 苏超然又说，听起来态度坚决，旗帜鲜明。 其实却是一句活话和废话。 “超然，你不能这样回答问题啊，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咱们三个还在讨论街道办主任人选的事，你说你愿意为大家服务，我可记着呢，既然有这个意愿，那咱就应该把眼光放高。” 曲德丰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越发严肃。 “不说提前上岗吧，你总要把自己当准主任看，是不是？” “作为旧厂街街道办的准主任，你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要的其实是这个回答，明白吗？” “明白，明白。” 苏超然慌忙说，一张脸顿时红了。 “要是我，我，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 “毕竟帮群众解决问题，没错吧？” “是没错，可是，影响呢？付出的代价呢？会不会衍生出新的社会问题，这些你有考虑过吗？” 曲德丰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苏超然听的真真切切，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那我这就回绝了他？” 苏超然说。 “在这三个月里，你和小茹都有自行处理问题的权力。” “你看着办吧，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曲德丰站了起来。 他实在不想和苏超然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了。 “对了，你跟云涛关系怎么样？” 曲德丰忽然问。 “还行吧，能说上话。” 苏超然说，眼中满是疑惑。 “能帮我约他一下吗，我想和他聊聊。” 曲德丰说。 “您找他，您真的要找他？” 苏超然有些不敢相信。 曲德丰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苏超然的联系下，曲德丰在旧厂街一家饭馆的包厢里见到了云涛。事实上，到场的并不只有曲德丰、苏超然、云涛三人。 还有云涛的两位合伙人何雨、孙周。 以及修克用和梁梅。 虽然有些意外，曲德丰还是保持了淡定。 “梁总，要不然您先说两句？您跟曲副市长熟，您说话曲副市长爱听。”看到人都到齐了，云涛嘴角叼着烟，笑了笑说。 因为实际到场人数，远远超出了曲德丰的预期。 现场的氛围难免有些尴尬。 因此，他才大大咧咧地说出了这个提议。 云涛个头矮小，留着偏分头，戴着一副样式老旧的眼镜。 如果不是刚走进包厢时，苏超然准备做过介绍。 任谁猛一看，都会以为云涛是个普通的小老板呢。 “什么爱不爱的，懂的都懂，是不是？” 梁梅挤眉弄眼地开了个场，然后说：“今天冒昧的挤进云总和曲副市长的饭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促成旧厂街和云涛财务的合作，当然了，如果不用我们帮着说和，只是做个见证也好。” “就是，就是。” 修克用跟着说。 他是坐着梁梅的车来的。 说起来是旧厂街资产管委会的负责人。 其实，已经是远图的傀儡了。 “梁总是个大忙人，能拨冗参加饭局，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还说这些，好像您不帮忙，我们就不给管饭似的。” “哈哈哈，孙总您可真逗！” 孙周接了一句，苏超然等人立刻跟着笑了起来。 孙周的身形虽然也干瘦，可是，却相当高挑。 再加上他又穿着最新款的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给人感觉还真的很像是一个从事金融行业的人。 孙周出来打圆场肯定在情理之中。 可是，作为和曲德丰同来的苏超然跟着笑了起来。 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是急于表明态度？ 还是想帮着面容紧绷的曲德丰缓和关系？ 曲德丰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整桌人的举动。 就好像在看一台戏一样。 “其实，我觉得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都是明白人，该说的事，咱尽量挑明了说，别玩那些玩玩绕。” 笑声落尽，何雨瞟了曲德丰一眼说。 云涛的三个合伙人中，就他看起来最稳重，城府也最深。 当然了，也属他体型最宽大，更像个“地下金融家”。 “是，我们何总说的是。” 云涛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孙周脸上。 “哦！” 孙周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拔掉叼在最好的牙签，直接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箱，摆在了尚未上菜的餐桌上。 “这是五百万，曲副市长要是愿意给我们机会，大家把这些钱分了，算是一起纳个投名状。” 何雨指着桌上的黑色皮箱说。 同一时间，孙周左右手同时按下开关，然后把箱子一转。 满满的一箱子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192章 携款潜逃 看到满满一箱子钱，苏超然的眼睛瞬间亮了。 片刻后，他偷偷看了看曲德丰，表情格外地复杂。 既充满了期待，又似乎在等待着暴风骤雨的降临。 “云总就这样，小老板起家，做事干脆利落，不懂得遮遮掩掩，也就没有我们经常讲究的商业规则。” 也许是看现场的氛围有些尴尬。 梁梅挤出了一丝笑，望向了曲德丰。 “如果您觉得这么做不合适，怎么可以换个方式。” “修主任。”曲德丰突然看向了修克用。 “嗯！” 修克用仿佛从梦呓中被惊醒一样，就差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曲德丰淡淡地说，也望着桌上满满一箱钱。 不过，从他眼神可以看出来，他看着钱跟看着别的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多大差别。 因为，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丝毫贪婪。 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事实上，在曲德丰望和修克用说话的同时，云涛三人几乎同时在想，五百万是不是太少了，少到根本打不动曲德丰？ “您说，什么忙都可以。” 修克用说，下意识想拍胸脯，却在抬起手后放弃了。 “帮我把孙总，何总，梁总，苏副主任，还有您自己请出去，我想和云总单独聊聊。”曲德丰说。 “啊？”修克用又是一愣，然后望着孙周等人露出了一脸为难：“这，这……” “曲主任既然提出要求了，咱们就照办吧。” 梁梅笑了笑，直接站了起来。 “行吧，那你们聊。” 孙周把牙签往嘴里一塞，和何雨对视了一眼。 跟着站了起来。 “云总，曲副市长，那你们聊，把话说开了，也就可以搞一搞了，没有多大障碍，曲副市长也是个明白人。” 修克用说，也站了起来。 苏超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强行从满满一箱子钱上挪开了。他望着曲德丰问：“曲副市长，您一个人可以应付吗？” “哼！” 曲德丰发车了一声冷哼，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走啦，别影响了正事。” 已经走到门边的修克用，回手一拽，把苏超然从座位里硬拽了起来。随后，他们五个人都走出了包厢。 “想谈什么，直接谈吧，曲副市长。” 云涛拿起茶壶，走到曲德丰身边，给他杯子里添了些茶水。 又走回了自己原先的位子。 这样以来，他们仍旧保持着斜对角面对面的姿态。 “谈什么？” 曲德丰望着云涛问。 “当然是谈和旧厂街的合作了。” 云涛笑笑，交叉着双臂，望着天花板吐了两个烟圈。 “吃定旧厂街了？” 曲德丰问，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也不能说没有情绪。 “做生意嘛，当然是以赚钱为目的了，谈不上吃定哪里，但是，曲副主任要是愿意跟我们长期合作，云涛财务非常欢迎。” 云涛仍旧用他那种大大咧咧的口吻说。 “跟我合作。”曲德丰忽然笑了：“你做得了主吗？” “我不能做主吗？曲副市长，您认为我做不了主吗？” 云涛反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要是能做得了主的话，就先把旧厂街的账还了。” 曲德丰说，眼睛眯了起来。 “您是说云涛财务欠街道办的钱？曲副市长，您胃口不小啊。”云涛显然没有停明白曲德丰的意思。 他还以为曲德丰想以为旧厂街收欠款的名义。 变相向云涛财务索贿。 “不过，只要金额合适，我们还是可以满足您的。” “毕竟生意嘛，没有好处，谁愿意干……” “我说的是人命债。” 曲德丰冷声说，云涛顿时愣住了。 “你搞的那些校园贷害了多少人，破坏了多少个家庭。” “也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 曲德丰一字一顿地说。 好像法官在宣布对云涛的判决书一样。 “哗啦！” 就在这是，云涛背后临街的窗户突然裂开了。 紧接着，跳进来小王、短头发、大波浪三人。 “你们，呜呜……” 不等云涛做出反应，小王三人在塞住云涛嘴巴的同时。 把他绑了结结实实。 “您保重。” 做完商量好的事情，小王看了曲德丰一眼。 “走。” 看到曲德丰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 小王挥了挥手，短头发把云涛往肩膀一扛。 大波浪把箱盖一合，提起了桌子上的黑皮箱子。 紧接着，三人便翻出窗户离开了。 “人呢，云总人呢？” 等了好长时间，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 修克用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说呢？” 曲德丰悠闲地喝着茶水，用看戏的目光看着修克用。 “这窗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修克用很快就注意到了破损的窗户。 他挠了挠脸，疑惑地望着曲德丰问。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曲德丰一脸的鄙视，好像修克用少见多怪似的。 “我，我……” 修克用结巴了两下，很快又发现桌上的钱不见了。 “他把钱带走了？他，算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修克用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包厢。 随后，苏超然、梁梅、孙周、何雨也着急地回了房间。 “他，老云真的带着钱离开了？” 何雨走到窗边朝外面看了看，回头望着曲德丰问。 当然了，他的眼中有狐疑，更有极力压抑的愤怒。 “是啊。” 曲德丰点了点头，他等着就是这一刻。 看着何雨、苏超然、梁梅、修克用、孙周五人各怀鬼胎的表情，他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云总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你们愿不愿意听？”曲德丰说。 “您说。” 一听这话，何雨五人同时紧张了起来，同时望向了曲德丰。 “他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希望各位好自为之。” 曲德丰扫视了众人一眼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何雨喃喃自语，眉头皱在了一起。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苏超然好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样，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最后，他猛然间望向了曲德丰。 “云总怎么就带着钱跑了呢？” 苏超然摇了摇头，看起来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第193章 牺牲很大 “还要继续谈下去吗？” 曲德丰望着梁梅问。 梁梅的表情也很复杂。 随后，曲德丰的目光又落在了何雨脸上。 何雨望着窗外咬着牙，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那我离开了？” 曲德丰望着修克用问。 “您轻便。” 梁梅这时候才说了一句话。 她刚才之所以没有表态，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 从现场的情形看，云涛携款潜逃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可是，也不排除曲德丰在这件事上动过手脚。 因此，她在等，等何雨等人的反应。 毕竟，事情出在云涛财务。 具体该如何处理，得云涛财务先表态。 如果他们决定今天要把曲德丰留在这里。 她在考虑自己是帮，还是设法让曲德丰离开。 现在他们反应平淡，她只能说了这么一句。 算是顺水人情，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撇清关系。 “发什么愣，苏副主任，咱们走了。” 曲德丰故意在苏超然肩头拍了一下。 “嗯！哦。” 苏超然不知道想着什么，被这么一拍，差点从原地弹起来。 随后，曲德丰看了看梁梅三人，走出了包厢。 曲德丰之所以突然提出要见云涛。 原本的打算是想逼他交代些实话。 谁知道现场一下子去了那么多人，他只好临时改变主意。 来了这么一出釜底抽薪。 当然了，对于小王三人的调度，他都是边谈话边用手机发短信“明目张胆”的完场的完成的。 虽然，用手机联络小王三人存在一定风险。 可是，这个险明显值得冒。 并且事实也证明，今天的冒险是值得的。 临海某处超五星酒店里，曲凌飞正在享受着顶级服务。 突然接到了电话。 “喂。” 他原本只是懒洋洋地接通了电话。 然而，只听了一句，立刻坐了起来。 “你他妈的咱给我说一遍？” 曲德丰嘴里立刻就有了脏话。 “老板，云涛跑了，趁着和曲德丰谈话的机会，把用来捆绑曲德丰的五百万全部黑了，然后，跳窗子跑了。” 何雨在电话那头说。 曲凌飞的家法一向很严苛。 况且自己这边出的又是不可饶恕的事。 因此，在打电话的同时，何雨的心已然悬到了嗓子眼。 “你确定是云涛自己的主意？” 稍稍琢磨了一下，曲凌飞渐渐冷静了下来。 有事事情光发火是没用的，得想办法解决。 “应该是吧，那天我、孙周、梁总、修克用、苏超然都在，事后我们几个仔细回忆了一下，云涛自己设局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谁都知道咱们要想保住旧厂街这块地盘，以云涛财务的名义和曲副市长谈判，是迟早的事。”何雨说。 在给曲凌飞汇报情况前，他已经和梁梅等人统一了口径。 这事虽然主要责任在云涛财务。 可是，曲凌飞真要追究起责任来，肯定是“见着有份”啊。 “我们家老三当时是什么反应？” 曲凌飞问。 “曲副市长的反应还算正常，而且他之前跟云涛从来都没见过面，要说跟他合谋的话，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性。” 何雨按照自己的判断，小心翼翼地说。 听到这句话，曲凌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家老三把你们都耍了？” 过了半天，他说。 “什么？” 何雨没听太清楚。 “你这样，继续找人，同时把我们家老三定死了。” 曲凌飞说。 这事要是放在以往，他肯定要对何雨大发雷霆的。 可是，目前稳定军心更重要。 因此，他还不打算找何雨等人算账。 只想着尽快把问题解决了，好继续和曲德丰作战。 另一半，旧厂街街道办，苏超然的办公室里。 苏超然本以为走出饭馆后，曲德丰会返回临海的。 谁知道他却跟着苏超然，又返回了街道办。 并且还坐在了苏超然办公室的茶几边上。 “超然，来，这边做，咱俩聊聊。” 曲德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望着苏超然说。 “嗯？好，好啊。” 苏超然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才活泛了一些。 就在跟着曲德丰返回的路上，何雨还暗中用短信问过他的意见，想知道凭他对曲德丰了解，今天的事是不是曲德丰设的局？ 苏超然想了又想，最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曲德丰想见云涛，大概率是临时起意。 并且吃饭的地方也是由云涛财务方面安排的。 曲德丰就是想动手脚也得有下手的机会…… “你对今天这事怎么看？” 看着苏超然坐了下来，曲德丰缓缓地开口了。 “云涛财务他们内部并不团结。” 苏超然想了想说。 曲德丰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还有……曲副市长，我觉得他们的诚意还是有的，今天只是个意外，等事情弄清楚了，咱们再约一回，应该就能谈成了。” 苏超然皱了皱眉，突然激动了起来。 曲德丰点点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多久了？” 曲德丰忽然问。 “什么多久了？” 苏超然自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是说，你跟他们合作多久了？” 曲德丰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超然。 “曲副市长，我，我的人品您是知道的，我之所以和云涛财务保持着联系，还不是为了旧厂街的发展，如果那天引进民间资本的事情试点成了，咱们说不定还要跟云涛财务长期合作呢。” 苏超然说。 “这么说，你为了旧厂街的发展牺牲很大了？” 曲德丰话里有话，沉声问。 “适当的牺牲，还是要有的，毕竟我早就把旧厂街当成了家，只有家里的日子过好了，才有我……” “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曲德丰打断了苏超然。 “曲副市长，您，您……” 苏超然脸色大变，他以为曲德丰要向他下最后通牒。 “三个月才刚刚开始，希望你好好表现。” 曲德丰说，嘴角还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的这个态度，可算是相当的暧昧。 苏超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好的，曲副市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超然说，也挤出了一丝笑。 第194章 三十亿条件 云涛携带五百万巨款潜逃，很快成了临海的热点事件。 官方渠道虽然没有就此做过任何报道，但是，在民间，这件事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竟有些人心惶惶。 “云涛这是闻着味儿逃命了吗？” “云涛该不会是被弄了吧！” “旧厂街的天这回真的要变了……” 曲德丰正是在人心惶惶中，把时金城约了出来。 当然了，时金城为了锻炼新人，还带上了金粲。 “时总，云涛跑路的事情，您也听说了吧？” 点完菜，曲德丰的目光落在了时金城脸上。 “听说了啊，您当时是不是也在场，云涛有什么异常反应没有，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时金城皱了皱眉问。 “先不说这些，我想知道你对这事怎么看？” 曲德丰摆了摆手，望着时金城说。 “我能怎么看，分赃不均，狗急跳墙？” 时金城一脸鄙视，又有几分得意：“当初我开始创业的时候，云涛他们三个也跟着起了步，可是这么些年下来，您也看到了，他们还是小打小闹，我们金城集团，您也看到了。” “云涛财务不是普通的财务公司，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曲德丰说，目不转睛地望着时金城。 “这事我都知道，他们跟地下钱庄有来往，有几回，我还在饭局上碰见了几个云涛的业务员，他们竟然跑来向我推销业务。” 金粲在一旁说。 曲德丰两人谈话的同时，她在用汤匙搅拌着咖啡。 听到这话，时金城笑了出来。 “如果抛开正常经营，也就是合法买卖，我觉得云涛的跑路，其实释放了一个重要的信号。” 时金城顿了顿，回望着曲德丰说：“他们要完了。” “他们？” 金粲好奇地问。 “你没必要知道，他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时金城转头看向了金粲，眼中满是慈爱：“你只要用你聪明的大脑把咱们金城集团重新经营起来就好，别的事情，不要管它。” “你总是这么说，可是在临海，要想把生意做好，光懂得经营肯定不行。”金粲噘起嘴巴，表达着不满。 “那你这就是在抱怨我工作不努力了。” 曲德丰接了一句，郑重地说：“你放心，快了，要不了多久临海的市场环境会干净、纯粹起来的，到那时懂得经营就足够了。” 事实上，从时金城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以及金粲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不一般。 只是时金城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曲德丰也不好挑明他们的关系。 “谢谢您，曲副市长。” 金粲非常真诚地说。 她的眼中有她那个年纪应有的单纯，也有必须的成熟。 曲德丰看着她，终于看到了临海新商人应有的样子。 “不客气。” 曲德丰笑笑，改变了谈话的策略。 “时总，今天请您出来，我只想问一句话，你必须仔细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可以吗？” “当然了，您要是觉得金粲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也可以请她暂时回避一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不用，我答应过金粲，不对她隐藏任何事情。” 时金城想都没想直接说。 “那好，我问您，金城集团在发展的过程中，跟他们究竟有没有关系？或者我问的更直接一点，金城集团有没有曲凌飞的股份？”曲德丰点点头，把最想问的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时金城笑了。 笑容却很苦涩。 “知道林市长来了之后，为什么要急于洗牌吗？” “那我因为我给您二哥开出了三十亿的条件，希望他对金城集团彻底松绑。” 此话一出，曲德丰和金粲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可是，他并不愿意，当然了，要是换成我，我也不愿意，谁都能看出来，金城集团就是棵摇钱树，只要一直把金城集团攥在自己手里，就有源源不断地钱往口袋里滚……” “我仔细想过，他们崛起的那几年，正是金城集团发展的最好的那两年，如果您家二哥心中有杆称的话，他已经能掂量清楚，是金城集团用多到数不完的钱，把他们养起来的。” 话到这里，时金城的胸脯剧烈起伏，眼神中涌出了深深地自责。曲德丰不禁猜测，也许他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许他是后知后觉最近才反应了过来。 总之，知道真相这事，在他心中一定造成了很大的痛苦。 “您也不想这样的，别太自责了。” 金粲轻声说，下意识抬手在时金城手臂上拍了拍。 “没事，我承受得住。” 时金城很勉强地笑了笑，继续望着曲德丰说：“就因为他不同意，他决定给我施压，想借着林市长的手逼我出局。”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远图还是蓝海，总之，他这是在可以扶植竞争对手，打算全面接盘金城的生意。” “没有我时金城地球照样转，这就是他想告诉我的。” 听到这里，曲德丰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一直让高菲菲和我二家二哥接洽的？” 时金城点点头，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可能，他还挺喜欢高总的，他怎么可能下得了这个手！” 曲德丰还没多说什么，时金城先摆着手极力否认。 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 “你要决断他的路，他会让你感受不到痛吗？” 曲德丰反问，幽幽地说：“这就是我家二哥的做事风格，要打击一个人，就要彻彻底底把对方打垮。” “可是，高总，菲菲她……” “难道你不在意高菲菲？没有因为她的死耿耿于怀？” “这，哎……” 时金城叹息了一声，眼中立刻涌出了晶莹的泪珠。 “爸，您也别太难过了，小妈的仇，我们迟早要报的。” 金粲说，望着时金城那双心碎的眼睛，跟着淌出了泪水。 “小妈？” 曲德丰这才反应过来。 丧偶多年的时金城，原来早就秘密地娶了高菲菲当妻子。 虽然高菲菲名声极不好，是出了名的交际花。 可是，在时金城眼里，却是和他共同创业的女人。 至于，金粲是时金城女儿的事情。 曲德丰早就看出来了。 第195章 云涛自首 “既然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曲德丰清咳了一声，望着时金城两人说：“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您说，我在听呢。” 时金城说。金粲跟着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同时望向了曲德丰。 “我想让你们起诉曲凌飞。” 曲德丰说。 听到这话，时金城和金粲同时愣住了。 不说曲凌飞是曲德丰的二哥。 单是曲凌飞做的那些事情，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吗？ 时金城父女心里是没有一点底的。 “一定要让他接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我早就想好的。” 曲德丰嘴角浮起了苦涩的笑，解释说：“虽然当我并不知道，操控这一切的人是我的亲二哥，但是，做这些事的人必须接受法律应有的制裁，这才我应该还给旧厂街人的公道。” “可是，有这个可能吗？” 时金城的表情相当的复杂，犹豫不决地说：“我是说，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法律的制裁吗？这，这无异于要接受公众的审判。” “而且，你们南都曲家的名声，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损害？到时候，有没有可能，好多人都会出面阻拦。” 金粲也跟着说。 时金城一直把她当成个孩子，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我既然敢提出这个请求，就预判了种种可能，并且想好了应对之策。”曲德丰表情凝重地说，再次看向了时金城父女。 “这事可不小，我必须好好的考虑一下。” 时金城琢磨了半天，回望着曲德丰说。 “爸，你害怕什么？难道你不想给小妈一个交代吗？” 金粲激动地说。 她的顾虑跟时金城不一样，她的顾虑在曲德丰本身。 如果曲德丰态度不够坚决，也没想好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法。 她是不会劝说父亲参与的。 现在她从曲德丰的眼中，言语中，坚信他已经想好了。 因此，她已然无所畏惧，也希望父亲无所畏惧。 “不，孩子，你不理解，这不一样。” 时金城说，为难到了极致。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金粲望着父亲，一字一顿地问：“爸，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为小妈报仇？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没说不报仇，没说不给她说法，我，我……” “你放心，金粲的安全，我可以保证。” 曲德丰插了一句。 他很清楚时金城作为一名父亲，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你真的可以保证？要不然我让他出国吧？” 时金城愣了愣，望着曲德丰问。 “我说我可以保证，就会拿生命保证金粲的安全，这点你不用再有任何担心了。”曲德丰很郑重地说。 随后，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时总，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决定和我家二哥对抗时，金粲已经不安全了？” “我二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非常清楚。” “他的眼里根本就揉不下一粒沙子。” “你选择和他对抗，已然成了他的敌人，而且，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开出那三十亿的条件。” 话到这里，曲德丰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可能以为你是在用一大笔钱打发小鬼，可是在我二哥看来，你无异于是在用钱砸他，时总，这可伤了他的自尊心了。” “你明白吗？” “是啊，从他的角度想确实是这样。” 时金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说实话，他到现在才想明白了。 要想让曲凌飞退出，绝对不是一蹴而就就可以办到的。 必须天长日久的跟他斗，慢慢地逼着他退出金城集团。 就像曲德丰搞社会治理这样。 打得曲凌飞束手束脚，他自然就做出妥协了。 “欲速则不达……” 时金城喃喃地说，隐隐感到是自己的莽撞害死了高菲菲。 “还有一点，我必须要告诉你，国外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我家二哥和国外的犯罪组织也有勾结，他要想对付金粲，离开国门一样可以办到。” 曲德丰又说。 听到这里，时金城总算是听明白了。 自己和女儿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曲德丰行动，尽快打垮曲凌飞。 “我听您的安排，您起诉曲凌飞。” 时金城看了看女儿金粲，表情凝重地说。 “可是，我们以什么名义起诉他呢？” 金粲问。这也是她困惑的地方。 从目前的社会爆料来看，曲凌飞控制的犯罪集团，长期盘踞在旧厂街，以及临海各地，基本上把所有能做的坏事全做尽了。 并且这些坏事中，有不少都跟金城集团有关系。 以时金城的角度起诉曲凌飞，选择面可太广了。 但是，要把他的犯罪组织打垮，却必须要选择最关键、最合适的理由。这是必须要慎重考虑的。 “就起诉他策划并谋杀了高菲菲吧。”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说。 事实上，在来找时金城之前，他就想好了这件事情。 此前他之所以没有跟时金城说这件事。 主要是对他不能完全信任。 今天退后一堵信任壁垒被推到。 他已经可以完全相信时金城了。 这次把要他办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个，我肯定可以，我本来就打算……可是，证据呢？” “我手上并没有他策划并谋杀菲菲的直接证据。” 时金城想了想，忽然蹙起了眉毛。 “这点不用你管，你只要以这个名义起诉曲凌飞就好。” “当我们需要你起诉时，自然会有人把证据送到你手里的。” 曲德丰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时金城一眼。 “好吧，我听你的安排。” 时金城握着女儿的手，望着曲德丰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曲德丰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云涛去省厅自首了。” 接通电话后，吴海山说。 “看来他是真的怕了。” 曲德丰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对吴海山说：“狗急了总会跳墙的，集中精力盯住其余几个人，看看他们会抖出什么来。” “明白，我会盯死他们的。” 吴海山说，挂断了电话。 第196章 正式考察 云涛自首之后，临海又掀起了新的舆论风暴。 因为云涛自首后，很快就交代了临海地下钱庄的经营现状。 这个情况一经披露出来，任何人都坐不住了。 “打击地下钱庄！” “对临海的金融市场展开彻底的整顿！” “相关的犯罪活动，一定要调查到底！” “还我干净的金融环境！” …… 从南都省会望江到临海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对地下钱庄恨的牙痒痒，特别是多起校园非法贷款的事情被报道了出来。人们恨不得亲自动手，直接把云涛几人给撕碎了。 根本没有多长时间，南都省公安厅直接派人进驻旧厂街，对云涛财务，以及其它地下钱庄展开全面的调查整顿。 “修主任，红枫广场的试点，还要继续推进吗？” 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曲德丰特意给修克用打了个电话。 他想看看修克用的反应，并且劝劝他。 “当然不能继续了，地下钱庄就是社会毒瘤，以前是我认识不清，我现在要做最深刻的检讨，曲副市长，我错了，我看问题太表面，太短视了，您批评我吧，我都接受！” 电话一接通，修克用就自我检讨起来。 曲德丰耐着性子听了两句，忍不住打断了他。 “修主任，有些事不是表明立场，自我批评几句就可以解决的，我相信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是啊，这个道理我当然懂。” 修克用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高亢、激动了。 明显带着几分沮丧和自认倒霉。 “既然道理都懂，您还在等什么？” 曲德丰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你以为有些人连云涛财务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你吗？形势变了，主动点总没坏处。” “形势变了吗？” 修克用喃喃自语，曲德丰沉默了片刻，挂断了电话。 经过吴海山的亲自考察，王凯确实可以予以提拔。 并且，邢峰已经明确表态，他真心愿意帮助王凯。 尽管如此，曲德丰还是决定再慎重一些。 毕竟，常山在他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毕竟，王凯并没有什么管理经验。 能不能两级连升，担任派出所所长，还是未知数。 这天上午，曲德丰约了秦剑和市局负责组织人事的谭刚。 把王凯了叫了过来。 打算在自己办公室，对王凯进行一次正式考察。 “紧张吗？” 看到王凯双手紧绷，死死贴在膝盖面上，曲德丰笑了笑。 “还好吧，主要是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大领导。” 王凯说了一句很朴实的话。 “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一些想法。” 秦剑轻咳了一声，接过了话头。 “比如，旧厂街的治安环境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尽快净化社会环境？还有警队建设，虽然你没有参与过相关工作，但是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也是可以的。” “明白，只要领导们不笑话我，我什么都敢说。” 王凯点点头，挤出了一丝笑。 “那我先来吧。” 谭刚左右看了看说。 他很明白今天的谈话，主角还不是自己，而是曲德丰两人。 他之所以抢着先说话，主要是想尽快走完过场。 然后，在一旁把这个深得曲德丰赏识的片警好好观察一下。 “平时有什么爱好？比如，打球、游泳、跑步，这些。” 谭刚问，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凯。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王凯会在这些事上撒谎一样。 “喜欢打篮球，可是一直没时间，算是爱好吧。” 王凯回答，收起笑容后，表情严肃了起来。 “平时看书吗？喜欢看些什么书？” 谭刚记录完王凯的回答，翻了翻本子再次发问了。 “除了专业书，就是武侠小说……” 王凯再次如实回答。 随后，谭刚又问了几个生活中的问题。 考察的内容无外乎王凯的人品和学习能力。 等到谭刚问完想问的，目光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曲副市长，您接着来，还是让秦局来？” “秦局吧，我和王凯接触的比较多，相对来说，对他更了解一些，我如果先问的话，恐怕会影响秦局的判断。” 曲德丰摆了摆手。 “行吧，那我接着问。” 秦剑也没多余的话，直接看向了王凯。 “你觉得截止目前，旧厂街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在林国栋那艘大船掉头之前，秦剑和那个世界接触也不少。 并且还以为和那个世界的频发接触，惹了不少麻烦。 在曲德丰面前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现如今那个世界眼看着大势已去，曲德丰即将大获全胜。 秦剑如果还想继续在临海官场发展。 只有在消除负面影响的同时，最大程度证明自己的能力。 因此，在他看来，今天与其说是对王凯的考察，还不说曲德丰给他的一次自证的机会。秦剑比王凯还想牢牢把握住。 “群众对我们警察的信任度很低。” 王凯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信任度低，怎么理解？” 秦剑问。王凯的回答，还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最基本的，群众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找我们警察协调解决，而是自行调解矛盾，我想您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王凯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两个人，一两天如此，还可以理解，可是，旧厂街的人经常性的或者说习惯性地这些解决纠纷，就有点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还在于信任两个字。” “什么时候，我们在群众中的信任重新建立起来了，旧厂街的治安环境绝对会好很多。” 王凯说，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忧愁。 “除了信任，还有什么问题？” 秦剑又问，似乎担心王凯会有顾虑，放不开，他专门说：“今天的谈话可以畅所欲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明白吗？” “明白，我知道。” 王凯笑了笑，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半天，他说：“活力，警车队伍缺乏活力，自从刑所出了事，被一撸到底，大家在做事的过程中，都很小心。” 第197章 尽到本分 “做事小心点，有错吗？” 秦剑问，不等王凯回答，自顾自说：“谨慎思考之后才有更加准确的判断，人之所以会犯错主要是因为缺乏足够的谨慎。” “是啊，您说的没错，可我想表达的是在做事过程中太过谨慎，未必是好事，很多时候大家都在等上头的命令，其实，大家就是害怕犯错，因为犯错的后果就在那里，是谁也承受不了的。” 王凯说，挤出了一丝苦笑。 实际上，他的话说到这里，秦剑三人已经听明白了。 他这是在拐着弯为邢峰鸣不平，希望借着这个机会为邢峰说说话。然而，秦剑三人都很清楚，邢峰已经没办法回到原来的岗位了。不过，王凯有这份心，倒是挺令人感动。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就是旧厂街派出所的现状，那么，我想和你探讨的是，如何改变，我们总得想办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是不是？”由于对王凯有了好感，秦剑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明白，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干警。” 王凯点点头，想了想说：“我的建议有三点……” 同一时间，临海某家私人会所里。 曲凌飞把自己手下的所有心腹都叫到了一起。 其中，就包括“人间蒸发”的常山。 以及梁梅等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旧厂街要变天了。” 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后，曲凌飞提高声音说了起来。 “什么叫变天呢，就是我曲凌飞和各位没得玩了。” “要把现有的地盘全部交出来了。” “我现在想问的是，各位能放得下吗？” “愿意认输吗？” “甘心被人打垮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曲凌飞突然停了下来。 静等着众多心腹，当着他的面表态。 可是，等了又等，只等到几句窃窃私语。 “说什么呢，大点声！” 看到修克用聊得很起劲，曲凌飞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突然被曲凌飞点到，修克用的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曲凌飞火气很大，正想找人发泄呢。 “我说，曲副市长是您弟弟，要不然您和他谈谈。” “亲兄弟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商量商量，总能搞定。” 修克用定了定神，提心吊胆地说。 实际上，他抱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说出来的，也是在场所有人说的话。 临海目前所有的问题，说到底还不是曲德丰和曲凌飞在较劲，只要他们兄弟之间有一方妥协一下，大家的神经也不用绷得这么紧了。当然了，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妥协的人是曲德丰。 “商量商量，怎么商量？” “老修，要不然你去帮我商量？” 曲凌飞翻了白眼，看向了别处：“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首先要告诉大家的是，战争已经全面打响了，各位要是还想继续过现在的好日子，就得做好和我曲凌飞一起拼命的准备。” “拼命，咱们现在拿什么拼啊。” 梁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幸的是，这句话也落进了曲凌飞的耳朵里。 “老常，你告诉大家拿什么拼。” 曲凌飞瞟了梁梅一眼，看向了常山。 “拼命需要凭借别的东西吗？只要你存着和别人一较高下的心思，总有办法的，最不济也可以来个同归于尽。”常山幽幽地说。 人间蒸发之后，他就秘密地担任起了曲凌飞的军师，和主要生意的搭理人。当然了，曲凌飞也用自己的关系，一直隐藏着常山的行踪，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南都各地畅行无阻。 “老常总是这么言简意赅，不知道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曲凌飞那双凌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起来。 片刻后，他突然仰起头，狂放的大笑了起来。 等到笑声落尽，他打量着众人说：“没人一句，都他妈的跟我说说，你要怎么拼命！” 另一边，旧厂街街道办。 自从被曲德丰叫去谈话之后，胡小茹就在脑海里反复思考着两个问题：到底要不要跟苏超然竞争？这三个月究竟要做些什么（即使不和苏超然争这个街道办主任的话，她也得做趁机做些什么事情吧？毕竟这三个月曲德丰给了她们很大的权限）？ 然而，想来想去她只想到了八个字：顺其自然，尽到本分。 顺其自然，是她对竞任旧厂街街道办主任的态度。 虽然有几分听天由命的意思，却是她真实的心境。 尽到本分，是她这三个月想做的事情。 与其刻意地弄出一些动静。 还不如把本职工作做好，把旧厂街停下来的事情继续下去。 因此，这两天胡小茹又把清洁运动搞了起来。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才响应清洁运动的社区和群众特别的多，就连一向对街道办各种活动坚决抵制的旧厂街的工人们，也非常积极地参与了进来。 清洁运动搞得越火热，胡小茹就越想念海艳。 前段日子海艳以家里有事的名义向苏超然请了假后。 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在旧厂街出现了。 胡小茹还听说，在海艳张罗下，蔡惠的两个孩子已经被送到了李盛的远房亲戚家…… 总的来说，前进厂发生变化之后，街道办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胡小茹不是那种容易感伤的人，但是也有些唏嘘感慨。 “哎，这不是海艳吗？” 这天胡小茹正在和群众们一起在一条巷子里打扫卫生。 忽然间竞看到了海艳的身影。 “海艳，海艳，等等，我是胡小茹啊。” 喊了两声手，发现海艳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胡小茹给社区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追了出去。 然而，海艳不知道有什么事，还是根本就没听到她的喊。 一直闷着头不停的往前走。 海艳身上的谜团太多了，胡小茹急于追上她和她聊两句。 因此，所有注意力只在海艳身上。 也就没注意自己究竟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 “站住，到地方了。” 有个声音幽幽地说。 胡小茹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落进了陷阱里。 第198章 两个选择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街道办干部。” 胡小茹说，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坠楼的蔡惠。 “我们堵的就是街道办干部。”那个声音说，看到胡小茹想转过身来，立刻低喝：“别往这边看！” “有脸做，没脸见人吗？” 胡小茹故意说。 既然落在了这些人手里，她也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怎么，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对你动手吗？” “胡主任，您的命可不贱，别这么轻看自己。” 那个声音说。 “哼！”胡小茹冷哼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去：“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谈谈，有人托我们给您两个选择，您选一下就好。” 那个声音回答。 “在听你们给我的选择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胡小茹说，这时候她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里时，还有些慌乱。 那么，此时此刻，她早就没了丝毫慌乱。 反而，有了和这些人斗一斗的心思。 “您问。” 那个声音说。 “海艳呢？是不是她帮你们把我引到了这里？” 胡小茹问。冷静下来之后，她很快便想明白了。 “答案很重要吗？你就那么在乎是不是海艳？” 那个声音反问。 “非常重要，因为关乎一个人的清白。” 胡小茹说，说实话，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另外，海艳如果和他们没有关联，只是被人利用。 又或者她和他们有关联，却还有一些良知的话。 这将是胡小茹脱身的唯一希望。 因此，胡小茹决定竭尽全力把握一下。 当然了，她更希望这事跟海艳没有人任何关系。 一切只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而已。 “清白，哈哈哈，小茹姐，你真是个善良的女人。” 笑声中，海艳从角落了走了出来。 “不用再抱任何幻想了，我们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今天把你引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你做个决定。” “做什么决定？海艳，你可是曲副市长的人，怎么会跟他们城一伙的了？你忘了为了你曲副市长可差点没了命。” 胡小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海燕。 猜测和事实永远都有很大一段差距。 猜测哪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绝对没有事实摆在眼前，让人震撼得多。 “这些告诉你也多少意义，总之，你看错我了，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善类。” 海艳仿佛在评价别人一样，冷声说。 “行吧，我不知道你和曲副市长闹了什么矛盾，总之，别因为感情问题走错了路，回不了头了，你知道吗？一个女人……” “你废话可真多，别是因为紧张吧。”海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胡小茹，沉声问：“现在可以做选择了吗？” “哎……” 胡小茹重新把海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吧，我会给出我的选择的。” “两个选择。” 胡小茹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第一，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总之，退出街道办主任竞任。” “第二，跟我们合作，不仅街道办主任是你的，未来还有更好的发展，更高的职位等着你呢。” “选一个吧，给我们答案。” “我选择忠于自己，忠于事业。” 胡小茹连想都没想，直接说。 在说出答案的同时，她竞毫无预兆地转过来身子。 “竟然是你！” 当看清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竟是苏超然时。 胡小茹瞬间瞪大了眼睛。 当然了，她相信埋伏在这里的并不只是海艳和苏超然两人。 但是，这两个人无疑给她的震撼最大。 “为什么？” 胡小茹盯着苏超然的眼睛问。 苏超然蒙着脸，说话时还故意拿腔作调的，不想让胡小茹认出来，可凭着平日工作中的频繁接触，她还是认出了他。 “为什么？哈哈哈” 苏超然仰起脸笑了笑，索性扯下了蒙面布。 “因为旧厂街从来就不是他曲德丰的，而是我的，我苏超然的，现在他要我和你公平竞争，就是想要我属于我的东西，硬生生夺走，你说我是坐以待毙，还是奋力一搏？” “旧厂街不是曲副市长的，也不是你苏超然的，他是属于国家的，属于所有旧厂街人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胡小茹一脸惋惜，摇着头说：“我都说了我对街道办主任根本就没兴趣，实在不愿意和你争，你为什么还要搞这些？” “当然是为了踏实了。” 苏超然的眼睛眯了眯。 “胡小茹，我们对你的选择很失望，你恐怕要留在这里了。” 苏超然说着话，挥了挥手。 角落里立刻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等一下，你说的忠于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中你的丈夫、孩子、父母，你的家庭不重要吗？” 海艳摆了摆手，角落里的悉悉索索声响立刻停了下来。 “他们是很重要，我也非常非常在乎他们。” “可是，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家。” “说句心里话，我从来就没想过我能做多大的官。” “我想的是旧厂街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后来的干部不要再像蔡主任，像我一样，遭遇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我选择忠于自己，忠于事业。” 胡小茹望着海艳笑了笑，多少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架势。 “动手！” 苏超然沉声说，角落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嘭！” “啊！” 然而，这样的响声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很快便传出了别样的声响。 苏超然和海艳听得真真切切，两人同时蹙起了眉毛。 “胡小茹留不住了，让我解决了她！” 苏超然说，做事要对胡小茹下死手。 “走，你想被抓吗？！” 海艳说，转身就走。 苏超然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了胡小茹一眼，跟着离开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胡小茹赶忙掏出了手机。 她要拨打110，尽快报警。 “不用了，危机已经解除了。” 胡小茹刚拿起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第199章 感慨万千 说话的人是市刑警队长刘子奇。 吴海山即将离开警察队伍，曲德丰又需要警察协助。 于是在协商之下，秘密成立了一支直接接受旧厂街综合治理办公室领导的刑警队伍。刘子奇正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刘子奇是秦剑推荐的人选。 是不是可靠，还需要经过实践检验。 因此，今天的行动算是对刘子奇和秦剑的测试。 当然了，曲德丰绝对不会拿胡小茹的人身安全做测试。 于是，在刘子奇等人秘密出动的同时。 他还安排了小王三人，在暗中保护着胡小茹。 自从全面开战之后，由小王、大波浪、短头发三人组成的战术小分队，很快由销声匿迹转为活跃。 事实上，在那段销声匿迹，东躲西藏的日子里。 小王三人并没有闲下来。 在曲德丰的安排下，他们在军区特种部队接受了秘密特训。 训练内容极为严苛，基本上涵盖了所有特殊任务。 小王三人也并不是生瓜蛋子，知道特训意味着什么。 对于难得的机会，他们把握的极其认真。 甚至在特训之外，还有自己的加强训练。 因此，等到训练结束，就连几位教官也不得不感慨。 他们是难得的特战人才。 “那两个人怎么办？” 胡小茹在刘子奇那身警服上看了一眼，缓缓收回了视线。 “你放心，我们已经锁定他们了，抓捕是迟早的事。” 刘子奇很肯定地说。 “抓捕，抓捕……” 听到这个字眼，胡小茹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苏超然、海艳还是她的同事，她最信任的人。 以及，对抗旧厂街那股黑恶势力的亲密战友。 没想到这才几天，他们就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没事吧？要不然我安排人扶着你？” 刘子奇打量着胡小茹问。 今天的任务就是解救人质，如果在犯罪分子被打跑后，人质却出了状况，那这个任务还是有些不圆满。 “不用。”胡小茹摆了摆手。 “那咱们走吧，离开这里。” 刘子奇说。 胡小茹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开始往巷子外面走。 “警察通知，您说他们到底为什么？” 心中异常苦恼，胡小茹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刘子奇笑了。 “我觉得胡科长，您应该好好地想想苏超然、海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旧厂街，而不是别的地方。” 听到这话，胡小茹身子忽然一震。 心中某块疙瘩瞬间化开了。 她突然就理解了蔡惠，理解了曲德丰。 是啊，最应该反思的从来是某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坏。 而是让他们变坏的土壤…… “清洁运动还要继续进行下去，更彻底的进行下去。” 胡小茹在心里对自己说。 忽然想起来，这个运动竟然是海艳第一个提出来的。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她想。 另一方面，皮茂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医生把葛大丰等人叫过去，跟他们说了这个情况。 然后，建议与其让人在医院继续待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还不如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享受一下人生的最后时刻。 医生说的自然没错。 葛大丰和赵会计等人一商量，叫上几名厂里的小年轻。 就把皮茂山接回了前进厂。 发生大爆炸那会儿，也是皮茂山晕倒那会儿。 前进厂还是一片狼藉。 如今皮茂山坐在轮椅里，被人推着在厂里转悠。 早就开不到任何爆炸的痕迹了。 人们在不忙的时候，都在打扫着各处的卫生。 就好像不这么做，前进厂会落在其它地方后面似的。 “小马，麻烦你了，推我在厂里转转吧，今天天气好，我想多看两眼。”皮茂山幽幽地说。马建国是皮茂山的徒弟。 听到师傅有要求，他立刻点点头，把皮茂山推着在空旷、安静的前进厂里转悠了起来。 “厂里的人呢？都出去找事做了？” 皮茂山望着熟悉的厂房和昔日繁忙的车间问。 “是啊，大家现在都想明白了，得自食其力，不能再靠厂里了。”马建国说，他也在烧烤街支了个摊子，一家三口一到傍晚就忙活了起来。虽然不如以前在厂里那么稳定，但是赚得多啊。 “你说咱前进厂是不是地方有些邪门啊，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啊。”皮茂山回想起过往的种种，不免生出感慨。 “话也不能说，师傅，咱主要是没想明白。” “时代都变成啥样了，咱还想着吃大锅饭，不跌跤才怪呢。” 马建国说，他这人性格直爽，沉默寡言。 是皮茂山带过的那些徒弟里最没出息的。 可是，现在看来马建国不是没出息，而是看得很通透。 懒得掺和厂里面的糊涂事。 “是啊，是啊……” 皮毛山连连点头，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某堵矮墙上。 皮波小时候淘气，最爱做的事就爬上墙，在墙头上走。 为了这事，皮茂山可没少打他。 眼前这堵矮墙就是皮波经常爬的。 所谓睹物思人，皮茂山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师傅，您要不要搬到我家住啊？我家那口子人虽然粗点，但是她服侍人还是可以的，我家那小子也懂事，平时我们三个人可以抡着照顾您，省得您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什么事不方便。” 马建国和皮波一起长大的，很清楚皮茂山在想什么。 他担心师傅心里不痛快，便临时做了决定。 其实，他家那口子性格泼辣，未必肯听他的，帮着照顾人。 “不用，你们家也不容易，我能照顾自己。”皮茂山摇着头说。作为师傅，他哪里不知道马建国家里的情况呢。 “怎么，师傅，您不拿我当儿子看了？” 马建国突然就急了。 就在这时，矮墙头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个布挎包从墙那头丢了过来。 紧接着，皮茂山和马建国同时看到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就翻过墙进了厂。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厂干什么？” 马建国立刻警觉了起来。 第200章 保卫家园 “干什么？你看不明白吗？” 翻墙的人一脸的不屑，懒得搭理马建国两人。 或者说，他根本就无视马建国两人的存在。 “站住，你从墙头翻进来，能干什么好事！” “赶紧说清楚，再不说我要报警了！” 马建国厉声说，作势就要掏自己的手机。 “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要告诉你，我们是来炸厂的吗？” 翻墙的人语气傲慢，捡起地上的布挎包，背在了肩头。 随后，他把脑袋上的鸭舌帽向下一压。 大摇大摆地就要离开。 “站住，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还炸厂？你炸一个试试！” 马建国情绪激动，冲到鸭舌帽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着，想当第一个牺牲品？” 鸭舌帽的三角眼眯了眯，冷声问。 “小伙子，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我劝你还是别乱来。” 马建国还没回话之前，皮茂山望着鸭舌帽说了一句。 “老东西，就你事情最多，看我不报废了你。” 鸭舌帽似乎认识皮茂山。 转头瞪了皮茂山一眼，他把手伸向了帆布挎包里。 “麻子，你想干啥，上头只说炸厂，可没说杀人。” 就在这时，墙外又翻进来一个人。 听声音似乎是个女的。 “厂子都炸了，能不死几个人，真是笑话。” 说着话，鸭舌帽手里多了一把枪。 “别乱来，不能杀我师傅！” 马建国顿时急了，不管不顾地扑向了鸭舌帽。 “嘭！” 一声闷响，鸭舌帽身子一闪，手里的枪托砸在了马建国后脑勺上。马建国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瞬间栽倒在地。 “小马，小马！” 皮茂山大惊失色，立刻转着轮椅，走了过来。 “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鸭舌帽冷声问，把枪顶在了皮茂山太阳穴上。 “当初也像今天这样，我们来炸东西，被他给撞见了。” “撞见了自然就活不成了。” “不过，那次情况特殊点，我们便把他弄死后，制造了被爆炸误伤的假象，至于后来有人说是他炸的桥，那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因为你马上就可以和儿子团圆了。” 说着话，鸭舌帽就要扣动扳机。 “嘭！” 角落里突然飞出了一颗子弹。 皮茂山三人几乎同时一惊。 不到一秒，鸭舌帽突然参加一声，手一抖，手枪脱手而发。 “妈的，有埋伏！” 鸭舌帽忍着剧痛，就地一滚，滚到了水泥台阶后面。 “嘭，嘭！” 然而，埋伏在这里人根本就不想给他喘息的时间。 就在鸭舌帽滚动的短暂时间里。 角落里又飞出两颗子弹。 一颗打中了他的左腿，一颗打中了他的左臂。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连中三弹，鸭舌帽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都走，今天这单做不成了。” 鸭舌帽不顾自己的伤痛，厉声大喊。 “嘭！” 喊声还没持续多长时间，原先说话那女人突然开枪。 这枪打出来的子弹不偏不倚，正中鸭舌帽眉心。 “这是你应得的。” 女人似乎说了这么一句，立刻逃跑了。 “小马，小马！” 皮茂山愣怔了片刻，又呼唤起了马建国。 “皮毛，别担心，我们已经叫了120了。” 刘子奇和他的人，又一次犹如天兵降临。 出现在了皮茂山眼前。 “您是？” 皮茂山此前并没有见过刘子奇，立刻在他身上打量了起来。 “市刑警队刘子奇，我想您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李盛出车祸那案子就是我办的。” 刘子奇解释说。 “原来是市刑警队的人啊。” 皮茂山蹙着眉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忽然看向了刘子奇。 “刚才那人说的，你都听到了？” 皮茂山问，他说的自然是鸭舌帽杀害皮波。 皮波并没有参与炸桥的事情。 “有录音，您放心，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的。” 刘子奇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郑重地说：“只要调查结果显示，皮波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会还他公道的。” “这就好，这就好。” 皮茂山点点头，重新看向了马建国。 刘子奇出现后，已经有人走上前帮马建国止血了。 并且，在止血的过程中，马建国似乎恢复了意识。 一个小时后，皮茂山住处。 皮茂山正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想着心事。 曲德丰忽然走了进来。 “皮老，您还好吧？” 把慰问品往角落里一放，曲德丰走到了皮茂山身边。 “没什么，只是苦了小马了。” 皮茂山幽幽地说，转头望向了曲德丰。 “我来之前已经和医院联系过了，马师傅受的伤应该不严重，等检查完，如果大脑没受什么伤，就可以出院了。” 看到皮茂山手边的杯子是空的，曲德丰立刻拿起杯子，找到水壶，给杯子里添了些水，晾在了一旁。 “皮波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皮茂山问，望向曲德丰的眼神十分复杂。 “是，刘队跟我说了，他们会一查到底的，请您放心。” 曲德丰重新坐在了皮茂山身旁。 “德丰啊，你说他们为什么又要来炸厂啊？” 皮茂山两道雪白的眉毛皱到了一起。在生病之前，他的脑袋上、眉毛、胡须，根本就没有一根白的，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一根黑的了。曲德丰看在眼里，心中实在不是个滋味。 “也许是觉得有机可乘，纯粹是来搞破坏的。” 曲德丰想了想说，这也是他的基本判断。 “有机可乘……” 皮茂山喃喃自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今天来除了探望您，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曲德丰盯着皮茂山看了半天，缓缓地开口了。 “你说，如果能办到，我会帮你的。” 皮茂山点了点头。 “我想麻烦您把厂里的工人师傅们组织起来，成立一支护厂队，在目前这种特殊情况，为了不被某些人趁虚而入，咱们只能这样了。” 曲德丰讲完自己的想法，马上解释说：“您虽然身体没有以前好了，可是您的威信在，影响力也在，我想来想去，能把护厂队建立起来的人，也只有您了。” 第201章 处处受制 “这个办法好啊，既能把厂里的工人们团结起来，还能避免类似事情的发生。”皮茂山琢磨了一下，郑重地说：“你放心，只要有我皮茂山一口气在，这支队伍它就能建立起来。” 说完这些，皮茂山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 “德丰，我皮茂山对不住你啊。” 皮茂山忽然感慨万千地说：“当初我为了给我们家皮波讨个公道，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给你下跪，除了给施加压力，还存着让你当众出丑，让你难堪的意思，没想到你不但没往心里去……” 说到这里，皮茂山不免老泪纵横，哽咽着说：“反而以德报怨，总是替我们前进厂着想，什么叫胸怀天下，你这就是啊。” “严重了，皮老，我只不过是尽自己本分而已。” 曲德丰很认真地说。 说实话，前进厂虽然一直放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在为皮波讨说法这件事情上，他却没有帮什么忙。 特别是当初面对梁梅的要挟。 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顾全大局。 因此，面对皮茂山老人时他总存着一份愧疚。 “希望这回能顺着线索把事情彻底查清楚。” 曲德丰在心中暗想，同时意识到时间十分的紧迫。 因为皮茂山老人已经时日不多了。 如果不能在他临终前还皮波一个清白。 那么，老人恐怕就只能饮恨九泉了。 另一边，开完那次碰头会。 每个手下都在曲凌飞面前表了态。 他们都会尽自己所能，让旧厂街乱起来。 让曲德丰吃到苦头。 因此，曲凌飞最近心情还不错。 一边有滋有味地享受着生活，一边等着“听好消息”。 可是，实际情况却是，所有报复行动处处受制。 潜入前进厂搞破坏的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杀了一个。 针对街道办干部的绑架也失手了。 曲凌飞再次恼羞成怒。 在狠狠地摔碎了一支高脚红酒杯后，他拨通了崔娜的电话。 “开个价吧，只要能让旧厂街乱起来，我都可以答应你。” “一千万。” 过了半天，崔娜幽幽地说：“你早该找我们了。” “好饭不怕晚，希望你们值这个价钱。” 曲凌飞说，挂断了电话。 胡小茹遭遇埋伏的事情，曲德丰已经知道了。 从事情的结果来看，苏超然不仅有问题。 他还在狗急跳墙中，被迫选择了退出街道办主任竞选。 现在适合担任街道办主任的人就只剩下了胡小茹一个人。 按照正常的逻辑，曲德丰应该和她见一面好好地聊聊。 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曲德丰却有些犹豫了。 胡小茹的态度很明显，她以家庭为重心。 不想因为事业影响照顾家人。 说实话，要是放在以前，曲德丰肯定设法劝说她了。 然而，蔡惠的死历历在目。 当年蔡惠的情况和胡小茹一样。 正是听了曲德丰的劝，她才走到了家破人亡。 曲德丰心中异常纠结，格外矛盾…… 如果胡小茹始终不愿意，他是不会强迫她的。 这就是曲德丰的基本态度。 然而，让人料想不到的是，曲德丰刚走出皮茂山的住处。 就遇到了胡小茹。 胡小茹一开口，就跟他谈起了街道办的事情。 到最后，胡小茹说：“我想明白了，如果这三个月能证明我有这个实力，那我就挑起担子，走马上任，如果不能，我也尽力了，能对得起您的信任，和自己的良心。” “这个想法，你跟家里人说过吗？” 曲德丰打量了胡小茹一眼问。 “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家那口子，还有我家的老的小的都支持我，他们都说如果您需要我，就让我尽最大努力帮您。” 胡小茹很认真地说。 “小茹，我知道苏超然给你设局的事情，对你触动很大，可是，目前旧厂街还很乱，很难跟一个正常地方的街道比，你要是走马上任，就意味着你参与了进来，参与进来就……” “一旦参与进来，就没法回头了，是吗？” 胡小茹打断了曲德丰，郑重地说：“我想过了，不怕。” “那好，这三个月里尽管尝试，三个月后再做决定吧。” 曲德丰说，忽然想到如果能在这三个月里把旧厂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该多好啊。 心里的疙瘩解开之后，胡小茹的心思活了，也真的就把旧厂街的担子担了起来。 因此，在苏超然突然失踪后，旧厂街街道办的工作不但没有停滞，反而还比以往更加有条不紊，甚至是如火如荼。 其实，这跟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有关。 陈兵等人就是再傻，也看明白了。 这是有人故意在给街道办拆台。 如果经过别人这么一折腾，街道办的人都怂了，退缩了。 那就让全临海的人都看了笑话。 不想让临海人看笑话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工作搞得更好。 搞得比没人拆台时还好，比别的街道办都好！ 当然了，街道办始终是以服务辖区群众为工作重心的。 为了提升服务能力，在胡小茹建议下，街道办打算对辖区所有常住居民展开一次需求调研。要开展需求调研，就得先进行住户摸底。陈兵主动请缨，牵头开展起了这项工作。 “您好，家里有人吗？” 这天下午，在红枫广场附近一处出租屋门前。 陈兵和街道办的两名同事敲了敲门。 打算核实一下，出租屋里究竟住了几个人。 并收集一下这些人的基本信息。 “家里有人吗？” 明明看到防盗门里面，沙发上坐了一名男子，却没人应门。 陈兵就有些纳闷。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在防盗门上敲了起来。 “没人，赶紧走。” 男子被问的烦了，站起来走到防盗门跟前。 作势就要关里面的木门。 “我们是旧厂街街道办的，这是我的工作牌，您看……” “街道办的，好啊，正好！” 男子在陈兵递到眼前的工作牌上扫了扫。 眼中立刻露出了凶光。 紧接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直接抵在了凑到防盗门跟前的陈兵的脑门上。 第202章 同归于尽 “你干嘛呢？别乱开玩笑。” 有个声音在房间里说，男子这才把枪收了回去。 “都说了这里没有人，你们听不懂吗？” 男子没好气地说，把枪收了起来。 “你不是人……” “走！” 不等同行的同事说话，陈兵赶忙说了一句。 突然被枪顶在了脑门上，不是谁都可以遇到的。 陈兵也是普通人，他自然震惊到了极致。 不过，陈兵这人素质比较好的地方在于。 很快就能从震惊走出来。 眼前对方并不是什么好人，并且手里有枪。 最好的做法自然不能跟他继续纠缠了。 因此，陈兵才阻止了同事，带着大家离开。 不过，他并没就此不管，而是带着大家来到安全地带后，给刘子奇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刚才的情况。 胡小茹出事后，特别行动队已经和街道办联动了。 街道办这边有任何异常，都可以直接向刘子奇反映。 “你放心，特别行动队马上出动，一定会把他们制服的。” 刘子奇在电话里说。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刘子奇带人赶到后，却扑了个空。 那处出租屋真的像那名男子说的那样没有人。 特别行动队还对房间内部做了调查。 竟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处出租屋除了部分空间明显比较干净外。 其它地方均落了很厚的灰尘。 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人在里面临时待了一会儿。 不过，陈兵等人的遭遇并不是没有价值的。 至少说明，有人潜入了旧厂街，打算暗中搞破坏。 掌握了这个情况后，刘子奇等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为了防患于未然，特别行动队对重点区域进行了布控。 同时，由吴海山牵头建立起来的治安联防队也行动了起来。 再加上前进厂刚刚成立的护厂巡逻队在厂区内日夜巡逻。 旧厂街几乎没了任何死角。 面对这样的情况，街道办也不能无动于衷。 经过众人集体商议，最终决定把清洁运动全面开展起来。 清洁运动虽然是号召居民清洁环境。 可是，如果旧厂街所有人，所有区域都参与进来。 那就起到了对所有区域的全面监控。 说白了，大家在搞清洁的过程中。 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都能及时发现，及时上报。 也就起到了对旧厂街整个区域全面监控的作用。 然而，即使这样，旧厂街还是出事了。 这天上午，曲德丰来到了旧厂街。 他本来是想给大家打气助威的，没想到却成了袭击目标。 “我是曲德丰，特地来慰问大家的。” 那时曲德丰站在红枫广场塑像跟前的台阶上。 在他身前聚集了好多群众。 “我知道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想尽快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这种心情是十分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大家，一场大战已经在继续了，虽然胜利必将属于我们，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绷紧那根弦，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要有丝毫的松懈……” “曲德丰，去死吧！” 曲德丰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刺耳的声音暴喝了一声。 紧接着，人们就看到毛冬掀开上衣从人群中了出来。 “他身上有炸药！” 眼尖的人立刻看出了端倪。 “啊，炸药！” 人们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转身就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场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跑的。 “曲德丰，你大话也讲了半天，有用吗？” 毛冬望着曲德丰问，一步步向他逼近。 “快拦住他，别人他伤到曲副市长！” 有人大声喊，紧接着，边有人打算扑向毛冬。 “你们想干什么，不知道这是遥控器吗？”毛冬身子一转，扬起手里的遥控器，望向了打算扑向他的人们。 “只要我这么轻轻一按，我身上的这些炸药就可以把红枫官场夷为平地。”看到那些人并没有彻底放弃，毛冬提高声音说：“你们不是盼着红枫广场早日拆迁吗？好啊，老子成全你们！” “毛冬，你别乱来！”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在这里长起来的！” “炸了红枫广场有你什么好处？！” …… 看着毛冬绑在腰上的炸药，人们开始谴责并劝说起了他。 当然了，这也是无奈之举。 虽然让毛冬放弃行动，希望渺茫，总要试一试。 “你们说的没错，我毛冬确实在红枫广场长大的。” “我毛冬也像你们一样，对旧厂街的未来充满过希望。” “可是结果呢？你们也看到了，我身上绑着炸药，走到了广场中央，这就是他妈的希望，不，是绝望！” 话到这里，毛冬身子猛然一转，又望向了曲德丰。 “曲副市长，您也很绝望吧？跟我一起结束这一切吧。” 说着话，毛冬就要按手里的遥控器。 “住手，你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毛欣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难道忘了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吗？” “弟弟，我的傻弟弟，你怎么还不明白……” “姐，你还活着。” 毛冬的眼角立刻淌出了泪水。 “不是你让我找的曲副市长吗？是他救了我，给了我新生。” 毛欣说。毛冬的出现其实早在曲德丰的预料之中。 因为，打入他们内部的黑老八早就把消息传递了出来。 他刚才之所以无动于衷，就是在等着毛欣的出现。 全天下唯一能让毛冬走向回头路的，也就只有毛欣了。 虽然为了保护毛欣的人身安全，曲德丰一直在隐藏她的行踪，可是，事情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再不合适，也得毛欣出面了。而且，毛欣听说了弟弟要干傻事，主动提出要帮忙劝说。 曲德丰只好做了这个安排。 “毛冬，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赶紧结束这一切。” 毛欣说，望着毛冬伸出了右手。 “姐，姐……快让开，都他妈的给我让开！”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毛冬话说了个开头，突然发起了狂。 紧接着，他便朝着整个广场人最少的方向飞奔了出去。 第203章 常山探监 看到毛冬飞奔，毛欣本能地想要冲过去。 却被曲德丰给拉住了。 “毛冬，毛冬，我的弟弟！” 毛欣激动地大喊，蹲在地上痛苦地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围在广场上的人开始朝远处跺。 大家都猜到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毛冬跑到了偏僻的地方，按下了按钮，他身上的爆炸物却并没有爆炸。 事实上，他刚才之所以话还没说完就飞跑，是因为在耳机里听到了远程的指令。对方告诉他必须在两分钟后按下按钮，否则他们会远程接管爆炸物，让毛冬在原地爆炸。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毛冬眼中满是疑惑，厉声喝问。 谁知道通讯设备那头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半天，当他开始都要准备解开身上的东西时。 通讯设备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你自由了，好自为之吧，毛冬。” “什么？” 毛冬愣了愣，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听出通讯设备那头正是黑老八的声音。 一定是打入他们内部的黑老八设法接管了爆炸物的远程遥控，这才切断了遥控器对爆炸物的控制。 让毛冬再怎么按遥控器也没有反应。 同时也避免了他们的人远程点燃爆炸物。 “谢谢。” 毛冬很真诚地说，扔掉了遥控器，拆下了身上的爆炸物。 “不客气。” 黑老八说。随后，通讯设备里发出了盲音。 “呜啦，呜啦……” 警车开了过来。 把群众疏散后，爆破专家对爆炸物进行了处理。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事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曲德丰看着和姐姐毛欣相拥而泣的毛冬，心中感慨万千。 同时也为黑老八的安危担心了起来。 根据毛冬所说，是黑老八亲自动手，阻止了爆炸。 那么，黑老八多半已经暴露了。 等待他的会是怎么样的命运呢？ 曲德丰不敢往下想了。 他给小王三人打个电话，希望他们尽快和他取得联系。 设法对其展开营救。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思源正在牢房里翻阅着书本。 狱警突然通知他有人来探监。 林思源感到很意外，也就没有拒绝。 谁知道来探视他的人竟然是常山。 当然常山用了化名，也经过了伪装。 “临海市大诚律师事务所的慕容律师，是吗？” 接过常山递过来的名片看了看，林思源笑着问。 “是，本人慕容谈，在律师行业有多年执业经验。” 常山隐层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浮起了笑。 “我们大诚一向热衷公益，旧厂街前进厂的工友们就是我们所安排的律师帮忙义务维权的。”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林思源问。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常山装模作样地扶了扶眼镜。 “我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就像你们帮不了前进厂的工人们一样，你们根本就帮不了我，而且我也并不需要什么法律援助。” 林思源很肯定地说，把手里的名片又还给了常山。 说实话，他没有当面戳穿常山的身份，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这么说，您不打算上诉了？” 常山收起名片，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林思源：“如果维持现有判决，您可是有十年的刑期，十年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您这么做值吗？”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值不值，那得我说了算。” 林思源笑了笑，戴着手铐的双手交叉在了一起。 “这样吧，你既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就不能让你白跑一样，说说你的条件，我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常山的眉毛扬了起来。 “条件很简单，请您在这份材料上签个字。” 说着话，常山打开公文包，把一份文件递给了林思源。 在林思源拿起文件翻看的同时。 他继续说：“配合我们，签字，然后，你不仅可以无罪释放，还能拿到一千万的报酬，怎么样，很划算吧？” “是很划算。” 林思源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歪着脑袋打量着常山。 “没想到我这个阶下囚的签字，还这么值钱。” “之所以会成为阶下囚，那是您自己的选择。” 常山接了一句，笑着说：“如果您当初不那么莽撞，稍稍为自己考虑一下，也许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见面了。” “那也就没了一千万的报酬咯。” 林思源摇了摇头，露出了感慨万千的表情。 随后，他的双手重新交叉在了一起。 “慕容律师，哈哈，我怎么总觉得您这个名字很搞笑。” “就像您这个人一样。” “搞不搞笑很重要吗？能帮到您才是关键，是不是？” 常山皱着眉问。 看到林思源对自己如此不恭敬，常山真的很想发火。 不过，一想到自己这里是监狱。 自己又是个在逃人员。 他只好强硬怒火，尽量控制着情绪，去和林思源周旋。 “嗯，这话确实没错，不过……” 林思源摇着头，眼里满是无奈。 “不过什么？” 常山问，又扶了扶眼镜。 “就这么点好处，就像让我帮你们去构陷一名副市长。” “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林思源冷声说，突然喊了起来：“管教，我要结束探视！” 刚才常山让他签字的是一份举报材料。 在举报材料里有林思源的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所谓的举报材料。 只要林思源在举报材料上签了字，按了指印。 曲德丰马上就会又有麻烦了。 当然了，这份所谓的实名举报，根本就经不起查证。 不过，它虽然不能把曲德丰怎么样。 却可以让曲德丰被迫花些时间去应付。 曲德丰用来应对调查的时间，便是他们争取到的喘息时间。 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却足以让他们做许多事。 林思源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于是，果断选择了拒绝。 哪怕自己还会遭遇更大的麻烦。 他也不想为曲德丰制造任何障碍了。 “您就没想过您父亲林南勤老先生吗？如果没有儿子照顾，他的生活未必可以自理。” 就在林思源即将走出探视间时，常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第204章 常兴烂赌 听到常山的威胁，林思源果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他却连头都没回。 “哈哈哈，我父亲不用您操心，还是照顾好您的家人吧。” 林思源仰头大笑，笑声落尽背对着常山说。 对于能不能重获自由，林思源早就想明白了。 如果临海还像现在这样，即使他重新获得了自由。 也未必心安理得。 因此，对于常山开出的条件，他根本就无动于衷。 说到底，林思源最在乎的不是自由。 而是良心的安宁。 当然了，如果临海能在曲德丰的努力下彻底变了天。 那他身上背的事情，迟早会有查清的一天。 到了那一天，自由完全指日可待。 他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在牢房里的安静日子。 把多少年前就想看的书，好好地翻一遍。 看来根本打不开林思源这个突破口。 常山只好选择暂时放弃。 不过，刚才林思源的话，提醒到了他。 他已经好些日子都没见到了常兴。 这家伙嗜赌如命，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下赌场烂赌呢。 常山担心他又欠下一屁股债，便在走出监狱后，拨打起了常兴的电话。谁知道常兴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妈的，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常山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另一边，小王已经和黑老八碰过面了。他把曲德丰约到了一处路边摊，想和他谈谈黑老八在实施的一个计划。 “老八没被人抓住把柄？” 曲德丰边搅拌重庆小面边问。 “没有，人已经被他全买通了。” “而且那边人心浮动的厉害，谁都知道船要沉了。” “不想办法给自己找后路，难道要等死吗？” 小王吸溜吸溜吃着面条，边吃边说。 在见面时，黑老八说的很清楚，他现在在那边主打的就是用“戴罪立功，争取宽度”吸引人。 并且，在他的经营下，身边已经聚拢了将近一百人了。 有了这些人的追随，黑老八在曲凌飞面前说话都很有份量。 再加上，他又很会来事。 在那个世界里，还真有点如鱼得水的意思。 “老八打算对付常山，想问问您的意见。” 不等曲德丰再问，小王低着头说了一句。 “直接对付常山……” 曲德丰喃喃自语，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常山在那边的根基可不浅。” “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如果贸然出手，恐怕得不偿失。” “是，您猜的没错，常山现在是曲凌飞的军师。” 小王接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面往嘴里一塞，在咀嚼的同时说：“现在曲凌飞好多生意都是常山在搭理，要动他，确实不容易，不过，我们可以在他身边的人身上下手。” “你说的是常兴吗？” 曲德丰盯着小王问。 “是，常兴就是一颗雷，只要们点的合适，他就能炸的非常漂亮，不把常山托个半死，也会让他疼上好长一段日子。” 小王擦了擦嘴，又端起了一碗面。 “常兴确实算是常山的软肋。” 曲德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望着继续吃面的小王问：“老八没说他打算怎么弄？有详细的计划吗？” “常兴嗜赌如命，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只要您同意弄他，我现在就给老八发条短信，他就可以实施他的计划了。” 小王说，看了曲德丰一眼，继续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 “老八的安全能保障吗？” 曲德丰想了想问。 “不用他动手，只要他不让人继续给常兴垫钱就行了。” 小王说。看来黑老八已经筹划这事情好长时间了。 “老八的目的是什么？我是说直接目的。” 曲德丰想了想又问。 “让常兴失去信任，里外不是人。” 小王想了想说。 “行，可以试试。” 曲德丰终于点头了。 旧厂街四海汽修厂，这里有间很大的操作间。 操作间上面有无数量等待修理或者正在修理的汽车。 以及七八名看起来十分忙碌的机修师傅。 不知道汽修厂老板，还是某个机修师傅是摇滚爱好者。 总之，操作间上空此时正有亢奋、激烈的摇滚音乐在回荡。 “七，七，哎吆，又输了！” 机修厂下方，在同样宽敞的地下室里。 烟雾弥漫，赌徒们发了疯似地大喊着。 “再给我拿十万，老子要回本。”接连输了十几把的常兴，一脸倒霉相，再次冲着吧台里侍应生伸出了右手。 “给不了您这么多。” 侍应生表情古怪地说。 “什么，有种你大声点！” 常兴一把揪住了侍应生的衣领，厉声大喝。 “我说您已经输了两百万了，别再玩了。” 侍应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回了常兴一句。 “你他妈管我呢，赶紧给钱，老子又不是输不起！” 常兴激动地说，伸出了右手。 “您已经借不出钱了，我刚才说没有那么多的意思是说，常山大哥对我有恩，我个人可以借给你一万块。” 侍应生说，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万块。 “妈的，你竟然敢羞辱我，你不知道大爷我是谁吗？！” “兴哥，来，这边聊聊，别跟小弟生气，有失身份。” 不等常兴对侍应生动粗，赌场老板把他叫到了一旁。 “您应该清楚这家赌场姓崔，并不姓曲。” 几人在一旁的沙发里坐下来后，赌场老板笑了笑说。 “老子管他姓什么呢？十万块，到底借不借？” 常兴还是那副很横的摸样。 “借，自然是要借了，只是麻烦您现在就给常山打个电话，让他把你欠的钱全部清了。”赌场老板笑容不减，继续说：“账一起清，什么都好说，别说十万了，二十万我都肯借给你。” “我如果不肯给他打电话呢？”常兴厉声问。 常山最恨的就是弟弟常兴的烂赌。 现在常兴欠了一屁股赌债，怎么好意思给他打电话呢。 “那就要问问我手里的枪了。” 赌场老板的手一划拉，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把手枪。 直接对准了常兴的脑门。 第205章 常兴被杀 “怎么着，还动真格的了？” 常兴见状顿时老实了起来。 “不动真格的您不还钱啊。” 赌场老板冷声说。 常兴的眼珠子飞速转了几转，大声喊：“黑老八，黑老八！” “别喊了，他比你还惨。” 说着话，赌场老板眼睛瞟了瞟，示意常兴往自己右后方看。 常兴受人挟制没有办法，只得按照赌场老板示意的方向看。 在赌场老板身后，有一道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常兴顺着缝隙望过去，正好望见了被吊在半空中的黑老八。 而且，看样子黑老八好像刚刚挨过打。 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样子。 “黑老八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找他帮忙，还是别纠结了，给你哥常山打电话吧，他有这些钱。” 赌场老板说。 他让常兴看到黑老八，就是让他放弃幻想，赶紧还赌债。 “我不打，死也不打。” 常兴忽然梗起了脖子。 他是实在没有脸联系哥哥常山。 便打算硬着头皮，拼一拼崔娜不敢动曲凌飞的人。 “行，兴哥，你挺有种的啊。”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留下您的右手指，以后别再来玩了。” 赌场老板说，这是他的底线。 而且，他也吃不准崔娜允不允许他动曲凌飞的人。 然而，他的这句话同样触动了常兴的底线。 说到底常兴是个爱面子胜过爱惜性命的人。 如果要他用自己的手指头偿还赌债。 那他以后就没办法在赌场混了。 没法在赌场混了，比让他死了还痛苦百倍。 “你开枪吧，我认了。” 常兴冷声说。 听到这话，赌场老板顿时愣住了。 常兴的选择无疑是硬气的。 可是，他硬气的选择，却让赌场老板很难做人。 甚至陷入了两难境地。 认栽，放了常兴？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还会有许多个常兴来他这里搏命。 不认栽，一枪崩了他？ 大不了挨崔娜一顿罚。 而且，他还占着理呢，他是为了做好赌场生意，无奈之下做的选择，他给了常兴台阶下，常兴不肯下，他来硬的逼迫他…… “行吧……” 赌场老板叹息了一声，拿开了手枪。 常兴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搏命博胜了。 “嘭！” 谁知道下一秒，枪口突然冒出黑烟。 赌场老板扣动了扳机。 “放出风去，就说常兴还不了赌债自杀了。” 赌场老板对躲在暗处的手下说。 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净指纹。 最后，把手枪塞进了常兴手里…… “给黑老八送钱的人来了吗？” 赌场老板用手帕擦了擦手，幽幽地问。 “来了，在房间里等您呢。” 手下说。 “点钱，放人。” 赌场老板盯着常兴的尸体说。 “是。” 手下答应了一声忙活了起来。 功夫不大，黑老八被放了下来，和一名矮个男人走了出来。 当他路过常兴的尸体旁边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常兴，常兴！” 黑老八站在原地激动地喊了两声。 然后，问赌场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透过门缝，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他之所以要这样，就是演给某些人看。 “我们老板说了，常兴还不起赌债，自杀了。” 赌场的人说。 “怎么可能呢，常兴不是这样的人，妈的，你们肯我兄弟！” 说着话，黑老八就要和赌场的人动手。 “八哥，咱们势单力薄，还是先把事情告诉常山大哥吧！” 矮个男子说。他是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蒙了。 常兴是曲凌飞的军事。 现在他的弟弟死在了崔娜的赌场里。 这件事如果让常山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那你赶紧打电话啊，还等什么，等这他们毁尸灭迹吗？！” 常山激动地大喊。他的情绪虽然看起来极其激动，但是，却没有往常兴跟前多走一步。糊弄赌场老板和常兴容易。要糊弄常山却非常的难。因为，常山心思细，聪明绝顶，实在不好惹。 当然了，黑老八说的这句话也暗含玄机。其实，是在提醒赌场老板，与其伪装成自杀，还不如来个毁尸灭迹，来得干脆。 不过，现在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还没打啊，我来，我给常山大哥说！” 黑老八瞪了赌场众人一眼，走到了角落里。 他先以极快的速度给等着消息的小王发了条短信。 然后，拨通了常山的电话。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这通电话必须由他打给常山才最合适。因为这样更利于他撇清关系。而且，他很清楚矮个男子根本就没有常山的电话，无论如何都给常山报不了丧。 另一边，小王刚刚吃完第三碗重庆小面。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成了，曲副市长。” 小王淡淡地说。 听到这话，曲德丰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常兴死了？” “是，就在刚才。” 小王很肯定地说。 “常山会做出什么反应，他当初可是为了他弟弟常兴，才走的歪路，现在他弟弟……” “那是常山应该想的事情，毕竟路是他选的。” 小王说。整个临海恐怕只有他最清楚，曲德丰其实对常兴还有感情，并且盼望着他能像迷途羔羊一样，走回正道。 可是，这已经不可能了。 曲德丰必须面对现实，放弃对常山的一切幻想。 “是啊，路是他自己选的。” 过了半天，曲德丰幽幽地说。 同一时间，常山已然疯了。 他打弟弟常兴的手机，打了好久都没人接。 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等到接到黑老八打来的电话。 整个人彻底懵了。 “你，你不是跟常山关系最铁嘛？怎么，怎么就……” 常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常兴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失去常兴，他活着都没意思了。 “我被他们绑了，当时并不在场，要是再场的话，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黑老八替自己辩白说。 实际上，常兴之所以欠下巨额赌债。 除了运气不好，主要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人现在在哪里？” 常山定了定神问。 “四海汽修。” 黑老八说。 “等我。” 常山咬着牙，恨恨地说。 黑老八听得真真切切，确信常山已经上了套。 第206章 彻底失控 过了半个小时，常山果然带着一伙人杀入了四海汽修厂。 汽修厂的老板想要给他解释，都没有机会。 直接就倒在了血泊里。 随后，赌场的人给崔娜报告了赌场被扫的消息。 崔娜哪里是眼睛里能容下沙子的人。 她亲自出动，带着阮雄、三角眼等人杀到了四海汽修厂。 双方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火拼。 终于在曲凌飞出面斡旋下消停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曲凌飞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常山。 常山虽然不再见人就开枪，一双眼睛却始终是血红的。 “常兴死了，我弟弟死了。” 常山说，眼中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你弟弟死了很重要吗？” 曲凌飞问。 他这句话本来是想让常山尽快冷静下来，却在无形中寒了常山的心。当然了，这也跟常山心思细，心胸狭隘有关系。 “不重要，相比于我们干的大事一点都不重要。” 常山望着弟弟的尸体，违心地说。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他要和崔娜陪他弟弟，哪怕同归于尽，也愿意。 “话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你能这么想，我还是很高兴。” 曲凌飞在常山肩膀头上拍了拍，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事实上，他现在焦头烂额。 真心希望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崔小姐，这事能过去吗？” 曲凌飞又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崔娜。 “那要看您怎么赔偿我们的损失了，如果三倍的话，这事可以过去。”崔娜说。她没有开玩笑，赌场向来都是摇钱树，赌场里出了事，她也需要向一些人交代。三倍赔偿是最基本的交代。 “三倍，您没开玩笑吧？” 曲凌飞冷声说。他这边也有损失。 考虑到维护合作关系，他是可以给崔娜那边一定的补偿的。 可是，崔娜一开口就要三倍，曲凌飞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要不然我们各自认栽，两不相欠，怎么样？” 曲凌飞不打算让步了。 “曲少这么说，我很难交代的。” 崔娜面无表情地说。 她已经失去了和曲凌飞谈判的耐心。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还有个交代的方式。 那就是让对方遭受十倍损失。 “我想为了我们长久的合作，你会想办法交代的。” 曲凌飞并未意识到崔娜的不耐烦，还在端架子。 “ok，今天你们可以离开，这是我的底线。” 崔娜说，扬了扬手，所有手下同时把手里的武器放下了。 随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曲凌飞望着崔娜离去的背影，瞬间愣住了原地。 这天之后，潜伏在旧厂街的地下世界彻底大乱了。 尽管曲凌飞多次试图调停，也没有什么明显效果。 崔娜搞的破坏越多，常山越恨她。 常山的反击越惨烈，崔娜就越疯狂。 有一天下午，常山又和崔娜发生了大规模的火拼。 黑老八正准备去看热闹，却被曲凌飞叫了过去。 “坐！” 曲凌飞打量了黑老八一眼，眯着眼睛说。 黑老八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不过，从打入地下世界开始，他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能快速冷静下来。 所谓向死而生，大概是他这种心态。 “今天找你来，是有事商量。” 说话的同时，曲凌飞在黑老八身上打量着。 好似要把他看穿一样。 “您说，您吩咐就好，不用找我商量，我黑老八都听你的。” 黑老八说，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听他们说你跟常兴走得挺进的。” 曲凌飞歪着脑袋，扬了扬手，立刻有人把一根点燃的雪茄递给了他。“现在常兴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猛然间听到曲凌飞提常兴，黑老八的心中顿时一沉。 可是，随后他又问起了自己的打算。 黑老八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 看来曲凌飞这是想让表个态，站个队。 “我既然能过来，就是这边的人，您是这边拿事的，我自然要听您的了，您让我未来怎么打算，我就怎么打算。” 黑老八说，他自然要明确表示站在曲凌飞一边了。 难道非要说自己死心塌地的效忠常山。 跟着他在外面没完没了的打打杀杀？ “真心话？” 吐了一个烟圈后，曲凌飞的心情似乎舒畅了许多。 他的眼神在乳白色的烟雾中由半眯转为迷醉。 “这还有假吗？要不是为了投奔您，我能过来？” 黑老八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傻样。 “给他。” 曲凌飞盯着黑老八的眼睛看了半天，扬了扬手。 紧接着，便有人把一支雪茄扔给了他。 “都出来吧，老八是聪明人，他不会走漏风声的。” 曲凌飞抽着雪茄拍了拍手。 在拍手声中，梁梅、修克用、苏超然、海艳等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这些人有的端着一杯红酒，有的像黑老八一样拿着雪茄。看来在黑老八来之前，曲凌飞已经完成了对所有人的考察。 “接下来，希望大家帮忙表个决，举举手就可以了。” 曲凌飞打量着众人说。 “好的，老大。” 站在黑老八的带头下，众人同时说。 “我已经和崔娜的老板聊过了，除了需要赔偿损失之外，他们还提了一个要求……” 话到这里，曲凌飞不自觉地又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 “要我们把常山丢出去。” “但是我跟常山感情很深，实在不愿意看他成为丧家之犬。” “所以呢，我把选择权交给大家，由大家集团表决。” “这样对我常山兄弟来说，绝对是最公平的方式。” “那么，请大家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个态度。” “常山到底丢不丢？”说完这些，曲凌飞翘起二郎腿，弹了弹烟灰，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于是，便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尴尬。 “噢，差点忘了，我也是有表决权的。” 曲凌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叼着雪茄举起了右手。 他这么一举手，无疑向众人宣告，常山已经废了。 “丢！” 众人纷纷说，陆续举起了手。梁梅在举手的同时，打量着熟悉的面孔，眼中不自觉涌起了一股厌恶和愤怒。 第207章 半山小居 曲凌飞等人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 云岭新区区长，吴海山上任了。 紧接着，王凯通过考核也担任了派出所所长。 虽然人人都在为邢峰叫屈，可是邢峰自己却很清楚。 因此，在王凯上任之后，他更加卖力地推进起了工作。 像是证明自己，又像是在赎罪。 吴海山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散了旧厂街资产管委会。 改由区里直接管理。 修克用本来还想因为这件事情，去找找吴海山的晦气。 谁知道很快就有检察院的人找上了门。 通过三个月时间的努力，胡小茹的能力得到了证明。 她也充满了信心，明确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毕竟义无反顾地扛起了街道办的管理重担。 这天下午，曲德丰又走进了林国栋的办公室。 “走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曲德丰开口，林国栋开口了。 随后，他们两人坐进了林国栋的车子。 车子一路向前，竟然来到了云海大桥边上。 云海大桥招标已经结束，项目交给了金城集团。 当然了，对于这个结果，也有不少人持有保留意见。 临海市主流媒体甚至尖锐地指出：别和金城集团走得太近，当心市政建设重走回头路！ 不过，申克用还是力排众议，给了金城集团一次机会。 实际上，在金城集团中标之后。 时金城就辞去董事长职位，将接力棒交到了女儿金粲手里。 如今的时金城出了慈善，别的什么事情也不做。 渐渐地也赢得了市民的好感。 金粲公众形象好，充满亲和力，做事雷利风行。 并且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出破旧立新的魄力。 人们关注着金粲，也就留意到了金城集团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金城，新希望。” 不知道怎么得，林国栋望着即将通行的云海大桥。 竟然说出了金城集团的宣传语。 “德丰啊，还记得咱俩交接那天，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曲德丰点点头。 那是云海大桥垮塌之后，他刚刚洗脱了受贿的嫌疑。 火线上岗，和林国栋交接事故调查组组长时。 林国栋望着云岭岛，充满深情，充满感慨说过的话。 “德丰同志，你尽情畅想一下，就在不久的将来，咱们的云岭新区不仅仅像现在一样是一处优良的海港，它还可以作为自贸区，成为临海新的经济中心……” 回想起林国栋的话，曲德丰感慨万千。 最近这半年多时间，好像一场噩梦一样。 起起伏伏，惊心动魄，又不得不咬着牙前行。 “你还给我讲了聚宝盆的民间传说。” “我想我们再加把劲，云岭岛马上就要成为聚宝盆了。” 林国栋望着远处说。 海风把他的头发扬了起来。 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夜航船上的灯光。 “德丰，是时候收网了。” 林国栋说。 他虽然没有参与具体的事情，但是却始终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并且，在某几个最关键的时刻，他还扛住了压力，抵制住了诱惑。为曲德丰提供了最坚实可靠的支持。 “是啊，也该结束这一切了。” 曲德丰点点头，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了林国栋脸上。 “您知道我是个纯粹的人。” 曲德丰意味深长地说，他相信林国栋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该承担的责任，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 林国栋的嘴角浮起笑，抬手在金属护栏上拍了拍，很认真地说：“人这一生总要做些值得做的事，也应该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毕竟，每条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这天谈话之后，林国栋再也没有来过云海大桥边。 有人说他去自首了，也有人说他被人实名举报了。 总之，林国栋用尽他最后一份力气，把曲德丰支持到了极致，然后，承担了他由于走过那段弯路，必须承担的后果。 崔娜和常山开战之后，隐藏在旧厂街的地下世界就乱了。 受其影响，治安事件频繁，很多隐藏的秘密也藏不住了。 从当年九月份开始，临海市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惊雷行动”。根据前期掌握的线索，以及群众举报，警方摧毁犯罪窝点十二个，抓捕犯罪团伙成员两千多名。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常山、崔娜等首要分子，并未顺利抓捕归案。 东山县，半山镇，半山小居。 梁梅提心吊胆地四处张望了几眼，溜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拉着窗帘，只能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几丝阳光。 “山哥，路子我都联系好了，今晚就走吧。” 梁梅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了常山一眼，用不大的声音说。 “能走得了吗？” 常山问，又灌下了一大口酒。 “我就是搭上自己这条命，也会让山哥你离开的。” 梁梅很肯定地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梁梅和常山相遇相识，绝对是个意外。 当年梁梅和曲德丰的大哥没有走到一起，着实消沉了一阵。 正是在阵消沉的日子里，她和常山发生了一夜情。 从此两个人藕断丝连，不清不楚地来往了好些年。 直到曲家老二曲凌飞，接着林国栋的关系。 让梁梅和她的远图集团进入临海。 两人的关系才渐渐转为地下。 当然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这处半山小居里。 这里是他们的世外桃源，也是他们的避风港。 也是他们纵情享受的地方。 前段时间曲凌飞迫于压力，想要放弃常山，就是梁梅给他通的风报的信。要不然，常山早就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别说这种话，要走一起走。” 常山说，在自暴自弃中，突然就有了几分责任感。 “山哥……” 梁梅情绪激动之下，扑到了常山怀里。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唯一的拥有就是常山。 “嘭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两个人屏住呼吸等了好长时间，梁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 门外的人沉声说。 梁梅看了常山一眼，常山点了点头。 房门打开，海艳走了进来。 梁梅看到海艳，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 第208章 迎来曙光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海艳瞪了常山一眼，激动地说：“她有什么好的，年老色衰，看着都让人恶心！” 海艳嘴里的她，自然是梁梅。 听到这话，梁梅顿时怒了。 “山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没这小狐狸精说清吗？” “山哥为什么要跟我说清，山哥爱的人始终是我。” “你也太自信了吧，山哥打你那一巴掌，这么快就忘记了？” “那是山哥吃我和曲德丰的醋，证明山哥在乎我！” “在乎你，哼，你还有脸说，当初……” “好了，你们烦不烦啊！” 常山厉声暴喝，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常山手握酒瓶，目不转睛地望着海艳。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了。” 海艳忸怩着说，把头转向了别处。 “是不是曲凌飞让你来的？” 梁梅双手环抱在胸前，厉声问。 “是又怎么样。” 海艳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是，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房子。” 常山说，手里多了一把枪。 “你果然这样对我，你忘记我为你做的那些事了吗？” 海艳回望着常山问。 “贱人，都到这会儿，你还有脸说这些！” 梁梅抬手给了海艳一巴掌。 然而，下一秒，她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打啊，继续打啊！” 海艳扬了扬手里的枪。 梁梅吓得连连倒退。 “当初我都跟你说过了，谁也别想跟我抢山哥，除非我……” “嘭！” 常山手一扬，海艳眉心突然多了个血窟窿。 下一秒，她一脸惊愕地仰面栽倒在地。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愣怔了半天，梁梅转过身说。 常山无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最爱的是谁。 这让她既踏实，又感到恐惧。 踏实之处在于，他对她的爱终于不用再怀疑了。 恐惧之处在于，他对海艳都能下死手，对她会不会也这样。 “是，从后门走。” 常山把枪一收，坐了起来。 随后，两人走向了后门。 “走，哪里走？我崔娜要杀的人，就是到了天涯海角……” “嘭！” 后门刚打开，崔娜就出现在了门边。 不等她把话说完，常山抢先开了一枪。 “上！” 崔娜躲过这一枪，对她身后的人下了命令。 随后，阮雄、三角眼等人悉数冲进了房间。 双方很快展开了火拼。 由于梁梅根本不懂得打枪。 因此，常山只有他一个人疲于应付。 没过多久，常山的子弹已经耗尽。 除了等死，他们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害怕吗？” 常山打出最后一颗子弹，转头看向了躲在角落里的梁梅。 “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就是我的全部。” 梁梅很肯定说。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她已经无所畏惧了。 “其实，早就在这间屋子里装满了炸药。” 常山的嘴角浮起了笑。 “那就别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梁梅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握住了常山的手。 “你放心，便宜不了他们的。” 说着话，常山看准一个方向丢出了手枪。 “嘭嘭！” 手枪掉落的方位接连飞过去好几颗子弹。 “下辈子再博一回！” “嗯。” “咚！” 常山握紧梁梅的手的同时，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崔娜、阮雄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瞬间就在爆炸中被撕为碎片…… “大哥，快看，爆，爆炸了！” 苏超然激动地说。 他、修克用、黑老八、曲凌飞等人站在极远的山头上。 用望远镜朝着山下了望，正好看到了半山小居发生的爆炸。 “常山没逃出来。” 修克用放下望远镜，很肯定地说。 “没错，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向任何人做交代了。” 黑老八跟着说，用眼睛瞟了瞟曲凌飞。 “旧厂街那个地方待不了了。” 曲凌飞放下望眼镜，有些感慨地说。 “大哥，有新的地方吗？” 苏超然关切地问。 “有，你往那边看。” 曲凌飞扬了扬下巴，苏超然立刻转过身子，望向了远处。 “嘭！” 曲凌飞抬手就是一枪。 苏超然的尸体立刻滚下来山坡。 “老苏那人就是话太多。” 修克用强壮镇定，自顾自说了一句。 “你话就少吗？” 曲凌飞问，再次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他又身边其余几个人下了杀手。 “老八，你能守住秘密吗？” 曲凌飞的枪口终于对准了黑老八。 曲凌飞刚才开枪的时候，黑老八就明白了他心里在想啥。 他这是想用所有人的死来个金蝉脱壳。 “我当然能，可是您未必相信我。” 黑老八提心吊胆地说，以为这是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果然，在他说话的同时，曲凌飞准备扣动扳机。 “嗖！” 猝不及防间，突然打来了一颗子弹。 曲凌飞根本来不及反应，右手腕中枪，手枪脱手而飞。 “曲凌飞，放弃抵抗，举手投降，你已经被包围了！” 秦剑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紧接着，在山头另一侧，出现了大批警察。 “去你妈的放弃抵抗，老子偏不！” 曲凌飞想都没想，左手一晃，从腰间拔出了另一支手枪。 “嘭嘭嘭！” 他以极快地速度冲着秦剑等人连开三枪。 “曲凌飞，你到头了！” 黑老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本来可以趁机逃跑的。 却突然间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侧面扑向了曲凌飞。 “找死！” 曲凌飞作势要调转枪口，终究是没有来得及。 在黑老八一扑之下，两人同时滚下了山崖。 一个又接着一个翻滚，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老八只觉得脑袋一疼，瞬间晕死了过去。 “快，下山，救人，抓捕曲凌飞！” 秦剑命令说，第一个冲下了山崖。 在他身后，警察们同时出动，纷纷跟在他身后往山崖下走。 然而，经过两天两夜的反复搜查。 警察找到的只有黑老八的尸体。 曲凌飞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怎么找也找不着了。 “无论怎么说，黑夜结束了，旧厂街和临海迎来了曙光。” 曲德丰了解到当时的情形，不禁感慨说。 第209章 罗琼被绑 黑夜、白天、阳光、阴暗，一切的交接是那样的缓慢。 又是那样的迅速。 曲凌飞虽然至今下落不明，但是他所有领导的犯罪团伙却彻底被摧毁了。旧厂街的地下世界彻底崩塌，人们仿佛冰雪消融后的春早一样，一日赶着一日清理着旧日的残渣，建设着新世界。 曲德丰最近一次去旧厂街考察，竟然没有看到一盏路灯是破烂的，原本坑坑洼洼的路面也得到了修补。 清洁工作交还之后，进行了大幅的改革。 现在旧厂街就没一条街道是不干净的。 事实上，旧厂街人比清洁工还在乎整洁的环境。 因为，共同的经历，让大家都理解了一个道理。 整洁的环境就像灿烂的阳光，可以避免一切污秽滋生。 当然了，看着整洁的环境，曲德丰很自然地想起了海艳。 她是第一个提出要搞“清洁运动”的人。 反过来看，旧厂街的整洁，也许是她在这世间的唯一念想。 东山县，半山小居发生的巨大爆炸结束后。 市刑警队曾经组织警力对现场进行过检查。 除去建筑物、家具及其它杂物的残片外，现场一共拼凑出十六具尸体。由于爆炸发生在狭小空间内，又十分的剧烈。绝大多数尸体都不完整，并且经历过大火的灼烧。尸体辨认十分困难。 不过，市刑警队还是通过dna比对，对十六具尸体进行了确认，并确定重点犯罪分子常山、海艳、崔娜、阮雄都在其中。 没了崔娜的挟持，黄云杉和高兰兰重获自由。 在黄云杉的反复劝说下，高兰兰终于自首了。 她承认她策划并参与了针对曲德丰和海艳的绑架。 并且还对风情岛诈骗网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受到风情岛完整的影响，金城集团的部分高管锒铛入狱。 金粲正好趁这个机会，引入智能制造和ai业务。 增加了金城集团的科技板块比重。 完成了企业转型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已经竣工了。 为了庆祝公开招标取得的重大成果。 也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临海已经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临海市打算在秋天的第一个星期六，举行盛大的通行仪式。 大家都建议曲德丰主持通行仪式。 可是曲德丰却想说服林国栋完成这项期待已久的工作。 “我的情况，就不用多说了吧。” 两人落座之后，林国栋苦涩的笑了笑。 “我给纪委监委分别写了一封信，把我做过的，错过的事情全部写了下来，现在心情很舒畅，那股另我憋闷的东西没了。” “要说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恐怕就是等通知了。” “不，国栋同志，你千万不要如此消沉，如果没有你在最关键时刻的全力支持，临海的天不会蓝。” 曲德丰真诚地说。 他希望林国栋去主持通行仪式，正是想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浪子回头金不换。 林国栋等人确实走过弯路，可是已经悔改了。 在曲德丰看来这样的人，应该再给些机会的。 可是，在官场，他们已经走到了头。 只有离开队伍一项选择。 “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前没有做到，现在终于做到了。” 林国栋还是很坚持，根本不把自己的支持当一回事。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来主持也行，但是你得参与剪彩。” 曲德丰想了想，改变了策略。 听到这话，林国栋想了想，点了点头。 云海大桥通行仪式的举办，绝对是临海的头等大事。 市电视台对此十分重视，罗琼便变得极其忙碌。 在通行仪式的前一天，她带着台里的几名同事去现场踩点。 “琼姐，你和曲副市长什么时候官宣恋情啊？” 正在摆弄摄像机的小赵问了一句。 “还要怎么官宣啊，我们俩的恋情不是早就公开了吗？” 罗琼反问，脸上洋溢起了笑容。 “这不一样，民间是民间，官方是官方。” “你们两个怎么不得弄个微博热搜什么的？” 小赵打趣说。 “还微博热搜呢，我要是敢把我们俩的事情放在咱们临海的流媒体里，德丰就能跟我急眼。” 罗琼说，看到小赵把摄像机摆好了，便向后倒退了几步。 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让小赵看看摄像画面效果。 然而，就在她退到海边的护栏跟前时，意外发生了。 “琼姐，当心！” 差不多就是罗琼刚站在护栏边上时，护栏底下突然蹿起了一道黑影。这黑影二话不说，揽住罗琼的肩膀后，用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小赵的一声小心，刚刚喊出了，罗琼已经遭人挟持了。 “你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罗琼激动地问。要不是这人有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她肯定能在三招内，将对方制服。 “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挟持罗琼的人用沉声说。 听到这人的声音，罗琼身子不由得一震。 “曲凌飞，你动我一下试试！”罗琼冷声说。她和曲凌飞很熟，只要他开口，她就能听出他的声音。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怕什么。” 曲凌飞幽幽地说，手里的匕首稍稍用了些力气。 罗琼的脖颈立刻渗出了血水。 “哎，电视台的，赶紧联系曲德丰，就说我抓了他的女人，想弄死他。”曲凌飞冲着小赵喊了一声，左臂猛然发力，把海艳从护栏内侧拉到了外侧，然后，带着她离开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小赵虽然经常搞采访，社会经验也丰富一些。 可是面对眼前这情形，也有些呆住了。 过了半天，他想了想，这才拨打了110。 110接到报警电话后，立刻将信息转达给了市刑警队。 “看来曲凌飞从悬崖滚落后，并没有摔死。” “他又回来了。” 市刑警队负责人，刘子奇接到消息立刻紧张了起来。 当然了，曲德丰很快也接到了罗琼被挟持的消息。 曲家和罗家在整个南都省都是大家族。 曲凌飞虽然坏事做尽，可他毕竟是曲家人。 现在曲家人向罗家人发起了挑战，事情相当的复杂。 当然了，曲德丰更关心罗琼的安危。 因为，曲凌飞依然狗急跳墙了。 他会干出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第210章 三枪放人 为了应对这一突发状况，市刑警队临时成立侦破组。 打算借着挟持案，将曲凌飞一举抓获。 因此，对于案件的侦破，市刑警队绝对是全力以赴。 曲德丰了解完案件侦破工作，想了想，还是返回了望江。 他想见见老爷子，和他聊一聊。 说实话，他有些怀疑老爷子一开始就知道曲凌飞的事情。 并且，正是为了帮他很好的对付曲凌飞。 老爷子才给他上了那几堂课。 “他在吗？” 回到家后，曲德丰首先见到的人依旧是韩正。 “在，罗家老爷子也在，你等等，我去问问。” 韩正打量了曲德丰一眼说。 自家老爷子和罗家老爷子都在书法，还能为了什么事。 当然是为了曲凌飞挟持了罗琼的事情啊。 曲德丰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了。 “他们让你进去。” 韩正走进书房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谨言慎语，保持客观。” 稍稍犹豫了一下，韩正悄声叮嘱了曲德丰一句。 曲德丰点点头，走进了书房。 “哎吆，小丰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坐，赶紧坐。” 罗家老爷子罗开远把曲德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立刻热情地招呼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好像他才是这家的主人一样。 “哎。”曲德丰本来想给罗开远道个歉的，可是想起了韩正的提醒，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看看情况，再表态。 “咱俩刚才说到哪里了？对，小飞这家伙可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你这样，等这回事情解决后，你把他交给我，我给你好好培养一下！”罗开远的目光又落在了老爷子脸上。 “你培养，你怎么培养？我都培养了他这么些年了，培养出了什么了？真是脸面丢尽了，连自己的妹妹都绑。” 老爷子气得脸上的肉都抽搐。 “那还不是因为跟我们家小琼熟悉嘛，哈哈。” 罗开远笑的很响亮，就好像在说一个笑话一样。 “那也不行！” 老爷子眼睛眯了眯，冷声说：“我曲光南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法不容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毕竟，他干的那些恶事不是一般人感想的。” “哎……” 听到这话，罗开远终于收起了笑，表情凝重地叹息了一声。 “小丰啊，以后临海发展的担子恐怕要落在你肩膀头上咯。” 罗开远有些感慨地说，似乎转变了话题。 “说实话，我对临海人是心中有愧啊。” 不等曲德丰说话，曲光南接过了话头：“要是可以重来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对小飞放任不管的。” “你刚才也说了，你有五个孩子呢，工作又这么忙，哪能管得过来呢。”罗开远笑了笑，稍稍提高了声音：“不过，你应该感到骄傲，毕竟培养出了德丰这样接班人，哪像我那些不成器的……” “叮铃铃！” 罗开远的话还没说完，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曲光南立刻拿起了电话。 “是我，请讲。” 曲光南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你们罗家的海边别墅。” 曲光南望着罗开远说。 说完，转头看向了曲德丰：“去找你二哥，劝他自首。” “他肯自首吗？”罗开远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肯不肯都得劝劝。” 曲光南冲着曲德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两位老头子把曲德丰叫进书房，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显然是让他好好地听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曲德丰待在书房里时，就明白他们的意图了。 “开来老爷子已经放弃二哥了。” 回想起两人刚才的谈话，曲德丰有了判断。 “需要找人帮忙吗？” 曲德丰走出房间时，韩正叫住他问了一句。 “不用，二哥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加快了脚步。 下午四点钟左右，曲德丰驾车来到了罗家别墅跟前。 “嘭！” 车子还没停稳，左侧前轮胎就中了弹。 还好曲德丰早有准备，及时稳住方向，把车停了下来。 “嘭！” 又是一枪，打在了驾驶室门上。 不知道是子弹杀伤力有限，还是射击的人故意为之。 总之，子弹打了窟窿后，恰好卡在了门上。 曲德丰听着子弹声，若无其事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嘭！” 又是一声枪响，在曲德丰面前激起了很高的尘土。 “二哥，我知道你在，我来了，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别难为小琼，她是无辜的！”尘土扬起又落下，曲德丰边往前走边喊。 “嘭，嘭！” 接连两枪，新的尘土以此在曲德丰前方扬了起来。 “你挟持她没有任何作用，只能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曲德丰根本就不惧怕子弹，继续望着别墅喊。 这一回，直到喊声落尽，都没有子弹飞出来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差不多就是曲德丰走到别墅院子当中那会儿，别墅里突然传出了曲凌飞的喊声。 “要我放她也可以，你站着别动，让我打三枪。” “这三枪你扛住了，我就放人！” “没问题，只要你肯放人，咱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好商量。” 曲德丰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罗琼出现在了敞开的窗户前。 罗琼的嘴巴被胶带粘着，望见曲德丰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 “嘭！” 曲德丰刚刚望着罗琼喊出一句话。 一颗子弹就猝不及防地打进了他的左腿里。 “呜呜，呜呜！” “怎么样，挨子弹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亲爱的弟弟，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在罗琼紧张的呼喊中，曲凌飞又开口了。 “我是不会离开的，来吧，还有两枪，打准点！” 曲德丰说，静等着曲凌飞开枪。 “嘭！” “呜呜……” 曲凌飞再次开枪了。 这一次子弹射向的位置非常的特殊。 以至于罗琼看在眼里，眼泪直接就淌了出来。 第211章 再次地震 子弹射入了曲德丰的左侧胸部。 身子微微震颤了一下，曲德丰扑倒在了地上。 “还能再扛一枪吗？我们说的可是三枪啊。” 曲凌飞的声音又从别墅里传了出来。 “呜，呜呜……” 罗琼泪水早就泛滥了。 她望着倒在地上的曲德丰，很想扑到他身边却不能。 只能不停地摇晃着身子。 “别人都说你曲德丰和罗琼好，就是为了两家联姻。”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曲凌飞还在刺激着曲德丰。 听到这些话，罗琼更加地激动。 曲德丰已经用两颗子弹证明了自己。 他对罗琼的爱是真的。 是在生死面前都毫不退缩的。 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证明自己了。 “你真傻，你这个大傻瓜，白痴……” 罗琼在心里不停地骂着曲德丰。 眼泪也跟着更加的泛滥。 “来吧，我还有一口气，会给你答案的。” 就在曲凌飞都打算放弃时，曲德丰突然抬起了左手。 随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开枪吧，记得说话算话！” “嘭！” 曲德丰的话音未落，第三颗子弹打了出去。 打中了他抬起来的左手腕。 “德丰，你真傻！” 功夫不大，别墅门打开，罗琼冲了出来。 她不管不顾地抱起了躺倒在血泊里的曲德丰。 接连中了三枪，曲德丰生死未卜，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过他看到罗琼还是露出了笑容。 “别哭，没事了。” 喃喃地说了一句，曲德丰昏死了过去。 “我终究是败给了他，我的好弟弟。” 曲凌飞双手插兜从别墅了走了出来。 “小琼，我们家小丰有多么靠谱，你也看到了。” “希望你们过得幸福吧。” 曲凌飞挤出了一丝笑，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是打算潜逃或者自杀的。 因为他坚信自己做的没有错，只是时机不对而已。 并且，他还坚信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审判他。 可是，在曲德丰面前，他却彻底败下阵来。 爱情也好，别的什么也好。 曲德丰能为了罗琼，任凭他打三枪。 就说明他并不是为自己活着。 世间只要有这样的人存在，曲凌飞要走的路迟早会受阻。 他所坚持的为了个人的利益创造一个新世界的想法。 也会彻底崩塌。 总之，曲德丰用自己的行动完成了对曲凌飞的精神审判。 也在意志上彻底打垮了曲凌飞…… 四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警车同时开了过来。 失去知觉的曲德丰被人抬上了救护车。 放弃最后挣扎的曲凌飞则坐进了警车里。 十天后，特护病房里。 罗琼又一次躺在曲德丰的手臂边上睡着了。 现在正是清晨时分，红日初升，晨风正凉爽。窗外树枝摇曳，初升的阳光穿过树枝，在病床上撒下斑驳的晨光。晨光留驻在曲德丰的双目紧闭的脸上，也照在了他插着针头的手臂上。 在曲德丰昏迷的日子里，林国栋受到他精神的感染，终于不再顾及个人脸面，为大局考虑，主持了云海大桥通行仪式。 通行仪式后，云岭岛和老城区再次连成了一体。 临海市的整体交通运载能力跟着遍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给海洋环境造成不小污染的轮渡再次彻底终止运行。 人们享受着畅通无阻的出行条件，望着老轮渡，竟有几分怀念。然而，怀念归怀念，绝对没有人再愿意走老路了。 “罗，罗……” 曲德丰的手指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 紧闭了好些日子的眼睛，终于痛苦地睁开了一条缝。 “傻。” 看到罗琼正躺在自己手边熟睡，曲德丰抿起了嘴。 好像看一件从未仔细欣赏过的艺术品一样，端详起了她。 当然了，端详罗琼的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曲凌飞的枪法是出了名的好。 曲德丰在胸口中了他一枪，竟然没死。 就说明曲凌飞在开枪时，手下留情了。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考验我，还是别的？” 曲德丰默默想了起来，下意识抬手在罗琼的秀发上摸了摸。 “也许他想让我正视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和罗琼的感情问题吧……”曲德丰思索了半天，终于有了结论，不过他马上又想了一四个字——最后一课，这是二哥想教给我的吗？曲德丰想。 “嗯，德丰，你醒来了。” 不等曲德丰继续想下去，罗琼忽然仰起脸望向了他。 “啊，你终于醒来了，医生，医生……” 下一秒，罗琼忽然反应了过来，立刻兴冲冲地走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医生护士跟着走了进来。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确定曲德丰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只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办理出院了。 “把电视打开，我想看看。” 医生护士们离开后，曲德丰望着罗琼说。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好不容易和你独处，就不能多看看我吗？”罗琼说，眼神躲闪，似乎不愿意开电视。 “哎……” 曲德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想了想问：“我躺了多久了？” “十天，整整十天。” 罗琼不假思索地说，深情地抓住了曲德丰的手。 “十天，十天……世间不短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曲德丰琢磨了一下，再次看向了罗琼。 “云岭大桥已经通行了，开通仪式是林市长主持的。” 罗琼想了想说，眼神还是怪怪的。 “林市长能迈出这步，我很高兴。” 听到这个消息，曲德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问：“还有呢？别隐瞒，该知道的我迟早会知道的。” “等你出院吧，不急这一两天。”罗琼说，把曲德丰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是不是我哥要被审判了？”曲德丰问。 “不止是这是，还有林市长，他被纪委带走了，现在各大媒体都在说临海官场又要发生大地震了。” 罗琼终于把正在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曲德丰咬了咬牙，坐了起来。 第212章 力挽狂澜 “麻烦你把医生叫过来，我想跟他们聊聊。” 曲德丰说，眼神很坚定。 罗琼怕的就是他这种眼神。 “你找医生干什么，他们不是刚来过吗？” “我想了解一下我的病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你想什么，不要命了吗？！” 罗琼对曲德丰很了解，他知道曲德丰想干什么。 她不愿意让曲德丰知道临海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是为了避免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 “临海需要我，真的，你信我。”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他要尽快投入工作。 “临海需要你？临海少了你曲德丰一样发展！” 罗琼激动地说，松开曲德丰手，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这话没错，可是，有了我曲德丰情况会好很多。” 曲德丰愣了愣，很认真地说。 “德丰，可以了，你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 “要不然你给自己，给我们放个假？” “咱们去三亚、去西藏、去漠河，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好好地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 “你知道的，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可以至少得给我个名分吧……” “我明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还不到时候。” 曲德丰打断了罗琼，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潜藏在旧厂街的那个地下世界确实被彻底摧毁了，可是未来该怎么发展呢？那些厂房要不要拆？那些工人该怎么安置？还有前进厂，我不该给皮老他们一个交代吗？” “小琼，你心里很清楚，我走不了，即使强行抽离，也没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欣赏湖光山色。” 话到激动处，曲德丰的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 “旧厂街离不开我，云岭新区离不开我，临海更离不开我，小琼，你知道吗？正是这个时候，临海才需要我这样的人，因为，因为，我们不能再让人趁虚而入了……” “哎……” 罗琼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终于妥协了。 随后，他帮曲德丰把医生叫了进来。 医生当然不同意曲德丰马上投入工作了。 可是，医生也像罗琼一样，被曲德丰的真情打动了。 “这样，我给您安排几名特护人员，白天的时候全程陪护着您，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他们都有权力立即送您返回医院，可以吗？”医生望着曲德丰的眼睛问。 曲德丰点了点头，只要医生放他走，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晚上九点之前，必须返回医院，这是第二个硬性条件，可以吗？”医生又问，依旧盯着曲德丰的眼睛。 曲德丰再次点了点头。 “要不是因为情况特殊，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曲副市长离开医院，投入工作的。” 医生转头看向了罗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也全程陪护着曲副市长，确保他严格遵守我们的约定，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您不用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罗琼很肯定地说。 就这样，曲德丰拖着正在康复的身体，投入到了工作中。 有了曲德丰这个主心骨，临海慌乱的官场很快稳定了下来。 该开展的工作继续向前推进。 并且，干部的作风还得到了很大改善。 “申副市长，我想在您退下来之前，再麻烦您一件事情。” 这天清晨，曲德丰把申克用请到了办公室里。 也许是看到了曲德丰做的那些努力。 不久前，南都省下达了一份人事任命。 已经将曲德丰临时提拔为代理市长了。 因此，这段时间临海市的大事小情都是他在张罗着。 “有什么麻烦的，只要你曲德丰用得上，我都可以。” 申克用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他是在临海市最黑暗的时刻，和曲德丰结过盟的人。 现在临海翻开了新的篇章，更要帮着曲德丰大展拳脚了。 “好，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曲德丰笑了笑，望着申克用说：“旧厂街也该动一动了。” 听到这话，申克用立刻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旧厂街拆迁一体化工程，可以重启了吗？” 申克用确认似的问。 “是啊，不能再让群众等了。” 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我希望您协同孟宏达等同志，在总结云海大桥修复工程公开招标的经验，给旧厂街拆迁一体化工程也来个面向社会公开招标，同时，我还希望您能代表市政府以及云岭新区面向全社会，最大限度征集一下意见，看看老百姓想把旧厂街改造、建设成什么样子……” “德丰，早该这样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旧厂街始终是人民群众的，交给大家总比由我们指手画脚强！” 申克用情绪激动地说。 在这一刻，他无疑想起了自己从画廊拿走的那幅竹子。 “竹可断，不可改其节！” 申克用在心中默默地想。他当时正是在这句话感染下，想明白了自己在退休前应该怎么当好一名官。 现在不仅仅是如何在恶劣环境下坚守为官节操的问题了。 现在是如何在夕阳中，奋力前行的问题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德丰，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情绪异常激动之下，申克用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把旧厂街拆迁的事情交给申克用后，曲德丰终于放心了。 接下来，他要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上。 也就是说，他要为林思源、皮波等人讨回公道了。 “喂，是我，曹书记，您在忙吗？” 申克用离开后，曲德丰思索片刻，拨通了曹建民的电话。 自从林国栋被带走后，曹建民多少有些神不守舍。 曲德丰早就留意上他了，只是顾不上他的那些事。 “不忙，不忙，曲代市长，您找我？” 曹建民既谦卑又紧张，甚至语气中还有些惧怕。 “对，麻烦您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想和您好好聊聊。” 曲德丰说。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好，您稍等。” 过了好久，曹建民才说了一句。 第213章 曲凌飞 曹建民走进房间后，曲德丰先给他倒了一杯茶。 然后，和他沉默地对视了许久。 “曹书记，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曲德丰双手揉搓了几下，流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您说，我在听呢，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曹建民仿佛触电般痉挛了一下，马上挤出了苦涩的笑。 曲德丰正是在这个时候，留意到他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看来这些日子曹建民挺煎熬的。曲德丰忍不住想。 “您觉得我临海司法系统有问题吗？” 曲德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我，我……” 听到这个问题，曹建民的脖子突然梗起，似乎想解释什么。 不过，下一秒，他的脑袋终于耷拉了下去。 曲德丰看在眼里，眼神相当的复杂。 过了半天，他说：“林市长在我心中其实是个勇敢的人。” “他敢于承认错误，更勇于改正错误。” “虽然有些路他走弯了，也给临海的发展造成不小的影响。” “可是，在我的心里，他的人格始终是伟大的。” “因为，他最终用自己的行动救赎了……” “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曹建民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了曲德丰。 曲德丰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痛苦。 “是，是我陷害了，也是我利用自己的职位，施加影响，干扰了司法公正，我有罪，不可饶恕的罪……” 说着说着，曹建民的脸仰了起来。 曲德丰看到泪水已经在他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上横流了。 “相对林市长的敢作敢当，我是个懦夫。” “软弱到自己都恨自己……” 话到这里，曹建民咬着嘴唇，闭上了双眼。 可是悔恨的泪水还是寻找着缝隙，不断地往出淌。 “对不起，对不起，曲市长，我知道一直在等我，可是，我，我，不过，都过去了，我想通了，想通了……” 曹建民连声说，脑袋再次低垂了下去。 谈话结束的当天下午，曹建民就去自首了。 根据他的交代，临海司法系统多名干部落网。 林思源受贿案，终于重新审理。 但是，在林思源受贿案审理前，临海市人最关注的还是曲凌飞黑社会组织恶性犯罪案。这件案子之所以能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案件本身社会影响力巨大，谁都想看看曲凌飞会是个啥下场：第二，案件主犯是南都曲家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能不能体现公平公正原则，耐人寻味。 正是考虑到以上原因，法院对曲凌飞的审判过程，全程对社会公开。在法院可容纳范围内，任何人都可以围观审判过程。 “案犯曲凌飞，根据控辩双方律师的陈述和当庭举证，你领导下的犯罪组织的犯罪事实已经十分清晰了，请问你还有什么要向本庭陈述的吗？”法官说完，目光落在了曲凌飞脸上。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落在了曲凌飞脸上。 “其实……” 曲凌飞手上戴着手铐，原本想轻松地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却有些百感交集：“人生在世，最让人惧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平庸，如果我按照所有人走过的老路往下走，大概会一帆风顺，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样子的。” 稍稍沉默了片刻，曲凌飞还是仰起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愧，跟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些许遗憾。 “很小的时候，就有人说条条大路通罗马，那会儿我并不清楚这句话确切的含义，现在我明白了，它说的是所有的路都需要有人走一走，哪怕明知道这路终会有走不通的那一天……” “对于法庭的判决，你服吗？” 旁听席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肃静，肃静，不要干扰正常司法秩序。” 法官马上敲了敲法槌。 “服吗？哈哈哈” 现场重新恢复安静后，曲凌飞忽然笑了起来。 “要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自己来我这条路上走走，试一试。” …… 从在法庭上的种种表现来看，曲凌飞确实自首了。 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更不认为有什么可以审判他。 他之所以自首，也许只是觉得累了，不愿意再折腾了。 庭审结束，法庭当场对曲凌飞做了宣判。 曲凌飞犯有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扰乱金融秩序、扰乱社会治安罪……数罪并罚，没收个人所有财产，终身剥夺政治权利，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南都曲家的人竟然被执行了死刑！” “这才是公平公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曲代市长这是大义灭亲啊！” …… 审判结果一出来，整个南都省都沸腾了。 人们议论纷纷，感慨万千。 总之，在这场审判中，正义得到了维护。 也让人们看到了司法公正的力量。 当然了，也在不少人心中恢复了对司法的信心。 “二哥，我来看你了。” 执行枪决前，曲德丰见到了曲凌飞。 “老爷子的意思？” 曲凌飞淡淡地问，看都没看曲德丰。 也并未因开那三枪，对曲德丰流露出任何愧疚。 也许开那三枪时，他就单方面斩断了他们的兄弟情。 事后，曲德丰渐渐琢磨明白了。 “是我自作主张，我想，想送送你，毕竟你是我亲二哥。” 曲德丰如实回答，他就是这么想的。 血脉是纽带，打断骨头连着筋。 “别假惺惺的了，咱们两个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曲凌飞冷哼了一声，眼眶却有些泛红。 “二哥，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只要能办到，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愿望的。”曲德丰望着曲凌飞的侧脸说。 “帮我照顾好老爷子，他对得起我。” 沉默了好长时间，曲凌飞说了一句。 “好，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曲德丰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回想起了他们小时候，母亲过世得早。 老爷子一边忙工作，一边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 第214章 曲德丰，你被绑架了 曲凌飞被枪决后，临海终于迎来了冬天。 虽然这里的冬天从来都不会下雪，但是寒意却很浓。 就在这浓重的寒意中，林思源获得了公正审判。 他承认自己之所以承认用五十根金条栽赃曲德丰的事情。 就是为了帮曲德丰脱罪，让他有拯救临海的自由。 法庭采纳了多位证人的证词，也取到了必要的证据。 最终，林思源被当庭释放，重获自由。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看着林思源走出那扇铁门后，曲德丰快步迎了上去。 “当作家。” 林思源仰起脸看了看浓密的乌云，忽然说。 “你认真的？” 曲德丰问。林思源虽然重获自由，可是他们两人都很清楚，他已经很难再回到官场了。 “是，在监狱里我看了很多书，也想了很多，发现作家也许是最适合我职业，而且，我爸也需要人陪，是不是？” 林思源说，坐进了曲德丰开来的车里。 “也是，只要你喜欢，我都支持你。” 曲德丰很勉强地笑了笑。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真的不希望林思源为他顶罪。 “对了，我听人说你曾经在旧厂街的一条巷子里，送走了一个人，现在那人怎么样了？”林思源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理发店又开起来了，不过能开多长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曲德丰边开车边漫不经心地说。 他当初为了保护虞美人理发馆的阿丽，秘密安排人送她离开了旧厂街，现在雨过天晴，又把她接了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思源皱了皱眉。 “旧厂街马上就要拆了啊，我们征求过市民的意见，大家也希望能把那些旧厂房拆拆干净，然后重新规划，搞海岛旅游度假。” 曲德丰解释说。 听到这话，林思源点了点头。 “发生在理发馆的杀人案弄清楚了吗？以前那老板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还算在那个外乡人头上吗？” 林思源忽然又问。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件事情很有兴趣。 “是邢峰，他翻了旧案。” 曲德丰在后视镜里扫了林思源一眼，幽幽地说：“当年的真实情况是，常山和老板娘因为感情起了纠纷，失手杀了人。” “干部杀了人，仕途可就中断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他让弟弟常胜帮了他的忙，是常胜帮他打点关系，把杀人罪转嫁到了那个外乡人身上……” “停车，快停车！” 林思源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曲德丰愣了愣，踩了刹车，把广汽本田停在了路边。 “啊，啊啊啊！” 车子还没停稳，林思源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随后，他望着苍茫的大地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怒吼。 原来林思源之所以为曲德丰顶罪，给他提供关键证据。 除了对曲德丰充满信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要揪出真正的凶手，为枉死的老板娘报仇。 “为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后，曲德丰想了想问了一句。 “因为她是我曾经的邻居，也是我默默喜欢过的人。” 林思源沉默片刻，给了曲德丰答案。 随后，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曲德丰理解了一切，林思源则在告别一切。 第二年春天，全票通过，曲德丰正式成为临海市长。 紧接着，旧厂街整体拆迁工程正式启动。 黑老八驾驶着曾经驾驶过的挖掘机笑容满面。 在不远处围观的群众们脸上同样笑容满面。 随后，在黑老八的操作下，挖掘机扬起器械臂，挖向了第一堵破败的红砖墙。 “噼里啪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鞭炮响了起来。 皮茂山坐在轮椅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先是嘴角浮起了笑，紧接着，便淌出了眼泪。 皮波的清白法院已经还给了他。 皮茂山现在已然了无牵挂，安静地等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令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是，医生已经宣判了“死刑”的皮茂山，却越活越旺，竟然活着看到了旧厂街变成了旅游胜地。 竟然活着看到前进厂的原址上开了一家旅游服务公司。 还看到旧厂街绝大多数员工都陈老哥旅游服务公司的雇员。 现在大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云岭岛简直成了世外桃源。 如果有人跟说这里曾经全是破破烂烂的旧厂房。 恐怕没一个相信的。 然而，历史就是历史，它曾经存在过，是难以磨灭的。 “喂，德丰，你还在忙吗？” 曲德丰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罗琼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是啊，临海发展的越快，我就越忙啊。” 曲德丰如实回答。 “那我们旅游计划呢，无限期往下推吗？” 罗琼问。 “估计得这样了，要不然简单的吃个饭，把婚结了？” 曲德丰试探着问。他也想跟罗琼一起半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可是，事情总忙不完，哪有时间办婚礼啊。 “不行，我罗琼好歹是罗开远的女儿，不能这么凑合！” 罗琼顿时怒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曲德丰说。 “这样，你现在放下手头工作，来我们电台一下，我有事跟你说。”罗琼说。 “现在……” “怎么，不行吗？” “行，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我马上就来。” 说着话，曲德丰摇着头，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曲德丰如约来到了临海传媒大厦楼下。 给罗琼打了半天电话，却没人接。 “什么情况啊，不是非要我来吗？” 曲德丰暗自嘀咕，打算给罗琼发条信息留个言就走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临海高铁站6号汇合点，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猛然间看到这条信息，曲德丰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本能地想起了崔娜、阮雄、三角眼等人。 “糟了，罗琼有危险！” 曲德丰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临海高铁站。 “哎，怎么没人啊？” 到了6号汇合点地下，却没见到罗琼，曲德丰更紧张了。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曲德丰，你已经被我绑架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跟我一起去天涯海角，去西藏、去漠河，去一切我们想去的地方！” 罗琼的诡计得逞，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