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宿主在线快穿》 第1章 谋反的长公主(1) 正是立冬,堂外洋洋洒洒的飘着雪花。 摇曳烛光下,长公主府一眼望去却比飘落的初雪还要白得苍凉。 下人们统一着着素白服饰,低着头沉默的来去,都不想在这个关头出错惹主子不虞。 灵堂中,入目一片素白。 堂上大大的“奠”字看上去让人无端心中一滞,前方那方正漆黑的棺椁更让人心下一寒。 棺椁前站着一个黑裙女子,一头乌丝仅用木钗简单挽起,她不施粉黛,却仍是这黑白天地间难见的姝色。 【宿主,这个世界您的身份是长公主,天子胞姐,棺材里的是被皇帝设计害死的驸马。】 姜予静静看着堂上白得刺目的“奠”字牌匾,接收着系统传过来的原主记忆与剧情。 原主姜予,与当今天子姜致是同胞姐弟,天子年少时先帝暴毙权臣当道,是在长公主与驸马的扶持下天子才顺利继位。 可天子生性多疑,坐上皇位才几年就忌惮起长公主与驸马的势力,于是起先给长公主下毒让其不能生育,然后又设计让驸马战死沙场。 原主悲痛过度,选择随驸马一起投胎转世,所以才有姜予来接管这具身体与之后的剧情。 系统在跟她绑定时说【三千世界都受主系统监管,但是主系统有时候顾不过来,就会出现世界气运分配失衡,有时候还会出现气运之子德不配位的情况,这很不符合主系统制定的世界规则,我们快穿部就负责把这种德不配位的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拿回来。】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姜致。 气运值:80。】 【每次气运之子气运值掉落一定的值,会随机掉落一定道具,供宿主在当前位面使用。】 【气运之子气运值掉到零后,当前位面任务结束,宿主可获得相应任务积分。】 【任务积分可在系统商店兑换宿主需要的东西。】 姜予梳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已经有了计划。 系统还在与她强调【因为我是疯批组的系统,所以以后宿主你拿到的人设都是疯批,这个人设扮演很有难度,宿主你一定要注意。】 【我和你的匹配度达到惊人的99.99%,相信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姜予第一次拿到这种人设,虚心请教:“疯批怎么演?” 系统早有准备,在姜予之前它绑定的两个宿主都因为人设崩塌导致任务失败,所以这次它做足了功课,信心满满【我这里下载了几百部教科书式的疯批演技电影和数据库里的所有疯批小说,宿主只要抽时间学习一下就行。】 姜予觉着不太靠谱。 灵堂里还有另一个人。 跟系统交流完毕,姜予回眸,看向身后安静跪着的少年。 不管私底下天子有多么希望自己这位胞姐消失,明面上他却还是装出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给足了长公主殊荣与地位,特别是在驸马战死后,天子还给了长公主一块富饶的封地。 也因此,在驸马的尸首回到奕京的第五天,就有奕京的小家族送上了一个肖似驸马的少年,妄图借此获得长公主的青眼。 眼前的少年,低垂眉眼身材清瘦,明明是立冬天气,送他来的人却舍不得多给他一件厚衣,任由他跪在棺椁前冷得发颤。 但少年极能忍,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一个时辰,他都低着头抿紧唇一言不发,连发颤的幅度都尽力克制。 他垂眸,只能看见尊贵的人的黑裙一角。 要么,今夜被长公主留下,做她的入幕之宾。 要么,被府里的下人赶出长公主府,然后背着勾引长公主的骂名回到那吃人的家族。 少年等着姜予给予审判。 终于,姜予动了。 她转身,少年视线中绣着银色暗纹的裙襦向他一步步走来。 此刻,他应该抬头,借着肖似棺椁中人的眉眼博取眼前人的怜惜。 但他太冷了,冷得思维变慢,抬头仿佛都需要莫大的力气。 下颚却传来微凉的触感。 姜予挑起少年的脸,居高临下打量了片刻,然后在满堂寂静中开口,平静地、声音微哑:“真像啊……” 少年顺从的抬眸,看清了姜予的模样。 眼前人一身黑裙不施粉黛,却仍美得让人眼前一晃。她面色疏懒不见悲戚,在摇曳烛火中,隐约可以窥见眼底的无趣与讥讽。 讥讽他背后的家族在驸马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的献上替代品。 少年心中一凛,连忙后退些许猛的低头,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没有再抬起:“殿下恕罪!” “声音也像。”姜予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她没再看匍匐的少年,抬脚绕着他走了两步,看向堂外细雪,声音疏懒的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敢抬头,哑声道:“奴名徐牧。” “徐牧……”姜予缓声咀嚼这个名字,神色莫名。 寂静的灵堂中穿过一场寒风,堂上的烛火黯了一瞬,房梁垂下的白绫轻微摇曳,附着“奠”子的棺椁黑得映不进光。 此情此景下,姜予神色疏懒无趣,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系统旁观此景,缓缓自语【宿主好像还挺有那个范的?】 姜予走到徐牧面前,脊背笔直的蹲下,再度挑起少年的脸。 她的指尖涂着朱红丹寇,是与满身清素截然不同的张扬艳色。 少年仍是乖顺的抬头,视线不敢高过姜予的下巴。 “他从未在本宫面前跪过。”姜予的视线在少年与那人七分肖似的眉眼上停留片刻,然后启唇:“你既要扮他,就该扮得像一些。” 从头到尾,姜予都没有显露半点情绪,看他的眼中也无半点恍惚与依恋,满是凉薄无趣。 众人皆知,长公主殿下不似寻常公主,她在战场擂过鼓、在朝堂垂过帘、在皇宫杀过权宦,曾经一身威仪更甚当今天子无人敢直视。 因此少年不敢奢望她能凭借这几分肖似就能对自己另眼相待,于是大着胆子抬眸,眼里再没有平日的逆来顺受与畏缩蠕喏。 像无害的小宠终于撕开伪装,露出并未被驯服的獠牙,他开口,声音低哑微沉:“请殿下赐教。” 下一刻,少年猛的起身,抽出靴间藏着的匕首刺向眼前人。 匕首的寒光照进姜予眸中,她神色平静仿佛并不意外少年会如此,以极快的速度扼住少年的手腕用力一扭,另一只手一掌拍向少年胸膛。 徐牧吃痛松手,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地。 姜予仍然是半蹲的姿势,没再看他,伸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然后捏在手中把玩。 “像多了。”她似乎笑了一声。 这一刻,徐牧似乎窥见了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以及美眸眼底那与周身的平静截然不同的汹涌的的暗涛。 第2章 谋反的长公主(2) 灵堂外的侍卫听见堂中响动,迅速冲进来,在看见徐牧与姜予手中的匕首后,神色大惊的上前扣下徐牧。 “殿下如何?可被这贼人伤到?”侍卫统领确认徐牧被部下捆绑好后,关心的看向一旁的姜予。 姜予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她并不意外少年会忽然刺杀,在原本的世界剧情里,长公主几年前抄了孙氏,依附孙氏的家族也尽数被牵连,其中徐牧的生母杨氏的家族就是其一,徐家怕被牵连,逼徐牧生母自尽。 在驸马死后,徐氏送上肖似驸马的少年。 这个时候原主已经被亲弟弟的背叛和爱人的死打击得崩溃疯执,不管不顾想争权报仇,却被已经成长起来的皇帝废除羽翼软禁长公主府。 她的一腔恨意无处宣泄,只能发泄在徐牧身上,但实际上,她并不恨徐牧。 她的愿望有二,一是手刃皇帝,二是让徐牧身居高位。 皇帝怕驸马夺权所以害死他,那她就偏要要扶持一个肖似驸马的人上去。 原主的想法已经偏执病态,姜予不作评价,尽力而为。 原主被软禁几年后,就是死在这个少年手中。 而且徐牧不仅杀了姜予,后来还入朝为官,加入刘氏一派。 直到此刻真相暴露,徐牧才不再伪装,怨恨的看着姜予。 “恨我?”姜予似乎觉得有趣,手里捏着匕首又向他走近。 “殿下……”侍卫统领欲言又止。 姜予却对他一笑:“你瞧瞧他,像不像你兄长?” 侍卫统领名为周原,驸马的结拜义弟,驸马死前一直跟着他在战场上南征北战,直到驸马战死,军队被天子早就选好的人掌握,周原才回到奕京做公主府的侍卫统领。 原着剧情里,周原倒是对原主不离不弃。 听姜予一说,周原才定睛打量徐牧的模样,神色越发愤怒:“好个徐氏!居然打的这种主意!属下立即带人去拿他们!” 他是上过战场的,若不是天子作梗,接替将军之位的人应该是他,此刻勃然动怒,一身血煞之气让满堂的侍卫都心下一颤。 “拿他们做什么?”姜予却半分没有被吓到,施施然走到少年面前,用冰凉的匕首轻轻在少年眉眼上反复临摹:“他们送上了一件合本宫心意的玩具,该赏啊。” 闻言,周原一滞,下意识握紧了拳。 他毕竟是驸马义弟,做不到毫无怨气的看着嫂嫂在灵堂上就寻找兄长的替代品。 但驸马曾经说过,若是他死,一定要竭尽全力护住姜予。 姜予不在乎周原怎么想。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因为夫君的死而黑化疯批的长公主,疯批从来不会照顾他人的情绪。 匕首冰凉的刀刃在少年脸上游走,偶尔姜予没有控制好力度,还会在少年脸上留下浅浅血痕。 感受到那冰凉的刺痛,少年睫羽微颤。 “你故意刺杀我,就是想牵连徐氏?”姜予轻声道,语调温柔眷念,像情人亲昵的耳语:“那本宫就不能让你如愿了。” “你想复仇,就不该只是想杀一个徐氏和一个我。”姜予说:“你应该走上朝堂,把当年参与扳倒孙氏的官员宗室全部杀光,让血漫过金銮殿每一寸砖瓦,让尸体堆满每一个角落……包括,九重天上的那位九五之尊。” 她的言论太过大逆不道,满堂的侍卫都静默低头。 有灵堂中心,飘摇的白绸拂过黑檀棺椁,摇曳的烛火下,姜予的神情忽明忽暗:“复仇,不就该杀遍每一个人吗?” “可惜啊,你做不到。”姜予嘲笑少年的无能,却在下一刻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但是这些,本宫能帮你。” “本宫帮你,杀那些你杀不了的人,给你最尊贵的位置……”姜予后退一步,美眸浅笑言兮的看着已经呆滞的少年:“只要你听话。” 徐牧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未来,整个奕京都会因为这个疯子血流成河。 “送小公子下去。”姜予像忽然没有了兴致,将手中的匕首随意递给一旁的侍卫:“再请太医来为他治治脸上的伤,若是留了疤就不像了。” 徐牧后知后觉,眉骨上的伤痕流出的血已经浸过左眼,恍惚间,他的视线里这满堂的白绸也被血色染红。 像姜予指尖的丹寇一样,猩红刺眼。 这夜的闹剧并没有传出灵堂,第二天姜予让管家给徐氏送去了丰厚的赏赐,让忐忑一夜的徐氏欣喜若狂。 两天后,威武将军出殡。 从长公主府往外,一路挂着白旗白灯笼,送葬的百姓自发等在街道两侧垂泪相送。 天子还命金銮卫护送棺椁,给足了已故亡人尊敬与体面。 今日姜予着了白衣,抱着亡人的灵位走在棺椁前。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表情,只在出城时回眸看了眼皇宫的方向。 此刻宫里这位,心里想必痛快极了。 不过没事…… 姜予回眸,看向前方。 他很快就痛快不起来了。 这天之后,长公主府扯下了白绸与白灯笼,恢复了曾经的金碧辉煌。 唯独少了曾经的驸马,但这空缺却迅速被一个少年填补了起来。 姜予没有刻意压消息,很快民间就传出徐氏有子弟凭借肖似驸马的模样住进了长公主府,与长公主同吃同住。 而徐氏,也确如民间传闻一样,调升了不少官阶。 但威武将军为国牺牲,姜予的这些风流却于天家不利,所以姜予很快等来了天子的召见。 天子如今年仅十七,眉眼尚未长成,却已经有了君王威势,近两年越发深不可测,让朝臣无不惧怕。 唯独在姜予面前,他仍是少年天性的模样。 “阿姊,朕知你心中郁闷,但阿尧刚走,再宠爱那个少年……也该低调些。”年轻的天子高坐明堂,却甚是头疼,他孩子气的走下来,一边指着书案上堆得老高的奏折说:“你瞧瞧,这些天参你的奏折都堆那么高了。” “是吗?”姜予今日穿的是黑色长裙,仅在袖袍与裙襦边缘绣着金凰暗纹,她走到书案前,随手捡起几本奏章翻看:“礼部侍郎宋应沛、大理寺少卿、京兆尹……真是闲的。” “对啊……”少年天子仿佛并没有在意她翻看奏折的举动,附和道:“他们可不就是闲的,自己手里的案子都处理不好,还成天盯着阿姊你的事。” “既然他们那么闲……”姜予回眸看向天子,目光清冽沉静,仿佛洞察一切:“不如打发去地方吧,省的他们老盯着本宫不做正事。然后再换些听话的人上来……”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姜致心中一突。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姜致想换掉的人,所以故意透露给姜予看,就是想让姜予出面把他们弄下去,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记恨姜予,他既不用出手又能让姜予惹一身腥。 却不想,姜予直接看出来了他的目的。 姜致笑了笑,终归是有些不安:“不太好吧……” “您是天子,您想换掉谁就换掉谁,谁敢有怨言?”姜予也笑:“正好,阿牧说家里叔父能力不错,我瞧着这户部侍郎的位置就给他如何?” 姜致笑不出来了。 第3章 谋反的长公主(3) 姜致到底是有些忌惮自己这位曾经垂过帘的阿姊,即便驸马已死,即便两年前姜予早已彻底放权,他仍是不敢把姜予逼得太紧。 在将姜予手里的所有势力彻底清理之前,他不敢轻易与姜予撕破脸。 因此,对于姜予的提议,姜致只能苦笑着别开眼:“那依阿姊的。” 左右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而已,也翻不了什么风浪。 于是第二天朝堂上就迎来了一次大换血,被忽然贬谪的官员们猝不及防,没有被牵连的官员暗自庆幸。 下朝后,所有官员发动手段打听消息,知道了昨日宫中天子与长公主的对话。 于是,没有人再敢上奏议论姜予之事,但仍有几位谏官与老臣不改气节,堂上直言。 姜致心里高兴,面上却是为难,在朝堂上和稀泥,巴不得这些烈性的老臣闹大点和姜予正面对上。 最后,几位老臣告到了太后处,请太后出面训诫姜予。 太后的懿旨到时,姜予躺在贵妃椅上望着堂下的少年出神。 此时已经入冬,堂外满地积雪,红梅凌枝独放。 在这的满目白雪红梅中,偏有一位少年撑伞立于雪中。 少年一身墨蓝,肩上盖着厚厚的黑色大飐,笔直站在雪中宛如一尊雕塑。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嘴唇冻得青紫,手指也冻僵泛红,伞上已经铺了一层薄雪。 姜予说,他与那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雪中。 于是命徐牧一站几个时辰。 徐牧已经站得麻木,听见脚步声,动了动还没有冻僵的眼眸抬眼向堂中看去。 穿过珠帘轻纱,越过烧着乌金炭火的炭盆,隐约可以看见软榻上懒散假寐的人。 从驸马死后,除了黑色她没再穿过别的颜色,所幸长相倾城,哪怕淡妆也美得惊人。 姜予合眼假寐,与系统一起看电影。 据说这部是几千世界的影视作品中的高分电影,里面终极反派被冠为教科书式的疯批演技。 系统看的津津有味,一边记着笔记。 姜予表面上认真学习,实际上视线根本没聚焦。 直到听完耳边婢女的汇报,姜予终于动了动眸子。 太后要召见她。 终于来了。 她已经等了许久。 驸马死后,原主满心悲戚随之而去,事实上姜予来时,长公主手中明面上能动用的也只有周原这支亲兵。 小皇帝对原主不放心,这些天一直派人盯着她,但凡姜予有半点谋反的举动,小皇帝都会立即出手。 所以姜予只能等,等第一个向她伸手的人。 姜予抬手,让婢女退下。 系统遗憾的关了电影屏幕。 随后姜予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身体原因,姜予来之后极度畏寒,无论何时都拥着狐裘暖炉。 姜予下榻,走向珠帘外的少年。 一旁随侍的婢女见状卷起层层珠帘,由她缓步走出。 最后一层珠帘被撩起,红梅雪景映入眼帘。 徐牧却在此时有些站不住,双腿一抖径直跪在雪中,手中纸伞旁落,抖落片片冬雪寒意。 姜予静静看他跪倒在自己面前,没有追究他这与那人不符的动作。 下一刻,她在徐牧面前蹲下,在少年忐忑抬头时轻轻抚上少年的脸。 她的手指微凉,哪怕时常捧着暖炉也染不上多少暖度,但此刻少年脸上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对比之下,这点微凉反而暖上些许。 太医给的药膏药效极佳,几天前还浸着血的伤口已经结疤,却因为姜予的临时起意让少年雪中站立而冻得发紫。 姜予涂着丹寇的葱白玉指在少年冻得泛疼的伤口上温柔的抚过,眼底仿佛也带着醉人的温柔眷恋:“阿牧……” 徐牧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思维清明,口中一股甜腥漫延,在恍惚的视线中,他听见姜予柔声问:“本宫为你安排个官职如何?” 另一头廊檐下,周原远远看着雪景中貌似相拥的二人,凝眉许久,转身走出此院。 第二天,姜予乘着马车入宫。 她到太后的翊坤宫时,宫人说早上太后礼佛一上午,现在正在午睡,让她且在殿外等等。 于是姜予就在雪中等了一个时辰。 昨日她才折腾了一遍徐牧,今日就轮到她了,姜予冷淡的想。 她本来就畏寒,此刻冻得嘴唇发白,系统看着心疼,给她屏蔽了大半五感,不解的问姜予【不是说太后是你的同盟吗?她怎么还折腾你。】 姜予清楚为什么,无声与系统解释了一下。 之前皇帝贬谪的人里,有不少太后母族刘氏的门生旁系,太后以为是姜予帮皇帝打压刘氏,但没有理由对付皇帝,只能拿姜予偏宠徐牧的名头来发落她。 同时也是试探,如果姜予没有老实等着扭头就走,那她的立场就已经很清楚了。 终于,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宫人来传太后醒了,请长公主进去。 姜予这才动了动发僵的腿,避开宫人的搀扶向殿内缓慢走去。 太后坐在凤座上,发髻整齐珠钗华贵,合眼眯着,身旁的宫人正给她按摩额头,没有半点刚刚睡醒的痕迹。 姜予心知肚明,入殿后笔直跪下:“母后万福。” 太后没有让她起来,本就是一场下马威,甚至懒得遮掩。 屋内生着碳火地龙,姜予方才在雪中站了许久,发髻衣袍早已堆了薄雪,此刻暖风四面围来,反而让薄雪融化冷她一身。 生来畏寒的姜予此刻却一语不发神色如常。 过了两刻,太后才睁开眼:“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姜予道:“知道。” 太后摆摆手,让殿内侍奉的人都退下。 “哀家听闻,你因为私欲贬谪了一些朝臣。” 姜予轻声道:“是。” “简直胡闹!”太后猛然高声呵道:“是不是这些年哀家太放纵你,让你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了!” 她在后宫笑傲多年,哪怕是曾经得势的权宦都无法逼她让步,此刻勃然发怒,一身威仪压迫力十足。 幸好殿内宫娥早已摒退,不然定要被吓得伏地发抖。 姜予却从头抬眸,不卑不亢:“真正想一手遮天的是谁,母后不清楚吗?” 此刻她眼里汹涌的恨意与野心不再掩藏,太后看得分明,本来只是想借着事打压姜予,此刻却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扶住了扶手:“你什么意思?” “母后自以为潜心礼佛不问朝事就能安皇帝的心……”姜予缓声道:“可是如今几位伯叔先后退出朝堂,刘氏门生接连被打压。您也看见了,我们一手扶持的皇帝长大了,迫不及待的想把我们这些长辈赶出他的朝堂。” “您,坐得住吗?” 第4章 谋反的长公主(4) 曾经原主为了让皇帝坐稳皇位,在扳倒权宦后也打压过太后母族刘氏,如今又为了皇帝做尽了恶人,比起獠牙尚未长全的皇帝,现在太后甚至更怨恨原主。 所以哪怕此刻显然姜予为了丈夫的死与皇帝反目,太后都没有轻易与她结盟。 姜予三言两语点名了如今刘氏的处境,太后反而滴水不漏的圆了回来:“皇帝是真龙天子,想任用谁都是天命。驸马刚刚为国捐躯,你就为了一个男宠拿朝臣来胡闹,让天下人如何想我皇家?” 姜予知道,因为原主曾经的行为,太后不敢与她轻易结盟,必须要拿出诚意才行。 至于这个诚意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是姜予自己的事。 最后,太后罚她在长公主府禁足三个月,也算给那些被贬的朝臣与武将们一个交代。 傍晚,姜予上马车时面色苍白。 周原等在马车旁护卫她安全,见状欲言又止。 在马车驶出皇宫后,他终于忍不住在车窗外低语:“殿下何必要得罪那些官员。” 虽然只是些不重要的小官,却都是朝堂这交错盘织的复杂关系网里的一员,背后都站着氏族高官。 姜予坐在马车中,手里捧着些许滚烫的暖炉,却仍然驱不走彻骨的寒意。 她缓了许久,才说:“若本宫不替皇帝出手,便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得罪氏族,但一个寡居的公主与奕京朝臣交好做什么。不这样做,如何安他的心。” 周原仍然觉得心中郁闷,又听见马车里的人说:“一举让本宫得罪大半朝臣,又离间本宫与母后母族,本宫这弟弟倒是聪明了不少……” “但,本宫也不会白白吃这个亏。” “再有三个月,就是春猎了。” 禁足的这三个月,姜予也没闲着。 她暗地里变卖了不少铺子产业,获得的银两用来打点关系,拉拢原剧情里未来冒头的寒门新秀。 同时命亲信扮作商户,去南方接近皇帝的心腹。 只要有欲望,重金之下他们总会出现把柄。 同时她在盯着徐牧学习骑射,以及模仿先驸马的字迹抄写兵书诗书。 别人的男宠日常都是取悦主上,唯独姜予,却以要徐牧模仿得像一些的名义,让他学习骑射武术、礼仪诗经。 正如此刻,姜予在软榻上假寐,闭着眼看系统投放在脑海中的电影。 徐牧坐在较远处的书案后临摹先驸马的书信。 在长公主府的这些日子,他的衣食住行几乎与姜予是同一个水平,此刻端坐握笔的清冷模样,确实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派头。 那夜刺杀失败之后,少年收起所有的獠牙利爪,变回了温顺无害的模样。 一部电影放完,系统迫不及待的让姜予现场演一把病娇,于是她这时醒了。 她刚醒时水眸还有些懵,注意到屋内的另一个人,美眸中又浮现出短暂的迷恋与恍惚,随后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眷恋温柔消失殆尽,只剩满眼的无趣与疏懒。 过了一会,她下榻,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屋内燃着地龙,地面又细致的铺了柔软的地毯,是以她可以仅穿着白袜下榻行走。 她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挑起少年的脸。 徐牧早已习惯如此,顺从的仰头,眉眼乖顺。 白皙手掌下,铺开的宣纸上排列着一行行清冽字迹。 姜予看了片刻案上宣纸,似乎并不能让她满意。 她偏头,声音微冷:“你若仅能做到这个地步,于本宫就没什么用了。” 系统激动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好无情!】 徐牧态度仍旧温顺乖巧:“殿下需要奴做什么?” 那夜姜予已经给他上过一课,在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之前,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伪装。 姜予没有被他的模样骗到,听见少年的提问,她兴致阑珊的低头:“一个月后,林郊春猎,本宫要你拿魁首。” 徐牧一愣。 林郊春猎,历来都是世家公子与武将表现自己的大好时机,按历年惯例,魁首可以入金銮卫带刀御前。 对徐牧而言,这确实是最快的入朝方式。 姜予的意思,是想让他入金銮卫? 难道真的如当初所说,姜予要给他滔天的权势? 少年眼底满满的疑惑与怀疑,姜予却不再多说,收回手施施然走入内殿,在撩开珠帘之际,她顿了一下:“本宫不会帮你。” 徐牧抿唇,过了一会,抬眸看向一旁静置的长弓。 这日之后,徐牧花了更多时间在射艺上。 曾经徐家没有人在意他,更别提给他机会练习骑射,如今入了公主府才有机会拥有自己的良马与书案,但短短三个月,也练不出什么才俊来。 少年自己憋着劲,日日练习到深夜,手臂总是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与虎口也总是泛红破皮。 慢慢的就练出了茧子与肌肉,人也长高长壮了些许,雪融时他在院里打拳,拳风阵阵让路过的周原都不住侧目。 才两个多月就练到如此地步,已经看不见刚来时的瘦弱病态的模样了。 哪怕是他,一晃眼看见少年此刻坚毅的眉眼,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原面色难看,加快了脚步。 赝品而已,再学三年都比不上兄长分毫。 周原走到廊下,在姜予身旁低语:“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姜予抬眸,继续看院中的少年,她问周原:“你瞧他,有几分可能在春猎夺魁?” 早前姜予寻了厉害的武师来指导徐牧,周原就猜到她的目的,此刻几乎想也不想,冷然答:“三成。” 三成也是徐牧运气好的情况下了,春猎上有不少擅骑射的良将与公子,徐牧仓促练这三个月,根本追不上这些差距。 “三成啊……”姜予惋惜的垂下眸,回忆起原主的记忆,轻声感叹:“当年,阿尧也是在这个年纪夺魁的……” 周原一滞,抬眼看了一会面前的黑裙丽人,终究没有逾越的劝说什么。 半个月后,春猎如期而至。 但姜予尚在闭门期间,这日懒得早起,只让府里管事随便给徐牧安排了两个侍从,让他随着徐家一起去林郊。 徐牧清早在徐氏宅前等候,徐氏的人想着多亏他得长公主青眼,见他就讨好奉承。 对此,徐牧冷然没有回应。 于是那些人悻悻离开,在几步外换了轻蔑的语气:“不就是个兔儿爷……拽什么……” 第5章 谋反的长公主(5) 徐牧根本不想与徐氏的人再有交集。 而徐氏最近百年一直在没落,一是因为长辈无能,二是年轻一辈平庸。 这也导致,忽然因为姜予而崛起后,徐氏子弟一边唾弃徐牧没有气节,一边因家族地位上升而飘忽所以, 到猎场的第二天,就有徐家子弟来找徐牧的麻烦。 为首之人是徐家大少,从小到大一直欺辱徐牧之人。 他来时,见徐牧正在靶场练习,他眼力好,看得出徐牧手里的长弓材质不凡,知道肯定是长公主给徐牧准备的,心里又是不屑又是嫉妒,夸张的发出声音:“哎呦喂这是谁啊?” “这不是我那废物堂弟吗?拿着弓箭是想参加春猎?你上过骑射课吗?别浪费了这上好的弓。” 徐大少的几个狗腿都是徐家旁支,曾经也无数次随徐大欺辱过眼前少年,此时极有眼力的围上前,想夺过他手里的弓。 却被徐牧顺势借力一下撂倒。 见以往都逆来顺受的小羊羔子居然开始反抗,徐大又稀奇又愤怒,嘴上也越发口无遮拦:“啧啧啧,长公主的男宠就是不一样啊,对同族兄长居然这般无礼。” 徐牧眼神一厉:“住口。” 徐大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呵斥自己,当即也瞪眼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呵斥大爷我?” “得了长公主青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全奕京谁不知道长公主大势已去只剩虚名?”徐大越说气势越盛,仿佛自己已经可以当着姜予的面教训徐牧。 徐牧皱着眉,下一瞬,突然拉弓搭箭对准徐大:“闭嘴。” 连徐牧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眼里全是煞气杀意,仿佛下一秒真的就要取人性命。 被银白箭矢对着的徐大背后一寒,方才的狂妄瞬间息鼓偃旗。 徐大混账惯了,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场面,此刻气势已经弱了一截,吞咽着唾沫与徐牧对峙:“你若是杀我,长公主保不住你。” 其他人也不敢出声,生怕眼前少年松开箭矢。 “滚。”徐牧道。 徐大这会才难得不再多嘴,都不顾体面风度了,狼狈的离开靶场。 靶场的闹剧很快传到皇帝耳畔。 “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听罢,皇帝简单评价。 相比徐牧,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姜予。 但被罚闭门思过以来,姜予都安分守己,仿佛已经认清现状放弃挣扎。 皇帝举杯,与面前的诸臣好心情的道:“明日秋猎,朕再添个彩头,魁首之人,可以担任金銮卫副统领。” 金銮卫,带刀御前,天子近卫。 在场不少人都瞄准了这个位置。 也在同一时刻,城西郊外,姜予举杯,在石碑前倾洒。 她的身后,周原与几个青年皆一身劲装。 “怕你寂寞,明天送个老朋友下去陪你。”姜予放下酒杯,抬手抚上石碑上的“尧”字,此刻眼里的眷恋与恨意,比三个月前在翊坤宫时都要浓烈。 “本宫说过不会让他痛快的。” 系统将她眼神里的情绪变化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这演技真好,宿主私下肯定下过苦工了,不枉这段时间它花那么多系统能量放了那么多部电影。 有那么敬业的宿主,它的年终奖没得跑了。 第二天,春猎正式开始。 因着天子开出的彩头,男儿们大多斗志昂扬,待皇帝的第一支弓箭射中金銮卫放出的小鹿后,众人纷纷纵马冲进猎林。 没人注意到,入猎林前,徐大与身旁的几人目光狠毒的盯着远处的徐牧。 立冬以来,皇帝一直心情不错。 在猎场顺利的捕捉到一只落单的野狼后,皇帝越发觉得,今年会是个好年头。 这已经是入猎林的第二天,作为天子,权势名声他都不缺,他不需要在猎林里抢什么名头机遇,于是带着近卫在山林中纵马漫步。 忽的,他抓紧疆绳,让坐下良驹停蹄。 “威武将军呢?” 与此同时,山林的另一头。 身材威猛的锦衣男人重重跌入浅溪,不待他爬起来,有人大力踩上他的头,将他再次踩进了冰冷的泥水中。 浅溪两岸,还站着几名劲装青年。 男人奋力想爬起来,一只箭羽忽然刺穿他的右手手腕。 “啊!!!”男人吃痛,呛了好几口水。 同时他奋力挣扎起来,踩着他的人顺势推开,男人这才勉强在水中翻了个身。 他凝眸,顶着一脸血水与泥水恍惚的看向岸上,最后视线定在正慢条斯理搭第二只箭羽的黑裙女人身上。 “长……”男人瞪大眼,不可思议的吐出一个字。 姜予拉满弓,对他微微偏头,一字一句道:“意外吗?威,武,将,军。” 水中的男人奋力起身,四周众人同时向他搭弓举剑,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一手捂着刺穿手腕的箭矢,对姜予道:“敢刺杀朝廷命官,你不怕陛下问责吗?” “问责?”姜予清嗤一声,手上一松,又是一只箭羽刺进男人臂膀。 被箭矢带动,男人猛然退了几步,粗喘了几口气,才恶狠狠的抬头:“猎林中有金銮卫巡逻,你不怕陛下发现吗?” “金銮卫确实麻烦。”姜予抽出第三支箭羽,轻声道:“但是现在,他们可没空来寻你。” 男人一愣,恰在此刻,远方密林中一阵巨响,惊的鸟雀仓皇飞逃。 他扭头看去,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心下大急:“陛下……” 姜予手中的箭矢却瞄准了他的胸膛:“别动,本宫不太准的,一箭要是射不死,将军就要多吃些苦了。” 男人再顾不得皇帝安危了,后退几步,摇着头面露恐惧:“你不能杀我!” “你现在不能杀我,待陛下彻查,你逃不了干系!” “那就逃不了。”姜予松手,箭羽陡然窜出。 男人仓惶避开,箭羽空靶扎进浅溪,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咬牙扭头就跑。 姜予眼神冰冷,再度抽出箭矢对准男人的背影。 箭矢这次扎进了男人大腿,他动作一顿,随即身后又是几声破空声。 他的后背瞬间被几只箭羽刺穿。 “说了别乱跑。”姜予把手中长弓递给身旁的周原,身旁几名弓箭手默然垂下手中长弓。 【姜致气运值-20。】 【目前气运值:70】 宿主窥屏许久,现在才敢激动出声【宿主,疯炸了!】 身中数箭的男人颓然倒地,姜予没再看一眼,转身走进密林,吩咐道:“处理一下。” “是。”周原冷然看着这个害死兄长的叛徒,眼底恨意更盛。 第6章 谋反的长公主(6) 此刻,猎林中。 姜致被毫无预兆的爆炸产生的飞石炸到左臂,随行的金銮卫更被炸伤了大半。 金銮卫统领抽出佩刀护在他左右:“护驾!护驾!” 姜致手上火辣辣的疼,却根本没功夫去看手上的伤势如何,他站在金銮卫的保护范围内,目光阴森的看着四周,脑海中不断推测幕后可能的人。 这时,又是几声破空声自密林中由远及近,姜致抬眼间,金銮卫已经挥剑裆下数支箭矢暗器,也有几人不慎中招倒下。 “护驾!”金銮卫统领大声喝道,同时牵来马匹,催促道:“陛下且上马,附近的金銮卫很快就会赶到!” 姜致咬牙翻身上马,期间不慎压到炸伤的左臂,瞬间疼得脸色一僵。 随后他在金銮卫的护送下,狼狈逃离这片密林。 终于甩开了暗处的刺客,与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侍卫会合后,姜致才有功夫让人给自己治伤。 手臂的炸伤范围极大,撒药粉时姜致痛得面目扭曲。 他咬紧牙,忍着刺骨的疼在心里反复默念一个名字。 火药被兵部严格管控,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运出如此多的火药、并在猎场安排刺客的人,满打满算只有几个。 其他人投鼠忌器,只有姜予!只有姜予此刻毫无顾忌敢此时出手! 负责此次猎场防卫清查的禁军统领堪堪赶来,刚跪下想行礼,就被怒极的皇帝上前一脚踹倒:“猎场里埋了火药藏了刺客你都不知道,之前围山七天清查猎场你都清查了什么!” 禁军统领被踹倒也不敢有怨言,利落爬回来恭敬跪好连声道:“陛下恕罪!末将此前围山七天,确实并没有发现此刻行踪,是末将无能请陛下责罚!” 姜致确实想罚他,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进山把刺客抓出来,最好能拿到证据一举把姜予压死。 他对禁军统领呵道:“还愣着做什么,进山把刺客抓起来!若是查出幕后之人,朕给你将功赎过的机会,还不快去!” 禁军统领赶紧领命退下,姜致怒火仍然旺盛。 忽的,他看向身旁的金銮卫统领,再次问起:“威武将军呢?” 另一头,徐牧再一次被徐大带着人围起来。 这一次,他们人手一把弓箭对着徐牧。 纵使这些都是纨绔子弟不善骑射,五六个人瞎射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于是徐牧理智的没有激怒徐大,淡然问他:“你想如何?” 徐大桀骜的笑着:“简单,从小爷的胯下钻过去,再叫我三声爹。” 闻言,徐牧皱起眉。 “不愿意吗?”徐大虚张声势的搭弓对准他的脸:“那就别怪我们刀剑无眼伤到你了,你说要是伤到你的脸或者那里,长公主还会不会要一个毁容又不能人道的男宠?” “不能人道也没事,他还有别的办法伺候长公主呢。” 一群人猥琐的笑起来。 徐牧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意。 虽然他也恨姜予觉得她是疯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姜予是此间难得的奇女子,哪是眼前徐大这群人配侮辱的。 徐牧眼神一厉,下一刻猛的拉起长弓对着徐大射出一箭。 几乎同时,对面几人也松了箭矢。 但他们学艺糟糕,仓惶之间力道不足方向不对,竟让徐牧全部躲过。 相反徐大被箭矢对准心头大乱,胡乱射出箭后只能按照本能往后倒,却让箭矢穿过头顶银冠,带着他狼狈倒地。 徐牧则往前一扑躲过所有箭羽,刚想再抽一支箭矢,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随即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徐大几人也蒙了,都忘记了去追徐牧。 不一会,他们就听见林间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叫喊声与刀剑碰撞声。 “有刺客!” “来人!护驾!” “来人啊!” 徐大几人都只是家中纨绔,这还是徐大第一次来参加春猎,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再顾不得为难徐牧,各自上马狼狈逃走。 不过临走前,徐大猛的一箭射在徐牧的马身上,那马吃痛受惊,向密林胡乱跑去。 徐大对徐牧恶劣的笑着:“你就死在这里吧。” 徐牧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奇快也抽出箭羽拉开长弓对准徐大。 徐大见状猛的一抽马匹,想躲开他那一箭。 徐牧眯眼松手,却是一箭落空。 他站在原地,不甘心的看着徐大几人策马离开。 山林中有刺客,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落单就会处于危险中,于是徐牧向着附近人声处靠近。 半路却忽然福至心灵猛的向侧边一扑。 就见下一刻,从一旁灌木中猛的窜出一只花额老虎,就扑在他原本前行的路上。 观其体格,是一只正值壮年的成年雄虎,被春猎打扰了安宁于是格外愤怒,看徐牧的兽眸中全是野兽的贪婪。 徐牧不用摸背后的箭篓都知道箭矢无几,哪怕再有几十支箭矢,他都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杀死眼前这只猛虎。 于是徐牧扭头就跑。 途中也有人看见此景,但要么吓得不敢动作要么扭头就跑,没人帮他截杀猛虎。 徐牧慌不择路,没发现附近的人越来越少。 身后的猛虎穷追不舍爆发力惊人,但幸好这三个月他在长公主府跟着武师习武,体格与耐力都增强许多,此刻凭借灵活的躲闪也勉强能将猛虎甩在身后。 徐牧渐渐开始体力不支。 忽的,他似乎听见了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 接着,又是“嗖嗖”几声。 身后猛虎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变成痛呼与呜咽粗喘。 徐牧跑出很远才敢回眸,然后看见另一边手持弓箭的几人,为首之人一身黑裙,正偏头往这边看来。 老虎受了数箭,又见出现了那么多人,自知不敌,于是试图撤退。 姜予没有阻止,她身后的几人也静默无声。 她偏头看着驻足的徐牧,远远的看不清脸上神色。 徐牧却忽然懂了,他大步跑回来,一手从背后箭篓中抓出箭羽,对准不远处狼狈逃窜的老虎一箭射出。 这一箭,正中老虎的头,箭头扎进虎头许多,让大老虎原地踉跄了几步。 徐牧乘胜追击,又是一箭接连一箭的射出,几箭后,老虎再也支撑不住,就地倒下身下泄露一片血色。 徐牧这才回头,定定的看向姜予。 似在说:我有用。 姜予一语不发,带着人转身走入密林。 第7章 谋反的长公主(7) 姜予安排的刺客不多,混迹在金銮卫与禁军中,目的也只是借爆炸和刺杀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真正的目标,是威武将军。 禁军与金銮卫找不到刺客踪迹,甚至连威武将军都没找到,只有零星的锦衣布料显示他可能被山中野兽吞食了。 听完禁军的汇报,皇帝神色阴冷。 片刻后,掌印太监在他耳边低语:“昨日,青衣与红缨忽然失去了消息……” 青衣与红缨都是皇帝安排在长公主府的暗探,再联合今日威武将军的失踪,皇帝再蠢也能怀疑到姜予身上。 但此刻他没有证据,也抓不到长公主府明面上的人来发落,只能吃下这次暗亏。 姜致阴沉的看向天边奕京的方向,心中默念姜予的名字。 “你不仁,也别怪朕不顾血缘亲情!” 这时,又有人来报:“徐家小公子徐牧猎到花额猛虎一只,成年野狼两只,母鹿一只……” 如今因为刺杀春猎中断,但天子一言九鼎,万没有反悔的可能。 金銮卫副统领的位置,他再不情愿也得给姜予。 于是,姜致只能愤怒的握紧了拳。 姜予! 姜予当天就回了奕京长公主府。 换下衣袍沐浴后,还没等她歇歇,就听到了仆从来报春猎出现刺客皇帝命禁军在奕京各家搜查。 真快。 姜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让系统挑个电影看看,随便禁军来查。 自然什么都没查到。 她走前发落了姜致的细作,又安排了人扮作她在府中,姜致不可能抓到她的把柄。 果然,半个时辰后禁军一无所获的离开长公主府,走前,带队之人向她赔罪。 姜予懒散的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却在他们出门时睁开眼看着他们的背影许久。 只是,要是做过就不可能不留下踪迹。 姜致细查就能发现是哪几个人负责威武将军出事范围的巡逻,顺着火药也能抓到是谁在配合姜予,很快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出姜予如今仅剩无几的暗桩。 除去威武将军,她的损失也不小。 经此,姜致与她已经撕破了脸,不会再像今日毫无防范。 其实现在不适合动威武将军,他是皇帝心腹,培养了多年才放出来替代前驸马,如今被她除了,皇帝肯定气死了。 但姜予需要一个投名状,用来向太后与刘氏投诚。 而且…… 姜予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精致的朱红丹寇。 以原主的心情,也根本等不了谋划那么多年,她只想立刻让这个白眼狼弟弟偿债,根本不想让他再潇洒那么多年。 当晚,翊坤宫掌事姑姑来长公主府宣太后口谕,告诉她可以不用闭门思过了,另外明日入宫面见太后。 第二天,姜予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裙。 太后摒退宫人,看她的眼里带着温和笑意:“昨日陛下还未回京就着了大理寺彻查火药一事,谁想库部郎中张举一家前日就离开了奕京……兵部向来被皇帝牢牢掌控,好不容易插进去一个人,你竟然舍得弃?” 昨晚皇帝就回了皇宫准备清洗姜予的人,姜予虽然装出疯批样,却不是真的不顾自己这边的人命,老早就给张举安排好了退路。 但损失一个官职,比损失一条人命代价更大。 姜予站在下方,平静道:“若能换下一个威武将军,便是值得……母后应该有人选了。” 边疆可能随时都会打仗,所以威武将军这个位置不会空缺太久,刘氏与皇帝正对峙着,不可能让他再独掌这二十万兵权。 太后有些意外:“哀家以为你会推周原上去。” 姜予道:“母后也知,经此一番清洗,女儿在朝堂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就算我有意让周原上去,皇帝也不会愿意。” 这就是把这些兵权拱手让给太后与皇帝争了,也是暗示愿意做太后的刀。 她退到这个地步,仿佛真的无力再争,只能依附太后,可三个月前她也是这般示弱,却在春猎上让皇帝损失惨重,太后不会轻易小瞧她。 姜予在翊坤宫待到中午。 出宫时她坐着轿辇,周原跟在她身旁低语:“陈林被降职,皇帝颁悬赏捉拿张举一家。” 陈林是禁军虎骑营兵马使,春猎时负责南部山脉的巡逻,威武将军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但皇帝找不到他旁人私通的证据,是以只是被降职。 “另外……”周原停顿了一下:“皇帝任命徐牧为金銮卫整仪尉。现在他在朱雀门受任。” 銮卫整仪尉,正六品。 有品阶,但手下人不多,还都是各世家英年才俊,徐牧以一个末流家族的出身和公主面首的名声上任,根本压不住他们。 与姜予估算的差不多,她点点头:“去朱雀门。” 朱雀门前,徐牧接过宣旨太监手中的任命圣旨。 身后的长公主府侍从帮他接过小太监手里的官印官袍。 徐牧垂眸看着手中的明黄布帛,宣旨太监忽然慈善的拍了拍他的肩:“徐公子,陛下很欣赏你,你的荣华富贵就要来了。” 徐牧意识到什么,回眸,看见不远处姜予带着仪仗队正向这边而来。 姜予懒洋洋坐在轿辇上,目光懒散的看着他,似是困极了。 到了跟前,宣旨太监向她行礼。 姜予淡淡看了一眼,道声免礼,然后问徐牧:“好了吗?” 这是要接他回去的意思。 周围的侍卫太监低眉顺眼,仿佛都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 所有人都认为,徐牧能走到这个位置都是借长公主的势,不管他官居几品,都钉死在了面首这个耻辱柱上。 “已经好了。”徐牧垂眸答,忽然想到了宣旨太监之前的话。 “那回去吧。”姜予道。 在宫门换了马车后,垂下的幕帘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姜予不再端着雍容的架子,懒散的靠着软枕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系统识趣的给她放出系统面板,清晰的列举出长公主府现在能动用的势力。 并不多,但也不像外界想的那么少。 毕竟闭门这三个月,姜予都没闲着。 但发展三个月积累起来的势力依旧不够与太后、皇帝正面杠。 所以她得借太后的势。 第8章 谋反的长公主(8)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马车略高,即使下车有小木凳也不太安全,随行的婢女站在一旁伸手想搀扶姜予。 她却看向一旁沉默的少年,向他伸出手:“阿牧。” 徐牧抬眸,没有多迟疑,上前恭敬的扶住姜予。 手上的触感滑腻微凉,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徐牧只粗粗扫了一眼不敢多看,心里却明明想早已入春,为何姜予的手还是那么凉。 借着徐牧的搀扶走下马车时,姜予目光在徐牧身后侍从捧着的官袍上一扫而过。 落地后,姜予收回手,走上台阶:“徐牧随本宫来。” 长公主府大门临街,周围是其他世家的宅院,此刻又是下朝的时间,附近还有几辆马车。 近些的,都把姜予的话听清了,思及这位新上任的整仪尉与长公主的风月,各自流露暧昧的笑。 回到寝殿,姜予懒洋洋躺在软榻上,徐牧则自觉走到不远处书案旁研墨练字。 姜予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本宫听说,春猎时你与徐家人发生了矛盾?” 徐牧握笔的动作一顿,于是笔下本应流畅的一竖生生滞了一瞬,原本飘逸的字便因这一笔而笨拙了几分。 也不像那个人的风格了。 徐牧无声轻叹,接着温顺的答:“发生了些口角。” 姜予轻嗤:“废物。” 徐牧握着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写下去。 姜予懒洋洋的抬手支颐瞧他,语调散漫:“想出气吗?” 徐牧略微偏头,片刻便懂了姜予的意思。 因为姜予的缘故,徐家升迁了不少人。 但徐家人都是墙头草,见姜予被闭门思过,便倒向皇帝那边,这三个月想方设法的讨好皇帝。 徐牧不是傻子,春猎那人姜予明明还在闭门期间却出现在猎场,还那么巧就在刺杀前后,联系失踪的威武将军,稍微动动脑就知道天子与长公主的关系不如民间传言的那么亲近。 若是姜予只是想要一个模样相似的替代品,便不需要他学骑射诗书,既然她培养了他,便是有用到的一天。 徐牧抬眸:“想。我要如何做?” “那是你自己的事。”姜予懒懒道:“另外,你如今是整仪尉,侍卫御前少不得见到高官达贵……别让本宫看见,你顶着这张脸对别人卑躬屈膝谄媚讨好。” “是。” 姜予没有关心徐牧用什么手段压下手下桀骜不驯的贵公子们,也没有盯着他如何安排徐大。 她顺着原主的人设,会扶持与驸马七分相似的徐牧成为上位者,然后让自私薄情的皇帝失去一切。 其他的,她都不怎么关心。 半个月后,姜予听闻徐家大公子在秦王府的赏花宴上醉酒胡闹,言语辱骂当今不少权贵,被秦王妃赶出府去。 不久又在赌坊附近被人打断了双腿,徐家还以为是秦王所为,不管不顾闹上朝堂,秦王堂上喊冤,主动请皇帝彻查。 查来查去,反而查到徐父借职务之便贪了不少银子给徐大赌博。 仅此一闹,徐家没脑子的事在奕京传开了,连带最近流露宠信徐家的皇帝也面上无光。 于是皇帝厌弃了徐家,收回本来就只是为了打压姜予才给予的宠信,连着贬了几个人。 徐家这才后悔,私下带着礼物来长公主府,周原没放他们进来。 事后,姜予问周原:“如何?” 周原木着脸:“徐家人愚蠢,没有实权没有积淀,此事不过小打小闹。” 徐家一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徐牧的身影,但姜予和周原看得分明。 在周原看来,徐牧的计谋也只能用在徐家这种小家族身上,再往上的人他玩不过。 姜予道:“毕竟才学了那么点时间……” 如何与那个人比。 结束这个话题,他们聊起更重要的另一件事。 边关要打仗了。 两天前边关驻将就发了军报,蛮族动作频频。 前驸马死后,皇帝的人接任威武将军,却留在奕京震慑刘氏,后来他死了,皇帝与刘氏又为了这将军之位争执不休,迟迟没有把人定下来。 现在,战事即将开始,边关却没有主将。 这事拖不下去了。 按理现在最适合接任威武将军之位的是周原,他是北方军出身,战功赫赫经验丰富,又年轻善战。 但是姜致不可能把二十万军权送到她手里。 现在皇帝那边的人军功不够,太后那边的又年纪太大,姜予这边周原可以但势力不够,将位悬而不定。 这时,一名婢女莲步走到姜予身旁,与姜予附耳低语。 姜予一愣。 随后轻声笑起来。 周原坐在她对面,颇为疑惑。 姜予懒洋洋往后一靠,看着周原道:“你有福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太后就召见了周原,问他可曾婚配,要把刘氏嫡次女嫁给他。 周原昨天得了姜予的提点,满口应下,翌日赐婚的懿旨就来了。 当天,朝堂上原本坚定推荐魏老将军挂帅的那派人忽然改了人选,改支持周原。 皇帝这边也早有消息,从善如流的与他们扯皮条,最后谈了一个条件,副将是他们那边的人,同时派一只金銮卫随行督战。 于是上午周原才接了赐婚的圣旨,下午就接到任命的圣旨与兵符,还有赏赐无数。 升官赐婚,双喜临门。 当晚,兵符就到了姜予手中。 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自动提示音【姜致气运-20】 【目前气运值:50。】 【随机掉落道具:养颜丹,回春丸,绝育丹。】 姜予一顿,问048:“绝育丸?” 【是的。】048看了眼药丸的介绍【无痛绝育,绝无痕迹。系统出品,假一赔十。】 姜予想着哪天下给皇帝,不能浪费。 然后继续把玩着这个曾在前驸马手中多年的虎符,懒散的对周原笑:“恭喜周将军了。” 周原一夜之间成为三方拉拢的香饽饽,还未曾习惯,此刻连忙与她表忠心:“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背弃兄长遗言。” 姜予看着手中的虎符,淡笑不语。 周原走后,徐牧惯例来殿中练字。 姜予看他许久,问:“去过边关吗?” 徐牧如今在皇宫当值,也接触到不少秘辛,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殿下要奴随周将军同行?” 姜予看着他,没有否认。 高官厚禄、美人名声,太后和皇帝给的筹码都很丰厚,姜予不想赌一个亡故之人的约定与情意能让周原忠诚多久。 第9章 谋反的长公主(9) 让徐牧随行的念头姜予也只是一闪而过。 也不是说她手上真的无人可用了,之前春猎事件她埋在禁军和金銮卫的其他人都没有被皇帝挖出来。 而且现在周原还对她忠心耿耿,明面上派人跟着反而会让周原寒心。 徐牧这张肖似前驸马的脸,还是继续留在身边作人设吧。 周原离京后,奕京又是一阵暗流汹涌。 姜予不能上朝,但有刘氏与她结盟,又有系统的上帝视角,她对奕京的朝事风云了如指掌。 另外,周原出征皇帝派出去了一位金銮卫治仪正担任云靡使,姜予立马见缝插针的给徐牧安排了场御前救驾,徐牧顺利升任治仪正。 前段时间皇帝还在大张旗鼓的捉拿张举,想借此拿掉姜予,但如今周原挂帅出征,皇帝顾忌周原手里的兵,不好再明目张胆的针对她。 于是转而针对起刘氏来。 刘氏这种世家大族,扎根百年旁支无数,最是容易滋生腌臜。 皇帝只需让人查一查,就能找到不少刘氏旁系霸占民田欺压乡里的证据,再让刑部与大理寺以雷霆手段审查发落。 对此刘氏主家只能断尾求生,同时也揪着皇帝那边的人的辫子弹劾。 两边斗得水火不容,姜予在一旁养精蓄锐,在刘氏出缺漏时她还会与太后林相提醒,偶尔还会给太后出谋划策,当然,更多时候都在给双方拱火。 可以说,几个月以来每次刘氏让皇帝吃瘪的争斗中都有姜予的身影。 光被她给太后出的计谋整下去的皇帝心腹就有四位。 皇帝苦于边关军报迟迟未到不能逼她,却在这时朝堂上忽然有人上奏,之前拨给南方水患的救济银两被沿途官员贪污大半,百姓没有得到救济,南方动乱,不少人落草为寇,但不知道被什么人阻断了上奏的通道,直到前不久当地军官剿匪,被山匪手中出现的火药炸退,才传到奕京来。 火药杀伤力巨大,向来是被兵部严格管控的,上一次流失是春猎刺杀,库部侍郎张举畏罪潜逃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贪污、火药,件件都是国家大事。 皇帝大怒,命刑部与大理寺彻查。 却查出来贪污的几名官员中大多都是他亲自放下去赞政绩,用来取代刘氏老臣的。 他还以为是刘氏故意设计的,却又听见大理寺查出那批流失的火药是在张举上任之前就不见的,当时全权负责火药监管的是刘相胞弟。 这就,很有趣了。 刘氏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拿下皇帝培养的心腹,这不对劲。 尤其刘氏在火药案之前也供着火让皇帝处罚那几名官员,火药案出来后又主动要求两件案子重查,显然是不知情的。 尤其仔细一回忆,一开始上奏此案的小官员和地方军官似乎都不是两边的人。 再仔细一查,朝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不属于两派的新面孔。 于是,两方都怀疑起姜予来。 可这时,边关传来捷报。 捷报传到奕京时,皇帝与太后两派都惊讶了,照他们的预想周原出去起码要缠战半年多,半年多后奕京的争斗也该结束了。 却没想到居然那么快,赶在两派争斗最火热的时候,仔细一问战况,才知道蛮族去年遇到天灾收成极差,所以才想着趁北方军主帅不在进犯抢一波粮食。 姜予有系统辅助,一早就知道这次蛮族进犯是虚张声势,她让北方军中的驸马余部摸清蛮族真况后夸大战事,就是为了逼着皇帝把周原放出去。 于是周原到战场,胜得轻轻松松毫无悬念。 他们才意识到白白把二十万军权送回了姜予手中,现在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周原封赏。 不仅如此,这几个月两派相斗,朝堂上中下层换了不少官员,此刻冷静一看,补上来的有部分都不属于两派,是谁的人显而易见! 两派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姜予已经积累了不小的势力。 当天下朝后,皇帝在御书房摔了一套茶具。 当晚,太后召姜予入宫。 如今姜予已经不像几个月前了,她在朝堂上的势力虽然不能与皇帝太后两党相比,却也能让两边不敢轻易动手。 尤其周原大捷,在前后两位威武将军的名声积累下,她背后又有了北方二十万兵权。 太后今日没有像往常那般作出慈爱的模样,眯眼瞧她,眸中带着忌惮:“好计谋啊。” 姜予一袭黑裙坐在太后下首,妆容清丽发饰朴素,过去几个月她无数次像这样坐在这里给太后出谋划策,却从未像今日一样让太后忌惮至此。 她从容笑:“雕虫小技,母后过誉了……母后现在最该关心的,是如何让火药案的损失减到最小。” 皇帝与刘氏两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氏屹立奕京百年不衰,巨大的家业滋养了不少蛀虫,这些蛀虫仗着刘氏家业鱼肉百姓谋取暴利,收受贿赂卖官售爵更是常态。 皇帝那边也好不到哪,为了拉拢官员培养心腹,皇帝花光了私库的银子,在抄贪官污吏的家收获了不少银子之后,皇帝开始放任心腹在地方威胁富商抬高税收。 现在两方最要紧的,应该是想办法使损失降到最小,不仅要防着对方拉踩,还要防着姜予落井下石。 但最让太后诧异的,是姜予的转变。 当年奸臣当道,刘氏为保根基不愿给新帝提供助力,是姜予主动站出来联合内阁清流匡扶新帝。 连最最固执的老臣的忍不住赞她一句碧血丹心巾帼不让须眉。 但如今再看,没有了内阁清流的支持,姜予筹划的这一步步棋,其流露的野心与谋略都让人不寒而栗。 直到现在,皇帝想要大权独揽,刘氏想要家族不衰,只有姜予,从头到尾他们都猜不出她想要什么。 太后瞧着这个女儿,第一次感觉到陌生。 “你到底要做什么?”太后瞧她许久,终于凝眸问道。 姜予却起身:“母后还是多想想该让谁去查这案子吧。” 第10章 谋反的长公主(10) 从太后宫中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姜予坐在轿辇上扶额假寐,太后宫中的檀香闻得她有些闷。 过了会,她忽然睁眼。 脑海中,系统忽然切断正演到疯批反派飙演技的精彩片段,画面换成热源扫描【十一个刺客正在靠近!】 身旁的婢女也有些预感,虽说已经是深夜,但对比之前深夜进出皇宫的记忆,今夜太安静了。 她在轿辇边不安的低唤了一句:“殿下。” 姜予握着轿辇扶手,目光淡然越过朱红高墙往某个方向看去。 暗夜中,几支箭矢忽的向轿辇飞来。 抬轿太监一惊,轿辇一阵颠乱。 身旁的婢女飞身而起,猛然抽出腰间软剑裆下数支乱箭,随后如临大阵的护在姜予面前。 轿辇重重落地,姜予扶着扶手缓冲片刻,随后皱着眉起身下轿,看向道道高墙。 高墙上,缓缓站起几个蒙面人。 他们手中无一不拿着弓箭对准姜予,让姜予想起来几个月前春猎上的情景。 没再多言,又是几支乱箭离弦。 吓得系统赶紧手忙脚乱的给姜予赊了把长剑防身。 它还郁闷的吐槽【这皇帝咋玩不起呢,趁侍卫不在搞偷袭。】 姜予抽空笑了一下,提醒系统是她先在春猎上安排刺杀的。 墙上的刺客见弓箭无法伤姜予,于是纷纷弃了弓箭,拔出刀剑跳下墙来。 大约有十几个刺客,而姜予身边只有两个婢女会武功。 抬轿的太监是宫中仆役,多没见过这种场面,惶惶躲到墙角不敢高呼。 刺客们一拥而上。 幸好姜予来后没再盛装过,一身黑裙动起手来并不累赘,此刻在七个刺客的包围下犹能自保。 系统看呆了,在姜予以精妙的剑法解决了一个刺客后,它忍不住鼓掌【好!】 在姜予借力让刺客的剑刺向同伴后,系统喝彩【漂亮!】 姜予:…… 但是这具身体未曾习过武,姜予曾经有再多剑法经验都无法弥补,没多久就感觉到这具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系统也看出来了【要不……我再给你赊瓶强身健体丸?】 这名字一听就不靠谱,姜予拒绝。 下一刻,系统大喜【宿主!撑住!快有人过来了!】 系统刚说完不久,姜予就听见一串脚步声,躲闪间抬眼看去,是一队金銮卫匆匆赶来。 “住手!” “快护驾!” 为首的徐牧大声发令,见金銮卫赶来,刺客利落的退走。 姜予见状垂下手,赊来的剑静静点在地上。 徐牧吩咐金銮卫去搜查刺客跑到哪个宫,然后上前,问姜予:“殿下可有受伤。” 夜色有些暗。 这几个月,少年高了许多,已经高过了姜予一个头,夜色中一身戎装靠近,无端给人一些压迫感。 也越发的像原主记忆里的那人。 借着夜色,姜予看着眼前男人。 徐牧没听见她说话,还以为是受了伤,下一刻,一只手再度抚上了他的侧脸。 大概是刚刚受了惊,姜予此刻眼里全是依赖与眷恋,还有微不可见的埋怨,似乎在质问:你怎么才来。 她向来自持矜贵,从未流露过这种小女儿家的情态,足见今日的刺杀还是给她带来不小惊吓。 徐牧浑身一僵,心中短暂的翻起一样悸动,随后又自嘲的敛眸。 这个动作,在公主府姜予曾经做过许多次。 每一次,都是失态的把他当做了那个人。 “阿尧……” 果然,徐牧又听见了这个名字。 他垂眸,用恭敬的语气唤醒姜予的恍惚:“殿下受惊了。” 姜予回神,似乎才认清眼前人并不是记忆力里的那人。 眷恋与依赖瞬间消散,姜予怠懒的放下手,周身再次砌起疏离的城墙。 她看了一会刺客逃窜的方向,忽然想起来什么,回眸看向徐牧,轻轻启唇:“治仪正大人,你的荣华富贵没有了啊。” 这是在他册封整仪尉时宣旨太监带给他的话,后来任职御前,皇帝也像对待徐家人一样给予过他赏赐承诺。 今天皇帝设局围杀姜予,徐牧故意换班留意姜予出宫路线,用行动来彻底拒绝皇帝的拉拢。 面对姜予略带调侃的目光,徐牧垂眸低头,转移了话题:“夜已深了,殿下早些回府休息。下官另外安排人为您抬轿。” 姜予静静看他,男人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她于是懒散的应了:“赶紧。” 在皇帝的有意拉拢下徐牧还会选择她,姜予虽然意外,但也没多诧异。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皇帝一样养不熟。 随行的侍女只有两个受伤,回府后姜予让管家给她们安排大夫拨了些银子,然后倒头就睡。 这具身体毕竟娇贵,今夜这种强度的打斗有些伤身。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堂堂长公主在宫中遇刺,这不是件小事,大理寺的人为了贪污和火药案子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分几个人过来调查她的事。 他们一早就来了,被管事拦在正堂喝茶。 朝堂上的都是人精,聪明点的早看出来了三派的争斗,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刺杀的幕后主使,来这一趟也是走个过场。 送走了大理寺的人,管事与姜予说徐牧被降了职,理由是昨天他值夜玩忽职守,才导致姜予遇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的欲加之罪。 姜予喝了杯热茶,听完问:“去南方调查的钦差择定了吗?” 管事轻声道:“还未,朱大人与沈大人按您的吩咐按兵不动,刘氏与陛下两边都不让步。” 他们哪敢让步,都想自己的人下去清理不利于自己这边的罪状,但凡主事的不是自己这边的人,随时都可能被钉死。 几位内阁清流老臣之前还看着两边争斗,贪污和火药案闹出来,他们才知道两派有多混账,也铁了心不想让两边再祸害江山了,自己这边也推出了人选。 但也拖不了多久了,周原即将回京,他一旦回来,北方军入了奕京城,奕京就是姜予说了算,他们必须在周原回来之前把这案子结了,斗出个结果。 现在,两派都已经私下派人去南方销毁证据,就看哪边手更快。 第11章 谋反的长公主(11) 想清楚这些,姜予美眸一动,去书房写了一封书信。 信一开头,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恭请恩师蔡老颐安:” 蔡阁老,当今清流一派之首,同时也是原主年少时的老师,新帝继位时助原主许多。 信中先是陈述了当下朝堂两派争斗带来的诸多隐患,再痛惜百姓生活水深火热,字字恳切句句泣血,仿佛姜予真的是为了天下百姓才为太后一党诸多谋划。 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姜予的忍辱负重深明大义。 铺垫了三大页,末尾姜予终于道出目的。 她要清流推举她的人去南方办案。 如今帝后两党都拖着不愿意查案,苦的是百姓,光凭清流的力量不够逼两党妥协,但姜予在心中阐述,她可以给清流提供助力。 眼见姜予把信封进署有“蔡老亲启”的信封中,系统好奇的问了一句【他们会帮忙吗?】 “会。”姜予把信递给管家,吩咐他把信送到蔡府,一边无声对系统说:“蔡阁老这种臣子,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 处理完了信件,姜予又让系统给她挑了一部电影看。 没多久,系统就看得入神了,被电影里的黑汤圆反派帅得嗷嗷叫。 它没注意,姜予始终懒洋洋的,视线放在电影上,却似乎并没有看进去。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的半年多来,系统放了几十部电影了,048自己都做了几千字的学习心得,姜予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她只是借着看电影的名头,放空自己的思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贴合长公主的人设。 原主是丧失所爱后不顾一切的偏执疯狂。 姜予则是对所有的东西都漠不关心。 一个时辰之后,一部电影就放完了。 系统意犹未尽,觉得这部电影里白切黑的病娇小少爷演技炸裂,准备再找几部他的电影来看。 它与姜予交流心得【宿主,看到没?小少爷那种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狠劲,简直太疯批了。】 姜予弯眉对它笑【确实,我下次学学。】 见宿主这样勤奋好学,系统048很高兴。 年终奖,指定没得跑! 傍晚时徐牧回府。 刚刚踏入大门还没来得及更衣,婢女来唤他,说长公主有请。 徐牧于是径直去了姜予的院落。 他到时,姜予正懒散的倚在石栏旁喂鱼,清丽的脸是兴致恹恹的。 从第一次见到现在,姜予都是这样懒散恹恹的模样,只有偶尔将他认错时,那双美眸里才会难得有别的情绪。 “公主金安。”徐牧在几步外行礼。 姜予仿佛突然没了再喂鱼的兴趣,覆手将手里剩余的饵料全部撒进池塘,引得数十条锦鲤欢喜的摆尾。 接过身旁的婢女恭敬的递上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青葱指尖残余的饵料,姜予转身,让其余人退下。 院子里于是只剩下姜予与徐牧。 徐牧仍旧恭敬的跪着,仿佛乖顺极了。 “本宫曾经说过,你若是乖,本宫可以给你最尊贵的位置。”姜予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微微俯身,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挑起徐牧的下巴。 徐牧顺从的仰头,对上她疏懒的视线。 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眼前人略微带着粉嫩水意的唇。 脸上游离的触感滑腻微凉,让他无声动了动喉结。 “所以,别被本宫发现你有所隐瞒。”姜予笑着,眼底却逐渐露出冷意。 048从旁欣喜的评价【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狠中带冷、冷中带疯,宿主你学得真快!】 姜予:…… 被系统一打岔,她没了再震慑徐牧的心思,兴致缺缺的松了手,转而说起别的事:“皇帝降了你的职,正好,本宫想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微凉的触感远去,徐牧摸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哑声道:“殿下请吩咐。” “南边那两个案子拖不了多久,本宫准备安排你过去。”姜予道:“陈四他们会跟着你,随行的人你尽情调动。” 现在整个朝堂都盯着南方,谁都知道此事凶险异常。 徐牧却只是停顿了一下。 再开口,声音平静如常:“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姜予双手抱臂,仰头看了会欲坠的夕阳。 随后回眸,懒洋洋一笑:“自然是,一个不留。” 明明眼前姜予发髻上尚有余晖,徐牧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夜色烛光。 那夜灵堂中,姜予也是这样的语气。 她偏头,眸中藏着深邃又疯狂的暗潮。 报仇,不就是应该杀遍所有人一个不留吗? 翌日,之前一直不曾参与争斗的朝堂新秀站在了清流这边,于是朝堂上择出了南下的钦差。 为首的是徐牧,其次是大理寺与刑部各有一人,分别代表皇帝与太后,另有随行金銮卫捕头若干。 当天下朝后,南下的队伍就收拾好出城,浩浩荡荡上百人,离京时引无数人围观。 各方成败,可能就系在这支队伍上了。 姜予给徐牧的命令是让两方人都落马,他必须赶在两方人销毁证据之前找到关键无证人证,于是出城后就带着亲信想办法甩开队伍连夜纵马。 在原剧情里,也有南方的剧情。 但是比现在晚了一年,那个时候原主刚死,刘氏一派被皇帝压制,于是南方的诉状告到奕京时,皇帝有足够的手段将一切都扣在刘氏头上。 幸亏当时徐牧去南方深入调查,九死一生拿到了证据把皇帝心腹也拖下水,才为太后与刘氏争取了喘息的机会,同时徐牧也借此走上两方争斗的中心。 所以把南方的事交给徐牧,姜予很放心。 对比原世界剧情,现在徐牧有长公主府与清流的支持,应该会比原剧情快一些。 姜予不再关心南方的事,除了偶尔给朝堂上的人指示该怎么做,每日都窝在公主府陪系统看电影。 等系统终于看完黑心汤圆小少爷的作品,已经是一个月后,姜予等来了徐牧传回来的信件,已经拿到关键的证物。 同时北方军捷报传来,周原率领禁军一万,凯旋回京。 估算两边脚程,徐牧会晚周原两天。 胜利的天平,眼见着彻底倒向了她这边。 第12章 谋反的长公主(12) 大概是皇帝与太后那边都陆陆续续收到了南方的消息,这两天奕京颇不安稳。 比方说这两天长公主府就来了五拨刺客。 最后一次是深夜,明日周原就要入城,宫里会有庆功宴,今晚还要早些休息。 姜予看着府中侍卫料理完刺客,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系统正追剧呢,突然被刺客打断,也颇不耐烦【这姜致是狗急跳墙了啊。】 姜予让它调面板来看看。 【姜致当前气运值:45。】 等徐牧回来呈上证据,他放到地方的那些亲信就彻底保不住了,到时候估计又是一波掉值。 离零不远了。 姜予愉快的想。 翌日中午,周原入城。 奕京百姓们夹道欢迎。 据说这日城墙上俏然站着一名绝色佳人,正是现任威武将军有婚约的刘氏嫡女。 英雄佳人,又是一段风流佳话。 在皇宫正阳门受过封赏后,周原回将军府换了一身常服,在来长公主府的路上忽的被魏老将军请去魏府。 巧的是,那位刘氏千金也正在魏府。 而魏家与刘氏交好,上次太后那边想扶上去的人就是魏老将军。 系统用上帝视角注意到,不可置信的问【这是啥意思?刘氏想跟你抢人?】 姜予看着手中的书信,没有回应。 徐牧在回京的路上遇到流匪,人失踪了。 明明前一封信他还说会隐藏身份绕路避开拦路刺客,却还是失去了消息,这点倒是和原剧情对上了。 姜予问系统【能查到徐牧的情况吗?】 系统尝试了一下【不行,能量不够,太远了。】 姜予于是作罢,只能又派出一批人去找。 过了两个时辰,傍晚时周原才出现在长公主府。 一来便自觉解释:“从前战场上,魏老将军曾经出兵帮过我们,属下不好拒绝。” 姜予看他急于解释的模样,轻松的笑了一下:“不必紧张,本宫明白。” 周原于是松了口气。 他看起来还像半年前一样沉默忠心,只是身上的服饰比曾经昂贵了一些。 对坐的姜予,却还像半年前一样。 无论得权还是失势,她都是一身黑裙不施粉黛,整个人看上去安静懒散。 周原问她:“接下来,殿下有何安排?” “不急。”姜予给他倒了一杯茶,淡然道:“等徐牧回来。” 周原此前不在奕京,但也知晓南方动乱,也知道些徐牧那边的事情,此时顿了一下,然后才神色如常的端起茶杯低头抿茶。 夜里,宫中设宴。 哪怕是这等宴会,姜予也是一身黑裙,发饰简单。 宴会上,她低调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系统扫描过案上饭菜无毒后,就低调的用膳饮酒。 看上去无争极了。 今夜的主角是周原,各方人马围着他恭维劝酒。 周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开始时还克制着,后面渐渐放开了些,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往肚子里倒。 幸好皇帝太后没在酒里安排毒药。 到最后,他有些醉了,坐在位子上扶额适应。 也在这时,刘家的嫡小姐在宴会中心献舞。 她确实是极美的,尤其在月光烛火下,羽衣轻扬,巧笑嫣兮的模样,朦胧中似月下仙子。 姜予酒杯端到唇边,想起来看周原的反应。 酒醉的男人红着脸痴痴望着起舞的美人,俨然失了神。 太后也在场,见他这模样,眼底也升起些许笑意。 等刘氏嫡女一舞毕,退场时周原的目光犹追随着她。 这时刘氏女恰好回眸,二人视线骤然对上。 白皙如玉的佳人忽然就红了脸,羞怯又娇嗔的瞪了周原一眼。 眼底也似有漾漾春光。 这幅情态,最是勾人。 勾得048在她脑海中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太后居然用美人计!】 姜予冷静的与048道:“没事,周原不至于被一个美人动摇。” 片刻后周原醉意散了些,果然不再痴痴看着刘氏女的方向了。 但太后的安排显然不止于此,很快又有几个人来劝周原酒。 周原拒绝不得,目光再度恍惚。 一名宫人端着酒盏路过,忽的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脚下一跌,酒壶中的酒水尽数洒在周原身上。 随后那宫人连连请罪,周围的官员也醉了,骂了那宫人两句,然后劝周原找个地方处理下身上的酒渍。 周原虽然醉了,却还知道防备,没有同意。 身旁人于是劝:“御前可不能仪容不整,还是去处理一下吧。” 系统一直盯着周原,生怕姜予手里的大将被人拐走,见状赶紧叫她【宿主!周原那肯定有阴谋!】 姜予原本在走神,闻言向那边看了眼,很快猜出了情况。 她抬眼看向上座,皇帝正与蔡阁老说话没有看这边,但太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原方向。 再看眼贵女席,刘氏女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 猜出来太后的计划,姜予皱了皱眉。 她的计划就快了,关键时候不想让周原的一次失误弄出意外,于是给不远处留意着这边的官员使了个眼色。 很快几个官员走到周原身边,不着痕迹的挡下那人。 “这是怎么了?” “噢,酒渍啊……多大点事,拿锦帕擦擦就好了。” “就是,周将军都喝醉了,出去也怕冲撞女眷……” 见计谋不成,太后皱眉,起身离席。 对她的离去,皇帝眼睛抬都不抬一下。 一场宫宴姜予吃得轻松,系统却不敢松懈盯紧周原。 等目送将军府的人带周原离开后,系统长长松了口气,直说【躲过一劫】 姜予不可置否:“或许吧。” 系统疑惑【什么意思?】 公主府的马车缓缓驶来,一旁跟着十数府卫。 姜予在婢女的搀扶下上车,一边无声说:“两方的拉拢,可不止是眼前的美人金银。” 她淡漠道:“该防的,也不是拉拢,而是人心。” 若是人心坚定,纵使眼前是金山皇权,都不会动摇。 反之,即便千防万防,都无济于事。 姜予的语气太轻渺,像不止感叹周原一事。 系统分析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庞大的数据库运行了许久才勉强消化。 他后知后觉,宿主是经历了什么事,才能看透这个道理? 第13章 谋反的长公主(13) 回府,却被另一辆马车挡了道。 照平常,看见公主府马车上的木牌,别的马车都会老远让路,今夜这辆却静静停在路中心,貌似在等她。 系统放开地图,远远的道出拦路人的身份【是蔡阁老】 认出对面马车属于谁后,侍从缓缓停下马车。 随后,蔡阁老下了马车。 他如今已经年逾花甲,因为朝堂的先后风波,近十年他老得比寻常人许多,此时已然两鬓花白。 入朝以来,蔡阁老一直兢兢业业清廉正直,为官多年,府里依旧清贫,身上这件衣袍还是前年天子御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安定与百姓温饱。 不论在什么朝代,姜予都敬重这种长者。 她知道今天蔡阁老为何而来,但她站在不同的立场,不会给蔡阁老他想要的答案。 姜予没有下马车。 她只是挑起面前的帘布,与前方的老人对视:“老师有事吗?” 老者消瘦的站在马车前,双眼带着与年纪不符合的清澈亮光。 “老臣听闻徐大人出了意外,所以想问问长公主……”蔡阁老徐徐说:“案子,徐大人可查清了?” 姜予定定看着他:“老师既然知道徐牧失踪,就应该知晓他为何会失踪。” 因为徐牧拿到了能够威胁到皇帝与太后的东西。 蔡阁老眸中的亮光暗下去,沉默良久,才问:“老臣只是想确认一下,此事,陛下……” “他知情,”姜予垂眸,语气平淡:“甚至默许。” 老者垂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的握紧,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些许,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堂堂天子,居然不顾民生疾苦,放纵官员欺压百姓! 蔡阁老是三朝元老,见惯了上位者的自私伪善,此刻却一时压制不住心中的哀怒。 姜予悠悠补道:“老师还有问题吗?” 蔡阁老这才回神,定定看她许久,问她:“殿下所谋,目的在何?” “老师应该猜到了。”姜予徐徐道。 蔡阁老确实猜到了,但他犹不死心想劝一劝姜予,仓促间甚至向前一步:“陛下乃天下正统,纵使……纵使陛下一时糊涂,他都是天下所向国家正统,殿下所谋为天下不容!即便事成,殿下也会被天下征讨。” 徐牧查到的东西,确实能彻底压死刘氏与太后、重创皇帝,但姜致毕竟是一国之君,一时糊涂识人不清,顶多颁布一个罪己诏损失些名声,五年后他会重新长出羽翼。 姜予再想进一步,只有借着如今入城的军队逼宫。 也就是造反,世人不容,天下征讨。 但无论姜予还是原主,她们都不在意。 在挚爱被最亲的人杀死之后,原主就彻底疯了。 “那便不容!那便征讨!本宫不在意天下如何!”姜予语气一厉,压低的声音里流露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本宫就是要他们付出代价!” 她眼底恨意汹涌,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幸好周围都是二人心腹,听见此大逆不道的发言,都低着没有动作。 就算被传出去,姜予都不在意。 她已经和两方彻底摊牌,如今奕京优势在她,即便今夜的对话传出去她也不惧。 听了姜予的话,蔡阁老眸子彻底暗下去。 姜予停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夜深露重,老师早些回府休息吧。” 车轮再次滚动,蔡阁老看着姜予的马车缓缓离去,人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回到长公主府,管事告知姜予,徐牧有消息了。 姜予没多惊喜,让管事传书告诉徐牧别急着入京,顺路先去给她办件事。 048看了眼系统地图,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不顺路啊。】 姜予让徐牧绕了五天的路程,用离京时她给陈四的信物去赣州调军。 赣州是姜致给她的封地,表面上富庶繁华兵强马壮,实际上毗邻几个州都有姜致想心腹盯着,一举一动都在奕京的监视下,姜予以往如果想在赣州有什么动作都瞒不过姜致。 但现在,那几个州因为贪污水难自顾不及,根本没空留意赣州的情况。 可周原带进城的北方军明明够用。 048知道姜予的计划里最后一步避不开逼宫,但又不理解她为什么又多此一举去调赣州的兵。 运转了一下数据库,048有些猜测【宿主不相信周原?】 姜予说:“有备无患。” 各方都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只等一个契机,彻底决出最后的赢家。 先出手的是太后。 三天后的深夜,姜予忽然听见系统提示【姜致气运值-20】 【目前气运值:0。】 【随即掉落奖励:极品神剑-偃月。】 【任务完成。】 【任务评级:a。】 【任务积分:+5000(含新手位面积分奖励乘四)】 【宿主可以选择开启下一任务,或继续留在当前位面。】 048原本被某部电影虐得系统卡机,忽然听到这意外之喜,开心得又卡了一瞬。 a诶! 他带过的两任宿主,还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好的成绩! 它高兴得在姜予脑子里一阵土拨鼠尖叫【宿主!你,是我的,神!】 姜予本来已经洗漱准备休息,听到这动静,顿住了。 她问系统:“姜致怎么了?” 048稍微冷静下来,用上帝视角看了下皇宫现在的情况【是刘氏,太后派刺客刺杀姜致,半个时辰里姜致的心腹基本都被刘氏杀了。】 难怪姜致的气运值掉那么狠。 姜予想着估计快轮到她,干脆不睡了,让人进来伺候更衣,想在姜致断气前过去送他一程。 她想了想,甚至还有心情让侍女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这是来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上如此精致的妆,随后特意选了一些华丽的珠钗,再配一身裙摆与袖角边缘绣着金色莲花的黑裙。 这样的她,惊艳,却让人不敢有半点冒犯之心,看起来神秘又尊贵。 今夜便是结局了。 姜予愉快的想。 刚刚收拾好,宫中传来召令,皇帝遇刺重伤,要见长公主姜予。 第14章 谋反的长公主(14) 048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宿主,有阴谋。】 “我知道。”姜予敷衍的点点头,然后让管事准备马车。 048犹犹豫豫的【宿主,姜致快死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没必要进宫。】 “我知道。”姜予扶了下耳畔的流苏,宛然笑起来,是极度的艳与冷的交融:“可是,原主的心愿,是手刃这个弟弟啊。” 快穿部下发的任务就是夺取气运之子的所有气运值,至于完成原主的愿望是附加任务,并不强制要求任务者去做。 在048看来,今晚皇宫明显是局,姜致的气运值已经掉光,她没必要参活进去。 此时此刻,姜予周身的气势,比系统看过的电影里的任何一位反派都要疯狂压抑。 048背后一寒,忽然意识到,之前的那几次,姜予可能并不全是在演。 徐牧下午就已经到了城外,姜予让人传书给他,让他带着人准备攻入皇城。 深夜入宫,一路无阻。 最后被宫人引到乾清宫寝殿门外,门边两名太监颤抖着手替她推开宫门。 殿内没有点灯,穿过一段长长的黑暗,才能看见内殿燃着一盏昏暗的烛台。 身边的宫人没有跟着进去,推开门后错乱的向她匆匆行礼,然后头也不抬小跑离开。 姜予没关注这些小太监,面无表情的抬腿跨过门槛。 还未看清昏暗的殿内是何种情形,鼻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姜予微微皱眉,眼睛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见大殿里横七竖八倒着的人体轮廓,以及尚未干涸的暗色液体。 048自带系统加持,忽然看见如此惨状,吓了一跳。 姜予神色如常,脚步避过血迹尸体,走进内殿。 内殿点着仅有的一支蜡烛。 龙床畔,姜致一身龙袍伏在塌边,腹部的血色染红了大半衣袍。 见到姜予来,他勉强抬眸,缓了一会才看清是谁,最后露出一抹苍白怨毒的笑来。 他靠在床榻边,轻声唤:“皇姐,你怎么才来啊?” 语调神情,与原主记忆里的男孩一样天真亲近。 少年的眼里,却尽是讥讽与冷意。 姜予扫了一圈寝殿,从脚边老太监的尸体上拔出一把剑来。 姜致看着她靠近,破罐破摔的笑:“母后说,虎毒不食子。原来,是准备让你来动手啊。” 说完,他冷笑了一声:“你瞧,你我斗得再狠又如何?还不是都输给母后了。” 姜予纠正道:“是你输了。” 原主或许输了,她没输。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厮杀声,还有是甲胄碰撞与刀剑磕碰的声音。 有人在皇宫中拼杀。 “你以为你没输吗?”听着这些动静,姜致艰难的嗤笑一声,笑她的自以为是看不清现状:“听见了吗?军队围了乾清宫。周原早就倒向太后了,他们把刺杀天子的罪名推给了你。你谋划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白白为他人作嫁衣?” 姜予走到姜致跟前。 手中的剑,指着姜致的眉心。 “我没输。”姜予再次强调:“从头到尾,我所谋划的,都是你。” 额头的触感尖锐微凉,死亡的危险就在眼前,姜致说不出话来了。 他背后渗出冷汗,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死亡面前,害怕是本能。 姜致开始感到后悔。 不是后悔除掉驸马。 不是后悔对姜予步步紧逼。 而是后悔没有早早连姜予一起除去。 少年恐惧的哭起来,他唤:“皇姐,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就坐实了弑君的罪名。” 他哭:“皇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他求:“皇姐,救救我,我好疼啊我快要死了。你再帮帮我,我们一起出去,我们和好好不好?” 在登基前,每次犯错惹皇姐生气,他只需要认个错哭一场,皇姐就会原谅他。 但这次,任凭姜致如何哭,姜予都没有动容。 最后,姜予在他面前蹲下。 剑,游离到了他的胸口。 “姜致……”姜予轻轻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剑,刺穿了布帛,刺入血肉。 姜致疼得瞳孔一震。 他开始奋力挣扎,看着姜予的眼里又全是怨毒。 他叫:“姜予!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他骂:“疯子!你这个疯子!” 姜予的目光比他还冷。 任凭手下的少年如何挣扎,姜予手上的动作都不为所动。 片刻,手下的肉体不再挣扎,失去生机。 姜予才缓慢站起来,抬手想扶一下鬓边的步摇。 她的手上也染了些血污,动作间不慎擦到侧脸,反而在白皙脸颊上蹭了些血迹。 在那点血色的映衬下,烛光中,她越发美得越发惊心动魄、邪性疯狂。 殿外还在打杀,火光冲天。 姜予不在意谁输谁赢,不在意权势名声。 她抬起殿内唯一燃着的一个烛台,从龙塌边缘的明黄床幔、到少年身上的龙袍,姜予一一点燃。 大火很快占领大半内殿。 火海中,姜予懒散的仰头。 048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忘记了言语。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殿外交战两方的注意。 拉拢到周原后,刘氏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批军队,叫着救驾的名义冲入皇宫。 忠于姜致的禁军本来被北方军压制,却被这后加入的一方打破了原本的局面。 周原正愣神,余光中一个人已经不管不顾的冲入火海。 那是乾清宫寝殿,里面有姜予和姜致。 冲进去的是徐牧。 周原看着徐牧冲进火海,咬紧了牙。 如果不是突然多出来的徐牧! 如果不是姜予把手里的势力和权力都给了徐牧,他怎么会背弃兄长的遗言背叛姜予! 周原倒戈的原因之一,就是不甘心居于徐牧之下。 一个面首而已,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些东西! 长公主分明就背叛了兄长!不配他如此效忠! 徐牧冲进寝殿,就被火焰与浓烟阻挡了视线。 他艰难的往火海深处走,想寻找姜予的身影。 他很快就看见了姜予。 火海中,长公主仍然是一身黑裙。 今天她着了盛装,火海中,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徐牧喊了一声:“殿下!” 火海中,姜予若有所感,向他看过来,继而一笑。 那是徐牧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笑容。 解脱的、释然的。 美好得让他心中一乱。 横梁不堪重负的砸落,随后眼前被飘乱的火焰占满。 徐牧再看不见其他。 第15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 在一片浩渺的星河空间中,048缩做了一团光源。 若是以前,能够那么圆满的完成任务还不崩人设,048高兴得快要疯了。 可现在,在意识到姜予可能是真的疯后,它一直不敢开口。 一想到以前它还自作聪明的拉着姜予看疯批电影,相当于拉着一个院士陪它学十以内的加减法,048就社死的想恢复出厂模式。 它社死假装关机,另一边姜予睁开了眼。 在这片系统空间里,姜予是自己的模样,乌发如绸肤白胜雪,眼底满满的索然无味。 上一个世界里长公主的皮囊就已经是人间绝色,又有常年养尊处优的上位者气势加成,让人惊艳过后久久不能忘。 姜予自己的模样却比长公主的还要精致许多,再多形容绝色的词语用来修饰她都犹感觉不够。 尤其是她身上那亘古淡漠的气质,犹如神只一般让人不敢亵渎。 她美已经超过048对人类的认知,它大胆猜想,莫非宿主真是神只? 这年头因为永生无趣,所以绑定系统体验乐趣的神只也不少。 048磨磨蹭蹭的【每个新任务开启前都要等候十分钟,宿主要不要看看刚刚那个位面后来的发展?】 十分钟原本是给那些任务者调整情绪和状态的,系统看眼自家宿主,觉得姜予不需要休息。 姜予打了个响指,身后忽然出现一张软榻,然后懒懒躺下,支着颐漫不经心的点头:“嗯。” 048点出系统面板,上面正是方才那个世界的画面。 画面里已经破晓,皇宫争斗已经结束。 入京的北方军,死伤大半后选择归降。 刘氏那边没想到姜予居然不顾一切的选择和皇帝同归于尽,无法把弑君的罪名推到姜予身上,反被徐牧咬死谋害天子与长公主。 徐牧承诺会在宗室中扶持一名新帝,为了正统不断,蔡阁老只能选择支持他,于是禁军也倒向了徐牧。 手握刘氏的罪证,又有禁军金銮卫与赣州军队的支持,一夜之间,徐牧成为了决定奕京风云的权臣。 他上位后,先是按照承诺,扶持了一位年幼的新帝亲自教导,随后彻查南方案子,将已经被关入天牢的刘氏部党一一处理。 半个月后,幼帝赐徐牧威勇侯之位。 一个月后,周原被流放北方。 如姜予曾经承诺的,此后徐牧有了一人之下的地位,若是他想,可以持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取而代之。 徐氏这时开始畏惧讨好他,徐牧开始着手复仇。 等将记忆里恨过的人都报复了一遍后,已经是多年后。 此时徐牧已经成年,谋略手段都更加成熟,地位直逼幼帝。 世上无人能与他抗衡,人们对他的畏惧,甚至让他们不敢再提起徐牧少年时,在长公主那段不堪的经历。 但直到几十年后,徐牧都没有成亲,也没有纳妾。 在享受了几十年的权力后,徐牧可能是开始感觉高处不胜寒,慢慢将权力还给了新帝。 048看着徐牧老年时的模样,觉得他身上那疲倦无味的情绪与姜予很像。 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宿主,刚刚任务结束的时候,我看徐牧好像对您有些感情了……】 姜予没答话。 048回头看她,果然,姜予又在发呆,根本不在意那个世界后来如何。 薄情得让人感到心凉。 注意到048的视线,她回神:“怎么了?” 048道【其实只要任务完成,宿主是可以在任务世界里停留的。】 像他以前绑定的两个宿主,就经常为了某些世界里的人留在那些世界。 反正任务世界里的百年时光,在系统空间里也才一瞬间。 听它说完,姜予淡淡说:“没必要。” 没必要? 048理解了一下。 确实,那个世界宿主只是随便教了徐牧一些谋略,给了他一些助力,没有投入太多精力,为他留下也不现实。 以后那么多任务世界,宿主总会和某个世界里的某人长时间接触,到时候估计就会选择留下了吧。 048乐观的想。 虽然说姜予比起第一任开局就崩人设主和第二任死活不愿意演疯批的两位宿主更省心,但048还是希望她有一些人情味。 画面上,徐牧七十岁寿终正寝。 十分钟到了,048开始准备位面穿梭。 姜予再睁眼的时候,发觉自己正泡在浴缸中。 不知道原主泡了多久,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她缓了一会,走出水披上浴袍,拿起一旁的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短短的路程,系统已经把原主的记忆与世界剧情传给了她。 姜予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了 原主叫江雨欣,房地产大亨燕达集团董事长的孙女,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名义上的妻子。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叫周彦辰,出生的周家曾经也是商业大佬。 二人的婚姻,是原主的一厢情愿。 原主与周彦辰是校友,大学时江雨欣就深深喜欢上了周彦辰,但无奈当时周彦辰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周彦辰大四时,周氏集团陷入危机险些破产,周父突发疾病去世,最艰难的时候白月光却抛下周彦辰出国留学,在周家走投无路时,江家答应给江家资金帮助,代价是周彦辰与原主成亲。 为了拯救几代长辈的心血,周彦辰答应了。 周氏借着江家的帮助缓过危机,随后周彦辰接任周氏总经理的位置。 婚后周彦辰对原主冷淡疏远,从未踏入过原主的卧室。 直到某次周彦辰被旁人下药,二人才第一次同房,那夜的周彦辰相当暴力,事后原主浑身是伤。 周彦辰醒来却以为是原主故意下药,于是对原主更加厌恶,后来遇到了肖似白月光的替身苏小小,并包养了她。 那一次让原主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了一个男孩。 江家老爷子自觉时日无多掌控不在周彦辰,于是在孩子生下来后,提议定了两人的孩子为两家公司唯一继承人。 合并一事,江老爷子拍了案,周氏根本无法反抗,周彦辰在公司从随心所欲到处处受制,因此更加讨厌原主以及那个儿子。 原主是真心爱着周彦辰,因为周彦辰的冷暴力患了产后抑郁症,还病态的以为是这个儿子的出生才让两个人变成这样的结局,对生下来的儿子也非打即骂。 在江老爷子死后不久,原主也病逝了。 至于周彦辰? 原主死后,周彦辰没多久就与肖似白月光的替身结了婚生下孩子。 至于原主生的大儿子,则因为原主长时间的虐待和后来的绑架事件患上自闭症,被动失去了集团继承权。 周彦辰顺利的出任集团董事长,创造他的商业神话。 第16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2) 姜予之前被系统绑定的时候问过为什么要绑定宿主来完成任务。 048说因为世界气运的不均等,同位面内的人几乎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打败气运之子,所以需要他们快穿部来纠正剧情。 主系统搜索到各世界里因为气运之子而死的人后,给他们看未来的故事,如果他们选择自己复仇,主系统会匹配一个系统绑定辅助他们。 如果他们选择离开,就会安排快穿部的任务者来替代他们完成任务。 上一个世界的长公主选择追随驸马去下一世相遇,这个世界江雨欣不想再面对这糟糕的婚约,于是姜予来了。 姜予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也知道原主离开前的愿望。 她希望姜予替她多陪陪爷爷,替她好好抚养儿子。 如今原主的儿子周宁,正四岁。 事实证明,四岁的人类幼崽,可爱归可爱,正处于惹事闯祸的时期。 姜予不喜欢带小孩,幸好原主家里有保姆,用不着她。 现在,她要更在意周彦辰那边的事。 姜予问048:“周彦辰现在气运值多少了?” 048调出面板看了一眼【60】 不算高,因为他还没有和气运之女苏小小感情稳定,也无法完全掌握燕达集团。 姜予还有很多机会。 姜予看了眼剧情面板。 这个时候苏小小已经被周彦辰包养一年,周彦辰还处于走肾不走心的阶段,苏小小倒是已经产生些感情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苏小小还不知道周彦辰只是把她当做替身。 要到两年后周彦辰发生车祸,住院时苏小小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两个人的感情才有大幅度进展。 随后白月光感到后悔回国,发生了好一些修罗场,你追我跑几年,两个人才修成正果。 姜予看眼时间,等白月光和苏小小纠纠缠缠分出胜负,已经是七八年后了。 看上一个世界就知道,姜予没耐性等那么久。 吹干头发后,姜予捡起大床上的手机,问048要了白月光夏然的电话,发了一通信息过去。 她给夏然发了一些经济新闻的截屏,新闻里的周彦辰一身西装沉稳干练,媒体打的标签也是诸如“房地产新贵”、“金融界新星”等彩虹屁。 然后再意有所指的提一句:他身边的女孩长得跟你很像。 原本的剧情里,这个时候白月光在国外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夏然出国搭上了一个富二代,却没想到富二代的未婚妻睚眦必报而且手段高明,硬是逼她退学流落街头,最后不得已依附了黑帮大佬参与了一些违法犯罪的活动,直到三年后得知周彦辰已经是商界新星才回国想挽回他。 姜予提前告诉夏然这事,也是想在夏然走错路之前把她拉回来。 别误会,不是想救夏然。 原剧情里夏然也不是好人,她回国后选择先对原主下手,明知道原主重度抑郁还屡屡刺激她,原主的死也有她的责任。 姜予是想让她赶紧回来,趁现在气运之子与气运之女感情还不深,给二人的感情加些障碍。 大概是时差原因,夏然没有回复消息。 姜予放下手机,去换了身衣服。 原主衣柜里满柜子的大牌,加上自身条件优越,姜予随手挑的一套,上身后效果极佳。 第一天,姜予打算先去看看江爷爷。 因为愧疚,原主结婚后很少回去见爷爷,从不说周彦辰的坏话,搞得江爷爷还以为二人婚约关系不错。 她拿着车钥匙出门,走前对保姆说:“一会不用去接周宁了,我接他回爷爷家吃饭,今晚不用做晚饭了。” 保姆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关心原主的人了,见她脸上与以往阴沉的不同的神气,保姆的脸上带着喜意:“好的好的,江小姐路上小心。” 凭着原主的记忆,姜予很快就熟练了该怎么开车。 她顺着048给的地图一路到了周宁的幼儿园门口。 这是a市最好的幼儿园,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家里大多不简单,此刻正是放学的时候,幼儿园门口停着许多豪车。 因此,她这辆劳斯莱斯也不算显眼。 幼师姐姐们带着孩子在门边排着队,等接送的家长过来认领。 视线里,孩子们跟着父母或者长辈手牵手,手舞足蹈的说着今天幼儿园发生的趣事,看上去快乐纯真。 终于到了周宁的小班,048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小男孩,瞬间被击中了心巴【宿主你看,咱儿子在那!好乖好可爱!】 姜予顺着它的指引看过去,确实很乖。 在那么多蹦蹦跳跳的小屁孩里,周宁乖巧的站在那里,像个白白糯糯的小汤圆似的惹人喜欢。 但也因为白,姜予一走近就能看见他额头上触目惊心的磕伤。 “这伤是这么回事?”姜予走到周宁身前问。 周宁原本在等保姆阿姨来接他,忽然就被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摸上额头,他下意识戒备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认出这个女人是妈妈。 因为以前江雨欣都是阴沉病态的模样,忽然打扮起来一身朝气,难怪周宁一时认不出来。 认出来后,他反而更加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幼师见周宁躲闪的动作,以为她不是周宁家长,走过来蹲在周宁面前温柔的问他:“周宁,这个姐姐你认识吗?” 姜予继续盯着眼前的小孩,语气已经冷下来了:“周宁,说话!” 她一喊周宁的名字,小孩就吓得一抖。 幼师小姐姐抱着他,已经确认眼前女人周宁不认识了,正想让姜予出去,怀里的小朋友嗡声说:“这是我妈妈……” 是母子? 幼师小姐姐视线在一大一小两个身上来回转,确实一样的好看。 可周宁怎么怕成这样? 幼师又听见姜予问:“周宁,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幼师小姐姐心道糟糕,陪笑着说:“是小朋友们玩闹的时候,周宁不小心摔了一跤……” 下一秒,女人冰冷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幼师于是逐渐噤声。 姜予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让周宁说。” 而周宁。 小孩已经快吓哭了。 第17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3) 男孩小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黑宝石般的眼睛此刻却泛着水光,乖巧的看着姜予不敢说话。 再配着他泛着青紫的额头,纵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心疼了。 看得048都心头一软,小心翼翼的劝姜予【宿主,咱儿子都快哭了。】 可它的宿主的心肝比上万年的玄铁还硬,冷眼看着小糯米团子哭,愣是没有软下语气,问他:“周宁,哑巴了?” 小周宁长长的睫羽一颤,眼睛里的盈盈水光险些就坠下来了。 片刻后,他小声说:“不小心碰的……” 蹲着的幼师小姐姐松了口气。 姜予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语气仍然冷冷的:“说实话。” 那伤口仔细一看就知道不是磕的,起码是被人故意打的。 周宁在原剧情里能落到那样的结局,也有他这逆来顺受的性格的原因。 姜予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现在看见了就想把这小孩的性子养好。 她就冷冷看着眼前的糯米团子,周宁低着头,好一会才说:“是,王浩他们打的。” “王浩?”姜予眼睛一眯,看向脸色陡然一白的幼师:“哪个班的?走了吗?” 幼师暗自叫苦。 这个幼儿园里的孩子背景都不简单,王浩的父母就是市里有名的商人,再看姜予这非富即贵的气质和不肯事罢干休的架势,幼师暗道要遭。 于是她陪笑着说:“就是小孩子的玩笑,也没多大点事。” “没多大点事?”姜予现在的冷不对着小周宁了,她冷然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略厉:“没多大点事把你家小孩带过来,让我也照着头上打一下试试啊。” 幼师今年才二十出头,哪来的小孩给姜予打。 姜予也不想为难她,问她:“王浩呢?走了吗?” 幼师为难的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姜予转身看去。 那边,一名中年男人正牵着一个小胖子向一辆后车门敞开的黑色路虎走去。 “那小胖子就是王浩?”姜予望着那个方向问。 幼师小姐姐苦着脸:“是,不过周太太您别冲动,王浩他家……” 姜予已经牵着周宁向那边走过去了。 一开始她伸手拉周宁时,小孩大概是想起来曾经被原主虐待的记忆,下意识颤了一下。 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不敢躲了,任由姜予抓着他白嫩的手腕。 姜予踩着六厘米的高跟,脊背挺直走路带风。 不过顾忌周宁的小短腿跟不上她的步子,姜予也刻意放慢了点速度。 不一会就追上了小胖子与中年人。 距离路虎几步之遥。 中年人听见声音,回头看一眼,见姜予牵着周宁过来,还以为是小少爷同学,于是带着小胖子驻足。 王浩回眸,看见气势汹汹的姜予与一旁的周宁,眼底闪过些慌乱。 “你是王浩?”姜予叫住他。 “是。”王浩毕竟是家里惯出来的小霸王,只是短暂的慌了一下,想起来自家老妈也在车上,便又有了底气,这声“是”也回得中气十足。 王浩了解过,周宁就是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可怜,没见来接他的都是他家保姆,以前被欺负了那么多回他家里都没人给他出头。 就算现在这个女人是来出头的,他也不怕。 小胖子眼里的倨傲与轻蔑姜予看得分明,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周宁:“周宁。” 周宁的手还被她轻轻握着,闻言乖巧的仰头看她,宝石般的眸子里全是无措。 姜予问:“你头上的伤,他是怎么打的?” 周宁小手一握,下意识看向对面有恃无恐的小胖子。 小胖子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与心虚。 甚至还给予他眼神威胁,周宁敢说出来就惨了。 想起来曾经在幼儿园里被欺负的记忆,周宁长长的睫羽害怕得一颤。 可手腕上环绕的触感微凉却给予他莫名的安心,这是妈妈第一次管自己,周宁心中压抑不住的对牵着自己的人产生些许期待。 视线里,男孩低垂着头,似乎因为畏惧眼前的小霸王而不敢说话。 姜予眸子微微一暗,秀眉微颦。 下一秒,男孩稚嫩却清晰的嗓音响起:“中午的时候,他故意推我撞在墙上!” 说话的时候,周宁握紧了姜予微凉的手指,似乎也在汲取勇气。 姜予颦起的眉又舒展开来,看向对面那个依旧有恃无恐的小胖子。 048有多喜欢自家漂亮乖巧的周宁,就有多讨厌眼前这个又胖又虎的小胖子,一听周宁鼓起勇气指认就让姜予赶紧给自家小汤圆出头。 姜予却没动。 她看着小胖子,对周宁说:“他怎么打你的,你怎么打回去。” 原本以为姜予会给自己出头的周宁愣愣的抬头:“啊?” 048也一呆【宿……宿主,咱儿子才四岁,教他打架斗殴不好吧?】 对于周宁的无措和048的纠结,姜予铁石心肠的说:“别人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回去,那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吗?不打回去,你一会自己走回家。” 说着,她还冷酷的抽回了握着小孩的手。 随着姜予抽回手,周宁眼里好不容易聚起的希翼再度暗了下去。 小孩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无法从忽然被妈妈嫌弃的落差里缓过来,像一只忽然被主人抛弃的吉娃娃。 原本已经收回去的眼泪忽然坠了下来,一连掉了好几颗泪珠。 看得048在心里不住感叹【造孽啊……】 就连一旁的司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犹豫着想说什么,终归不想丢了自己的工作没有开口。 换别人,面对周宁这样漂亮的小孩落泪只怕早就心疼了,但姜予不为所动:“不打回去,哭有什么用,你的眼泪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嚣张。” 大概是听进去了姜予的话,过了一会,周宁忽然一握小手,猛的向小胖子冲过去。 他冲得突然,离小胖子又近,司机都来不及拦着。 但小胖子长得比周宁胖了起码二十斤,哪是从来没打过架的周宁能打赢的。 姜予无声说:“048,电他。” 048才想起来帮自家崽子,麻溜的点了小胖子一下,让他瞬间无法反抗 随后周宁扑到小胖子身上,并借着惯性狠狠一推。 小胖子一头狠狠撞在路虎车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因为他胖,撞上去连带着车身都大力一震。 随后,响起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啊!浩浩!” 第18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4) 顷刻间,小胖子的哭嚎和女人的喊声同时响起。 司机这才回过神去扶起伏在车头的小胖子,小胖子哭嚎着转身,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一边鼻血也流下来。 尤其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上去又惨又丑。 小胖子哭喊:“妈!” 周宁也没想到自己一推会把他推成这样,愣愣的站在原地感到后怕。 “敢推我儿子!”路虎后座怒气冲冲的走下来一个女人,原本还算精致的妆容因为怒极扭曲而显得狰狞。 一见她,王浩就哭泣着张开双臂想要抱:“妈!这小杂种打我!” 但他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血的,王太太怕他蹭脏自己刚刚做好准备去参加晚宴的造型,于是没有回应小胖子的拥抱。 小胖子迟钝没有发现她的犹豫,一脸眼泪鼻涕的指着周宁:“给我打他!” 顺着小胖子的指引,再看怯生生的周宁那精致的五官与白嫩的皮肤,女人心里升起些微妙的嫉妒。 “就是你打我儿子的?”她伸手就想去抓周宁的胳膊。 却被人横空拦住。 满腔怒火的抬眼,入眼却是一张与那小孩同样精致白皙的脸。 姜予抓着她,嗤笑一声:“怎么,想以大欺小?”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清瘦,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王太太挣扎不开,于是另一只手搞搞抬起,想一掌甩在姜予脸上。 姜予冷哼一声,手上一推,便让王太太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 “你!”勉强恢复了平衡,王太太恨恨的看着姜予,怒声骂道:“这是你儿子?他打人你都不管教一下,有没有家教!” “我家的家教就是有仇必报。”姜予同样抬高了声音与她对峙,然后看向周宁:“刚刚他骂你了,周宁,骂回去。” 周宁从小到大都没有骂过人,睁着漂亮的眼睛茫然的仰头看她,不敢相信姜予居然叫她骂人。 “不会吗?”姜予自动曲解他眼里的茫然,教他道:“像这种没有礼貌的小胖子,你就骂他王八蛋蠢猪,他骂你一句你十句。” 周宁不敢,周宁害怕。 小糯米团子眼睛里的无措和紧张都快化作弹幕了。 就连048都看不下去了【宿主,这样教育小孩真的没问题吗?】 姜予无声轻哼:“我觉得没问题。” 她就是这样有仇必报的性子,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姜予当着她的面教周宁骂自家儿子,王太太听得快炸了:“有你这么做家长的吗?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姜予看都不看她一眼:“周宁,骂不骂?不骂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了。” 周宁看一眼人高马大的司机和一脸狰狞的王太太,害怕的一缩,生怕姜予真的把他丢给这两个大人,对着王浩飞快的闭上眼视死如归的喊:“王八蛋蠢猪!” 骂完,周宁飞快的跑到姜予身后做起了鹌鹑。 王浩刚刚被撞了头,现在又被周宁连骂两个词,他从小到大都被惯坏了,哪受过这委屈。 于是一瘪嘴,哭得更大声了。 而姜予,看着周宁飞快的跑到身后的小身子,却是满意的笑了笑,伸手奖励似的在小周宁头上摸了摸:“做得好,乖孩子。” 周宁原本正害怕呢,忽然被她这样温柔的对待,一瞬间连犯错后的害怕和紧张都忘记了,呆呆的站着,耳朵忽的红了。 妈妈,摸他的头了? 妈妈,夸他了? 小周宁惊喜得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看得048又是一阵无声打滚【儿子,儿子太可爱了!】 她们这里一片和睦,王太太却真的要气炸了。 她再度上前,想再甩给姜予一巴掌。 与方才一样,又被姜予轻描淡写的接下,甚至这次姜予没有留手,借力使力的甩开她的手,在王太太一个踉跄之际,一巴掌重重甩在王太太脸上。 王太太被这巴掌甩的一懵,站稳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回头:“你居然敢打我?” “这巴掌打你教子无方。”姜予冷若冰霜的看着王太太。 在系统给的信息里,王浩之前就经常欺负周宁,如果不是王太太惯着,小霸王也不会这样无法无天。 “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打我!”王太太捂着脸瞪她,却顾忌姜予的身手不敢再轻易动手,于是喊一旁的司机:“张虎,你就看着我被打?” 司机忽然被点名,也是一脸苦色。 姜予看起来那么清瘦,他总不能打一个女人吧? 而且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王浩有错在先,小胖子的伤只是看着骇人,实际上也没多严重。 于是司机只能小声劝:“太太,要不先送小少爷去医院包扎一下……” 王浩被遗忘了那么一会,见终于提到自己,又扯着嗓子哭了。 王太太如梦初醒,确实王浩的伤更重要,而且姜予看起来有恃无恐她要调查清楚姜予的背景,于是顺着司机给的台阶下:“那你还不快抱浩浩上车!” 司机于是弯腰抱起小胖子,看得出他抱时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看起来相当吃力。 王太太跟着上了后座,临走前还给姜予放狠话:“你等着!这事没完。” “确实没完。”姜予冷哼一声,率先牵着周宁转身走。 直到走到自家的车前,姜予才松开手,拉开后座车门让周宁上车。 周宁仍然是怯怯的模样,上车后一直乖巧的坐着没有出声,不过时不时悄悄抬眼通过后视镜偷看姜予开车的模样。 过了好久,见窗外的景色与以往不一样,周宁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妈……妈妈,我们要去哪啊?” 妈妈二字他念得有些生涩,想来以前原主给他留的阴影不浅。 姜予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后座小孩雪白额头上青紫的伤,说:“先带你去医院看看,然后去太姥爷家吃饭。” “太姥爷!”听到后面,小孩眼底满满的惊喜。 姜予回忆了一下原剧情,可以说江老爷子是原剧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真心关心周宁的人之一,难怪周宁看她小心害怕,提起老爷子却满眼喜意。 都说小孩子不懂事,实际上,小孩子对大人的喜恶非常敏感。 也因此,周宁才长成了现在怯懦内向的模样。 姜予垂眸。 不过还好,周宁还小,可以纠正。 第19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5) 姜予带周宁去医院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还好没有什么影响,敷药包扎好后,又去买了一些礼品,二人才前往江家老宅。 一路上,周宁眼神雀跃,看起来很期待去太姥爷家。 他本来就长得精致可爱,此刻头上的纱布更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精心打扮的布娃娃,看得048一直在姜予脑子里感叹【怎么会那么可爱。】 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门边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翘首等着,等姜予停好车,女人就迎了上来:“小予你可算来了……” 周宁自己吃力的拉开车门,下车站定后乖巧的向女人喊:“冯姨好。” 看见周宁头上裹着的纱布,女人脸上的喜色顿时一变,立马蹲下担忧的看着周宁,问:“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周宁在学校出了点意外,我刚刚带他去医院检查,所以耽误了些时间。”姜予边说边走到车后头打开后备箱提礼品。 “严重吗?”冯姨问。 “医生说没事,再换次药就好了。” “没事就好。”得到了好的答案,冯姨松了口气,她主动接过姜予手里大袋小袋的东西,边走边说:“下午时知道您要来,先生高兴得不得了,让我去买了好些您与小少爷喜欢吃的菜……” “好久没尝到冯姨的手艺了,一会我可要多吃一些。”姜予也笑着说。 周宁乖巧的跟在她身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向别墅里看去,迫不及待想见到太姥爷。 一进门,一股暖意迎面而来,让人感到温馨与放松。 比原主现在住的那栋别墅还让人安心许多。 大概这才是家的感觉。 姜予垂眸,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怎么现在才来?”刚刚走出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循声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看起来身体硬朗的老人,他笔直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眼镜看着手里的报纸,故意没有分给她们半点视线。 这就是原主的爷爷,燕达集团目前的掌舵手江老爷子。 祖孙三人许久没有重聚,冯姨自觉的走进厨房给他们腾空间。 “抱歉爷爷,路上耽搁了一下。”姜予说着,把手里的礼品放在茶几上:“特意给您带了些上好的茶叶,一会尝尝?” 听见孙女与往日不同的轻快语气,江老爷子愣了一下,也不再看手里的报纸了,看向姜予。 看见姜予这比以往明媚阳光许多的模样,老爷子眼睛一热:“回来就好,带什么礼物啊……” 自从婚后,原主自觉对不起老爷子,过年过节都没有回过老宅,如今姜予突然回来,可想老爷子心中有多高兴。 姜予身边,忽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太姥爷!” 老爷子才注意到周宁头上的纱布,眉毛瞬间皱起来了,抬手把周宁搂到怀里,满眼心疼:“宁宁这是怎么了?伤是怎么弄的?” 姜予看着周宁在老爷子怀里亲近依赖的样子,垂眸淡淡说:“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起了矛盾……” 老爷子顿时就怒了:“宁宁那么乖,肯定是别人小孩主动找事的,他是哪家的?” 看他一副要为了周宁的伤出手的样子,姜予轻轻笑了一下:“难不成爷爷你还打算以老欺小啊?” 自从原主婚后,就很少回老宅,更别提像这样浅笑着跟老爷子开玩笑,因此江老爷子再度愣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也软化了几分:“我只是想给宁宁出气。” “周宁是我儿子,他受的气我会出,您啊就别操心这些了。”姜予在一边坐下。 听见她的话,不仅老爷子,就连周宁都有些诧异。 以前原主不喜欢周宁,就连不常见面的江老爷子都看得出来,可今天姜予居然说要为周宁出气? 老爷子稀奇的看了她好几眼,终于确认自己这个孙女身上发生了些变化。 不过都是些好的变化,让他因为集团里的糟心事而不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至于周宁,呆呆的看着姜予,人已经傻了。 妈妈说要帮他出气? 是真的吗? 感觉到小汤圆的目光,姜予回望过去,有些冷淡的目光让周宁下意识低垂着头,手指无措的绞着衣角。 祖孙三人没聊多久,冯姨做好了饭,叫他们洗手上桌。 桌上,确实大部分都是原主与周宁喜欢吃的菜,江老爷子一直在给二人夹菜,嘴里说着:“瞧你们娘俩瘦的,多吃点。” 周宁不懂拒绝,不一会碗里就堆了高高一座小山。 姜予及时挡下,含笑着也给老爷子夹了些适合他吃的清淡菜:“爷爷您也多吃点。” 大概这个动作原主已经许久没有与老爷子做过了,老爷子呆呆看了一会眼里的菜,然后才笑着点头:“好,爷爷也多吃点。” 周宁看着他们二人夹菜,想了想,也鼓起勇气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学着姜予的语气:“太姥爷,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然后老爷子抱着周宁去客厅看电视,姜予看着他抱着周宁坐下,生怕江老爷子闪了腰。 还好老爷子身子硬朗周宁又不胖。 姜予这才松了口气,主动提出与冯姨一起收拾碗筷,把客厅让给祖孙二人。 她洗碗时,048小声感叹【没想到宿主您还会做这些……】 姜予觉得它的语气有问题,问道:“这有什么意外的?” 048说【因为宿主你给我的感觉像高级位面的神只,没听说过哪个神只会主动做这些小事。】 而且,现在给人的感觉还挺平易近人的。 看上一个位面048就有感觉了,宿主的性子和长公主很像,生来贵胄天之骄子,所以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入她的眼。 姜予却顿了一下。 良久,048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忽然听到她的声音。 讥讽的,带着些许自嘲。 “神只?呵,我不是。” 她垂眸,漂亮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光亮,语气微凉,像夹着来自异界的寒风:“若非要说,我应该是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第20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6) 收拾好后,姜予去客厅,老爷子正在教周宁学加减法。 她就坐在一边,看着祖孙二人学习,看了一会,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假装玩手机。 结果手机电量不足即将关机。 姜予于是在脑海中叫048:“048,放个电影。” 048【……】 那段尴尬的记忆又回到048的数据库,它沉默了一会,觉得宿主不需要进修疯批演技,给姜予找了部育儿节目。 好歹这个世界有养崽支线,048觉得有必要给宿主看看正确的育儿经验。 放了几分钟,048看姜予的表情。 她看上去是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电子屏幕,瞳孔中心却是放空的特征。 048:…… 果然,上一个世界宿主看那些电影都是在敷衍它,实际上根本没有在意过电影内容对吧! 简直浪费它的系统能量! 算了,宿主不看它看,048决定自己帮宿主总结育儿笔记。 周宁聪明,一个小时就学会了大半,于是老爷子奖励他可以看动画片。 在周宁看动画片的时候,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一旁发呆的姜予身边没有拍了拍她的肩。 姜予已经回神了,跟着他站起来。 “走,跟我来书房,让我尝尝你说的好茶。”老爷子笑着说。 让冯姨留意周宁后,二人上楼。 原主是学过沏茶的,姜予前世也有所了解,当着老爷子的面也不露怯。 看着她沏茶的模样,老爷子点点头,等茶递到嘴边,他才惊觉不同。 这茶确实不错! 老爷子眯着眼细细品了一下,眼睛一亮。 “这茶叶你从哪弄来的?爷爷我确实从未尝过如此香郁爽口的茶。”江爷爷一连饮尽两杯,才腾出口问她。 这茶,就算换他浸淫茶道多年的好友来品,怕都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更稀奇的是,喝完这茶他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那么多年都隐隐作痛的膝盖感觉也好了一些。 这茶叶是姜予在系统商店里花一千积分兑换的灵茶,能延年益寿解毒强身。 因为原剧情里老爷子是在三年后因为陈年老病死的,姜予于是兑换了茶叶来给老爷子强强身。 兑换时048一脸肉疼,一小罐茶叶上个世界五分之一的积分就花了,在它看来很不值。 当时048劝她【换那个200积分一罐的普通灵茶也行,没必要花那么多积分,你攒着换你想要的东西啊。】 姜予却说:“我又没有想换的东西。” 这回048懵了。 快穿部的任务者之所以累死累活赚积分,不就是想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吗,比如复活宝物、比如临海别墅。 它于是问姜予【不想换东西,那你是为了什么来做任务啊?】 面对这个问题,姜予眸子暗了一瞬,随后一阵沉默,没回答。 此刻,面对江爷爷的追问,姜予搬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是一个朋友家里采的,她家茶树不多,我也就弄到这一罐。” 这一罐也够江爷爷多活十几年了。 知道茶叶不好弄后,江爷爷惋惜的叹口气。 又珍惜的品了一杯灵茶之后,江爷爷问姜予:“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想看爷爷吧?” 面对江爷爷略带埋怨的提问,姜予弯了弯唇:“瞒不过爷爷。” “说吧,想要什么?”老爷子也习惯了原主平时没事不会轻易来看他,习以为常的允诺,以为姜予只会像往常一样要车或钱。 姜予说:“我想进公司。” 江爷爷本来品茶呢,被这意想不到的回答惊到,险些烫到,茶水洒在桌上。 他放下茶杯,都顾不得擦,抬眼定定的看着姜予,想分辨她是一时兴起还是已经做好准备:“你认真的吗?” 姜予坦然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坚定做不得假。 良久,江爷爷忽然开怀的笑起来。 他拍着姜予的肩,笑得睁不开眼。 “好。”笑够了,老爷子扶着她的肩笑着说:“有想做的事就好,放手去做,爷爷什么都支持你。” 从见面到现在,他没有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姜予是不是与周彦辰发生了不愉快,江爷爷没有问姜予任何问题,就给了她足够的信任。 这是来自家人独有的包容与信任。 与江爷爷讨论好入公司的事宜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二人走出书房时,周宁已经洗漱好换上了睡衣,乖乖坐在客厅里等他们出来。 见到二人,周宁站起来了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太姥爷,妈妈……” 江爷爷笑呵呵的应了,然后摸了摸周宁的头:“宁儿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周宁乖巧的点头,乌黑的脑勺发质柔软。 犹豫了一下,他怯生生的抬头,小声问:“太姥爷,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见到太姥爷的机会太少了,他想多陪太姥爷在一起。 江爷爷却回头看了眼一旁的孙女。 思虑片刻,他对小周宁苦笑着说:“那不行,太姥爷年纪大了,怕被你半夜踢到。” 周宁连忙说:“我睡觉很乖的!我保证不踢太姥爷!” 江爷爷爱怜的摸着他可怜的小脸,说:“明天你还得早起去上学呢,太姥爷可起不了那么早叫你起床。乖,今晚和妈妈一起睡,以后再和太姥爷一起睡好不好?” 周宁失落的垂头。 他从很小就很懂事了,听了江爷爷的话,也怕自己吵到太姥爷,于是闷闷的说:“好……” 听到回应,江爷爷眼里的慈爱之意更盛。 他回眸看眼身边的姜予,眼里带着鼓励的意味。 姜予:“……” 她明白江爷爷是想着看她变化那么大,说不准可以趁机改善一下母子关系,所以故意给她创造了一个母子二人世界。 姜予觉得自己不需要。 但她也不能拒绝江爷爷的好心,于是带着周宁一起上楼。 一路上,周宁都不说话。 仔细看,小孩的眼睛里既有紧张也有忐忑,还有些微不可见的期待与希翼。 姜予洗漱时,048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小孩,明明周宁都那么乖了。 048试图用数据说服她【根据数据库里的统计来看,人类幼崽虽然会有些烦,但是有时候养崽真的很能治愈人。宿主您真不考虑试试?】 “我试过。”姜予平静的说,然后在048期待的目光中冷淡的掀唇,声音不悲不喜:“他长大后,为了别人,挖了我的仙骨。” 048的主机有一瞬间停止了运行。 第21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7) 姜予洗漱完出来时,小周宁正乖巧的坐在床边。 看见她出来,小孩宝石般的眸子亮了一瞬,然后克制的暗下来。 虽然一直被原主讨厌着,但小周宁依旧渴望着与妈妈的亲近。 姜予假装没看见他的期待与紧张,面色如常的说:“快睡吧,明天还要起来上学。” 周宁于是乖巧的爬上床钻进被子,然后安静的合眼躺着。 姜予给手机充了电,然后在另一边掀开被子上床。 感觉到身旁的床微微震动,周宁的眼睛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动了一下,在感觉到姜予在隔着十几厘米的地方躺下后,小孩放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的绞了绞被子。 妈妈,果然还是不喜欢他吗? 卧室内一片安静。 身边的小孩让姜予不可避免的想起曾经的往事,她躺了一会睡不着,让048找部电影看。 048从刚刚起就一直心不在焉,闻言顺手找了一部。 姜予看了一下。 电锯惊魂。 好的,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几分钟后048反应过来自己选的电影是什么后,赶紧想补救。 姜予却说:“不用,就看这个。” 048看到一半就吓得系统当机,第一部还没看完就跑了,还单方面拉黑了姜予。 姜予先是笑,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发呆。 因为姜予之前的话,048没有再尝试着让姜予与周宁亲近了,隔开与姜予的联系后,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合目装睡的人,它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对于快穿部来说,姜予这样的性格很让它省心,但048还是希望她像前两位宿主一样,心里多些东西。 一夜无梦。 第二天,周宁醒得比姜予早。 他醒来后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放轻脚步去洗漱换衣。 姜予听见动静,关了电影面板,也起来换衣服洗漱。 洗漱完她把手机开机,然后看见凌晨时夏然已经回了短信。 怀疑的,带着些许防备: “你是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时冯姨在门外喊:“小雨,起来吗?吃早餐了。” “来了。”姜予带着周宁下楼,坐在餐桌前,然后简单回了夏然几个字:“我是能帮你的人。” 用过早餐后,姜予告别江爷爷,带着周宁一起去幼儿园。 周宁还是没有习惯有妈妈接送这件事,上车后就笔直坐着,跟在上课面对老师似的。 姜予也没多关注,不一会就到了幼儿园。 停稳车后,周宁拉开车门跳下车,原本跑到姜予的车窗前说声“”妈妈再见”给姜予留个好印象。 走到近前,姜予也刚好摇下车窗。 面对他疑惑的大眼睛,姜予没多解释,给他灌输了一遍学会反抗的思想:“如果昨天那个小胖子再打你,你就打回去,他如果骂你,你就用昨天我教你的词骂回去。如果打不过,就去找幼师姐姐。” 小周宁仔细记下她的话,点点头:“好的。” 然后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的走进幼儿园。 等看着周宁走进去了, 姜予才开车回别墅。 在原主与周彦辰同床后,周彦辰连表面功夫都不想演了,直接搬出了别墅,再没回来过。 保姆只有在做饭和收拾家务时才在别墅,所以此时偌大的别墅空荡冷清。 比起温馨的江爷爷那,姜予却像是更习惯了这样的氛围。 夏然那不能操之过急,公司那边谈好的入职时间又是明天,于是姜予今天找不到事干,干脆打开电视看。 调到财经频道,看到采访画面里西装笔挺剑宇星眉的男人时,姜予顿了一下。 画面里的男人相貌俊郎,是放在娱乐圈里也属于顶尖的水平,因为从商,又多了些从容睿智的魅力,即便是面对记者刻意为难的采访,他也能应对得从容不迫。 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里并不陌生。 周彦辰,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姜予也只顿了一下,就继续换频道。 最后挑了一个狗血职场偶像剧,没看到半集又开始走神。 048对姜予的这个习惯也是见惯不怪了。 期间中午保姆来给她做饭,这时候电视剧正播到女主角幡然醒悟重掌公司整治渣男的高潮剧情,保姆叫她时吃饭表情微妙。 吃完饭,姜予继续看电视。 在下午两点时,她接到电话。 “周太太,我是周宁的老师……”那边是个女声,语气礼貌,又带着点古怪。 姜予原本以为是周宁又被欺负了,却听见那边说:“周宁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事也有些不合理,女人顿了一下。 “他打了班里的小孩子,现在他们都在哭……” 姜予有些意外。 048简直感到不可思议了【周宁打人?原剧情里他就是个小受气包,怎么可能打架。】 然后忽然想起来昨天宿主对周宁的教育,048沉默了一会,然后佩服的道【宿主,你牛。】 姜予已经换鞋出门了。 到了幼儿园,姜予才知道那个女人没有夸大其词。 园长室里哭声一片,几名幼师蹲着又哄又抱几个男孩,都无法安哄好他们,仔细一看,衣服上脸上都一片滑稽与狼狈。 而一切的幕后黑手周宁,正乖巧又沉默的站在墙边,见到她来,黑漆漆的眼睛里升起微妙的羞涩与期待来。 “事情就是这样……”园长三言两语跟她讲清楚,起先是王浩带着朋友想报仇,结果忽然反被周宁摁着头打,他还很聪明,拿了一根扫把做武器。 而且周宁还边打边骂,硬是把小胖子和其他几个弄哭了。 说话时,姜予看了眼一旁白皙乖巧的周宁。 说实话,有点想象不出看起来那么乖的周宁大开大合打架的样子。 园长说完了情况,这时另外几位家长才姗姗来迟。 周宁看到来了那么多大人,肉眼可见的有些害怕。 姜予走到他身边蹲下,平静的问他:“为什么打架?” 周宁低着头,小声说:“他们先打我的,妈妈你之前说,要打回去……” 说完,头垂得更低了。 他以为姜予会生气,却不想几秒后,头上忽然多了一点轻柔的重量。 “乖孩子,你没错,不用怕。” 听见这句话,周宁睫羽一颤。 问到是哪个孩子欺负自家宝贝后,一位妈妈气势汹汹的走到姜予面前:“你怎么做家长的!” 然后扭头看园长:“今天你们幼儿园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这几个孩子中有几个家里背景都不弱的,这位就恰好是一位豪门太太,园长暗自叫苦,想赔着笑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姜予却不避不让的挡在周宁面前,向那位家长抬了抬下巴:“那好,调监控吧,起码把这事的起因经过理清楚。” 第22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8) 豪门也分三六九等,事实上王家也只是近几年运势好勉强跻身中等行列,至于眼前这位只能叫做入流,连高档点的宴会都进不去,因此认不出姜予的身份来。 但见识低的人却往往坐井观天,女人听姜予还想调监控,拔高了声音喊:“调什么监控,你家小孩把我家孩子打了!这就是事实!” 说着,她还想伸手去抓姜予身后的周宁。 姜予扣住她的手,在女人吃痛的想用另一只手抓时,她拍开女人的手。 女人踉跄了一下,看她的眼神越发愤怒:“怎么,承担不起责任吗!” “没说不承担。”面对女人的质问,姜予慢条斯理的抬眸:“调完监控,该承担责任的承担责任。” 明明是她家的小孩打人,可姜予看上去却是一副坦然从容的模样,同时眼底漫着薄薄的一层冷。 最初的愤怒冷却了些,女人才注意到姜予身上那从容矜贵的气质。 这是再多珠宝名牌都堆砌不起来的贵气,她疑心姜予背景不一般,于是暂时按耐下来。 这时,王太太才姗姗来迟。 看见办公室里的闹剧,王太太脸上闪过些犹豫与担心。 女人和王太太见过几面,见她来了,心下大定,主动拉着王太太加入:“王太太你总算来了,这人的儿子乱打人,做家长的还不管教!” 她却没注意到王太太此刻眼里的后悔与担忧。 被提到的姜予懒懒抱臂,余光都不分给女人一点:“我都说了,凡事调监控,监控出来了再判断谁对谁错。我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打架,肯定是有人先惹事的。” 自家孩子什么德行女人自己也知道,女人才不想让她调监控,于是想拉拢战友王太太一起向园长施压:“园长你评评理,就算是我们的小孩子不懂事,他也不能直接上扫把啊!你看我家儿子手臂都打红了!还有王浩,你看他头上的伤!” 谁想,王太太却勉强扯着嘴角劝她:“算了,打得也不严重,没必要揪着不放。” 然后看向姜予,满眼歉意:“对不起周太太,是我家孩子不懂事,我给您道歉,监控……就不用调了吧。” 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太太可是出了名的惯儿子,结果居然不追究? 她还想说什么,王太太横她一眼小声提醒:“是我们小孩不懂事,早该打一顿了,你也别太惯着了,小心以后惹上不该惹的人!” 换了其他人两次打自家儿子,王太太当然想追究,可昨天回去一打听,知道姜予和周宁的身份后,王太太魂都吓没了。 那可是燕达集团江家! 那可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周家! 王太太昨天查过之后满身冷汗,即使有人安慰她,说听说周宁的父母都不怎么在意周宁,她都不能定下心来。 再三揪着王浩的耳朵强调以后不许再招惹周宁,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王太太看着此刻哭得又伤心又傻气的王浩,真真想再揍他一顿了。 面对王太太的退让,姜予不为所动,语气姿态不容置疑:“监控要调,总得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 王太太只能附和:“好,那听您的。” 女人见王太太都对姜予忍气吞声,于是也不再肆意了,憋着心里的气大步走过去哄自家小孩。 见他们商议好了,园长安排人调监控。 几分钟后,他们就看见了当时的画面。 屏幕里,午饭时间王浩和几个男孩把周宁围到墙角。 摄像头离他们的位置较远,但也勉强能听清王浩和另外几个男孩的声音。 起先是王浩,小胖子伸手推了一下周宁,嘴里骂着:“杂种,你现在敢推我吗。” 周宁倒是有尝试反抗,但他们人数多,周宁抵挡不过。 另一个男孩用手里的篮球砸周宁:“小狗,像上次一样汪几声就放过你。” 这段监控看得园长室众人都默了,另外其中一名男甚至看不下去,高高一巴掌打在自家儿子脸上:“小兔崽子,谁教你这样欺负同学的!” 那男孩被打得一下子跌倒,一边脸高高肿起来,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看男人这一脸怒气以及下手的熟练模样,想来在家也是个暴脾气,男孩的行为随谁也显而易见了。 姜予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048看监控看得心痛不已【咱儿子也太可怜了吧宿主……你平时对他好点吧。】 姜予没说话,垂眸看着乖巧站在她身边的小孩,再度伸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画面里仍然在继续。 周宁早已经习惯了他们的欺负,像往常一样抱头蹲下,没有反抗。 直到小胖子得意的踢他:“他们说你有娘生没娘养,是不是真的?” 然后周宁忽然忍不下去了,抓起一旁的扫把开始反击。 他反抗得突然,小孩们没有防备, 这段倒是出乎姜予的意外了,她诧异的看着手边乖巧的男孩,没想到是这句话让他决定反抗的。 刚刚他却不说。 心中到底泛起了些涟漪,姜予落在他头上的手轻了几分。 感觉到姜予手上力度的变化,周宁不安的抬眼看她,切切的,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让姜予失望。 面对他这小鹿般怯怯的眼神,姜予再度安抚的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监控摆在这里,错在自家儿子,家长们说不出什么了。 王太太率先道:“我给您的儿子道歉,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我家儿子。” 姜予淡淡道:“应该是他给周宁道歉。” 于是王太太一巴掌呼在王浩头上:“去道歉!不然以后别想吃鸡腿了。” 王浩看得出老妈是真的生气了,不情不愿的走到周宁面前,语气极不情愿:“对不起。” 周宁看着他没说话。 王太太又是一巴掌:“好好说!” 王浩快哭了,极大声的喊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哭着跑出去。 王太太连连向姜予道歉:“抱歉,改天我再带他向儿子好好道歉。” 随后其他家长也陆陆续续的带着自家儿子过来道歉。 最后只剩一开始呛声的女人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女人脸上挂不住,还是她家儿子自己主动道歉的。 男孩脸上全是泪花脏兮兮的,却是所有道歉的孩子里最真挚的一个,大大给周宁鞠了个躬:“对不起!” 也唯独对他,周宁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事情到才算结束,各位家长各自带着自家孩子离开。 出门时,周宁犹豫的想牵姜予的手。 姜予相当无情的假装没看见。 第23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9)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姜予直接带着周宁回家。 之前周宁被这些小孩们欺负那么多次,幼儿园的失职占很大原因,所以姜予顺手安排了周宁都转学事宜。 等安排好这些事,已经到了傍晚。 保姆来给她们母子做好饭,吃饭时周宁时不时自以为隐蔽的偷看姜予。 姜予当没看见。 当晚,她无事周宁满眼想跟她一起睡觉的渴望,自己回了卧室。 小周宁只好失落的回自己的房间。 048看着小糯米团子脸上那委屈落寞的小表情,心都要化了。 它尝试劝姜予【宿主啊,根据大数据统计,童年没有长辈关爱的孩子很容易产生心里疾病,你不能这样忽视他的。】 姜予正点开ipad看下午没看完的职场狗血剧,闻言认真的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 然后在048期待的目光里,姜予轻松的说:“所以我打算把他送到他太姥爷那,让他太姥爷来教导他。” 好无情的一个宿主。 无情的姜予当天就跟江爷爷打了电话商量此事。 她的借口是怕进公司后顾不好周宁。 江爷爷没有多怀疑,答应了她的提议。 第二天,保姆送周宁去新幼儿园报道。 姜予换了身正装,化着精致干练的妆容,踩着高跟鞋去公司报道。 因为她是空降,老爷子先给了她一个策划部小组长的位置,等适应好再往上升。 老爷子没有隐瞒姜予的身份,于是早在前一天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大小姐要来入职。 在姜予到前,策划部的职员私底下八卦谈论: “以前咋没听说过这位江小姐?” “听说江小姐大学刚毕业就和隔壁周总结婚了,两家产业有周总撑着不需要江小姐进公司,她怎么突然想着来了?” “估计是豪门大小姐想体验生活吧,玩两天热情淡了就回去了。” 他们私底下如此议论,第二天见到姜予时,却吃了一惊。 不仅是因为姜予那堪比明星的容貌气质,更因为姜予与他们想象里任性娇气的大小姐根本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姜予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会议桌前,妆容精致言语从容:“介绍一下,我叫江雨欣,现在是你们的组长。 丝毫没有初入职场的忐忑与青涩,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带着一种莫名的强势与冷清:“我的要求很高,未来的工作里,我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 第一天,组员们因为初见姜予的惊艳,没有在意她所说的“要求高”。 第二天,他们开始意识到不对。 到了第五天,他们被姜予下发的工作任务压的有些吃不消。 姜予来后,他们组的任务莫名其妙的就多了起来,而且在项目多的同时,姜予非常重视组员上交的策划案的质量。 在系统帮她分析了两个策划案后,姜予适应了目前的工作,一份策划案几乎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有哪些漏洞。 因此组员们被她打回的邮件数不胜数。 组员们一开始还想着她一个新人有些不服,才两天就不得不心服口服的喊“江组长”。 再也不敢把姜予当后辈和什么也不懂的富二代了。 不是,哪个职场新人上来就安排那么大的工作量! 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与048的系统辅助,短短一个月姜予就拿下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项目。 她的组员往往昨天才通宵弄到一点弄完一个策划案,今天打着哈气又得知姜予已经安排好了几个任务。 于是马不停蹄的去做。 虽然很累,累到心里忍不住骂姜予工作狂机器人,但一想到月薪肯定会提高一大截,组员们也就痛苦又期待的去干活了。 其余的小组也注意到他们这边这可怕的工作量,打听到是什么回事之后,对姜予这个突然空降的大小姐也不敢再有轻视的心思了。 到第二个星期,开始有组员向姜予表示扛不住了。 这是个刚刚入职一年的成员,实在忍受不了这高强度的工作量,向姜予提出了换组申请。 对此姜予没有挽留。 人各有志,这个成员走了,也会有想要提升的成员加入。 于是逐渐的,她的小组里的人抗压与工作能力都增强了不少。 第一个季度部门工作总结时,姜予的小组业绩远远甩其他小组十八条街。 不仅在集团内创造神话,圈内公司也都知道了她。 入职后,姜予拿下了不少项目,其中有些项目虽说短时间内看不到收益,但几年后绝对会大赚。 她的眼光之毒辣让圈内老人都心中佩服。 甚至在江爷爷与老友垂钓时,老友还羡慕他有个好孙女。 江爷爷心里骄傲自豪,那几天走路都轻快不少。 经此,姜予的工作能力公司上下有目共睹,在老爷子升她为策划部经理时所有人心服口服。 到了这个位置,姜予可以正式经手公司的一些重大项目。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姜予的第一把火,就放在了城西新城区的一块地上。 可巧,这块地也是周氏集团看上的,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氏集团对这块地势在必得,把其当做进击房地产行业的第一步。 所以,在姜予在大会上宣布要拿下城西新城区那块地的开发权时,桌上所有人都想到了周氏集团。 也想到了姜予的另一个身份他周氏集团总裁夫人。 可姜予却要与周彦辰抢项目,这让桌上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各种豪门狗血剧情。 姜予敲了敲桌子,用冷淡的语调唤回他们发散的思维:“两天内,各小组必须拿出一份策划案。” 两天! 这下他们根本没空想到底是不是如八卦媒体所言周总与姜予感情不合了,各自抱着电脑ipad火速去查资料准备策划案。 他们走后,姜予垂眸点开手机。 屏幕停留在短信页面,白色的对话框的回复简短明确:我已经下飞机了,别忘了你说好会帮我的。 发短信的人,夏然。 姜予扬唇,抬眸看向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 白月光回来了。 现在,她可以开始计划了。 第24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0) 另一头,a市某大学内,下课铃刚刚响过。 苏小小拒绝了与室友一起去逛街的邀请,低头看手机。 备注周彦辰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是在两小时前,他说:今晚我不回别墅,你不用等。 在他们这段关系确认后,不应酬的情况下周彦辰都住在两个人的别墅里,每天回到那个有男人在的地方,苏小小都恍惚觉得那真是他们的家。 想到男人穿着西装成熟稳重的模样,她红了脸。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午又有人发了信息来。 是林东,她的竹马。 林东约她今晚一起吃饭。 苏小小知道林东对自己的喜欢,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周彦辰,咬唇想着干脆今晚就和林东说清楚吧? 刚刚准备回复,另一个陌生号码又发了几条短信过来。 在看清短信内容时,苏小小脸上的红光全部散尽。 那人发了一组照片。 是在机场,一身定制西装的男人陪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身边,举止克制温柔。 有一张是一个小孩子跑闹,不小心撞到那个女人,周彦辰于是伸手搂住女人不让其摔倒。 苏小小跟了周彦辰一年,深知这个男人平时有多么的难以接近。 可此刻周彦辰却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动作温柔克制。 而且,在某一张照片里,女人微笑着回眸,那眉眼与苏小小有七分相似。 或者说,是苏小小像她! 明明是六月的天气,苏小小这一刻却如坠冰窖。 她呆了好久,才从空白中找到一些思绪,然后点开好友的对话框,截去有周彦辰的部分,把照片发过去。 然后编辑信息:这个人你认识吗? 发送完信息后,苏小小难受的捂着眼睛。 手机振动了几下,好友回了消息。 “你怎么有她的照片?她我知道,夏然,我堂姐的朋友,在我们的圈子里挺出名的,她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女神,好多富二代都喜欢她。不过她好像也只是和周彦辰亲近一些……周彦辰你知道吧?周氏集团,以前我们还以为两个人是男女朋友呢,结果没想到周彦辰大学的时候周氏集团出事,夏然一声不吭的出国,然后周彦辰没多久就结婚了……” 看到后面,苏小小捂着心口,眼泪忽然就坠下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苏小小之前也知道,周彦辰和她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一年前周彦辰在酒吧救下被纨绔刁难的她,苏小小之前从未见过这样优秀的男人,那时候她就控制不住对这个男人心动了。 后来她通过旁敲侧听,从好友那得到了周彦辰的信息,知道他已婚时心都凉了。 幸好,好友说周彦辰和他太太并没有感情,两个人迟早会散。 幸好,在周彦辰那里她似乎也并不是普通路人,后来奶奶生病,周彦辰找到她并主动提出包养。 苏小小知道周彦辰有妻子,但她克制不住自己卑劣的私欲,同意了。 后来她搬进周彦辰为她准备的别墅,两个人时常见面,甚至共赴云雨。 情至深处时,周彦辰还会对待珍宝般反复的吻她的眉眼。 每每那个时候,苏小小都恍惚的以为两人是亲密无间的情侣。 她学着大部分的恋人一样,为周彦辰做饭,深夜点着灯等他回家,为应酬醉酒的男人准备解酒汤。 她几乎都以为周彦辰也喜欢她的。 可今天这组照片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苏小小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 这时,她又看见林东发消息过来:小小,我今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苏小小现在确实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心里的难受,于是回复林东:好。 两个人约在五点见面。 今晚a市李家有场宴会,恰好姜予看上的项目的相关人物也会出现,周彦辰估计也会出现。 她去品牌店取了定制的礼服,这是一条黑色鱼尾礼服,下裙是绣工精巧的鱼尾,镶嵌着星星点点的黑色碎钻,在光照下闪着光,背后小心机的漏空,正好露出一片白皙精巧的蝴蝶骨。 衬着姜予身上矜贵慵懒的气质,更显得高贵优雅。 一上身,哪怕是见惯了美女的周边店员眼里都闪过惊艳。 今天姜予是代表燕达集团出席宴会,所以老爷子给她配备了西装司机,以及老友年轻有为的小儿子。 那位老友从政,儿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军官,见到姜予却罕见的手足无措了一瞬。 姜予对他落落大方的点点头,然后提着裙角上车。 坐在车上时,宋昀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却偷偷红了耳朵。 他实在没想到,朋友说的工作狂人居然那么漂亮,哪怕是几乎对美色免疫的他都难得的像毛头小子一样愣神了。 但短短的相处了几分钟,方才有些烫的耳朵便凉了下去。 初见惊鸿一瞥,相处几分钟心跳慢下来后,他却感觉到了姜予身上那冷冽疏离的气质。 无声的在告诉他,这个人他接近不了。 宋昀有些失落。 不过幸好他也才心动了那么一瞬间,可以按耐。 一路上二人的话题便克制的停留在工作上。 到了宴会地点,宋昀先下车,然后伸手扶了姜予一下。 随后,姜予挽着他的手入场。 原本轻声笑语觥筹交错的宴会突然默了一瞬,慢慢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看见挽着宋昀款款而来的姜予,在场无论男女都下意识呼吸一窒。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家大小姐的容貌居然如此出色。 特别是那气质,从容疏懒落落大方,让人根本联想不到旁的妄念。 短暂的惊艳后,众人调整好脸上的情绪。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姜予在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a市的大部分豪门,举着酒杯在宴会上左右逢源。 这时,048忽然提示道【气运之女正在靠近。】 姜予愣了一下。 随后顺着048的指引看去,看见一对相当年轻的男女走进会场。 男人带着点痞帅,女人则一眼看上去温柔文静给人好感。 正式被林东约出来的苏小小。 苏小小是怎么也没想到林东叫她出来玩是来这种地方玩。 虽然知道林东家里条件好,但她还是没想到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她本来不想来的。 但是林东说已经给她定做好了礼服,请她帮忙扮女朋友应付林妈妈。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苏小小只好答应了。 幸好她身材好,凭着干净的气质和姣好的容貌,在这到处是名媛贵妇的场合也能撑住不露怯。 甚至宴会上不少人还被他们这郎才女貌的搭配吸引了目光,随后少部分人感觉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女孩那么像一个人呢……” 直到又一对男女手挽手出现在宴会上,大部分人都愣了。 是周彦辰和夏然。 第25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1) 作为气运之子,能让原主用整个青春来追逐的人,周彦辰的模样无疑是极好的。 五官深邃剑目星眉,加上俊拔的身材和周家从小培养出来的精英气质,一出场就将在场所有的男人比了下去。 他身边的夏然也同样惹眼,她学生时就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如今出落得越发漂亮。 身上的一袭精致白色抹胸礼服,正好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出来,加上身上温柔娴静的名媛气质,同样胜了在场无数女人。 明亮的灯光下,挽手走来的男女宛如璧人。 但有姜予的惊艳在先,众人也只是短暂的欣赏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二人的身份,以及最近听闻的燕达集团也看上了周氏集团想要的项目,于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宴会中的姜予。 面对诸多猜测的目光,姜予神情淡然。 气运之女苏小小也在现场,想到以后可能发生的事,姜予甚至垂眸弯了弯唇。 原主本来就是极其张扬艳丽的长相,但前几年因为婚约变得郁郁阴暗。 此刻壳子里的灵魂换成姜予,病态阴郁不再,反而是恰到好处的疏懒衬托得她人越发矜贵自信。 尤其现在,面对自己的丈夫堂而皇之的挽着白月光出现,她只是看着高脚杯中摇晃的红酒,然后懒懒的弯唇一笑。 周身散发的慵懒与漫不经心,透着高高在上的从容与轻蔑,仿佛对眼前一切都不在意,让众人也下意识忘记了风流八卦。 角落里,看见周彦辰与夏然一起出现后,苏小小一瞬间脸上血色全无。 尤其是身边没注意到她表情变化的林东还认真看了看那入场的女人,然后咦了一声:“小小,你和那个人有些像啊……” 闻言,周边的人也打量了一下。 “确实好像啊。” “刚刚一晃眼我也把这位看成夏然了。” 尽管面目相似,但是夏然从小被静心培养气质出挑,又出国深造过,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二人的气质有着运泥之别。 方才还觉得略有姿色的苏小小,在夏然出场之后直接被比了下去。 苏小小知道他们没说出口的话,脸色难堪的转身就走,林东赶紧追上去:“小小,你怎么了?” 大门方向,周彦辰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欲细看,一旁的夏然笑盈盈的说:“几年没回来,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被这一打岔,周彦辰收回目光,对夏然说:“认识我就够了,其他人不重要。” 同时心里自语,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脑海中,048看得啧啧感叹【不愧是白月光,一个照面就把气运之女比下去了。】 原剧情里夏然是两年后才回国的,当时苏小小已经进周彦辰的公司工作一年,有了自己的作品和名声,不像现在这样只是个毫无建树的大学生。 而且当时她和周彦辰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所以才和夏然的争抢中有底气和信心。 但现在,姜予让夏然提前回来,这个时候的苏小小对上夏然毫无优势。 姜予垂眸想着,一旁有人远远与她举杯。 她于是抬眸,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向那边微笑颔首,动作间的贵气与慵懒,让留意到她的人目光再度一滞。 心中再度感慨,有这般的妻子,周彦辰脑子不好去陪一个抛弃过他的女人。 身旁宋昀也低声跟她说:“周彦辰是眼瘸吧……” “可能吧。”姜予淡声道。 她看见了几个值得结交的富商,于是端着酒杯走过去与他们攀谈。 她背后是燕达集团,自己又有足够的才能,混迹在这样的交际场中从容有余,很轻易的就约下了几次下午茶与高尔夫的机会。 如果说夏然是在场男人心中最完美的附属品,那么姜予就是生意场上与他们博弈的对手,他们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在她面前占到上风。 后生可畏啊。 几位老滑头看着姜予从容有余的模样,心中如此感叹。 再看她与周彦辰形同陌路的模样,想到最近传言的燕达与周氏之争,众人眼里都闪过些意味深长。 就看这对夫妻,谁能赢过谁了。 人群中,姜予发觉有人在看她。 她回眸,看见皱眉望着这边的周彦辰。 冷漠、带着些审视。 面对这样的目光,姜予不避不让的与他对上视线。 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漂亮的唇微微一弯。 游戏,开始了。 另一头,苏小小失控的冲出别墅。 室外的凉风迎面而来,瞬间将身后暖烘烘的奢靡热度吹散几分。 苏小小向着无人处跑,一直跑到了别墅后面的游泳池旁才停下。 她已经泪流满面。 原本还算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晕花,她本想逃离这个痛苦的夜晚,却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过去一年,她还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那个别墅是她的家,现在知道了真相,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曾经期待的地方。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蹲下,无声的抽泣。 宴会上,夏然挽着周彦辰走到出国前的好友们面前。 “呀,夏然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纵使心中再不屑夏然当着人家原配妻子的面挽着周彦辰,几位名媛还是表面亲亲热热的与她寒暄。 一人道:“刚才我看见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一晃眼还以为是你回来了呢,没想到真见到你了。” 一个与夏然很像的女孩。 一瞬间夏然和周彦辰都猜到了是谁。 夏然依旧言笑晏晏,仿佛并不知道苏小小的存在:“是吗?在哪啊?” “刚刚还在那边呢……” 周彦辰则微微皱起了眉。 夏然留意到他的表情,明知故问:“怎么了?” “我去那边与陆总说些事。”周彦辰找了个借口:“马上回来。” 夏然温柔的点点头:“去忙吧,不用管我。” 周彦辰走开,还隐隐听见身后夏然与她们说话:“不是……就是朋友……” 他脚步一顿。 确实,在夏然眼中他们现在只是年少时的朋友。 但周彦辰怎么甘心只做朋友。 他的目光渐渐暗沉。 他会把阻碍他与夏然的一切人和物都清理干净的。 包括苏小小。 也包括江雨欣和周宁。 第26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2) 048告诉姜予周彦辰去找苏小小了,她闻言挑眉,一路与人举杯示意,然后端着酒杯走到宴会角落,让048调那边的画面给她看。 游泳池边,少女抱臂蜷蹲着,看上去十分难过。 突然苏小小若有感应,含泪回望,在看见身材高挑俊拔的男人向这边走来后,她无措的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周彦辰在几步外站定,寒声问。 苏小小低着头,想开口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若是早知道夏然会回来,周彦辰怎么也不可能放任自己一时冲动包养苏小小。 现在他只想快点将这段荒唐的关系结束,不希望夏然知道他有这段过去。 苏小小知道他是怕夏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心里顿时顿疼。 “对不起……”她下意识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开始后悔,如果不是自己卑劣的插足别人的婚姻,或许此刻也不会接受这种痛苦。 “我马上就走……”苏小小此刻看上去无比脆弱,仿佛摇摇欲坠。 周彦辰凝眸看着她, 到底是相处了一年,看这张肖似夏然的脸上出现如此伤心的表情,原本酝酿好的重话一时也说不出口。 他不说话,也不挽留,苏小小于是自嘲的转身想离开。 姜予却不想今晚就这样结束,指使048:“电她一下。” 048期期艾艾的【不太好吧……】 然后利落的往苏小小腿上来了一下。 加上苏小小刚刚顿了太久腿还麻着,然后刚走两步便脚下一拌,整个人直直的向游泳池中倒去。 游泳池不深。 但她猝不及防,本能的向岸上的周彦辰挣扎呼救。 如果是两年后的周彦辰,估计会毫不犹豫的跳下水救她。 但现在,夏然回来了。 周彦辰对她还没有多少情意,一会宴会上他还要和别人谈生意。 周彦辰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大步向另一头走去。 048都惊了【我的天,这气运之子什么渣男啊。】 纵使知道原剧情里周彦辰前期也是对苏小小虐身虐心,直到夏然垮了才开始追妻火葬场,它也没想到现在的周彦辰居然那么无情。 就算是陌生人,正常男人看见不救人也会叫人的吧。 周彦辰这是生怕别人知道两个人有关系! “正常。”姜予淡然道:“周彦辰这个人自私又薄情,对夏然的执着也只是出于不甘,救苏小小才不对。” 048喃喃道【今晚不会就把气运之子和气运之女拆散了吧。】 “不会。”姜予又说:“苏小小这种人,哪会那么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游泳池中,看着周彦辰离开,苏小小挣扎的动作小了些。 她的眼中漫上些许绝望与自嘲。 周彦辰走后,相反的方向,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有人落水了!” 林东正到处找苏小小呢,远远的看见水池里的人,顿时慌了。 他大步向这边跑来,毫不犹豫的跳下水捞起水中的苏小小。 把人抱上岸后,林东急切又担忧的问她:“小小你怎么样?” 不少人也围了过来,苏小小余光看见人群后面夏然含笑与周彦辰说着什么。 周彦辰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她冷颤着靠在他怀里,满眼疲惫:“我们回去吧……” 看见今晚真正的目标出现了,姜予乏味的让048关了电子屏幕,撩了撩头发然后端着酒杯向那边走去。 “郝总。”走到人跟前,姜予微笑着举了举酒杯:“我是燕达集团的江雨欣,想敬您一杯。” 燕达集团江雨欣,这个名号最近两个月在这个行业相关杂志里时常被提到。 郝总手里有新城区郊区那块地,自然知道姜予的目的。 他配合的与姜予碰杯,笑着说:“最近没少听说江小姐的传说,真是后生可畏啊。” “郝总过誉了。”姜予也从容的笑,不卑不亢的说:“之前早就想拜访您了,一直没有机会……” 她聪明的没有提合作的事,言语间的度把握得很好,让人舒适并不感到讨厌,不着痕迹的拉近二人距离,最后约好后天下午谈谈合作。 事实上,郝总手里的项目有很多人都想要。 少部分人掌握了小道消息,那边即将迎来一个扶持政策,其中郝总手里的项目就是获利最多的。 a市里有资格竞争的公司就那么几家,但a市外还有不少企业也盯上了这块香饽饽,在其中燕达原本并不占太多优势。 但这几个月在姜予的手下,燕达集团经手的项目完成得十分漂亮,统计比起上个季度上升了五个百分点。 外界毫不怀疑,在她的带领下,燕达集团一定会蓬勃发展。 尤其是现在郊区的项目姜予已经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其他人都已经慢了一步。 等周彦辰走到郝总面前时,郝总对他的态度不算热情。 那么多公司里,周氏在房地产方面的根基是最浅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原剧情里周彦辰是凭借漂亮的方案和个人能力获得郝总的信任,但现在有姜予的珠玉在前,他的方案也就显得不是那么出彩了。 才说了几句话,郝总便对周彦辰道:“我最近预约满了,等过几天我再让秘书联系你吧……” 听出言语间的拒绝之意,周彦辰微不可见的皱眉。 随后面色如常道:“好的。” 等郝总带着女伴离开后,夏然才小心的仰头看他:“彦辰……” “我没事……”周彦辰道。 他知道郝总之前与那些人说过话了,周彦辰早就了解过那些竞争者,自认不会输给他们。 唯一一个没有把握的,便是姜予了。 他看向一旁挽着宋昀低调离场的姜予。 夏然也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一暗。 说实话,她今晚根本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原本以为回国后第一次出席宴会,会艳压群芳一鸣惊人,却没想到生生被姜予夺走了风头。 看着姜予在宴会上游刃有余的模样,她心中嫉妒得发狂,更担心周彦辰的态度。 在看见周彦辰又一次留意姜予后,她假装失意的收回手。 这瞬间吸引回了周彦辰的注意。 面对男人疑惑的目光,夏然抿唇,一脸为难与歉意:“对不起,彦辰,我……” 周彦辰看出她想说什么,毫不犹豫道:“我对她没有半点感情,今年我就会与她离婚。” 夏然满意了。 第27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3) 离开宴会后,宋昀送姜予回了江爷爷那。 下车时,驾驶座上的宋昀目光追随姜予,目光犹豫着。 “今晚谢谢。”姜予向他礼貌点头,然后转身径直走进别墅。 见状,宋昀目光一暗。 两位老爷子安排他与姜予一起出席宴会,背后的意思宋昀也看得出来。 本来他想着只是应付一下老爷子,却没想到今夜能遇到一位这样优秀的姜予。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今晚富豪汇聚的宴会落在她眼里仿佛只是寻常,再多权贵都沦为陪衬。 任何人站在她身边都会自惭形秽。 他该明白的,他无法站在那样耀眼的人身边。 有幸做她的男伴,几乎是他这二十几年来最幸运的一夜。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甘心为了一个周彦辰困住自己的青春。 想起什么,宋昀自嘲的笑了笑。 不过,如今的姜予,周彦辰也配不上了。 这多少让宋昀找到些平衡。 姜予不知道今晚的活动她带给了众人怎样的惊艳。 她回到别墅,换下礼服高跟鞋,穿上家居服与拖鞋,走进老爷子的书房。 江爷爷等了她许久,问她:“怎么样?” 姜予坐在他对面,道:“见过郝总了,已经约好了会谈时间,我明天再去公司盯一盯方案,这个项目应该没问题了。” 郝总的项目老爷子心里早就有底,姜予做的方案他看过,饶是他在生意场上见惯风雨,也因为她这大胆的创新而眼前一亮。 郝总就更不可能拒绝了。 所以老爷子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瞧着自己这位优秀的孙女,问她:“你觉得,你宋爷爷家的小子怎么样?” 他猜到姜予和周彦辰迟早会离婚。 他家孙女还那么年轻,以后又有江氏偌大的资产傍身,余生还长着呢。 所以老爷子想帮姜予找一个合适的伴偶。 听到老爷子的话,姜予默了默,然后说:“爷爷,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江老爷子于是遗憾的点点头:“也是,你还年轻呢……” 他只是怕,怕自己走后,姜予变成孤家寡人。 周宁虽然懂事乖巧,但终归还是个孩子。 姜予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爷爷,我有个想法……” 等聊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听完她的想法,老爷子眼中明显带着骄傲与喜色。 甚至,迫不及待的想把公司交到姜予手中。 姜予表示自己还不想那么早接手那些弯弯道道,请爷爷再辛苦几年。 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正欲推门,余光忽然瞥见隔壁房门微斜。 048说【是儿子,正躲在门后边看着宿主呢,他肯定是想和宿主一起睡觉,快把握机会增进感情。】 姜予视而不见,推开门走进房间。 另一边,周宁原本期待的眸子落空,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一样。 两个月前,在勇敢的反抗之后,妈妈给他办理了转学,并且把他送到了太姥爷这边。 虽然,周宁确实很喜欢太姥爷,可在得知自己被姜予送走后,心中却是酸涩难过的。 那天,妈妈摸着他的头,温柔的说“做得好,你没错,乖孩子”。 即便是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那一刻周宁却忍不住心情雀跃。 可是,姜予第二天却面无表情的把他送走。 之后,更是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再来。 今天知道姜予要来,周宁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等着,姜予却直接进了太姥爷的的书房,一眼没看他。 周宁合上门,转身靠着墙缓缓蹲下。 他蹲抱着自己的小腿,一低头,脸颊又滑落温热液体。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妈妈高兴? 小周宁偏执的想着。 耳边越来越安静。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宁手忙脚乱的擦干眼泪,仰头看向房门。 期待着,姜予能推门进来。 哪怕不说什么,只要看他一眼就好。 但紧闭的房门沉默的粉碎了他的希翼。 等了一会,门外才传来声音。 “周宁。” 姜予站在门外,通过048给出的画面看见靠在墙边的男孩。 她的声音隔着薄的一层木板,却遥远的好像隔着一个无声的世界。 姜予听048在她脑袋里不断的唠叨让她对那小孩好些。 她轻嗤,却还是不得不站在这里。 看着房门,她微微颦眉,惜字如金的说:“去睡觉。” 原本抱着自己难过沮丧的周宁却好像听到圣旨一样,麻溜的爬起来摸着黑往床上跑去。 然后快速掀开被子躺下,紧闭着眼气沉丹田:“我睡了!” 姜予没再管他,扭头进自己的房间。 048看小周宁不那么难过了,放心的做起了正事。 他给姜予看了周彦辰那边的画面。 夏然刚刚回国,为了巩固自己在周彦辰心里的地位,编出一个不得已的苦衷。 周彦辰没有怀疑,原本这几年对她的埋怨就变成了心疼。 他一时失控抱住夏然,说:“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夏然也像情难自禁,不由自主的回抱住他。 但两人只相拥了片刻,夏然却像想起来什么,脸色苍白的推开他:“不,不行!” 周彦辰眼睛都红了,抓着她的手腕质问:“为什么不行?” 夏然偏头,像是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动摇与挣扎:“你有妻子,彦辰,我们不能这样。” “你明明知道。”周彦辰哑声道:“那桩婚姻不是我本愿,我与她迟早会离婚,从始至终,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看到这,姜予挑眉。 为周彦辰这人的厚颜无耻。 婚姻不是你本愿,当年江家伸出援手的时候你大可以不要啊。 一边借着原主家中的财富立足,一边怀念自己的白月光。 心里只有一个人,床上却躺着另一个人。 又当又立,可真是深情。 听见周彦辰如此说,夏然的表情又动摇了一下。 周彦辰见状,乘胜追击:“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真的忍心再次抛下我吗?” 这个结果合夏然的预期,但她矜持的没有作出明确回应,吊着周彦辰说给她考虑的时间。 等周彦辰走后,脸上的表情尽数敛去。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点击发送。 下一秒,姜予手边的手机震了震。 第28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4) 夏然能拿捏住周彦辰这样一个年轻俊杰的心,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虽然她不知道之前发短信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帮她,但她也没有全然信任姜予。 她现在发短信给姜予,也只是说她回国了。 姜予知道短信内容,就没有再看。 她让048关注了一下苏小小那边的情况。 苏小小刚刚让林东送她回学校,现在正在寝室默默流泪。 姜予知道,在气运的奇妙羁绊下,苏小小和周彦辰不可能就此别过,于是让048分心关注一下,就上床休息了。 未来几天公司会很忙,而这两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下来,即使她精神不会疲倦,这具肉体也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第二天,她一早就去了公司。 然后又是召开一组会议,给所有的小组都安排了新的任务。 各小组这段时间在她的带领下进步显着,看她除了一开始的幽怨也渐渐带上些崇拜与敬佩。 姜予当看不见。 散会后,有个小组长问她是不是郊区那个项目有着落了。 姜予冷淡的说:“多做事,少打听。” 众人却对她的能力有盲目的信心,于是打着精神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当晚,姜予接到周彦辰助理的电话。 周彦辰想跟她离婚。 夏然才回来两天,周彦辰就迫不及待的想解除这段婚姻关系,一点也不顾及原主的感受。 对此,姜予无所谓。 她对那个助理说:“离婚可以,我要周氏20%的股份和周宁的抚养权。” 周彦辰不在意周宁,却无法不在意这20%的股份。 他本来手中就有40%股份,听说姜予想直接要走一半,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 他想用周宁的抚养权逼姜予退让。 助理刚刚把他的意思告诉姜予,姜予就给他的邮箱里发了几张他和夏然暧昧相拥的偷拍。 现在他还没离婚,夏然又是刚刚回国,工作室还没有起步,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对两个人的名誉都不好。 周彦辰很快打通了姜予的电话。 那边的男人语气是压不住的愤怒:“江雨欣,要是敢伤害夏然,我不会让你好过!” 对于他的威胁,姜予不以为意。 她漠然问,带着漫不经心的寒意与疏懒:“夏然和股份,你选哪个?” 周彦辰两个都想要。 他口口声声爱着夏然,却不舍得自己的股份。 所以他选择拖着,继续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当晚,夏然就给“那个人”发了消息。 姜予回复她:按我的指示去做事,你迟早会成为永远的周太太的。 之后她的变化并不大。 几天的工作下来,一切都如她所想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夏然那边,因为周彦辰没有离婚的原因,依旧矜持的没有正面回复周彦辰,想先再加深一下周彦辰对她的执念。 苏小小经历了两天失恋打击后又迅速振作了起来,用学业麻痹疼痛,反而得到了导师的关注,只能说不愧是气运之女。 宴会的第二天,苏小小就直接搬离了别墅,毫不纠缠的姿态倒是让周彦辰有些惊讶。 再看她搬走后空了许多的别墅,难免想起来过去一年他经过一天疲惫后,在这里获得的一丝丝慰藉,周彦辰心中有了些许触动。 于是他也让自己的注意的放在公司上。 周氏集团目前最重要的项目就是郝总手里的开发权。 虽然被婉拒了,他还是不想放弃那么长时间的心血。 尤其,不想输给姜予。 那个他无比厌恶的、名义上的妻子。 直到到了姜予约好和郝总商谈细节那天,原本态度友好的郝总忽然变得沉默冷淡。 同行的助理正介绍合同里的一些细节,说到一半敏感的意识到有些不对。 随后,姜予让她默声。 助理退到一边,然后看着原本正襟危坐的姜予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她懒散的往后一靠,美眸中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凉意:“郝总似乎想反悔?” 郝总原本像是为难,现在见姜予主动说开,顺着说:“燕达的方案与口碑都很好,但是……这个项目,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姜予就静静的看着他。 明明郝总也是见过众多世面的人,此刻对上这个小辈仿佛洞察一切不动声色的目光,却下意识移开视线。 心中,也理解了为什么最近姜予会在行业里名声鹤起。 她确实是天才。 姜予没多说什么,只是坐了一会,便率先起身:“可能我们两方都应该再推敲一下合作细节。郝总也别急着决定,我们改日再谈。” 踩着高跟鞋走出郝氏大楼,却正好与周氏集团的人迎面撞上。 燕达众人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郝总会临阵变卦了。 两批人对上,硝烟味十足。 姜予一身黑色西装,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脸上的妆容精致绝艳。 此刻对上被赋予商业奇才的周彦辰,哪怕身高上矮了那么几厘米,气势上却没有半点怯弱。 两方走近,然后在几步距离外心照不宣的停下脚步。 这段走廊不宽,两批人又是自然排开,除非一方让道,不然根本过不去。 “周总,巧啊。”姜予虽然主动打着招呼,却神色疏懒,眸中的冷漠毫不掩饰。 “江小姐。”周彦辰也面若冰霜,没有半点让道的趋势。 “周总好手段。”姜予的眼里带着几分薄凉与讥笑。 周彦辰面无波澜:“不比江小姐聪明八面逢源,只能想方设法抓住唯一的机会了。” 于是,两方短暂的对峙了一瞬。 附近还有郝氏的员工,见两批精英团队在这里僵持,忍不住偷偷打量。 最后,周氏那边的助理小心翼翼的往周彦辰身边挪了一步,不动声色的向他指了指手上的表。 郝总最忌不守时,周氏能拿到这个机会不容易,不能因为一时争气错过机会。 周彦辰垂眸片刻,率先往一侧让开。 其余周氏职员也跟着让路。 姜予轻嗤一声,带着人目不斜视的越过他们。 同时问048,能不能查出是怎么回事。 过了两秒,048说【是苏小小,她的导师推荐她去郝氏实习,碰巧险些救下郝太太,然后郝总问她想要什么,她引荐了周彦辰……】 第29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5) 苏小小。 知道原因后,姜予玩味的轻啧了一声。 此时助理拉开车门,她矮身坐进后座。 心里轻叹: 气运,还真是个固执的东西。 只要两个人身上还有气运傍身,就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相遇纠缠。 不过姜予也没多担心。 一个项目而已。 她不认为周彦辰凭这一个项目就能赢了她。 因为项目被抢,随行的组员以为姜予会生气,一路上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姜予却极其平静,甚至在回到公司后,还难得仁慈的说:“这些天辛苦了,今天不用加班,到点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开始放两天假,薪水按加班时照记。” 众人当场欢呼。 虽然女魔头平时又凶要求又高,但是跟着她积累的经验和平时福利都比以前高许多。 因此欢呼过后,他们尝试安慰姜予:“江部长,您也别太难过,这次输了我们还能去做新的。” 姜予语气又冷了下来:“谁说输了?” “记住,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输赢未定。就算结果已经出来了……”姜予语调微冷:“那也只是暂时。” “输?不可能。” 说完,姜予转身走进办公室。 闭合的木门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从姜予的话语中悟出来了什么。 “我今天再加会班。” “加班习惯了,那么早回家也找不到事做……” 他们挠挠头,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另一边,周氏团队的代表介绍完自己这边的方案,然后退到一边。 郝总从始至终没有说话,问题都是由自己这边的部门经理提的。 直到介绍完毕,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反应。 郝氏的员工也等着他决策。 说实话,周氏的方案极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在开拓新的产业。 若是以前,这篇方案足够让郝氏排除周氏其他的短板拍案选定了。 但上午他们刚刚听过燕达那边的方案,那个方案简直是划时代的设计,所能带来的无论是目前还是长远利益都让人不敢设想。 虽然,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没有同意与燕达合作。 沉默的间隙,苏小小推门进来给郝总送文件。 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周彦辰时,她微不可见的滞了一下。 这时,郝总叹口气:“我再考虑考虑。” 周氏团队走出郝氏大楼的时候,一个个脸上也看不见喜色。 就连周彦辰,也不像平时那般从容惬意。 按理,他们的项目无论谁看了都会拍案叫绝。 可郝总今天听过,却仍然没有点头。 其他方面周彦辰已经安排妥当,唯一让郝总迟迟不做决定的,应该就是姜予那边。 他不经怀疑,姜予那边的方案到底有多好,能让郝总如此犹豫。 他了解过燕达集团的团队水平,只能说中规中矩。 不过这段时间在姜予的带领下,确实成绩斐然。 这时周彦辰才不得不注意自己这位妻子。 记忆里江雨欣爱他爱得不顾一切,可此刻周彦辰却根本想不起来两个人刚刚结婚时江雨欣的模样。 满脑子,都是之前宴会上那一袭惊艳的黑色长裙,以及今天飒然慵懒的正装。 正走着神,身后突然有人急急的追过来:“周先生!请等一下!” 周氏的人回头,看见这是方才郝总的实习助理。 这个女孩看上去恬静干净,最重要的,与来过几次公司的夏然有七分相似。 听见这个声音,周彦辰也是难得的顿了一下。 有姜予在前,郝总却同意给周氏一个机会,他原本还疑惑着,在办公室看见苏小小那刻却明白了。 是她在帮他。 再看见多日不见的苏小小,他鬼使神差的想起来过去与她相拥的记忆。 说来,可能是习惯了枕边有个人,苏小小走后,他许久没有睡过好觉。 夏然矜持着,在他离婚前不肯越线一步,更别提和他同居,所以周彦辰一直没有机会试验是否如此。 苏小小跑到周彦辰面前,缓了一下,气喘吁吁的说:“郝总说同意与你们合作了。” 【宿主,郝总和周氏合作了。】 048留意着这边,此时出声提醒姜予。 姜予说不上有多意外。 “签了合同而已。”姜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林立的大厦:“在项目完成之前,周氏拿不到任何利益。” 几天后,全a市都知道了原本燕达到手的项目被周氏抢了去。 几年前周氏濒临破产,是燕达拿出大量资金救回,此后两家联姻,其余企业还以为会是强强结合。 却不想如今二人忽然反目,并且争斗起来。 如今姜予失了一个项目,众人感叹,终归刚入职场。 姜予也毫不掩饰对周氏的敌意,失去项目后,联合了市内几家靠前的材料商给周彦辰施压。 在周氏别的产业,也予以打压。 对此,周彦辰的应对是放弃部分产业,只保留立足的电子产业,把全部身家都赌在了郊区的项目上。 但市内能够承包如此大的工程的材料商被姜予联合,周彦辰要么支付高价,要么去联系外地的材料商。 可联系外地又需要加两层运输费用。 而燕达终止了两家的许多合作,带动不少企业也不看好周氏集团,周氏集团的资金肉眼可见的紧缩起来。 这段时间,周彦辰和苏小小的接触反而多了些。 因为郝氏的项目,周彦辰对苏小小难得多了些关注。 两边对接时,他更是发现苏小小有出色的工作能力。 对于目前处境艰难的周氏来说,无疑正稀缺这样的人才。 于是,接触了一顿时间后,周彦辰对苏小小抛出了橄榄枝。 苏小小终归是不甘心,在知道周彦辰和妻子明面上撕破脸后,那曾经冷却的情愫又再次蠢蠢欲动。 如今他们不是包养关系,苏小小也有了勇气去平等的靠近周彦辰,这个诱惑她无法拒绝。 于是,犹豫了几天后,苏小小向郝总提出辞职,然后入职了周氏。 这下,两个人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姜予虽然给他们压力,但也没真的想就这样逼垮周氏。 恶意竞争,再过分一些,燕达也会受影响。 一顿时间后,周氏项目落地,程序顺利。 第30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6) 姜予没有彻底逼死周氏集团,她虽然卡着合作方,却并没有堵死周彦辰的路。 相反,在她给的压力下,周彦辰逐渐发现了苏小小身上的闪光点。 之前夏然刚刚回国,工作室事情多,周彦辰又工作忙,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多,等夏然注意到时,周彦辰与苏小小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不过周彦辰更多是出于欣赏,谁不想有一个得力的下手? 夏然却感觉到了危机感。 于是,某天她去周氏探班,给加班数天的员工们带了咖啡。 彼时周彦辰刚刚开完一场会议,见到夏然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夏然自然的走到他身边,把手中的咖啡往他嘴边递,一边温柔的说:“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很忙,我来看看你。尝尝,这个咖啡我觉得挺不错的。” 她难得的主动让周彦辰心情愉悦,瞥眼身旁目光暗淡下去的苏小小,他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点破,低头就着夏然的手尝了尝,点头:“确实好喝。” 然后带着人进办公室。 余下一众员工表情暧昧的讨论:“这位就是老板娘啊。” 因为燕达这段时间的针对,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周彦辰已经离婚了。 “还是个美女设计师。” “听说家里和老板门当户对,看起来好般配啊……” 也有不长眼的,早就看不惯苏小小的员工讥笑出声:“说起来小小和老板娘挺像的,可惜不是生在豪门。” 此话一出,苏小小脸色迅速苍白。 然后她一语不发的快步走出办公区。 其余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她怎么了?” 少部分人看出点什么,表情暧昧。 半个小时后,周彦辰送夏然走出办公室。 “你忙吧,不用送了。以前我又不是没来过。”面对周彦辰的相送,夏然温柔的说。 看见周彦辰的领结有些歪,她含笑上前伸手正了正。 再退后时,余光不着痕迹的瞥过苏小小的方位,随即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勾。 “那我走了。”与众人告别后,夏然离开公司。 两个人的第一场交锋,夏然赢得毫无悬念。 但在几天后,周彦辰与合作商应酬,被灌了许多酒。 要是换以前,他根本不会任人如此折腾他与周氏。 但现在他正被姜予压制着。 姜予没有堵死他的路,不过剩下的路需要他一瓶酒一瓶酒、一个笑一个笑的忍出来。 原剧情中,他何曾如此狼狈。 当晚应酬结束,他已经醉了。 苏小小作为助理陪同,周彦辰今晚需要人照顾,按道理应该送他去夏然那。 但苏小小私心不愿意,于是在新来的司机小吴问她去哪时,她报了自己现在租的地方的地址。 艰难的扶着男人进门的过程中,苏小小抱着男人高大微烫的身子,内心可耻的感到了满足。 048记着上次疏忽让她接近郝总,这段时间育儿节目都不看,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的动向。 看到这段发展,048啧啧称奇【果然,和宿主你说的一样,他俩不用管就会自己纠缠上。】 这边姜予也是刚刚结束加班,闻言也让048调出画面看了一下。 随后,轻笑一声。 既然苏小小在明知道周彦辰有妻子的情况也会同意包养,那么即便周彦辰现在有交往对象,她也不会放弃这个人。 说好听点,这叫勇敢追求真爱。 难听点,就是知三当三不顾廉耻。 之后的发展如她预计的一样,醉酒下周彦辰情难自禁,云雨后难得得了一场好眠。 甚至第二天,在发现自己和苏小小睡在同一张床上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睡得放松。 但他此刻“深爱着”夏然。 于是,醒来后周彦辰皱着眉,目光冷峻的警告苏小小到此为止。 苏小小还未从昨夜的亲密中回过神,就被周彦辰冷漠的态度伤碎了心。 随后,周彦辰把苏小小调到别的部门。 对这个后续,姜予依旧是不怎么意外。 有着这奇妙的天运之力在,两个人不可能断干净。 姜予继续攻占周氏的市场,态度之强势手段之干净利落让其余企业都不寒而栗。 直到一个月后,夏然与苏小小发生第二次交锋。 苏小小毕竟是气运之女,个人能力与光环还是有的,哪怕被调到别的部门,也很快发挥自己的长处站稳了脚跟。 因为发现了项目的一个漏洞,她再度走到周彦辰面前。 这个漏洞关联极大,要不是被她发现可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彦辰在意外的同时,也感到了后怕。 刚好最近有一次出差,而全公司上下工作上与他最合拍的就是苏小小了,于是周彦辰带上了苏小小。 一个礼拜的出差之旅中,苏小小再次展现自己的乐观与体贴,让周彦辰难得动摇了。 回到a市后,对夏然的态度也变了一些。 这些小细节周彦辰自己没有注意,夏然却留意到了。 她感到不安,加上姜予发短信暗示她要把握机会趁早坐稳周太太的位置。 于是夏然主动出击,策划了一场求婚。 在周氏员工的一次聚餐上,在漫天的气球玫瑰中,夏然一身洁白纱裙,捧着花一步一步向周彦辰走近。 “彦辰,以往都是你追着我,现在换我走向你好不好?” 那么多年夏然几乎成了周彦辰的执念,他怎么可能拒绝。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握紧拳咬紧牙关的苏小小。 夏然动作很快,表白同居火速跟上,后来还挽着周彦辰高调的出席各种活动。 夏家老太太寿辰时,夏然还故意给姜予也发了请帖。 给她发请帖,存心膈应人。 老爷子气得摔拐杖,吓得一旁做作业的周宁笔都划错了。 姜予看见了,顺手拿起橡皮擦给他擦,同时安慰老爷子:“当年夏然为什么出国爷爷您也清楚,他俩也好不了多久。” 当年周彦辰羽翼不足不真的夏家的情况,后来又自欺欺人不想去查,老爷子却知道夏然真正的为人。 这样一想,气消了一些。 却还是愤怒。 周家老太太的寿辰姜予没去,不过她买了一车苦瓜送去当做贺礼。 这场宴会的视频流传到网上,纸迷金醉满足网友对豪门宴会的想象。 在不明真相的网友们被盛装出席的夏然和周彦辰惊艳的同时,也有不少人谈论那个送一车苦瓜的客人。 笑话的、佩服的、指责的,各种都有。 但要是在意外人的看法评价,就不是姜予的性格了。 第31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7) 在周氏焦头烂额的这段时间,姜予也没闲着。 她明白,一但周氏的项目完成,周氏就能翻个身价。 但是如今周氏和郝氏的合同已经签订,恶性竞争只会自毁八百。 姜予的对策是准备了一个项目与周氏的项目对打。 郊区的地皮占据了政策和地理优势,各大企业蜂拥而至,姜予于是另辟蹊径,把关注放在了要翻新的旧城区上。 因为a市几十年来的经济发展,旧城区逐渐边缘化,近期国家有心整改,但无奈没有企业看好,投资不多。 所以当看见燕达集团宣布大力投资旧城区时,大部分人都以为姜予疯了。 无论业内还是媒体网友,都在群嘲她是在失去郝氏的项目后判断失误。 就连燕达集团内部都有不少员工和股东质疑她的决策。 但是在老爷子的支持下,计划还是有条不紊的施行着。 这段时间,燕达员工比处境艰难的周氏员工都忙许多。 老城区不像新城区,其面积和居民数量都比新城区多许多,拆迁测量都是大工程。 尤其姜予还要多此一举的修旧城区附近的公路。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因为面积和工作量的原因,周氏集团的项目先完工,随后就是招商投资。 发布会当天,忙碌一年的周氏员工脸上的疲惫终于被喜悦冲淡。 在声声快门声中,周彦辰站在讲台上淡笑从容。 台下,夏然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眼睛里也弥漫着高兴。 此时她已经怀孕两个月,周彦辰的公司又迎来新的纪元,一切都在往夏然期想的方向发展。 但在看到周氏团队中的某人时,夏然面色一沉。 致辞完毕之后,周彦辰邀请参与这次项目的几位员工上台回答媒体的问题。 第二个上来的,是苏小小。 经历了一年的磨炼,此时的苏小小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腼腆青涩。 她站在话筒前,回答媒体抛出来的问题,言语间落落大方自信开朗。 再看一旁,周彦辰看她的眼中也带着欣赏。 偶尔,二人还默契的对视,然后相视一笑。 尤其,苏小小答完话后,似乎漫不经心的向夏然这边看了一眼。 不像一年前怯懦自卑,而是平等的挑衅。 夏然面上温婉笑着,暗中握紧了手。 周彦辰出轨了,就在这两个月。 也不能说出轨,周彦辰直到现在还没有和姜予离婚,应该说绿了夏然。 因为工作原因,周彦辰和苏小小接触不少,一来二去产生了些暧昧情愫。 一开始因为刚刚结婚,周彦辰没想发展。 但苏小小与他之前接触的女人不一样,她有能力有性格,比起平时矜持的夏然,苏小小眼里的爱意毫不掩饰。 没有人会拒绝被别人喜欢,这样的感觉周彦辰极为受用。 但他一开始收敛着,直到两个月前项目快要完工,精神放松后他们组了个饭局,周彦辰再次喝多了。 之后的事,顺理成章。 事后,苏小小从身后抱着挽留他,说不求名分。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确定了。 发布会到最后一个项目,所有员工上台合照,夏然作为周彦辰的女友,挽着周彦辰的手站在他身旁。 他的另一边是苏小小。 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只见照片上,男人一左一右两人相貌相似,却气质各异。 这边,燕达的项目也步入尾声。 下班后,姜予关上灯走出办公室,其他员工早就下班了,办公区一片昏暗。 听048说了周彦辰那边的情况,她懒洋洋的点点头。 【气运之子:周彦辰。】 【气运值:60。】 【气运之女:苏小小。】 【气运值:50。】 周彦辰的气运值在之前被破放弃产业和打压的时候降了一些,现在因为新城区的项目又回到了60。 可想而知新城区这个项目影响有多大。 姜予走进电梯,转身看电梯门缓慢合上。 此刻她的表情是疏懒玩味的。 在周氏集团新城区项目发布会第二天,投资商还没来得及考察,燕达集团紧跟着发布官微,旧城区建成。 比起早就在宣传预热的周氏集团,燕达这消息爆得十分突然。 但燕达后续又是一系列宣传,生生挤走了周氏原本占着的热搜。 旧城区翻建。 划时代城市规划。 专家点评新老城区。 对比新老城区规划。 新老城区一前一后召开发布会,少不得被提出来比较。 这一比较下来,就发现翻新的旧城区比新城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于是原本还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城区就被比了下去。 老城区的现状,真的让人惊艳。 就连原本老城区的原住民都忍不住点赞,并且自发的宣传。 尤其是几天后政府部门发布的相关文件。 预备建一条经过a市的高速公路。 而姜予之前力压众人修建的几条公路,极有可能与高速公路接壤。 这件事在原剧情中也有,但因为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旧城区没有投资必要,也就没有企业接手。 一直拖到了修建高速的消息出来,各企业才争夺开发权。 当时周氏刚刚凭借新城区大赚一笔,于是力压各大企业拿到项目。 但现在,姜予力排众议提前开启旧城区翻新的项目。 尽管这条高速可能要几年才能正式通路,短期内带不来什么影响,但几年后一定会让老城区变成另一般光景! 一时间,原本地理条件优越的新城区也就不是那么优越了。 短期利益与长期利益相比,投资商们不再犹豫,纷纷主动与燕达合作。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感叹燕达集团高瞻远瞩,无人关注几天前还炙手可热的房地产新贵。 周氏熬过漫漫长冬,才刚刚感受了几天的暖春,就又被打回了冰原。 为了新城区周氏放弃了许多产业,几乎是壮士断腕背水一战,现在投入的资金却无法回本。 股民们看得出周氏回力乏天,于是纷纷抛售股票,两天周氏的股份就下降了四个百分点。 而之前为了维持工程,周彦辰向银行贷款,现在银行开始追债,他忙得焦头烂额。 第32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8) 【周彦辰气运-20。】 【随机掉落道具:回春丸(可延寿二十年,仅限当前位面使用。)、消音手枪一把(仅限当前位面使用)】 【目前气运值:40。】 燕达集团庆功宴上,姜予作为功臣被员工们拥护着切蛋糕,拿到刀时她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手中的刀稳稳落下,在四周的掌声中,姜予淡笑着向众人点头颔首。 灵茶的功效终归有上限。 她想着,这个回春丸可以给老爷子用。 旧城区工程大赚,原本质疑姜予的股东们再也没有了声音。 甚至,庆功宴上他们还问老爷子,准备什么时候把公司交到姜予手上。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的直觉都太可怕了,他们丝毫不怀疑未来姜予能给燕达集团带来的收益。 对他们的玩笑,老爷子也十分无奈:“我倒是想,是她不要。” 闻言众人只是笑笑,如今怎么可能有人不想要燕达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如果不是姜予能力足够服众,他们这些股东看着如今燕达的收入也会眼热。 在燕达集团上下沉浸在喜悦中时,姜予在忙着收购周氏集团的股份。 周氏股东都看得出周彦辰已经没招了,现在可没有又一个江家大方的给他巨额资金,于是纷纷低价出售手里的股份。 姜予一一收入手中。 她的动作没有瞒着任何人,于是众人在感叹她出色的能力与眼光的同时,也不免想起她与周彦辰曾经的婚姻。 谁能想到,周彦辰会输得那么狼狈呢。 所有人都观望着周彦辰的下场,觉得姜予既然已经毫不留情的逼垮了周氏,应该不会再做得更狠了吧。 事实上姜予只会更狠。 在估计手里的股份加上周宁手里的已经能压过周彦辰后,姜予收手了。 之后她又去了一次老爷子那,想办法把回春丸给老爷子服下,再汇报了目前的情况之后,姜予跟老爷子提出了离职。 她说:“原本部门里的几个组长现在能力都不错,够撑排面了。” 老爷子手里的茶杯都掉了,他感到不可置信:“你,要离职?” 他都已经打算好要把集团交到姜予手里,然后和老朋友们一样安享晚年了,她却说要离职? 合着姜予参活的这一年多就是为了把周氏整垮啊? 老爷子感觉自己气得血压都高了:“想都别想!公司是你的,你别想跑!” 姜予只是看着他,轻轻道:“爷爷,对不起。” 沉默了许久,最后老爷子叹了口气,问她:“那,公司怎么办?” 姜予看起来却早有计划:“您不是一早就立了周宁为继承人吗?我算过了,现在我们手里周氏的股份够了,过几天周氏股东大会上我就裁了周彦辰,然后吞并周氏……” 听她说完,老爷子也明白了。 她不是一时兴起要走,而是从进公司起就想好这一天了,所以当初怎么也不肯接手自己的位置。 老爷子也不想勉强她,说完公司后续的发展后,老爷子就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了。 和当初她进公司时一样,无论她做什么老爷子都会支持她。 晚饭时两人才走出书房,周宁早早的就做完了作业,坐在桌边等他们。 吃饭时,周宁鼓起勇气快速的给姜予夹了一只鸡翅。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翅,姜予愣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孩,这时候周宁鹌鹑似的低着头扒饭,不敢看她。 姜予只是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老爷子看着母子二人的交流,眼睛里也带上浅浅笑意。 当晚,姜予回房间推门时停顿了一下。 她回眸,看向楼梯转角,声音平缓不带:“周宁。” 被抓包的周宁低着头从拐角处转出来。 姜予看着他,想让他赶紧回去睡觉。 周宁却像猜出她准备说什么,抢先开口:“妈妈您下周二有时间吗?” 姜予微微颦眉,不答反问:“做什么?” 周宁小手紧张的抓着衣角绞啊绞:“下周二,幼儿园有家长会……” “老师说,至少得来一位家长,冯婆婆那天有事,太姥爷年纪大了……” 说到最后,小周宁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这一年多来,每次回这边住周宁都会偷偷看她。 每夜回房间,都会被她抓到一个门后边偷窥的小屁孩。 姜予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渴求关爱,但她不是原主,也体会不到所谓血缘里的奇妙羁绊。 于是,在小周宁期待的目光中,姜予冷然推门进去:“我没空。” 小孩站在走廊中,仿佛被这三个字打击到了,沮丧得不行。 看得048又心软了,恨不得自己找个实体去安慰他。 两天后,时机合适了。 周氏召开股东大会,姜予作为持股将近四十的大股东出席。 这一天,她化着比以往更惊艳的妆容,卷发披散在肩后,一路生风引无数人回望。 股东大会已经开始了,她进门时,几乎所有股东都到齐了。 周彦辰坐在主坐,因为这几天的打击他憔悴了许多,因为没有打理下巴长出了些许胡渣。 与几天前发布会上意气风发的他判若两人。 甚至看到姜予来,他也没有什么表情。 仿佛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 “都开始了?”姜予进来后先是懒懒扫了一圈,然后带着懒洋洋的笑坐到唯一的空位上:“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其余股东连忙说,讨好意图明显。 在场股东都看得出她的目的,但现在他们巴不得姜予赶紧入主周氏,都相信姜予有能力让周氏起死回生。 至于周彦辰如何,谁关心呢。 人到齐后,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件事,就是对上一个季度公司的业绩做一个总结。 数据出来的时候,一片惨烈的红,哪怕早有准备,所有股东还是不忍再看第二眼。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姜予,则懒洋洋坐在那好整以暇,甚至还评价:“啧,有点惨啊。” 她的对面,周彦辰握紧了拳头。 这一切还是因为周彦辰的决策失误,所以股东们投票换ceo顺理成章。 哪怕手里有30%的股份,周彦辰也被罢免了ceo的位置。 之后,股东们投票让姜予出任ceo。 除了周彦辰,所有人都投同意票。 第33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9) 【气运之子周彦辰气运值-10。】 【目前气运值:30。】 几乎在表决确定的下一秒,姜予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抬眸,对面的男人面色一瞬间灰败下去。 股东们自发的鼓掌,无比热情的欢迎姜予取代周彦辰带领周氏集团。 其中不乏周彦辰往日的副手长辈。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在满会议室的掌声中,姜予懒懒勾唇。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周彦辰。 在场的股东们知道二人的恩怨,心照不宣的停了鼓掌,静默的看着姜予动作。 看着走近的人,周彦辰的眸中满是不甘。 “你输了。”姜予站在他面前,抱着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彦辰对上她的视线,随即再次不甘心的咬紧了牙。 姜予眼中,没有半点胜利的欢喜。 反而全是高高在上与理所当然,仿佛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把周彦辰当成对手过。 周彦辰是何等骄傲的人,她的理所当然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起来吧周先生。”看着男人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姜予轻蔑的笑了笑:“你输了。周氏集团,归我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周彦辰握紧了拳头,却也只能如她所言起身。 座位被腾出来,姜予没立即坐下。 她回身,看着周彦辰走向末位,然后扫视一圈在场股东。 明明她年纪比周彦辰还要小一些,在场股东在她那轻飘飘的扫视下,却不由自主的心中一紧。 至于别的鬼魅心思,更一瞬间消失了。 看完他们乖顺的反应,姜予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清冽的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既然大家推选我为新任ceo,那么以后我会全权负责公司里的事。” “周氏这个名字,不如也让他成为过去式。”视线在末尾的周彦辰身上停顿,对上周彦辰猛的抬起的视线,姜予勾唇:“从今以后,集团更名燕宁集团。” 经此,曾经在a市显赫一时的周氏,彻底成为过去式。 周彦辰的气运值还剩30,但姜予却不急着撸他的羊毛了。 改名为燕宁后的周氏集团确实摇摇欲坠,姜予投入大量资金疏通,然后花了几天时间拟定了燕宁后来的发展计划。 再大刀阔斧的砍掉许多彻底救不活的产业,只保留了核心的电子产业,确立了专业科研的发展方向。 然后她找了一位金牌律师,清算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并立遗嘱死后全部记在周宁名下。 她还不到三十,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却突然要立遗嘱,律师非常不理解。 后来又用了几天的时间,将职务与新任经理交接完毕。 得知她要走,原本燕达集团手下的团队员工非常惊讶,各位股东经理都来挽留。 姜予没有动摇。 他们于是想请老爷子劝,老爷子却没有说一句话。 于是他们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么一个人才离开集团。 做完这一切,也只是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之后姜予彻底闲了下来。 忙了一年多,突然闲下来没有事做,姜予还有些不习惯。 于是让048调周彦辰那边的情况给她看。 被赶出集团后,为了还银行的债务,周彦辰卖了名下的几乎所有私产。 现在他是住在夏然的房子里。 做惯了生意场上的博弈者,一无所有的周彦辰坚定的选择重头创业。 夏然怎么也没有想到周彦辰会走到这一步,她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曾经高调的和周彦辰一起出现,现在根本无法像当年一样把自己撇干净然后出国。 所以她只能把一切都赌在周彦辰身上,拿出所有积蓄给周彦辰凑创业基金,赌他能够东山再起。 她做的一切,落在周彦辰眼中就是情深义重的表现。 对比害他沦落至此的姜予,周彦辰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另外,苏小小倒是对周彦辰不离不弃,在得知周彦辰准备重头创业后,毫不犹豫跟着他离开燕宁集团。 创业初期很艰难,因为和燕达集团的过往,没有新人会选择周彦辰的公司。 于是不离不弃又能力不错的苏小小对周彦辰来说十分珍贵重要。 加上苏小小直到现在都还爱着他,这让在事业上经历失败的周彦辰在另一个方面得到了安慰。 他就这样子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离。 看出周彦辰此刻的想法,姜予嫌恶的皱眉。 这时,冯姨给她打来电话。 姜予点了接通,很快就听到冯姨急切慌乱的声音:“小雨,周宁在你那吗?我去幼儿园接他,等到现在没有看见他。” “什么时候不见的?”姜予原本疏懒的眸子逐渐清明凌厉。 听冯姨讲清楚经过后,姜予抓起茶几上的钥匙换鞋出门,同时心中唤048:“查查周宁的位置。” 【收到。】048也急了,连忙打开系统操作面板搜索周宁。 【目标位置搜索中。】 原剧情里,周宁曾经经历过一次绑架,那次事件造成了这小孩自闭加心理障碍。 难道说因为她的介入,导致绑架的剧情提前了? 【搜索成功。】 【目标人物目前位置距离宿主1km。】 刚坐上驾驶座准备点火的姜予一愣。 眼前出现一个虚拟电子面板,标注蓝点的地方是她。 在与蓝点极近的位置,一个红点向着这边逐渐移动。 【目标人物目前位置距离宿主900m。】 姜予猜到了什么,下车看向远处,那电子面板标注红点的方向。 片刻,一辆出租车向这边驶来,最后停在别墅前。 随后,一个小孩从出租车副驾驶座跳下来,绕到另一边与司机道谢。 “谢谢叔叔送我回家。” “没事没事。”司机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乖巧的小孩,心想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是有教养不错的,笑着说:“快回家吧,别让你爸爸妈妈等急了。” 简单告别后,出租车掉头原路返回。 周宁扯扯书包带子,转身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别墅。 “妈妈应该在这吧。”周宁轻声呢喃。 第34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20) 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宁没有钥匙,只能坐在门边等姜予回来。 他还拿出练习册,伏在楼梯边写老师布置的作业。 男孩小小一只,蹲在门前的样子异常乖巧懂事,也惹人心疼。 姜予坐在车里,静静注视门边等待的男孩。 048早就心软了,小心的劝她【宿主,要不先让孩子进去吧。】 姜予没说话。 她拿出手机,拨通冯姨的电话。 那边冯姨还没找到周宁,急得不行:“小雨,怎么样?找着了吗?” “找着了。”姜予平静的说:“你来把他接回去吧。” 半个小时后,冯姨才打着出租车出现在别墅门前。 “周宁,你怎么一声不吭跑着来了!快跟我回去。”冯姨看见小孩伏在门边写作业的样子又高兴又生气,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起来:“地上多脏啊。” “冯姥姥……”看见她那么快就出现在这里,小周宁精致的小脸上全是惊讶。 但听完冯姨的话,他却固执的摇摇头,后退一步说:“我想见妈妈,不想回去。” 冯姨才知道姜予没见周宁,她抬头看眼眼前高大却一片漆黑安静的别墅,想到姜予以往对周宁的冷淡,再次心疼了。 “妈妈在太姥爷家呢,我们回家就能看见了。”冯姨蹲下来安慰他道。 “你骗我。”周宁肯定的说。 明明还奶呼呼的小脸,此刻却一脸远超年龄的冷静:“妈妈不在太姥爷家,她是不想见我才让你来接我的对不对。” 男孩一脸故作成熟的坚毅,却能轻易看见他眼睛里的难过和失落。 姜予坐在车里,静静看着048投送在脑海里的画面。 最后周宁跟着冯姨回去了。 不过临走前,他往地毯底下塞了一张纸。 怕姜予注意不到,他又把纸扯出来一半。 他们走后,姜予走到门前。 本来不想理会周宁留下的东西,却耐不住048在脑子里的苦苦哀求【宿主,你就看一眼嘛。】 【看一眼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看在儿子那么乖的份上,咱就看一眼好不好?】 于是,原本已经推开门的姜予顿了一下。 然后勉为其难的捡起那张纸。 这是张撕下来的白纸,上面用各色的涂色笔画了彩虹、太阳、草地,以及三个牵手的人。 小孩子画画并没有什么技巧,构图和色彩都很幼稚。 却很细心的给中心的三个简笔人画上眼睛头发。 最中间的,是个小孩,用箭头标注了“周宁”二字。 小孩右手牵着一个背有些弯的火柴人,用灰色画了头发,旁边写着“太姥爷”。 左手则牵着一个高许多的大人,幼稚的笔迹勉强能认出是个波浪卷发,然后旁边用爱心圈了两个字——“妈妈”。 三个人身后还有相较之下画得不那么用心的冯姨。 阳光,草地,彩虹,蓝天,小鸟…… 很多小孩子喜欢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周宁喜欢冯姨,喜欢太姥爷,还喜欢姜予。 048看得又是一阵心疼【咱儿子这也太可怜了,宿主,要不……】 姜予把画揉成一团,丢在客厅的垃圾篓里,然后上楼休息。 048都想去查查姜予原本到底经历过什么了,怎么能对那么纯真诚挚的感情都无动于衷。 它说干就干,当晚就去查数据库里快穿部的资料。 调出姜予的一看,才发现她入职前的履历是一片空白。 048蒙了。 快穿部每一位任务者,正式入职前都要经历培训和实习,但姜予的资料上连培训和实习的经历都没有。 哪怕是神下来都会有个身份记载吧,姜予却没有! 资料上一片空白,除了名字,就只有备注一栏写着短短几个字:州牧推荐。 州牧,现快穿部唯一一位s级任务者,堪称快穿部王牌。 自家宿主咋还认识这位大佬? 048查完资料反而更迷糊了。 第二天,姜予醒来后洗漱用餐。 因为昨天刚刚去翻了姜予的资料,048此刻有些心虚,没有主动出声。 安静的用完早餐后,姜予看了眼手机。 今天星期二。 收拾了碗筷后,她坐了一会,然后换衣服出门。 最后车停在周宁的幼儿园门前。 见状,048一喜【宿主,你还是心软了对不对!】 姜予没应声。 今天幼儿园所有班级都开家长会,所以此时幼儿园门前停着不少家长的车。 姜予下车后,同他们一起走进幼儿园。 按照记忆找到周宁目前的班级,这时候孩子们都在课室里听老师讲话,所有家长都在走廊等。 姜予在走廊里看到冯姨。 见她来,冯姨明显很意外,随后就是高兴。 “小雨,你是来陪周宁开家长会的吗?”冯姨问她。 姜予在课室里一排排的小脑袋中找到周宁,点点头:“顺路来的。” 048不作声。 冯姨已经猜到小周宁昨天出跑是为什么,见她来,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片刻,老师讲完了,开门请家长们进去坐。 周宁坐在座位上,看着一个个同学开心的与爸爸妈妈招手说话,他目光暗了暗。 随后,眼前多了一个人影。 “周宁。”是妈妈的声音。 周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抬头。 姜予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皱着眉,说:“不许哭。” 周宁惊喜到不敢相信,呆了好久才欢欢喜喜的叫了一声:“妈妈!” 对比他的激动,姜予的反应很平静。 她就自然的坐在周宁身边,然后冷淡的看着桌上幼儿园发的《告家长的一封信》。 周宁心里非常高兴,可看姜予冷淡的样子,知道她不喜欢吵闹,于是按耐自己没有说话。 他学着姜予的样子看桌上的通知书,却发现好多字都不认识。 课室里,其他家长与孩子相处得都欢快亲昵,只有周宁这边两个人跟陌生人一样都没有互动。 老师都不确定的走过来问了一句:“周宁小朋友,这位是谁啊?” 周宁飞快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姜予,然后回头看着老师,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与骄傲:“这是我妈妈!” 姜予静静他看了一眼,在老师询问的目光里淡然点头。 老师于是笑:“周宁和妈妈一样漂亮呢!” 简单一句话,就让周宁红了脸。 048笑【咱儿子太可爱了。】 第35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21) 周宁的老师组织了个活动,让孩子们一次上台朗读自己写给爸爸妈妈的信。 姜予明白为什么周宁那么想她来了。 在第二个小朋友上台的时候,048忽然出声【夏然流产了。】 原本乏味疏懒的姜予挑眉:“我看看。” 048调出虚拟面板,在一个不那么大的楼梯间,夏然脸色苍白的躺在转角,额头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身下的地板上也缓缓流出暗色血迹。 上一层,苏小小站在楼梯上,也是呆滞的看着这一幕。 两秒后,周彦辰从门后走出来,看见夏然的模样后神情瞬间白了。 “夏然!”他失神的大吼一声,然后飞奔下楼小心的抱起神情痛苦的夏然。 “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走前,周彦辰阴测测的看了眼楼梯上的苏小小。 眼睛里的恨意与愤怒,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苏小小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追了上去:“彦辰,你听我解释!” 好狗血的一幕。 看见三人分别坐车赶去医院后,姜予移开视线,让048留意那边。 然后她继续看讲台上小朋友的讲话。 幼儿园的小朋友识字不多,信的内容无非就是“爸爸妈妈谢谢你”“”你辛苦了”之类的模板。 但是童音稚嫩,听起来童真诚挚。 于是在场的家长都有些动容,孩子下来后就抱着孩子夸奖亲脸。 看到他们亲密的模样,周宁大大的眼睛里十分羡慕。 偷偷瞥一眼身旁懒懒支颐看着讲台的姜予,他不敢想象姜予抱他的画面。 轮到周宁的时候,小孩抓着手里的本子走上讲台,看得出在姜予的注视下他很紧张,捏着本子的双手都在发抖。 姜予目光淡漠的看着他。 上台后,周宁深吸一口气。 “我这封信是写给妈妈的。”说着,周宁看向姜予。 只对视片刻,他赶紧移开的目光,认真的盯着信纸上的字。 周宁今年五岁,声音稚嫩但咬字清晰。 听得出来,这封信他写得很认真,朗读的时候也全神贯注。 以前老爷子经常说周宁很聪明,听得出来他的信也与其他孩子不同。 没有太多感谢和慰问,就像他和姜予的关系也扯不上这些亲昵体贴的语句。 信的开头,周宁说:“对不起,曾经我一直以为您不喜欢我。” “你从来没有主动牵过我的手,从来没跟我讲过睡前故事,也从来不关心我的作业有没有拿到小红花。” 048盯着那边,分神听小周宁的讲话,煞有介事的无声附和姜予的无情。 “但是去年在那个幼儿园,您教会我反抗和自立,我明白您也是关心我的……” 048啧啧摇头,宿主可能关心了,但只有一点点。 “后来你摸着我的头叫我乖孩子,夜里叫我睡觉,我就知道您肯定是关心我的。” 048回忆了一下,觉得小糯米团子有点脑补过头了。 “后来我就想,是不是因为我太软弱了,你才不喜欢我?如果我变得强大些,您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大,那样,你是不是就会很喜欢我了?” 048……048惊了,这是什么逻辑? 它语无伦次【这这这……宿主,周宁的教育好像有些偏了。】 姜予对上台上那孺慕期待的童真目光,没有回答048的问题。 其他家长也没怎么在意周宁讲话的内容,等他说完后草草鼓掌,然后下一个孩子上台。 周宁目不斜视走回座位坐下,手忐忑的捏紧信纸。 他说的这些话,妈妈会喜欢吗? 他想偷偷看眼姜予的反应,又怕看到的不是自己希望的那个,犹豫了好久,一抬眸就对上姜予毫无波澜的目光。 周宁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赶紧低下头。 姜予盯了这黑黑软软的小脑袋半晌,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周宁的头发。 “乖孩子。”她轻声呢喃。 从感觉到头上的触感后周宁就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了。 再听见这声微哑的“乖孩子”,他的小耳朵瞬间红了。 等姜予收回手,小孩原本忐忑紧张的情绪已经散了许多,他扭头看姜予,笑容明媚纯澈。 现在可以确认了。 他想。 妈妈一定是喜欢我的。 班里所有的孩子念完信后,老师让家长和孩子们自由活动。 一会半个小时后,再去运动场参加校庆活动。 这时,姜予再次听到系统提示音【周彦辰气运值-20。】 【目前气运值:10。】 【苏小小气运值-20。】 【目前气运值:0。】 苏小小的气运值降光了。 姜予抬眸,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了?” 刚刚048看那边看得入神忘记了汇报,现在才想起来跟姜予简单复述了一遍周彦辰那边的情况,语气激动。 【宿主你是没看见,刚刚那场面狗血死了!】 【夏然自己摔下楼梯污蔑苏小小流产了,然后在手术室门口周彦辰踹了苏小小两脚打了几巴掌,直接把苏小小给打毁容和骨折了。】 一边说着,它还调出画面给姜予看。 手术室门口,苏小小抓着周彦辰的手为自己辩白:“彦辰你相信我,真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周彦辰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创业之途的明争暗斗心情不佳,今天夏然的流产彻底点燃了他的火气。 “你还不承认!”他甩开苏小小的手,接着一巴掌甩在苏小小脸上。 苏小小被这巴掌打得一个踉跄摔在墙角。 周彦辰犹不解气,他以前留苏小小在身边,就是因为这人听话不求名分。 可是今天她居然敢对夏然下手! 周彦辰犹不解气,在苏小小爬起来前又是狠狠几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嘴里骂到:“如果夏然的孩子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他不知道踹到了什么地方,苏小小的痛呼猛然变了音,痛苦的蜷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过路的护士病人见状赶忙拉住周彦辰:“你做什么!” “别打了!” 拉开周彦辰后,苏小小犹蜷在地上发颤,浑身都冒着冷汗。 一名后来的医生蹲下看了一下,皱起眉:“好像是黄体破裂了……” 于是一群人又把苏小小抬进急诊室。 第36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22) 苏小小进了急诊室,终于看清了周彦辰这个人的凉薄无情。 经此一闹,周彦辰和苏小小几乎是不可能了,难怪两个人的气运值会突然扣那么多。 姜予想着应该快了,画面里忽然又出现一个人。 林东,苏小小的追求者。 他是接到苏小小的电话赶来签字的,一听旁边的护士说完前因经过,立马冲下楼找到周彦辰。 “周彦辰,你畜生!”林东性子冲动,见了周彦辰就扑过去拳脚相加。 与最近一年都在办公室忙碌的周彦辰不同,他常年运动打架又狠,一扑上来就压制了周彦辰。 但气运之子终归是气运之子,哪怕只剩10点的气运值也不是林东能打败了。 一场打斗很快就变成了周彦辰占上风。 周彦辰最近受到的打击接二连三,此时也憋着一腔火气无处宣泄。 于是也跟疯了一样压着林东打,失控的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周彦辰刚刚才把一个人打进医院,附近的护士早就报了警,但没想到林东会来得比警察快。 于是一群人又上来拉架:“别打了!” “别打了我们报警了!” 周彦辰一圈砸在林东鼻梁上,顷刻间林东鼻尖就出现了血色。 林东已经被他打得有些昏昏沉沉了。 下意识抓起手边的东西,用力往周彦辰头上砸。 于是压在身上的男人浑身一震,挥拳的动作也滞缓了。 林东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他翻身骑上去,然后视线恍惚的一圈一圈往周彦辰身上砸。 拳头上,很快出现了温热的液体。 周围的人吓傻了,周围静了一瞬,连上来拉架都忘记了。 直到有人失控的尖叫:“啊啊啊啊杀人了!” 接着,赶来的警察扑过来压住恍惚的林东。 【周彦辰气运值-10。】 【目前气运值0。】 【当前位面任务完成,宿主可选择开启下一任务或滞留当前位面。】 姜予顿了一下。 说实话,她虽然想过几个人会闹起来,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周彦辰被林东打成重伤,医院刚刚抬走苏小小现在又要给他安排一个急诊手术室。 十分钟后,姜予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接通,那边是个急促的男声:“江女士您好,这里是a市第四人民医院,您的丈夫周彦辰先生因为打架斗殴头部受了重伤,现在需要立即做手术,请您过来签个字……” 姜予才想起来,她和周彦辰还没有离婚,所以周彦辰现在想做手术第一签字人是她。 这可真是…… 老师从门外走进来,告诉课室里的家长时间到了可以去运动场参加亲子活动了。 旁边的周宁于是仰头期待的看着姜予:“妈妈我们也去吧!” 这里,姜予听完医生的话,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慢条斯理道:“可是我现在很忙。” 那边医生也愣了一下,以为姜予是不知道周彦辰伤势的严重程度,强调了一遍:“周先生的伤势很严重,晚一点手术可能就会影响中枢神经变成植物人。” “哦……”姜予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她道:“可是我这边的事情也很急。” 医生于是问她:“什么事能有人命急!” 姜予垂眸,看身边目光孺慕的周宁,轻声说:“孩子的家长会要开始了。” “什……什么?”医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姜予重复了一遍:“我家孩子的家长会要开始了……我同意放弃治疗,你们可以录音。” 说完,姜予不管那边有多震惊,挂断电话。 “走吧。”她微微一笑,牵起周宁的小手一起走出课室。 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包括你画我猜一二三木头人之类的简单活动。 姜予想着自己快走了,勉为其难的陪周宁玩一下。 活动一共三个小时,看得出来周宁全程都很开心,那笑容仿佛带发着光。 散学后,姜予还带他去吃冰淇淋。 这是姜予第一次那么惯着他,周宁有记忆以来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感觉像做梦一样。 甚至他玩得累了,坐在车上犯困,却不敢放任自己睡着。 怕睡着醒来发现这一切真的是梦。 “睡会吧。”姜予看他那勉强坚持的小模样,轻声安哄。 周宁坚持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缓缓闭上眼。 姜予开着车,分神去看医院那边的情况。 医院不可能真的因为她的一句“放弃治疗”,只能再去通知了一下周彦辰的母亲,然后签字都没等给他安排了手术。 可即使是这样,手术也并不完全成功。 周彦辰的命保下来了,也没有变成植物人。 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瘫痪了。 脑内大部分神经受挫,导致全身三分之二的运动神经都坏了。 换句话说就是,全身瘫痪。 别说东山再起了,现在他就连日常生理活动都无法自己完成。 而且他还打伤苏小小,构成故意伤害罪,等病情稳定后转入监狱医院。 林东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 而苏小小,醒来后知道了一切,被周彦辰伤够了心的她选择斩断过往,等待林东出来。 夏然的流产本来就是自导自演,虽然她也没想到后面会造成那么惨的结局。 但孩子没了,周彦辰瘫痪,她也正好摆脱这段关系,做完手术麻醉过后想火速出国。 但夏家早就没落,没有人支付她出国的费用。 这个时候夏然想起来那个发短信让她回来的神秘人。 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境遇好像都是发短信的人暗示造成的。 包括回国,包括和周彦辰绑死,包括流产污蔑给苏小小。 都是发短信的人暗示她去做的! 意识到自己被利用的夏然打通了电话。 姜予一边开车,一边接通手机。 “你到底是谁!”那头,夏然咬牙切齿的问。 “江雨欣。”目的已经达成了,姜予也没有再瞒着的必要了,她语调轻松淡漠,那是胜利者才有的居高临下姿态。 “是你!”虽然这个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但夏然依旧眼睛都气红了:“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是我。”姜予轻飘飘的承认了:“但是我没逼着你勾引周彦辰,这一切,应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啊。” “疯子……”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夏然气得忘记所谓名媛涵养破口大骂:“你不得好死!” 第37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23) 姜予没有在意夏然的谩骂。 毕竟在她眼里,失败者的谩骂与诅咒毫无作用。 她懒得再听,干脆挂了电话,然后拉黑,落得清净。 过了一会,她望着后视镜里不远不近跟在她车后的银色面包车微微皱眉。 片刻后,048也发现了异常【宿主,这辆车好像出幼儿园后一直跟着我们。】 姜予若有若无的点了下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嗯。” 048才反应过来自家宿主早就注意到了,有些自责的同时也放下心来。 看姜予的反应,应该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应该不用担心。 下一秒,姜予猛的一踩油门,刹那间与面包车拉出一定距离。 随后,那辆面包车也紧接着提速跟上。 这下愈加确定了,那辆车就是冲他们来的。 而且,来者不善。 姜予偶尔看一眼勉强跟在车后的面包车,眸中波澜不惊。 片刻后,从左右车道又驶出来两辆面包车,三辆车似乎想逼停她。 姜予冷然一扭方向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转进另一条车道。 “妈的,追!”某辆面包车内响起一声怒喝。 她时常加速变道,车的惯性颠醒了副驾驶座上的周宁。 他醒来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妈妈忽然开那么快。 他扭头看眼姜予比平时冷上些许的面容,意识到了什么,询问了一声:“妈妈?” “电话手表带了吗?”姜予问他时仍然看着前方。 “带了。”周宁瞬间正襟危坐。 “报警。”姜予言简意赅。 周宁的电话手表是江老爷子定制了,在突发情况下可以瞬间报警,有定位可以让警察获得他的位置。 周宁看眼反光镜,也看见后面的几辆面包车。 他虽然从未经历过这些事,但对姜予的话有天然的服从。 于是他迅速按下报警按键。 姜予的车速太快,时不时还猛的一个变道转弯。 一名轿车司机正与朋友打电话,余光看见左侧后面出现一辆劳斯莱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辆车忽然就越过他往前迅速飞驰。 那速度,起码已经超过180km\/h了。 这速度,稍微出点错就出人命了。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吐槽了一句:“这些有钱人不要命了?敢在公路上赛车,开那么快急着投胎?” 下一秒,左右又有两辆面包车迅速越过他,追着方才那辆车去。 司机愣了。 电话那边,朋友还问他:“什么车啊?敢在公路上赛车。” 司机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估计真的要出人命了。” 前方,姜予余光看眼远远跟在后面的两辆车。 忽的,左前方一辆车忽然变道驶下来。 姜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猛的一打方向盘。 电光火石间车轮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危险的噪音。 因为高速行驶过程中猛的转向,车身一时不受控制,擦上一旁的防护栏。 幸好姜予再度踩下油门轻微转了一下方向盘,车驶上另一条小道。 后面跟着的面包车则没有那么幸运,其中一辆转向过程中猛的撞上防护栏。 另一辆则继续追着他们。 这条道上车辆不多,没有了遮挡,身后的车能更加轻松的跟着她们。 眼前的房屋工厂越老越少。 幸好周宁上车后就系了安全带,才能勉强在这样急促的颠簸中坐稳。 换做别的小孩,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吓哭了。 而周宁却始终沉默着,不敢出声打扰姜予。 048看得也是胆战心惊,一直在给姜予规划路线。 忽的,姜予看见虚拟面板上的地图上显示前方有两条路。 左边的路经过一片废弃工厂区,右边几十里外的尽头有一处显示施工的断崖。 姜予只是思虑一秒,就打着方向盘驶上右侧,同时腾出一只手解开了安全带。 面包车紧随其后。 车身猛然撞开道路中心的路障。 身后面包车的司机看见路障犹豫了一秒,但也压着牙跟上去。 半分钟后,前方出现一处断崖。 周宁看见了,抱紧书包瞪大了眼,下意识喊了一声:“妈……” 却在距离断崖只有十几米的地方,姜予再次猛打方向盘,车身猛然撞向左边的山石。 与此同时,早就解开安全带的姜予向周宁这边扑过来,死死将周宁护在身下。 “轰”的一声,车头左侧撞上山石。 剧烈的颠簸与晕眩中,周宁只看得到姜予护在他身上的模样。 后面的面包车直到劳斯莱斯转向后才看见前面的断崖,却由于车速太快扭转不及,只能在勉强转了个角度后冲出围栏。 【任务结束。】 【当前任务评级:c级。】 【任务积分:200。】 虚拟的星河空间中,048才刚刚被弹出来,第一时间就去调刚才那个位面的画面看。 它的身旁,缓缓浮现一个白发及腰容颜绝世的人影。 画面上,在姜予开车撞上山石的几分钟后,一队警车就闪着鸣笛来了。 几名警察下车走到伤损严重的轿车旁,看见副驾驶座上有人,连忙砸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是一对母子。 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看起来十分年轻,身上却伤痕累累。 她的身下,死死护着一个男孩。 男孩在女人的保护下身上并没有多少伤,只是因为撞击而陷入昏迷。 昏迷中的男孩看起来甚是安详,面色红润,仿佛只是寻常的睡眠。 却不知道,那个付出生命保护他的女人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在场唯一的一名女警下意识捂住嘴巴,被这一幕震撼的红了眼。 “快,送她们去医院!” 警察们小心的移动二人,分别抬上警车。 048一直看着他们送周宁去医院救治,看到周宁醒来他才松了口气。 姜予的灵体站在一旁,轻声道:“我有分寸,他死不了的。” 048默了一下,才说【宿主你故意的。】 “嗯?”姜予挑眉,这一瞬间的情态美得让人眼前一晃。 048小声说【明明以你的能力,去右边的路,可以借障碍物甩开面包车再平安降速的……】 但是姜予选择了左边那条路。 她是冲着死去的。 048知道姜予不打算留在那个位面,但她没必要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 尤其还是在陪周宁度过了那么快乐的三个小时后。 对于周宁这个才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一切就好比一瞬间从天堂堕入地狱。 对于048的不理解,姜予混不在意。 她看着病房里,醒来后得知真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宁,轻声道:“我不过是想教他一课,幸福是要承担代价的。” 第38章 末世里的试验品(1) 048不说话。 过了会,画面里老爷子赶到医院,得知孙女抢救无效,只有周宁幸运存活。 一瞬间,他的脊背弯下去了不少,仿佛一瞬间来了十多岁。 毫无疑问,孙女的离去,对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但他不能放任自己倒下,为了唯一的曾孙,他得继续撑着。 画面以极快的速度呈现那个位面后来的发展。 周宁出院后变得沉默寡言,姜予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尤其是,姜予是死在他确认母亲爱他后,这对于周宁来说比母亲不爱他还要让他痛苦。 后来,周宁改姓江,改名江宁。 周彦辰瘫痪后,老爷子动用手段让江宁继承了周彦辰的所有股份。 在老爷子的精心培养下,江宁各方面都极其出众,大学刚刚毕业就拥有了接手集团的能力。 在确认他有足够的能力后,老爷子逐渐放权。 接连送走儿子儿媳与孙女后,老爷子早就累了。 渐渐的,燕达集团小江总的名号在a市各大企业中出名。 再渐渐的,所有人都去掉了前面的“小”字。 这个年轻人可怕的能力与手段让人忌惮,同时也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二十年前,那位同样姓江、同样优秀,却昙花一现的女人。 江宁没有如原剧情的周宁那样自闭抑郁,死得悄无声息。 他拥有了万亿身家,成为众人仰望的江总。 好在他后来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孩,在老爷子死后也没有变成孤家寡人。 但看着当年软糯羞涩的小糯米团子成年后变成了冷漠冰山,048还是有些心疼。 尤其这一切还是姜予一手造成的。 还有气运之子。 周彦辰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又因为瘫痪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断崖边的车祸被人报道在网上,网友们被母爱震撼感动的同时,也有人扒出来背后的前因后果。 然后才知道,这位离世的母亲有多么辉煌的成就。 然后才知道,这位优秀的女士居然有如此狗血的婚姻。 断崖边的车祸和医院的事故一起传到网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几个人的恩怨纠缠。 随后周彦辰出轨故意伤人、夏然和苏小小知三当三互相争斗的事也在网上疯传。 网友们口诛笔伐,一天内就逼得夏然工作室注销微博。 最后夏然只能狼狈出国。 没有公司再录用苏小小,她只能到处辗转当服务员打零工,等着林东出狱。 至此,气运之子与气运之女再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看完后续剧情,系统跳出选择面板。 【是否开启下一位面任务。】 姜予点头,048选择确认。 眼前一阵光影闪烁。 一阵晕眩后,身边的空间不再扭曲。 姜予再睁眼时,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 【滴!开始载入位面信息。】 【滴!开始载入原主记忆。】 随后姜予再度闭上眼,消化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这是一个末世位面。 某天开始,人类社会出现了一种传染病,被感染的人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并且下意识攻击其他人。 联合国把这种病毒命名为丧尸病毒。 丧尸病毒传播极快,短短一年间就席卷全球。 无数政府在这场感染中消失受创,反而是掌握了武装力量的组织建立幸存者基地迅速崛起。 其中m基地在短短几年内研究出了可以抵抗病毒的血清,随后又研发出能让人拥有异能的药剂,一举成为全球第一基地。 但没有人知道,这场感染本来就是m基地背后的人一手策划。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就是m国背后的掌舵人。 但是当前掌握的信息里并没有他的详细身份,唯一的数据就是他已经高达80的气运值。 消化完了当前位面的信息,姜予坐起来。 一动作就扯到了原主身上的伤,姜予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疼痛,动作滞了一下。 她垂眸,看见自己手上坑坑洼洼的伤口。 血肉模糊,甚至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全是啃咬与撕扯出来的伤口。 再看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是坑坑洼洼的伤。 姜予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倒不觉得有什么。 但终归落在眼睛里让人感官不适,她缓缓闭上眼。 她默默问048:“商店里有疗伤的药吗?” 048看了眼【有,有个150积分的玉颜丹,还有个200积分的回春丹正在做促销买一送一。】 姜予:“……” “换回春丹。” “叮咚”一声,刚刚才涨起来的积分又消失一半。 看着姜予身上的血肉逐渐愈合,终于有了个人样,048后知后觉【我们上个世界好像白干了。】 是的,上个世界200积分,这个世界刚好够兑换两颗回春丹。 姜予到不在意。 她看着手臂上的伤口逐渐愈合,理了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没有名字。 她在孤儿院被实验室领养,随后作为实验品一直被实验室研究,代号006。 在漫长的研究中,无数试验品撑不住死了。 剩下的优质实验品就被在大脑中植入控制芯片,继续研究。 006就是优质实验品之一。 006反复的被注入药剂,一次次的被体内的剧痛折磨晕死,身体机制在长年累月的实验中被改变。 直到实验室研究出真正的异能药剂,然后丢弃了大部分失败的实验品。 原主就是被丢弃的实验品之一。 被丢弃的试验品要么无法激活异能,要么激活的异能太过鸡肋。 像原主就是,实验室始终不能在她身上激活异能,就是将她丢在野外,任由丧尸啃食同化。 思虑间,姜予身上的伤已经愈合。 现在她除了身上的衣服破烂点、身上的血污多一点,其他与正常人一样。 但姜予感觉得出来,这具身体内部早已经被改造,加上被注入的大量丧尸毒素,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特殊的个体。 她像丧尸一样没有温觉痛觉。 但也像个普通人一样没有异能。 混迹在丧尸群中,丧尸会把她当作同类。 在人类群中,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丧尸。 但姜予觉得,这样不够。 第39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 “系统商城里有激活异能的东西吗?”姜予问048。 【有,不过这具身体已经有很强的抗药性了,激活异能的试剂没有用。】048说。 它看了一圈能够兑换的东西,对目前的姜予来说都没有太大作用。 它沮丧着,姜予却没多在意。 “那能让人变成丧尸后维持思维的有吗?”姜予问它。 048为她的猜想一惊。 它是怎么都没想到,姜予为了得到力量,连变成丧尸这种事都能接受。 大概是系统商城也没有料到会有任务者会有这种需求,商城里并没有上新这种东西。 姜予评价:“这个商城有什么用?” 048默了默【那……我去找客服反映反映?】 然后048就去找客服反映了。 姜予仔细感受这具身体的反应。 经过回春丹调理后,这具身体内的激素与丧尸病毒仿佛达成了某种和谐。 甚至,常年经过药剂强化改造的身体,在回春丸和丧尸病毒的双重影响下,仿佛也产生了某种变化。 她闭上眼感受了片刻,忽然有了种猜想。 她问048:“商城里有注射器吗?” 因为任务者可能在执行任务时遇到各种困难,所以快穿部很人性化的在商城里加入了许多生活用品、医疗工具和野外求生工具。 除了不怎么合乎正常人思维的道具,其他的东西几乎应有尽有。 于是048回答【一个积分三百个注射器,话说宿主你要这些干嘛?】 姜予没细说,只道:“我想试试。” 048不疑有他,确定兑换后,储物空间中多了两个箱子。 姜予站起来。 她现在正在一个早已经废弃的街道旁。 周围三三两两的游走着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在它们眼中,姜予就是同类之一,于是没有分给她半点关注。 姜予向最近的一个成年男性丧尸走去,顺路还拎起一只钢管。 这只丧尸听见声音,僵硬的扭头,目光空洞的看向她,半边脸已经溃烂化脓,流着暗绿色的液体。 面对这样的画面,姜予面上毫无波澜。 她速度变快,在距离这只丧尸只有几步的距离时,猛的扬出手中的钢管。 这只丧尸毫无防备,一下子被她砸翻倒地。 它也意识到自己在被攻击,于是摔倒时下意识伸手抓向姜予。 这只丧尸动作不快,姜予一个转身就避开了他扑倒的方向。 高大的丧尸顷刻间摔倒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姜予从后边一脚踩住他的脊背,将其死死压制在地上。 虽然宿主这几个动作都很轻松帅气,但是048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对这只大个子丧尸下手。 还没等它问,它就看见姜予取出了储物空间里的一个注射器,然后一手扎向脚下丧尸的脖子。 048回过神的时候,姜予已经取了一管大个子丧尸的血液。 【宿主?】 下一秒,刚刚从大个子丧尸大动脉上拔下来的针头,就被姜予眼睛也不眨的刺入小臂的血管。 注射器里暗绿的液体,被姜予尽数推进血管。 与此同时,姜予手上青筋暴起,被注射的那只手因为剧痛轻微颤抖。 姜予咬紧牙,一瞬间额头上冷汗密布。 【宿主,你这是做什么?】048大为不解。 在这个时代,人类对丧尸病毒避之不及,姜予才刚刚用一颗回春丹压下病毒,现在却上赶着注射病毒。 她是在做什么? 姜予没空回答048的问题。 她闭着眼,感受到一股阴凉腥恶的液体顺着小臂爬上肩,几乎是一瞬间仿佛她来到另一个世界。 但很快,她的全身温度又有所上升,骤冷骤热的折磨中,姜予浑身都在发颤。 最后,她身上高的不正常的体温,缓缓将她从阴冷的冰川拉回人间。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宿主?】见她视线终于恢复清明,048问她。 感受到体内确实发生了某种微不可见的变化,姜予确定自己的猜想可行。 于是她叫048:“把附近所有丧尸的位置共享给我。” 自家宿主行事毫无逻辑,但048经历两个世界对姜予也有些了解,没有怀疑她的决定。 它迅速就把附近五百米内所有的丧尸位置都标出来了。 方圆五百米内,总共有丧尸二百三十一只。 末世之后,被感染的人变成了没有痛觉的狩猎者。 但是今天,在姜予这里,一切反了过来。 她拎着两根铁棍,动作利落的撂倒一只只丧尸。 然后用铁棍或者脚压制丧尸,另一只手迅速取出注射器提取血样。 一直到兑换的三百只注射器全部装满了血样,姜予才扔了手里已经被丧尸血肉浸透的铁棍。 她走过废弃的街道,一路上的丧尸无一不是刚刚被她打残的。 可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温度,于是没有一个丧尸向她攻击。 姜予走到大桥上。 兴许是许久没有人路过这座大桥了,桥上停着数辆废弃的汽车,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与尸体。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 末世里一切伦理秩序都被摧毁,只有遥远的夕阳一如既往未曾改变。 余晖中,姜予坐在大桥边缘。 她抬手,空间里的两箱装满血样的注射器就出现在手边。 姜予随手拿起一管,对准手臂上的血管缓缓推入。 048虽然已经猜到她会干嘛,还是担心得不行【宿主,这有用吗?】 “试试。”姜予眸中平静无波,她忍着着无法克制的冷颤推完一管,随手扔开空了的注射器,然后去取下一个。 “一会如果我撑不下去了,你给我用回春丹。”她说。 很快,她的整条手臂已经黑了。 皮肤下的血管早已经被黑色侵占,姜予浑身都在抖,一旁的048看着都知道她肯定疼到极致了。 但姜予的眸子却依旧平静。 她仿佛早已经对疼痛无感,当手上已经找不到可以注射的地方了,她就撕开肩上的布料,继续往脖颈注射。 终于,在抖着手注射完最后一管后,体内的热意仿佛被逼到了一个临界值。 这时,姜予吞下最后一颗回春丹。 热意、冷意互相交织,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撕成碎片。 在晨辉撒上姜予已经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时,体内的两种力量似乎斗出了胜负。 姜予这时才放松了心情。 成了。 第40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3) 048守了姜予一夜,看着她的身体从完好到溃烂大半再到现在的缓慢愈合。 最惨的时候,姜予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但姜予从始至终都咬紧牙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哽咽与痛吟。 等到四肢在晨辉的照耀下缓慢长出新的血肉时,她才终于张开了唇,发出一阵轻微的喘息。 这一瞬间,048忽然想起来上一个世界里,姜予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非要说……” “我应该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像这样,一次次无限靠近死亡的尽头。 姜予没有开玩笑。 048被她这一夜疯狂的举动吓着了,后半夜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 在等身体愈合的空挡,躺着看了会天,忽然对048说:“找部电影看看。” 对于姜予喜欢让他放电影打发时间这个习惯,048也早就习惯了。 它扫了眼数据库,翻出来一部丧尸电影,叫什么行,想着给姜予适应过度一下这个位面。 一直到余晖再次照进姜予的眸,看完了三部同一个系列的丧尸电影,姜予才恢复了些力气,懒懒抬手盖住眼睛。 昨夜被扎得惨不忍睹的小臂,现在已经恢复了光滑白皙,看不见半点伤孔。 姜予的尝试成功了。 这具身体特殊的体质,加上两枚回春丹,再加上几百只不同的丧尸血样,这具身体被逼到极限,终于激发出新的潜能。 姜予感受了一下,坐起来。 恰好,入夜后几只丧尸游荡到了桥上。 姜予静静看着他们向自己靠近,在一只半个脑袋凹陷的女性丧尸凑过来时,忽然伸手扼住她的脖颈。 丧尸大力挣扎,姜予反手将她按在地上死死压制。 在这只丧尸趴在地上胡乱的甩头想反击时,姜予却主动将右手小臂递到她面前。 丧尸狠狠一口咬下。 姜予任由她咬。 片刻后,身下的丧尸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 姜予才站起来,起身的动作间,小臂上被丧尸咬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 这自愈能力看得048都惊叹不已。 如果说姜予一夜的尝试换来这样的效果,那不算亏。 显然不止如此。 姜予起身后,没有了压制的丧尸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上。 青黑空洞的眸子,也逐渐变淡。 半个小时后,眼前的丧尸动作僵硬的爬起来。 她像是一个生锈的玩偶,每个动作都僵硬迟缓,站在原地缓缓扭头,发出一阵阵的骨节声。 随后,她缓慢的转身,青黑的眸子“望”向眼前的姜予,然后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具,不再动弹。 姜予静静打量她,片刻后,微微抬起下巴,语气轻渺:“跪下。” 下一刻,眼前的丧尸忽的跪下,然后乖顺的匍匐在她脚边。 这个结果,出乎048的意料【离谱。】 之后,姜予又找了几只丧尸做实验。 和取血样的时候一样,她先是将丧尸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再用刀片划开掌心,将血液滴入丧尸口中。 再等片刻后,吸食了她的血液的丧尸也如刚才的女丧尸一样,服从她的指令。 一天后,在确定这种控制不会轻易消失后,姜予又指挥它们去攻击别的丧尸。 同样,经她的血液改造过的丧尸,也拥有了感染丧尸的能力。 被二次感染后的丧尸,瞳孔由青白变作青黑,而且行动的敏捷性也比原先强了许多。 越看,048越觉得可怕。 姜予这就是变相的创造了另一种病毒!她就是新的病毒母源,被她感染的丧尸都会听她号令。 这已经不叫金手指了。 这简直逆天了! 在大概弄清楚这具身体的改变后,姜予随手捡起一把丢弃的刀。 然后撩开垂在颈后的头发,刀锋对准后脑,生生挖出被埋在原主体内的芯片,然后随手一丢。 两分钟后,颈后的伤口再度愈合。 但终归是疼过的。 这段时间这片区域的丧尸基本都被姜予的新型病毒改造了。 她在附近找了一身干净的服装和一些用的上的武器,再找了辆还能开的汽车,离开了这片废城。 姜予打算去那个m基地。 临走前,她给当地的所有丧尸下了约束,不能轻易离开这片区域,也不准贸然再感染其他丧尸或者人。 在查清楚m基地之前,她不想被人知道第二种丧尸病毒的存在。 姜予开着车,顺着048的导航向m基地的庇佑区域去。 一路可见游离的丧尸,他们感知不到姜予的气息,会下意识追逐会动的东西,于是追着车跑。 但很快被甩开。 期间姜予也有看见一些逃亡的幸存者。 他们都向着与姜予所行相同的方向奔赴,认为m基地会是救赎。 在出发的第三天,姜予看见前面有十几个人围坐在空地上休息。 在看见一辆车驶过时,这群人向姜予招手:“嗨!” “朋友!帮帮忙!” 路过他们身边时,汽车速度不减,带起一阵沙尘飞扬。 “嗡嗡”的发动声与众人的谩骂,淹没了风中那一声微弱的“救命”。 “又跑一个……”看着汽车远去,招手的矮子目光一冷,方才亲和的笑容散去,啐了一口:“开那么急找死啊!” 旁边的壮汉老神在在的磨着刀说:“这个时候还能有车的,都不简单,跑了就跑了。反正我们这还有一个。” “也是。”瘦子点点头。 旁边的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壮汉身后,脸上也露出一样的表情。 那里绑着一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男人。 “不过这小子太瘦了,都没多少肉。” “有的吃就不错了……” 说话间,壮汉手里的砍刀已经磨得锃亮,他站起来,转身,对一脸恐惧与绝望的男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 “汤好了,准备下肉了。” 被绑着的男人看起来十分清瘦,脸上带着伤,反而透着凄厉的美感。 男人几乎能感觉到刀锋上那森寒的冷风。 他绝望的闭上眼,等那一刻的降临。 却先等来了由远及近的车轮声,随后是一声枪响。 “啊!” 壮汉吃痛的惨叫一声,手里的刀也掉落在地。 “什么人!”其他人大惊,才发现刚才那辆车去而复返,正稳稳停在不远处。 所有人捡起武器,想看看是什么人敢跟他们抢食物。 车上却只下来一个女人。 他们本来就是亡命之徒,看到对面只是一个女人,当即就笑了。 却没注意她眼中同样带着轻蔑的冷意。 唯有那被缚的男人倒在地上,失神的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 这时云层退开,阳晖降落在她身后。 她像是从光中走来。 第41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4) 三分钟后,火堆边倒了一片人。 方才还看起来穷凶恶极的众人,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捂着身子发抖呻吟。 姜予轻描淡写的挥下最后一棍,将最后一个人撂倒。 她回眸看眼火堆上犹滚烫的鲜汤,像是回想起来什么,眸中难得带上不加掩饰的厌恶。 然后,姜予扔出手里的棍子,将大锅打翻。 滚烫的汤尽数洒在地上,大半人都被汤烫到哀嚎不已。 随后,她捡起刚刚被壮汉丢下的菜刀,走到人群后面被缚的男人身旁,弯腰用菜刀割开男人身上的绳索。 他的手腕被绳索捆在身后,袖子被绳索挂住向上缩,正好露出小臂上一片狰狞丑陋的疤。 在割开他手腕上的绳索时,姜予的目光落在那小片疤上时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静默的移开。 他的小腿上,也有两道枪伤,鲜血浸透裤子后结成暗色的痂。 至于其他的伤,更是数不清了。 末世中,这样的人只会是拖累。 白绛自己也知道,所以即便心里再恳求期待,他也没敢开口求姜予带上她。 直到绳索尽数被解开,恢复了自由,白绛仍然愣愣的看着她。 好久,他才哑声小声的说:“谢谢……” 姜予只是在刚才扫了一眼他的模样,然后再没多看他一眼。 割开绳索后,姜予站起来走向停车的方向。 地上趴着躺着的人现在看她如看煞神一般,见她要走,避之不及的往旁边滚开数步。 身后的白绛仍然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 眼睛里装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与向往。 走了两步,姜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眼那人:“跟上。” 白绛眼里一喜,然后赶紧站起来。 动作扯到了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尤其是小腿上的枪伤,他才刚迈出一步就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但他此刻最在意的不是脚上的伤,而是害怕姜予因此反悔丢下他。 他一边竭尽全力想爬起来,一边仰头看着姜予,语气里全是害怕被丢下的恐惧:“您等一等,我可以……” 姜予凝眉,静静的看着他。 白绛刚刚爬起来,还来不及对姜予绽开一个小心的笑,就再度摔倒在地。 显而易见,他这样的人,在末世中几乎没有半点作用。 曾经白绛在路上遇到过很多人,但最后他们无一不是因为各种原因丢下了白绛。 何况现在,他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白绛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无力再站起来。 姜予转身离开。 048原本以为姜予会救了,没想到她就这样走了,下意识问【宿主,就这样不管他了吗?】 就白绛这情况,即便姜予从这伙人手里救了他,但姜予把他丢在这里,一样会死。 其实救不救都在姜予的选择,她就算把人丢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对。 事实上,在几分钟前,姜予也没打算倒车回来救人的。 末世每一分钟都在死人,在这个自身难保的世道,见死不救已经是常态。 她一直开着车目不斜视,直到048忽然说【那群人是不是准备把那个男人煮了?他们吃人?】 048毕竟阅历浅,前两任宿主都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相反前两任宿主都善良柔软,所以任务才会一直失败。 在与她们短暂的契约期内,这两位姑娘交给了048仁慈和同情。 但姜予是与它接触过的两位宿主截然不同的性格。 048只是无心感慨,根本不敢奢望自家宿主救人。 不知道哪个字眼触动了她,姜予忽的眸子一暗,然后默不作声的打方向盘。 现在,白绛只会是个拖累,见姜予想走,048也没多说话。 听见脚步声远去,伏在地上的白绛仿佛也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甚至不想看着姜予离去,于是垂头看着自己残废的双腿,眸中闪过绝望与自嘲。 被抛弃这种事,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的。 但是想起来刚才姜予踩着余晖走来,解救他的画面,白绛还是忍不住咬牙。 他还以为,她会不一样。 直到姜予上了车,远方再次响起车点火的声音。 周围刚才被姜予打倒的人缓慢的爬起来,对着走远的人轻骂。 “妈的,哪来的疯子!” “贱人,别落到我手上!” 有人看着被抛下的白绛,姜予他们惹不起,但是白绛他们可以随意拿捏。 于是他们把火发泄到白绛身上,对他冷笑:“还以为是来救你的,没想到人家也不管你。” “也是,谁会管这一个累赘啊。” 他们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脸上全然没有刚刚面对姜予时的害怕与怂样。 “原本想给你个痛快,我现在不想了。”之前的壮汉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脸凶狠的捡起姜予捡起来又随手丢弃的菜刀。 他一步一步走近白绛,残忍的说:“老子现在要养着你,像养猪那样养着。” “想吃的时候,就从你身上剜下一块肉!” 白绛睫羽微颤,看着壮汉一步步走近,他的表情逐渐绝望。 撑在地上的手,也下意识握紧成拳。 这时,远方引擎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那声音却不像他们以为的离开,而是由远及近。 众人本来欣赏着白绛脸上的绝望与恐惧,当意识到声音越来越近时,有人猛的回头:“那女人回来了!” 众人连忙回头,果然,那辆车正径直向这边开来。 “操!”壮汉骂了一声。 他语气虽然狠,却不敢再对上一次姜予,现在他的手还疼得钻心。 于是他恨恨的摔下手里的刀,扭头跑向另一边:“走!” 很快,这边只剩下了白绛一个人。 越野车,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像是在无比肯定的告诉他。 你并没有被丢下。 她回来了。 她和别人不一样。 救人救一半好像确实还不如不救。 加上在白绛身上,姜予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她一时兴起,于是救了。 姜予下了车,走到白绛面前,对地上的男人伸出手:“上车。” 余晖披上她的发丝,她站在光中,仿佛也是光的一部分。 至少在这一刻,在白绛眼中,姜予就是光。 第42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5) 姜予把白绛捎上车,然后看着他小腿上的伤轻轻皱眉。 那伙人之前怕白绛偷偷逃跑,于是在他的左右小腿分别开了一枪。 因为伤口太久没有处理,现在048只扫描了一下,便下定论【宿主,他的腿废了。】 见姜予不说话,白绛紧张的说:“我是医学生,末世之前我在医院实习过,我会自己处理伤的。” 潜台词在说:他有用,别丢下他。 姜予也不想要一个没用的废物。 她没再看他的伤,从后备箱拿出之前找到的医药箱递给他:“那你自己处理。” 这便是给他机会的意思。 白绛松了口气,然后说:“请你帮我把我的腿绑住行吗?” 姜予找了绳索,将他的小腿固定在座椅上。 然后,她坐回驾驶座没动。 后视镜中,白绛自己打开医药箱,然后颤抖着手自己用镊子取出子弹。 期间他疼得浑身抽搐,幸好小腿已经被固定了,不然这场手术开头就要失败。 但是比起再次被抛下自生自灭,这些疼痛白绛可以咬牙坚持。 两个小时后,一脸冷汗脸色惨白的白绛自己给绷带打结,然后脱力的靠在座椅上呼吸微弱。 后座地面上,到处是浸血的布料与绷带。 白绛硬是自己撑过来了,这等毅力与能力,确实让人侧目。 手术的结果好歹到了姜予要的标准,她瞥眼后视镜里白绛年轻虚弱的面庞,启动了车。 快入夜了,得先找一个休息的地方。 不过她还是顾忌白绛的伤势,有意放慢车速照顾他。 048把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宿主有些矛盾。 明明对一切身边的人和物都漠不关心,却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真的很矛盾。 就这样,姜予的队伍里多出来一个人。 白绛在最初两天的虚弱过后,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姜予于是放心的加快的车速。 半个月后,一个废弃多年的工厂中,几名年轻人狼狈的逃窜,他们身后跟着十几只摇摇晃晃瞳孔青白的丧尸。 他们慌不择路,前方时不时又会突然出现一两只丧尸,逼得他们慌乱之下胡乱改道。 其中一名女生忽然一脚踩空,重重摔在地上,但她根本无暇顾及摔伤,几乎刚刚倒下就立马爬了起来。 他们在末世里活到现在,早就明白跌倒就会被身后的丧尸蜂拥过来分食。 “往那边跑!”有人忽的指着一侧喊道。 那边过去就是他们停车的地方,现在只有上车才能甩开后面那群玩意儿。 其余人下意识跟着他的指示跑去。 身后的丧尸仿佛不知疲倦,他们根本不敢回头。 又有一名女生跌跌撞撞的摔在路边。 她立即想爬起来。 却一动脚上就钻心的疼,她连忙低头看,原来脚卡进石缝中。 “救我!”慌乱中,女孩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向前方的同伴呼救。 离她最近的男人听见了声响,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女生急得都快哭了,连忙提高了声音:“哥,救我!” 她身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几只丧尸已经追了过来。 男人只是犹豫了一瞬,然后回头,更加拼命的往前跑。 其他人也听见了她的呼救,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 他们在末世里活到现在,早就明白,回头救同伴只会搭上自己。 耳边丧尸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女生满心绝望,甚至不敢回头。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然后身后响起什么倒地的声音。 随后,又是接连几声枪响。 身后肉体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女生紧闭双眼,没有等来剧痛。 她于是明白了什么,含着泪回眸。 在诸多丧尸的追逐中,一辆越野车向这边开来。 在她身前时,车停下来。 随后后门被人拉开,驾驶座上,一个女人从窗口探出半身向后面追来的丧尸群接连开枪。 “上车。”后座,一个男人温声催促她。 女生心中一定,从石缝里拔出脚后,一瘸一拐的爬上后座。 车门关上后,姜予将手里的枪往副驾驶座上随手一扔,然后启动越野车。 【宿主,那边有队车队。】048在脑海中给她标志了一个方向。 无需多言,姜予向那边开去。 直到丧尸群被远远甩在后面,女生才勉强从方才紧张慌乱的情绪里平静一些。 她颤抖着,犹沉浸在刚才的惊慌中,小声说:“谢谢……” 驾驶座上,姜予扫了眼后视镜里面色苍白的小姑娘,没说话。 她的旁边,白绛温声安慰:“没事了,别怕。” 看见女孩脚上冒着鲜血的伤口,他由己及人,主动道:“我先帮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别不小心被感染了。” 说着,他弯腰去够脚边的医药箱。 直到脚上伤口被酒精棉粘上,女生疼得一缩,这才抬眼打量身边的白绛,随即脸上一红。 白绛长得很好看。 放在末世前,肯定是学校里情书不断的校草。 加上他为了安抚小姑娘的情绪,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亲和。 对于刚刚死里逃生的张静薇来说,此刻的他十分让人心动。 048看着后座的情况,它看出来了点门道,有些酸【救人的明明是宿主啊,这小姑娘咋看上白绛了?】 姜予已经跟上了那队车队,眼睛看着前方的情况,没应声。 开了大概几公里,把丧尸都甩在身后后,前面的车队停下来。 姜予于是也停车,等前面的人都下来后,也主动下车。 刚刚踩到地上,后座车门被拉开,接着张静薇跳下车。 队伍中的张晓宇原本以为她回不来了,却没想到她会被这辆车救下。 于是简单交涉之,知道姜予也打算投靠m基地后,他们同意让姜予加入车队。 然后再次出发。 入夜后,总算找到一片丧尸不多的村子,于是车队在这里暂时休整。 整理了一下后,他们围着火堆吃东西。 张静薇死里逃生,即便她一直都很懂事,此时对抛下自己的哥哥终究有些芥蒂。 加上她想见白绛,于是拿着食物向越野车走来。 这时姜予靠在车旁,毫无作为的看着白绛自食其力的把后座的轮椅搬下车。 然后自己双手撑着,把自己从车上挪到轮椅上。 张静薇愣愣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的发现白绛小腿上用木条固定着。 白绛抬眸,就看见满眼同情与怜悯的张静薇。 她说:“我来给你们送些吃的,刚刚谢谢你们救了我。”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像白绛那么温和俊郎的男人,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残废。 一瞬间,张静薇眼里的热意与孺慕消散了大半,匆匆说完把东西给他们之后,张静薇小跑回哥哥身边。 不能怪她自私。 末世里,不自私根本活不到现在。 姜予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中,见白绛眼中微微带着落寞,开口道:“很难受?” “没有……”白绛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腿自嘲道:“已经习惯了。” 在末世开始之前,他在医院实习。 后来丧尸病毒爆发,政府镇压未果,一切都乱了。 一开始,他与朋友们抱团自救。 但朋友一个个的被感染或者在逃亡中失踪,最后只有几个人还在一起。 然后他们开始加入别的队伍。 因为他是医学生,会一些急救技巧,一开始那些队伍都会收留他们。 后来本来就寥寥无几的朋友也没了,资源不够,再加上某些原因他就被那些队伍抛弃了。 再然后,加入了之前那伙人。 起先这群人还很和善热情,直到白绛发现他们吃了一个新加入的人。 他想跑,被发现后他们干脆不演了,打断他的双腿当做储备粮留着。 他本来就一直经历抛弃,早就习惯了。 直到遇到了姜予。 第43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6) 白绛镜片下的眸子微动,看向身边的姜予。 姜予与别人不一样,她不会演出平和热情的模样,也不会对他的伤病与丑陋露出嫌恶的目光。 或者说,她淡漠至极,其实根本不在意白绛如何。 过了一会,车队众人商量接下来的路线,也叫了姜予二人过去一起商量。 当看到姜予推着轮椅上的白绛走到火堆边时,他们默了一下。 本来火堆旁的气氛就不好,有人把火气发泄到了一惨一“弱”的他们身上,不满的嚷嚷:“本来车队就难走,还带着那么多个拖油瓶!” 说话的人叫孙虎,原本是个混吃等死的地痞流氓,末世后误打误撞的激活了异能,反而凭借异能在末世里到处吃香。 拖油瓶白绛垂在扶手上的手指微蜷,镜片下的睫羽微垂,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 拖油瓶之一张静薇知道他是忌惮自家哥哥不敢明面骂她,所以借着白绛来指桑骂槐,怯怯的往哥哥身后一躲。 张晓宇皱皱眉,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以示安慰。 但经历过一次抛弃的张静薇并没有为这一举动定下心来。 那头,姜予面色如常的把白绛推到火堆旁,然后抬眼看着说话的男人,淡淡道:“遇到意外,我们不用你们管。” 她明明没有太重的语气,眼神也是淡淡的,却自带一种超然常人的气场,让那人下意识收声。 队伍中也有会看人的,姜予眸中那是睥睨一切后的索然与漠视,加上她们之前救下张静薇,可见能力不错。 于是有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以后大家就是伙伴了,应该多互相帮助。” 说话的人叫赵志杰,车队中难得的异能者,同时也是m基地出来的人。 这只车队也是赵志杰几人一路拉扯壮大的,据他所说,m基地高层想联合全人类团结起来,所以派出了很多异能者小队去寻找存活的人类或者基地。 m基地有很多异能者守卫,同时研究出了能抵抗丧尸病毒的血清和激活异能的药剂。 其名声众人在末世中早有耳闻,潜意识里,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m基地是人类唯一的救赎。 再加上赵志杰确实拿出血清救了被感染的人,于是大家对他再不怀疑,也一致服从他的指挥。 既然他说了话,孙虎也不想对着他,很给面子的低头吃罐头。 赵志杰的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比起人高马大的孙虎和文质彬彬的白绛,第一眼他给人的影响并不深。 他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形象,某种方面来说,这种人也挺恐怖的。 起码姜予多注意了他两眼。 赵志杰笑盈盈的说:“既然来了新同伴,大家再自我介绍一遍认认脸吧,以后也有个照应。” “我先来。”他没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首先道:“我叫赵志杰,原本是个公司职员。丧尸爆发之后,我比较幸运早早加入m基地,然后激活异能。我的异能是金属类的。” 说着,他抬起右手,夜色与火光中,能看见他的右手漫着淡淡金光。 随后,他向一旁的一块铁皮挥手,伴随着一阵钢铁切割声,半厘米厚的铁皮被拦腰斩断。 同样来得比较晚、第一次见到他展现异能的人小小的惊呼一声。 赵志杰展示完,他身旁同样从m基地出来的几个人也先后作了自我介绍。 除去赵志杰外,四个人中有两个拥有异能。 m基地的实力,可见一斑。 难怪能在末世里迅速崛起壮大。 他们说完,张静薇兄妹紧跟着。 张静薇的哥哥张晓宇也是一个异能者,而且还是比较难得的雷属性异能,所以才能在这样混乱的世道里护着张静薇。 随后是除张静薇外的唯一一个女生:“我叫赵婉婉,原本是个护士。” 说着,她迟疑的停顿了一下,看向轮椅上的白绛:“那个……你是不是叫白绛?” 白绛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认出他,点了点头:“是,你认识我?” 难得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赵婉婉显然有些激动:“对!我有个朋友原本和你同班,她经常跟我说起你……” 她声音逐渐小下去:“不过,她现在不在了……” 周围人都默了一下。 白绛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一个小男神,以前没少受女生欢迎,此刻听赵婉婉说起从前的事,也有些恍然。 曾经平静安宁的生活,早就回不去了。 介绍了一圈,所有人都看向了姜予二人。 姜予懒洋洋坐在石阶上,随便编了一个身份:“姜予,以前是个……武术教练。” 武术教练啊,那难怪能活到现在了。 然后到白绛:“我叫白绛,医学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手术……” 这样看来,姜予这二人组也不是毫无用处,于是车队众人彻底接纳了他们。 为了明天能有足够的精力赶路,赵志杰让大家像之前一样轮流守夜,今夜就轮到张晓宇兄妹。 然后姜予推着白绛回到车旁,看着他自己挪上车,然后再上副驾驶座合眸。 她并不是很困,就让048放个电影看。 048精挑细选,给她看了一部温馨治愈的电影,尝试唤醒姜予心里所剩无几的温情。 结果才看了几分钟,姜予又开始走神。 048【……】 算了,它自己看! 后座上,白绛已经沉沉入睡。 两个小时后,电影播到尾声。 不远处,却有一个人趁着夜色的遮掩下车,再一路贴着阴影走远。 是孙虎。 姜予看眼手上之前搜集到的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 这个点,孙虎鬼鬼祟祟的去做什么? 她看着阴影中那个身影远去,颦眉片刻,没有跟去。 这一夜十分平静。 第二天晨曦照进车窗,白绛悠悠醒转,伸了个懒腰。 姜予推开车门下车,准备去附近找水洗把脸。 跟着048的导航找到一条小溪,可能是因为好几年没有人类干扰的缘故,这里的水源十分纯净。 姜予在小溪边洗了手,准备顺便再接一想回去给白绛。 身旁忽的一只青白短小的手向她抓来。 姜予眼也不眨的屈肘打在旁边窜出来的丧尸身上。 原本还想顺便踹一脚,看见这丧尸还没她腰高,于是默默收回动作。 这只小丧尸看起来不过四岁模样,小脸上一片泥污与青白,却因为原本长相稚嫩而不显得可怖,反而透着点可爱。 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后,没有哭没有痛,一脸呆滞空白的想再爬起来。 姜予看了他片刻,忽的蹲在他面前,同时抬起右臂对着他。 小丧尸不会思考,看到她伸手下意识一口咬上来。 姜予没躲。 第44章 末世里的试验品(7) 048看着这一步,有些不可置信。 宿主这是,主动感染小丧尸? 或者说治愈片其实还是有点用的,瞧宿主都对小丧尸纵容了! 048觉得昨晚放治愈电影的举措真的太正确了,打算以后都给姜予多看看这种电影。 两分钟后,姜予手上的痛感逐渐消退。 小丧尸咬她的力度也逐渐轻了,青白的瞳孔逐渐被青黑取代。 到最后,他双眼茫然的轻轻咬着姜予的手臂,仰头看着她。 说实话,有些懵。 姜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小丧尸于是松口,仍旧呆呆的看着她。 姜予看眼手臂,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她指着小溪,对小丧尸说:“洗脸。” 小丧尸理解了好一会她的指令,然后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蹲到小溪边,动作笨拙又僵硬的捧水洗脸。 洗干净后,确实是一个精致可爱的小正太。 不出意外,048心又萌化了【怎么就连被感染后都那么可爱。】 就是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肩膀上还有大片凄惨的咬痕,可想而知变异前经历了什么。 姜予想了想,决定还是带上他。 这个点其他人还没起,姜予带着小丧尸回到车旁时并没有被人注意到。 她打开后备箱,低头对旁边的小家伙说:“上去。” 小丧尸歪歪头,消化了两秒她的意思,然后吭哧吭哧的爬上后备箱。 姜予关上门。 她们来的方向是白绛的视野盲区,等白绛听到后备箱开合的声音回头,就和爬上来的小丧尸对上眼。 白绛吓得险些摔下座椅。 然后姜予拉开车门,扔给他一个水袋。 白绛依然忌惮警惕的和后备箱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抖着手接过水袋:“谢谢……” 迟钝的脑袋瓜忽然回过神,以往文质彬彬的白绛难得这样猛的瞪大眼:“姜予,你这是?” 对于他的惊恐意外,姜予轻描淡写的说:“养着玩。” 白绛再次对姜予的随性和想法折服。 闲着没事养个丧尸玩? 可以,很强。 再看一眼后备箱里看起来懵懂无害的小丧尸,白绛尝试着说服自己应该不是那么危险。 不过姜予都养了他这个废物了,再养个小丧尸应该也说得过去? 反正白绛说服不了自己。 直到几个小时都没看到小丧尸乱动攻击,他才放下心来。 甚至还有些好奇:“你是在哪捡到的?这小丧尸怎么那么乖。” 姜予开着车没有回头:“大概是傻的。” 这时候其他人也已经整顿完毕,赵志杰远远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开着车带头。 一路上,姜予都没说话,也没回头看一眼小丧尸和白绛,仿佛捡了这两个人只是一时兴起,兴质过了之后就不想再关注了。 想到这个,白绛眸子微暗。 赶了几天路,车队的补给不够了。 而他们距离m基地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商议过后,大家决定绕路去附近的城市里找找食物,顺便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幸存者。 末世之后,九成信号站都已经废弃,想要联络只能通过卫星信号,是以m基地才会派出大量人去寻找幸存者。 这个城市已经荒凉。 车队行驶在空荡的街道,一路所见,皆是废墟与残骸,偶尔还有些丧尸游荡在路边。 怕遇到大规模丧尸群把车围死,他们把车停在外围,然后分组去寻找资源。 白绛行动不便,被留在车里看车。 张晓宇兄妹和姜予一组,三人小心的在城市里穿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商场。 里面也是一片混乱,货架倒塌,东西散了一地。 食物几乎没有剩下,看得出丧尸占领这片城市时,这里的人妄图哄抢物资自保,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下来。 三人向着食品区走去,找到些面包饼干,大多数都已经过期了,但这个世道,过期也不算什么事了。 吃不死就行。 找够了东西,三人准备出去。 “等一下。”张静薇忽然看见远处货架底下好像有一些泡面,说了一声然后走过去蹲下弯腰去够。 却忽然和货架后面的一只丧尸对上眼。 “啊!”张静薇吓得尖叫,连滚带爬向后退。 但那只丧尸已经注意到了她,追随着拖着已经被吃掉一半的身子向她爬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 “哥!哥救我!”她吓得失控尖叫。 末世几年,她已经习惯下意识叫张晓宇。 张晓宇反应也快,大步跑过去,将雷电异能裹在脚上,然后踹向丧尸。 这只丧尸体格瘦弱,又被吃了一半,张晓宇很容易的就把它踢开。 然后一把捞起张静薇:“走。” 跨出商城大门时,街上出现了几只丧尸,看到他们,像忽然找到了目标,只反应了一瞬,便向着这边扑过来。 “那边跑!”张晓宇喊道。 三人一路狂奔,偶尔前路忽然出现一两只丧尸挡路,张晓宇才刚刚看见,姜予已经开枪将其爆头。 枪法之准,让部队出身的张晓宇都深感意外。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终于,在张静薇险些跑断气时,他们看见了车队。 这边丧尸不多,其他人也已经回来了,他们兄妹才终于松了口气。 张静薇早就累得气喘吁吁,腿软靠坐在墙角。 忽的,她又带着惧怕与慌乱的叫了一声:“哥!” 张晓宇简直怕了她突然冒出来的“哥”了,回头看过去:“怎么了?” 看清是怎么回事,他猛的站起来。 第45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8) 张静薇白皙纤细的小腿上,赫然涌着暗红血迹。 前几天受的伤已经结疤,这两天天热张静薇就把绷带解了,却没想到今天会遇到那么一遭,伤疤裂开。 刚才在商场里,她被那只丧尸抓住了小腿,不知道丧尸身上的血液与脓水有没有混进裂开的伤口里。 几乎是一瞬间,张静薇脸上血色尽褪。 一想到那个可能,她浑身都在发着颤,抖着唇抓紧张晓宇,像抓住最后的稻草:“哥,我害怕……” 张晓宇看着她小腿上的伤,也作不出冷静的模样。 这一刹那,他眼前的画面恍惚了一瞬,当年父母被感染时的脸仿佛与眼前的张静薇重叠。 张静薇是他唯一的妹妹,最后的亲人,一想到她会像父母一样变成行尸走肉,张晓宇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没事的……”他呆呆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喃喃道:“没事的……我去找赵志杰,他那应该还有血清。” 说着,他迅速站起来,去找赵志杰。 姜予站在一旁,置身事外的瞧张静薇害怕颤抖的模样。 几分钟后,赵志杰带着人走过来。 其余几人也跟过来了,杨婉婉听说张静薇受伤,担忧的挽着孙虎走过来看。 至于孙虎,脸上却是事不关己的看戏与好奇。 白绛见他们围在一起,看出是出事了,也自己转着轮椅过来。 看见张静薇裸露的流血的伤口和众人的表情,他也猜到了什么,默默坐在姜予身旁。 这下,车队几乎所有人都过来了。 赵志杰一来,先蹲在张静薇面前,隔着手套仔细的伸手擦了擦她小腿上的污血:“我看看伤……” 张静薇红着眼含着泪,撑在两侧的手无意识的轻颤。 片刻,赵志杰把目光从她的小腿上移开,对上张静薇忐忑的目光,平静的说:“是感染了。” 充盈在眼眶里的泪光顷刻就坠落两颊,张静薇捂着嘴抑制不住的发出小声的呜咽。 张晓宇也一瞬间猛的扭头看向妹妹。 赵志杰叹口气,看向身后的人:“拿管血清来。” 对,还有血清。 兄妹二人由悲转喜,一同期待的看向赵志杰众人。 那人却迟疑了一下,没动。 赵志杰问:“怎么了?” 那人声音微弱:“我们的血清只剩一管了。” 于是周围所有人都默了一瞬。 只有一管血清了,意味着以后路上如果再发生意外,就没有血清再来保住他们的性命了。 赵志杰回头看眼身旁紧张的女孩,坚定道:“拿来吧,再走半个月就到了,大家小心些就行。” 血清是他们的,赵志杰要这样安排旁人没资格质疑。 但孙虎觉得珍贵的血清给张静薇这样的拖油瓶简直就是浪费。 赵志杰给张静薇注射完血清,叮嘱好张晓宇观察两天,然后就带着人回到车边整理物资。 孙虎抱胸靠在一旁,等赵志杰走远,清嗤了一声:“没能耐就学学那个小白脸好好在车里待着,瞎跑什么,白白浪费最后一支血清。” 小白脸白绛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想想还是保持沉默。 张静薇才刚刚经历一次生死之险,情绪尚不稳定,被说也不敢反驳什么,就抽泣着流着眼泪。 张晓宇今天一惊一喜,正满肚子难受,加上之前两人早有矛盾,他当场就怼了回去:“什么叫浪费?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一硬气,孙虎于是态度更加恶劣,指着张静薇大声道:“我就不明白了,这种废物跟着有什么用,浪费物资现在还浪费血清,就算她变成丧尸我们还少了个累赘。” 他说的话有些过分,一旁的赵婉婉的听不下去了,小幅度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想劝。 却被孙虎大力甩开。 觉醒异能后孙虎力气比常人大了许多,这一甩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赵婉婉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他半点没给自己的女朋友面子。 赵婉婉脸上闪过些难堪,但她能活到现在全靠孙虎庇佑,不敢向孙虎说重话,呆呆坐在地上。 孙虎没拉她。 他和扑上来的张晓宇扭打在一起。 孙虎的异能是土属性,能让身体部分变得像岩石那样坚硬,加上力气大,打起架来看起来威力不俗。 但他的对手张晓宇同样是异能者,而且他曾经在部队服役,有更深厚的格斗基础,比起只靠蛮力的孙虎要更胜一筹。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斗间都用了全力。 周围人看得又担心又过瘾,回过神的赵婉婉爬起来尝试劝他们停下:“别打了!” 打起火气都二人根本没听她的。 其他人都不是异能者,拉架也怕被误伤,就在一旁光动嘴:“孙老大,别打了。” “你们别打了。” 到最后,张晓宇压在孙虎身上,裹着雷电属性的拳头用力砸在他的脸上。 孙虎被砸的歪向一边,眼冒金星的吐出一口血水。 他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肿一块破一块,可见二人打斗之凶。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妹妹。”张晓宇拽着孙虎的领口一字一句的警告,说完,甩开他的领口,站起来走向一旁的张静薇:“我们走。” 二人走后,孙虎才在张静薇的搀扶下爬起来。 大概上以为输了驾面子上过不去,他眼神狠厉的横了周围人一眼:“看什么看!” 众人于是该走走该转身转身。 只有白绛和姜予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物。 他舔着嘴里的血腥,想拿二人发泄。 看出他的目的,姜予冷淡的抬手摸上腰间的枪。 孙虎于是只能呸出嘴里的血水,横了眼身边的赵婉婉:“走啊!” 二人走后,姜予转身走向车旁。 白绛吃力的转动轮椅跟上,问她:“刚刚是不是很危险?” 姜予懒散道:“还行。” 这种强大而随性的模样,也就只有她身上能看见了。 上了车,白绛刚刚坐上座椅,一扭头就对上瞳孔青白的小丧尸。 还好他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僵着手去摸了摸小丧尸的头,一边说:“好奇怪,这只小丧尸那么多天都没闹过。” 姜予捡了一个罐头扔给他,随口说:“大概真是傻的。” 手下的丧尸表情茫然懵懂,被他摸着也只是迟钝的扭头看他,看着还挺可爱。 “要不给他取个名字?”白绛提议。 姜予随意瞥了眼座椅后面露出来的小脑袋,随口道:“叫豆子吧。” 小丧尸的名字于是就定了下来。 第46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9) 整顿后,车队再次出发。 傍晚在一个加油站旁歇脚,检查了附近没有大规模丧尸群后,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夜。 加油站里还有床铺沙发,锁上门驱逐了加油站里寥寥几只丧尸后,众人难得体验到末世前的舒适。 入夜后,姜予避开众人拿着一袋压缩饼干走出加油站上车。 后座,豆子呆呆的蹲在一角,空洞的仰头看她。 姜予撕开压缩饼干递给他。 小孩茫然的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两秒后双手接过,捧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姜予淡淡下令:“吃。” 豆子又是停顿了好一会,才捧着饼干递到嘴边,然后张大嘴咬下一口嚼了两下。 然后他歪头想吐,姜予伸手捏住他的下颚,漠然道:“不准吐,咽下去。” 现在豆子的脸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又换上她找到了新衣服,粗一看就跟健康的小孩没两样。 因为含着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还不能吐,豆子僵硬的照着她的命令拒绝,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看起来,挺委屈的。 048觉得自家宿主可能有个爱好就是欺负小孩。 盯着豆子机械的吃完一包压缩饼干后,姜予坐在一旁看着他沉思。 被病毒感染后,人体内的许多器官都会发生病变,会对热的与新鲜的肉体充满渴望。 但是如果长时间不进食,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虚弱饿死。 姜予今天才想起来喂豆子吃东西,也是想看看二次感染后的丧尸进食这方面有没有别的变化。 等了许久,没看见豆子有不良反应,她猜或许是可以强制改变丧尸食谱的。 048忽然开口【咦,豆子肩膀上的伤是不是好了点啊?】 原本小孩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伤口看起来惨状可怜,后来清洗后换了干净衣服,挡住了肩膀上大片伤口,唯独脖子上露出来一小块。 可今天一看,那小片伤口已经看不见了。 听完048的话,姜予伸手解开豆子衣领的纽扣,扯开领口看了看。 确实,原本巴掌大的伤小了一些,而且隐约能看见有粉色的新肉冒出。 原本的丧尸是没有自愈能力的,但姜予有。 看着眼前眼神依旧呆滞的豆子,姜予意识到她的病毒可能还有些别的净化。 正想着,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黑影从侧门走出加油站。 姜予抬眼看去,又是孙虎。 孙虎贴着墙迅速走出加油站范围,走出公路护栏,走进森森暗林。 姜予看眼漆黑安静的加油站,想了想,也下车跟去。 她放轻脚步远远跟着,跟着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的孙虎停下来,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两眼。 姜予闪到一棵树后,同时放轻呼吸。 孙虎又开始走。 姜予不远不近的小心跟着,直到视线里出现了几只游荡的丧尸,孙虎再次停下步子。 丧尸们感应到生人的气息,扭头向他跑来。 孙虎没有绕路,也没有跑。 与此相反,他甚至主动冲了过去,用异能石化双臂,对着眼前的丧尸发了狠的攻击。 这些丧尸体格都不强壮,大概是因为许久没有进食行动迟缓,不一会就被孙虎打趴在地上。 为了防止这些没有痛觉不知畏惧的丧尸再爬起来,孙虎下意识踹断了他们的腿骨。 但被打断腿骨后,这些丧尸犹不畏惧,断裂的腿骨支着身躯再次反攻。 孙虎才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方式,他干脆随手捡起木棍一遍一遍的将爬起来的丧尸打趴下。 场面过于暴力血腥,观影无数的048都有些看不下去。 到最后,这几只丧尸再也爬不起来了,孙虎才扔掉手里附着无数血肉泥污的木棍。 然后走到其中一只丧尸面前,用石化后坚硬度堪比石头的双手,生生砸开丧尸的脑袋。 【嘶!狠人啊!】048感叹。 下一刻,孙虎一手扣出丧尸的脑干,抓在手里看着沉思一会。 【他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吃吧?】048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 下一刻,就见孙虎真的仰头吃了手里的脑干。 拒绝的声音落在耳中,搭配夜幕里这让人不忍直视的血腥场景,048代码乱了一瞬。 但是姜予却从始至终面色不变,仿佛眼前这恶心血腥的一幕也只是寻常。 048看眼自家宿主不为所动的样子,再次感叹宿主并非常人。 看得出,吃丧尸大脑对于孙虎来说也不是自愿的。 一开始,他捧着大脑到嘴边时满脸抗拒与嫌恶,闭着眼才肯咬下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吃到后面,他的表情反而慢慢变了。 从嫌恶抗拒到享受上瘾,到后面他像吃什么珍馐一样狼吞虎咽,甚至吃完还迫不及待的去开下一个脑袋取脑。 其举止表情,都不像是一个人类,反而像茹毛饮血的野兽。 048都不想看了,在姜予脑海里吐槽【这人……疯了吧。】 有些人确实会有怪食癖,但是从未见过孙虎这样吃得像变异了一样的,还越吃越上瘾越吃越疯癫。 在看到他挖开第三个丧尸的后脑勺后,姜予不想再看了,无声的在夜幕中离去,回到加油站。 她本来想无声回到房间,却在门口见到静静坐在轮椅上的白绛,他静静看着姜予走近。 姜予走上台阶,问他:“怎么了?” “我刚刚听见赵志杰他们说,最多两个星期就能到m基地了。”白绛轻声说。 “那挺快的。”姜予随意点点头,想推门走进去。 身后却突然响起白绛有些迟疑的声音:“姜予。” 姜予驻足回眸看他。 夜色中,白绛生来温和的眉眼微微皱着,眼底夹杂着担忧与不安。 他哑声问:“你说,m基地会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吗?” 末世里,知道m基地存在的人,都把那里当做伊甸园。 于是无数人为了所谓的幸存者基地前仆后继的跨越千百里去寻找传说中的m基地,途中的大部分都沦为丧尸一员。 对于白绛的担忧,姜予只是轻声说:“去了就知道了。” 第47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0) 清早,众人就起来整顿,然后上车继续出发。 因为赵志杰已经确定最迟两个星期内就能到达m基地,加上一晚上充足舒适的睡眠,今天众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极不错。 就连昨天刚刚打过一架脸上挂彩的孙虎脸上的伤似乎都好了一些。 临出发时,姜予多看了他两眼。 不是错觉,确实伤好了一些。 而且整个人气势都有了点微妙的改变,别人注意不到,但姜予体内的病毒经过净化,能够隐约感觉到一些东西。 是吃丧尸大脑的原因? 一边想着,姜予握上方向盘,踩下油门。 后座,白绛看着窗外景色,眸中缭绕着散不去的担忧。 他总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一个星期的赶路途中,众人在安全处下车围坐在篙火边休息过三次,讨论接下来几天的路线和计划。 期间孙虎依旧对张晓宇兄妹鼻子不是眼睛的,但顾忌上次输了,没有太明显。 反而是赵婉婉看起来心事重重,看了姜予这边好几眼。 在第三次围坐散开后,赵婉婉忽然大步追过来。 姜予推着轮椅,听见脚步声回眸,就看见了眼底一片青黑的赵婉婉。 赵婉婉对她笑了笑,然后看向前面的白绛:“白绛……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白绛也意外她会来找自己,仰头看眼姜予,然后对赵婉婉点点头。 随后赵婉婉接过轮椅,推着白绛向无人处走去。 姜予走到车边,往半降的车窗里丢进去一袋压缩饼干。 几秒后,里面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响,有人撕开了包装。 甚至还故意撕得声音极大,借此表示自己的抗拒。 行啊,还会生气了, 姜予轻轻挑眉。 一个月前,豆子像寻常丧尸一样没有知觉没有意识。 被二次感染后,变回来一片空白,完全服从姜予的命令,哪怕是吃自己不喜欢的压缩饼干,也乖乖听话。 现在,却难得有了自己的小脾气。 像一个真正的小孩一样,心性在成长。 连身上的伤也逐渐痊愈。 新丧尸的这些变化,让姜予忍不住有些猜想。 会不会,豆子会成长到有自己的思维? 她出神想着,那边白绛已经和赵婉婉谈完了。 赵婉婉脸上的忧愁未散,想来她的问题并没有被解决。 白绛神色如常,把自己搬上后座,然后主动对姜予坦白:“她说孙虎身上有些变化,而且晚上时常偷偷出去,回来身上就多了些腥味。” 腥味是吃大脑染上的,至于变化,吃那么多丧尸脑子怎么可能还会跟之前一样。 姜予心知肚明,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顿了一下,又往白绛怀里丢了一把手枪。 捧着冰凉的金属物块,白绛愣了一下。 姜予说:“怕出意外顾不上你,拿着防身。” “好。”后座,白绛温声应下,手握着手枪微微收紧,嘴角微扬,垂下的睫羽挡下眸中思绪。 第二天就出了意外。 车队走了半天,带头的赵志杰却忽然停车,随后他招呼其他人也下车。 姜予走到那边,开头就听见赵志杰说:“导航没电了。” 他们的导航是m基地配备的卫星导航,能在世界各个角落接受卫星信号。 与此同时,对电量的要求也比较高,他们带的发电机匹配不上。 赵志杰这一行意外频发,导致路上多耽误了路程,卫星导航电量差了那么一点。 但这几天的路都在无人区,没有导航肯定会迷路,他们必须去找到合适的发电机。 末世里艰难求生了那么几年,眼看终于要等到曙光了,却临时出了这种岔子,众人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所谓的发电机。 孙虎这几天看起来十分烦躁,当场骂了一声,然后说:“现在怎么办?” “当前最要紧的是去找到发电机。”赵志杰说。 “这无人区中心tm去哪找发电机啊?”孙虎指了一圈四面的戈壁,然后瞪着赵志杰:“你是不是在耍我们?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地方出事。” 其他人心里也有些不安,听他这样一说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但都已经到了这里,加上一路上都是赵志杰几个在庇佑他们,于是众人只能选择相信赵志杰。 对此,赵志杰只是略微皱眉:“我能耍你什么?如果想害你,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哪用耽搁到现在。” 其他人也做和事佬:“确实啊,赵先生照顾了我们一路呢,还拿出那么多血清和药剂,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赵婉婉也拉了拉孙虎的手好声劝他:“好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这一路上赵先生多照顾我们,你别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却不想孙虎直接甩开她的手,大着嗓子道:“不要脸的贱人!你不就是想扒着他们进m基地吗,一路上那么讨好人家,跟条狗一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答应和我交往是为了什么?你根本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要不是我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你还想勾搭那个坐轮椅的小白脸是不是?怎么,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被他这样当着那么多人骂得这样难听,赵婉婉脸瞬间红了。 确实,孙虎说的对。 赵婉婉不像姜予一样可以依靠自己顺便再带个白绛,也不像张静薇一样有个哥哥护着。 她只能依附觉醒了异能的孙虎,这个末世前她根本看不上的地痞混混,才能让自己在末世里活下去。 孙虎说的对,她一路上确实有意在讨好赵志杰几人,但他们这一些人除了姜予和白绛,谁不在讨好赵志杰他们? 像除了孙虎外唯一觉醒异能的张晓宇,就是凭借赵志杰给的药剂激活了异能。 队里大部分人也是因为赵志杰给的血清才活到现在。 谁不想要药剂,谁不想要血清,谁不想借着他们进入m基地? 孙虎怎么能这样说她! 赵婉婉也来了火气,含着泪大声吼回去:“你说得对!我就是看不上你!如果不是你有异能,谁会搭理你这种人!” 讨论的话题从电源转向了情侣矛盾,赵志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话题。 赵婉婉犹不解气,大声骂道:“你就是一个人渣!这一年来在你身边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感到恶心!” 孙虎额头上青筋暴起,上前就想一巴掌甩她脸上。 半路却被张晓宇拦下。 他于是冷笑:“原来不只有小白脸,你和张晓宇也有勾结啊?怎么,你也睡过她了?” 张晓宇因为他的空口污蔑皱眉:“够了。” “哼!”孙虎瞪了眼,撞开他大步走远。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看着他走远。 然后赵志杰递给赵婉婉一张纸巾,叹口气:“那,我们先继续去找发电机吧。这边居民家里应该都有发电机的。” 众人回到车上,开着车去找房屋。 孙虎不知道方向,也没读过书看不懂时间方向,只能跟着他们走。 庆幸的是,第二天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石油工厂。 除了行动不便的白绛和不愿意配合的孙虎,其余所有人都下车进工厂找发电机。 工厂废弃已久积满灰尘,众人找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两台发电机,其中一台还已经坏了。 等他们回到车旁给导航仪充上电,有人忽然在几辆车间跑了一圈,然后惊呼一声:“车轮被扎了!”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惊了,纷纷跑到车旁看。 确实,每一辆车每一个轮胎都被人故意戳穿了。 “谁干的!” 姜予走到越野车前,拉开车门,看向后座。 白绛不在。 孙虎也不在。 就连豆子也不在。 确认二人不在,众人都有了猜想。 他们第一时间怀疑的是孙虎。 毕竟白绛行动不便,而孙虎刚刚才和赵志杰产生了分歧质疑车队的终点m基地。 几分钟后,孙虎悠哉悠哉的从远方回来。 张晓宇径直走过去,质问道:“你去哪了。” 孙虎一脸不耐烦:“放个水你也要管吗?” 再看到众人的脸色都不好,他跟了一句:“怎么了?” “车轮是不是你戳破的?”张晓宇上前一步揪起他的衣领怒声问。 孙虎才看一眼就近一辆车的车轮,看到车轮瘪了一些,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然后一把推开张晓宇:“别血口喷人!我发疯戳破所有轮胎?要是我干的我就应该自己开着一辆车走,我还回来做什么!” 他说的也有道理,众人动摇了一下自己开始的猜想。 孙虎扫视一圈,没看到白绛,不怀好意的冷笑一声:“再说,刚刚留下的又不只是我一个,那小白脸不也不在吗!他们俩可是最后来的,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想到白绛,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姜予。 只有张静薇下意识小声说了一句:“白绛的腿有伤,他做不到……” 孙虎冷笑一声:“谁知道是真残假残啊,毕竟我们又没看到他被打残的样子。” 所有人都看着姜予。 面对众多怀疑猜忌的目光,姜予始终从容淡定。 “不是白绛。”她道。 第48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1) 刚才姜予看过,白绛不见了,轮椅倒在车旁,她之前给的手枪反而落在轮椅底下,像是仓促间藏的。 而且白绛的伤之前她看过,两枪都贯穿小腿,又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正常人不可能还能站起来。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孙虎喝道:“你跟他一伙的你当然帮他说话。” 这时其他人清点完物资回来,对赵志杰小声说:“除了轮胎,其他的都没被动。” 车一辆没少,就连水也一瓶没少。 闻言,众人都有些意外。 如果真是白绛做的,他既然有能力戳坏所有轮胎,大可以趁孙虎不在运走物资再开走一辆车。 这里是无人区,没有车和物资,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有人提出疑惑,孙虎立马接话:“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片沙漠里。” 姜予抱臂冷然看着他道:“那照你这样说,也有可能是你戳坏轮胎带走白绛,毕竟你刚刚就打算单走的。” “我发了疯去戳轮胎,我还不如开一辆走人。”孙虎见姜予扯到他,立马怒声反驳。 姜予毫不示弱,面无表情道:“白绛也没理由做这些事。” 说来说去,又回到原点。 张晓宇之前一路上都在被孙虎针对,此刻终于找到机会,也不嫌事大的添一句:“是啊怎么那么巧,偏偏你出去了出事了。” “又关你什么事了!”一听他插话,孙虎火气又上来了。 “怎么,心虚了?”张晓宇上前一步。 “老子心虚你大爷!” 两个人间剑拔弩张,眼看因为莫名的火气又要打起来,赵志杰忽然开口:“行了,不是他俩。你们看地面。” 地面? 众人顺着赵志杰指示的方向看去,在车队右侧左侧和后方的沙地上,分别有一串凌乱的脚步。 这不合理,刚刚他们下车后,统一从左边走进工厂。 右侧的脚印明显比左侧少一些,而且鞋码大小看上去确实不是他们留下的。 想到这些,众人纷纷对视交换眼神。 赵志杰皱眉看着脚印沉声道:“看来,附近还有别的队伍。” 而且,似乎对方不想他们去m基地。 确定了是另一方人所为,众人也不揪着白绛孙虎两个人怀疑了。 赵志杰说了两句孙虎:“你刚刚不该随便走开的。” “人有三急,这能怪我?我哪想到那小白脸那么废一会都撑不了。”孙虎不服的冷哼一声。 “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在明天天黑前赶到安全的地方。”赵志杰说。 这边是无人区,丧尸相对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夜晚是丧尸最活跃的时候,他们必须在入夜前找到能够藏身的地方。 原本有车的话,他们晚上可以睡在车里,随时遇到意外可以出发。 可现在车他们不得不停在这里,最多再在车里歇最后一夜。 原本最多两天就能出无人区,现在没有车,行程可能要加长十倍。 也就是二十天。 现在他们要重新计划路线和资源分配,于是赵志杰提议大家今晚再重新商量。 姜予表示听他们的安排,在他们讨论时,默默问048【能找到白绛和豆子的位置吗?】 048尝试了一下【只能判断大概方向。】 他的搜索功能只能在10公里以内精准,百里外就没办法了。 大概方向也够了。 于是姜予走出了营队。 这会已经入夜,正是丧尸活跃的时候。 “你去哪?”张晓宇看见她,问了一声。 姜予道:“我去找白绛。” 其他人都默了一下。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白绛与另一方人一伙,配合他们戳破轮胎后逃走了。 另一种,白绛被他们带走,生死不明。 无论哪一种可能,众人都默认白绛是回不来了。 所以见姜予单枪匹马的想去找,张静薇下意识想劝劝:“这太危险了!” 其他人也说:“对啊,现在已经说晚上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意外。” 在他们看来,即使姜予身手再好,一个人夜出也危险至极。 对此,姜予只是摆手:“我会在天亮前回来。” 车队旁,赵志杰扭头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在夜幕中远去,眸中闪过些异样。 走远了,姜予问048【哪边?】 指了方向之后,048问她【宿主你不怀疑白绛吗?】 “从未信任过。”姜予无声回复。 同行一个月结果从来没有信任过人家,048再次为宿主的冷漠惊讶【那你还来找他……】 “如果白绛无辜,他就是被人强行带走,我不会看着我的人被害。”姜予边走边说:“如果他不无辜,我就要看看他带走豆子打的什么主意。” 豆子太特殊了。 他被二次感染,如果被m基地研究院的人发现,指不定会拿豆子去研究新病毒。 姜予在沙漠夜色中走了许久,途中也有遇到几只游荡的丧尸,他们漫无目的的在沙漠中游走,对姜予视而不见。 某一瞬间,048开始能检测到白绛的具体位置了。 在距离她五公里不到的地方。 又走了一个小时后,姜予远远看见一座土房,门窗紧闭一片漆黑。 是当地居民的屋子,系统的搜索结果显示白绛和豆子都在里面。 她摸出手枪准备,走到窗边透过老旧的窗格往里看。 昏暗的屋内可以看出是两层楼结构,隐约可以看见十几个人在屋子里动作僵硬扭曲的动。 再往二楼看,姜予看见了挥着棍子打退丧尸的白绛。 以及护在白绛身前,故作凶狠的与众多丧尸对峙恐吓的豆子。 姜予是怎么也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底下的丧尸行动迟缓思维僵滞,知道二楼的男人是他们的食物,却无奈在白绛和豆子的防守下一时不能上去。 姜予用手枪砸开窗格跳进屋子。 声响吸引了屋内人与丧尸的注意。 看见是他,白绛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出现的不是欣喜,反而是担忧。 他目眦欲裂的大喊:“姜予,出去!” 姜予一手一枪打退左右奔来的丧尸,听见他的话抬眸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二楼紧闭的几个房门被从里面推开,随后无数丧尸源源不断的冲了出来。 第49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2) 原本还算空荡的二层土楼,因为忽然涌出来的无数丧尸而变得拥挤狭小。 在他们冲出来之前,白绛一把抱住一旁的豆子,带着他滚下楼梯,滚到姜予脚边。 白绛不顾滚下来摔的伤,仰头急切道:“门被堵死了,你带豆子爬窗户。” 然后决然把豆子往她怀里一推:“快走!” 此刻这里那么多丧尸,白绛自知行动不便的他根本走不出去。 姜予能来救他,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可惜没有早些遇见。 说完话,白绛眼中带着些释然,想爬起来回头帮姜予拦下一两只丧尸。 耳畔却突然响起一连串枪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颓然倒地。 接着有人一把抓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后扯。 是姜予。 猜到姜予的意思,白绛不可置信的回头。 姜予忙着打退丧尸,根本没空和他对视。 丢给他一把枪后,姜予扯过白绛的一只胳膊,一手扛着他一手开枪边打边退。 短暂的愣神之后,白绛很快反应过来。 他眼眶微热,抿着唇握紧姜予给的枪对准丧尸扣动扳机。 丧尸毕竟多,而且不怕疼不畏惧,开了数枪,眼前丧尸数目依旧可怕。 忽的姜予抬眼,看见挂在大堂头顶的渔网。 这是当地居民做的机关,用来对付入室偷盗的匪徒。 姜予四面扫了一眼,握枪的手忽然转了方向,对准上方的绳索连开数枪。 随后,一阵绳索崩裂的声音。 巨大的网猛的坠下来,将冲下楼梯的丧尸大部分网住,为他们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姜予拖着白绛转身,一楼的大门被板凳桌子堵死,一时半会挪不开。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她凝眉仓促扫眼四周,想找到用的上的东西。 左手方向,她进来的窗口大开着,过来两步有一张矮桌。 姜予长腿一抬,将矮桌踹到窗下。 然后半扛着白绛,趁着丧尸被网阻拦的片刻奔向矮桌。 垮上桌后,她先是单手托着豆子,让豆子先爬出去。 等豆子爬上去,身后的丧尸也爬起来了七七八八。 姜予原本想先推白绛上去,忽的048惊叫一声【宿主,你身后!】 与此同时白绛的目光越过她像看见了什么,忽的双手搂着她的肩转了一圈。 两人位置转换间,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半抱着她的白绛浑身一震,二楼尽头一个黑衣男人也应声倒下。 白绛受了一枪,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 这个姿势与场景,让姜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她短暂的呆滞了一瞬。 恍惚中,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坍塌的魔窟与四面刀光剑影中哑声感慨:“真好……” “真好……”耳边,白绛哑声道:“你看,我还是有用的……” 姜予抿唇不语,见他身后大群丧尸已经在靠近,丝毫不敢耽误,先让豆子搭手把白绛拉出去。 看着还不够白绛高的豆子在上面拉人的场景,048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豆子反被带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别看豆子个子小,力气却不小。 双手拉一个成年男人居然毫不费力。 最后,三人都从窗口爬出土楼。 离开时,姜予回眸看了眼土楼二楼,那个偷袭的男人倒地的方向。 到底是谁? 她的积分不够兑换疗伤丹药,只能带着中枪昏迷的白绛在沙漠中走了两个小时。 等俩人回到车队时,所有人都惊了。 这具身体还是不够强,接连奔波下,姜予也不免出了许多汗,她气喘吁吁的对赵婉婉说:“救人。” 赵婉婉没想到她真的把人带回来了,呆愣的“噢”了一声,然后赶紧去找医药箱。 末世这几年的磨炼里,她早就学会处理各种伤口了。 准备好一切,她让张静薇在一旁辅助,然后想用剪刀剪开白绛背后的布料。 这时,闭着眼的白绛忽的抬手拦住她的手。 “怎么了?”赵婉婉不解。 白绛抿唇,看向一旁的姜予,用气音道:“你来可以吗?” 姜予顿了一下。 忽的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白绛袖角露出的部分伤疤。 看在白绛为她挡了一枪的份上。 姜予默了下,站起来走过去接替了赵婉婉的位置,接过她手里的剪刀:“我来。” “你们过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等张静薇和赵婉婉带着疑惑走远,姜予就着灯光两下剪开白绛背上被血液浸透的布料。 手下,男人浑身的肌肉伴随着背部的裸露而轻微抽动。 他在紧张。 末世里,什么恶心的景象众人都见过。 但绝对没有人见过像白绛背上的疤这样的东西。 大片白色的疤痕几乎占据了他背部的所有肌肤,甚至看不出是什么伤形成的,这些疤凹凸不平,摸上去触感也十分粗糙。 实在想不到,白绛长相如此温和俊郎,背上却有那么一大片疤。 随着姜予的目光在他背上扫过,白绛缓慢的闭上眼,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姜予的反应。 从小到大,因为这疤被人嫌弃欺辱,白绛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人换成姜予,他多少有些害怕与难堪。 但身后姜予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不曾停顿。 像是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丑陋疤痕。 白绛紧闭的眼睛微动,带着长而密的睫羽轻微颤动。 因为用了麻药,手术途中白绛睡意渐沉。 伤口处理好后已经快凌晨,姜予在附近的绿洲旁洗完手后,就着蹲着的姿势静静盯着自己的手看。 从白绛受伤那刻起,她仿佛想起来什么难忘的记忆,变得有些反常。 048少见她这样,看了好久,没忍住问她【宿主……那个人是谁啊?】 一瞬间,姜予从失神中清醒,她的眸瞬间变得冰凉冷漠,语气也冷得掉渣:“你窥视我?” 048头一次见她这样动怒,从前姜予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 却因为白绛的两个字而失神。 更准确的说是因为那短暂的画面而失控。 048赶紧解释【是刚刚你的神识混乱了一下,影响了我的数据库,我就不小心看见了,不是故意的!】 那个人可能就是姜予的禁区。 048偶然窥到姜予过去的冰山一角,反而感到不安。 姜予也不想追究它到底看了多少,冷厉的眸光片刻后又恢复回了冷淡和平静。 这时朝阳爬出地平线,晨辉洒上她的侧颜。 她依旧冷漠,依旧强大,仿佛方才的片刻失神只是048眼花 第50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3)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叫:“你做什么!” 是张静薇的声音。 姜予回眸,寻着声音看去,十几米外,张静薇正被人压在沙地上疯狂挣扎。 她身上的人体格健壮举止怪异,是孙虎。 男人的头伏在张静薇脖颈侧,双手双腿死死将她压在地面。 一旁,尝试去拉开两人的赵婉婉被孙虎一把甩在地上,她拉不动孙虎,只能无助的大叫:“孙虎!你疯了?” 女人的力气天生就比不过男人,何况孙虎还觉醒了异能,因此就算张静薇拼命捶打蹬腿,也无法撼动身上的孙虎分毫。 忽然张静薇像是吃了疼,挣扎的力度大了起来,声音也因为疼痛变了调:“啊!” “救命!来人啊!”赵婉婉像看见了什么,呆滞了一下,然后更加急切的呼救。 今晚是赵婉婉和孙虎守夜,现在才六点,其他人都还没有醒,就算醒来赶到也要一点时间。 于是姜予微微颦眉,没等他动,下一刻就看见另一边听见妹妹声音的张晓宇冲出来了。 看见那番景象,张晓宇一瞬间怒了:“孙虎!你做什么!” 边说着,他已经几步跑过去,屈肘勾住孙虎的脖颈想把他拉开。 看见他,张静薇眼底升起些希冀,急声哀求道:“哥,救我,救我!” 近了才发现,张静薇脖颈上锁骨上的大片皮肤都被发狂的孙虎咬烂了,一片血肉模糊,难怪会叫得那么凄厉。 再看孙虎。 男人额头上脸上经络都呈现不正常的黑色,脖颈上也鼓起黑色的经络,他的瞳孔被青黑占据,俨然是感染的模样。 众所周知感染后的丧尸力气会比原本大许多,加上孙虎本来就经过觉醒异能的加持,张晓宇一时居然拉不动他。 孙虎身下,张静薇已经疼得发不出声音,一双眼睛含泪望着他。 张晓宇咬牙,用尽全力,再猛然用腰发力,终于带动孙虎往侧旁一倒。 这时其余人听见动静也下车查看。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仍躺在地上一身血迹的张静薇,再看见下巴上犹带着血肉痕迹的孙虎,他们一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可附近丧尸不多,孙虎怎么会被感染! 被打断进食的孙虎发了狂,对打扰他的张晓宇拼尽全力的攻击。 他是石化异能,此刻浑身都坚硬如铁,所以哪怕不用技巧只用蛮力,也撞得张晓宇狼狈后退。 曾经姜予见过一次两人打斗,当时孙虎并不是格斗经验丰富的张晓宇的对手,但此时此刻,他却打得张晓宇连连后退。 看样子,感染病毒的孙虎实力反而进步了。 姜予鬼使神差的想起来之前夜里看到的孙虎吃丧尸大脑的那幕。 是那个的原因? 她可以凭靠注射病毒血样用养蛊的方式进化体内病毒,所以孙虎也能通过吞食丧尸大脑的方式来强化自己? 渐渐的,张晓宇已经落入的下风。 赵志杰匆匆赶到,判断出是怎么回事后他也明显一惊,然后见张晓宇不是孙虎的对手,他连忙道:“帮忙!” 于是他与另外两名异能者也冲上去帮助张晓宇。 病变后不知疲痛的孙虎战斗力简直翻了三倍,哪怕被四人围攻,也能大开大合的攻击。 赵志杰手下二人的异能并不专精打斗方面,所以也只是分担了张晓宇的些许压力,仍旧不能制服孙虎。 打了一会,那二人负伤退出,甚至险些反被感染。 于是他们只能退出战局,看着三人缠斗。 片刻后,浑身带伤的张晓宇一时失神,被孙虎矮身双手抱住腰,然后大力扛起重重摔在地上。 赵志杰刚刚被孙虎逼退,现在挽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孙虎抓住来不及爬起来的张晓宇,歪头张嘴对准张晓宇裸露的脖颈。 赵志杰急声:“住手!” 与此同时,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枪响响起。 “砰!” 孙虎身子一晃,后脑喷出鲜红血花。 众人寻枪声看去,不远处姜予双手持枪对准这边,刚才那精准一枪就是来自于她。 姜予还想继续扣动扳机,却发现手枪里没有子弹了。 她略一皱眉,见孙虎并没有如其他丧尸一般爆头后倒下,于是大力扔出手中的手枪。 手枪再度精准砸到孙虎的后脑勺子弹没入的位置,肉眼可见的砸出不少血肉飞溅。 被精准爆头后又被手枪砸中,孙虎却没有倒下,只是停顿片刻,接着继续俯身,不管不顾的想咬断眼前这个让他厌恶的人的脖颈。 姜予几步跨到他身后,飞身而起右膝砸向孙虎后脑。 膝下的触感坚硬无比,好在孙虎被她撞到向一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其他人回过神来,孙虎已经被姜予引到了另一边。 相比之前与孙虎缠斗的四位异能者,姜予的身材十分纤瘦,却在抬腿挥拳间仿佛有千钧之力,动作也快得肉眼不及。 面对四人合击也能不落下风的孙虎,在面对姜予时却连连退步。 孙虎力气大肉体硬不知疲倦与疼痛,于是姜予没有与他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交手几个呼吸下来竟然逼得孙虎一路后退。 一次,他被姜予长腿一蹬蹬退数步,撞在一旁的车上,撞得车身一颠。 他试图挥拳反击,被姜予灵巧躲过,随后她往身侧斜坡跑上两步,然后借力后翻,一脚踩向孙虎一片血污的脸。 孙虎躲闪不及,被这一脚踩得无法维持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想再爬起来,姜予乘胜追击,单膝顶住他的胸膛让其不能起身。 然后随手抓起一旁的钢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举穿过他的腹部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随着钢管穿过,孙虎浑身重重一颤,然后拼命挣扎。 姜予硬是居高临下压得他无法挣脱。 片刻后,他挣扎的幅度小了些,气息也微弱了下来。 这下哪怕孙虎厉害,短时间也无法再起身。 姜予放松了力道,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迹,然后皱着眉撕下孙虎袖子的布料,起身的同时细细擦拭手上沾到的血污。 从姜予开枪到孙虎倒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对于围观全程的众人来说却是震撼不可思议的几分钟。 她的身手,比部队出身的张晓宇还要凌厉灵敏无数倍。 而且看得出来,这场打斗中姜予游刃有余,明显留有余力。 她好几下的临时更换招式都很迅速,仿佛天然的直觉,没有数百场的生死格斗根本练不出这样的效果。 她有这样的身手,难怪都在末世里带着白绛一个残废行走。 这人到底是谁? 赵志杰眼睛一暗,压下心里的疑惑,开口唤回呆滞的众人的思维:“先救人。” 所有人都看向一旁张晓宇怀里情况凄惨的张静薇。 孙虎的情况分明是已经病变了,那么被他咬伤的张静薇…… 张晓宇下意识哀求赵志杰:“赵先生,求你救救我妹妹。” 赵志杰刚想说话,想起来什么,语气也弱了下去:“我们这里没有血清了……” 张家兄妹眼的的光彩瞬间暗淡下来,张静薇靠在哥哥怀里泪流不止,抽泣着:“哥……我不要变成丧尸……哥救我……” 张晓宇当然想救她,但他此刻无能为力,只能红着眼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没事的,别怕……” 这时,赵志杰道:“你妹妹前两天才刚刚注射过血清,对病毒或许还有些抵抗性,如果我们能尽早赶到m基地,就有血清能救她了,现在先消毒。” 闻言,张家兄妹眼睛再度一亮。 “对!m基地。”张晓宇颤颤巍巍的抱起妹妹,走向车群,失神的呢喃:“m基地,消毒……” 赵婉婉连忙去找到医药箱跟上:“我来帮她消毒。” 三人走后,众人看着地上昏迷的孙虎,都是不解。 “他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这里是无人区,附近都没有丧尸,就算有那么几只也伤不了他……” 除了刚刚打斗间被打出来的伤,孙虎身上并没有看见什么咬伤。 赵志杰听见他们的话,原本打算想回去再看看卫星地图,生生换了方向,走到孙虎面前蹲下,撕开孙虎的上衣。 姜予别开眼,擦干净手后,将沾着血迹的布料随手一扔,然后扭头想去看看车上白绛情况如何。 车上,白绛睡容安详。 手指搭在白绛手腕上探了一下,脉象正常,只等他正常苏醒。 然后姜予下车,目光掠过戈壁往某个方向看了眼。 茫茫黄沙间,忽的有一个极小的身影从这个沙坡跑到另一个沙坡。 是豆子。 昨晚回来时姜予让他躲在远处跟着,小家伙就听话的在那个土坡后面蹲了一夜。 豆子像一张白纸一般懵懂空白,他不会说话,所以姜予不能通过他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绛会和他一起失踪。 所以现在只能等白绛清醒问问他了。 再回到众人那边时,他们已经上上下下检查过孙虎一遍了,除了姜予留下的,孙虎身上确实没有半个伤口。 基本可以排除孙虎是被咬伤才感染到可能。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感染的? 如果真的除了丧尸攻击还有其他的感染方式,那么现在他们是不是会更加危险? 众人不寒而栗。 人群中赵志杰看着孙虎沉思,余光中看见姜予回来,他才想起来刚才姜予那让人惊艳的身手。 他偏头,问身边的退伍特战兵:“你打得过她吗?” 那人连忙扭头:“就算是当年的第一雇佣兵都不可能打得过她。” 虽然只是几分钟,但姜予打斗时的临场应变能力简直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水平。 闻言,赵志杰眸中闪过些许异色,又问:“你以前听说过她吗?” 手下道:“末世前出名的武学宗师和格斗冠军我都了解过,没听说过有这号人。” 按理说有这样的身手,不该籍籍无名。 但姜予却像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神秘,强大。 一边想着,赵志杰扭头看过来:“没想到小姜身手居然那么好,以前怕不止是个武术教练吧?” 他一出声,所有人都看过来。 姜予依旧神色淡淡:“只是个武术教练。” 她不愿意说,赵志杰也不好继续追问,欣赏的道:“你这身手哪怕是在m基地都是个不可多得的强者,等到了那边我把你引荐给我们组长,肯定会得到重用的。” 他说完,姜予依旧面无波澜,其余人面上都流露了些许艳羡。 他们没有觉醒异能,在末世里只是普通人,要不是运气和各种原因,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们想去m基地,又怕如果去了那边无法激活异能m基地不收留,可赵志杰现在就向姜予抛了橄榄枝,这样姜予几乎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众人或明或暗的艳羡目光中,姜予也只是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来,礼貌性的回了一句:“那多谢了。” 随后赵志杰简单陈述了一下他们在孙虎身上得到的结果。 姜予淡淡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接着,她说起昨晚土楼里的人:“昨天我去找白绛,遇到一个人。” 其他人一瞬间想到那些带走白绛戳坏车轮的人。 “在哪?”赵志杰却好像不意外,不急不忙的问。 “死了。”姜予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淡淡道:“都到这里了,赵先生也别瞒着我们了,你没问是什么人,那么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吧?” 赵志杰居然知道? 其余人也看向赵志杰。 “知道。”赵志杰没否认,跟他们说起一桩m基地的旧事:“在血清刚刚研发成功的时候,m基地高层开了一个会,会上他们发生了严重分歧。” “有人提议将血清分给其余基地,联合人类幸存者共同抵抗丧尸。另一批人却认为血清造价高昂数量有限,应该留着来壮大基地。” “后来,他们没谈妥,于是一批高层带着部下和部分血清离开m基地,另外建立了一个幸存者基地。”说到这,赵志杰叹了口气:“可是不久,那个基地就沦陷了,幸存的人因此怨恨上m基地,总是想方设法的截杀m基地派出去联合基地的人。” “我估计戳破车轮的就是他们了。” 有人骂了一声:“他们有病啊!都这个关头了还争这些!” 赵志杰苦笑:“上位者的想法,谁能猜到呢……” 姜予听完他的讲述,不可置否。 这时,地上的孙虎悠悠醒转。 第51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4) 他先是哑声粗喘了几下,然后缓慢睁开眼睛。 众人一直在留意他的情况怕他突然暴起,此刻见他醒来,警惕的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孙虎的眼睛此刻却不是病态的青白,脖颈上的黑色经络也恢复正常眼色,感知到身上的疼痛,他茫然了片刻。 随后,扭头看着众人,意识逐渐回笼,以为是他们对自己出手,孙虎虚弱的脸上难掩的怒火:“你们做什么?想杀了老子?” 居然,又有意识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语。 刚才孙虎分明就病变失控了,怎么醒来又变回了正常模样? 见他们不说话,孙虎以为是他们心虚,粗喘着破口大骂:“妈的,老子早就知道你们这帮东西不是好人!还没到m基地就动手了?” 孙虎一个人躺在那对天怒骂,才骂了两句扯动到腹部的伤,脸色突变,苍白着脸上身微弓说不出话来。 这时赵志杰走过来,确认他一时无法伤人后,蹲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孙虎认定了赵志杰这人表里不一心思歹毒,对于赵志杰的提问他啐了一口:“我大半夜睡的好好的,你们趁我睡着偷袭我,问什么!” 他的记忆停留在昨晚睡着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后来做了什么。 赵志杰于是道:“今早你失去理智,变成丧尸咬了张静薇。”他指了一圈负伤的张晓宇几人,又说:“这些人,都是你打伤的。” 孙虎简直要气笑了:“你不就是不高兴之前我一路上呛你吗?想杀我起码编个好点的理由啊!” “这是实话。”赵志杰沉声问:“你真的没印象了?” 他语气笃定又认真,身后的人也是一脸认同,这让孙虎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几秒后,孙虎由怒转惊:“你放屁!我怎么可能是丧尸!我分明是一个活人!” “我也很好奇。”赵志杰皱着眉细细看他:“如果是活人,怎么可能突然病变发狂?如果是丧尸,怎么可能恢复理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孙虎疼的声音不稳,再度啐他一口:“我是你爹!” 血水混着唾沫溅到赵志杰脸上,他的几名手下面露不满,赵志杰却神色如常。 他拿出手帕擦干净脸上污秽,在低头折叠帕子时淡淡道:“算了,可能你也不知道这么回事……” “那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赵志杰微微附身靠近孙虎,在他耳侧低声问:“你的异能,到底是怎么觉醒的?” 众所周知,目前只有m基地研发的异能药剂可以激活异能,而且还只有小部分人能够激活。 像这支队伍里的人,大多都用过赵志杰给的药剂,但只有张晓宇一个人激活了异能。 而孙虎加入队伍的时候,就已经有自己的异能的,而且他明言说过与m基地的药剂无关。 因此,孙虎才敢明里暗里的和赵志杰呛声。 听赵志杰问起这个问题,原本满眼怨恨的孙虎顿了一下,接着,他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记忆,脸色越发苍白,浑身冒汗微微轻颤。 其余人站的稍远,听不清赵志杰在他耳边问的话,见孙虎这恐惧发颤的模样,还以为他又要病变了。 姜予站在一旁擦着手枪,通过048的辅助倒是听见了赵志杰的声音。 孙虎的异能不是通过m基地的药剂,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再联想到孙虎半夜出去觅食的事,她抬眸看向发着颤的孙虎。 倒是没想到,孙虎身上的秘密会比她想象的多。 赵志杰正等着孙虎回答,孙虎满眼恐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他浑身打着颤,无意识的呢喃哀求:“不要……” 赵志杰眼睛一凝:“什么?” “求你,求求你……”孙虎好像已经听不见身边的声音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比恐惧的梦魇。 平时对着赵志杰都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的孙虎,此刻恐惧得甚至尿了出来,然后在赵志杰的目光中浑身猛的一震,又晕了过去。 见状,赵志杰暗暗咬牙,满脸不复以往和气的阴沉。 猝不及防看见他的另一面,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喘。 “现在怎么办?”良久,有人试探性的问。 赵志杰这才回神,站起来,微笑着转身:“m基地平时都会有巡逻队在这边巡逻,我算了下,最多等五天我们就能等到巡逻队,到时候可以跟他们一起回去。” 闻言,众人一喜。 原本以为就要困死在这片无人区了,谁想还有柳暗花明的结局。 “那我们就先在这边休整几天吧。”赵志杰说。 “那孙虎怎么办?”众人实在怕极了他忽然病变发狂,提议让赵志杰把他丢远点或者彻底弄死算了。 姜予看了一眼提议的人,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说这话时,他满脸担忧。 其他人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见姜予看他,那个男人莫名又紧张,下意识讨好的笑了一下。 姜予略微皱眉,移开目光后轻轻啧了一声。 赵志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孙虎,迟疑了一会,说:“我想把他带回m基地。” “这样太危险了吧!”有人赶忙说。 自己的决策被人质疑,赵志杰不悦的短暂冷脸,随后恢复神情:“他一会正常一会病变,情况特殊。我怕是病毒经过了变异,如果这种变异传播开来,人类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所以我想把他带到基地给实验室研究。” 这个理由说服了众人,于是他们勉强点头:“那听您的。” 看着赵志杰几人用绳索将孙虎的四肢绑死后,他们才彻底安了心各自散开。 看眼昏迷中被五花大绑的孙虎,姜予也和他们一起走开。 不过转身前也没错过赵志杰脸上一闪而过的算计与阴沉。 姜予转身去了赵婉婉那边。 这个时候赵婉婉已经给张静薇清理了伤口,但病毒毕竟强势,只能靠着她体内参与的血清抗性先撑两天,到了m基地才有救。 临时用木板搭建的“病床”上,张静薇唇色发白额头布满冷汗,疼的没有力气,像只虚弱的幼兽。 姜予过去时,张晓宇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会没事的。 姜予走到二人面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然后问张静薇:“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晓宇见过她的身手,出于对强者的敬畏没有怨她不顾妹妹的虚弱来询问,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张静薇。 张静薇满头冷汗,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出声。 缓了好一会,她才用气音说:“我想去找水……就,遇到他,然后他就……扑过来咬我了。” 她伤势重,又惊又怕,因此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姜予耐性等她说完,又问:“孙虎平时为什么针对你?” 从姜予遇见他们那天起,她就看见孙虎言语挤兑张静薇不下两次了。 好端端的,就算孙虎再怎么混账,莫名其妙针对一个小姑娘干嘛? 似乎她也不知道孙虎在有意针对自己,张静薇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 她说话太急,一时间扯动了胸腔的伤,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了两声,看得旁边的赵婉婉连忙小心翼翼的帮她顺气。 张静薇平复下来,缓声说:“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我晚上看见他一个人从外面回来,他身上有股……腥臭味,像……像丧尸身上那种……之后孙虎就老是看我。” 但是张静薇当时没想到她会被孙虎针对,更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意外。 她一说完,旁边的赵婉婉也脸色一变:“我也撞见过,前几天我还没和他闹掰的时候,我就老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怪味。” 所以孙虎的病变不是意外,而是长时间潜伏后的突发。 但赵婉婉和张静薇掌握的信息不多,想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得孙虎自己说。 姜予听完二人的话,垂眸敛下眸中的思索。 旁边忍了许久的张晓宇顿了一下,然后再也按耐不住,咬着牙捏着拳扭头去找孙虎算账。 他走后,姜予也离开这边。 因为队伍里忽然到了三个人,为了照顾他们的伤势,赵志杰提议就在这个工厂里休息几天。 然后他带着一名异能者出去布置标志,确保巡逻队可以留意到这边。 如此过了一天,白绛终于醒转。 这一天都是赵婉婉在照顾他和张静薇,见白绛情况好了点,赵婉婉看着也松了口气。 检查完白绛各方面都算正常后,她把温水递到白绛嘴边,白绛微微偏头喝了些,喉咙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第一句,他问:“姜予呢?” 赵婉婉放下水杯,很有眼力的边起来边说:“我去叫她过来。” 在赵婉婉离开的空隙,白绛微微偏头,看见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张静薇。 他短暂的愣了一下。 姜予很快就来了。 她随意坐在离床稍远的铁椅上,淡淡看向白绛,眼里看不见多少关心,连问候都敷衍:“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一路走来白绛也习惯了她冷淡和漠然,此时也只是眼底漫着落寞,温声应着。 他看眼旁边的张静薇,迟疑的问:“她怎么了?” “孙虎感染了,然后咬了静薇。”赵婉婉悠悠叹口气。 “是么。”白绛有些诧异。 赵婉婉忽然注意到白绛眼底的落寞,反应过来,找了个借口:“我去车上拿个药,你们聊。” 说着她往外面走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然后姜予起身,拖着椅子到床边,然后再度坐下。 白绛静静看她动作,等她坐稳,才问:“你没受伤吧?” “没。”姜予简洁道。 停顿了一下,她开口,依旧是冷淡疏离的语气:“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救我,我能应付。” 当时白绛扑过来的时候姜予早已经发现了那个人,以她的反应和速度根本不可能受伤。 但白绛不知道,义无反顾的挡了那颗子弹。 原本以为经历此事两个人关系会近一点,却没想到姜予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漠。 对于这个结果。 白绛苦笑扬唇,哑声道:“抱歉。” 恩情这东西,姜予不想欠任何人的。 哪怕是她救白绛在先,白绛欠她恩情在先,她也不想看见别人为她赴死。 她将自己与外界隔离,不想触碰任何情谊。 一时无言。 片刻,还是姜予打破了沉默,她问白绛:“那天发生了什么?” 白绛就等着她问,仔细回想,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然后详细道来。 那天他们进工厂之后,白绛就在车里等着。 没多久孙虎忽然离开车群,走进沙漠。 白绛不清楚他是去做什么,也知道孙虎这人不好相处,就待在车里没管。 但十几分钟后,他忽然听见什么动静。 他越过车窗往外看,车群后面走过来五六个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铁棍,对准一路车轮就扎。 孙虎不在,白绛自知自己不是对手,就想想办法通知进工厂的众人。 但是这时候,他突然听见那几个人说话。 “又是群傻子。” “m基地要是真那么好,还需要到处去找幸存者壮大力量?” “戳破轮胎,他们但凡聪明点就掉头吧,去m基地反而找死。” 白绛听得一愣,忽然旁边的车门就被拉开了:“哟,还有一个?” 他连忙想拿出手枪开枪提醒姜予他们,却被人看出想法。 那人夺了他的手枪,然后将他拖下车,看见他无法正常站立的双腿,有些惊讶。 原本他们想把白绛带走就行了,却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越野车后座呆呆愣愣的豆子。 “还有个小孩?” “眼睛颜色不对,好像是个小丧尸。” “还真是?” “这伙人厉害啊,丧尸都敢养,还带着个残废。” “行了,赶紧走。” 豆子看着呆呆愣愣,那些人来抓他,他灵敏的躲闪,这群人好不容易才抓住它。 然后他们也发现豆子与寻常丧尸不一样,以为是m基地研究院又研究出了什么新东西,于是带着白绛和豆子一起回去。 第52章 末世里的试验品(15) 白绛声音虚弱低哑,平缓的回忆后来发生的事。 一开始白绛还以为这几人是针对车队抢物资来的,但后来看见这群人除了戳破轮胎没有做任何事,仿佛只是单纯想阻拦他们去m基地。 他们把他拉上三轮车,可能是看他残疾又不反抗,没那么警惕,几个人用绳子绑住他的胳膊后,就坐在他身边问他话。 “你是m基地实验室的?”有人一脸凶恶问他。 白绛摇摇头。 那人于是嗤笑:“别装了,你一看就是泡在研究实验室里的人,不然那伙人会带着你这个残废?” “我之前是个医学生。”白绛语气平稳解释道。 “当老子瞎?”那人再度冷笑,猛的拽了一把旁边同样被绑着的豆子,揪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提到面前,然后语气愤怒的质问:“你们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了吗?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豆子被揪着后颈,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向男人凶狠又可爱的龇牙想咬。 男人随手又把他推回去。 注意到豆子与普通丧尸不同,男人多看了两眼,再看白绛时满眼嫌恶:“这孩子那么小,你们都下得去手?” 白绛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什么,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m基地在拿活人做研究?” “你还装?” “老五。”一个矮小精悍的人忽的开口打断男人,然后仔细打量白绛:“或许这小子真的不知道。” “那这丧尸又是怎么回事?”老五指着豆子问。 “研究院和那群人惯会演戏,整个m基地都不见得有多少人知道真相。”中年人回忆起什么,苦笑一声:“或许,他真的不知道。” “那你们也是去m基地的吧?也是有m基地的人带着你们去?”中年人问他。 听出他们这一伙人语气中对m基地的敌意,白绛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哈,又是一群蠢蛋!”见状,之前说话的老五冷笑一声。 中年人不赞同的看他一眼,然后跟白绛解释:“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白绛:…… 戳破车轮劫走白绛,他们却和气的说自己不是坏人? 白绛能相信就怪了。 看出他的怀疑,中年人缓缓叹口气:“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老五之前情况也和你一样。” 听见自己被拿来举例,老五脸色略沉。 “正好。”中年人看眼远方:“今天他们也要来这边,正好带你去看看末世的真相。” 白绛微微皱眉。 从始至终,这群人给他的感觉都莫名其妙。 果然如中年人所言,车在沙漠中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在一片静寂的土屋附近停下来,随后除了留下看守豆子和车的人,他们带着白绛下车。 这群人虽然行事莫名其妙,对白绛却还算照顾,两个人一左一右扛着他疾步跑到一处高坡后。 四个人伏在土坡后面,从高处看那圈房屋。 “看样子已经来了。”老五架着狙,看见土墙外的两辆重装车,语气微妙。 白绛不吭声,静静看他们想让他看的。 两分钟后,其中一个土屋里走出几个穿着迷彩服配着枪的高大男人。 两辆车上,也分别下来几个男人。 他们走出土屋穿过土墙,走到车后拉开后车门,架着枪逼车里的人下车。 “来了。”老五轻声说。 于是白绛也下意识聚起注意力,看着车门方向。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病服的男子。 他的双脚上烤着电子脚铐,迈的步子稍微大些都会被脚铐束缚。 身材高大,动作迟钝,浑身的颓丧与绝望。 后面又依次下来五个人,有看起来才十几岁的花季少女,也有清瘦虚弱的男人。 无一例外,都是满身的绝望与颓废。 这些士兵驱着他们走进土墙,走到院子中心,然后一字排开。 然后一个年轻军官从土房里走出来,问了一个士兵什么。 得到答案后,军官看着眼前排开的六人沉默了一会。 然后抬手,扭头。 手放下时,周围持枪士兵一齐开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这几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白绛瞳孔微缩,想问什么,一旁中年人看他一眼,摇头示意别问。 等士兵确认了这几人都已经死了,向军官报备,那军官抬腿走出院子。 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走出高墙,上车时脚下似乎踉跄了一下。 两辆车离开,白绛这时才看见原来车身另一侧印着巨大的标志。 “m”。 m基地。 为什么? 确认两辆车开远后,几人带着白绛走下高坡,去土屋里查看几人的尸体。 雪白的病服都被鲜血浸透,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几乎是恐惧与绝望。 那少女侧躺下,雪白病服后面贴有巨大标签,是一串阿拉伯数字——1931。 “这些是什么人?”白绛问。 老五看着少女姣好的容颜,眼里流露与外表不符的怜悯,他轻声回答:“实验品。” “什么?”白绛一愣。 “你以为,m基地的血清和药剂是怎么研究出来的?”这回说话的人换成了中年人。 几乎是一瞬间,白绛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研究血清,少不得实验和研究。 但光靠病变的丧尸根本无法得到血清,所以只有研究活人的病变过程,才能准确知道病毒的病变过程。 但丧尸病毒感染太快,几个实验品能得到的数据只是病毒的冰山一角。 所以m基地研究院只能不断的拿活人来献祭! 以前大部分人只知道血清能够救命,却从未想过血清是如何得到的,现在白绛忽然接触真相,有些不寒而栗。 见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中年人又说:“研究院那帮疯子,做的可不只有这些。” 他叫了一声:“老五”。 老五寒着脸,转过身脱掉上衣。 白绛回头,就看见他脊背上仿佛长进血肉的机械脊背。 以及后脖颈上,嵌入血肉的一片方形金属片。 “这是什么?”白绛问。 老五穿回衣服,一边说:“我是六年前年加入m基地的,当时也是几个人说m基地在联合所有人类幸存者,收留所有幸存者,还分发血清和药剂。” 说到自己的过去,老五显然也有些触动:“当时我也以为m基地会是摇床,但我没想到,那里的高层都是一群畜生!” 接着老五叙述了自己当年的遭遇。 因为他体格好,刚到m基地时那边都认为他激活异能的几率很大,因此接待的人对他很热情客气。 后来老五也确实激活了异能,m基地安排了人教他们这些激活异能的人正确使用异能。 授课结束,他们就可以正式去执行基地发的任务了。 当时老五愣头青一个,满心想着为了基地和全人类什么任务都义不容辞。 一开始,他的任务是在周边巡逻或者去远方寻找物资,打探有没有别的幸存者基地的消息。 慢慢的,高层对他越来越重视。 后来,在基地中举行的异能者大赛上,老五凭借出色的异能得到了第一。 按照高层定的奖励,第一名可以加入m基地研究院的护卫队。 由于血清和药剂的出现,末世中人对研究院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在m基地中,研究院的普通研究人员都甚至与基地二级高层平起平坐。 为这样伟大的机构服务,老五期待又兴奋。 但加入护卫队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在辅助研究人员的时候,他们会叫护卫队控制发狂的实验品,或者去监管实验品的地方实验品来实验室。 每一个实验品都是活生生的人,却带着脚铐与嘴烤,像犯人一样。 看出他的担忧,当时护卫队队长拍了拍他的肩安慰:“别多想,这些实验品已经感染了病毒,研究院也是在帮他们。” 老五一开始也没多想,直到有天看见和自己一起进m基地的朋友也穿上了实验品的病服。 擦身而过时,朋友认出他,满眼哀求的拉住他的胳膊,嘴里呜咽想说什么,却被嘴上的嘴笼限制。 老五刚刚认出朋友,没来得及从惊讶中回神,负责押解他的护卫队队员一把把朋友拽过去:“瞎跑什么!” 老五上前问:“他怎么了?” 那名队员冷冷看了眼老五,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感染,送去研究治疗,别多管闲事。” 以前老五见惯了实验品们走进实验室的场合,这下却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朋友扑过来想抓住他时那眼睛里的恐惧与绝望,仿佛即将前往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这个朋友与老五一起进的基地,他的体质也不错后来也激活了异能,虽然没有老五那么强,但也足够保护自己。 而且他从事的岗位也不用出基地,怎么会被感染了。 于是老五追过去,又问:“他是怎么感染的?” “这我哪知道。”队员的语气是冰冷的不耐烦。 \\\"就耽误一会,解开嘴烤我问他两句话。”老五说着伸手抓向朋友的嘴烤。 半道他的手被队员猛的拍落。 老五一愣。 然后那队员也顿了一下,然后言辞严厉:“他感染了,十分危险。” 老五简直想笑了,再危险他们这里有那么多异能强者,再说朋友又没有失去意识,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队员却再也不想跟他耽搁:“不要妨碍公务,让开。” 其他护卫队队员也围了过来。 于是老五只能看着朋友被带走。 朋友眼里的绝望和麻木,让他好几天都定不下心。 于是后来老五找了机会去找那个队员,想打听打听朋友的情况。 却得到轻描淡写的一句:“那批实验品全死了。” “你说什么?”老五不敢相信。 队员语气仍旧是冷漠与不耐烦:“末世每天都在死人,有什么可意外的。” “研究院不是有血清吗?怎么会死!”老五震惊之下问。 “这我哪知道。”队员说完就走了,留下老五一个人在原地。 打那以后,老五开始留意研究院试验品的编号。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以前一直没有在意的事情,研究院每天都有很多实验品被送进来,却在一段时间后都会没有消息。 之前老五以为是他们被治疗好了才没有看见,仔细了解之后知道真正被治疗好回到基地的,不过送进来的十分之一。 但以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几乎所有人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研究院声称可以无偿给感染者提供治疗,代价是感染者给他们做实验。 没有贡献去兑换血清的感染者只能冲着对研究院的崇拜去赌。 可是,研究院明明就有足够的血清。 为什么,还总会有那么多人牺牲? 出于不安和怀疑,老五开始调查。 他去找记录试验品数据的档案和视频,才发现原来大部分实验品刚刚送进实验室的时候,身体各项数据都没有病变的特征。 是在经过实验之后,他们身上才开始出现病变的特征。 也就是说,是有人人为的给他们体内注射病毒! 这个发现让老五浑身发冷,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这个发现,他就被研究院护卫队擒住了。 再醒来的时候,后脖颈一片钻心的痛。 模糊的视线中,他听见眼前一身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语调冷漠的与旁边的人汇报数据:“实验品1510,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接受兵人改造实验。” 这个时候,研究院的人已经在他体内植入了控制芯片。 之后的日子,对于老五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以前看到的丧心病狂的活人注射病毒实验还是留情的,研究院还有另一个隐秘的实验基地,这边研究的方向是活人改造。 这里的实验品无一例外都被装了控制芯片,但凡有想跑的意图就会被芯片电击神经。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被带着面罩的护卫队带到实验室,然后被绑着注射一支又一支样品,痛得死去活来。 不能说话,无法逃跑。 在一次次生不如死的实验中,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第53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6) 姜予忽然就想到了原主。 006尚在襁褓中就被父母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后来十一岁时被研究院领走,然后一生都身不由己,连死都无法自己选择。 所以原主才会在主系统联系她时,毫不留恋的离开这个世界。 姜予略出神,语气平和的问:“后来呢?” 后来老五被植入机械背,个人战力远远超过当世的任何一个异能者。 同批次的三十几个实验品中只有他一个人成功,其他人或早或晚死在改造实验中。 然后,m基地开始用他去完成一些任务。 比如潜入别的幸存者基地杀死他们的异能强者,等这个基地土崩瓦解,m基地再“慈悲无私”的接纳幸存者。 比如暗杀m基地中与研究院作对的高层。 因为体内芯片的原因,老五无法反抗,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操控。 直到一年后,在与一个异能强者的战斗途中,老五被炸伤。 回到m基地后,他发现研究院对他的控制似乎弱了一些,体内的芯片好像出了问题。 于是他留意着芯片的情况,做任务时有意无意的往最危险的地方碰。 在最后一次剿灭一个幸存者基地x基地时,老五临时反水,杀死了研究院同行的队员,又伪造自己死亡的痕迹,然后一直跟着这个基地。 也就是现在这伙人。 知道研究院的真面目时,他们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和害怕。 最后,是x基地一把手,也就是这位中年人做出了决定。 中年人名叫汪海,在几年前,他也曾经是m基地的高层。 后来因为意见相左,他带着人与m基地分家。 他早猜到研究院暗地里有腌臜手段,却没想到他们会做到恶意打压别的基地。 如今世人只知m基地不知道其他的基地,怕就是因为研究院使的这些手段。 但研究院现在是一个庞然大物,以x基地当时的实力根本不足够与他们抗衡。 于是汪海伪造出x基地高层意外身亡的现场,然后暗中引导x基地群众向m基地转移,他们转向暗地寻找证据揭露研究院的真面目。 韬光养晦的同时,他们也在m基地附近制造事故,引导m基地不知情的人注意到研究院的异常。 就比如这次戳破车队的车轮。 只要车队众人停留在这片区域,往外走走就可能会发现被研究院丢弃的废物。 讲述完了这些,他们带着白绛想回到藏身的地方。 他们是不可能把白绛放回去的,就和他们把人带走的目的一样:如果白绛嘴漏说出他们还活着,x基地余下的人肯定会被m基地疯狂报复。 加上白绛说他学过医,正好他们缺有这种能力的人。 但没想到,在沙漠中行了不一会,迎面就撞上去而复返的重装车。 这个距离扭头跑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小破车陈旧小故障不断,而且扭头跑反而异常。 于是他们面色如常,假装是投靠m基地的赶路人。 与重装车擦肩而过时,对面停车,走下来一个士兵问他们是干嘛的。 汪海镇定的说:“我们是想去m基地。”他看眼前军人的眼睛里全是畏惧与崇敬:“军爷,你们知道m基地往哪边走吗?” “巧了,我们就是m基地的。”士兵笑着说,然后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你们就向着那边,一直开,走个两天就到外围了。” “谢谢谢谢。”汪海连连道谢。 他们开着车向士兵指的方向行驶,面上一副高兴,实际上每个人手心都捏着一把汗。 在与第二辆重装车擦身而过时,副驾驶座上的军官忽的开口:“等下。” 他们心中一个咯噔,不得不停下来。 老五讨好的笑着问:“军爷有事吗?” 军官说:“正好我们一会也准备回去,搭我们的车去吧,附近没有加油的地方,你们的车怕到不了。” 正常人遇到这种好事只会欣喜若狂,他们如果拒绝,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于是汪海装作欣喜的样子:“太麻烦你们了……” 他们暗暗对视,然后下车。 看见他们扛着白绛时,那名军官微微皱眉:“他这是?” 汪海赶忙说:“我这兄弟路上受了伤,双腿废了。” “那个孩子?”军官又看了眼被老五抱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的豆子。 因为老五挡得掩饰,从他的角度看去豆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没有人会往丧尸那方面想。 “这孩子也是可怜,他爸之前也和我们一起的,路上出了点意外……再说那么小的孩子,我们也不忍心丢下,就带上了。”汪海大脑迅速转动,说话没有半点停顿。 听他这样说,军官也动了些恻隐之情。 但想到什么,他说:“让受伤的小兄弟和那孩子上我们这辆车吧,车上有些药,正好帮他们看看。” 老五只能说:“那谢谢军爷了……” 随后他们把白绛和豆子送上军官坐的车的后车厢。 后车厢里也有几名士兵坐着,车上有不少空座,一个小时前在那些位置坐着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 老五几人低着头把他们放在一旁的空座上,离开时,几人眼里都有些许担忧。 怕白绛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也怕他们发现豆子的异常。 于是白绛把豆子往自己怀里搂了些,不让周围的士兵注意到他瞳孔异样的颜色。 车厢门关上,两辆车继续赶路。 另一辆车上的老五几人不知道如何,白绛和豆子则被军官下令扔进了关着丧尸的土楼。 大概是料定了一个残废一个小孩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他们都没有回头看。 也就没有看见豆子瞪着青黑色瞳孔的眼睛向围过来的丧尸龇牙恐吓。 直到姜予赶到。 姜予听完了白绛的讲述,蹙了蹙眉,问他:“你怎么想?” 白绛虚弱的勉强勾了勾唇:“我不知道。” 他闭上眼,语气疲惫:“为了m基地,我们一路颠簸,现在却突然知道所谓幸存者基地不过是我们的幻想……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研究院是个庞然大物,而他们现在只能在末世中勉强自保。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研究院的地位举足轻重,就算真相大白,恐怕也不能轻易撼动。 忽的,白绛睁开眼,有些探究的看向姜予:“你似乎不意外?” 与姜予同行一路,他自认也了解姜予一点点。 她强大,冷漠,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 哪怕是在这样的末世,她也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一时兴起救下白绛,半路偶遇车队同行,但从始至终,她并没有流露太多对m基地的向往。 姜予没有回答。 房间里一时寂静。 片刻,姜予不紧不慢的打破沉默道:“过几天m基地的巡逻队会路过这边,我们先进m基地。” 毕竟现在了解的情况是研究院以活人作为实验品手段残忍,但m基地偌大一个存在,不可能所有高层都与研究院为伍。 该如何做,还是要先了解一下m基地内部的情况。 三天后,白绛伤势好转,正好这时m基地的巡逻队根据标识找到了这边。 赵志杰与他们交涉一番后,拿着一管血清回来对翘首以待的众人说:“走吧,我们可以搭他们的车去m基地。”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欣喜又兴奋的笑容。 一路上的生死危机,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经远去。 m基地近在咫尺。 赵志杰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他把手里的血清递给张晓宇:“拿去给你妹妹吧。” 张晓宇这几天一直在等血清,这会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张静薇昨天起就开始说感觉冷,这是病变的征兆。 他接到血清一刻不停的转身,刚走了两步赵志杰又叫住他,说:“还有,你的异能很强,到了m基地我会把你引荐给高层,你这两天再摸索一下。” 一切仿佛终于柳暗花明,张晓宇重重点头:“好,谢谢!” 看着他走进工厂,赵志杰才收了脸上的温和笑意,闪过一瞬间的冷漠。 再回头,他看向另一边的走来的姜予和白绛。 今早白绛身子好了些,就再度坐回了轮椅上,这会他自己吃力的推动轮子,跟在姜予身边向这边来。 看着姜予脸上与其余人欣喜激动的反应不同的冷淡与乏味,赵志杰眼里闪过些忌惮。 半个小时后,众人收拾完毕,打包上车。 姜予、白绛、张晓宇兄妹、赵婉婉五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车厢里还有两个士兵。 赵婉婉担惊受怕了那么几年,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此刻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同行的士兵安慰她:“妹子别怕,到了基地就安全了。” 倒是和传言中m基地友好安全的名声一致。 另一名士兵受过赵志杰的提醒要多留意姜予,就有意无意想跟她套话:“这位妹子,我听赵队长说你之前是个武术教练?之前在哪发展啊?” 姜予报了一个偏僻县城,士兵没听过,还想继续问她。 姜予干脆懒懒合上眼,说自己想休息,然后抱着臂假寐。 唯留那个士兵一脸尴尬,为了缓解尴尬,他把话转向白绛:“这位小兄弟呢?之前是做什么的?” 白绛的态度比姜予好多了,几乎有问必答:“h大的医学生。” 士兵略意外:“h大,高材生啊!” 白绛苦笑:“那都是以前了……” 一旁,赵婉婉瞥见姜予的漠然懒散模样,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不愧是强者,敢对m基地的人这样冷淡。 像她没有别的长处,只能讨好眼前的士兵,多了解了解m基地的情况,确保自己不会被m基地拒绝接纳。 姜予闭着眼,让048给她调了赵志杰那边的画面看。 赵志杰和孙虎在另一辆车上,除了他们外,车厢里还有很多生面孔,都是这只巡逻队的人。 其中一人坐在孙虎对面,言语平缓柔和:“你仔细回忆,你的异能是怎么觉醒的?” 这几天赵志杰也尝试问出孙虎他是怎么觉醒异能的,但每次一问到这个原本还算清醒的孙虎就痛苦得哀嚎颤抖,有两次还直接病变。 在心理学上,他这种情况属于经历严重打击后的应激反应。 于是现在赵志杰只能让异能与心理有关的人来对孙虎进行催眠。 他循循善诱,终于从孙虎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孙虎满眼呆滞,声音恍惚:“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 “他做了什么?” “他……他……”孙虎面露痛苦,再次浑身发颤,许久,才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句话:“他……挖出丧尸的大脑,然后,逼我,生……吃。” 纵使这些年在末世里走南闯北的几人,也为他描述的画面而心下不适。 “他长什么样子?”那人又问。 孙虎顺着他的提问尝试回想那个人的模样,忽的大脑像被人猛的刺穿,痛得失声尖叫一声:“啊!” 剧痛之下,他猛烈挣扎,极其牢固的绳索一时都有些松动。 一旁赵志杰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寒着脸抬手,孙虎身边的人于是又拿出一条绳索把他绑紧,然后往孙虎脸上强硬的套上面罩。 然后赵志杰与那个人商讨,这批人该怎么办。 那人说:“像以前一样处理就行。” 赵志杰说:“队伍里有个人,实力极佳。” “你之前说的那个女人?” “对。”赵志杰点点头,肯定道:“她的格斗能力和反应能力,都达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致,如果兵人实验品换成她,有很大可能会成功。” 【他们这是把注意打宿主你身上了?】听见他们的话,048有些紧张。 反应了一下,又觉得它应该为赵志杰他们紧张,毕竟自家宿主感觉好像更危险。 姜予没反应。 两天后,他们进入了m基地。 m基地建在a市,末世前这里就是顶繁荣的城市,他们一入城,就被眼前所见的繁荣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第54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7) 他们仿佛回到了末世前。 车窗外,高楼大厦下霓虹灯闪烁不息,繁华街道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人群里还能看见不少孩童追逐嬉闹,匆匆的行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安宁的微笑。 几乎所有人都衣着整洁步履轻松,甚至还能看见富家纨绔搂着美人调笑。 远方还有井然有序的军装部落列队巡逻,入眼所见之处,处处都和谐美好,真真满足了来前他们对m基地的所有幻想。 这一刻,队伍里的人险些落泪。 “哥,我们到了。”张静薇不知不觉间已经落泪,她抓着身畔哥哥的手满眼激动。 赵婉婉伏在车窗旁,玻璃倒映出她眼里的向往与期待。 其他人的脸上也洋溢着末世以来最真实的笑容。 唯有姜予。 白绛看着车窗外的世界出神,忽然想起来扭头想看姜予的反应。 令他意外的是,姜予美眸中依旧一片冷淡,仿佛对窗外的繁荣人间没有半点兴趣。 对面的士兵也留意到了姜予的反应,眼底闪过些异样。 十分钟后,巡逻队送他们到了暂时安顿外来者的公寓。 随后巡逻队带着昏迷的孙虎去研究院。 赵志杰留在这边负责安顿他们,公寓的工作人员熟练的为他们登记信息,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房卡。 “大家一路辛苦了,先去好好休息吧。应该很快会有人来给你们分配岗位,到时候大家好好加油。”赵志杰叮嘱了一句。 道谢之后,众人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自己的新住处。 赵志杰说完后,叫住张晓宇:“张晓宇,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张晓宇跟着赵志杰离开,余下的人满眼羡慕,小声嘀咕。 “真羡慕他,刚来就能搭上大人物了。” “毕竟他是个异能强者……” 人的欲望总是进步的,当活命的愿望得到实现,他们就会希望活得出人头地,因此无比羡慕有异能的张晓宇。 姜予没跟他们搭话,推着轮椅走进电梯。 到了自己的房门前,白绛对她笑笑:“我到了,你好好休息。” 目送姜予远去消失在拐角,白绛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自己残废的双腿上,自嘲的掀了掀唇。 他的眼里,有些许遗憾与落寞。 逃亡时,他们都是亡命人,因此不会彼此比较。 但现在他们到了m基地,不用担心朝不保夕,m基地的人会为他们安排岗位,这个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就和他们之前羡慕张晓宇刚来就被人赏识一样,姜予的能力路上众人有目共睹,未来她肯定也会在m基地得到不低的地位。 那个时候,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他,又该拿什么站在姜予身边呢? 许久,白绛缓缓呼出一口气,用房卡刷开房门,推动轮椅进去。 姜予到了楼层,拿到房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卡插进电表后,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 并不算豪华,但末世里,柔软的床与枕头就已经是奢侈的享受了。 姜予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床帘看向外面,透过玻璃窗看见夜幕里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繁华、热闹,就和末世前普通的一线城市一样。 但在这片城市以外的区域,却是一片漆黑荒凉至极。 m基地强大繁华,但也同样在末世里孤立无援。 这样声色犬马的繁华盛景,不知道又能持续多久。 看了一会,姜予走到床边,然后闭上眼躺了一会。 她的灵魂力已经达到了巅峰,不需要通过睡眠补充精力,于是像以往一样让048给它找部电影看。 048从善如流的掏出一部早就挑好的高分治愈片。 然后默了一下【宿主,在你这我好像就只是一个放映机?】 不用电影票和会员那种? 姜予略微扬唇,没有否认。 见048感觉受到挫败,她说:“你能调出来研究院那边的画面吗?” 048尝试了一下,然后沮丧道【不能,除了气运之子和宿主方圆百米内,其他画面系统都不能看。】 “能调到运之子那边吗?”姜予问。 【也不能,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并没有站在明面上,主系统也判断不出来他的身份。】048感觉自己好没用,想等着姜予像前两任宿主一样安慰它。 而姜予漫不经心的点头:“既然没什么用,那陪我看电影吧。” 048【……】 行吧行吧,宿主不嫌弃它已经挺不错了。 048认真观影。 这部片子不愧是高分佳作,讲述的是一个机器人被主人一家当做亲人,最后逐渐也被感化出机器人不该出现的亲情与爱情。 最后男主人死的时候,048自己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它想着它一个人工智能都能被感动得眼泪哗哗,姜予再怎么也该动动容了吧。 结果姜予依旧不为所动。 它问姜予:“宿主,你有什么感想吗?” 在姜予眼里,这就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影像,看到开头她就已经猜到结局了,压根没有共情。 所以面对048的提问,姜予只是看了一会自己脑海里的光源,客观评价:“你的代码可能出了点问题,有空去修一下。” 048【……】 【算了,你不懂。】它沧桑的叹口气,为仿佛丧失七情六欲的姜予感到同情。 情欲二字,即便是它一个人工智能都知道是世间最甜蜜痛苦的东西。 姜予却好像没有这东西,真可怜。 电影刚放完,公寓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房间里的座机,说晚餐已经放在她门口了,请她取用。 姜予走出门取了晚餐,出乎意料的丰富。 末世里食物稀缺,这里的晚餐却有新鲜的肉类和蔬菜,而且配料丰富口味极佳。 吃完饭后,姜予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喷出,对于逃亡挣扎的人来说,热水淋在身上是恍如前世的安逸与享受。 姜予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热水从头顶顺着脖颈发丝滑下曼妙的曲线。 她在腾腾雾气中仰头,逐渐放空自己的思维。 m基地的效率很快。 又或者说是因为末世里生产力毕竟不足,两天后一起进来的人就陆陆续续的被安排进到不同的岗位。 赵婉婉以前是护士,被安排在了基地的医院。 张晓宇进了基地的护卫军团,借他的光张静薇也进了军团负责文职工作,其他人多是根据特长安排工作。 到最后,只有几个人没有得到安排,其中就有姜予和白绛。 这几天基地医院的医生倒是过来给他们看过伤,已经断定了白绛的腿这辈子都不可能好了。 这天工作人员恭敬的给姜予送来一份异能药剂,说是赵志杰安排给她的,让她试试,出了结果他们再给她安排去处。 看得出来,他们对姜予相当重视。 毕竟一个还没觉醒异能就能打败孙虎的人,如果觉醒异能肯定会更加逆天。 在工作人员的目光中,姜予拿过药剂,然后关上了门。 按照常理,觉醒异能最短也需要一天一夜。 姜予知道自己现在这幅身体的极限,她体内的进阶版丧尸病毒已经足够了,这管药剂对她来说作用甚微。 于是简单思索后,她拿着药剂走到白绛房门前。 她敲了敲门。 里面许久才开门。 看见是她,白绛明显一愣:“怎么了?” 姜予抬手,引他看向自己手里的药剂。 然后,仿佛手里并不是末世里千金难求的异能药剂,随手就递给了他:“你用吧。” 药剂被塞入手中,白绛眸子一颤。 姜予好像不知道自己给出的东西意味着什么,站在门外不徐不疾道:“你应该比我更需要。” 这是实话。 可是…… 白绛张了张唇,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着药剂,眼里各种情绪交织着,好久才开口:“谢谢。” 如同那日姜予在夕阳下扛起他时一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晦涩,却多了些意味不明的触动。 姜予没再多留,转身就走。 白绛本来下意识想开口挽留她,姜予却已经走远了。 也罢。 白绛苦笑垂眸,看向手中的药剂。 如果他能拥有足够的实力,或许就能换姜予回眸了吧。 修长的手指微曲,逐渐握紧细长玻璃管。 白绛眼底,也多了些晦暗。 两天后,白绛的异能觉醒出了结果。 他的异能是治愈,能够控制细胞繁衍和组织痊愈的速度,这方面的异能目前他是第一个人。 虽然不是战斗方面的异能,但也有极大的用处,因此即便知道姜予把药剂给了他,赵志杰也没有多生气。 他还主动把白绛安排进了研究院。 众所周知,在m基地,研究院的地位超然一切,白绛可谓一步登天。 一瞬间他从之前的废物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原本公寓里对他不屑一顾的人都变得谄媚讨好。 大概只有姜予的态度从来没变过。 觉醒异能后,白绛第一个告诉的人是姜予。 房间里,姜予轻轻点头:“不错。” 白绛眼里也多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光彩,专注的看着她的侧颜说:“这下我能帮你了。” 姜予只道:“你先试试能不能治自己的腿。” 白绛微愣,然后笑着点头:“我刚刚看过了,用异能最多一个月就能修复组织,到时候就能站起来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站在姜予身边了。 赵志杰又让人送了一支药剂来,姜予留着没用,闭门看了一天电影,然后告诉赵志杰她觉醒的异能是自愈。 恐怖的个人实力加上自愈,姜予现在的实力在m基地都排的上号了。 赵志杰欣喜若狂,暗道自己这趟捡了不少宝贝。 张晓宇,白绛,姜予,一趟居然三个异能者!以前两趟才能勉强出一个! 接着向姜予提起一个比赛:“m基地每年都有一次异能大赛,第一名可以得到高层赏识,你正好赶上了,要不要试试?” 姜予想起来白绛之前遇到的老五。 他也是异能大赛的冠军之一。 姜予心里想着,面上答应下来:“我试试。” 于是赵志杰就去给她安排参赛名额,当晚号码牌就送到姜予房门外。 她是79号。 参赛的总共有300人。 别看m基地人多,但觉醒异能的而且还是攻击类的还是凤毛麟角。 在知道姜予要去参加那个异能大赛时,白绛微微皱眉,有些担忧:“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是当然会有的,毕竟不知道参赛的人的实力都到达什么地步,而姜予不能动用当前世界以外的力量,只能靠这具身体的力量。 但她没有退缩。 “确实,对他们来说会。”姜予语气疏懒。 那是顶尖强者才有的目空一切的傲然与轻蔑。 望着这样的姜予,白绛眼睛也微微一热。 一个星期后,异能大赛正式召开。 姜予的第一场比赛,也在第一天。 比赛的场地是一个露天运动场,四周高台坐满看客,像极了十七世纪的角斗场。 她的对手53号选手是火系异能,可以凭空燃起火焰并且发动攻击。 既然是异能大赛,比赛途中就不得使用冷热武器,只能依靠个人和异能。 看见自己的对手是个女人,53号眼里不免还是有些看轻,动手前,还轻蔑的说:“美女,你要不自己下去吧,我怕一会伤着你。” 姜予表情冷淡,没有回应。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53号也不停顿,瞬间燃起滔滔火焰扑向姜予。 却没想到火焰还未成型,随着身后忽的一寒,一股冰凉触感就贴上了他的脖颈。 原本气焰嚣张的火焰瞬间在空气中销匿,53号目光呆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子输了。 四周看客也愣了,他们甚至没有看见姜予是如何动的,她就忽然出现在了53号身后。 53号的实力虽然不算拔尖,但能瞬间秒杀他的也没有几个人,那几个还早就已经在基地出名了。 而这个名声不显的新人,却赢得如此轻松? 莫非,异能是速度? 短暂的愣神后,看台上一阵喝彩。 一时间,看客们兴趣盎然,纷纷打听起这个79号的来历。 第55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8) 冰凉的匕首抵在喉间,寒意顺着刀刃传遍全身,这一刻53号感觉如坠冰窖。 他也曾经与基地里的顶尖强者交过手,也曾在执行任务时一次次九死一生。 但唯独这一刻,明明看不见身后人的模样,明明她并没有显露太多实力,53号却本能的感到恐惧。 在身后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渺小的蜉蝣。 可是怎么可能。 53号大脑空白,嘴巴比自己的脑袋反应还快,抖着声线说:“我……我认输。” 随后,脖颈间的寒意远去。 等裁判判定79号获胜后,姜予毫不拖沓的收回匕首转身走出赛场。 虽然没有看到酣畅淋漓的异能比斗,但姜予一招碾压的战斗方式也让看客们一阵过瘾。 看台上掌声轰动。 姜予走到一排观众席白绛面前,脚步不停:“走吧。” 白绛本来是担心她受伤,所以准备每一场比赛都会跟她来。 这刻却意识到,姜予似乎并不需要他。 不管怎么说,姜予没事就好。 白绛于是微微扬唇,转动轮椅跟上去。 走出喧闹燥热的比赛场,场外一阵凉风袭面,将热闹的繁声挡在大门后。 回去的路上,姜予问白绛:“如何?查到什么没?” 白绛叹口气:“研究院把我分在研究血清的小组,还查不到什么。” 然后姜予没再说话,沉默的走着。 想要查出研究院的把柄,她就得想办法打入研究院。 现在白绛虽然进去的,但因为他毕竟是新人,研究院还防着他,短时间内白绛这是查不到什么。 所以姜予答应赵志杰来参加这个异能大赛,想像当年的老五一样进入研究院护卫队。 提到老五那群人…… 姜予略微蹙眉,觉得如果这群人还没死的话,倒是可以联合。 她从来都不自大,能利用的东西都不会放过。 这样想着,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道别之后,各自回房。 洗漱后躺在大床上,姜予合上眼,叫048【放部电影吧。】 m基地虽然设备齐全,但毕竟是末世,除了必要的广播设备,电影院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048已经习惯了每天给姜予找电影,这次它挑的是一部爱情电影,主题是女主救赎男主。 它观察了几天,总觉得白绛有时候看自家宿主的眼神算不上清白,或许两个人可以发展一段? 看什么电影姜予从来都不挑,048给什么她就看什么,这次也是静静的看。 等电影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 姜予没有困意,让048继续。 048感觉自家宿主看电影的频率太频繁了,一般看完一部都得回味一下吧,可几个世界以来她从来都不停下回味。 只要闲下来,要么发呆要么让它一部一部的放电影,像是逃避不去想什么一样。 而且姜予好像从来没在意过剧情如何,只要能占据她闲下来的时间就行。 所以这次048选了一部够看几百个小时的大自然纪录片。 果然,姜予只是顿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看。 第二天,白绛去研究院工作。 异能大赛张晓宇也参加了,也赢了第一场,加上姜予,自己带回来的人有两个晋级,赵志杰挺高兴的,大方的请他们吃饭,顺便帮他们分析一下第二场比赛的对手。 地点定在一个高档餐厅,在末世里m基地居然还有这样精致的享受,张晓宇脸上全是震惊。 餐厅里客人挺多的,要么满身贵气要么气质不俗。 等菜的空档,赵志杰给他们介绍了隔壁几桌的客人。 “那位是m基地二把手的小儿子,他旁边的女人是末世前的国际明星。” “那位是现在基地里排前十的异能强者,铁牙,如果你们能赢了他,肯定能获得高层赏识。” “咦……”赵志杰看见一个人,忽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再开口时,语气尊敬:“那边走进来的,领头的叫龙涵,前任研究院院长,现在已经退休了,血清和药剂的研究都是他主导的。” 顺着赵志杰的视线看去,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在几名黑衣保镖的拥护下走进来。 老者白发苍苍,鼻梁上还挂着老花眼镜,看上去慈爱祥和。 龙涵这个级别的人物,当然不可能像他们一样在一楼就餐,很快就有侍者引着他们上楼进包厢。 赵志杰也很难接触到龙涵这样的大人物,目送几人上楼后,他见姜予二人也注视着那边,以为他们也是出于尊敬,于是笑了笑说:“放心,如果你们能在比赛里拿到好名次,我可以把你们引荐给我的上司,然后你们好好干,也是有机会接触这种大人物的。” 张晓宇确实被他画的大饼给圈住了,脸上难掩的激动与期待。 姜予垂眸,端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 脑海里,逐渐勾画出龙涵的模样。 “048……”她默默问:“能给龙涵那边的画面吗?” 一百米内指定人物的画面,048还是可以调到的。 它也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会遇到那么大的鱼,赶紧调出面板【好了。】 画面里,一名黑衣保镖恭敬的拉开座椅给龙涵坐下。 关上门,面目和蔼的老人浑浊的眸中聚起与平时不一样的暗色。 他望向饭桌另一边的男人,开口,声音苍老迟缓:“钟先生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和我这个闲人一起吃饭?” 餐桌另一边的男人一身唐装,端然坐在那,等龙涵说完话,缓声道:“龙老先生折煞我了,论忙我可忙不过您,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整个基地可都系在您手里呢。” 眼前的男人,赫然就是m基地现任总舵手,钟若磐。 如姜予所料,m基地作为末世里的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一言堂,高层彼此间都有牵扯芥蒂。 钟若磐的话龙涵没否认,他老神在在的往座椅一靠:“说吧,找老头子我什么事?” “前些天,我的人带回来了一个有趣的人。”钟若磐说着,抬手,几名黑衣人从隔壁房间推出来一个铁笼。 铁笼中的,俨然就是之前被赵志杰和巡逻队带走的孙虎。 此时的孙虎已经和当初大相庭径,当时他即便病变,也会有一半的清醒时间。 现在的孙虎,却已经看不出半点正常人的模样,瞳孔已经被青白完全取代,血管静脉都是黑色。 他们用手段控制了孙虎,使他保持虚弱,此刻软软伏在铁笼里,脸上仍旧狰狞凶狠。 “一个普通丧尸而已,有什么有趣的。”龙涵只看了一眼,常年与病毒打交道的他就判断出这个人已经完全病变。 “现在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丧尸而已,但有趣的是,他的病变不像基地所了解的所有案例。”钟若磐看着笼子里的人,语气略微沉了些:“而且,他进基地时还没有完全病变,但血清对他没有半点作用。” 现在m基地的血清都是研究院研究的,提起病毒和血清没有人比龙涵更懂。 因此他也更懂这个丧尸病毒的遗传有多么霸道稳定,根本不存在变异的可能,哪怕是个体变异都不可能出现。 钟若盘一说完,龙涵就立马坐直了些,定定看他:“你确定?” 钟若磐道:“不仅如此,我还做过实验,让他感染别人,感染后的人都出现同样的情况,病变周期长,目前基地掌握的几代血清都不起效……而且通过吸食丧尸大脑,感染后的人各方面身体素质还会变强。我们把这种病毒命名为二代丧尸病毒。” 他的叙述让龙涵心里一个咯噔,能够得出如此可怕的结论,可见钟若磐实验的手段也是十分血腥。 但龙涵同样不是什么好人,此刻最先关心的是这种病毒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现在病变的丧尸又有多少。 研究院就是靠血清和药剂坐稳的地位,如果现在对二代丧尸血清失去了作用,之前再多风光都没用了。 因此龙涵语气严肃:“这只丧尸,我要带回研究院。” 钟若磐本来就是想让他接手此事,虽然他和研究院利益不合,但如果研究院影响力没了,m基地也会受到打击。 于是,他点点头:“那辛苦龙老了……菜来了,咱一起吃吧。把这个带下去。” 钟若磐这边的人把铁笼推到龙涵保镖那边,然后两方人都退回隔壁房间。 两个人面和心不和的用餐。 另一边,姜予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现在除了传统病毒和她的新病毒,还多出来了一个b型病毒。 那这个b病毒的存在是人为还是偶然? 孙虎口中逼他吃大脑的人又是谁? 这个世界,疑团重重。 这边,赵志杰点的菜也基本上齐了。 他率先端起酒杯:“那就预祝接下来你们都能大获全胜。” 可能赵志杰的嘴开过光,姜予的第二场比赛就对上了在餐厅有一面之缘的铁牙。 看到她抽到的号码时,白绛满眼担忧。 即便是他刚刚来m基地,也听过铁牙的大名,他道:“在m基地的所有异能强者中,能赢过铁牙的不过五指之数。” “是么?”闻言,姜予抬眸看向远处观众席上,一脸坦然淡定的铁牙,开口,语调轻松:“那可能今天就要多一个了。” 半个小时后,轮到姜予上场。 赛场对面,铁牙上场时还在与朋友约晚上去哪喝酒,压根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裁判吹响哨子后,姜予率先动了。 一双长腿迈出残影,高高扎起的马尾在快速的移动中发丝飞扬,姜予双手握着刚刚到手的蝴蝶刀,迅速拉近距离。 她的速度之快确实是铁牙生平仅见,而且以他眼力之狠也能看出姜予甚至还没用异能,于是收了轻视之心,拿出真实力。 他的异能是雷,和张晓宇一样,但威力甩了张晓宇不止十八条街。 一个响指落下,场地中就是一阵雷鸣电光,随后狂虐的电网雷光落在姜予前行的道路上。 姜予眼睛一眯,以极快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柔软度避开前方的丝丝雷霆。 一息间,姜予就已经冲到铁牙面前。 她抬手,指尖寒光流转,刀刃以凌厉的角度劈向铁牙的面门。 铁牙也是格斗经验不差,虽然意外姜予能够冲破他的雷电防御,但很快就凭借格斗本能接住她的攻击。 顺便发动异能随时给姜予的攻击添堵。 于是一场比赛就被二人变成了近身格斗,两个人你来我往,动作间还有电光雷霆闪动,看起来比上一场水火异能相斗还要酣畅淋漓。 周围看客们原本对姜予不抱希望,毕竟铁牙成名多年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姑娘,但两个人瞬息间已经交手了不下百招,却还没有结束比斗。 “这个79号那么厉害的吗?跟铁牙能打那么久?” “而且她好像还没用异能?” 铁牙虽然有雷电护体,但到底比不上之前的孙虎身体石化,交了几招下来身上挂了不少彩。 而姜予,在这样高强度的攻击下,却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气息也很平和。 铁牙心中逐渐凝重,最后变成了丝丝后怕。 这真的是人能够达到的水平吗? 十几分钟后,铁牙彻底被压在下风,最后在姜予的攻击下,他失足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姜予的刀刃已经抵在铁牙眉心。 “你输了。”女人居高临下,声音冷冽。 真奇怪,明明铁牙的外表看起来更加剽悍健壮,可在这个比他清瘦那么多的女人面前,气势却弱了不止一点。 女人身上笼罩着一身冷气,那是不用靠近都能感觉到的极致冷漠。 满场注视中,她傲然站着,整个人也恍如一把开锋的利剑。 强大又冷漠。 铁牙仍然是懵的。 周围的看客也懵了,没想到他们押宝看好的铁牙居然会输。 裁判两秒之后才回过神:“79号对213号,79号胜!” 等他说完,姜予放下手,没再看一眼眼前的铁牙,转身就往场外走。 仿佛赢了铁牙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件小事。 一瞬间,全场忽然回过神,然后掌声与欢呼声雷动。 第56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19) 赢了铁牙之后,姜予一夜成名,也变成了夺冠的热门选手。 异能大赛设有赌盘,在铁牙输后,许多的人买了姜予赢。 当晚,赵志杰就来找姜予,对她的获胜表示祝贺,同时也拉拢她投靠自己所属的势力。 m基地里的利益争斗比末世前还要剧烈,各方人马都铆足了劲拉拢人才壮大势力。 面对赵志杰的拉拢,姜予只是冷淡的表示自己会考虑。 若是常人如此,是不识抬举。 但当一个人有了能够与傲气相匹配的实力,再冷淡赵志杰也只能好言好语的哄着。 比如姜予这种。 等姜予第三场比赛时,尚未入场,就已经有几个人围过来给她递名片,试图拉拢这个目前还没有站队的陌生强者。 名片姜予一一接下,但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想要拉拢人才,总得付出点东西。 各方势力观望着,想看姜予的实力够不够他们拿出丰厚的筹码。 第三场比赛,姜予的对手是一个木系异能的年轻男人。 还没等对方的攻击成型,姜予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当冰凉的刀刃贴上脖颈,裁判高喊完“79号胜”,对面才回过神,一脸不服。 “不算,你这是偷袭!如果让我的攻击成型,你根本不可能赢!” 姜予原本已经准备走出场了,听见这人的话,带着点兴趣的回眸,第一次正视眼前人的模样。 很年轻,一脸朝气,应该二十岁左右,放在末世前应该正在读书,末世后应该也被保护得很好,难怪会如此天真。 见姜予打量自己,男人上前一步说:“我们重比一次。” 姜予还没说话,一旁的裁判为难的开口:“高少,这不合规矩。” “刚才的结果不变,我就是想证明我比她强!”男人微微抬高了声音,向姜予微微一抬下巴:“你敢比吗?” 姜予当然敢。 但没必要。 她看着对面无知又骄傲的少年,不带情绪的开口:“生死决斗上,别人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你要比,可以。” 她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匕首翻转出漂亮凌厉的弧度。 她静静看着那人,启唇,声线冰凉:“用命来赌。” 她的眼神冷漠平静,像冰封千里的冰原,却又在冰冷的冰雪下汹涌着深不见底的波涛。 高阳末世前后一直被家里人保护得极好,从未见过真正的亡命之徒和极恶之人,因此这会蓦然对上她的眼神,一时间仿佛寒风入骨,忘记了言语。 好一会,他才鼓足勇气:“好啊,比就比!” 反正旁边还有他爹手下的众多高手,数量上就已经赢了,就算输了也不可能死在姜予手上。 高阳说完,就开始准备异能攻击。 他刚刚吃过亏,所以这一次准备得很迅速,出乎意料的,对吗姜予没有打断他。 直到攻击成型,高阳嘴角刚刚勾出一抹笑,喉间再度抵上了一个冰凉的触感。 “你又输了。”身侧,姜予的声音冷漠至极。 匕首贴着高阳的脖颈逐渐用力,脖颈间一阵刺痛。 高阳后知后觉感到恐惧,这时看台上负责保护他的人纷纷站起来,顾忌姜予控制了高阳不敢出手,呵道:“住手! 手下,男人的身体微微僵硬。 姜予于是偏头轻笑:“回去吧年轻人,我不玩过家家。” 她连笑都带着索然和乏味,没有多余的讥笑和轻蔑,是居高临下所以不屑一顾。 姜予说完,不再停留,撤下匕首转身离开赛场。 也不知道,在她走后,那姓高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 清澈的眼睛里,输后的不甘逐渐退散,反而是认知到什么后的恍然,同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慕。 白绛在观众席,倒是将一切收在眼底。 他眉头逐渐皱起,在发觉姜予没有回头后,眉头舒展了些,不过眸子依旧晦暗。 第四场比赛,姜予刚刚入场,就注意到现场气氛有些奇怪,她抬眼看了一圈,看见观看台上有人拉着巨大的横幅“79号必胜”。 横幅下,昨天的手下败将高阳甚至夸张的举着喇叭大喊:“79号加油!79号必胜!” 姜予:“……” 第一排的白绛:“……” 对比设备夸张的高阳,白绛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得不太合格。 048默了片刻,对姜予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宿主,又收获一个小弟。】 姜予移开眼,不想再看高阳夸张的表演。 第四场,也是碾压式胜利。 她依旧是单独凭靠身手打败对手。 裁判刚刚宣布比赛结束,观众席上高阳最先带着人夸张的欢呼喝彩,跟个追星的脑残粉似的。 别人的目光高阳并不在意,他想得很简单。 输给姜予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就改个策略,让别人觉得姜予很强,这样他输了也不丢人。 之后,姜予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赢到总决赛。 作为她的头号“迷弟”,高阳准备的横幅拉拉队一次比一次夸张,从“79号必胜”到“又美又强”再到“不败女神”,某种意义上姜予的名声已经发展到了极致。 饶是姜予懒怠的性子,都忍不住抓到高阳警告了一番:“别再玩那些花样了!” 高阳顶着刚刚被她揍出来的熊猫眼,积极认错:“好的女神。” 第二天,鼻青脸肿的高阳带着人抗着led灯,红色的方块字体轮番滚动“末世里的天使”。 看到这一幕,姜予眼神冰凉。 曾经落败在她手上的异能者们,也觉得“魔鬼”这个词更适合姜予。 总之就在高阳这奇葩的营销下,姜予打进了总决赛,名气比任何人都大。 最后的对手,是连任两届第一的龙莫。 这下换高阳迷糊了,合着姜予还真强到这个地步了啊。 在总决赛前几天,白绛找到了研究院暗地里的另一个实验室。 就在之前他们车轮被扎的无人区附近。 而且他也打听到,在赵志杰带他们进入m基地的前几天,一个任务小组在那片沙漠出了意外。 老五那几个人应该是自己逃脱了。 m基地研究院太庞大了,以一人之力,短时间内很难颠覆,所以姜予想联合老五这些人。 目前最当先的事,还是异能大赛。 总决赛前夕,有人找到姜予,表示有人要见她。 跟着那人来到上次的餐厅,姜予走进包厢,在落地窗前看见白发苍苍的龙涵。 “姜小姐,请坐。”龙涵此刻看上去和蔼慈祥,若不是知道他现在依旧牢牢掌控研究院,一般人怕真的要被这表象骗过去。 姜予装作诧异的模样:“龙老先生?” 龙涵引她坐下,问:“你知道我?” 姜予顺势坐下,不带感情的恭维:“龙老先生研发血清拯救全人类,谁会不知道。” “都过去了……”龙涵早就了解过姜予性子,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和气的说:“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还有无限可能。” 等人上菜的时候,龙涵问她:“姜小姐明天就是总决赛了,心情如何?” 姜予简单回应:“还行。” 然后龙涵又问了她一些琐事,姜予半真半假的答完,菜也上齐了。 吃饭时,姜予主动问:“龙老先生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龙涵就等着她问,顺势道:“姜小姐刚刚来m基地,可能还不知道一些故事。” 姜予心里有想法,面上装作茫然:“什么?” 龙涵悠悠叹口气,然后说:“m基地本来是全人类最后的家园,成立初衷就是团结幸存者,但最近,大家逐渐背离了初衷。” 姜予静静看这老头忽悠。 “你可知道,异能大赛的意义又是什么?”龙涵问她。 姜予答:“交流异能,选拔强者。” “不止如此……”龙涵故作高深的摇摇头,老气的说:“更重要的目的,是带给人们希望。” 那么多强大的异能者进行比赛,让人们看见m基地强者的实力,增加他们对抗末世的信心,这才是m基地的目的。 但是最近几年,m基地的高层违背了初衷,反而更加在意利益地位,彼此争斗。 龙涵作为“一心拯救人类”的老人,实在不忍心看着m基地堕落。 所以,龙涵找到姜予,是想让姜予改变这个局面。 换个说法,他希望姜予接受钟若磐那边的拉拢,然后为自己做事,上演无间道。 在他看来,姜予神秘、强大、年轻,光年轻这一点,就注定她会和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热血。 只要拿出拯救人类这套说辞,再冷漠的人也会产生动容。 听出这老头的算盘,姜予只是沉默片刻,然后伪装出隐忍激动的模样:“我愿意听老先生的安排。” “你是好孩子。”龙涵老泪盈眶,扶起她感动的说:“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在,基地一定会变成真正的救赎之地。” 一老一小两个人脸上都是一个比一个真诚的动容,但两个人却同时心里冷漠的想着:真好骗。 第二天,总决赛赛场上,姜予和龙莫冷然对视。 周围看台人挨人挤满了所落脚点,醒目处高阳带人举着巨型横幅卖力的喊“79号必胜”。 昨晚龙涵承诺过,他会让龙莫输给姜予。 因此这一场比赛,表演的成分居多。 龙莫是明面上研究院的最强战力,姜予有意试探他的实力,没有直接结束战斗,有意逼着龙莫拿出真正的实力。 但龙莫表现的还是和之前一样。 直到他落败,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个79号太强了而已。 但姜予看得出龙莫并没有用出真正的实力。 龙涵宁愿让出一个冠军名头,也不想让龙莫的真正实力暴露在人前,说明龙莫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一场战斗后,台上只有姜予站着。 裁判好久才反应过来吹哨判定胜负。 周围看客也惊讶了一瞬。 实在没有想到龙莫居然会输,但一想到姜予那近乎碾压的可怕实力,又觉得龙莫输也正常。 居然真的有人,不用出异能也能强大至此。 一时间,他们再次意识到了姜予的强大。 对高阳,原本以为这个小少爷是哗众取宠,现在不得不承认原来他才是最有眼光的人。 按常理,姜予成为大赛魁首后可以自己择人组建一个在编行动小组,也可以选择进入研究院护卫队担任队长。 姜予选择了前者,给自己的小组命名眠狼。 然后在钟若磐手下的人来招揽姜予时,姜予毫不犹豫的加入旗下,让那人都一惊,以为是她早就向往钟若磐手下,颇为自得。 在挑选小组成员的时候,姜予首先指定的是高阳,然后是张晓宇。 目前m基地总共有十二个行动小组,行动小组无论地位还是待遇都在基地处于优先,原本高阳就是想进行动小组,但在姜予手下他瘆得慌。 张晓宇比较倒霉,大赛里第二局就遇到一个成名多年的强者,早早就被淘汰,现在被她选进行动组,还有些意外。 然后通过048的系统筛选,姜予又选出了几个并不怎么出名的异能者。 眠狼小组,正式成立。 任务小组编属m基地,可以领取各个单位下发的任务,一开始,姜予选了些简单的护送资源任务。 为了保证资源和供给,m基地在管辖范围外还驻守了一些矿场和分基地,平时需要任务小组往返运送一些东西。 有048规划路线,前几次任务都很顺利,偶尔不得不对上丧尸群,小组成员倒是有惊无险的甩开了。 有几次,几个人险些走不了,还是姜予出手救下。 加上人本性慕强,很快小组成员就对姜予打心里信服了。 这样过了两个月,姜予才开始接那片无人区的任务。 从基地出发,卡车行驶了两天,夜里就地修整,组员们生火烧水,姜予则看向远方那熟悉的土楼。 姜予视线停留处,一楼窗格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闪过。 然后姜予说自己出去一趟,回来时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正是之前被她留在沙漠里的豆子。 第57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0) 见姜予带了个小孩回来,四名组员都很好奇。 高阳最先问:“老大,你从哪找来的小孩啊?他父母呢?” 说着,他自然的伸手想捏捏豆子的小脸,被豆子灵巧的避开了。 豆子不给他摸,高阳就非要摸一下,仗着自己人高手长把豆子逮过来,对着脸上故意掐了一把:“躲什么啊,叫声哥哥听。” 另外几个人也围过来想逗逗他。 末世之后,幸存的人类太少了。 尤其是这样几乎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小孩,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姜予说:“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她冷淡的看着他们逗弄豆子,小孩脸上倒是生出来灵动的不耐,却因为姜予的命令不敢反抗。 否则他们会发现,这个身高刚刚到他们腰的小孩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他们强。 也是这段时间豆子身上变化太大,身上的伤几乎全愈合了,瞳孔也变成了黑色,任谁看去都是一个健康的小孩,不会往丧尸那方面想。 唯一的缺点是,依旧不会说话。 高阳几人很快就发现了豆子不会说话,再联系姜予说的豆子父母都不在了,心中越发怜悯。 看着豆子,组员中唯一的女孩孙芽恍惚中想起自己失踪的小弟,于是看豆子的眼神越发温柔:“我先带他洗个澡吧,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然后孙芽伸手想牵豆子,豆子扭头看了眼姜予,才勉强搭上孙芽的手。 “我也去。”另一个组员秦浩跟着说。 目送孙芽带着向小孩河流的方向走去,余下几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路程。 张晓宇展开地图,手指在一个点上停顿:“照这样的行程走下去,还要走一个月我们才能到y基地。” 这次他们小组的任务,是给y基地运送一批血清。 这是眠狼行动小组距离基地最远的一次任务,往返需要将近两个月,他们带的物资有限,因此必须时时刻刻确认行动计划。 尤其,这片沙漠属于无人区,以往m基地很多队伍都在这片地方失联,他们更加需要谨慎。 姜予让048展开地图,在方圆百里内,看见了048标注的三个红点。 【这些都是活人聚集的地方,我猜应该是研究院私底下研究人体实验的地方,或者是幸存者聚集地。】 脑海中的虚拟地图与张晓宇展开的纸质地图重合,姜予看了片刻,伸手。 白皙修长的食指点在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随后沿着地图上的某条路线迁移:“我们走这条路。” 几名组员看着她划的路线,张晓宇微微皱眉:“不走主道吗?” 姜予划的路线并不是末世前政府划的主道,反而是很偏僻的一条路,虽然这缩短了他们的路程,但还是偏僻得让人心里不安。 面对他的迟疑,姜予语气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就走这条。” 之前几次外出任务,凭借048规划的路线,他们避开过几次丧尸潮,因此组员们对姜予的判断都很信任。 因此此时很快就接受了她的安排。 没一会,孙芽他们带着豆子走回来。 洗干净的豆子看上去可爱无害,换上一套有些大的衣服后,越发衬得他乖巧可爱。 孙芽母爱泛滥,看豆子的眼神柔得能出水了。 傍晚大家坐在篝火边吃晚饭,豆子终于表现了一次小孩子的任性和不懂事。 起因是孙芽给了他一盒巧克力,想着小孩都喜欢吃甜食,却没想到豆子只尝了一口,就拉着脸“呸呸呸”的吐了,甚至还把手里剩下的小半盒也嫌恶的扔在地上。 不能怪豆子没礼貌,他从被姜予感染后再度生出意识也才几个月,这几个月又都一个人在沙漠里生活。 一开始姜予在的时候管着他不准他吃生肉,压着他吃了好几天又干又没有味道的压缩饼干,后来被留在沙漠之后他就想吃什么吃什么,现在根本不习惯人类的食物。 末世里生产资源紧张,能满足温饱需求就已经不错了,这些巧克力还是孙芽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平时都不舍得多吃,没想到今天就被豆子糟蹋了那么多。 孙芽看着心里滴血啊,可面对这肖似自己失踪小弟的豆子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能迅速捡起来散落的巧克力,想着吹吹还能吃。 捡完巧克力,孙芽继续劝豆子吃东西:“巧克力不喜欢吗?那小饼干呢?小饼干吃吗?” 她撕了一包饼干递到豆子嘴边。 这饼干让豆子想起来了曾经被姜予逼着吃饼干的憋屈日子,他更加不耐烦的打开孙芽的手,饼干落在地上,豆子还臭着脸想上前踩两脚。 小腿都已经高高抬起了,他却忽然听到姜予的声音:“豆子。” 冷漠的,带着丝丝警告。 小孩嘴角一撇,气呼呼的坐回地上暗自生闷气。 孙芽原本也有些生气,看他这样子反而有些想笑,想着也不是什么事,就想帮豆子说说话:“他不喜欢吃这些啊……那我再去拿两个肉罐头。” “不用……”姜予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饼干。 饼干还装在包装袋里,没有沾到太多沙子,还是能继续吃的。 然后她拿着饼干走到豆子面前蹲下,然后抬起手把饼干往豆子面前一递,言简意赅:“吃。” 豆子扭头向另一边,不看她。 “不吃就饿着,别想自己出去找吃的。”姜予冷冷道,然后站起来,自己吃了这包饼干。 吃完,她对孙芽说:“肉罐头先别给他,他这两天要么饿着要么吃饼干。” 姜予好像特别会让小孩不高兴,但这次她是为了纠正豆子的坏习惯,因此048也没多嘴劝,也知道自己劝了也没什么用。 只有孙芽瞥眼豆子,有些心软:“不太好吧……小孩子挑食也没什么大事……” 姜予不为所动:“不能惯着。” 豆子是个新型丧尸,即使经过姜予感染,骨子里的本能还是攻击和杀戮,这几个月还是在她的严肃要求下才忍着不吃人肉。 既然二次感染后会产生意识,姜予就希望自己的丧尸能够进化到更高的级别,起码要学会自制。 不会自制,和原本的丧尸也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众人出发。 他们此行开了两辆越野车,加豆子一个小孩也不拥挤。 豆子第一天依旧不吃饼干,又敬畏姜予不敢伤害小组里的成员,第二天他就饿了。 饿了之后,小孩无师自通夜里去偷吃。 趁着守夜的高阳没注意,他爬上装食物的那辆车,然后在一堆食物里挑挑拣拣了半天。 最后顾忌姜予的警告,他不情不愿的丢了手边的肉罐头,勉强拿了一包饼干咬的嘎吱响。 姜予通过系统面板看见这一幕,满意了些。 确认了她的病毒的进化方向是可喜的,姜予才放心让这种病毒传播取代原本的病毒。 研究院太庞大了,她需要尽可能多多的力量。 豆子白天依旧对组员们给的饼干不屑一顾,然后每晚都偷偷去偷吃饼干,因为怕姜予,他又很乖的没有动那些罐头。 偷吃的第二天晚上其他人就发现了,不过他们觉得豆子这只吃饼干的行为还挺可爱的,也就没有点破。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们距离048标注的研究院监狱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路上的丧尸越来越多,多到组员们也发现了不对劲,这边可是无人区,但看这丧尸的数目分明比得上一个小镇了。 而且看这些丧尸的模样,世界各地的人种都有,不可能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到这里的。 他们发现了不对劲,第一反应是改道。 在击退一小波丧尸后,两辆车原地停下商量对策。 “不能往前走了,这里的丧尸太多了!” 相比担忧,高阳更多是疑惑:“这里怎么那么多而且哪个人种都有啊,不是无人区吗?” 经他一提,其他人也发现了这点。 那么多丧尸从世界各地游荡到这里,要么就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把丧尸投放在这里! 可,什么人又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们隐约觉察到了末世里的阴谋一角,下意识恐惧前方的未知,高阳弱弱提议:“要不我们改道吧……” 一时几人都没说话。 片刻后,姜予轻嗤一声:“怕了?” 能不怕吗! 高阳劝道:“老大我知道您艺高人胆大,但是前面丧尸那么多,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保证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啊!要不这样,我们回去向上级汇报,等他们派军队来查怎么样?” “如果上面的人来查,你们可能就看不见真相了。”姜予的视线在另外几个人身上扫过,缓慢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人,说不定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呢。” 她的语调不急不慢,仿佛早就知道前面有什么。 其他人的心里却生出了惊涛骇浪。 孙芽脸上的神情变化是最明显的,她几乎失了神:“老大你的意思是,我弟弟的失踪和前面的东西有关?” 眠狼小组的成员都是048精心挑选的。 在m基地上千名异能者中,总有几名的亲朋被研究院选中成为实验品。 比如孙芽,她的弟弟在两年前被研究院的人带走。 比如秦浩,他的未婚妻也是被研究院选中成为实验品。 之前末世时时刻刻都在分别走散,他们以为亲朋是意外,没人敢往基地方面想,只能徒劳的寻找。 此刻姜予几乎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他们想要的真相就在前方。 为了寻找弟弟和爱人,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孙芽和秦浩都愿意走上一遭。 于是他们面容坚定,先后说:“我愿意继续前进。” 高阳对姜予心服口服,眼下迟疑片刻后,也支持她的决定。 只剩张晓宇面色略差,少数服从多数。 “前面那么危险,豆子就留在这吧,再留一个人守着车和血清。”孙芽提议道。 姜予点点头,看向张晓宇:“你留下。” 张晓宇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然后他们将大部分物资和血清都转移到另一辆车上,然后开着腾出来的车继续前行。 看着四个人的车远去,张晓宇在原地犹豫片刻,最后皱着眉想去拿车上的卫星电话。 在他转身的空档,旁边的豆子忽的抬头,然后以极快的速递扑到他身上,从兜里拿出一只试管,扎进张晓宇的脖颈。 “死孩子!”张晓宇吃痛的想推开他,却发现这个小孩的力量居然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大。 他一时间推不开,几秒后,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弱。 几分钟后,豆子再站起来时,张晓宇已经闭上眼睛没有意识了。 豆子把昏厥中的张晓宇抬上车,关上车门,做完一切后看着昏迷中的张晓宇,郁闷的吃了一块面包,然后看向姜予几人离开的方向。 前方,看见豆子做完了一切后,姜予关闭了系统面板。 她抬眼,看见后视镜中其他三人都是一脸凝重。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后,前面的丧尸数目越来越多。 一眼看去几乎有近百只。 前面的路也变得狭窄难行,想继续往前只能下车走了。 “下车。”姜予道,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孙芽和秦浩几乎毫不犹豫的跟着她下车。 余下的高阳只能苦着脸叹口气,安慰自己他是在做一件可能很伟大的事,打够了气才下车。 他们一下车,附近的丧尸就围了过来。 几个人从来没有面对过那么多的丧尸,但想往前就不能退缩,都咬着牙上。 打着打着,身后突然什么东西猛的窜了出去。 眼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猛的窜了出去,凶狠的咬上一个丧尸的腰,他们都惊了一下。 孙芽发动异能打退一只冲过来的丧尸,看见豆子那边心脏都吓停了,大喊:“豆子回来!” 那个被豆子咬住的丧尸晃了一下,想甩开豆子却甩不动,两秒后原地僵住不动了,瞳孔由青黑变作清白。 豆子甩开他,去扑咬下一个丧尸。 孙芽担忧的想拉住豆子,被秦浩叫住:“他好像不一样……” 在攻击这些丧尸时,豆子无论速度还是力量看起来都远远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而且,被豆子咬过的丧尸就发颤不动了,几分钟后又好像变了什么,扭头去攻击其他的丧尸。 那效果,比他们这些成年人都要明显。 随着被豆子改变的丧尸越来越多,他们的压力逐渐减小。 第58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1) 片刻后,战局逆转。 当越来越多的丧尸被豆子感染,转而去攻击其他的丧尸后,他们的压力逐渐减轻。 到最后,他们几乎是呆愣的看着两边丧尸疯狂的相互撕咬,场面极其血腥。 看着身材瘦小的豆子勇猛的带领他的诸多丧尸小弟势不可挡的反扑,孙芽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可思议……”秦浩则扭头看向了后方早就已经停手的姜予。 豆子是她带来的,此刻看见豆子的表现,姜予脸上也没有半点意外的表情。 她知道豆子的不寻常,甚至极有可能这不寻常与她有关。 从前他们对姜予只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今天却第一次产生了丝丝恐惧。 姜予,到底是什么人?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概十分钟后,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还能站着的丧尸都低垂着头,没有再对孙芽等人发动攻击,像电力耗尽的玩偶一样安静。 豆子嫌恶的擦手上身上粘上的丧尸血液,擦干净一些后,他蹦蹦跳跳的跑到孙芽面前,伸手向她索要什么。 到饭点了,他饿了。 忽略他身上的血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天真懵懂。 而孙芽久久没有回神。 等她反应过来豆子是想要饼干后,她僵硬的从兜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豆子。 豆子接过,跑到一边撕开饼干味同嚼蜡的吃着。 他旁边有个大个子丧尸,听见塑料袋被撕开时的响动,眼神空洞的向他这边凑过来。 豆子恶狠狠的扭头瞪过去,那丧尸便又茫然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看见这一幕,几个人才后知后觉的回神。 这些丧尸,似乎变得听话了?好像还挺乖? 他们刚刚这样想,不远处一阵声音响起,又是好几只丧尸向这边摸索过来。 不等他们动作,方才还安静站立眼神空洞的诸多丧尸像被启动了什么开关,猛的向那边冲去。 几十只丧尸,就将那几只丧尸团团围住,撕咬分食。 他们默默收回“乖”这个想法。 依旧凶残。 然后,看姜予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她是用什么方法,居然能够控制住这些丧尸的? 姜予现在不想浪费时间解答他们的疑惑,她看向前方被荆棘占领的小路,淡淡道:“走吧。” 几人放轻脚步向前方走去,穿越长长的荆棘森林,一栋水泥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时已经入夜,一二层建筑窗口有暖黄灯光,三四楼却一片漆黑。 建筑外三米都有钢丝铁网,用来防止丧尸靠近,围墙内,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这会外面那些丧尸怎么安静了?” “大概是累了吧,也可能是有人倒霉遇到他们了。” 四人敛息噤声,视线穿过铁网围墙看向院内的情形。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四层建筑,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现在三个身穿警卫服的人在门边站岗,正开小差闲聊。 其中一人继续说:“算算日子,明天补给应该就来了吧?好久没吃肉了,有些馋。” 另一人仿佛在回味什么,舔舔嘴唇说:“想吃肉还不简单?每次送来的实验品都是肉,只要你敢吃,能吃到吐。” 闻言,起先说话的人一脸反胃:“别说了……” 那人斜眼看他,笑着说:“真的,你试一次就知道了。” 孙芽几人异能觉醒后五感发达,加上二人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是以他们可以清晰的听清两个人的对话。 于是,三人的脸上都一副嫌恶与愤怒的表情。 末世里法规崩坏,但再怎么样人类也不能吃同类的肉吧,那样与那些丧尸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 想到某个可能,孙芽后背发寒。 丧尸不会伪装,人们会对他们防备。 但身为人类的他们会伪装,可以轻松的对同类出手。 末世里,像他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 姜予将几人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心想可以了,给豆子打了个手势。 与此同时,她默不作声的给手枪上膛。 豆子得到她的指示,扭头向另一边的灌木林里跑去,几息间就消失在几人眼前。 见姜予打了个准备动手的手势,孙芽三人面面相觑,也准备起自己的异能和武器。 两分钟后,一二楼的灯光忽的全部熄灭。 大门边站岗的两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其中一个人习以为常的骂了一句:“妈的,怎么又断电,这个月第三次了。” 另一人道:“荒郊野外破事多,什么时候才能调回基地啊……”” 那人嗤笑了一下:“想想吧,一楼的那几个穿白大褂的都申请几个月了,一直调不回去,咱就更别想了。” 正说着话,大门里走出来一个打着手电的微胖,身上穿着白色大褂,一脸不耐烦:“怎么又停电了,正做实验呢!你们两个赶紧去看看哪出了问题。” 看见他,原本吊儿郎当的两人赶紧站直,讨好的笑着连连点头:“好的主任,我们马上去。” 等微胖男人又走进门里,两人换了烦躁的表情:“烦死了,又得出去。” “走吧。” 拿上枪,两人耷拉着肩走出院子,从里面用机关在三米的荆棘铁网中清出一条路。 等两个人走远,豆子悄无声息的回到身边,姜予看眼另外三人,然后抬手。 三人还以为姜予是让他们上,刚刚一动,就听见林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百只丧尸动作僵硬的从林间走来,眼神空洞的向被挪出一条路的荆棘铁林走去。 夜幕下,上百具丧尸如行尸走肉安静僵硬的向着同一个方向靠近,这一幕太过惊悚诡异,三人同时瞳孔猛缩。 直到看见几十只丧尸走进院子向着一楼大门走近,姜予才看眼他们:“走。” 然后率先起身。 得到指示,三人跟着姜予在走进丧尸群,走在一群丧尸之间,三个人下意识的摒住呼吸,放轻步子穿过荆棘铁网。 最前面的几只丧尸已经走进了一楼。 几秒后,里面忽然响起几声尖叫和枪响。 “丧尸!丧尸怎么进来了!” “救命!救我……啊!” 等四人走进去时,一楼的混斗已经结束。 十几名警卫员和穿白大褂的人尽数被丧尸们控制,一个个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过了一会,二楼的尖叫枪响声也逐渐平息。 刚刚出现在外面的主任双手抱头缩在桌子下瑟瑟发抖,嘴里失神的呢喃:“别吃我……别吃我……救命,救命……” “你们上去看看。”姜予回头对三人说。 “好……” 三人心里问题一大堆,也知楼上可能解答他们的问题,于是听姜予的安排离开。 主任听见人声,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猛的抬头。 恰好这时姜予懒洋洋打开火机,摇曳的火光照亮小半片空间。 是活人。 主任下意识松了口气,连声哀求:“求求您放过我。” 却没想到,听见他的哀求后,姜予饶有兴趣的偏头,声音微凉:“放过你?” 主任用力点头,像抓住最后的希望一样,颤抖着道:“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一楼,所有的活人都颤抖着蹲在地上。 站着的,除了姜予,都是一群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丧尸。 昏暗的火光下,姜予的表情也和周围丧尸一样冷漠。 主任仰头,一眼不差的盯着昏暗火光下身材高挑清瘦的姜予,继续说:“我……我是m基地研究院的主任,你只要放过我,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是人,就有欲望。 尤其是在末世这种环境下,没有法律约束,人的欲望只会无限放大。 主任想着,只要姜予肯放过他,他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 “什么都可以啊?”姜予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 主任心里一喜,赶紧点头:“对,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恰在此时,电路恢复,眼前忽的一亮。 主任看清了眼前所有沉寂空洞的丧尸。 但更让他心里震惊的是,眼前的女人,他见过! 在几个月前,在另一个研究基地。 那个时候,这个女人一脸麻木,躺在手术台上浑身颤抖。 而当时,他就在一旁跟副手说:“实验失败,这个实验体丢了吧。” 才几个月,两人的身份就换了。 主任满眼震惊:“是你!” “还记得啊?”见他认出这具身体,姜予收了火机,偏头,懒散的勾唇。 既然认出了006,想起自己曾经在她身上做过的那么多实验,主任心里一凉,不死心的求饶:“我也是被逼的!你放过我,我帮你杀那些真正害你的人!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那些人我会杀。”姜予居高临下语气冷漠:“现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您问,您问!”主任赶忙接话。 “研究院,有多少个这样的实验基地?” 主任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报出一个数字:“三个!加上基地里的那个,总共四个。” 为了表现好些,他甚至主动介绍这几个基地:“m基地里的那个专门研究血清方向,另外三个基地研究病毒和人体实验,专门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每个月,基地都会送一批实验品过来……” “那些实验品,都是他们以病变为借口带走的。” 主任颤颤巍巍的说出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在他说话时,上楼查看的三人回到一楼,正好赶上他口述的研究院的罪行。 几个人本来脸色就不好,这下更加愤怒后怕了。 “我弟弟是不是也是被你们带走了!”等主任说完,孙芽再也忍不住,上前抓着他的领口质问。 主任本来心里就恐惧,这会更加害怕了,却不敢说谎:“这几年基地送来的实验品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你弟弟在不在里面……我也是无辜的,各位,我也是被他们逼着做这事的!” 问不出弟弟的消息,孙芽失神的垂下手。 想到他们在三四楼看见的景象,她越发恍惚。 神话是假的,天堂并不存在。 但地狱会在人间。 地狱,应该就如同三四楼他们所见的一样。 直到现在,几个人都不敢回忆自己在楼上看到的画面。 地板内血液浸透成暗褐色,扑面而来一股血腥与恶臭。 开灯后,眼前的景象让孙芽当场就扭头吐了。 漆黑的走廊两侧,栏杆分出一个个狭小的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有一个满眼绝望、不成人形的生物。 放眼望去,甚至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人躯。 哪怕是丧尸,都不会是如此凄惨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末世里,人远比丧尸可怕。 看着眼前三人陷入恍惚,姜予冷淡抬眸:“看见了?” 听见她清冷淡漠依旧的声音,三人勉强回神,然后闭着眼点头。 姜予丢给高阳一个相机:“录下来。” 接住相机,高阳愣了一下,然后再度回想起自己楼上所见,以前一向大胆的高少爷难得颤抖着手:“我……” 姜予没听他想说什么,转而看向孙芽和秦浩:“二楼有档案室,实验品的档案都放在那。” 不用姜予再说,二人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停留的转身上楼。 高阳捧着相机,试图挣扎。 “不敢的话,相机给豆子。”姜予没有看他,静静注视眼前瑟瑟发抖的研究院众人。 她说完,一旁无所事事的豆子上前一步,想接过高阳手里的相机。 原本高阳都想递过去了,又听见姜予说:“不能战胜恐惧,算什么强者。” 于是高阳忽然就来了气,脑子一热捧着相机就跑上楼。 048看着这高阳被自家宿主简单一句话唬住,又夸了一句【宿主好厉害!】 它刚刚说完,地面忽的一个黑影蹿过。 就见他三个世界以来都冷静从容的宿主忽的眉心一跳,猛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048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小猫大小的老鼠。 老鼠而已,能有铺天盖地的丧尸可怕? 但姜予的反应…… 048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宿主,您……怕老鼠?】 姜予还维持着退一步后浑身僵硬手指轻颤的模样。 好久,久到主任等人都意识到了她的异常,姜予才回神。 她没再看一眼老鼠流窜的方向,扭头往门外走,同时冷然下令:“杀了他们。” 原主曾经在研究院待过,她知道这些人的为人。 最开始或许是有人身不由己,但活到现在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折磨人吃人都已经是常态。 看着姜予出门时略显急切的动作,048忽然想起来姜予刚刚说的话。 不能战胜恐惧,算什么强者? 嗯…… 第59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2) 站在屋外,感受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姜予耳边的所有声音却逐渐远去。 她仿佛回到那个漆黑的地方,被剔除灵根剜掉元婴挑断全身的经脉后,只能无助的躺在那里等待一夜又一夜的凌迟。 角落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老鼠靠到她的手边。 她连扭头都做不到,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徒劳的动动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走开……” 姜予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浑身都在冷颤战栗。 她像刚刚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着,以往冷漠的眸子微红,此时的她,看起来难得的脆弱。 048原本还想笑话自家宿主居然怕老鼠,看她这反应,猜到姜予过去与老鼠有关的记忆肯定不美好,于是一直小心看着她。 直到姜予平静了些,它才小心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姜予合上眼,哑声道:“没事。” 合眼在外面站了一会,直到听到远方有脚步声靠近,姜予才再度睁开眼睛。 此时她的眼神又变回了冷漠与平静,不见丝毫刚才的脆弱。 “你说那电线怎么会断呢……”其中一个正跟同伴吐槽这次的意外,走在前面的同伴却突然驻足。 “怎么了?”见同伴身子微颤却不说话,他疑惑的抬眼,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的丧尸。 “啊!”他吓得连声尖叫,尖叫唤醒了吓懵的同伴,于是两个人下意识架起手中机枪疯狂扫射。 与此同时,原本呆呆站立的诸多丧尸忽的一动,速度奇快的向他们扑来。 丧尸太多了,即便他们武器精良,也寡不敌众,最后被几十只丧尸围着撕咬,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姜予站在门前,并没有看那边的惨状。 直到这两人也被丧尸感染,动静才小了下来。 姜予等了一会,等到搜集证据的三人走出来。 他们或抱着卷宗,或拿着u盘和实验报告。 从表情看,孙芽和秦浩并没有找到自己亲人的档案,这可能说明他们并没有被研究院带走,也可能是在另外几个实验基地。 忽然接触这样丧心病狂的实验,他们的表情都很沉重。 下楼后看见姜予让丧尸攻击了那些人,他们也只是想到活该。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楼上的那些人。 孙芽犹豫的问姜予:“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的伤太重了,活着都是因为研究院的恶意豢养,就算现在恢复了自由,也根本回不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在发现孙芽几人并不是研究院那帮畜生之后,原本安静麻木的众人眼睛里忽然亮起希翼。 他们用嘶哑变调的声音求三人杀了自己。 三人下不去手,只能迫使自己不听不看,拿到东西后仓惶下楼。 听见孙芽的问话,姜予缓慢抬眸看向楼上。 048适时说【系统商城里倒是有一批药,但是要不少积分。】 说话的时候,它也没想姜予救人,毕竟姜予并没有没有义务做这些。 而且,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姜予看着楼上漆黑安静的两排窗口,语调平静:“他们不想活,就满足他们。” 孙芽三人都顿了一下。 姜予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原本周围安静站着的诸多丧尸同时抬头,然后身子一晃向楼里奔去。 看见她的动作,048反应过来【对哦,宿主你的病毒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而且可以让他们像豆子一样忘记一切从白纸开始成长,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从这方面来看,姜予的病毒不该叫做病毒。 是新生。 对于048的话,姜予冷淡回应:“我只是懒得上楼。” 而另外三个人下不去手,就只能让丧尸们上了。 不管姜予到底如何想,此事算告一段落。 等他们带着东西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时,三人看见驾驶座上昏迷的张晓宇,猜到是姜予所为,没有吭声。 一行人开着车继续向原本y基地行驶,一开始没一个人说话。 直到半路下车休息,坐在篙火边时,姜予道:“真相你们看见了,我要做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三个人连连点头。 联想到那个主任透露的信息,m基地研究院在表面仁慈风光的背后藏着的腌臜邪恶,让他们都忍不住感到颤栗。 可是,研究院势力如此大,他们这几个人又该怎么做呢?又能怎么做呢? 正在他们心里担忧低落时,忽的,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篙火后的姜予。 他们可能做不到,但是姜予能啊! 经历种种,几人已经对姜予的实力畏惧臣服,丝毫不怀疑她绝对有着颠覆一切的实力。 “老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高阳问她。 姜予坐在石阶上,一双长腿随意搭着,轻声道:“我们去见几个人……” 第二天,两辆车驶到了一片废弃工厂前。 这个地方很偏僻,偏离主道很多,卫星地图上都没有这边的路线,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来这边。 也很适合隐藏。 车停下后,四周依旧寂静。 静到秦浩几人都有些怀疑,这里真的有人居住吗? 等了一会,姜予让他们在车上等着,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她推开积满灰尘的铁门,老旧生锈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工厂里面,也是一片寂静荒凉。 入眼的地板和机器上,都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姜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气定神闲的走着,仿佛不知道暗处的人都存在。 直到走到空荡的车间中心,她停住脚步,原地缓慢的转了一圈,启唇,声音微凉:“出来吧。” 等了几分钟,仍旧没有别的声音。 姜予浑不在意的走到一旁堆放着的木箱旁,随意揭开木板往里面看,语气平静的质问:“藏了那么多年,你们已经连枪都不敢开了吗?” 依旧没有动静。 她转身,望向二楼堆放杂物的地方:“怎么?躲藏几年,这点胆子都没有了吗?” 这句话说完,过了一会,终于仓库里多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声音。 “你是谁?”一个沧桑的男声,带着戒备和忌惮。 寻声看去,二楼货架后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在他出现后,二楼其他位置也缓慢走出几个人,无一例外,手里的枪都一刻不差的对准姜予。 “我是谁不重要,”被那么多把枪对准,姜予脸上也没有半点慌乱,她悠然站在那里,明明是仰头对楼上的人对视,她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在居高临下:“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汪海忌惮的看着楼下的女人。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出色的直觉让他能够分辨所有伪装,所以才会被m基地针对抹杀,可眼前女人这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痕迹。 那就只能是足够的实力给予她的自信和淡然。 可,他们这里那么多人那么多枪,她再强,也不可能毫不忌惮吧? 短短的时间内心里对姜予作出一个大致评价后,汪海缓慢反问:“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我不想打哑谜。”姜予像忽然没有了闲心,懒懒抱臂往身后木箱上一靠,微微一抬下巴:“下来说话吧,仰着头怪累的。” 汪海盯着她,目光迟疑。 见他们不动,姜予偏头轻嗤一声:“或者,我也可以把你们弄下来。” “别说大话,小姑娘。”一旁的老五远远看着楼下姜予的背影,不明白她单枪匹马面对那么多人怎么还有这样的自信。 面对他的轻视,姜予也不在意。 她性子太淡了,淡到懒得争论和证明很多东西。 因此她只是回眸看着二楼高大的男人,语气平静:“我手里有研究院实验基地进行人体改造的证据。” 说着,她将手里的相机摆在了一旁的木箱上,然后向汪海摊手。 人体改造是老五的禁区,几乎是姜予一提起这个,他的呼吸就急促了几分。 汪海看着姜予放下的相机,犹豫许久,放下枪走向楼梯。 “汪海?”有人担忧的叫住他。 汪海对他们摇摇头,然后继续扶着积灰的栏杆走下楼。 一步步走到姜予面前,他才近距离看清了姜予的模样。 近了看,气场确实不俗,给人的忌惮感比他曾经见过的m基地高层都要浓烈。 他拿起相机,点开之前存储的视频。 录制视频的人手很颤抖,走得缓慢迟疑。 漆黑昏暗的牢房中,黏腻的地面,扭曲的活物,怪异的呻吟。 栏杆后面,不时有人扭曲的爬过来呻吟哀求:“杀了我……杀了我,求你……” 视频里的一切让人心中作呕,哪怕早有了解,汪海还是被视频里的内容恶心到了。 他忍了忍,勉强看完,然后闭上眼平复了许久。 这个时候,姜予继续问:“所以,要合作吗?” 汪海怎么可能拒绝。 但还是忌惮姜予是研究院放出来的陷阱,他的顾虑太多了,一时没有答应。 看出他的犹豫,姜予悠悠叹口气:“那我就只能来硬的了。” 一瞬间,汪海心中警铃大作。 但姜予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瞬息间,他手里的枪就已经被夺了过去。 等汪海和楼上的老五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姜予已经单手扣住了汪海,另一只手握枪对准汪海的脑袋。 “你放开他!”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扣住了汪海,这对老五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但反应过来的时候,汪海已经被控制了,老五投鼠忌器,只能徒劳的威胁:“你别开枪!” 看见楼上众人紧张的样子,姜予不带感情的偏头,对手中的汪海说:“现在,同意合作了吗?” 汪海脸色难看。 刀光剑影里行走多年,到头来却被一个小丫头轻松拿捏了。 那感觉,真的是极其难堪。 楼上的人还在喊:“汪叔!” 汪海眼睛里种种情绪闪过,末了,他咬牙:“开枪,不用管我!”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那么多人因为他深陷囹圄。 姜予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楼上众人依旧不敢动,老五喊道:“你放开他,我们重新商量!” “可我不想商量了……”姜予叹口气:“原本不想的,现在看来,还是得一个个打服才行啊……” 什……什么? 众人还来不及思索她话里的意思,下一秒,姜予一脚踹在汪海膝弯,汪海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 他们下意识想开枪,姜予的速度更快,踹倒汪海后猛的扔出手里的手枪,从下往上砸上其中一人的眼睛。 “啊!”那人痛得惊呼一声。 也在这时,老五等人才反应过来扣动扳机。 一阵枪响。 仓库外的孙芽等人听见动静,来不及对视,各自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仓库。 从枪响到他们冲进仓库,明明也就一分钟的时间。 他们进去的时候,只看见一楼二楼倒着十几个人。 而姜予正在二楼,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贴身肉搏。 参与过异能大赛的三人想起姜予那可怕的格斗能力,心里对那个男人升起些许同情。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男人被姜予从二楼一脚踹下楼,重重摔在地上,荡起一阵灰尘。 至此,对方十几个人,全部被姜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孙芽几人本来还担心着呢,看见这一幕更担心这群人了。 二楼摔下来,不知道有没有事。 他们走神想着时,姜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慢条斯理的从二楼闲庭散步般走下来。 然后,走到倒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的汪海面前,蹲下,语气依旧平静:“现在,愿意合作了吗?” 她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他们所有人,却不杀,已经足够证明起码她的目的不是让他们死了。 完全没想到她会强到这个地步,就连兵人实验最成功的试验品老五都撑不了几招。 汪海心里苦笑,点头。 高阳几人才回过味来,看着眼前横七竖八浑身挂彩的几个人,怜悯的想: 老大要你们合作,答应就是了,非要挨一次打。 这不是自找的吗? 第60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3) 等商量完大概的计划,再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直到上了车,因为冲进去而听完姜予的整个计划的三人都还有些没回过神。 姜予的计划,太疯狂太不顾一切了,几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原本他们认为姜予打破极限的强者,现在才意识到,她更是一个疯子。 几人保持沉默,继续乘着夜色赶路。 路上,张晓宇醒来过一次。 他只是睁开眼,意识尚未清明力气也没有恢复,眼中还有些茫然。 副驾驶上的孙芽异能是眼,她可以看见前后左右所有的东西,再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因此她第一时间发现张晓宇的苏醒,迟疑的问姜予:“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姜予为什么要防着张晓宇,但孙芽也知道她们即将要做的事情有多么机密,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 在她的注视中,姜予冷淡抬眸,看向后视镜里后排坐着的豆子。 得到示意,豆子麻溜的拿出针管,然后熟练的往张晓宇脖颈上扎。 于是张晓宇醒了不到两分钟,又被迫昏迷。 几天后,他们距离y基地已经只剩半天路程。 下车休整的时候,远方忽然出现几只丧尸。 秦浩原本都已经摸上自己的枪,等着他们如果靠近就动手,那几只丧尸却像对他们没有半点兴趣,摇摇晃晃的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不止他们,更远的地方也依稀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丧尸向着同一个地方去。 “这些丧尸,怎么都去那边?”高阳也发现异常,语气困惑。 太稀奇了。 忽的,他想起来什么。 不对,不稀奇! 在前几次他们小队出任务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 那次他们也是路过某个基地范围,忽然发现附近的丧尸好像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去,回来之后得知那个方向有个基地被攻陷了! 那么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姜予眺望着那边,问048【这个世界,有人能控制丧尸吗?】 048回答道【系统数据库里这个世界的信息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宿主你怀疑是有人人为控制丧尸?】 倒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它家宿主就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一个病毒母源,可以号令被自己的病毒感染的丧尸。 可是,姜予是仗着有两个回春丹可以给她抬血,才敢往身体里注射那么多病毒。 这个世界里,别人又没有那种级别的药物,也未曾见过原本的丧尸产生神智,怎么可能有人能控制那么多丧尸。 不管结果如何,姜予还是打算去那边看看。 那是y基地的方向。 入夜,y基地中,两个警卫兵正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站岗。 了望塔外大概一百多米的范围,布满了铁刺网与捕兽夹,这个布置有效的防住了丧尸,即便是小波的丧尸潮也不能轻易越过。 夜里有些凉,其中一个搓着手跟同伴抱怨:“那么冷的天,怎么不把那些鬼东西冻死。” 同伴附和道:“最好来场大雪,把那些东西全部冻僵。” 末世里,唯一能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大概就是冬季了,冬天冰雪降临,很多丧尸都会被冻僵,剩余的也会行动迟缓,没有丧尸再出来活动。 那时候大雪覆盖一切,将废墟和尸体丧尸尽数掩埋,世界仿佛变得干净纯粹。 那是人类难得的安宁。 两人没话找话聊了许久,说着说着,一人忽的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人问:“什么?” “你听!” 刚才他们不上心,现在忽然静下来,才发觉今夜似乎安静得过分了。 以往远方都有丧尸活动的声音,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不对,应该说,所有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 此刻他们凝神听了半晌,终于听见像虫子爬动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的,有人颤抖着指着下方的视线开口:“我的天,那是什么!” 他所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像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向着百米陷阱入侵。 陷阱不愧它存在的意义,将最先靠近它的攻击范围的丧尸刺得血肉模糊。 可,眼前丧尸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远远不是这些陷阱能够挡住的。 这片丧尸潮的规模,比以往y基地面对的如何一次都要庞大渗人。 “警报,警报!”一人忽然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回身向其他人喊:“丧尸潮来了,戒备!” 几秒后,y基地像是忽然沸腾的开水一样,四处响起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高层紧急调动了所有的武装力量,基地里的其他人也自动上防线帮忙。 可即使这样,他们也抵挡不了丧尸潮的推近。 在看到他们布置的百米陷阱被丧尸潮占领了大半之后,余下的人终于压抑不住,发出绝望的哭音:“完了,根本挡不住!” “守不住的!” “跑吧,跑吧!”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升起这些想法。 可是,又能跑到呢。 铺天盖地的丧尸潮,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数量是基地人数的十几倍。 根本没有路给他们跑! 一瞬间,绝望笼罩着所有人。 姜予几人驱车赶到的时候,y基地几乎全面沦陷了。 基地外围,街道里入眼所见到处都是丧尸。 内围,人们拥挤的想往基地中心去,一个妇女满脸惊慌的抱着几岁的儿子顺着人群想往里面挤,慢慢的却被拥挤的人群挤得无法行动。 一个男人猛的扒开她,然后用力推开前面的人想往深处去。 人群中和他有相同行为的人不算少,很快哭喊声中响起声声谩骂:“滚开!” “别推我!” “让我先过去!” 之前被推搡的妇女被拥挤的人群挤得站不稳,她怀里的男孩被生生挤了出去,男孩无意识的大哭。 “大宝!”妇女惊慌失措,却在瞬息间被人挤到面前,才几秒,她和儿子之间就已经被挤进来了好几个人。 他们推搡着女人向前,女人死死盯着逐渐被人群淹没的儿子,在一致往里的人群中逆流向外:“大宝!” 挣扎了许久,她才终于挤到儿子身边。 男孩个子矮,刚刚在人群中被慌不择路的人们不留神间踩踹了好几下,这会缩在地上对着满眼错乱的人腿间无措的嚎啕大哭。 “大宝!”眼看男孩又要被踩到,女人下意识伏下身子将男孩护在自己身下。 人群,瞬间淹没二人。 混乱中,人们全凭借着求生本能前进躲藏,没有人留意自己脚下触感是否异样。 姜予几人站在远方高处,眺望那片拥挤混乱的城市。 听着远方的哭喊叫声,孙芽几人脸上都有些不忍。 即便这一幕在末世中早已经上演了无数遍,他们仍旧做不到心无波澜的看着。 高阳之前一直被长辈保护得很好,m基地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丧尸浪潮,直到被姜予选中他才第一次离开m基地执行任务。 之前几次任务,他也从未真正亲眼看到过被丧尸浪潮围堵的情形。 因此,这一刻,看见眼前的一切,高阳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一刻,高大少爷才见识到末世真正的模样。 这一幕,足够改变高少爷的某些看法。 在场活人里,唯一没有触动的,大概就是姜予了。 她冷淡的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眼眸里平静无波。 她抬手。 身边的豆子猛的跑出去。 高阳等人看见豆子出去,想到了之前看见的豆子的能力,眼睛里亮起希翼的光辉。 对,唯一能救他们的就是姜予了。 被豆子感染后的丧尸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比原来强悍许多,连病变都速度也比原本的病毒快了数倍,一传十十传百下来,两个小时之后满城的丧尸基本都被同化。 在最后一个丧尸瞳孔变了颜色后,原本混乱的基地安静了许多,只有内围的人们依旧惊魂未定。 先是有小部分人注意到有另一批丧尸的加入,然后慢慢的更多人吃惊的发现之前的那批丧尸被后来的感染同化。 到最后,所有的丧尸都变成了后来的那批,站在几步外,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们。 这一幕,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 有人下意识举起枪和武器攻击他们,这行为却好像激怒了安静的丧尸,他们猛的扑向攻击的人疯狂撕咬。 而其他人,则好似看不见。 其他人逐渐回过味来,于是都压着恐惧,没有再自不量力的反击。 等了一会,他们听见车辆逼近的声音。 一望无际的丧尸潮安静的让开一条路,一辆汽车从他们让出的路驶出来。 这些丧尸,受人控制。 在看见他们让出一条路供汽车行驶后,基地首领越发坚定这个猜想。 他走到人群前,注视着汽车在他面前停下。 然后,一个女人从副驾驶坐上走下来。 看清她的模样,基地首领不可思议的出声:“你是姜予?” m基地的异能大赛声势浩大,哪怕相隔数百里y基地也能听到些消息。 尤其后来龙涵和钟若磐为了培养姜予的名望,更夸张的给她宣传,借此来巩固m基地群众的信心和宣扬m基地第一基地的名声。 这两个月,作为m基地的第一强者,姜予的名望在m基地内外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另一种方面来说,她已经和m基地绑死了。 因此当她出现在这里,流露出能够控制丧尸的能力,某个不合实际的猜想在众人脑海中逐渐成型。 看见眼前众人眼里的不可思议后,姜予略微勾唇,站在一望无际的丧尸浪潮前方,冷漠开口:“臣服于m基地,或者死。” 身后是数百追随者,其中有首领的亲人好友,为了他们的性命,首领不敢随便选择。 可他仍然为m基地的真面目感到心寒和愤怒,联想到之前收到的其他基地沦陷的消息,猜到了什么。 于是他寒声质问姜予:“你们以相同的手段,毁了多少个基地?” 面对这个问题,姜予面无表情,再次问他:“选吧。” “一群畜生……”首领目眦欲裂,可最后也只能粗喘着压下自己的满腔怒火,一字一句问:“选择臣服,要做什么?” 一个小时后,汽车离开y基地。 一望无际的丧尸潮却没有离开,依旧留在y基地,作为姜予的眼睛监视着y基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活在几十倍人数的丧尸的监视下,剩余的人只能如同被豢养的小鼠一样,乖顺的日复一日的做着姜予安排的任务。 姜予让他配合丧尸,利用别的基地对幸存者基地的不设防,去攻陷其他的基地。 首领心中再不愿,为了余下的几百人的性命,也只能咬牙照办。 用y基地的名义,骗其余基地撤下防御陷阱,然后自再让丧尸潮去包围那些基地,等对方投了降,再接管那些基地。 在这样的方式下,y基地迅速壮大。 守在他们基地里的丧尸数目比之前恐怖的丧尸浪潮还要翻了几倍,此刻他们却不用再担心丧尸潮的威胁。 随后,姜予又安排老五汪海等人混迹进y基地。 汪海曾经也是一个基地的首领,y基地里也有认识他的人,在汪海的引导下,y基地众人猜想末世灾难的爆发肯定也与m基地有关。 于是,整个y基地,以及后来被迫加入y基地的众多小基地,都活在对m基地的厌弃和憎恨中。 等姜予一行人回到m基地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一如既往,当她带回来大批物资时,钟若磐当着全基地的人奖励她的英勇,称她是全基地的英雄,并且给她办了一个洗尘宴。 龙涵也在公开场合表示,在姜予身上,他看见了人类的希望。 姜予配合着他们,任由两方人把自己捧到一个高处。 入夜后,宴会散场。 高阳跟着父亲离开时,向姜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车后,他表情凝重的注视着父亲:“爸……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另一头,姜予避开人群走出会场。 没一会,一个人跟了出来。 气质温和容貌俊郎,正是双腿已经痊愈的白绛。 “好久不见。”男人站在几步外,温和的对她笑:“这一趟,没受伤吧?” 第61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4) “还算顺利……”姜予静静看着眼前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青年。 “048……”她无声问048:“白绛是气运之子吗?” 【宿主你怀疑白绛?】048先是愣了一下,起码它之前是没有看出半点白绛有问题,不放心的问了一句【此位面只有一次检测机会,确定要用在白绛身上吗?】 姜予无声答,确定。 【滴!检测中……】 两秒后,048的语气轻快了些:“宿主放心,他不是。” 姜予垂眸。 这个世界很奇怪,主系统那边没有详细的信息,唯一的信息就是研究院传播丧尸病毒进行人体实验。 其他,全是空白。 不过…… 姜予回眸,望向阳台外灯火阑珊的高大楼厦。 气运之子的气运与m基地挂钩,只要毁了m基地,那个人的气运也会有损失。 她身旁,白绛目光专注的凝望着她的侧颜。 如今的白绛,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坐在轮椅上时的弱者了。 凭借异能,他很快在m基地研究院站稳脚跟,加上曾经的专业与研究的项目有些关联,他不算费力的参与了研究院的一些重点项目。 作为研究院的后起之秀,如今白绛的地位在m基地年轻人中算得上靠前,因此这段时间向他示好的人不少,其中异性居多。 比如现在,白绛刚刚与姜予说了几句话,后面就跟过来了一个女人。 “白绛哥哥,你在这啊!”来人语气欣喜,在看见白绛面前的姜予时,笑容收了一些:“姜予姐也在啊?” 正是几个月前曾经同行的张静薇。 几个月前,在白绛残疾后,张静薇态度冷淡疏远了不少,但如今白绛伤好后地位还不低,这让正是花季的张静薇再次动了心思。 此刻,原本还算可爱清秀的张静薇,站在气场冷漠的姜予面前,就完全被弱化了存在感。 姜予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垂眸不语。 过了会,张静薇回过神来,问白绛:“白绛哥哥,我哥哥怎么样啊?” 因为不想张晓宇泄露消息,姜予编造了一个他们返程时在无人区时被不明势力攻击,张晓宇重伤昏迷。 回到基地,姜予第一件事就是联系白绛安排张晓宇入院,以伤势严重为由不让任何人探望。 末世人才稀缺,多数人往往身兼多职,白绛在研究院的同时也在基地医院工作。 张静薇不能去见张晓宇,于是只能问问白绛。 姜予还没说话,旁边的白绛开口说:“放心,你哥的情况已经好了些,过段时间你就能去见她了。” “那就好。”闻言,张静薇松了口气。 虽然还是疑惑为什么不能去见哥哥,但她相信白绛说的话,哥哥肯定没事。 本来还想继续跟白绛说几句话,但看见姜予在场,猜到他们俩肯定有话要说,张静薇只能说:“那我先回去了,白绛哥哥再见。” 目送少女走远后,二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白绛道:“研究院有两个档案室,其中一个开放的,另一个需要院长的批条才能进去,我猜那些人体实验的档案就在那边。” 姜予略微点头:“回头你给我一份地图。” 白绛自认还是有些了解姜予的,不放心的问:“你想一个人去探?研究院平时守卫森严,护卫队时刻警戒,太危险了。” “那就,先让它乱起来。”姜予语调轻渺,像夏夜过耳的风。 几天后,m基地收到了y基地大肆吞并其余基地的消息,并且y基地开始拦截m基地的队伍和物资。 同时研究院派去沙漠实验基地运送补给实验品的人传回了实验基地被毁的消息,线索指向y基地。 m基地高层勃然大怒,天天开会吵要不要对y基地开战。 “不能开战!末世本来就困难,如果人类还自相残杀,就更看不见希望了!” “y基地根本不在乎这些,如果我们现在不开战,等他们成长起来迟早会打过来!” 两派人各执己见,几次会议下来都是不欢而散。 作为基地第一强者,钟若磐有意培养出来替代龙莫,外加最近几个月声望达到顶峰的姜予有资格出席会议,默不作声的在长桌后方听了几场戏,某次散会后研究院的院长叫住她。 “姜小姐……”现任院长是一个中年人,看上去严肃古板,说话也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强势:“龙老先生要见你。” 半小时后,他带姜予来到一栋别墅。 别墅的绿植修建得十分整齐,里面还有不少佣人警卫。 奢侈得不像在末世。 院长带着姜予走上别墅二楼,最后来到一间茶室。 房间里茶香缭绕,端的一派清闲雅致。 “姜小姐,请坐。”木质茶几前,龙涵笑容和蔼。 院长转身出去并且关上门,姜予静静做到龙涵对面,看着眼前老人手法娴熟的泡茶布茶,从始至终目光平静。 龙涵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浮躁,难得像你如此耐心的了。” 可能越上了年纪的人越爱兜弯子,姜予等了很久他才说到此行的目的。 “姜小姐之前路过无人区时,可曾看见什么异样的东西?”龙涵问。 实验基地被毁,代表研究院的秘密可能已经被人知晓,龙涵实在担心是y基地知道了一切,因此这段时间一直让手下的人怂恿开战。 但y基地却又从始至终没有提到实验基地的事,这让他更加疑心。 这次叫姜予来问话,也只是想安心。 姜予说:“未曾。” 龙涵眯眼:“你送血清去y基地时,就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异样?” 姜予表情平静:“没有。” 她故意停顿了一会:“不过……” 龙涵浑浊的眸子一凝。 姜予装作回忆的模样道:“回程时,我的一名组员被人偷袭重伤,袭击他的人中,其中一个的后背嵌入了金属。” 嵌入金属,这让龙涵瞬间想起来了那个曾经失联的兵人老五。 也对,如果幕后的人是老五的话,他确实有这实力。 这下龙涵反而定下心来。 只要确定了人,他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他转而跟姜予说起另一件事:“姜小姐,想进联合议会吗?” 联合议会,m基地最高层,几乎m基地的所有决策都由议会的八名成员来投票决定。 像龙涵、当今基地首领钟若磐、高阳的父亲这些人就是议会成员。 加入议会,就相当于一跃进入m基地权利巅峰。 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姜予抬眼,看着他说:“我怕是不能服众。” 龙涵轻笑:“那就先成为异能协会的会长如何?” m基地并没有异能协会,所有的异能者各自分属不同势力,龙涵的意思,是想现在组建一个。 姜予装作心动:“难度……怕是有些大。” “姜小姐只要有想法,老头子我可以给你提供大部分帮助。”龙涵的笑意不达眼底:“毕竟研究院什么不多,异能药剂却是不缺的。” 姜予皱眉:“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觉醒异能。” “姜小姐您放心。”龙涵笑容高深莫测:“我们也有足够的人……” 两个小时后,姜予回到自己目前的住处。 把钥匙随手丢在茶几上后,她靠在沙发上合眸养神。 几秒后,疏懒开口:“048,放部电影吧。” 【接下来要忙好久,宿主您不歇歇吗?】据048观察,三个世界以来姜予好像一次都没有入睡过,入夜后要么看电影要么发呆,总之一次都没有好好闭上眼休息过。 “放吧。” 这次048放的是一部爱情片,也是丧尸类型,男主是第一只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努力学习说话走路,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的模样,然后遇到了女主,一眼心动。 可到,他在丧尸中格格不入,在人类中也是个异类,只有女主选择拥抱他。到最后因为意外,女主被感染,变成了寻常的丧尸。 女主在男主怀里逐渐病变后,男主唤女主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彻底绝望了。 结局是男主带着行尸走肉般的女主远离人类基地和丧尸群,余生孤寂。 048看完了,哭得一抽一抽的。 姜予则冷淡评价:“烂片。” 看了三个世界的电影,再不认真她也对电影有了些了解,在从前的那么多好片里,这部的实在不算好。 048动情的说【宿主,难道你不觉得他们的爱情很感动吗?】 所以,别那么冷心冷肺了,考虑考虑白绛吧,再不行以后那么多世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去好好体验体验爱情吧! 姜予表情冷漠又欠奉:“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共情人类的情感。048,你的芯片可能真的出了点问题,哪天去检查检查吧。” 对于一个系统说芯片有问题,就跟骂一个人脑子有问题一个道理。 048委屈,但又不敢跟姜予反驳。 怕本来就不那么深厚的友谊雪上加霜。 想到这,048郁闷。 不是说别的宿主和系统很快就会变成好伙伴好搭档吗?怎么直到现在它和姜予都不熟。 前两任宿主它一个世界就混得关系老好了,可现在它甚至连姜予以前的经历都不清楚。 048想着,更郁闷了。 之后又是执行基地附近的巡逻任务,再通过系统的监控看看y基地的动向,远方给豆子指示,其他时间看电影打发时间。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m基地日常会议除了吵一吵到底打不打日渐嚣张的y基地,开始提起另一件事。 组建异能协会。 龙涵表示研究院现在可以大批量生产异能药剂,增加异能强者的数量,同时增强基地的实力。 但他还提议,异能者数目增长,最好还是加一些规章来约束他们,比如专门设立一个异能协会。 他的主意目的明确,就是想掌握更多的异能强者。 基地高层眼馋他手里的异能药剂,又不甘心让他掌握一只那么强大的队伍,争论了几天,最后一致决定,协会办可以,但不能一家独大,会长必须要慎重。 作为钟若磐手下的第一强者,按理姜予是最应该被钟若磐那边推上去的人选。 但张晓宇还没醒,钟若磐始终对她不放心,推选了其他人。 协会会长的权利太大,再进一步甚至可以威胁他的地位。 结果不久,钟若磐推的人就被龙莫给废了。 当晚钟若磐气得砸了一套茶具。 现在看来,协会会长的实力必须能够镇压住所有的异能者。 他无奈之下,还是推了姜予上去。 起码姜予之前赢了龙莫,实力有目共睹。 联合协会投票当天,姜予以几乎全票的票数直接担任协会会长。 不止钟若磐这边的票,就连龙涵那边也一致投了姜予。 钟若磐这才反应过来,姜予是龙涵那边的人,当场黑了脸。 “好啊……”一双鹰目,死死盯着远方座位的姜予:“没想到我居然看走眼了。” “首领大人,那现在,人就定下来了。”结果出来后,龙涵笑得更加和气了。 钟若磐脸色阴沉,冷哼一声离座。 议会是他们的权力来源,为了议会的权威,断没有后悔重投的可能,钟若磐只能认栽。 于是异能协会当天会后就敲锣打鼓的筹备起来。 全基地的人,只要体能测试合格,在协会登记后,就能领走一份异能试剂。 觉醒异能后,第一强者姜予甚至还会指导他们使用和增强异能。 才两天,异能协会登记的异能者就过了百,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基地的生面孔,这些人都是被研究院植入芯片的实验体。 为了拉拢更多异能强者加入,龙涵还让自己手下的所有异能者都在协会登记,带动了不少至今没有归属的异能者加入。 同时他们大肆宣传,一个月后,协会管辖的异能者就已经超过了九百。 几乎是全基地异能者的三分之二。 掌握了这样庞大的力量后,姜予手里的势力已经足够和大部分高层平起平坐。 甚至只差一个立功的机会,就能加入协会。 这个机会,也很快就来了。 第62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5) 在异能协会筹办得差不多时,已经是两个月后,这时048告诉姜予【检测到基地附近的丧尸都在异动,统一在向m基地靠近。】 姜予抬眸,不算惊讶。 眼下她需要功绩来提资历,于是就有大波丧尸潮包围m基地。 现在她合理怀疑,龙涵这边确实有手段控制丧尸了。 几天后,在外的巡逻队也观察到这个情况,将情报汇报给基地。 基地高层一开始并没有重点关注这个情况,反而是姜予给异能协会发布了警戒,整个异能协会分成三批三十组,轮歇的在基地外巡逻。 一开始不少人都觉得她小题大做,以往这种情况也出现过几次,以往也没出过什么事啊。 直到姜予估计时机到了,亲自出基地带队巡逻,快入夜时,远远看见了几座山外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 随行的十名异能者看见那一幕脸色都白了,颤颤巍巍的问她:“会长,怎么办?” 姜予望着远方逼近的丧尸潮没说话,平静的放出信号烟花。 灿烂的烟花瞬间在夜幕绽放,照得漆黑寂静的地面仿佛回到黎明时。 烟火下,姜予的侧颜愈发冷漠肃杀:“照计划行动。” 当晚,m基地经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丧尸潮。 因为之前基地巡逻队不在意,一夜之间基地防线沦陷大半。 幸好,异能协会一直在留意基地外的情况,在意外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行动,三十个小队同时出动,以绝佳的配合和出色的实力有效拖住了丧尸潮前进的速度,直到基地作出火力压制。 混战持续了三天,到了第三天基地外恢复平静时,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破碎的尸块。 异能协会众人累得没有力气,但从战场退下来的时候,眼睛却都是亮的。 在姜予的训练下,异能协会的人作战能力都很出色,这次事件有力的证明了异能协会的实力,在基地里掀起一阵入会热,此前一直观望的异能者纷纷加入。 与异能协会的欣欣向荣不同的是,作为基地军部总指挥官的人则在会议上被问责。 如果不是他失察大意,这次的损失也不会那么大。 于是龙涵顺势提出,要推此次立了大功的姜予上去。 从异能协会的作战来看,姜予的指挥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姜予确实能力出众,但是她太过年轻,才当选异能协会会长多久,未免太快了。”会议上,钟若磐坐在首位脸色阴沉。 军部总指挥官是他的人,同时也是联合协会席位之一,一旦他被姜予顶了,钟若磐的地位会受到严重打击。 想到这个可能,钟若磐看着座位已经变得靠前的姜予的目光更加不善。 怪他看走眼,还以为姜予不过一个年轻人好拿捏。 但是,龙涵敢把姜予推得如此高,就不怕掌控不了她吗! 钟若磐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龙涵会那么信任姜予。 这次会议到最后,龙涵提议不如以全民投票的形式决定到底要不要姜予替换原总指挥官。 之后,整个基地开始筹备全民投票。 姜予是基地公认的第一强者,慕强是人类天性,她的声望早就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又有协会上千名异能者做后盾,结果显而易见。 期间钟若磐那边也用过各种手段想左右票选,但是都无济于事。 这也侧面证明,研究院的势力之大,以前一直都在被低估。 于是一个星期后,姜予顺利当选军部总指挥。 也是有史以来,联合协会最年轻的席位。 票选结果公布当天,龙涵为姜予主办一次宴会,全基地上下民众一起参与,庆祝他们年轻强大的指挥官上任,顺便冲淡一下之前那场丧尸潮带来的悲观和打击。 这一天,基地还奢侈的打开了所有的玻璃幕墙led显示屏,整日的循环姜予穿着军装接过总指挥官印章,还有之前她抵御丧尸和异能大赛上战无不胜的视频。 当天m基地都笼罩在一种狂热的崇拜中,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他们眼神狂热的看着屏幕里神情冷漠肃杀的女人,坚信她一定能守护末世里的安宁。 在距离宴会开启只有三个小时的时候,姜予从白绛手里拿过他绘制的研究院总部防卫图。 递出图纸的时候,白绛的眼睛里还有些犹豫:“确定要这样吗?” 姜予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白绛微微皱眉,小心的说:“现在不好吗?” 姜予抬眼看他。 白绛道:“你是研究院一手扶持上来的,如果研究院倒了,你也会受到影响……” 他犹豫片刻,继续说:“现在这样,你已经站到了基地高处,慢慢等几年渗透进研究院,可以不动声色的掌控研究院,到时候你想改变还是解散损失都不大。” 但是如果现在研究院暗里的事就暴露到人前,作为与研究院理由挂钩的姜予,可能也会陷入困境。 现在人们对她有多崇拜,到时候就会有多恶劣,白绛私心不想看见姜予面对那样的局面。 “我意已决。”姜予垂眸看着地图说。 白绛只能轻微叹口气。 在姜予拿着地图出门时,他问:“姜予,方便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吗?” 他问话的时候,认真的注视着姜予的背影,那专注的模样,让人毫不怀疑无论姜予想要什么他都会双手奉上。 姜予只是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迈出门没回头。 她走出公寓大楼,此时已经入冬,夜里温度偏低,一阵晚风夹杂着冰雪吹来,有些冷。 即便姜予如今这具身体体质好,她还是潜意识的受不了冷,略微裹紧了风衣。 楼下停着一辆吉普车,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对孙芽说:“走吧。” 对于m基地众人来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路过商场的巨型玻璃屏幕时,姜予和屏幕上神色冷冽的女人对上视线。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停在研究院外。 研究院正大门紧锁,几名站岗的守卫员拦住车让下车出示证件。 在看见新任指挥官从车上下来后,守卫人员连忙站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高阳从后座下来,调试好相机后,举起镜头对准研究院大门。 “开门。”姜予神色冷淡。 守卫员下意识道:“无论任何人,想进研究院都需要院长批条……” 角落岗位亭里,有人见势不妙想拿起一旁的座机联系人。 姜予抬手。 一个钢球自暗处穿过岗位亭的玻璃,弹珠大的钢球卡进座机,将其打了个稀巴烂,钢球来的方向,一个少年咧嘴收回弹弓。 在场守卫员一惊,随后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枪。 但是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异能者,其中有控制金属能力的人控制着他们手里的枪脱手,然后其他人迅速靠近将其制服。 与此同时,m基地的所有玻璃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高阳镜头对着的研究院大门。 “这是……怎么了?” “研究院?那是姜予和异能协会?发生什么了?” 大半人注意到了变化,都有些疑惑。 在看见姜予指挥人攻破研究院协会时,这些疑惑更变成了诧异。 “她为什么要对研究院出手?” “疯了吧!她疯了吧!” 别墅里,龙涵接到下属的消息,瞬间站起来:“拿电脑来!” 在看见姜予确实带着人闯进研究院后,他刚刚惬意了几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调人!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 发出命令后不久,他接到下属回应,姜予命令军部看守了他们的人,过不去。 镜头里,姜予已经带着人闯进了研究院,正带着人向研究院楼梯走去,站到一楼楼梯墙前,她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然后一个人上前,在墙上摸索了一瞬,忽然触动了什么机关,眼前普通的墙缓慢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一路楼梯向下。 研究院外,基地各个地方的人看到墙后的通道,有些原本就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研究院底下……好像是一个防空洞。” 想到防空洞里的东西,龙涵气得身子颤抖。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卫星电话操作一瞬,打通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质问:“你什么意思!我都按你说的扶持她了,你看她做的是什么?毁了研究院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那边的人反应平静得近乎平淡:“哦……” 龙涵简直要气得血压升高了,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他还想说什么,那边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彻底不管龙涵这边如何想。 龙涵用力把卫星电话往地上砸,扭头问旁边的手下:“协会里的那几百人是死的吗?还有军部,没人了吗!她有这些行动他们都没有半点消息吗!” 手下低垂着头小心道:“刚刚才联系到,他们中大半被派出基地执行任务,剩余的也被控制了……” 说话的时候,手下心里一阵发寒。 到底是有多么恐怖的手段,才能准确的瞒过他们的一切人手安排这样一次毫无前兆的行动。 雷厉风行,一击制敌。 姜予的手段,果断凌厉到龙涵这等见惯风浪的人都不寒而栗。 她用的势力,还大半是龙涵给的,这让他气得更厉害了。 眼下还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予推开他费尽心思隐藏的防空洞大门。 完了。 龙涵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一寸寸矮下去。 门后的世界,让整个基地都感到背后发寒。 一排排的监狱,里面不成人样的实验体,一件件犹带着血迹的器材,还有一具具泡在绿色液体里尸体。 有人在狭小的牢房中看见了走失的亲友的脸,瞬间破防。 “那是我丈夫!他之前出去执行任务失踪了,基地告诉我他死了,怎么会在这!” “哥哥,我哥哥也是前段时间失踪了,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儿子,那是我儿子!” 镜头缓慢移动,随行的异能协会才明白姜予此行的目的。 带他们看真相,看研究院风光霁月下的腌臜险恶。 防空洞监狱里,不仅有被改造的实验体,还有一些病变的丧尸。 甚至,一个实验隔间里还有人在做实验,他们破门而入时,镜头还捕捉到一个人正把一管血样往被缚的人手臂上注射。 看见他们破门而入,里面的人也惊了,随后被异能协会制服。 镜头到这里就够了,姜予看眼高阳,高阳点点头,然后切了画面。 所有的显示屏上,画面从防空洞换成了一个漆黑的楼道。 正是当初他们在实验基地三四楼拍到的场景。 这段让人不适的视频结束后,变成了展示档案。 孙芽用严肃的语调念着一份份实验记录上的内容,将研究院做的一切恶行公之于众。 等龙涵那边组织好人手试图反抗时,已经没有了洗白的可能。 研究院的贡献诚然伟大,但当众人知晓了引发末世的丧尸病毒就是研究院一手创造后,一切荣誉化作了泡影, 这一刻,所有人都容不下他们。 龙涵试图逃跑,又怎么可能从姜予手下逃走,无效挣扎了一个下午后,研究院的一切势力全部被扣押。 整个行动雷厉风行,等一切落定的时候,甚至才刚刚到宴会开始的时间。 但是眼下没有人的心思再放在宴会上了,宴会变成了现场会议,讨论研究院一事。 此前高层都对研究院做的事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也或多或少间接享受着研究院带来的利益,加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姜予刚刚新官上任,就放了那么大的一把火。 直到宴会改成会议,他们都想不通姜予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避开研究院和他们的一切耳目的。 拼命加班了小半个月才整理出各方势力人员所属的048深藏功与名。 虽然姜予平时只用它来放电影,但048该有的的功能还是有的。 不过人是它筛选的,计划是姜予制定的。 能够把数千的人全部安排在计划里,这比筛选出人更难。 第63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6) 今天看见的东西在民众中产生极大的动摇,随后姜予雷厉风行的把宴会改成会议。 如今大势在她,钟若磐等级别的高层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看着姜予堂而皇之的坐在会议首席。 会议上,明明更应该关注一切的幕后黑手龙涵,众人却都控制不住的把目光往姜予的方向瞟。 就算是审判龙涵时,他们也忍不住余光频频看向姜予。 以及姜予身侧,一向低调的高昌。 高昌同为八大席位之一,主管的就是基地卫星科技,之前一向低调的看着钟若磐和龙涵斗,上次投票站在龙涵那边就有些奇怪了,没想到今天还配合着姜予做了那么件大事。 之前基地高层对研究院的研究也有了解,但是m基地离不开研究院,加上研究院的势力和影响力根深蒂固,不能轻易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概龙涵自己都没想到,被他一手交到姜予手上的军部,却被姜予用来对付研究院。 此时此刻,钟若磐再看姜予,已经没有之前的看小辈的轻视了。 这个年轻人,先背叛他后背叛龙涵,恐怕高昌也不可能掌控她。 这是把绝世兵刃,却无人能够掌握。 如果说姜予想要权力地位,龙涵已经给了她了,为什么她还要来这么一手? 钟若磐看她的眼里全是忌惮。 姜予垂着眸,听见048在她耳边说【气运之子气运值-20%。】 【目前气运之子气运值60%。】 直到现在,这个气运之子依旧没有姓名。 纵然研究院颠覆,却仍然有着60%的气运值,他到底是谁? 思索间,会议已经开启了对今天的世界的讨论。 首先是对龙涵的审判。 从姜予带人拿到的证据来看早在末世前研究院就在研究丧尸病毒和人体实验,甚至病毒的传播就是研究院故意为之。 因为研究院的贡献,m基地屹立不倒。 因为研究院的声望和基地的实力,民众信服m基地,将其视为伊甸园。 但是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撕开,末世本来就是研究院自导自演,民众的崇拜就变为了憎恨。 他们甚至不相信m基地高层,觉得高层肯定也和研究院为伍了。 虽然这是事实。 为了安抚民众,会议不得已直播这场会议,同时调出武装力量进行镇压。 会议上,钟若磐一脸严肃,表示此前他们并不知道研究院原来都在做这种事,又说龙涵及研究院的行为简直罪大恶极,高层m基地绝不姑息,代替全地球人类将其处决,其下属也尽数严惩。 起先,司法部长审判龙涵时,老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拷着,始终低垂着头。 “龙涵,你认罪吗?”讲述完他的罪行后,司法部长高高在上的质问他。 圆桌中心,龙涵独自坐着。 他抬眼,浑浊的眸子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与高深莫测,一片灰败。 可此时此刻,他却缓慢笑起来:“罪?我认什么罪?” 人群中,有人高声呵斥:“你研究和传播丧尸病毒,害全地球变成这样,你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是么?”听完他的话,龙涵却低头缓慢的笑出声来:“可是没有我,你们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呢?” “龙涵!” 昔日对他笑脸相迎的后辈全都变了态度,眼神愤恨的看着他仿佛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如果不是你,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不好吗?”龙涵语气平静:“强者至上,没有伪善的法律道德,我们可以毫无忌惮的追求权利往上爬,总比之前一群庸才废物掌权好!” 龙涵也猛的睁眼,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在场的每一张人脸:“你们如今对我喊打喊杀,无非就是想借此彰显自己干净磊落,但是平心而论,我所做的一切你们一直都知情不是么?” “但是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毁掉研究院,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怕没了研究院也就没有了你们如今的地位!”龙涵语气冰冷:“毕竟如果没有我,你们坐得上如今的位置吗?” “你们正义?哈!当年另一批人说要共享血清研究成果,你们还不是自私的不同意并且逼他们离开基地,后来又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们被丧尸潮攻陷。”龙涵轻蔑的看着场内众人,缓慢道:“大家都不干净,你们又在审判什么呢?”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人皆神色晦暗。 龙涵说的对。 研究院的研究他们一直都知情,但他们需要研究院的血清和药剂来吸引幸存者投靠,需要研究院的名望来发展基地,于是心照不宣的忽视,甚至帮其遮掩。 会议之外,看着巨大屏幕上的直播,街道上窗口后的人表情怔神。 果然原来不仅研究院,整个基地的高层对研究院的恶行都清楚甚至帮助吗? 如果m基地高层也是这样,那他们这些年对基地的信服又是在信服什么呢? 人群中爆发一阵哄声。 人们叫骂呐喊,哪怕在会议大厅也能听见远方的喊声。 还好军部和异能协会早早就武装维持着基地的秩序,才没让这骚乱扩大。 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听龙涵自述他的罪行。 龙涵犹记得,在病毒计划开始之前,他还只是一个研究院主任,头上还有一个院长和两个副院长。 他出身平民,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走到主任的位置,却被几个倚老卖老全靠家族的废物压着,还被人生生抢走了研究成果。 幸好,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找到了他。 那个人给他构想了一个强者至上没有那些老家伙的世界。 那个人帮他完成了病毒血清和异能药剂的研究,为他传播病毒。 从此,末世降临,他彻底掌控研究院建立基地。 以往在他面前鼻孔朝天的领导们,全都换了脸色小心讨好,基地的高层,他想换哪个就换哪个。 他仿佛成为末世的主宰。 “那个人是谁?”即便早有猜测,钟若磐还是为末世的真相感到震撼,他追问龙涵。 “那个人?”龙涵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首座的姜予身上。 所有人再度震惊了,不论会议大厅内外,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 “姜予!” “怎么可能!” 高昌已经站到姜予这边了,经历最近的种种事,他知道只有这个年轻人能给人类带来希望,于是开口为姜予辩白:“龙涵,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再挣扎污蔑别人了。” 如今基地可以说完全由姜予掌控,所以他们潜意识不希望姜予是那个人,也自发的为姜予说话。 从始至终,姜予都面无表情的坐在那,目光淡漠的看着龙涵。 实际上,注意力却不在龙涵身上。 这次会议的结果已经注定,所以她并不关心经过,坐下后一切让高昌来主持,然后就让048给她放部电影。 048还挺慌的,毕竟那么隆重的场合那么多人看着姜予,她那么明目张胆的走神是不是不太好。 最后还是放了。 为了庆祝来了这个世界那么久终于薅下来20%的气运值,048想着找部喜庆的电影,最后搜出来好日子。 这部电影讲的是友情和救世,它的小九九很明显。 姜予不置可否,安静的看。 等电影看完,今天的会议已经接近尾声,此时已经将近黎明。 整个基地无人入眠,都关注着会议的一切动态。 她光明正大的摸鱼,司法部门现场却忙得不行,一晚上就已经定了几百个人的罪。 这些举措下,民众的情绪被安抚了些。 最后,又谈到研究院的归属问题。 即便龙涵众人有罪,研究院对于基地却还是不可缺少的。 但是这只现在已经变成烫手山芋的势力归谁,又是一个难题。 好在这个时候,姜予已经看完了电影,沉默了一夜后,她终于站起来。 一瞬间,大厅内外都看向她。 而她看了眼旁边的秦浩。 秦浩恭敬的点头,然后疾步走出大厅,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 白绛。 在场人才想起来,白绛是最近研究院的后起之秀,也是这次行动里少数几个没有被定罪的人之一。 加上早有传言进入研究院前,他和姜予同行,便明白了为什么姜予明明才来基地几个月,却能那么准确的将研究院颠覆。 等白绛走到她身侧后,姜予站在桌前,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研究院院长由白绛担任。” 现在军部完全由她掌控,她的决定无人能反驳。 于是研究院一事,彻底落下序幕。 姜予成为名副其实的m基地掌权人。 第二天,龙涵等人在基地广场被枪决。 这天姜予在现场看着枪响后一批批人倒下,目光无波无澜。 直到龙涵彻底没了呼吸,她都没有再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那么,龙涵就不是气运之子了。 姜予感到有些有趣。 之后为了找出这个气运之子,姜予几乎整顿了整个高层,第一步,就是废除了龙涵一手建立的联合会议。 这一举措,让龙涵几人彻底没了和她的竞争力。 气运值却依旧不动。 于是姜予继续针对拥有权力的几位高层,一步步将基地权力集中到手里。 钟若磐几乎被她逼成了闲职,一次会议散后,几乎已经没有了沉稳,阴沉着脸瞪她:“年轻人,太痴迷权力走不远的。” “那是你。”对此,姜予语气淡漠。 最后就连高昌都忍不住让儿子来劝劝姜予。 “我老爸说,你这样把他们逼太急了……”高阳这个时候已经成长为异能协会会长,他站在姜予面前,忽然感到陌生。 并不是姜予变了。 她的眼睛依旧淡漠,即使现在她已经是基地名副其实的主宰,她的眼里依旧看不见半点对权利的渴望。 而是直到这一刻,高阳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姜予。 这个发现,在姜予后来一件件更过分的决策中越发明显。 因为姜予的高度集权,管理后勤的高层甚至连支配一车物资的权力都没有了,在研究院事件过去一个月后,他告诉姜予,基地储存的物资不够支撑半个月了,问姜予怎么办。 m基地太庞大了,普通人太多,导致它变得臃肿,物资永远紧缺。 以往研究院在时,他们还能用血清和异能药剂跟别的基地交换物资,但在白绛接手研究院后,研究院人数不足,血清药剂产量变低,满足m基地自己的需求就已经是极限,更别提挤出一点去交换物资。 现在,基地面临物资不足的难题。 他说话时,姜予坐在办公室,撑着下巴懒懒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零星的几个点,代表着末世里硕果仅存艰难求生的幸存者基地。 后勤部长汇报完后,安静的等在一边。 姜予如今的位置太高了,高到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得小心翼翼。 等了许久,他才听到姜予动作。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最后停留在某个点上。 “既然物资不够,那就去抢吧。”她声音清列,带着些许寒意:“毕竟,物竞天择才是不变的法则。” 第64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7) “您说什么?”后勤部长怀疑自己听错了。 姜予抬眸:“通知军部部级以上所有人员,明天开会。” 于是当晚,m基地所有高层都知道了姜予的打算。 所有人都觉得姜予疯了。 诚然,以前m基地在研究院的掌控下时,也曾暗地里针对过别的基地,但为了名声,他们从来不曾把这些放在明面上。 曾经他们就算再想这样做,都顾及名声不好实现,也只是用一点点血清和药剂去换大量的药剂。 可是姜予呢,她居然连伪装都不屑了。 第二天会议上,军部人员到齐,钟若磐和高昌等人也不放心的参与,所有人都不切实际的奢望姜予是有别的考虑才想发动战争。 会议上,姜予坐在长桌首座,第一句话就是:“基地物资不足,我想攻打h基地。” 敷衍到居然连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不找! 众人沉默一瞬,片刻高昌斟酌着开口:“如此……是不是不妥?h基地与我们并没有什么矛盾和冲突,而且正值末世,人类应该互勉互助……” “我并不是与你们商议,只是通知你们该做什么。”姜予后背靠在座椅上,仪态疏懒语气冷漠:“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本就是世界不变法则,如今我是m基地首领,规则就该由我制定。” 她坐直身子,冷冽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威自怒:“你们,还有意见吗?” 敢有吗? 研究院龙涵众人的下场犹在眼前,没人会不长脑子跟姜予对上。 他们面露苦笑,只能道:“但听首领调遣。” 会议已经变成姜予的一言堂,征战一事势在必行,后来再次组织军部高层开了一次会后,进攻h基地的方案就这样定下来了。 姜予发挥了她一贯的雷厉风行和一击必胜,在军部会议当天亲自带着部队出城,第二天开战,h基地猝不及防,仅勉强抵抗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全面攻破。 直到被缴了武器压到m基地指挥营前时,h基地的高层们都还没反应过来m基地对他们出手了。 等被带到姜予面前,看着眼前过分年轻的女人,h基地的高层纷纷怒了,质问道:“我们h基地与m基地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今天是做什么!” 他们狼狈的仰头望军队前方的姜予,眼里全是愤怒。 几个月前怕影响m基地的声誉,研究院的事被高昌等人压下来,加上姜予平时低调少在人前,别的基地只知道m基地高层换血,并不知道上来的是什么人。 如今看见姜予过分年轻清丽的脸,他们下意识轻看了几分。 其中一人呵道:“怎么,m基地已经沦落到一个女人当事了吗!” 军部二把手也没想到这场仗会结束得那么快,站在姜予身后也是满眼意外。 等听见这些人居然还敢言语挤兑姜予,他心里想着这些人简直不要命了。 他已经准备好等姜予发怒了,却一直没听见眼前的女人有什么反应。 她是真的根本不在意手下败将毫无意义的言语谩骂。 直到有人来报道已经清点完毕h基地的物资,她才终于抬眼。 “指挥官,h基地剩余物资清点完毕,食物十五车武器三车。” 姜予冷淡开口:“全部带走。” 听见这对话,h基地高层终于明白了m基地为什么来。 他们更加没想到,m基地浩浩荡荡来了那么多人打了一遭,为的居然是物资。 汇报的人愣了一下:“全部吗?” h基地有上千人,如果被带走全部物资,怕会过得很艰难。 他们本来以为抢走大半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姜予是一点都不打算留下。 h基地的人反应更大了,有人怒然质问她:“m基地再强,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你们这样做,不怕被别的幸存者基地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对此,姜予表情平静淡漠,那是对实力极度自信才有的风轻云淡。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群人,道:“蜉蝣再多也是蜉蝣,撼不动苍天大树。” 部队带走整理好的物资时,h基地的人还试图反抗,结局是一阵枪响后倒下数具尸体。 看着鲜活的肉体在视线里变得冰凉僵硬,姜予眼中没有半点触动。 末世里时时刻刻都在死人,多死几个少死几个死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走吧。”她转身道。 也在这一刻,她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气运之子气运值+1%,目前气运值61%。】 从知道姜予打算抢别的基地物资不给别人留活路开始,就背着姜予偷偷看《如何拯救三观不正的宿主》视频教学的048:??? 048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情况?咋还涨了呢!】 相比他的错愕,姜予显得平静很多。 之后,为了应征她的猜想,姜予用相同的方式,将m基地附近的几个基地都抢了一通,不留半点物资。 前几次每次抢完,都能听见气运之子气运值上升。 这时姜予才确定了,神情平静的道:“果然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是一个人。” 048茫然【啊?气运之子不是人是谁啊?】 姜予惜字如金道:“它是m基地,或者说,是末世后形成的以m基地为典型的制度。” 她这样一说,048恍然大悟,继而是疑惑【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姜予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毁楼容易建楼难,怕什么。” 之后的日子里,远些的几个基地,在知道消息后,生怕自己也被抢了,赶紧讨好的送来几车物资。 这下m基地的物资是够了,之前犹豫的高层们看见那么多物资眼睛都直了,也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担忧。 反正只是一些小基地,有姜予在,m基地永远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m基地,再度回到醉生梦死的奢华中。 但是,蜉蝣再小,数量多起来,也是能汇作汪洋大海的。 之后姜予推行了小半年的强盗政策,期间被她摧毁的基地已经有数十个。 抢走物资后,她没有收下任何人,那些基地的人只能自己另找出路。 一些基地领袖深谙唇亡齿寒,知道迟早一天姜予也会打过来,于是想方设法的联系其他基地建立盟约。 眼看原本各自为政的那些基地流动起来,一个个联盟出现,虽然比起m基地仍然不够,但已经有了些许威胁。 原本因为四处扫荡涨上来的一点点气运值,又在m基地名声恶化时迅速下跌。 这半年间,其余基地的人但凡提起姜予,必然是恨得咬牙切齿。 m基地中,也差不多的情况。 一开始m基地确实将姜予视为拯救末世的英雄,但是在姜予当权后过分的集权和独裁,对普通民众的生产要求也过高了这也让m基地大部分人都有了些许不满。 眼看她和m基地的矛盾已经愈演愈烈,作为异能协会会长的高阳和研究院长的白绛都委婉的劝过她几次。 姜予不为所动。 这样过了大半年,最先爆发的,是y基地。 之前y基地被姜予留下豆子和那群丧尸监管,后来又被压迫着做了那么多事,一直隐忍到现在,眼看姜予的行为越来越过分,y基地彻底爆发了。 y基地众人拼死突破周围的丧尸,在姜予的授意下,豆子带着丧尸假装不敌撤退归还他们自由。 战胜压迫他们一年多的丧尸后,y基地上下热血高涨,乘胜追击将矛头对准了m基地及姜予。 他们四处奔波宣告拉拢其他基地,姜予能够控制丧尸,末世灾难本就是姜予一手策划! 这个消息在那些基地中掀起轩然大波,各基地积极响应,短短一个月时间,y基地已经联合了十几个基地,准备反抗m基地的霸权。 消息传回m基地时,也是一阵轰动。 众人不由响起,当年龙涵说有一个人帮他研究病毒,当时他就看着姜予! 加上m基地也不是一块铁板上下一心,因为姜予故意集权,当初那批高层早就对她颇有怨言。 再看一年多来姜予任用提拔的都是自己人,基地迟早没有他们的位置,于是这些人也混在m基地中煽风点火。 m基地民众开始游行,当初有多么崇拜姜予将其捧上神坛,一年后的今天却仿佛都恨不得将姜予拉下神坛凌迟践踏。 军部和异能协会只能每天在街道上维持秩序,m基地一片混乱。 可追根究底,这又都是姜予自己造成的。 在针对这次游行召开的会议上,大半人各怀鬼胎,想趁此机会把姜予给换下来,于是会议上划水的划水和稀泥的和稀泥。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好,其实姜予都把他们的意图看在眼里。 但是她没有揭穿,站在二十几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街道上游行的人群,哪怕站那么远也能听见脚下的呐喊骚乱。 今日的局面,姜予早有预料。 甚至这本来就是她想看见的情况。 门外响起敲门声,会议上众人讨论得正火热没有人注意,姜予俯视着脚下的游行人海,轻声道:“进。” 木门开合,走进来一个神色疲惫的男人。 来人额头上犹带着青紫伤势,是刚刚为了镇压闹事的异能者而被伤到的,他的眼底隐隐布着清灰,正是如今异能协会会长的高阳。 见高阳走进来,会议上的众人静默了一瞬,然后问:“高会长,情况怎么样?” “暴动已经初步镇压。”高阳简单道,然后看向落地窗前的人。 “姜予。”从前,高阳都是叫她老大,但现在他感觉到姜予是那么陌生,与自己记忆力信服崇拜的那个形象相去甚远,于是她头一次叫她的名字。 高阳站在门边,看着落地窗前的背影,眸光晦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m基地内外所有的幸存者都想不明白。 姜予最近一年的种种行为,放在古代就是残暴不仁的暴君,可她分明不是贪恋权力的人。 “你来只是问这种没有意义的废话的吗?”姜予背对着他语气凉薄。 高阳只能闭上眼,勉强平复胸膛里的情绪,站直身子,语气严肃的汇报:“巡逻队传来消息,前天开始l基地、h基地等基地全体向y基地迁徙,加上此前加入y基地的那些基地,目前y基地的武装人数已逾两万。而且据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y基地已经在制定作战计划,极有可能在两天内行军。” “你说什么!”这下,他们顾不得游行暴动了。 两万! 两年前,m基地的部队也是两万,这一年来因为姜予的主张扩军,m基地才增长到三万。 那些零散的基地加在一起,人数就到了m基地的三分之二,加上此前的挤压的怒火,他们正是战意高涨的时候。 这会是一场苦仗。 “y基地到这里的行程有多少天?”不看他们脸上的沉思,姜予淡淡偏头问。 “十天。”高阳道。 只要途中不出现意外,十天后,y基地的大部队就会抵达m基地。 “十天啊……”姜予没有情绪的呢喃,垂眸看着脚下渺小的人群片刻,轻声道:“太慢了,让军部所有人准备,今晚出城。” “指挥官。”见她是想在半路截住y基地,有人坐不住了:“基地外如此多丧尸,我们是不是在基地里等他们来比较好?到时y基地的部队赶路疲惫,我们胜算也大些。” 姜予回眸:“我只是通知你们,没有商议的意思。” 好生霸道! 所有人一脸阴沉,韬光养晦隐忍一年多的钟若磐猛的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钟若磐则阴沉的看着落地窗去的人,凉声开口:“我算看出来了,指挥官其实根本不在意m基地的存亡,恕我们不能陪你去送死。” 说完,他转身离开座位走向门的方向。 钟若磐那派的人见状也跟着起身。 “慢。”姜予却叫住他们。 钟若磐已经握上门把,闻声驻足回望她。 众人注视中,姜予的目光仍然在窗外,她语气平静,话的内容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违逆命令的人,就地处死。”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两秒后,钟若磐猛然回头,愤然注视姜予呵道:“姜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分明就是把m基地往死路上逼!” “我很清楚。”姜予垂眸看着脚下的霓虹街,重复道:“再往前一步,再敢违抗军令的,就地处决。” 钟若磐满脸不可置信,他看着姜予的背影许久,没等到她回头,于是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恨极了m基地和研究院,所以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对吗?” 一年多了,钟若磐已经查到了姜予曾经在研究院的经历,等到此刻才说出来,就是想利用这个消息动摇众人的信念。 “你说什么?”闻言,其他人震惊的看向钟若磐。 关于姜予的身份,之前他们一直在猜测,但无奈怎么都查不到,她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钟若磐看着姜予,一字一句道:“我们这位指挥官,曾经也是龙涵的人体改造实验品的一员,代号006,对吧?” “你来基地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报仇,对吗!” 其他人恍然大悟。 这样一来,姜予的强大就合理了,她本来就是经过改造的。 所以她才会刚来就清楚龙涵的暗地行事。 所以哪怕龙涵一路扶持她她还会毫不留情的将其覆灭! 因为姜予本来就恨研究院! 想到这里,他们却忽的愣住。 另一个猜想,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成型。 “你问我那么多个问题,我也问你几个。”她开口。 “研究院第一批试验品的数据早就被龙涵销毁,钟议员你,又是从何知道这些的?还有人体实验的试验品大部分强大健康,失踪前应该也能算得上基地栋梁,自己手下每年失踪那么多人,你们为什么无动于衷?”姜予语气平静,不等龙涵给出答案,她不带情绪的掀唇,继续说:“因为那个研究,你们也有参与,对吧?” “还有药剂和血清……”姜予像忽然想起来一样,轻叹一声:“白绛说,据他研究,药剂里的相当一部分成分是健康人体内的激素衍生物……所以你们就是用试验品去跟龙涵交换血清的吗?” 她问到这个地步,这下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部分后进高层的人是完全不知情,更多的议会老面孔则是张了张唇却无法为自己辩白。 高阳原本还满心担忧y基地的那一战,这会听完姜予的话,以及后来所有人的沉默,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老爸?” 高昌坐在那,一脸沉默,满眼悔恨。 对,他们知情。 仅凭一个研究院,根本完不成那么大的项目抓那么多人,哪怕龙涵几乎把持整个议会。 是他们,帮龙涵隐瞒,甚至用人去换龙涵手里的利益。 “龙涵说的对。”良久的沉默之后,依旧姜予凉凉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质问:“你们又是什么好人呢?” 当初所有人都在审判龙涵,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真的是为了所谓正义吗? 不,这些年他们早就清楚研究院的勾当,却不闻不问,研究院颠覆后也从未过问过那些残缺病变的实验体何去何从。 他们急急的想龙涵死,是怕牵连到自己。 也正是这样一群当权者,这样一套用人命堆砌楼梯向上爬的制度,才是这个世界里气运失衡的产物。 哪怕研究院已经颠覆,哪怕那些实验已经停止,他们的思想价值已经变了,这样吃人的制度形态,依旧存在,只是演化成别的形式。 钟若磐终于回过神,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冠冕堂皇借口:“我们也是为了基地!一个人体内的激素可以制作几百支血清,可以救几百人!我们只牺牲一小部分人,就能换取更多人的存活。这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呢……”姜予轻声重复他的后几个字,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他错在哪,哑声呢喃:“对啊,你有什么错呢?” 片刻,她似乎也想不明白龙涵错不错,干脆厌弃的道:“那么,我现在选择牺牲你,应该也没错了吧?” “你敢!”钟若磐再忌惮她,也不敢相信姜予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仗着自己这边人多,以为姜予不可能真的做绝,继续向外走去:“大不了我离职!大不了我离开基地!” 玻璃窗的倒影中,姜予面无波澜的抬眼。 一旁的高阳忽的意识到什么,猛的扭头转身看向门边的钟若磐:“等等……” 第二个字音还没落下,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突兀枪响。 “啊!”在场所有人都被枪声吓得一颤,站起的站起躲的躲,在意识到枪响不是为他们,才接着齐齐寻声看向姜予身旁。 秦浩面无表情的抬着右手,握着的枪口对准钟若磐。 那处,钟若磐的右手犹扶在门把上,他仿佛也没想到姜予真的会动手,愣愣的低头,下意识的想抬手捂胸口。 下一刻,双腿逐渐软下去,他倚着门缓慢下滑。 他的表情犹带着茫然和怒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叱咤风云那么多年,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个地方。 直到钟若磐倒在地上,胸膛起伏逐渐变慢,所有人才愣愣的回神,眼神恐惧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姜予。 她身旁,秦浩冷淡的收回握枪的姿势,退到姜予身后。 此时此刻,秦浩脸上的憎恨,所有人看得分明。 他的未婚妻,就是被钟若磐送到研究院的实验品之一,痛苦的死在了实验台上。 和他一样的还有孙芽,当年在那个四层建筑内,他们看见了所有封存的档案,在知道研究院身后还站着整个m基地后,二人绝望愤怒至极,但知道自己不可能对抗整个基地,从此义无反顾的追随姜予。 直到现在,终于有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现在,还有意见吗?”寂静中,姜予转身,目光平静的看向众人。 钟若磐的下场犹在眼前,他们后怕的咽口唾沫,缓慢坐回座位,没人再敢出头。 眼下,他们只能期望,姜予会如之前那几次一样所向披靡,而不是像钟若磐说的,故意把m基地往死路上逼。 他们只能奢望,姜予不追究试验品的事。 等了几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姜予语气平静道:“那么现在,由我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从这刻开始到会议结束,也才短短一个小时左右。 姜予要求所有人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她的指令,于是当天傍晚,部队就已经整装待发。 出发前,白绛来找她,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姜予随意点头应了。 之后的一切行动,都与姜予的安排一致。 在出发第一天,048忽然道【宿主,高昌他们派人去联系y基地了,想里应外合推翻你!】 闻言,姜予微微扬唇,无声道:还算有点脑子。 如果到现在高昌还不采取行动,她反而意外了。 048看着各方动作的影像,有些担忧【宿主,咱玩那么大,要是兜不住怎么办?】 如今m基地和y基地可以说是全球最大的两个幸存者基地了,但凡这次的事有半点偏差,人类的力量又会大幅度减弱。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不仅仅是气运失衡的问题了,全人类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如果真的那样,这个世界可能崩坏,它就要被主系统提过去问话了。 048还在担忧后果,姜予则疏懒的道:“048,放部片子吧。” 想了想,她说:“上次的《走进自然》还有几百期没看。” 走进自然…… 048没想到都到最后了姜予还有心思看电影,自己却在这怕得不行,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到底还是没好气的放了【上次放到非洲母狮产仔,这次接着看对吧……】 上路第二天,看屏幕上狼王打架看得聚精会神的048余光一瞥看见系统面板上的地图,整个系统都吓得宕机了。 【卧槽卧槽卧槽!检测到全世界的丧尸好像都在躁动,而且附近几个洲的丧尸都在往这边来!宿主,咋办?】 一年前向m基地聚集的丧尸潮规模已经破了记录,如今的规模,却是之前的上百次! 现在就算m基地和y基地加起来,也不可能能抵抗千倍数目的丧尸! 姜予正看着虚空中的屏幕,此时两边狼王争斗已经结束,其中老狼王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躺在新狼王脚下。 她听见048的担忧,平静的垂眸:“嗯……” 她拿起一旁的卫星电话拨号。 只片刻,那头就已经接通。 “组长。”是孙芽的声音。 “豆子呢?”她问。 那头一直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响起一个迟缓的声音,像牙牙学语的孩童,吃力又生硬的吐出几个字音:“我,在。” “开始吧。”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豆子才想到该怎么回应她的话:“……好。” 挂断电话后,姜予继续看电影。 第四天,部队却停下扎营。 按照行程,y基地也该到了,这片区域,就是他们的战场。 m基地这次出来的人都不说话,安静肃穆的布置战场,直到现在,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还是一片茫然。 现场支起的指挥营里,几名军部上将支起沙盘,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姜予坐在沙盘前看着沙盘沉默不语。 傍晚时,有人进来道:“据侦察兵的消息,最晚明早y基地就会抵达这里。” 这一路上出奇的顺利,遇见的丧尸数目不多都被他们以绝对火力压制,加上对姜予实力的狂热崇拜,所有人都认为此战必胜。 于是第二天中午,m基地率先开火。 枪声、炮响、飞机轰鸣。 各种声响一刻不停息,原本信心满满的m基地众人才发现,战局好像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他们的战术有很大问题,巨大的漏洞让他们在作战后期被y基地抢走了主导权。 直到被y基地反过来压制住,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后续的战术,看起来没有问题,但真正实施起来,根本就是任由y基地杀! 可是怎么可能,这些战术明明是姜予制定的! 不等他们想清楚,人群中忽然突兀的响起几声恐惧的尖叫。 随后,所有人都看见了梦魇一般的景象。 不论m基地还是y基地,两边队伍中的许多人都忽然发了狂,瞳孔被青白色代替,猛的咬向身旁的伙伴! 不等他们从这恐慌中回过神来,远方的山野上,竟然又响起一阵响动。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几乎横盖整个视野的丧尸潮! “我的天,怎么回事!” “救命,救命!” “跑啊!救命!”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手里的武器不知道该对准对面基地的人还是对准发狂的战友,还是对准铺天盖地的丧尸巨潮。 人们恐慌尖叫,却不知道该往哪跑才有出路,只见肉眼所见的每一个方向,都被一望无际的丧尸潮占领。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战线后方的营地里,也是一样的景象。 姜予坐在指挥营里,听着前面的声音从枪炮换成别的骚动,她仍旧坐在那不为所动。 同在指挥营里的还有白绛和几位高级军官,几分钟前,大半的军官都抽搐发狂,顶着枪火将其余还没反应过来的军官扑倒撕咬。 到现在,整个帐营里,除了姜予和白绛,所有的人眼睛都变成了青白色。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仍旧脸色平静。 耳边,不断响起系统的声音。 【气运之子气运值-5。】 【气运之子气运值-6。】 【气运之子气运值-3。】 …… 【气运之子目前气运值:10。】 白绛坐在不远处,直到看见最后一个军官也被感染,帐营里所有丧尸沉默的站着,他才扭头看向一旁的姜予,叫她:“姜予。” 姜予抬眸看向他,冷冽的目光中没有半点诧异。 048这才回过味来,直呼不可能【白绛居然能控制丧尸?他怎么可能!】 白绛于是失笑,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你怎么都不意外一下?” 第65章 末世里的实验品(28) 混乱的人群中,两边已经顾不上再战斗了。 高阳一手将发狂冲过来的m基地士兵灌地上,然后用力皱着眉在两边已经错乱的队伍中寻找什么。 几分钟前,两边队伍中忽然不少人毫无征兆的病变发狂,加上附近出现的数量恐怖的丧尸,所有人都没心思去想这一切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丧尸潜伏在人群中,满心都只剩下绝望。 这种情景下,高阳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姜予。 他一边打退扑过来的丧尸,一边拨开拥挤混乱的人群,仗着一米八几的优越身高在一片人群中想寻找姜予的脸。 忽的,旁边插出来一只手扣住他,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挤。 是高昌,他身边还有十几个高大保镖。 “爸?” 喧闹声中,高昌没有回头,沉声道:“快走!” 高阳下意识想挣扎:“我去找姜予,她有办法的……” “你还看不出来吗!”高昌猛地回头,高声呵斥:“她这次的计划,为的就是整垮整个m基地!她根本不关心所有人都死活!” 某个自己曾经不敢相信的可能被父亲点明,高阳张唇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半句话。 被带着跑了一段距离,他才发觉高昌带着他跑向了y基地的方向。 病变的人主要在m基地中,y基地这边数目比m基地少很多,还能勉强镇压住,现在后退着想趁大批丧尸到来之前离开。 高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和y基地联盟搭上线,再看眼前眼熟的m基地高层分明不在少数,他愣愣的:“爸?” 高昌只看他一眼,然后表情凝重的看向远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 对面的y基地首领汪海叹口气:“没想到她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过去一年来,y基地在姜予的安排下被丧尸群统治压迫,汪海混入其中凭借出色的领导能力迅速崛起,解放了被压迫的y基地。 也是他告诉所有人,姜予有操控丧尸的能力,然后组建起征讨姜予的y基地联盟。 此时此刻,他指着远方密密麻麻的丧尸惨像对众人道:“现在我们根本不可能再逃出去了!大家看见了,这些丧尸都是姜予控制的,只有杀了姜予那个怪物,我们才有可能活下去!” 当年仓库里匆匆一面,高阳已经记不清汪海的脸,汪海却记得这个青年。 他说完话后,也有人仍然质疑,汪海没有证据,如果姜予不是该怎么办,那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逃跑的时间。 于是汪海看向高阳:“我听说高会长跟随她很久了,你记不记得有没有看到过她操控丧尸?” 顷刻间,所有人都看向高阳。 确实,高阳可以说是姜予一手带起来的,基地中他追随姜予的时间仅次于白绛,他的话可信度比汪海更高。 高阳几度想开口辩解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可想到这一年来姜予霸道的政策和漠视人命的模样,又动摇了。 脑海中种种想法闪过,沉默片刻,他开口,声音干涩。 “我之前,录了像。” 在姜予带着他们走进那个四层实验基地那天,录完三四层和证据后,在下楼时,他鬼使神差的,将就手里的相机,录下了豆子率领丧尸撕咬那两个迟归的守卫兵的视频。 那时候姜予就站在不远不近的阴影中,表情漠然的看着一切发生,而周围的丧尸的姿态,都对她畏惧臣服。 更巧合的是,他今天恰好带了存储着那段视频的u盘。 现在情况紧急,众人急不可耐的让他把视频拿出来看。 将u盘插入他们随行带的电脑后,在操控鼠标点击打开视频文件的那刻,莫名的,高阳觉得一切都透着诡异感。 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所有人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战场后方,从战场退下来的张晓宇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营地,当初姜予拿掉研究院架空钟若磐后,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张晓宇意识终于恢复清明,之后进入部队。 这次行动他的位置靠后,因此在发现不对之后他第一时间后退,想带这次作为医疗人员随行的张静薇走。 他匆匆掀开一个个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都没有找到妹妹的身影。 这个时候这边还不知道前面的意外,医疗人员们忙碌的救治之前受伤的伤员,就在张晓宇找到第五个帐篷的时候,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各种恐惧的尖叫。 放眼望去,视线里几名医生护士伤员,和前面战场上的那些人一样毫无征兆的病变了。 张晓宇更急了,四处张望着徒劳的想找到妹妹。 终于,他在第五个帐篷里找到了躲在角落里颤颤发抖的张静薇。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人抓起来了急声道:“快走!” 这下,让原本头低垂的张静薇抬起头,他也发现了异样。 张静薇蹲在墙角,身边是散落的血清针管,她的脚边还有几管空了的玻璃管,可见她曾经试图挣扎,但这种行为显然于事无补。 她的瞳孔已经变了颜色,带着泪痕与血迹的脸近乎青白。 张晓宇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在看见他的那刻,原本眼神空洞的张静薇脸上的表情动了一瞬。 原本是想不管不管疯狂的咬上来的动作,却扑到了一半自己迫使自己摔倒一边。 她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病变,对疼痛犹有着感受,刺激之下视线清明了些,神色恐惧又悲切的看着他,颤声吃力的喊出两个破碎的字音:“哥,哥……” 她想像曾经一样,叫哥哥救她,可此时此刻的她也意识到,这一次哥哥再也不能救自己了。 于是她用仅有的清明控制自己,小声喊道:“走……” 被这个字唤醒,张晓宇回神,看着她,感觉自己刚刚跑热起来的汗也凉了彻底。 张静薇的清明和挣扎也就一瞬间,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浑身剧烈抽搐后,再度向他扑来。 张晓宇几乎是下意识举起枪扣动扳机。 指挥营里,姜予听见帐篷外大片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以及隐隐的,征讨她姓名的人声。 姜予面无表情抬眸,隔着阻挡视线的帐篷寻着声源望去,然后听见白绛轻嘲的笑。 “别怕。”青年温声开口,语气温柔:“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谁也不行。” 远方的队伍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变成惊慌失措的尖叫枪响。 姜予抬眸,声音平静:“血清和药剂?” “对。”被她猜到了原因,白绛大大方方的承认,他打了个响指,一旁呆呆愣愣的几名丧尸动作僵硬的走到帐篷前,迟缓的将遮挡视线的帐篷掀开。 为了方便监控全局和保证安全,指挥营选在战场后很远的位置,这里同时也是高处,可以轻松看见远方的情况。 远方低处的平原,数千万人已经陷入了恐慌。 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病变发狂,意外打乱了他们想征讨姜予的计划,眼下所有人只能徒劳自保。 “救命!” “怎么回事?” “爸……”高昌亲眼看着高阳在自己身旁浑身抽搐的喊了一声,然后浑身一震瞳孔彻底变了颜色。 不止他,身旁几名亲信也毫无征兆的病变发狂,抓着就近的人就疯狂的撕咬。 一瞬间,大半的人被忽然病变的人伤到。 余下没有病变的满眼惊恐,汪海作为主心骨,片刻就发现了余下的没有一个异能者。 他一把抓住手边的人,挨个问:“你用过异能药剂吗?用过血清吗?” 被问话的人反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没有,我都没有用过……” 连问了十几个人,被问的人回答都一致。 身旁,各大基地的高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药剂和血清有问题?” 药剂,血清,末世里曾经被当做救命之物的东西,一瞬间变成了致命毒药。 “这下可以确认了,姜予就是末世的罪魁祸首!她可以操控丧尸。”汪海登高一呼,目光如剑刺向远方高台:“只要杀了她,一切都会结束!”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脑海一震,也看向那个方向。 对。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一切就会结束。 只有杀了她,一切才可能结束! 抱着如此的信念,所有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拼尽全力赶向高台。 高处,白绛居高临下看见人群慌乱之后又继续向这边跑来,眉头轻皱。 他的身旁,姜予依旧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扭头,看向身侧的姜予:“人类罪人,万人征讨?” 没听见身旁的人回答,他于是叹口气,语气仍旧温和,目光却偏执得近乎疯狂:“可我不喜欢。” “像之前那样不好吗?”白绛望着她,试图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找到些许欲望:“身居高位万人敬仰,做末世里人人敬仰的英雄,不好吗?” 姜予不说话,遥望着远方的人群,丧尸群已经追上他们了,与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丧尸群比起来,他们渺小得像随时都会溃散。 “我已经拖住豆子和孙芽他们了。”白绛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响起:“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就放他们过来。” “这样也好,你不喜欢那些基地,那我们就不管他们了。”白绛构想着之后的日子,温柔笑着:“我们去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建个农庄,就你、我还有豆子,好不好?” 048重启几遍都不会想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白绛居然真的是那个策划末世的大boss。 而且这个大boss之前还一直跟在姜予身边,难怪之前姜予的晋升之路那么顺利,一方面是实力原因,另一方面是白绛的授意。 姜予几个月前就给豆子指令,让他们感染普通丧尸,但数量终归不能和已经发展了那么多年的原病毒相比。 048调出豆子那边的画面,他们被十倍的丧尸群拦着,豆子一边仗着个子小速度快在丧尸群中杀出一条路,一边又要分精力护着孙芽。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语句,也有自己的思维,像个懵懂的孩子,因为眼前这群臭东西拦着他害他不能按时完成姜予给的任务而气得发狂。 他们突破只是时间问题,但到那个时候,眼前的人也就全没了。 这些都是各大基地的高层精英,如果全部覆没,人类的未来真的没有希望了。 目前这个气运之子的气运值,却还是10%。 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姜予上前一步。 她一动,白绛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他心神一动,周围的十几名丧尸迅速围过来想拦住姜予。 姜予的速度和实力早在异能大赛的时候就展示过,所以他这次安排了十几个病变的异能强者,却也只仅仅拦住了她几息。 最后,白绛拦在姜予面前。 “我不会让你走。” 素日温和的男人,今天终于显露骨子里病态的偏执。 他明白姜予想要做什么。 正是因为明白,白绛才不能容忍,宁愿撕下伪装也要拦下她。 姜予不想做救世主。 她要做罪人。 她要带着这个时代一起陨落。 白绛举起曾经姜予给他的枪,试图留下她。 姜予矮身一躲,再起身时扣住白绛的喉咙将其压在一旁树上。 这个姿势,她居高临下,一如白绛记忆里的初见,她也是这样逆光而来。 白绛过去昏暗的二十几年里,一直在等这样一束光。 解决完白绛之后,姜予一路走着,她的体质并不会引起这些丧尸的注意,于是她眼睛也不眨的抽出刀刃往左手手心一划。 血液从伤口涌出,周围的丧尸被血腥味所吸引,纷纷争先恐后的向她扑来。 就在048以为自家宿主准备放大了,姜予却闭上眼,任由他们咬上自己。 【宿主!!!】048吓得手忙脚乱给她开能量屏障,但才开了一瞬间,就被姜予自己给关上了。 “这具身体不会疼。”她轻声道。 048说不出话来。 它知道姜予可能疯,但没想到她疯到连自己都不在意了。 虽然但是,放任自己被吃被咬,心理上真的无所谓吗? 几分钟后,咬过姜予的十几只丧尸瞳孔变了颜色,扭头向别的丧尸咬去。 如此传播下,很快就有相当的一个规模。 于是当汪海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群丧尸相互撕咬,而姜予漠然站在那,面无表情的回眸向他们看过来。 过去一年,很多人都活在她的支配下,如今再度看见她,很多人第一反应却是想逃。 “都到这,就别走了。”姜予抬手。 一瞬间,无数丧尸向众人冲过来。 所有人瞬间惊醒,纷纷举起手中的枪支对准她。 姜予没躲。 【气运之子气运值-10%。】 【目前气运值0。】 【任务结束。】 【当前任务评级:b级。】 【任务积分:500。】 【任务者的行为推近世界文明与科技发展,奖励额外积分2000。】 回到星海空间,048还是愣愣的。 宿主一死,这就,结束啦? 另外全人类都快被姜予弄没了,哪来的额外积分啊! 【宿主,要看看后续发展吗?】048实在想看是哪加的积分。 姜予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虚拟面板上出现后来的画面。 姜予死后,两派丧尸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散去,而是继续争斗。 到最后,豆子带着扩大十倍的丧尸小弟们赶到,逐渐主宰战场。 而这个时候,幸存的人类部队已经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趁着丧尸内斗,他们狼狈撤离。 自此,各大基地名存实亡,不再像以前一样泾渭分明,而是保成一团成立全世界幸存者联盟。 等地球的所有原代丧尸几乎都被感染进化,已经是一年后。 这个时候,全球剩余的人类幸存者已经不多了,好在后来的丧尸中不少生了神智,潜意识里没有再伤害人类,两方得以共处。 多年后,所有的丧尸如同豆子一样学会说话拥有自己的思维,进化成了新的品种,无论体质还是智力都比原本的人类强许多。 他们自称新人类,努力学习曾经忘记的人类文明与科技,并在其基础上进行突破创新,末世那几年科技发展的空白,在之后被弹跳式迅速填补。 再之后,就是许多年的新旧人类的碰撞。 几百年后,新旧人类彼此交融,人类全体进化。 末世成为历史,不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梦魇,更像是一场人类进化演练,他们将新人类进化前混乱的末世几年命名为进化危机。 末世的问题仍未被解开,至于那个曾经迫使末世走向这个结局的人,仍然是后人讨论的话题。 疯狂的枭雄。 人们这样评价m基地最后一任领袖姜予。 数百年后经过学者考证,末世之后旧人类的制度或多或少都受她影响,因为她曾经一系列的霸道行事,另一种意义上促成了全人类幸存者的联合与统一与m基地制定的末世制度的消亡。 面板上的画面逐渐淡化消失,最后浮现几个方正的字。 【是否开启下一位面?】 在选择确认前,048忽然想起来什么,它问姜予【宿主,你一开始就知道白绛有问题?】 “嗯。” 【那为什么你还要救他?】 为什么? 姜予回想起初见白绛,当时她没想出手,直到听到“吃了他”。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转了方向盘。 后来看到男人绝望麻木,却仍怀着一丝希翼的目光时,她看懂了他的内心想法。 姜予轻声道:“你知道一个人在绝望中决定毁灭一切之前,都在想什么吗?” 【啊?】048没反应过来。 姜予却已经选择了确认位面跳转,没再继续说。 在压缩的时空中,姜予心中无声给出答案。 来个人帮帮我。 只要来一个人,一个就好。 我就能找到,不毁灭这让人恶心的世界的理由。 在过去生不如死日夜凌迟的那段岁月里,姜予也曾经无数次如此希望。 第1章 番外-徐牧 又是一年立冬,奕京城夜里飘雪,入夜后走在街上随处都能嗅见暖风里的饺子飘香。 徐牧今天在朝堂上书乞骸骨,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流露出退仕的意向并且培养新帝,因此今天朝堂上的朝臣与天子也不算惊讶。 府里的下人早就遣散得差不多了,只有跟随他多年的老仆留下帮忙,下朝后清点一遍要带走的东西,忙完才发现已经入夜。 看出忠心的管家心里牵挂着什么,徐牧对他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立冬了,陪家人吃顿饺子吧。” 管家本来想留下陪他,但被徐牧拒绝,只能担忧的谢了。 管家走后,偌大的府邸彻底冷清寂静下来。 明天就要走了,这个宅子就要闲下来了,也不知道百年后会是什么人住进来。 毕竟是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要离开多少有些恍惚,于是徐牧披上斗篷,提着盏灯想最后再走一遍。 走到某个院子时,徐牧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敞开的大门。 这个宅子,几十年前还不叫徐府。 当时,大门上挂着的牌匾是长公主府。 那年,徐牧也是在立冬这天被送到这里的。 他今年五十七了,见惯了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也忘记了当年发生很多的事。 但犹记得,那年满堂白绫中,那个人漫步走到他的身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也记得,那人于摇曳烛火中偏头向他笑:“像多了……” 更不曾忘过,火海中那人释然的仰头一笑。 站了片刻,徐牧提着灯笼转身走出府邸。 今夜飘雪,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都在家里陪家人吃饺子。 徐牧孑然一身很多年,从未同人一起经历过这种节日仪式,他像往年一样,走进一家酒楼。 里面倒是坐了不少人,中间的楼台上还有戏班子唱戏。 迎客的小二不是前几年的那个了,对他同之前的那几个一样热情,把他引到空桌上,说今天立冬掌柜心情好,给每位客人送一碗饺子。 等饺子的时候,戏台上的戏班子正好开始。 一群押着一个男戏子咿咿呀呀的登场,要把他献给刚刚丧夫的明乐公主作面首。 随后黑裙的公主登场,居高临下的对跪着的男戏子唱出戏腔。 这出戏,是这几年才在民间出现的,讲述的是几十年前的那位公主与面首的故事,不过为了避嫌,他们改了戏中人的名字。 之前徐牧也听别人提过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现场听,还刚刚开始,还正好在他即将离京的前一晚。 戏台上,公主与男子经历种种事件,公主为男人获取官爵,男子为公主深宫救驾, 两人两情相悦,却因为中间隔着身份仇恨,于是两人只能含泪克制。 这时小二端上来他的饺子,笑着说客官慢用。 徐牧静静看着戏台方向,并没有碰桌上滚烫的饺子,任由腾腾雾气缭绕。 戏演到高潮,公主为了对抗昏君歹后被困宫中,男子也在这时候带兵入宫。 生死面前,二人不再顾忌一切,他们在火海中相拥。 眼前的场景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一幕重合,绝色的黑裙丽人在火海中对他释然一笑。 戏散场,收获一众掌声喝彩。 徐牧才回神,看向面前的这碗饺子。 已经不那么烫了,可以吃了。 他抬手拿起筷子,想到戏的结尾,自嘲的恍然一笑。 这些年他忘记了早年的很多东西,忘记了对权力的渴望,忘记了当年刻骨铭心的仇恨,也忘记了当年在长公主府的短短几个月。 但他可以确定,戏文里的很多故事,并没有在他和那个人之间出现。 戏文里的一切风流旖旎,都与他们无关。 戏的结尾,公主与男人火海相拥。 皇宫里,他眼睁睁的看着倒塌的房梁将他与那人隔开。 从此生死相隔,再无瓜葛。 他们如戏文里相遇,但没有如戏文里相爱过。 那个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她眼里的他,永远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甚至,现在他已经不记得长公主府与那个人都经历过什么事了。 在每年的春猎里,也记不起自己曾经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射杀过一只老虎,旁人提起恭维时,他想了好久都没有记忆。 这些年,徐牧经历了很多。 在刚刚掌权的那几年,他也曾经在纸迷金醉中迷失过,做过一些错事,换过一个不听话的皇帝。 徐氏上下曾经跪在他门前哭诉哀求,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的供奉母亲的牌位,有了无边的权势和风光。 但他身边从未有过人,每当底下的人讨好送上来美人,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来火海中那人回眸的那一幕,然后将人完好送回去。 从此四十年孑然一身。 直到最近十年,徐牧逐渐感觉到厌倦,不再压着皇帝,分出手里的权力。 今夜之前,徐牧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老是想起来那个人。 之前他以为是因为恨,但当初他奋不顾身冲进火海时,分明是不希望她死的。 看完这场戏后,徐牧忽然有了答案。 他夹了一块饺子入口,等到鲜香微烫的汤汁在口中淌开时,终于没忍住在腾腾雾气中坠下眼泪。 他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那夜要换值救她。 为什么当年要冲进火海。 为什么要买下长公主府并住了几十年。 因为不甘。 因为遗憾。 因为他曾在火海中心动。 因为他们之间的故事戛然而止。 可是好可惜,他们相遇得太晚,相别得太早,相识得太浅。 晚到当时她心里只剩一个人。 早到他从未发现自己的心悸。 浅到他们来不及发生戏文里的故事。 徐牧起先吃得缓慢,后来情绪涌上心头,他不顾饺子尚滚烫,一口接一口大口的拒绝吞咽。 给旁桌上菜的小二见他两颊是泪,好心安慰:“老人家,怎么了?” “没事……”徐牧抬手拭泪,然后摆着手克制的闭着眼哑声呜咽:“没事,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突然感觉好遗憾。 当年立冬时相见,应该一起吃一碗饺子的。 第2章 番外-白绛 白绛从有记忆起,他就在孤儿院了,长大后查自己的档案时,才知道自己是两岁的时候在熟睡中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 幼儿园里有个大澡堂,到幼儿园的第四天,孤儿院的姐姐给他洗澡,在褪下他的衣服时,女孩生理不适的偏头吐了。 最捣蛋的一个孩子指着白降身上的可怖的疤痕,说:“你们看!他好像怪兽啊!” “真的诶!” “他的背好丑啊!” 两岁的白绛一个人无措站在那,听着周围孩子都议论,站在腾着热气的花洒下,却感觉浑身都冷。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个异类。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的名字叫“怪兽”。 身边所有的孩子都这样叫他。 他们喜欢在冬天玩打怪兽的游戏,用水枪打湿白绛,然后把他关在宿舍门外,任由他在寒天雪地里熬一夜。 喜欢在园长和护工们不在的时候,一哄而上压着他打闹骂着怪物去死。 照顾他们的阿姨一开始还会呵斥几句,后来也懒得管了。 来领养孩子都好心人一开始看白绛长得文静俊俏,也动过心思,但在回家给他洗澡时看见他衣服下狰狞的疤痕,温柔的笑容就僵住了,然后第二天就送他回来。 其他孩子们本来还嫉妒白降被领养,等他回来就幸灾乐祸,甚至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多年后,欺负他的那批孩子长大的长大被领养的被领养,他才不再经历那些。 但他早就在那些年的伤害与梦魇中对一切充满了厌弃。 白绛很聪明。 他五岁时就意识到自己的残缺,于是长年穿着长袖长裤,不让自己狰狞的伤暴露在别人的眼睛里。 他用孤儿院给的微薄资金,自己打零工,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h大。 因为外表和能力,少年时期曾经有很多女孩向他表白示爱。 他曾经交往过两个女孩,两个女孩都口口声声说会爱他的一切残缺,但在白绛鼓起勇气向她们展示身上的伤时,两个人都嫌恶的推开他。 第一个在一个月后转投他人怀抱,第二个甚至在学校大肆传他背上的伤有多么恶心。 那以后,所有人都目光微妙的望他后背瞧,试图穿过层层布料看清得是多么恶心的疤痕。 白绛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人难望项背,于是他们拼命往他唯一的缺陷攻击。 当着白绛的面,他们佩服他成绩优秀,白绛不在,他们就放肆评价。 白绛曾经在厕所听见过他们的谈话。 “那种伤你们说是怎么弄的?是不是去鬼混弄的?“ “不是吧,我听说他在孤儿院的时候背上就这样了。” “难怪在孤儿院……” 虚伪,恶心。 后来白绛凭借优异的专业知识进入一个研究院实习。 这里比学校更让人恶心,副院长抢了主任的研究成果,导师在论文上擦掉学生名字,见面时,却一个比一个客气。 白绛冷眼旁观,最后找到当时恨意正浓的龙涵。 “我可以帮你。” 这样的世界太让人恶心了。 他给龙涵构想了一个他想要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那群老家伙倚老卖老仗势欺人,秩序由他们制定。 为了取得龙涵的支持,他主动送给龙涵自己的研究成果,已经研究到一半的病毒样本。 为了获得龙涵的信任,他主动把自己变成试验品。 在病毒研究成功时,白绛有过后悔。 他回头去查了自己的资料,然后知道了自己被丢弃的真相。 白绛出生时,因为用药不慎,身上出现了大片可怖的疤痕。 父母带着他在医院大闹一场,为了压下这件事,医院和制药公司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于是他们不再纠缠,带着白绛回到老家,过了一段时间的暴发户生活。 但他们也嫌弃白绛身上的伤,对外宣称这是怪病,一家人受了不少邻居亲戚的非议。 “诶哟,我听说有些药副作用很大的,会不会影响你家娃的脑子啊?” “我看好多新闻,那些娃后来都变傻子了……” “好怕人喔,这病不会传染吧?” 在白绛两岁时,妈妈有了身孕,于是他们选择将白绛丢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幼儿园门口。 嘲讽的是,这些年为了养大第二个孩子,生性懒惰的夫妻二人贪得无厌的威胁制药公司,逼制药公司不断给钱。 白绛找那对夫妻相认的时候,二人因为亏欠和内疚,对他热情讨好,仿佛真的丢下他只是无奈之举。 但没演几天父母情深,他们就拐弯抹角的问白绛:“你在研究院,平时工资有多少啊?” “你看你弟弟高考没考好,咱家也拿不出复读的钱,你要不出点钱吧?” “你爸爸前几天和老朋友打牌欠了点钱,你去还了吧。” 到最后,他们几乎毫不掩饰:“当年因为你,爸爸妈妈受了那么多非议,你就不能有点良心吗!” 中年发福的妇人撒泼的抓着他走到街上,声泪俱下的控诉:“好歹我们也是给你生命的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这小伙子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原来是个白眼狼。” “有这样的儿子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批判白绛的不孝与自私。 那一刻,白绛仿佛回到那个澡堂,升腾的热气中他看不清别人的脸,只能感觉到一道道恶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凌迟撕碎。 可是他错在哪呢。 白绛低头自嘲的笑起来。 妇人原本还在哭诉,此刻却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白绛上前,温柔的张开双臂抱住她,然后偏头,咬向她的脖颈。 从这一天起,末世拉开序幕,人类城市先后沦陷。 不久后,m基地建立,凭借白绛早就研究完毕的血清和药剂,龙涵一跃成为研究院院长,主宰整个m基地。 而真正主导这一切的白绛,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姓名。 他混迹在逃亡的幸存者中,看着他们为了自保出卖伙伴,为了抢夺物资自相残杀。 生死面前,人们撕开伪装,放任自己的恶生长蔓延。 白绛加入过很多队伍,危急关头一次次被放弃出卖。 当然,这些人下场都不好。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重演相遇和抛弃,明明早就知道这些人的自私虚伪,明明早就知道结局。 直到遇见姜予。 当她逆着光坚定的走到自己面前,拉着自己起身,白绛忽然清楚了为什么。 从有记忆起,他一直在等,等着有一个人像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将他拉出令人窒息的泥潭。 而此时此刻,他等到了。 第66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 等周围的时空不再压缩错乱,感知回到身体,一阵鬼哭狼嚎钻进耳朵。 姜予睁眼,看到满眼的鬼魅黑影。 “郎君衡!你该死!” “放我出去!” “杀了他,杀了他!” “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昏暗的宅院里,到处是流窜的妖魅鬼影。 鬼魅天性里的弑杀与暴虐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姜予现在的身体,则被灵锁缚住锁在宅院中心的大鼎下。 此情此景,让姜予想起来一些破碎的画面,她静静看着无数鬼影在眼前闪过流窜,一时失神。 【滴!开始载入位面信息。】 【滴!开始载入原主记忆。】 这个声音惊醒了她,等姜予回过神,这个世界的信息已经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 这是个现代人类位面,灵气充裕,存在道统,修行道统捉妖除魔之人,是谓天师。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郎君衡。】 【当前气运值:80。】 千年前,郎君衡本来是一块蕴含灵气的石头,因为长相特别,灾荒年间被石匠雕刻为山神像。 巧的是,郎君衡刚刚被雕琢成神像,当地就刚好迎来一场丰收,山民们以为是山神显灵,于是更加信奉这尊山神像,从此郎君衡日夜受村民供奉,得以产生灵识练成人形。 但刚刚修成人形的时候,郎君衡修为不强,不能如山民所愿赐福庇佑,于是几十年后,山民们就不再供奉他。 没有了香火供奉,郎君衡实力大减,为了重新得到供奉,他应了山民的心愿去除一些妖邪怨鬼。 他修为不高,无法杀死那些恶魂,也没有能力超度怨鬼,反而有时还会被怨气伤及灵台,最后郎君衡想出了一个法子——镇压。 他偷了人间道教的法器九转镇魂铃布阵,又找了一个阴时阴刻出生的纯净灵魂作为阵眼,只需要用镇魂铃将怨鬼困住,就能将其转入镇魂大阵中封印。 用这个办法,郎君衡再度获得山民的信奉,修行一日千里,后来甚至通过斩杀镇魂大阵里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怨鬼,一举飞升。 而这具魂体原来的主人,就是那个不幸被郎君衡选为阵眼的纯净魂体。 原主白蔓姝,原本是一位官家待嫁千金,与邻家公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眼看着就要出阁成亲相夫教子了,却被郎君衡选中,炼魂入阵。 纯净魂体作为阵眼,一来可以源源不断的滋生魂力维持大阵,二来,也可以作为众鬼的补品。 郎君衡要在渡劫前凑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怨鬼,然后一并斩杀积攒功德飞升成仙,因此在他渡劫前,他要圈养着这些恶鬼。 白蔓姝就是被他选中的养料。 于是无辜的白蔓姝一夜之间从人间被推进了地狱,经历生不如死的炼魂仪式之后,被锁在大阵中,日日夜夜被万鬼撕咬吞噬,第二天魂体自动修补,然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凌迟。 直到郎君衡渡劫时,一剑斩下万鬼陨灭,惊世风姿传唱千载。 而作为阵眼的原主,则泯灭得无声无息。 在姜予来之前,原主早就在这千年的折磨里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主系统判定她没有自己更改剧情的能力,于是出手将她的灵魂投入轮回,重得安息。 等理完这些信息,048已经骂了郎君衡十几遍【这人怎么能那么坏,人家白蔓姝多无辜啊!】 骂完了,048开始给姜予出主意。 这具魂体还被锁在阵眼上,因为阵法压制永远虚弱,光凭现在的实力根本挣不脱这阵法。 【宿主,世界万能钥匙要来一把吗?】 姜予:“?” 【限定世界万能钥匙,没有它开不了的门,没有它破不了的阵法,限量出售卖完为止。】048没有感情的念着商城里的广告语【不用9999,不要8888,只要1998,就能把它带回家!】 周围明明是鬼哭狼嚎群魔乱舞,这一刻却都诡异的沉默了:“……” 【还提供99一次的试用装呢,一经交易概不退换。】048念到最后一句,跃跃欲试的问姜予【宿主,要试试不?】 眼下这具魂体确实弱了些,不摆脱镇魂大阵的束缚姜予什么也做不了,于是点头:“试试。” 048点击购买,下一刻一个绿色方块物体凭空出现。 看清这物体的模样,姜予凭借前几个世界的经验,认出这是现代人类世界的……炸药。 难怪是试用装,确实用一次就没了。 姜予勉强抬手,接住炸药包。 上面还夹着一张说明书。 将钥匙放在您要打开的门上,念一句口令即可。 几分钟后,昏暗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原本各自发狂的怨鬼们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纷纷停下回望。 然后他们看见,千年来逆来顺受的那个纯净魂体破开了阵眼的束缚,随手扯下穿透琵琶骨的灵链,然后将其捏碎成点点灵力。 这里关着的鬼本来就作恶多端怨气冲天,千百年的囚禁下他们早已经只会凭借暴虐的本性吞噬争斗,见姜予如此,凭借本能冲过来想将她撕碎。 一瞬间,数百只恶鬼张牙舞爪的就扑过来了。 感受到魂体的魂力一点点恢复,姜予淡淡抬眸,轻轻掀唇。 048见怨鬼的数量太多了,原本想撑开护罩的,见姜予风轻云淡的样子,定下心来。 最快的一只怨鬼,冲到了姜予面前。 他瞳孔漆黑脸色惨白,咧嘴笑着,张开的狰狞嘴里犹能看见红黑污渍。 他贪婪的张开嘴,想像往常一样吃掉这个弱小的魂体。 却忽的被人扼住喉咙。 这与他原本以为的情况不一样,恶鬼下意识想挣扎,扼在喉上的手却像钢精铁臂一般挣扎不得。 扼住他喉咙的手将他整个鬼都拽了过去,下一刻,另一只手猛然抓向他的天灵盖。 恶鬼来不及呜咽咆哮一声,就被生生捏爆了头颅。 随后,化作一缕缕破碎的魂丝。 扼住他的鬼这才松手,抬手收下所有的魂丝,然后将其收纳入体。 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有所增强,姜予看眼前群魔乱舞的众鬼的眸子微微一动。 第67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2) 过去的一千年里,这个昏暗的阵法空间里,群鬼一次次的将无辜的少女撕咬蚕食。 少女徒劳无助的痛苦哀嚎,穿过锁骨的锁链将她困在鼎下,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些。 在一千年的折磨中,白蔓姝早已经在滔天的怨恨与愤怒忘记了自己是谁,唯独将群鬼口中的那个名字刻入魂魄。 郎君衡。 郎君衡! 直到今天,一切反了过来。 姜予扯断锁链,从容站在群鬼中心。 众鬼带起的阴风刮过她的脸庞,吹得一头及地青丝在空中飘扬。 姜予的左边侧脸犹带着血痕,猩红的颜色与其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一双美眸,冷得让众鬼都感到几分寒意。 但暴虐嗜杀已经充斥他们的大脑,即便意识到曾经的小羊羔已经变了,他们仍然不管不顾的向姜予扑来。 四面八方的魑魅鬼影中,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暴虐比他们都要浓烈疯狂。 她踏出一步。 一瞬间,以姜予为中心,铺天盖地的的漆黑鬼火凭空燃起。 鬼火至阴,烧到众鬼身上是至极的寒意,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只一瞬间,原本张牙舞爪的众怨鬼的嘶吼声变了调,变成恐惧慌乱的哀嚎呻吟,然后在漆黑火焰的灼烧下逐渐消散,化作丝丝魂力涌向中心的少女。 随着魂力汇聚,姜予的气息也越发强大。 她就站在火焰中心,冷眼看着一个个鬼影在火焰中泯灭。 耳边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等到最后,周围再看不见一个鬼影,寂静又空荡。 048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小心翼翼的出声【宿主,牛啊。】 它原本还在愁该怎么脱困呢,没想到姜予一起来就把百鬼给吞了。 它想起来姜予说过她是恶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确实只有做过鬼的人才能极快适应鬼这个身份所拥有的技能。 太强了。 但是夸完,040又有些小纠结了【可是宿主,即便是恶鬼,一次性杀那么,你也会受到影响的……】 无论是哪个位面,只要涉及灵魂,天地规则都会有约束,伤灵魂过多者受天罚。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一个人生前罪恶滔天死后害人无数,天师们都不会轻易让其灰飞烟灭。 毕竟他此生恶,但你不能说他所有前世都恶,如果一个灵魂因为某一世的过错而灰飞烟灭,那么三千世界的灵魂只会越来越少。 恶是原罪之一,不可能有人生生世世都没有恶。 所以恶人只能惩罚,恶鬼只能镇压其赎罪或者扭送地狱赎罪。 郎君衡就是怕杀鬼太多而沾染天罚,才想方设法来布阵镇压这些恶鬼。 048还是有些担心姜予因此受到天罚。 但它才刚刚说完,姜予头顶灰蒙蒙的天就聚起大片雷云。 天罚来了。 048简直想抽自己两耳巴子,急急道【宿主,天罚来了!我给你开个罩子削弱一下威力。】 天罚锁定人,即便换个世界也会追着受罚的人,而且伤在灵魂,几乎不可能痊愈,即便是神只也不敢轻易沾染。 过去快穿部也有几例任务者操作不当导致天罚,大半的人直接没了,侥幸活下来的也都是重伤半死不活。 048正想着办法呢,头顶的雷云已经酝酿好了第一道天罚雷霆。 忽明忽暗的闪电光芒下,姜予抬眸看着那咆哮的雷云,美眸一如既往平静无波。 在048还没来得及开护罩时,第一道天罚雷电已经悍然落下,随后一个呼吸间又是几道接连落下。 “轰轰”“滋滋”… 这样的声音占满了耳膜,刺眼的闪电与乱飞的风沙阻挡视线。 048满口念着死了死了,等了几秒却没等到系统的提示音。 于是它试探的望外看去。 天罚轰鸣的中心,姜予已经化作原本的模样。 一头青丝垂地,绝美的容颜淡漠依旧,接连接了好几道天罚后,她却毫发无伤。 更让人意外的是,因为天罚气息的影响,姜予身上原本收敛的神力也流露出来。 她的额头、脖颈、锁骨,以及衣物遮蔽下的皮肤上逐渐亮起的细密白色符纹。 身后忽然更是浮现出一轮巨大的银白满月。 道痂。 认出这是什么东西,048傻了。 天罚造成的伤结痂后会变作道痂,束缚受罚者的气运实力。 可即便是泯灭了几个灵魂,形成的道痂也才浅浅一圈。 所以姜予身上如此多几乎密密麻麻的道痂,到底是犯了什么罪? 还有她身后圆月形状的巨大道痂…… 如果048数据库的信息没错,那是噬神者才会有的道痂形状。 而且满月形状的道痂,起码得是杀了一个先天上位神只。 姜予,曾经杀了一位神只? 神只的数目并不多,若是有陨落整个三千世界都会轰动。 而最近听闻陨落的一位神只,恰好就在系统绑定姜予的前不久。 一个世界土着,杀死一位先天上位神只,并且险些毁了一个高等世界。 先天神只生来强大尊贵,超脱三千世界,却死在一个卑微弱小确定人类手里,这就好比一只蝼蚁毁灭了一个宇宙。 当时,整个快穿部都在讨论这件事,没想到刚过不久,事件的主角就跟它绑定了! 信息太多太震撼,048整个统子都麻了。 难怪前几个世界姜予对人命那么漠视,难怪面对天罚她眼睛都不眨。 这位主险些毁了一个大世界,满身道痂,还用怕眼前小打小闹的天罚吗? 等到天罚结束,雷云散去,一切恢复平静。 姜予恢复了白蔓姝的模样,还用鬼气幻化了一身黑色极地长裙。 因为天罚,这里的阵法空间被雷电毁了,头顶不再灰蒙蒙,变成了夜幕繁星。 月光下,长发的少女安静的站着,光看她安静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她曾经险些毁了一个世界的。 【郎君衡气运值-10。】 【随即掉落物品:清心铃,可用于庇佑普通人不受恶鬼侵犯。】 【郎君衡当前气运值:70。】 048还没回过神来。 遥远的一个宴会上,清冷矜贵的唐装男人忽的停下晃动酒杯的动作。 他收敛了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垂眸感受了片刻。 九个镇魂大阵,被天罚毁了一个? 这头,一身黑色长裙的少女忽的回眸,目光平静的看向远方一个草丛。 “出来。”她道,少女的声音像夹着刺骨阴风。 第68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3) 过了许久,四下仍然静悄悄的。 草丛后面,一个带着圆磨光眼镜、穿着大褂的青年闭上眼,自欺欺人的祈祷这鬼别发现自己。 他的打扮是非常具有标志性的黑眼镜灰大褂羊须胡,就差举个旗子就能去天桥底下算命了。 但仔细一看,又会发现他没有被眼镜遮挡的脸十分年轻,那两撇羊须胡也是粘上去的,是故意把自己打扮成这沧桑神秘的样子。 田北达现在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装作高人接下那十万的悬赏来这破地,更不该看见有天罚想着过来捡捡漏。 现在好了,假高人遇上真恶鬼。 他虽然不懂抓鬼秘术,但刚刚亲眼看见了这少女模样的鬼正面扛了十几道天罚毫发无损,几十年前天师府记载的那个号称鬼王的鬼也才扛了两道就没了。 可想而知,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女有多恐怖了。 田北达蹲在那死死闭着眼睛不睁开。 姜予没什么耐心,屈指一弹,一簇漆黑阴火就飞向那片枯草。 田北达正心里喊着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世音,忽的就被身后骤然降低的温度渗到。 同时,漆黑的火苗舔上田北达的长褂,顺着燃到他的手。 阴火的滋味,比明火更可怕。 “诶呦卧槽!”田北达几乎是一瞬间弹跳出来,感觉自己的手也一瞬间又烫又冷像废了一样,拼命甩手试图熄灭手上的阴火。 但是阴火不同明火,轻易不能熄灭,尤其是姜予如今的修为到了这个地步,将一个人烧成灰只用三秒。 但田北达反应快,意识到寻常方法不能扑灭这火,他迅速掏出一张符纸贴向燃着阴火的手臂。 那张明黄符纸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还真压灭了那森然鬼火。 随后田北达扭头向下山的路冲去。 姜予看着他的背影,平静的抬起右手,食指微勾。 下一瞬,无形的阴风推着田北达翻滚向上,期间他鼻梁上的黑眼镜掉落,露出一双年轻清明的眼睛来。 翻到最后他面朝下摔在姜予脚边,装死不动了。 姜予仍旧不语,食指又一抬,他手臂上的明黄符纸悠悠飘起来,落在她手中。 凝望这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片刻,她看穿了这符纸中的玄妙。 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这张符却另有玄机,制作它的人道行高深,恐怕整个道统都没有几位这样的人物。 符纸不俗,落到鬼物手中自发燃起阳雷,姜予眸光一动,手心凭空生出阴火,将阳雷蚕食吞尽。 随后符纸上光芒徒劳的一闪,却依旧敌不过姜予,几秒后逐渐暗淡,变回来普通符纸的模样。 田北达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内心叫苦。 这个符,是他爷爷留给他的,据说是几百年前的宝物了,他这些年冒充高人招摇撞骗很少翻车,靠的就是这符。 这符可以说是他保命的手段,可却依旧被这少女轻易废了。 田北达招摇撞骗那么多年,一靠嘴二靠符,三靠脑子。 于是短暂的思索片刻,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由趴着变成五体投地的跪拜,嘴里喊着:“姑奶奶饶命!小的就是好奇来看一眼,没别的意思。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以后每逢年过节,我都给您烧金元宝金马车童男童女大别院!” 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眼姜予,斟酌了一下,又补了几句:“我还能再给您订做几个俊俏的男人纸人……” 姜予:“……” 她无言屈指,又是一道阴风将田北达吹得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然后摔躺在地上。 田北达后脑勺磕在地上一阵眼冒金星,等好不容易眼前不晃了,就看见视线上方一个俊俏冷漠的黑裙少女居高临下目光森然的盯着他。 他害怕的咽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的对姜予讨好的笑了一下:“姑奶奶,您……” 这具鬼身,终归有些限制,郎君衡在人间发展千年势力不小,她得有个现世人的身份行走才方便。 姜予不想挤占他人肉身,就只能找一个人驱使了。 于是,就在田北达等半天没等姜予出手杀了自己,还以为这会是一个讲理的鬼,正打算胡扯几句,便见姜予又是一抬手。 田北达简直怕了她这个动作了,手忙脚乱掏出身上能掏出来的东西往姜予砸去。 桃木剑、镇宅符、仿制镇魂铃…… 真的假的有用没用的,一股脑砸过去。 但还没挨到姜予,那些东西就被一阵阴风吹回来打在他脑门上。 田北达想着这次死定了,下一刻脑袋里就一阵剧痛。 不是肉体上的那种痛,这种痛无法描述无法形容,像是被人活生生从身体里撕出什么东西一样,几秒的时间里田北达就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几百次。 直到姜予结完咒,过了好久,田北达脸色都是惨白的,像濒死的鱼一样躺在那大口喘气。 等了好久,他终于恢复了点思考的力气,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没有伤,除了刚刚摔的几次,身上没有半点疼痛感。 反而,他和这个女鬼间像多了某种羁绊一样。 田北达这些年走在道上,也了解一些东西。 比如天师们有种法诀,可以契约鬼奴。 相关描述就像他现在的感觉一样,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 换在几天前,田北达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一个鬼的奴隶。 “为我做事,事成之后,还你自由。”见田北达已经认识到自己被契约了,姜予终于开口对他说第一句话。 少女音色偏冷,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动,听在耳中让人下意识脑袋一空。 田北达顿了一下,才乖乖点头,然后瑟缩问:“那……姑奶奶您需要小的做什么?” “跟我来。”姜予道。 她转身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一尊膝盖高的山神像前。 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仁慈的山神像,姜予美眸中闪过一丝怨愤,那是她刚刚吞噬的百鬼以及原主残留的情绪。 少女对田北达说:“砸了这石像。” 第69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4) 换做曾经,田北达对山神土地有着莫名的敬畏,根本不敢做这种冒犯神明的事。 但现在命令他的是姜予,正面抗天劫还毫发无损的大佬,来一百个山神都没她可怕。 于是田北达只能心里不断给这位山神道歉,然后三下两除二的砸了这石像。 石像在地上裂做很多块,中心是一块幽青的石头,认出这是专门用来镇压恶鬼的镇玉,田北达就明白了姜予为什么让他动手了。 再强大的鬼,也无法无视这种充斥精纯天地灵气的东西。 然后姜予让他继续往原本石像埋的地方往下挖。 田北达在周围建了把废弃多年的锄头,任劳任怨挖了一米多的坑,终于在黎明时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用姜予说,田北达自己丢了锄头,换一把工具小心翼翼的沿着那东西的形状刨。 到最后,他刨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罐子。 罐子不知道什么材质,埋在地下那么多年都没有腐朽软化。 他在坑中向姜予捧起这罐子:“姑奶奶,是这个不?” 看着那小罐子,姜予感觉到身体里传来一阵触动,那是原主残余的执念。 “对。”姜予静静看着这小罐子,对田北达说:“带上,走吧。” 于是田北达灰头土脸的抱着罐子跟在姜予身后走下山,回山脚的旅馆时,遇到等了他许久的上家。 “田先生……您怎么,那么狼狈?” 这位老板并不知道田北达只是个江湖骗子,见他上山一夜回来时变成这样,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田北达瞥眼表情淡漠越过众人走到一旁桌边坐下的姜予,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时装出来的高人风范。 他脸不红,心不跳道:“昨夜我引天雷降世,超度了山上的怨鬼,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真的吗?太好了。”中年人高兴得喜形于色。 “但是……” 田北达忽然一个转弯,让中年人心跟着提起来:“但是什么?” “山上被邪祟占据多年阴气重阳气稀薄,我下山前在山上布了阵,你们还得等三天……”田北达说着,从大褂衣兜里掏出一沓符纸:“这三天里也不能松懈,此时那些孤魂野鬼很容易又去占领山上,你们每天拿着这符在山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贴一张以召灵气。” 他此时表情严肃气质出尘,确实有几分道教高人的调调,中年人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感激的接过符纸:“谢谢田先生!谢谢田先生了!” 田北达却没松手。 中年人疑惑:“田先生?” 田北达严肃道:“这符一张一百。” 中年人:“……” “还有,之前说好的十万尾款……” 田先生靠谱是靠谱,就是有点看重钱。 中年人沉默几秒,知趣道:“回去我就让人打到您的卡上。” 送走了中年人,田北达不再端着高人风范,讨好的凑到姜予面前:“姑奶奶,好了。” 姜予刚刚坐在一边把他的前后变脸看在眼里,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感叹这人是个人才。 就连048也感叹【这演技,难怪招摇撞骗那么多年都没被打死。】 想起刚刚田北达一脸正经用一堆废纸骗钱的样子,姜予微微侧眸:“你很缺钱?” “缺。”田北达耿直道:“很缺。” 姜予点点头。 既然要别人帮她做事,那就得把甜头给足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田北达可以说走上了人生巅峰。 有姜予这个bug级别的大佬在,寻常小鬼根本不是对手,以往田北达怕暴露真实水平而不敢接触的单子,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接了。 再难缠再可怕的鬼,姜予只用站在他旁边勾勾手指,对方就会被碾碎烧成灰,然后魂丝涌进姜予的身体。 当然,之后天上还会落下一道天罚,被姜予不痛不痒的接了。 他还能跟远方观察的人吹牛,那天罚是他召唤来镇压恶鬼的神雷。 于是,田先生这个名号,在这几个月里伴随着他镇压一个个难缠的恶鬼而名声鹤起,他成为天师界名声赫赫的后起之秀。 田北达那叫一个爽,每天睡觉都无比踏实,喊“姑奶奶”一次比一次殷勤。 不过他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姜予给了他那么多东西,要他做的事情肯定也不简单。 从契约到现在,姜予让他做的事也就砸个神像挖个坑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个罐子,之后就没让他做什么。 反而搞得田北达不好意思,自己去找了上好的香和纸钱准备烧给她,还问姜予生前的姓名准备给她定制个牌位在家里供着。 对此,姜予面无表情的抬眸,一阵阴风将田北达吹滚到几步外。 田北达也不气,既然姜予不在意香火牌位,那她要的东西就只有那么一样了。 报仇。 终于,如此几个月后,一次有人找他出面去一个医院做法。 在这几个月的名望积攒下,田北达已经可以自己挑选单子了,见这个医院有些远,正想拒绝:“我最近档期已经满了……” 曾经从来不过问他接什么单子的姜予却在他视线里现了身:“接。” 原本拒绝的话硬生生转了头,田北达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但是既然这只鬼那么作恶多端,就算推了手里的事,我也一定会出面镇压他的!” “太好了,我之前听说田先生接了孙家二十万的单子,还以为您没时间呢。”那人于是喜笑颜开:“田先生修为高深还心怀大义,真的是高人啊!” 二十万…… 一想到这个,田北达就心肌梗塞,笑得比哭还难看:“过誉了……” 当晚,他就坐飞机去了那座城市。 这次的单子是一位富商开的,前不久他儿子在医院中忽然从七楼楼顶坠楼,此前这家医院已经接二连三在相同的位置死了四个人了,人们都猜是恶鬼作恶,于是他让手下去请田北达出面。 与上家见过面了解了大概情况,回到酒店,田北达问姜予:“姑奶奶,这次怎么弄?” 他原本以为姜予会像以前那样径直走到那鬼面前,然后手段干脆的将其诛杀,这次却换了个套路,让他去那个医院先潜伏。 “好的。”田北达已经习惯服从她的命令。 过了两秒,他回过味来:“可是,那是家精神病院啊!” 第70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5) “我离开一天,你想办法进这个医院。”姜予没给他半点抗议的机会,话音刚落就在原地没了身影。 田北达试探性的叫了几声“姑奶奶,您去哪啊”“姑奶奶?” 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只能郁闷的去想如何进这个精神病医院,或者如何证明他有病。 半个小时后,姜予出现在距离这个城市百里外的一个废弃矿洞。 这个矿洞是几十年前的建筑了,当时战争期间,侵略者前后抓了数十万人来挖矿,其中被饿死打死虐待致死的也有七八成,后来他们战败离开时,为了消除证据还坑杀了剩余的所有百姓。 因为这片区域的矿产已经被侵略者过度开采,建国后政府便将其封锁,恢复其生态。 也因此,这里很多年没有人踏足,只有走进洞里,才会发现此处的异样。 姜予穿过后人竖的栅栏荆棘,踏入荒弃多年的漆黑矿洞。 在外面时周围一切如常,只有走进这个矿洞,才感觉到周围温度低了些许。 普通人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只有姜予作为鬼身,能够听见这寂静洞穴里铺天盖地仿佛隔着什么东西的密密麻麻的哭嚎与呻吟。 吵。 太吵了,即便被结界隔开,那声音依旧吵的让人头疼欲裂。 像是有数十万人在一起哭嚎,吵得人的脑袋都要炸了。 姜予一步步走入矿洞,与此同时被她踩过的地面凭空生起青色阴火。 阴火照亮漆黑的矿洞,同时那被人刻意隐藏的数万阴魂也在青色光辉中现身。 矿洞里,一眼望去,所有的空间都被凄惨的人影占据。 但这一幕带给人的感受并不是恐惧,而是满心的愤怒与悲伤。 他们哭嚎着、呻吟着,让人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这里发生的惨剧,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样的场景下无动于衷。 即便是048,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姜予则表情淡漠,视线没有刻意在左右惨像上停留,脚步不停穿过前方的无数鬼影,目标明确一步步的走向矿洞深处。 然后在某个角落,找到一尊被巨石遮挡的神像。 休养了两个月,如今她的修为已经不用忌惮神像里的镇玉了,轻描淡写的抬手,大片青色阴火扑向神像,顷刻间就将神像燃烧殆尽。 几乎在神像彻底被毁的一瞬间,矿洞里的温度一瞬间回暖,同时那被隔在镇魂大阵结界中的万千鬼影也真实的出现在矿洞中,让人头疼欲裂的哭嚎声也一瞬间翻了几个等级。 哪怕是姜予,这一瞬间也控制不住的皱起眉。 另一头,坐在古色庭院中悠闲品茗的青年感知到什么,眉头瞬间蹙起,手心用力,上好的白瓷茶杯就在他的手中四分五裂。 对面的老者见他忽然变色,小心询问:“郎先生,怎么了?” 郎君衡脸上不复曾经的清冷矜贵。 如果说上次被天罚毁了的一个镇魂阵是意外,那这第二个跟着被毁,就不可能那么巧了。 有人在跟他作对。 是谁? 【气运之子郎君衡,气运值-20。】 【当前气运值:50。】 系统的提醒音惊醒了愣神的048,见姜予颦眉,它赶紧帮忙隔离了听觉。 可即便是这样,眼前的惨像依旧让它不忍再看。 第一反应,048以为姜予又打算像之前一样吞了这些鬼影,毕竟姜予从进来就没有半点动容。 哪怕是置身在几十万惨死冤魂,她依旧不为所动,这让048越发好奇它家宿主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048小心翼翼的问姜予【宿主,这些冤魂怎么办?】 在世界信息里,它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矿洞里的镇魂大阵形成的原因。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恶鬼,再怎么也凑不齐,于是郎君衡用了另一个办法。 乱世里,他袖手旁观,等这数十万人死后,用镇魂大阵镇压他们的魂魄,不让其投胎,任由其怨气发酵,然后用来抵一万恶鬼。 这种灭绝人性的法子,哪怕是048都觉得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郎君衡还真不是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姜予要怎么处理这几十万冤魂。 因为被困数十年,地府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记录,他们很难再去地府投胎。 但再滞留在世间,仅凭现世的佛门天师的数量,也不可能超度那么多阴魂,而且以他们被缚这些年的怨气,还会对人间灵气造成不小影响。 此时此刻,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姜予吞了这几十万阴魂。 048下意识不想看见这样的一幕。 庆幸,姜予没有如同它以为的一样冷漠离去。 千万扭曲的鬼影中,她抬手。 一时间,封闭的矿洞中以姜予为中心聚起一阵风。 风卷着泥沙飞石,绕着她旋转升腾。 同时048越过头顶的石层,看见矿洞外头顶的天空从原本的晴空万里突然聚起万丈雷云,雷云间闪电滋闪,这阵仗远远比之前的天罚还大! 这是……规则之力? 048又是一愣。 规则之力是世界本源,哪怕是上位神只都不能轻易调动。 像郎君衡苦心谋划千年,所求的也不过一个低级散仙之位。 仙位之上是神只,神只分为先天神与后天神,按照实力又分为上中下三等神。 再往上是至高神,有创世之能,也只有至高神能掌握规则之力。 可姜予居然也能掌握? 048一瞬间明白为什么她为什么能以凡人之身杀死一位上位神了。 可是,这真的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吗? 在048震惊的片刻,天际的漫天雷云已经酝酿完毕。 骇人的闪电在云端吞吐隐现。 下方的万千阴魂感觉到了雷霆异动,下意识想四散逃开。 闪电却忽的坠下,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 但闪电劈到鬼魂群中,却不是将其劈散,而是仿佛净化了什么一样。 等雷云散去,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此时此刻,这片区域的阴气已经散尽,举目除姜予外再没有一个鬼影。 048简直不敢相信,她铁石心肠的宿主居然会做这些。 但随后,便是更多的担忧【宿主,快跑,这个世界任务咱不做了,赶紧跑!】 规则之力强大如斯,神只们却不敢轻易使用,就因为使用规则之力后会被世界本源使以天罚。 那个程度的天罚,远比两个月前的那一场更可怕百倍! 即便是神只,在那种天罚下都得蜕一层皮。 048急急忙忙的说话时,姜予则淡漠抬腿走向出口:“不用担心。” 啊嘞? 在048的困惑中,姜予走出矿洞。 此时规则雷云已经散去,头顶再度恢复万里晴空。 阳光铺满视线,姜予走在晴空下,慢声道:“规则之力的天罚,只是用来约束神只的。” 毕竟可能就连规则之力都想不到,会有除神只以外的人能控制它。 与此同时,另一边,田北达正试图在医院门卫把他叉出去前证明自己是精神病:“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有病,你咋不信呢?” 第71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6) 不论田北达如何表演,他最后还是被门卫架着丢出大门。 田北达摔得四仰八叉,鼻梁上的黑眼镜也掉在地上,露出一张完整的与打扮不符的朝气面庞。 “好好一个小伙子,干点什么不好,装精神病做什么。”门卫站在大门后口气鄙夷。 正在此时,姜予一步穿越空间走到田北达身旁,见他被撵出来,不带情绪的颦眉。 田北达生怕让姑奶奶失望了,煞有介事的指着身旁的姜予继续演:“我说这有个鬼你都不信?” 门卫怒气冲冲:“再不走我报警了!” 最后,田北达只能郁闷的捡起黑眼镜一步步走远。 走到无人处,他转身,对身后的姜予叹口气:“姑奶奶,您看见了,因为接连没了四条人命,现在这家医院戒备很严,我试过去当保洁修电工,结果他们都不招。” “我表现得那么有病他们都不收!” 田北达郁闷的说。 姑奶奶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打听过,周围普通人都不知道这家医院连死几个人的事,可见他们瞒得之好、上面的势力之大。 “去找你雇主。”姜予平静道。 雇主? 对哦! 她一提点,田北达就想到了,雇主有钱有势,肯定有法子。 然后田北达迅速拨通雇主助理留给他的电话说了这事。 助理轻松道:“好的,田先生稍等,我马上安排。” 第二天他们就送来了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证明田北达这个人精神错乱,顺便帮田北达与那个医院交接。 在助理与两名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大门,路过门卫跟前时,田北达得意的向认出自己的门卫扬了扬手里的证明:“看吧,我真有病。” 门卫:…… 我现在信了,完完整整的信了。 毕竟没有那个正常人会确诊精神病还那么骄傲。 直到见过医生然后被领到自己的病房,欢快的招手送雇主助理几人走后,田北达才意识到不对劲。 就,那么轻松就进来了? 那他之前翻墙装疯聘保洁折腾那么半天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田北达正想着,隔壁病房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一个表情癫癫的中年男人蒙的抓上门前的铁栏杆,贴着两根栏杆间窄窄的缝隙对着他嘿嘿傻笑:“眼镜……眼镜……” 另一边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则一脸冰冷的站在不远处后,眼神凶狠的瞪着他,看起来气势很足。 忽然对上这样的视线,田北达下意识心中一突。 下一秒,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从身后抽出一把塑料水枪,然后眼神凌厉的对准他:“biu~” 细细的水流穿过走廊溅到田北达的长褂上。 “你哪来的水枪!”一个护工正好进来给田北达送东西,看见这个男人居然还藏着一把水枪,气势汹汹的走到铁栏前伸手想抢:“拿来!” 男人敏捷的一躲,然后手枪对准了她:“biubiubiu~” 护工被水溅了一脸,气得发狂。 其他病房的病人们听见动静也吵闹起来。 哭的、怪叫的、撕心裂肺的唱着跑调的歌的…… 在一片喧闹中,田北达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他,现在,置身在,一群,精神病中。 危! “姑奶奶……”他下意识想叫叫姜予,结果视线里已经找不到姜予的身影了。 只能一个人站在病房里孤单无助。 姜予这会隐了身,估摸着离夜晚还有几个小时,让048给她放部电影打发时间。 048在数据库里找片子的时候,姜予随便指了一个,悬疑片。 城市之光。 讲的是一名警察察一个自称城市之光的连环杀人犯的故事。 当法律不能给人公正,当恶徒在法庭胜利,城市之光就出现,代替神审判法律不能审判的恶人。 最最主要的,“城市之光”这个人在影片高潮时的演技爆发,疯批味十足,所以才躺在048的数据库里。 直到看完片尾,048还没回过味,顺便习惯性的作了几百字笔记。 姜予仍旧是表情平静的看完,然后无趣的打了个哈欠。 048想跟她交流观影感受【宿主,你觉得咋样?】 在第一二个世界和第三个世界开头时,姜予看电影仿佛只是为了放空思维,直到第三个世界后面才开始在意影片内容。 在040看来,这点也算姜予的改变吧。 不管再怎么细微的改变,只要不像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就好。 “还行。”姜予想到什么,语气轻嘲:“有点挺对的,世界从不公正。” ? 好像关注点还是有点奇怪。 这会已经到了饭点,换过病服后的田北达跟着队伍一起出去吃饭。 医院食堂里有十几个护工,个个力气看着都很大,窗口打菜的阿姨手不抖,田北达排到的菜料足得让他意外。 因为他毕竟刚来,周围人都有些多关注他,护工医生时不时看他。 田北达在他们的视线里端着餐盘走到饭桌,等他们视线移开,试探着与旁边的病友打探消息。 恰好,坐在他旁边的就是下午滋水枪的男人,他自称是个冷酷杀手,这会因为被收走手枪而难过不已。 “兄弟……”田北达试图与他先拉进距离:“你进来多久了?” 冷酷杀手盯着盘子里的西兰花炒肉,没回他的话。 田北达于是找话题:“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仍旧不说话。 这时对面有人道:“他说杀手都不会说话的,所以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田北达闻言抬眼,对面坐着一个纤瘦清秀的男人,相比周围痴傻癫狂的病人,他看起来是里面为数不多接近正常人的。 好歹是像正常人了,田北达笑着想跟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清秀青年对他友好一笑:“你刚来吧?” “对。”田北达问他:“你来多久了?” “记不清了。”青年说着,微微勾唇,附身凑近了些:“给你个建议,晚上早点睡,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起来。” 田北达猛的抬眼看向他。 这时青年却已经端着餐盘走出用饭区 用过晚饭之后,又闹了一会病人们才安静下来,到七点就早早上了床铺睡觉。 田北达吃不太惯医院里的饭菜,吃饭回来后就坐在床上捂着肚子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忽的从一阵凉触感打在手上。 田北达一愣,回头看见是对面的那个冷酷杀手。 他不知道怎么拿回来了那把塑料水枪,正贴在铁栏那对他这边“biubiubiu”。 见田北达回头,他像被抓包一样快速跑回床上躺下,被子盖过头顶,熟练装睡。 田北达这才注意到几乎所有的病人都是这样被子蒙头的姿势。 他心觉不对,叫了几声姑奶奶没有得到回应后,于是也学着他们这样躺下。 躺在被子下,才发觉周围真的安静得过分,田北达没来由心中一紧。 他没有睡意,这样过了几个小时,终于听到一些声音。 “卡啦啦……” 像是轮子在地瓷砖上滑行的声音,由远及近。 第72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7) 刻意放轻的呼吸和脚步,货轮在地砖上平缓的滑动,在寂静的夜里,这些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田北达侧身躺在被子下屏住呼吸,在这样的声音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直到那些声音从走廊远去,田北达才想起来呼吸。 等了半个小时,确认那个声音不会回来,田北达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角,用气音试探的呼唤:“姑奶奶?” 姜予抱臂坐在床边的座椅上注视走廊尽头,听见他不安的呼唤,冷淡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而后无声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田北达浑身放松陷入沉睡。 姜予继续看之前凝视的方向。 她如今是魂体,不需要休息,漫漫长夜总需要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看了一会,她无趣的收回视线,无声腹语:048,放部电影。 【好的。】048轻车熟路的打开面板,想了想这是个天师位面,想着聊胜于无的给宿主补一点天师的知识,选了一部茅山电影。 姜予从来不挑剔电影的内容,能打发时间就成,静静的看了一夜。 第二天,田北达醒来时浑身舒坦,只觉得这辈子从没睡得那么舒服过。 就是总感觉忘了什么。 医院每天给病人们安排了两个小时的看电视电影和三个小时的活动锻炼时间,早上吃过早饭后护工们集中他们在食堂里看电视。 一个小时后,又组织他们到院子里活动锻炼。 趁着可以自由走动,田北达避开护工一路溜达到医院大楼后面的垃圾场旁。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找园丁修剪,这边的草生长旺盛,乍然一看有些冷清寂静。 田北达站在草坪旁,仰头看这一角楼顶,一阵冷风吹来,他情不自禁的搓了搓肩。 这里就是之前几起跳楼案件的地点,每一个死者都是从那个位置跳下来,然后在田北达几步外的水泥地上摔成肉泥。 他也不知道姜予在不在自己身边,一个人自言自语:“姑奶奶,雇主给的资料里那些人就是死在这里了,您有感觉到什么吗?” 田北达只是个江湖骗子,根本看不见鬼怪,之前能看见姜予那是因为天罚之后她没有收鬼息加上天罚余威,现在姜予刻意收敛了鬼息,所以他看不见几步外的姜予。 但姜予却能一眼看见坐在楼顶边缘穿着病服的瘦弱少女。 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宽大的病服裤腿下两条细白的小腿在高处无意识的荡,她的表情也是空洞茫然的,仿佛一阵风都会把她吹散。 姜予没有放出气息,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高处那瘦小的影子。 田北达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半天没等到姜予回话,反而等到一个来巡逻的护工,见他在这自言自语,没好气的赶人:“怎么跑这来了,神经病嘀嘀咕咕什么呢……” 田北达被赶回活动院子,刚回来在喷泉边坐下就被水滋了一身,定睛一看又是那位冷酷杀手。 “biu~” 田北达默了默,敷衍的拂了喷泉的水往他身上泼。 冷酷杀手见状更加来劲,不断的找掩体反击。 直到护工过来看见他们两个湿了一半,又是一通发火。 被护工骂完,田北达在一旁坐了会,忽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是之前提醒他的那个男人。 再到晚上,吃完饭活动完他们各自回病床休息,如昨天一样闹腾一天的病人们入夜后安静乖巧,八点时田北达出来上厕所,打走廊回病房时忽的愣了一下。 隔壁病房靠墙的床位,空了。 他隐约记得,昨天来的时候随意瞟了一眼,那个床位是一个唱歌跑调的年轻人。 而现在,那个病床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见褶皱,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田北达也只是略微一想,可能是他记错了呢,于是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那个声音,怪渗人的。 田北达上了床,不一会就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护工来给每个病房上锁。 精神病行事不能以常理推测,怕他们晚上闹什么事,就尽量把每个病房锁着。 姜予在座椅上看了熟睡的田北达一眼,然后让048放部电影。 刚好茅山系列还没看完,048就找了一部放着。 电影放到尾声时已经是凌晨了,这时候身后却响起一些动静,姜予回眸,视线里田北达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下床,然后默不作声的往外走。 048叫了她一声【宿主……】 来了。 田北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往外走,原本被锁上的铁栏他随手一推就推开了。 然后田北达走出病房,向走廊尽头走去,却不是去厕所。 他像是很了解医院的路线,一路畅行无阻的穿过道道走廊楼梯,最后走到楼顶。 因为之前的意外,医院用锁封住了前往天台的大门,但此时这些锁好像也失去了作用,田北达轻易一拉就拉开了门。 夜里温度低,门刚一拉开,一股冷风就灌进衣领。 田北达穿着薄薄的病服,一瞬间身上机理性的就出现了鸡皮疙瘩,但他本人没什么反应,脚步不顿走向天台。 然后,径直走向边缘。 十几步的距离,走过去也就几秒时间。 最后,他在天台边缘站定。 这个位置,往下看就是雇主给的资料上雇主儿子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站在这里,田北达停顿了那么几分钟。 然后,一步踏出。 也在这时,冰凉的手捏住他的后颈。 姜予身高比他矮十厘米,下身化雾飘在半空才能和他高度持平。 她捏着田北达的后颈,在他耳畔语调没有半点起伏:“乖……” 下一刻,猛然强盛的风迎面向田北达吹来,风力之大甚至推得他不受控制的后退,脚后跟套着台阶直挺挺往后摔在地上。 他原本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形瘦弱浑身颤抖的短发少女。 而姜予,正一手捏着少女的后颈,不容反抗的将人往自己怀着搂,同时垂眸,无声勾唇,再次语气平静的安抚:“别怕……” 第73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8) 田北达一屁股摔醒,先是摔得眼冒金星,然后在萧瑟的风中发觉自己居然到了天台,再看着眼前忽然多出来的少女,他回过神来。 “姑奶奶,她就是那只鬼吗?”田北达龇牙咧嘴的揉着摔疼的身子爬起来,看着被姜予按在怀里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他也感觉奇怪,以往姑奶奶看见那些个恶鬼都是懒得多费功夫,直接碾碎吞噬,今天却这样把鬼扣在怀里却没动手。 简直不可思议。 田北达见她那么久还不动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姑奶奶?” 姜予抬眸瞥他一眼,下一秒田北达像被什么东西惑住一样再次昏迷。 怀中的鬼魂感知到她身上磅礴的鬼息,在这样恐怖的压制下根本无法反抗,本能的轻微颤抖。 姜予静静垂眸看着她稀薄刘海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这几秒048已经查到少女的身份。 少女名叫魏夏,原本是一个音乐生。 她家境普通,母亲身子不好,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 幸好魏夏音乐天赋过人,小时候运气好遇上惜才的老师,于是才走上音乐专业,靠参加大小比赛拿的奖金和各种补助来维持学业,艺考后考入国内顶尖音乐学院。 这个时候,母亲却突然查出白血病,但家里一时间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魏父一开始没告诉她,自己想尽办法去凑钱。 等魏夏知道的时候,魏父已经找不到办法了,手术费还差三万。 恰好,魏夏得到消息,全国马上有场青年钢琴比赛,第三名奖金都有三千。 魏夏想也不想就去找导师报名,她了解过,音乐学院同届里她的实力是最突出的,以她的实力前三应该是稳的。 却没想到,她连年级的参赛名额都没拿到。 年级里唯一的名额,被她的室友范萱萱拿到了。 不能怪她多想。 她和范萱萱同班,听过范萱萱在课上弹奏,她的实力在同届学生里只能算中等靠后,平时平时学习练琴都不勤奋,但好在有个富裕的姓氏。 范萱萱开学第一天就因为家世在学校出名,名额定下来之后导师怕魏夏心理不舒服还私下安慰过她。 魏夏也只是郁闷一阵,后来开始想别的办法凑钱。 几天后,范萱萱却主动来找她。 范萱萱让魏夏顶着自己的名字去参加比赛。 “我听说你缺钱。”二人独处时,范萱萱语气轻松,公主就连语气都是矜贵的:“我不缺,你替我去参加比赛,我给你十倍的钱。” 魏母的病太严重了,手术之后还有旁的昂贵费用,魏夏太缺这笔钱了。 再三确认过不会被发现后,魏夏答应了范萱萱。 魏夏在钢琴上的灵气和天赋,学院里教授都夸过,在那场比赛中,她替范萱萱拿了第一名。 第一名奖金八千,乘十后八万。 比赛排名出来的时候,班级群炸了,班里人都在恭维吹捧范萱萱。 范萱萱大方表示,请大家吃饭。 几天后范父举办了一场宴会,专门庆祝范萱萱拿奖。 当天到了许多媒体与商业大佬,魏夏和同班同学一起坐在宴会角落,看身着高定礼服的范萱萱自信高傲的游走全场。 耳畔时不时有同学艳羡的感叹:“真羡慕,又有钱又有才。” 魏夏则低头看刚刚收到的转账提醒短信。 您的xx银行账户xxxx于xx年x月x日转入元。 八万。 魏夏想着,这钱真好挣。 这八万给魏家救了急,之后魏夏刻意让自己忘记那件事。 拿了名次之后,范萱萱彻底成为学院红人,又加上范家营销,在网上也有了一定的出名度。 音乐生少不得演奏与比赛,事后范萱萱继续来找她。 “我不做。”魏夏对钱没有那么多欲望,之前范萱萱给的八万已经足够解家里的急,她心知这种事不对,不想再碰。 范萱萱先是好言邀请,再三被拒绝后公主脾气上来了,临走前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 几天后,魏父丢了工作,是公司的合作对象范氏集团总经理秘书亲自知会的,如果让魏父继续留下,就终止与魏父所在公司的合作。 范氏财大气粗赔得起违约金,魏父公司丢了这单可能就会破产,于是魏父被辞理所应当。 因为范氏的针对意味太强,魏父被辞退后没有哪家公司收他,魏父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魏夏一听见范氏就懂了。 她回学校去找范萱萱,答应了范萱萱的邀请。 几天后,范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联系魏父,聘用他看管仓库的,工资比原本高,工作也轻松。 但除了这家公司,其他企业依旧是一听魏父的名字就拒绝了。 之后几年,魏夏都活在范萱萱的阴影中。 她原本极具灵气,很多老师都很看好她,但她从来拿不到比赛或者汇演的名额,于是在音乐学院逐渐沉寂。 而几乎大小比赛都有范萱萱的名字,魏夏只能每次都在幕后给范萱萱配乐。 但凡魏夏敢拒绝,范萱萱就拿魏父魏母威胁她。 “你妈妈的病还没好吧?魏叔叔腰伤好像也严重了,你想让魏叔叔一把年纪去做危险的工作吗?” 魏夏也想过反抗,但举报短信刚刚发过去,范萱萱的短信截屏加电话就过来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傻了。”那头,范萱萱正在挑明天比赛穿的裙子,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笑声轻松:“还敢举报?不知道我爷爷就是钢琴协会的会长吗?” 魏夏握着手机的手一阵发凉,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觉得,该给你一些警告,让你起码对我家的能力有些了解。”范萱萱挑好了裙子,也有了心思警告一下这位小同学。 魏夏立马示弱:“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不行哦,犯错了就该罚。”范萱萱笑着说。 几天后,魏父在看守仓库时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几条大狗咬了,幸好那些大狗没有狂犬病,不然情况会更加严重。 在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照顾魏父睡着后,魏夏一个人在走廊座椅上坐了一夜。 第74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9) 之后的两年里,魏夏没再反抗。 看着逐渐痊愈的父亲和逐渐有起色的家庭,魏夏不想一切回到曾经,于是只能沉默的顺从范萱萱的安排。 毕业就好了。 魏夏反复安慰自己。 毕业之后,她就不会再被范萱萱掌控了。 这样的念头一直到毕业前,隐忍两年的魏夏终于爆发。 校庆典礼这天,学院邀请了许多杰出校友甚至企业家,范萱萱作为优秀学生表演节目,这天她没有再让魏夏代替自己,她穿着优雅的白色礼服,在舞台上弹奏出让教授也惊艳的原创曲子。 她的演奏水平可以用进化来形容,哪怕魏夏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范萱萱一直是这个水平,当初根本不需要一次次的找魏夏来顶替。 那几分钟,整个礼堂都轰动了。 表演结束,范萱萱在喝彩与掌声中从容大方的站起来,略带羞涩的表示这是她自己谱的曲子。 只有在后台准备幕后工作的魏夏,从听着那熟悉的音调起,她在热闹的人声中,一瞬间脸色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温度。 那首曲子,是她本来打算演奏的,是她原本准备的毕业作业,她把这首曲子当做这几年隐忍的句号,倾注了无数心血。 明明每个音符、每段音节,明明都是她一点点写下的,怎么会变成范萱萱的? 怎么会! 范萱萱怎么能! 幕后的魏夏血色尽褪,范萱萱退场时,向她这边看来一眼。 明明是笑着,眼睛里却犹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意,一如当初她第一次找上魏夏代替自己参加比赛时。 这一刹那,魏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在范萱萱下场时,她冲出去红着眼狰狞的质问:“这明明是我写的曲子,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因为范萱萱的惊艳表演,礼堂里的人基本都在关注台上,她突然冲出来说出这样一番话,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这次典礼学校很重视,除了校外企业家还请了不少记者来,魏夏冲出来说的这些话,某种意义上会影响学校的形象。 而范萱萱是学校优秀学生,代表学生形象,如果抄袭剽窃作品是真的,学校的颜面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学校对这件事很重视,好几个办公室的老师和两位副院长来调查这件事。 一位主任质问魏夏:“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首曲子是你创作的?” “魏夏同学,说话要有依据,在校期间你和范萱萱同学的成绩显然不在一个水平,她怎么可能会拿你的作品。” 魏夏红着眼站在台上,面前的众多老师看她的眼神都不慎友好,问话的人甚至故意向着范萱萱说话。 礼堂里有几百人,师长前辈都在眼前,他们都在看她,魏夏独自面对那么多人的质问,恍惚间觉得是自己错了。 可是被欺压了这些年,她早就隐忍到了极致,这首曲子曾经是她以为的结束和开始,她不可能轻易让出。 “我电脑里有十几版修稿。” “我在寝室里经常为了写谱熬夜,我的室友也可以证明我创作的过程。” 魏夏拿出自己的u盘和初始纸稿,证明自己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于是众人又看向范萱萱。 范萱萱依然是矜贵优雅的模样,她静静看着魏夏拿出证据,等众人看过来时,她从容道:“这些东西我也有。” 十几分钟后,有人送来一个u盘和一沓纸稿,内容和魏夏手里的大体一致,时间也差不多。 一个是名气斐然的天才少女,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 天平,悄然向范萱萱斜了一些。 范家家大业大,当然会有些科技能够伪造证据。 魏夏心知这一点,犹不认输:“我的室友可以证明!” 她说完这句话时,听见一旁的范萱萱笑了一声。 魏夏和范萱萱一个寝室,她的室友也是范萱萱的。 两个室友被叫来,听完老师的问话,其中一个名女生说:“我每天晚上都看见范萱萱为了这乐谱熬夜,没见过魏夏写啊。而且……魏夏这些年成绩都一般,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曲子。” 这个室友平时就喜欢巴结范萱萱,魏夏把目光看向另一个女生,她曾经帮过这个女生很多次。 可没想到,那个女生沉默几秒,也说:“这是范萱萱自己写的……”说话时,她甚至不敢看魏夏。 两名室友说完,魏夏还想再说话,眼前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皱着眉不悦的开口:“几个月前范萱萱同学刚刚完成初稿的时候,曾经拿给我请我指教过,我是看着她一点点成长进步的,这个曲子明明是她独立完成的。” 这位教授德高望重,没有人敢去质疑他,加上两位室友的作证,天平彻底倒了。 没有人信魏夏。 副校长宣告完结果之后,所有人看魏夏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因为魏夏破坏了庆典加污蔑同学,学校给她记了大过,还是范萱萱求情她才没被开除。 经此,魏夏在学校一夜出名名声狼藉。 没有人信她,没有人对她友好,当面、背地都是鄙夷嘲讽。 在一个满心嫉妒凭空污蔑同学的魏夏的衬托下,勤奋努力优秀漂亮还不计前嫌求情的范萱萱越发让人喜欢。 范萱萱求情的理由是“听说魏夏家里情况特殊,可能是家庭原因或者毕业压力大了点”。 于是辅导员安排魏夏去学校心理中心做了一次测试。 然后又安排到市医院精神科。 最后得出结论,魏夏患有臆想症和其他一系列精神疾病。 这样的结果说得过去,因为臆想症,她臆想着自己创造出一首极佳的曲目,也坐实了范萱萱的清白。 之后,退学、入院,一切都顺理成章。 自己有没有病,魏夏自己很清楚,这些分明又是范家的安排。 可是同学师长没有人相信她,她只能一遍遍的求着魏父魏母:“爸,妈,我真的没有病!那个证明是假的,让我去别的医院再测一次,我求你们了相信我!” 魏父魏母眼里不忍几次动摇,却还是狠着心配合医生把她推上精神病医院的车:“乖,去医院治病,我们等你病好再接你回来……” 明明百口莫辩孤立无援,明明满腔愤怒不甘怨恨,魏夏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在魏母掰开她抓着栏杆的手指时,她忽的问:“范家给你们多少钱?” 一瞬间,魏母浑身都僵硬了。 她没有说话,眼睛里一瞬间的心虚已经替她回答。 “哈!”魏夏眼里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光瞬间熄灭,她自嘲的笑了几声,松了手指不再反抗。 第75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0) 到精神病医院第一个月,走投无路的少女选择跳楼。 之后化作意识不清明的恶鬼,无意识的附身在病人身上带其跳楼。 直到姜予出现。 少女眼神迷茫又痛苦,在姜予怀中发着颤。 姜予嘴唇轻启,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哼唱出古朴神秘的调子。 逐渐的,她怀里的身躯不再颤抖,几分钟后,化作一颗幽蓝的珠子。 姜予收了那珠子,然后向地上的田北达微抬食指。 昏迷中的男人闭着眼爬起来,犹如被操控的木偶一样走向天台大门,避开值夜的护工回到病房。 然后,她坐在白天时魏夏坐的地方,像魏夏那样垂眸静静看悬空的脚下。 她无法控制的想到,魏夏的境地她也有过。 甚至上一个世界的白绛也是,她也面临过一样的境地。 被所有人放弃,坠落深渊千夫所指,明明拼命的想抓住什么,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宿主……】感知到姜予的情绪,048犹豫着开口【要看电影吗?之前那个动物世界,好像看到母狮生崽了。】 姜予轻轻呼了一口气:“放吧。” 长夜漫漫,既然无法入睡,不想去想曾经,总得找点什么打发时间。 田北达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屁股疼。 然后联想到昨天在天台的记忆。 那个鬼控制着他去天台,然后还想让他跳下去。 还好,关键时候姑奶奶出手了。 想到这,田北达四下看看,小心的呼唤:“姑奶奶?” 姜予在一边现形,沉默把玩着手里的几颗珠子。 四颗珠子的一颗幽蓝色梦幻漂亮,另外三颗却是不同程度的灰暗。 田北达问:“那个鬼解决了吗?” 姜予点头。 田北达松口气,想到雇主说好的尾款有些激动:“那我一会就给雇主打电话。” 中午时田北达申请到打电话的机会,向雇主助理告知害死雇主儿子的鬼魂已经解决,雇主儿子可以正常投胎了。 助理闻言十分客气的表示尽快安排尾款的打款,又谢了他的仗义相助。 田北达道:“事情解决了,快安排我出院,这医院待得我发毛。” 助理客气表示:“我们尽快,田先生稍等。” 然后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那个鬼被姜予解决后,医院夜里还是一样的寂静,田北达睡了几天,却怎么都睡不踏实。 他后来又打电话问过一次助理,助理说他才刚刚证明有病入院,吗几天就出院的话会被人怀疑。 田北达只好耐着性子等。 期间姜予出去过一次,又毁了郎君衡一个镇魂阵法。 宽敞明亮的别墅中,优美轻灵的钢琴曲随月色倾泻。 郎君衡原本懒懒合眸假寐,忽的睁开狭长的凤眸皱了皱眉。 镇魂阵法,又毁了一个,和之前一样,几千鬼气瞬间消失。 加上之前的,就是三个阵法了。 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人? 钢琴旁的一直小心观察他反应的女人见他皱眉,停了指尖动作,轻声问他:“郎叔叔,怎么了?” 面对小辈,郎君衡一直都很温和:“有点事需要开会,你先回去吧。” 在外面娇贵任性的小公主在他面前却小心收敛锐气,柔声应道:“好。” 等她走了,郎君衡揉着微痛的眉心,打了一个电话:“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的能人高手……” 在精神病医院住下的第三十天,在他第三次想打雇主助理的电话问问情况却发现自己被拉黑后,田北达意识到了不对。 “曹!他不会是不想付尾款吧!” 田北达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如果他不出去这个医院,雇主就不用付钱了。 “不是吧,不是有钱人吗,几万块钱都骗那么抠门?”他嘀咕着踹了一脚眼前的墙。 脚疼。 越想心情越差,田北达扭头想去别的地方,一回头又看见之前那个病弱男人。 因为潜意识不想接触这个人,他本来想走,但是人家就这样盯着自己,不理好像不太礼貌,于是只好上前敷衍两句:“你好啊。” “难得有放风的机会,你不向他们一样多运动一下吗?”男人道。 田北达回头看眼在认认真真玩老鹰抓小鸡的几个病人,抽了抽嘴角,转而问:“你身体不好?” 男人苦笑一声:“对,天生的。” “哦。”田北达也不太会安慰别人,说了句:“那希望你赶快好起来。” 男人对他笑了一下,眼神在他胸前一扫而过。 田北达又是一阵莫名,想去别的地方走走,被几个病人拉去一起玩老鹰抓小鸡。 冷酷杀手一直扮演老鹰,可能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自己。 田北达新来,作为最末尾的一只小鸡,冷酷杀手老盯着他抓。 最后拉扯间冷酷杀手的病服被扯起来,田北达看见冷酷杀手腹上似乎有一道七八厘米的疤。 一晃而过,看疤的颜色,应该是陈年旧疤了。 他没多想。 晚上吃了饭回病房,路过某个病房时,田北达顿了一下。 之前空了的床位上躺了个人,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面孔,只是看上去有些虚弱,那几天估计是因为生了病被带走医疗。 他躺上床,有点怀念自己的智能手机,照常问候了几句姑奶奶之后,合眼睡了。 姜予坐在一旁,看动物世界,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已经快看完了。 听见田北达回来,她没回头,视线仍在虚拟屏幕上。 048倒是注意了田北达,嘀咕了一句【他还没发现吗?咋一会聪明一会傻啊……】 倒是第二天起,田北达开始有了行动。 他花了一天走遍自己能走的所有地方,没有找到一个狗洞。 尝试了能尝试的所有墙,都爬不上去。 他甚至第三天爬进垃圾箱里,却在垃圾车出医院前被检查出来。 怕病人跑出去,医院很小心,在几十年的监控与规定完善下,想偷偷摸摸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于是田北达在一个月前继证明自己是精神病之后,又得想办法证明自己精神病好了。 “我真的好了,你不信带我去检查。”田北达第七次甩开护工走进主治医生办公室如是说。 他有预感,再不出去,没病也要有病了。 第76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1) 医生被田北达缠得烦,干脆答应他过几天再检查一次。 田北达这才松了口气,晚上回病房的路上,路过那个唱歌跑调的病友病房,还接了他一句歌。 该病友难得知音,冲出来又扯开嗓子唱了一句七零八碎的民谣。 田北达乐呵呵的鼓掌,趁他不注意撩开他的病服看了看,果然在腹部往上一寸的地方裹着纱布,看得出是新伤。 看见那蓝白条纹下刺目的白纱,田北达心里更加沉重,没再接病友的歌,抿着唇走进病房。 刚一进病房,田北达表情沉重的往地上一跪对着姜予之前坐的位置伏地长拜:“姑奶奶救命!” 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外面时不时有护工路过。 田北达就这样毫不避讳的跪在地上嘀嘀咕咕,附近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他。 田北达不管,反正精神病人做什么都很正常。 姜予这边正好看到动物世界最后一集,懒洋洋的看他一眼。 直到看到结尾,姜予才轻声开口:“起来。” 田北达跪了几分钟才听到她的声音,也不敢有怨言,赶忙爬起来。 姜予没说话,于是他先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姑奶奶,我怀疑我要被割肾了。” “我这几天观察了很多病人,发现他们都不是很健康,我看过两个人的腹部,都有伤疤,应该是被人摘去了器官。”田北达越说越感到心凉:“这家精神病院,在做贩卖器官的事!” 他猜的不错。 姜予听完只是垂眸,神色疏懒的把玩着手里的四颗珠子。 但不仅是贩卖器官。 此前雇主轻松安排田北达的精神病证明,范家也是用精神病证明把魏夏送到这里,由此可见这家医院也是那些人的手段之一。 姜予手里的珠子,一蓝三灰。 这是坠楼那四个人的鬼魂,珠子的颜色和灵魂生前业障有关,蓝色是魏夏,另外三个是被魏夏操控跳楼的人。 这些人,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一个得了范家的指示故意想逼疯魏夏。 一个患了精神病后杀了一对无辜母子。 至于雇主儿子,则是伤害一个女生致死之后,伪造精神病证明逃脱法律制裁。 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这家精神病院一边帮豪门遮掩罪证,一边做着贩卖器官的买卖。 明明是救治世人的地方,却成为了一些人满足私欲的工具。 “你想怎么做?”姜予看着手里的珠子问。 “当然是赶紧出去啊!”田北达毫不犹豫的说,说完小心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依旧是疏懒冷淡的模样,以为她是想做什么,犹豫的改口:“出去之后,我再想办法曝光?我认识一个记者朋友,我出去找她帮忙。” “过几天我帮你出去。”姜予轻道。 她发了话,田北达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姑奶奶出手,啥也不用怕了。 至于为什么是过几天…… 两天后,一个中年人来医院探望田北达。 田北达肯定自己和他不认识,见到那人还有些疑惑。 随后那人道出自己的身份:“我姓陆,是郎家的管家。” 姓陆,朗家! 只要在道上混,哪怕是田北达这个半吊子都能凭借这四个字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朗家陆管家,真正的宗师级别天师。 跟田北达这种靠坑蒙拐骗的不同,朗家是真的有本事,据说几百年前祖先还是朝廷钦封的国师,延续数百年,根基极其深厚。 更出名的是,陆家和朗家一样,有名气以来都是一脉单传,陆家人代代为朗家人做管家。 忽然被这样的势力找上,半吊子田北达心里直发毛。 难道是他卖假符的事被朗家知道了? 还是他和姑奶奶结契被看出来了? 从一坐下,田北达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直到对面的中年人平易的开口:“这段时间久闻田先生的大名,没想到田先生竟然如此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田北达下意识演起来:“哪里哪里,陆管家过誉了,我才是崇拜陆管家与朗家的已久。” 陆管家没有拆穿他,莫非没看出来?田北达小心猜想。 陆管家看起来和气无害,让人生不起厌恶,说话也让人舒服,客套了几句之后,他道:“我听闻田先生为了解决跳楼一事孤生进入医院,可有结果?” “那只鬼已经被我……”田北达正想再装一波,耳畔忽然又响起姜予凉凉的声音。 “告诉他,那几只鬼都被你捉了。” “捉拿!”咽下临出口的“解决”,田北达临时改了话,险些咬了舌头:“对,捉拿!” 这下陆管家有些意外了,天师传承断代已久,现在的天师最多只能凭借法宝符咒镇压恶鬼,少有人能将其捉拿,如果恶鬼是轻易就能捉拿镇压的,郎君衡也不会废心思寻纯净魂体布置镇魂大阵了,他感叹一句:“田先生真是英雄出少年!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田先生连捉拿恶鬼有多难都不知道,心虚的笑了笑:“晚辈也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修为的一部分。”陆管家又是一顿称赞,然后道出目的:“不知……田先生可方便将捉拿的恶鬼交给我们?您现在身在此地也不方便度化,不如交给我们度化……当然我们不会抢占田先生的名声,还会给您一笔钱。” 度鬼可比捉鬼难多了,知道朗家正义田北达也没想到会仗义到这个地步,还给他钱。 田北达正猜想朗家的目的,又听见姜予开口。 “给他。” 同时病服口袋一重,田北达装作平静的伸手进去摸了摸。 是四颗圆珠。 猜到是什么,田北达手指一抖,然后强忍着害怕和恐惧,含笑将珠子拿出来递给陆管家:“度化之事那就麻烦陆管家了。” 四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静静躺在他手中,其中一颗幽蓝澄净,陆管家一看见就愣了,眼睛里隐隐有喜色:“居然是纯净魂体?” 纯净魂体什么的田北达听都没听过,不过为了保持高人人设,他煞有介事的开口:“是啊,可惜了……” 闻言,陆管家抬眼看他一眼,观察了一会,没看穿田北达的表演,想想还是收下珠子:“田先生放心,我们会度化这几个鬼魂的。” 第77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2) 陆管家走后,田北达如往常一样回医院规定的活动区域,他一边走,一边轻声询问:“姑奶奶,你之前说等几天,是等陆管家吗?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 周围还有一些病人和护工,但田北达也懒得管了,反正大家都是神经病做什么都正常。 姜予仰头看几米外高耸的墙和铁网,没回话。 过了一会,田北达发觉他藏在袖子里的那张爷爷传下来的符咒有些发烫,他低头拿出来一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闪着微弱的光。 光芒中,纹路走向似乎变化了些许,与此同时,田北达能感觉到与姜予的某种羁绊似乎正在淡化。 田北达下意识唤了一声:“姑奶奶?” “你可以走了。”姜予道:“符纸我改了一些,你将其贴在胸口可以隐身,可以使用两次,分别能维持一个小时。” 剩下的姜予没说,符纸在原来的基础上现在还可以抵三次灾,算是她给田北达的报酬。 田北达听懂她的意思,他们之间的驱使关系到此结束,此刻开始姜予的一切与他无关。 男人摸着手中微微发烫的符纸,一时有些恍然。 明明一开始被强行契约的时候,田北达还整天提心吊胆,现在重回自由,却觉得恍惚。 回想这几个月姜予带着他去收服各种恶鬼的经历,田北达这种招摇撞骗的骗子真正直面阴阳鬼气,如今回头却觉精彩绝伦。 不管如何,都结束了。 握着符,田北达犹豫了一下午缓缓开口:“姑奶奶的仇人,是朗家吗?” 姜予抬手,操控鬼力毁去笼罩医院的困住曾经死在手术台上的阴魂的阵法,没有说话。 田北达也习惯了她的高冷,她不回答就自己继续说:“朗家传承数百年,供奉的法器和家仙都不少,和权贵豪门都有牵扯,而且听说这一代的朗家后人修为接近半仙……姑奶奶,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别生气。对于鬼魂来说,朗家绝对不好惹。” “多嘴。” 凉风送来少女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疏懒冷漠,田北达低头笑笑,心想也是,姑奶奶可是天罚都能硬抗的人,区区朗家算什么。 他无声呼出口气,趁着契约羁绊还没彻底消失,表情郑重的向姜予所在的方位长长一拜:“那祝姑奶奶得偿所愿。” …… 陆管家带着魂珠回到朗家别墅,在路口遇到范家的小公主。 “陆伯伯,我来给朗叔叔弹琴。”范萱萱在外面虽然娇纵任性,一到朗家却变得乖巧恬静:“您刚刚去办什么事啦?我听说您去了n市的精神病院。” 从好几代前,这些大家族就因为利益和朗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郎君衡喜静不喜欢和这些家族深交,所以平时都是陆管家与其走动,他也是看着范萱萱长大的。 几家小辈里,范萱萱是最亲近郎君衡的,原本郎君衡不怎么愿意和一个小丫头接触,但自从郎君衡发觉听范萱萱的钢琴会放松一些之后,就准许了范萱萱时常来串门,顺带给了范家不少助力。 “先生让我去那边找一个人取一些东西。”陆管家温声回道。 闻言,范萱萱眸子暗了暗。 她是听说陆管家去了之前魏夏在的精神病院才特意赶过来的,生怕是朗家发觉她为了将魏夏的气运占为己有做过的事。 原本她也不想做那么绝的,可自从她在宴会上弹了魏夏写得那个曲子结果得到郎君衡的关注后,她和范家的地位一夜之间水涨船高,曾经高高在上的名媛少爷们都对她讨好谄媚,为了不让一切回到曾经,范萱萱只能找高人夺取魏夏的气运。 然后她有了和魏夏一样的灵气和水平,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陆管家去那家医院。 如今看来,陆管家似乎对魏夏一事并不知情,范萱萱笑容又深了一些。 “马上就是先生午睡的时间了,范小姐来得刚好。”陆管家把她迎进别墅,带着她走上二楼。 因为曾经被鬼气侵染,郎君衡灵台一直混乱钝痛,只有范萱萱的琴声能够缓解一二。 为此陆管家让人把钢琴搬进郎君衡的卧室,方便他多休息。 进卧室后,范萱萱先是找到在窗前看书的郎君衡,眼里闪过些许欢喜:“朗叔叔,我来弹琴了。” 郎君衡回头,对她温和的笑笑:“麻烦萱萱了。” 范萱萱红了脸颊:“不麻烦……” 她坐到钢琴前,弹奏起弹奏过无数遍的旋律。 随着琴曲流泻,郎君衡原本蹙起的眉逐渐舒展,听了许久,他放下书,走到床边躺下。 范萱萱一遍一遍的弹,期间无数次抬眸看床上那人俊朗温润的侧颜,脸上出现些许柔软孺慕的情愫。 像往常一样弹了一个小时之后,郎君衡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悄声起身离开房间。 “辛苦范小姐了。”陆管家在客厅看账本,见她下来站起来送她出去。 等郎君衡醒来下楼时,陆管家已经沏好了茶。 郎君衡坐在案几前,垂眸用茶杯盖轻轻拂开水面漂浮的茶叶。 “看过了,是一个年轻的后生,没有修行过道法,对鬼魂之事所知不多,不知这几个月是何机缘。”陆管家在一旁拿出从田北达那得来的魂珠:“四颗魂珠,都在这里。” 看见他递过来的手心里那四颗珠子,郎君衡的视线在幽蓝色那颗上停留许久。 “我查过那三处被毁的阵法,确实都是天罚雷霆所为。”陆管家徐徐道:“兴许是年岁太过久远,里面的纯净魂体消散导致阵法削弱鬼气溢出才招来的天罚。” 没有人能够操控天罚,若有,那起码是超脱规则的存在,这样的存在灭世都只是抬抬手的事,没理由针对朗家。 这样看来,那三个阵法确实只能说是巧合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阴魂,原本在渡劫时能提供郎君衡大量功德。 陆管家心中惋惜,郎君衡则道:“让他们继续搜集阴魂,我准备提前渡劫。” 陆管家闻言担忧的抬头看他:“会不会太冒险了?” “没时间了。”郎君衡垂眸饮尽杯中清茶,又看眼他手中的魂珠:“这颗魂珠,做成项链送给范家那孩子。” 纯净魂体,不止能饲养阴魂,也能滋养生人。 算是,他给那孩子这些天弹琴的谢礼。 第78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3) 朗家的吩咐,珠宝行只花两天时间就找了国际顶尖的设计师设计图稿和制作珠宝,完毕当晚项链就被装进礼盒送到了范家。 “朗叔叔送我的?”范萱萱欣喜的接过佣人递来的礼盒,迫不及待的打开。 一条精致的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礼盒中,即便自小见过各种华贵珠宝,范萱萱也被眼前的项链吸引了所有注意。 尤其是那颗幽蓝色的珠子,一看十分珍贵。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送的。 范萱萱迫不及待的带上项链做到梳妆镜前,又是换发型又是换衣服折腾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买套新的高定搭配。 一整天,范萱萱心情明媚。 直到入夜,她躺在床上听见一段钢琴旋律。 有些熟悉,音节转换还有些不自然。 范萱萱第一反应是家里的佣人偷偷胡闹,她的钢琴价值六百万,哪是什么人都能碰的,范萱萱起床就想去教训一下那个胆大包天的佣人。 她穿着拖鞋寒着脸走出房间,听了一路,此时钢琴旋律已经逐渐自然,走到楼梯间按开走廊灯开关,范萱萱忽的顿住脚步。 她听出来了。 这是魏夏写的那首曲子的初稿。 也就是停顿的这几步,弹琴的人又改正几个音符,于是流泻的琴音越发和她所熟悉旋律靠近。 范萱萱弹奏这首曲子的视频曾经也被公开在网上,后来有不少人模仿翻弹,但都弹不出她那种能安抚人心的效果。 之前的高人说,那是魏夏的气运,现在是她的。 可现在,楼下弹琴的人,却也有这种特点。 范萱萱站在楼道旁,头顶与身后是明亮辉煌的吊灯,楼梯下却是一片漆黑,置身在光与暗之间,范萱萱神色晦暗。 琴房在楼下。 今夜,别墅寂静至极。 “张姨?吴姨?”她在原地叫了即便佣人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神色越发冰寒。 片刻,神色一冷。 各家的晚辈身上都有朗家的护身符,一般阴魂无法靠近他们,她倒要看看,是不是魏夏真的来找她了。 一个活着都斗不过她的人,变成鬼又能有什么能耐。 想开之后,范萱萱褪下手腕上的红绳握在手里,红绳系着一把小木剑,随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而轻晃。 她按二楼走廊的开关,眼前却仍旧黑暗。 耳边,钢琴旋律已经逐渐流畅自然,确实和那首曲子一致。 范萱萱冷笑,还真来了? 变成鬼又怎么样,他们这些家族子弟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鬼! 范萱萱握紧红绳,在昏暗的视野里大步走向琴房。 在房门前站定,范萱萱美眸里一片冰寒,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房门。 琴房的窗开着,月光自窗外洒进房间,恰好照亮钢琴所在的方寸空间。 那片月光中,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短发少女坐在钢琴前,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的跳动。 一如曾经她路过学校琴房看见的画面。 即便只是背影,范萱萱也能认出她是谁。 魏夏。 “怎么,精神病院的阵法没困住你吗?”范萱萱冷然问。 精神病院背后的人和范家有些关系,范萱萱才放心把人丢进那里示意里面的人把魏夏逼成真的神经病。 她一开始也没打算逼死魏夏,是魏夏自己选的跳楼。 曾经知道她跳楼消息的时候,范萱萱有过一瞬间的惊慌,然后想到那个医院里有朗家布置的镇魂阵法,才放下心来。 魏夏死了也好,她不用再操心真相被别人知道。 魏夏的魂被困死在那里更好。 可现在,魏夏偏偏出现在她面前。 与满面冰霜的范萱萱不同,魏夏脸上的表情算得上安静温良。 她像在学校时一样一遍一遍的改着手下的琴曲,仿佛将这首曲子作为新生的标志。 “别弹了。”范萱萱开口。 魏夏置若不闻,嘴角漾着浅淡的弧度。 此时的旋律已经和最终版本一致,甚至比那个版本更加空灵轻盈。 明明占了魏夏的气运,范萱萱却只有她一半的那种灵气与天赋,做不到像魏夏那样将情绪融入钢琴,范萱萱每次弹奏这个曲子都只能遵从魏夏当初的曲谱。 但现在魏夏手里就不一样,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此刻她的琴音多了些许寂寥和怅惘。 这一切都在提醒范萱萱,她如今拥有的东西都不属于她。 “别弹了!”范萱萱轻喝一声,握紧红绳大步向前:“我让你别弹了!” 在她靠近时,她手里的红绳散发阵阵红光,同时那把小木剑发出刺眼白光。 白光在空中化作一把三尺大小的长剑,直指钢琴前的少女。 魏夏没有回头,十指仍在琴键上跳动,此时距离尾音只有几个小节。 眼看长剑即将贯穿魏夏的后脑,范萱萱眼里升起畅快疯狂的笑意:“你去死吧!” 却在距离少女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光剑犹如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靠近不得。 范萱萱一愣。 这时她才注意到,窗边站着一个一身黑裙的少女,因为她和自己一样站在黑暗中,所以一开始才没有被注意到。 “你又是谁?” 眼前少女的服装发饰显然都是几百年前的制式,范萱萱忌惮的看着她,一边摸向衣兜,想拿随身带着的法宝。 姜予正抱臂偏头听着钢琴,没有看她的动作。 在范萱萱碰到兜里的法宝时,姜予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范萱萱只觉得手指传来一阵灼痛与阴冷,同时面前那柄长剑也被凭空出现的惨绿阴火灼烧殆尽。 范萱萱身上的所有法器都被阴火焚毁,她也被阴火伤到,浑身颤抖的伏跪在地上疼得发不出声。 魏夏仍在弹琴。 直到按下最后一个琴音,画上迟了半年的句号后,魏夏静静坐着没动。 月光洒进琴房,满房间的漆黑中,唯有少女和钢琴置身月光。 “弹得很好。”听完一曲,姜予鼓了两下掌,余光一扫仍爬不起来的范萱萱:“作为听你一曲的报酬,她给你了。” 说完,她越过范萱萱走出琴房,然后抬手一招,房门无风自动关上。 第79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4) 等魏夏的空档,姜予在范家别墅客厅看了部电影,到一半时,琴房的门被风推开,短发少女平静的走出来。 姜予越过她往门后看了眼,视线在地板上暗色的蜿蜒血迹上略一停留,然后淡淡移开:“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她帮魏夏报仇,魏夏为她做事。 姜予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魏夏颔首,表示自己记得。 姜予继续看眼前的虚拟屏幕,淡淡问她:“你还有三个小时,还想见谁吗?” 魏夏摇头。 魏父魏母推了她最后一把,但生恩养恩在前,她不想再去计较了。 昏暗中少女无声垂眸。 就这样吧。 第二天清早,范家的女佣在走廊拖地,抬眼看见琴房门开着。 家里的女佣都知道,大小姐的钢琴是德国定制价值几百万美金,所以平时都不准她们进琴房。 此刻见房门微开,这个角度看去,还能看见推开的窗。 昨晚后半夜还下雨,也不知道雨有没有飘进来落在钢琴上,女佣心里一咯噔,准备先进去看看。 一推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暗红血迹。 “啊啊啊啊!” “……大概就是这样。” 朗家庄园,陆管家垂眸说完范萱萱遇害的事,语气有些惋惜。 布置镇魂大阵之前,郎君衡镇压邪祟伤及灵台,几百年来都被疼痛折磨,好不容易有范萱萱的钢琴缓解一二,她人却没了。 郎君衡听完,平静的问:“查过了吗?” 范家别墅里的监控没有看见可疑的人,范萱萱的死状也非人力所能及。 但众所周知范萱萱最近很得郎君衡欣赏,有郎君衡给的护身符,就算是厉害点的鬼祟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把人弄死。 这事一出,几个家族都坐不住,陆管家来之前才刚刚接了几个试探的电话。 “现场没有鬼息和阴气,应该是个厉害的恶鬼。”陆管家道,说着拿出之前送给范萱萱的项链,幽蓝色的珠子在手心流光溢彩:“范家送回来了这个。” 郎君衡视线在魂珠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岩山的阵法最近有些松动,填去岩山。” “是。”陆管家应了,等了几秒没听到郎君衡继续吩咐,于是转身就去安排。 郎君衡又道:“让他们准备一下,我要提前渡劫。” 闻言,陆管家眼中多了些担忧,但也记起郎君衡的情况确实拖不下去了,只好道:“我去安排。” 郎君衡从几百年前起就在布置阵法拉拢势力,为了渡劫做足准备,却不想到这关头被毁了三个阵。 这样一来距离古书里说的十万鬼魂还差几千,但现在不比乱世,恶鬼难出,短时间想要凑齐,只能用点特殊手段。 半个月后一个深夜,市中心一栋办公大楼点着灯。 被临时留下加班,员工们脸上并没有太多怨气与不满,反而一个个表情凝重。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西装男人带着几位组长与助理从办公室推门出来,看了一圈,犹带着些许疲惫的扬声道:“今晚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吧。” 员工们这才三三俩俩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位中年员工临走前,还宽慰的拍拍男人的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男人苦笑一声,点点头:“杨叔路上小心。” 直到送走所有人,按灭大部分灯,公司彻底安静下来,男人一个人坐在人去楼空的办公区,良久,双手疲惫的撑住头。 换一个星期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出身不算富豪但还算家境殷实,大学毕业后独自创业顺风顺水,把公司干到了行业顶尖,可以说是人生赢家的剧本。 谁想到最近两个月却连连碰壁,甲方不是破产就是查封,要么就是违约跑路,加上最近企业外部环境的动荡,公司隐隐好像走到了尽头。 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喘不上气却又无能为力。 他坐了许久。 直到发觉办公室里传来隐约的键盘声。 键盘声? 孟成逸抬头寻声看去。 公司人已经走光了,他无比确定。 那么现在是谁在他的办公室里? 莫非是传说中的行业间谍来偷机密的? 短短几秒孟成逸脑子里已经闪过十多种猜测,同时行动比想法快他已经站起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先拿了墙角的扫把拆下木棍握在手里,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耳边键盘声不停。 左手已经摸上门把,右手再度握紧木棍,孟成逸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推开门向办公桌看去。 随后,手里的木棍落地。 孟成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木质办公桌前后没有人,却能看见键盘按键像是有人在操作一样起伏。 孟成逸站在门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遇到的可能不是什么干净的情况。 这几年公司蒸蒸日上,他逐渐融入本市权贵圈,偶尔也能听说那些个家族豪门的八卦。 比如有钱人信奉玄学,有几个上年纪的老总在家里供奉了家仙,又比如本市一位老板每次做大生意前都回去京城拜访一位朗姓年轻人。 他大概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纯粹的科学唯物,但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撞上这种东西。 甚至一联想,自己最近的倒霉可能也与那些东西有关。 孟成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再看过去时,键盘上忽的多出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孟成逸眼皮一跳。 他甚至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缓慢、僵硬的顺着那截筋脉分明、纤细白皙的手腕往上看。 首先看见黑色的袖脚衣襟,然后是衣襟上垂落的几许乌黑发丝。 衣服发饰,都不是现代人的装扮。 孟成逸甚至不敢再往上看了,面无表情扭头就想跑。 然后眼睁睁的看见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上。 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孟成逸……” 这鬼知道他的身份。 孟成逸放缓呼吸,认真的注视着眼前的门,后背生起一层薄薄冷汗,根本不敢回头。 姜予看完了孟成逸公司的近况信息,抬眼看门前的高大男人,冷淡道:“我可以帮你。” 第80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5) 临近凌晨,马路上仍然车来车往。 孟成逸抿着唇打着方向盘,视线忍不住往上通过后视镜看向空无一人的后座。 距离办公室初见姜予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男人已经从最初的惊慌恐惧里回过神,甚至还鬼使神差的答应姜予所说的合作。 想到那个合作,孟成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手心隐隐感觉到出汗,背后也因为后知后觉的冷汗而凉嗖嗖的。 酝酿了许久,他小心翼翼的问:“您,还在吗?” 后座上姜予隐身阖眸,让借用孟成逸公司的主机的048搜集那几个依附郎家的家族的信息,闻言抬眸看向后视镜。 一瞬间,孟成逸看见了后座上神色冷漠的黑裙少女,脚下险些踩下油门,心脏也毫无防备的突突突跳起来。 再沉稳大胆的人,遇到鬼这种东西都做不到冷静。 一人一鬼一路无言。 姜予垂眸,继续听048在脑海中絮絮叨叨【找到范家人收买范萱萱的两个室友和导师教授的证据了……经营娱乐公司的王家,利用权势欺压逼迫艺人……白家老爷强奸养女……开医院的刘家为了打击对手偷换假药……】 传承百年的大家族,外表风光实际上内里已经积攒了无数腌臜,几十年来凭借郎家的庇佑无法无天,做的事情048查了一路都没看完。 到了孟成逸家,下车时048还在嘀咕【这些人披着人皮怎么不干人事呢?】 孟成逸创业成功之后就在郊区买了套别墅一个人住,下了车下意识想上前开门,迈出一步顿住,转回去恭敬的拉开后车门:“到了,您请。” 姜予看了他一眼,就着他拉开的车门下车,锁了车后孟成逸上前开门,期间姜予抬眼看着眼前的别墅没动。 她不动,孟成逸也不敢说什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门边等着。 在孟成逸看不见的画面里,这栋别墅整体缭绕着一团黑色雾气,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息。 姜予视线扫过别墅左右,明白了孟成逸最近为何屡屡倒霉。 眼前的别墅风水极差,加上有人刻意布了阵,两者作用下,孟成逸自身的气运就被转移,现在只是屡屡倒霉事业不顺,长期下来可能还会英年早逝祸及亲朋。 想着,姜予眼眸中闪过一丝绿光。 与此同时,别墅四周无端升起一阵凉风。 凉风来得突然,孟成逸只觉一阵风动,随即身上积压数月的疲惫感瞬间消失,原本困顿紧张的心情也瞬间放松下来,从没有过这样清明舒适。 阵破了,被刻意引导破坏的风水也恢复平常。 经历亲眼目睹姜予使用规则之后,048已经麻了,看宿主手都不动就更改风水心里也毫无波澜。 孟成逸正怔然着,姜予已经从他身侧走进别墅。 孟成逸原本气运极佳,单凭风水局与阵法局不可能将他的气运打压至此,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走进别墅,姜予在装修简约的客厅简单一扫,就迅速将目光锁定在了墙上的一幅画上。 这是一幅水墨山水画,画师技艺高超,将那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飞鸟描绘的飘渺逼真,本该是极好的画作,却在山峦上躺了一只丑陋贪婪却非常人能见的巨蟒。 画中恶灵,郎君衡常用的伎俩,利用怨气强大的恶妖残魂除去与他作对的人。 孟成逸落后一步,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下意识介绍道:“这是蔡总半年前送给我的,据说是明朝大师的真迹,市场估值三千万,您---” 不等他说完,价值千万的真迹凭空燃起青色火焰。 孟成逸想也不想,连对姜予的畏惧都忘了,冲上前脱掉外套就想把那诡异的青色火焰扑灭。 三千万啊----- 男人的心都在滴血,他还指望着这三千万在破产后拿来还债啊。 刚走近那幅画,还没来得及用外套将火焰打灭,剩下还没被火焰吞噬的画上忽然飞出一只成年男人大臂粗的长着森森獠牙的蟒蛇。 看着眼前布满獠牙寒气森森血盆大口,孟成逸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速度却比不过这忽然出现的蟒蛇,眼看蟒蛇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时,身侧一阵凉风袭来,顷刻间将那蟒蛇虚影吹散。 孟成逸却因为刚刚退的太狠平衡不稳摔坐在地上,直到眼前蟒蛇虚影被吹散,他还愣愣的过了几分钟,直到听到一阵声音才回过神。 画上的青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价值三千万的画仍然好端端的挂在墙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一时眼花。 另一头,姜予已经从容的在沙发上坐下,一手食指有一没一的敲着茶几。 在孟成逸的视线中,黑裙少女微抬下巴:“现在,我们聊聊接下来的事。” 孟成逸本生就对商业有着敏锐的直觉,又不俗的气运支撑,前些日子是因为被人刻意打压才进退维谷,现在姜予逆转了他的气运,加上有048这个作弊存在的辅助,姜予给他提供了很多关键且鲜为人知的信息,为后来的决策规避了很多风险。 仅仅用了一个月,公司的难题就解决大半。 孟成逸也因此创造了一个绝境翻盘的奇迹,不少财经杂志节目争先对他采访,纷纷将他称作新贵,换做一个月前,孟成逸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一天。 这天刚刚敲定一个能让公司更上一层的合作,孟成逸好心情宣布的月底给所有员工发红包,开车回别墅的过程中,他好心情的哼着歌,心想家仙可真是好东西,难怪那些老牌世家豪门都要供着。 而且姜予也不需要香火供奉和血液阳气,除了必要的提点时,她基本不会现身,半点不影响孟成逸的私生活。 越想孟成逸越觉得自己运气好,直到回家洗漱吃饭之后甜美的进入梦乡,半点没注意窗外畸形扭曲的黑影。 寂静的夜里,几个扭曲畸形的鬼影顺着别墅的墙爬上阳台再想爬进室内。 他们身上全是令人作呕的暗疮与粘稠液体,分不清五官的脸上血肉糜烂,他们闻见鲜活的肉体正在室内沉睡,迫不及待的想进去享受大餐。 速度最快的一只,右手已经攀上了阳台。 他还想把另一只手也攀上去,忽地停住动作,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向上看去。 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右手。 夜色中,黑裙少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悲无喜的眼眸中倒映出扭曲的自己。 第81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6) 鬼影空洞的眼眶中出现片刻的呆愣,似乎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强大的鬼魂,而姜予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越过他往他身下其他也在攀爬的鬼影扫去。 不多不少,六只,都怨气极大。 看来背后的人已经猜到孟成逸有了奇遇,猜不出帮孟成逸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干脆下了狠手安排六只怨灵想一劳永逸。 也侧面反映出,孟成逸现在的存在已经足够威胁他们了。 凌晨一点,与孟成逸所在的地方相隔几百里的a市一个昏暗的香堂中,满屋烛火忽然熄灭了六盏。 盘坐在蒲团上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看向那六只熄灭的蜡烛,表情凝重。 如果有混迹天师界的人在场,肯定能认出这是当今天师协会赫赫有名的赵天师。 中年人只思索片刻,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出香堂。 坐在门槛边打盹的小徒弟被开门声惊醒,抬头见他表情凝重行色匆匆,连忙跟上去边走边问:“师父这个点了要去哪?” “我去见你师祖。”中年人答道。 仔细听能听出,他的嗓音带着比年龄还要苍老几十岁的死气与僵硬。 驭鬼之术有违阴德,修行之人往往因为扛不住背负的孽障而早亡。 但这是赵天师年轻时候自己选的路。 半小时后赵天师来到郎家老宅,这个点老宅朱门紧锁一片寂静,他只在朱门外等候几分钟,大门就被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赵天师不必抬头都知道是谁,低头恭敬的说:“陆老,我想见师父。” 陆管家隔着门缝打量他鬓间早生的白发几眼,轻叹道:“先生已经睡了,你回吧。” 赵天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急忙上前一步,语速不再刻意放慢,苍老暗哑的声线听起来格外滑稽:“这件事很重要,我怕会影响师父的大业!” 陆管家却在昏暗的廊下看见了他脸上的不甘与惊慌:“是先生的大业还是你的大业?” 赵天师其余的话全被这短短几个字堵在嗓子中。 “范家那丫头的气运是你给她换的?” 赵天师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地砖不语。 陆管家轻叹:“当初先生与你说过,世间万物都有因果。你收了那些豪门世家的钱帮他们铲除对手是因,盛年早衰业障缠身是果。他们借阴阳诡术兴盛多年是因,如今的报应是果。这些因果,无人能改变。你回去吧。“ 他说完就要关门,门外低头沉默许久的赵天师却忽地出声:”那师父呢?“ 陆管家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赵天师也在这一刻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语气近乎报复的说:“师父这些年培养我们这些徒弟去替他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自己出手,就能避开那些因果吗!” 面对中年人略带怨气的质问,这会沉默的变成了陆管家。 良久,他在一片寂静中反问:“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不是吗? 中年人好不容易积起来的气瞬间溃散。 他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大门,一瞬间哑口无言。 第一次见郎君衡的时候,赵天师才六岁,因为贪玩跑出大人视线被人贩子捂着嘴巴抱上面包车。 后来辗转几夜,他和其他不听年龄的孩子被一起关在一个没有灯的黑屋子里。 关了几天,终于等到紧缩的门打开射进一道光,面相蛮横的男人恭敬的对一个年轻人笑:“先生,最近到的一批孩子都在这里,您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我们大姐说了,您想带走几个都可以……” 当时郎君衡站在门外,目光扫过黑暗里一张张恐慌稚嫩的脸,最后对着他指了一下:“就那个吧。” 然后赵天师就变成了郎君衡的徒弟,不用再和别的小孩挤在臭烘烘的黑房子里,也不用再为了一点食物大打出手。 他住在一个比原本的家更华丽的大房子里,来往佣人都叫他小少爷。 郎君衡每天都教他法术,他根骨不错学得极佳。 当时赵天师还有一个师兄。 初见时师兄已经三十多岁,早已经学有所成能够独当一面,仿佛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要忙,也有数不清的人一箱一箱抬着礼物来谢他,看起来比郎君衡这个师父都风光。 赵天师一开始想,师兄真厉害,他以后也要像师兄一样厉害。 但学得越多,他逐渐明白师兄做的都不是单纯的除祟捉鬼,他只帮有钱人,而且什么事都帮。 长大些师兄带着他一起去为那些有钱人做事,越亲眼看见赵天师越觉得不对,某次犹犹豫豫的劝了劝师兄,却换来师兄一阵嘲笑。 赵天师至今还记得当初师兄勾着他的脖子笑时,眼角那深深的皱纹和嘴角上扬的模样,他说:“给那些普通人捉鬼除祟能赚几个钱?有钱人的一桩买卖能抵一百件普通人的买卖!我知道这事有损阴德,但我宁愿风风光光的活三四十年,也不要一贫二白的活七八十年。” “小师弟你还小,不知道有钱能带来什么好东西……” 赵天师当时确实小,所以看着师兄超乎年纪的死气和苍老,心想他永远也不要这样。 但后来,他是怎么变了的? 可能是师兄这些话给他埋了钉子,可能是几十年在名利场里的浮沉,可能是一次又一次不断“这是最后一次”的自我安慰。 某天给东家做完法事回去的路上,恍惚间看见自己眼角早已经变深的皱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变成了和师兄一样的人。 师兄在他十九岁那年因为身体亏空死了,死时模样极其骇人。后来才知道,在师兄之前,郎家“每一任”家主都收了一俩个徒弟,几乎每一个都为权贵服务阴德压身不得好死。 那他呢? 赵天师开始恐慌起来。 他有那么多钱,他还想做很多事情,他还不想死,更不想活着看见自己落魄失势。 “回去吧。”看赵天师脸上表情几度变换,长者一声轻叹,彻底合上大门。 第82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7) 半个月后,孟成逸公司顺利推出筹备已久的短视频直播软件墨鱼,因为充分的宣传与新颖的软件功能,墨鱼只用三天时间就登顶各大软件下载榜单,并且吸引了无数博主入驻。 这个世界短视频行业还没发展起来,墨鱼在这个领域可谓开山并且没有竞争对手,只发行不到一周,就为孟成逸的公司吸引了无数投资与合作。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飞冲天。 孟成逸准备趁热打铁筹备上市,这天刚刚敲定完上市事宜结束聚餐回到家,一进门别墅里却灯火通明。 他心里一突。 别墅钥匙只有他和家政阿姨有,平时这个点阿姨早就已经打扫完走了。 除了这两个人外只有姜予在,但她一个鬼魂从来不开灯。 那么,现在在家里的人,是谁? 步入客厅,孟成逸率先看见的,是一个身着长袍一身神棍打扮的男人。 神棍? 他下意识以为是来捉姜予的,正思索着姜予也没对他做过啥坏事该怎么给她求情,目光一转又看见沙发主坐上坐姿闲散神情平静的姜予。 相比之下,那个神棍则坐姿拘谨,而且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近乎亲近的热情来:“孟先生你好啊?” 看起来,不像是对立的。 姜予没说话,于是田北达自然的开口介绍自己的身份,然后介绍旁边另一个女人。 孟成逸才发现还有第三个活人存在。 女人名叫明薇,一名入职不久具有报道精神的记者。 正因为心中信仰,明薇在注意到那家精神病院的异常后,想方设法潜入其中,结果遇到了和姜予分别不久就被抓回精神病院的田北达。 经过一阵鸡飞狗跳的行动,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拿到证据并逃出医院。 直到听完田北达的话,看完他们拍下的器官手术档案和影像,又联想到姜予这段时间在墨鱼的改进上提出的诸多建议,孟成逸隐隐猜到了姜予找到她的目的。 “您是让我把这些证据曝光在墨鱼上?”孟成逸语气迟疑,想到这样做的后果,他声音有些发苦:“但是这事没那么简单,看这些档案,参与换器官手术的人背景都不小,为了压下真相他们会帮医院隐瞒。能够做起来这样完整的犯罪链,上头绝对有人。这样一个医院,牵扯到的权势不是墨鱼和我的公司能动的。” 甚至,孟成逸觉得,就算再过十年,他也动摇不了这样的一股势力。 越想,男人越握紧了拳头。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对这样黑暗的事情无动于衷,过去他一直满意自己的成就,这一刻却猛然觉得自己仍然弱小。 姜予这时开口:“还有一些。” 三人都看向她。 姜予打了个响指,客厅黑屏的电视机忽然响动,一阵雪花过后,画面上出现摇晃的画面。 黑暗狭小的空间中,头顶茅草细缝间撒下的光照亮一个个稚嫩幼稚的面庞。 出于记者对镜头的敏感,明薇瞬间知道拍摄视频的人也是一名记者。 “别怕。”拍摄视频的人的另一只手出现在镜头里,她颤抖着揉着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的头,语气里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恐惧与强装镇定。 之后是很多段偷拍片段,清晰的拍到那些拐卖孩童的人的脸与对话。 忽然镜头一阵旋转,画面亮了许多,由画面角落的田坎野草可知,拍摄的人换了一个地点。画面对准记者,面容姣好的姑娘脸上全是激烈运动过后的红晕与汗水。她忍着颤音:“我是记者周晓,我现在在f市小河镇八马村,两天前,我找到了这个地方—这是一个大型拐卖妇女儿童集团的犯罪窝点。但是就在刚刚,我被发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逃出去,这里没有信号,我希望----我希望起码有人能看见这个视频,能够救救那些孩子----” 医院监控下,一名年长的护士与小护士聊着天,撑着小护士离开的一小会,她调换了推车上的药。在接着的下一段的电话录音中,年长护士急切的追问:“你不是说不会死吗!你不是说那只是普通的葡萄糖吗!那两个孩子才六岁,你怎么能那么恶毒!” 另一头的人语气无辜:“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保证那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你还骗我!我拿那瓶药剩下的药瓶去化验了,里面是二甲基亚硝胺!你为了弄垮明立医院的新药连人命都不顾了吗!我要去报警,你等着!” 另一头的人见糊弄不住她,只好软硬兼施:“那药也是别人给我的,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也有孩子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我马上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保证给你个交代。” 音频结束,然后是一段新闻报道,一户居民因忘关煤气导致火灾,全家六口人全部丧命,据了解这家人共两名老人两名年轻人两名小孩,两位老人早已退休,两名年轻人中,丈夫在教育厅上班,妻子是某医院护士长。 画面一转,昏暗的黄色灯光中,几个男人背对镜头淫邪的笑着。 他们的对面,镜头清晰的拍到一名少女惊慌徒劳的挣扎:“走开,别碰我---啊啊啊啊,走开!” 灯光暧昧的卧室中,女孩身穿不和年纪的开叉旗袍,双眸含泪的抬眼看着镜头靠近。 “该叫我什么?---真乖,乖孩子有奖励。” 之后还有很多段视频,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录了让人愤怒的暴行,偶尔施暴者出现在画面中,孟成逸有几次还能隐约的想起对方的身份,那是在酒会或者电视上的匆匆一瞥。 视频之后,还有一些文档资料,某某集团偷税漏税,某某建筑集团偷工减料,某某书记贪污腐败,某某工厂为解决工伤索赔案给工人施压---- 涉及对象之广让孟成逸就就没回过神。 如果这些证据爆出去,整个国家都要变半个天。 第83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8) 但是,也像他之前担心的,这些人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事被闹到明面,就像那来不及公布真相的记者与护士长一样,他们会让一切反抗的声音消失。 在场三人回想自己学过的所有教育与经验,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真相大白。 到最后,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姜予身上,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指节有一无一在茶几上敲着的姜予。 “这事,说难不难。”少女声音低哑。 郎君衡从三百年前就在布置筹谋,郎家屹立至今,扶持了不少传承百年的豪门氏族,这些豪门得了郎家的庇佑,也会反过来拱卫郎家,形成郎君衡气运的组成部分。 或许一百年前,郎君衡曾凭借这些拥护操控一个皇朝,但在时代洪流之下,哪怕是距离成仙一步之遥的郎君衡也无法左右时代的进步大势。 到现在,他们虽然依旧根深蒂固枝叶繁茂,却也不像百年前那般只手遮天。 所以姜予只需要,燃起一把他们扑不灭的火。 世界确实不可能事事公正,但公理会给真相交代。 这天过后,孟成逸工作越发忙了,经常加班忙到深夜,不加班的时候则出席各种宴会与慈善活动,频繁在商业访谈与杂志上亮相。 他人年轻长得俊朗,最重要的是还单身,活脱脱一个钻石王老五,墨鱼软件又自带流量,再加上这一股冲劲,在网上好好火了一把。 就连自己公司的人都在私下调侃,老板这是要进世界五百强的节奏。 在各种宴会上频繁露脸,再加近期身价高涨,孟成逸终于找到了一个接触政界大佬的机会。 与此同时,田北达和明薇一个在天师圈中频频出手积攒威望,一个辗转各地找到那一桩桩惨案的幸存者与受害者。 半年后,雅致的书房中,面容威严的中年人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望向一旁年轻男人的眼中犹带着深深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似是因刚才看到的东西所震,中年人几度动了动唇,却几次都没出声。 沉思许久,他转而问年轻人:“所以你耗费功夫参加我岳丈的寿宴,是为了给我看这些东西?你为什么要找我?” 中年人原来以为这又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所以在对方邀请自己私下聊聊时面色不虞态度冷漠,可没想到,对方给他看的却是一桩桩黑暗罪恶的证据。 其中牵扯到的还都是政界商界巨头,哪怕他一步步打拼到现在级别不低,对上那些人,都没有自保信心。 孟成逸挺直腰杆站在一旁,语气不卑不亢:“因为我不忍心看受害者无声无息的消失在\\u003d,因为我听说岳厅长公正严厉法眼不容罪恶,这事只有您能办到。” 他一顶高帽扣下来,岳厅长不带情绪的一笑:“但是年轻人,世界上有很多人力不能及的事情。” 看着眼前年轻人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模样,岳厅长不由想起刚刚出学校的自己,那时候他被分配到一个乡村,也是这样有充沛的精力和坚定的信念,但随着地位一点点上升,权力越大的同时,他也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这些案件中,有一件岳厅长曾经经手,在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县级干部的时候,一对母女被人残忍杀害,就在他刚刚准备着手调查时,原本还沸沸扬扬的案子忽然被叫停,同时一切关于那个案件的风声报道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他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犯罪嫌疑人上头有人。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直到现在岳厅长都还印象深刻。 看着眼前年轻人从容自信的模样,岳厅长鬼使神差的提起曾经同事口中提过的两个字:“年轻人,你听过郎家吗?” 原本只是冲动一提,岳厅长提完就后悔,却没想到听到孟成逸满不在意的说:“听过,天师郎家。” 没有同事提时的小心翼翼与忌惮,年轻的后辈说起郎家时语气轻松:“岳厅长,既然敢查这些人,我就有直面郎家的底气。您只需要在接下来的调查里往前走,查明真相,前面的事您不需要担心,那些非人的招数,我保证落不到那你的身上。” 岳厅长眯起眼,隐约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复古宅院中,琉璃盘龙盏的碎片滚在脚边,赵天师一脸阴骘的按着被灼伤的手臂,他的周围,不详的黑烟缭绕升腾。 在场还有无数老辈少辈的天师,具看着这边满脸震惊。 人群中,田北达夸张的喊:“我的天哪,那可是只鉴邪祟的道家法器琉璃盘龙盏,怎么赵天师一碰就被道火灼伤手臂?还有这些业孽祟气,莫非赵天师是邪天师?不可能啊,赵天师可是郎家门生,郎家历来高洁,教出来的弟子怎么可能是罪恶滔天的邪天师--------” 办公室内,明薇仰头看着墙上钟表,在秒针即将走向下一圈循环时,她收回目光,与周围同样在电脑前严阵以待的其他人交换眼神,随后,键盘声鼠标声此起彼伏。 这一天,各大媒体平台上涌出大量视频文章,明薇与朋友将这几个月来整理的证据资料全部放到网上。 这些案件每个单独拿出来都会轰动一时,忽然间放出大半,很快就在网上引起激烈讨论。 “这个女人是不是方vv?我之前看综艺就好喜欢这个新人歌手,我说后面怎么忽然没了消息,原来是遇到这样一群畜牲!!!啊啊啊啊啊我的姐姐啊啊啊啊!!” “这不是那谁吗?之前在访谈里看见他我还以为真是个清正廉洁的好人,三年贪八亿我做梦都不敢这样做他怎么敢的啊。” “这也配叫人?警察叔叔赶紧抓他们啊啊啊!” 也如同他们预料的一样,不到十分钟,所有有关帖子视频全部被删,甚至平台还封禁了他们使用的账号。 但明薇他们为了今天的事做足了准备,打开早早建好的社交群聊,之前就已经给群里的人做过心理建设,现在他们看见这些被封的内容,个个都怒气高涨,自发的拉动身边人在各大平台呼吁调查。 第84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9) 他们燃的这把火经过几个月的准备燃得沸沸扬扬,那些人根本应对不及,比他们更迅速的是上头的检查调查。 因为其中牵扯到的人太多影响太大,上头也头疼该如何处理,这时以岳厅长为首的几位干部态度严厉强硬的提出彻查。 这段时间孟成逸想方设法结交盟友,姜予也没闲着,去找早就对那些世家不满却因为郎家存在有所忌惮的人暗示提醒。 这些人安逸了太久,没想到一乱就是这样的灭顶之灾,也有人想利用政界势力和祖上余威像之前一样镇压下来,偏岳厅长等人死追不放,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同支持彻查。 他们焦头烂额,在发现无计可施时,再一次来到郎家,却发现郎宅早已经人去楼空。 郎君衡只留下一个年迈的保姆,告诉他们“大势所趋,无能为力”。 到第二天,群众怨气已经达到顶峰,这时正式的调查文件也下来了。 同时下来的还有对网络平台的整改文件,网络平台引导舆论,之前是还没着手管制,这下闹得那么大,政府再不能放任。 其中墨鱼作为舆论主力,受到的处罚是最严重的。 好在这段时间孟成逸早有准备,公司的重心转移到别的领域,墨鱼被处罚虽然打击大,但好歹保留了一些实力。 不过比起这两天落马倒台的诸多企业公职人员,墨鱼的打击并没有引起人太多注意。 调查行动浩浩荡荡,这半个月的热搜基本都是案件调查进程。 孟成逸明薇几个一直关注调查进度,作为策划一切的姜予则万事不关心的在一边看这个世界的电视剧,听着耳边郎君衡的气运值随着一个又一个案件间的处理一点一点的扣,直到半个月后所有案件调查清楚了大半时,气运值已经掉到30。 姜予想着,该去找郎君衡了。 她到岩山的时候,曾经钟灵毓秀的岩山一片死气,刺骨阴风夹杂着飞石沙土。 岩山之上,劫云弥漫。 姜予就迎着这诡异的山风一步步走上山。 墨色裙摆乌黑发丝随风而动,走到山顶时,姜予抬眼,看向前方屹立的一尊栩栩如生的人身雕像。 雕像长身站立,垂眼含笑,一派悲天悯人的模样。 雕像面向的方向,犹能看见山脚废弃的村庄痕迹。 郎君衡靠坐在雕像脚边,同雕像一样回忆一般看着那废弃的村落,一人一像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早预料到她会来,在姜予靠近时,郎君衡忽地问:“你保护过什么吗?” 姜予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自言自语般道:“六百年前,山下有几个村落,左边的是马家村,右边的是白家村,另外两个是后来因为战乱迁来的。从白家村出去走官路,走两柱香就能到秋田镇。” 他说的没头没脑,姜予也没打断,止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脚荒芜的村落。 “我从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里看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他们婚丧嫁娶,赶集逢迎。马家村有个小姑娘,活泼调皮,跟一块石头都能说半天,我看着她长大,很想与她说说话。但我还没练出人形,只能远远看着。很快她嫁到别的村子,再没出现。”郎君衡说:“后来,有几个孩子上山玩误了时辰,被泥石流堵在山上。你知道,夜里山里多猛兽,于是我用当时积攒的所有的灵力凝成人形,带着他们来到这里不被猛兽伤害。” “我带他们找果子充饥,带他们找地方避雨,几天后他们的父母上山寻尸,看见他们还活着高兴疯了,之后他们很多人来拜我,给我磕头,叫我山神。再之后,隔三岔五有人上山供奉我,我给山里的野兽授意不得伤害上山捡柴采药的村民。凡人的愿望很有趣,有人想要三两银子给心上人买钗子,有人想卧病的妻子康复。我积攒几天灵力,就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于是来供奉我的人越来越多,不像之前我只能旁观他们的热闹。直到后来-----”郎君衡说着,轻轻皱眉,再继续说时,语气不似刚才追忆:“山里来了一只黑熊精,伤了不少进山的村民。它不像山里其他没有灵识的野兽,对我没有半点忌惮。因为黑熊精,进山的人越来越少,但是我打不过它。” 后来,村民们请来一个道士,道士杀了黑熊精之后,顺道想看看村民口中的山神,见到之后,冷笑一声说:“什么山神,一块侥幸有了神智的山间凡石而已。” 村民们以为自己受到了蒙蔽,对石像破口大骂。 从那次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来供奉郎君衡。 如果不曾置身人间,郎君衡或许还不会想什么,但他听村民们跪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么多话,早就已经不能再习惯孤独,在终于有一个来许愿除祟的村民时,他拼尽全力杀死了那个邪祟。 于是又有人来供奉来许愿。 为了留住这些热闹,郎君衡不顾自己的伤势,想方设法的也要满足村民们的愿望。 但那个道士说得对,他只是一块侥幸生了灵智的山间凡石,拼死消灭那个邪祟已经是极限,但如果他无法满足村民的愿望,他们便不会记得这块石头。 所以有了镇魂大阵,所以有了天师郎家。 说完这些,郎君衡久久沉默。 于是姜予问:“阵法布置好了吗?” 郎君衡诧异的看向她。 “你说那么多话,难道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布置阵法吗?”姜予抬眼,冷然问:“还是说,你在为过去害死的千万生灵忏悔?你满足的愿望,可不都是普通的小病小灾吧?” 郎君衡是诧异姜予居然知道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却不采取行动,静静看了她半晌看不透,只能浅笑:“布置好了。” 这时,陆管家从树后走出来,担忧的叫了他一声:“先生-----” 郎君衡向他点点头,然后抬手结印。 狂烈的阴风凭空升起,石像下泻出屡屡黑雾。 第85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20) 按理说,百年前郎君衡就该渡劫了,但他心知自己业障太多不可能渡过,所以一直用阵法分散仙元压着。 从第一个阵法被破以来郎君衡没有采取行动,并不是说不想,而是支撑百年早就到了极限,稍一出手就会被天劫锁定。 如今看到姜予的第一面,郎君衡就确认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她的强大是他生平仅见,哪怕是千百年前郎君衡还是一块石头时惊鸿一瞥的此间真仙,也没有这样的压迫。 好在,他早早备好了大阵。 如此一来,姜予的强大,更是合了他的心意。 道通千百年来最可怕也最强大的阵法——四象阴阳大阵,哪怕是仙也无法在此阵法下全身而退。 而过去几百年搜集的冤魂恶鬼,则全被他转移到了这岩山山巅的雕像之下,镇压万鬼的镇魂大阵再辅以逆转阴阳功德的阴阳大阵,两相作用之下,他的业障天劫将换到姜予身上。 从姜予上山开始,岩山的阵法就已经启动,灵气怨气各自涌动,直到他抬手这一刻,阴阳转换风云大动。 万千怨灵不再被束缚,铺天盖地的从石像下涌出,瞬息间就占满了岩山上空。 他们妄图去往更广阔的地方,郎君衡却再一抬手,凭空出现数十颗纯净魂珠。 魂珠化作灵光飞往不同方位,最后以岩山为中心方圆数十里撑开一个无形的灵力屏障,困住所有四散的怨灵。 同时,姜予脚下也隐隐有金光闪动,身后山间密林间以万千古树为媒介,涌出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姜予脚下的阵法。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入,脚下金光越发浓郁耀眼,阵法施加在姜予身上的束缚也越来越多。 就在郎君衡觉得一切顺利,嘴角逐渐上扬时,远处,忽的传来几个声音。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郎天师居然是这等欺世盗名罪恶滔天的小人!” “枉我还想着努力修行做像他一样的高义天师,真没想到他那么多年的美名都是这样来的!” 郎君衡一顿,抬眼看去,看清来众,眉头深深皱起。 来众人数浩荡,气质打扮都十分不俗,或步行或御剑凌空,每个人脸上都是深深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当代天师界有名号的前辈与青年才俊基本都来了! 田北达这些时日得了姜予闲暇时顺手的提点指导,原本只进天师界的迈了半只脚现在已经全部迈入,此刻也能借用符纸飞起来混入天师中,此刻犹此地无银的为郎君衡解惑:“都怪我,我听说郎前辈今日渡劫,就邀请各位天师道友前来观礼,顺便问问您的徒弟赵天师修习邪术的事您知不知情,没想到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郎君衡原本扬到一半的嘴角彻底压下去,脸色阴沉的盯着眼前的众人,听着曾经对自己孺慕尊敬的后辈如今满脸厌恶与控诉的质问征讨他。 这情形,仿佛回到当初被那道士点破身份时那些愚昧的村民踢开香台果盘破口大骂的模样。 回忆起当时,郎君衡无声的、嘲讽的笑了。 见他还笑,众人越发愤懑。 “你笑什么?” “郎君衡!枉我曾经还把你当做最敬仰的前辈,对你所作所为你就没有感觉半分愧疚吗!” 一阵质问后,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上前一步。 这是天师界如今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一上前,众人自发噤声。 老者看着他,长叹一声:“郎道友,相识多年,我劝你就此收手吧。” 郎君衡嗤笑一声:“收手?就凭你们这些道行浅薄的后辈也妄让我收手?就算是你们老祖在又如何?” 他收敛了笑,目光锐利起来:“今日之后,我登道飞升,九州四海随我逍遥!你们这些蝼蚁又能奈我何!” 说完,他再不看众人,翻手落下,山间灵力愈发汹涌,甚至东南西北四方都出现了巨大的神兽虚影。 众人面色大变,心知他真正面目又怎么可能放任他用这样的手段成仙,一旦让郎君衡成功,找人替雷劫的行为成了风气,以后的天师道统都要大乱,于是一个个祭出法器本领试图破解阵法。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做,使出的灵力就像石沉大海一样,阵法纹丝不动。 “原来是这样……”看着眼前此番变故,姜予明白了所谓四象阴阳阵的灵力来源。 竟是郎君衡直接抽取了此山生机!难怪在原本的剧情里他能够渡劫飞升! 岩山之上,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越发阴沉,从怨鬼出现起,乌云就逐渐向劫云转变,短短几分钟时间,云间就已经有隐隐“滋滋”闪电隐现,雷声震耳。 怨鬼们发觉逃不出此方天地,于是更加疯狂暴虐的宣泄怨气,想要将害他们至此犹不足的人撕碎吞食。 在四象阴阳阵的作用下,郎君衡的气息与姜予调换,于是理所应当的,他们齐齐扑向姜予。 “死!” “去死,去死!” “郎君衡!” 黑裙少女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鬼影吞没。 见状,在场天师具是心中一忧,一直掐着高人风范的田北达更是失态的上前一步,嘴边的“姑奶奶”几乎脱口欲出。 同时,头顶天劫也已经酝酿完毕,强大的威压锁定群鬼中心的,哪怕远在天劫范围外,众天师也能感觉到那恐怖的威势。 天劫强度,是根据渡劫者的实力与功德。 如今姜予转承了郎君衡的天劫,想也知道该是多么恐怖的威力。 众人正被天劫威势镇到,下一秒,巨大的天劫带着龙吟虎啸与滔天威势狠狠落下。 “不好!” 但如郎君衡所说,他们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无法动摇半分这阵法。他们反应过来,纷纷向郎君衡攻击。 然而,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影法相,郎君衡只是冷淡的一挥手,雄浑的灵力就将所有攻击都打了回去。 料理完众人,郎君衡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专注的盯着那一道道恐怖天劫落入怨鬼群中。 第86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21) 雷声轰鸣,风浪死气,瞬息间已经落下十数道雷劫。 被天劫波及的鬼魂发出凄厉的叫喊声,阵法外的众田天师早已经力竭,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郎君衡的雷劫一道道落下。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完了……” 随着最后一道雷劫落下,雷光充斥视野,在场所有人心彻底落入谷底。 黑裙少女原本站的位置,仍然是一派尘埃雷光看不清人影,但鬼魂的嘶喊哀嚎声在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后就彻底消失了一般,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直到看见最后一道雷劫落下,郎君衡才放松了表情,他不再关心姜予如何,抬眼看向头顶的雷云。 劫云不再酝酿闪电,雷鸣声逐渐变小,很快,霞光隐约从云层间泄出。 渡劫之后,便是功德甘泽。 根据一个人的业障实力大小,雷劫强度不同;根据一个人的功德大小,功德甘泽的质量不同。 郎君衡用阵法蒙蔽天劫,天劫将那数万亡魂算作了郎君衡的功德,这些功德加身之下,他成的仙身也会极为强大。 眼睁睁看着一个恶贯满盈欺世盗名的人飞升得道,在场天师皆红了眼。 怒的、妒的…… 就像刚开始他们想的那样,郎君衡一旦飞升成功,人间道统都要大乱。 几分钟时间,劫云已经变作了霞云。 铺满视野的霞云、绚烂夺目的霞光,这功德之大,超过道统有史以来的任何人。 慢慢的,一道绚烂柔和的七彩霞光从天而降,即将落到郎君衡身上。 郎君衡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霞光,眸中难道露出近乎炽热的渴望。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刚刚还笼罩岩山的幽蓝色灵力屏障,忽然碎做点点幽蓝荧光,一直运行的四象阴阳大阵也在同一时间溃散,原本昂首立着的四神兽虚影也消失。 郎君衡瞳孔一缩。 逆转阴阳的阵法消失,还没有彻底消散的天劫感觉到了不对,原本落下的霞光停顿一瞬。 点点幽蓝荧光凝聚为数十个幽蓝魂体,分别立于云端居高临下的看着郎君衡,其中位置居首的,是一个身着病号服短发齐耳的少女。 “这些是……纯净之魂?”下方,有人从变故中回过神来,认出上空诸多魂体的特殊之处。 谁能想到,纯净之魂万里无一,郎君衡却囚禁掌控了数十个,并用他们来布置阵法!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呆滞片刻,不等他们想通是为什么,郎君衡忽的转身死死盯着方才姜予的方向。 此时尘埃落了大半,风沙安静。 黑裙少女安然站在原地。 她的周围,是无数颜色浅淡的阴魂。 这种浅淡,并不是快要消失的浅淡,而是被天劫净化、清洗过的浅淡。 对上郎君衡阴沉的眼神,姜予不带情绪的勾了勾唇。 她抬手,葱白食指对着郎君衡轻轻一点,轻声道:“去吧。” 几乎是她话音刚刚落下,万千阴魂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争先恐后的扑向郎君衡。 唯二站在原地的阴魂,只有姜予和天空之上的魏夏。 在撑起阵法的时候,魏夏联合其他纯净之魂,用姜予教的方法破坏阵法,然后自己取代了郎君衡操控阵法。 即便是纯净之魂她也是鬼身,以鬼身操控阴阳调和之阵,终究有些损伤,未来一百年内魏夏将入不了轮回。 这是她和姜予的交易。 之前为了维持阵法,郎君衡早已经到了极限,此刻面对万鬼的反噬,根本做不了什么反抗。 他的气息逐渐破碎消失。 渡劫者气息消失,天劫犹豫半晌,最后劫云散去。 落到一半的功德霞光,也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落下,正好落在万千阴魂身上。 经过天劫清洗与霞光滋养,这些阴魂被镇压多年的怨气彻底消散,可以直接进入轮回,甚至因为功德之光的滋养,下一世的他们,会天性善良友好。 霞光甘泽一视同仁,也落在被抽取生机的岩山,修养百年后,这里将恢复曾经的生机安然。 至此,横跨几百年的恩怨有了终结。 在场的天师们也受了些许霞光甘泽,境界心境都各自有了些许松动。 他们还想问问那个神秘强大的黑裙少女,但等想起来时,偌大的岩山早已经没有了一个阴魂的影子。 倒是从这一天起,天师界多了一个关于一个黑裙少女的神秘的传说。 【天师位面任务结束。】 【当前任务评级:a级。】 【任务积分:1000。】 随手给魏夏塞进一块富有灵力的石头后,姜予没停留片刻选择退出位面。 熟悉的星河空间里,048没忍住吐槽【宿主啊,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那么勤奋的宿主,都不留在任务世界休息休息。】 对于它的不解,姜予只是阖眸微微勾唇。 【是否立即开启下一位面任务?】 姜予选择是。 等待匹配位面的时候,048瞅了瞅天师位面的后续。 甘泽之后,在场天师回去水平提了一截,天师道统出现了一段时间的中兴趋势。 田北达之前有了姜予的教导入门,后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得道天师,就是性格依旧比较跳脱。 明薇因为组织曝光真相证据,受过一段时间的打压报复,但有姜予点化过的气运和田北达、孟成逸二人的帮助,事业很快重新走上正轨,在记者界享有名誉。 孟成逸就更爽了,没有了气运打压,事业可以说一飞冲天,公司蒸蒸日上。 三个人到晚年关系都还不错,每年清明都相约着去给白蔓姝扫墓。 048:……? 有心了,就是好像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忽的,048尖叫一声【啥?你再说一遍?】 姜予睁眼,浅淡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幽蓝虚拟面板。 只见虚空中,缓慢浮现一串文字。 【介于宿主姜予在任务途中屡次违规使用位面以外的力量,现做以下处罚:扣除当前积分90%,封印宿主所拥有的超规定能力。】 姜予:…… 刚刚看完处罚,姜予感觉到手腕间有些发热,抬手一看,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手链。 随着手链出现,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了什么东西。 【完了完了,怎么还惊动主系统亲自出手处罚了,宿主您怎么样?】048吓得不轻,光团急切的围着她飞了一圈,见没有什么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处罚算轻的……】 甚至可以说轻的过头了。 姜予原本积分就不多,扣的那点一个世界就挣回来了。 至于另一个,也只是约束她不能再过多使用规则力量,这与其说处罚,倒不如说是长辈对孩子的重拿轻放。 只是048头一次离主系统那么近,激动过头了没注意这点异常。 【滴!位面任务匹配成功。】 第87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 炎炎夏日,蝉鸣六月,应该是明媚火热的季节。 但当少女衣不蔽体遍体鳞伤的躺在厕所地板上时,只觉得这一天那么冷,那么暗。 …… “把门锁死了,我就不信这次她还能跑出去告老师。” 感官回归身体时,姜予隔着一层门板听到这样一句话。 少女们笑声如银铃,出口的语气与言语却如同锋利无情的刀,在这样燥热的夏天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恐惧与折磨。 姜予睁眼时,发觉自己正以自我保护的双手抱膝姿势侧躺在地,侧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冰得人冷进了骨髓。 简单睁眼的动作,就扯动了额头与眼角的伤势,带起一阵刺骨的疼。 姜予对这些突然出现的疼痛没有半点情绪,她只是平静的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是空间还算宽敞一个厕所卫生打扫整洁的厕所。 而她此刻不用看,就能从因为裸露在空气中而泛起生理性颤抖的身体猜出,自己此刻衣不蔽体。 稍微感知一下,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真是狼狈。 她缓慢的、疲惫的闭上眼。 此情此景,又让她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曾经。 在被剜掉仙骨、抽掉仙根、碾碎一身修为与经脉后,宛如死狗一般被丢在那魔种横行的鬼神窋。 没人给她辩解的机会,甚至对她出手的都是她曾经的同门至亲。 【宿主,我帮您屏蔽了痛觉,你感觉怎么样?】048也被这上来的一幕惊到了,从没遇到过那么狼狈的情况,手忙脚乱的想用系统能量给姜予修复伤势。 却发现它的源代码被主系统改了,很多给宿主开后门的辅助功能都不能用。 048傻了,主系统啥时候改了它的权限的? 它正急着,姜予已经缓慢的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安静的看这个位面的资料。 这是一个普通现代位面,气运之女名叫苏沅,a市豪门苏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两年后她会进入娱乐圈并在五年后斩获影后冠冕,创造影史神话。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镜头里温柔善良的苏沅,本性其实自私又暴虐,私底下对助理稍有不满就谩骂踢打,高中时期,更是因为嫉妒和不喜,校园霸凌同学致死。 姜予现在的身体的原主,就是那个曾经被苏沅带着人霸凌的女生。 原主名叫舒沅,名字发音与苏沅很像,不同于苏沅刻意装出来的善良热情,舒沅是真的待人温和友好。 二人分在一个班,因为名字的原因,刚开始班里人经常拿两个人开玩笑说她们是姐妹。 两个人名字像,性格像,中考分数相差无几,最主要的都长得好看。 因为苏沅没有刻意隐瞒家里的情况,作为富二代的她凭借财力力压舒沅成为班花。 刚开始苏沅没有表现出自己对舒沅的反感,甚至为了自己“人缘好”的标签还主动和舒沅亲近,营造了一波姐妹花的风头。 直到高一半期考试,舒沅以接近满分的高分而高居年级榜一,而苏沅则被人举报作弊,靠家里出面才摆平处罚。 之后苏沅把这笔账记在了舒沅头上,表面上依旧和她玩得好,背地里却一次次抹黑舒沅,诸如通知活动故意漏掉舒沅、排座位把近视的舒沅故意排到垃圾桶旁…… 慢慢的舒沅也意识到苏沅的行为,开始疏远苏沅。 让苏沅变本加厉的,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学长在操场上布置了当着所有人对舒沅表白,而舒沅却冷淡的拒绝了。 你求之不得的东西,别人却弃之如履,这件事深深刺激了苏沅本来就不宽敞的心。 被拒绝后,学长出国留学再没消息,苏沅对舒沅的针对也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先是故意把自己价值百万的名贵项链塞进舒沅的书包污蔑其偷窃,后是故意举报舒沅的年级第一是靠作弊,最后甚至故意“不小心”说出舒沅与继父有不清不楚超出伦理的关系。 流言最是伤人,接二连三的事件下,同学们看舒沅的眼神都变了,被不小心碰到时还会嫌恶得不行,仿佛舒沅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脏东西。 就算有人相信舒沅的为人为她辩解,很快也会因为受不了苏沅的针对而加入到诋毁舒沅的人中。 高二下半学期,苏沅因为青春期叛逆和父亲吵架心情烦躁,偏偏这几天舒沅在年纪考试里又一次断层式第一。 当天下午,她带着人把作为值日生的舒沅拉进厕所,让人按着舒沅扇了她数十个耳光,末了,当着舒沅的面把学校作为奖励的笔记本撕碎。 那天她们走后,舒沅终于不再忍让去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反映情况。 等来的,却是班主任冷漠的一句质问:“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不是你的问题,她们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针对你不去针对别人?” 高一处理苏沅作弊的事的时候,是苏沅在教育厅工作的小姨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当时想评优秀职称,当然不想得罪苏沅更不想班里校园霸凌的事情被人知道。 甚至为了讨好苏沅,他放任苏沅对舒沅的霸凌和欺辱,把所有上台和比赛的机会都给了苏沅。 老师的态度很大程度会影响班里的风向,舒沅的处境越发艰难。 第一次求助没有得到帮助,后来是苏沅变本加厉隔三岔五的羞辱欺负,她甚至没耐心等到放学,时常课间时就把人堵在厕所抽打。 舒沅家庭一般,家里只有一个双腿残疾的继父,转学对她来说难如登天,为了保护自己,舒沅只能忍气吞声。 每次考得好就会被堵着折磨,舒沅干脆不考高分,名字再没上过年级前百。 即使这样,苏沅也不放过她。 这样一直到高考前分发准考证后,苏沅找借口把舒沅骗到厕所。 又是一番羞辱打骂之后,苏沅当着舒沅的面,把她的准考证撕碎。 之后,更是把一身湿冷的舒沅锁在厕所。 等高烧的舒沅被发现时,已经是高考第二天。 第88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2) 舒沅不仅错过了高考,甚至就连世界上唯一的家人继父,也在她被困在厕所的那两天里因为着急找她而发生意外丧命。 高烧未退惊闻噩耗的舒沅,在几天后从教学楼五楼纵身跳下。 她以为凭借这样可以将事情闹大,却没想到她跳楼的消息被校方压下,没有翻起半点水花。 后来仅有的一次出现,也是苏沅进入娱乐圈几年后被竞争对手抹黑时,作为攻击苏沅的手段,但在苏家、苏沅追求者和苏沅粉丝的动作下迅速沉寂。 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苏沅顺风顺水的道路上添一点不痛不痒的波折。 舒沅怎么甘心。 系统检测到她的怨气值极高,于是安排姜予进入舒沅的身体。 看完资料,048不停感慨【真惨啊……】 姜予则抬头看窗外已经入夜的天色,看了片刻,轻笑了一声。 讥讽的,却难得带了几分慵懒的兴味。 【宿主?】048不明白它的宿主在笑什么。 姜予没回应它,而是压低了声音,犹如自言自语般:“当我烂好心吧,你看好了。” 看好苏沅她们,如何一步一步的,下地狱。 048还在想宿主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忽然感觉到姜予身上的变化。 不知道姜予是怎么做的,一道濒临涣散的灵魂被她强行召回身体。 【检测到任务者使用超位面秩序的力量干扰魂体正常投胎,扣除积分3000。】 【当前剩余积分:67。】 048:……? 入了轮回的灵魂你都能拽回来? 行吧,正扛天罚的宿主还有什么不能。 默默撇眼因为宿主干扰灵魂投胎而被扣的几千积分,048模拟电影配音沧桑的叹口气。 辛辛苦苦干两个世界的积分啊,又没了。 手腕上看不见的红绳微微发烫,姜予也听见了主系统处罚的提示声,没在意。 她低头鼓捣片刻,将拴住手腕的电线解开,整理好凌乱的衣服,然后缓慢的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这具身体的左手在刚才的施暴中骨折了三个指头,大腿上手臂上则布满了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伤口淤青,有美工刀划的、剪刀扎的,也有卷发棒烫的,大腿上、胳膊上甚至有七八根扎进血肉一厘米多的牙签。 原本乌黑秀长的长发,也被剪得乱七八糟秃了大半。 这个年纪的女生最青春,恶意也最纯粹,深知怎么样折磨同龄人最狠。 姜予仿佛对这些疼痛无感,一边走,一边眼睛不眨的扯出遗留在血肉里的牙签,最后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嘴角开裂的狼狈少女。 然后平静的低头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的洗手洗脸。 大体清理好后,她捡起地上她们丢下的剪刀,对着镜子动作利落的把长短不一的头发剪成一样的长度,原本的样子太丑了。 剪好后,长发变成短发,原本属于舒沅的软弱恬静消失不见,反而整个人都透着冷意与锐利。 做完这些,姜予用对比之下还算完好的另一只手握住厕所门把,却拧不开。 苏沅等人走时锁死了门,还在厕所外放了维修中的牌子。 临近高考,布置好考场后全校放假,保安两天内也不会上这一层检查,呼救是不可能的了。 姜予握着门把逐渐用力,习惯性的想把门拆了,却无果。 才想起来,主系统当时扣在她手腕上的手链,封印了她一切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力量。 就连048想用系统能量作弊都不行。 苏沅打定主意要关她几天,天时地利人和都算进去了,就连舒沅的手机也被她们从楼上扔下去了。 她于是后退一步,目光在四周搜索一阵,最后锁定在墙壁高处半合的窗上。 这里是四楼。 【宿主?】猜出她的想法,048有些担心【舒沅身体素质一般加上身上的伤太多了,现在我没办法给你屏蔽痛觉,那样太危险了。】 “没事。”姜予已经走过去寻找着力点了,攀上窗户边缘后,她探头去看外面的模样,动作间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涌出殷殷血色。她问:“舒沅的继父,是什么时候遇害的?怎么遇害的?” 048【两小时后,地痞闯进出租房想抢钱,王阳胜在反抗的时候被刺中要害,因为治疗不及时休克。】 王阳胜就是舒沅的继父。 十年前,舒沅的母亲带着她再嫁。 七年前,舒沅母亲病逝,当时舒沅不到十岁。王阳胜原本小有积蓄,为了救治舒沅母亲散尽家财还欠了款,舒沅母亲死后,亲戚朋友都说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劝他别管舒沅。 但当时王阳明硬是咬着牙顶着压力抚养舒沅,并在那个落后贫穷辍学成常态的小山村坚持让舒沅上学。 就连临死前拼死护着的那笔钱,也是他攒了七八年的给舒沅上大学的钱。 在回忆王阳胜这个人时,姜予已经自窗口爬了出去。 她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薄薄的布料甚至还被伤口的血色浸透,看上去十分凄惨。 048看着都觉得疼,提心吊胆的看着她顺着消防栓水管道向下爬,一边不住的自责【宿主,都怪我没用……】 但凡它的级别高一点,能动用的权限多一点,这会姜予也不会那么辛苦。 “没事。”觉察到它的情绪,姜予分神回了一句,在048以为她会安慰自己时平静开口:“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系统没用是吗? 048挺想喊冤枉的,以前跟两个状况不断的宿主的时候主系统也没给它加这些限制,可看着姜予额头生理性的冷汗,它默默闭麦。 等姜予双脚终于踩在实地时,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苍白,身体更因为过度的运动和痛觉轻微颤抖。 换成一般人早就挺不住了,姜予却只是轻微凝眉,然后如常走向校门的方向。 值班室的保安看见她的模样被吓得不轻,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想问她怎么弄的要不要报警。 姜予抢在他前面开口:“我想借一下手机打个电话可以吗?” 保安大叔愣愣的把自己的翻盖手机手机递过来。 姜予输入舒沅记忆里王阳胜的电话,连拨三个都是无法接通。 048权限被改看不见那边的情况,于是姜予只能闭着眼挂断电话。 保安大叔接了手机,满眼担忧的看着她:“小姑娘,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姜予对他道了谢,转身想走。 保安赶紧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她:“干净的,你先披着……你是哪个班的?用不用我帮你联系你们班主任?” 实在是姜予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太惨,家里有孩子的他看不得这个,就像有人拿刀往他胸口扎一样。 联系班主任? 姜予没忍住嘲讽的勾了勾唇。 她没拒绝保安给的黑色外套,身上的伤太扎眼,确实能遮就遮。 再次道了谢后,姜予披上不合身的黑色外套,舒沅身材清瘦,外套上身几乎到了大腿,正好全遮住那些伤。 在黑色宽大外套的映衬下,她露出的皮肤白得近乎脆弱,只有一双眼睛与一身气质仍然冷傲锐利。 裹了外套,姜予没再耽误,转身走出校门。 第89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3) 星辉夏夜,寂静乡野。 王阳胜扛着锄头,弓着腰踩着月色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 临近村子,路上已经飘起阵阵的饭菜香味,各家点着灯,笑声从房门窗缝间透出。 真好啊。 王阳胜推开自家的门,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看着眼前冷清简陋的屋子,心想:没事,沅沅快高考了,考完就回家了。 不过沅沅已经是大姑娘了,和他一个鳏夫住着,怕村子里的人有闲言碎语。 他无所谓,但是沅沅那么乖那么漂亮,不能因为他拖累了。 好在,沅沅也就住两个月,开学就走了。 想着,王阳胜像往常一样一个人烧火做饭。 他一个人时吃得简单,炒两个素菜蒸两碗饭,半个小时就弄好了。 吃完饭收了碗筷饭菜,王阳胜习惯性的坐在床边,就着床边的灯数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 一百、两百…… 正数着,忽然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啊?”王阳胜连忙回头,但还没等他收好钱看清是谁,忽然感觉有人拽他手里包着钱的布包,王阳胜怎么可能松手,弓腰附身想护着,却被人一把推倒。 那人身材高大力气不小,王阳胜一个残疾多年身材枯瘦的人怎么可能扛得过,被甩在墙上时后脑勺重重一磕,好半晌眼睛都是花的。 但还是下意识的,想抓那个布包。抓不住,于是改扑他的小腿。 来人抢了钱想走,被他抱着小腿踢了几下甩不掉,心里也来了火,余光瞥见墙上挂着的菜刀,恶向胆边生。 就在男人伸出手时,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王阳胜你在家吗?刚刚你家舒沅打我电话说你没接电话请我来看看……” 那人一惊,再不敢与王阳胜纠缠,又踹了几下把人踹开后,急步从后门离开。 那人走后,王阳胜还是半跪在地上起不来,几分钟后,村长从正门进来。 看见王阳胜这模样,他吓得不轻,连忙把人扶起来:“诶哟你怎么了?” 王阳胜眼神恍惚指着敞开的后门,嘴里只无意识的重复:“钱……钱……” 村长看他身上的伤和这模样,懂了:“钱被抢了?别急别急,我去帮你追。” 村长抄起一根锄头从后门出去,追了几分钟没看见人,于是折到路上挨家挨户敲门叫人帮忙。 “那钱可是王阳胜给舒沅攒的上大学的学费!怎么会有人连这都抢。” “王阳胜命苦啊,好不容易要盼出头了,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不是人啊。” 王阳胜平时老实心善,帮了乡亲们不少忙,于是此刻不少人热心的出来帮忙。 满村子找了一通,就只有两个人远远看见一个黑色高大身影,没找着人更没有看清脸。 找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在所有人都死心的时候,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一边大喊:“死啦!” “什么死了?”在场乡亲都一愣。 来人惊疑不定:“老六家的李奎,摔死了,就摔在村口的田坎上……” 末了,又补一句:“他还抓着一个布包!里面都是钱,是不是王叔那个?” 李奎是村子里有名的恶霸,小的时候就偷东西打架,小学辍学后去城里也是偷鸡摸狗,后面被抓进去,前年才从牢里出来,出来后也不找个正经工作一天就在村里晃,听说最近还在赌桌上输了不少钱,如果是他抢王阳胜的钱也不是没可能。 众人连忙赶去村口,捡起布包点了点,确实是王阳胜被抢的那些钱。 他应该是昨晚喝了酒,听说王阳胜攒了一笔钱给舒沅上大学,又被债主催债催得紧,干脆借着醉意去抢劫。 没想到,刚出村子就摔死了。 村长把布包包好递给王阳胜,然后看着眼前的尸体长叹一声。 很快李奎的父母赶到,得知前因后果,他们最了解自己儿子的本性,这些事也不是做不出来,此刻都是又寒心又难过。 不管怎么说,村里突然死了个人,不管那个人本性怎么样也是一条命,村长还是本着情分报了警。 警察中午到采集现场,法医检查尸体,最后得出结论确实是意外。 只是,确实太巧了一些。 按着流程还是找王阳胜做了个笔录。 等王阳胜从警察局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的舒沅。 他赶紧走过去:“你咋来了?你不是都要高考了吗,咋突然回来了?” 他怕影响闺女高考,还求村长别把这事告诉她,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 舒沅穿着那身黑色外套,看他的眼睛里带着些不同以往的悲伤和怀念,直到王阳胜凑近了看见她眼角的淤青急了:“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舒沅含泪笑了笑,说:“这是我化的妆,好看吗?” 夜色昏暗确实影响视线,王阳胜见她这样说,以为真是自己想多了,笑着说:“好看。” “爸,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舒沅接着说。 王阳胜摆摆手:“去什么医院啊,我没事,这些伤缓缓就好了。” 舒沅却坚持:“您如果不去的话,我考试也不放心。” 王阳胜拗不过她,只好勉强点头。 到了镇上的医院,目送王阳胜进科室之后,舒沅也转身走进另一个科室。 她先是闭上眼,再睁眼时眼神变得不复刚才的乖顺。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短袖遮不住的狰狞伤口。 科室里的女医生轻“嘶”一声,问她:“怎么弄的?怎么都感染了才来。” 姜予垂着眸,任由她往伤口上轻轻压酒精棉球,语气平稳:“之前有点事。” 伤口太多,哪怕两个医生同时弄也弄了很久。 两个医生后面手都是抖的,明明没打麻药的是姜予,她们眼泪却一直掉。 姜予不想回答她们的问题,干脆闭上眼看048放的动画片。 忽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谢谢。” 姜予继续看着动画片里的反派被主角团武力打败后还被主角团言语凌迟,冷淡的回应了一声:“报仇不该是那样,你得活下去。为了仇恨和亲人,你得好好的活下去。” 第90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4) 处理好伤口,等王阳胜检查好,舒沅送他回家陪他聊了会天,然后准备趁今天的车进城。 明天就是高考了。 原本高烧的舒沅被锁在厕所错过高考也错过见王阳胜的最后一面,但姜予来之后这些都变了。 救下了王阳胜,舒沅原本的怨恨与不甘轻了一些。 出村路过早上发现李奎的田坎,舒沅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刻,姜予神色如常走过。 可能是了却了心愿后舒沅这具身体提着的一口气松了,原本刻意压下的高烧后知后觉的发作,加上为了赶回来熬了一夜,导致姜予上车后脑袋昏昏沉沉的。 直到下了车,视线还是有些恍惚。 明天就是高考了。 因为准考证被苏沅剪碎冲进下水道,姜予给班主任反映,不出意外被那边的中年人一顿数落,末了说了一句让她自己想办法。 于是姜予自己去教务处提交了一堆材料,拿到一份复印件。 弄完回到寝室换了身衣服,翻出舒沅曾经买的药找了板还没过期的退烧药干吞下两颗,然后借着药性倒头就睡。 她精神倒是没什么,但这具人类的身子扛不住。 一中的宿舍是四人制,她回来时寝室里还有两个女生正在复习,听见她回来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她高考前不去复习去哪了,就像原剧情里高考几天她都没出现但没有一个室友反映。 或者说,是已经习惯了无视她。 霸凌、漠视、孤立。 组成困死舒沅的三年。 晚上八点左右,最后一个室友向莱才回来。 她画着精致的妆,穿着青春靓丽,她一回来另外二人就一改对姜予的冷漠,热情询问她和苏沅她们去哪玩了。 因为舒沅的原因,高二开始向莱开始和苏沅走近,把苏沅的项链放进舒沅书包的就是她,后来又和一些人组成霸凌苏沅的小团体。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小团里不乏以苏沅为首的富二代校花,还有诸如年纪混混和向莱这样成绩不错的班干,因此这个小团体在学生中地位不低,平时有不少人讨好。 向莱把打包的烤肉分给她们,抬眼看见舒沅的床位躺了人,眼睛里闪过些诧异,小声问她们:“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室友翻了个白眼:“中午的时候。” 向莱又看了一眼:“她回来有没有做什么?” “就吃了两片药躺下了,啥也没说啥也没做。” 想起前天厕所的所作所为,向莱大概明白姜予为什么吃药,撇撇嘴去卸妆了。 第二天姜予走得很早,向莱醒来对面的床位已经空了。 姜予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了解不多,048也被改了权限不能给她提供作弊这种帮助,因此高考时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舒沅手里。 顺利的考完语文数学,下午回寝室时,姜予一抬眼就看见一群女生等在舒沅宿舍门前,见她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或幸灾乐祸或厌恶嫌弃的表情。 隔壁几个寝室门也开着,不少人站在门边凑热闹。 人群中心,容颜温婉的少女静静抬眼看来,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会想到她会居高临下的指使人把牙签往她腿上扎。 此情此景,与曾经苏沅项链丢失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用苏沅开口,向莱抬声问:“舒沅,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都快毕业了你还想偷最后一下!” “我偷什么了?”姜予表情平静,步速不徐不急。 “还装?”向莱冷笑一声:“昨晚小左丢了五百块钱,刚刚我们在你柜子里发现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 姜予循着记忆看向人群里的一个女生,对上她冷冽仿佛洞穿一切的目光,名叫小左的女生下意识移开视线。 姜予已经走到寝室门口,抬眼往大开的门看去,正好看见寝室里舒沅的储物柜大开,衣服书全被丢在地上。 “你们有证据吗?”她的表情依旧冷淡。 “钱就在你的柜子里,还要什么证据!”有人大声道。 “那行。”对上那么多幸灾乐祸义愤填膺的指控与目光,姜予反而犹不在意的说:“告诉宿管老师吧,我们看看监控。” 向莱下一秒就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楼道的监控看不见宿舍里面。” 所以她们才有恃无恐,一次又一次的用这种招数栽赃陷害。 “告诉宿管,让宿管来判定。”姜予只坚持道。 苏沅站在人群中看着她与往日不同的表现微微皱眉,但很快舒展。 告诉宿管老师也好,宿管会把这事报给学校德育处,一旦德育处给舒沅的档案里记过,以后姜予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罪名。 姜予没说告诉班主任也是有一个原因。 上次项链事件是在监控底下,但班主任为了这事不闹到领导面前影响他的评比,一言断定是舒沅偷窃让她在班里道歉检讨,难保这次他不会像之前一样。 为了压死姜予,苏沅甚至故意让人去告诉了德育处主任。 宿管和主任几乎同时赶到。 学生偷窃不是小事,外表凶狠的女宿管一来就质问姜予:“你偷同学东西了?” 她也不了解事情经过,只是看那么多人认定姜予偷窃,就下意识相信多数人。 但多数人认定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姜予对挡在寝室门前的女生说:“让让。” 然后走进去,从自己桌上的台灯后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相机。 相机表面小小的红色指示灯甚至还在一闪一闪的,是录着像的象征。 看相机原本镜头的方向,竟然刚好对准她的储物柜。 从她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在场大部分女生的表情就变了。 姜予转身,对她们笑了一下:“你们说巧不巧,昨天我刚好路过二手市场买了个相机,早上走的时候又刚好录了像。主任,不是我不尊重隐私,以前吃过亏不敢不防着……而且,我的相机只对准我的床位,没想录别人。” 主任已经猜到了一些,冷冷一扫身边刚刚还趾高气扬现在却表情瑟缩的女生们,厌烦的冷哼一声,对她们说:“走啊,去看看录像。” 宿管室就有电脑,导入录像后,屏幕里的进度条拉退到早上,画面里是向莱指使着小左把一叠钱放进姜予的柜子。 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向莱几人已经不敢说话了,站在一边低着头。 明天还有两场考试,处罚太重怕会影响她们高考,于是只是说:“高考完每人写五千字检讨来,不然你们的档案里德行评分不及格!都各自回各自寝室,以后这种事不准再犯!” 女生们小声应是。 出门时,苏沅再度回头打量一眼姜予。 第91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5) 主任留姜予说了好一会话,大概就是安慰她不要被这件事影响。 他对这个高一时成绩突出的漂亮女生有些印象,以前还不明白她为什么后面成绩下降那么多,今晚却隐约察觉到一些。 但已经太晚了,明天就是高考,他做不了什么了。 等姜予回到宿舍的时候,一路上看见的隔壁几个寝室女生看她的表情不像从前那样嫌恶了。 因为之前她就有“案例”,所以当向莱说姜予偷东西的时候她们下意识先入为主,如果不是姜予留了一手,说不准就被冤枉了。 这一次是冤枉,那以前呢? 回到宿舍,宿舍里也是诡异的安静。 姜予不理会她们怎么想,安静的收拾自己还躺在地板上的衣服笔记,然后洗漱休息。 第二天考试仍旧顺利,考完试收拾好行李就能离开学校。 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时候,校外阳光温暖。 感受到暖暖的阳光与截然不同的人生,舒沅忍不住心生期待。 姜予感知到她的情绪,迎着阳光闭上眼,懒懒道:“你的未来,不能全是那些渣滓。” 说完,她又自嘲的一笑。 真可笑,凭着恨意活下来的怪物,却劝别人不能只为了恨活着。 高考完,姜予回到村子,换舒沅陪着王阳胜做农活,她则窝在精神海里看电影。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舒沅进了全市前十,分数够报她一直以来向往的医科大。 查到成绩当天,舒沅握着手机哭了许久。 是个坚强的女孩,哪怕经历了两年多的霸凌,居然还能坚持学习。 高考结果没有辜负她。 苏沅如同原剧情一样凭借艺考进入顶尖电影学院。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60。】 还不算高,因为她还没有进入娱乐圈拿下诸多奖项。 但也不低,有苏家在,以舒沅目前的实力不足以动摇她半分。 报了完志愿,姜予劝王阳胜搬去她学校所在的城市,一是王阳胜年纪大了不能再做那么多重活,二是她怕多年后苏家拿王阳胜做威胁。 等待开学的时间,姜予在搏击馆找了份教练兼职和别的如家教之类的兼职,白天兼职晚上预习专业知识。 苏家势大,她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止她,舒沅也在如饥似渴的汲取知识,将来姜予走后,身体控制权回归于她,她必须成长到姜予的水平。 学习时她们两个互相指导,兼职时也是一人一半。 可巧的是,姜予搏击馆里有个学生也是舒沅的家教对象。 少年就很疑惑,为什么半小时前搏击场上凶残的女魔头,在辅助他作业的时候忽然变得那么温柔,有天没忍住问舒沅:“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 舒沅一愣,过会莞尔:“对。” “那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这样一直到两个月后开学,姜予去学校报到。 大学里没有小团体的任何人,就算有一两个曾经一个高中的同学,以前与舒沅了解也不多,在舒沅在学校里逐渐出名后,更沉默的没多说什么以前的事。 大一时,姜予修完大学的大部分课程,拿到一等奖学金。 大二时,由于优异的成绩被导师破格带进实验室与一众研究生一起学习,并在各种国家级专业比赛里斩获头名。 大三,姜予考上国外顶尖医科大学研究生,不久被国外着名教授看中亲自带着。 三年,她成为学校的传说人物,医科大几乎无人不知,哪怕后来没了消息,她的名字也活跃在学生与导师们口中。 五年后,h市机场。 小刘接到院长的电话让她来机场接个新同事,到了机场却发现今天机场格外拥挤。 不少人举着灯牌抱着礼物,灯牌上用花体字描边写着大大的“苏沅”两个字,还有些人举着话筒和摄像机,估计是记者。 苏沅啊,前几年火起来的女明星。 小刘想起来什么,低头看眼院长发的新同事的照片和信息,发现新同事名字和苏沅还挺像。 再看看照片。 我去,现在的海外高材生都那么漂亮吗? 正感慨着,远方忽然喧闹起来。 苏沅来了,在一群黑衣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的移动。 即便这样,苏沅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面对粉丝的慰问耐心回应,没收礼物,但收下了粉丝写的信,说自己有空会拆开看。 小刘感慨,脾气真好,难怪在娱乐圈能火。 娱记也争先恐后的往苏沅身边凑。 “苏小姐,网传您和新晋影帝在上一部剧里因戏生情请问是真的吗?” “苏小姐,听说您将参与综艺节目《别样人生》的录制,请问是真的吗?” “苏小姐……” 面对娱记的提问,苏沅也是游刃有余,含糊其辞没有明面回答。 很快她的经纪人以她需要休息为由带着她匆匆离开机场。 看着人群追着苏沅的样子,小刘不用看都能猜到今晚的热搜都是些啥内容了。 收回目光,小刘注意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身材高挑带着口罩的女人。 女人穿着雪色大衣,乌发垂肩气质冷清,不用众人簇拥含笑迎合,光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视线。 这又是哪个女明星? 小刘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求助:“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小刘回头,不远处一个女人抱着昏迷的男孩满脸惊慌。 她正要动,刚刚身边的风衣女人已经几步走过去。 “我是省第一医院医生,让我看看……报120了吗?” 奇怪,刚刚还冷清近乎冷漠的人,此刻说话的语气却温柔让人忍不住信任。 等等,第一医院? 小刘赶紧追过去,正好看见女人摘下口罩露出脸,正是院长吩咐他来接的人。 “他以前有什么病史吗?家族有没有什么遗传疾病?”女人一边问,一边翻开男孩的眼皮看,得到男孩母亲的回答后,道:“紧急性心脏病突发导致休克,先抬高他的腿增加回心血量……” 第92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6) 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很快赶到,来的年轻医生急匆匆的粗粗看了孩子的情况,情况十分危急还好有人临时急救措施缓了一下,于是问了一句:“有人采取了急救措施?是谁?” “我。”舒沅目送他们把孩子抱上车。 年轻的男医生才分身多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些意外,但情况紧急只是说了一句:“做的好。” 然后匆匆钻进车厢。 直到他们走后,小刘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接姜予的,上前自我介绍:“舒医生你好,我是第一人民医院来接你的人。” 刚刚救护车来之前小刘帮忙控制那小孩的情况,舒沅已经猜到一些,对她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小刘主动接过她的行李箱,刚刚资料她看了,眼前的可是心脏科世界top级别的神仙,师从医学界泰斗,一双手价值千万。 也不知道院长是怎么从国外顶尖的医院把她挖回来的。 上了车,舒沅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忽地,熄灭的手机屏幕亮起。 舒沅垂眸解锁,看见对面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睫羽一颤。 是一份法律判决书,判决徐静十二年有期徒刑。 这些年姜予虽然远在国外,但在攻读学位参与实验的同时也在关注国内苏沅向莱几人的情况。 当年霸凌舒沅的小团体里,主要人物有向莱、苏沅、李之昂、徐静。 其中苏沅和李之昂家里势力强大,姜予不敢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出手。 但向莱和徐静不同,向莱家境一般却爱慕虚荣,所以高中才会通过针对舒沅来讨好苏沅,借此加入那个小团体,直到现在还和苏沅关系不错;徐静则是因为嫉妒她暗恋的人喜欢舒沅,所以在苏沅霸凌舒沅时带动班里人孤立舒沅,还故意把舒沅家里的情况透露给苏沅,暗示苏沅传出流言,最后一次在厕所里时,也是她剪掉了舒沅的头发。 从出国前,姜予就开始谋划。 徐静高考失利,上了一所普通学校念经济专业,从她大一起,姜予就开始渗透她身边的人。 布局三年,让人带动徐静见识各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徐静本性就不是个老实的,攀比之心与虚荣之心起来之后,收入拮据的家庭供应不起她的开销。 于是姜予引导她去校园贷。 小贷无关紧要,但是如果贷款成性呢? 然后姜予一步一步的引导她,借贷的数目越来越大,哪怕已经在一个上市企业工作月入上万,徐静还是忍不住偶尔贷一笔。 再安排个各方面优秀的白马王子对她展开疯狂追求,等两个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哄着徐静去借钱跟富二代创业,公司前期收入不断增加,等徐静投的钱越来越多,男友却忽然人间消失,留给她一个资产全部转移的空壳。 紧接着,债主逼债。 姜予再安排一些引导,于是不出意外的,徐静作假账挪用公款,那家企业本来帐就不干净,上面干脆全推到徐静身上。 到今天姜予回国,法院判决正好下来。 看到这个结果,舒沅好久才回神。 她下意识捂了下早已经结痂的手臂,不受控制的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等意识从高考前那个下午拔离,她才后知后觉的笑出声来。 这些行动,她也有参与。 等红绿灯的小刘疑惑的看她一眼。 舒沅不在意的继续笑着,明明是痛快的、发泄般的笑,温热的眼泪却从眼角滚落。 笑得小刘一个不明真相的都有些担心:“舒医生你……没事吧?” 恰在这时,小刘的手机铃声响起。 小刘单手接了,那边传来院长的声音:“小刘,你接到舒医生了吗……她还有多久到?刚刚机场送来的孩子手术出了点状况,你问问舒医生能不能进行手术?” 小刘想说舒医生现在的状态怕是不行,余光一瞥刚刚又哭又笑的舒沅已经换了平静冷淡的表情:“我没问题,现在可以进行手术。” 这就是top级别医生的自我状态调整吗? 于是十分钟后姜予到了医院,一路上院长已经打电话告诉了她那孩子的情况和手术中发生的状况,姜予听他描述心里已经有了数,到医院进行一番准备后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里有五六个医生护士,正在主刀的是刚才机场出现的男医生,余光看见一个人走进来,他换手术刀的空挡,抬眼一瞟,发觉是机场一面之缘的女人。 他只是惊诧了那么一瞬间,手术时严禁分心,低头继续手上的事。 姜予看了各项检查与片,心下有了判断,上前一步:“可以,我去年做过类似手术。” 跟进来的院长大喜,当场道:“换舒医生主刀,小林,你们从旁协助。” 林顾行短暂的愣了一下,看着女人年轻的过分的眉眼轻微皱眉,随后让开一点。 姜予接替他的位置,十指灵巧的动作。 冰冷的手术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个动作都近乎完美。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变绿。 随后,一群医生护士表情佩服的走出来。 孩子母亲急切的追上去,得到“手术很成功”的回应后,大大松了口气。 走廊上,刚刚在场的几位医生还在感慨。 “绝了啊,我刚刚都以为救不回来了。” “我还不是,刚刚我气都不敢喘,从业那么多年这种病状我见了不少,这是第一个成功的。“ ”舒医生,没想到你那么年轻却那么厉害。“ 刚刚结束手术的姜予表情平静,对于同事的夸奖笑容谦逊疏离:“也多亏了大家及时稳住了情况。” 院长喜气洋洋的:“小舒,你先跟我来我办公室,我们再聊聊合同的事……” 其余医生回到休息室收拾,犹在回忆刚刚看到的堪称教科书式的手术过程,只恨没有做笔记。 有人已经从医院大群里知道了舒沅的身份,一阵吸气:“原来是国外a总医院的主刀医生,嘶还是芬迪大佬的学生,难怪那么厉害。” “嘶,五年就修完本科硕士博士学位,还在世界顶级医学杂志上发了好几篇论文了……是人吗!” 一阵阵感慨中,有人注意到角落发呆的林顾行:“小林,你在想什么呢?” 林顾行回神:“没什么……” 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的气质变化会那么大。 第93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7) 院长叫姜予来办公室,是想聊聊合同后续的事,顺便问了问她回国有没有找好住处用不用帮忙什么的。 毕竟姜予现在可以说是医学领域公认的青年栋梁,能挖来她对第一人民医院来说简直是捡了块活金砖。 姜予一一答了,这个世界不像之前几个世界没有熟悉原主的人,她人前必须扮演好人设。 说到一半,门边传来敲门声。 院长不得不停止对话,抬高声音:“进。” 一个清秀干练的护士走进来,先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眼姜予,然后对院长说:“刚才舒医生在机场给那个小孩紧急救治的事上热搜了,现在网友们的言论……不太好,院长,要不要我们发个微博回应?” “嗯?”院长一愣,用电脑上网看了一下。 姜予不用上网,脑子里048已经火速给她看了始末。 起因是有不少人在机场想拍苏沅来着,忽然有个小孩晕倒,不少人的镜头转向那边。 然后舒沅出现后的言行都被录了下来。 【好漂亮的小姐姐,还是医生,天哪我已经脑补出一本小说了。】 【年纪轻轻已经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还那么温柔,姐姐哪个科室的我现在去挂号来得及吗?】 一开始网友的评论还是友好的,但随着热度不断上升甚至超过了#苏沅现身机场路透#的榜单,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件事,不和谐的声音逐渐上了上风。 【假的,第一人民医院可是国内顶尖的医院,虽然之前名气没有其他医院大,但实力摆在那,你当是黑心医院呢什么货色都能进。】 【我刚刚去查了第一人民医院官网,可没看见这个人,别炒什么医生人设了。】 【网红炒热度呢,还故意蹭苏沅的热度,你们也信。】 院长看了一些评论,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毫不犹豫的说:“发微博吧,顺便提一下刚刚那场手术。” 于是几分钟后,第一人民医院官方微博账号编辑发布了一条微博。 【a市第一人民医院:跟大家介绍一下我院心脏科新主任。舒医生今天才回国,刚下飞机就参与这位小朋友的手术,经历两小时手术,小朋友情况稳定[撒花]。】 微博附了几张图片,首先是机场视频的截图,然后是几张介绍姜予学历与专业领域获得奖项的简介,最后一张是监控视角姜予在手术室中主刀的照片。 有了这条官方认证,再没有什么质疑嘲弄的声音了,微博下面几分钟留言上千条,创造第一人民医院官方账号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五年读完本硕博???我是不是在做梦?】 【卧槽,她的导师还都是世界顶级的医学大佬。】 【去年代表医院出国学习见过她,当时她就已经和顶级的导师同席了,前个月人家还拿了皇家科学院的奖,科普一下这个奖平均获奖者年龄是五十四岁。刚刚看那些质疑的我就想笑,果然打脸来得迅速响亮。】 【靠靠靠,这是我们学校的学姐,直到现在我们学校还有她的传说。】 【不说了,当年大学报到我和她同届,现在我还在苦哈哈准备研究生论文,有些人是真的不能比。】 【第一人民医院居然能挖来这样的牛人。】 【这小孩运气真好,这种手术现在世界上就只有三个人能成功,其中一个前年还过世了,剩下一个是舒沅的导师,不过也转理论研究很久没做手术了。】 半个小时不到,网上风评彻底扭转。 姜予被院长留下看完后续,这时又有人微博联系医院账号。 护士说:“院长,《生生不息》导演联系我们,想借舒医生的热度请舒医生做剧组专业指导。” 《生生不息》是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医生类电视剧,早前就和医院谈好合作借场地拍摄,院长想借这部剧宣传一下医院的名气,如今正好可以趁舒沅的热度宣传一波。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舒医生啊,难为你一回来就一堆事……你看要不你挂个名就行?” 专业指导吗…… 姜予眸子一暗,继而温婉一笑:“可以的院长,只要没有手术的时候我都有空。” 于是几分钟后,《生生不息》剧组官方账号也紧接着发出已经邀请姜予作为专业指导的微博,又是引起一阵热议。 【剧组这波热度蹭得好。】 【哈哈哈,书粉不请自来,刚刚我就觉得熟悉,舒沅这不是《生生不息》女主的原型吗?我记得作者之前在微博还转发过她获奖的微博。】 【考古回来了,真是她,这也太巧了吧。】 【一人血书干脆让舒医生来演女主吧,舒医生这脸不进娱乐圈才可惜。】 【可惜什么,人家国外一台手术几百万美刀,做几场都够抵这部剧的投资了,还有舒医生在医学界的地位可不是一个小明星能比的。】 【有没有发现舒沅和苏沅的名字也好像?苏沅演女主也挺合适的,救命我已经脑补出一部娇艳女星和温柔医生的羁绊剧情了!】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的时候,姜予感觉到一股阴冷与战栗的感觉,这是舒沅对苏沅下意识的恐惧与恨意。 她垂眸浅笑,同时一手轻轻按在胸口作为安抚。 没事的。 别怕。 我说过,要带你看看,她怎么下地狱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个化妆间内,苏沅猛地抬手打翻助理端过来的水杯:“那么热你是要烫死我吗!” 助理是一个外貌清秀的女生,被温热的热水浇了一身。 热水浇在身上的触感并不烫,不过助理习惯了她的刁难,不顾被打湿的头发,带着一脸温水从善如流的道歉:“对不起苏姐,我去换一杯。” 经纪人周姐坐在一边,温声开口替她解围:“小苏,该走红毯了。” 见苏沅脸色还是奇差无比,她叹口气:“好啦,最后热度不还是回到剧组了吗,她今天再火也只是一个医生,演完这部剧就不会有交流了,你先把今天的红毯走了……瞧瞧,你今天真漂亮,我打赌晚上的热搜还是你的。” 第94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8) 苏沅生气的是今天机场被人抢了风头,出道就是顶流顺风顺水的她第一次被人压了风头,最可气的是一些网友居然贬低她来捧舒沅。 不过是一个医生。 她倒没想起来曾经那个高中同学,作恶的人当然不会时刻记得自己做过的恶,只觉得这个舒沅她第一眼就讨厌。 对接好医院里的事后,小刘尽职尽责的送姜予回家。 这几年姜予在这边买了套公寓,回国签下这家医院也是因为原本的剧情里《生生不息》剧组就是在第一人民医院取景拍摄的,她要从这里开始拿回苏沅的气运。 王阳胜不愿意住在继女买的公寓里,自己在附近租了间小出租屋,即便舒沅再三告诉他自己已经赚了很多钱不用他工作了,王阳胜还是习惯性的在菜市场摆了个摊位卖菜。 直到今天舒沅回国,他才来公寓给舒沅做了一顿饭。 难得的父女团聚,姜予把身体的控制权给了舒沅,自己在脑海中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等两部电影看完,天色已经晚了,王阳胜拒绝了舒沅的挽留,回自己的出租屋住。 送王阳胜上了电梯,等电梯门闭合了许久,舒沅才转身回公寓。 关上门,看着明亮宽敞的公寓,舒沅再一次闭上眼自言自语:“谢谢。” 姜予接替了身体,冷漠道:“我不会帮你太多,解决完苏沅李之昂我就走了。” 除去苏沅和李之昂,还有一个向莱和其他间接参与的人,姜予不会好心到像个保姆一样帮舒沅做完一切。 此前她半示范半指导的教舒沅如何报复徐静,教她不能为了仇恨冲动的搭上自己的一生,教她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不能贸然的出手,明明自己前几个位面做任务的时候都不会顾及自己如何。 接下来的一个月,姜予都很忙,手术太多甚至要她和舒沅轮班才撑的下来。 之前机场事件她好好的出名了一把,许多具有心脏方面疾病但因为没有手术条件而拖着的病人纷纷慕名而来,经过医院的重重检查后安排手术,基本每天都有一场手术,其中类似心脏切瘤这种高风险手术占了大半。 其他医生看着满满的手术排队和病历都捏了一把汗,不可思议的是,姜予经手的手术没有一场失败,不仅成功,病人后续的恢复情况都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医院有个账号会实时更新今日的手术结果,许多因为机场事件对舒沅抱有好感的网友时不时关注更新,等月底几乎是每天蹲守。 【今天舒女神的手术也很成功啊。】 【我大伯前年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要是他再撑一两年遇到舒医生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本医学生在此,舒医生简直是神啊,要知道这种症状几年前都是公认的绝症。】 【难怪国外心脏领域医学大佬和各大杂志都把舒沅当眼珠子宠着,理论型和手术型全面发展的天才,一个世纪都不一定出一个。】 原本以为机场事件之后舒沅的热度会降下来,但没想到随着一台台手术堪称奇迹的成功,她的热度只高不低,连带着第一人民医院也在一个月内声名鹊起。 这段时间医院领导个个红光满面,出去参加各大交流会也是面上有光。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手术才渐渐少了。 院里领导把她的成就与贡献看在眼里,见她终于闲下来了,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给姜予介绍了个私活。 做a市豪门苏家的私人医生。 苏家。 听到这个字眼,姜予笑容一深。 老教授还在说:“苏家老家主是我的老朋友,人很好相处的,如果你能得到苏老先生的赏识,以后想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姜予眉眼弯弯:“那谢谢教授了。” “客气什么,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苏家见一面老先生,以后苏家的事就交给你了……对了,你刚回国知道苏家不?要不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知道。 姜予回国前就已经把苏家的资料记熟于心,这些日子在这位老教授面前刻意示好也是为了得到他的推荐。 不过此时此刻,她还是装作好奇的听老教授介绍了一遍。 到了第二天,下班后老教授带着姜予去苏家露脸。 苏家现任家主名叫苏德海,同时也是苏沅的爷爷,在老朋友面前十分和蔼慈祥。 老教授介绍舒沅的时候把她大夸特夸,苏德海困于心脏病久矣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聊一场天下来对姜予亲近了许多。 很快到了饭点,苏德海留二人吃饭。 这个时候苏德海的儿子苏雄与儿媳、孙子也回来了。 见到老教授他们表情尊敬,看到老教授旁边的姜予时表情就有些探究。 苏德海介绍:“这位是小舒医生,以后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你们以后对人家客气点。” 饭桌上,苏德海扫视一圈:“沅沅现在在哪?” 苏沅的哥哥苏凌道:“她今天在海边有个综艺要录,过两天才回家。” 苏德海叹口气:“做了明星一年四季到处跑,还不如进公司轻松些……苏然呢?” 姜予这时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趁着这个时候余光飞快打量一圈周围。 听到苏德海问起这个名字,在场的苏家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旁边的阿姨道:“苏然小姐早上不知道为什么发了好一通脾气,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不出来了。” 听到她这样说,苏德海眼睛里升起些担忧,轻声呢喃:“她的病……”停顿一下,又说:“一会单独给她送一份上去。” 阿姨说:“放心吧先生,苏然小姐的那一份我早就做好了放在厨房,一会就送上去,以前经常这样我都知道该怎么做的。” 苏德海点点头,不再说话。 等吃完一顿饭,姜予给苏德海测了血压作了一些饮食作息的建议,然后与老教授一起离开。 走时路过客厅,她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苏老先生坐在中间,身后还有两队中年夫妻与四个少男少女。 出了别墅,准备上车时,姜予余光看见苏家别墅三楼的一个窗后站着一个长发少女,正幽幽的盯着她。 第95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9) 回去的路上,老教授给她介绍苏家的家庭情况。 苏德海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放权,他原本有两个儿子,早年大儿子能力平庸二儿子优秀能干,两个儿子各自育有一儿一女,二儿子家的还是一对龙凤胎兄妹。 但几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二儿子夫妻连同孙子一起在车祸车祸中丧命,只剩一个孙女,这个孙女还在车祸后患有严重的精神病和狂躁症。 老教授没有说太多,豪门的事深挖只会破坏现有的平静。 两天后,《生生不息》剧组联系姜予,希望她参与开机前的剧本围读工作。 院长之前说过她可以只用挂个名,剧本围读的时候让其他人去走个过场就行,但姜予表示自己正好有空,可以去看看。 剧本围读定在一家茶馆,姜予到的时候,导演编剧与几位戏份多的演员已经到了。 自我介绍之后,编剧给她发了一份剧本,姜予就坐在一边看。 她看剧本的时候,导演看着她说:“舒医生形象真好,你一来我好像就看见我们的女主了,考不考虑客串个角色?” 之前有书粉说这本小说是以她为原型并不是没有根据,这些天作者微博也认证了写书时曾经参考过她。 姜予抬眼对导演笑笑:“我不太会演戏。” “不用演,你站在那自由发挥就好。” 见姜予还是拒绝,导演也止了话头。 毕竟娱乐圈好看的大有人在,姜予只是身份气质符合那个人设,让想让作品更加完美的导演意动,不过得不到他也不勉强。 又等了一会,姜予剧本已经扫了一遍,围读会却还没开始。 导演看了几次时间,忍不住问周围人:“都超过约好的时间半个小时了,还有谁没到?” 旁边人说:“就差苏沅了,女主。” 左边一个五官明艳气质妩媚的女人讥讽的笑笑:“苏沅好大的排场啊,让我们那么多人等她一个。” 她叫姚悠悠,这部剧的恶毒女二,当年和苏沅同期出道但无奈资源比不上,现在只能给她做配。姚悠悠看不惯苏沅又耍大牌又虚伪的营业努力温柔人设,但公司给她接了这部剧,付不起违约金她只能忍着厌恶来演。 导演脸色难看,他虽然是第一次与苏沅合作,但以前也听过同行抱怨苏家那个千金德行不太好仗着背靠苏家不守规矩,现下投资商指定苏沅不能换人,只好道:“打电话问问她经纪人到哪了。” 又等了一个小时,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苏沅姗姗来迟,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没有多少愧意。 “坐吧。”导演也懒得追究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苏沅就着助理拉开的椅子落座,接过剧本翻看,余光看见对面的舒沅,眉头微皱。 她还是没想起曾经的少女,只是下意识感觉姜予让她熟悉又厌恶。 从她落座起,姜予嘴角笑容就没压下去过。 不只是苏沅,她此刻心里同样也一阵一阵的闷痛。 午后的谩骂、接连不断的耳光、剪刀剪在手腕上的疼痛、头发被纠扯的无力、浇在身上的冰水。 一切的回忆,从看见苏沅起仿佛又化作实质。 身体下意识后面冒出冷汗,心脏一阵一阵的猛跳,眼前a4纸上恍惚跳动的黑色子块,脑海让人作呕的晕眩。 从见到苏沅起,舒沅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战栗发抖。 但苏沅却记不起来她是谁。 施暴者,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对受害者造成什么影响。 姜予垂眸浅笑,左手一下一下捏着右手的食指。 这时候几位主演的经纪人已经开始就着戏份多少与蕃位顺序开始展开争吵。 其中男主经纪人、苏沅经纪人与姚悠悠经纪人吵得最凶。 这个说男主人设不讨喜,蕃位不能再输给女主。 那个说女主戏份太少,要再加几段。 这个说女二的戏份才是真的少,再少一点都成炮灰了。 吵来吵去,吵了几个小时终于敲定。 姜予从头到尾都坐在角落旁观,导演在最后准备宣布结束时,忽然想起来她还没说过话,提了一句:“舒医生有什么建议吗?” 原本以为她不会说话,没想到下一秒姜予却开口了:“确实有一点……”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予微微笑着,眉眼温婉语调轻柔,仿佛剧本里的医生真的活力过来:“剧本里有几个地方,不符合医生与医院的基本职业准则……” “哦?”导演一听就知道她不是没有依据,兴冲冲的问:“说说。” 于是姜予一边翻剧本一边说:“剧本五页,女主与发病的男主初见的时候,女主判定男主是因为过度劳累与家族遗传病导致的心肌梗和其他病状,并在现场对男主进行治疗,但事实上如果没有经过仪器准确检查得不出那些判断,同样能导致的这种症状的还有其他几种病症,在没有确定是那种病症时不能贸然采取这种治疗方式,有很大概率导致心脏休克与血液逆流……毕竟是电视剧,如果有观众在以后遇到此类症状冒然模仿,怕是会出医疗事故。所以这段剧情我建议改改。” 听了她的话,导演一脸沉思。 苏沅的经纪人皱眉:“可是这段剧情是女主的高光之一,不能删。” 姜予语气温柔,却并没有被她的刚硬强势逼退,温婉道:“没说要删,只是要改改。” 导演等苏沅的时候对她印象本来就不好,看他们在剧本围读时争蕃位完全不考虑剧本更加窝火,这会一听经纪人咄咄逼人,彻底爆发,强势道:“照舒医生说的改。“目光转向姜予,柔和了许多:”舒医生,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姜予也不客气,接下来点了七八处不合理的地方,不仅改了女主的戏份砍了女主的高光时刻,女二的戏份也改了许多人设更加饱满。 她从头到尾都是温温柔柔的语气状态,却硬生生这样子在苏沅经纪人的强势下不落下风,每一个建议都有理有据,堪称谈判桌上的绝对赢家。 苏沅一行人来晚了没来得及细看剧本,到后面知道导演发了火不好再说话,以为只改动几处影响不大。 姚悠悠等配角在一边听着,熟读过几次剧本的他们最知道姜予的这点改动意味着什么,几乎要猛掐大腿才能不笑出来。 到最后,姚悠悠看沉静悠闲温婉含笑的姜予的目光几乎带着灼灼热度。 第96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0) “基本就是这些了。”姜予合上剧本。 最后,她提的建议编剧和导演采纳了九成。 苏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导演一宣布结束就起身,拒绝了导演说的大家一起吃顿饭的邀请径直离开。 吃饭时,姚悠悠一直往姜予这边瞟,如果不是现场人多她都想亲切的握着姜予的手问问她是不是也是苏沅黑了。 到了晚上,苏沅的经纪人白姐越想越不对,照着改过的剧本细细看了一遍,很快发现端倪,她赶紧打电话给已经回苏家的苏沅:“苏沅,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苏沅刚刚洗了澡准备好好睡一觉,接到电话语气不耐:“哪不对了?” 白姐将她发现的问题详细说了,苏沅的困意也没了。 原本接这部剧看中的是原着名气大、投资大而且女主人设独立机智,有望冲击视后,但姜予提议改掉的那几段直接淡化了不少独立清醒这些特点,反而女主人设里的冲动被放大了。 导演觉得给角色留一些缺点更有利于人设饱满,但现在的网友单看一面的性格,到时候怕是会盯着这点黑。 苏沅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卸了妆的自己暗暗咬牙。 这个舒沅,真是让人讨厌。 “你不用担心,我改天再找导演聊聊。” 挂了电话后,苏沅也没了睡觉的心情,于是上微博看了看。 因为之前她浏览过关于姜予的微博,此刻一上来微博自动推送那个讨厌的医生这两天又创造了什么样的手术室奇迹。 苏沅看得心烦,小号评论一句“天天炒作累不累”然后关了微博。 无聊的点开微信与名媛姐妹聊天,退出聊天框的时候注意到沉寂许久的高中班群有人发了消息。 苏沅点开,两页的聊天记录都是在讨论徐静入狱的事情。 徐静是谁? 毕业太久苏沅一时没想起来。 退出来再往下滑,看见备注向莱的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徐静入狱了] [我怀疑是舒沅做的!] [你看微博没,舒沅居然学医出国了,而且一回来就抢你的热搜,你说她是不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回来的?] 向莱终归出身普通家庭,心理能力一般,这些年始终没有忘记高中的事。也是在这些年的成长中逐渐见识了因果报应这个词,当忽然得知徐静入狱而且热搜全是舒沅时,她不安又害怕,于是试着联系苏沅,想让苏沅和舒沅斗。 看着满页的聊天记录,苏沅微微皱眉。 终于,她想起来了高中那些在厕所里的日子,也想清楚了为什么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个医生熟悉。 原来是她。 镜子里,五官明媚的女人笑开,平时刻意伪装的温良尽数收敛,眼底流露一丝恶意。 以为做了医生,就能和她斗了吗? 不自量力。 苏沅想起刚才白姐说的剧本问题,现在想清楚了姜予绝对是故意针对,冷哼一声,凝视屏幕半晌,有了主意。 一个小时后,苏沅的个人官方账号编辑了一条微博。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可今天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粉丝基数不少,这个点又正好是网友冲浪高峰,几分钟时间就有几百条流言,都是粉丝关心的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沅一直没回,等了半个小时,又把刚才围读会时助理录的视频删减拼接,只放出姜予“我觉得这里要改……”“这里得改……”“还有这里……” 助理站位靠后,镜头只从缝隙里录下她的半张脸,并没有录进导演编剧的表情,加上苏沅故意删减拼接诱导,光看视频只能看见姜予让删改女主的戏份。 再联合刚才她发的微博,粉丝自己会往舒沅仗着自己是专业顾问针对苏沅的方向想。 果然,几分钟后就有粉丝联系到两件事,在流言里问她是不是舒沅欺负她了。 苏沅静静看着,等着留言里追问的人越来越多,动动手指删了这条微博。 女明星深夜发微博感慨,接着专业顾问删改剧本的视频流出,她再假装不想事情闹大删了微博,营造好一个委屈的角色。 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这些套路苏沅再熟悉不过。 她再私信几个站姐说一些委屈似是而非的话,等站姐们在粉丝群里宣传组织,等到了第二天,攻击舒沅的网友数量已经发展得十分壮大。 【说女主参考某人,某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指点江山的改剧本,你以为你是谁?】 【某些人蹭我们苏沅机场的热度还不够?追到剧组来耍心机,要不要那么恶心。】 【原着粉路过,这剧本改得也太多了吧,真照这样改到时候我绝对不看。】 【某人滚回你的国外,别在这跟个小丑一样找存在感,碰瓷苏苏你配吗。】 在站姐的领导下,粉丝行动力惊人,第三天甚至还有一批粉丝到了姜予所在的医院大门外堵门,连院长都打电话让姜予别太关注网上的评论,如果想休息这两天可以请假。 姜予看了两天闹剧,第三天下午有一场手术,患者等了三年,舒沅不想让他再等,于是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去医院。 去的时候走后门没有遇到什么人,做完手术已经是下午六点。 这台手术注意力高度集中了三个小时,做完舒沅有些疲倦,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歇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忽然有人冲过来。 姜予原本想接手身体,余光看见一个人,于是又躺回去继续看《猫和老鼠》。 舒沅抬眼时那人已经撞了过来,她躲闪不及,身侧忽地横来一只手拦着她的胳膊往旁边一带。 林顾行揽过她,同时一手推开冲来的人。 直到那少女跌在地上手里的东西脱手,舒沅才看见那是一把开封的菜刀。 照原本那刀对着的方向,要么砍中手腕,要么砍中腹部。 少女还想爬起来捡起刀,周围的医生护士反应过来一脚把菜刀踢远,然后三四个人上前制住少女。 少女猛烈挣扎,一边对舒沅恶狠狠的骂:“贱人!滚出华国不许再靠近苏苏。” 医院早就做过关于医闹的培训,林顾行让他们报警的报警叫保安的叫保安,很快少女就被带着走远了, 舒沅心有余悸。 “没事吧?”安排好这些,林顾行担忧的上下打量她。 舒沅后知后觉想起来刚刚林顾行把她搂在怀里的姿势太不自然了,俏丽的脸有些发热:“没事……” 第97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1) 048前两任宿主都是不务正业公费恋爱的浪漫主义者,熏陶之下048多少也带了点八卦属性,这会一看舒沅和林顾行的相处就激动了。 【宿主,这是舒沅和林顾行第五次相处时心跳加速了,你说他俩会不会……】 姜予认真的看着动画里的猫为了抓老鼠用尽十八番武艺,态度敷衍:“嗯……” 【宿主每次在林顾行出现的时候就把身体控制权给舒沅,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林顾行出身的林家在娱乐圈也有些势力,你说要不要利用一把?】 第五十六集,猫依旧没有抓到聪明的小老鼠。 姜予选择继续播放下一集,没说话。 突然出现的少女结局如何姜予没有关注,等舒沅和林顾行分开后,她接替了身体。 回到休息室,姜予一边翻看通讯录联系人,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舒沅:“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网上的言论说实话对舒沅有些影响,这些天她不敢出门生怕被苏沅的粉丝摸到住处,早就构思过反击的手段,姜予一提,她毫不犹豫道:“放出原版视频,再放些苏沅的黑料转移视线。” “可以。”姜予点点头,照着她说的,先是联系导演放出完整的视频,再联系营销号卖出手里这些年搜集的苏沅耍大牌抢角色的黑料。 苏家确实势大,但在娱乐圈远远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这些年苏沅和其经纪公司得罪的竞争对手也不少,一见有黑料爆出可劲的捣乱。 于是,网上的风向再次改变。 【这是导演录的花絮吗?整整四个小时这也太实诚了吧……苏沅是不是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哟哟哟,资源咖还装委屈呢?这些年你抢了那么多角色,现在活该。】 【说实话,舒医生提议改的不只是女主的戏份吧,主演多多少少都改了点,但整体影响不大,咋就让她矫情半夜委屈了?】 【我们公主就见不得别人不顺着她呗。】 【这种手段她是不是用过一次?百花奖落选那次,好像也是她粉丝造谣任怜潜规则上位来着,闹得任怜报警自证。】 【就看这视频里苏沅对前辈耍大牌的样子,舒医生能让她委屈?】 【大家说话小心点,小心她家粉丝提刀去砍你。】 【刚看医院她粉丝砍舒医生的视频,天哪差点吓死我,前几年有个医生就是因为医闹做不了手术了。舒医生但凡手出了事,多少人将会失去最后的希望啊。】 房间里,苏沅猛地摔了桌上的文件瓶子。 她刚利用网络舆论打压姜予,今天就有那么多自己的黑料出现,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好啊,高中时候没有獠牙的兔子几年后长进了许多,还敢反击了。 苏沅美眸含怒面目扭曲,一旁助理默不作声的收拾地上的狼藉。 “是不是你!\\\"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助理身上砸:“是不是你录的视频?” 助理被玻璃杯砸中额头,却来不及看伤而是赶紧自白:“不是我,苏姐我绝对不会做这些事!” 苏沅自己也知道不是她,如果是她的话爆出来的证据只会更加严重,但她就是想找人泄气,动不了舒沅只能就近找个人。 于是她阴冷的盯着眼前的女生:“滚出去,以后你不用来上班了。” 助理家里人重病需要高价医疗费,不然也不会隐忍她那么多天,此刻一听苏沅要辞退自己,吓得差点跪下:“苏姐,真不是我,你别辞退我!” 很少人知道苏沅喜欢看别人因为自己流露绝望痛苦的表情,这能让她感到巨大的满足。 她冷着脸,冷漠道:“滚。” 助理哀求未果,只能带着一头伤哭着走出去。 苏沅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犹觉得不够。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李之昂。 想到什么,苏沅嘴角一扯。 李之昂和她也算青梅竹马,当年霸凌舒沅时,也是有李之昂帮她威胁同情舒沅的男生,才两年没人帮她出头。 苏沅知道李之昂对她的感情,但她看不上李之昂又不想失去这么一个听话的爱慕者,这个时候李之昂打电话来,苏沅第一时间就有了想法。 “沅沅,我看了微博,你没事吧?你别在意那些人的言论。”果然,接通电话李之昂第一句就是慌乱的关心。 苏沅眼神阴冷嘴角上扬,说话的语气却是柔弱委屈的:“这个舒沅是高中针对我的那个女生。她回国就是冲着我来的……现在网友都不信我,之昂,怎么办啊?” 一听心上人那么委屈,李之昂心口一阵一阵的疼,赶紧说:“我帮你教训她,那些网友算什么,没脑子的蠢货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忘了这事。舒沅居然敢这么欺负你,我帮你好好教训她。” “之昂,还好有你。”苏沅笑容甜蜜,她问:“你要怎么教训她啊?舒沅就是仗着自己医术好,要不你让她做不了手术就好了,到时候没有了地位,网友应该没人帮她了。” “好,就按你说的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挂断电话,苏沅想了想又去给抱有好感的林先生发消息哭诉这些天的委屈。 网上关于苏沅的黑料存在了几天,很快被苏家花大代价压了下来。 这天姜予一个人出门买东西,半路发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这几天苏沅的粉丝洗偶像都来不及没工夫盯着她,那么跟踪她的人应该是别的目的了。 如此想着,姜予压着眼底的兴味,主动走进一个没有监控的胡同。 她走到胡同尽头站定。转身,果然看见跟进来的五六个男人。 真是看得起她。 “还挺会找地方。”为首的混混扫眼四周没有监控,笑得嚣张恶劣:“那么漂亮,这么就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这里没有以后舒沅需要面对的人,姜予不用扮演人设,淡淡看着他们,问:“谁叫你们来的?” 混混们不说话,他们背后走出来一个相貌不错的男人。 “舒沅,”李之昂双手插袋一脸厌恶的看着她:“怪就怪你挡了沅沅的路。” 姜予从舒沅的记忆里找到这个人的脸,玩味一笑:“是你啊……” 原本还愁怎么找李之昂,没想到他自己找来了, 和有气运值傍身需要先清零气运值的苏沅不同,李之昂这种人,她随时可以动手。 混混们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见她那么漂亮,动了些心思,头头表情淫邪的问:“李少,你要的是打断她的手,在那之前兄弟们能不能做点别的?” 李之昂看表情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嫌恶的看眼姜予:“随你。” 说完,转身走出了巷子。 巷子里很快响起一阵声音,李之昂站到远处,特意带上蓝牙耳机。 等了一会,抬眼看见一个混混站在拐角向他招手。 那么快? 他疑惑着,抬腿走过去。 刚走进巷子,忽地被人一把揪着衣领胳膊来了个过肩摔。 李之昂摔得眼冒金星,缓了两秒才看清箱子里歪七扭八躺着呻吟的混混们。 他抬眼,姜予一手揪着他的衣领蹲在他面前,脸上是冷淡到近乎冷漠的疯狂。 “这里没有监控,真是个好地方……“姜予居高临下的睨视他。 李之昂毕竟是个男人,下意识抬手想挥拳,却被姜予轻描淡写的接下并卸了胳膊,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叫。 “痛吗?”卸完胳膊,姜予偏头莞尔,这是舒沅常有的表情,明明是温婉沉静的,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出现在她脸上,说不出的违和。 她笑,语调也柔柔的:“你想打断我的手是吗?” “想用什么打?”她耐心又好奇的询问,一手随意捡起一旁散乱的钢管:“用这个吗?” 又用钢管随意一指一旁堆积的砖块:“还是那个?” 李之昂痛的满脸冷汗根本说不出话来,又被她死死掐着脖子,只能满眼愤怒又不可置信的盯着她,想不通才几年时间,那个沉静软弱的少女怎么会变化那么大。 “不说话?”姜予耐心道:“那就都来一遍好了。” 巷子里,很快响起一阵又一阵惨叫。 第98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2) 半个小时后,姜予拢了拢风衣走出小巷。 身体里,刚才舒沅短暂的接管了身体一下,带着恨意发泄般的举起砖砸在李之昂手上,但发泄过后,此刻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他们不会报警吧?” 姜予淡然走着,走到街边打了辆车,上车时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无声回答她:“那里没有监控。” 他们没有证据,况且也没人会相信七八个大男人会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苏沅等了几天,也没等到舒沅手被废的消息,坐不住的她给李之昂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李之昂还躺在医院。 他这次吃了好大的亏但没处发泄,更不好意思跟苏沅说这事,只说生了点病住院了没来得及动手。 苏沅假装关心的慰问了几句,等挂了电话,脸色瞬间阴下来。 尤其是在挂断电话后,下楼看见舒沅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苏家别墅,苏德海还好心情的给她介绍舒沅时,心里的厌恶险些没藏住。 到底是混娱乐圈的,苏沅调整好表情坐在一边,对舒沅点头微笑:“好久不见舒医生。” “哟?”苏德海惊讶的左右两边来回看:“你们认识?” 苏沅皮笑肉不笑:“前几天剧组围读会,舒医生作为专业顾问改了我不少戏份呢。” 舒沅笑容温婉恬静:“高中我们还是同学,多亏了苏沅的照顾,不然我也没有这一天。” 苏德海倒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只以为她俩以前有过摩擦没往深仇大恨方面想,一个是自己看好的,可能带来无数人脉资源的后辈,一个是亲孙女,苏德海不想两个人不和,主动撮合了一下:“那真巧了……这样,下周末是我的生日,小舒医生要不来我家玩玩?” “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礼物了。”姜予笑道。 苏沅原本手指掐着手心,想到什么,也对舒沅绽开一个近乎亲切的笑来。 苏德海的生日宴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a市权贵富豪云集苏家别墅,大小媒体也扛着相机进场。 苏沅想营销一把富家千金人设,这一天打扮得优雅高贵。 与一众名媛姐妹寒暄过后,苏沅看见刚刚出院的李之昂。 姜予下手太狠了,李之昂的右手现在还绑着石膏,额头上的疤痕也没有消去,好在长相俊朗礼服华贵,才不至于看上去滑稽。 不管如何,苏沅还是嫌弃。 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都只是吊着李之昂没有明确回应了。 作为今天主场的主角,苏沅没有在李之昂这里花费太多时间,打个招呼说几句客套话就去找其他人寒暄了。 她走后,李之昂犹看着她的背影迟迟没有回神。 旁边知情的发小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怼他:“还舔呢,这么多天她问过一次你的伤没有?” 李之昂还在替苏沅说话:“她这几天太忙了……” 苏沅端着酒杯走到林氏总经理面前,笑容热切:“林先生,又见面了。”看见男人身边的人,又点点头:“林二少。” 林顾行跟在哥哥身边,对这个怂恿粉丝网爆姜予的女人没有半点好感,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 苏沅也不在意这个选择学医放弃家族竞争的二少,笑意盈盈的与林顾言交谈。 奈何林顾言对她也不来电,很快就找借口走开了。 没事,a市豪门才俊除了林总还有一个江总,而且林顾言上面还有个林董压着短时间掌不了权,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苏沅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位年纪轻轻全盘掌控企业的江总。 却发现了一身长袖礼服的姜予。 也是,当年的伤哪能好全,这辈子舒沅都别想穿短袖短裙。 苏沅快意的笑,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暂时放弃了寻找那位江总,转头向宴会角落一群纨绔聚集的地方走去。 这是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换以前苏沅根本不想跟他们接触。 看见苏沅走过来,混混们还受宠若惊。 毕竟苏沅是圈子里出名的名媛,他们这种纨绔以前都没机会接触。 苏沅笑盈盈的跟他们聊了几句,最后说明来意:“我有个高中同学,想找一个靠山……” 她一说这些人就懂了,问她那人今天来了吗。 苏沅示意他们看姜予所在的方向。 几个纨绔眼睛立马直了,那气质相貌的女人,他们以前还没玩过几个。 苏沅还煞有介事的说:“我这高中同学想要的东西挺多的,你们只要想,她都不会拒绝……如果你们有兴趣,去三楼角落的房间等着,我帮你们安排。” 几个纨绔连连称好。 想到舒沅身上的伤,怕纨绔们觉得恶心不碰她,苏沅还刻意好心的提醒:”我朋友害羞,你们到时候别开灯。“ 目送这几个人上楼,苏沅不再掩饰眼里的嫌弃,但想到接下来的事,嘴角又扬起来。她招呼了一个侍者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姜予从一进场就注意到她了,也没错过苏沅与那几个纨绔的交流。 她乏味的垂眸,猜到接下来的事,感到有些无趣。 恰在这时,林顾行留意到了她,丢下身边的人走过来。 姜予叹口气,让舒沅出来,自己回去看电影了。 048则咬着自己的数据线看舒沅与林顾行站在一起时的粉红色氛围,无声“啊啊啊”的狂叫。 看着猫和老鼠的姜予分神的想:等解决完这个位面,就拆开048看看到底是哪段数据出错了。 林顾行大概就是意外舒沅会出现在这里,过来后被一身黑色礼裙妆容精致的舒沅惊艳到了。 惊艳之余,却恍惚的想,好像还没见过舒沅露出手腕。 哪怕是炎热的季节在经历一场手术后,即便有空调都热得大家在休息室脱了白大褂散热,舒沅最多也只是卷起一截袖脚,无论天气如何,永远高领长裤。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过了一会,一位侍者端着酒杯过来。 这里是苏家,舒沅始终警觉,端起酒杯,在侍者的注视下借用视角错觉仰头假装喝了一口。 看她喝了,侍者才离开。 舒沅摩挲着酒杯高脚,抬眸看了眼远处人群中心与人交谈的苏沅。 第99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3) 看着舒沅喝下酒,苏沅嘴角笑容一深,低头抿了口红酒,接着与名媛们说话。 忽地,有人问:“今天咋没看见苏然?” 那位名媛刚刚回国,不知道苏家的转变,刚一问就被旁边的人拉了手腕暗示闭嘴。 听见这个名字,苏沅笑容一顿,然后装作惋惜:”她啊,病越来越严重了,爷爷怕她犯病,不让她到这边来。” 聊了一会,苏然感觉有些热。 脑袋也晕晕的。 是醉了吗? 她走到一旁坐下,名媛们见她不胜酒力,提议她进房间歇歇。 苏沅想看舒沅出丑,自然不想回房间,但热心的名媛们已经扶她上楼了。 刚走到楼梯,一个女佣就过来接过她:“让我来扶吧。” 女佣是苏家的人,名媛们没多想,而且都不想错过一秒那么好的交际场合,把人给女佣后转身回去了。 苏沅被女佣扶着上楼,女佣走得很慢,期间她越来越热,像是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燎。 苏沅意识到不对,催促:“走快点。” “好的。”女佣如她所愿加快步子。 见女佣确实是送自己回自己的房间,苏沅松了口气,她几乎是急切的推开门,但一进门就被等待已久的男人一把抓过去。 “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妈的,这皮肤真滑。” 苏沅再不清醒也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软绵绵的挣扎:“放开我!我是苏沅,敢动我你们等着死吧!” “你是苏沅?我还是林顾言呢!老实点。” 黑暗中,不知道多少只手放肆的摸上苏沅的身体。 女人力气天生比不上男人,何况苏沅中了药没有半点力气,何况这里有四五个男人。 “放开我!” 苏沅挣扎不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是主人家的卧室,这里距离宴会有一段距离,基本不会有人经过。 苏沅满心绝望,黑暗中感受到身上的衣服被撕坏,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还有无数双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过了几分钟,门边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紧接着,有人摁开开关,对于苏沅来说眼前亮起这刻几乎可以说是神明降临。 下一刻,身上的男人忽然被人掀开,李之昂看见床上苏沅浑身赤裸的模样,几乎是一瞬间气炸了。 开了灯,混混们看见了苏沅的脸,也是懵了。 然后一个个被气红眼的李之昂拳打脚踢。 一得自由,苏沅就软着手脚用被子裹住身体退到旁边。 混混们也是无法无天惯了的,最开始的愣神过后,被李之昂打得也来了脾气,一个个开始反击。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一手还打着石膏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好在,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附近人的动静,很快就有几个人进来拉架,同时一楼的来宾们也赶到。 一眼,就看见被几个纨绔压着打的李之昂,以及裹着被子缩在旁边妆容凌乱的苏沅。 发生了什么,一看见就知。 另一边,与林顾行分开后,姜予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苏沅不胜酒力被人搀扶上楼,姜予垂眸走出宴会客厅,来到苏家的花园。 花园里也就四五个人,紫藤萝架下,坐着一个长发清瘦的女人。 女人呆呆看着前方的喷泉,精致漂亮的脸上是近乎幼稚的木然。 这是第一次来苏家时,姜予在四楼窗边看见的女人。 也是苏德海的另一个孙女,当年一家四口中唯一幸存的苏然。 十几分钟后,别墅里传来一阵惊呼,花园里其他人也好奇的走回去看热闹。 这下,这里就只剩下姜予和那个女人了。 姜予就站在那里,目光毫不掩饰的看着眼前病态的女人。 看了许久,终于女人主动开口:“你不去看看吗?” “猜到了,就没必要看了。”姜予道。 女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抬眼看她,表情不再那么木然了:“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去看看她的下场。” 姜予扬唇。 确实是想看,但在苏沅的气运值掉零之前,无论什么事都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被化解,那她还不如去做更值得的事。 比如,会一会这位重病不见外人的苏然小姐。 “我查过你,你恨苏沅。”苏然主动说,终于不再隐藏自己咀嚼了十年的滔天恨意:“我也恨。”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姜予看着她:“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告诉苏德海你和苏沅的过往,把今晚的一切都推到你身上。你毁了他最出色的孙女,他不会放过你。”苏然语气平静,眼睛里却有一股撕碎一切的狠劲。 姜予很久没被人威胁过了。 也很久没有遇到像这样合她胃口的人了。 因此凝视苏然几分钟,她轻声说:“成交。” 等回到大厅的时候,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苏然让人处理过监控,监控只能看见苏沅主动走向几个纨绔,几分钟后纨绔们径直走进苏沅的房间,联系几个纨绔的口证,就是苏沅想害一个人却作到了自己身上。 蠢成这样,让一直对她抱有希望的苏德海都想掐死她。 现场那么多豪门与记者,为了苏家的声誉,苏德海只能迅速压下这件事,但当时看见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压得下,以后想用苏沅来联姻是不可能了。 苏德海的生辰宴提前结束,宾客们看了那么大一个热闹也不亏,侥幸在苏家的威逼下拍下照片的记者们则更加心满意足。 当晚,各大网络平台上都传出了苏沅狼狈的视频和照片。 【卧槽,好大的瓜。】 【五个人,好刺激啊】 【我就说苏沅给自己立的小白花人设太假,看看人私底下玩得多开。】 【有没有搞错,苏沅是受害者好吗,那么能不能别那么大恶意。】 【哟哟哟,苏沅粉还洗呢?还记得昨天宴会是有直播的吗?我们都看见镜头里苏沅主动走向那几个男的了,然后那几个混混才走的,而且哪个白痴会去强宴会主人家啊?】 【你说苏沅委屈啊?那行让苏家报警啊,报警都不敢却选择息事宁人,是给谁遮羞不用我们说吧?】 第100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4) 苏家宴会提前结束,姜予同宾客们一起离开,身后有人追上来。 “舒沅……”林顾行快步走到与她并肩:“我送你。” 接触到姜予冷淡清澈的眸子,林顾行一怔,下一秒那双眼睛里又是他熟悉的温婉。 “谢谢。”舒沅轻轻颔首。 回到公寓,舒沅看了会网上的爆料,途中接到苏德海秘书打来的电话,说以后她不用再做苏家的家庭医生了。 姜予倒不意外,即便没有监控证据证明是她设计,但苏沅肯定会说出两个人的过节,苏德海起了疑心,辞退她理所当然。 舒沅叹气:“那这样是不是帮不到苏然了?” “有别的办法。”姜予道。 第二天当时介绍姜予做苏家私人医生的老教授就来找姜予了,他知道舒沅被辞退,安慰了她一下:“当时介绍你去也是想着以后有苏家帮忙,但你也不用多想,以你的天赋能力,多的是人想结交你。” “其实我不在意那些,只是我让老师失望了。”姜予内疚道。 “失望什么,是苏家的问题又不是你的。” 聊了一会,姜予装作惋惜:“只是……前几天我跟苏家那位苏然小姐说了几句话,还想着找机会请个心理方面的朋友帮她看看,这下可能没机会了。” 姜予这些天耐着性子给院里的老前辈帮忙可不是真的好心,老教授欠她一个人情,闻言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改天我跟苏先生聊聊。” 恰好宴会之后苏然病情加重,好几次伤到自己,苏德海不忍心看曾经最乖巧优秀的孙女这样痛苦,所以老教授一提找到一个专门研究这方面心理疾病的医生时,苏德海当即约下时间。 见过那个医生后,苏然的情况果然好了些,这时那位心理医生又建议苏然搬出熟悉的地方,以免触景生情,苏德海考虑片刻答应下来。 现在苏沅的名声已经废了,他还想利用联姻壮大苏氏,现在只有寄希望于苏然能够康复。 相比苏然,苏沅这些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 即使苏家动用势力压下舆论,她的演艺生涯还是受到一些影响,尤其是《生生不息》剧组在宴会事件几天后,导演突然通知苏沅解约,理由是一位投资商加大投资要求换下苏沅。 导演对苏沅印象本来就不好,加上接二连三的热搜事件影响新剧,换下苏沅当天他高兴得一宿睡不着。 苏沅气得又摔了几个杯子。 经纪人打电话联系《生生不息》剧组的朋友问了问,问完转头看坐在梳妆镜前气得面目狰狞的苏沅,犹豫片刻问:“苏沅,你 ……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生生不息》主要投资分别是苏氏、江氏与林氏,其中江氏林氏发展高于苏氏但此前从不过问选角,这次却都提出换人。 惹到什么人? 苏沅眼神阴冷,最近跟她作对的就姜予一个,但姜予哪来的能耐在资源上针对她? 苏沅高傲惯了,即便这一刻恨不得掐死姜予,但仍没把她放在同一个层次。 正思索着以前有没有跟哪个名媛结仇,忽然经纪人又喊了一声:“苏沅!你昨天见梁思觉了?” 苏沅瞳孔一缩,匆忙解锁手机上微博看。 首页推送里四条就有一条的标题是#惊!绯闻缠身的苏沅与有妇之夫梁思觉共赴酒店#。 然后是一段视频,是苏沅与一个高大男人在酒店走廊拥吻纠缠然后一起进入房间。 拍摄者像素极好,两个人的脸都拍得很清晰。 底下不出意外留言快速更新。 “之前你跟他暧昧,我就劝过你把握好分寸!梁思觉这个人在圈里出了名的风流放荡,你偏偏在这个时候跟他见面还被人拍下来了!”经纪人气得头都大了,从前从不敢对苏沅说重话这会却大声指责:“你还嫌名声不够差吗!” 苏沅也没想到,这些天她事事不顺烦的不行,所以想和梁思觉一起喝场酒放松一下,居然能喝出那么大事来,这会脑子里乱乱的什么也想不明白。 唯有耳边经纪人的斥责刺耳无比,因此她烦躁的大吼一声:“那你赶紧想办法啊!” 经纪人忍她那么多年也压着不少火气:“你自己找死我能想到什么办法?” “我花钱雇你是让你吃白饭吗?”苏沅又摔了手边的一个眼影盘:“你想不到办法就给我滚蛋!” “好。”经纪人胸膛猛烈起伏:“伺候不了了,大小姐你自己玩吧!” 经纪人走后,苏沅拨通哥哥的电话,说明了这件事。 苏凌听完也想骂她,苏沅身上有几个苏家的产品代言,这事闹得苏家也得损失不少,但还是不得不给她处理烂摊子。 挂断苏凌的电话,苏沅又依次打了几个人的电话。 期间李之昂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苏沅!你宁愿找一个结婚了的都不考虑我?” 之前苏家宴会上李之昂为了救苏沅以一敌五,被打倒内脏损伤。 苏德海选择息事宁人,几个纨绔也没面子,给了苏家不少赔礼。 苏沅出了这事,林家江家这种豪门才俊是搭不上了,苏德海那晚在短暂的思虑之后,决定将就李之昂和李家联姻保全颜面,单独留下李家人说了这事。 但没想到苏沅一口一个“我不要嫁给他”,甚至还慌不择话的说肯定是李之昂故意安排这一出毁了自己。 李之昂当时还没被送去医院,看见苏沅脸上的厌弃与慌张,一脸深受打击。 李母因为李之昂这些年的识人不清对他恨铁不成钢,但更看不下去自己儿子被这样作践,当场落下一句“你当谁稀罕娶你”,就带着李之昂离开了。 李之昂在医院消停了许多,不像之前一样天天想着找苏沅. 直到今天,李之昂看见网上的视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打电话来质问。 苏沅为了平复舆论焦头烂额,见他打电话来心思一转,想像以前一样好言好语的解释一番然后再哄李之昂帮她摆平这事。 但还没等她说完,电话那头李之昂讥讽的冷笑一声:“他们说的对,我真是瞎。”然后挂断电话。 这是第一次李之昂对她用这种语气,苏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手机只有一阵忙音。 几秒后,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都去死啊!‘ 第101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5)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1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2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40。】 这些天姜予脑海中不断响起系统没有起伏的语音播报。 李之昂看清苏沅一直在利用自己死心出国,金牌经纪人跳槽,原本会将苏沅事业捧上高峰的生生不息也换了苏沅,加上网上爆料影响,苏沅的气运值掉得挺狠。 但终究苏家还在,半个月后娱乐圈另一个男星丑闻爆出,取代苏沅成为热议话题,苏沅的新经纪人干脆破釜沉舟,给她接了一个校园霸凌电影里的恶毒女配的戏。 校园霸凌…… 在看到有人爆料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结束一场手术的舒沅浑身一冷,怔怔的看着发抖的双手出神,双眼不知何时悄然红了。 姜予接管了身体,但还是控制不了身体本能的颤抖。 良久,她叹口气。 苏沅这招真是,杀人诛心。 没几天,姜予又接到高中学校的电话,学校即将召开校庆,请往届优秀毕业生参加校庆典礼,舒沅作为国际顶尖医生也在受邀之列。 而且邀请名单里,也有苏沅。 校庆典礼这一天,姜予带着一束康乃馨来到学校。 她先去见了班主任。 当年威严冷漠的班主任见到她笑得心虚尴尬,姜予态度谦逊温婉,远方看确是感人的师生情谊。 在接过花束时,班主任迟疑了一瞬。 “老师,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礼物。”虚虚拥抱时,姜予轻声呢喃。 不再伪装,她的语气泛着空荡的冷。 男人手中的花骤然坠地。 稍后典礼开始,一串繁琐的流程过后,轮到受邀的往届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苏沅发言顺序靠后,等到她上台时,灯光聚焦在她身上,四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感受到四面艳羡的目光,苏沅这些日子烦闷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自信的说着经纪人准备好的稿子,忽然有几个人从后面走到前排,附身与校长说了几句话后,带着一个男人走出礼堂。 苏沅语速一顿。 如果她没记错,被带出去的男人,是她的高中班主任。 姜予目送班主任被带走调查,在几人路过时,还好心情的对班主任笑了笑。 班主任一瞬间就明白了,看她的目光变得愤恨。 报复班主任不难,只需要搜集他巴结苏家、评资作弊的证据,就能让教育局出手调查。证据确凿,不管有没有人保他,晚节都没了。 苏沅下场后留意了一下校长与几位领导的表情,再看班主任的空位,猜到了什么。 徐静、班主任、她、李之昂…… 肯定又是舒沅捣鬼。 苏沅烦躁的捏着手指,大脑快速运转,思考该怎么才能给舒沅一个教训。 过了一会,苏沅起身去洗手间。 姜予想了想,跟了出去。 厕所门前苏沅的新助理守在门边,她不认识姜予,以为姜予是跟上来的狗仔,不客气的表示:“苏沅在里面,你别拍照。” “不拍。”姜予朝她笑笑。 苏沅余光看见有人走进来,一抬眼见是姜予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冷笑一声:“胆子真是大了啊,我记得你以前恨不得躲着我走。” “你也说是以前。”姜予从容站在她面前轻声道。 “那又怎么样呢?”苏沅轻蔑一笑:“即便你今非昔比又怎么样?我和你的出身就是鸿沟,你苦心经营,对我来说也只是不痛不痒。我依旧能拍戏,依旧让众人艳羡……而你,只能一辈子藏着这身疤苟延残喘。” “是吗?”姜予看着她嚣张强势的模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不痛不痒?那要不,我让你痛一下?” 她抬手,苏沅以为她想动手下意识退了一步,却不想入眼的是亮起的手机屏幕。 页面是一条十几分钟前的车祸报道。 出车祸的人,是苏凌。 愣神两秒,苏沅忽地上前抓她:“你竟然敢!” 姜予侧身躲过她的冲势,同时另一只手抓住苏沅颈后的头发往后一扯,迫使苏沅只能向后仰头看她。 “这只是开始。”姜予说。 这一天,苏家彻底变天。 继承人苏凌车祸当场死亡,苏父苏母被苏然以故意杀人罪告上法庭。 苏德海藏了十多年的丑闻,终究一朝天下闻。 刺激之下,苏德海心脏病发昏迷。 苏然手段利落,火速召开董事会投票,凭借当年二房留下的人脉资源,与这些年苏德海因为愧疚给的股份当选苏氏总裁。 速度之快,让姜予都有些意外。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1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2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10。】 苏家剧变苏然没有压着媒体,因此这些天网上铺天盖地都在讨论这件事。 【操,苏然哥哥当年死的时候才17岁不到吧?苏长信一家也太狠了,亲兄弟都能下那么狠手。】 【果然现实比小说更离谱。】 【警察叔叔快点立案,坏人一定要绳之以法啊。】 【苏长誉一家三个死于车祸,苏长信的儿子也死于车祸,这是不是……】 【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这应该是老人说的因果报应。】 再见面的时候,苏然不用再伪装无害痴呆,在几个保镖的保护下坐在姜予对面。 “为了防止苏长信狗急跳墙,带的人多了点。”苏然垂眸吹了吹咖啡。 即使她就看上去依旧是病态的瘦和苍白,a市也无人敢小看这位新上位的苏家掌权人。 装疯卖傻十年,一出手就是苏家变天,手段狠厉让人心惊。 姜予把带来的文件推向她:“这是苏长信买凶的证据,人证的联系方式也在里面。” 看着桌上薄薄的文件袋,苏然眼里浮现一丝戾气。 她伸手想拿,姜予却顺势按住文件。 苏然抬眼,漂亮的眸子冷冷望着她。 “我要苏沅。”姜予说。 苏然皱眉:“我要她死,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我要她活。”姜予仍按着文件:“半死不活最好。” 有时候,死太便宜了。 第102章 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16) 与苏然谈妥之后,姜予回到家,放出曾经因为苏家在不能放出的、关于苏沅偷税漏税以及打骂助理的证据。 其中有一段视频,是苏沅前任助理出示的视频证据和伤势证明。 之前说过,这个助理家中有重病的亲人,为了高昂的医药费才忍着苏沅,当初苏沅辞退她不久,姜予就主动去找她给她垫上医药费。 代价是在姜予需要的时候出面曝光苏沅。 一时间,苏沅和她的父母在网络上人人喊打。 相关部门着手调查,苏长信夫妻自顾不暇,以往与苏沅苏家交好的人看清局势袖手旁观,很快处罚的罚款文件就出来了。 很快曾经娱乐圈里被苏沅抢过资源、得罪过的明星开始落井下石,各家粉丝加入战局,很快再也看不见苏沅的粉丝说话。 苏沅倒后,大片合作商解约,姚悠悠捡到不少角色资源,每天工作之余就上小号看网上对苏沅的征讨,偶尔附和两句。 有天与亲戚吃饭,一个表妹凑到她身边问她以前认不认识苏沅,接着说她高中和苏沅一个班,前段时间网上火的机场女医生也是她们班的。 难怪之前剧本研讨会舒沅会针对苏沅,姚悠悠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接着,表妹说:“我这些年特别内疚,当年苏沅她们霸凌舒沅的时候我不该无视的。” 姚悠悠一怔:“你说什么?” 在苏沅被举报偷税漏税的第三天,网上又传出苏沅高中时曾经校园霸凌的消息,不少曾经曾经与苏沅高中同班的同学自爆身份指证,他们或许并不是如自己所说的良心不安内心煎熬,而是看着徐静班主任以及苏沅的下场,明白了所谓报应,害怕当年袖手旁观的自己也遭到报应。 【之前那个校园霸凌的电影苏沅是不是还演霸凌者来者?还真是本色出演,当年的受害者看见得有多绝望啊?】 【知道姓苏的不是东西,但我没想到她那么不是东西!】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如果不是苏长信一家倒台,苏沅一辈子都有靠山,这些真相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这次我真的相信报应了,赶紧把她抓进监狱让她也感受一下霸凌啊!】 网友们怒意高涨输出不断,另一头,从看到当年的同学爆料时,舒沅就开始恍惚烦躁。 姜予静静看着她在公寓里消沉发泄,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一开始她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因为没必要,而且这些往事浮上水面,就像硬生生挖开受害者早已结痂的疤给别人欣赏评价。 甚至未来很长时间,舒沅都将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霸凌受害者”会成为她一辈子甩不掉的标签。 舒沅两天没有出门,甚至不敢看网上的评论。 直到系统最后一次播报。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1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苏沅气运值:0。】 【当前位面任务结束。】 【当前位面任务评级:a级。】 【任务积分:1000。】 【完成配角救赎支线,奖励额外积分:300。】 听完一连串的语音播报,看舒沅消沉了两天的姜予”终于开口:“我要走了。” 原本还意识恍惚的舒沅抬头,从高考至今八年时间,她早已经习惯了有姜予在身边,从来没想过姜予会走。茫然的问:“你去哪?” 姜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相比你,我更欣赏苏然。” 即便没有姜予助力,苏然也能自己报仇,只是时间长短不同,她有足够的隐忍和手段。 但舒沅太软弱了,即便是在姜予这些年的影响下成长转变,骨子里本性仍然是懦弱温良的,直到现在还迈不过心里的坎。 姜予引着她走到现在已经够了,后面的路,她不会再关心。 “你该去上班了。”离开前,姜予说。 很快医院打电话过来,急症室接到一位钢管插进胸腔的患者,需要舒沅赶紧去做手术。 再三确认身体里已经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后,舒沅迅速调整状态赶去医院。 换好手术服,一路在助手介绍病人情况下走进手术室,一抬眼,她看见苏沅满脸血迹的脸。 带着无菌手套的手指一曲,舒沅看着这张在噩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脸,大脑空白一瞬。 刚才助手介绍得很明白了,患者楼梯上摔倒不慎撞上钢管,心血管破损外加主要组织损坏,这场手术风险极高,大部分医生都默认了她会死。 舒沅确实在国外做成功过类似手术,被杂志报道堪称奇迹。 奇迹也代表概率低。 即便苏沅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她。 舒沅握紧手术刀。 在她迟疑的这两秒,林顾行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喊道:“舒医生?” 也是这三个字唤醒了舒沅,她深吸一口气,稳着手一刀划下。 另一头,姜予回了系统空间。 048麻溜的调出位面后续,想看舒沅最后的选择。 看到手术灯由红转绿,医生们脸上表情欣喜如释重负,唯有舒沅匆匆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手术成功,苏沅还活着。 舒沅终究没有为了仇恨背弃自己曾经的信仰。 过了许久,她几乎是颤抖着拿出手机给王阳胜打电话,开口就是崩溃的哭音。 王阳胜吓坏了,连问她怎么了。 舒沅忍着哭泣:“爸,我们出国好不好?” 等苏沅醒来的时候,苏长信夫妻的法院判决已经下来,两个人分别判处十年和七年的有期徒刑,以往财产全部查封。 就连苏沅自己都背着几千万的债务。 术后苏沅的身体恢复不到以往的健康,而且在跌落楼梯时她毁容了。 一个容貌被毁、身体不好、举目无亲的人该怎么还这些债务? 何况,还有一个不会让她好过的苏然盯着。 舒沅做完苏沅的手术就向院长提出辞职,几天后带着王阳胜飞往他国。 在她走后第四天,有网友查出曾经被苏沅霸凌的人的姓名,以及受害者还主刀了霸凌者的手术,又是引起一阵热议。 第103章 塞壬复仇曲(1) 那时舒沅已经出国,国内的言论并没有影响到她,至于后来林顾行紧跟其后追至国外都是后话。 在048看后续的时候,姜予看着眼前的幽蓝色光团想起来什么,伸手虚虚一抓。 随即048身上的数据光波一阵卡滞。 两秒后,姜予找到被二次修改的数据,轻轻一扯将其抓在掌心。 048从卡滞中回神,感觉自己数据库里被抽离了些什么东西,它呆呆的喊了一声【宿主?】 姜予细细看着手里这一缕数据,轻声呢喃,不知在问谁:“给048植入情感,再安排与我经历相似的任务,是想感化我吗?” 空渺的星海空间没有第三个人。 “别多管闲事,既然我活下来了,就代表你的规则是错的。”葱白指尖轻轻一碾,那缕微光消散泯灭。她垂眼:“你没资格引导我。” 手腕上那串红色手链微微一亮。 遥远的虚无处,威严神座上传来一声叹息。 048见她自言自语,疑惑的问【宿主?怎么了?】 姜予闭上眼:“开下一个任务。” …… 沸腾的人群,喧闹的叫骂,碰杯声、调笑声、接连不断的枪声与微弱的哀嚎哭叫。 没有法律与道德的约束,这里是布满罪恶的黑市,也是搏命之徒的乐土。 主持人浮夸的介绍玻璃水箱中美丽的拍品——来自遥远的马里亚纳海湾的蓝尾人鱼,在座下淫邪狂热的眼神与嘘声中,凶名赫赫的红狼星盗团长拿下最终拍品。 …… 【滴!开始载入位面信息。】 【滴!开始载入原主记忆。】 姜予醒来的时候,入眼一片浑浊的浅蓝,还有隔着虚虚蒙蒙的水外、黑压压的几排座椅人影。 不远处,一个男人表情浮夸的指着她介绍,声音隔着层膜般模糊:“来自马里亚纳海湾的纯种蓝尾人鱼,脸蛋漂亮身材火辣、自愈能力惊人可以满足各种癖好……” 姜予抬手,带起一阵水浪。 短暂的一秒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清楚了目前的处境。 这是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异能位面。 与人类相对的,海域中生活着选择不登陆的人鱼。 一百年前,人类科技发展到能够检测30%的海域,并在这些海域中发现大量矿石能源与传说中的人鱼。 人类掠夺资源导致能源泄露造成人鱼生存环境恶化,于是人鱼与人类爆发战争。 直到五十年前,联邦上将奥斯纳蛊惑了一条红尾人鱼盗走人鱼至宝海洋之心,导致人鱼异能消失,两族争斗才分出胜负。 失去蛊惑人心的歌声与操控大海的异能后,战败的人鱼被劫掠、奴役、改造,沦为美丽的商品。 原主破卵于战后,原本躲藏在最神秘的海域,但几个月前还是难逃人族海盗猎捕的命,几经流转,今天成为黑市的拍卖品。 姜予思索的片刻,拍卖已经角逐出胜负。 拍卖师一锤落下,兴奋的宣布成交。 台下人羡慕的看着红狼海盗团长格里曼,又想起这人出了名的残虐,于是怜悯的看向那蜷在玻璃箱角落的蓝尾人鱼。 海藻般的灰色卷发扑散在水中,让人看不清人鱼的脸,但蓝色梦幻的鱼尾与曼妙的曲线,已经足够让人遐想。 失去海洋之心后,人鱼体能退化,现在变成了脆弱美丽的代名词,很多人都忘记了百年前他们是能够操控风暴的海上霸主。 拍卖结束,奴隶推着水箱运向格里曼的海盗船。 一路上海盗们对着水箱吹口哨邪笑,打着赌这尾人鱼能不能活过今晚,如果能,他们兴许能排队玩上一玩。 姜予靠着玻璃低头坐在角落,抬手碰了碰脖颈上的金属颈环。 刚一触碰,就有一股电流自颈环发出,姜予猝不及防浑身一颤。 围观的海盗又是一阵哄笑。 直到水箱被运进船舱,姜予抬眼看着路过景象,脑海中勾勒出海盗船的大体构造。 穿过道道拥挤杂乱的走廊,最后水箱被推进一个昏暗的仓房。 隔着玻璃与海水,姜予闻到极淡的血腥。 她握了握手心,感受到已经退化的、毫无杀伤力的蹼掌指甲,缓慢的闭上眼。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就是十年前造成人鱼灾难的人族上将奥斯纳,他后来凭借人鱼灾难的贡献登上元帅之位,现在是s级异能者,当之无愧的人族第一强者。 当前气运值:90。 048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系统功能【这个位面可以检测五里内的人极建筑分布,还有隐藏人鱼气息。】 先不提奥斯纳,一会要面对的格里曼也是一个a级异能者,还有一船的海盗小弟。 对于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姜予来说,活过今晚都是一场挑战。 这个位面人鱼体能退化还没有异能,对手却那么强大,048小心翼翼的估算实力做着准备。 它又看了眼系统商店,找到一个这个位面能用的东西【有一块海洋之心残片,可以激活人鱼异能,1200积分,换吗?】 姜予点头【换。】 048火速换了,却忽然反应过来【咱上个世界赚了多少?】 姜予毫不关心的“嗯”了一声。 积分兑换说换就换,几个任务位面以来048都看不透宿主做任务是为的是什么。 兑换了海洋之心碎片,下一刻姜予手心就多了块小指大小的、花纹斑驳的蓝色矿石。 她凝视片刻,将其贴在心口位置。 慢慢的,心口传来些许热度,热度自心口流入四肢血脉,仿佛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冲破。 水箱中的水似乎也澄净了许多,甲板上的海盗惊奇的发现船下的海域无风掀起阵阵波涛。 半个小时后,姜予睁开眼。 她低头,手里的碎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蓝色。 取而代之的,是体内充盈的无名热量。 她的异能,是催眠和控水。 格里曼大概还要几个小时才过来,知道了姜予的异能后,048构思了几十种方案给姜予看。 姜予随意扫了一眼,说:“放部电影吧。” 第104章 塞壬复仇曲(2) 在姜予第二部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船舱外响起一阵人声。 接着,门一阵开合,一声不算响亮的开关声后,原本黑暗的舱房骤然亮起。 姜予抬眼,在水中扭身回头看向门的方向,带动水箱内一阵翻涌。 格里曼醉醺醺的走进房间,看着巨大水箱中属于他的人鱼,表情亢奋又痴迷。 他走近,触摸玻璃箱,像是隔着这层玻璃与水,触摸人鱼幽蓝梦幻的蓝色鳞片。 “人鱼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生物。”格里曼轻声感慨,他向水中的倩影说:“过来。” 姜予浮在水中,鱼尾微微晃动,身上的鳞片在灯光与水光的映射下发着神秘的冷光,对格里曼的指令视若不闻。 这是一条在深海中成长、未被驯化的人鱼。 看着不远处的灰发蓝尾人鱼,格里曼不但没有动怒,相反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勾唇,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残忍的笑来:“像你这样的人鱼,我曾经玩死了很多条。” “第一条尾巴是黄色的,我记得特别清楚。听说你们人鱼可以泣珠,于是我让人一张一张的拔光他身上的鳞片……可惜,他到死都没哭。”说着,格里曼拿起拍卖场送的项圈控制器:“让我看看,你会不会泣珠。” 话毕,格里曼摁下控制器上的一个按键。 安静的项圈忽然发出一股强烈的电流,水中的姜予浑身一颤,短短几秒时间,她的脖子仿佛被电焦了几层一般,还不能完全习惯的鱼尾在剧痛的刺激下下意识大力摆动,带得水箱中一阵水花翻腾汹涌。 看着姜予的反应,格里曼眼里闪着狂热残虐的光。 片刻后,项圈停止惩罚,蓝尾人鱼气息萎靡的缩在水箱一角,身子犹在轻微颤抖。 项圈下原本修长优雅的脖颈,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格里曼犹觉得不足。 他想了想,摸出腰间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匕首,低头慢悠悠的将其拔出鞘:“我记得,人鱼是可以长出双腿的,不过需要先把尾巴从中间割开……” 锋利的匕首尖端抵在玻璃箱上,隔着距离在人鱼的蓝色鱼尾上比划,光滑的匕首表面倒映出他脸上的残忍:“上一个人鱼没挺过去,割到一半死了,希望你能多挺一会……” 姜予浮在水中,眼神幽冷的盯着格里曼。 原剧情里,原主确实是这样死在格里曼手里。 “当然,人鱼那么漂亮,死了我也舍不得。”格里曼话锋一转,摸着下巴笑起来:“你要是乖一点,今晚我们也可以玩点别的。” “过来。”匕首在玻璃箱上对着姜予敲了敲。 姜予不为所动。 格里曼等了两秒,脸上的笑敛尽:“那你是想找死了?” 巨大的蓝色鱼尾猛地扬起,重重拍在玻璃板上,吓得格里曼下意识退了两步。 退完,他脸上怒意更盛。 当下也不想再玩别的了,抬手摸出枪支瞄准那不识相的蓝色鱼尾,对玻璃水箱悍然开出一枪。 原主被捕时本来就受了许多伤,鱼尾在狭小的水箱中又没有施展空间,姜予仓促之间也只能扭身侧开,让子弹落在鱼尾边缘。 枪响声巨大,随后是玻璃猛然碎裂海水涌出,人鱼无处借力摔在遍地碎片中,被子弹、碎片炸出的伤口涌出殷红血迹。 048见这番变故吓得不轻,手忙脚乱调出宿主现在的生命值。 50%。 格里曼进来之前,是60%。 看着人鱼狼狈的摔在碎片中,格里曼满意的笑了笑。 没有海水与玻璃阻挡,人鱼梦幻冷艳的脸更加清晰,格里曼惊喜于自己这次的玩物漂亮至极,却忽地对上人鱼冷漠的目光。 与之前见过的那些人鱼的麻木绝望不同,这只人鱼似乎有点意思。 他皱眉,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一股水流爬上桌,卷起他刚刚顺手放在桌上的控制器。 人鱼不是已经失去控水的力量了吗? 格里曼意外得瞳孔一缩,伸手想抢回控制器。 姜予抬手,隔着两米,对他虚虚一握。 下一刻,无数混着人鱼血液的水卷起锋利的玻璃碎片猛地冲向格里曼。 格里曼的异能是控制金属,几乎在姜予出手的那一刻他就使用异能控制房间里的金属浮起。 一半挡住飞来的玻璃碎片,一半诸如匕首刀枪的锋利物品则落向姜予。 鱼尾在陆地终究限制行动,姜予在满地玻璃碎片中侧滚一圈躲开部分刀刃,身下又是一片血红,再挥手控制水液推倒壁画雕像柜子挡下大部分攻击。 最后一部分实在躲不过,两把餐刀与烛台悍然插入鱼尾。 巨大的蓝色鱼尾猛的一颤,姜予趴在一地碎片中周身轻轻发抖。 面板上,宿主的生命值已经降到40%。 好在格里曼也被那些被水控制的碎片伤了,脸上、身上被割出道道血痕。 姜予闭着眼,忍着周身的疼,借着身体再度涌出的血,再度虚虚握拳。 格里曼还没站稳,又是一堆碎片向他飞来。 人鱼的实力超过他的想象,格里曼眼神一狠想不管不顾的杀死算了,动手之后却发觉一股阻力阻止了他对金属的操控。 一看才发现,刚才水箱破碎,房间里基本到处都被水浸过,这些水附在金属上又挡在金属前。 人鱼的异能可能是刚刚觉醒的,异能等级勉强到达b级,与a级也就能抗衡几秒。 但几秒时间,已经足够姜予做什么了。 控制水流操控控制器打开项圈的控制,再操控一切能操控的锋利物品冲向格里曼。 纵使格里曼同样能够伤到姜予,但人鱼涌出的血能够加强其对水流的控制。 格里曼很快反应过来不能继续,张口想喊人帮忙。 姜予眼睛一眯,捡起手边一块小碎片猛的掷向他张开的嘴。 “唔!”格里曼被这食指大小的碎片割中喉咙,捂着嘴巴痛的说不出话。 也在这一刻,格里曼异能停滞一瞬,姜予抓住机会,操控无数玻璃碎片飞向他。 古代有种刑法,叫凌迟。 第105章 塞壬复仇曲(3) 涓涓水流自门底门缝流到船舱走廊,其间混着淡淡鲜红,隔着几个船舱靠在走廊交谈的海盗们看见漫过地板的血迹,轻声唏嘘:“这条人鱼真倒霉,第一天就那么惨。” 房间中,格里曼被碎片割断了四肢筋脉,宛如死鱼一般脸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膛每一次起伏,嘴里都会涌出殷红血液。 姜予半撑着上半身在一地细碎中坐起,等到格里曼已经无力反抗了,低头看眼五指间透明的蹼翼。 片刻,捡起一块犹带着她的血迹的锋利碎片,几下割开五指间的蹼翼。 做完这些,双手已经一片血淋淋。 她低头拔下尾巴与腹部的利器,然后让048兑换一管疗伤药剂服下,几秒的时间内伤口愈合生命值上升。 唯一不好的就是,刚刚割开的蹼掌也愈合了。 姜予只能再割开一遍。 然后偏头,对艰难打量她的格里曼外头露出一个森寒的笑来。 格里曼眼里全是恐惧,张口呼救未果却咳出一口热血,于是只能竭力翻身想爬向舱门。 姜予不给他逃跑的机会,双手撑着地板几秒爬到他的面前,就着刚刚从尾巴上拔下来的长剑,对着他的手背狠狠插下。 长剑穿过手掌插进木制地板,血液在一地海水中渲染开,男人发出痛苦的呜咽。 人鱼半坐在他身边,灰色长发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两米长的蓝色鱼尾随意曲着,精致梦幻的脸上露出一个冷漠却兴奋的笑来,是一种野性残虐的美。 但这美落在格里曼眼中,就只剩下了森然的恐惧。 “呜……呜呜!”格里曼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一串扭曲怪异的声音。 这时,他听见人鱼对他的第一句话。 “在人鱼的记载中,拔鳞之痛,同人族的凌迟一样。”姜予在一地狼藉中挑出一把趁手的匕首,对准格里曼布满肥肉的腰间,似在追忆:“不过我好久没做过这种事了,希望别切太厚了……” 灯光照耀下,匕首刀面反射出一道锋利冰冷的光。 舱房里的呜咽呻吟声持续了一夜,到后半夜,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破晓时,姜予剜下第一千七百八十四刀,她将刀面上薄如蝉翼的肉片取下,铺在一边的地板上。 像她说的一样,她有经验,一千多刀刀刀避开要害且下刀很薄。 船舱里地板已经不能看了,格里曼在第三百刀的时候就已经痛晕了过去,后面反复晕死醒来,无数次满眼仇恨与哀求的对嘶吼出声,恳求她给个痛快。 048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得屏蔽了画面,今天姜予给他的阴影没几个世界平复不下来。 虽说第一个位面它就已经知道宿主的本质就是个疯的,但后来几个世界姜予都没表现出来,它都快忘了这位的疯批属性到了99%。 直到晨光破晓,门外响起一阵声响,有人轻轻敲门:“船长,前面遇到暗礁,要不要改航?” 格里曼残缺的身子已经露出半具白骨,恍惚中听见熟悉的声音,恍惚微弱的抬眼。 得不到回应,门外的人起了疑心。 姜予侧眸看眼不远处闭合的窗,人鱼对大海的感知告诉她,窗外就是大海。 当即也不犹豫,在那人试图破门而入时,长尾一扫卷起体重减轻将近五分之三的格里曼,向那窗扑去。 等海盗破开门时,只看见满地血污肉片,以及大开的窗户、与窗外无波无澜的大海。 入了海,姜予就松开尾巴,放任格里曼沉入海中。 他身上的伤口染红一片海域,很快就吸引了食肉鱼类的注意。 直到看见两只大白鲨游向格里曼,姜予才收回视线,扭身向更深的地方游去。 每条人鱼骨骼中都刻着一条航线,那是他们的破壳之地,也是轮回之所。 姜予现在就要去那个地方,寻找散落的海洋之心碎片。 当年奥斯陆窃取了海洋之心之后,利用海洋之心设计人鱼一族,后来争乱之中海洋之心破碎成无数碎片,姜予想要更强,就得循着之前兑换的那块碎片的指引找齐所有的碎片。 游了几个小时,整个过程她都一语不发。 人鱼灾难之后,幸存的人鱼都小心的躲在礁石缝与海域深处,她游了几个小时,都没有遇到一个同类。 唯有鱼虾海龟,感知到她身上的人鱼气息,会亲近又畏惧的让道。 海中光线昏暗,一个人在浩瀚海域的航程十分枯燥。 048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不忍心姜予面对这孤寂,小心翼翼的询问:“宿主……要不要听首歌?” 姜予对它刚才单方面的屏蔽行为视若不见,见它瑟瑟出声,平淡应了一声。 048以前也没放过歌,一阵犹豫之后放了段舒缓的合奏曲。 昏暗的海,舒缓的音乐,一切似乎能让人平静下来。 又过了许久,姜予眼前出现了一片人鱼废墟。 入眼是无数根几十米高的、爬满海带珊瑚的巨大神石柱,围出几百平方里的空旷平野。 海沙与枯死的海微花间,还能瞥见堆积的碎骨与金属碎片,姜予在向中心游的途中,还看见了一枚死去已久的人鱼蛋。 这里是人鱼圣地,轮回之所。 在原主的记忆里,抚养她长大的阿妈,无数次与她描述圣地被毁前的景象。 阿妈的描述中,海微花是会发光的,花蕾中栖息着海萤,那是人鱼故去的亲人化身。 每个人鱼都在圣地破壳,死后在海微花下长眠,最后化作海萤。 灾难之后,圣地被毁,这里变成每个人鱼午夜梦回的故土。 人类在这边布置了海下监控,姜予不能留太久,根据指引游到圣地中心的石座边。 石座上坐着一具人鱼骨架,胸口被一把长剑穿过。 空荡的两个骷髅静静看着前方,悲悯沉痛般的注视着前方海微花下的族人。 这是五十年前的人鱼族长,也是人鱼族最后一位王。 当年奥斯纳杀死人鱼王后,同行人抢下王的王冠珠宝,只剩一具尸体。 姜予游到王座前,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握住那贯穿骨架的长剑剑柄。 第106章 塞壬复仇曲(4) 随着长剑被拔出,人鱼骨架微挺,随后像是失了支撑一般散架。 姜予看眼那堆散落的骨骼,然后垂眸,从钝化的剑刃上取下一块小小的碎片。 这就是第二块海洋之心的碎片了。 握紧碎片,一股暖流从手心流至全身。 姜予没等消化完碎片里的能量,扭身游向另一个方向。 这些年人鱼族之所以不敢踏足此地,就是因为这一片范围都有人类布置隐藏着的海下监控。 从姜予一出现在这片海域,人类就已经发现她了。 就在姜予刚刚游出石柱包围的范围,周边忽然炸开几个鱼雷,巨大的冲力导致海水翻腾,姜予用出最快的速度避开炸开的鱼雷范围。 她仍握着那把长剑,在048提供的红外地图指引下险而又险的避开几个炸开的水雷。 人鱼在海中速度惊人,几秒钟时间,她已经游出上百米。 忽地,姜予停住向前的冲劲向侧方游去,原本的路线上忽然落下无数强力鱼钩。 045范围有限,不能检测到一切变数,好在这个深度的压强下,人类也没有太多能立即调动的手段。 照这样的速度,很快就能甩开人类的抓捕。 恰在这时,碎片的能量消化完毕。 这些能量,给予姜予又一个异能,冰冻。 但姜予脸上却忽地出现些别的神情。 【宿主……】发觉姜予又调整了一下方向,048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姜予不再按照规划好的逃生路线游,而是猛地向上。 向上…… 人类本来就是迫于压强没有太多攻击手段,姜予却主动向上游,是刻意把自己暴露在人类的雷达下。 “长官,人鱼……在向我们靠近?”潜艇中,盯着雷达的船员不确定的说。 原本眼睁睁看着代表人鱼的红点甩开他们的攻击逃脱,但最后人鱼却又掉头了? 为什么? 她为什么掉头?现在人鱼已经失去了力量,可不是当年叱咤海洋的时候了。 指挥官上前,紧盯着人鱼,虽然意外,但更多是兴奋:“准备电网和鱼雷!” 其余船员做足准备,在人鱼距离潜艇只有四百米的时候,潜艇外早已准备好的鱼雷电网捕钩等齐齐发射。 姜予在水中挺腰转身,两米多长的鱼尾连同鱼尾两侧的透明鱼翼在水中舞出漂亮凌厉的弧度,在铺天盖地的捕捉攻击中找到一个刁钻的死角避开攻击,随后长尾一摆,继续向潜艇方向游去。 三百米。 又是一组迅猛凌厉的鱼雷钩网,姜予抬手,海水流速变化,影响几秒鱼雷的速度与方向,她挥剑砍断扑来的长钩,继续加速。 两百米。 指挥室中,眼看着接连两拨攻击都被人鱼躲开,指挥官意识到这条人鱼与那些脆弱的废物不一样,表情凝重:“45号、47号导弹。” 这两款导弹的杀伤力足够射杀海域的任何生物。 水下导弹自带锁定,看见前方向她冲来的弹头,不用048提醒,姜予一仰头摆尾,径直往上方游去。 导弹在水下的速度达到150\/h,这速度远远超过五十年前的人鱼,好在有一段距离的缓冲,姜予一边游,一边控制海水干扰航速。 “人鱼改向了。”操作时内,船员亦是紧盯屏幕。 原本他们只想着抓到这条敢去圣地的人鱼,但因为人鱼的实力超过他们的掌控,干脆动用杀招。 用出导弹之后,眼看着即便人鱼改向加速,与导弹的距离依旧在缩短,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刚这样想,显示屏上代表人鱼的红点移动速度忽然又快了一截,而且,竟然又向着潜艇冲来。 所有人一惊。 因为人鱼之前刻意隐藏的速度。 也因为人鱼身后、刚刚被她溜了一圈的数十枚导弹,也跟着她向潜艇冲来。 雷达地图上,红点距离他们不到200米。 “销毁导弹!”指挥官猛然下令。 操作员赶紧按下程序。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钝痛在潜艇内所有人的脑袋里炸开,所有人动作都滞了一瞬。 100米。指挥官最先回神,扑到操作台上一把推开恍惚的操作员,同时一手按向那个程序。 但晚了。 红点已经与潜艇重合,数十枚导弹已经在潜艇上炸开。 姜予被导弹炸开的气浪与碎片炸翻,好在有海水的缓冲与保护伤不算太重。 抬眼,潜艇正面扛了十几枚导弹,但并没有致命损伤,只是在海中晃了一阵。 潜艇上的士兵先是被人鱼的精神冲击攻击,后来又是十几枚导弹的冲撞,凭借曾经的训练才不至于昏过去,但基本上都有些犯恶心了。 冲撞下,潜艇的防御系统崩溃了大半,雷达系统更是直接报废。 也就是说,他们变成了瞎子,在这个深度的海域,这是件很危险的事。 听完潜艇的受损情况的汇报,指挥官脸色凝重。 “回程。”他下令。 短暂的调整后,潜艇调头上升。 姜予隐藏在远处,看出他们撤退的意图,表情有些索然。 048也检测了一遍这艘潜艇的受损情况并呈现给姜予,姜予粗粗扫了一眼,有了计划。 下一刻,她张口。 人鱼在水下也可以交流,但不是凭借声音,而是混着精神力的震动,海水会将震动传递给她想传递的对象。 曾经,人鱼是海下霸主。 这表示,一切海下生物,都臣服于人鱼。 操作室内,指挥官谨慎的联系了上司。 “报告长官,二十分钟前我们检测到一条蓝尾人鱼进入人鱼圣地海域并对其执行抓捕,但这条人鱼不同于过去我们面对的任何一条人鱼,她的速度力量甚至远超海陆战争之前记载的人鱼速度,我怀疑……” 正说着,周围士兵忽地惊呼出声:“指挥官!前方出现三只海洋巨兽!” 指挥官一愣,抬眼,前方的防弹玻璃外忽然搭上一只巨大的触手。 没有雷达,竟然连什么时候多出了这几只海兽都不知道。 潜艇忽然一阵颠簸,紧接着士兵惊呼:“动能装置损坏了!潜艇无法全速前进。” “发动23号导弹!” 话音刚落,所有人脑袋里又是刚才那猛烈的精神冲击。 身长数百米的黑色巨大章鱼伸出数百米长的触手,缠住速度变慢的核潜艇。 另外两只巨鲸推着潜艇下沉。 第107章 塞壬复仇曲(5) 士兵匆匆检查动能装置是哪出了问题,最后发现是潜艇内所有的水都涌到能源室,凝结成冒着寒气的冰。 眼看着窗外不断下沉,指挥官当机立断:“启动逃生装置。” 两分钟后,潜艇侧翼放出十几只逃生艇,大章鱼与蓝鲸智商不高,见大块头里面落下小块头,大章鱼下意识伸出触手捕捉。 逃生艇速度奇快,避开巨大的触手,士兵们这才有功夫打量突然出现的这三只拦路虎。 “我的天……这是什么。” 每当人类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大海了,海洋总是出其不意的给人类一个意外。 “人鱼不是已经失去号令海兽的能力了吗?”部分人不可置信。 逃生艇自动向上航行,指挥官警惕的环顾四周,等着暗处的人鱼出手。 两族之间有血海深仇,从人鱼掉头到海兽拦路,对面那条人鱼的意图很明显。 她要留下所有人! 十几艘逃生艇分散开来,试图分散姜予的注意或者拖延时间,姜予静静看着逃生艇远去,在蓝鲸自责的游过来时,抬起另一只没有握着长剑的手,安抚的贴上蓝鲸的头。 蓝鲸身高数百米像座山丘,在它面前姜予身形渺小无比,但蓝鲸的臣服与敬畏又是那么自然。 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人鱼的攻击,指挥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一阵陌生的歌声。 歌词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的发音,像是独属于海洋的声音,明明唱歌的那个声音是清冷朦胧的,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松懈沉溺。 即使知道前方是无底深渊,内心还是按耐不住的想靠近、想沉沦。 歌声…… 人类最早关于人鱼的记载是在希腊神话中,当时人鱼被称作海妖,就是利用蛊惑人心的歌声引诱出海的水手失神,进而使船只撞上暗礁。 少数人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人鱼的手段,但即便捂住耳朵,那歌声依旧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盘旋。 几秒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空了。 一艘、两艘…… 逃生艇一艘接一艘的主动撞上暗礁,在巨大的冲击下,他们有片刻的清醒,但很快又是双眼空洞的继续操作程序撞向暗礁,直到逃生艇损坏,直到海水涌入舱内。 他们才猛然惊醒,茫然无措的挣扎逃生。 看着所有的逃生艇报废后,姜予不再关注那些人类士兵垂死挣扎的举动。 她并没有欣赏手下败将垂死的惨状,准确的说她没有喜欢做的事情,前几个位面看电影只是打发时间,之前剜掉格里曼只是一时兴起。 【宿主牛批!】048惊心动魄的看着她掉头直面鱼雷再到强势反杀,又激动又崇拜的疯狂鼓掌。 其实人鱼的歌声威力并没有那么大,那是因为姜予一开始的异能就与催眠有关,而这些士兵经过接二连三的变动心神大乱,但凡他们保持冷静,也不会轻易就被姜予攻破心防。 解决完这边,姜予抬眼,无声发出一阵精神波动。 三只海兽巨大的眼睛孺慕的注视她,先是恋恋不舍的挽留她,许久后才掉头离开。 目送它们离开,姜予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 现在该去做另一件事了。 横跨半个太平洋,姜予遇到一艘豪华的游艇。 此时已经入夜,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游艇上的歌舞升平。 到了后半夜才安静了些许。 姜予先是用冰锥击毁一个监控镜头,然后利落的爬上甲板跳进某个舱房。 拿到第二片碎片后,她可以凭借碎片的力量幻化双腿,不用经历割开尾骨的过程。 而那把长剑,也能变小到小指长度,姜予割下几缕头发搓成绳,将变小的长剑穿挂在脖颈上。 舱房里一个母亲正在哄着女儿入睡,忽然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跳进来一个浑身湿润、灰发蔽体的女人。 “你……”眼看着女人翻进来之后迅速扯了窗帘裹住身子,女人下意识抱住女儿。 下一秒,忽的对上一双蓝色的瞳孔,女人大脑一空,眼眸空了一瞬。 至于她怀里的小女孩,姜予直接让她睡了过去。 姜予收回目光,转身关上窗。 同时催动冰冻异能,让身上的水全部结冰抖落,几秒时间身上就已经变得干爽。 做完这些,姜予回头,轻声对女人说:“给我身衣服。” 女人于是转身去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姜予。 换了衣服,姜予接着问了她几个问题,比如这艘游艇在哪靠岸什么时候靠岸,女人一一答了。 得知游艇终点是当今联邦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的海城,姜予眸子微动。 在位面资料里,海城建有一座海陆战争纪念馆,里面陈放着无数原属于人鱼族的宝物。 其中一样,是塞壬王王冠。 而根据手中两片碎片的指引,第三块碎片,就在王冠之上。 巧了这不是。 另一头,外出潜艇中队任务失败全部遇难的消息经过层层上报,最后到了现任联邦元帅奥斯纳的电脑上。 作为联邦元帅,奥斯纳日理万机,原本不该关注这个级别不高的文件的,但奥斯纳对人鱼问题向来敏感,优先点开了这封报告。 “一条疑似拥有异能的人鱼?”中队传回的视频暂停在指挥官表情惊恐的一瞬,奥斯纳点开另一个深海粒子监控的录像。 录像里,灰发蓝尾的人鱼来到人鱼圣地,目标明确的拔下那把剑。 当年人类军队拿着海洋之心与已经失去异能的人鱼展开激战,凭借海洋之心对人鱼的致命吸引,布置了无数陷阱活捉杀死了七成人鱼。 最后奥斯纳带着精卒与海洋之心来到人鱼圣地,与仅存的老弱人鱼进行最后一战。 当时人鱼一方的首领塞壬王,就出其不意的用那把剑毁了海洋之心,但同时也被奥斯纳抓住破绽重伤,最后奥斯纳用那把属于塞壬王的剑将人鱼王刺死于王座上。 这只人鱼就是去拿那把剑吗? 奥斯纳想不通。 如今人鱼族已经尽数被抓捕奴役,拿到象征王权的剑有什么用? 第108章 塞壬复仇曲(6) 轮船靠岸,乘客们结伴上岸。 一个女人牵着女儿与岸上等候的丈夫会合,丈夫接过行李箱揽着妻子转身。 走了几步,女人忽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流,表情疑惑。 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另一头,姜予盘起一头显眼的灰发,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混在人流中下了船。 一路跟着人流走到马路边,路边停靠许多拉客的出租车司机。 姜予冷淡的走着,对一路招呼她的司机视若不见。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边,副驾驶车窗摇下,看着三十出头的面色蜡黄的女司机倾身到副驾驶上对她大声喊:“美女,去哪啊?” 姜予看她一眼,淡道:“不坐。” 女司机看她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而且她说的是“不坐”而不是“有人接”,不想错过那么一个大单,慢速开车跟着姜予,一边说:“附近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走半小时呢,您还不如上我的车……放心,我的记里器没问题,不会宰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予多看了她一眼,两秒后,围巾后的嘴角微扬:“那好啊。” 姜予上了后座,规矩的低头绑好安全带,在女人问去哪时,言简意赅道:“人鱼博物馆。” “你是来这边旅游的吧?”女司机把出租车的空座标志换成有客,一边自来熟的跟姜予聊天:“我们海城最出名的就是人鱼博物馆了,好多旅客一来就奔着那个地方去。其实要我说说旧城区那边的风景也挺好的,还有最近网上可火的那几个打卡圣地,就是坑太多了,没有个导游带着,外地人肯定会被宰……” 说着,她又探出身子招呼路边的一个落单的高大男生:“小帅哥去哪?” 得知不顺路后,又坐回来继续刚刚的话题:“不过现在的导游费也贵,十个导游七个坑,还有两个特别坑,三千就能逛完的行程他们能给你坑到五千……” 有些聒噪。 姜予冷淡的扯下脸上的围巾,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脸,不带情绪的问:“你还兼顾导游?” 被看穿了,女司机讪笑一声:“这不是生活不易吗。” 又说:“您要是找我,我绝对是最良心的导游。完了你可以拿支出去问问,没有比我更良心的了。” 姜予闭上眼不说话。 她的拒绝太明显,女司机很快放弃了。 不一会又上车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上后座看见姜予的脸,他愣神了好几秒。 女司机调侃:“漂亮吧,我跟你说上我车和这样一个大美女同行可太值了。” 男生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是正襟危坐,看都不敢往前面的后视镜看一眼。 女司机又是自来熟的问男生:“小帅哥是去那附近的景区吗?你是来这边旅游的吧?” 男生点头,想看后座的人又不好意思:“是,这几天学校放长假……” “那挺好,我们海城旅游景点可多了,像最近网上可火的那几个打卡圣地,这几个月的旅客一来就奔那些地方去……就是坑太多了,没有个导游带着,外地人肯定会被宰……”熟悉的话术,女司机又推销了一遍她的导游业务。 男生被她说得晕晕乎乎的,最后还真问了一下导游费,结果被那数字吓到,后面都不吭声了,到了下车都忘记鼓起勇气向姜予要个联系方式。 姜予全程闭着眼一语不发,看048播放的动画片。 直到女司机叫她:“美女,到了。” 姜予睁眼,看见前面的女人向她笑:“车费一共270,您看是刷卡还是网上支付?” 淡漠的眸子一顿。 048刚刚看动画片去了没注意,这会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离谱,后台查了查,确认【宿主,这个黑心司机给你涨了一百多!】 上车时口口声声说着良心,然后现在眼睛不眨的涨了一半…… 姜予叹口气。 女人也知道自己涨的狠了点,讪笑两声:“您买票了吗?本地人的证件买票会便宜一半,不如这样,我顺便帮你把票买了,然后我在这等你,回去也坐我的车。你知道,景区外面的出租车最喜欢宰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坑你,该什么价咱们这还是什么价。就当是体验一下我的导游服务,如果你觉得满意,后面几天都交给我,这样的话今天的车费我也能给你打七折。” 姜予原本打算催眠检票员进去,既然有人安排当然更好,于是点头:“好。” 等女司机给她安排好了票,姜予拿着票走进人鱼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占地面积有3000亩,除了当年战争使用的武器以及人鱼族历史悠久但不算昂贵的文物,还有几百具人鱼、海兽的骨架和被驯服作为表演者的几十条人鱼。 和参观的游客们一起站在玻璃栈道下,仰头看着水中姿势优雅含笑表演的几十尾人鱼,这具身体里涌上一股沉重的悲哀与怒意。 但姜予面上不显,穿过几百米的海洋通道和程放人鱼骨架的展厅,最后来到摆放文物的展厅。 介绍文物的博物馆工作人员用极尽赞美的词介绍那场伟大的胜利,姜予对她的话不感兴趣,目光扫过一件件原本属于人鱼的物品,最后落在展厅尽头的玻璃柜台中的一顶镶嵌宝石珍珠的紫珊瑚王冠上。 工作人员很快介绍到这个王冠:“这是当时的人鱼首领塞壬王的王冠,上面镶嵌的每一颗宝石都价值连城……” 碎片的指引就落在王冠上最大的一颗红色宝石上。 姜予铺开精神力,扫了一圈周围的布防。 博物馆里程放了太多宝物,防卫十分严格,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姜予胜算不大。 知道了这点,姜予没多犹豫,跟着游客一起走出博物馆,走到司机停车的地方拉开后车门坐上去。 女司机等了她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人,扭头兴冲冲的想问她感想如何、要不要考虑导游业务。 一柄生寒的剑,无声贴上她的脖颈。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一切想法烟消云散,女司机瞳孔瞪大。 姜予手指压下,生寒的剑刃贴在女司机脖颈上悄然结霜。 灰发的美人微微勾唇:“那就麻烦你负责我未来几天的住行了。” 第109章 塞壬复仇曲(7) 当晚木婉如后悔得睡不着,怎么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倒霉成这样。 一时贪心想着宰一比,结果就踢到铁板了。看着漂漂亮亮的大美女,凭空变出一把奇怪的长剑,逼着自己当导游。 没钱的、吃的用的都自己贴的那种。 而且这大美女心还可狠,往她衣服里放了一只海蝎子,就趴在锁骨动脉上,但凡木婉如敢有一点小动作,海蝎子就会扎破她的动脉毒死她。 向来都是自己坑别人,如今风水轮流转,木婉如只能咬牙认了。为了省酒店费,木婉如还把大美女接到自己家住着。 木婉如说自己路子广能干几份活不是吹的,几天时间还真把姜予的假身份证件搞齐了,各个方面安排的周周道道。 而且木婉如还认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不断的砸钱下,还真套到不少博物馆的信息。 除了准备证件打探消息,姜予给她的指令也只是每天开车送她去人鱼博物馆。 联系姜予惊人的美貌、神秘的身份和海蝎子的手段,木婉如不难猜出她的身份,看她天天去博物馆,以为她是有什么联邦法律不允许的目的,某天回家的路上小心翼翼的说:“那个,美女啊,博物馆的安保等级是很高的,以前也有过国际恐怖分子想进去抢东西,结果还没走到展厅呢就全挂了……您看,您要不别冒险了?” 主要是怕,一旦姜予失败了,她作为帮凶从犯,肯定也没有好果子吃。 “不用你进去。”姜予合上眼,根据这些天的参观,在脑海里构建出博物馆的详细布局模型以及轮班时间表,一次次推演最佳的行动方案。 这是要一个人行动的意思? 木婉如从后视镜里小心的打量她清瘦的身形,不认为她能独自一人完好的进出博物馆。 当天回到出租屋,木婉如做饭时,忽然有人给她打电话。 没说几句,木婉如就破口大骂:“你哪来的脸找我要钱?你自己算算从结婚之后你从我这拿了多少钱?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天就知道赌赌赌,把你家房子赌没了现在来惦记我爸妈的房子了?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生不了孩子,这是我的问题吗?你这些年和那些老寡妇天天上床也没见你折腾出一个孩子出来,你敢不敢上医院检查一下是谁的问题?敢的话我现在就去医院,明天把检查结果贴小区门口,让大家都知道你就是个废物!……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别来惹我!” 见惯了木婉如在她面前示弱奸诈的模样,这样泼辣的一面姜予还是第一次见。 坐在客厅听完了全过程,直到电话挂断,木婉如端着炒好的菜出来摆桌时,姜予抬眼看她:“为什么不离婚?反正没有孩子牵扯,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不行。” 木婉如苦笑:“我倒是想,可是日子又不是想怎么过怎么过的。” 姜予不再说话,吃完饭起身回房间。 收拾碗筷时,木婉如在她的碗边发现几块色泽极佳的宝石。 之后,心照不宣的,木婉如的态度比之前友好了不少,这样一直到半个月后,姜予准备动手,那是一个旅游旺季,博物馆的客流量是平时的三倍。 当天木婉如开车在博物馆外等候,姜予带上鸭舌帽与口罩,藏住标志性的发色和容貌。下车时,木婉如忧心忡忡的提醒一句:“小心。” 姜予看眼她长袖遮掩下安静的海蝎子,然后关上车门。 跟着拥挤的人流检票进馆,走进栈道,姜予在嘈杂喧哗的人群中轻轻哼唱。 喧闹的人声盖过她不成曲调的哼吟,混着精神力的声波通过海水传到博物馆的每一个角落。 效果明显的,在姜予走进栈道不到两分钟,头顶两边的鱼虾海兽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 原本温驯的海豚拒绝表演,在饲养员催促惩罚时甚至凶狠的咬中饲养员的大腿手臂。 漫无目的游荡的海马鱼虾成群的在水中快速游动,一下又一下用力的撞向玻璃。 慢悠悠的海龟也一改往日佛系,不断地翻身游动寻找着什么。 其中,带着颈圈的几十条人鱼,在同一时间停下所有动作,怔怔的望着相隔数米的人群出神。 在这一秒,包围他们的海水向他们传递一个讯息。 游客中,混入了一条人鱼。 那条人鱼具有精神力,能够操控海水驭令海兽。 对于被奴役那么多年的人鱼来说,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他们震撼。 因为他们无比确认,人鱼族已经失去了一切异能,就连曾经可以媲美人类刀剑的鱼鳍蹼掌都变得柔软无害。 “爸爸,这些小鱼怎么了?”目睹一只热带鱼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却还不管不顾的撞着玻璃,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异常,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安抚突然发了疯的鱼类,在场游客那么多,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博物馆的声誉。 就在他们怎么都调查不出原因时,一条人鱼忽然对工作人员:“游客中混入了人鱼,那条人鱼发了命令让这些鱼虾撞碎玻璃。” 听见他出卖,身边同伴纷纷震惊谴责的看向他:“亚斯,你怎么!” 亚斯别过脸,不看同伴的眼睛,表情冷漠:“我总得为自己考虑。” 主管得知这个消息,震惊之余还有些许兴奋。 有异能的人鱼啊,如果抓到,联邦的那些个大人物肯定会奖励他的,说不准他的职位还能更进许多步,当即下令封锁博物馆所有出口、盘查所有游客,顺便奖励提供消息的亚斯,表演之余不用去上门服务海城富豪。 等工作人员宣布完对亚斯的奖励,博物馆人鱼群中一片沉默。 有人鱼反复握拳想揍亚斯,却因为畏惧脖颈上的颈环不得不松开,转而恨恨砸在玻璃墙上。 亚斯被孤立在一角,表情也不是很愉快,恨恨开口:“就算我不说,她也会被抓住,我就想好好活着怎么了!” 第110章 塞壬复仇曲(8) 鱼群躁动、人鱼终止表演,就在游客们摸不着头脑时,博物馆的广播响起。 “尊敬的各位游客,实在抱歉,根据热心群众举报,今日我馆游客中混入一名国际通缉犯,为保证各位游客的安全,我馆今日的一切展览活动取消。请各位游客稍安勿躁,稍后我们将返还你们的票,为补偿您损失的时间精力,我馆将无偿改赠一张豪华票……请各位配合我馆人员的调查出示证件……” 广播员说着话时,有游客惊奇的发现:“我手机没网了!” 竟然是博物馆直接切断了这片的通讯型号。 从048的上帝视角,姜予还能看见博物馆外已经拉起警戒线,身着防弹服、手持重枪的安保人员守在各处。 抬眼,海底通道两边都有穿着工作服的人组织游客检查证件。 事关拥有异能的人鱼,博物馆高管不敢松懈,证件检查仔细带着装备防止伪造。 姜予低头敲敲手中,木婉茹不知道找哪位朋友做的、薄薄一张身份证,不觉得她那个朋友能够厉害到以假乱真。 于是悄然铺开精神力网,捕捉游客的情绪。 焦虑、恐慌、不安,烦躁…… 只要有不好的情绪参数高于某个值,姜予就能轻易的将其催眠控制。 “国际通缉犯?好危险啊……”有女生与同伴低头私语。 有人质疑:“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啊,和通缉犯共处一室不是更危险吗!” 小女孩伏在母亲肩上小声呢喃:“妈妈,我害怕……” 姜予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一扫而过,脑海中忽然闪过原剧情里的一段描述。 幸存人鱼,上至衰老下至幼童,被捕者无一幸免,要么被关进人鱼监狱教养驯化、要么成为实验室的实验体、要么成为富豪的私有财产……总之,下场都不好。 横在两族之间的仇恨,已经粉碎了一切道德礼仪。 姜予合上眸,靠在玻璃墙壁上休息,实际上精神力网已经覆盖一切角落。 两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检查了一部分游客,查过证件的会被带走去做人鱼检测。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检查到姜予虽短要半个小时。 整个通道都在低声讨论,四面喧哗有些打扰检查工作,身着防弹服手持机枪的士兵大喝“安静”。 游客们见他们装备齐全神情严肃,下意识真的安静下来,但越安静越让人感到不安。 沉寂了几分钟,游客中忽然有人高声开口:“请问通缉犯有什么特征吗?这个通缉犯的危险程度高吗?” 通缉犯只是措辞,事实上所有执行调查防备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详细原因,因此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一个高大凶悍的士兵指了指他,道:“保持安静。” 如果他们正面回答了,或许游客们还会心安几分,但他们言语模糊,游客们心中的恐慌反而不断加剧。 尤其是在姜予的精神力影响下,工作人员和游客们心中的负面情绪都会放大几倍。 所以几乎在那个士兵刚刚说完,就有人按耐不住心里的恐惧:“你起码得说是什么通缉犯吧,这样把我们和通缉犯关在一起,就不怕他挟持游客吗!” 事发突然,怕人鱼察觉跑了,高层根本来不及布置,只能在第一瞬间封锁人群,但他们也不敢明晃晃的说“人群中有一条拥有异能的人鱼”,那样会让游客更加哗然。 工作人员只能尽力安抚,但暴乱这东西,只要情绪到了某个值,只要有几个人带头,就很难压下去。 姜予找到几个身材高大但同时恐惧不满占了上风的人,精神力侵入他们的大脑。 下一刻,人群中又有几个人出声:“联邦没有法律允许任何机构,在毫无证据和逮捕令的情况下拘捕任何公民,我要看证据。” “对!你们把那么多人和通缉犯放在一起,就不怕通缉犯伤人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挑动得其余本就惶惶不安的人也加入质疑,工作人员被问得头大,只能弱弱辩解:“并没有逮捕,我们只是不想放通缉犯逃走。”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又有游客质疑:“明明把我们留在这里才是最不安全的!” “你们是不是心虚?如果不是拿出证据来我们一定会配合调查!” 眼看着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工作人员内心叫苦不迭,有人扛不住转身离开去请示高层,几分钟后回来与同伴低语几句。 于是刚刚还苦苦辩解安抚的工作人员不再说话,很快又从两边进来两队持枪士兵,进来站队盯着人群:“都安静!” 姜予怎么可能让他们安静下来,食指与拇指轻碾,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为什么不让我们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无缘无故就把我们扣在这里,理由都不给一个吗!” “举报电话你们核实过了吗?如果只是别人的恶作剧怎么办?” 面对他们的质问,士兵皆是冷着脸拿起枪,加大了音量:“安静!” 但凡姜予没在这里,但凡没有姜予的精神力丝网,这些游客可能真的就安安静静的配合调查了。 但姜予就是要乱,就是要他们不安静。在士兵的再三要求安静下,人群反而更加沸腾。 其中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来玩,见这症状,忽然有小孩大声哭起来,然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全场的小孩一个接一个的哭起来。 哭声、质疑声,在博物馆每一个有游客的角落响起。 士兵也颇感压力山大,这时,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枪响声盖过一切声音,所有人都瞪大眼。 小队长怒目扫过两边士兵,睚眦欲裂:“谁开的枪?!” 随即猛然爆起的人声盖过他的声音。 “啊!!!杀人了!”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人群哗然,推挤着涌向出口。 无论海底通道还是各大展厅,都是一样的混乱,拥挤之下甚至发生了几起踩踏事件 工作人员与士兵焦头烂额的维持秩序,却怎么都无济于事。 第111章 塞壬复仇曲(9) 很快有知情的高层反应过来,当年人鱼都具有精神力异能,在战争之初凭借这个异能人类军队伤亡惨重。 现在一看,哗然的人群不就像极了被操控了一般! 想到这点,博物馆高管立即让人去找针对精神力攻击的装备。 留意到他们的安排,姜予默默加快速度。 可巧,还真让她发现了点意外之喜,游客中居然真的混入了一个潜逃的通缉犯。 这个通缉犯只是过失杀人,潜逃多年,直到今天陪着女朋友来玩,骤然听到广播一阵慌神,后来更是不遗余力的带头怂恿人群。 女朋友知道他性子沉不住,但今天的他表现有些过头,她没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 还有一个偷盗团伙,趁着人群拥挤,摸走游客的钱包手机。 德行不端者,往往心理防线更脆弱。 在跟着人群走到人鱼骨架展厅途中,姜予的精神丝线贴上这几个人的后脑。 游客冲乱了士兵的驻守防线,士兵与工作人员一边要拦着乱窜的游客,一边要跻身去救倒地的无辜游客,分身乏术。 高管打电话调的人还要一会才到,肃清精神力控制的装备又要走一道道程序。 就在混乱之际,一个正救倒地伤者的士兵忽然高喊:“是谁抢了我的枪!” 枪…… 随即是几声混乱的枪响,把本就暴乱的现场推到更乱的程度,昏头的游客鬼使神差的还真去抢士兵手中的枪。 彻底乱了。 姜予不再看这边,压低帽子借着人群遮掩走向另一边。 这头,那位高管正站在监控室,脸色铁青的看着博物馆各个地方乱成一窝粥。 踩踏事件、人群暴动,随便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只要抓到人鱼,就会有人给他担保镇压。 于是,男人眼睛里阴沉更盛,抓到人鱼的想法越发坚定。 接连几个调动下来,监控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馆长一把推开徒劳让游客安静的广播员,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我是博物馆副馆长,我可以保证,今天我馆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有意义,请大家……”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低头,看见自己的脖颈上贴着一把冰寒长剑。 扭头,挟持他的女人摘下口罩,露出半张白皙精巧的脸,她勾唇,不带感情的邪邪一笑,另一只手替他关了广播。 脖颈上的寒剑逐渐下压,男人缓慢的后退,途中踢到不知什么时候倒地的两个员工。 他心中忌惮更盛,怎么也算不到人鱼居然堂而皇之的来这里找自己,一边不动声色的抬手撞向墙壁,一边惶惶道:“别杀我,你要什么都可以说……” 姜予猛的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一手将身形壮于自己两倍的中年人举起,同时另一只执剑的手挽出凌厉漂亮的寒光,直接将他抬起的手从手腕处砍断。 一只戴着装有通讯装置的手掌掉落在地,副馆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姜予眼神一瞥,一旁桌上的水杯里剩下的大半杯水直接飞来,飞进副馆长下意识大张的口腔。 然后,一秒冰冻! 冰块卡在副馆长口腔,正好堵住他的一切声音,舌头牙齿无一不被死死冻住。 副馆长叫不出来,脸上一阵痛苦之色。 姜予这才松了手,副馆长跌倒在地,完好的手小心颤抖的捧住自己还在冒血的断臂,一头冷汗,犹如一坨蠕动的肥虫。 做完了这些,姜予才漠然半蹲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副馆长。 副馆长喉头鼓动,发出艰难的一声呜咽。 在看他小臂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血,不用几分钟,人怕是就要休克致死。 这人对她还有用,于是姜予伸手一点,冰冻住他涌血小臂断面,然后这才好心情的对他笑笑:“帮我个忙。” 几分钟后,披着大衣的副馆长面色冷沉,带着一个头戴鸭舌帽口罩的高挑女人,穿过层层密码门走进一个走廊。 最后两道门锁分别是指纹与视网膜,副馆长打开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明亮宽敞的展厅,两边柜台里摆着之前姜予在展厅看见过的人鱼文物。 走廊尽头的大展柜中,安静陈放着一具珊瑚王冠。 正是人鱼首领塞壬王的王冠。 博物馆十分谨慎,大部分时间真正的珍贵藏品都被放在这个层层封锁的私密展厅,只要偶尔时间会放在外面展览。 除了第一天,姜予后来在上面的展厅看到的王冠上都没有碎片的指引,因此才选择挟持副馆长带路。 来之前姜予用监控室里的电脑关了博物馆所有的监控,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走到王冠前,姜予再次感应到碎片的指引。 她对王冠方向微抬下巴:“打开。” 副馆长冷汗涔涔,走上前,伸出完好的左手在柜台下的操作屏幕上一阵敲敲点点。 不一会,坚硬的防弹柜台自四方收起降下。 做完这些,副馆长对她一阵呜咽。 “想说话?”姜予挑眉,一个响指融了他嘴里的冰块。 副馆长仿佛终于活过来一般大口喘着气,发麻的舌头与口腔含糊不清的跪地哀求:“求求你放过我,王冠你可以拿走,别杀我……” 毫无意义。 姜予不再看他,脱下外套,露出仅穿着白色背心的上半身,白皙的胳膊锁骨在灯光下仿佛发着光。 她用外套盖住王冠包起,在抱起王冠的瞬间,展厅里明亮的白灯忽然变得红色鸣闪,整个博物馆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与此同时,外面焦头烂额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具是面色大变。 这警笛声,代表有人动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展厅中,闪烁的红光照耀下,姜予神色冷漠嗜血。 跪地的副馆长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到门边,回眸看她的表情杀意尽现。 难怪副馆长带路那么痛快,是算准了她拿到王冠这刻就会被发现。 不再耽搁,姜予抱着外套冲出展厅,速度之快,让注意到她的副馆长都瞳孔一缩。 必须在警卫赶到之前出去! 第112章 塞壬复仇曲(10)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大门就瞬间关闭。 姜予追上副馆长,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拖死狗一般拖着人一路走到紧闭的门前。 拖拽途中,副馆长脸朝下扑倒在地,断臂也在地面上拖蹭几米,冻住的伤口蹭出一道血色冰渣,在地上延长几米,看起来十分骇人。 “啊啊啊啊!”副馆长嘴里发出一阵哀嚎痛叫。 姜予一把将他丢在紧闭的门前,冷声道下令:“开门。” 副馆长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刚刚冻住的伤口再次出血,关键时候竟然硬气起来反抗了。 “呵……”姜予轻笑一声,美眸中闪过一道幽光。 下一刻,副馆长眼神一空,然后沉默的输入密码。 大门开启,外面的通道仍是畅行。 姜予长腿一抬,一脚踹在副馆长胸口将人踹到墙角,然后不再耽搁,快速照着原路返回。 从警报声响起,博物馆众工作人员就开启了一级戒备。 很快有人发现监控室昏迷的两人,以及副馆长下落不明。 监控被毁,修复要几分钟时间,下一级高管当机立断:“先去0号展厅!无论看到谁统统抓起来!各门继续守着不要放任何人出去!” 众人迅速行动,忽然,博物馆响起一阵惊叫。 “天哪!” “水!水!!!” 在场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天空,博物馆各个水池中的海水淡水忽然间涌出水池,龙吸水一般向上逆流,然后猛地落下冲向人群。 几乎海洋馆三分之二的水都涌到地面,体积之大水压之强,水浪之下,任何人都站不不住脚。 短短几分钟时间,博物馆竟然变作了一片汪洋。 “救命!救命!” 在场人猝不及防被水浪携带着沉沦,不会水的游客体验了一把溺水,艰难的挥舞双臂呼叫。 这种情况下,相对从容地反而是那几十条人鱼。 虽然失去大海认可的他们也不能幸免,被水浪冲着沉沦,但比起呛水挣扎的人类好了太多。 亚斯被水浪带上陆地,撞到几个游客墙壁之后,凭借人鱼在水中的优势,抓着一根竖杆勉强稳住身形。 冷静了些,他瞬间想到了那条混在游客中的人鱼。 她居然能够操控水! 随后,又是一阵兴奋。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可以趁乱逃出去,代表人鱼是可以拥有异能的,他只要逃出去,只要找到那个人鱼。 存在这个想法的人鱼不在少数,于是,如果有人在高处往下看,可以看见几百个狼狈翻滚的人群中有一两只人鱼目标明确的游向博物馆大门。 其中亚斯是最快的,顺着水流游向博物馆西门,看见守卫也被水浪冲倒,自由近在咫尺,在混乱中,亚斯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却在下一刻,脖颈上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亚斯浑身一颤在水中一阵踉跄。 剧痛之下,鱼尾剧烈摆动,稳不住平衡,摔在水中。 水浪推着他前进,却在越过某条无形的线时,脖颈的剧痛刺激他挣扎着后退。 最后只能随便抓着什么东西,虚弱的躺在地上,不甘心的望着被水浪冲开的铁门方向。 恍惚中,他似乎闻到一股清幽的香,带着些许大海的潮意,让他心生安定。 明明从未闻过,亚斯却一瞬间想到了它的名字。 海微花。 视野中,一个身影快步走向大门。 明明此时的水位漫过腰流速不慢,她却走得从容轻快,仿佛水流也在欢送。 鸭舌帽已经不知所踪,灰色微卷的长发湿哒哒的垂下,单手抱着一件黑色外套。 亚斯下意识想到那条人鱼。 “救我……” 他在水下,向着那个身影伸出手,声音微弱恳切。 姜予已经看见了远处木婉如的车,在这时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她抬起另一只手,涌出博物馆的水流向改变,流回博物馆。 这个场景,实在震撼。 起码木婉如在驾驶座上是已经看傻了。 直到姜予抱着外套上了车让她开车,木婉如才愣愣回神踩下油门。 之前副馆长断了这一片的信号,姜予又毁了博物馆的监控,但最多几分钟别处就会反应过来,所以得尽快离开。 木婉如一路踩死油门,中间又换了两辆车,直到感觉应该不会查到他们之后,才绕远路回到出租屋。 脱困之后刚刚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些许,木婉如终于敢分神抬眼看后视镜, 随后,眼睛险些瞪出来。 后座,姜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那团起来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珊瑚王冠。 现在只要会说话的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叫出这东西的名字。 塞壬王冠! 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祖宗安排准备这一个月,居然是冲着镇馆之宝去的! 难怪刚刚博物馆忽然响起那么大声的警笛声。 震惊之后,就是后怕。 万一这祖宗被抓怎么办?那她作为从犯,肯定要牢底坐穿啊。 木婉如的眼神变来变去,姜予已经吸收好第三块碎片的力量。 每拿到一块碎片,她的力量就会强一些,而且还会再多一种异能。 这一次,她的异能是“眼”。. 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异能和等级,还有很多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注意到木婉如变化的目光,姜予抬眼静静看她。 木婉如赶紧低头,之后再看她的眼神敬畏了许多。 在回去的途中,道路上多了很多关卡,交警一辆一辆的拦下车检查证件,政府就博物馆的事开始采取行动了。 直到回了木婉如住处,姜予今天消耗太大径直回房间休息了。 奥斯纳接到了博物馆塞壬王冠失窃的汇报。 精神力控制、海水逆流,一切都符合五十年前关于人鱼的描述。 但当时那片监控被毁信号被屏蔽,竟然没有一个关于那条人鱼的画面。 唯独一个见过人鱼的副馆长,因为失血太多和呛水休克正在抢救。 这条人鱼的实力,就是比当年的人鱼都强上许多。 奥斯纳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查。 他拎起外套准备出门,做好饭正在端菜的妻子看见他,温声道:“都快吃饭了,你去哪啊?” “不是说让你别做这些吗,让阿姨做就行了,你这次没烫到手吧?”奥斯纳顺势把外套放在椅子上,跟着妻子进了厨房帮忙端菜,坐下后柔声道:“军部出了点事,吃完饭我去看看……然后可能要出差几天。我有空就会给你打电话,很快回来。” 吃了饭后,奥斯纳又在妻子额头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妻子回抱他,轻声回应:“嗯。” 第113章 塞壬复仇曲(11) 傍晚时,奥斯纳走下飞机,听见副官汇报副馆长抢救无效死了。 问不出关于人鱼的信息了,奥斯纳略感烦躁。 海城政府人员诚惶诚恐的来迎接他,奥斯纳略过一系列客套寒暄,直接问:“博物馆的事查到什么了?” 海城书记硬着头皮答:“目前还在排查当天的游客……” 奥斯纳冷笑一声:“那就是什么都没查到了?” 他今年实际年纪八十多了,但是这个世界异能者寿命普遍较长,尤其是等级越高越长,因此即便他外表看起来才像三十出头,可周围的中年人无人敢把他当作年轻人看。 “真厉害,被人鱼破了层层防线拿走镇馆之宝,查了一下午还没查出半点有用的信息。”奥斯纳冷冷扫眼众人,没有明着骂“蠢货”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听出他的不满,在场人都是冷汗涔涔。 “走,去人鱼博物馆。” 此时博物馆地面的水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只是各大水池里的水少了三分之二,余下一群鱼虾龟蟹挨挨挤挤的缩在剩下的水里。 不能怪博物馆,人鱼已经失去异能五十年了,即便这五十年里确实发生过几百次人鱼的反抗,但都不痛不痒构不成威胁,谁想今天突然冒出来那么一个怪物。 几百个防卫居然都没防住。 而且这还是在陆地都能操控那么多水,要是换在海上,要是再多几条这样的人鱼…… 想到那个结果,所有人不寒而栗。 奥斯纳着重查了一开始起哄带节奏的游客,发现背景都没问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品行和心理素质一般。 和当年一样,这类人最容易被人鱼控制。 再次就是监控室里被打晕的几个员工,看受伤的位置,这条人鱼应该是雌性,换成人腿形态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八左右。 陆上格斗能力出众,五十年前这一点是人鱼族的短板。 奥斯纳当年专门和人鱼打交道,对这个族群的了解不可谓不深,没多久就大概推出了人鱼的大体特征。 随后,博物馆人员来报,有一条博物馆刚刚醒来的人鱼自称见到了那条人鱼。 奥斯纳走到人鱼休息的水域,站在岸上看着水里脸色苍白的人鱼。 人鱼脖颈上一片血肿灼烂,应该是刚才想趁乱逃跑被项圈教训了一遍。 奥斯纳问他:“你看到了那条人鱼?” 亚斯缓慢点头,犹豫片刻,描述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是个雌……是个女人,很高挑,头发是灰色的……” 一旁还有几条人鱼缩在角落,听见亚瑟描述,具是表情嫌恶。 其他倒是和奥斯纳的推测一致,至于发色…… 奥斯纳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亚斯看他之前保存的人鱼圣地的录像:“是她吗?” 视频里正是灰发蓝尾人鱼冷着脸,拔下人鱼骨架胸口长剑的画面。 似乎注意到了粒子摄像头,拔剑前,她镜头看了一眼。 冷漠凌冽的眼神仿佛穿过屏幕漠视亚斯,像审视又像嫌恶,这一眼与昏迷前的那一眼重合,亚斯下意识一颤,过了两秒才嗫嚅的点头:“是她……” 奥斯纳意料之中的点点头,见亚斯没有什么说的了,转身想走。 亚斯连忙叫住他:“先生!我告诉您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奖励吗?!” 奥斯纳脚步一顿,回头:“你要什么?” “自由!”亚斯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然后不甘的握了握拳:“我要回大海,求求您……” 年轻的人鱼脸上尽是隐藏不住的不甘和瑟缩,眼睛里却满是渴望。 自由…… 奥斯纳嘴角一勾:“好啊。” 他答应下来亚斯的请求,让身边的副官去找博物馆交涉,然后转身,眼睛满是怜悯与恶意。 自由并不代表安全。 亚斯很快就会发现,他回不到大海,他已经被大海厌弃。 从海洋之心被毁开始,大海就不再庇佑人鱼。 夜晚,奥斯纳在酒店总统房给妻子打完电话之后,点开属下发来的邮件。 有了海底那段视频和亚斯的指认,手下很快查出了那条人鱼的身份。 从马里亚纳海湾的捕捞,到黑市拍卖,再到红狼海盗团长暴毙。 人鱼的五官终于清晰。 姜予是被叫醒的。 她觉浅,几乎在客厅里木婉如刚刚叫她的名字就醒了。 姜予随便抓了一件外衣披上,抓了抓一头长长的卷发走到门边。 客厅里的电视上正放着新闻,主持人吐字清晰:“……今日中午,我市人鱼博物馆爆发一起恐怖事件,造成9人死亡108人受伤,副馆长抢救无效,塞壬王冠失踪……据调查,嫌疑人是一条危险等级极高的人鱼,如有市民看见,请第一时间拨打举报热线……” 木婉如已经慌了,看见她赶紧走过来:“联邦元帅发了你的通缉令,完了完了他怎么会来……”钥匙钱包一阵乱抓,木婉如胡乱收拾了一下:“咱赶紧跑,你可千万别被抓住,你要是没了我肯定也要牢底坐穿,我要是去坐牢了那狗男人肯定要趁我不在把我爸妈房子卖了,赶紧走……” “没事。”与她相反的是,姜予懒散的靠着门框:“没人看见我的脸。” 木婉如才反应过来,姜予平时出门不是口罩就是围巾,头发更是用帽子藏得死死的,除了自己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大大松了口气。 但听见电视里的新闻,那口气又提到心口。 “……相关生物专家表示,此前对人鱼的研究数据已经陈旧,人鱼的危险成度被严重低估,各位市民不能对人鱼放松警惕……海城人鱼博物馆馆长发言,为避免博物馆出现人鱼伤人事件,已经与w12实验室签订协议,将馆内五十七条人鱼售卖给实验室用于进行研究,各大海洋馆也表示暂停一切人鱼表演,并加强人鱼管控……” w12实验基地…… 听见这几个字,木婉如表情微变。 见姜予目光疑惑,她呐呐解释:“那是一个国际组织,专门进行各种……残忍的生物研究……五十年前,就是这个组织支持奥斯纳元帅的军队攻伐人鱼族。” 第114章 塞壬复仇曲(12) 就在木婉如解释的片刻,048已经调出了这位面关于w12实验室的资料。 w12实验室早在七十年前就已经存在,凭借异能与生物研究发家,与各国政府和国际公司都有交易往来,五十年前,就是w12实验室提供了大量克制人鱼的科技武器。 战争之后,被俘虏的人鱼,也有不少成为w12基地的实验体死在各种实验中。 w12实验室同时拥有大量先进武器和异能者军团,其防守不是今天姜予闯过的博物馆可以比拟的。 听着新闻里主持人继续说着w12基地的专机将在后天中午来运走那批人鱼,时间地点说得明明白白,像是生怕谁不知道。木婉如想到姜予的身份,怕她自投罗网,小声劝道:“肯定有诈,w12实验室的实力很强,就算正规军队对上都不一定能赢,你别去啊……” 哪想,姜予反而表情奇怪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去?” 木婉如一呆:“啊?你不去吗?” 人鱼族在陆地上得时常补充水分,姜予打个哈欠走向卫生间。 方才呆住的木婉如回过神,纠结了一下跟上去:“都是人鱼……你不救一把?” 姜予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俯身拂了把水洒在脸上,闻言抬眼看她,睫毛上犹带着些许晶莹水珠:“你好像很希望我救?” “那倒不是。”木婉如尴尬的摸摸鼻子,声音低了些许:”就是,有点意外……“ 她原本还担心姜予去救了,结果落网连累自己,劝导的话都酝酿好了,没想到她压根没这心思。 真是小说看多了,看姜予大费心思去拿回塞壬王冠,木婉如自动脑补了后面振兴人鱼族报复人类的爽文剧情。 却完全没想过,姜予居然对同类死活一点都不关心,一丝营救的想法都没有。 冷漠得多少让人寒心。 不过毕竟不关她的事,木婉如转身回去准备做饭。 等再看到姜予,她坐在沙发上懒散的驾着一双长腿,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玩着笔记本电脑。 这还是姜予让她用卖宝石的钱买的,刚到手人鱼就已经玩得很六了,这学习能力也挺让人吃惊的。 木婉如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她正在浏览一个人的信息。 盖伦赫奇,外国一位大富豪,据说几十年前就已经上过全球富豪榜。 这祖宗这次是准备对这位动手? 可是这位身边的安保团队不输w12基地多少吧? 果然,吃完了饭,姜予说:“帮我买张船票。” 如今海城戒严,想出去不是容易事,而且她的证件本来来路就不对,木婉如心说你要不现在就让这海蝎子咬死我算了,语气为难:“怕是不太好办……” “我不急。”姜予道:“一个星期内弄到就好。” 木婉如还想再哭,手腕上原本安静的海蝎子忽然动了动,于是只好头疼的应下来。 w12实验室飞机落地这天,姜予混在人群中去看了看热闹。 这些天博物馆暴动、海城戒严,新闻还再三重复w12实验室的到达时间,于是不少久闻w12实验室大名的海城市民自发来围观,她戴着帽子口罩站在其中,身形完全被遮掩。 等了一会,下午点时,博物馆内驶出十六七辆重甲车,其中有几辆重卡后面拉着透明的巨大水箱,个个水箱里都坐着几个颓丧绝望的人鱼。 姜予眨了下眼,再看时,每辆车上都多了几道带着热量的身影。 神明之眼,可以无视各种隐藏异能的手段看穿别人的异能和等级。 十多个精神系、三十多个元素系,且异能等级都在b级以上,其中还有十几个a级。 不止如此,人群中还零散的分布了几十个b级a级的异能者,姜予不用抬眼,都能猜到附近高楼估计也有无数狙击手潜伏。 真是看得起她,这阵容,换了奥斯纳也逃不过吧。 不过,白费了,姜予没打算动手。 这个世界的系统任务里,主线是夺回失德气运之子的气运,虽然也有拯救人鱼族的支线,但姜予没兴趣。 她从来不是烂好心的救世者。 看够了热闹,姜予随便买了袋染发膏。 奥斯纳发了通缉令,这头灰发太醒目,得遮掩一下。 回到木婉如的住处,姜予先是眼睛不眨的把一头长发剪至齐肩,然后照着教程用黑色染发膏染发。 木婉如跑完出租车回来,看见她在染发,有些稀奇,知道她是准备改容换面,想了想,诚恳发问:“为什么不买顶假发?” “假发入水不自然。”姜予说。 要入水自然干嘛? 木婉如一愣。 随后想起来,那位盖伦赫奇,不就有个喜好就是玩弄收藏人鱼。 半个月后,地球另一端,一个顶级的宴会现场。 衣着华贵的富豪才俊们谈笑风生,打扮精致的名媛们言笑宴宴,其中不乏娇艳绝伦的女郎少年。 宴会中心,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花型水池,七八条漂亮纤细的人鱼在其中歌唱舞动。 虽然人鱼歌声失去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但经历训练之后,也是难得的天籁,于是现世十分流行圈养人鱼歌唱的行为。 忽然,人鱼的歌声停了。 现场光线微暗,并且换成了梦幻的蓝光,聚焦在那巨大的水池中心。 宾客们疑惑的回头,水池中原本的七八条人鱼不知何时潜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发齐耳的蓝尾人鱼。 幽蓝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人鱼的五官越发精致梦幻。 人鱼多绝色,作为富豪权贵,像这条人鱼这样绝艳他们并非没有见过,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冷冽的视线。 那般冷,那般清澈,仿佛一眼可以看到人的内心。 就连她的歌声也是,没有之前那几条人鱼刻意柔软轻缓,而是如同她的眼睛一样,清幽空灵,仿佛是来自大海的吟唱。 多么难得,五十多年了,人鱼被同化奴化,多久没有看见这样野的人鱼了。 不少喜好这款的宾客蠢蠢欲动,想找宴会主人家聊聊。 比他们更快的,是一个白发老人:“这条人鱼,我要了。” 看见他,宾客们歇了心思。 盖伦赫奇,顶级豪门。 为了一尾人鱼跟他对上,不值。 第115章 塞壬复仇曲(13) 几个小时后,姜予在水箱中被运到一庄园的某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中只能看见似乎除了她还有十几个高大水箱,里面似乎也关着人鱼,但他们十分安静。 黑暗中,姜予听见拨水声。 花几分钟借着048的地图看了一遍庄园的布局,再用眼感受了一下安保的异能等级,姜予闭上眼等待。 “啊!”过了很久,才听见不远处有一个稚嫩的声音惊叫一声,像是个小女孩:“阿让哥哥,我好疼……” 周边又是几声泼水声。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哪疼?” “尾巴……”小女孩小声抽泣着说:“刚才小少爷在我的水缸里放了些东西,他们咬我尾巴了……” 姜予抬眼看去,借用异能,她能看见黑暗中每个水箱的情况。 十几条人鱼,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一半合眸睡觉,少数眼神麻木的发着呆。 小女孩的水箱离她最近,是一条金发黄色尾巴的人鱼,尾巴只有不到一米,模样看上去像人类七八岁的小孩。 在她的水箱里,游走着三四条细细的水蛇。 倒是没有毒,但是对于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小人鱼来说,是足够恐惧的了。 名叫阿让的人鱼和小女孩隔了两个水箱,是一个成年雄性人鱼,褐发赤尾,身上伤也最多,闻言尾巴一动脸上出现急切:“怎么不早说!现在怎么样?是什么东西?” 女孩徒劳的在狭小的空间里躲避看不见的蛇,恐惧害怕得几乎快哭出来:“我怕他们打你,每次阿让哥哥你帮我,你就会被他们打,我不想你被打……对不起,我不想说的,可是我害怕,呜呜呜……” 姜予看见,阿让咬紧牙,一拳砸在玻璃壁上。 其余人鱼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好久才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尾巴感觉麻吗?有没有头晕?” “不麻,不晕……”女孩小声回答。 “那应该没毒,尽量别动,动了他们咬得更凶……” 黑暗中,似乎有人鱼烦躁的翻腾砸玻璃,有人鱼出声:“阿让,别急了,再急也没用……这种事应该习惯不是吗。” 听得出小女孩在竭力压抑哭声,然后是阿让不甘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些!为什么!”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为什么? 曾经姜予也曾经歇斯底里的这样质问。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很多个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答案,不过她已经不关心了。 如今,她倒是能回答阿让的为什么。 因为人鱼弱。 因为人鱼输了。 因为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想虽是这样想,姜予还是抬手,隔着距离冻住小女孩水箱中的水蛇。 一直哭着也怪吵的。 冻成冰条的水蛇缓慢沉入水底,小女孩无知无觉仍然在颤抖。 见她出手,048嘿嘿一笑【其实宿主你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吧?】 周宁那个失败案例不提,之前对豆子她就是诸多照顾。 姜予闭着眼,无声回应:“别多嘴。” 048乖乖闭嘴。 它现在对这位宿主,也算是有点了解了。 姜予不在意任务,不在意积分,几个世界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之前048以为她喜欢看电影,但最近两个位面看下来又仿佛不是这样,看电影只是打发时间转移注意而已,仿佛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至于做事待人,就全看心情了。 比如救下白降、比如末世暴政、比如帮舒沅、比如剜格里曼…… 虽然更多时候,她仿佛都在刻意压制自己,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冷漠平静的状态,但有时又会由着心情,做一些让048看着都起一身冷汗的事。 很矛盾,像是明明处于失控边缘,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周围的人鱼时不时跟小女孩说话,确认她的精神状态。 这样过了许久,小女孩小声说:“它们好像不动了?” “你说什么?”阿让问她:“不动了吗?” “是,刚刚我还能感受碰到他们,现在好像不在了一样……而且,水好像变冷了。” 一条人鱼道:“别是毒素发作了……” 许久都没感受到水蛇了,反而是尾巴好像碰到什么坚硬生寒的长条东西,女孩犹豫好久,伸手去摸。片刻,惊讶的说:“冻住了!” “冻住了?”人鱼们一愣。 “对。”小女孩说。 “怎么可能?” 人鱼们低声讨论,姜予闭上眼:“048,放部电影。” 048这次选了一部仙侠剧。 “换。” 出乎意料的,以前对影片类型毫不在意的姜予这次冷然出声。 048才想起来她之前提过一次曾经被抽掉仙骨,猜测宿主原本的时间应该就是仙侠世界所以会排斥这个类型,默默把仙侠位面从自己的任务库排除,同时利落的换了一个动画片。 小鲤鱼历险记。 将就看着吧。 几个小时后,天色亮起来。 人鱼们看清了小女孩水箱底下静静躺着的几个冰条,具是震惊。 “是有异能者出手了?”有人鱼猜测。 “应该是,只有冰系异能者才能做到……可是庄园里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他们都想不清。 这时,他们也注意到昨晚多出来的人鱼。 那条人鱼的水箱在最边端,人鱼背对他们似乎还在沉睡,谁也看不清她的模样,只看见黑色短发、修长的脖颈,以及将近三米长的蓝色鱼尾。 大概人鱼最了解人鱼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条人鱼的尾巴和他们似乎有细微不同,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奇怪,明明蓝尾人鱼十分常见,她的发色也是普通的黑色,但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所有人鱼就下意识心中升起些许敬畏。 那是海洋之心的作用,姜予不仅拿到了海洋之心碎片,还拥有两样堪称人鱼至宝的宝物,毫不夸张的说,她完全可以凭借这些东西,统领整个人鱼族。 第116章 塞壬复仇曲(14) 晨辉撒入阴暗房间,又一天开始了。 傍晚时,几名佣人走进房间。 他们进门先是推着姜予的水箱,一个看起来管事模样的人看了看剩下几条人鱼,随手点了一个让他们一起推走。 被点中的人鱼刚好就是那位阿让,表情灰暗。 两个水箱被推着在偌大的庄园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最后被推到一个露天水池旁。 水池深有十多米,水深看着有七八米,剩下五六米空着,大概是怕什么东西爬上来。 奥斯纳裹着浴袍坐在一边,看见被推来的两条人鱼,随手一点阿让的方向:“放进去吧。” 一名佣人在阿让的水箱底下金属装置上一阵操作,两分钟后水箱顶部的玻璃打开,水箱底升起几只机械臂,扶着水箱向泳池倾斜。 阿让被倒进泳池,立马游到角落冷冷注视上方。 盖伦招手让身边的佣人俯身,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那佣人沉默退下,十多分钟后,他带着几个人推着几个玻璃水箱走过来,这几个水箱倒没有装人鱼的那么高,长宽高大概也就七十厘米左右。 醒目的是,其中装满了粗细不一花色不一的蛇。 无数蛇挨挨挤挤的缠在狭小的空间里,任谁看见都脸色一变。 水池中的人鱼阿让已经咬紧了牙。 大概是见识过这样的画面,阿让已经预见一会即将发生的事,一脸不甘,却强忍着不求饶,即使浑身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绷紧发颤。 盖伦浑浊的目光在人鱼身上打量,细细咀嚼他似乎因为害怕而颤抖的每一寸皮肤,慢慢道:“我的宝贝们饿了,他们就喜欢吃人鱼,你说怎么办?” 佣人已经在控制金属台倒蛇了,人鱼扭头看着,盖伦的话似乎让他想起什么,他看向姜予,可很快,又重新低下头。 这条人鱼格外倔强,没有听到害怕求饶盖伦有些失望。 老人低头看他,轻轻笑着:“曾经人鱼可是能号令海里任何生物的,当年,我大儿子就是被你们操控海蛇咬死的……你要不试试,能不能让它们听你的话。” “扑通。” “扑通。” 水箱倾斜,盘成蛇团的海蛇入了水,在水池中迅速散开,几分钟就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空间,水池里的阿让要疯了,几乎是逃命似的游到另一端,双手攀着水池边缘墙壁想爬上去。 水面距离岸面有五六米,没有施力的点,人鱼挣扎未果,几十条海蛇已经游到他身边。 人鱼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 虽然说已经在资料里看见过很多资料了,048看着这一幕还是有些感慨。 姜予则看着,扶着栏杆往下兴致盎然看着的盖伦,他身上没有碎片的能量波动。 人鱼在水中剧烈扑腾,无数海蛇很快将他淹没,人鱼的嘶吼声慢慢变小。 周围佣人多数不忍的闭上眼,也有些早已经习以为常,木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 过了会,再听不见人鱼的声音,盖伦的表情却逐渐变了,他轻喃:“有意思……” 其余没有闭眼的佣人也看见了,吃了一惊。 只见水池中,原本应该一见人鱼就疯狂撕咬的海蛇,这次居然忍着本性,安静的围着人鱼,却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阿让刚刚浑身紧绷,这会也还在颤抖,即便不被咬,与那么多海蛇共处一池还是下意识害怕。 “还真能操控海蛇?”盖伦微微直起身子,来了兴趣,对一旁的佣人摊手:“拿我的枪来,他们说人鱼在水中的反映速度比子弹快,我试试是不是真的。” 姜予闭上眼,无声叹气。 这就是她不打算帮人鱼族的原因,因为一帮就要帮到底,不然他们的处境只会更糟,太麻烦了。 但凡这条人鱼和博物馆那群一样出卖她,她也就袖手旁观了,可刚刚人鱼明明还有个选择是换她下来,这条人鱼却没提。 算了,不等了。 就在盖伦等着佣人拿枪的空挡,忽然感觉大脑一痛,紧接着,在一众佣人的惊呼声中,盖伦一头栽下水池。 在他落下的瞬间,岸上一个黑衣保镖迅速跟着跳下去,这是一名b级速度异能的异能者,眼看就要接到盖伦,姜予冷冷勾唇,水中忽然飞出一道冰束猛然刺中黑衣保镖。 一声惨叫,黑衣保镖抱着盖伦一起栽进水中。 与人鱼不同,几乎他一摔进去,饥肠辘辘的海蛇就争先恐后的涌向他,不一会水中就多了一片血红。 “先生!” 一众佣人要疯了,手忙脚乱想办法搭救。 拥有蛇语异能的异能者站在岸上脸色苍白:“蛇不听我的话了!” 在常人瞬间想到刚才盖伦说的话。 曾经人鱼可是能号令海里任何生物的…… 在众人慌乱的片刻,姜予随便挑了一个佣人操控着帮她按下按钮,也被机械臂倒进泳池中。 阿让在水池一角,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经反应过来是有人出手,联系昨晚小人鱼说的冻成冰条的海蛇,下意识想到昨晚新来的那条人鱼。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扑通”声,阿让抬眼看见姜予也从天而降,然后目标明确游向盖伦所在方向。 她一过来,刚刚还分食激烈的几百条海蛇瞬间退开,露出一个浑身伤口血迹的盖伦和黑衣保镖。 姜予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阿让,游上前单手拎起气息萎靡的盖伦,期间意识尚存的黑衣保镖伸手试图攻击她,姜予眸中寒光一闪,水池中又是几道冰束猛然穿过黑衣保镖四肢。 也就这几秒时间,姜予已经捞起盖伦,海蛇再次淹没黑衣保镖,姜予侧眸,几块冰块瞬间从水中飞起,挡下飞向她的子弹。 上方,几名异能者已经控制异能试图攻击她,但在实力差距之下,一个个都被忽然出现的冰束水流折腾得够呛。 姜予又一抬手,一池水流超脱重力束缚飞起,于半空搭建出一道冰桥。 鱼尾化作双腿,又扯下盖伦身上血迹斑斑的浴袍就身上一裹,姜予拎着奄奄一息的盖伦走上冰桥。 盖伦受制于她,庄园保镖投鼠忌器,一个个都不敢动作。 第117章 塞壬复仇曲(15) 众人忌惮的注视中,姜予拖着盖伦一步步走上寒冰阶梯。 明明是岸上众人俯视着她,可看她信步走来姿态随意懒散,却仿佛是她俯视众人。 盖伦年纪已大,全靠药剂维持体能,今天这一折腾,俨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磕在寒冰阶梯上几下,他微睁半只被鲜血浸透的眼睛,艰难的向上看,咳嗽着断断续续的问:“你……是,什么人?” “嗯?还能说话?”姜予意外的挑眉,不答反问:“正好,海洋之心碎片在哪?” 盖伦不甚清明的脑袋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海洋之心碎片是什么东西。 五十年前,奥斯纳拿到海洋之心后,在其上检测到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但w12实验室使用各种手段都无法利用这种能量。 后来他们发现这种波动让海兽颇为忌惮,而且没了海洋之心后人鱼的战力不断下降,干脆借着海洋之心开道征讨人鱼族。 后来最后一战海洋之心破碎,大部分碎片被人类捡回,研究了几十年依旧研究不出东西,w12实验室干脆放弃了。 出于对人鱼族的愤恨,盖伦高价弄到一片碎片收藏,最近几年很少记起,姜予一问,他一时半会居然还没想起来。 等想起来时,姜予已经走上了岸,拎着盖伦对众人道:“别乱动,你们救人的速度不会有我杀人快。” 在场异能者佣人表情沉重,既意外她的异能之强,又意外于人鱼变人那一幕。 在海洋之心破碎前,人鱼确实能够化出双腿,但海洋之心破碎之后,除非以刀剑分尾,不然没哪个人鱼能够变出双腿,而且分尾之后都不能再恢复鱼尾。 所以姜予那轻描淡写变化的画面才让他们震惊。 保镖们投鼠忌器,盖伦被拖着走了一路,本就伤痕累累的他又加新伤。 许久没等到回答,姜予没了耐心,另一只手一勾,水底的海蛇居然沿着墙壁慢慢爬上岸。 蛇语异能者赶紧施展异能,无奈等级低于姜予,只能眼睁睁看着数百条海蛇爬到岸上。 佣人早已经躲到一边,看那么多海蛇爬上来,吓得远远跑开。 余下的异能者们看着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姜予抓着盖伦后颈的手微微用力,眼里幽光一闪,她俯身,在盖伦耳边轻语:“碎片在哪?” 这一次用了精神催眠,盖伦几乎毫无抵抗能力,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姜予“看”见满庄园的佣人保镖已经行动起来,深感晦气,有了方向不再耽误,一路拖着人走向盖伦所值的别墅楼。 其余异能者被蛇缠的头疼,见状赶紧跟上。 姜予随手一招,别墅里所有的消防栓水管全部被毁,手又是一番,各大水池中的水全部逆流冲向众保镖。 在048给的辅助地图上,哪个房间有狙击手一目了然,姜予挥挥手,巨大的水柱涌进窗将人冲下楼。 庄园变成一片混乱也就几分钟时间,姜予一路飞奔,很快到了盖伦收藏古董珍宝的房间。 无事一路的古画陶瓷珠宝,姜予拎着人径直走到尽头的一派保险柜前,将人往地上一摔:“打开。” 盖伦颤抖着伸手输入密码,姜予垂眸看着,抬手又是轻描淡写的操控水束从窗口飞入,然后变作冰束砸坏房间里的机关按钮。 余光看见被冰束毁掉的精神装置,盖伦手上一抖,没想到姜予已经看出来了。 048的地图详细到哪个地方的哪个装置有什么作用,姜予一进来就知道这里有屏蔽精神力攻击的装置,也看出盖伦早就清醒故意设计她。 谁还不是个老不死了,这点伎俩姜予几千年前就见过了。 毁完机关,姜予垂眸冷道:“别耍花招。” 盖伦咬牙,还想再挣扎,姜予不想浪费时间,又是一个催眠,老人乖乖输入密码。 片刻后,姜予取出保险柜里的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碎片,操控水流把盖伦丢到蛇最多的地方,然后趁着庄园混乱离开。 期间和几个异能者正面对上,打斗间收了些许伤,好歹安全离开了庄园范围。 木婉茹开着车在外面等待接应,看见她捂着伤口快步上车后第一时间发动车子,驶出好一段距离才问她:“怎么突然决定提前动手了?我差点没赶到!这这这退路我都没准备好,马上封路了咱怎么跑啊?” 腹部刚刚被燃烧弹滚过,伤口一片狼藉,异能透支她脸色也有些苍白,闻言过了两秒才说:“入海。” 木婉茹一顿:“姑奶奶,你是说咱游回去?这怎么可能我可……” “不会游了吗?”姜予冷然抬眼,将刚刚拿到的碎片丢到她腿上,在木婉茹惊疑的目光中,哑声道:“还是,你甘心做个东躲西藏的人了?” 巴掌大的碎片在腿上微微发热,木婉茹整个人都呆住了,呆住的同时,是隐藏不住的兴奋:“你……” 姜予却闭上眼靠着座椅不再说话了。 几十分钟后,二人驶车来到海边,先后纵身入水。 姜予一入水,双腿就变回三米长的蓝色鱼尾,随后,木婉茹也化出一条鱼尾,平时刻意化老的容貌也显露出来。 这就是当初刚到海城,姜予为什么看了木婉茹两秒后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木婉茹也是人鱼,一条分尾化腿的人鱼,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以人类身份藏在人类社会中。 为什么她能轻易解决姜予的证件问题?因为她自己的证件就是这样弄的。 为什么在知道姜予的身份后,她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然后乖乖执行姜予的命令?因为见识博物馆事件的她已经把姜予当做了人鱼族的希望与救赎。 但姜予漠视博物馆那几十条人鱼的行为让木婉茹不敢坦白身份,她以为姜予根本不在意人鱼族。 直到现在姜予点破身份,也代表她要与木婉茹这些人鱼站在同一战线。 一路潜伏深海,脱离大海几十年的木婉茹十分亢奋,她兴致勃勃的说:“之前我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会长,回去我们就联系会长,大家一起一定能够光复人鱼族。” 姜予却冷笑一声,抬手召回木婉茹水中的碎片。 木婉茹浑身一凉,扭头看她,才发觉自己手腕上的海蝎子依旧匍匐。 深海中,姜予说:“你确定他会光复人鱼族?” 第118章 塞壬复仇曲(16) “你什么意思?”她话里的信息让木婉如愣住,继而是一阵心寒,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会长为了保护人鱼族做了那么多,不可能有问题!” “别紧张。”姜予偏头,对她莞尔一笑,但那抹笑在幽深的海里却说不出的让人胆寒:“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相信你的会长啊……” 再上岸,已经是一周后。 这一周里,姜予获得了第三块碎片的认可,这次的异能是体格强化与自愈,也即是说,她的体质已经回到人鱼巅峰时期的水平,能够徒手撕开一头海兽,堪称海中杀器。 木婉如接触碎片恢复了鱼尾觉醒了异能,再看姜予时,忽然心中多出一股强烈的臣服与畏惧。 人鱼只会畏惧一个存在。 塞壬王。 人鱼族的首领,更是人鱼族的信仰。 她们还是像之前姜予一样,上轮船控制乘客,再混在乘客中上岸。 一周前姜予的话终归给木婉茹心里埋下钉子,上了岸,她没第一时间联系归海会,而是先避开曾经的人鱼同伴,打听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盖伦毕竟是富豪榜前几的人物,他的死本来就是大新闻,加上涉及拥有异能的人鱼,各大新闻网站报道了好几天。 当时在场的异能者佣人姜予没有全部灭口,于是整个事件的经过被完整的描述出来,人类专家根据线索推出她的异能等级起码在s级,杀伤力与联邦第一强者并列。 要知道,这还是在陆地上。 以人鱼的特殊性,如果入了海到了人鱼的主场,起码要再危险几个等级。 在不断的夸张下,姜予唤起了无数人类对早期人鱼的恐惧。 媒体们给这件事的标题清一色是“塞壬复仇”。 专家们又是一阵呼吁讨论,有说应该和人鱼言和,有说两族间的仇恨已经不可调和应该全力诛杀,甚至有人担心到其余人鱼会不会也恢复实力。 当年人鱼族留给人类的阴影太大了,这些担忧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 尤其是这个时候,联邦放出那段海底录像与潜艇小队全员遇难的视频,顺便把之前刻意隐藏的人鱼博物馆的事也一起放了出来。 接连两个事件都死了不少人,由此可见这条人鱼对人族的仇恨之深。 于是,这下呼吁杀死人鱼的言论占了上风。 又经过两天的大会讨论,为了保证民众安全,各国达成协议,下令收关所有人鱼。 现在在人类社会中的人鱼有多少? 上万。 两天时间,新闻报道被各国收关的人鱼就已经达到六千之数,甚至还发现有不少分尾隐姓埋名混入人类中的人鱼。 这下,群众更加害怕了。 他们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鱼装作人类与他们住得如此之近,昨天还友好往来的朋友邻居,今天突然被查出来是人鱼?两族血海深仇,但凡人鱼想,岂不是很轻易就能杀死毫无防备的自己? 人鱼隐藏在人类社会中是想做什么? 不能放他们回大海,回了大海他们会更危险! 于是人们对人鱼更加敌对,原本就微弱的怜悯声音很快被淹没。 路上,看着海城新闻牌上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庞,木婉茹脸色逐渐白了。 这些都是归海会里的面庞,甚至她还看见了自己的通缉令! 以她对归海会的了解,他们的身份不该那么早暴露的。 除非…… 这时,她又想起来姜予说的话: “你确定他会光复人鱼族?” 回到海城后,木婉茹始终保持沉默。 姜予有些饿了,带着她走进一个面馆吃面。 吃面时,隔壁几桌的食客还在低声讨论人鱼的事。 “好吓人啊,我老乡的儿子的老师居然是人鱼!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谁能想到啊……” “这些人鱼都已经没有异能了还能逃脱层层检查抓捕拌成人类,真的太危险了,如果他们有了异能……” “这两天抓出来多少扮成人的人鱼了?都还没抓完,太可怕了,谁知道身边人是不是人鱼假扮的。” “好在现在警卫队挨家挨户查人鱼,过了这次检查应该就好了……” 正听着,有人掀帘子进来。 “海城警卫队搜查人鱼,请配合调查……” 一连进来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员,为首的人掏出证件,所有人都停下吃面,呆呆看着他们。 开面馆的是一对老夫妻,听见声音赶紧从厨房跑出来,边擦手边讪笑:“警卫先生,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人鱼……”小队长冷着脸,拿出一个表面镶着灯的铁盒子。 看见那个铁盒仪器时,木婉茹抓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姜予面色如常的拉过她没动几口的面到自己面前继续吃。 看她这表现,木婉茹勉强镇静下来。 他一开口,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食客是害怕,刚刚说着人鱼,这个面馆还真可能藏着一条!人鱼藏在这里做什么?下毒毒死他们吗? 老夫妻二人则是满脸冷汗,连喊冤枉:“不是!警卫先生,我们这里绝对没有人鱼!” “是不是看看就知道了。”小队长按下开关,下一刻,仪器上的灯忽的亮起红光。 所有人都是脸色一惨,木婉茹已经准备跑路了。 小队长正要说话,那灯又一阵红绿变换,同时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没一会就在他手中发出“砰”的一声,竟然是直接炸掉了。 站得近的人被吓了一跳,小队长更是首当其冲被碎片崩了一脸血。 “靠!”众人惊疑中,小队长丢了手中烫手的仪器。 “是不是太久没用了坏掉了?”有人问。 他这一问,众人恍然大悟。 毕竟这仪器是当年追捕海下人鱼用的,陆上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了,分发下来用来检查的又是吃灰多年的版本,有点毛病很正常。 警卫小队面面相觑,最后小队长晦气道:“偏就到这坏了……再拿一个来。” 一个队员拿出备用的,递给小队长时手忽然一麻,仪器直直摔在地上。 这下直接把灯泡砸坏了,小队长一脸黑:“猪吗你!这个好几万一个啊!” 第119章 塞壬的复仇(17) 接连坏了两个仪器,小队长到底是起了疑心,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过了会,随手指了一个队员道:“你去再拿一个仪器过来。” 忽的,他扭头看向面色紧张的老夫妇:“你们紧张什么?心虚?” 老夫妇赶忙摇头:“没有!” 这个时候姜予已经吃完木婉茹那碗面了,终于从饭碗中抬起视线,看向那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 队员很快拿来一个检测仪器,甚至可能是怕再出问题,这次哪来的明显比之前那两个高级。 一按下开关,又是一阵红光。 这次姜予没再让048出手干扰仪器的磁场,一次两次是意外,再来就太明显了。仪器表现正常,那对老夫妻脸色彻底灰了下来。 小队长冷冷道:“进去搜。” 无视老夫妻徒劳的阻拦,两名队员走进垂着布的厨房,几分钟后拖着一个看着五六岁大小的女孩出来。 小女孩有着一头褐色头发,长相甜美,但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下那长长的灰绿色鱼尾。 队员动作粗鲁,揪着女孩的头发一路把人拖出来,小女孩痛得无意识的哭喊“外公”“外婆”,老夫妻见状心疼的上前想抢过她,却被人推开。 “明知道联邦要收回还窝藏人鱼?”小队长踹了脚女孩的尾巴,垂眼看已经老泪纵横的二人:“这可得关几年的,两位老人家怎么那么想不开?还是说……你们也是分了尾的人鱼?” “不!”老妇颤着声道:“我们是去年在人鱼市场上买的她,当时我外孙女刚刚过世我女儿抑郁自杀,我们就买下她收养她,之前我这里很多客人都知道她。” 她哀求着:“这孩子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她很乖不会伤害人的,你们别抓她!” “现在不会伤人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小队长拧着眉:“你们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队友上前就要拉两位老人,这时,一旁响起一声轻叹。 店里的食客生怕引火上身从头到尾保持沉默,于是这声不加掩饰的叹息尤其清晰。 小队长下意识想回头看看是谁,下一刻,后腰一痛,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其他警卫倒是看见了是谁踹的,赶紧举起枪想对准那人,姜予抓起犹烫的汤碗往他们脸上一扬,同时另一只手掷出手里的筷子洞穿余下两个警卫的面门。 天可怜见,她真的只是看这家面馆生意好想吃点东西的。 她一动手,木婉茹也反应飞快一把拎起他们脱手的小人鱼。 048看了附近的地图,赶紧道【宿主,外面有辆车。】 这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了,无论警卫队还是呆滞的食客都没反应过来,补了几脚让几个警卫员暂时爬不起来,姜予对木婉茹道:“走。” 不用她提醒,木婉茹抱起小人鱼就往外跑。 街上行人不少,见突然冲出来一个抱着人鱼的女人都愣了,姜予动作比她快,出来后掀开一个刚刚准备下车的司机启动引擎。 木婉茹抱着小人鱼刚上后座还没坐稳,车一个起步差点让她摔了。 木婉茹捂着后脑勺小声商量:“姑奶奶,你有驾照吗?要不换我来开?” 副驾驶座上还没来得及下车的女人惊慌的尖叫:“你们做什么?!” 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木婉茹兴冲冲道:“还有个人质?” 女人叫得更大声了。 姜予视线一扫,女人像被扼住脖颈一样,咽下所有声音。 没几分钟,前后都多出来几辆警车。 048一路兢兢业业的给她汇报追踪的车辆,以及不断靠近的警卫队、行动队的位置。 凭着048给的地图,姜予开着车一路踩死油门,后座木婉茹几十年的老司机被她颠得想吐,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口吐白沫了,好在绑了安全带,只有头不断磕在车窗上看起来十分凄惨。 好在这片离海不远,再有几分钟…… “砰”的一声,姜予旁边的车窗忽的炸碎,姜予偏头,险而又险的避开一颗子弹。 随后又是接连不断的枪响,后面木婉茹抱着小人鱼已经滚到车座底下。 忽的座下一震,轮胎爆了,车轮一阵打滑,姜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漂移迫停。 “下车。” 木婉茹麻溜的抱起小人鱼滚下车,小人鱼大概也知道她们在逃亡,一路上强忍着没有出声。 姜予则解了那女人的安全带,强硬的用精神力控制女人醒来,压着人下车。 车外七八米的位置围了一圈警车,后面还有无数警车警卫正在赶来,看见姜予带着一个女人下车,举起枪的警卫们微顿。 木婉茹现在的异能等级是b级,在那么多武器异能者的包围下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护着怀里的小人鱼绷着脸看着周围的追兵。 对面有人喊:“放下人质。” 姜予手上一用力,女人离她更近了些,后脑几乎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放下枪。”姜予道,直到现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她的另一只手则按在女人脖颈上,手指上长出锋利的近乎透明长甲,对人鱼有所了解的人绝对不会怀疑这长甲的危险程度。 对面被她威胁,两秒后都放下了枪。 姜予推着人质往前走,女人已经哭的妆都花了,不断哀求:“求求你放了我呜呜呜……” 姜予掐她的手用力了些许,利甲刺破肌肤渗出些许红点:“闭嘴。” 女人闭着眼咬着唇止住声音。 就在这时,姜予感觉身边的空间忽的一顿,她眉头一皱,按着女人脖颈的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后一挡。 足以撕开金属的爪刃挡下忽然出现的白光。 下一刻,她身后几步的虚空中走出一个人。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人,姜予抬头就踹过去。 来人格斗能力超群,还有空间异能加持,姜予第一时间召来海水冻结成冰束攻击那人。 瞬息间已经交了几招。 手里有人质终归影响发挥,姜予一把把人甩给木婉茹,然后全神贯注对付这人。 第120章 塞壬复仇曲(18) s级别异能者的交手没有人能够插进去。 方圆数十米内,空间扭曲冰水凌厉,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出了残影,围堵的众人插不了手只能眼巴巴看着。 有异能者想趁机去制服木婉茹,或者救回人质,但刚一靠近,就被扭曲的空间与强大的精神磁场重伤。 围观众人眼里满是敬畏震撼。 s级的实力,竟如此可怕。 奥斯纳也意外人鱼展现的实力,明明看之前海底的录像,她的实力远不到现在的一半。 人鱼的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奥斯纳眼中的杀意与决绝更甚。 绝不能放她离开! 极致的寒冰冻结扭曲的空间,外泄的雷光悍然轰击人鱼布下的精神磁场。 木婉茹缩在战局一角,弓腰护着怀里的小人鱼,偶尔二人交手的能量余威擦过耳畔,竟直接割出一道血痕。 女人颤抖着嗡动嘴唇:真的是,神仙打架。 最后的全力一击,奥斯纳裹挟雷电之力的右手爪向人鱼的右肩,瞬间响起雷电滋鸣声。 但同时,人鱼的手也穿过他的腹部。 奥斯纳浑身一震,因为伤势手上的异能一滞,鹰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他的视线中,短发人鱼美眸清冽深沉,身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又上了一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被废的右肩一阵骨骼响动,人鱼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此刻尽现。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抬眸,嘴角上扬,声音幽冷:“我也在找你呢?” 【奥斯纳气运值-20。】 寒冷至极的能量从腹部不断蔓延,奥斯纳几乎是颤抖着试图摆脱人鱼桎梏,另一只手带着万钧雷霆袭向人鱼面门。 面对这一击,姜予只是轻描淡写的偏头,抽出鲜血淋漓的手,退半步的同时长腿一抬。 “轰!” 男人如同断弦的风筝般被踹倒飞数十米,期间撞翻了两辆车,倒地后不等他反应,七八只一米长的冰刺紧追其后洞穿四肢胸腹。 “啊!” 一声沉重的痛吼唤醒众人,见奥斯纳落败,他们才从震撼中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向人鱼方向轰击。 姜予站在原地,垂眸打量犹带着殷红血迹的手中的那片碎片,余光看见众人的攻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落下。 “轰!” 刹那间,巨大的精神力磁场炸开,所有仪器设备瞬间自我炸毁,在场人类全部脑海一阵剧痛,剧痛之下大脑一片空白摔倒在地。 偌大的道路中心,唯有一个人修身玉立。 她甚至不屑于看一眼落败的蝼蚁,抬手向奥斯纳摔倒的方向虚虚一握。 下一瞬,冰刺带着奥斯纳再度飞过来。 可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阵轰鸣。 【宿主,撤!】048赶紧道。 姜予眉头一皱,一把抓起一边的木婉茹与小人鱼窜出百米。 下一瞬,几道白光射向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炸开的瞬间发出一股急促声波,木婉茹与小人鱼几乎在第一时间捂头痛叫。 海洋生物生来对声波比较敏感,声波武器可以说是人鱼极少数的克星之一,当年,就是这东西在人鱼战争中对人鱼造成不少伤亡。 抬眼,城市上空远方几辆直升机正在赶来,机身上涂着醒目的字母标识“w12”。 胜算不大。 姜予想再试试,控制奥斯纳身上的冰刺升起。 无果,应该是w12实验室带来了克制异能的装置。 虽然惋惜,但不意外。 毕竟在气运之子气运值掉零之前,世界气运无限偏向他,无论再厉害的杀招也会被逢凶化吉。 姜予带着手里两条半死不活的鱼,在部分咬牙垂死坚持的人畏惧的视线中,选了一辆顺眼的车,在直升机下一次锁定攻击到来之前扬长而去。 …… 木婉茹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大海中了。 朦胧昏暗的视野中,她看见一条梦幻幽蓝的鱼尾。 “我这是……” 脑袋仍然在疼,木婉茹揉揉眉心,余光看见身侧还有一条昏迷的小人鱼。 海水推着她们前进,是以在昏迷中她们也能移动。 “我们要去哪?”木婉茹醒来后适应了一下,不再靠海水推动,追上姜予一点。 “k城。” 最大的人鱼监狱所在地。 …… 这几日,人类社会陷入恐慌。 第一强者奥斯纳落败,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对于人类来说,奥斯纳可以说是不败信仰般的存在,哪怕是五十年前,也没有哪个人鱼在陆地上赢过奥斯纳。 奥斯纳过去被神化太过,他的输仿佛唤醒人类心中本就压抑的恐惧,即使各国际组织与w12实验室再三宽慰人类有更多先进武器设备,也安抚不了骚乱的人心。 某医院重点监护室,浑身插满医疗管的奥斯纳躺在病床上,昏迷第四天才悠悠醒转。 他的妻子一直被娇养着,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变故,守在床边不眠不休照顾了好几天。 直到有人告诉二人,联邦首席执行官来探望奥斯纳了。 妻子以为执行官又是为了公务来的,怕打扰奥斯纳修养,表情不虞。 “乖,我先和执行官说几句话。”奥斯纳唇色苍白脸色虚弱,柔声哄她:“这事过了,我就退休,你不是来早念着想搬去星岛吗?我们就在那养老……” 妻子走后,几个男人走进来,为首之人双鬓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这就是联邦现任首席执行官,林奇·库里。 客套寒暄过后,奥斯纳主动道:“那条人鱼,应该是想要海洋之心的碎片。” “海洋之心?”林奇眯眼:“可是海洋之心碎片我们研究了很多年都没有结果,之前的实验证明就算人鱼拿到碎片也没用……” “剑、塞壬王冠、盖伦……我……”奥斯纳声音有些轻,他的伤太重,医生建议话能少说最好少说,他尽量言简意赅:“都与碎片有关。” 当年杀死人鱼首领他也付出了不小代价,海洋之心一块碎片嵌入体内取不出来,那天人鱼刺穿他的腹部拿走了碎片,这一点奥斯纳再肯定不过。 第121章 塞壬复仇曲(19) “或者……”奥斯纳闭着眼呼吸许久,忽然嘴角微动:“您听过,塞壬传说吗?” 他说的塞壬传说,并不是人类神话所记载的塞壬传说。 而是在人类战胜人鱼族后,从战败的人鱼俘虏口中得知。 在人鱼族中,并不是每一任王都可以称作塞壬。 “塞壬”在古人鱼语中,是“海神”的意思。 如果人鱼不能使用破碎的海洋之心,那么神呢? 说完这句话,奥斯纳似乎累极了没再睁眼,林奇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说:“我回去问问。” 问谁? 归海会会长,如今被收关在w12实验室监狱的那条人鱼。 监狱中,似乎就连空气都粘稠血腥。 审讯官坐在桌前,垂眸注视不远处审讯座上已经浑身血污的男人。 那是一条银发的男人,即使满脸血污掩盖原本的颜色,仍能满地血污中偶尔闪着金芒的鳞片上隐约看出他曾经的风华。 “当年人鱼族败,你投靠实验室,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的。”审讯桌旁,还站着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妆容精致的女人,女人把玩着手里的一片鳞片,使其在灯光下闪着灿烂的光:“怎么这个时候却犯傻了?” “归海会实际成员比你报上来的名单多三倍,纵容人鱼暗杀当年参战的军官……这些我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女人抬眼,看向男人合着的双眸:“但你明知道手下的人收留了一条有异能的人鱼,却隐而不报,还斩断我们的眼线,以为单以那条人鱼就能帮你们报仇吗?天真。” 男人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早已经被血浸湿,柔顺的银发发尾同样被鲜血染色。 这段时间,实验室不断给他注射保持清醒放大痛感的药剂,先是注射药剂让其恢复鱼尾,再一片片拔下周身鱼鳞,然后一遍遍的分尾、救愈、再分尾…… 这人如今已经折磨得不成人样,现在无论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他张口发出一点声音,如果不是还能看见胸膛微弱的起伏,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有人鱼自己清晰的听得见自己微弱的哼唱。 那是一曲融在人鱼血脉的旋律。 唱给自由,唱给大海,唱给至高无上的塞壬王。 为您征战,为您凯旋,为您奉献我拥有一切。 女人没有了耐心,最后问了一句:“剩下的人鱼名单在哪?” 我愿献出灵魂,在海微花下聆听您的神谕。 一墙之隔,监测人鱼生命体征的操作员一愣,视线从拉平的图像转向玻璃另一头的人鱼。 死了? 另一头,还在海中穿行的姜予动作一顿。 紧跟其后的一大一小两条人鱼跟着停下。 “怎么了?”如今木婉茹再看姜予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崇敬与信服。 姜予回眸,清冷的眸子难得带了点怔然,仿佛穿过海洋穿过热带,望见一点微弱的萤光。 就在刚才她吸收完第四块锁片的一瞬间,她听见了一段旋律。 【是人鱼向塞壬献祭的赞歌。】048与她同感,也听见了这旋律,翻看世界资料解释道【通过吟唱赞歌,可以向塞壬传递自己的信仰和愿望……】 怔然片刻,姜予收回视线。 幽冷的眸子沉思两秒,她改了计划:“回海城。” 海洋来客去而复返,已经是那日过后的第四天。 经历两次动乱,海城戒备更加森严,但拿到第四块碎片的姜予轻易就能混进海城。 根据赞歌里传递的信息,姜予很快找到了隐藏的人鱼。 因为会长当时安排得很清楚,负责接引的人鱼直接带她去了海城最后一批幸存人鱼聚集的地方。 那是一个污水治理厂,四十多条人鱼潜伏其中,他们是会长选出的最骁勇善战也最心志坚定的人鱼战士。 尤其是,对于拥有四块海洋之心碎片认可的姜予,人鱼的血脉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臣服追随。 姜予看了看,拿出四块碎片,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觉醒异能。 就从这里开始吧。 三天后,海城。 车道边站岗的老警卫找后辈借了火,叼着烟跟年轻人吹嘘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人鱼战争。 阴影在年轻后辈的脸上不断升高,后辈呆呆睁大眼忘记言语,老警卫感觉周围光线与温度变化,远去的记忆缓慢复苏。 他近乎呆滞的回头,入眼一道接天的水墙。 原本晴朗的阳光被水墙隔绝,那样震撼的一幕下,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堵墙。 “海啸!是海啸!” “来了啊啊啊!” “救命!” 几分钟时间高达万丈的水墙倾泻而下,人类赖以生存的科技与异能在海啸的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尤其是,那呼啸而至的海水之中,偶尔游过拖着长尾鱼鳍的人鱼,他们操纵海水掀起巨浪,顷刻间占领一半城市。 涌起的海浪中,姜予头戴王冠手持圣剑,高高在上的放任海浪摧毁人类建筑。 获得第四片碎片后她拥有了塞壬的一部分力量,操纵海浪攻占一片沿海城市不是难题。 高空之下,她越过高耸的大楼,看向西方的一个建筑。 人鱼监狱。 海浪来袭,人类反抗不及自顾不暇,觉醒异能的人鱼战士根据塞壬的指引进入人鱼监狱释放被禁锢的同类。 这场浩浪来得迅猛,等人类终于撑好防御工程时,人鱼监狱已经空了。 人类很久没有承受来自海洋的愤怒了,他们战胜了人鱼,就以为征服了大海,直到今天海浪来袭吞没海城,他们才再一次意识到海洋的恐怖,才再一次回想起人鱼的强大。 木婉茹带着人鱼战士解救完海城的所有人鱼,清点完毕后,向塞壬唱起赞歌。 姜予远远听见吟唱,停止了兴浪,带着数百人鱼回到深海,不再理会这次的举动将在人类中引起多大震动。 这一次解救的人鱼太多,离开大海多年的人鱼现在不能适应恶化的海洋环境,除非觉醒异能。但四块碎片积攒的能量在废水处理厂就已经用光了。 姜予需要更多碎片。 或者说,她需要一个完整的海洋之心。 第122章 塞壬复仇曲(20) 等海城浪潮退尽已经是第三天,昔日繁华整洁的街道一片狼藉。 赶到的志愿者与救援队忙活了好几天,仍有上百人不见踪影。 民众一直关注搜救进程,即便准确的遇难名单还没出来,海潮后的海城惨象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当时那海潮中穿行的人鱼,无数人看得清清楚楚。 网络、现实都已经吵翻了天,网友言辞激烈、民众游行示威,质问联邦事件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要政府立即采取行动。 他们甚至对当年的战役产生了怀疑,如果当年人类没有对人鱼采取侵略,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惨剧。 最后直到当年战役的主帅奥斯纳带伤出面安抚,才勉强平息一些骚乱。 后来又有无数专家解释了当年战争的起因:人类工业发展导致海洋环境恶化,作为海洋主宰的人鱼族不满,屡次出手沉没人族轮船军舰,碰撞间两族都有伤亡,于是矛盾更加激烈。两族的恩怨一开始就是死局,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场战役、如果当年赢的不是人类,这五十年来伤亡只会更大。 除非人类放弃工业与科技,或者人鱼放弃海洋。 哪个都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其中一方彻底消失。 陆地这边吵翻了天,海洋中却是一片欢欣。 觉醒异能的人鱼毁了海域中的大部分人类设备,夺回了圣地。 当大批人鱼涌进高耸的石柱范围,回到阔别多年的故土,看见那满地枯萎的海微花与骸骨时,所有人鱼脸上又哭又笑。 他们伏在地上,小心又虔诚的触碰那些人鱼骸骨,将其捧到枯萎的海微花下。 然后一个两个的,闭上眼,双手捧胸,自发的对着海微花吟唱。 很轻缓的旋律,带着虔诚与伤感,穿过漫长岁月。 姜予抱胸浮在一旁,冷淡的看着这副场景。 一曲终了后,人鱼们缓缓睁开眼,然后转身,炙热而又恳切的看向她。 “我们的家园被侵占掠夺,我们的同胞被残害奴役。”一个年迈人鱼开口:“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尊敬的王啊,请指引我们。” …… k城,并不是联邦数一数二繁华的城市,但知名度绝对数一数二。 繁华的主要原因是:人类科技之最w12实验室总部就坐落于此。 下了高铁,姜予压低帽檐,跟着人群走出高铁站。 她的模样已经大改,衣服和包里的证件都是不久前从一个倒霉蛋身上扒的,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还光明正大的打量了眼大楼显示屏上自己的通缉令。 旁边路过的姑娘也看着通缉令,似是唏嘘的与同伴感慨:“其实想想,人鱼也挺惨的,这些年死了那么多……” “你这话别让别人听见。”她同伴赶紧拽她:“当年战死的士兵和之前海城遇难的民众就不无辜吗?算来算去根本扯不清楚。” 两个人说着走开,姜予再度压低帽檐,先去办了一个酒店的入驻。 关于w12基地的资料048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无色好新的倒霉蛋,姜予就在那个人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用精神控制控制了那人,监控下两个人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客套几句女人邀请姜予去她家聚聚。 辗转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她家。 姜予顺手带上门,转头,女人已经打开电脑登陆自己的员工账号,登进w12基地的内部权限网,做完这些,软软倒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坐在另一端,把电脑拉到自己这边,一目十行浏览上面的信息。 第二天,变换成女人模样的姜予换了身衣服,佩戴w12实验室的员工证件走进w12实验室。 在048的辅助下顺利通过虹膜验证,姜予走到女人的工位。 刚坐下打开电脑,就走过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看见她,男人疑惑了一下:“今天来得那么早?正好,676号实验体暴动,你跟我来记录一下数据。” 女人带着笨重的黑框眼镜,性格木讷安静,姜予木木点头,转身去女人的柜台拿出白大褂换上,然后抱着女人桌上的记录表跟着男人走。 穿过几条长走廊坐过几趟电梯,最后来到关押实验体的实验室。 到了地点,观察窗另一头竖着巨大的营养仓,里面的人鱼浑身被无数系管插着,男人通过虹膜验证,带着姜予走进观察室。 刚一进去,营养仓里的人鱼就剧烈的挣扎起来,试图扯断身上奇奇怪怪的管子,里面的研究人员控制他颈上的项圈发起电流,人鱼浑身一颤,片刻气息就萎靡了不少。 姜予目不斜视走到那巨大的仪器前。 她站定后,看眼仪器屏幕显示的数据,低头一阵记录。 原本的研究人员道:“那我开始了。”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一阵操作,营养仓中的人鱼忽然表情狰狞浑身颤抖。 姜予全程目不斜视,扮演一个尽职木然的记录员。 …… 研究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人鱼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研究员语气惋惜:“再测测激素和神经……” 门一阵开合,姜予余光一瞥,见走进来一个带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女人。 “夏组长。”看见她,观察室里的人表情尊敬。 “怎么样?”夏组长看眼气息微弱的人鱼问。 “药剂配比还是差一点,这次实验体进入狂暴状态的时间达到2秒,身体神经损坏60,脑部神经损坏达到68%。” 夏组长走到姜予身边,抽走她手里的记录表垂眼看着。 姜予安静垂手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扮得好一个安分木讷。 “继续。”女人道。 研究员有些犹豫:“想要详细准确的配比,可能还要几十个实验体……” “我让人去人鱼监狱提。”夏组长把记录表递回姜予手术,说话间转身走出观察室:“人鱼的命又不值钱。” 第123章 塞壬复仇曲(21) 那日之后,姜予像一个普通研究人员一样记录一个又一个实验体的数据。 其中有兽、有人鱼、有自愿捐出遗体的异能者、甚至有人为制造的人造体,其中以人鱼最多,因为廉价。 实验类型也五花八门,有药物研制、有生物武器、有异能移植,还有异能创造。 姜予扮演的这个女人,参与的研究主要是药物研制和人造生命,但有时候听别人谈话,还能听见别的方面的研究。 w12实验室这些年主攻的研究主要是异能移植,他们试图把人类的精神、水系异能移植到人鱼身上,造一个听话的水下杀伤力武器,进而控制海下资源。 但进展并不乐观。 姜予几次听见有人猜测,夏组长那么盯着狂暴药剂的研究,是想用狂暴药剂控制海里那批有异能的人鱼,然后抓几条上来好好研究。 为了防止入侵,w12实验室到处是精神力屏蔽装置,五个巡逻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电力操作系统层层加密,堪称铁板一块。 姜予观察了半个月,选择在周六两个研究小组去外地考察时动手。 当天下午,k城内部分湖泊河流水流逆流,淹没了数个城镇乡村,很快实验室调令三个异能行动组分头去调查,想在联邦与各组织之前抓到一条拥有异能的人鱼。 姜予跟着一个研究员走进厕所,捏住那人后颈将其放倒拖进隔间,然后幻化成她的面容换了证件,面色平静走进一个观察室。 “实验体6854精神暴动……” 这是一个人造体少年,同时拥有人鱼与人类基因,异能等级难得的是a,但情况极不稳定,时不时暴动。 姜予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快速敲击。 “你在做什么?”观察室中,有人发现异样。 姜予解了人造体身上的芯片控制,加大狂化异能的药剂浓度,然后,打开营养仓。 精神暴乱中的人造体根本不用引导,过去那么多年的折磨让他恨不得将白大褂的人挫骨扬灰,营养仓打开的一时间就发动自己的雷电异能,迅猛的雷电瞬间吞没众人,连带着观察室里的所有设备电路全部毁了,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响起。 凭借异能等级的压制,姜予在满室雷光中从容如旧。 人造体想冲过来,姜予眸光一闪,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入侵他的脑海。 他的脑海中本来就是一片风暴,姜予只用给他传递一个引导。 毁灭。 毁灭你所憎恶的一切。 少年怒吼一声,冲出观察室。 姜予落后他几步,悠然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那边关着更多实验体,暴动值与异能等级都很高。 警笛声一响起,实验室内的异能者与巡逻队瞬间调动,无奈少年在注射加大剂量的狂化药剂后实力直逼s级,一时制服不得。 正焦头烂额,远方又是一阵警笛声,又几个等级不低的实验体陷入狂暴。 趁着巡逻队被实验体拖住,姜予快速向主控制室跑去。 主控制室中坐镇着两个a级异能者,撂倒他们不在话下,姜予放倒二人,熟练的毁了电路与监控系统。 然后再度调转方向,去往储存室。 电路系统崩坏,四处漆黑。 借着048的地图视角,姜予一路避开巡逻队来到储存室,生生用手撕开金属门。 这次就没那么轻松了,迎面一股强大热量袭面而来。 姜予闪身退开数米,不待抬头,又是几发子弹向她飞来。 无数强灯亮起,照亮附近几扇打开的门,无数异能者、警卫从其中跑出来。 刚刚撕开的储物室大门中,一段时间不见的奥斯纳与几个人再度蓄力。 姜予“啧”了一声,躲避子弹间抬手落下精神领域,警卫“哗啦啦”倒了一半。 奥斯纳等人提前布置了陷阱等她,警卫员都配备了精神力装置,但仍然被她放倒一片,可见其实力之强。 林奇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目光越发幽深忌惮。 姜予以人眼无法追踪的速度冲到一伙异能者中,在一阵惊呼中与数十人同时交手。 这边没有水,不好操控水与冰,但她仍有精神控制和强大的自愈能力,在狭小的空间中凭借凌厉的格斗技巧在异能者中杀得七进七出。 “让开!”这样下去异能者全灭是必然,奥斯纳一声令下,接着带着雷电闪现过来。 姜予转身接下这一击,挑眉:“嗑药了?” 奥斯纳脸色难看。 重伤未愈又服下狂化药剂,对身体影响巨大,以后境界都要下跌。 数十年来从未有人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两人交上手,众异能者艰难退开。 在两个异能者的守护下,林奇上前两步,细细看女人的反应攻击。 奥斯纳原本就是s级,用了狂化药剂之后实力翻了三倍,这里又是隔绝水又是削弱精神力,对姜予十分克制。 思索片刻,姜予抽空对奥斯纳歪头一笑:“我也磕点。” 奥斯纳瞳孔一缩,见她拿出一管药剂,所有人连忙想打断。 但来不及,躲开流弹异能的瞬间,姜予撬开木塞仰头喝下那管药剂。 为了阻止她变得更强,众人只能加大攻击,逼得姜予不得不退让躲避。 “嗯?有意思……”姜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再又一次险而又险避开流弹后,隔空抬手:“你们猜……人体的含水量是多少?” 下一秒,所有人浑身一震,浑身血液不受控制的逆流暴动,甚至浑身仿佛都有什么东西试图破体而出! “砰砰砰!” 近百道不间断的液体爆炸声后,现场已经一片血红。 每个人身上都皮肉破开,离她最近的奥斯纳满身鲜血直直跪下。 【气运之子奥斯纳气运值-20。】 【当前气运值:40。】 姜予看着眼前的血人,好心情的哼笑两声。 不愧是气运之子,不愧是s级,这种程度都不死。 在场的,除了他可都死了。 姜予向眼前的血人伸手。 048赶紧跳出来【宿主别别别!气运之子气运值归零前不能杀,杀掉了又要重生啥的,麻烦死了……】 她略带遗憾的收回手。 第124章 塞壬复仇曲(22) 再没有人能阻拦姜予,她闲庭信步般走进储物室,跨过满地温热尸首与粘稠血迹,走到一排柜前,拿走放在箱子中的碎片。 现在她手里已经有六片碎片了,只差最后两片就能修复完成的海洋之心。 她又幻化成另一张脸,隐藏气息混在慌乱的人流中走出实验室大楼。 出去时路过人造体少年被销毁的地方,清瘦少年浑身血迹的躺在废墟中毫无生机,周围还有不少研究人员与异能者,姜予在人群后面看了两秒。 …… 不过一个小时,实验室里的事就已经登上各大媒体首页。 经历三次事件之后,就连人类科技顶尖的w12实验室也被攻溃,科技之父林奇、上百名强者死亡,第一强者奥斯纳重伤再次入院。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人类社会彻底陷入恐慌。 “上次是海城,现在是w12实验室,下次又是什么地方?下次又要死多少人?” “人鱼神出鬼没残忍血腥,联邦难道还不采取措施吗!” 人们线上线下疯狂质问,联邦有苦说不出。 事实上,联邦出手了,联邦在海城出手了、在实验室出手了,可人鱼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想。 联邦焦头烂额之际,k城医院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联邦元帅奥斯纳再度重伤,这次不仅全身血管破裂甚至异能透支反噬,到现在还没咽气简直是奇迹,各方面专家匆匆赶到,手术一连做了两天,才勉强吊回口气。 确认各种数据健康后,一众医生都是如释重负,甚至有些兴奋,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次是在跟阎王抢人! 不过术后影响也很大,奥斯纳的异能等级下跌到了a,甚至还在不断下降。 这一点人类最顶级的几个医疗小组都没办法。 毕竟身体曾经的底子还在,又有无数昂贵药剂吊着,奥斯纳第三天就醒了。 他的妻子守在床前,看见他缓慢的开眼,几乎喜极而泣。 她轻轻抓着丈夫缠着绷带的手,抽泣着说:“你醒了,太好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有些渴。”奥斯纳轻轻回握她,被喂了几口水后,看着妻子疲惫的面容,他满眼心疼的缓声道:“对不起,又害你担心了。” 生死关前走了两趟,再醒来,奥斯纳也深深感觉疲惫。 听完医生对他病况的简述,得知自己异能可能会继续下跌,奥斯纳并没有流露太多情绪。 他感觉有些累了,不想再管联邦、再管人鱼,只想带着爱的人,找一个安静的小岛共度余生。 几天后,奥斯纳的情况好了很多,不再像刚醒来时说几句话就头晕脑胀,虽然依旧不能下床,但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手上动作。 他回绝了联邦抓捕人鱼的任命,着手编辑辞职申请,顺便买了妻子喜欢的那个小岛,准备出院就坐船去那边。 选好小岛别墅的设计图发给工程队之后,奥斯纳微微皱眉看了眼电脑下的时间。 妻子说去医院小厨房切果盘,怎么还不回来? …… 医院小厨房,门口保护女人的两个异能者瞳孔涣散。 禁闭的门另一头,美丽柔弱的女人表情一怔。 “你说……什么?” 她的对面,姜予捏着小巧的水果刀慢悠悠的削着水果,好心情的重复了一遍:“你儿子死了。” “我和我丈夫结婚后并没有孩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哦,你忘了……”姜予才想起来什么,抬手,隔着布料在女人锁骨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恶意:“亲手害死自己同胞的罪人,你怎么能忘呢?” 仿佛一道寒意自锁骨蔓延全身,女人浑身一颤,一道金属碎片穿过血肉布料飞向姜予手心。 比心口剧痛更折磨人的,是尘封的记忆解封,带着海潮血色的风暴嚼碎一切温馨记忆。 “啊啊啊啊!”记忆恢复的痛苦让她瞬间疯了,女人捂着头痛苦的哀嚎,不知不觉间双眸已经爬满猩红血丝。 “奥斯纳!奥斯纳!”再念枕边人的语气已经不负往日温情,她恨不得对这个相伴五十多年的爱人啖其血肉! 一字一句,犹如泣血。 是奥斯纳刻意接近,哄骗她爱上这个虚伪的人,然后联系w12实验室暗中给她注射药剂,让她的孩子提前出生随时可能夭折。 作为母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爱人的结晶消亡?于是她回到祖地窃走海洋之心,想借用海洋之心的力量复活她的孩子。 回到陆地,等待她的不是温柔的爱人与可爱的孩子,而是联邦军队和w12实验室研究员。 他们拿走海洋之心,告诉她那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他们抓住发狂的人鱼,给她戴上项圈植入芯片,想让她拿着海洋之心的力量征讨人鱼族。 红尾人鱼要疯了! 她已经疯了! 尤其是好不容易回到深海坦白罪孽,没等到人鱼首领的审判,反而等来联邦军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杀。 她不顾一切反抗,最后在与奥斯纳的争斗中力竭。 姜予手心漂浮着一块犹带着温热血迹的碎片,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跪地嗷嚎,浓烈的仇恨冲淡了女人的理智,她甚至违背了血脉里对塞壬的臣服本能,满脑子都是要将奥斯纳碎尸万段。 看着已经疯魔的女人,姜予如施舍般开口道:“当年你的孩子没死,w12实验室拿他研究了很多年,甚至在它死后,还用他的细胞造出了一个人造体。” “不过就在实验室出事那天,那个人造体也死了。” “而这些,从头到尾,奥斯纳都知情。” 积压的情绪骤然冲破一切,女人彻底疯了,厉叫一声:“我要杀了你!” 她爬起来,抓了料理台上的一把刀冲出小厨房。 走廊上有人看见她拿着刀跌跌撞撞双眼通红,赶忙招呼:“拦住她!” 姜予落后她走出小厨房,眸中亮光一闪,前来阻止她的医生护士全部脑海一震摔倒。 这下没有人再能拦她了。 女人走到病房前,猛的推开门。 奥斯纳重伤后动作迟缓,听见动静刚刚扭头,女人已经冲到床前。 “你……”话音未落,腹部忽然一阵剧痛。 娇弱的女人露出五十年来的第一次失控,用尽全力一下一下的往他身上捅:“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第125章 塞壬复仇曲(23)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奥斯纳气运值-20。】 【奥斯纳当前气运值20。】 很快有异能者反应过来,奥斯纳本来就重伤她这样完全是往死里捅,慌乱之下他们下意识用出七八成力。 “等等!”奥斯纳看见女人后面出手的众人,下意识想抱住女人将其护住。 但他伤太重了,尤其出手的异能者等级都不低。 等他抱住女人时,女人已经软软倒下。 奥斯纳眼里难得出现茫然,他抱住女人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 女人已经乏力,胸膛起伏咳出一口鲜血,但即使这样,她还是满眼仇恨的想把手中的刀往奥斯纳身上插。 涌来一群人分开二人,挤过来救治奥斯纳的医生护士将女人的身形完全挡住。 失去意识前夕,奥斯纳恍然看见了很多年前、深蓝水底逐渐远去的红。 …… 医院事件的后续是奥斯纳再度重伤,这次救回来后,奥斯纳的异能彻底废了,一夜头发斑白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身体也是千疮百孔。 即便变成了一个斗志消沉的废人,也仍有20的气运值。 吸收完第七块碎片之后,姜予指挥人鱼劫掠了一艘人类军舰,唯独放回一个传话的士兵。 当士兵把人鱼的话传到联邦时,联邦又是一阵震动。 姜予要与全人类谈判。 只要人类释放所有收关的人鱼、归还最后一片碎片并处罚当年人鱼战争的主要军官,她不再追究过往。 反之,大海将会涨潮,淹没陆地。 她此举就是逼着人类承认当年的战争是一场错误,否认奥斯纳这些军官当时取得的一切荣誉。 人类一片哗然。 后来如她所说,冰山融化河流量变小,海平面一日一日的升高。 海洋的力量不是人类的任何科技能够抵挡的,因此经过重重会议,三天后,某个人鱼监狱率先释放了数百条人鱼。 这群人鱼穿过洋流游过峡谷,带来人类的回应。 联邦愿意接受姜予的要求,但希望姜予上岸与他们签订两族合约,之后将会当场处置当年参战的军官政客。 见面地点定在联邦都城,人类最强力量汇聚之地。 姜予欣然赴约。 因为海潮未退,联邦对待这场会议十分注重,姜予带着木婉如按时到了会场外,很快就有人恭恭敬敬的迎她进去。 偌大的圆桌会场分为左右两边,左边坐满了联邦高层,右边则空无一人。 视线一扫,就能看见头发花白的奥斯纳与几个军官坐在一起,俱是情绪低沉。 姜予从容的走到众人对面,两个人与数百人相对而坐,气势却半点不输。 几个流程之后,联邦发言人宣读了一遍拟好的协议,内容包括归还碎片、释放人鱼、海洋划分以及当年参战人的处置。 洋洋洒洒上百页,概述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期间整个会场肃静至极,只听得见发言人的声音。 关乎人鱼利益,木婉如听得认真。 姜予则散漫的半靠座椅,她的面前同样摆放着一部协议与地图,食指搭在地图上无声的敲着。 耐心听完发言人的概述,在发言人问姜予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她才微微坐直了线,食指落在人类划好的海洋边界线上,然后向陆地移动:“海洋线,人鱼再要三百里。” 对面众人脸色一青。 因为照她这样划,海洋几乎全部属于人鱼,人类休想染指半分。 姜予还没说完,食指一抬,指向奥斯纳方向:“另外,我要亲自处理这几个人。” 被她指到的军官面露慌乱,以两族仇恨之深,不用想落到人鱼手里他们肯定生不如死! 会场一片寂静,许久,才有人开口。 “尊敬的塞壬王,我们很诚意的希望两族能够修好。”一位老者缓慢开口:“两族不该沉溺于过去的仇恨。” 他说这话,木婉如险些骂出来。 被屠杀奴役的不是人类,所以人类才能轻描淡写的,用一句话盖过五十年血债。 姜予却深以为意的点头:“你说得对,或许我来早了……等海洋吞没几个城市,我就不沉溺于过去的仇恨了。” 对面众人表情一变,真的怕她说到做到,沿海城市市民还没疏散完毕,联邦不敢拿人命谈判。一阵私语之后,老者阴沉开口:“行,你说的,我们可以接受。” “现在,请签订协议吧。” 两边签了手上的协议,侍者交换协议时,姜予按住合约:“碎片呢?” 对面又是一阵眼神交汇,两分钟后才有侍者端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将其放在桌上。 隔着盒子感受到最后一片碎片的波动,姜予抬手揭开盒盖。 忽地,脸色一遍,单手拎起木婉如向一旁闪开。 “砰!” 会场中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姜予堪堪避开,再抬眼时,对面数百人都站了起来,不再刻意隐藏实力,几百个a级异能者。 高处一阵脚步声,数百架枪口对准二人。 “卑鄙!”木婉如咬牙骂了一声。 众人前方,奥斯纳终于抬眸,满眼决绝与疯狂。 “杀。” 数百道导弹机枪锁定,数百a级异能者同时攻击,会场中甚至布置满了针对精神力攻击的设备,但凡姜予发动精神力控制就会被反伤七成。 比他们快的是,姜予伸手对着刚刚爆炸的位置虚虚一抓。 在七片碎片的指引下,炸成粉末的碎片飞向这边。 就在所有攻击飞到面前时,所有碎片堪堪聚合。 刺目的蓝光盖过一切颜色,所有人不受控制的闭眼,下一刻,浩瀚的海水凭空出现占满会场! 木婉如匆忙变成人鱼形态,呆呆看着眼前一幕也傻了。 灌满会场后,海水仍源源不断的出现,只片刻就漫出诺大的会场,以惊人的速度继续侵占人类城市。 短短几分钟,已经淹了整个联邦之都,像是整个大海都转移到陆地,真像姜予说的要淹没整个大陆。 “我们认输!”很快,有人高喊:“人类答应人鱼的一切条件!” 姜予睁眼。 海潮停了。 第126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 这一次联邦没再有别的心思了。 海洋之心修复,人鱼可以将大海直接调动到内陆,顷刻间就能摧毁一座城市。 当天联邦军队与高层恭恭敬敬的把姜予请到新的会场,对新拟的协议毫无异议,就算再多不合理,他们也是反复斟酌措辞小心翼翼的商量。 签订完协议已经是晚上,姜予要求他们今天就承认当年的错误。 于是,当晚人类最高政府联邦在各大平台直播公开承认人类在五十年前战争中的恶行,剥夺当年参战军官与相关政客的一切荣誉地位。 在联邦首席执行官说完这句话时,姜予听见系统的播报。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奥斯纳气运值-20。】 【奥斯纳当前气运值0。】 【当前位面任务结束。】 【当前位面任务评级:a】 【任务积分:1200。】 【完成支线:“塞壬复仇曲”,奖励额外积分3000。】 直播中,首席执行官继续宣布,各大人鱼监狱释放所有守关人鱼,人类海上活动区域缩减…… 一系列的更变下,人类社会制度甚至改变了许多。 “走吧。”直播结束后,姜予带着木婉如回到深海。 之后,三天内所有人鱼监狱都释放了守关的人鱼,人类民众站在海岸上目送各色的鱼尾入海后潜伏远去。 五十年的噩梦结束,人鱼们再入海时喜极而泣。 随后世界个个海岸的人鱼头也不回、不约而同的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去。 去圣地朝拜拯救他们的塞壬王。 …… 这一日,数千人鱼汇聚人鱼圣地,个个表情肃穆又狂热的注视着王座上的幽蓝身影。 王座上,还堆着上一任人鱼王的碎骨。 王座前,新任的塞壬王面对着那座古朴肃穆的威严王座。 “王,所有人鱼都到了。”王座下,木婉如立于人鱼之首轻声汇报。 闻言,塞壬王微微抬头。 她抬手,手心流光溢彩的海洋之心放出幽蓝光辉,并缓慢飞向王座上方。 人鱼们虔诚的低下头,哼唱悠远空灵的曲调。 吟唱声中,海洋之心高浮原位,伴随着吟唱起伏,以海洋之心为中心荡开一圈一圈的蓝色光波。 伴随着一圈圈的光波扩散,原本暗沉的海水变得清亮,枯萎的海微花自底端长出新芽。 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盖住满地白骨,四面八方悠悠飘来星星点点的荧光,汇聚在海微花花瓣之下。 人鱼们仍在哼唱,看着海微花重新焕发生机、荧光回归,他们眼睛微红。 万千荧光中,有一点光悠悠飘向姜予。 她抬手,让荧光落于指尖。 “我听见过你。”她以极低的声音轻道。 在很多天前她打算直接对w12实验室出手的那一天,她听见一声吟唱。 也是这声吟唱,让她改了主意,原本不想管人鱼死活的她扭头回到海城。 “去吧。”她手轻抬,冷漠的神祈难得降下赐福:“我赐你容貌、力量、幸运。” 四面八方涌来轻柔的蓝光汇聚在那点荧光中。 注意到这些变化,所有的人鱼呆呆抬头。 却见王座前,那抹修长身影逐渐淡化。 “王?” 几分钟时间,王座前的人鱼已经化作泡沫消失。 修复海洋之心毕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姜予付出的代价是以这具仙的身躯血肉献祭。 …… 回到系统空间,048照常看了看那个位面的后续。 虽然姜予消失,但在海洋之心的庇佑下,人鱼再次拥有异能,海洋环境逐渐改善。 因为姜予留下的恐惧太深,人类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对人鱼再出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位塞壬已经消失时,人鱼族已经有了新的人鱼王。 这位人鱼王拥有阳光般的金发与金色鱼尾,还没破壳20年就已经拥有s级异能。 后来人类看着改善的海洋环境,经过多年反思,决定与自然和解,关停了许多污染产业。 048还是有些想不通【宿主,那个位面你都修成仙躯了,怎么还是说走就走?】 按照三千位面的等级划分,很多小世界里说的神其实是仙。 凌驾众生为仙。 凌驾万物为神。 凌驾规则为至高。 三千世界只有一位至高。 当气运值达到一百有几率成仙,几乎任务者在做任务时如果成仙的话,都会停留享受一下在那个位面凌驾众生的感觉。 所以姜予毫不留念的抽身才让它想不明白。 “因为我想找两个人。”姜予平静道:“有人告诉我,走遍所有世界有几率找到他们。” 048默默计算了一下,三千世界浩如亿万亿万个沧海的生灵中两个灵魂相遇的概率,觉得那个人肯定是蒙它宿主。 但048没说,毕竟好不容易知道了姜予做任务的原因,它不想打击宿主。 “下一个世界吧。” …… “要怪,只能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意识回归,姜予听到这样一句话。 漆黑简陋的房间中,她躺在铺着稻草的冷炕上,腹部一阵绞痛,原主应该是被毒死的。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姜予闭着眼,听出那个人距离她应该有五米。 几个呼吸时间,姜予理清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 这是一个女尊位面。 原主姬亦榛,当今女皇嫡女,前皇储。 是的,前皇储。 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女名叫姬寒宜,原本只是冷宫庶出的痴傻小女,后来新世纪王牌特工穿越在她的身体里,从此打脸晋升一路顺利,甚至招揽无数青年才俊拜倒依附。 姬亦榛作为中宫皇储,挡了姬寒宜的路,于是在几年的争斗中原主连连败北,势力不断被削,半个月前在姬寒宜导演的反叛案中原主彻底被废。 那个反叛案是姬寒宜构陷原主的计谋,原主跪在母皇身前拼命自证,却敌不过女皇多疑。 女皇的不信任彻底击垮了原主,原主心如死灰,最后被废流放去荒远偏僻的凉州。 即便这样,姬寒宜的裙下之臣依旧不放心,其中一个今夜特地来下毒伪造原主服毒自尽。 第127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当前气运值:70。】 不算高,因为即便斗败原主姬寒宜也没有被封储。 自古帝王寡幸多疑,即便是亲自教导长大的原主女皇都不信任,更何况一个忽然崛起秘密重重的姬寒宜。 当今女皇不过不惑之龄,正是精力充沛之时,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人对她的统治构成威胁,因此哪怕原主没了,女皇也会另外扶持一个皇女与姬寒宜抗衡。 只不过,现在再养,也养不出一个可以和姬寒宜过招的皇女了。 姜予分神想着,门边的人似乎觉得毒死她犹不解气,大步上前举剑试图刺下。 就在这时,姜予睁眼,单手撑着身子向里滚了一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长腿一扫。 这个位面里女子体能生来比男子强些,尤其是原主作为皇储文武皆是翘楚,加上那人并没有防备她,这一腿直接废了那人握剑的手。 姜予动作不停,另一只腿接着一抬,这次被那人屈肘挡下,姜予顺势一拍床板飞身而起,夺了他脱手还未来得及落地的剑。 见失了剑,那人反应迅速甩出暗器数道,姜予扬剑尽数挡下,同时再次一脚踹出。 那人摔退数步,碰倒桌椅茶盏发出一阵声响。 不等他爬起来,脖颈上已经横了一把生寒的长剑。 他想再摸暗器,姜予废了他的另一只手。 黑暗中,那人目光一凝试图咬毒自尽。 姜予手上一转剑柄狠狠敲碎他的下颚骨,然后撤掉他脸上的黑布,趁人下意识张口之际卡住他的下颚,伸手两指夹出他牙后的毒囊。 刚刚动静太大,驿站的驿卒连忙爬起来向这边跑。 趁他们推门前,姜予半蹲下身子,一手继续掐着那人的下巴,一手举剑刺入他张开的嘴,然后在那人的剧烈挣扎痛呼中搅了几圈。 等驿卒举着灯火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昏暗的驿站房间中,废皇储正抽回长剑,墙角半躺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他的双手诡异的扭曲,嘴里不断咳出血液与碎肉,下巴与脖子已然被鲜血浸透。 昏暗的灯光下,废皇储慢条斯理的用一块黑布擦拭剑端的血迹,一半脸隐在黑暗中,显得鬼魅冷漠。 “上报母皇,临渠楼现身刺杀孤,失败之后想咬舌自尽,被孤阻止……你们现在带他去治疗,审出情报之前别让人死了。” 她开口,语调冷淡气质肃杀,明明是一身朴素布衣,气势却比当年众星拱月一身华服站在金銮殿上还要强。 驿卒下意识照办。 姜予知道,如今朝堂上姬寒宜把持朝政,而原主又已经被废,如果单说被刺杀,下面的官署为了讨好姬寒宜绝对不会把消息传到女皇耳中。 但牵扯到临渠楼就不一样了。 临渠楼是几十年前就存在的一个谋叛势力,成员全部是对女尊男卑制度极端仇恨的男人。 女皇尚未登基时被临渠楼掳走,对临渠楼十分仇恨,铲除临渠楼时全天下都是血雨腥风,因此关乎临渠楼的事没人敢隐瞒。 两个时辰后,姜予接到了宫中女官的接引来到皇宫。 女皇原本已经睡下了,听见临渠楼的消息马上宣布彻查,顺便召见了被贬的姜予。 姜予进宫时,得到消息的姬寒宜也拥马进宫,两人正好在宫门相遇,在宫人点灯中,姬寒宜看见姜予手中的剑表情一顿。 “入宫请摘剑吧。”禁军首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姜予,只能跳过称谓说话。 姜予配合的将剑递过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这把剑是从刺客手中抢的,孤还挺喜欢的。” 剑在姬寒宜面前交接,火光下她能清晰的看见剑柄与剑刃上的纹路,这位深不可测的新晋雍王殿下呼吸一滞。 那名刺客是姬寒宜后来的后宫之一,也是初期她身边的左膀右臂,他的剑姬寒宜用过无数次,一眼就能认出。 “雍王也觉得这把剑好是不是?”留意到姬寒宜的表情,姜予故意道:“可惜一会母皇可能还要看这把剑,看完再还给我的概率应该不大了……雍王不妨稍后找母皇讨要?那名刺客母皇肯定要审的,剑关系倒是不大。” 姬寒宜呼吸一重,再看她的目光几乎簇着火与恨。 姜予对她不带情绪的勾唇一笑,然后信步跟上宫人指引进宫。 两刻钟后,金銮殿明亮如昼。 姜予挺直腰杆跪在堂下,从容对上女皇的打量。 另一边,两名禁军压着一个黑衣人跪在一旁。 黑衣人头发散乱下巴脖颈上的血凝结成块,低着头一语不发。 姬寒宜站在姜予与黑衣人中间,也是目不斜视。 殿中还有刑部侍郎大理寺卿等人,站在后方等着汇报审讯结果。 “你说,这名刺客下毒杀你?” 姜予答道:“是,儿臣发觉窗外有人窥探,桌上茶盏又被移动的痕迹,于是儿臣起了疑心假装饮下茶水然后熄灯上塌,过了片刻那名刺客进屋想确认儿臣是否中毒……母后可以让太医为儿臣把脉,看儿臣体内是不是余毒未清。” 女皇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一个近侍弯腰退出金銮殿,片刻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太医走进来。 跪地行礼后,太医上前给姜予号脉,片刻后退开:“这位体内确实有炙酒之毒,幸而量少……但两个时辰内再不救治一样会毙命。” 闻言,所有人看着脸色微白的姜予具是满眼惊讶。 炙酒之毒名声不小。 中毒后毒素会腐蚀内脏,让人生不如死,五个时辰后才会让人毙命。 也就是说姜予扛着这样的剧痛反杀刺客,然后挨了两个时辰等女皇召见,却从头至尾没有露出痛呼呻吟。 如此忍耐之力,实在让人震撼。 女皇盯着她目光闪烁。 姜予继续说:“打斗途中,儿臣认出他手中的剑是数十年前临渠楼乱党之物,之后刻意看了他的右肩,上面有临渠楼纹身,因此儿臣才确认他是临渠楼孽党。” 女皇抬眼,刑部侍郎上前一步:”回禀女皇,臣刚刚看过,刺客右肩上的刺身确与临渠楼刺身一致。“ 第128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3) 女皇凤眸盯着跪地的刺客,良久问:“审出来什么了吗?” 这回刑部侍郎答道:“此前微臣也想先审一遭,无奈他的舌头被绞断,喉咙也被伤了,光止血医治就勉强,还未审出什么来。” 女皇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字:“绞?” 刑部侍郎道:“驿卒说他们到的时候,皇……三殿下就已经用剑绞断了刺客的口舌。” 刑部侍郎说的是事实,但在此时此刻面对多疑的帝王刻意解释,反而让女皇起了疑心。 如果真是来刺杀姜予的刺客,姜予为什么要绞断他的口舌,是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再说临渠楼已经销声匿迹了十几年,为什么偏偏今晚出现还刺杀一个已经被废流放的皇女? 见女皇起疑,姜予冷笑一声:“孙侍郎在怀疑孤吗?你为何不说刺客试图咬毒自尽被孤拦下?如你所见,孤如今大势已去,为什么要自找死路与临渠楼扯上关系,还留下刺客的命让母皇知道?孤只是被流放,牵扯到临渠楼可是死罪,孤不是傻子。或者说,如果孤与临渠楼真有联系,以临渠楼能够蛰伏十几年的实力,孤怎么会狼狈至此。”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啊!”刑部侍郎赶忙跪下,向女皇陈述忠心:“陛下,微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无诬陷三殿下之意!” 可是姜予的这些话也点醒了女皇。 姬亦榛是女皇亲自教导长大,有众多世家支持,文武双全德行兼备,可近两年确实屡屡出错,如果是有临渠楼从中插手,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只怕过往姬亦榛的每一次落败都有人推波助澜,甚至无中生有。 如果不是今夜临渠楼在驿站对姜予动手被她反杀,说不准,直到姜予死,都没人会发现临渠楼还有漏网之鱼存在于世。 他们既然能够不显山不露水的扳倒一个如日中天的皇储,能够完全蒙蔽女皇的眼睛,那么在朝堂上的实力肯定不小。 就在她的跟前,居然就有这样一股势力存在。 想起过往仇恨,女皇眸中逐渐露出杀意。 另一边的姬寒宜听见姜予开口起,心中就升起不祥的预感,再看女皇变化的眸,她心中一突,忍不住道:“临渠楼销声匿迹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已消失,这个刺客说不准只是幸存的少数。” 听完姬寒宜的话,姜予微微勾唇。 稳了。 如果说原本女皇的怀疑只有一成,姬寒宜这番话能直接提到四成。 想想与这些年被临渠楼针对接连落败的姬亦榛,姬寒宜的走得可谓顺风顺水。 为什么?以临渠楼对皇室和世家的仇恨,应该对每一个皇室成员都恨之入骨,为什么独独放过姬寒宜? 抬眸,果然,女皇的眸色更加冷了。 不再听任何人说话,她道:“将这名刺客转到慎刑司,由慎刑司主审。” “废人姬亦榛先带去太医院医治,然后转交天牢看管。” “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同拜道:“是。” 退出金銮殿时,姬寒宜回眸看了眼被禁军压着走向另一边的黑衣男人。 在太医院耽搁两个时辰医治好后,两名禁军带着姜予走到宫门,被等待已久的姬寒宜冷眸将其拦下。 她如今势头大好,没人会不给她面子。 姬寒宜走到姜予面前,开口:“以前没发现,三皇姐如此能言善辩。” 姜予微微一笑:“毕竟如今一无所有,也就嘴上功夫能用用了。” “当初你有各家拥戴时,尚输于本王,如今只有嘴上功夫,又能苟延残喘几时?”姬寒宜冷然道:“三皇姐,天牢恶劣,希望您能挺住。” 面对这犹如威胁诅咒般的话语,姜予面色不变,甚至还能反击一句:“慎刑司比天牢恶劣数倍,也不知道那从个孽党能挺多久。” 姬寒宜的脸色更黑了。 姜予越过她,几名禁军跟上。 走出许久,姜予听见一声鞭响,回眸,见姬寒宜上马向另一方向狂奔。 …… 大月国的天牢出了名的残虐肃杀。 碍于姜予曾经是皇室中人的身份,她被安排到了一间相较还算整洁的牢房。 整洁的意思是指,她不用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铺在地上的稻草除了潮湿还算整洁,牢房地面没有污秽的东西,但也仅限于此。 长长的走廊两边牢房一间挨着一间,只有走廊上燃着几只半灭的火把。 官差把她关好后就走了,姜予不像姬亦榛习惯锦衣玉食,对这样的环境还算熟悉,入乡随俗的坐在一片还算干洁的稻草上,靠着墙闭上眼:“048,放部电影。” 几个世界下来,048对挑电影这件事已经练出了技巧。 它会根据姜予的心情、经历、环境搭配不同的电影。 比如现在,它选了一部《肖申克的救赎》。 后面的播放单依序是《沉默的羔羊》、《禁闭岛》、《绿里奇迹》…… 姜予看了眼,心想原来048喜欢这种调调,配合的没有发表意见。 天牢里很安静,这里的犯人大多都已经对未来没了念想,每天浑浑噩噩的发呆回忆,加上夜里天牢昏暗视力减弱,听力就会放大。 048听到了几声细细碎碎的“吱吱”声。 想起宿主怕老鼠的设定,048小心翼翼的观察姜予神色。 果然,她已经移开视线冷冷注视在走廊上流窜的几只瘦老鼠,摸索着捡起几块石子捏在手心,然后在某一瞬间忽然出手,凌厉的石子唰唰唰飞向几只老鼠。 她用了十成力,石子洞穿老鼠的躯干脑袋,要么瞬间毙命要么倒地挣扎几分钟后毙命。 048松口气。 它就说嘛,以宿主的性格,就算真的有害怕的东西,很快也会调整好宰了那东西。 看了几部电影,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期间狱卒来送过一次饭,天牢的饭并不是按时送,可能三天两头才送一趟,每个牢房里五六个犯人争抢着饭菜,姜予单间,到不用跟别人抢。 只是她也没动那馊了的汤菜。 到了晚上,几只老鼠凑到冷掉的汤菜旁大朵果硕,但没多久,就齐齐躺在汤菜旁逐渐没了呼吸。 第129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4) 【有毒?】048愣了一下。 姜予看着那些断气的老鼠,心想这真是一个灭鼠良方。 第二天清晨,姜予闭目休息时,听见有人低声呼唤她。 “殿下,殿下?” 姜予睁眼,循声看去,在对面靠左边的一个牢房那看见一个扒着木栏的中年女人。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姜予认出这是曾经支持原主,被姬寒宜整入狱的官员。 主系统安排任务不是没有依据,一般如果是德行无缺的气运之子,主系统会安排任务者协助,只有德不配位的气运者才会遇到她这种回收气运的任务者。 前几个位面的气运之子,都是踩着无辜人的命成就自己,这个位面的姬寒宜也一样。 比如这位官员,虽然不能说是完完全全的百姓父母官,但在职位上从未出过错对得起这身官服,仅仅是因为他站队姬亦榛,就被姬寒宜设计陷害。 她看着那人没说话。 “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女人浑身狼狈满脸悲戚,双手握着木栏努力往前凑:“发生了什么事吗?” 原主反叛案是由刑部大理寺慎刑司协同督查,相关人员直接跳过天牢,因此天牢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变故。 姜予看着她道:“孤已经被剥夺了皇室身份。” “怎会如此?”女人不可置信:“您是嫡女!世间正统!怎么会沦落至此?君后呢?君后如何了?” 她说的君后是原主的生父,女皇的主君,出身第一世家柳氏。 不过反叛案里,柳氏满门抄斩,君后被囚冷宫。 姜予仰着头,心想已经进来那么多天了,君后该有行动了吧? 对面的女人还在继续说:“殿下!您千万不能放弃,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有转机!” 姜予闭上眼:“周大人先好好歇息吧。” …… 第三天傍晚,狱卒又一次来送饭。 这一次的饭菜显然比之前的正常许多,没有馊酸,犯人们抢饭更积极了。 到了姜予这里,那人看见饭菜旁的一圈死老鼠顿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照常收了饭碗,再重新给她放了一碗饭。 等那人推着饭车走远了,姜予才看向牢房前的饭菜,走过去,用筷子戳了戳。 如今这具身子中毒初愈,再不吃饭也扛不住了,确认没毒后,姜予端起来吃了一口。 饭菜卖相不好,入口也让人眉头一皱,对面的周大人即便被关了那么多天还是不适应天牢的饭,吃得艰难,然而姜予却神色如常。 048问她【宿主,味道咋样?】 姜予垂眸一口接一口:“比生老鼠肉好些。” 048【啊……啊?】 吃完姜予放下碗,走到稻草上背对走廊侧躺,然后舌尖一抵,吐出一节小指大小的细竹来。 旋开上面的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只有短短的五个字。 三日后,亥时。 …… 到了纸条上的时间,姜予坐在栏杆边,一只一只的把发臭的死老鼠丢出走廊。 远处饭车逐渐靠近,还是上次的发饭人,他佝偻着身子给姜予打饭菜,用后背与饭车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君后想问您有没有什么计划。” 姜予垂眸看着她打饭的动作,低声问:“慎刑司审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那个人嘴很硬,似乎快要挺不住了。” “盯着慎刑司里的人,姬寒宜肯定会去救他,不能让她救走活的。还有,你们查查禁军统领。” 饭车走远后,姜予像其他人一样端着饭碗吃饭。 她这几天除了那次回应周大人,基本没说过话,让谁看都是一幅斗志消沉听天由命的模样。 暗处姬寒宜安排的人都有些怀疑,盯着这个人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两天后的夜里,姜予忽然听见一阵声响。 似乎是远方起火了,狱卒们招呼人救火。 她夜里很少睡觉,因此一有异样就瞬间警惕起来,继续假装深眠。 一阵轻微响动之后,牢房的锁被打开。 听到他们靠近到只有一步的位置时,姜予忽然一个扫腿踹向其中一人小腿,然后趁着那人吃痛失了平衡时往旁边滚了一圈翻身而起。 这才看清,这次来了三个人。 都是一身黑衣,身材修长。 对视一瞬,不用多说,三人纷纷举剑杀来。 姜予赤手空拳在狭小的牢房中与其搏杀却不露下风,后面夺了其中一人的剑后更加强横,不多时就将三人重伤。 眼看三人又同时想咬毒自尽,姜予一回生二回熟的卸了其中一个的下巴揪出毒囊,然后利落的卸了他的手脚。 等狱卒赶到的时候,三名刺客毙命两名,还有一个手脚尽废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姜予懒洋洋坐在干洁的稻草上,甚至散漫的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天牢也不行啊。” 天牢很多年没有被人闯入了,一闯还是冲着这位皇室来的,狱卒冷汗都下来了,连连致歉:“刚刚走火了一时守备松懈,小的会将今晚的情况如实上报的。” 等狱卒重新锁了门然后拖着人走远,姜予收回视线,问048:“姬寒宜行动了” 【距离太远,检测不到……】048丧气道,然后有些不解的问【宿主,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救那个男人?按理说权衡之后,不救那人才是最佳选择。】 姜予耐心道:“姬寒宜穿越之前,是第一特工,除了被朋友背叛,没在任何事上输过。穿越之后也一样,有临渠楼的拥护,顺风顺水,取代了如日中天的姬亦榛……这种人从没经历过挫折,因此很骄傲。” “骄傲同样也代表自大,她太傲,也太贪。” “要无上权势,要蓝颜无数……”姜予笑了一下,讥讽又薄凉:“甚至骄傲的认为自己有能力两者都要。” 原本的剧情里,并没有这一出,这时候姬亦榛已经死了,君后在丧女的打击下一蹶不振,两大拦路虎都没了,更没有人能在气运眷顾的情况下赢过姬寒宜,因此姬寒宜确实同时拥有了万里江山和蓝颜无数。 但现在不一样,姬寒宜在明她们在暗,君后比任何人都希望姬寒宜死,他会盯着姬寒宜的每一个动作,但凡有一点破绽,他就会咬上去。 蜈蚣虽死百足不僵。 第130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5) 果然,半个时辰后,冰冷的系统播报响起。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5。】 【当前气运值:65。】 048下意识想看看那头发生了什么,无奈权限不足。 它郁闷至极,决定写篇十万字以上的权限申请,再这样下去它真的只剩放电影这一个作用了! 觉察到048的烦躁,姜予敷衍的安慰了一下:“会放电影就够了。” 048【……】 真是蛮贴心的哦! 倒了第二天中午,大概是狱卒真的把刺杀的事报到了女皇那,姜予被关押的地方从天牢变成了慎刑司。 相较原主的记忆,慎刑司上下守备更加森然严备。 当晚一个慎刑司官员调走看管她的狱卒,然后走到牢房前低声喊道:“殿下。” 姜予抬眼。 “君后按您所说安排人盯着那刺客,果然等到一伙贼人闯入慎刑司,详细过程君后写在卷轴中了,君后问您可还有计划。”那人匆匆丢进来一个卷轴,姜予拾起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看完信纸上的内容。 果然,姬寒宜安排刺客刺杀她,是想报那人的仇,顺便用她的死转移刑部大理寺的注意。 但她并没有算到姜予会又一次反胜,好在刑部与大理寺的注意依旧被引开了一些,她按原计划去救慎刑司里的男人。 虽然君后暗地里的余部一直防着她救人,但在天道眷顾下仍然无法将其留下。 于是只能按姜予说的,全力向那男子下杀手。 那名刺客是姬寒宜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蓝颜,同时也是前期对姬寒宜最维护心爱的,他为姬寒宜暗杀了不少敌人,是姬寒宜最听话的一把刀,因此他的死对姬寒宜打击不小,在他死那刻,气运值直接下降了5。 不仅如此,此次救人失败还牵扯到了姬寒宜埋在慎刑司的一个暗桩,那名暗桩被女皇下令严查严训。 姬寒宜毫不担心第一个蓝颜会背叛她,但那个暗桩不一定,因此她这次连夜进宫想为女皇分忧亲自审这个暗桩,就怕暗桩说出什么牵扯到她的消息。 这次闯入慎刑司事件倒了姬寒宜的一个暗桩,却起来了君后的一个暗桩,也就是眼前这位,如今在慎刑司的地位可以排进前五。 “君后是不是想让你接手那个暗桩?”姜予看完信纸分析出当前的局势,然后问眼前人。 这个官员叫许杏染,曾经是君后父亲的门生,为保安稳一直藏于暗部,才躲过柳氏被清洗。此时她听见姜予一瞬间就猜出君后的计划,愣了一下,然后道:“是,君后让我稍后与雍王争一争,撬出些证据来。” “没必要。”姜予道:“你潜伏多年,今日因为慎刑司闯入案出现到人前,本来就容易引起怀疑,再多走一步就会被女皇和姬寒宜注意。如今我们人手不多,能藏的尽量藏着。再说那个慎刑司少使不见得知道多少能对姬寒宜造成威胁的消息,你告诉父君,这个差事不用争。” 许杏染一急:“可是我们难得抓到姬寒宜的把柄,不应该趁机咬下一块肉吗!” “那也得咬得动。”姜予语速平缓:“姬寒宜如今羽翼丰满,父君要争这个差事势必伤筋动骨,不如让给姬寒宜,让姬寒宜自己落进坑里。临渠楼再如何强大,没有高位者的暗中支持,不可能轻而易举的闯进慎刑司,就算女皇一开始没怀疑到姬寒宜,但她最后一定会怀疑到姬寒宜身上。只要女皇起了疑心,姬寒宜越往上走,就越走不远。” “殿下的意思是?” 昏暗烛光中,姜予眼神冷漠:“让那个人,死在姬寒宜手上。” …… 许杏染离开后,慎刑司牢房又是一阵寂静。 姜予闭上眼,一如既往让048放电影。 她这里岁月静好怡然自得,朝堂上却是一阵紧张。 因为女皇提到了昨夜慎刑司被闯一事。 “朕到不知,号称京都最严密的慎刑司,竟然会被十几个刺客一路闯进甲字牢房险些救走犯人,那明天,是不是朕的寝宫也会被人闯了?” 慎刑司司长告罪跪下,道:“是臣疏忽,未能觉察到手下有私通临渠楼的细作,请陛下责罚。” “自然要罚!慎刑司作为刑司之首,却被一个细作做到少司长的位置!其他部门呢?又藏着多少逆党!”说到后面时,女皇的声音猛然拔高。 天子一怒,群臣震惧。 朝堂上下齐齐跪地,高呼:“陛下明鉴,臣等绝无二心。” 看着堂下群臣,女皇凤眸微眯:“现在朕要指派一个人统领刑部、大理寺、慎刑司三部督察此案,众卿以为谁合适?” 慎刑司是不行了,堂堂少司长都是个细作,女皇肯定不会考虑。 大理寺、刑部倒是没出岔子,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细作? 因此需要一个确定清白、身份又足够尊贵的人来统领三司。 群臣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百官右首的雍王姬寒宜。 不知谁带头说了一句“臣以为雍王殿下智勇无双可当重任”。 于是后面齐刷刷推举姬寒宜,再没有其他声音。 女皇和姬寒宜都是一怔。 女皇确实考虑过姬寒宜,但姜予那天的话始终让她起了疑心,于是想看群臣的意见。但他们意见如此统一,又让女皇隐隐有些不满。 其余几个皇女亲王能力也不弱,却无人提及。这叫什么?全朝堂都支持看好姬寒宜的意思吗? 姬寒宜则是意外会如此顺利,她以为肯定会有人跟她抢,已经做好了争斗的准备,却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于是一掀下摆跪地:“儿臣愿为母皇分忧。” 却迟迟没有听到女皇任命的口谕。 她抬眼,正好对上女皇探究的目光。 “行,那此案就交给雍王了。”女皇收回视线:“众卿家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也没别的事了,于是这日的早朝就此结束。 当晚,姬寒宜就带着人去大理寺提审人了。 第131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6) 当晚,许杏染告诉姜予朝堂上的事。 君后终究是退了一步,没有抢那个烫手山芋。 姜予点点头,然后又低声交代:“你们去华阳县小牛村查一对张姓夫妻,然后再查查禁军统领府上最近都与哪些人有联络,不止查她,也查查她的手下姬妾。” 现在的禁军统领是姬亦榛倒台后上位的。 原本的禁军统领是君后母族柳氏的人。 一个月前,正是姬亦榛和姬寒宜争斗的最激烈的时候,当时柳家家主被举报参与科举舞弊,君后禁足柳府被圈禁,姬亦榛带着属臣在金銮殿据理力争,前禁军统领却忽然拥兵进宫要逼宫谋反。 彼时定北军少帅林蔚恰好在京,带领亲军打退禁军救下女皇。 然后东宫被搜出盖着皇储印章、与前禁军统领商议谋反的书信。 于是,原本还能争一争的姬亦榛与柳氏直接落败。 柳氏满门抄斩,柳君后被废冷宫,废皇储被流放。 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原来是女皇伴读,几十年来一直态度中立独忠女皇。 君后一直想查清真相,却无奈找不到切入点,因此许杏染一听姜予所言就双眸一亮:“殿下放心,臣一定全力去查。” 有了姜予的提示,君后这边倒是目标清晰明确了许多。 姬寒宜那边就不一样了。 在她第二次提审那名暗桩时,人突然死了。 看到折子的时候,女皇直接摔了那奏章,然后把姬寒宜召进宫一阵训斥。 “查老三的时候你手段不是很多吗!一个老妇你都能折腾一个月不让人死,怎么换个人就死了?你的智勇无双只对老三吗!” 事关临渠楼,女皇的看重程度远超原主谋反案,见犯人还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死在姬寒宜手上,一时怒火中烧。 盛怒之下,抓着奏章往姬寒宜脸上砸。 姬寒宜被砸个正着,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一时脸上寒意浮现。 然后想起眼前人的身份,勉强压制,跪下道:“儿臣疏忽。” “是,你是疏忽。”女皇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原本的怒更上一层:“滚回去闭门思过!” 直到姬寒宜离开许久,女皇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伺候她多年的女官小心打量她的神色,斟酌言语:“雍王殿下毕竟年轻,犯些错在所难免……” “年轻?”女皇冷笑一声:“她扳倒老三的手段可一点不年轻。那是年轻吗?她刚刚居然还敢给朕摆脸色,以为朕看不见吗!” “之前老三的那些案子她办得多漂亮啊,件件把老三往死里压!一个将死的犯人都能吊半个月,直到指认了老三才死,现在换个年轻力壮的犯人,偏偏两天都撑不过去。你说,她还能不是故意的?” “她这样,是想瞒着朕什么?是不想让朕知道什么?!” 女官听她言语,分明是私下让人去查了雍王,顿时心里一惊,赶忙跪下:“陛下恕罪!” “恕你什么罪?”女皇表情越发不耐:“要恕也是恕那些觊觎朕的江山的逆党!起来,传朕口谕,召慎刑司司长和禁军统领来。” 入夜,许杏染照例来给姜予说朝堂上的事,讲到姬寒宜被闭门思过,眼底满是快意。 对姜予来说,现在女皇怎么罚姬寒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近两件事下来,女皇对姬寒宜起了疑心。 她回忆了一下原主记忆里姬寒宜势力里的官员,想了想,又给许杏染低声交代了几句。 姬寒宜没有母族支持,走到现在党羽众多全靠利益支撑,这意味着只要能够付出足够的利益,同样能够动摇那些人。 排除完那些忠心于姬寒宜的,姜予把剩下的人拟成一个名单,君后安排人去接触。 柳氏被抄,但暗中的产业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又有些许纪念柳太公恩情的学生暗中支持,财力这一点上,君后还是足够的。 尤其是姜予让收买那些官员做的事,都没有太明显的触及姬寒宜的利益,就是一些芝麻小官的任免升降、以及土地田契的买卖交易,甚至那些官员还会自己把捞到的好处的大头献到雍王府。 如姜予之前所说,姬寒宜骄傲惯了。 闭门的前几天她确实记挂丧命的蓝颜,但很快她就在其他的蓝颜那里得到安慰,月中时甚至能够与众蓝颜一起月下奏乐剑舞,好不自在。 这时又听管事说底下的官员来送礼,她被禁足的心情又好了一些,不用做事都能拿到好处,不要白不要。 就在姬寒宜闭门思过的一个月里,一些支持她的臣子在君后那边捞足了好处,又借花献佛在姬寒宜这里讨好,可以说三方都很满意。 酝酿了一个月,姜予又开始放招。 于是在月底几天,京兆尹忽然多了几起百姓举报朝堂官员的事来,被举报的官员中,又有近九成是雍王党。 调动小吏买卖田契这些事基本每个世家官员都会经手一些,本来也不严重,可雍王党被举报的太多,导致朝廷也在民间风评变差,于是有官员上报到女皇这里。 若是以往女皇也不会在意这些,重拿轻放了就是,偏偏早上她在雍王府安排的人来报:这半个月雍王府收礼不断,雍王和后宫蓝颜赏月舞剑抚琴好不逍遥。 她可是在闭门思过! 这是闭门思过的态度吗?! 这是分明不把女皇放在眼里! 女皇这次是真的怒了,怒到在朝堂上大动雷霆,贬谪姬寒宜不少拥护者不说,还派宫人去雍王府敲打她的一干蓝颜。 看着孔武有力的女官当着自己的面处罚自己心爱的男人们,姬寒宜脸色奇差。 尤其其中不少人虽然说是以男妾、戏子或乐师身份留在雍王府,却都是有着惊世才华或者绝世武力的能人,如果不是怕暴露雍王府的实力,他们怎么会受此凌辱! 这些女官表面上是在训诫她的后宫,实际上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姬寒宜咬紧牙,心里对那个位置的渴望愈发强烈。 总有一天,她要凌驾一切。 第132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7) 女皇在朝堂上当着群臣面斥责雍王治下不严,令其抄写经书祖训反思。 姬寒宜怎么可能乖乖抄书,做了两天的表面功夫,就由一个擅长模仿笔记的蓝颜代劳了。 她易容乔装出府,动用临渠楼的势力查背后是什么人在跟她作对。 临渠楼现任首领也是她的蓝颜之一,关于她的事临渠楼总是万分看重,没几天就顺着送礼的 商户小吏查到了柳氏余下的暗部。 “柳君后吗?”看着临渠楼总结的书信,姬寒宜眼底泛起寒光:“之前也是他和他女儿害死了阿宴,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清算。” 身旁文弱清瘦的男人捻着狼嚎抄写祖训,抬眼看向她:“废君后虽然被关在冷宫,但毕竟与女皇有几十年的夫妻情谊,此时动他只怕不好。” “我等不了了。”姬寒宜卷起书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被火舌一点点吞噬,目光难得凝重:“从姬亦榛从驿站回来,事情就有些失控,我有预感如果现在不除了废君后,以后他们父女二人会更加难缠。” “您要怎么做?” “让一个人活很难,但让一个人死很容易。”信纸燃到只剩一角时,姬寒宜松了手任其飘落:“我倒要看看,没了废君后,姬亦榛一个人在牢里还能撑多久。” 许杏染再和姜予见面时,带来了君后遇刺的消息,一脸庆幸:“还好殿下您之前提点,没想到姬寒宜居然真和临渠楼有关系,她也不怕被女皇知晓!” “可惜这次十个刺客全都咬舌自尽了,剩下几个跑了,没能留下证据拖她下水,明明禁军、黄羽司都在……她怎么每次都那么好运!” 还不是因为气运眷顾。 姜予也不意外,转问她:“君后如何?” “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君后并没有受伤,而且凤仪宫的宫人说女皇闻讯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改了诏令把君后转到凤仪宫幽禁……凤仪宫衣食住行肯定比冷宫好得多,这波也算因祸得福吧。” “父君与女皇夫妻多年,情谊总是在的。”姜予微微颔首,转了话题:“这次放了十多个刺客进来,是禁军失职,碍于年少情分女皇不会太罚禁军统领,但疑心总是有的。之前让你们查到的东西可以放出来了。” “可算等到了。”许杏染摩拳擦掌:“等殿下出去,看她好日子能过多久。” 这些日子君后并没有和姜予接触,但许杏染根据这些天与姜予的交谈看得出她的心境与谋略都比曾经成长了不说,虽说过去传闻中的仁德和善可能没剩多少了,但这点变化也是好的,追逐那个位置的人心当然越狠越好。 要是殿下早点这样,哪至于被姬寒宜整到这般田地。 许杏染越想越激动,匆匆说了几句就出去传话了。 皇城凤仪宫,女皇遣退了一干宫人,然后目光复杂的看向跪在殿中、一身素白薄衫清瘦苍白的男人。 记忆中上一次见面是柳氏谋逆案时,当时的柳氏一身华袍姿容华贵,仅仅两个月不见,昔日华贵逼人的人竟消瘦成了这样。 一身素白薄衫的模样,却恍惚和那个早春杏雨中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少年重合,让这位薄情的帝王回忆起年少时的青涩悸动。 因此,女皇看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难得柔软了语调问:“可有受伤?” “回陛下,禁军黄羽司赶到及时,罪奴并未受伤。”男人垂眸轻道。 这句话又让女皇想起登基前的一桩旧事。 当时临渠楼猖狂刺杀皇室和贵族女子,女皇那时只是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女,身边护卫不及其他势力强大的皇女贵族,因此有次险些被临渠楼刺客砍中。 如果不是柳氏当时不顾性命挡了一剑,今天皇位上的只怕是另一个人了。 那时候柳氏浑身是血倒在她怀里,还强撑着安慰惊慌的他:“殿下别怕,护卫赶到及时,妾没事。” 旧情旧事之下,女皇对眼前人怜意更甚,情不自禁走下去将人扶起:“你受苦了。” 她扶柳氏时,男人明显犹豫了片刻,然后才顺着她的力度起身,垂眼道:“罪奴自知有罪,不敢称受苦。” 女皇扶着他清瘦的手腕安哄:“朕还不了解你?柳氏那些事你肯定也不知情,只是当时证据确凿,朕不得已才罢了你的封号……你别怨朕,迁去冷宫朕也是想保护你,只是没想到那些贼人如此狂妄,连冷宫都敢闯。今后,你且住在凤仪宫,无人能伤你。” “罪奴不敢奢求。”柳氏垂眼,隐下眼底的冷意。 果然,女皇怎么可能觉察不到柳氏谋逆事件的异样?可依旧顺水推舟的抄了柳氏满门废了皇储君后,说到底还不是忌惮柳氏权势。 偏偏在抄了柳氏之后,她还故作“深情”的保了柳氏的性命,安慰自己寄予美好的少年心动。 可男人不得不顺着她的态度演出一幅惶恐感动的模样,藏下所有嫌恶与讥讽,演出满眼感动与羞愧:“是我柳氏愧对陛下,罪奴该以死谢罪,怎敢再留在凤仪宫。” “别提什么死不死的了。”女皇轻叹一声,用满眼柔情掩盖虚伪的施舍:“你于朕,终归是不同的。” …… “母皇真这样说?”姬寒宜正任着人包扎肩上的伤口,闻言看向面前跪地的人。 “是,属下听到女皇说让柳氏留在凤仪宫,并承诺不会让人伤他。” “哼,倒是没想到一个人老珠黄的废后还能有这种手段。”姬寒宜咬咬牙,一想到营救阿宴是因为君后作梗才失败,再度啐道:“心如蛇蝎的老东西,倒是献得一手好媚!” 她倒是忘了柳氏一族死在自己手上的几百口性命。 一旁的医师给她缠好绷带,轻声道:“殿下这伤七天内不要碰水,暂时也别舞剑动武了,我过两天再来给您换药。” 见他收拾了药箱准备离开,姬寒宜顺势一歪倒在他的怀里,拉长声音道:“好疼啊……阿敛留下陪孤好不好?” 医师怕碰到她的伤于是僵住动作,一旁汇报的手下极有眼力的悄然退下。 第133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8) 因为养伤,姬寒宜几天没有出过王府。 她于是借着伤在各个蓝颜那示弱撒娇,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强势,难得有人会放下妻主颜面对妾氏示弱,因此在几个蓝颜那里涨了不少情谊。 这些情谊变化在姜予这里的变化就变成了上涨的两点气运值。 048还翻了翻她长达三页的后宫名单【临渠楼楼主、临渠楼第一杀手、当朝首富、未来状元、定远军少帅、神医……真多。】 女尊男卑的世界里,一妻多夫本就常见,何况姬寒宜壳子里还是个思想开放的成年人,在这个社会制度下简直放飞自我,尤其是后期吃定几个主要蓝颜并登基后,花魁小厮看上眼就招惹一下,才能凑出长达三页的名单。 可笑名单里很多人,一开始还是因为姬寒宜口中的平等思想而对她侧目。 就算按宰了一个就能掉几点气运值来看,姜予也能宰上几个月。 其中最棘手的一个是目前正在闭关的国师,虽然这个时候姬寒宜还没有把人拿下,但根据原本的剧情来看,以后国师的地位肯定稳坐姬寒宜正宫。 国师在剧情里出场不多,但在当前朝代地位极高,他基本都是姬寒宜面临极大险境才会出现助她反败为胜。 过去姬寒宜几次险些被原主和君后斗败,都是有国师出手才躲过一劫,而且从剧情资料里两个人目前的几次见面来看,国师并没有流露太多失控与爱慕。 他和姬寒宜踩在一个暧昧的边线上,却若即若离没有给出明确回应,从这个人的能力上来看,姜予想不明白这样多智近妖出尘近仙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姬寒宜的后宫,他难道也看不清姬寒宜平等外衣下的自私本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气运偏袒真是不讲道理,所有人强行降智。 姜予在牢房里看了一天的花园宝宝,忽的听见两声悠远的钟声。 前一声与后一声相隔一炷香时间,钟声悠远绵长,又透着肃穆清严。 姜予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是国师占卜的起钟。 刚出关就占卜,不知道占到什么了。 姜予分神想着,习惯性的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计划,并谨慎的在每一步后面都垫好了退路和选择。 这次许杏染来得比平时早了一天,一进门就脸色奇差。 “殿下,张家夫妻失踪了!”她满脸懊悔:“原本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带着人去京兆伊击鼓状告,护送他们两个的人就内急上了个厕所,回来夫妻两个都不见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姜予只是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占了这个。 她刻意挑了最不起眼的两个人做一切的开端,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殿下,现在怎么办?没有那对夫妻做人证,后面的计划我们怎么展开?”许杏染问。 姜予捻了捻手指,想了片刻,道:“我记得礼部典制有个女儿?” 一个从七品小官,平时都是不起眼的存在,许杏染一时还没想起来,好久才从记忆旮沓里找出零星印象:“好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了?” “让她出点事吧。”姜予垂眸道:“什么事都行,闹到京兆伊就行。” “啊?”许杏染一时间还没理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姜予又往下交代了几句,虽然方式改了,但主要牵扯到的人和事和原本的计划还是殊途同归的。 许杏染竭力记下来生怕记错哪一步,出了慎刑司才查出来礼部典制的那个纨绔女儿和现任京兆伊长女有过过节,起因是那个纨绔两年前和京兆伊长女在马场上起了矛盾,后来一群纨绔黑夜套京兆伊长女的麻袋一阵群殴,最后失手把人打断气了。 京兆伊长女在学府中就极有盛名,刚刚考完乡试准备报名会试,却忽然殒命,简直让人惋惜。 可直到现在,京兆伊长女的死依旧是一桩悬案,堂堂掌案的京兆伊,居然查不清自己女儿的案子,何其悲哀。 又或者说,是不能查。 可这就有趣了,京兆伊堂堂三品朝堂命官,怎么会不敢查一个从七品小官之女? 再往上一查,原来礼部典制主君的主君,出自京城世家白家,自小在白家太君膝下长大。 但单凭白家,也压不住一个三品官员啊! 于是这就又扯到白家三房主君的母族沈家。 看到沈家,许杏染心道稳了,绕回来了,一开始姜予定的计划里就有沈家一环。 沈家地位是够了,但毕竟涉及命案,沈家当朝的几个女官手也伸不到能威胁京兆伊的地方。 但沈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东宫皇储的侧君沈白州。 沈白州被姬寒宜蛊惑,画出原主的私章图纸给姬寒宜,作为交易,姬寒宜帮忙压下那个案子。 后来沈白州又在东宫藏了一些,由雍王府那位极善模仿字迹的侍君伪造的、带有原主私印和前禁军统领私印的谋反书信。 就是凭借这些书信,原主才会一败涂地! 串联起一切,许杏染兴冲冲的去找人。 几天后,京兆伊府外响起击鼓声。 当京兆伊一身官服踏着烛影月辉走到堂上,就见几家人站在眼前,一齐状告礼部典制之女谋杀他们家的女儿。 听到那个名字,京兆伊一愣。 然后几家人开始叙述,才知道原来几个纨绔早几年就各自有龌龊,但都面上友好。 直到最近才愈演愈烈,这回闹到翻脸不说,甚至还动了刀剑。 礼部典制的女儿发了狂,居然把其他几个纨绔全杀了! 不管是礼部典制之女还是被杀的几个纨绔,都是京兆伊当年查到的害死她长女的人,因此骤然听到前后事件,京兆伊的第一反应是欣喜。 这回是这几家自己内讧,怪不到他身上,为避免迟则生变,京兆伊熬了一夜,火速处理完案子程到御前。 一同陈上的,还有两年前她长女的案子。 京兆伊有预感,这次的事不是意外,如果想让长女的死有个结果,必须顺势闹大这件事,因此她不仅放百姓围观审堂,还让家仆连夜四处宣传。 这一次上朝时,女皇再度大发雷霆。 第134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9) 在有人刻意扩散消息的情况下,新案旧案在民间流传甚广,甚至一度流传到皇室收受厚礼打击官员去。 因此女皇才大感愤怒,临渠楼且不提,底下做事的官员还不让她省心:“一个小小从七品典制,居然能按下堂堂三品命官亲女的命案?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礼教宗法!” 无论在哪个朝代,礼教宗法制度都是统治命脉,上下尊卑乱不得,今天小官能越位打压高官,明天是不是权臣就能威胁皇帝了?! “查!大理寺,刑部,慎刑司全部好好的查!” 这次的案子女皇无比重视,每天下了朝都会留三部长官询问进度,三部查得也十分谨慎迅速,很快就扯出白家沈家,以及真正向京兆伊施压的禁军统领。 因为女皇要求大力的查,从走访到调宗卷提人证三部都做得迅速,尤其是慎刑司因为上次少司长的事被女皇厌弃,这次更加卯着劲的戴罪立功,他们查到禁军统领时,在府养伤的姬寒宜才刚刚得知此事。 等姬寒宜联系到其中牵扯到的人时,慎刑司已经把查到的东西呈到御前。 毕竟涉及女皇近臣,再细查可能还要牵扯到几个月前的废皇储谋逆案,慎刑司怕触了女皇霉头,于是先私下呈上去,再观察女皇的态度看要不要继续查。 御书房,女皇看着桌上的卷宗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只是世家野心膨胀,但牵扯到禁军统领就不一样了,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权臣,即便两年前京兆伊长女死时她还只是一个副统领,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有调兵之权。 而且,她是女皇的少时玩伴,女皇自认为了解她毫无野心,所以在前禁军统领死后,才会放心把一万禁军交到她手上。 但一个毫无野心的人怎么会与世家扯上关系? 而且,真正联系沈家和禁军统领的,还是沈家的沈白州!两个人接触的时候,姬亦榛的皇储之位还稳固得很! 再细想,两个多月前沈白州作证姬亦榛谋反,禁军统领还以沈白州揭发有功为名,为他求了情让其回了沈家。 现在一想禁军统领的反常和两个人的往来,从前不曾注意的细节处处透着诡异。 尤其是憋了一个月的许杏染还根据姜予的意思,在查案的过程中刻意往卷宗里虚虚实实的加了几笔临渠楼的事。 扯上临渠楼,女皇的疑心和忌惮就会放大数倍。 慎刑司新任司长忐忑的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女皇开口:“放手查,不必顾忌。” 这就是随她查禁军统领的意思了。 慎刑司长附身:“微臣遵旨。” 掌握充足的证据之后,取得了女皇的信物,慎刑司先是雷厉风行的把禁军统领请进牢房,再带着人到沈家去提沈白州。 彼时正是清晨,消息传到雍王府,仆役匆忙走进姬寒宜的寝殿,隔着层层红纱珠帘对那张大床跪下:“殿下!张大人府上的仆役来报,张大人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 层层红纱挡住一切香艳情景。 姬寒宜睡梦间意识朦胧,昨夜太累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张大人是哪个张大人。 又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仆役:“殿下!慎刑司围了沈府要提沈公子审讯,沈公子的奴仆没有拦住,现在沈府已经发现沈公子已经失踪了。” 他口中的沈公子沈白州,此刻正睡颜疏懒躺在姬寒宜身边,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倒是瞬间惊醒,脸色苍白的坐起。 姬寒宜看见他慌乱的模样,安慰道:“别怕,孤先看看怎么回事。” 她着衣后穿过层层红纱走到二人面前。 “跟孤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二人垂眼迅速把事情先后交代了一下,姬寒宜听完大喝一声:“临渠楼的人呢?那么大事怎么没人报上来?” 临渠楼主前些日子带了不少人去边关协助定远军,因此对京城的消息把控不那么详细了,加上一开始案子并没有扯到禁军统领这样重要的人,临渠楼不怎么上心也正常。 眼下禁军统领和沈白州留在沈家打掩护的仆役都被带进慎刑司,那个仆役肯定抗不了多久就会把沈白州在雍王府的事情供出来,因此当务之急是要么把沈白州藏起来要么把他交出去。 但姬寒宜自己也知道,想藏下一个前东宫侧君,自己肯定要付出不小代价。 沈白州也小心翼翼的看着姬寒宜的表情,眼神哀求。 在她思索许久间,沈白州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他先是凄然一笑,然后上前一步:“殿下,把我交出去吧,白州绝对不会牵连到殿下。” “再剜掉我右肩的一片血肉,我把一切推到临渠楼头上。” 与其等姬寒宜主动抛弃他,还不如自己先走一步,起码保全那点微薄情谊,这样或许姬寒宜因为心存愧意还会救他。 “白州……”见他如此牺牲,姬寒宜眼里满是动容,挣扎了许久,还是上前握住他的手:“你且等等,孤一定会救你出来。” 周围还有不少姬寒宜的蓝颜,看着这一幕,他们心中都有些异样。 不久,那名仆役扛不住慎刑司的严刑,吐出了沈白州的去向。 许杏染兴致勃勃的把消息报给上官,摩拳擦掌想去抄雍王府,跟着司长去御前讨旨,却在路上得知雍王刚刚亲自把沈白州押进宫了,现在已经到御书房了。 许杏染心中一突,连忙找个女官打听了几句。 “雍王殿下说自己是被沈白州蒙骗了,是沈白州主动勾引,殿下怜惜沈白州,又欣赏沈白州主动揭发废皇储谋逆案,所以对沈白州照顾了些……” 许杏染光听她描述,就想象到了姬寒宜是如何在御前自诉无辜,如何把罪名全部推到沈白州身上。 更能想象到,沈白州是如何沉默的跪在御前,静静听昨夜温情脉脉的枕边人如何字字诛心。 第135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0) 没能把雍王扯下来,许杏染深感遗憾。 但扯下来一个禁军统领也赚了。 随后慎刑司几人正好遇到皇宫护卫队押着沈白州走来,接手了沈白州后转道回慎刑司。 沈白州来之前,右肩上被剜掉了一片皮肉,那个部位正是临渠楼默认纹身的部位,于是女皇理所当然的让他们往临渠楼方面审问。 沈白州是不是临渠楼的人许杏染不知道,她更想撬开姬寒宜和临渠楼的关系,无奈养尊处优的一个世家公子,居然生生挨了那么多刑都不提姬寒宜一句。 就算是隔壁牢房的那位禁军统领,都已经在酷刑之下交代了自己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加入临渠楼。 甚至把女皇登基前那次被劫的事都交代了出来。 眼前文文弱弱的男子却死活不改口。 直到最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何必呢。”再次把人泼醒后,许杏染让其他人退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审讯室。 沈白州曾经是世家里出了名的好相貌,一双手更是琴艺无双,因此才能以一个小世家庶子的出生成为东宫侧君,后来还能成为姬寒宜后宫一员。 但现在,曾经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一身泥污身上没有半块好肉,乌发被血液汗液浸湿,狼狈凄惨至极。 许杏染伸手拿着长长的钳子一挑火盆中烧红的铁块,道:“昔日你在东宫,虽说不是主君而且不算受宠,但好歹以一个庶子身份做到了侧君之位……你看看背叛皇储之后,姬寒宜给了你什么?” 她主动提到姬寒宜,甚至明确的提起关于二人的身份和皇储谋逆案的隐情,沈白州再不能沉默下去,艰难的抬眼看她。 “位分?体面?”许杏染讥讽的勾唇:“甚至连安稳都给不了,你图她什么呢?” 沈白州再度垂下眼,言辞如旧:“与雍王殿下没有关系,我为临渠楼做事,雍王并不知情。” “执迷不悟。”许杏染翻了个白眼,她随意的拎着钳子走进一步,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哎呀,本官说错了,姬寒宜也不是什么都没给你。” “她好歹,给了你一个孩子啊。”走到仅隔一臂距离的地方时,长长的钳子隔着衣袍虚虚点在男人腹部。 原本放空思维的沈白州意识到什么,灰暗的眸中升起了光,他猛的抬头,声音急切又嘶哑:“你说什么?” “雍王的第一个孩子呢,还是皇长孙。”许杏染幽幽看着他的腹部,道:“如果挺过这一次,你的荣华富贵,可能就要来啦。” 沈白州也是不受控制的低头,注视自己的腹部,眸中一阵挣扎。 原本,他打算寻机会自尽的,唯有这样才能保全姬寒宜。 可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有了孩子之后,他却犹豫了。 从小到大,沈白州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哪怕因为容貌才情成为东宫侧君,也只能在小小宫殿里安分的等着,等储君难得想到自己时,才能拥有片刻妻主。 因此他才会被姬寒宜的尊重和温情打动,为她走到这一步。 但到今早,亲眼看见姬寒宜犹豫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好像也没拥有过爱情这东西。 原本他已经心如死灰一心求死,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且不会被人抢走的生命。 见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坚毅,许杏染松了口气。 她也不想这人死,起码不能这样毫无价值的死,还好能用孩子把人套着。 一边又是咬牙。 曾经殿下的侧君,居然给姬寒宜那贱人孕育孩子,简直让人恼火。 “你好好养胎吧。”许杏染退开,随手扔了钳子,走出牢房。 在沈白州昏迷的时候,慎刑司医师诊出他有孕后,慎刑司就没再用刑,顺便火速把这件事报给女皇。 得知那个临渠楼乱党有了孕,还是皇室第一位皇孙,女皇沉思片刻,道:“消息先瞒下来,好好把人养着,等皇孙出生再说。” 并没有下令堕胎,也没有把人带出去,慎刑司司长琢磨片刻,琢磨出来女皇是让他们默默压着的意思。 于是将人带出审讯室,关到一个条件还算好的牢房,顺便让医师时不时来把脉开药。 “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许杏染这天给姜予说完沈白州的事,想到眼前这位还是绿帽本人,默了默。 姜予到不在意。 这个位面男子受孕的事她就了解,也没流露太多意外。 想了想,姜予问:“姬寒宜在慎刑司还有人吗?” “雍王的人我这段时间拔了不少,但应该还有一两个。”许杏染愧疚道:“殿下早给我几天时间,我把剩下的人也拔了。” 姜予却道:“不必。” “啊?”许杏染一时没反应过来。 “姬寒宜大概什么时候会知道沈白州怀孕的事?”姜予问她。 许杏染道:“女皇让我们守住消息,就算是慎刑司内部,也只有三成人知道内情,以那一两个眼线的位置,半个月内应该都打听不到实情。” “给姬寒宜透露一点吧。”姜予语速微缓,道:“别说怀孕的事,单说慎刑司没有再审问他,而且请医师好生把人照看着。” 又是不审讯又是请医师的,许杏染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亮:“殿下高明!” 沈白州进慎刑司已经七八天了。 开头几天姬寒宜绞尽脑汁的想,该如何在沈白州挺不住自尽之前把人救出。 脑海中一会是初见时沈白州在梨树下抚琴,一会沈白州那天苍白脆弱的模样,一会又是慎刑司中阿宴在她背上咽气的场景。 姬寒宜越想越乱,越想越恨不得把姬亦榛父女千刀万剐。 但几天的担心之后,再慎刑司的眼线终于传回沈白州的消息。 不是她以为生不如死的刑罚,沈白州也没有牺牲自己。 相反慎刑司还给人请医师,把人重重保护,不漏出半点消息。 难道,沈白州背叛她了? 一瞬间,姬寒宜赶到心凉。 疑心一起,一切不管重不重要的细节和平时听到的言语,都会一点点加深她的猜忌。 第136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1) 正好这个时候蓝颜给她代笔抄的皇族祖训也抄好了,姬寒宜带着厚厚一沓纸进宫面圣。 禁足了姬寒宜那么些天,女皇也早就想找台阶给母女二人下,正好沈白州与禁军统领被抓,她干脆把一切都推在沈白州身上,不痛不痒的罚了姬寒宜半年俸禄,准她再回朝堂。 回到朝堂,打听消息更加方便,姬寒宜很快就打听出来禁军统领已经招供的消息。 关于禁军统领是临渠楼旧部,这又要扯到几十年前的事了。 女皇登基前,曾带着柳氏和一应心腹去南方治水。 那个过程中,她们遇到了伪装身份刻意接近的临渠楼主。 临渠楼主以民间大夫的身份加入他们的治水队伍,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又刻意交好,很快就与禁军统领定了终身,准备回京就成亲。 不想女皇也看上了那男子,在明知道禁军统领心仪他的情况下,还用名利权势威逼利诱,傲慢又理所应当的将其纳为男妾。 后来带着人回到京城,女皇也是好好宠了一阵那人,宠得外人都担心柳氏主君的身份是不是不稳,但慢慢的,等女皇的新鲜劲已经过去,每个月再看那人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于是从前嫉妒他的男妾们纷纷落井下石,没几年光景他的临渠楼身份就被人挑明,女皇把人赶进冷宫不再过问。 这件旧事想来女皇自己都忘了,看见慎刑司的供词后,她回忆了许久都不记得禁军统领当时的表情。 又或许是,尚是皇女的女皇已经习惯了拥有一切想拥有的东西,知道禁军统领不敢违抗,所以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想法。 跟姬寒宜透露消息的人说:“女皇那天还提见了禁军统领一面,问她‘难道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连几十年的君臣之谊和家族性命都不要了?’,禁军统领说,‘那位公子爱上女皇后,自己废了自己的武功背弃临渠楼放弃一切,最后的结局却是被厌弃冷落,这才是真正的不值’。” 禁军统领还谩骂女皇薄情寡幸道貌岸然,这些话女官就不好复述了。 姬寒宜听完这段过往,确实为那个放弃一切的男子动容,但她更关心的是:“沈白州呢?他有说什么吗?” 慎刑司女官摇头:“他进慎刑司的第二天,就被转到乾字牢房,除了司长和许杏染,没人能进去问话……不过,确如传闻所言,许杏染没有传过任何刑具,而且每天都安排人熬药然后自己端进去。” 熬药? 姬寒宜知道慎刑司的审讯手段十分残虐,但凡涉及临渠楼的案子,都是把人往生不如死的审,上次去救阿宴的时候,姬寒宜看见几乎不成人形的阿宴手都是颤抖的。 为了防止犯人扛不住死了,慎刑司会安排顶级的医官时刻准备着灌药施针,但很少这般小心的看着。 这种待遇,除非是沈白州说了什么。 可是,以她对沈白州的了解,他不至于两天都扛不住。 姬寒宜眸色微沉。 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比如沈白州的身体情况已经严重到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比如许杏染是在用计诱临渠楼自乱阵脚。 但是姬寒宜的性格和过往的经历决定,她不会给与别人完完全全的信任。 回到王府,与其他蓝颜说完得到的信息,众人都是沉默。 一来,慎刑司对沈白州的态度确实暧昧。 二来,同为姬寒宜蓝颜,他们虽然可以与别人共侍一妻,但不代表他们心中不会妒不会怨,不可能毫无芥蒂的给情敌说话。 而且,他们都不是没有脑子的花瓶,都知道,此时雍王府在慎刑司的暗桩所存无几,不可能像上次救阿宴一样顺利。因此无论沈白州有没有反叛,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将一切不确定因素抹杀。 在场人中,一个手执折扇的白衣书生看出姬寒宜眼中的挣扎和犹豫。 她当然挣扎当然犹豫,毕竟前几天她还与沈白州在床底间耳鬓厮磨,就算已经下定决心,也不能自己开口说,那样会寒在场其他人的心。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和姬寒宜之间的关系,更多是靠情谊链接。 因此书生轻摇折扇,替姬寒宜开口:“闯吧。” 但没说是救还是杀。 “准备准备。”有了他开口,姬寒宜抬眼,神色冷肃:“再闯一次慎刑司。” …… 入夜,许杏染一手扶刀,一手提着食盒,走在寂静的牢房走道。 隔一段遇到一个值夜的狱卒,走几道还会有一巡逻队伍,森严程度比过去翻了几队。 许杏染扶着刀,一边出神想着姜予的安排。 后方,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刀剑碰撞声。 许杏染猛的拔出刀,转身看向走道远方,同时对两边的狱卒下令:“戒备。” 她带着人急步跑向异声传来的方向,没一会就与正和慎刑司守卫厮杀的一伙刺客对上。 许杏染是今晚留在慎刑司的人中级别最高的女官,看见她其余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冷眼瞧着眼前的十几名黑衣刺客,许杏染大喝道:“慎刑司所有守卫听命,杀无赦!” 刺客身手不凡,但慎刑司这边也有许杏染这个高手在场,几十个人在狭小拥挤的空间内,一时打得焦灼。 姬寒宜一身黑衣,在发觉自己这边无人能与许杏染抗衡之后,推开一名刺客,然后自己迎上许杏染批下的青龙刀。 “好身手。”黑布蒙脸看不清模样,许杏染发觉眼前人身手不俗,且招式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流派,一时感慨。 她记得姜予的安排,过了几十招后假装不敌,被姬寒宜一脚踹开。 没了她挡路,前路通达,姬寒宜寒寒看许杏染一眼,知道时间紧急不能耽搁,越过她向前方跑去。 目送她带着两三个刺客向里面冲去,许杏染留在原地没有追,抬手对上留下来拖延时间的刺客,顺便救下几个慎刑司守卫。 第137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2) 几乎所有的守卫都被吸引到这边,因此姬寒宜三人后边的路程可以说顺利。 距离沈白州所在牢房只有两个牢房时,姬寒宜扭头对身边人说:“你们留在这守着。” 二人于是停住脚步。 姬寒宜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进门一路走来,走道两侧越来越漆黑,但走到尽头,却逐渐明亮起来。 越过几间空牢房,姬寒宜走到关押沈白州的牢房。 从制定计划到一路厮杀,姬寒宜设想过很多次见到沈白州时的场景。 有他浑身血污奄奄一息,那证明他并没有背叛自己。 有他一脸心虚四肢全健,那证明他没抗住背叛了自己。 但没想到,见到的会是一脸平和得近乎温柔的沈白州。 姬寒宜隔着木栏与他对视。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沈白州警惕的抬眼,但看见对方熟悉的身形和清冽复杂的双眼,他一下认出来人是姬寒宜。 他欣喜的站起来:“你来救我了?” 姬寒宜打量着他干净的衣装和红润的脸色,以及他身后干净清爽的牢房和淡淡的药香,皱起眉。 她的打量和停顿让沈白州心中一凉,他上前一步:“不是,你听我说,我什么都没说……” 远方忽然想起一声呼喊:“主子,又来了一批人,我们扛不住了!” 姬寒宜神色一正,再看沈白州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晦暗。 又多了一批守卫,这代表出去的路会艰难万倍,而沈白州手无缚鸡之力,带着他根本走不出去。 沈白州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上前双手抓着木栏急切道:“你快走,不用管我!还有,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怔怔低头,看见黑衣人刺入自己腹部的长剑。 他再看对面的爱人,迟钝了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姬寒宜闭上眼,狠上心拔出剑,扭头转身。 剑上有毒,神医所赠,一剑足以致命。 想让一个人真的永不背叛,只有让他早早死在永远。 姬寒宜脚步不缀,迈出几步后听见肉体摔倒的声音,以及一声微弱却仿佛竭尽全力、还交杂着温柔和恨意的几个字。 “我……我们,有……孩子了……” 姬寒宜猛地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回头。 沈白州以及佝偻身子跪伏于地,低着头姬寒宜看不见他的脸色,但能清晰看见他腹部刺眼的污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一名黑衣人从外面奔进来,一把抓住她:“走!” 见姬寒宜神色恍惚,黑衣人看向对面牢房伏地的清瘦身影,视线触及干净衣袍上的血污,虽然早有预感却还是怔了一下。 但现在不能想太多,他抓着姬寒宜冲向出口。 原本姬寒宜武艺卓绝,但出来之后不在状态,几次险些受伤,几个死士为了保护她被重伤。 等最后逃出来的时候,几十个死士已经只剩五六个了。 姬寒宜被箭矢刺中,回到雍王府由神医医治。 扒出箭头的时候,她额头上全是冷汗,之后的清理上药过程中,她则怔怔的,表情难得带着懊悔和自责。 “他怀孕了。”巨大的打击之下,姬寒宜几乎是失神的对身边人说:“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前世,姬寒宜被父母作为赌资卖给人贩子。 被佣兵组织买走后,她有了师父、同伴、属下,但直到死都没有拥有过亲情。 穿越后就是在冷宫,在人情冷暖的皇宫和薄情的天家更没有体会到过血缘亲情。 即便姬寒宜从不表达,但她十分羡慕姬亦榛这些皇子有君父疼爱。 她无数次想过,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她会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不像卖掉她的前世父母更不像这一世毫不关心她的女皇。 但是她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她期待已久的第一个孩子。 神医轻声安慰她:“殿下,您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如果我听他说完,如果我相信他……”姬寒宜双眸无神:“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怀孕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神医抱住她,耐心安哄:“殿下,别自责了,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一墙之隔,其余蓝颜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问与姬寒宜同去、此刻正自己给自己的胳膊缠绷带的临渠楼主:“殿下真的……” 临渠楼楼主不语。 众人中因为情谊而与姬寒宜绑定的人表情灰暗。 从姬寒宜交出沈白州的时候,他们就隐隐感觉自己曾经所认识的姬寒宜或许并不真实,直到此刻得知姬寒宜亲手杀死了沈白州,他们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如果仅仅是因为不信任和威胁,她就杀了沈白州,那么面对同样的境况,他们的结局又是怎样? 片刻,有人低语:“即便为殿下死,我也愿意。” 少数人点头,少数人沉默。 临渠楼主绑好绷带,拎起刀走出去:“反正我是为了平等来的。” 他的话点醒了不少人。 紧跟其后一个华服的富贵青年抱着自己的金算盘笑眯眯的站起来:“我们商人重利,做买卖盈亏有道,及时止损就行了。” “我为报仇。” 他们这些人,一开始或许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触姬寒宜并与其合作,后面被她用魅力和温情打动成为裙下臣,一度忘记最初的目的。 但今夜,他们一个个都认清了情谊凉薄,与其死抓着那虚无的东西,还不如退一步,坚守最初的目的。 像富贵青年说的,及时止损。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1。】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2。】 …… 最初的慌乱打斗之后,姜予耳边响起零零碎碎的扣分提示。 048看了看扣气运值的标注,扣分是因为姬寒宜的蓝颜们对她的态度有了转变。 其中有一下直接扣了5点,是因为姬寒宜亲手杀死了沈白州肚子里的孩子。 原本的剧情里沈白州也是这个时候怀孕,但并没有发生入狱这件事,他的孩子平安降生,后来还成为第一位男帝。 048看过系统对姬寒宜的性格分析,知道她十分渴望有个孩子,对这个结果有些唏嘘。 但对姜予的做法也没什么异议。 毕竟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让姬寒宜做选择。 好像过去几个位面姜予也是这般,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把选择摆在别人面前。 第一个世界,太后拉拢周原,姜予没能力拦吗?她有,但她给了周原选择。 第二个世界,短信联络夏然,后来又给予暗示,她给了夏然选择。 第三个世界,高阳在废弃大楼举起相机,要不要在关键时候拿出来是又一个选择。 第四个世界,在和魏夏的交易达成前、在田北达从医院离开时,她都给了他们选择。 第五个世界,让苏沅躺在手术台上,是给舒沅的选择。 第六个世界,博物馆的人鱼和联邦,她都给了选择。 姜予不断地给别人设题,游离一切般冷漠的检验着、确认着什么。 第138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3) 短短一个月,慎刑司接连被闯两次,连着两个重犯死在刺客手上,第二个甚至还是一尸两命。 女皇简直怀疑慎刑司的防守能力了,把慎刑司长官叫到宫里一阵骂。 慎刑司司长也觉得倒霉。 不过好在他从禁军统领那审出来了很多东西,比如禁军统领十几年前如何与临渠楼合谋策划刺杀女皇,比如她如何听从临渠楼的安排骗前禁军统领入宫救驾再栽赃其谋反,又是如何从沈白州手中骗到皇储私印与书信。 如她所言,三个月前震惊朝野的柳氏谋逆案分明就是临渠楼一手策划。 柳氏全门上下都是无辜! 听到这个真相时,女皇险些站不稳。 柳氏谋逆的案子之前了结得太过顺利,那是因为女皇对柳氏的高权早已心生忌惮,但现在禁军统领说,柳氏从头到尾并无二心。 登基前女皇势力尚微弱的时候,是柳氏鼎力相帮。 而现在,君的猜疑此刻让臣的忠在这桩案子上在女皇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更让她感到难堪的是,这件事情是临渠楼策划。 就是说她又一次被临渠楼当做傻子一样糊弄设计。 对于一位帝王来说,被人耍得团团转简直奇耻大辱!带给女皇的怒火更盛得知柳氏无辜。 想到这里,女皇凤眸威严更甚,下令道:“顺着禁军统领的口供查,涉及的官员一律严查!” “还有,你们说闯入临渠楼的刺客有几个带伤逃脱,那就封锁京城所有大门,挨家挨户搜找出那些刺客!” “臣领命。” 之后,让女皇头疼的另一件事就是柳氏的冤案了。 两个多月前,柳氏满门被抄,女子抄斩男子编入奴籍,如今仅存的只有尚在慎刑司牢房的姜予和住在凤仪宫的柳君后。 唯独这两人又对女皇而言意义特殊。 从柳氏在凤仪宫伺候她的表现来看,柳后对真相并不知情,甚至当真以为是家族谋逆因此态度谦卑自责。 女皇对他更加心疼了。 但心疼之余,又是担忧。 如果柳氏知道全族都是被冤枉而她是误判,那柳氏会不会连带着也恨上她? 又或者,恨到要向她报仇? 还有姬亦榛,她出色的三女儿。 她平白受如此冤枉会不会恨她? 到底要不要重查柳氏冤案还柳氏清白?可那样天下人都会知道她作为君王却被人蒙蔽,帝王的威严会有极大的损失。 又或者,干脆将错就错下去,关姬亦榛和柳氏一辈子? 女皇想了许久,最后走到了凤仪宫,看见跪在殿中迎候的柳氏。 清瘦男子一身素衣恬静垂眸,等候许久不见帝王开口平声,略带疑惑的抬眸看过来,眼神温驯清澈。 人很容易在一瞬间改变主意,在对上柳氏这一眼的瞬间,女皇回忆起这些日子有柳氏相伴的闲适轻松,也想起过去柳氏及家族的种种帮助。 帝王难得软了心,扶柳氏起来,问他:“你想不想见见亦榛?” 柳氏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姬亦榛和家族,这段日子一直扮演着一个安分恬静的角色,现在女皇却突然提起了姬亦榛,男人表情不变,温声问:“陛下,怎么了?” “朕忽然想起亦榛还小的时候,如果政事不忙朕时常带你们出宫游玩,那时候亦榛黏朕,打了个兔子就迫不及待的抱来送给朕,回宫的路上她还闹着非要买些宫外的糕点,买到先给朕一块才吃。”回忆起那些过往,女皇感觉当时的三人像极了平凡人家的一家三口,没有临渠楼世家政务的烦神,只觉得一切都美好。 “记得,有次亦榛还吃坏了肚子,您罚她半个月不准吃零嘴,馋的那孩子天天半夜偷偷去小厨房偷吃。”判断出女皇真是单纯的怀念过往的美好,柳氏也顺从的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只是刻意隐藏了很多女皇不知道的不美好的画面。 比如姬亦榛每次都缠女皇,是因为登基后女皇很少单独与他们父女相处;比如当年姬亦榛吃坏肚子,是因为有人她下了毒。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女皇只是想回忆美好,他不用说美好之余更多的残酷现实,因为那些现实女皇并没有体会,她是天子高高在上,早习惯了一群妃子皇女皇子围着她讨好,不用知道每一个妃子皇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吃苦。 两个人就在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忆过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入夜。 这些日子被临渠楼和姬寒宜气得头疼的女皇,在这个下午难得赶到些许宁静,因此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找不到多少能说的东西之后,女皇状似无意的说:“朕想给亦榛一块封地,你觉得怎么样?” 原本姬亦榛已经被褫夺皇女身份流放凉州,因为临渠楼刺杀才留在慎刑司保护着,可听女皇的这个意思,是要重新给她封王? 柳氏得到过禁军统领招供的消息,猜到女皇不日就会知道真相,他也在等着女皇的选择,是要还柳氏清白还是将错就错。 听见女皇说要给姬亦榛封王,柳氏面上惶恐心脏狂跳,猛地跪下:“陛下,罪奴与罪女自知有罪,能保全性命已经惶恐了,不敢奢求别的。” 刚刚还回忆三人的美好回忆,现在就看到柳氏惶恐跪下,女皇心中五味杂陈,温柔扶起他:“你不用怕,谋逆之事……”停顿了一下,女皇还是说:“朕相信你和亦榛都不知情。” 却是对真相闭口不谈。 柳氏看出她的选择,心中微凉,面上仍是担忧:“可是陛下,罪奴母姐都做下那等大不韪之事,我怕天下人不信……” 女皇安慰道:“这是朕的天下,朕作为天女,总有些权力庇佑朕爱的人,你且等等,朕明天就……” 刚刚说到这,殿外传来一个声音:“陛下!国师求见。” 原本女皇已经说到明天就下旨,忽然听到这句话思绪打岔于是忘了后面的话。 国师上次刚刚出关占了两卦后就匆匆闭关,女皇都没来得及问占到什么,今天国师来求见,估计就是为了那两卦。 第139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4) “参见陛下。” 凤仪宫大殿,一名的黑衣白发男子缓身行礼,一条黑色绸缎盖住双眸,与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越发显得容颜烨烨,偏偏气质清冽,让人不由想到凌凌月华,熄了所有世俗欲望。 “国师平身吧。”女皇注视着他罩着黑布的眼睛,略带迟疑的问:“国师的眼睛?” 男子嘴角掀起一抹毫不在意的弧度:“学艺不精,妄图窥探天机,不料付了点代价。” 他所说,让女皇想起半个月前的两声钟响。 国师闻应庚是五十年前出现的,当时北方干旱已催生民乱,安抚不成,朝野上下都做好了武力镇压的准备。 就在那个时候,国师一袭黑衣一头白发,伴仙鹤白鹿而来,从西方边城一路到京城,他走过的城镇当天就降了雨。 如此神迹,天下震惊。 随后先帝力排众议,将一名男子迎做国师。 由此,国师的能力无人质疑。 因此,女皇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卦,会让这样的人废了双眼。 闻应庚缓缓道:“半个月前,在下占得两卦,本应该早些来汇报,但无奈当时五感尽失不得不暂时闭关。” 女皇坐直了身:“怎样的卦?” “第一卦,是占朝堂。在下占到‘长琅将尽、明珠蒙血’。来时在下问过童子,言说这些时日禁军统领入慎刑司,思及禁军统领是陛下伴读,想来禁军统领对应的就是‘长琅’。明珠蒙血,是为冤。目前这一卦已经应验。” 听他说完,女皇微微皱眉。 明珠蒙血是柳氏,长琅将尽是禁军统领,确实如闻应庚所说都已经应验。 “第二卦呢?”女皇几乎是有些急切的问。 “第二卦,在下占了国运。”说到第二卦,闻应庚声音微沉:“这也是在下此身病躯的缘由。” 国运。 这二字分量之沉,让女皇不由正色。 闻应庚缓声道:“在下占到‘贪柳并现、流虹击月’。” “何意?” “贪狼与尾柳都为人杰主宿,这种命格的人,生于民间必为人杰,生于皇室必为明君。在下推测出两个异星对应的人的生辰八字并着人抄录,请陛下过目。”说完,闻应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张。 女皇身边的侍从下来接过,呈到女皇手中。 女皇端详这张纸条,旁边年长的一个女官恍然大悟模样:“这不是三殿下和雍王殿下的生辰八字吗!” 女皇一愣。 这时阶下的闻应庚也像想清楚了什么一样:“没错了,卦象上说贪狼、柳宿有星芒链接,正好对应血缘,是她们二人。” ”这卦象什么意思?“女皇忍不住问。 “若是正常情况,两个命格但凡出现一个,都是苍生太平的吉兆,同时出现也是极好的卦象……但二位殿下之间有星芒连接,且有流虹击月这种卦象,就得反着看……”闻应庚微微皱眉:“若有星芒连接,代表两位殿下的气运并不独立,反而是此消彼长相互竞争。以往在下在民间见过几例类似命格,血缘双方会无意识的彼此抢占对方气运,直到其中有一方或死或伤。至于‘流虹击月’,月是当朝运位,代表天下即将因为异星争斗而生灵涂炭暴乱动荡。这个卦象在前朝曾经出现过,应验的是末代皇帝与摄政王,二人相争导致国力衰弱百姓受苦,最后被我朝取代。” 从闻应庚说到异星对应姬寒宜和姜予时,女皇就有所察觉,听他说完,只觉无力。 明明她才下定决心补偿姬亦榛。 她问:“有何破解之法?” 闻应庚轻叹:“在下只是因为窥探天机就险些丧命,找不到两全的办法。” 他并不是说找不到办法。 而是说找不到两全的办法。 也就是说,可以保全其中一个。 女皇听出潜台词,皱起眉。 闻应庚仗着自己看不见假装看不到她的为难,平静的道:“两星在世,注定争斗不断至死方休。两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又是天家血脉,二人之争牵扯之人势必极广。” 女皇想起来无辜蒙冤的柳氏,又想起来屈死的京兆伊之女,一时沉默。 “破局之计,唯有将一方气运完全压制,否则二人势必要斗到两败俱伤。”说完,闻应庚微微仰头,黑布下紧闭的双眸“望”向高座上的女皇:“陛下,早做决断为宜。” 闻应庚走后,女皇静静坐了许久。 她问身边刚刚点出两个生辰的老女官:“裴娟你说,朕该怎么办?” 裴娟刚刚也听完了闻应庚的话,此时谨慎的低着头安慰:“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奴知道陛下难以决断,但您此举不光是为了保全二位殿下的性命,也是为了天下黎明百姓,二位殿下会理解的。” “理解吗?”女皇重复了一遍,眼神放空看向殿外:“亦榛刚直,寒宜倨傲,她们两个谁甘心居于人下?即便现在有朕压着不敢闹得太明显,将来朕不在了……” “陛下!”裴娟与一众宫人被吓得不轻赶忙跪下:“陛下洪福齐天寿比南山,怎能说这话!” “看把你吓得。”她的反应却是让女皇笑了一声:“起来吧,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此时已经入夜,裴娟还记得她刚刚跟柳氏说的见完国师就回去看他,小心的问了一句:“那陛下今晚还回凤仪宫宿吗?” 女皇刻意不去想柳氏,随便想了个名字道:“去越妃那吧。” “那老奴让人传话通知柳氏别等了?”请示过女皇后,裴娟转头给一个小侍从使了个眼色。 小侍从服了一礼,转身退下。 慎刑司,听完许杏染的话,姜予略带诧异的停顿了一下。 “什么国师,还不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没想到他居然站在姬寒宜那边,看姬寒宜开始倒霉了就跳出来给她铺路。”许杏染气得牙痒:“说什么非要放弃一个?眼看女皇就要松口了,他来这么一下。我现在就去把他宰了!” “莫急。”姜予虽然也意外会有这么一卦,但还是沉住气想了想:“你……去查一查姬寒宜的生父。” 第140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5) 没过几天,女皇召见了姜予。 她高坐台阶上,打量着这个面前几个月不见的女儿,不知道是不是经历变故的原因,姜予给人的感觉犹如雪山寒潭,叫她有些看不清了。 姜予静静跪在她面前任由她打量。 明明是最亲近的母女关系,二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万丈云霄,疏离得过分。 “还在怨朕?”良久,女皇轻叹。 对原主来说,自然是怨的。 但此刻是姜予,而且此刻女皇为君她为臣,再怨也不能挑明,因此姜予只是垂眸不语。 “柳家的事……”女皇闭上眼:“朕十分后悔。” 帝王坦言自己后悔,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换个人来,只怕就因为她这一句话就感到动容流泪。 帝王获取感动的成本十分廉价。 姜予也仿佛意动,目光隐含激动的抬眼看她,仿佛一个和母亲赌气的孩子没忍住卸下了伪装,嗫嚅着唇:“母皇……” 她的反应让女皇感到满意,女皇难得寂寥:“朕没想到,临渠楼会有如此手段……你,想为柳家报仇吗?” 台下的女人满眼激动:“儿臣愿为母皇铲除临渠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这般表了忠心,女皇越发满意,叹谓了一声:“好孩子,去西北吧。” 西北,是定远军所在。 也是禁军统领唯一吐露的,临渠楼同党林之遥所在。 隔日,女皇的诏令就下来了。 诏令里女皇感念柳氏忏悔良好且对柳氏谋逆并不知情,封其为嫔,继续在宫中抄经祈福以忏悔。三皇女姬亦榛罪不至死,入定远军参军赎罪。 姬寒宜听完属下的汇报,红着眼捏碎了一个茶杯。 她接连两个爱人和第一个孩子因这对父女而死,结果这两个人还能好端端的活着恢复位份,上天何其不公! 她的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殿下莫恼。”一旁的文弱书生劝道:“去了定远军,她还不是由您拿捏。” 姬寒宜神色稍霁。 对,定远军是林蔚的地盘,有林蔚在,姬亦榛还不是由她拿捏。 她道:“一会替我修书一封……不,再叫承宁来,我要她最好就死在路上!” “还有柳氏……”姬寒宜阴沉道:“联系宫里的人,我就不信他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 圣旨落下后,姜予终于出了慎刑司,出发前暂住在原属柳氏的京城的院子里。 为了补偿,女皇私下把抄了的柳氏的所有房产地契都给了她,姜予一夜从一穷二白到暴富。 不管外界如何猜测三皇女是不是要东山再起了,姜予让老仆紧关大门谢绝一切送礼和试探,然后窝在屋子里看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 048老早就看过了,因此再看容易走神,它问姜予【宿主您怎么猜到女皇暂时不会做选择的?】 之前听许杏染汇报国师那两卦,连048都担心女皇会不会之间选保全姬寒宜,姜予却气定神闲的。 “很简单,临渠楼。”姜予言简意赅。 048【啊?】 姜予耐心解释:“姬亦榛被临渠楼设计倒台,反而是姬寒宜步步高升如日中天,女皇对她起疑心很正常,另外……” 刚说到这,她抬眸看向院墙一角。 一个劲装女子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找到她的位置后,满脸喜色的走过来,正是今日不用当值的许杏染:“殿下,查到了。” 许杏染的高兴肉眼可见:“难怪您说要查姬寒宜的生父,他在冷宫长大,我们都以为他的出生不是罪奴就是仆役……但是有极大可能,她的生父就是二十年前女皇在南方遇到的医师,也就是那个背叛临渠楼的男子!” 之所以说很有可能而不是确认,是许杏染自己都不敢相信女皇会容忍一个临渠楼孽党生下自己的孩子,并由其长大。 但一想之前女皇得知沈白州怀孕后,让慎刑司不用再审、先好好养着的态度,就说得通了,女皇大概是对子孙有一种过分的包容。 这件往事知情的宫人都不多,估计只有女皇和她身边的裴娟才知道详细经过,许杏染也是通过查那几年入冷宫的人,才发现那名医师进冷宫的时间与姬寒宜的年龄相差只有一年左右。 如果是医师入冷宫时就有身孕,后来女皇为了保全那个孩子故意让人记错她出生的时间,那就说得通了。 许杏染还去找过柳氏,在柳氏的回忆下补充了那件往事。 女皇在南方偶遇医师,对禁军统领横刀夺爱,好好的宠爱了医师一两年,导致医师错以为女皇用情至深,为爱背叛临渠楼。谁想女皇后来喜新厌旧冷落医师,过去嫉妒医师的妾室纷纷落井下石,医师在皇子府中处境艰难。 禁军统领看心爱的人受苦心如刀绞,但可惜身份有别不能提供帮助,这时临渠楼的人找到禁军统领,告诉她,为临渠楼做事可以帮她保护心爱的人。 禁军统领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答应,配合了临渠楼几场刺杀,使几位有大好优势的皇女倒台遇害。 直到最后女皇登基,厌恶极了临渠楼的她雷霆万钧的铲除临渠楼势力,禁军统领与他们的往来才有所减少。 临渠楼销声匿迹后,在女皇后宫的势力也大大削弱,不能像之前暗中保护医师。 再后来,在后宫争斗中,有人误打误撞的撞破了医师曾经是临渠楼的身份。 女皇当时对医师情谊已经淡薄,查过属实后,不听医师的辩解将其打入冷宫。 然后才知道医师有孕,出于对临渠楼的仇恨,女皇不可能再见这个人,但也做不到对自己的骨肉冷血无情,安排裴娟帮忙调理遮掩,在姬寒宜出生当天去父留子。 禁军统领后来知道了这事,彻底恨上了女皇,更恨对医师结局顺水推舟的后宫之主柳氏,所以在后来临渠楼再联系她构陷柳家时爽快答应。 吃完一个陈年大瓜,048久久不能回神。 姜予垂眸,无声继续刚刚的话题:“而且,姬寒宜的出生,注定女皇会对她一开始就抱有怀疑。” 第141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6) 知道了姬寒宜的致命弱点,许杏染整个人都兴致勃勃的:“只待我们把她和临渠楼勾结的真相报给陛下,她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姜予却摇头:“未必。” 许杏染一愣:“为什么?” “如今姬寒宜有临渠楼、定远军、皇商温家还有一堆官员的支持,女皇就算想动她,也得从长计议。”姜予徐徐道。 “那怎么办?”许杏染郁闷。 “所以女皇让孤去西北。”姜予声音很轻:“如果孤在西北立功,正好收回西北兵权。就算孤死在西北,正好借机发挥削林之遥母女的权……” 许杏染打了个寒颤,感到不可思议:“女皇怎么会如此无情?!” 国师给了女皇选择,但对女皇而言两个选择都不好。 姬寒宜是临渠楼之后,极大可能与临渠楼不清不楚。 姬亦榛有柳氏冤案在前,对她必然生怨,哪怕那天御前姜予演得再逼真她都不会全盘信任。 因此女皇选了第三条路,一个都不选,她们两个斗个两败俱伤最好。 毕竟女皇还有很多皇女,即便能力不如二人也无妨,慢慢培养就是,相比有“人杰”命格的皇女,女皇还是更喜欢容易掌控的。 “想来姬寒宜不会等到我到西北才出手,你们安排的亲军中怕也会混入不少细作,到时候你给我一份信得过的死士名单。”姜予继续说:“另外君父在宫中怕也会被加倍针对,你回去提醒君父小心。” “是,殿下。”许杏染抱拳行礼,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担忧的说了一句:“殿下此去也要万事小心。” …… 五天后,三皇女带着亲军五百启程向西北。 姜予拥着马走在队伍中心分神看海绵宝宝,刚出京城不到三十里,就听见箭矢飞来的声音。 她拔剑一挥挡下箭矢,坐下马受惊嘶鸣一声腾起前腿,姜予另一只手一扯缰绳使其乖伏。 周围的亲军赶紧围过来:“保护殿下!” 瞬息间已经又一批箭雨飞至人群扎中几个亲军。 姜予收剑回鞘,一把扯过旁边一个女兵背上的大弓,再顺手抽出几只箭羽,对着箭矢飞来的密林方向眯眼搭弓,再松手时几只箭羽带着凌厉罡风飞出,暗处三名弓箭手应声倒地。 亲军里的其他弓弩手就没有这能力了,侥幸飞到刺客跟前的箭羽也是歪了那么一点点。 顺手拉完几弓,再滚神下马躲过一只羽箭后,姜予从另一边再爬上马背,一手持弓一手抓缰绳,长弓一抽马屁股:“走!” 亲军们紧跟其后,纷纷上马疾行。 密林中,姬寒宜见姜予策马想逃,戴上黑布也上了身边的马:“追!” 她只能在这出手一次,这一次一定要亲手留下姬亦榛! 却没注意在她上马的片刻,前面拥马狂奔的姜予忽然扭身回头,再度搭起一只箭矢,在颠簸的马背上毫不迟疑的放箭。 “殿下小心!”一人看见疾驰而来的箭羽,神色大变,匆促之间扑向姬寒宜。 姬寒宜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倒在她身上,那箭羽自后背穿过前胸,眼看刺中要害了。 看着黑布上的一双黑眸,姬寒宜认出这又是她的一个蓝颜,简直目眦欲裂:“元英!” 当下也顾不得追姜予了,抬手先给元英点了几个穴道再喂了一颗护心丸,等做完这些,前方已经只能看见姜予一行留下的尘灰。 “回城。”姬寒宜只能恨恨咬牙道。 反正路上还有几拨刺客,姬亦榛迟早得死! 甩开了京城外的刺客后,姜予也没松懈,带着亲军一路狂奔。 半个月的赶路中,遇到了七八趟刺客,有几次甚至是她们难得停下休息时遇到的,下毒、冷箭、伪装做商队刺杀,手段层出不穷,同行亲军都扛不住了。 到了半途时,身边的五百人已经只剩两百。 过了一个必经之路后,姜予带着众人偏离主路抄小路赶路。 出发前她做足准备,在048的地图帮助下,对路线了然于心,有些路就算是当地人都不一定知晓。 但即便这样,身后还是时不时冒出几个刺客。 到距离定北军所在边城只有两天路程时,同行士兵彻底扛不住了,姜予于是不再连夜赶路,带着她们在驿站歇息。 亲军一个个累得半死不活,终于有机会美美睡一觉,个个一到驿站就迫不及待的躺下了。 她们还暗自排腹:三殿下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女,怎么那么能抗? 入夜三更,姜予坐在房梁上看大耳朵图图,一边等着什么的到来。 下方床榻上被子鼓起个包,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人正在躺着。 等了许久,窗纸处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 黑暗中,姜予垂眸看去,借着月光看见一只细竹管捅破窗纸,幽幽吹进来一缕薄烟。 姜予不动声色的屏住呼吸,又等了片刻,四五名穿着亲军服饰的人轻轻推开门,提着刀剑放慢脚步往里面走。 走到窗前,互相对视后,齐齐举起刀剑砍向被子隆起的一团。 刀剑上传来的触感却轻飘飘软绵绵的,几人正奇怪,身后姜予翩然落地,手起刀落。 姜予的身手是在万人屠戮场中厮杀下来的,解决几个细作不成问题,她甚至还能卸了四肢下巴留下两个活口。 近处的死士闻声赶到时,这里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姜予正抽出火折子点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的火焰照亮她面无表情的脸,侧脸上几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血迹殷红邪性。 “继续睡吧。“姜予说。 死士犹豫,但看她态度冷厉不容置疑,还是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予就在原本堆着尸体的房间里静静等下一批刺客到来。 一整夜,驿站的亲军都听到三皇女房中的打斗声,但当她们想护驾时,都被姜予冷声喝退。 难得的休息夜,亲军们一夜无眠,耳边隔一会就会响起厮杀声。 第二天清晨,声音许久未再响起。 一名亲军大着胆子开了一个窗缝往外看,只看见院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或者尚存一口气艰难蠕动的人和满目殷红血迹。 姜予的一身黑衣已经被血液浸透,半张脸满是血迹,她正割下一个刺客袖子的布料擦拭脸上的血迹。 像是难得杀过了瘾一般,姜予注意到有人偷看看过来时,眸中还带着诡异的魇足。 第142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7) 即使姜予只是随意的看一眼,动都没动,048却有感而发,生怕她杀了一晚上杀红眼了敌我不分,下意识喊【宿主!!!这个不能杀!!!】 好在姜予没有真的失去一切理智,静静收回视线然后沉默盯着手里的剑。 048真的一晚上都处于数据错乱阶段。 以前姜予虽然偶尔会不顾后果的疯一把,但只是偶尔,更多时候她都可以让自己保持冷静克制,但昨天晚上来的刺客实在太多了,临渠楼三分之二的精英和各大接单的江湖势力加起来有两百多人,再加上几十个混进亲军的细作,都是姜予一个人杀的。 以一敌近三百,厮杀一夜后,姜予浑身湿透眼底煞气未消。 平日刻意维持的冷静破碎,这一刻她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周身气势凶煞至极,尤其在满院尸山血地中,恍如修罗杀神。 在这一刻,048终于想起姜予曾经说过的话。 “若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隔壁几个屋子里的亲军也醒了,看见满院尸山和满身杀伐煞气的姜予,一个个眼睛里都是畏惧震撼。 确认不会再有刺客再来之后,姜予随手丢了手里已经出现豁口的剑,吩咐亲军烧水,沐浴更衣之后整装出发。 亲军统领见她赶路一个月又厮杀一夜,想劝她歇一歇,但触及姜予犹含冰冷煞气的目光,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一队人拥马行军,这回一路上除了给予虚拟地图,048都没吭声。 主要是,昨夜的姜予实在太吓人了,对它幼小的数据库造成的阴影太大了,大到它感觉姜予变得十分陌生。 姜予也没跟它说过话,两天后,众人来到定远军驻扎地雁关。 远远的就能看见无数战旗迎风飘扬,近了,定远军的守备十分森严。 刚刚靠近些许,左边就疾驰而来一队轻骑将她们拦下,为首小将问:“来者何人?” 不用姜予说,亲军统领主动拿出令牌:“三皇女奉旨参军,速速带殿下去见你们主帅!” 三皇女! 对面一惊。 那人是林蔚副将,对京中局势有所了解,知道几个月前三皇女被废皇储之位,原本以为就到此为止了,谁想到几个月后居然还能再平安出慎刑司,还奉旨入军。 但根据脚程,不该来得那么快啊。 副将如此想着,人已经道:“殿下稍等,末将先派人请示。” 让士兵回去通报时,副将也在不着急的打量这位传闻中的废皇储,只觉得这人威仪骇人浑身煞气,比任何人都像在军营中磨练的绝世杀神。 娇养在京城的皇女,也能那么凶? 可是再凶还不是被废了皇储之位犹如败犬般被赶来西北?以自家少帅和雍王殿下的交情,这位怕是别想再回去了。 副将轻蔑的想着。 忽地,她与对上一双森然的眸子。 像是被某种藏匿在暗处的凶兽盯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拆吞入腹,就这一瞬间,副将忘记了言语。 幸好也只是一瞬间,那位三皇女就移开视线看向她身后。 又一队轻骑自营地中踏风携尘而来,为首之人一身明红轻甲身材高挑,长长马尾高束脑后随风飘扬,纵马而来英气飒爽。 正是定北军少帅林蔚。 来到距离亲军队伍十米处,那队轻骑都降下速度,唯独林蔚速度不减,眼看甚至还加速冲向姜予所在方位。 他坐下骏马体型高大肌肉发达,加上他手持长枪浑身杀伐,如此冲来像是在战场上深入敌营直取敌将般,周围亲军都被她吓得人仰马翻,还有人试图去护姜予:“殿下小心。” 姜予座下的马本来就不能与这种驰骋沙场的高大战马相比,加上接连赶路疲惫不堪,一时被吓得嘶鸣一身扭头想跑。 姜予扯紧缰绳仍然制服不得,干脆跃下马背放任其跑走。 但这样,她也彻底矮在高座战马的林蔚面前。 战马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像踩死敌军一样前蹄蹬向姜予,姜予面无表情的抬眼看着,一手握住腰间剑柄。 关键时刻林蔚猛地一扯缰绳,让马蹄转了方向,跺了几步才停下来,她一边笑着道:“抱歉啊三殿下,我的乌骓刚刚下战场还没静下来,吓着您了实在抱歉……” 嘴里虽是道着歉,却一不下马二部赔礼,可谓轻蔑至极。 因为她的话,身后的一种女兵哄笑一阵。 真——下马威。 姜予这边的亲军统领倒是反应快,主子落马自己怎么可以安居马上,赶紧跟着下了马喝到:“放肆!” 林蔚少年战神见惯风雨,对这个统领也看不上,继续拥着马围着姜予走了两步:“三殿下,您这马不行啊,赶明我给您送一匹赔罪吧。” “既然要送,不如就送这一匹。”姜予对他的挑衅也不动怒,只是幽幽看着林蔚坐下的高头大马。 闻言,林蔚嗤笑一声。 倒也真敢要。 这匹马出了名的烈性善战,堪称战马中极品,那么多年除了他还没人能降伏,哪怕是姬寒宜也是有他带着才能勉强安慰。 不过姜予自己想出丑林蔚乐见其成,利落下了马:“行啊。” 他牵着缰绳,配合的把其递给姜予:“不过三殿下可要小心了,乌骓脾气不好,您千万别伤到贵体。” 毛发乌黑体型硕大的乌骓睨了姜予一眼,鼻子里呼出一口不善的热气,其轻蔑桀骜程度倒是不输它的主人。 “巧了。”姜予接过缰绳,语气微凉:“孤脾气也不太好。” 林蔚刚刚挑眉,姜予已经利落一个借力翻身座上马背。 林蔚看眼她的上马姿势就知道这位殿下绝对不善驯马,对于还没有被驯服的马来说这样的姿势十分危险,他已经等着姜予被乌骓摔下来半身不遂了。 果然,下一秒乌骓战马就愤怒的嘶鸣一声,仰头曲起前腿一阵颠簸想把人摔下去,但无论怎么甩姜予都能稳坐马背。 于是乌骓战马发了疯的跑出去,试图在奔跑途中甩下这个人。 第143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8) 周围人都看着这一人一马的较量,亲军这边提心吊胆,定远军那边倒是乐得热闹。 定远军上下都知道少帅林蔚这匹战马的骁勇烈性,除了林蔚外试图骑它的都被摔断了骨头,姜予这种京城来的金尊玉贵的皇女怕是一摔就碎了。 眼看乌骓跑远了,林蔚让士兵让给自己一匹战马追上去:“走啊,保护我们的殿下,死了怎么办。” 乌骓速度比定远军精良的战马都要快上许多,但好在它更想甩下背上的女人,倒没跑出去太远,毫无规律的绕着圈跑。 林蔚一开始饶有兴趣的等着姜予丢人,但看着乌骓跑了几圈都没把人甩下来,心里也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毕竟从来没人能在乌骓背上待那么长时间。 不过姜予手里没有驯马的鞭子等工具,再看她毫无章法的抓着缰绳控制方向,应该是没有什么驯马经验的,林蔚又放下心来。 前方,乌骓逐渐失去了耐心,动作越发危险,这种情况下姜予但凡被甩下来,可能性命都要没,亲军看得心惊肉跳。 失去耐心的不止乌骓,姜予脸上也有些烦躁。 或者说从一夜厮杀后她就没静下来过,这匹马的桀骜不羁正好触了她的霉头。 于是,下一秒,姜予猛地抽出腰间长剑,高高落下! 乌骓瞬间发出一声高昂痛苦的嘶鸣,挣扎的幅度越发大。 后方,原本表情散漫的林蔚神色一变。 姜予又是几剑狠狠刺下,等林蔚反应过来拥马上前阻止时,乌骓已经坚持不住轰然倒地。 在乌骓摔倒的一瞬间,姜予利落跃马落地,握剑冷然转身指向拥马而来的林蔚。 乌骓倒地痛苦挣扎嘶鸣,脖子上、前腿甚至眼睛的几道血骷髅源源不断的流出血液,短短时间已经在沙地上淌了一滩。 被剑所致,林蔚堪堪停马,抓着长枪的手几乎气得颤抖。 “哎呀抱歉。”姜予学着他之前的口吻:“你的马吓着孤了,孤一不小心……抱歉啊林少帅,不过这应该算扯平了?” “姬!亦!榛!”没有阴阳怪气的敬称,林蔚这一刻是真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但他不能动手,起码不能在那么多人眼前动手。 “孤说过的。”姜予勾唇,视线右移看向气息逐渐萎靡的乌骓战马,语气冷下来:“孤脾气不好。” 林蔚咬牙切齿:“你……好得很!” 定远军与姜予亲军都赶到二人身后,看见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乌骓战马眼下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一个个面上震撼无比。 就在林蔚拼命压制怒火与杀意时,姜予悠然问:“不是要带孤去见主帅吗?” 林蔚恨不得用眼刀剜了她,忍了又忍还是按耐住怒火,横了一眼副将:“你带三皇女去母亲营帐。” 副将一抹冷汗道:“是……”然后对姜予摊手:“殿下这边请。” 一个亲军让了自己的马给姜予,然后一行人神色各异拥马远去。 林蔚咬牙,问身后的士兵:“马医呢?让马医滚过来!” …… 直到走出很远,048才敢小声嘀咕【一来就拉仇恨不太好吧……】 天知道它看到姜予毫不犹豫拔剑刺乌骓的时候都吓死了,又怕乌骓伤着姜予,后来又怕林蔚一个没控制住动手。 虽然吧它对自家宿主武力值恨自信,但这里好歹是定北军大本营呢。 【无所谓了。】姜予放任坐下的马跟着他们走,垂眸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拭剑身沾到的血。 048现在是真的确认了姜予现在放任自己发疯了,以往她都对这种挑衅视而不见的,就算要报复回去也不会采取那么张扬的方式。 像她说的,无所谓了,无所谓结局后果。 走了片刻,副将将她带到主帅营帐处。 两边士兵恭敬拉开营帐帘子,姜予下马后只带着亲军统领从容走进去。 “殿下。”营帐主坐上,一名戎装中年女子站着向姜予略一拱手。 虽说她是一品兵马元帅,但姜予曾经是当朝皇储,林之遥向她如此行礼也不算乱规矩。 对比她,姜予的态度更冷,只是点了点头:“林帅。” 林之遥也不在意她的失礼,笑着走过来:“京中的信说您刚出发一个月,按脚程该走一个半月的,没想到您到得那么快,我们这边都没准备,没来得及安排您的洗尘宴,您看过两天去盐城给您大办一场如何。” “不必了。”姜予冷淡道:“孤是奉旨参军戴罪立功,林帅把孤当作普通士兵就行。” 林帅笑眯眯道:“殿下为国征战的态度本帅十分敬佩,相信殿下定会为我朝立下赫赫战功……”吹完两页彩虹屁后,她又话音一转:“听说殿下刚刚与犬女起了矛盾?林蔚那丫头战场长大没规矩惯了,惹了殿下不虞是本帅管教无方,回头本帅一定好好罚他,让他找陛下赔礼谢罪。” 想来是刚才进营帐之前就有人给林之遥传了两个人争斗的消息。 姜予不意外,也没推脱,接道:“林少帅惊跑了孤的马,林帅替孤安排一匹战马即可。” 还真有脸要战马! 林之遥为她绝口不提自己刺死乌骓的事、还堂而皇之讨马的理所当然态度沉默一瞬,然后道:“这是自然,过几天马场送来的新马殿下您尽管挑。” 又说了一些事后,林之遥让士兵带姜予去她的营帐。 出去正好和一脸阴沉的林蔚迎面撞上。 姜予神色讥冷,林蔚咬牙切齿,两人身后的各自亲军也是争锋相对。 一番对视后,林蔚气冲冲的越过她身侧掀开帘帐走进去。 “真是放肆……”走远了,亲军统领樊佰没忍住嘀咕:“他娘都没敢对殿下甩脸子。” 姜予淡淡道:“他娘才更放肆。” 毕竟不是谁都敢为了更好掌握军权而让自己的儿子男扮女装进军营、封少帅,但凡被人报出去,就是欺君。 “啊?”樊佰一愣。 说话间已经到了营帐,姜予扭头让亲军各自进帐休息,然后掀开帘帐走进去。 第144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19) 林蔚黑着脸进了营帐,其他人自觉地退出去,只留二人独处。 “我要杀了她!”林蔚恨恨咬牙,不仅是为了姬寒宜,今天姜予的行为实在是惹怒了他。 “忍着。”林之遥凉凉道:“女皇让她来就是来试探你我。你当初进京帮姬寒宜,本来就被女皇怀疑,她要是刚来就死在军中,女皇就有借口削兵了。” “京城的一群蠢货,每次军饷交得小气巴巴,就成天琢磨削兵。”林蔚冷哼一声:“削了让北边的蛮子打进来,他们才痛快!” 去年边关告急,朝堂的军晌却拖了几个月了,当时朝野上皇储党和雍王党斗得难舍难分,姬亦榛被姬寒宜逼到绝境有心无力,然后有意拉拢军北京的姬寒宜找皇商温家家主借了一批银子补上军晌,才让定远军撑过那场战役。 之后林蔚和姬寒宜才逐渐有了交集,到现在上了同一艘船。 林蔚对京城除雍王党以外的人满心怨怼,却没想过如果不是林之遥数十年如一日牢牢把控军权,把西北打造成不服朝廷管教的铁板,屡次和朝堂政令唱反调,京城那边也不至于卡着他们的军晌。 毕竟他们的军饷谁知道是拿来驻守还是造反的。 林之遥听他这样说,面色依旧冷静:“总之你在军中别惹她了,能够从天牢出来又一路走到这,这位三皇女的能力可能比我们以前估计的强很多……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死在蛮子手上,女皇也怪不到我们。” 林蔚听懂她的意思,笑了起来:“母亲说得对……” 他们母子如何谋划外人不知,第二天,定远军一名将军给姜予带来一支三百人的队伍,说这是划给她的新兵。 姜予好歹是皇女,入军不用从底层做起,上来就是一个百夫长职位。 她带来的亲卫只剩一百,林之遥不可能不给她兵,于是做了点表面功夫让人给她送来一批士兵。 但看见这批士兵,姜予还未开口,亲卫统领没忍住问:“你们没搞错吧?这批人给我们殿下,能打仗?” 因为眼前的三百士兵,一个个看起来不是瘦骨嶙峋老弱多病,就是地痞流氓流里流气。 总之,没有半点士兵样。 那名将军哂笑着递过来一部名册:“这是新兵营那边分的,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姜予接过名册随便翻了翻,名册里记录着每一个士兵的姓名籍贯和简介,翻了小半页,不是罪奴就是招安的流氓山匪。 也难为他们能凑齐这样一批人了。 亲军统领一脸怒意,姜予点了点头,示意这批人她收下了。 那名将军松了口气,说想去别处忙。 姜予道:“孤想要一片练兵的场地。” 定远军驻扎地周围的练兵场都被各个军官划分好了,想要腾出一块地专给姜予用还有些难,将军正头疼着,姜予接着说:“我听说漠河那边有一块废弃的马场?” 那是二十多年前蛮子入侵大越时修建的马场了,建到一半又被林之遥带着定远军打回去了,那边偏僻又不是什么重要关隘,于是林之遥就没管,如果不是姜予突然提起来,这名将军都忘了那个地了。 反正姜予不是要什么好的地,将军犹豫了一下:“我去请示一下。” 将军走后,姜予扭头看自己面前的三百站队都站得歪七扭八的士兵没说话。 她身后是京城来的训练有素的亲军,与对面歪瓜裂枣的流氓们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人能够被挑到姜予这,就是因为懒、弱和不服管教,看到自己的上级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世家贵女,她们心中先是不屑,轻蔑几乎摆在了脸上。 姜予虽然不说,但她是真的嫌弃,嫌弃得烦躁,想做点什么。 于是她低头对亲军统领樊佰交代:“把她们围起来。” 樊佰简单吩咐几句,一百多亲军把三百个地痞们围了一圈,然后齐齐拔出剑作围堵状。 几个地痞头子吹了个口哨:“哟?下马威?” 完蛋。 昨天刚刚见过姜予被林蔚针对的樊佰等众亲军,心中为这批无知的地痞默哀。 敢当着殿下说这三个字,勇气可嘉。 姜予没回,低头慢条斯理的解了束在腰间的剑还有贴在手臂腰侧的短刀匕首。 然后一身轻薄劲状步履轻松走进包围圈,站定后,对她们勾勾手:“打一架吧。” 地痞们一愣。 军中禁止打架斗殴,她们之前因为这个被罚了好多次,没哪个长官上来就和新兵打架的。 姜予没给她们发呆的时间,脚下发力冲进人群对刚刚表情最狂的女兵迎脸就是一拳。 “操你大姑!”那个痞子被她一下打出了鼻血,捂着半张脸冲她怒骂:“你他大娘的来真的?!”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姜予已经换了下一个目标了。 倒了几个人后,剩下的也反应过来了,扭头想跑,没跑几步就被亲军用刀剑拦下。 跑不了,就只能回头做沙包。 姜予一开始针对的是几个最刺头的,挨了几下刺头们也怒了,去她的军营规矩上下级,主动对姜予出手。 在她们的带动下,剩下的士兵也咬咬牙跟进去。 只见亲军围成的包围圈中,姜予一个人与三百名士兵缠斗。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完虐。 士兵们没有系统的练过,又大多数营养不良,加上畏惧她的身份有所留手,但这样的后果是没一个人能伤到姜予一丝一毫。 “我就不信了!”其中打得最猛的叫花雀,也是第一个被姜予打出鼻血的女兵,她虽然武功不成体统但胜在打架经验足加招式阴,而且生命力顽强挨了几下都不服输,一次又一次的被打退又冲回来。 看着看着,亲军们都不忍心了。 太惨了。 姜予对体格不同的人出手的力度不同,简单地说就是有意控制不把人打死,但即便这样,那三百个士兵也太惨了。 到了最后,三百个士兵全部歪七扭八的瘫在地上,脸上身上深深浅浅的淤青红印,比刚刚来时还要难以入目百倍。 只有姜予还站着,她甚至都没出多少汗。 她走到大口喘气的花雀面前,踢了踢花雀的腰,居高临下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花雀已经被打服了,目光飘忽的吐出两个字:“花雀。” “嗯。”姜予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然后站起来,接过樊佰递过来的佩剑,吩咐道:“给她们看看伤,别影响明天的训练。” 花雀等人差点就晕过去。 操!还来! 第145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0) 新兵报到第一天姜予就把三百人全部打到爬不起来的事迹当晚就传遍定北军全军。 兵是林蔚一手安排的,他就想看姜予的反应,全部打趴这件事足以看出姜予对此事很生气,他感觉扳回一局。 得知姜予去召军医给那些士兵医治,他把大半军医调到自己这边,想着那三百士兵得不到医治肯定会对姜予心生怨怼。 第一天底下的兵就起了反心,姜予今后更别想在军营立足了。 实际上,三百士兵挨了一天揍宛如三百死鱼,姜予恐怖的形象在她们心里是立起来了,怕都来不及谁还敢去怨。 得知林蔚扣下大半医师,姜予也不急恼,命亲军去附近边城征大夫上门医治。 什么?你说太远了不想来? 亲军眼睛不眨的砸下一袋子银子。 谁会跟钱过不去。 一晚上,就找来了五六个大夫,付了笔银子之后,他们就留在军营随叫随到只听姜予的传唤了。 在几名大夫的竭力医治下,第二天三百士兵准时在校场集合。 虽然一个个依旧鼻青脸肿可怜兮兮,但好歹没有人缺席。 姜予给了个眼神,樊佰带着亲卫围成圈。 三百士兵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一个个的要哭了。 还来? 一个时辰后,活动完筋骨的姜予背着手走出包围圈。 圈里,三百士兵又一个个瘫倒如死鱼。 校场上还有其他将军在练兵,看到姜予这不顾士兵死活的练兵方式,正苦哈哈扎马步的士兵们不由对自家长官更加孺慕。 好歹自家长官不像三皇女那样残暴! 第三天,依旧如此。 换做别的军官这样虐待士兵,林之遥早就把人叫过去罚了,偏偏这是三皇女,她不好多管。 别的军官部下士兵深感跟了三皇女命苦,有一些曾经与那三百士兵共处过的士兵想着去关心一下老战友,接过到他们的帐子一看,好家伙,好几个大夫看着、有上好的伤药、饭菜里还全是肉! 不提天天挨打,他们的待遇简直幸福! 要知道定远军低级军官晚饭里都不一定有两片肉! 仔细一问,嚯!原来是三皇女自己掏钱去找农户买猪买鸡给她们加餐! 三百士兵边吃还边抱怨:“呜呜呜呜……你不知道我在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天天挨打啊!三皇女简直就不是人啊,你看我肚子上的淤青……真香……呜呜呜……” 他们默默咽回口水,心想这是有代价的,我们不羡慕。 第四天,之前的那名将军带来林之遥的批准,姜予可以自由带兵训练。 于是这天已经做好挨打准备的三百士兵,没等到亲军散开围圈,姜予拥马对他们说:“来,今天先负重跑。” 然后,赶着他们跑了二十公里跑到漠河废弃的马场。 跑到一半时,大半的士兵已经喘不上气了。 几个亲军骑着马催促:“跑快点。” 她们已经跑到断气,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如死了算了,干脆就地躺下:“不行了不行了,你就是打死我都跑不了……” 有一两个带头,越来越多人也就地躺下。 姜予在前面听到亲卫来报后面的情况,拥马扭头回去。 “跑不了了?” 士兵们躺在地上昏昏沉沉的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激灵了。 她们敢对亲军耍混,但面对姜予一个个都是怕进骨子里的,一瞬间很多人爬起来。 剩下的人要么装死要么一脸等死表情,姜予甩甩手里的鞭子:“孤数到三。” “一。” 爬起来了一些。 “二。” 又爬起来了一些。 “三”刚刚到嘴边,剩下的刺头也扛不住爬起来,一脸认命:“行行行我们跑行了吧!” 姜予松了松手里的鞭子,拥马向前。 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三百士兵个个摊在浅河里不动弹了。 姜予让她们歇,让亲军把营帐这些布置好,又去清理了一下废弃马场的环境。 马场很大,除了荒草废物,有方圆十里的空间。 不仅挨着浅河,旁边还有一座孤山,正好可以用来练兵。 布置好这些之后,姜予估摸着士兵歇息得差不多了,把人叫起来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格斗、负重跑等等项目,放在现代就是加强版的魔鬼周体能训练。 她还把三百士兵和一百多亲军混在一起进行分组,根据每组的训练情况排名,倒数的两组负责打扫当天的卫生。 第一天练完,不出意外又是躺了一片。 亲卫情况稍好些,她们毕竟跟着姜予经历过一个月的赶路和刺杀,抗压能力比较强又有训练基础,这三百士兵却没一个站着的。 盯完训练姜予就回营帐了,只留樊佰站在原地对她们说:“先去洗漱吧,有伤的到那边找大夫看看,等会一起来这边吃完饭。” 众人恹恹的散了,互相搀扶着去洗澡休息。 小半个时辰后,吃饭的鼓声响起,她们回到原地,发现今天的晚饭异常丰富。 几十只烤全羊、十几锅排骨汤、肉夹馍,还有低浓度的果子酒。 讲真,参军那么多年,她们从没吃那么丰盛过! 做饭的厨子是亲军去附近边城的酒楼或者农家高价请来的,笑眯眯的跟她们说这是殿下特意给她们补身体的。 一群士兵是又感动又心情复杂。 这样过了一个月,姜予手下的几百士兵军容与一个月前简直天差地别。 一个个不仅看起来强壮了不少,而且就连精神气都完全不一样了。 来这边传话的定远军士兵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这些出了名的刺头居然也能有个兵样?! 士兵走后,姜予让樊佰整兵列队。 她一身黑色轻甲,衬得肤色白得发着冷光。 姜予拥马道:“走吧,让孤看看你们练这一个月有没有进步。” 大漠厮杀震天。 身着戎装的北蛮异族身材魁梧气势凶悍,定远军一身铁甲肃杀凌厉。 两边厮杀缠斗,其中一队黑甲骑兵气势尤为醒目。 不仅每一个士兵都骁勇过人,而且她们还配合有道不断变换军阵,招式风格各异但却都杀伤力十足。 北蛮对付惯了风格统一的定远军,忽然遇到这样一伙从未见过的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阵容很快被撕开了口子。 黑甲骑前方,一个身影尤其引人注意。 因为她一骑绝尘杀进了北蛮腹地,纵千北蛮士兵竟然都拦她不得!杀人如呼吸般轻而易举,所过之处如凶狼过境留一地尸首,眼看着已经杀到北蛮一个将军跟前! 林蔚在远处注意到冲进北蛮包围的那一只黑骑,认出是姜予,一愣。 “拦下她!”北蛮士兵用北蛮语大喝。 姜予纵马扬刀,卷走几个头颅,杀到狼狈撤退的北蛮主帅跟前。 北蛮将军身材魁梧是姜予的三倍,但在姜予面前气势却弱了一截,她嘴里骂着听不清意思的北蛮语,举起大刀砍向姜予。 姜予灵活一扭身以避,同时以一个凌厉的角度提刀上劈。 北蛮将军转刀挡,姜予却又一转手腕砍向她握刀的手。 手掌犹握着刀重重落地,姜予再击退几个拦她的北蛮士兵,几招砍下北蛮将军的头颅。 将军死了,周围几个北蛮士兵呆了一瞬。 此时樊佰花雀等人已经杀进来,于是这边的北蛮军只能狼狈退让。 樊佰捞起地上的头颅,准备带回去给姜予记军功。 杀了一个这样的北蛮将军,可不得升个几级! 第146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1) 因为姜予孤军深入斩杀北蛮大将,打乱了北蛮大军的后续作战和进攻节奏,这次北蛮大军比以往退的更快些。 战后,定远军将领聚在一起复盘战局。 这次的最大战功,明眼人都知道是姜予。 在几名将领复述作战时,帐中其他十几个将领时不时看姜予的目光都带着畏惧与忌惮。 才入军一个月,才第一次上战场,就斩获北蛮名将。 这战绩,就算是被誉为百年将星的林蔚当初都没有那么耀眼。 原本以为这位皇女只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居然如此一鸣惊人。 复盘完刚才的战事,轮到论功行赏了。 林之遥面带假笑看向姜予:“此次战事,当属三殿下军功最大。那赫巴鲁乃北蛮主帅心腹大将,在过去我军与北蛮的作战中是个不小的威胁,没想到三殿下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如此奇功,当真是少年可畏。” 姜予正垂眸仔细擦拭褪下的铠甲上的血迹沙尘,闻言从容抬眼,兴许是以为刚刚杀得狠了,这会嗓音疏懒欠奉:“林帅过誉。” “可不是过誉。”林之遥笑容底下藏着忌惮:“才第一次上战场,您的军功就超过林蔚当年一年总和,按军功,殿下是升一营主将都可以的。” 按照定远军的等级划分,主帅之下就是各营主将,一营主将统领万人,在定远军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众目睽睽,林之遥做不到压下她的战功,但也不可能白白给姜予一万人,于是她话音一转:“可殿下毕竟经验不多,此次是因为占了天时地利与北蛮军不曾防备,如果换个情况,您的四百骑兵不一定回得来……另外,殿下的上级应该不曾安排您深入敌军吧?战场上,不尊军令毕竟是大忌。” “郭将军确实只让孤挡下赫巴鲁军右翼。”姜予抬眸,眼底犹含森然煞气:“但是孤没想到她们弱,防着防着不小心打进去了。擅自行军确实是兵家大忌,但一味遵从调令也不见得聪明。” 姜予眼底的狂傲不屑太明显,敢这样明晃晃顶林之遥的话,在场将领无不低头降低存在感,生怕林之遥发火殃及池鱼。 她说北蛮弱? 那可是二十年前差点直捣京师的北蛮军!如果说北蛮军弱,那和北蛮军缠斗了二十几年的定远军又是什么? 林之遥自从成为元帅后很久没被人这样明着挑衅过了,何况还是一个毛头丫头,就算女皇在她面前也是试探忌惮居多。 这种体验太新奇,因此她心中兴味大过怒意,在周围将领低头沉默时朗声笑开:“说得好,咱行军打仗就是不该太循规蹈矩。这点蔚儿你该向殿下好好学学。” 一边林蔚从下了战场脸色就不好,看姜予的眼神凉飕飕的,听林之遥这样说,他眼底一寒。 林之遥道:“只是殿下终归经验浅,能杀人不代表能领军打仗……这样,先升做蔚阳营副将学学,下次立功再一并封赏。” 闻言,林蔚神色一怔,其余将领也表情复杂。 蔚阳营的主将是林蔚。 林蔚和姜予第一天的梁子这些日子早就传遍了,大家都知道两个人不对付。 加上这次姜予反驳林之遥、林之遥压下战功,还故意把两个人凑一起,这不是存心让两个人斗吗? 甚至几个聪明的将领,已经从这点小冲突中隐约窥见皇家和林家之间的暗流。 定远军林之遥把控得很牢固,但并不意味着这里已经变成她的私军,在更多将领心中,大越朝高于林之遥。 面对朝堂削兵拖军饷,她们会和林家母子统一战线,但如果是造反,她们绝对不会跟从。 第二日,姜予只带着樊佰和花雀轻装来到林蔚的蔚阳营接受调任。 不比昨日帅营中好歹还有中立党,这里都是跟着林蔚征战多年的心腹,林蔚的喜恶就是她们的喜恶,看见三人走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友好的神色。 面对那么多冷眼,姜予目不斜视不为所动,樊佰一心只有保护殿下也不在意其他,只有花雀小声嘀咕:“好想揍她们啊。” 经历一个月魔鬼特训和那场扬眉吐气的战斗,花雀等士兵对姜予早已经全身心信服,对于那些针对姜予的人也报以同样的厌恶。 姜予没说话,这时一个将领摸样的人迎过来:“少帅在营帐,你跟我来。” 跟着她走进营帐,抬眼一眼就能看见主坐上大刀阔斧坐着看卷宗的林蔚。 走近了,花雀樊佰按礼给她抱拳行礼,姜予贵为皇女则不用行礼。 即便这样,林蔚也没放过给她下马威的机会,故意没吭声叫两人起来。 姜予只等了一小会,看出林蔚所想,冷声对二人道:“起来吧。” 说完转身之间走到一旁坐下,樊佰花雀交换视线,麻利的爬起来走到她身后一左一右充当护卫。 林蔚被她的无视气得一噎:“三殿下没学过军中礼节吗!” 姜予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抿了一口,反讥:“少帅不也没学过君臣礼仪。” 林蔚少年得意骄傲无比,本来就因为昨天姜予的表现胜过当初的自己而郁闷,此刻见她有恃无恐的模样更加气得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大卸八块。 也不装看卷宗了,丢了手里的东西,拿起旁边另一卷卷宗展开:“叫三殿下来,是安排你以后的任务……” “元帅让我教你行军打仗之道,但在我看来,军营卫生和粮草供应同样是行军之重……”于是接下来,林蔚安排姜予及手下的士兵负责打扫全定北军的卫生以及饭菜。 简单来说,就是把她们当后勤用。 昨天一战后,谁都知道姜予手下的兵训得凶猛善战,可却叫这样一批士兵去吃力不讨好的后勤?这不是故意针对吗? 林蔚说完,没等到姜予的声音,知道自己这会肯定扳回一局了,还故意问她:“殿下以为如何?” “孤以为……”姜予终于抬眼,凤眸黑漆漆的直叫人心里发寒:“少帅是不是没睡醒?” 第147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2) 不然怎么会生出,她会任由自己拿捏的错觉。 “什么?”林蔚眉头微皱。 姜予已经站起来伸手向腰侧的佩剑。 林蔚等人以为她是要拔剑动手,各自戒备期待起来。 然后看见姜予解了剑递给樊佰。 只有经历过无数次胖揍的花雀,从这简单的动作中回忆起曾经被支配的恐惧,心中默默为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的林蔚点蜡。 “听闻少帅武功高强,孤想讨教一下。如果少帅赢了,孤听从调遣。”姜予看着林蔚道。 她曾经以一敌三百、深入敌军斩下北蛮大将头颅的战绩在前,一说讨教所有人都忌惮起来。 但人都有反骨,尤其是姬寒宜没有告诉过林蔚,她曾经一路追杀姜予和姜予一夜杀两百高手的事迹,林蔚骄傲惯了,昨天姜予的奇功在他眼里就是运气好。 骄傲的人在某方面输了,就一定会憋着气要赢回来。 因此林蔚只停顿了一下就答应下来:“好啊,如果殿下赢了,殿下在我营中想做什么都行。” 不就是三百杂兵吗?换他他也能完胜。 于是片刻后,营帐前众士兵围了一圈。 空地中,唯有姜予和林蔚对峙。 因为姜予卸了剑,林蔚也骄傲的没拿长枪,随着担任裁判的副将一声“开始”,姜予就冲向了林蔚。 速度之快,不仅围观的人没看清,就连林蔚都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不等他回神,腹部就是一痛。 没有势均力敌,没有酣畅淋漓。 姜予甚至没有试探的心思,上来就招招用尽全力,第四次出手一拳将林蔚打退数步。 看着以往英勇强大的少帅上来就被碾压,原本兴奋激动的蔚阳营士兵全部噤声。 这一刻,林蔚在她们心中的高大形象碎了一些。 曾经亲身体验过无数次碾压的花雀看见她们的变化,轻蔑的笑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 空地中,林蔚已经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一切反抗技巧都显得可笑。 他身体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恍惚,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下巴上都淌过温热的血迹,却依旧看不清姜予的出手轨迹,还能站着完全是靠意志咬牙支撑。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重,看姜予毫不收力的模样,分明是想往死里揍。 刚刚还意气风光的女将军,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狼狈凄惨的猪头。 林蔚的几个副将都看不下去了,生怕姜予真的把人打死,但林蔚不说话她们不敢自作主张。 这种比斗,除非一方认输,不然根本不能停止。 对于林蔚而言,认输无异于碾碎他的骄傲。 姜予眸色冰冷,抬手扣住林蔚右臂,狠狠一扭。 “啊!”林蔚控制不住惨叫出声,姜予这一下分明是冲着废了他的右手去的! 林蔚再也撑不住,想喊“我认输”。 姜予却好像看出他的想法,嗤笑一声,赶在他发出声音之前,曲肘自下而上打在林蔚下颚。 这一下强硬的合上了林蔚的嘴巴,甚至林蔚不一会吐出的血水里还带着两颗碎牙。 不给他认输的机会,姜予出手越发狠厉,几次堵住他的声音,直到把人打得再也爬不起来,一旁的副将忍不住替林蔚高喊认输,她这才施施然收了手,居高临下对狼狈无比的林蔚歪头一笑,犹如罗刹:“承让。” 这声“承让”更像是在说可惜,可惜现在不能杀了林蔚。 一众士兵赶紧围过去查看林蔚情况,手忙脚乱的抬着人往营帐里走,边喊:“军医呢?叫军医过来!” 慌乱旁,樊佰上前递给姜予刚刚解下的剑。 姜予将剑束回腰侧,对神色有些担忧的二人道:“走吧。” 不禁打,还不如回漠河训兵。 把定远军少帅打个半死之后,姜予回到漠河回去训了一下午的兵,丝毫不担心林之遥追究。 倒了晚上些,主帅那边来士兵叫她过去。 一入帅帐,才发现高级将领除了巡逻领军在外的,几乎都在这。 昏暗烛光下,林之遥神色略显阴暗。 看见姜予进来,那点阴暗几乎化作实质:“听说殿下白天和蔚儿又起冲突了?” 姜予轻描淡写:“打了一架,孤下手重了些。” 何止是重了些!军医说姜予分明是下了死手,林蔚半个月别想下床!打那么多年仗林蔚还是头一次伤那么重! “林蔚让殿下先熟悉后勤事务也是为了殿下好,在座哪个将领没处理过后勤的事?殿下实在太冲动了些!”宝贝儿子被人打成这样,林之遥恨不得现在就一剑把她捅个对穿,皱着眉压着火说:“按照军规,不敬上级该打五十军仗,就算你是皇女万金之躯,在军营也得守军营的规矩。” 在场将领都露出肉疼的神色。 军仗比宫仗更疼,普通人挨二十下腰就要断了,五十仗下来姜予半年别想上马。 “军营的规矩没规定在切磋中对上级要收手礼让。”姜予不卑不亢道。 林之遥咬牙:“切磋也有点到为止的规矩!” 姜予答:“孤也想着少帅认输就收手的,可惜少帅心性刚强。” 林之遥脸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那你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 姜予露出愧疚的表情:“孤也没想到,少帅几招都接不下来。” 牙尖嘴利、面目可憎! 林之遥恨得握拳,盯着姜予的眼睛里全是翻滚的岩浆。 旁边将领看着两个人争锋相对,又是一个个努力降低存在感。 林之遥好久才平复一些:“行,今后殿下就跟着本帅吧,本帅一定会好好教导三殿下。” 教导二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蹦出来的。 没人能压住姜予,她就自己来。 姜予想找死,她就成全她!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场战役里,林之遥都故意把姜予往最危险的地方派。 不止给的兵少、给的任务危险,甚至还卡着姜予这边的武器战甲。 可即便这样,姜予还是死里逃生屡立奇功,在军中威信直逼主帅林之遥。 甚至在两个月后,林之遥明明把她往战局最边缘放,却还是收到,“北蛮军被打退后,姜予带着几百伏兵,堵在北蛮军归途上生擒北蛮军主帅”的消息。 这下定北军上下直接炸了! 简直是妖孽吧! 第148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3) 北蛮军主帅可以说是北蛮各族的共同首领,地位相当于大越的女皇,姜予杀了这样一个人,军功远胜当初林之遥压下的赫巴鲁数倍。 匆匆走出帅帐,林之遥在营地前等到一队疲惫却兴奋的黑甲骑兵,为首之人身材高挑脊背挺直,不必拔剑自有一股凌然锋芒,她单手提着一个犹滴着血的布包,所有人都能猜到是什么。 林之遥看着马背上满身煞气与锋芒的年轻小辈,意识到自己已经压不住她了。 参军不过三个月,就以几百轻骑截杀上万北蛮精锐并斩获北蛮主帅,如此战绩,从未有人达到过。 捷报像长了翅膀一般从西北传到京师四海,短短半个月姜予的名声就已经比肩积威数十年的林之遥,甚至更甚于她! 这回林之遥压不住姜予了,在各方势力的推动下,姜予连升四级升任一军主将,在定北军中地位仅次于林之遥,不少新兵良将慕名投入姜予麾下,眼看着在魔鬼特训下一支铁血精良的军队逐渐成型。 姜予这边有多得意,远在京师的姬寒宜一党就有多气愤。 这几个月姬寒宜重心放在拔除柳氏的势力,当初截杀姜予导致临渠楼实力被削弱大半,这几个月给她提供的助力大不如前,加上女皇这段时间又有意扶持柳氏和支持姬亦榛的党派,姬寒宜这段时间并不如意。 就算是柳氏谋逆案前,每次对上姬亦榛都是姬寒宜赢,可自从姬亦榛进了天牢,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控制,她不仅计划大多落空,甚至就连曾经亲昵的蓝颜也开始疏远。 姬寒宜骄傲惯了,即便知道蓝颜们有意疏远她也不会去低声下气的挽留解释,换个概念,她这就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被时代同化的大女子主义。 不仅京中事事不顺心,就连有林蔚在的定远军都出岔子! 她明明早就给林蔚寄过信让他除了姬亦榛,怎么几个月过去了这人还越升越高了? 姬寒宜越想越窝火,连着给林蔚寄了好几封信,也给林之遥寄了一封,分析姜予得势后林家的处境,催促二人赶紧下手。 即便这样她也不放心,都想自己去西北亲自杀了姜予! 替她修书的书生见她强忍杀意的模样,主动请缨:“殿下,让在下去西北助林帅一臂之力吧。” 书生多智近妖,有他在西北,姬寒宜确实更放心些。 因此她只犹豫片刻,就点了头。 送书生出城当日,看着马车远去隐于天际,姬寒宜的脸色还是不甚明朗。 西北那边姜予的崛起且不提,更让姬寒宜心惊的,是女皇的态度。 她能感觉到,即便自己是群臣认可的储君人选,女皇也没有半点立她的意思,甚至宁愿再把姬亦榛扶起来! 为什么?明明同样是亲女儿,为什么女皇如此偏心? 正出神,身边不知何时走过来一名青衣童子。 “雍王殿下。”青衣童子对她行礼,脆生生道:“我家国师邀您一叙。” 姬寒宜一愣。 说实话,她与国师总共见面也就三次。 第一次,是穿越来当日。 原主被疯了的妃子推进水塘险些溺死,那一瞬间姬寒宜穿越来到这具身体,奋力挣扎求生,在即将浮出水面时腿脚抽筋,眼看就要下沉。 意识恍惚之际,一只手揪着她的脖子将她捞出水塘,昏迷前姬寒宜只看见一缕白发。 再醒来时,姬寒宜躺在冷宫木床上,无人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是春猎时。 当时姬寒宜刚出冷宫毫无势力,一身内务府按份例发的普通皇女服,就连置办玉佩的银子都没有,被其他衣饰华贵的皇女取笑上不得台面。 闻应庚这时出面,送给她一块麒麟玉佩,说这是她生父的遗物。 后来春猎上爆发一场小规模刺杀,一众皇室贵族中唯独姬寒宜没有随从护卫,可那些刺客却没有对她出手。 几天后,临渠楼主夜入姬寒宜的寝殿,凭那块麒麟玉佩任姬寒宜驱持。 第三次,是一年前。 闻应庚托她去护国寺送一样东西,回来时路过西街,正好听见定远军少帅林蔚与好友大骂兵部和朝堂是一群蠢材,拖着打仗的军饷不发。 姬寒宜短暂思量,然后走过去自述身份,承诺为他凑到军饷,之后林蔚和她逐渐相交,几个月前参与污蔑柳氏的计划。 虽然三次见面闻应庚都帮了她,姬寒宜能有今天也可以说有闻应庚很大的功劳,可不知道为何,姬寒宜下意识不想和闻应庚打交道。 明明闻应庚容貌是她见过此间最极,从始至终都待她友好包容,换个人这样子姬寒宜毫不怀疑他是心慕自己,可换做闻应庚,却始终让姬寒宜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个人太神秘了,也太强大了,姬寒宜看不透他,但他能轻易看透姬寒宜。 她的野心,她的欲望,她的自我,闻应庚仿佛统统能看穿,却从不揭穿,这让姬寒宜更加忌惮。 一边想着,姬寒宜已经跟着童子的指引上了芳华楼。 在三楼包厢看见白发灰眸的男人时,姬寒宜一愣。 虽然说早就知道国师占卦伤了眼睛,亲眼看见却还是觉得意外。 曾经仿佛看透一切清冷淡然的眸子,如今一片朦胧暗淡,给男人添了些许弱色与苍白。 “殿下安好。”察觉到姬寒宜的目光,闻应庚转了转头,空洞的眸“望”过来:“请坐。” “您的眼睛……”姬寒宜语气迟疑。 “不碍事。”闻应庚微微勾唇,反问:“听闻殿下最近有些苦恼?” 在他面前,姬寒宜知道不用伪装,沉声道:“国师应该知道姬亦榛在西北立功的消息?好不容易扳倒了她和柳氏,如今眼睁睁看着她复起本王实在不甘心,另外……母皇近来态度实在让本王捉摸不透。” “废皇储的命格古怪,是与殿下同样的异星命格,我暂时也没有办法。”在姬寒宜失望垂眸时,闻应庚接着道:“今日,我是来解殿下的另一个疑惑的。” 姬寒宜抬眼,满眼迷茫。 闻应庚轻声问:“殿下可知您的生父?” 第149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4) “我生父?”姬寒宜一愣。 在她得到的记忆里,原主的生父只是一个普通废妃,死在她出生当天,因此连带原主都被骂克死生父天生煞星。 怎么还能扯到他去? 不对。 姬寒宜想起来闻应庚曾经给的麒麟玉佩,他说这是她生父的遗物。 因为这层关系,姬寒宜随身带着玉佩,此时将玉佩解下仔细端详。 这枚玉佩材质极好,雕琢技术也是精绝,看图案是两百年前的样式了,尤其还能号令临渠楼,一个普通宫妃怎么可能拿得出这样的宝物。 闻应庚道:“你的生父,是上任临渠楼主的亲生儿子,同时也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储的后代。” “而您,是前朝皇室最后一个血脉。” 恍如拨开云雾,一切变得清晰明朗。 她的生父就是当年那名脱离临渠楼的医师! 难怪禁军统领会答应陷害柳家和皇储为她铺路。 难怪临渠楼会对她言听计从。 难怪女皇从来不亲近她,最近还想有意无意打压她的势力。 全然是因为她是前朝血脉!全然是因为女皇从未考虑过立她为皇储! 姬寒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大的阻拦不是西北根基渐稳的姜予,而是那位万人之上的女皇。 除非皇室死绝,不然女皇根本不可能立她姬寒宜为皇储!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怎么甘心! 闻应庚目不能视,但能听见姬寒宜不甘的握紧玉佩的声音。 他轻声道:“殿下放心,我曾推过您的命格,您注定是无上至尊。” 对。 她要成为至高无上的皇,不管女皇认不认可。 一切阻拦她的,都该被清除! 激动之下,姬寒宜猛地看向对面的闻应庚:“国师助我!” 闻应庚垂眸浅笑:“殿下放心,我顺应天命指引来此,自然会维护天命。” 无论是助姬寒宜登基为皇,还是入住中宫成为君后。 只要是天命指引,闻应庚都会去做。 如此过了两个月。 姜予手下的士兵人数已经到达三万,经历魔鬼训练后打起仗来凶悍无比。 老元帅死后,北蛮军本来就士气低迷,即便新顶上来的元帅天赋能力不输老元帅多少,士气还是没起来多少。 相反定远军这边士气大涨,加上姜予带着亲自练的兵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一往无前,半个月时间就已经收回了曾经被北蛮占领的三个城池。 这下她在军中的威严越发高了。 但是这次结束一场战役回来,姜予先是慢条斯理的解铠甲擦沙尘,几位副将前锋脸色却都不好。 花雀凭借战功升到前锋统领,在帐中有一定话语权,进来就踹了木桌一脚:“去她奶奶的!定远军那群蠢货真的是生怕我们赢!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其他人附和:“我以前还敬重林之遥母女,现在觉得她俩真不是什么东西。” 自从姜予受封统领一营之后,大概是林之遥觉得不需要做表面功夫了,对姜予及其手下的漠营都明着针对了。 克扣武器军饷不说,按压军功不说,还专把她们往最难守的关隘放。 那些关隘易攻难守,守下来了只能说不负军令,守不下来就是大祸临身。 姜予也不客气,每次都是分出一队奇兵去战场上抢军功,最近打下来的几个城就是她抽空去打的。 如果不是被林之遥压着不能带着所有士兵征战,估计西北的失地她早打回来了。 这次也是,原本打算乘胜追击打个城回来,结果半路得知隔壁蔚阳营以多战少还败了一战,然后不调整反击反而退了几十里,导致北蛮军前压,漠营负责镇守的关隘压力倍增。危急之时还是姜予率部掉头才堵住关隘,不然这里要是丢了,往后五十里大越土地都要沦陷。 几个副将骂完,樊佰才推门走进来。 所有人逐渐安静下来,等樊佰走到姜予身边沉声汇报:“查到了,半个月前林蔚帐中多了一个书生谋士,这次就是他的计谋。” 书生谋士…… 姜予回想048曾经统计的姬寒宜后宫名单,找到这个人的信息。 樊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是以在场人都听见了那个谋士的存在,一个个脸上露出怒意:“我去宰了那人!” 这次战役漠营死伤不少,她们心中愤懑至极需要发泄,但还是顾忌姜予会不会有别的想法,花雀问:“殿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杀吧。”姜予言简意赅,又声色含煞。 入夜,蔚阳营中一片惨淡。 自从姜予横空出世创下一个又一个战绩,取代林蔚成为了定远军的新战神后,林蔚的威信降了许多,漠营也异军突起名声赫赫,连带着蔚阳营的士兵都没有曾经风光。 再加上最近打的那场憋屈战役,原本都快赢了,一个将领指挥失误导致战局逆转,蔚阳营士兵吃了败仗不得已像败家之犬一样被赶退几十里。 再打听,还是漠营堵住了关隘才保住战线不崩溃。 关键人家漠营还是以少胜多,与蔚阳营的以多败少形成鲜明对比。 少帅终归是不如三皇女啊。 许多士兵如此想。 将军帐中,林蔚一脸阴沉看着眼前的文弱书生:“我威严扫地被部下质疑,现在你满意了?” 书生叹口气:“那场战注定会输,即便你迅速调整好战术,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落个惨败结局,还不如保留实力,换漠营去牺牲。” “什么叫我注定会输?”林蔚咬牙。 “别自欺欺人了。”书生轻笑一声,轻蔑而怜悯:“你自己都明白的,那样的实力差距之下,你不可能赢……换三皇女或许有可能,你确实不如她。” “你又如了?”林蔚反讥:“废寝忘食设计了那么多天才想到这样一个计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还不是没能毁了漠营?” 两个人本来就有情敌这一层关系在,指望同心协力根本不可能,每次商议都要互相讥嘲讽刺一遭。 这次也不例外,最后林蔚说不过败下阵来,书生赢得一局心情甚好,大发慈悲的给了他一个锦囊,施施然道:“如果想杀姬亦榛,这是最有效的法子。” 第150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5) 姜予带着几个军中好手星夜行军一夜,在堪堪黎明时蒙面摸进书生的帐子。 书生觉浅,在花雀领着麻袋准备往人头上套时睁开眼,姜予眼睛不眨一手劈在他后颈生生把人劈晕,然后对其他人低声道:“走。” 花雀麻溜的把书生装进袋子扛起来,几人小心避开巡逻的士兵,走到停马的位置上马狂奔。 书生被横放在花雀身后,被马颠簸醒来几次,每次花雀发现就照着他身上来几下,打得他没力气挣扎。 路上遇到一对巡逻兵,看见姜予忽然出现在这里,警惕的拦下问了问。 “抓了个逃兵。”姜予拥着马居高临下神色冷淡。 她品阶高军功多,士兵不敢为难,正要放行,又听见麻袋里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分明是个男人的嗓音。 花雀没想到这书生会在这个时候作妖,冷着脸反手废了他的胳膊,又引发一阵闷哼。 逃兵会是男人? 因此士兵又问了一句:“可否解开麻袋让末将看看?” “你问得太多了。”姜予不耐烦了,牵着马围着士兵踱步,忽地问:“你是林蔚的兵?” 士兵道:“是。” 姜予于是笑了一下。 林蔚在防线上的一退,害死了数百漠营兵,这笔帐姜予一直记着。 想到姜予和林蔚的梁子,士兵下意识心中一寒,正想问什么,马上的人已经拔了刀,眼睛不眨的横着一划,士兵的头颅应声落地。 喷射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配着冷漠含煞的双眼,仿若修罗:“杀。” 其余巡逻兵眼睛瞪大,正要拿武器反抗,姜予身后几人已经拥马上前出剑屠杀。 两个呼吸后,巡逻队已经没有站着的了。 姜予一边抬手擦拭脸上的血迹,冷眸等最后一个人失去呼吸,策马道:“走。” 回到漠营已经是傍晚,花雀等人扛着麻袋跟着姜予走进漠营驻扎地的审讯室,解开麻袋,趁着书生昏迷,把他四肢都牢牢绑在木椅上。 绑完后,姜予走进来:“出去吧。” 花雀等人应声称是,有序的走出去并贴心的锁上门。 姜予顺手舀了一瓢水泼到书生脸上。 书生被泼醒,狼狈的咳了几声,艰难的眯着肿了的双眼寻找姜予的方位。 看见是姜予,他也不算特别惊讶,毕竟马背上几次醒来听见劫持他的人的对话,他早已隐约猜出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姜予如此胆大妄为,敢闯进蔚阳营抢人。 但凡早有这份胆魄,姬寒宜不一定能赢她那么多次。 “之前驿站的刺客和沈白州入了慎刑司到死什么都没招,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姬寒宜来了结你。”姜予走到一旁的一堆刑具前挑选道。 书生声音沙哑虚弱,轻嘲一笑:“三殿下不用在这挑拨离间,他们俩的死不都是您的设计吗。” “也不全是。”姜予扭头看着他一眼:“孤可没动手。” “那现在您动手了。”书生看着她手里的刑具,未习过武的他从未经历过残虐的刑罚,下意识皱眉,竭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殿下,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绝对配合。” “不急。”姜予找到一把轻薄的匕首,把玩着匕首转身:“因为你给林蔚的计谋,漠营死了四百六十七个士兵,我们先把这笔帐算一算。” 书生瞳孔微缩。 一刀一个士兵,姜予从始至终冷着脸一言不发,中间书生疼的浑身冷汗哀求不止。 “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告诉你,雍王在京城后宫和江湖的势力……求你了……“ 姜予不为所动,根本不在意书生能够给出怎样的信息。 后面她不动声色的问048:“多少刀了?” 048:??? 你表现得那么凶残冷漠,合着割上瘾了压根没数啊?! 048真的怕了她亲手凌迟别人的这个癖好,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没数,反正只多不少?】 见书生已经疼得没有呻吟的力气,姜予终于大发慈悲的收了手,随手将匕首扔在桌上,抬手抓着书生的头发迫使他睁眼与自己对视:“好了,说说吧。” 书生意识已经恍惚,好久才反应过来姜予是要开始审讯了。 他艰难的转动昏沉的大脑,思索该编个什么样的谎给姜予挖坑,又听女人继续道:“说说林之遥母子是怎么勾结北蛮,意图叛国的。” 昏暗烛光下,女人的侧脸在黑暗中犹如嗜血的鬼魅:“以及,姬寒宜是怎么与定北军、临渠楼、北蛮联合通敌的。” 书生这一瞬间明白了,姜予根本不在意他说的信息,她只想从自己口中听到她想听的话。 完全就是颠倒黑白!就算是姬寒宜当初也没敢一次性扣那么多人! 这话谁敢说出口? 书生艰难的鼓动喉咙,咳出一口血来。 姜予提前预料单手拧着他的下巴侧向另一边,避免了被喷一脸血的画面,眉宇间满是阴冷杀意,开口却是平静的语气:“我看你能撑多久。” “来人。”她站起来,对进来的士兵吩咐:“让大夫好好吊着他,认罪之前,除孤和大夫以外任何人不得进来。” 出了审讯室,外面正是深夜。 樊佰候了许久,见她出来上前道:“蔚阳营发现人不见了在查,那支巡逻队已经被人发现了,估计明天帅营会有人来问话。” “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他。”姜予看眼身后的审讯室。 “是。” 第二天中午,果然有人来这边搜查。 “三殿下对不住啊,蔚阳营丢了个人,巡逻队又死在来您这边的路上,主帅要求严查,小的们必须得走个过场。”为首的将领做足了姿态。 “随意。”姜予冷淡的扫她一眼,继续看校场上练兵。 将领于是带着人把漠营搜了个底朝天,最后走到守备森严的审讯室前时被人拦下。 “殿下有令,这里关着北蛮细作,任何人不得靠近。”花雀守在门前吊儿郎当道。 将领心觉有异,不退不让道:“本将奉林帅之令搜查,也不能进吗?” “不能。” 她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让将领越发疑心,当下也不管什么姜予命令了,不管不顾往里闯:“林帅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拦搜查,得罪殿下本将自会去找元帅领罚。” 花雀这边人不多没拦住,将领闯进审讯室,入眼一个血肉模糊不成人样分不清性别的犯人,她见过许多尸体,却第一眼就被这人的惨样震到。 哪怕是凶名赫赫的慎刑司,手段也不会有那么残忍吧。 震撼间,一柄冰凉剑刃抵上她的后腰。 将领浑身一僵,生硬的扭头,看见姜予面色寒霜的模样。 一块铁质腰牌自将领袖间掉落,将领分神看眼,一愣。 是北蛮士兵的腰牌。 “有意思。”将领还在发怔,姜予已经勾唇:“我说你怎么硬要往这闯,原来你也是个北蛮细作啊……” 第151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6) 林之遥和林蔚还在商量怎么利用巡逻队的事拖姜予下水,就听手下来报姜予主动来了。 扣下了奉命去漠营搜查的郭将军,口口声声说郭将军勾结北蛮。 那人有没有勾结北蛮他们会不知道?他们都还没对姜予下手,姜予居然反咬一口? 林之遥沉着脸走到营地前,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士兵将领,人群中心,花雀扣着五花大绑已然昏迷的郭将军,樊佰等人则站在姜予身后从容接受打量。 “怎么回事?”林之遥拨开士兵走到人前问。 原本正无地自容的郭将军听见她的声音,赶紧抬头:“元帅救我!” “元帅。”见她来了,姜予抬眼,向郭将军一摊手:“如您所见,孤扣下了一个北蛮细作,她原属元帅麾下品阶为副将。” 周围一片哗然。 “三殿下,说话要讲证据。”林蔚高声压制住所有议论,冷声道:“郭将军从军多年军功无数,怎么可能是细作。” 花雀丢出一块铁质令牌:“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林之遥几乎要气乐了,一块令牌而已,打一次仗下来,几乎每个北蛮士兵身上都会扒拉下来一块,光凭一个令牌就冤枉她的心腹将领,这姜予也太狂了! 林之遥没说话,依旧是林蔚道:“一块令牌而已,将士们经常拿令牌记录军功,殿下仅凭一块令牌就发作我定北军将领,眼中还有没有军令军规?” 确实,仅凭一个令牌确实不能坐实罪名,临时起意也凑不齐伪证。 姜予似乎沉思了片刻,再开口改了说辞:“那方才她刺杀孤。” 借口之敷衍、态度之懒散,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没事找事。 “姬亦榛!”林之遥忍不住了,顾不上什么不得念皇室名讳的忌讳,高声喝道:“空口污蔑一个有军功品阶的将士,军中岂容你儿戏!” 姜予似乎感觉到了头疼,语气越发不耐烦,却还是解释了一下:“这人跑我漠营,上来就闯我关北蛮细作的帐子,这样谁不怀疑她与北蛮勾结?” “末将分明是按规搜查了一圈才去那个帐子的!”郭将军听她颠倒黑白赶紧辩白。 却不知这句话又让林之遥火气更大了。 即便他们确认是姜予抢走书生杀了巡逻队,但姜予如今风头正盛,又守着最重要的关隘,在军中本来就得人心,纵使她作为元帅,没有证据也没办法明着去查姜予,所以一并查了全军,下令时都不敢说搜查。 搜查与检查还是有区别的,在战场上对于一营主将来说,毫无证据就被搜查就是被主帅下脸。 眼下郭将军“搜查”点出来,分明是让其余将士心寒。 人家还守着最难收的关隘,昨天还替林蔚兜了个底,林之遥就针对人去打人家的脸,这行为实在没有肚量。 看着几个高级将领脸色已经颇暗,林之遥截断她的话:“本帅何时让你搜查漠营了?营地里被杀了一支巡逻队,本帅才下令检查全军!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郭将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认错:“是末将记错了命令,请元帅责罚。” “你得罪的是三殿下,今天这顿打挨得不委屈。”林之遥虚伪了说了一句体面话试图盖过此篇:“三殿下可要再罚?” 见她想轻描淡写盖过此篇,姜予也不再提了,示意花雀解了绑。 完了林之遥还是想讨回一局,问郭将军:“你在漠营可查到了什么?” 郭将军被姜予两连吓这会脑子里嗡嗡的,摇了摇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之遥恨铁不成钢的扭头看向姜予:“误会一场,改日我让小郭去漠营赔礼道歉。” “不必了。”姜予冷漠道:“漠营有事,孤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上马策马离开。 林之遥看着一队骑兵张扬来去,但介于漠营的军功和名声不能发作,只能横眼郭将军,压低声音道:“你再与本帅说一遍在漠营发生的事。” 搜查一事就这样盖过去没人再提。 各营将士建议趁北蛮军士气低迷乘胜追击,之后林之遥顺应军心制定了一系列反攻行动,短短两个月又攻下数个城池。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针对漠营,要么把人往战局边缘放,要么往最危险的地方放。 姜予不比其余士兵,如果林之遥把她往边缘放,她就打完自己这边扭头去打别的地方。 如果林之遥给她派最危险的地方,姜予就毫不客气的把林蔚的蔚阳营也拖下水,硬是把两营绑在一个共存亡的位置。 两营一起作战,差距就更明显了。 漠营更凶更狠,姜予的作战风格也很出其不意又变幻莫测,对比之下原本号称定北军精锐的蔚阳营就显得中规中矩了。 就在全面收复完大越土地时,京中来信,柳氏有孕。 姜予实打实的愣了一下。 柳氏今年四十多岁有孕,实在是让她意外,让人细查一番后,她神色稍沉。 “殿下?”见她看完京中来信后轻微皱眉,樊佰疑惑的问了一声。 “得赶紧回去了。”姜予难得轻叹,然后转身,骨节分明的食指抵上挂着的地图某处:“半个月内,打下这里。” 食指所指之处,是北蛮王都。 之后她作战风格越发快准狠,战线退进速度远胜蔚阳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打完这些仗林之遥压不住她了。 最后在攻打北蛮重镇时,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原本只有两万守卫的北蛮城附近居然又涌出了七万北蛮军。 姜予打的本来就是奇袭,身边只有一万五漠营士兵,如果不是048开着上帝视角可能真的要被留下一半人。 她撤出去十几里,借着地势之利与八万多北蛮军对峙。 这半年姜予异军突起杀了北蛮元帅和一众大将,北蛮军恨她入骨,难得有个杀她的机会,个个杀红了眼。 “定是军中有细作!”花雀一边杀退身边的北蛮士兵一边喝道。 “漠营所有将士听令!”姜予反手劈断一个将领的臂膀,冷脸望向大漠长空:“随孤,杀入王庭!” 第152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7) 直到几十年后,已经退役多年的漠营士兵回想起深入大漠剑指北蛮王都的记忆时,都不会忘记军队最前方那抹高挑单薄却一往无前的身影。 一个月时间,姜予带着两万漠营将士,趁北蛮内围守卫都调过来截杀漠营来不及回访,带着他们深入大漠千里奇袭北蛮部落,有如神助一般在大漠中遛得二十多万北蛮军团团转,还能出其不意的反将一军灭了几万北蛮士兵。 然后更是疯狂的抓准时机直指王庭,带着一万多漠营将士,踩着倒下的北蛮王旗,杀进北蛮王都。 最后,姜予黑甲轻袍,当着北蛮朝臣皇室的面,把年迈的北蛮王从王座上拖下来,在北蛮王连连哀求中哑声一笑:“想活?好啊。” “那就把你们如何勾结定北军主帅林之遥母子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定北军与漠营失联的第二个月,所有人都以为那两万人是回不来了,林之遥煞有介事的为自己的指挥失误写了篇请罪书给朝廷。 请罪书刚刚寄出去,却得知姜予带着漠营直杀王都逼北蛮王室写下百年不犯的降书。 林蔚闻言险些撕了手里姬寒宜刚刚寄过来的信:“不可能!” 这次的计划是书生锦囊里所提,他甚至主动给北蛮军透露了姜予的行军路线,林蔚相信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局中逃生。 可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 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母子二人看着林蔚手中的书信眸色一沉。 前些天,京中姬寒宜反了。 姬寒宜计划得很清楚,既然女皇如何都不可能把皇位传给她,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兵造反,得知姜予凶多吉少后,她放心的发动计划,联合京城禁军与附近番军入京逼宫,如今京城已经被她控制,只差拿出传位诏书。 就算没有传位诏书也无妨,只要定北军林之遥母子率先发声支持她,一切也能顺利了结。 偏偏这个时候姜予又回来了,还立下这样的军功! 林之遥沉眸片刻,再开口阴鸷凶狠:“杀了她。” 漠营回来这天,林之遥带着十万定北军等在边线。 大漠里的捷报被她刻意压下,在军中道姜予带着漠营投敌叛国,林之遥为免出错,甚至提前杀了不顺服自己的一干高级将领。 十万定北军候在黄沙之上,都看着大漠尽头的落日黄沙。 过了许久,远远的终于看到一片黑云出现在天际,近了,张扬的黑色盘龙旗帜迎风飘扬,黑甲骑兵仿佛带着万钧雷霆,来时的威势让人心头一震。 看着黑甲骑兵靠近,林之遥眯着眼扶上腰间配刀。 军队前方,花雀忽地高声开口:“定北军主帅林之遥及其子林蔚勾结北蛮军,出卖军情意图叛国,大越将士听令:随吾主,杀国贼!” 这一下先发制人叫林之遥一愣,随后四面八方都传来轰鸣震耳的铁蹄军械声。 林蔚拔剑四顾,发现左右以及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万人马。 看各色的旗帜,分明是西北各州的州兵!且看声势规模,数量只怕远超十万! 甚至,后方还传来熟悉的鼓号,那是林之遥因为怕控制不住而留在驻扎地的几营士兵。 “林蔚男扮女装,林之遥勾结北蛮私通叛贼雍王,二人昨夜还毒杀十数名将军,定北军士兵听令,诛杀国贼林氏母子!” 四面征讨中,林之遥目眦欲裂。 什么时候? 姜予到底是什么时候联合的这些军队?还算准她会在这个地方布置截杀,安排各方在此埋伏? 林之遥已经想不清楚了,怕是姜予从带着郭将军去帅帐前故意挑衅迷惑她都是计划的一环,就是这一环逼得她提前下手如今被反制! 姜予这边数量是定北军两倍,而且理由充足,是以杀了一下午后,战局基本结束。 到最后林蔚犹如败犬,不管不顾的冲向姜予试图与他同归于尽,被姜予一剑砍下人头。 看见这一幕,林之遥疯了一般,反正败局已定,她也同样不顾一切的杀向姜予。 几招后,长戟折断,尸首异处。 人头滚落黄沙,一双阴鸷的眼死死盯着漠上圆月。 恍如二十年前,戎装肆意的少女也曾这样注视塞上圆月,意气风发的许下护国宏愿。 只二十年,权力蒙眼、初心忘却。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20。】 【姬寒宜当前气运值:40。】 林帅母子死后,厮杀堪堪停下,十万定北军士兵中投降了一半,剩下的俘虏诛杀的各占一半。 士兵打扫占据之际,西北各州统军赶到姜予面前纷纷行礼,完了恭声催促:“殿下,东上救驾吧。” 几天前雍王谋反囚禁女皇,到现在京中变故天下皆知,各方兵马蠢蠢欲动。 相比谋逆的姬寒宜,眼前军功傍身的姬亦榛在各州统军眼中更加适合那个位置,更何况她还师出有名,是以现在一个个都代表一州递上忠心。 姜予也不推脱,道:“休整一夜,明日随孤东上。” 随便找了个帐子落脚休整,姜予不再伪装眼底的疲惫,下了战场漠营士兵也一个个面色惨淡。 毕竟在大漠里狂奔厮杀快两个月,回来又继续打,换谁都扛不住。 现在支撑她们的,就是跟着自家殿下入京救驾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一仗只要赢了,那个位置就定下来了。 对于士兵来说,有什么事情比追随主将登基更加值得热血沸腾的吗? “京中局势如何?”姜予一边问,一边卸下盔甲擦拭。 “根据许大人信中所言,京城中共有禁军两万与梁城军、田城军各五万,皇宫以及各部世家都被雍王控制。”樊佰恭敬的答。 “女皇与父君如何?”姜予继续问。 “许大人将女皇与君后都藏住了,姬寒宜暂时没找到人,只是伪造出陛下已经被她控制的消息。” 但也藏不住多久,姜予必须在姬寒宜找到女皇之前打进京城,不然一旦传位诏书立下,一切都晚了,再打也师出无名。 姜予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姬寒宜反得太突然了,简直可以说孤注一掷,就算姜予废了定北军她也不至于此。 第153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8) 之后的两个月,姜予拿出逼北蛮王伪造的林氏母子和姬寒宜勾结北蛮的伪证,带着二十万士兵打着救驾的旗帜一路向东。 姬寒宜没有料到她会活着回来,更没有料到定北军会折在她的手里,是以重心放在京城没怎么在意外面的部署。 这个时候原本刘太君积攒的门生名声的作用就出来了,在姬寒宜煽动文人斥责姜予谋逆时,柳氏门生站出来质问为何不见天子亲诏,又历数姬寒宜数条罪状。 在距离京城只有七十里的梁城,姜予击溃五万守城军后,下一步就是攻破京城城门。 姜予一路来得顺利,还没得到那位国师的消息。 据她猜测,姬寒宜孤注一掷肯定是有国师的指引,现在却几个月没听到他的消息,这让姜予不由有些疑惑。 就在她带着救驾军队驻扎在京城外准备明天就攻城时,樊佰接到京城的信鸽。 女皇被找到了。 姬寒宜明天就准备举行登基大典。 按许杏染的机灵,短时间内姬寒宜肯定找不到的,中间肯定又是有闻应庚的手笔。 干脆也别歇了,姜予招呼花雀进来让她去叫醒各营士兵,准备连夜攻城。 不然,等姬寒宜真的登基了,就算打赢她都要被后世揪着征讨。 梁城兵和田城兵终归是没上过什么战场,素质战术都不比西北常年和北蛮打交道的州军,姜予调了附近州军的攻城车床子弩云梯,东南西北换着打,在堪堪黎明时眼看就要破城。 就在这时,城墙上却出现了无数无辜百姓。 城墙上有人高呼:“住手!你们再敢进攻,我们就杀城中百姓!” 花雀大骂:“操!这种损招她们都想得出来?都是大越百姓,她们疯了吗!” 还从未见过防守方用这种手段的! 这招一出,姜予再打就是不顾百姓性命,即便赢了也会被后世文人使官逮着骂,她一旦登基,谁想造反就扯攻城这事保准师出有名。 这边将士当真迟疑了,姜予冷笑一声:“去附近城抓些人来,跟她们对着杀。” 反正现在谁都没有圣旨谁都不是正统,赢了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倒不是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是现在最有效最快捷的就是和姬寒宜对着杀,其他办法都得拖上几天,谁知道登基大典上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再拖一天只会死更多人。 姜予没有泛滥的仁慈,她永远选的是最快捷的一条路。 以毒攻毒,就看谁杀得狠了。 闻言樊佰等人略微迟疑,还是按令去附近抓了一些人来。 城墙上的守将看见姜予的应对方法也是一怔,三皇女如今师出有名本就占了优势,犯什么不好用这招自败名声,疯了吗?! 但不得不否认,这招确实有效,两个时辰后京城的东南西北四门先后破了,乌压压的救驾军闯进京城,一路厮杀直闯皇宫。 皇宫中正在举行登基大典。 远方厮杀震天由远及近,被禁军箭羽指着的礼仪官只能遵从雍王的命令加快登基流程,只要在三皇女闯到这之前举行完祭天登基仪式,姬寒宜就是天命的正统。 女皇被禁军扣着站在祭坛前,不过几天,曾经雍容威严的天女变得苍老,看眼前的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怒意。 姬寒宜身着龙袍站在祭坛前,没有分给这个血缘上的母亲半个眼神,只是听着不远处的厮杀狠狠拧着眉。 她身前,闻应庚托着天女冠一幅悲天悯人模样。 来得及。 姬寒宜闭上眼,想起国师说的话。 只要在姜予赶到之前礼成登基,各方兵马都得臣服,无论天下如何评价,起码今天她坐上了这个位置,以后只需要花些时间稳固天下即可。 唱祭词的礼官声音都快到颤抖,即使这样,还是在祭天最后一礼时,祭坛大门被撞开了。 一把长刀自破开的大门飞向祭坛斩向刚刚插上的三柱香。 在气运的有意偏袒下,礼还是成了。 “哈。”姬寒宜笑了一声,现在只需要国师为她带上礼冠,她就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救驾军闯进诺大的广场,与维护姬寒宜的禁军厮杀。 姜予一眼找到姬寒宜所在方位,见闻应庚正抬手为她加冠,反手抢了身边一个女兵的弓箭拉弓搭箭。 羽箭带着一往无前之势飞向二人,却在距离姬寒宜只有不到二十米时犹如被一阵妖风挡住一般飞乱了几尺。 随后,礼冠稳稳落在姬寒宜头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予耳边又听见系统播报【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20.】 【姬寒宜当前气运值:6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40.】 【姬寒宜当前气运值:2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1】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1】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1】 …… 几声播报前后几乎只相隔了两秒,姜予微怔,048直接不可思议的叫了出来【卧槽???咋回事?闻应庚??!!!】 只见姬寒宜稳稳带上礼冠后,来不及勾唇,便被脖颈的剧痛夺去了所有注意。 像是与慎刑司坤字牢房里沈白州的角色对调,姬寒宜不可置信的缓慢抬头,看向刺她的闻应庚,艰难的发出几个字音:“你?为什么?” 闻应庚脸上依旧清冷莫测,手中匕首没入姬寒宜脖颈,溅出的斑点血迹落在苍雪般的脸上,清冷的仙人仿佛沉入妖邪。 匕首还在源源不断的抽取姬寒宜的生机与气运值,姬寒宜终究是清醒过来,猛地推开眼前人,拔出一旁禁军的剑想杀这个背叛自己的人。 闻应庚只是轻描淡写的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姬寒宜的冲势。 朦胧的灰眸怜悯的看着倒地的女人,他回想起五十年前的某夜,他在修行中参悟到天命。 于是他出关入世,成为大越国师,等待他的天命。 几年前在冷宫中救下溺水的少女后,他一直都在疑惑,天命中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自私贪婪的人心动? 罢了,他修的是顺应天命,既然拥护姬寒宜登基是他的得道,他便拥护吧。 给临渠楼的令牌、推动她与各位蓝颜相识相交,不动声色的推着姬寒宜越走越高。 只等姬寒宜如天命登基册封自己为君后,他就能得道。 可几个月前,闻应庚察觉姬寒宜命数有变,占了两卦。 第一卦,姬寒宜有挫。闻应庚派人带走许杏染安排的张氏夫妻。 第二卦,异星现,姬寒宜可能会败。意识到这一点,闻应庚改了计划。他骗女皇姬寒宜与姬亦榛都是异星,实际上是让女皇更加忌惮姬寒宜,进而推姬寒宜提前谋反,好趁机剥夺气运。 第154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29) 姜予率领的西北各州州军与追随姬寒宜的军队厮杀,高墙上禁军源源不断的放箭,同时也源源不断的有人爬上高墙。 姬寒宜被刺,雍王党心腹与各位蓝颜纷纷出手护住她,场面一时混乱。 前世姬寒宜就是死于背叛,此刻历史重演深深扎中了她的逆鳞,在心腹试图护着她撤退时,姬寒宜反而抢了心腹的佩剑杀向祭台上的闻应庚。 得到姬寒宜那点气运与生机后,闻应庚修为濒临半仙,对于一个凡俗之人的攻击自然是毫不在意,仅仅是挥挥衣袖,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姬寒宜掀翻。 “寒宜!”姬寒宜倒飞出去,关键时候临渠楼主赶忙追过去,抱住姬寒宜,将自己充当肉垫替她挡了伤害。 闻应庚挥开姬寒宜后不再看她,而是扭头看向宫门方向,好整以暇看乐子的姜予。 姜予拥马看着祭台上的变故,面色淡然的听脑海里048叽叽喳喳的咆哮【这不可能,原剧情里闻应庚是姬寒宜的最大助力,他怎么会对姬寒宜下手呢?】 “你也说了是原剧情。”姜予无声轻嗤。 真要按原剧情,姜致苏小小苏沅这些人活的可风光了。 闻应庚也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卦象里改变一切的异数,不想与姜予打交道,在一众道童的拥护下想离开祭坛。 那头,姬寒宜已经从重伤的临渠楼主身上爬起来了。 一脸扭曲目眦欲裂,字字咬牙切齿:“闻!应!庚!你骗我!” 闻言,闻应庚脚步一顿回眸看她,表情悲悯又无情:“你登基了,不是吗?” 这种名不正言不顺无人承认的登基,根本不是姬寒宜想要的! 如果不是闻应庚挑拨推动,她根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姬寒宜虽然不修道,但能隐隐猜到闻应庚在自己身上取走了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 如今她大势已去,即便死,也不可能放闻应庚逍遥! 因此姬寒宜又一次举剑冲上去,暗器、毒粉,各种她能够想到的杀招全部使出。 她所剩不多的几个有武功的蓝颜也跟着出手,想帮她留下闻应庚。 “凡俗之物,于我无用。”闻应庚又是轻描淡写的挡下那些杀招,甚至将其返还到他们身上。 姬寒宜有气运庇佑,但其他蓝颜就没那么好运了,很快就全部或伤或死倒下。 “闻应庚!”姬寒宜眼中含恨,胸腔中对闻应庚的仇恨越发浓厚,手上的杀招越发凌厉疯狂。 她修炼的武功本来就与修道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如此之下当真领悟了几分修道的玄奥。 饶是闻应庚也被这样的杀招绊住脚步,转身与她交手,抬手间无数手腕粗细的诡异藤蔓破地而出。 台下交手的两边士兵都慢慢停下来了,两个人的交手伴随着各种庞博的风与劲力,已经超过了凡人的境界。 “殿下?”姜予身后,花雀略微迟疑的问了一句。 “不急。”姜予好整以暇,很想看看是不是在气运的偏袒下一个凡人都能杀死半仙。 姬寒宜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闻应庚表情也不想开始时般淡漠清冷。 最后,姬寒宜拼着被诡异藤蔓洞穿胸膛的代价,将长剑刺入闻应庚胸口。 “我说过,这些凡俗之物,于我无用。”闻应庚虽然意外他会被一个凡人伤到,但表情依旧淡漠。 “哼。”姬寒宜回以狠笑,下一瞬,长剑在闻应庚胸口一绞。 闻应庚表情微变,意识到什么:“这剑……” “我怎么可能不防着你。”姬寒宜冷笑一声,无视猛然暴动拖拽着她远离的藤蔓,催动内功涌到剑刃。 闻应庚的表情逐渐痛苦扭曲,起先高高在上的仙人般的悲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一个从不重视的蝼蚁反杀的愤怒。 姬寒宜的表情更加狰狞,死死按着男人不让其挣脱。 过了片刻,闻应庚挣扎的幅度变小,藤蔓也逐渐失去生机变黄干枯。 原本容颜俊美的清冷仙人,在短短几分钟时间皮肤逐渐干枯、身材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具干枯苍老的尸体。 在场上万士兵朝臣看见这一幕,仿佛看见妖邪一般,一个个只感觉头皮发麻。 感受到手下的肉体再无生机,姬寒宜过了片刻才拔出剑撑着剑站起身,扭头看向面色惊慌的众人。 闻应庚死时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惊到了所有人,上万士兵都短暂的忘记了今日来此的目的,呆滞的看着仿佛疯魔的姬寒宜。 万众注视下,姬寒宜微佝身子,目光阴沉又嗜血的扫过一圈,找到人群中仿若看戏的姜予。 对视良久,姬寒宜捂着伤口,隐下不甘沉声开口:“妖道闻应庚,以邪术控制本王,酿成今日灾祸……” 姜予挑眉。 这是意识到自己赢不了了,所以把一切都推到闻应庚身上的意思? 倒也聪明,虽然赢不了,但好歹女皇还被她的人控制着,姜予想要权势、女皇想要活命,就必须顺着她的话接。 姜予都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话术,无非就是趁女皇还在自己手里,逼姜予放她离开。 出宫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打不了东山再起。 但姜予不想给她时间东山再起。 禁军占领的高墙之上,突然飞出一只箭矢,准确扎入祭台上被缚的女皇胸口。 全场震动。 女皇双眸微缩,看向胸口的羽箭,然后再看远方同样呆滞的姬寒宜,脸上满是怒意与杀意。 神医方才被闻应庚打伤,此刻见女皇中箭匆忙爬过去为其诊脉。 “谁放的箭?!”姬寒宜目眦欲裂,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厉声高喝。 “剧毒,无救。”神医咳了一声忍着闷哼道。 远处,姜予慢条斯理的拔出剑,嘴角微扬,高声喊道:“逆贼姬寒宜弑君谋反。诸位大人,请助孤,诛杀逆贼。” 皇城外,二十万西北州军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城。 随着姜予话音落下率先冲出,数万西北州军再度挥动起手中的武器。 祭台上,无人再注意已经逐渐失去生机的女皇。 意识弥留之际,女皇仿佛才想清楚什么,倒在血泊中,双眸含恨艰难的在厮杀的军队中寻找什么。 第155章 女尊文里的废皇储(30)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气运值-16。】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姬寒宜目前气运值:0。】 【当前位面任务结束。】 【当前位面任务评级:b。】 【任务积分:700。】 姬寒宜再强,终归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双方巨大的数量差距之下,身边心腹一个一个的被杀光殆尽后,气运值跌落至零,终归还是被士兵们拖死。 临死前,她厉声瞪着人群后方的姜予诅咒:“我诅咒你也会落得我一般的结局!” 姜予神色不变,静静看着她逐渐断气。 然后对身边的人道:“盯着打扫战局,雍王余孽一个不留。” “是。” …… 等皇城内外打扫干净,已经是一天后。 被囚禁的朝臣皇女们再得自由时,京城已经完全落到姜予的控制下。 如今的情形,竟与姬寒宜谋反时相差无几,区别大的是女皇已崩,皇位空虚。 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已经毋庸置疑了。 即便这样,还是有些清流老臣心中堵得慌。 姬寒宜是谋反没错,姜予又比她好得到哪去? 老臣们心事重重,姜予已经把一众史官提到金銮殿前,让漠营花雀等人逼着她们把“雍王谋逆弑君,三皇女英勇救驾未果”的事迹写上史册。 登基大典时史官们也在祭坛,从头到尾的变故都看见了,都知道姬亦榛也不比姬寒宜赤诚多少,但刀架颈侧家人被禁,她们不得不按姜予想要的写。 花雀拿到史官们记录好的史册去找姜予。 姜予刚到冷宫宫门。 正是秋夜,残破宫墙下,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侍卫扶着一个灰袍人匆匆从偏门出去,一抬眼,却看见了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的姜予。 老侍卫吓了一跳,匆忙跪下哑着嗓音行礼:“参见三殿下!” 至于另一个套着巨大兜帽的灰袍人则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护在微隆的肚子上,是保护的姿态。 “藏得挺好。”夜色中,姜予的五官越发精致冷漠:“不过你们跑什么?” 老侍卫脊背轻颤,半天说不出话。 姜予漫步走上前:“难怪姬寒宜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你们,许大人能力不小。” 说话间已经走到老侍卫身前,被认出身份的许杏染接连磕头:“殿下恕罪!” 姜予眸色不变,抓起剑鞘反手打在许杏染脸上。 这一下力度极大,打得许杏染歪倒在地,一旁的灰袍人失态的抬手一瞬。 姜予像又被灰袍人吸引了注意,走向他。 “殿下!一切都是下官的错。”许杏染已经连滚带爬跪到她面前阻止她向前的脚步:“请殿下赐下官极刑!” 姜予还未说话,眼前的灰袍人抬手摘下了巨大兜帽,一双清婉的眸子静静注视姜予。 却是柳氏。 姜予很想把她踹开,但看这人不死不休的架势,忍了忍,还是扭头头疼的长叹一声:“你们真敢啊……” 从几个月前在西北时樊佰说柳氏有孕,姜予就隐隐有些预感,仔细查后果然如此。 柳氏的孩子是许杏染的。 这就说得通许杏染之前的没来由的忠心了。 柳氏大许杏染十二岁,许杏染拜柳太君为师时柳氏还未进宫。 也不知道年轻时发生了什么,二十多年后二人走到了一起。 女皇估计也猜到一些,但碍于姜予在西北地位渐稳不好发作,一直到姬寒宜坐不住谋逆。 祭台上,姜予趁机让人放出暗箭杀了女皇,除了栽赃姬寒宜,也有些保全柳氏的考量在。 但许杏染和柳氏都知道姜予如今冷情嗜杀的性子,不信任姜予会留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孩子,所以一直藏着准备趁乱离京。 换原主在,多少有些寒心。 但是姜予就无所谓了。 “父君,回凤摇宫吧。”姜予轻叹:“孤不对这孩子出手。” 柳氏护着隆起的腹部,微微眯眼:“你……” “布置那么久,您应该也不甘心放下一切隐姓埋名吧?”姜予看着她,诱惑般开口:“也不想,姬家的血脉继续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吧?” 姜予的话让柳氏心惊,他眼睛里满是迟疑与不可置信。 姜予愿不愿意他很快就知道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几天后,群臣联名奏请姜予登基。 姜予的回应是,不做。 当然,她让樊佰好好写了上签字的罪己书反思攻城时造的杀孽,又列举自己未能救下先帝,几页冠冕堂皇的借口后,她就是不登基。 百官琢磨她的意思,想着上奏请立另一个皇女看看? 当晚他们推荐的那个皇女,就被姜予拉去看凌迟雍王余孽,给人吓晕了,连做一个月梦魇。 百官懂了,姜予是不想登基,但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把到手的权势给让出去。 但没有皇帝还是不行啊! 于是有人想到已经被移回凤摇宫的三皇女生母柳氏,柳氏肚子里不还有一个吗! 有人试探性的提了一嘴要不立柳氏腹中那孩子? 姜予秒批。 众官又懂了,姜予是不想登基,但她可能是想当摄政王啊! 于是姜予在朝堂上“顺应众意”立柳氏腹中还不知道性别的皇嗣为皇储,只待满月登基。 有人试图抗议这事简直滑稽不可理喻。 隔天漠营士兵就去她家门口凌迟雍王旧部。 行,她们忍。 但是柳氏起码还要三四个月才临盆,这三四个月加皇嗣满月前的一个月得有人监国。 姜予“勉为其难”的接了监国的重任,并再次期间大刀阔斧改革朝政,重新划分军部势力,还剔除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等到柳氏临盆时,朝野上下已经尽在姜予掌控。 但这个时候,新的岔子出来了。 不在别人,在还未出生就已经被认定的大越皇帝。 柳氏生下的是一个小皇子。 大越建朝以来,包括前面各代,从未有过皇子登基的先例。 当夜,凤摇宫跪了一片接生人与宫人,全部大气不敢喘。 姜予听见宫人惋惜的叹气,隔着屏风对床上的柳氏道:“皇子皇女都无所谓,只要父君想,您大可以垂怜听政,大不了过几年换一个。” 屏风后良久才传出柳氏虚弱又疲惫的声音。 “换一个吧。” 第156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 有人为了权势汲汲营营,有人却弃之如敝履。 这是第一个姜予在任务完成后停留了那么久的位面,她为柳氏铺好了后面所有的路,柳氏只需要杀了许杏染掩埋真相,再凭借手中的皇嗣垂帘听政,旁人触之不及的无上权势尽可掌握。 姜予知道,今夜之前,柳氏也摇摆犹豫。 直到脆弱小儿依偎在怀,柳氏的眼神柔软下来。 他对这个有着仇人血脉的长女爱恨交织,推着姜予走进刀光剑影的争斗,对怀中这个软糯小儿却满心柔软,甘心为其放弃触手可得的滔天权势。 “真不公平啊。”屏风外,姜予自嘲一笑:“果然,人心总是偏的。” 【宿主?】048以为她难过了,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但又觉得不应该,毕竟姜予从来都对任务中的一切感情置身事外。 姜予没有回应它,而是抽身走出宫殿,走过时看眼殿外跪着的许杏染,惜字如金道:“孤会安排你们离宫。” 既然柳氏不想这个孩子登基,那么无论以后上位的是谁,柳氏父子都是未来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姜予不会留太久,她离开后京中局势必然又要动荡,这样的情形,这三个人最好离得远远的。 第二天,宫中传出消息,柳氏生产时血崩,一尸两命。 原本定下的皇帝没了,朝堂上又是一阵讨论,群臣们催了又催姜予都不肯登基。 不过这次姜予没为难她们,某天召集了皇城中所有皇女,粗粗扫了一遍,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仿佛营养不良的小丫头:“就她吧。” 语气之随意,仿佛只是去菜市场挑了颗白菜。 一干大臣疯狂忍耐,还想劝她慎思,姜予已经不耐烦的扭身走了。 只好挑剔的多看看那个被她选出来的未来女皇。 面黄肌瘦。 着装粗劣。 也就看起来沉稳。 年纪不是很大,教教再看吧。 就这样,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透明皇女被选为新帝,半个月后举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前夕,一辆外观极为普通的马车缓慢驶出京城。 姜予破天荒的上了城门来送,注视着那辆马车远去。 她和柳氏拢共也没见上几面,应该也不至于就有啥孺慕亲情,048想了又想,问她【宿主,这个位面你为什么要留下做这些啊?】 按姜予的惯性,应该在姬寒宜一死就走人,哪管后面的局势怎么演变。 这回却又是留下又是给柳氏三人安排退路的,耐心十足。 为什么呢? 姜予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好奇。”她看向城墙下牵着手出城踏青的一家三口,声音有些轻:“好奇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为了权势利益放弃自己的孩子。” 刘太后是。 魏夏的父母是。 苏沅的父母是。 但到这个世界,一个不需要背负风险的选择,柳氏却不是了。 048还在想宿主是不是和父母有心结,又听见姜予带着嘲弄和古怪的语气说:“原来也不全是。” 只是有些子女不被选择而已。 新帝登基前夕,三皇女自尽。 文武百官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杀伐成性权利滔天的人居然舍得死? 她们以为是姜予为了考验世家百官演的戏,在三皇女死后很长时间都小心翼翼,拥立她选的新帝、执行她制定的政律。 但直到过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三皇女的动作。 原本被打散重建的西北州军有了各自的主将,因为姜予早有叮嘱,她不在后大越军部没有任何慌乱,花雀带领新的漠河军镇守西北,樊佰升任军侯坐镇京城。 新帝虽然不比姬寒宜和姬亦榛惊才艳艳,但也勤奋刻苦,眼看一切走上正轨,依旧不见三皇女诈尸。 过了几年,百官逐渐明白,那位可能真的不在了。 死了都能让上万人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好几年,可见姜予带给他们的震慑之深。 …… 入夜,能够容纳数万人的会场座无虚席,满目的应援灯光下,戴着绿色应援手环发圈荧光棒的粉丝们红这样义愤填膺,扔了身边所有的应援物,边哭边骂。 “退钱!” “ngu解散!” “洛歌滚出ngu!滚出《问天》!” 在跨越很长距离的全场的谩骂声中,后台安静的ngu休息室,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缓慢睁开眼。 姜予垂眸,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一声呆板的电子声音。 【滴!开始载入位面信息!】 【滴!开始载入原主记忆!】 这是一个现代位面,围绕气运之子的主题是电竞。 气运之女薛佩禾是一个被万千宠爱的富二代小公主,因为喜欢打《问天》加上天赋极高,被inv俱乐部教练挖掘,经历一系列事情成为inv签约职业选手,期间还认识了原本的王牌战队ngu的队长沈旌阳。 一阵暧昧拉扯后两人告白牵手,后来沈旌阳又脱离了一直压榨他的老东家ngu加入inv,谈几十场比赛的恋爱之后,二人带着inv携手打进决赛拿下世冠,铸就一场热血神话。 光看这一层并没什么问题。 但站在姜予穿的洛歌身上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ngu战队曾蝉联三届华国战区春秋赛事所有冠军、世冠赛亚军,但随着各大战队血液更换老将更替,曾经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 沈旌阳赶上ngu辉煌的最后一年,靠着那一年拿下华国赛区满贯和年度mvp,但那之后ngu最初的队员基本隐退,新血液青黄不接,只剩一个沈旌阳勉强支撑。 强队败落只用不到一年,原本战无不胜的ngu在各大赛事输赢各半,慕强的粉丝流失大半,利益至上的资方只想用他们捞钱,安排各种商业活动代言压榨剩下的队员的价值。 洛歌是前年加入的ngu战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时ngu还是热门战队。 《问天》的女性职业选手不多,洛歌玩的是琴师主修治疗辅助,又长得好看讨喜,资方于是让她和沈旌阳炒cp又捞一笔钱。 上面一个只想着捞钱的资方管理层,可想而知ngu之后的训练有多艰难。 在洛歌加入战队后,ngu因为战术问题和指挥问题又是一路连败,于是不明真相的网友把锅扣到了洛歌头上,骂她乖乖做个花瓶就好了打什么职业。 直到今夜,惨遭降级的ngu输给一支新组的战队,ngu粉丝多年的憋屈再也压制不住,全都发泄在洛歌身上。 第157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 因为接连两个赛季的惨淡战绩,ngu战队今夜面临降级赛,对手是新组的黑马战队inv,各大博主早早的分析了两方实力风格,得出不相伯仲的结论。 曾经叱咤华国赛区的ngu沦落到和一个新队伍不相伯仲,追了ngu五六年的老粉十分注重这场比赛,几乎是怀着满心忐忑和期待购票入场,声嘶力竭的为ngu加油应援。 但即便这样,ngu还是以3:2输给inv。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战队没落,眼睁睁看着ngu最后的光华泯然黯淡,粉丝们绷不住了。 满场的哭声骂声穿过层层隔音墙壁传入耳中,姜予轻轻叹口气。 沙发上的手机震了震,姜予拿起来解锁看眼新消息,是经理催促她上车回基地。 再不走,怕被情绪正浓的粉丝堵着出事。 姜予收拾了一下原主的背包,戴上口罩压低印着ngulog的鸭舌帽,寻着记忆走后门离开。 后门没什么人,路边停着一辆灰色商务车,车门边一个西装男人正往这边张望,看见姜予,他赶紧招了招手。 姜予走过去上车,车里还坐着三个男人,都浑身笼罩着颓败和怒意。 见姜予上车,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姜予就继续戴着帽子靠着背椅刷手机。 因为洛歌平时的浏览偏向,各种软件大数据推给她的都是《问天》相关资讯。 降级赛有直播,因此结束不到半个小时,通知页面已经全是诸如“强队落寞ngu降级赛3:2败于inv”的推送。 每个推送咨询的评论区都是骂声一片,骂洛歌骂教练骂战术师,除了表现不错的沈旌阳情况好点外,ngu所有人都被骂了一遍。 经理从后视镜看见姜予在翻手机,生怕她被网友骂自闭,赶忙扭头:“不是叫你们别看手机吗,手机给我。” 姜予护着躲了一下手机,淡声道:“没事。” 真没事,对她而言这点谩骂简直就是毛毛雨。 另外三个队友没有这强大的心理素质,很有自知之明的没跟着看手机。 车里一阵低迷的沉默后,经理说:“回去休息一下,九点开个会。” 虽然之前也没想到真的会输给一个次联赛的队伍,但这个会他们几个都早有准备,迟早的事。 回到基地,姜予回到原主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原主的电脑行李。 八点四十,她走进会议室。 长长的大理石桌两旁坐满了人,姜予走过去挨着一个队友坐在偏角落的位置,对面是投资方管理层派来的经理人,左边隔着几个人就是气运之子沈旌阳。 光看外貌,沈旌阳是绝对不辜负自己问天第一男神的称号,直到现在输了那么多场比赛,颜粉和黑粉依旧能吵五五开,比另外几个全网黑的好太多了。 坐下后,姜予不动声色的打量沈旌阳。 只有德不配位的气运之子,才会被快穿部选为任务对象。 今天ngu的比赛原本是能赢的。 但是沈旌阳早就不想留在逐渐没落的ngu,加上看薛佩禾在inv,为了讨美人欢心,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在比赛中放了水。 简称打假赛。 打假赛这个很难评,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选手会不会是发挥失常,又有各种因素交织。 沈旌阳从很早就刻意营业手伤,这次骗过了大多数网友和职业战队,为后来的崛起埋下伏笔,但唯独骗不过主系统。 于是姜予来了。 很快,经理和主教练忧心忡忡的宣布会议开始。 主教练原本想先总结一下今天比赛的失误和未来战队的规划,刚刚说到规划,就被一旁一直盛气凌人的资方经理人打断:“呵,未来你们继续输,我们继续赔钱吗?” 教练和几个队员都神色一暗。 经理人站起来:“都到现在了我也不说场面话了,我们老板费劲养一个战队,就是为了赚钱。但是看看今年你们赢了几场比赛?老板在你们身上赔了快一千万了!现在还降到了次联赛,你们就说还能回联赛吗?” 输了比赛几个队员本来就心情低迷,被他这样质疑,一个个面色更加难堪。 主教练孟轩是初代ngu队员之一,退役后担任的主教练,眼看ngu没落他比谁都难过,见几个队员这模样,软和语气说了一句:“次联赛水平不比联赛,强队就两三只,以前我们打过训练赛的,几个强队的水平和我们目前还是有差距的,相信最多一年……” “如果没了沈旌阳能打回来吗?”经理人打断孟轩的话。 孟轩一愣。 几个队员事先不知道这茬,震惊的扭头看向前面沉稳安静的沈旌阳,以往这个时候他该出来帮孟轩说两句话,可眼下他却一言不发,默认了经理人的话。 降级赛之后正好是转会期,沈旌阳和ngu的合约也刚好快要到期了。现在正是电竞黄金年段状态很好,外面的战队不少想挖他,但他从来没说过转会。 “队长,你要走?”一个队员呆呆的问。 沈旌阳拧着眉没说话,变相的默认了他们的猜测。 这两年沈旌阳几乎成了ngu的支柱,几个队员根本不能想象沈旌阳走了之后,ngu会变成什么样。 但又一想今天的比赛,又觉得他走才正常,毕竟以沈旌阳的实力留在如今的ngu确实是拖累,网上沈旌阳不少粉丝一直求他转战队。 会议室一阵沉默,好久沈旌阳才拧眉说:“抱歉。” 如今的情况,谁也怪不了他。 姜予多看了他两眼,试图在那双如墨的黑眸中找到些许愧疚和心虚,未果。 于是她垂眼,继续拨弄手指。 会议继续,经理人说老板会拍卖ngu俱乐部,如果留下不走的,以后就会同和ngu签的合约一起被卖给新东家。 原本的剧情里也有这一段,有几个队员为了情怀选择留下。 新东家有钱,花大价钱买了不少选手进来,原本留下的队员坐了冷板凳。但因为磨合不好,ngu两年都没有打出次联赛,后来新东家放弃了,ngu彻底废了,一群少年所追逐的梦也碎了。 第158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3) 会议结束后,资方经理人离开基地别墅,沈旌阳后脚收拾行李离开。 另外几个首发队员虽然颓败,但也不算特别迷茫,今天ngu的局面他们早有预料,所以大部分人都为自己考虑好了退路,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那么快输得那么难看。 孟轩难得没有叫他们训练,而是让他们好好休息,尽量别关注网上的言论。 刚刚输得那么难堪,几名队员暂时也不想碰游戏,各自回了房间。 姜予想适应一下《问天》这游戏,于是走进空无一人的二楼训练赛,开机上号。 《问天》的世界背景属于东西方玄幻综合,光玩家职业就有十八种,其中每一种职业根据武器天赋点的不同还有详细的分支。 洛歌玩的职业是琴师,这个职业一般是主辅助或者控制,但因为琴师的控制玩法上手难度极大且输出极低,还不如去选择别的简单些的控制类职业,所以一般没有琴师会选择玩控制。洛歌选择的就是辅助治疗类,在目前华国赛区属于排的上号的奶妈。 只是再强又如何,遇上不想赢的队友,再强的奶量也挽救不了战局。 姜予上了洛歌大号,点开角色详情页面仔细的看各项数据。 048贴心的在她眼前显出一张虚拟面板,上面对比其他职业的数据,方便她更快的了解《问天》。 洛歌的记忆里有问天的详细信息,她对游戏的理解在职业选手中也是个中翘楚。 但事实证明,她的理解并不能赢得比赛,所以姜予要找到一条能赢的路。 这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与此同时,不少在线的问天玩家注意到上线的姜予。 因为洛歌的账号是联盟认证的职业选手,又高挂天问积分排行榜,本来就自带曝光度,又加上今天ngu惨败上热搜,于是更多人关注ngu的几个选手。 在刚刚ngu开会的一个小时里,已经有主播高玩复盘讲解了ngu和inv的五局比赛。 从开团的大剑士到辅助的奶妈琴师,五个选手的每一次失误都被挑出来反复批斗。 其中批斗洛歌的最多,骂她支援慢骂她走位差骂她打得水。 但一场比赛瞬息万变,谁也不能在极短的时间猜到后面的事,做出的一切决定和操作都是电竞选手刹那的判断,他们以事后的上帝视角,对选手的比赛表现苛责的大批特批。 不知道为什么天问玩家都对女玩家带着偏见,对职业战队里的几个女选手都抱以挑剔的目光。 原本的世界发展里,洛歌被全网黑到抑郁,甚至一碰鼠标键盘就会双手发抖冒冷汗,她无法跨越这个坎,后来在问天职业圈慢慢沉寂消失。 洛歌的角色是一个抱着古筝的白裙女子,一身时装价值不菲。曾经有网友估值,职业选手的账号配置价值都在六位数以上。 这样夺目的时装,加上头上醒目的“ngu洛水”几个大字,加上今天的事,放在哪都引人注意。 起码刚才已经有不少洛歌黑粉表示:在游戏里见洛歌一次杀一次。 只可惜姜予上线的位置是和平区不能强制pk,不少人蹲着就等她一换地就开打。 却没想到,白裙琴师安安静静的就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 她上线地已经闻讯赶来了上百玩家,都站在她旁边等着她动作,附近的聊天频道被疯狂刷屏。 [(附近)圈圈圈圈:?这水货上来挂机的?] [(附近)青青子衿:有没有搞错?干干上线站一个小时?我特娘特意退了今晚的局上来骂她半个小时。] [(附近)大大大大大侠:该不会输魔怔了吧?我看好多职业选手压力太大抑郁出事……] [(附近)一轮暖阳:水货会抑郁?我看她又是蹭阳神又是水比赛的,这种脸皮会抑郁?] [(附近)小蘑菇:打成这样子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再上号,水货赶紧删号退队别拖累ngu了!!] 姜予也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数据,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期间她有注意到附近越来越多的玩家,看这里是不能强制pk的安全区,于是就没管。 聚集的玩家越来越多,附近频道聊天框疯狂滚动,在数百人眼巴巴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原本安静站着的白裙琴师动了一下。 [(附近)我自横刀:动了动了,刚刚动了一下!] [(附近)水货滚出ngu:原来没挂机啊,那我继续骂了。] 就在无数网友准备好键盘疯狂输出时,白裙琴师裙角一扬,曼妙的身影越过众人直接走向传送阵,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传送阵白光一闪,人没了。 [(附近)海草寿司:跑了???] [(附近)向神明许愿:上线遛了我们一小时跑了?] 等了一个小时的玩家纷纷怒了,等级榜上洛水的账号显示在线但习惯性的隐藏了位置,于是不依不饶的玩家往各个副本跑了一遍想找姜予,直到过了有十几分钟,才有人在公屏发言。 [(全部)北宸:去竞技场,群里有人说她去竞技场了。] 《天问》副本众多,除了各种打怪升级练物种药的副本,还有诸如交易行、竞技场等常见的游戏设定。 在竞技场中玩家可以报名匹配对手,比赛分为个人赛和团队赛,赢的一方可以获得对方的排名。 像各职业战队的选手,基本都在排名上。 其中主辅助的玩家大多只报团队赛,因为个人赛辅助基本都是一轮游。 所以当一名机关师看到自己匹配的是鼎鼎大名的ngu洛水时,傻眼了。 洛歌以前基本不打个人赛,个人赛积分比较低所以匹配到的也是水平不高的菜鸟选手。 但即便是菜鸟,主修射手方向的机关师凭借角色特质,压着一个奶妈琴师还是可以的。 动手前机关师还有些发呆,这洛水今天咋会想着来打个人赛?输比赛受刺激了? 直到琴师开始释放技能,一圈一圈的音波攻击在机关师角色身上造成四位数的法术伤害,机关师玩家又傻了。 果然是受刺激了!这架势分明是弃治疗转输出了! 第159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4) 满屏绚烂的技能特效几乎闪花机关师玩家的眼睛,直到屏幕暗下来十几秒了,他才回神。 有一说一,琴师放技能是真好看。 好看是真好看,吃手速操作也是真吃手速操作。 有那精力能力去练琴师控制输出,还不如转向其他操作更简单点的职业。 这把输了之后,机关师玩家截屏战绩发给也玩问天的朋友看,朋友是个正满地图找姜予的洛水黑,得知姜予在竞技场,立马叫来上百个人,想一起堵姜予。 这时候已经十一点半,根据一把比赛打十分钟来算,姜予还会打三把。不少人帮派在联盟里合计,又是换小号又是卡着时间,三把还真让这些人遇到了一把。 姜予这时候已经接连打了三把个人赛,前面三个都是新手新号,是以她凭借操作和意识连胜,到现在已经大概掌握了琴师输出技能。 第四把匹配到的是一个暗夜刺客,实际上这名玩家的大号是刺客职业榜前百的高玩,见这次终于匹配到了琴师,他已经做好血虐对方的准备,甚至打开了录像功能。 暗夜刺客具有隐身技能,比赛一开始就进入隐身,悄然靠近姜予。 电脑屏幕里刺客的身形瞬间消失在画面中,姜予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下一刻,琴师葱白手指在琴弦上扫动。 带着减速减益的音波攻击以琴师为中心向四周荡开,隐身的刺客猝不及防被减益扫中,险些被打破隐身状态,匆忙补上。 暗夜刺客玩家心中微惊,暗道是意外? 他继续向琴师摸近,紧接着又是各种音波减益攻击迎面而来。 暗夜刺客明白了:好的,这不是意外。 这个洛水就是想用琴师的范围攻击把他轰出来。 这种攻击不同于别的职业攻击有方向可以避免,音波攻击向四面八方扩散无可幸免,好在杀伤力不大,暗夜刺客坚持到琴师跟前才被轰碎隐身状态。 同时,暗影刺客已经蓄好必杀技,近距离下琴师根本躲不开。 对于刺客而言,制胜往往只需要一招。 就连暗夜刺客玩家都觉得这场比试就这样了。 却不想,下一秒又是一阵蓦然爆开的音波攻击。 琴师的攻击是范围越近威力越强,但这种越强也只是相较琴师的远程攻击,同职业相比琴师近战几乎是废。 但此时此刻,刺客却被爆开的琴音一下炸掉半管血。 对面的玩家骇然大惊,立马逃远,想避开第二波攻击。 姜予又给他套了一层减速。 紧接着是减伤冷却晕眩等一系列减益几乎是炫技似的追上来,虽然这些都是低级技能,但耐不住数量多啊。这技能释放频率之密集,让刺客玩家都怀疑姜予是开挂。 不该啊,就算洛水输了比赛受了刺激,也不至于去开挂毁自己前程吧!而且问天系统机制十分严格,没有任何挂可以活过半个小时。 可是如果不是开挂,真人这样操作手指会抽搐吧!这种打法不出几年就得因为手伤退役吧! 暗夜刺客最后是被琴师一点点磨掉最后半管血的。 等这局比赛结束,已经是午夜十二点过,竞技场关闭。 姜予操控琴师退出竞技场回到一个安全副本,活动了一下手指,轻轻叹口气。 琴师被排挤到奶妈是有原因的,光打一个不到职业水平的高玩,都得花费那么多功夫,难怪没人花功夫去练琴师。 简单说就是,投入高效率低。 但姜予还是不打算放弃琴师这个职业,起码,今天和那个暗夜刺客打还是给了她一点灵感。 “048,算一算这具身体的上限,按照刚才那种打法能撑多久?”姜予无声问。 048过了一会才说【三年。这只是根据你刚才第四把的数据测算的,后面如果遇到更强的对手,就要更难的操作,这样一来,时间又会缩短……】 “能有一年就够了。”姜予听出它的潜台词,微微勾唇,然后坐直了些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现在让我看看,这号能怎么改。” 另一头,暗夜刺客被一直追问结果的盟友烦得不行,干脆把刚才的录屏发到了群里。 七分钟的视频在群里引起一阵轰动。 [wc?这是琴师能打出来的操作?] [这一套一套的技能衔接配合,洛歌手速得飙450了吧!有这手速她玩啥不好玩琴师?!!] 在这个群里引发一阵讨论后,又有人把视频传到别的群,问天熬夜肝副本的夜猫子玩家特别多,因此一夜过后“ngu选手洛水深夜参加竞技场个人赛疑似转修输出”类似的词条就冲上了问天热榜。 ngu几个选手都有意不去关注网络,在战队经理和主教练孟轩的默许下,他们甚至不上游戏训练,颓废的窝在房间里追剧看小说玩斗地主。 姜予在训练赛熬了一夜,去人机训练营打了半夜,然后又去各个允许单人进的副本耍了一圈,在脑海中构建出全新的不用于洛歌的理解。 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过,她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轻咳,姜予摘了耳机回头看。 “孟教练?” 孟轩站在门边,看姜予眼底不明显的青黑和血丝就知道她熬了一夜,原本还担忧她可能扛不住,眼下是能放心了。 又想到看到的那个竞技场录屏,他走进来,问姜予:“你想转方向?” 姜予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上白裙琴师纤细的背影,语气疏懒:“只是随便打打。” “那种程度的操作和理解,可不是简单的随便打打随便发泄。”孟轩和问天打了七八年交道,对于游戏的理解已经达到顶尖程度,一眼就看出姜予是认真下过功夫的。他问:“想好了吗?” 姜予没说话。 男人说:“这个行业很残酷,几局比赛就能将人捧上神坛,同样一次失误也能把人推进深渊。我见过有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见过很多顶尖选手摔下去后再没爬起来。洛歌,你是我见过最沉稳勤奋的选手,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和未来的成就,因此我希望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慎重。” 第160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5) ngu未来希望渺茫,孟轩也给不了姜予太多建议,只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 姜予揉揉有些疲惫的眼睛,下号关机准备回房间休息会。 上楼时遇到下来取外卖的队员之一。 那人看她是从训练室出来愣了一下,姜予对他视若不见,在即将擦身而过时,那人忽然问:“洛歌,你也会走吗?” 昨晚开完会沈旌阳就收拾行李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受伤是假的、打假赛讨好女朋友,是以现在ngu队员和粉丝对他都是愧疚居多。 ngu首发队员里合约即将到期的就是沈旌阳和姜予两个人,剩下的几个合约还没到期是去是留都得听高层的,沈旌阳走了,所以他尤其期待姜予的选择。 男人的眼睛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期待和慌乱。 虽然现在黑姜予的网友占了上风,但毋庸置疑洛歌原本的水平是华国辅助前三,只有身为队友的人和真真切切和她对战过的人,才知道她的琴师在团战中作用有多大,如今好几个战队正好缺顶级辅助,姜予是不愁去处的。 “可能吧。”面对对方灼热的目光,姜予声音平静,说完就越过他上楼。 唯留那名队员孤零零的站在台阶上,眼中的期待被简单的三个字碾碎。 这个行业里,有天赋有实力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走到顶尖层次的人凤毛麟角,因为很多人在逐梦过程中,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吹凉热血与意气。 他不是个例,只是常态之一。 姜予一觉睡到下午六点,起来洗漱吃饭后再度来到训练室。 青训队早早的放了假,不知道还会不会重新开始训练,此刻两层训练室都十分安静。 姜予走进去时,训练室里还有一个队员在聚精会神的打副本,看他专注认真的模样,似乎已经从失败中缓过来了。 毕竟职业选手的生涯也就那么几年,他们没有时间去伤感颓丧,必须尽快调整状态,不然只会继续输。 姜予只扫了一眼,然后坐到原主的机位前开机上号。 琴师技能摸得差不多了,姜予不打算放弃琴师这个能奶能控能打的职业,伤害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问天里玩家可以自己打造武器来自用或者交易,以前就出过一个武器被俱乐部以三十五万高价买下的记录。姜予决定转方向,洛歌原本的武器就不行了,她看了看市面上的琴师武器,没有如意的,干脆自己打。 自己打造顶级武器需要很多高级材料,除了买只能去打副本,姜予让048留意了一天,还是差几样材料。 这几样就只能去打副本获得,姜予打了几个小时,才堪堪拿到两样。 剩下几样都是在噩梦级团队副本才有可能刷到,但这种难度的副本基本只有几个俱乐部旗下的帮派才有能力开,ngu的帮派如今人员流失严重,也凑不齐那么多高玩。 姜予在想怎么办,忽然听到048道【宿主,全部频道有人发了噩梦副本组队邀请。】 昨天姜予隐藏了聊天频道,闻言操作鼠标点开,加入那个“一只幺幺”发的组队邀请。 这个副本要求最低七个人才能开,姜予点开队伍成员信息,这会加上她正好七个人,玩家角色都是满级,应该算稳的。 她心如止水,全然不知其他人看见队伍提示里镶着金边的【ngu洛水】几个大字时的震惊。 另一个城市一个懒洋洋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猛地坐直身体:“卧槽?” 他的电脑屏幕上也是满屏字幕。 [洛水?卧槽主播遇到职业啦?] [洛水是不是点错了?主播赶紧开副本,一会人跑了] [看见这个名字就晦气,她什么时候能滚出问天啊。] [昨天我在安全区蹲她一个小时,然后去竞技场蹲她都没蹲到,主播那么容易就遇到了?] 一只幺幺是一个玩天问的平台主播,这几天打着“给女神做武器”的噱头开直播打副本,直播间在线人数才勉强上万,到这个副本时原本约好 的朋友有个有事下线了,这年头这种副本很难凑齐人,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发的组队邀请,原本想着如果来的人水平不高就下播算了。 怎么都没想到洛水会进来,职业选手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从洛水进来不到两分钟直播间人气就翻了不少,一只幺幺自己也知道不能错过,利落的开启副本。 还在看队伍阵容的姜予:…… 倒也不用那么心急。 在载入副本的半分钟,队伍里好几个人语气激动的喊她“洛水女神”“洛水大大”。 048这会才带着懊悔的语气【宿主,我刚刚没注意那个幺幺开着直播……】 主播? 姜予扫眼疯狂滚动的队伍聊天频道:“没事。” 另一边,头脑一热开了副本的幺幺稍微冷静了一些,然后发现队伍的阵容不对。 一般组团副本都需要两个辅助,幺幺的队伍里原本就有两个,现在加上白裙琴师是三个,辅助多相应的输出就会少点。 如果是装备好操作好的输出倒还好,问题是幺幺拉的队友水平有高有低,那种一个当两个用的输出却是没有的。 也没时间给他懊悔了,副本已开,换不了人了。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寒蛛巢穴,在天问副本难度排行排第六,一般只有俱乐部手下的帮派能开,普通玩家进来就是参与体验。 从他们进入副本,第一波寒蛛潮就已经出现了。 也在这几分钟,直播间里的人奔走相告,人气翻了两倍,在弹幕里面已经骂起来了,幺幺看眼血雨腥风的弹幕区,安慰自己好歹人气是有了。 只能硬着头皮打了,毕竟难得遇到洛水这种热度的职业选手,能蹭就多蹭一会。 众人纷纷向第一波寒蛛潮发动技能攻击。 前面两拨寒蛛潮难度不高,几个玩家还能应对。 姜予操控的琴师就抱琴坐在后面,释放技能,用琴音驱散寒蛛吐出的蛛网毒素带来的减益,顺便给其他人套上气血增益。 第161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6) 华国赛区排的上号的辅助是什么水平,幺幺在几分钟里就切实的体验到了,那种一切负面减益都被挡下的感觉。 别的职业做不到大范围增益,别的琴师操作手速又跟不上,因此这种体验才珍稀。 弹幕里,除了洛水黑和粉的交战,还有不少人看出来了门道。 [有一说一,论对琴师的理解,全世界洛水都排得上号。] [可不是嘛,玩琴师的职业选手本来也没几个好吗。] [琴师的操作难度是真高,问就是我当初贪图装比选了琴师,现在天天想转职业。] [才两波小打小闹的寒蛛潮,能看出来啥?哪个琴师不会套增益?这点基础操作你们都能夸?] 很快,前两波寒蛛潮结束,第三波寒蛛不仅肉眼可见的大了一些,速度和血量都比前两波翻了几倍,众人应付得开始有些吃力。全靠三个辅助硬保才撑过去。 三波姜予都只是放增益技能,划水划得十分明显。 弹幕又开始嘲天问第一花瓶水货了,不少inv粉丝甚至拉踩姜予捧薛佩禾。 [我是真的服,比赛她划水,打副本还划水。] [我就不明白联盟为什么放那么多女选手进来,那么多花瓶就没一个不划水的。] [inv的安禾你吃了?这个小姐姐符咒师很强的。] [别拿水货和我家安禾比,一个天天蹭阳神热度的花瓶哪配。] 就是这样,因为曾经被ngu战队管理营业过cp的原因,每当有人提到沈旌阳和薛佩禾的浪漫爱情,就会嘲讽洛歌强蹭cp;每当有人提薛佩禾努力优秀,就又要拉洛歌出来对比拉踩。 直播间里吵得热火朝天,幺幺现在更后悔刚刚应该先沟通阵容再开副本,照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第九波,于是他犹豫一下开了游戏麦:“这样不行,我们按之前过火焰沼泽的安排来打……洛神,你看着给技能。” 然后站位一阵交换,机关师、符咒师、奶妈辅助、剑客、刺客各自站到一个位置,互相配合着攻击防御。 姜予依旧老神在在的站在最后面,懒洋洋的动动手指给出净化增益。 如此又抗下三波,众人又开始感觉吃力了。 寒蛛数量太多了,第五波开始甚至自带防御护罩,蛛网毒素减益也越来越高,打完第六波,众人头上的蓝条都过了半,但到现在他们还没进入寒蛛巢穴大本营。 第七波,寒蛛的数量血量又翻了一倍。 不用想幺幺都知道,就算侥幸打赢了这波,第八波他们也没有胜算了,曾经很多队伍就是被这八波寒蛛潮耗死的。 能多撑一会也好,幺幺瞥一眼直播间顶上的人气,已经冲倒游戏榜前十了,对他这种普通主播这个成绩简直像做梦一样。 弹幕还在吵,清一色预言主播这次凉了。 但很快,又是一连串问号和卧槽。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气血量怎么回了那么多?] [这琴师,逆天了。] 就连幺幺都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自己的气血值真的回复了很多,甚至现在还在回升。 众人后面,原本悠然的琴师手在琴弦上快速扫动,一个又一个绚烂的技能不间断的释放,几乎是炫技一般,晕眩、攻击、防御、回血、冷却,各种类型的技能砸在画面里,堪称视觉心理双重盛宴。 不愧是华国顶级辅助,这局面瞬间拉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种水平姜予能坚持多久,众人抓紧时间释放技能。 在琴师加持下,第七波反而比第六波打得快。 耳麦中几个玩家一声声的喊“卧槽”“牛皮”,直播间里也是一阵卧槽。 [洛水以前手速有那么快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没看清。] 很快有知识型玩家解释[刚刚洛水抓住两个辅助同时放技能的时机给他们套了增益,原本+50的技能威力直接加到500,然后放了琴师固定的回血、加盾、增益技能,抓着寒蛛刷新的时间给寒蛛套了减益,这些操作但凡分开一个都没那么大的效果……这手速和反应,能上教科书了] [真的有这种辅助做梦都能笑醒。] [我想起来了,上次春季赛最后一场ngu也是靠洛水几个技能反败为胜的,洛水实力的真的可以。] [可以又怎么样,ngu最后还不是输了,降级赛那天洛水的表现是真的迷。] [应该说那天ngu五个人都迷,就连沈旌阳都明显看得出状态不行,那种情况就算辅助再厉害也没用了。] 弹幕又开始上演日常吵架,幺幺分神说几句话,注意更多放在游戏上,趁着第八波还在刷新疯狂嗑药补状态。 有这样的琴师,或许还能抗一波。 半分钟后,第八波寒蛛爬出蛛网。 幺幺放松得早了,第八波的强度几乎超过前面七波的总和,他们这会气血双残,不到两分钟血量差点见底。 弹幕又在唱衰,就连幺幺就觉得结束了。 蓦的,画面里出现一圈熟悉的白色音波。 琴师辅助技能“阳春白雪”,回复过去五秒队友消耗血量的百分之三十。 就靠这百分之三十的血量抬了一手,没有人被提前击败。 紧接着是特效更加绚烂浮夸的音波,这会不再是辅助和控制,音波攻击结结实实的砸在密密麻麻的寒蛛潮上,炸出满屏的四位数法术伤害和暴击。 弹幕又卡了。 [卧槽???] [这是琴师能打出来的输出?我在做梦??] [又是“阳春白雪”又是“广陵散”“兰亭调”的,她怎么做到的?她哪来那么多蓝条?] 众所周知,琴师输出不高,但如果攻击技能被动叠到一定的数字,还是能打出可喜的伤害的,只是从未有人打出过姜予这样满屏的伤害。 直播间问号一片,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前面几波姜予没用过高级技能,包括第七波抬得那一拨都是用的基础技能,蓝条一直是满的。 基础技能效果并不明显,但如果数量足够,就不一样了。 可那样密集的释放技能,对手速操作要求都极高,由此又可以看出姜予的实力。 另外…… [洛水刚刚打输出了??她要弃辅助转输出了???] 画面里,白裙琴师还在释放技能。 琴师的被动叠起来,伤害和减益简直超乎人的想象,一帧一帧的画面里满屏的伤害看着就爽。 画面外,姜予十指在键盘上几乎快出残影,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绚烂的光影。 既然学医救不了队友,那就自己carry全场。 第162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7) 耳麦中,几个玩家忍不住轻声吸气。 这伤害,看着就过瘾。 原来琴师打这种副本那么强的吗? 直播间和队伍都在惊叹,这时一阵调整耳麦的“滋滋”声想起,紧接着是一阵低沉清冷的声音:“进去听我指挥。” [哇这个声音,妈妈我恋爱了!] [这是洛水的声音???我记得她以前说话声音不是这样啊。] 细细对比,其实前后声音还是一样的,只是原本洛歌说话语气偏缓,给人的感觉就是甜美温柔,而姜予说话习惯压低一些,加上语气微冷,入耳就十分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势。 幺幺下意识接了一句:“好。” 八波寒蛛潮后,寒蛛巢穴洞口的禁制消失,机关师操控傀儡开道,紧接着是剑客和刀客,几个辅助靠后。 原本队伍里的几个人还能边打边开玩笑,但自从姜予开了麦要了指挥权,他们被简单几个字里的冷意一冻,下意识噤声。 这下直播间里就只有游戏里的音效,弹幕又是一阵惊诧。 [咋感觉,洛水风格变了?] 之后的二十分钟,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进入寒蛛巢穴之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洞里不仅毒素更强,还有无数小寒蛛和几只boss级寒蛛,不再是一波一波的给他们调整的时间,而是一窝蜂的出现。 这个时候有一个好的指挥有多重要就体现出来了,姜予一边操控琴师释放净化和增益技能,一边在耳麦里给几个队员分配任务:“机关师丢傀儡巨人挡住左边的寒蛛潮,两个剑客一人拖走一个boss,刀客解决中间那只,刺客挡下寒蛛潮,找机会配合刀客杀那个boss,两个辅助着重保两个剑客……药师,给左边的剑客回血……” “刺客,就是现在。” 话落,蓄力已久的刺客猛的向刀客面前正在刷新的boss致命一击。 配合刀客正释放出的火属性攻击,这一下直接弄掉boss的大半血量。 自己这边配置不算顶尖,能够磨掉大半血量已经算难得,刺客和刀客正准备找下一波机会,下一秒璀璨绚烂的音波攻击自后方荡开。 又是漂亮到浮夸的技能特效,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不像之前那样范围性,而是集中的砸在boss身上,直接把最后一点血条全部轰没。 不等刺客刀客回神,耳麦中那道微冷的声音继续说:“刺客刀客机关师转右边的boss,蛛潮交给我就行。” 三人连忙跟过去。 寒蛛巢穴里的三个boss有个设定,杀了其中一个的话另外两个会进入狂化,以往的队伍都是尽量控制着三个一起杀,但那样对玩家的水平要求就很高。 这边水平阵容都不理想,就用不了那一招,加上在外面就已经消耗了不少拖不起,所以姜予只能选择以绝对的伤害压制。 第一只boss死后,另外两只boss进入狂化实力翻倍,两个剑客压力倍增,右边的来了三个帮手又有两个辅助倒还轻松一些,左边那个简直是苦不堪言,弱弱喊道:“洛神,我抗不了多久啊……” “一分钟就行。” 姜予不断释放技能,十指不停歇的给他们套增益,几秒后攻击技能冷却全部结束,屏幕里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音波特效。 即便刚才已经在外面看过一次,直播间和队伍里的众人还是被满屏伤害闪花了眼。 接下来姜予的操作更是刷新所有人对天问对琴师的认知。 那一篇白花花的四位数伤害数字、落在几个队友身上的巨大增益、落在寒蛛身上的负面减益,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一个玩家就能做到的。 他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卧槽”到后面的“牛批”,再没人嘲姜予水了。 [我可能是起猛了,居然看到琴师打暴击了,我再回去睡会。] [原来琴师被动叠起来是这个样子,范围攻击看着也太爽了吧!] [一个乱七八糟的阵容居然打过了寒蛛巢穴副本??当年这个副本刚开的时候几个帮派打了两个星期才过呢!] [是我对洛水的实力认知不够了,这姐原来那么厉害?] [这只是打副本,寒蛛潮本来就利于范围性技能的职业发挥,换到职业赛场上琴师作用也没那么突出……] 直播间讨论的时候,两个boss血量逐渐见底。 姜予不仅靠一己之力压住了左边的boss,还给所有人套了增益,愣是硬拖着乱七八糟的阵容打通关了难度靠前的寒蛛巢穴副本。 几分钟后,游戏画面暗下去,副本结算奖励。 开箱环节,幺幺当着全直播间,作为队长开出来一堆铜币宝石和高级材料。 接下来是分配材料,队伍里的人都知道最大功臣是谁,于是提议让姜予先选想要的东西。 姜予没客气,看了一眼,选了寒魄石和凛冬之晶。 都是打造高级武器的稀缺材料,拿完材料她道声“再会”就高冷的退了队。 直播间里更加确定她的风格确实变了。 以前没那么高冷强势的。 姜予退了队,专门跑直播间看姜予的人也就没有了兴趣再待下去,带着录屏到其他平台讨论。 [?这是琴师???哪个琴师那么六?喔洛水啊……那也不对啊,洛水她啥时候练输出琴师了?] [洛水风格好像变了诶?以前洛水在ngu好像没指挥过吧?看她视频里指挥起来挺不错的。] [洛水转了输出?以前她帮ngu帮派打副本也没见她打过输出吧。] [输比赛还能让人变风格?] [她不会真的准备转方向吧?转方向的选手十个九个废,她输比赛魔障了?] [有一说一她输出打得不错啊……] [不是她打得好不好的事,你见过哪个琴师打输出?这职业打输出对操作水平要求很高,而且对手伤害很大,前几年玩输出琴师的几个博主你看有谁撑过两年?] 惊叹姜予操作的、嘲讽姜予输比赛的、骂ngu五个队友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但统一的是没人看好她转输出这件事。 副本的视频在各大平台不断流传,眼看热度节节高升,天问玩家激情讨论,却忽然被另一个事砸了一头。 ngu战队官号宣布和沈旌阳合约到期,商议过后两方决定不再续约。 第163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8) 虽然这两天营销号和不少博主都在给ngu唱衰,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所有人仍然觉得魔幻。 ngu三年世冠荣光,终于随着沈旌阳的离开彻底成为过去。 当天ngu战队老粉情难自控发帖,不再是单纯的骂ngu队友不争气,更多是为曾经闪闪发光的ngu暗淡的心痛和意难平。 另外只粉沈旌阳的粉丝就心情好多了,跑到沈旌阳上一条微博下面留言撒花,庆祝他终于脱离苦海了,然后追问他接下来准备签哪个站队。 刚刚脱离老东家就加入取代老东家这种事毕竟不光彩,所以沈旌阳和inv站队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粉丝们以为沈旌阳是还没有安排好退路,于是安慰他不要灰心,是ngu另外几个拖后腿。 还有其他战队的粉丝纷纷跑来安利自家战队,试图将沈旌阳这个顶级剑客拉进自家战队直接强强结合。 但沈旌阳瞒得很好,在粉丝为他的去处争论猜测不休的时候,人已经住进inv战队基地近距离追妻了。 薛佩禾正在直播。 晋级联赛之后inv和直播平台签约的合同改动了一些,但要到下个月才开始执行新合同,这个月最后几天他们还得按原本的合同直播足时长。 薛佩禾长得好看,这一点本来就很占优势,加上inv黑马崛起,最近她吸了很多粉。 薛佩禾正和朋友一起组队打寒蛛巢穴副本,一队人操作和水平都达到业余顶级,还有一个沈旌阳的剑客小号,在公开之前他不适宜用原本的账号。 因为她性格软绵绵的,薛佩禾的粉丝都以妈粉自居,平时也像对女儿一样哄着她维护她,今天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和睦。 打进寒蛛巢穴后,几个输出玩家平分去打三个boss,因为水平高意识好,薛佩禾打得还挺轻松的,有空和直播间里的粉丝聊天。 [咦?禾禾队伍里的那个剑客有点东西啊,hiigkhj?剑客排行榜上有这个人吗?] 薛佩禾扫眼屏幕里还不能公开的男人,想到昨晚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忍不住扬起嘴角:“是我朋友,他玩的小号……” [刚刚问话的是新来的吧?这个hiig在咱禾禾的直播间里出现好几次了,不知名业余玩家。] [禾禾脸怎么红啦?哦……] “你们别乱说。”薛佩禾红着脸轻嗔。 [禾禾哟,电竞选手谈恋爱会影响比赛的哦] [咱禾禾那么单纯,别是被野男人骗了吧?] 薛佩禾忍不住给那个野男人说话:“他对我很好,不会骗我的……] [哟哟哟,承认了吧。] 其乐融融的氛围下,寒蛛巢穴副本通关了。 [哇十七分钟三十一秒,这速度破纪录了吧!不愧是禾禾……] [看到寒蛛巢穴副本,我就忍不住想起洛水。] [楼上你是不是也看了洛歌硬过寒蛛巢穴那个副本?] [我真的受够你们这些洛水粉丝了!天天拿洛水和我们禾禾比,有完没完啊。] [禾禾刚签约你们就拿洛水来打击人,现在洛水都已经输了,你们怎么还有脸提她啊] [抱走禾禾,洛水粉勿蹭谢谢。] 看见洛水两个字,薛佩禾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即便她的粉丝很快刷屏盖过去,但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了。 同为联盟为数不多的首发选手,网友喜欢拿薛佩禾和洛歌比较,比长相比操作比战队,薛佩禾刚刚签约还没打出名声的时候,一度被洛水两个字比进泥里,直到ngu一路连败降级赛输了,这种比较天平才稍微升起来些。 即便已经赢了,薛佩禾还是忍不住在意,不只是因为洛歌比自己漂亮,更因为她和沈旌阳曾经传过的绯闻cp。 看见直播间里的少女眉眼落寞,沈旌阳心中一软,拿起手机无视来打探消息的各个队长和经理,给置顶的头像发了个消息。 沈旌阳:那都是管理安排的,我以前除了比赛基本不和她说话。 沈旌阳:现在我来了inv,不会再和她有任何接触了。 沈旌阳:禾禾,相信我。 桌上的手机一阵震动,薛佩禾拿起来解锁一看,眉宇间的阴郁全部散去,笑容再度爬上嘴角,在队伍里道:“再打一个副本吧。” 队伍里的人都很熟,没人有异议,很快进入另一个副本。 看她心情好了,弹幕又是一阵调侃[是不是那个野男人发的消息啊?] [禾禾笑起来真好看,我是真的嫉妒那个野男人啊。] 新副本通关后,弹幕的话题已经转变到了春季赛,各种战术大师讨论inv遇到其他战队的胜算。 inv现在的首发是符咒师、机关师、药师、刺客和刀客,一般战队的首发阵容是五个人,但为了战术布置,还会有几个替补,inv到现在还一个替补都没有,很容易被其他战队摸透,因此粉丝都希望他们赶紧趁春季赛还没开始,趁现在的转会期买几个替补。 其中大部分人力荐他们,去联系脱离ngu的沈旌阳。 薛佩禾不好说沈旌阳其实已经和他们签好合同了,心说再过几天,让这些粉丝先缓一缓。 另一头,ngu战队基地,新东家已经收购好了战队,这天开完会,单独留下姜予谈谈合同的问题。 新东家看起来不到三十,眉眼犀利盛气凌人,估计是成长环境的原因,说话做事有点高高在上的自信狂妄,眼睛里有着迫切做出成绩的野心。他留下姜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打算买几个选手,新的首发名单里没有你。” 这点姜予看过原本的剧情线到不意外。 新东家一头热扎进电竞领域,但实际上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不多,看得数据分析都是选手价值,以为贵的就是好的,输了就是不行,先入为主的认为连败的原ngu队员没用,于是大刀阔斧的买人卖人改名单。 然后瞎折腾一通,耗尽ngu最后一点气运。 姜予打算转方向,再留在ngu确实也没有什么空间,原主当时为了情怀就算做替补都愿意留下,但她没有这份情怀。 只是点了头,和经理人对接好合同后续的事,然后回训练室继续训练。 第164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9) 那天之后,姜予彻底搬出ngu基地,原主打了一年职业,虽然收入不能跟沈旌阳这种一线选手比,但也够在一处房价不算高的城市买了套公寓,她就带着设备搬进公寓,不问世事的打副本造神器。 问天刚刚结束季后赛,接下来是长达一个半月的休赛期,与休赛期同期的还有半个月的转会期。 一般各大俱乐部会在这个时候复盘过去一个季度的比赛问题,同时一些战队需要补充新血液、磨合战队。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问天玩家除了各项重要比赛后的活跃讨论期,看见ngu战队挂牌拍卖的几个选手,他们都发出果然如此的感慨,杂着几声遗憾的唏嘘。 除了合约到期的姜予和沈旌阳,另外三位首发与替补中新东家只留下了两个人,面对这个结果,所有人已经预见ngu未来的颓势。 孟轩也没了当年的冲劲与热血,陪着ngu走到今天终于走不下去了,姜予搬走后,他也向管理层提交了辞呈。 离职的孟教练站在生活了七年的基地大门前,望着眼前冷清的建筑回溯往昔,那些风光、热血、疯狂与落寞的记忆清晰后遥远,最后在视野里被水雾模糊。 离开这个城市前,孟教练向别的战队的老朋友推荐了姜予。 原本姜予也是ngu排得上号的辅助,按理说各大战队都会去争取她,但前几天她那手输出琴师暴露在一只幺幺的直播间,后来几天又毫不隐藏的刷高级副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想转方向了。 问天十八种职业,每一种职业下面有好几种不同的天赋,根据天赋和武器的不同每个职业又有无数种方向。 在联赛圈,职业选手转方向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因为他们原本的方向就是经历无数次锤炼摸索,才找出来的最适合他们的方向,转方向十转废九不是夸张的说法,更何况姜予还是在ngu惨败降级之后毫无征兆的转了方向,在网上大部分人看来都是受了刺激自找死路。 基本没人看好她要转方向这件事,原本想签下她的各大俱乐部于是也观望起来。 收到孟轩的推荐,那位老朋友还挺意外,他问:“你很看好洛水?” 孟轩回他:“倒不是看好,而是直觉。” 在ngu降级赛后,基地上下一片颓废时,他在夜间回会议室拿u盘,路过训练室时看见了一点微弱的灯光,然后越过门缝,看见幽蓝的屏幕光打在姜予身上。 当时的姜予正在打个人赛,长发随意披散,坐姿也是慵懒随性,唯独一双眸子专注的盯着屏幕,明明面无表情,孟轩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的情绪。 无畏、无惧。 这样的人,天生该站在最高的位置,无论经历与过程。 姜予在公寓里打了一周游戏,大多都在打个人赛,其次是副本。 途中遇到很多玩家,于是越来越多人知道她是认真的想转方向了,个人赛不断攀高的排名就是证据。 一如既往的,网上论坛帖子对此一致唱衰,但没两天风头又转。 因为他们发现,姜予的琴师个人赛胜率一直是百分之百。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姜予个人赛一场都没输过! 换别的职业选手,这种成绩只是寻常,但换成琴师就不一样了,因为众所周知琴师在个人solo上根本就是废。 可偏有这样一个人,用琴师打了几天个人赛一直全胜,哪怕最开始她匹配到的对手不强,这种战绩也让人心惊。 关注着姜予的网友和黑粉越来越来劲了,一边说排名高了之后肯定就开始输了,一边又矛盾的想看姜予用琴师创造神话,甚至专门建了一个论坛,就叫“洛水什么时候撞南墙”。 姜予对此知情,不怎么在意。 一周后,她的新武器造好了。 新琴造型古朴,色调是有暗色鎏金的墨色,姜予看眼琴师身上的白裙,觉得颜色不怎么搭,于是换了套黑色的时装。 这下顺眼多了。 新琴姜予取名“沧海龙吟”,到手后她迫不及待的开了几把solo,新琴到手她简直如虎添翼。 这时ngu新经理给她发了一封比赛邀请函。 她和ngu的合约还有最后半个月,新资方想趁最后几天用她再创造点价值。 趁着休赛期之前季后赛的热度还没降,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下血本办了一场表演赛,不仅向各俱乐部发了邀请函,还重金邀请了海外战队参赛。 ngu战队如今拿得出手的选手不多,除了青训队就只能点姜予报名。 原本的剧情里也有这场比赛,薛佩禾作为新人参赛赢了各路前辈斩获头名收获不少关注,气运值涨了不少。 但现在…… 姜予看眼自己新的天赋与武器,玩味的勾唇。 头名她要了。 表演赛开幕当天,主办比赛的墨鱼直播间创下有史以来最高玩家在线数,官方直播间开启前几分钟几度瘫痪。 墨鱼官方直播间邀请的主持人有两个,分别是问天第一女神、联赛主持人萱儿和退役的神级选手大朗。 两个人以轻松诙谐语调调侃了一下墨鱼程序员的头发,然后宣布第三届表演赛正式开始。 “虽然之前直播平台有介绍过,但萱儿猜肯定有很多朋友没仔细看过比赛规则,那接下来萱儿再跟大家介绍一下……” “本次比赛主办方向国内十九家联赛俱乐部及优秀主播发出邀请,截至名单公示时,共有主播、青训营及职业选手一百二十七人报名参赛……比赛采取积分制,赛程分别有个人赛及双人赛,各自根据积分排名决出八强晋级,八强选手将来到决赛现场进行决赛。除此之外,主办方还邀请海外赛区的asd战队、jdh战队以及gub战队的七位首发选手,将于决赛时与八位选手同台竞技……” “表演赛时间安排在晚上七点到十点,期间一百二十七位选手都会有各自的直播间,大家可以进入选手直播间观看比赛,萱儿这边也会随机抽取一个直播间与大家一起观看……” 第165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0) “好啦,今天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请期待选手们的精彩表现吧。”萱萱说话的时候,选手们已经调试好了直播设备,到这官方组建的选手群中弹出一条链接。 姜予也开了直播,凭原主的粉丝基础涌进来一批人加油鼓气,中间混着的黑粉很快被房管禁言拉黑。 [洛神怎么不开摄像头啊,我想看美女姐姐] [洛神又来单人赛一轮游吗?我不忍心看漂亮的琴师姐姐被虐啊。] [楼上你肯定好久没关注洛神了,最近洛神可能要转方向了,输出贼猛。] 不管弹幕里如何发问,今天的洛水都没有说一句话,直播间页面里只有一个抱着漆黑古琴的黑衣琴师,和深入人心的白衣琴师完全不同的性格,粉丝们逐渐意识到她的变化。 [洛神今天怎么不说话?] [没开麦还是不在电脑旁边啊?] 在他们这样想的时候,官方群弹出链接,姜予点击进入,绑定角色点击匹配。 她在,但就是不说话。 好高冷。 等匹配选手的时候,又有几条弹幕猜测她是不是被降级赛打击到了,纷纷安慰她。 姜予盯着匹配页面,仍旧没有说话。 她匹配到的第一个选手是青训营的小孩,玩的是脆皮机关傀儡师。 虽然对面也不是什么出名的职业选手,但机关傀儡师机制伤害就比琴师高,弹幕里大多不抱期待。 [完了,怎么第一把就遇到机关师啊,我都不忍心看洛神再输了。] 对面的青训选手也愣了一下,进入单人solo赛道后,他还礼貌腼腆的想打字给前辈问个好,谁想一进场,黑衣琴师手指就搭上了琴弦。 机关师反应快,也不管打到一半的“前辈好”,赶忙释放技能先给自己套上一层护盾挡下姜予的减益。 看见自己头顶掉下去的几百血量,青训选手微怔。 琴师的减益还能有伤害? 姜予不给对面一点反应的消息,手指跳跃,屏幕上的黑衣琴师又释放了几个指向性攻击。 机关师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在姜予释放第二个技能的时候放出傀儡,再利用放出的傀儡跳跃突进拉近距离。 众所周知,琴师基本没有位移技能、伤害低,solo极弱,只需要拉近距离贴脸就能将其击败。 机关师是这样想的,利用傀儡拉近距离,只需要把傀儡放到姜予面前控制炸开,起码能炸掉琴师半管血,下一个傀儡再释放锁定晕眩,机关师就赢了。 机关师怎么想的,弹幕也看出来了。 [他想贴脸,洛神快跑!] [跑不了,琴师没有位移,机关傀儡师又有三个傀儡能有三段位移,根本跑不了。] 但就在机关师借助第一个傀儡换位突进,刚刚换到傀儡的位置时,机关师脚下忽然出现一道白色光圈。 琴师控制技能之一,绕梁,被锁定会晕眩三秒。 但这个技能有很大的局限,需要提前两秒锁定位置,这对操作者的预判能力有很大要求。 看见机关师被控,弹幕一阵“牛批”。 控住机关师后,姜予手指加速,又是几道伤害技能堆过去,机关师的血量瞬间少了一半。 但这时控制效果也结束了,机关师继续放出傀儡进行换位,眼看距离不断缩小,直播间里的人都提了一口气。 谁想,在机关师换位落地的瞬间,他脚下又是一道白色光圈。 [卧槽?] [假的吧,连控两下?] [洛水咋知道他会跳那个位置啊?] 机关师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但他就是踩中了琴师的控制,又是三秒的晕眩,这次琴师一套直接把机关师剩下的血量也打光了。 这局输得莫名其妙,机关师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控两下,琴师对时机的把控简直超乎他的理解。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水平吗?果然可怕。 屏幕上浮现胜利的图标,等匹配的时候,姜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口热水,扫了眼弹幕。 [连控两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特别离谱,一套打半管血我也能接受……不是,我好奇的是,绕梁的冷却是不是不对啊?前后有五秒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洛水武器好像换了。] [对,前段时间不是有人撞见洛水打高级材料的副本吗。] 她战斗结束得太快,官方直播间挂着的选手积分排名上她拿下一分排行第二,第一个结束战斗的是去年国内solo赛第三的3w战队的星芒,星芒的速度符合他的实力,但姜予作为琴师,这样的成绩难免引起关注。 萱儿也不能无视这变化,笑了一声:“没想到第二个结束的是洛水,我们看看跟她对局的是谁。” 调出对战表,姜予的对手是青训营的选手。 观众们明了了。 即便ngu输的再难看,洛水也是职业选手,火速赢一个青训营的小孩,也不让人意外。 这边没再关注姜予,重心还是放在几个豪强战队的明星选手上。 这边,姜予匹配到了第二个对手。 她今晚运气还不错,遇到的对手不是青训营就是走辅助位的,预判走位控两下,然后几套带走,赢得十分轻松。 直播间里对她的这手绕梁控制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面的习以为常,还以为姜予是输比赛输开窍了。 比赛采取积分制,前三天自由匹配,根据积分淘汰一半选手,之后进入晋级制,决出八强。 第一天能打七场比赛,最后一场,姜予看见匹配到的对手id,懒散了一晚上的她坐直了些,眼底满满是兴味与恶意。 弹幕也炸了。 [卧槽!inv的禾禾?] [怎么会匹配到她啊,禾禾的剑客是国服第一,洛水一个脆皮琴师打破天也打不过吧!] [ngu刚输给inv,洛水还匹配到禾禾,这是什么冤家路窄啊。] 就在直播间一串震惊中,他们听到了姜予今晚第一次声音。 没有字节,只是简单的、带着兴味的一声笑,矜冷又轻佻。 却在瞬息间挥散弹幕里的担忧和消沉。 [我靠这声笑,洛水这是从甜妹变高冷御姐了吗。] [本来性取向就乱七八糟的了,就冲这声笑我能心动一万次。] 第166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1) 与此同时,inv俱乐部基地。 看见薛佩禾匹配到的对手是洛水,弹幕也炸了。 [什么孽缘,之前inv晋级赛刚刚赢了ngu,今天安禾还匹配到洛水,这也叫仇人见面了吧。] [让你们天天拿洛水跟我们安禾比,今天看看谁更强吧。] [虽然我对洛水无感,但看到剑客和一个琴师solo,还是忍不住怜悯对面……] 薛佩禾盯着加载页面左边的琴师海报,手无意识的握紧了鼠标,心里也忍不住愉悦起来。 不管是入职业以来老被拿来和洛水拉踩,还是洛水和沈旌阳曾经营业过cp,每一件事都让薛佩禾对洛水这个id心生厌恶。 如今难得匹配到solo,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看她们俩之间的差距。 心里这样想,面上薛佩禾还是缓缓一笑:“洛神是辅助,我今天占便宜了。” 系统随机匹配到的solo战场是冰川。 战场加载完毕,红衣女剑客和黑裙琴师遥遥对立,不同的气场碰撞之下,两个直播间观众都感受到一股压力。 [嘶……怎么感觉洛水换了个时装,气场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巧不巧,因为两个人今天都是连胜,官方直播间碰巧抽到两人的对战投放。 宣儿都愣了一下:“咦?洛水这是遇到了安禾?” ngu洛水对inv安禾。 降级赛热度还没过去,平台官方直播间弹幕瞬间倍增。 “inv和ngu绝对风水相冲。”大朗笑了笑:“安禾的剑客上了国内排行榜前十,在次联赛上发挥十分惊艳,洛水的琴师吃亏了……才发现洛水今天也是连胜?琴师取得这个成绩很难得。” 但再难得,也不可能赢一个职业剑客。 这局solo毫无悬念,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不明真相的观众几乎是冲着两个女选手的颜值去的。 直到琴师的音波控制“绕梁”第三次控住剑客。 弹幕里一连串感叹号和问号,就连大朗都坐直了一些:“不愧是洛神,这时机和预判抓得太准了。” 比赛一开始,薛佩禾操控剑客向前突进,想以绝对的实力压制赢下比赛,但刚突进一秒就被绕梁锁定,然后是一串绚烂的音波攻击。 好在薛佩禾反应快,释放剑客的护盾挡了一下,但即便这样血条也瞬息间去了四分之一。 接下来薛佩禾谨慎了一些,但没跑两步又被熟悉的光圈锁定,然后又是一串攻击。 人还没摸到琴师跟前,就已经被控了三下,如果不是绕梁有冷却,薛佩禾估计自己会被控到比赛结束。 不光她,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觉得不可思议。 [连控三下???琴师的绕梁不是出了名的难控吗?洛水玩的是我知道的那个琴师吗?] [我今晚一直在洛水直播间,表示她今晚绕梁就没空过,神了。] [洛水这输出合理吗?还有这冷却,五秒一个绕梁??!] 大朗看见了这些弹幕,曾经作为职业选手的他比这些玩家观众敏锐很多,看了眼琴师手上的琴道:“洛水换了把琴,估计天赋也重新点配了,绕梁技能冷却明显比以往短。” 他又详细解释了一下:“大家都知道,每个职业满级后都有180个天赋点和36个技能点,根据天赋点和技能点的分配每个职业有很多不同的玩法。其中琴师的技能是所有职业里最多的,有十二个,但众所周知大半技能都很鸡肋,只有回血和群控净化有用。以往洛水打五人比赛都是做辅助,技能点侧重加给回血,今天看她的伤害量显然是加了不少给输出的,估计还着重给绕梁加了冷却。” “琴师的冷却对手速、预判和时机的要求都很高,就算是职业选手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些,因此绕梁很少出现。”大朗看着屏幕里风格大变的黑衣琴师,不加掩饰的赞赏道:“看来ngu降级后,洛水摸索出了一条新的路。” 薛佩禾盯着屏幕里自己已经过半的血条,眉宇凝重。 她之前也有意无意的关注洛水,知道她输了比赛之后可能换了方向,但绝对没想到琴师能够做到这一步。 伤害或许不高,但就这手仿佛看穿薛佩禾每一步的控制,就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好在这时剑客已经摸到了琴师跟前。 薛佩禾手指跳跃,释放剑客三技能挥出剑气标记琴师。 在这时,黑裙琴师一扫琴弦,一个幽蓝色状态音波笼罩自己,挡下了这个剑气标记。 琴师辅助技能“洗华”,抵挡自己及队友0.5秒内受到的所有负面效果,相当于免疫。 琴师对时机的把握实在惊人。 薛佩禾抿唇,手指不停,继续操控剑客突近挥剑。 原本以为这次攻击必中,却见琴师轻飘飘往旁边移了几步,正好擦肩而过薛佩禾蓄力的剑招。 移步的同时,琴师手指不停,一曲又一曲琴音自她指尖泄出,华丽绚烂的近战技能蓦的炸开铺满冰川。 剑客近距离被炸到又去不少血,偏偏护盾弱化技能在刚刚靠近琴师抵挡负面减益的时候已经用了,现在正在冷却,她只能匆忙退开。 但退开之后又被琴师冷却结束的绕梁套住,然后又是熟悉的一套伤害。 两分钟后,女剑客血量归零颓然倒地,而不远处琴师头顶满状态的血条,风轻云淡。 inv基地,薛佩禾咬牙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黑衣琴师,眼里满是不甘。 她进入职业以来顺风顺水,还是头一次被人打成这无法还手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洛水这控制力,假的吧。] [琴师居然赢了剑客?还排行榜前十的剑客!我不相信,绝对是bug吧。] [这几套减益和控制,硬生生把剑客拖死了啊。] [你们不觉得洛水的走位也很玄吗?好几次我都以为剑客要砍到琴师了,但她就是擦过剑客发技能了。] 大朗也是一怔,两秒后才如常笑起来:“原来,琴师还能这样玩,开眼了开眼了,这是不是就是网上你们说的,既然学医救不了队友那就换输出打爆对手狗头?……” 第167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2) 随着女剑客倒地,姜予的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一阵爆炸式的输出。 [卧槽!!!赢了?!!] [琴师赢了剑客?还是剑客国服榜上的职业?!!怎么可能] [神了!!!] 不管弹幕怎么疯狂滚动,姜予打完这把比赛后看眼时间,然后干净利落的关了直播。徒留直播间里几万人面对猝不及防黑下来的屏幕发一连串问号。 inv基地,从剑客屏幕暗下来薛佩禾久久没有动,双眸不可置信的盯着白茫茫的冰川上唯一一道墨色身影。 她的直播间里也是一串震惊,粉丝不敢相信她这手在职业圈都可圈可点的剑客会输在一个公认solo废物的琴师手里。 震惊下他们甚至顾不上关注薛佩禾,激动的讨论刚才琴师那手出神入化的控制技能。 不只是绕梁,还有其他一系列的减速减益技能,牢牢的套在剑客身上,观看剑客视角的他们对这些控制的体验更加直观,那令人近乎窒息的压迫和无力感,仿佛面对一座避无可避的大山。 几分钟后才有弹幕想起来安慰薛佩禾,但又被更多嘲讽的声音盖过。 [这就是你们吹的剑客新星啊?笑死人了,连个琴师都打不过。] [果然还是年轻,换其他职业剑客来绝对不会被碾压成这样。] [琴师都打不过,滚出联赛吧。] 即便有粉丝拿inv赢了ngu的战绩来反驳,也依旧被黑粉嘲得厉害。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即便是曾经三连冠辉煌无数得ngu,输了之后都面对万人征嘲,何况初入职业还没有什么成绩的薛佩禾。 薛佩禾接触问天以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失败,还是输给洛水,一时间没有调整过来,红了眼。 一直在楼上关注她直播的沈旌阳下来替她关了直播,柔声轻哄她:“别难过,没事的,你很厉害的……你只是没有准备,下次提前预防,赢的就是你了。” 这话沈旌阳自己都觉得不怎么可信,身为顶尖职业选手,他看薛佩禾的第一视角想到的东西更多。 不只是操作、手速、对时机的把握,姜予对全局的掌控力更让他意外。 曾经的洛水,根本没有这种压迫感。 但这些不能跟薛佩禾说,她还在成长期,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 哄好了人,沈旌阳又给她复盘了刚才的对战,再用琴师复刻刚才的姜予和薛佩禾打了几场solo,努力让薛佩禾恢复自信。 他不是主玩琴师,用的武器和天赋点也和洛水不一样,主要锻炼的是薛佩禾对琴师控制技能的反应能力。 当晚,洛水用琴师solo赢了安禾的剑客的事上了问天热搜小爆一把。 不少问天高玩、知名主播甚至专门复盘扒了那场solo视频,把琴师和剑客的每一个技能都暂停分析,剑客如何他们跳过,重点放在姜予的琴师上,从技能伤害到技能冷却和放技能的时机都分析了几百字,一致评价“洛水的这段操作可以记进琴师教材了”。 哪怕是以嘴毒见长的那些主播,都挑不出毛病。 但还是有黑粉和杠精抬杠。 [一场一对一的solo而已,安禾还是毫无防备,换做有防备的就结局就不一样了。] [换在瞬息万变的团战里就秀不起来了,也就是solo里秀一秀。] 在这样的讨论下,关注姜予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看她的琴师是不是真的破茧羽化了。 姜予也不负网友的关注,第二天的四场solo同样一路连胜,从走位控制到输出减益,根本不给对手秀起来的机会。 琴师操作难度高,对应的特效也是所有职业里最漂亮的,从她的视角看比赛简直是一场视觉心理的双重享受。 从匹配到她的选手的视角看就不一样了。 洛水的琴师简直开挂! 明明没有位移,但就是追不上! 就算隐身勉强靠近,只要发出攻击就会破了隐身状态,而只要破了隐身状态,无论离得再近琴师都会以天秀走位和技能避开反杀。 第二天姜予也是全程沉默,打到时间干净利落的关直播。 即便她这样消极营业,直播间里的关注看琴师的天秀操作和绚丽的特效的观众也一样过瘾。 粉丝都是慕强的,尤其是姜予这种又强视觉体验又爽的,更是狠狠的吸引了他们,即便姜予全程不说话不互动。 电竞圈,绝对的实力胜过任何营销营业。 姜予关了直播,准备趁竞技场还没关再冲一冲排名,这时直播平台顶上弹出一条私信,对方的头像在原主记忆里十分深刻。 fl-fanhua:有时间吗?聊一聊? fl战队的队长繁花。 048火速在她脑海中介绍【fl战队两年前拿过一次国内季后赛季军,但因为各种原因当时的首发走了三个,之后也是一路沉寂。去年在常规赛止步八强,现有的首发选手有繁花、白泽……】 姜予点开私聊,回复他:有。 繁花:加个微信聊吧。 如果说ngu是王者落寞,那么fl也是在走ngu的老路,fl一年前首发走了三个之后实力下降,去年表现很差全靠抽签运气和两个老将硬撑着,如今老将还有一个即将面临退役,再不补充新的血液作出改变,下一个降级的可能就是fl。 原本孟轩向范骅推荐姜予的时候,范骅是有考虑过的,得知她转了方向后就观望着没联系,直到这两天一直关注她的直播,范骅终于破釜沉舟的下定决心。 加了微信,范骅连试探都没有,第一句就直白的问:来fl吗?我可以给你队长。 这张聊天记录但凡传出去,全网都会炸。 范骅去年东拼西凑买下fl俱乐部,当然有话语权给出这样的承诺。 但对一个刚刚赛败降级的选手给出队长的位置,对fl来说简直是一场疯狂的豪赌。 这决心,连姜予自己都顿了一下。 怕吓着她,也怕姜予不相信,范骅诚实的介绍了目前fl的情况,包括老将退役、选手经验稚嫩,介绍完,才再一次给出自己的筹码:我可以给你队长,和绝对的自由。 别的战队签姜予最多是看上她突飞猛进的辅助,只有范骅给出的这条件,对姜予来说实在让人心动。 姜予实实在在的也心动了。 第168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3) 第三天,姜予还是连胜。 此时她的战绩是二十四场连胜,在积分排行榜上排行第三。 排在她前面的分别是3w战队星芒和被誉为有望夺下今年青训营新人王的路西。 原本该在这场表演赛上大放异彩的薛佩禾,这三天里匹配到姜予三次三次都是惨败,积分只排在二十名外。 平台直播间公布晋级的六十位选手时,姜予还没有下播,看见她高居榜首的排名,弹幕里又是一阵惊诧。 [琴师二十四连胜,牛批!] [运气好罢了,遇到星芒路西这些有实力的选手就秀不起来了。] [冷知识,昨天安禾的剑客solo战上打赢过qw战队的云崖,遇到洛水三战三败。] 姜予原本百无聊赖的等着平台方的分组名单,蓦然看见这几个职业选手的id,想起来原剧情里的事。 气运眷顾者,不仅获得成功比平常人容易,气运还会推动者优秀的人物接近气运之子\/女,作用包括帮助其登顶、推进其感情发展、为气运之子的感情、事业铺路加速,这种人在小说里简称工具人男配女配。 这个位面围绕气运之女的事业主线是电竞,扮演工具人的就是这位华国顶尖咒术师云崖了。 原剧情里,云崖就扮演一个恋爱脑备胎的角色,前期因为怕打击到薛佩禾的信心,常规赛打比赛时几度放水,几乎是拖着还未成长起来的inv硬挤上季后赛,可以说薛佩禾和inv在原剧情里能那么快在联赛站稳脚跟,他功不可没。 原剧情里,inv只用了两年就打进世冠捧得总决赛冠军,被誉为电竞神话,但在姜予看来,薛佩禾这世冠来得很水。 这两年inv创造神话与辉煌。 同时也是国内战队的冰封期。 气运眷顾一个人,就会毫不讲理的偏袒,偏袒到就算那个人并没有登顶的实力,气运也会不讲理的打压会阻碍她的挡路人、影响重要人物无条件的支持她。 比如qw战队顶级咒术师常规赛放水。 比如原主被舆论击垮信心。 比如fl战队老将因伤退役。 比如本该在表演赛大放异彩的路西因为意外退赛。 原本这两年职业圈应该新星冉冉,但就因为气运偏袒打压,无数本该闪耀的选手被各种意外间接毁了,这些怪不到薛佩禾身上,但他们也确凿是受益者。 但凡他们有足以匹配的实力,气运也不会这样不讲理的偏袒。 并不是说气运不能偏袒。 只是不该偏袒这种无才无德的人物,不该通过毁灭他人来成就。 逐梦者无憾、坚守者收获。 联赛应该是新星冉冉精彩绝伦。 努力者事竟成、勤奋者天不负。 世界该是百花齐放、有万千可能。 这才是快穿部要纠正气运的初心。 出神的片刻,分组名单已经出来了。 六十个人分为八组,每组第一晋级八强。 姜予分在c组。 看见她的分组,弹幕里一阵担忧。 [青训营的路西?这小子的盗贼玩得很好,洛水会不会打不过?] [还有joy战队的向东……] 姜予扫一眼没看到薛佩禾,暗道可惜不能把她摁死在小组赛,分神找了找薛佩禾的id。 f组,这组没有什么顶尖选手,以薛佩禾的实力,出围不是问题。 气运偏袒者…… 姜予滑动鼠标,轻感无趣。 看来只能等到会场那天了。 她到时下播,看眼各平台私信,这两天又来了几个战队联系她,只是待遇不如fl给的让人心动。 另一头,inv基地,看见f组名单里没有洛水的id,薛佩禾悄然松了口气。 三战三败,这个战绩下无论沈旌阳给她做了再多开导和陪练,她都做不到不受影响。 甚至已经到了不想面对的地步,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这种心态很不好,克服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操作,要怎么克服? 薛佩禾想不到突破的办法,只能心里告诉自己:只是solo而已,问天是团队游戏,只要有沈旌阳、有inv队友在,团队赛她不会输。 第四天晚上,小组赛开始。 四场比赛,姜予依旧是一路连胜。 唯独最后一场和路西的盗贼solo时,她稍微废了些功夫。 盗贼共有七个技能,位移标记都有,属于比较灵活的职业,输出主要靠叠标记,因为上限高时常出现在职业赛场上。 难怪原来的剧情里路西会成为薛佩禾表演赛夺冠的阻碍,少年的盗贼打得很凶,个人风格很浓,放在职业选手里也是顶尖的一批。 琴师公认的近战自保能力弱,此前一直有人认为就算姜予转了方向玩得再凶,只要被人扛过控制突到脸上,一样会输。 但直到路西出现,才真正有人贴到黑衣琴师脸上。 盗贼几乎在比赛一开始就蹿向琴师,哪怕被绕梁套中也很快放出解控与护盾技能。 控制时间减半,两秒盗贼就冲倒琴师面前。 姜予面色不变,从一开始就在走位拉远距离,手指飞跃放出近距离伤害技能“胡璇曲”,同时灵活走位避过盗贼的泛光刀刃。 盗贼知道不能拉开距离让她再放绕梁,凭借护盾硬抗一波伤害,同时丢出标记。 姜予掐着时机释放清平调,在标记落在身上的瞬间免疫控制,同时一扫琴弦放出“惊鸿曲”。 和盗贼一样,琴师的伤害也是通过叠标记,只是更严苛的是琴师的标记起码要到十层以上才能打出伤害,不止对手速操作和时机把握要求极高,而且对手也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路西从知道和姜予分在一组后,就专门回看了她的solo视频,知道姜予是怎样一路连胜的,更不可能给她机会。 盗贼步步紧逼,琴师抱着琴靠走位和技能避开攻击,战况如此焦灼,直播间里的众人都看得紧张。 [不能被标记到。] [洛水这走位神了,头一次见有人能在盗贼手下走那么久,但凡差那么一步就被打一套了。] [这个盗贼也是,洛水的减益基本被挡下了,但凡失误一点就被甩开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直播间里只有阵阵琴音和刀剑音效,以及连绵轻快的键盘敲击声。 终于,某一瞬间琴师露出一个走位破绽,盗贼大喜过望扑过来标记试图一套带走,却在他冲过来时被一个绕梁套个正着。 这个绕梁时机也很妙,早一秒套不中盗贼,晚一秒琴师自己就已经被盗贼标记一套带走。 两分钟后,屏幕里出现胜利图标。 退出前,姜予在公屏打字:玩得不错。 虽然进不了八强,但这操作和意识,已经够让人惊艳了,如今关注姜予直播间的人那么多,不愁没人看见他的价值。 起码比连续三场都被姜予血虐的薛佩禾好了太多。 第169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4) 另外七个组陆续决出小组第一,八强名单中剩一名青训选手、两名实力主播以及五位职业选手。 名单出来后萱儿先是恭喜了一下八位竞技者,然后宣布三天后线下赛在s市举行,平台直播间开放线下赛会场门票购买链接。 姜予下播,切换到竞技场继续上分。 第二天她就带着行李登上飞往s市的飞机。 fl俱乐部基地也在s市,今天是约好的签订合同的时间,签完正好能打包入住,省了一笔酒店费。 签合同是在fl俱乐部基地,姜予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fl经理白谦开车来接她,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这个点队友都在楼上训练,签合同的时候只有白谦、范骅和教练周子扬,合同的条项一早就沟通过,姜予粗粗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直接签了。 签完合同,范骅也像终于松了口气,他向姜予张手:“欢迎加入fl。” 姜予抬手回握。 白谦收好合同回去准备后续宣传工作,周子扬对姜予友好的笑笑:“上去看看训练室和队友们吧。” 三人走到二楼训练室,还没进门就听到少年们的几声惊呼。 “卧槽卧槽!我要没血了。” “救命,奶我一口奶我一口……” “救不了,死吧,我给你报仇。” 周子扬推门而入时,一场5v5团战正好结束,几个少年像死了一样颓废的瘫在电竞椅里。 听见开门声,几个脑袋齐齐转回来:“队长、教练……” 然后目光移到他们身后长发垂肩眼神清冽的少女身上,一个个都怔了。 电竞圈是出了名的阳盛阴衰,选手性别比例甚至能够达到九比一,其中建队以来,从教练组到做饭大厨都是男人的fl更被称为和尚庙,加上职业选手不是比赛训练就是睡觉的阴间作息,基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女孩子。 猝不及防看见那么漂亮的女生,一个个第一反应是正襟危坐甚至悄悄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周子扬先向他们介绍:“这是洛歌,以后也是我们战队新的首发成员,大家欢迎。” 好歹曾经和洛歌也打过训练赛,少年们从乍见的惊艳回过神,思及周子扬话里的意思一怔,其中一个清瘦少年在听见洛歌名字时瞬间脸色煞白。 不怪他们反应大,战队首发总共就只有五个,来个新的就得去个旧的,姜予来了,谁走? 几个少年看眼旁边辅助位的安澜。 去年的常规赛里,安澜确实表现不佳,换下他无可厚非。 道理都懂,但头一次面对那么残酷的事实落差,安澜一时调整不过来。 氛围只冷了一瞬,很快另一位老将笑呵呵的跟姜予打招呼:“你好啊,我是大山,队里的狂战士。” 另一个少年接话:“我是枪炮师aku,我叫夏瑞涛。” “冰霜咒术师,向鹏。” “牧师,安澜。” 国内十九支战队,总共选手也就一百多个,其中个人特色鲜明的并不多,几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之后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加上姜予还是女孩子,几个少年摸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范桦几人也看出安澜的小情绪,但他准备退役的事现在还没准备好说,只能让几个队员慢慢接受。 他没解释,既然给了姜予队长的位置,有些事情她应该自己处理:“我和教练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们带洛歌先熟悉一下环境。” 有沉稳的大山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二人走后,训练赛安静了片刻。 夏瑞涛平时最皮,此刻面对气质冷冽漠然的姜予却找不到话题。 安澜黯然看着屏幕里一身白袍的牧师,手指无意识的掐着。 大山年纪大一点,也算是见过风雨了,指了一边的一个空座位:“那里原本没人坐,你可以当自己的机位。对了,你去看过房间了吗?咱基地空房间挺多的,要不要我先带你去挑一间,正好我帮你搬行李什么的……” 面对他的热情,姜予礼貌的道了谢:“谢谢,我等一会再去……” 然后,清冽的眸子一一扫过偷偷打量她的几个少年,开口,声音清浅:“先来几局solo怎么样?” 作为职业选手,面对陌生和质疑,实力是最好的名片。 她转方向的事这些天传遍了各战队,几个少年也早有听闻,甚至夏瑞涛和她一样也参加了表演赛,只是昨天小组赛输在星芒手下。 夏瑞涛是fl里难得的“莽夫”,作为去年青训营新人王的他酷爱solo,早就想领教一下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琴师了。 当下他第一个应战:“来!” 大山张了张嘴,两个人已经登录账号创立房间了,于是他只能咽下嘴里的话。 向鹏和安澜也滑着电竞椅到夏瑞涛身边,一左一右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屏幕。 单人战抽到的地图是焰山。 枪炮师与琴师隔着升腾的热气遥遥相望,随着画面中心巨大的的倒计时归零,夏瑞鹏瞬间释放跳跃突进技能。 相较之下,琴师的动作堪称简单,只是站在原地抬手一扫琴弦。 琴音由远及近,空中的热气都被荡出一圈白浪。 琴师控制技能之一“扰芳华”,附带0.5秒减速减益。 夏瑞涛接着一个翻滚免疫,结果刚刚从免疫状态结束,脚下刚好踩中一圈白色光圈。 三个少年轻轻嘶气。 这个技能这几天他看见过很多视频和分析,但直到真正面对,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不可思议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绕梁,晕眩三秒。 紧接着是琴师一系列华丽的技能。 三分钟后,枪炮师安静的被岩浆吞没。 漫视野的岩浆热气中,黑衣的琴师仍是入场时的模样,安静的抱着琴站在原地,问天给琴师设定的建模就是清冷悲悯的风格,此刻在夏瑞涛眼里却仿佛不可僭越的bug。 这压迫感和控制力!真的没开挂吗?!! 向鹏安澜近距离和夏瑞涛一起感受了被绝对的实力碾压血虐,此刻看他呆滞的目光都带着怜悯。 但很快怜悯不下去了。 因为对面姜予抬眼,安静又不容置疑的看向向鹏:“来。” 向鹏:…… 可以不来吗? 十分钟后,生无可恋怀疑人生的换成了向鹏。 然后大山极有自觉的进入房间:“你这琴师思路可以啊,我也试试。” 十五分钟后,大山战败,但没像两个弟弟一样深受打击,更多是对范桦力排众议签下姜予这个决定的佩服。 最后,姜予看向安澜。 接触到那与琴师如出一辙的清冷目光,少年浑身一抖,大惊失色。 不是,我也要来吗? 第170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5) 牧师不算技法总共六个技能,比起好歹还能奶能控能打的琴师,牧师才是一个真正的奶妈,除了垂死挣扎的丢两个技能,根本就没有单人solo能力,安澜输得也是可怜兮兮。 少年原本还因为新首发的事心里忐忑呢,被这一打心态放平了。 没办法,她那么强,心服口服。 solo上夏瑞涛属于那种越输越上头的人,接连看了三个队友惨败在姜予身上,有了点思路,安澜一倒下,他兴致勃勃的举手:“再来一把。” 姜予却退了房间,活动一下高速操作的手:“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几个人低头一看,到饭点了。 反正人已经签进来,什么时候solo都行,夏瑞涛只好惋惜的收了脑袋里酝酿好的连招:“洛神还没吃饭吗?我下去问问张叔什么时候开饭……” 等范骅和周子扬回来的时候,几个首发和姜予之间那种隔阂和尴尬已然消失,三个小少年看姜予的眼里满是服气。 吃完饭收拾好行李,姜予无视夏瑞涛眼巴巴的期待目光,累了一天的她回房间倒头就睡。 fl这边的打算是等表演赛结束再发微博宣布姜予转会的事,这两天先量姜予的尺寸准备加急做队服。 这两天她倒和夏瑞涛solo了十几场,无一例外是夏瑞涛惨败。 但少年的成长也很明显,从一开始的十分钟能撑到二十分钟,被技能控制的概率也下降了些。 嗯,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九十了。 不止他,向鹏和安澜也不少被虐。而大山作为老将比几个小少年稳得多,不需要练兵,得以幸免。 晚上周子扬还逮着他们复盘这几天的solo录屏,把每个小失误暂停骂十几分钟,把几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被骂的蔫嗒嗒的。 被虐完还要被迫复盘挨骂,他们是真惨。 但是等几个少年灰溜溜走出会议室后,刚才还严厉阴沉的周子扬和范骅却一秒变脸,抑制不住的笑起来。 周子扬看着视频里被虐成木桩的枪炮师,却是肯定的语气:“进步很大……” 从一开始的控到死,到后面能够找到反击的机会,虽然也是垂死挣扎,但好歹是进步的。 能在姜予这样他们这些老将看着都窒息的琴师手下坚持那么久,别的控制技能对他们来说会比以往轻松很多。 夏瑞涛是去年进队的,只参加了一季常规赛,赛事经验不多,他不止solo莽,团战也有些莽,教练组教了半年进步效果都不好。 但换在姜予手下,姜予懒得教,直接十几场solo精准控制,把他虐到怀疑人生不敢再莽。 向鹏和安澜,一个是替补刚升上来的,一个人是周子扬去年从次级联赛拎上来的,大赛经验几乎为零,这两个人的问题比夏瑞涛更多。 向鹏的问题是操作中动作有些多余,姜予在和他solo的时候,就不会像对夏瑞涛那样干脆直接,而是故意给他一些出手的机会,然后抓准向鹏因为小动作多而露出的破绽,狠狠反击。 这样的打法,能让向鹏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更利于他去调整改正,以往教练组都是理论教导,姜予这样实战中的教导比之效果明显十几倍。 倒不是以前教练组想不到这种法子,只是能做到的这种操作的选手全世界总共也没几个。 至于安澜…… 周子扬有些犹豫的看向从复盘开始就捧着暖水杯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姜予:“安澜……你是什么想法?” 姜予坐在桌边,望着视频中倒地的牧师,过了两秒才说:“还没想好,先留着。” 一开始范骅力排众议签姜予的时候,从教练组到管理层都有些不看好,周子扬也是其中之一,但从周子扬收到姜予自己做的复盘视频和训练方案后,他服气了。 不说操作,就她能把三个新人抬高两个水平的事,就抵得上队长位。 何况还有那手让人窒息的琴师。 所以周子扬才会问她对安澜的意见。 安澜的牧师玩得还好,在次联赛曾经有过一次高光翻盘,也是那一次让周子扬看中他,和管理层商议过后把人签下。 但姜予来了,她的水平比安澜高太多,让他做替补的话,又有些浪费选手的青春价值,所以周子扬才会问一句,要不要把安澜转给别的缺辅助的战队。 很快来到表演赛这天。 姜予昨晚熬了半宿给夏瑞涛和向鹏做训练计划,下午出发的时候还有些困倦,带了鸭舌帽墨镜口罩,上了周子扬安排的车就闭上眼补交了。 夏瑞涛前些天输在星芒手里很遗憾,正好这两天训练不紧,跟上来想去现场看看。 fl三小只团结一致,去一个剩下俩也要跟着。 范骅没拘着他们,表演赛结束还有一个月就是常规赛,到时候天天打训练赛能把他们打吐,苦修前放他们松快松快也好。 姜予上了车就合眸休息,以往车上喜欢聊天吹牛的三小只见状默默噤声。 如果说乍见时他们对这联盟为数不多的美女选手洛歌,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对女孩子的紧张悸动,被虐了那么两天,一个个已经水泥封心心如死水。 对姜予的心情,就只剩敬畏和佩服了。 非要打个比方,那就像是把他们从小制裁到大的亲姐了。 嗯,比亲姐可怕一万倍。 传言害我,谁说洛水是人美心甜的温柔奶妈的! 她只差抡着琴往我脑袋上砸了! 到会场已经是五点半。 一伙人从后面入场,因为俱乐部一般都有特殊待遇,工作人员带着三小只去前排就坐,而姜予则被引到休息室化妆。 摘下口罩的时候,化妆师看她的眼睛里满是惊艳。 不只是惊艳皮囊,更惊艳于她身上那股清冽疏懒带着点厌世的气质。 以前洛水是这种风格吗? 化妆师不想浪费她这种特质,只修了眉形涂了口红,让她一眼看去更加精致清冷。 画完,化妆师小姐姐还忍不住盯着看,趁着姜予合眼补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都不需要修图,原图直接发到洛水的超话。 电竞女主这不就有脸了? 第171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6) 姜予只眯了一会,直到听见薛佩禾的名字,才慢悠悠睁开眼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接触到她寂然如长夜的目光,薛佩禾瞬间回忆起单人赛上被血虐三场的记忆,下意识避开,又意识到自己露怯,硬生生撑起底气回望她。 姜予却根本不想和她在这方面争高下,收回目光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垂着眼看一会的出场顺序和赛制。 这次决赛主办方很搞事情,不像常规的双循环晋级制,而是将十五名选手随机投放在地图上,最终存活的那个是第一。 这种玩法,只有第一和落败者。 原剧情里也是这样,薛佩禾因为运气好投放地错开了各顶尖选手,最后捡漏打败状态不怎么好的星芒成为第一,赚足了出名度。 姜予滑动手机翻看赛制,思索进去直接摁死薛佩禾的机率。 半小时后,姜予穿过微暗的后场通道走进比赛会场,明亮的光线与满座应援牌闯入视野。 她坐到座位,在前几排靠左边的座位看到fl三只。 可能是年纪大了,姜予理解不了三小只眼里的狂热期待,对满场喧闹无动于衷,垂眸调整自己的外设。 姜予几步外的左手边是一个俊俏少年,导播切换镜头时,别的选手会对镜头微笑招手,就她和那个少年一个表情冷淡一个抿唇不耐。 却意外的引得观众尖叫。 无他,两人的颜实在养眼,一个冰山美人一个暴躁小奶狗正好戳中大多数人萌点。 但电竞圈不是一个光看脸的地方,实力才是站稳脚跟的根本。 主持人与现场两名解说轮流说了一会,带动起现场的氛围后,宣布比赛开始。 现场八名及线上七名选手同时点击准备选项,几分钟后,十五名角色进入乱斗战场。 乱斗战场可以分为中心的天之城和外部区域,外部区域又分为五个地图,分别是烈焰城、云梦泽、极冰之湖、稻村和黄金沙漠,各自根据地形设定有不同的减益,地图中还隐藏着增益道具。 姜予落地的地方是黄金沙漠。 选手屏幕里没有地图,姜予调整画面寻找去中心区域的方向,观众却能从舞台上巨大的屏幕里看见十五个选手的方位,就在黄巾沙漠的除了姜予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玩暗夜刺客的主播,一个是海外赛区的枪炮师。 暗夜刺客和姜予相隔不远,而且他很鸡贼的一落地就进入隐身,暗夜刺客的隐身消耗蓝条不多,如果不主动攻击能苟到比赛结束。 看两个人的行进方向,很快就会相遇,但是姜予这边看不见隐身的暗夜刺客,关注这个地图的观众默默为她提起一口气。 048因为黑科技有上帝视角,蠢蠢欲动想表现一下【宿主,用不用我给你投放地图?】 “不用。”姜予操控琴师走在广袤的大漠。 电竞比赛嘛,应该公平一些。 两分钟后,标志位置的琴师头像几乎和暗夜刺客重合,而琴师仿佛一无所知的走在沙漠上。 隐身的暗夜刺客捏准时机,先对琴师丢出飞刀标记,同时也在标记飞出的一瞬间现身。 几乎在同一瞬间,刚刚还散漫的姜予像换了个人一样,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在飞刀飞出的瞬间释放解控技能,顶着下滑些许的血条先放出减益控制打断暗夜刺客的蓄力,紧接着放出近距离音爆技能。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暗夜刺客反被击退,血条比琴师还少半截。 如果不是现场操作,谁能信这是一个琴师能够打出来的操作。 黄巾沙漠是第一个爆发战争的地图,直播间工作人员也是瞬间调了这边的视角,数十万人正好看见琴师反制的精彩画面,弹幕瞬间暴动。 [卧槽!洛水牛逼!] [这手速,这操作,两秒钟她丢了四五个技能了吧!] [上教科书,我不是开玩笑,头一次见琴师打出这种操作,琴师输出流又要站起来了。] [站不起来,问就是前几天刚看洛水小组赛无敌,我信心满满的去练了一个琴师小号被虐成狗。] [理论大家都知道,但没人跟得上这手速,以前有大佬说琴师就不是给人玩的,那么多年就一个洛水。] 暗夜刺客也是打得憋屈。 他是问天知名主播,没少和职业选手交手,但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实力差距之下的无力感。 事实上琴师输出伤害并不高,血皮也薄,只要一个连招就能带走。 但问题是,他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姜予卡死了走位,一个接一个的减益攻击套得他走位都勉强,这样的控制下她还能丢出一连串的攻击技能。 琴师输出确实不高,但数量多起来就不一样了。 暗夜刺客仓促挡下几个技能之后再没有反手的机会,被一点点磨光了血条。 期间导播给了这位主播一个镜头,以往直播间里都笑嘻嘻的主播一脸煎熬菜色。 弹幕好心的给他补了话。 求求了,快点把我摁死吧,这种操作我真的不配感受。 很快,暗夜刺客颓然倒地。 十五名选手以及所有直播间观众听见一声语音播报。 “ngu洛水击杀问天第一帅。” 也在同一时间,导播切了姜予的镜头。 少女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一头如墨长发随意垂肩,五官精致气质清冷,是放在娱乐圈都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绝色。 弹幕刚刚还清一色感慨这琴师操作牛逼,忽然看见这样一张脸,画风变了一半。 [输比赛不仅能激发选手潜力,还能美颜?] [突然感觉那么多男选手都不香了,姐姐我可以!] [又漂亮操作又好,粉了!] 即便刚刚斩获首杀,少女寂然的黑眸中也不见多少欢喜,她索然的慢下手速,操控角色捡起暗夜刺客掉落的东西。 乱斗地图中击杀对手可以获得特殊奖励,比如回血药剂或者增益药之类的道具。 姜予拿到的是一只回血药剂。 弹幕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看见姜予把药剂放进背包,然后用回血技能给自己回满了血,才惊忆琴师本来就有回血技能,不需要这回血药剂。 也是姜予刚刚的操作惊艳了所有人,让他们忘记了琴师之前的定位是奶妈。 第172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7) 解决完暗夜刺客,姜予又回到散漫的状态,操控鼠标向天之城的方向移动,路上遇到拦路的boss就顺手打一下。 期间别的地图也爆发了solo,星芒落地稻村,紧接姜予之后淘汰一位海外咒术师同样引起关注。 地图不大,所有选手都向着中心区域靠近的话很快就会相遇。 直播间有全部地图,观众可以看见黄巾沙漠的另一个选手与姜予越来越近,看见那人的头像和id,所有人都不看好姜予。 [怎么会是sol的brave呢?] sol战队是去年全球总决赛四强之一,其首发brave更是全球顶尖枪炮师,主玩灵敏枪炮师方向,实力比刚刚的暗夜刺客强了不止半点,因此即便姜予刚才完胜暗夜刺客,众人对她也不看好。 琴师来到无形屏障前就不动了。 照乱斗战场的设定,战场开启十分钟后中心区域和外部区域之间的屏障会消失,但每个地图只有厮杀到只剩下一名玩家,获胜者才可以拿到钥匙进入中心区域。 琴师就站在屏障前,等另一个选手出现。 与此同时,别的地图的选手也纷纷来到屏障前。 星芒这次运气不好,落地的稻村除了他还有三名竞争者,其中有两名是海外特邀选手,到此时稻村只剩下星芒和一位海外暗夜刺客。 薛佩禾这次运气不错,落地的云梦泽并没有海外特邀,除她之外只有一个玩咒术师的主播。 对比星芒那边的艰难,她这边堪称舒适,看得网友都忍不住羡慕她的运气。 另外两个地图,就完全是海外选手的天下了,华国选手早早被淘汰出局,只剩下几个海外选手竞争钥匙。 姜予只等了一会,就听见耳麦中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微弱脚步声。 琴师抱琴回望自黄沙中走来的精灵。 问天设计之初,设计团队考察了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根据各地文化设计职业外形与技能,角色与地域文化挂钩后,种族与地区荣誉就尤其加倍。 精灵漫步走来,似乎不想上来就打架。 琴师却不客气,手指扫上琴弦。 “那么凶?” 耳麦中响起一声略带诧异的男声,对面的精灵开了全部麦,说的是外语,怕姜予听不懂,048第一时间在她脑子里开了同声传译。 说话的同时,精灵轻盈的跳动免疫了这段控制。 姜予没有反应,控制琴师继续输出。 几个技能下来,以灵敏突进着称的精灵射手依旧没有拉近太多距离,brave意识到这次的对手似乎有点水平,收了散漫玩弄的心思,表情逐渐认真。 一阵拉扯试探下,双方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些猜测,brave没想到华国赛区还藏着这样的高手,被琴师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操作抵挡自己的成名杀招后,他兴奋的喊了声漂亮,意识到对面的琴师可能听不懂自己的语言,于是切换成磕磕碰碰的中文:“好!” “你四……战怼的?”一边打,精灵一边问。 姜予没出声。 直播间看他们的战斗也紧张得不行,两个同样顶尖的选手对战,华丽的技能连招与漂亮的走位闪避,看得众人惊诧连连的同时直呼过瘾。 琴师的伤害是通过技能命中叠加变强的,高段位路人局里不等琴师叠到十层,要么琴师死了要么战斗结束了,姜予是第一个能在solo里把被动叠到二十层的,但面对这个顶尖枪炮师,观众惊喜的发现她叠到二十多层还不见停。 二十五。 二十六。 精灵也发现了,琴师的伤害越来越高,他必须找机会打断。 众人只见满目金黄的沙漠忽然以精灵为中心铺开无数叶片。 这是精灵射手的大招,外号飞叶千针,大招期间精灵可以借助叶片使出无限位移,只要玩家操作够强,可以在大招状态打出连招输出爆炸,brave就是靠这手漂亮操作在他所属赛区站稳枪炮师前三地位。 琴师血皮极薄,根本挨不住这一套。 关注这边赛场的观众心里已经觉得姜予输定了。 座位席上,fl三小只看着这一幕屏住呼吸。 面对漫天飞叶,琴师不慌不乱的扫动琴弦。 绕梁。 精灵刚刚踩中叶片,就被绕梁控了个准。 不止是观众,brave自己都愣了一下。 飞叶状态下,精灵通过走位踩中叶片获得免疫控制及短暂滞空,在踩中叶片的零点几秒里确实不在免疫状态,但很少有人能抓住这个时机控制。 brave也是常年和各种顶尖选手对战的,被控制打断虽然次数少但也不是第一次,他稳住心态调整方位去靠下一片叶片。 琴师一扫琴弦,又是一波音波攻击,brave顶着攻击踩中下一片叶片,谁想这一瞬间精灵再次被琴师的减速减益命中。 brave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这琴师咋那么多技能?!! 接下来,精灵无往不利的飞叶被琴师频频打断,别说打出爆炸输出了,他连打出连招都勉勉强强。 等好不容易蓄力完毕,精灵血条已经过半。 但也足够了,数十道飞叶一齐飞向琴师,每一片叶子就相当于精灵一次普攻,这个数量足够琴师血条空几次。 精灵悠然落地,心想应该结束了吧。 被无数叶片瞄准的琴师不慌不忙的扫动琴弦。 下一秒,一波音浪荡开,琴师头上出现两秒免疫字样。 琴师大招,自身两秒免疫所有伤害效果,并给友方增加30%免疫。 这两秒正好挺过飞叶伤害集中期,剩下的一点伤害姜予给自己套个盾,抵挡了一部分。 精灵此时已经是残血状态,姜予在大招同时丢出绕梁和命中伤害技能,等绿叶消失时,精灵也恰好倒地。 直到系统播报琴师击杀了精灵枪炮师,一直提着口气的众人才激动出声。 [牛批!] [洛水牛批!居然能飞叶状态的精灵。] “ngu-洛水获得黄巾沙漠钥匙,获得进入天之城资格。” 一抹金黄光晕落在琴师身上,眼前的无形屏障消失,姜予却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调转方向向着右边高速移动。 右边是云梦泽。 那边还没有决出钥匙所属。 第173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8) 看姜予的路线分明不是去天之城,关注她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乱斗战场钥匙拥有者,除了获得所属地图对应的增益,确实可以随意进出别的区域,但很少有玩家会去别的地图堵门,除非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度的自信。毕竟就一般人而言能够在一个地图里站到最后就偷着乐吧,去堵另一个地图就是给自己平白增加难度。 姜予目标明确的穿过云梦泽的屏障,稍等了一会,兰泽芳草之畔缓慢走来一个女剑客。 看见女剑客的id,原本就期待的观众情绪越发高涨,眼里纷纷升起八卦之光。 一个ngu一个inv,降级赛之后两个战队两家粉丝一直在吵,如今洛水还毫不掩饰的上来堵门,是一点不怕背后的言论啊。 [嚯!联盟两大女选手是公然开怼了吗] [洛水和安禾的状态都不满,谁会赢啊?] [咳咳咳,表示小组赛那几天安禾匹配到洛水一直在被虐。] 原本安禾的粉丝还觉得安禾运气不错,毕竟比起别的地图她这边没有顶尖选手,出圈是没有问题的,但谁会想到安禾好不容易打败竞争对手来到出口,会遇到堵门的琴师。 从看见黑衣琴师的那一刻,薛佩禾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和姜予打过三次,清楚差距有多大。 为了话题度,导播还特意切了两个人的镜头一左一右并排,对比姜予这边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薛佩禾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忌惮怔然。 当着那么多人,薛佩禾再怎么畏惧姜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比刚才和brave好歹有来有回的精彩拉扯试探,剑客和琴师的战斗几乎可以说一边倒,薛佩禾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时机,几分钟后屏幕里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ngu-洛水获得云梦泽钥匙,获得强大增益及进入天之城资格。” 又是一道莹白光晕轻飘飘落在琴师身上,身后无形屏障消失,琴师没多看倒地的手下败将一眼,转身走出当前地图。 不必说,弹幕又是一阵议论,议论安禾国服剑客名不其实,议论女选手何苦为难女选手。 fl三小只坐在台下,看见大屏幕导播给了薛佩禾两秒镜头,镜头里的少女眼眶微红却一脸倔强坚毅,都有些担心以后的腥风血雨了。 虽然,但是……堵门确实帅。 此时另外三个地图已经决出钥匙归属,姜予没再继续堵门,直接穿过传送光门。 画面一转,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成一个浮在云端的巨大战台。 战台周围分别有五根巨大神柱,其中三根前分别站着一个角色,加上姜予,还有一根神柱前空荡无人。 耳机中响起一个空灵遥远的提示声:“180秒后天之城赛场开启,最终存活者获得天之城钥匙,拥有通往神殿资格。” 此时,赛台上的分别是琴师洛水、盗贼星芒,以及海外特邀选手盗贼李俊殊、咒术师盖瑟。 中间这180秒是给选手调整状态的,也可以开自由麦,李俊殊是有名的话痨,姜予来之前就跟另外两个选手聊了两句,奈何星芒惜字如金、盖瑟言语不通,根本聊不起来,见姜予来了,他习惯性的调侃一句:“妹妹杀性真大。” 琴师服下回蓝回血药剂调整状态,也不回应他。 李俊殊略感尴尬,没话找话:“你是玩琴师的吗?能杀到这里挺厉害的,你是哪个战队的啊?” 姜予依旧不说话。 去年华国两个种子战队总决赛都毙在李俊殊的战队手里,旧恨之下国内玩家对海外选手大多不喜,弹幕看李俊殊吃瘪可高兴了,纷纷调侃 [老流氓好尴尬啊哈哈哈。] [可是洛水确实好像变高冷了欸。] 片刻后,四个选手状态回满,页面上方开始倒计时。 10,9,8…… 星芒终于开口:“我打盗贼,你咒术师。” 虽然是娱乐赛,但华国主办要是让海外选手拿了第一,本土选手总归没有面子,所以星芒才提议短暂联合。 单人乱斗没有队友保护机制,只能尽可能分割战场减小难度。 姜予轻轻淡淡的“嗯”了一声,操控琴师抱琴靠近咒术师。 李俊殊听得懂中文,稍吸气:“这就搞对立啦?你俩这样分不问问我们吗?” 偏偏唯一剩下的盖瑟听不懂另外三人的语言,见琴师靠近,乐呵呵的握着法杖迎过去。 3,2,1。 战斗开始! 琴师扫动琴弦,咒术师挥动法杖,两个盗贼挥动长刀,云端战台被分为两个战场。 导播把大屏幕分成两部分,两边华丽精细的操作看得观众一眼不眨。 精彩! 最先结束战斗的是琴师和咒术师这边。 盖瑟玩的是风术师,按理是灵活飘逸的,但面对姜予的琴师却如同掣肘,技能屡屡被打断。 让盖瑟更震惊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琴师仿佛越来越适应他的节奏和打法,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妖孽! 几分钟后,风术师倒地。 一直紧张的观众直呼牛批,能够打败这招海外一线选手,洛水的水平已经毋庸置疑的达到国内顶尖。 那边盗贼的战斗还没结束,姜予就原地补状态,顺便观察二人的战斗。 李俊殊是总决赛老人了,经验操作都比星芒高出不少,姜予之看片刻就看出星芒快输了。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星芒被李俊殊抓中破绽一套带走。 现在,赛台上只剩两个人。 无论线上线下,无数人打起精神。 来了。 此时两人状态都差不多,李俊殊和盖瑟约过几次solo知道他的水平,对这个赢下盖瑟的琴师没有半点轻视。 “直接来吧。”李俊殊说。 琴师扫动琴弦,瞬间两个技能套来。 盗贼也瞬间套盾减益,甩出长刀突进。 琴师抱着琴险而又险的擦身而过盗贼的攻击,同时又是两个攻击减益技能放出。 顶尖选手的交手,无论操作、手速还是时机把握,拿出来无论复盘多少遍,都能让人惊叹拜服。 有人看得眼花缭乱,眼速都跟不上两个人的操作,只能目不转睛,生怕眨眼间就错过一个精彩瞬间。 [洛水这手速都没有上限的吗?] [这可是盗贼啊,李俊殊的盗贼啊,天克琴师的盗贼啊,居然也能打那么久。] 第174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19) 大屏幕里,暗红血光与绚烂音波交错。 盗贼与琴师的血量不断下降,到最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丝血状态,但两个人的手速却没有放慢半分,任谁都能看出战局即将结束。 忽然,琴师角色周围浮现一抹绿光,原本岌岌可危的血量一瞬间升起来小半! 不是琴师回血技能,李俊殊的盗贼压得琴师根本无暇给自己补状态。 解说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洛水首杀拿到的奖励回血药剂!” 琴师血条回升,硬扛了盗贼最后一击发动技能,几秒后响起系统播报。 “ngu-洛水击杀ss-junshu。” “ugu-洛水获得前往神殿资格。” 观众原本一直担心,这次表演赛会不会被海外赛区拿了第一,如果在自己的主场输了,华国玩家都抬不起头。 如今看着姜予打败李俊殊,全场响起震耳的欢呼,即便知道这只是一场表演赛,讲解声音还是难掩激动:“让我们恭喜洛水获得此次表演赛第一!” 后台休息室,刚刚退下来的薛佩禾看着直播间里一连串直呼洛水牛批的弹幕,不甘的咬唇。 如果不是洛水堵门…… 随即她一愣。 就算洛水不堵门,她进到天之城赛台,也一样打不过洛水。 她能感觉得出来,那是再多努力都填补不上的鸿沟。 巨大的实力差距下,薛佩禾心里产生浓浓的不甘,甚至怨恨。 如果洛水不存在就好了。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薛佩禾,气运值-5。】 【薛佩禾当前气运值:45。】 在主持人面带笑容的祝贺姜予获胜时,突兀的电子声线越过会场的喧闹人声,在姜予脑海中响起。 姜予不怎么意外,冷淡的回应主持人的恭贺,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奖章。 薛佩禾毕竟初入职业,信心和毅力还没建立起来,几场失败很容易打击到她,何况这人的心性也不强,对付起来并不难。 只要让她一直输就行。 虽然有些残忍,但电子竞技如果只靠运气就能走到最后,那也太辜负其他选手的追逐了。 回去的路上,三小只发现姜予还是来时冷淡倦懒的样子,甚至气压比之前还要低一些。 他们交换眼神,想不明白。 不是都赢了吗,咋姜予看起来不高兴啊? 大概只有048知道姜予在想什么,它语气难得带着调侃【难得看见宿主你赢得那么艰难。】 过去做任务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和难题,姜予都是轻描淡写的用最直接的手段漂亮的赢下。 但这次和李俊殊solo,却赢得艰难,如果不是手里有一管回血药剂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这还是在李俊殊并不熟悉她的操作风格的条件下,如果对方的战术分析师研究了她的打法,想赢可能更难。 还是不够强。 姜予合着眼,搭在腿上的修长手指微颤。 前面,白谦边开车边说:“官微发你转会的微博了,今天你堵安禾的事可能会被带节奏,别关注那些坏心情的营销号。” “嗯……” 早在表演赛还没结束的进行的时候,姜予的琴师就有不少人关注讨论,天之城她连胜两个海外特邀的结果更是小小爆了一波。 几个小时后,fl官微趁热发布了范骅退役和洛歌转会的微博,直接上了热搜。 ngu已经成为过去,有价值的选手去往更有利的战队,姜予在表演赛上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转会网友们不算意外。 只是,毫无战绩一转就担任队长,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一时间,唱衰的、祝福的、鼓励的,甚至各种猜测阴谋论都出来了。 官博发之后,不止外界,fl基地也不平静。 夏瑞涛原本训练呢,忽然得知范骅退役,位置由姜予接替,一瞬间跳起来:“队长退役了?” “先把你手上这把打完。”大山早有准备,不怎么意外的叹口气:“挂机扣钱。” 夏瑞涛只能勉强坐下继续打,两分钟后角色躺下,他仿佛多坐一秒都煎熬,小跑出去找范骅了。 向鹏和安澜面面相觑,打完手上这把后一时也没再匹配。 虽然和范骅并肩作战不久,但忽然听闻他退役,还是有些惋惜和空落。 大概只有姜予不受影响,不动如山的坐在位子上一场一场的训练。 连着几场,她的对手都是同一个盗贼,战绩也是连胜。 大概是输得扛不住了,惜字如金的新星选手闷闷开口:“不打了。” 这人正是星芒。 和李俊殊的对战让姜予难得感到紧迫,正好职业选手的群里,输了比赛的星芒约人solo,姜予加了他好友。 两个同样话少的人加了好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邀请创建房间打到深夜。 打了几个小时,星芒先扛不住了。 他曾经有连着直播solo十个小时的战绩,但面对这种让人近乎窒息的控制预判,三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行吧。 结束手上这一把,姜予开始物色下一个沙包。 问天的职业战队是有大群的,里面在役退役选手有将近三百人,平时里面会有人叫人组队solo。 姜予再点进那个群,等了几分钟,终于等到一个人发了单人solo房间的邀请。 zzx-阿吉:solo有人吗? 阿吉,姜予回想了一下,这人的灵敏枪炮师好像在国内顶尖水平。 她点进组队。 深夜,范骅刚刚把夏瑞涛哄回去休息,应付完其他战队老朋友的试探关心,又看了看网上的言论,心里其实没有太多难受的情绪。 早从一年前因为手伤发挥失常输了比赛开始,他已经在无数质疑和恶意的声音里,踩着破碎的自信和体面走了一遍。 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年,他硬拖着受伤比赛,却还是没有带着fl走进决赛。 还不如像那些网友说的一样,早早退役,还能保全最后的体面。 可他就是放不下,放不下热爱了那么多年的问天和fl。 范骅闭上眼,掩藏眼里的湿润水光。 大半夜的,却偏偏有人不让他emo。 范骅接到zzx战队队长的电话。刚按下接听,对面就是一阵粗犷的鬼哭狼嚎,紧接着响起一声暴喝:“赶紧把你们家新队长从机位上薅下去!阿吉一米八大汉子都被她打哭了还不够?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那边阿吉还在哭:“哇呜呜呜!九局啊,我被虐了九局啊!呜呜呜我又死了!她不是人呜呜呜……再来呜呜呜……” 范骅:…… 第175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0) 阿吉也是硬气,就算从头被虐到尾、哭得队长都忍不住下楼来揍他,但就是不离开组队。 挂了电话,见阿吉又点了准备开始下一局,队长都服了:“你就不能假装掉线吗?” 阿吉一米八大汉子哭得抽抽搭搭:“这次跑了,以后比赛两个战队总会遇到,我总得提前试探一下她……呜呜呜她不是人……” 理是这个理,队长欣慰阿吉终于有了这点觉悟,问他:“那你试探出什么了?” 阿吉:“她很强呜呜呜……” 跟没说一样。 姜予试了几局,对节奏细节的把握更加熟练了些,难得良心发作,第十局没有上来就摁着对面锤,而是给出机会刻意锻炼他。 阿吉还在哭,不过很快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进步了,迷之自信道:“我感觉我可以了……” 下一秒,又被琴师抓住破绽狠狠教训一通。 阿吉自信不到三秒,又开始吧嗒吧嗒流眼泪:“呜呜呜……” 旁边的队长看出来姜予这次是有意调教阿吉,拍了一下队友的肩膀:“好好打,她在教你。” 然后队长低头给范骅发消息:你这新队长可以啊,哪天约个训练赛? 阿吉说得对,在明知道对手强的情况下,逃避不是最好的选择,躲过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如果不在正式大赛前碰几下,大赛遇到只会更加艰难。 电子竞技的魅力就在于此,不断的碰撞、不断的进步。 距离常规赛揭幕还有半个月,范骅也想着约点训练赛给他们磨合一下,和zzx队长约好时间。 刚准备睡,又来一个战队队长给他发信息:范队睡了吗? 这次是3w战队以智商高出名的队长肖远。 范骅回他:还没。 肖远:刚刚星星和你们新队长打了几个小时solo,胜率0。 范骅:……他也哭了? 肖远:那倒没,不过我们战队的宝贝核心被你们新队长拿去当沙包练了几个小时,我约几场训练赛不过分吧? 不过分,3w是国内一线豪强战队,去年新加入新人星芒后如虎添翼,能和强队约训练赛范骅简直求之不得。 跟3w约好时间,范骅准备倒头睡,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这次是白谦:gub战队经理联系我约训练赛,接吗? 咋一个个突然都来约训练赛? gub是北美战队,实力在全球都算上游,范骅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找fl一个小卡拉米浪费时间。 白谦补充了一下:他们经理说,表演赛brave输给洛歌之后上头了。 那范骅懂了,合着三个战队都是冲姜予来的。 gub是海外强队,范骅有自知之明,即便fl加了姜予,和gub差距也很大,现在新首发阵容还没磨合好,直接和gub对上五个选手的心态怕是会受影响。 范骅还在想要不要接,过了会白谦又发消息:qw经理也来约了。 范骅:…… 第二天中午,几个网瘾少年打折哈欠先后下楼,迷迷糊糊的边睡边吃早餐。 向鹏闭着眼拿着包子,半天没找到嘴在哪,迷迷糊糊听见周子扬说和几个战队约了训练赛,瞬间惊醒。 无他,主要是这几个战队都很强,这些年战绩比fl好很多。 而他们这边,向鹏安澜正规比赛经验不多,姜予新来也还没怎么磨合团战。 看得出白谦也不抱多少希望,只说:“尽力而为,可以学学他们的战术和操作。” 姜予听见qw战队,估计是云崖来帮薛佩禾出气,垂眸喝口热水。 知道最近的训练赛安排得满满的,还都是豪强战队,三小只紧张感瞬间拉满,三两口吃完早餐,争分夺秒的上机训练。 五个人第一次磨合团战,周子扬范骅几人都很关注,但出乎意料的是,几场匹配下来效果远超他们的期待。 琴师技能本来就偏团战,姜予的琴师在团战中压迫更是翻了几倍,无论控场的控制增益还是辅助的套盾免疫,都给的及时准确,打了一下午,几个技能的命中率居然都在90%以上! 作为队友,四个人感受更加直观,琴师犹如广袤无垠的海,增益免疫回血套盾几个技能给得及时又精妙,给对面的伤害控制更是恐怖,几乎完全掌控全场。 连胜一下午,就连最不自信的安澜都有些飘了,晚上复盘被周子扬骂了一通才静下来。 fl五个人,就连老将大山都有几次疏忽,唯独姜予没有失误,三小只对此心服口服。 第二天傍晚,fl先和zzx打训练赛。 zzx教练组研究了几天姜予的最近的solo视频,把她的天赋配点和武器属性都摸了个七七八八,第一局抽到的地图是古城,一开始,zzx剑客闪现加远程位移剑士一个分散fl几人站位,同时zzx的盗贼在梦术师和枪炮师的掩护下向琴师突进。 大山早有准备,操控狂战士挡在琴师面前。 盗贼被挡路后将就着想先解决大山,后方zzx的梦术师向大山丢出控制技能,被姜予瞬间净化。 向鹏和夏瑞涛原本想帮忙留下盗贼,姜予在队内语言说:“你们靠前,不用管。” 于是二人走位和zzx拉扯,牵制住zzx的枪炮师与梦术师,安澜挡在两人给几人加血挡伤。 原本以三牵四不占优势,好在姜予一边走位躲着试图切她的盗贼,一边释放免疫控制远程辅助他们。 也就只有琴师能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辅助队友,但远距离释放技能命中率对选手操作要求极高,从前的洛歌也没做到这个程度。 眼看琴师都退那么远了,还能顾着前面的枪炮师和冰术师,zzx对内语音一阵吸气。 “洛水这琴师……真没开吗?” zzx队长:“问天外挂打击力度在所有游戏里是最严格的,哪个选手会想不开自毁前程……北河,退回来点。” 北河就是那名担任切琴师重任的盗贼,沉声道:“退不了了,包子。” 包子是zzx梦术师,多年并肩作战下zzx几个人已经足够默契,包子一瞬间就明白北河想一换一。 阿吉猛然爆发逼退夏瑞涛和向鹏,包子则抓准时机拉进距离,给远处的大山丢出大招困梦术。 姜予的净化技能在冷却,牧师奶和控都给了前面的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山被盗贼带走。 “抱歉。”大山摸摸鼻子。 两秒后琴师击杀盗贼,但同时剑客已经击杀走位失误的向鹏。 三对四。 琴师远远释放回血技能,给血量危急的枪炮师和牧师抬了一手,两个人借着护盾赶紧回撤。 姜予:“不用撤,直接打。”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 琴师一扫琴弦,控制伤害减益几乎叠满,几次打断梦术师技能,zzx这边剑客和梦术师干脆在某一瞬间向琴师扑进。 眼看剑客的剑光与梦术师的幻雾即将笼罩黑衣琴师,琴师抱着琴忽然迎上去。 免疫抵消幻术师控制效果,硬抗剑客溢出的0.6秒剑气,琴师一扫琴弦,发出近距离音爆。 加上之前叠积的被动,这一下音爆瞬间炸掉二人小半血量。 剑客抓准时机挥剑,琴师却抱着琴轻飘飘走位避开,再扫琴弦。 不过这一下,技能命中的却是后面的枪炮师阿吉。 阿吉被姜予虐了十局,对着控制效果无比熟悉,但他就是躲不掉。 夏瑞涛借着这瞬间的控制一套击杀阿吉,然后不管药师,扭头向幻术师和剑客开炮。 几分钟后,幻术师剑客相继倒地,屏幕里浮现金色精致的胜利图标。 第一场,fl战队赢了。 第176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1) 接下来的四场,fl两胜两负,总战绩3:2险胜。 打完五场,zzx这边被姜予的精准控制和绝对控场压得难受,姜予也被zzx的针对堵死两次。 总的来说,两边都有些许体悟。 打完两边队员在房间里互相吐槽了几波,然后各自退出。 等教练组这边剪好对战视频,又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复盘。 第二天,对战3w战队,fl五战四胜。 打完五场,肖远在房间语音里悠悠叹气:“到底是什么人给洛队打通的任通二脉?这叫我们怎么玩。洛队跳槽吗?我可以拿星芒跟你们换。” 星芒这五场全程被姜予摁死毫无作为,这会话都不想说,沉默的打出一串省略号。 姜予话不多,夏瑞涛这几把手感好表现极佳,现在整个人都有些亢奋,少年轻佻的接了一句:“我们队长独一无二,不换。” 确实是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的洛水,独一无二的琴师,独一无二无法复刻的强大。 3w队长肖远注视着画面里抱着琴的黑裙琴师,心道:今年的比赛有意思了。 周子扬看着结算页面,轻叹:“3w藏了新战术。” 姜予手指搭在键盘上缓慢的敲着,轻声应:“嗯……” 不是不认真,而是用的都是过去的战术,这点很正常,常规赛在即,他们只是来试探训练,没必要爆出大招。 两个小时后,即便夏瑞涛今天表现再好,晚上复盘时还是被骂了足足十几分钟。 两天训练赛下来,只有姜予没有出任何错,三小只已经彻底服了,新队长是神,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比的。 当晚复盘完,周子扬犹豫一下,还是说:“按照这个首发阵容,我们的战术还是太单调了点,谁都知道上来先针对洛水……我们会提几个替补。” 这种事很正常,五名首发之余,各大俱乐部都有替补,夸张的甚至还有十几个。 几个首发毫无意义,周子扬顺便问了问他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大山提了一个青训队的新人,三小只没想到,问到姜予,她像早有想法一样,冷淡的念出两个id。 路西,xx。 如今洛水是fl绝对的核心王牌,所以姜予的推荐周子扬认真的去查了一下,路西在青训营的表现确实亮眼,一开始周子扬考虑的名单里就有他。 另一个xx,则有些让周子扬不解了。 xx是一个三线战队的替补风术师,据说私底下单人solo水平不错,但一到团战里就表现得很迷,去年常规赛只上场过一次,就拿下年度团战毒瘤的外号。 这片舞台不缺选手,搞砸了那次机会,那年xx再没有上赛场的机会。 周子扬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未经雕琢的璞玉,如果克服了团战的缺点,绝对是一枚新星,但相应的这种选手风险很高,在这个残酷到一场失误可能就无缘赛场的行业,没有人会给他太多机会。 周子扬一边联系路西,一边看着xx的资料犹豫,最后还是去找了姜予一次,道出自己的忧虑。 “没事。”姜予给他一颗定心丸:“我能教。” 几天后,四个替补人选定下来,沟通联系好签完合同,几个替补选手陆续住进基地。 据说范骅找xx原本的战队联系转会事宜的时候,原战队经理像出掉一块烫手山芋,看范骅的眼神就像看个活菩萨,根本没想到以后会因此追悔莫及。 和之前一样,姜予一个一个的solo试了他们的水平,试完几个新人看姜予的眼神变得和三小只一样了。 洛队不是人,这是神。 xx外表看起来是一个孤僻的社恐小酷哥,刚来时肉眼可见的无措紧张,但一进solo整个人就变得强势冷漠,和夏瑞涛的莽不一样,他的风术师风格很凶,凶中又带稳。 就solo这一块来看,确实是块璞玉。 姜予废了些功夫才把凶狠的风术师摁倒。 这时候其他人都在训练,按照周子扬之前说的,以后替补可能会经常上场,他们得和每一个人都练好配合。 反正琴师的上限就摆在这里了,姜予看了两秒,低头给周子扬发消息,让他给自己找一个风术师账号。 然后干脆让他把牧师、冰术师、灵敏枪炮师、重型枪炮师、盗贼、傀儡师、剑客、狂战士各自来一个,对应现在fl首发替补所有选手的职业。 周子扬感觉奇怪,但没多问,很快给她安排了。 姜予登上风术师账号,向还没开启匹配的xx发出solo邀请。 夏瑞涛打完一把组队,想下去接杯水,路过xx的机位时,看见他正在和一个风术师solo,下意识多看两眼。 xx来了有两天了,这两天和其他人solo过几次,他的风术师有多厉害夏瑞涛是亲身体验过的,看见他被另一个风术师压着打,夏瑞涛还有些意外,等xx的角色倒地,系统宣布失败,他凑过去问:“这风术师谁啊?” 结算完,xx回到房间,对面的人开启新一局,xx抿着唇盯着加载中的页面,片刻才说:“队长。” 哦,队长,那难怪了…… 等会…… 队长! 夏瑞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训练室姜予所在的位置,果然看见她也在等加载页面。 队长不是玩琴师的吗?风术师也那么秀? 姜予和xx打了八场,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xx的风术师单人solo能力很强,这点他一直自信骄傲,但此刻少年呆呆看着屏幕上大大的红色失败图标,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和迷茫。 其他人都知道了他被队长用本命职业教育了一晚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看,又一个被洛队教育傻的孩子。 这些天连着团战solo,姜予也有些累了,琴师对身体的负荷要求还是太大,她打算从今天开始早睡养生。 走出训练赛路过xx身边,她道:“待会我发你的复盘视频给你,回去看看。” 回到房间,姜予做了半个小时剪辑,把八场xx的大小失误全部列出来暂停批注,一并打包给xx。 048倒是也可以帮她做这些,但048做的和姜予做的总归有些不一样,048只能做到纠错,而姜予在适当的给与xx引导。 做完这些她才去洗漱睡觉。 048看着她眼底细微的青黑,又想到老早就已经随身带保温杯枸杞茶的范骅,总结出一个结论: 这年头,做队长真累。 第177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2) 凌晨,二楼训练室,xx第三次循环观看姜予发的复盘视频。 另一名替补剑客田良机位和他挨着,也看见了这个备注队长的人发的视频,陪xx看了两遍,满脸艳羡:“这小灶,全联盟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队长就算不打职业,退役去做教练也能赚天价工资了吧……” 作为当事人,xx看完视频感悟更多,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场景连招,最后实在手痒,又看了n遍复盘视频后,他对田良道:“陪我组队打两把。” xx的组队黑洞、团战毒瘤是全联盟出名的,但此刻看完姜予特训复盘视频,田良也忍不住对其产生期待,鬼使神差的点了接受邀请。 没准队长的特训真能化腐朽为神奇呢? 第二天是和qw约训练赛的日子,姜予睡得早,早上八九点就洗漱好下楼,在日夜颠倒的职业圈,这种早起让白谦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姜予出门取外卖,回来看见白谦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平板看,她坐到另一半沙发上,一边拆外卖一边问:“怎么了?” 白谦难得语气有些冷:“qw经理刚刚问,能不能他们那边开着直播打训练赛。” 因为涉及战术安排,一般战队之间打训练赛都是私底下打,鲜少会有公开的情况,但是这点事又不至于白谦动火,姜予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昨天qw和inv打了训练赛,inv3:2赢了,战绩截图不知道怎么流出来的,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青阳签了inv,qw估计是看输给inv脸上无光,昨晚他们队剑客开直播说今天和我们训练赛,网友好奇想让开直播,那个短命剑客说qw无所谓,就看fl敢不敢。想扯我们下来给他们挽尊,他想得美!”白谦骂骂咧咧,继续和qw经理扯犊子。 青阳就是沈旌阳的id名。 姜予边吃边用手机点开吃瓜平台,找到白谦说的帖子进去了解始末。 青阳被曝签约inv后,沈旌阳的粉丝冲爆热搜,各种讨论分析inv的长处短缺,还有不少人联系inv和ngu降级赛旧怨,嘲青阳居然签踩死老东家的inv,这一层下面是几百楼骂战。 姜予一边感慨电竞圈粉丝战斗力真是强悍,一边去找qw剑客的直播视频。 视频里,可能是输给一个刚刚晋级的新队,剑客选手脸上也有些尴尬:“对,输了……阳神确实很强。” “下次我们肯定能赢回来。” “inv真的很强。” “fl?我想起来了,去年国内八强都没进是吧?今天我们确实和fl有训练赛……输?不可能,fl如今一堆新人怎么可能输……直播?不行……我们qw是无所谓开不开直播,怕fl那边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你说呢?” 常见的拉踩套路,用和fl的训练赛转移之前输给inv的关注。 录屏不长,姜予看完白谦还在和qw经理扯皮条。 “接吧。”姜予喝口豆浆。 白谦抬头,有些犹豫:“虽然赢了能打脸确实挺好的,万一输了呢?我们现在一队新人,之前和zzx和3w那是他们有意藏拙,qw这架势是不可能收招的。” “输了就挨骂,职业选手总得经历那么一遭。”姜予无情道。 于是等中午首发替补们在训练赛到齐,周子扬宣布了qw战队开直播的事。 白谦结尾:“虽然如果输了,我们战队的名声和队员的名誉都会被网友反复鞭尸,但是我们觉得这也是职业选手必上的一节课,所以经过教练组和你们两位队长的谨慎考虑,我们还是打算接下这个挑战,另外热度我们也不可能白白给qw,一会我在训练室开直播,你们顺便也都开直播混一下时长,都注意个人形象哈,输就算了别加一个形象邋遢的骂名。” 众人都没想到,一个训练赛还能被qw战队整出那么多名堂,一个个瞬间正襟危坐,好在因为战队有姜予这个异性在,他们平时都挺注意卫生形象的,拾到拾到头发就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好少年。 训练赛几个小时之后才开始,正好趁这个时候热一下手。 姜予登进风术师账号,垂眸给xx发消息:视频看了吗? xx回得很快:看了。 姜予给他发了一个邀请,两分钟后两个风术师再次在单人赛场中御风交手。 打了三把,效果比姜予预料的好一些,她切回琴师账号,再度向xx发起邀请,这次是组队邀请。 看见是组队邀请,一向沉默安静的xx难得手指微曲,但还是接受了。 匹配、加载地图。 进入五人地图后,单人solo里秀翻天的风术师像是突然不会打游戏了一样,打得机械又僵硬。 眼看风术师木木的闯进地方阵营,对面的技能即将砸到风术师身上,琴师一扫琴弦打断他们的技能,同时开口:“就当单人solo打。” xx抓准时机甩出技能带走一个脆皮枪炮师,然后边退边心道怎么能当单人solo。 单人solo和团战差距还是很大的,单人solo能力强的团战能力不一定强,xx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团战里需要考虑配合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像单人solo单纯秀就完了。 姜予看出他的疑虑,轻声补充:“你就按solo打,其他有我。” 姜予的实力,xx是信服的,犹豫半秒,停下回退的动作,继续御风飞向对面。 最开始他还是不适应,不怎么能找到感觉,这个时候姜予的绝对控场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无论xx是不是快了慢了,她都能用技能给他补上一切漏洞。 在姜予这种大海般包容浩瀚的兜底下,xx逐渐进入状态,打了几场之后,还真在五人团战里飞来飞去秀出天际。 虽然说这只是路人局和职业赛场还是有些差距,但在第一次拿下三杀的那一瞬间,xx还是兴奋得手都在颤抖。 周子扬一早就注意到两个人在组队,安静的走到xx身后看了半晌,看着他的风术师从一开始的僵硬莽撞到越来越得心应手,眼睛里也满是意外,忽然就明白了xx为什么是团战毒瘤。 因为太强了。 强到与团队脱节,导致团战失败,然后经历长期的打击越来越不自信不敢打。 如今遇到了姜予,姜予用绝对的实力和控场给他兜底,引导他逐渐放开。 虽然现在还没完全克服,但周子扬毫不怀疑只要有姜予在,xx迟早会成长为顶级风术师。 第178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3) 时间很快来到约好的训练赛前半个小时。 白谦调试好镜头,对着训练室,开了直播,让他们一个一个给直播间里的粉丝打招呼。 [咦?怎么突然开直播啊,哇那么多人。] [好多脸生的小弟弟,fl真像爆料的那样含新人浓度超标啊?] [来了来了,是和qw的训练赛吧?] [来来来这边下注,fl赔率4.5,qw赔率1.4。] [不理解,差距有那么大吗?] [回楼上,虽然我自从表演赛就粉上洛神,但还是不怎么看好fl,新人太多了,洛神琴弦弹断都带不起来的。] [我要看洛神,好久没看见洛神了。] 此时镜头刚好转向姜予,垂眸调试耳机的黑发清冷少女闯入镜头,瞬间的美颜暴击砸蒙不少人。 [有一说一,冲洛神这颜值,不管成绩咋样我粉她一辈子!] 姜予这边开了直播就把直播软件挂后台没理了,等qw那边发过来房间链接,首发五人点进组队。 姜予话不多,于是大山出面和对面客套的聊几句,即便心里再烦qw不仗义搞得这出,直播镜头里他们还是一派友好。 3w这边也早得到消息qw整了fl一波,肖远训练期间光明正大的点进姜予直播间划水,美其名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等加载地图的时候,肖远还对旁边没忍住蹭过来看的星芒说:“要不要赌一下第一局哪边赢?” 不等他说出赌注,星芒已经开口:“fl。” “那咱赌的一样了。”肖远惋惜的叹口气。 之前的训练赛,他们有藏着,但看得出姜予为了照顾团队也没有尽全力。 几分钟后,惋惜的表情被惊诧取代。 猜到qw会输,但没想到会输的那么快。 白谦开的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诧。 [卧槽???]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是不是眯了一觉?怎么可能这么快?] [三分四十秒,破联赛最快记录了,qw那么弱?] [我居然还怀疑洛水的琴师到了团战会不会变弱,这哪是变弱,她到团战里直接是降维打击好吗!] 是的,这场姜予完全没有收着,半点不给qw试探和拉扯的时间,上来就是绝对的控制控场,带着四个队友碾压式的拿下胜利。 zzx也有人在看直播,阿吉凑过去正好看见一面倒的三分钟,不住感慨:“看来洛神打我的时候还是收手了。” 要是之前的solo和训练赛姜予直接拿出这个水平,阿吉哭都不用哭,连夜退役的心都有了。 退出结算页面回到房间,夏瑞涛刚刚打得酣畅淋漓,这会一看时间三小只自己都有些梦幻。 “这就,赢了?跟zxx他们打都没那么快。”夏瑞涛下意识说。 房间语言里,qw几名队员一语不发。 qw基地气氛沉重。 fl新人多,所以qw这边一开始还有些轻视,原本以为是碾压局,结果还真是碾压局,只是被碾压的变成了他们。 第一场输的那么难看,还是qw最先提出直播的,现在qw直播间里骂声嘘声一片,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最好写照。 几名队员敢怒不敢言的小心打量,第一个提出用fl战队来转移热度的队长云雀。 云雀抿着唇一语不发。 赢下第一场,fl这边气势高涨。 就在准备开始下一局时,姜予抬眼看向一旁的xx:“手感还在吗?” 所有人跟着看向xx,忽然被那么多人注视,xx社恐发作差点蹲下,强撑着点头:“在。” “行。”姜予收回视线:“换人。” 两分钟后,冰术师向鹏退出房间,一个风术师账号取代他的位置点下准备按键。 见换了人,直播间里还有些不解。 [这个xx是谁啊?替补吗?我怎么没听过?] [xx原本是ju战队的替补,fl居然买了他……] [所以这个人很厉害吗?这么换下大鹏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挺强的……] [大家可曾听过去年常规赛的团战毒瘤?] 见fl换了人,qw这边也没有多少轻视的心,在问天联赛上,替补和首发并不代表实力强弱,硬要说有差距,那差距就在运气好坏。 常规赛失利后,这是xx头一次在那么多人的关注下打团队赛,一开始进去时他还有些紧张,全靠姜予和队友兜底。 就在直播间观众疑惑为什么姜予要换上这样一个风术师时,风术师像是忽然打通任通二脉一样,打出连招御风飞起,紧接着是一阵连绵的漂亮伤害。 之后的十几分钟,风术师几乎就没落过地,在队友的辅助下,一场职业战队练习赛几乎打出了低端局炸鱼屠杀的效果。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风术师帅呆了!] [牛批,风术师全程就没落地超过三分钟,这是真的会飞吧!] [更牛的是洛水的琴师好吗,有琴师在qw根本打不下来这个风术师!] [谁说xx是团战毒瘤的?!这操作秀炸了好吗!] qw也是老牌战队了选手经验丰富,见奈何不了风术师,于是转去针对琴师。 奈何姜予跟前还有一个出名稳的大山,夏瑞涛的枪炮师和安澜的牧师在这些天姜予的调教下也是进步飞快,有他们几个在,qw根本找不到机会切琴师。 第二局在第十二分钟时结束,qw全员倒地时,fl这边只牺牲了一个夏瑞涛,对比简直惨烈。 qw直播间里已经是骂声一片了,肖远爬到qw直播间看了几眼就转回fl的直播间,同时语气怜悯:“云雀也是瓜,招惹谁不好去招惹洛水。” 现在好了,热度没甩出去,被骂的更凶了。 尤其,云雀玩的也是风术师,但两局全程被琴师的控制打断起飞,第二场还被同职业的后辈踩着脸秀,简直杀人诛心。 第二局结束,姜予又是扭头看了一圈。 弹幕隐隐有猜想[难道……] 果然,姜予像之前一样开口:“路西,换xx。” [洛水这是……拿qw练兵呢?这也太狂了吧,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有xx的亮眼表现在前,这次观众不像之前一样质疑了,十分期待这位新人又能带来什么样的精彩表现。 第三把,qw调整过来了,不再像前两把一样被动,前两把终归有点他们不适应洛水这种绝对控场的琴师的原因在,这会他们找到节奏个个打得谨慎又沉稳,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 直到路西的盗贼忽然一个标记突进闯进人群,在琴师的配合下秒了风术师云雀。 云雀的风术师是国内顶尖,很少有人能够在团战中切掉他,一时间弹幕又是一阵讨论。 虽然路西也被另外几个人带走,但云雀是qw的核心,丢了他qw就像断了一臂,最后毫无意外的又是fl获胜。 这是第三把。 之后的第四场,第五场,姜予还是一个一个的换新人上,即便后面两个新人不像xx和路西那么让人惊诧,但因为qw选手状态受了影响,同样连败。 五场训练赛打完,qw几人话都不说的就退房间关直播。 今天他们是真的没面子,但毕竟直播这茬是他们主动提的,被打脸也怪不到别人。 训练赛打完,白谦给xx路西几个新人在直播间露脸说了几句话,然后不管弹幕再播一会的挽留关了直播。 周子扬拍拍手,让几人听他说话:“明天还有一场训练赛,大家今天表现很好,今天的复盘留着,等明天的打完一块复。还有昨天我已经向联赛官方交了参赛表,下周就是常规赛了,大家加油。” 第179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4) 赢了qw,训练室里的几位选手都有些兴奋,尤其是四个轮流上场的替补,他们大概从刚才的训练赛里对fl以后准备走的路线有了些猜想。 连着打五场后,姜予活动了一下手指,登上一个枪炮师账号,眼睛不抬的说:“小夏,同意好友。” 夏瑞涛“啊”了一声,闻言顺手同意了跳出来的一个枪炮师的好友申请,紧接着弹出来对方邀请他进solo房间的邀请。 昨天刚刚见过姜予拿风术师血虐xx的夏瑞涛:害怕又期待。 qw之后是gub。 夏瑞涛前几天刚打赢zzx、qw和3w有点飘,结果跟gub打完直接自闭。 五场训练赛,中间三场几乎是被gub摁着捶,几个新人的实力和国际顶尖选手的水平终归差了不少,被接二连三的带走。 面对全员顶配的gub,琴师这个职业的局限就出来了,姜予确实能够做到绝对控场,但团队赛和单人赛终归不一样,队友跟不上她,对面却能抓住漏洞乘胜追击,在两边队员水平相差如此大的情况下,琴师的那点伤害和换武器后的微薄奶量不足以扭转战局。 第一场周子扬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当时赢依仗的是gub没遇到过这种琴师,第二局他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姜予的节奏和五个人的短板,抓住机会就逐个击破。 第二场结束,五位选手都有些发愣。 头一次见宿主被这样碾压,048都有些担忧。 姜予倒没什么反应,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睛不抬,准备下一局。 第三场,姜予调整了战术,打得保守谨慎,牵制拉扯了有一会,还是被gub咬住一波打完。 这次打完,姜予把四个人都换下去,换了另外四个人来。 组建房间,见对面除了琴师全换人,李俊殊问了一句:“要放大招了吗?” 姜予难得回应:“换批人上来虐。” 一个战队就是要整整齐齐。 第四场,因为上场职业都换了一批,开头gub没有直接上,还是试探了一下四人的水平,拉扯十几分钟后率先带走田良,然后重复前两场的结局。 “你的琴师很强,换批队友进全球赛就无敌了。”准备第五场的时候李俊殊赞赏道:“要不要考虑签gub?” “太平坦的路没意思。”姜予操控鼠标点准备选项,进入赛场后,在队内语言道:“这场放开打,别怕输,有我。” 第五场fl一改前面几场谨慎的风格,路西xx率先出击,风术师大招飞天巨额伤害,盗贼闯进人群抓着脆皮就是一套,剑客和符文师也进退及时。 琴师一如既往的稳,在队友全部崩盘前她对战场有着绝对掌控,鏖战十分钟后琴师标记叠到三十多层输出惊人,在牺牲三个人的代价下艰难赢下第五场。 gub也就李俊殊华语勉勉强强,没什么能聊的,打完两边发几个表情后各自退出房间。 几个队员喜忧各半。 喜能够在去年总决赛四强手里拿下两局。 忧确实如李俊殊所言:除了姜予fl其他人水平距离顶尖还差很多。 “好了,训练赛打完了大家继续训练吧,大家表现很好别灰心,晚上老时间复盘。”周子扬安慰了几句,然后去准备复盘视频。 在其他人争分夺秒刻苦训练的时候,还没换号的姜予收到李俊殊的好友申请。 点击接受,后边跟来一条solo邀请。 进入solo赛场,李俊殊开着全图语音:“来打两把。” 这种和海外赛区顶尖选手solo的机会也不多,姜予没拒绝,打四场下来两胜两负。 第五场李俊殊大概是不想打了,聊起了天:“琴师不适合solo,我占便宜了。” “没有不适合,输就是输。”姜予很平静,一开始她就没想过永远不败这种神话。 “你的队员其实不错。”李俊殊道:“虽然说缺少大赛经验,但这点很快就能追上来。难得的是天赋、年轻……和健康。” 姜予没说话。 李俊殊叹口气:“你这种强度的打法,能打几年?” 他见惯了太多职业选手因伤遗憾退役,而姜予是华国赛区为数不多能够入他眼的厉害角色,难得惜才提醒一下。 但他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能打到拿决赛冠军就够了。” 李俊殊一怔,继而失笑:“那么狂……” 不过确实。 烟花短暂,但足够美丽绚烂。 这就够了。 一周后,常规赛拉开序幕。 赛制和以前一样,十八支采取双循环积分制,常规赛结束后总积分前八的战队进入季后赛角逐世界赛席位,而积分排名垫底的两只战队则与此联赛队伍一起打保级赛。 这一周姜予给队内选手基本都特训了一遍,进步明显,周子扬范骅估计进季后赛问题不大,但因为最近没和几个豪强约训练赛,底气不怎么硬。 fl交上去的参赛选手名单调整了一下,路西换下安澜的首发。 官微宣传微博发出来的时候,评论区又是一场讨论,唱衰的鼓气的,但这几天其他战队也陆续发出参赛名单,关注被均分fl底下吵得不是那么凶。 fl被分在b组,inv在a组,看见这个名单姜予略感遗憾。 第一场fl对kap,主场在kap那边,fl提前一天坐高铁去那边住酒店,去往酒店的路上几个成员各自补觉的补觉看手机的看手机。 姜予坐副驾驶,看了一下inv论坛的帖子。 自打青阳官宣签约inv,很快就有粉丝扒出,之前屡屡出现在薛佩禾直播间的剑客路人王hiigkhj是沈旌阳小号,而hiigkhj早在薛佩禾还没签inv的时候就和她组队了,网友磕cp的有,阴谋论把inv和ngu那场比赛联系起来的也有,总之转会和cp事件对沈旌阳的风评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 原本的剧情里,inv一路连胜才把那些质疑的声音压下去,如今…… 别想了,他们过不了fl这关。 第180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5) 作为世界热度前三的游戏,问天职业赛事热度向来极高。 尤其是今年,b组大换血的fl战队黑马崛起,一度爆火出圈。 常规赛,fl八连胜,结算积分排名第一。 打完最后一场,几小只亢奋得不行,回到休息室,夏瑞涛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路西:“我不是在做梦吧?掐我一下。” 路西从善如流的照他胳膊拧了一圈,痛的夏瑞涛五官扭曲,但他脸上兴奋不减。 居然真的八连胜了! 赢到现在,周子扬也压不住笑,乐呵呵道:“来个人去前面接受赛后采访。” 几人默默看向一旁沙发上的姜予。 打到现在,就连从没接触过电竞的路人都知道,fl虽然新星很多,但唯一核心是姜予。 随着一场场比赛打下来,洛水的热度越来越高,电竞媒体和各大博主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肯定,但从第一场到现在姜予都很低调,没有出席如何采访,网上老早就有万人血书求姜予接采访。 这次也一样,姜予不说话,于是白谦在剩下的人里找了一圈:“诶,安澜,你还没接过赛后采访吧,这次你来。” “好……” 姜予低头看a组那边的比赛。 b组最后一场,inv对qw。 inv今年也是黑马崛起,但有fl在前,并没有太多关注。 此时inv已经输过两场,积分排名第九,只有赢下qw才能进入季后赛,而qw已经稳进八强…… 果然。 两分钟后,a组最后一场,inv险胜qw进入季后赛,战绩3:2。 最后一场云崖失误严重,就连粉丝都看出了不对,弹幕一片骂声。 姜予关了直播,扫眼积分排名。 照这样看,起码要到半决赛才能遇到inv。 为了庆祝进入季后赛,白谦在一个会馆订了场庆功宴。 到了包厢,少年们玩闹打趣,姜予坐在一边看几个进入季后赛的队伍的比赛视频。 倒不是其他人孤立姜予,而是这一个月的相处和训练下来,少年们对姜予有种大神滤镜,另外姜予也并不想和一群小孩一起玩闹。 向鹏上网冲浪,忽然说:“有个博主统计了电竞选手老婆粉数量排名,咱战队有两个上榜了,你们猜有谁。” 一群平时基本和异性没机会相处的少年纷纷被吸引注意。 他们中新人多,新人就代表粉丝基础不大,这种排名几乎没有竞争力,居然都能有两个人上榜,实在不可思议。 新人中不怎么新的夏瑞涛暗暗撩了头发,厚着脸皮:“我吧。” 向鹏无情道:“没你。” 夏瑞涛瞪大眼睛:“没我吗?没我吗?我打kap那场那么秀!去年还拿了最佳新人!” 作为粉丝最多的老人,大山乐呵呵的举手。 向鹏同情道:“大山哥,也不是你。” 大山叹气。 路西搓搓手:“那么我就有机会了?” 向鹏摇头:“我存活率78%都没机会,打qw第一场第一个出局的人,你怎么好意思啊。” 剩下的人也不多了,xx左右看眼,“啊”了一声。 “对,有你,排第十二。”向鹏嫉妒死了。 xx长得俊秀,平时镜头前表现得挺高冷的,在外人设是个高冷酷哥,比赛上风术师秀得逆天,排进这个排名倒不让人意外。 还有一个人。 田亮环顾剩下的几个人,一脸的惶恐:“我吗?” “不是。” 剩下的两个,安澜表现远不如夏瑞涛和xx亮眼,另一个替补微胖很有自知之明。 那还有谁? 安澜举举手:“我猜是队长。” 夏瑞涛下意识否认,同时扭头看向那边:“怎么可能,队长可是女生,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老婆粉……” 恰好姜予抬眼看来。 自从她恢复正常作息,皮肤状态好了很多,整个人气质又清冷寡淡如雪山青松,这一眼看来,几个小少年都忍不住心头微动。 不是青春悸动,而是寒风拂面。 好,好飒。 如果是队长,那也合理。 吊够胃口的向鹏宣布正确答案:“队长排第一,把青阳都压下去了你敢信?” 几人完全没想到会连青阳都被压下去,又一想前段时间青阳签约inv的风波,理解了。 姜予没听前面的,问:“你们说什么?” 向鹏凑过去,给她看手机页面:“有个老婆粉排名,队长你是第一。” 姜予扫了一眼,还没说话,脑海中048已经开始无脑夸【宿主牛批!】 常规赛结束后,有半个月休息期,范骅给选手们放了几天假。 原主父母早亡,没什么亲近的亲戚,放假这几天姜予就留在基地休息。 夏瑞涛回家陪父母,每天定时在群里发夏母做的丰盛大餐;大山回家被催着相亲;向鹏带父母出去旅游…… 深夜姜予在客厅吃着微冷的外卖,透过屏幕旁观他们的人间烟火。 换以前的048肯定要说两句话缓解一下这种孤寂的氛围,但自从姜予抽走那段数据之后,048就沉默了很多,逐渐变回冰冷机械的数据,不像开头几个位面试图暖一下。 吃完收拾了一下外卖盒,姜予上楼回房间,路过二楼瞥见训练室灯亮着,悄然转了方向。 训练室中,安澜操控着琴师账号打团队赛,琴师的操作难度是问天最高,哪怕是身为职业选手的安澜上手也打不出什么精彩效果。 早早阵亡观战的队友开着语音骂他:“不会玩琴师就别玩,你以为你是洛神啊!” “抱歉。”安澜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只能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另一个心态比较好的队友笑着说:“没事没事,又不是排位……你也是洛神粉丝吗?” 安澜应了一声:“嗯……” “现在玩琴师的谁不喜欢洛神。”介于安澜态度好,阵亡的队友也消了气:“我也觉得洛神厉害,就是好多人看她打比赛的视频上头,拿琴师号去打排位,遇到这种就很烦。” 几分钟后,这一把结束,屏幕上浮现红色的失败图标。 安澜静静看着游戏画面,没急着开启下一把。 只有真正去上手琴师这个职业,才更能体会洛水的强大,除了她没有人能够打出那种水平的琴师。 姜予也在后面看了很久,直到看见安澜动了鼠标准备开下一局,她才幽幽出声:“你想转琴师?” 听见她的声音,安澜赶紧扭头,局促的站起来:“队长……” 姜予站在门边看着他:“琴师不适合你。” 安澜似乎有些丧气:“我就是想试试别的职业……” 如今的fl亮眼的太多了,控场回血有姜予在,安澜的牧师并不起眼。 如果继续留在fl,安澜可能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但他不想走,就只有换个职业了。 姜予道:“我们试试。” “啊?”安澜没反应过来。 姜予走过到自己机位,开机上号,向安澜发出邀请。 假期期间,姜予就在训练室和安澜打了五天solo,从一开始的每个职业打三场,到最后的选出几个职业打,再到最后最终选定一个反复打。 “就这样吧。”到第六天,姜予不再打solo了,邀请安澜组队。 她玩风术师。 “队长?”看见姜予的职业,安澜一愣。 这是让他控场的意思吗? 姜予没解释:“开了。” 第181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6) 假期结束,队员们陆续拖着行李回基地。 夏瑞涛坐几个小时硬座第一个回来,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拖进宿舍,拉着正干饭的安澜就往训练室跑:“快快快开一把,让我看看队长给你的特训结果。” fl几乎所有体验过姜予特训的人都有了极大进步,夏瑞涛丝毫不怀疑安澜会给他大惊喜,但进入游戏却还是有些愣神。 “你这……”夏瑞涛绞尽脑汁,只找出两个字形容:“牛逼。” 安澜腼腆的笑了一下:“还没成型,这个赛季可能用不上。” 接下来的季后赛事关全球赛名额,不可能拿来给他练手,加上提交的参赛名单他绑定的账号是牧师,这个赛季是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还有半个月就是季后赛,队员们按期回到基地,休息一天后正式进入封闭训练。 这天深夜,姜予到凌晨十二点就下机休息,其他人留在训练室继续训练。 夏瑞涛连打四个小时有些脑涨,打完手上这把,仰头后靠休息两分钟,然后随手摸手机出来上网冲浪。 原本只是随便看看,一刷看见首页推送了一条帖子,题名“某战队核心选手仗着成绩好打压战队旧人”。 人的本质都有些八卦,夏瑞涛兴冲冲点进去想吃瓜,结果一眼就看见自家战队的简称。 ?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 再看文字内容,夏瑞涛火气来了,反手就把那条帖子转发在群里:“安澜!大山哥!路西xx……你们看这个。” 没训练的顺手点亮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齐齐吸气。 安澜瞪大眼自证清白:“我牧师这个赛季确实用处不大,队长这个安排没有半点错,我都没有半点意见他们操什么心……再说队长还带我训练,哪像他们说的打压,他们这是挑拨我和队长的关系!” 路西皱眉:“几场比赛都能被他们曲解成这样,这群营销号脑子有病吗。” 大山也算“见多识广”了:“国内这些媒体就是这样,大赛唱衰、拉踩选手、阴谋论,就见不得哪个战队好……这次碰瓷到洛水身上确实恶心,等明天问问白谦怎么应对吧。” xx低头摆弄手机不说话,几秒后众人刷到好友fl-xx发了条新微博@刚才的营销号。 fl-xx:队长所作一切决定都是基于战队战术考虑,不存在针对打压任何人,污蔑人起码得拿出证据。 夏瑞涛点赞这条微博,然后一边打字一边感慨:“他们都说我莽,今天看来咱队最莽的明明是xx。” 几分钟后,夏瑞涛也编辑新微博,说出队长给队里每个人都进行了特训,对自家队长大夸特夸,让网友别瞎猜。 几分钟时间,除了姜予,fl所有参赛首发和替补选手都发了微博力挺队长。 但即便这样,网友还是不买账,甚至原本就热度颇高的讨论因为几个选手的下场又爆了一把。 [夏夏,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谁不知道洛水和fl高层关系不简单,逼迫几个选手发声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 [成绩好就能随便欺负队里成员吗?有这种人在华国赛区的电竞永远明亮不起来,洛水滚出职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赛季fl的阵容很多变,洛水一个人就能控场加辅助,有洛水在一天安澜永远不可能上场,既然不是故意打压,就把安澜转给别的战队啊!扣着蹉跎人家做什么!] 安澜大号在评论区再三解释:队长对我很好的,平时还教我训练,我很感谢队长。 评论区网友闭着眼不看他的辩解[你还小你看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等过一两年你就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洛水就是压着你不想让你出头,你别被她骗了,这女的不是好人。] [她一个琴师你一个牧师,职业都不同能教什么?分明是仗着成绩和资历误人子弟!] 夏瑞涛炸了,丢出姜予曾经给自己做的复盘视频,证明队长是能教导别的职业的。 然后又收获一群“清醒智慧”的大师。 [战队霸凌实锤了,谁家好队长会摁着队员捶恨不得把人捶退役?] [傻孩子,真以为她是在教你呢?她分明就是纯粹的想虐人。] [可怜的夏夏,都被虐成抖m了。] [如果洛水真的那么好,你们怎么会和队长一张私下的合照都没有?直播也是,洛水从来不跟队友互动,关系不好实锤了。] 无论怎么解释,就是有些人不听不看,用他们的逻辑认死洛水霸凌打压队友。 夏瑞涛在各个帖子下面跟人辩解无果,偏偏又确实像网友说的,他们和姜予没有一张稍显亲近的照片,最后气炸了:“我跟他们说不通!” 路西抿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眼看已经和网友对骂几百层了。 大山自己的私信和评论区也有不少一根筋的网友,他一边打字一边沧桑叹气:“这个圈子的粉丝就是最能吵的,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 最后还是白谦一个电话打过来,咆哮道:“都快季后赛了你们不训练休息,全队和网友对喷?想上热搜吗?大半夜的都不让我安生!他们是新人大山你也是?这种典型的引战炒热度,先晾着等我们来处理就行,你不拦着,你还和他们一起吵?” 大山拿着手机远离耳朵,心虚的摸着鼻子。 一开始是没来得及拦xx,后面是忘记了。 白谦继续吼:“现在!所有人放下手机回宿舍休息!都别管网上那些人,我马上召集公关开会,你们别再给这事加热度了。” xx打字吵的不过瘾,正准备开直播语音骂,闻言只能不甘的停手。 乖乖挨完骂,各自回房间休息,夏瑞涛越想越睡不着,一看手机,那些人越说越难听,他忍不了,这次聪明的切小号跟人继续吵。 同样的事在其他几个不同的房间上演。 姜予一觉醒来,听见048道【昨晚inv经理买水军黑你霸凌队友。】 姜予不怎么在意,洗漱完下楼吃早餐,结果一下楼就看见一楼客厅几只难得早起的夜猫子。 下楼的脚顿了一下,她抬眼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集体早起、困得七歪八倒,却坚持坐在沙发上等着的几只:“你们,怎么了?” 昨晚训练撞到别的战队被虐了? 第182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7) 从048那里得知昨晚发生的事后,姜予沉默两秒。 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帮自己说那么多话,想到曾经无数次把几小只往死里虐,姜予心里难得升起些许愧意。 就一点,不妨碍她下次继续虐。 夏瑞涛他们昨晚好心办了坏事,现在心里心虚得紧,一排坐在那不说话。 一直等到白谦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首发替补齐刷刷坐在客厅。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现在脑袋更疼了。 在他们眼巴巴的注视里,白谦道:“既然网上都猜咱队内不和,我们就开一个基地直播,大家像平常一样就行,不用太刻意。” 主要姜予看着就冷冰冰的,突然和他们关系好起来反而更假。 众人没意见,定好直播的时间,其他人回去补觉,姜予慢吞吞吃完一笼小笼包,才问还在客厅发短信的白谦:“范骅有没有查到是哪家下场?” 知道姜予脑子好,白谦也没隐瞒,翻着白眼:“还能有谁,inv呗,昨天安禾和青阳约会被拍了。” 青阳签约inv本来就处于风口浪尖,如今inv成绩不好,黑他的人不少,如果这个时候又爆出沈旌阳和薛佩禾谈恋爱,以网友的推理能力和联系能力,inv未来几个月都别想安生。 于是inv那边扯fl下来,试图转移关注。 inv从建立开始就这样,为了提高薛佩禾人气,一直明里暗里拿她和洛水拉踩比较,之后为了保持热度不断和别的战队拉踩马,如今眼看洛水转了方向一飞冲天,inv经理不甘心,这次才拉fl下来。 白谦是真的看不上这些饭圈手段,电竞圈多简单的一个地方,赢了夸输了骂,一切拿实力说话,平时营业cp无所谓,真谈恋爱了坦荡承认不影响比赛就行,选手犯错乖乖道歉,遮遮掩掩弯弯道道的让人烦。 白谦打算找人把两个人谈恋爱的事情再炒上去,想拿fl当盾做梦。 想了想,白谦扭头问她:“青阳的手伤真的……” “我没看到过病例单。”姜予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手现在还在巅峰期。” 白谦动动眉毛:“那之前和ngu的最后一场比赛。” 姜予垂眸:“没证据。” 对,没证据,即便沈旌阳的手伤是假的,即便这段时间其他战队对沈旌阳的手上也有些怀疑,他们也找不到证据证明那场比赛他放水。 听出她的意思,白谦用力皱眉。 虽然他不是职业选手,但常年在这个行业,他能感同身受选手的很多情绪。 他见过范骅在腰伤手伤最严重的时候顶着骂,带fl一次次在赛场上挣扎;也见过职业选手因为一场比赛在舞台上痛哭,所以一想到沈旌阳可能假装手伤打假赛,心里就升起无名怒火。 他一个非职业的人都忍不住,当时和沈旌阳同一场的洛水又是什么感受?! 白谦越想越气,回头跟范骅通了气,准备拿这事让inv喝一壶。 当晚,封闭训练的fl全员开了直播,就连从加入fl后一次直播都没开的姜予,也罕见的开了直播间摄像头。 少女乌发明眸神情疏懒,冷悠悠盯着摄像头时像是透过摄像头看人,让人下意识心里一寒。 她很快移开视线,懒散的看着屏幕,期间一旦有黑粉冒头就会被房管禁言。 这次他们没有打排位,fl全员到齐,建了一个十人的组队,带上已经退役的范骅一起打副本。 夏瑞涛那几个没那么安静,一边操作一边回应弹幕:“对,全队打副本团建……为什么?还不是你们一天天说我们队内关系不好,非要整天勾着脖子才叫好?我们战队相处就这样……队长高冷不理人我们都习惯了,你们还有啥不习惯的?” 安澜这一天第四百二十六次澄清:“队长的安排都是为了战队考虑,不存在针对谁。队长很好,我愿意做她的队员。” 副本加载完毕,十个人进入副本地图,观众这下才发现他们开的是新赛季新出的高难度副本禁岛,出来两个月了,到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工会通关,五十几个人打了半个小时,刷新的副本难度上限。 见他们fl只有十个人,弹幕并不看好。 [虽然都是职业选手,但就十个人也太傲了吧。] [职业选手也不代表打副本厉害,坐等翻车。] [马上季后赛,隔壁inv早就封闭训练了,fl这边还开副本,季后赛输了就好笑了。] “是吗。”看见最后一条,姜予语气平静:“如果inv封闭训练还输给开副本的fl,那也太好笑了。” 原本熟知她的高冷,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观众:??? 这就,明面宣战了? 弹幕继续发挥。 [呵呵,ngu当初怎么输给inv你忘了?如今inv可是有阳神,才不是b组你们遇到的那些弱队。] 夏瑞涛扭头看见这句,夸张道:“截屏了,这位id叫青阳小迷妹238的网友,我会帮你把截屏发给b组的kap和3w战队,你居然敢说这种老牌豪门是弱队,很棒棒嗷。” 说话间,夏瑞涛的枪炮师被忽然出现的树藤捆了个结实,赶紧求救:“哥哥们救命!” 田良的剑客砍断树藤,他抬眼看眼弹幕,挑了一条回复:“嗯,期待你们的阳神受伤赶紧恢复,别到时候输了又拿受伤做借口。” 房管禁言及时,加上更多的粉丝观众帮忙说话,情况暂时控制住了。 禁岛这个副本很有意思,古怪树藤、怪力猿猴、鬼魅海妖……各种各样稀奇又血厚的大小boss和npc,不像其他的副本靠实力和脑子就能通关,这里还加了很多恶趣味的关卡,使这个副本格外有意思,就算是职业选手进来都会吃瘪。 夏瑞涛的枪炮师被树藤捆着吊在空中晃,队友无法施救,要打中远处的一个旗帜才能下来。 向鹏无情嘲笑:“考验你枪炮师准头的时候到了。” 下一秒,向鹏也被捆倒枪炮师旁边,难兄难弟一起晃:…… 而向鹏下来的条件更严苛,他得冻住九只乱飞的流萤。 夏瑞涛以牙还牙:“来吧,考验你冰术师准头的时候到了。” 看着两个角色在空中拼命挣扎,直播间一片欢声笑语。 有粉丝特意录了屏,在几年后fl最辉煌一代各奔东西后,这段视频被当初的粉丝拿出来反复回味。 其他人在旁边打涌上来的小怪,等两个人好不容易下来,再继续往前走。 刚走一段,又遇到抱着书本教条的npc,要他们回答十个问题,从生活百科问到积分几何,再从诗词歌赋问到三教九流。 大部分题目,几个网瘾少年都答不上来,火急火燎的翻手机问弹幕。 最后一道微积分题目,评论区算了几分钟,差点错过截止时间。 好不容易踩着及格线飘过这一关,下一关开始考验默契,十个队员两两组队。 姜予正好和安澜分在一起。 身后,白谦微微凝眸。 这一关的通关要求是杀九十九只小怪,但附加一个条件是,组队二人的配合击杀必须达到95%。 原本就是为了处理姜予打压安澜的谣言才开的直播,这个组队一出,关注那件事的人瞬间精神了。 “队长……”看见这个组队,安澜愣了一下。 “放心打,有我。”如曾经和pug训练赛时一样,姜予只说了这样几个字,就迅速定下队员的心。 有我。 夏瑞涛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见姜予和安澜一组,眼睛里流露些许羡慕。 弹幕都是眼尖,一起嘲笑他。 [哈哈哈,小夏羡慕安澜能和队长组队了。] [xx:有我不行吗?] 事实证明,有xx真的不行。 xx团战的问题有了姜予引导之后逐渐改善了,但也只是逐渐,在没有姜予的赛场,他的风术师依旧无法完美融入团队,只能勉强配合。 最后,五组最先通关的反而是输出欠缺的姜予这组,配合击杀达到98%,震惊弹幕,这样程度的配合默契不是随便练练就有的,关于姜予打压安澜的谣言不攻自破。 xx夏瑞涛垫底。 出来发现另外四组早早通关,两小只都有些心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二人身后的周子扬道:“你们俩,回头双排两天。” xx这毛病还是得改,不能时时刻刻依赖姜予兜底。 艰难的又过了几关,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无休无止的小怪潮,强悍血厚的boss,最后一关甚至是有高水平的人机镜像。 这些都比不过姜予的琴师给人的震慑让人印象深刻。 无论队友如何前冲脱节,琴师的音波都能跟到他们身边,替他们挡下攻击减益,同时大面积的控制伤害落在队员身边,帮助其缓解压力辅助走位。 观众在几个直播间来回窜,每一个选手都打得放飞精彩,同样的,每一个人身边都有音波辅助。 他们逐渐意识到,无论队员们操作再怎么天秀,琴师永远是fl真正的核心,只有她才能让这些选手发挥百分之二百的实力。 而她本人自己就能打一片。 这是fl这一代所有成员唯一一次齐聚。 第183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8) 虽然全程姜予并没有和队友有太多互动,但队友一出事就下意识往琴师身边靠,无意识表现出的对琴师的信任和依赖都做不得假,观看直播的观众反而get到另一种爽感。 姜予确实不需要面上表现出多平和,只要她在赛场上,就永远是fl众队员信心和底气的源泉。 fl战队第一次全员下副本的直播效果很好,关于姜予打压队员的事算过去了,但fl这边也不可能白白吃一次亏,隔天inv首发安禾和青阳约会疑似恋爱的消息就被顶上热榜。 白谦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有大批网友冲进inv和两个人的官博质问。 [都快季后赛了还有时间约会呢?inv成绩很好吗?] [inv好歹进季后赛了,一个新战队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好吗。] [我说昨天fl怎么莫名其妙的被顶上热榜,原来是被推出来转移注意的。] [破案了,难怪inv对ngu那场青阳发挥得那么差,就算是受伤影响了操作,但影响不到意识吧?青阳那天打得是真的烂。] [楼上,那场青阳的团战输出高达29%好不好,这是烂?] [附上剪辑视频,你自己看算不算烂,又不是输出高就不烂了,有几波那么好的机会可以带走对面,青阳非收手(视频)] [别一输比赛就拿手伤说事!手伤就退役给新人腾位置,占着位置放水算什么?] [inv还没打进联赛,青阳小号就和薛佩禾一起组队了,这两没有点什么我是真的不信。] [前几天我还磕他们俩来着,现在一想到青阳在ngu最后一场,青阳可能背刺老东家,我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沈旌阳曾经被誉为问天第一男神,本就是女友粉居多,为了热度炒炒cp本来就有副作用,如今爆出真料,引起极大反弹,加上他本来黑粉也不少,这两天风评直线下滑。 安禾那边也是一样,这个赛季她虽然表现得不错,但远没有到联赛top级别,粉丝基础还不怎么大,微博底下几乎一边倒。 不止inv,这次甚至连qw都被拖下了水,有人扒出云崖和安禾曾经是中学同学青梅竹马,这层关系出来,a组小组赛最后一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666啊,联赛两个顶尖选手都为她放水,这位安禾到底是有多大魅力啊。] 面对这种局面,两人根本不可能公开,到了晚上inv官博才发微博,声明两位选手之间没有超出队友的情谊,青阳选手也不存在如何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 同昨天fl的情况一样,网友压根不买账。 这事闹得顺便惊动了联赛官方,官方亲自下场调查这两年联赛和次级联赛的各场比赛,还真揪出几个打假赛的问题选手。 至于青阳和云雀,虽然没有被盖棺认证,也确实在联赛的黄色名单上。 这代表他们两个人那两场比赛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薛佩禾气运值-10。】 【薛佩禾当前气运值:35。】 姜予打完一场排位,拿起手机点进inv官博评论区扫了一圈。 官方没法认证他们俩确实放水,但记载黄名也差不多了。 有黄名在前,否认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一旦承认,这两个人势必有一个职业生涯走到头,但否认的代价也不小,往后两个人都不能在网上公开恋爱关系。 更好的处理办法是打进全球赛拿下冠军,用绝对的实力证明恋爱不影响成绩。 但现在的inv还做不到。 薛佩禾也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从前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打击,这次青阳选择否认恋爱关系,对她的影响有些大,即便知道否认是最好的选择,明面不说什么,但她对青阳的信任和依赖肯定还是会变少一些。 姜予没再关注。 一直到季后赛第一场比赛,fl3:1拿下比赛晋级八强。 两天后,inv对kap3:2获胜。 下一场,fl对inv。 这场比赛姜予等很久了。 半决赛赛前,联赛官方记者来休息室采访选手,顺便把采访视频剪辑好在赛前放,当作预热。 姜予原本也是ngu的选手,前两天青阳那件事闹得有些大,记者有意回避敏感话题,只问了几个比较常规的问题,包括:“fl觉得这次获胜概率有多大呢?” 前几天夏瑞涛在吃瓜一线已经吃透了,对那个疑似打假赛拖累队长的青阳有莫名敌意:“当然是百分之百啊。” 记者笑着问:“那么自信啊。” 夏瑞涛道:“输谁都不能输给inv,输了我今晚直播吃屎。” “不至于不至于。”记者转下一个目标:“路西呢?你觉得inv谁会是fl这场最大的威胁?” “这个我不知道,没和他们打过训练赛。”路西:“不过我可以肯定,队长绝对是inv最大的威胁。“ 向鹏附和:“队长天下无双。” “xx呢?inv首发也有一位风术师,你会不会感觉紧张?” xx:“不会,他没有队长给他特训,我有。有队长在,我们不会输。” “田良呢?你觉得inv的剑客水平跟你比怎么样?” 田良曾经也是一个腼腆羞涩的男孩,这会被队友带动,也硬着脸皮:“我吧?我可是在队长的魔鬼特训里活下来的,之前表演赛安禾被队长杀了三次,我被杀了几百次,数量上看应该我要厉害一点。” “等下等下!”旁边的夏瑞涛忽然意识到什么,插进来语无伦次:“我我我……我队长牛逼!” 之前没说每个人都得提队长一下啊!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fl队员轮流答了一圈,无论什么话题,fl每个人都能发挥到夸一句队长,记者是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全队洛水夸。 这段视频后来播放后,网友看得忍俊不禁。 [哈哈哈,别看fl这些选手赛场上一个赛一个凶,私底下都是三句不离队长的小宝宝。] [夏瑞涛:求生欲拉满。] [怎么感觉fl的对洛水又怕又爱的哈哈哈。] [几百场solo一直被虐,换我我也怕。] [我我我,要是能和洛神一起打一把,不管solo还是组队我都愿意。] 第184章 电竞文里的对照组(29) fl对inv第一场,fl首发有洛水、xx、夏瑞涛、大山、路西。 姜予没留情,上来就是一套极限控制输出,带着四个队友压着inv打,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毫无悬念的拿下第一场。 这就是赛前没有约过训练赛的弊端了,再多数据分析和演示,都比不过实在感受一场琴师的压迫,inv甚至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这是季后赛上实力差距最大的一场比赛,观众看fl全员天秀是挺爽的,另一方面inv表现实在让人失望。 第二场,inv迅速调整过来,打得谨慎小心,沈旌阳的盗贼甚至抓到机会突进到琴师面前。 大山站位靠前撤不回来,旁边的夏瑞涛迅速反应过来,但无奈他被对面的风术师丢出技能困住,inv拼着卖一个风术师也要带走琴师。 如此近距离,没人赶得回来。 也不需要。 姜予一扫琴弦,近距离音爆加绕梁锁定,延缓盗贼贴脸,随后一个群控套住远处的inv几人。 【fl-xx击杀inv-安禾】 【fl-路西击杀inv-sousou】 就几秒时间,姜予辅助前面的队友控制击杀inv两人。 得手后路西想撤回来帮忙,姜予开口:“继续打。” 于是他们只能继续向inv剩下的两个人释放技能。 琴师的血条急速下降,姜予表情平静,顾完前面才专注和近处的盗贼交手。 前面的四围二毫无悬念,此刻观众们反而更关注另一边盗贼和琴师的1v1。 青阳的盗贼是公认的世界top级别,少有脆皮职业能在他手里存活。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明明已至残血的琴师不断扫动琴弦,和盗贼过了一招又一招。 明明盗贼的每一下都能带走血量不多的琴师,但琴师就是凭借免疫回血技能挺了无数招,琴师的每一个操作都能做成视频反复观摩,但凡失误一点点,这场solo就结束了。 观众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舍不得眨眼。 inv选手席,沈旌阳脸色越来越阴沉。 到听见inv又一位选手被击杀,inv战局已定,他干脆孤注一掷,拼着死也要带走琴师。 未果,盗贼被扭头回来的风术师抓着漏洞一套带走。 一分钟后,第二场结束。 此时比分2:0。 “第二场青阳打得莽了。”路西微微皱眉,沈旌阳突进是撕开一个口子,同样也是把inv撕开,以沈旌阳的资历和经验,不该这样选择。 姜予倒是知道为什么。 无非是……认定inv已经不可能赢了,想换走fl的王牌,挽回一点名声。 和曾经ngu最后一场比赛一样,既然已经认定战队已经没有可能了,干脆为自己个人争取一点东西。 “换人吧。”姜予道。 第三场fl换下四个人,见状解说台上有人调侃:“fl换人了……这让我想起来网友的评论,洛神是fl不动产。” 前面两场连败,inv士气到底受了些影响,第三场都没调整过来,被一换人就仿佛换了风格的fl碾压带走。 “好的,让我们恭喜fl进入决赛。”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薛佩禾气运值-10.】 【薛佩禾当前气运值:25】 播报响起那刻,姜予漫不经心的看向另一端下场的inv队伍,恰好和红着眼的薛佩禾对上视线。 这个位面薛佩禾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行为,不过是实力和努力与气运不匹配,姜予没想做得太狠,清零气运值就行。 至于青阳,名声已经毁了,起不来了。 决赛fl3:1战胜3w,拿下国内冠军和全球赛邀请名额。 季后赛之后,是单人赛与双人赛。 姜予报名单人赛,在汇集上百名顶尖选手的赛场中一路屠杀拿下冠军。 随后与xx一起报名双人赛拿下冠军。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薛佩禾气运值-10.】 【薛佩禾当前气运值:15.】 原本薛佩禾会在单人赛和双人赛上大杀四方,但接连被fl打击后,薛佩禾发挥时常,单人赛还倒霉悲催的和姜予在同一个外围地图,理所当然的被她带走。 至此inv三大赛全部失利,这个赛季没有翻起水花。 与inv不同,之后的全球邀请赛,姜予带着fl一路屠杀,两个月后拿下全球总决赛冠军,至此包揽该赛年三冠。 全球赛舞台上,国旗飘扬,金色雨纷纷而下,fl全队站在盛大的舞台上,少年们在千万欢呼中高举奖杯。 全球总决赛结束当天,华国赛区大过年,各大媒体争相报道采访,fl接连霸占热搜半个月,就算是一个不了解电竞的人都知道:fl战队全员顶配,队长琴师天下无双。 要知道,华国赛区已经很久没有取到这样辉煌的成绩了。 fl今非昔比,白谦和投资商谈合同都硬气不少,战队上下喜气洋洋。 不对,除了姜予。 她依旧是平静的模样,哪怕媒体已经把她吹成问天第一人,她脸上也没有半点动容。 颁奖后,赛事组按例对赛年最具价值选手进行采访,这次姜予躲不过了,本赛季她第一次站在采访镜头中。 记者笑眯眯的问她:“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促使洛水转方向玩团控琴师的,洛队方便解答一下吗?” “因为想赢。”姜予道:“所以挑战了一下自己。” 记者深以为意的点头:“确实,电子竞技的魅力就在于热血、配合与不断挑战,挑战对手、挑战自我。” “带着一个几乎全员新人的队伍拿下全球总冠军,洛队您真的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那么此时此刻,回顾过去的努力与经历,您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吗?” 姜予看向镜头,漂亮的黑眸清澈又平静,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坚定初心,不问结局,不断挑战吧,别辜负青春与热爱。” …… 后台,夏瑞涛捂着还没捧热和的奖牌看直播,看到这,扭头问旁边的向鹏:“这个是不是你成天刷的那个鸡汤语录?” 向鹏:“……好像是?” 第184章 六中怪谈(1) 这一年联赛引起极大关注,尤其是fl一路闯进全球赛夺冠,配上队长赛后采访简短的发言,挑热无数人心弦。 当年报名青训营的人数翻了一倍,有fl接连捞走xx路西田亮这几个顶尖新星的前例在,各大战队牟着劲的去挖掘新人,华国赛区之后几年水平明显上升了许多。 休赛期间,姜予挑了几个新人进二队带着。 其中有一个是原剧情会签进inv成为王牌,被姜予截胡后,她听见系统播报薛佩禾气运值-5。 第二年,fl官微发微博宣布姜予退役。 可谓一石惊起千层浪,fl夺冠的热度还没过去,电竞圈又炸了一遍。 不仅是外界,fl内部成员都惊了,一个个跟天塌了一样。 但姜予确实打不了了。 原本原主就有轻微的手伤,一年的高强度团控琴师操作下来,手一直是超负荷状态。 另外,如今fl新阵容已经成型,哪怕没有姜予也能坐稳顶尖战队席位。 她就安心的退居二线,做着副教练和陪练的工作,带出新的黄金一代。 姜予退役后,外界又开始猜测fl会不会衰落。 直到第二年常规赛第一场,安澜转职后第一次拿着毒师走上赛场,那恐怖的团控能力仿佛带着琴师的影子,其他成员更是进步飞快,这些猜疑才被压下去。 inv和fl分在同一组,同组的还有如qw、3w这样的强队,云雀没有再留情,inv没有挺出常规赛。 至此,薛佩禾气运值归零。 姜予原本以为她输了这场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薛佩禾不知道怎么挺了过来,整个人仿佛成长了许多,比赛结束双方握手时,她的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坚定。 姜予没停留多久,看着fl走完常规赛没有出太多致命的问题,就在某个平凡的日子离开了基地。 之后电竞圈再找不到她的动态。 …… 五六月的天,正是最炎热的季节,只有蝉趴在树上精神饱满的叫着。 教室里空气闷热,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声音也隐隐让人烦躁。 讲台上,秃头微胖的数学老师面相略凶,此刻坐在讲桌后面,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台下考试的众学生。 教室前方的黑板上居中写着几个大字“诚信考试,切勿交头接耳、大声喧哗”,黑板上是常见的高考立志标语。 姜予睁眼,入眼是一张勉强做了一半的数学试卷,最上端名字一行写着“许洋”两个字。 【滴!开始载入位面信息!】 【滴!开始载入原主记忆!】 梳理完记忆,姜予转动笔,一边从头写起试题,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教室里还有五六十个学生,看着眼前的试卷沉思的沉思错愕的错愕,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做着试卷。 课桌是双人桌,竖着数总共四组,姜予就坐在第三组第四排的位置,左手边的同桌是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木讷胆小的少女。 胆小体现在她握笔的手一直在抖,镜框下的眼睛不断小幅度的用余光打量周围,不敢露出大的动作。 第二排倒数第二桌一个男生一脸莫名其妙的站起来:“什么玩意?我怎么在这?” 不等他问出第二句话,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站起来,一双眼睛凶狠的盯着他,声音嘶哑的吼道:“安静考试你听不懂吗!” 下一刻,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只是因为他的大嗓门,更因为下一刻无数阴影从桌子底下、凳子底下、窗帘下快速顺着墙壁地面移动,瞬息间从阴影中窜出黑影顺着男生的脚爬上腰间。 随着一身“滋滋”声,男生逐渐被黑影吞没,整个人仿佛融化的蜡烛一样变软,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逐渐化作一摊黑色的油流在地板上,本就闷热的教室因为这摊黑油而变得更加腥臭。 “啊啊啊!”近处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生亲眼目睹这个场景,黑油流淌到她的脚边,仿佛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她吓得失声尖叫。 “我说过,安静考试。”秃头中年男人看向尖叫的女生,脸上的横肉仿佛也流淌着热油,下一秒,同样的黑影以同样的方式吞没女生。 在场其他人被这一幕惊得发不出声,两个例子在前,大部分学生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几分钟后,两摊黑油在地面融为一体,黑油蔓延到几个学生脚下,温热的触感隔着鞋面都清晰无比。 没有人敢出声,男人满意的坐回椅子上,一边盯着众人:“好好考试,还有一个小时交卷。” 姜予垂眸,仿佛没有看见刚才发生的事,握着笔在草稿上勾画图形和辅助线。 这是一个关于暗面的位面。 所谓暗面,就是与普通世界相对的另一个空间,这里吸纳所有的负面情绪与怨气,形成一个与正常世界对应,却又大不相同的镜面世界。 暗面充斥扭曲的规则与堕化的怪物,只有达到一定条件,才能或者从暗面走出去,不然要么死在怪物手上,要么堕化永远留在暗面,逐渐变成思想扭曲的怪物。 在人类世界中,存在无数个连接暗面的点,如果不小心在特定的时间路过那些点,就会被吸进暗面。 相应的,在暗面如果完成任务并活着出去,可以拿到特殊道具出去换取巨额财富,所以暗面另一方面也是一个一本万利的赌场。 几分钟前,原主就是倒霉悲催的摔进这个暗面,一发现自己进了暗面,深知暗面有多可怕的原主直接被吓走了。 对,吓走了。 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名叫戚知还,资深的异能者,是和原主同一时间被吸入暗面的,主系统判定他德不配位的原因是:戚知还为了完成暗面任务,一直在拿无辜的性命来探路。 一边梳理当前的情况,姜予一边答卷。 好在之前陪舒沅上学的时候恶补过知识,这些题目姜予都能做,不会的也有048可以问。 期间有人拿着试卷不知道从哪起手,偷瞥同桌的试卷。 “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 还没做什么,教室里就响起男人怪异的腔调,下一秒同样的黑影爬上那人裤腿。 第185章 六中怪谈(2) “叮铃铃……” 满教室学生心乱如麻的熬过一个小时,终于听见放学铃声,无意识的松了口气。 “都停笔了,试卷从后面往前传。”讲台上,秃头男人站起来,视线扫过每一个学生,在等试卷传上来的时间,他继续说:“趁现在,我们顺便把新班长选出来,有没有哪个同学自荐的?” 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地方考试,还上来就看见三个被不明黑影吞没,原本地面上的黑色黏糊液体,在刚才的一小时里已经经历风干、消失几个过程,但空气里仿佛还停留着散不掉的腥气与闷热,所有人勉强保持安静已经是极限,跟别说主动应他的话。 没有人站出来,男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暴怒烦躁,赶在他发火之前,一个男声响起:“老师,我可以吗?” 在这种场景下还敢主动站出来,此人胆识可见不一般,所有人循声看去,那是一名高挑俊朗的青年,穿着白净的校衫,目光不避不让,气质沉稳镇定。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好看的青年。 像是被他的冷静从容引起兴趣,秃头男人咧嘴一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宋驰。” 在男人回答的瞬间,048在姜予脑海中提示【宿主,这就是气运之子,戚知还。】 选完班长,秃头男人抱着试卷离开教室,离开前他又想起来什么,在门站定回头。 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吓得几个学生又是一抖。 \\\"今天下午学校大扫除,值日生记得好好打扫卫生。\\\" 直到他走出去几分钟,教室里才响起几声隐忍茫然的颤音:“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空气里还弥漫着闷热的腥臭,有几个女生早就撑不住了,扭头一边哭一边吐。 暗面虽然隐秘,但还是有人知道的,很快知道暗面的人抖着声线解释了一遍。 听完他的解释,所有人都脸色灰败。 解释的人勉强的笑了一下:“不过既然暗面的事传到外面,证明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他带着希冀看向方才自荐班长的戚知还:“这位同学,你……” 戚知还温和的粉碎他的期待:“抱歉,我第一次进暗面。” 全班45个人,全是第一次踏足这个被诅咒的暗面。 “不过我了解过一些关于暗面的事。”戚知还一句话又挑起所有人的心弦,他道:“暗面的怪物杀人遵从特定的规则,我们只要能够摸清这里的规则不去违反,应该就能活下来。暗面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扭曲的,一般都有特定的结点,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结点,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是唯一离开的办法。” 闻言,所有人眼睛微亮。 只有姜予静静的抬眼看了戚知还一下。 他说的没错,只要足够了解暗面的规则找到特定的结点,就能活着离开暗面。 但是还有另一种方法——杀死暗面的怨气源泉。 “现在大家都找找自己身边的东西确认一下自己的积分,然后想办法摸索这里的规则……”作为所有人中对暗面了解最多的人,也作为班级的新班长,戚知还主动担当指挥者。 他想了想,又说:“既然刚刚那个老师提了值日,那么今天下午的值日可能就是一个关卡。” 一个学生指了指教室前面墙上并排贴着的几张纸:“这里有值日表。” 一瞬间,大半的人都涌过去。 考完试众人就知道,在暗面顶替了他们原属于这个班的学生,各自在几张纸上找到自己顶替的名字。 几张a4纸,分别打印了值日表、寝室表以及学习小组名单,上面两张四倍大的海报上则打印着详细的班规和校规。 “那值日就按值日表来,大家都要小心。”在他们看名单的时候,戚知还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姜予一目十行记下几张纸张,也走出去。 六中教学楼外部的瓷砖是红色的,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原本沉淀的红砖经历风吹雨打褪色掉落,整体的色彩看起来深一块浅一块,在阳光下也折射不出光,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姜予走到后门门边,伸手感受了一下斜照进来的阳光,手心一阵沉闷的燥热。 这会是饭点,学生们鱼跃涌出教室,隔壁四班想过楼梯必须路过三班门口,姜予抬眼打量从她眼前走过的几名学生,她听见两个男生商量去抢食堂二楼的红烧肉,一个女生在楼梯拐角招呼赶回教室拿书的朋友。 这些人从她眼前经过的时候,都鲜活生动。 姜予跟着他们下楼走进食堂,排长长的队走到窗口前。 “要吃什么?”二号窗口打菜的是一个面相不怎么和善的老妇,眼角全是皱纹,显得眼神也格外凶辣,打菜的同时还在和旁边的中年妇女吵架,用词粗俗气势泼辣,幸好带着口罩才没把口水溅进菜盆里。 “老不死的,活该你儿子儿媳妇死得早!我看他们都是被你这老东西克死的!” “你到现在没儿子也活该,娶你的男人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排在姜予前面的男生点了一个鸡肉炒土豆,在两方骂战中微弱发声:“那个……可以多打两块肉吗?” “管好你鼻子下面那个屁眼!整天胡说八道难怪你男的搬出去不和你住,迟早有天老娘封了你那张嘴!”老妇扭头跟身后的同事对骂,仿佛没听见男生的要求,手上熟练的抖掉菜勺里本就为数不多的几块鸡肉。 男生灰溜溜端着只剩土豆的翻盘离开,姜予走上前。 窗口摆着的菜品不多,肉类油腻蔬菜干瘪,让人看着都没什么食欲,前面分别竖着两块、三块、四块、六块的价位牌,姜予扫了一眼,只要了一碗素煮白菜。 离开时,窗口的骂战还在继续。 “一个镀金的破烂也就你当宝,你当谁都稀罕?老娘当初给老娘儿媳妇的掰下来一半都比你那个重!你那个破烂送我我都不要!” “那天就你进过宿舍不是你还有谁?你是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偷我镯子去换棺材吗?!” 第186章 六中怪谈(3) 米饭卖相并不好,入口还带着诡异的滑腻感,如果不是看见,在舌蕾上的触感就像是软绵绵的肉虫,吃第一口姜予就皱起眉,过了两秒才缓慢的咀嚼下咽。 她端起那碗菜汤看了两秒,煮烂的白菜看上去也不怎么新鲜,汤面甚至还飘着半截指甲大小的白色肉虫。 没一个能看的。 不过以前也不是没吃过更恶心的东西,姜予只停顿了一下,闭眼喝了口汤。 菜汤倒是比米饭好一点,没有恶心的触感,就是味道像是擦桌子脏锅油渍的毛巾在里面过了一遍。 糟心。 毕竟很久没吃过那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嘴里的滋味唤醒过去某些记忆,姜予肉眼可见的烦躁,但依旧忍着大口大口的吃饭。 048旁观,还是第一次见她不耐烦成这样,刚想说别勉强了,远处餐具回收台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姜予回头看去,那里已经一片狼藉。 一个男生撞倒高高摞起的餐盘,碗筷勺盘摔了一地,男生倒在一地狼藉与油污里,挣扎着捂着脖子想张口说话,但像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发不出清晰的字节,只能翻着眼徒劳的呜啊呜啊。 旁边还有几个准备倒饭的男生,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怔然和慌乱。 都是刚刚在三班见过的面孔。 倒地的男生呜咽声逐渐痛苦起来,他仿佛意识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他趴在一堆散落的、带着油污餐盘上,忽然干呕起来。 几秒后,呕出几口咀嚼后带着粘液的饭来。 近处原本还想扶他的几个学生看见这一幕,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 姜予原本以为他吐出来的是刚刚吃的饭,定睛一瞧,才发现他吐出的饭在蠕动。 哪里是什么饭,分明就是无数蠕动的白蛆! 男生依旧在呕吐,一口接一口,他也看见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泪涕齐流,满脸恐惧。 一边吐他一边想向周围人呼救,但根本遏制不住身体的异样。 到最后他呕出来的粘液逐渐带上血色,呕出来的白蛆混在破碎的内脏血肉中,血腥又诡异。 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和他一起的几个人也控制不住的干呕,庆幸的是他们呕出的只是正常的饭菜。 两分钟时间,男生仿佛没力气再吐出什么东西了,软软的趴在满地红白中,俨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这个时候,一个凶厉刺耳的女声响起:“都说了不要浪费食物!打扫卫生很麻烦的不知道吗!” 是刚才在和二号窗口的老妇吵架的女人。 她身高有一米六七左右,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模样,面相凶狠剽悍。 女人一手拎着一把长长的铁铲子、另一只手拉着半人高的滑轮灰色塑料桶,她走过来,看见地上已经没有气息的男生,满脸不耐烦。 然后,她抓着铁锹对着男生腰下用力一铲。 男生的尸体仿佛没有了骨头的烂肉一般,真被她从中间铲起来半截腰! 碎骨混着血肉和白蛆,一起被铲进灰色大桶,女人像做惯了这种事,一下接一下,很快把地上的人连带白蛆、衣服一起铲进桶中。 女人又利落的收起满地餐盘,把餐盘上溅上去的白蛆抖进大桶,然后摞在一边,再抄起另一边的扫把打扫地上的血白痕迹。 很多学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仿佛见惯不怪,几个闯进暗面的三百学生面无血色,他们想到什么,后知后觉的看向手中端着的还没来得及倒掉的饭菜。 打扫完卫生,女人推着大桶离开,忽然扭头,对他们咧嘴一笑,满嘴黄牙上下碰撞:“再浪费食物,他就是下场。” 几个男生浑身一震,什么也不敢再说,端着餐盘就近找位置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 姜予看完这场闹剧,忽然想起来什么,看向旁边柱子上贴着的宣传标语。 “珍惜食物,请勿浪费。” 勉强吃完打的饭菜,她走过去放餐盘碗筷,果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下午两点半才上课,姜予想去宿舍看看,跟着前面的学生找到宿舍楼。 按宿舍名单找到许洋在的寝室307,没有锁门,姜予直接推门而进。 是常见的八人寝,狭小的空间里有四张铁甲两层床和两个储物柜,中间还剩一米多宽的空间,褪色的蓝色窗帘后是四平米的阳台。 每个床位前面贴着泛白的、写着名字的红色标签贴,许洋的床位在左边靠阳台下铺。 姜予往枕头下、被子下摸了摸,摸出一部黑色手机。 封闭式学校,总有几个学生会藏着手机。 还好,指纹解锁,不用担心用不了的情况。 姜予看了几个社交软件,大概得知许洋有个混混男友、父母不知道她偷偷带了手机、上学期期末考班级倒数。 她点进贴吧,在许洋的关注里找到六中论坛。 论坛里最新的帖子发布在三天前,最热的标题是“扒一扒六中有哪些怪事”,这里面有几百层讨论。 【1层:想看看我们学校都有什么离谱的传言。我先来,我听说学校礼堂几年前起火死了一个学长?】 【2层:楼主说的那个都好久以前的事了,全校无人不知了。】 【3层:所以2楼这事是真的吗?】 …… 【5层:回楼主,这个我知道,我表姐当时就在上学,她说是假的。烧起来的不是礼堂,是礼堂楼上的画室……至于死没死人这个不知道。】 …… 【27层:怪人算吗?我可不可以吐槽食堂那个老妖婆?她打菜少真的手抖啊啊啊!我就没在她勺子里见过两块肉!她到底什么时候退休啊?】 …… 【35层:接27楼,我怀疑老妖婆就是靠手抖才能干到现在的。】 …… 【47层:嗯,学校原本有条校规是“禁止男女生谈恋爱”,前几年因为两个学生改成“禁止学生谈恋爱”。】 …… 【76层:咱学校有个老师和学生关系不正当,因为这层关系那个学生拿助学金当班干,是谁我不说。】 …… 【129层:听说三班语文老师和他老婆感情不好,几年前就分居了,他老婆在食堂工作之后,那个老师一次没进过食堂。】 …… 【157层:东操场晚上闹鬼!】 …… 【169层:回157层,这个是真的!我上次翻墙出去上网回来,大晚上的路过东操场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还看见一个黑影!】 第187章 六中怪谈(4) 最新的一层,发表于三天前,也就是上周五。 【236:我的天,昨天中午我吃完饭回教室复习,刚刚走到第二教学楼下就听见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有人跳楼你们看见了吗!!!】 激烈的讨论在这最后一层戛然而止,就在236层发布两分钟后,之后论坛管理员以技术维修的名义禁言了该论坛,之后也没有任何更新。 姜予一路看下来,把所有信息记了一遍,看到最后一层,手指微曲。 确认一遍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姜予放下手机。 这个宿舍的人都不设防,储物柜门上各自插着钥匙,姜予对应床号找到许洋的储物柜拉开。 储物柜不大,上下两层分别按4:1的比例分割空间,上层靠左堆着折叠整齐的衣物杂物,下层堆放着几本理科课本、笔记本和作业本。 在其中,姜予找到许洋的日记本。 笔记本封面是很梦幻的粉色,看得出这是许洋精心挑出来的,但可能是因为懒的缘故,日记上方的时间并不连续,像是心血来潮写几天就忘了。 第一篇是在08年,许洋高一军训的时候写的,后面断断续续的记录少女的琐碎心事,比如月考失利、比如班级活动出丑、比如吐槽班里的谁。 “09年5月13日,星期三,晴:好热啊,想吹空调想吃西瓜,明天就能回家啦,一会问问叶子明天下午先去电玩城玩玩……” “09年5月18日,星期二,晴:……月考果然没考好,班级第29,许洋你要努力啊!你入学目标可是要考n大的!” “09年9月22日,星期二,阴:今天下午在学校礼堂听讲座,结果把单词本忘在座位了。张悦陪我回去拿,路上一直跟我说礼堂的鬼故事,到礼堂还把灯和门关了吓我!她坏死了!我决定今天不和她说话了,明天再说……” “09年10月9日,星期五,晴:今天放假和张悦一起回家,路上聊天她忽然跟我说不喜欢周晓,她没说为什么,但我知道是因为周晓之前抢了她的助学金名额。其实我感觉周晓人挺好的,但既然张悦不喜欢她,那我也不喜欢她……” “09年10月27日,星期二,阴:记录一下,今天我和东旭在一起啦!他刚刚跟我表白的时候好傻啊哈哈哈……” “10年3月10日,星期三,雨:因为上课看小说被没收小说,老王叫我课后去他办公室拿,办公室里就我和他两个人,开始他让我好好学习,还给我分析我的成绩,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拍了好几下我的背,我感觉特别奇怪……” “10年9月13日,星期一,雨:晚上睡不着,寝室里聊天,原来班里大部分女生都被老王私下叫进办公室动手动脚过,张悦说先搜集证据,等毕业就写信举报这老色鬼,这种人不配做老师……” “10年11月16日,星期二,雨: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遇到周晓,她好像哭了,我原本想安慰她的,但是她走得太快了。她哭什么呢?她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又得老师喜欢,班里好多男生都喜欢她。虽然女生都不和她玩,其实都是因为嫉妒,我也有点。张悦虽然嘴里不说,但我能感觉出来,每次月考成绩出来张悦都要盯着排名看好久。我要是有周晓的条件,我随便别人嫉妒……” “11年4月14,星期四,晴:这次月考进步啦,奖励自己吃一个了烤鸭腿!吃完再减肥……” 最近的一篇是5月4日,也就是这个时空里的上周三,许洋在日记里期待后天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这页右边一片空白。 姜予原本想直接合上,顿了一下,用手压开这一面,然后在最上角找到一点撕剩的痕迹。 再细看右边的空白页,能隐约看见透过纸张浅浅留下的痕迹,像是写着写着忽然发作,用力在写好的日记上乱画,然后又失控的撕掉那一页,最后只在下一页留下狂乱的划痕。 周三之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姜予看眼时间,距离上课铃响只有二十级分钟,她拿着笔记本,收拾了一下微皱的床铺,回到教学楼。 回来时,三班教室里坐着一半学生,脸色都不好。 她坐到许洋的位置,拿出这节课的书敷衍的翻了几页。 直到上课,也才回来几个人,人数比刚才还少了几个,想来是又有人不小心触犯了这里的规则。 见姜予回来,附近的一个女生下意识靠过来,大概是初入未知世界于是下意识同性抱团:“同学,你刚刚去哪了?” 姜予静静抬眼看她,女生似乎被她的冷淡慑到,嗫嚅了一下:“不好意思,我……” “我刚刚去寝室看了看。”姜予平静道。 女生愣了一下,继而问:“那你有发现什么吗?” 是发现了点东西,但没必要说,姜予摇头。 女生表情有些惋惜,迅速调整了,主动跟姜予分享。 因为害怕,她回想起来声线都有些抖:“我刚刚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走廊走了一圈,这里午休时间不能发出声音,哪怕是正常说话都不行,刚才教室里有人就因为说了句话就被黑影吃了……” 难怪刚刚在寝室里那么安静,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个暗面,校规严格得太苛刻了。 女生说着说着忍不住想哭了:“怎么办啊,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死,我好害怕。” 姜予漠然移开视线不看她:“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化学,经历方才种种,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做错什么又被奇奇怪怪的东西吞噬,这辈子都没那么认真听过课。 化学老师上到一半,还笑了一声:“你们班这节课很认真啊,学习就该这样,大家都保持这个状态,相信所有人都能考出好成绩。” 第一节课课间要做眼保健操。 一中午时间,所有人拼命了解周围一切,眼保健操都背了一遍,没有人出错,也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第188章 六种怪谈(5) 课间戚知还主动走上讲台组织大家,询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毕竟都是新手,第一天勉强控制自己不乱就已经很难得,得出的只是一些常规的消息,比如校规、标语不能违反。 等他们三三两两的说完自己的发现,戚知还扭头看向前面的姜予:“这位女同学你呢?你有什么发现?” 戚知还并不是真的小白新人,从进入暗面到现在他都在观察同批次的人,他们基本上都表现得莽撞无知,但其中有一个女生却冷静过了头,气质十分独特。 这种气质戚知还只能找到一个形容词。 神秘。 是,在戚知还心里,这个女生和这个暗面同样神秘。 姜予懒得伪装,不意外会被戚知还注意,她对上男人温和的视线,平静道:“六中有一个论坛,里面有一些信息,最近一个是,上周五有人在第二教学楼跳楼。” 还有礼堂、操场的怪谈,连带许洋日记里的周晓她也一起说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没想到在他们还在茫然恐惧的时候,这个女生就已经得出那么重要的信息。 “有谁拿到的是周晓的身份?”戚知还问。 教室中的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那么就有可能在刚才死的那些人中,或者在他们来时就已经不在了。 “跳楼吗?”戚知还沉思了两秒:“据我了解,暗面怨气来源于横死极恨之人,如果这个跳楼的人是周晓,她的死另有隐情,倒是有可能是关键信息。” “既然这样,下午我们大家一起去第二教学楼看看怎么样?” “等下等下。”一个瘦瘦的男生打断他的话:“去那不会有什么危险吗?要是又触犯什么奇奇怪怪的规则死了怎么办?” 被人这样打断,戚知还向来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所以他根本不想和新人一起行动,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每个暗面都不一样,想要活下去,就得尽可能的掌握暗面的信息,主动行动可能会死,但什么都不做更可能死。“ 男生对暗面也不是全无了解,硬着脖子道:“你别唬我,这个暗面以前也有人走出去过,只要撑倒周五学校放假就能出去,根本不用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以前有人……出去过? 原本心情沉重的众人瞬间抬头看向他,就连姜予也略感意外。 “有人活着出去过?你说真的?” “活到周五就能出去?你怎么知道?” 仿佛抓着最后希望,众人纷纷追问。 被那么多人拥维着,瘦瘦男生有些受用。 他叫左畅,是一个杂志社的记者,早上忽然来到这里吓蒙了,过了几个小时才想起来他曾经做过一个采访。 这年头新媒体爆火,甚至有些影响到杂志行业,为了争取用户,杂志社出了灵异板块,左畅就负责这一板块,去寻找各种怪异事件进行采访。 半年前,左畅所在城市失踪了一个男人,就在其亲人报警失踪第四天,男人仿佛凭空出现一样出现在一户人家中。 警察赶到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痴狂,据那户人家描述,他是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可是大门明明锁死的。 而且当时男人的表情既高兴又恐惧,嘴里一直失狂的念叨着:“我出来了,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哈哈哈……” 左畅觉得这件事很有采访价值,特意赶去医院见这个男人。 可那个时候男人已经疯了,语序颠倒,仿佛置身于什么极其恐惧的幻想中挣扎不出来,从他的口中左畅了解了一个混乱、诡异的校园。 就在他采访完准备编辑文稿的时候,主编忽然联系他,让他别发这段采访,把留的录音和文稿都删了。 左畅奇怪着,后来再去打听,男人一家都没有了消息,他暗自调侃:莫非真遇到灵异事件了不成? 半年后左畅真真切切的站在陌生的教室中,他终于可以肯定:他绝对遇到了灵异事件。 在男人当时颠三倒四的描述中,左畅得知:男人是好不容易活到周五的几个人之一,放学后他战战兢兢的顺着放假人流走出学校,在踏出校门的一瞬间,男人就出现在那户人院落中。 如果男人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周五这一天就是他们出去的期限。 等左畅说完完,好歹不再是之前隔雾看花一样迷蒙了,有目标之后每个人心里都落了口气。 戚知还也笑了一下:“有明确的时间就好。” “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去看看。”戚知还看向姜予:“要一起吗?” 姜予拒绝道:“我去别的地方。” 熬完剩下两节课,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寝室已经去过了,姜予这次想去礼堂看看。 礼堂在论坛和许洋的日记里都有出现,很难不让她注意。 姜予随便找了一个学生问路,得知礼堂在二食堂前面的行政楼三楼。 六中共有两个食堂、三个教学楼、八栋学生宿舍、两个操场和一个行政楼,行政楼离她所在的第二教学楼并不远,几分钟就走到楼下。 相比别的地方,这里严肃庄重又寂静冷清,外面的燥热和这里的阴冷仿佛两个世界,走到三楼时,温度已经降到穿着短袖会起鸡皮疙瘩的地步。 明明只是下午五点半,走廊已经暗了下来,姜予从楼梯一路走上来,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尽头,礼堂并没有锁门,推门而入,一股久不见光的潮湿与霉意扑鼻。 就着走廊的昏暗灯光,找到在门边墙壁上的开关拍下,刺眼的白光骤然照亮视野。 礼堂空间很大,是常见的阶梯式半圆排布,上百排红色靠椅拱围下方中心的舞台。 可能是上次用过没有好好打扫,各排座椅下还有些废纸垃圾,前面舞台包括走道,堆着废弃桌椅、饮水机等各种杂物,舞台一角还放着一架落灰的白色钢琴。 姜予走上舞台扫了一圈,还把琴盖掀起来看了一下,除了黑白琴键什么都没有,她随手按下一个白键,太久未被调音的钢琴发出清亮又刺耳的声音。 姜予忽然回头:“谁?” 就在刚才钢琴发出声音的瞬间,她听见身后响起什么声音。 像是风吹动幕布,但这里门窗禁闭,哪来的风? 第189章 六中怪谈(6) 惨白灯光下,暗红的幕布透不出半点光。 姜予慢步走过去,缓慢掀开垂落的幕布。 空无一物。 也没什么能看的了,姜予松开手里的布料,走下舞台,关灯离开。 论坛里说礼堂楼上的画室曾经起火,姜予拐进楼梯往上走。 转过拐角,楼梯四楼的大门却落了把生锈的锁。 比起三楼,四楼温度似乎暖了一些,仿佛当年火焰的余温还存在,在燥热的夏日发酵成闷闷的余烬。 大门看得出还是当年火灾时的那个,铁质的大门边角还留着刷不干净的黑焦,锁和链条已经生锈积灰,姜予上手拽了拽,没扯断。 就在048想推销一下系统商城里的万能钥匙时,姜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铁丝。 然后,动作熟练的把铁丝一端往锁孔里捅,一边静静听声响。 几分钟后,门锁嘎达一声,开了。 048运转不怎么灵活的数据库,呆滞了两秒才问【您……还会这个?】 “好久前学的。”姜予一边扯开链条,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因为回忆而动容的好笑,但很快收敛了,周身气势比以往更冷。 估计又是伤心事。 048数据虽然改了,从前的记忆都在,一直记得自家宿主可能是一个可怜的美强惨,不过如今它没有太多感性和共情的能力,安静的恢复沉默。 随手把解开的链条和锁挂在门把手上,姜予伸手拉开一侧的门。 眼前是比三楼更暗的景观,因为火灾,曾经洁白整洁的墙壁一片漆黑,脱落的墙皮、满地的狼藉,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杂着灰尘和发霉的气味。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走廊,但也只是徒劳的照亮这一小截空间,姜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走过去,最后终于在最角落找到疑似画室的房间。 因为是火灾起源,这里的情况比起别的房间更加凌乱,地面上隐约能看到木质画架残渣和黑蒙蒙的几何体模型。 曾经的画不知道是被转移还是被烧光了,姜予走了两圈,除了残渣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姜予的视线停在后面黑漆漆的墙上。 和别的地方一样,这里也被火焰和烟熏黑,墙皮脱落,但还是可以看见那面墙上右下角还剩小半褪色模糊的壁画。 画室窗帘已经被烧了,余辉直直从窗户闯进室内,大半撒在那一面墙上,照亮右下角痕迹。 隐约看得出这里原本画着几棵树,几根线条笔直落下,落进崎岖杂乱的石堆中。火熏过后,那片墙壁氧化鼓起,越发像干枯的褐色树皮。 回去或许可以找找原作。 姜予漫不经心的想。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回到楼梯,把大门再度锁上。 肚子有些饥饿的触感,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中午姜予本来就吃得不多,原主胃可能不怎么好,一饿肚子就泛起细碎的刺痛。 她绕了一圈,在第一教学楼一楼找到一家小卖部。 在小卖部里拿了两个面包一瓶水,结账后和其他学生一样,在小卖部前的空地上就地解决。 面包味道也不怎么样,让人有些怀疑是不是过期了,总归比食堂的饭菜好。 吃完她绕着第一教学楼走了一圈,试图在周围花坛、草丛、水泥地间找到些许痕迹,结果一路所见虽然杂草横生但也干净整洁,并没有看出半点血污。 处理得那么快吗? 姜予回教室。 上楼正好遇到学生会检查卫生,七八个人一组,胸前挂着学生会执勤牌,个个拿着报表表情严肃,光看他们走过来都带着一股威慑。 姜予分神想,卫生估计要求很严格。 二十分钟后,学生会卫生检查小组来到三班,进门面无表情就开始摸黑板瓷砖。 因为他们来得太过正式,表情严肃阵仗浩大,三班在场人下意识噤声看着他们检查了一圈。 尤其是今天的值日生,几乎是提着一口气。 “瓷砖满分。” “地面满分。” “垃圾桶满分。” “储物柜满分。” “后黑板上有白毛,扣0.5分。” 在听到后黑版扣分时,几个值日生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几名学生冷着脸报完各项分数,小组长低头在文件板上计分。 填到某一行时,后黑板中飞出无数黑影,包裹在场几名值日生。 一个女生已经哭起来了,拔腿想跑出去甩开这些黑影,却被几个高大的学生会学生拦住,他们高大冷漠仿佛冷漠罗刹,冷眼看着女生被追上来的黑影一点点吞没。 一阵“滋滋”声与微弱的痛吟呼救后,几人软作一滩,空气瞬间腥臭。 在场其他人吓得一颤,几个女生甚至失声尖叫,学生会小组似乎见惯不怪,依旧冷着脸走出教室。 几个女生偏头又想吐,更多人生怕满地黑油沾到自己,惨白着脸逃出教室。 姜予垂眸看着地上黑油缓慢缩作一个点消失,然后走到后排,看了两秒干净的黑板,然后抬手抹上去。 划了大概十几厘米的长度,手指上才出现一点点白色绒毛,应该是湿毛巾擦拭后留下来的。 就是这点绒毛,0.5分,几条人命。 等其他人陆续回到教室,得知今天值日生的惨剧,具是面露恐惧。 按照值日表上的值日安排,每个人都得打扫一天卫生,要是都按刚才的要求来,别说撑到周五,两天后就不剩几个人了。 “怎么办啊,他们明明打扫得那么仔细,黑板都擦过四五遍……”一个女生亲眼看过他们的打扫过程,因此更加绝望。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灰败,戚知还安慰道:“只有周一周三是大扫除,其他几天检查应该没有那么严,大家都小心些,应该没事……” 等上晚自习,数学老师脸色难看抱着批改过的试卷走到讲台,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一震:“你们这次测验很糟糕!” “都快要高三了,你们测试这个成绩比高一都还不如!全班四十个人及格的只有二十五个!你们要知道,学习才是目前你们的第一任务。” 一通说教后,他开始发试卷,人名连带分数一起念。 除去上晚自习之前就不在的人,及格的人好端端的,不及格的则被黑影瞬间吞没。 有人试图逃出教室,还没到门边就被黑影追上,忍着非人的折磨边跑身上的血肉边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掉。 等发完试卷,教室里已经只剩下16个人。 十个小时不到,40个人变成16个。 不少人劫后余生的看着手里的试卷,一边却又感到这个世界刺骨的冰冷恶意。 他们,真的能撑到周五吗? 第190章 六中怪谈(7) 男人开始讲试卷。 明明是炎炎盛夏,热浪伴着蝉鸣占领一切。 教室里风扇挂在头顶“呼啦呼啦”的吹着,凉风落在身上阴冷刺骨。 教室空了大半,剩下的所有人都盯着试卷,讲台上男人对他们的恐惧呆滞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讲着题。 这辈子他们都没那么认真的听过题。 一张试卷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完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小时,男人端起保温杯喝口水,因为用嗓过度嗓音有些不正常的沙哑,像是老旧的磁带:“现在,在你们剩下的人中重新选班干吧,为了班级的荣誉,大家都积极一些。” “首先,班长……”圆溜溜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看见戚知还还好端端的坐着,他有些意外:“那你继续当班长。” 戚知还礼貌的对男人笑了一下。 之后其他班干的选定就不那么顺利,可能是因为恐惧,其他人并不积极。 “你们怎么搞的,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男人有些愤怒,圆溜溜的眼睛瞪起来他像是肥胖的老鼠,发泄了几句后,意有所指道:“当班干可是为班级做贡献,为老师分忧。” 姜予举手:“老师,我想当学习委员可以吗?” 男人打量她片刻,咧嘴笑了:“可以,大家都该向这位同学好好学习。” 有她带头,其他人纷纷鼓起勇气毛遂自荐,下课铃响起时班干职位正好凑齐。 男人临走前道:“学习委员收一收试卷,一会先来我办公室登分。” 听见姜予被单独留下,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同情又恐惧。 姜予面无表情的收了试卷,跟着男人穿过走廊走到数学组办公室。 这会已经晚上九点半,其他老师都已经离开学校,数学老师抽了一张登记表给她,交代她登完记得关灯关门。 男人走后,姜予一目十行扫过登记表上的名字,一眼被一个被黑色水性笔划掉的名字吸引注意。 周晓。 在登分表的上前几次测验分数区域,周晓全是高分。 如同许洋日记里所说,这个女孩成绩优异。 晚自习下后学生们都回寝室,教学楼十分安静,姜予一个人在数学组办公室里,只听见风在窗外呼呼的声音。 登记完成绩,整理了一下试卷,姜予开始打量桌面。 一台电脑、几本教材资料、两摞作业本,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拉开办公桌抽屉,里面堆着一沓文件、印章,姜予快速的翻看,翻到一沓师德师风调查表。 一张一张的看过去,哪怕是匿名,学生们也不敢表达,教师评价那一水的优秀和满分。 回想许洋的日记,姜予看着眼前的表格只觉得讽刺。 看到最后一张,姜予微怔。 数目不对,评价表上的填写时间是5月2号上周一,如果周晓真是在周五跳楼,周一她应该还在,但是翻遍都没有找到第50份评价表。 确认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姜予关灯离开。 这时候是晚上十点十分。 寝室宵禁是十一点,姜予顺便去传说中的后操场转转。 后操场这里有夜灯,不少学生在这打篮球、散步,其中不乏一男一女并肩走的小情侣。 操场很大,中间一块足球场跑道,旁边还有四个篮球场。 最左端是长长的高墙,另一头是马路,姜予随意一瞥,甚至看到三两个男生踩着墙角的垃圾桶翻出去, 她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围的夜灯突然灭了。 旁边的男生对女生道:“真快啊,就十点半了。” “回去吧。” “我送你……” “不用啦,听说这几天教务处可能会在寝室楼下抓情侣,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好吧,明天用不用我帮你带早餐?” 借着远处的灯,眼前不至于漆黑昏暗,学生们都向宿舍方向前行。 姜予跟在人群中,前面是两个手挽手的女生,在路过一架篮球架时,左边的女生忽然浑身一抖惊叫一声。 “怎么了?”同伴也被她吓到,赶忙问她。 女生抓着同伴,极快的往篮球架下看一眼,语气心有余悸:“我被那老奶奶吓到了。” 姜予顺着看过去,看见篮球架下安静的坐着一个满脸皱纹刻薄相的老妇人。 正是中午在食堂打菜的老妇人。 她太瘦了,安安静静无声无息的坐在那,简直像是一具骷髅。 两只眼睛深深凹陷,脸上的皮肤干枯褶皱。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木木的盯着眼前的学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光森森。 漆黑的环境下,忽然看见这样一个人,难怪女生会被吓到。 姜予放慢脚步,饶有兴趣的用余光观察她。 老妇人坐在那,干枯的双手抓着衣角,眼睛在一群学生中不断寻找,忽略令人不适的森森寒意,她的目光像期待又像忐忑。 姜予听见前面逐渐走远的两个女生低声嘀咕:“她怎么又在这?吓死我了。好晦气,你说她怎么那么大年纪还在食堂工作啊。” “可能是子孙不孝吧,我感觉她挺可怜的……” “我听说她儿子女儿都死了?” “都死了?真惨啊……” 走到寝室楼下,姜予若有所感的回头。 远处太黑了,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轮廓。 能看见,篮球架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安静的坐着,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回到寝室,姜予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两个或坐或站的女生。 看见姜予,她们脸上都有肉眼可见的欣喜。 欣喜在这样诡异可怕的环境里,又多了一个可以报团取暖的同类。 其中一个还是之前跟姜予搭过话的戴眼镜的女生,看到姜予就热情的打招呼:“我们在一个寝室啊?太好了,我叫李媛,在这里面的身份叫张悦。她叫孙玲玲,对应张芝雁。你叫什么名字?” 张悦,许洋日记本里的常客。 相比她的热情,姜予表现得疏离冷淡:“我是许洋。你好。” 李媛感觉到她的冷淡,有些尴尬。 姜予径直走到阳台想洗漱,拧开水龙头看见缺水,颦眉又拧关上。 孙玲玲和李媛在翻箱倒柜的找线索。 第191章 六种怪谈(8) “宿管查寝,所有人回自己寝室,不要乱串。” 走廊上一阵兵荒马乱,孙玲玲靠近门边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股燥热湿闷的风闯入寝室,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身材魁梧的女人步履摇曳的走进来。 满脸浓妆盖不住脸上的皱纹,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衬得有些俗艳。 赵艳进寝室后走了两步站定,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扫:“点名。” 她看着寝室里三个正直青春的少女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垂涎与妒忌。 孙玲玲和李媛被她那仿佛恨不得把她们的皮扒下来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互相靠近,谨慎的盯着赵艳不说话。 赵艳翻开手里的名册,动作间露出十指指尖艳红的指甲油,开始点名。 八个人的宿舍,只有三个答到。 赵艳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咧开涂着大红口号的嘴唇对她们三人道:“虽然只有三个人,寝室卫生也不能马虎,熄灯后各自睡觉,不要说话。如果声音太大被我抓到的话……” 赵艳眯眼,表情沉醉回味什么一般,舔了舔嘴唇。 很快到了熄灯的时间。 因为赵艳的警告,孙玲玲和李媛熄灯后各自上床不敢发出声音。 姜予躺在床上,某一瞬间察觉到什么,扭头向对面孙玲玲的床位看去。 熄灯许久姜予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因此能轻易的看见,孙玲玲的床底原来一片漆黑,此刻一只涂着艳红指甲油的、臃肿的女人的手,却无声无息的从床底的黑暗中探出来,摸上床沿。 孙玲玲也意识到了什么,裹着被子颤抖,她听见床底传来不同于她的呼吸声,什么东西正从边缘摸过来。 姜予静静看着,期间她的床边缘也摸上来一只猩红指甲的手。 手攀上床单,姜予面无表情的摸到床边挂着的衣服,从衣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不动声色的拧出刀锋,然后在那只手试图触碰她时,猛地扎下。 美工刀扎入血肉,腥臭的血液瞬间流出。 那手吃痛的剧烈挣扎,姜予无声冷哼一声,在美工刀被挣脱之前大力划拉几下。 手忽地缩回黑暗。 与此同时,对面孙玲玲床下,黑暗中出现一张艳俗怨毒的脸。 正是赵艳。 在意识到眼神吓不倒姜予后,赵艳只能不甘的去寻找下一只猎物。 她整个人爬出黑暗,爬上孙玲玲的床,手上的右手犹流着血,腥臭的气息瞬间笼罩孙玲玲。 赵艳缓慢的,连带被子一起抱住孙玲玲。 孙玲玲整个人都僵了。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发出声音,赵艳于是在她脑袋上吹气,用粘腻的皮肤去蹭孙玲玲的脸、脖子。 孙玲玲咬着唇死死闭着眼,已经快哭了。 李媛睡在上铺,也是被一头天花板垂下来的头发闹得呼吸不畅。 赵艳刚刚被姜予划拉几刀,放弃在她这里白费功夫,于是几分钟后,另一位客人也来找姜予了。 密密麻麻的、毛躁干臭的头发从头顶的床板长出来,起先是试探的伸向姜予。 姜予平静的看着这头发,一个接一个的让她有些烦躁,就在头发犹豫的在她面前摇摆时,姜予主动出手,一把抓住那缕头发,另一只手握着还沾着赵艳血液的美工刀割下去。 被斩断一缕头发,第二位客人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软茬,迅速收回所有头发。 再没有人打扰她了,姜予闭上眼。 梦境里,是比寝室夜里更令人悚然的地狱。 杂乱的嚎哭、咒骂,铺天盖地的怨恨,横冲六界的火海中沉沦无数尸骨残躯。 天被人一剑劈开,无数岩浆自天隙从天而降,幽魔鬼怪、神仙凡人、神兽魔种,从前泾渭分明的种族在末日时都变成一个模样。 他们在灼骨烹肉中痛苦哀嚎,诅咒着同一个名字。 ——“温遥。” “温遥!” 姜予平静的站在天际俯瞰众生沉沦,听到这个名字,也只是无动于衷的垂眸。 所以她一开始不喜欢睡觉,入梦就是这样的景象,无惧无怨,就是有些乏味。 她挥挥手,梦境坍塌,所有声音瞬间寂灭。 之后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觉醒来,姜予随手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十分。 孙玲玲和李媛被折磨到半夜才堪堪谁去,这会还在噩梦中挣扎。 姜予起床整理洗漱,就着天边朦胧晓光走出寝室。 这个点还是早的,六中学生大多还在梦乡,一路走来路上人影稀疏。 早自习时,教室里只来了十五人,幸存者们互换消息,女生宿舍这边是赵艳和长发,男生宿舍那边是男宿管赵叔。 起先几个怪物都只是进行恐吓和骚扰,直到那几个人大声尖叫。 周二早上第一节是语文课,众人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王老师。 出乎意料的,这人极其清瘦,个头只有一米六几,穿着一身薄衬衫带着眼镜,看上去极其斯文。 只是一进门,目光就黏糊糊的黏在几个好看的女生身上,之后整节课提问的都是女生。 下课后,他问了一身新学习委员是谁。 姜予举手。 老王用打量的眼神上下看了姜予好几遍,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眼睛里早就暴露人前的卑劣与晦暗心事。 只是姜予的眼神太过冷冽,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老王只能惋惜的放过漂亮清冷的少女,随手点了另一个看起来文静乖顺的女生:“那你做语文课代表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跟你交代些事。” 被他点中的女生正是李媛。 李媛昨晚被折磨一夜,直到现在还精神恍惚,骤然听见王老师点自己为语文课代表,又接触到老王油腻粘糊的视线,浑身一颤险些落下泪来。 老王仔细欣赏少女的绝望恐惧,咧开一个笑,语速缓慢:“记得过来。” 其余女生看李媛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大课间,李媛挽着孙玲玲一起敲开语文组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只有王老师一个人,他笑眯眯的抬眼,发现来的不止一个人,愣了一下。 有了孙玲玲的陪伴,李媛才有勇气心惊胆跳的走进办公室。 老王交代了一些语文课代表该做的事,最后让李媛抱批改好的作业回教室里只 抱作业不可避免的得靠近办公桌,走到老王跟前。 在少女附身抱起作业本时,老王貌似无意的抬手服了一下少女的手臂。 男人笑眯眯的:“小心点。” 李媛手臂逗了一下,按耐住,含糊说声再见急步离开。 老王只能惋惜的看着两个少女开门离开。 其实男人是一个怯懦的人,长期只敢私底下对女生进行似是而非的触碰。 何况,他太瘦弱了,对付一个女生都费劲,何况两个。 下午第三节是美术课,唯一一科学生们不需要那么集中精力的课。 美术老师气质温婉沉静,开口自带魔力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连带初入异世的恐惧感都缓解了些许。 她以电影赏析的名义放了部电影,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这又是怪物的诡计,直到快下课都平安无事,幸存者们小声感慨:“要是能一周都上美术课就好了。” 下课后,美术老师还特意留在教室等他们看完电影才走。 走前,她特意问了一下班里几个美术社团学生的情况。 原本的五个美术社团学生,只剩“许洋”还活着。 她于是道:“许洋,今天记得来美术社团,我们把壁画的设计图完成。” 壁画…… 姜予想起来政务楼三层那间被烧毁的画室与那一面壁画,点头:“好。” 下午五点四十,姜予走到教学楼一楼的美术社团活动室。 此时画室里还有十几名学生,除去几个埋头在画板前画自己的画的学生,其他几个围在美术老师身边讨论。 “许洋,来了?”见姜予来,美术老师只是抬头看一眼叫一声。 姜予视线在画室中扫了一圈。 画室是原画师烧毁后随便一间空教室腾出来的,左边靠墙的区域摆了十几个画板,右边是七八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不少模型试稿。 再往右,两扇窗台上摆着几十本书。 姜予慢步走过去扫一眼,大部分是画画技巧和赏析,剩下的有诸如外国诗集、剧本、文学名着、网络鸡汤等等书。 四面墙壁上,一排一排的贴着不少学生的画作,素描、油画、国画,风格不一。 其中,有幅画一眼吸引到姜予。 那是一副日出图,画的是六中晨景。 暖色的晓光穿过层层薄雾,自山顶斜射向六中几栋并排的教学楼,在恍如霞光的晨曦中,红色的建筑在阳光下仿佛也披上了战甲。 这是幅看着充满希望与生机的画,哪怕是不懂画的人站在这里,也能感悟到作者过人的灵气与表现力。 姜予走近,看见画作右下角的署名。 高二(6)班,孟繁安。 日期:2006年4月22日。 是这个时间点五年前。 美术老师还在和学生们讨论壁画的布局和细节,姜予沿着墙走了一圈,找到三副孟繁安的画。 一副日出图,一副梵高星空临摹,还有一副素描。 素描只画了一角,场景是学校礼堂,视角是风掀起帘幕,露出在舞台上弹奏钢琴的少女。 少女只有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正坐在钢琴前弹奏。 画少女时,孟繁安似乎格外小心温柔,落笔细腻又轻缓。 三幅画唯独这一幅在右下角备注有名字,名字叫心动。 倒也合适。 姜予又走到窗前,手边是一排书。 她看眼时间,随手抽出一本书。 素描基础知识。 姜予随便翻几页,走马观花的抽出放回基本书,最后干脆无视那一排美术书籍,去看名着。 她拿的第一本是一本外国诗集,一目十行随便翻页。 品读名着需要耐得下性子,姜予随便看几眼就不浪费时间了。 这个时候恰好那边已经讨论完大体布局,美术老师准备把壁画分成十二个部分,十一个学生分则负责一个部分。 壁画的主题是六中的早晨,准备六中整个学校画进去,姜予负责的部分是一片湖泊。 美术老师最后道:“这周五市里领导来,正好赶上咱学校的校庆,校长希望我们能在那天之前把壁画画出来展览,那就辛苦大家了。” “小安就负责整体的连贯,平时就多辛苦了。” 顺着美术老师骄傲又欣赏的目光,姜予看见坐在角落里画画的少年。 少年五官清秀,眸色稍浅,一头柔软的栗色短发,看着腼腆乖巧。 听见美术老师提到自己,他浅笑着点点头,脸上出现两个梨涡:“好。” 姜予多看了他两眼。 实在是在这个诡面中,路人大多毫无特色,除非是堕化的怪物,鲜少看见个人特色这样明显的人。 周二还算有惊无险,早自习在人安稳活到晚自习。 晚自习上,数学老师宣布周五是校庆,让班长组织一个艺术节目。 他说着笑了一下:“一定要过海选为咱们班争光啊。” 下课众人没急着回寝室,数学老师方才话里的提示和威胁太明显,让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 “有没有搞错,周四海选周五上台,今天都周二了,就只有一天的排练时间,这怎么可能!” “还要过海选,那么多节目,只排练一天怎么可能选上。” 这个时候,班长戚知还犹如成了主心骨,不少人围着他等他出主意。 戚知还想了几分钟:“要不我们搞话剧吧,合唱和朗诵不好选上,舞蹈来不及,排话剧偷巧贴合主题入选的几率大一点。” 话剧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众人一致同意。 “那剧本……” 孙玲玲举手:“我大学是校园话剧队的,写过几次剧本。” 戚知还有些意外的看她,其他人也都面露惊喜。 “排练时间不多,一晚上可以写完吗?”戚知还问。 孙玲玲咬唇,一副拼了的样子:“我试试。” 校庆节目于是就这样子定下来。 这天回到寝室天开始下雨。 六中规定熄灯后不能说话,连台灯都不准开,为了给孙玲玲一个创作环境,李媛只能把其他床位的被子全部抱来孙玲玲的床位,从上面绑着垂下来,把孙玲玲的床位挡得严严实实。 确认台灯的光不会透出来后,李媛钻进孙玲玲的床位陪她。 两个人还问了姜予要不要一起。 姜予摇头,过了两秒,提醒:“注意小心。” 第192章 六种怪谈(9) 十一点,寝室准时熄灯。 孙玲玲和李媛早有准备,在床位上已经搭好小桌子和台灯,垂下的被子一拉,光线被严严实实的挡住。 但也并不是绝对安全,姜予偏头看了一会【048,放点东西看看。】 048随便找了一部电影,之后没了声响。 姜予闭着眼分神看电影,微觉意外【你最近怎么那么安静?】 048回答【我凑够积分报了一个系统进修班,平时都在听讲座……宿主您如果有需要,我就停止上课。】 【不用了。】姜予说完这句没再说话。 反正,也没什么用。 凌晨一过,鬼手再度出现,随后赵艳狞笑着从床底黑暗中爬出。 姜予闭着眼,单手摸出美工刀,无需对准对着床下掷去。 刀尖正中赵艳眉心,女人的头像个西瓜一样自伤口涌出无数血迹,她立即厉叫起来,叫声恐怖又凄烈。 孙玲玲正奋笔疾书,忽地听见这厉叫,和李媛一起面色大变。 赵艳叫得太撕心裂肺,二人想掀开被子去看又不敢。 过了两分钟,叫声逐渐微弱。孙玲玲不知不觉已经停笔,抖着唇用气音小声呼喊:“许……” “我没事,你继续。”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什么,少女声音平静镇定,而且……似乎离她们极近。 一步之隔,姜予冷着脸蹲在床前,单手摁住剧烈扭动的头颅,另一手高抬,手起刀落。 赵艳很快已经叫不出声,扣着她脑袋的手清瘦却大力,根本无法反抗。 另一头,目睹赵艳的惨状,长发开始退却。 姜予头也不回,刚刚捅烂赵艳脑袋的美工刀下一秒直接飞入长发生长之源。 孙玲玲二人听见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叫,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二人对视许久,心里都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成型。 “许洋,你……”孙玲玲没忍住,还是小声问了一句。 姜予已经走到门边,手上粘稠滑腻的触感让她极其不适,迫切的想洗手。 听见声音,她回头:“继续写吧,没事了。” 开门走出寝室,走廊上顶灯发着微弱的光。 【宿主,】048没忍住,问【您刚刚的力量……】 姜予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拧开水龙头,试了下水没有什么大问题,垂眸洗手。 听见声音,她懒懒问了一句【怎么?要找他打小报告?】 048犹豫了一下【系统已经自动记录了。】 手腕上出现微烫的触感。 姜予眯眼,低喃,不知道对谁:“我没耐心了,别再多管闲事。” 无形的红绳微弱的闪烁两下,最后热度褪去,取而代之是安抚似的冰凉。 像纵然,也像愧疚。 048默默观察红绳的变化,默默猜想那位和宿主的关系。 想处罚又不忍,想纵容又不甘,这种相处模式,难不成……是父女? 系统数据竖起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那宿主的身份岂不是……长公主?!! 姜予垂眸继续洗手,身后响起一阵声响。 她回头,是之前食堂里的那位老妇人。 学校食堂工人和学生住在一起,正好集中在四五楼,在这遇到她并不奇怪。 老妇抬着一盆衣服来洗,面色深沉气质阴冷。 凌晨一点,这个点来洗衣服,本身就不正常。 老妇人站在隔姜予几步的位置,开始接水洗衣服。 姜予目光落在她黝黑干瘪的双手上。 这是一双吃尽苦难的双手,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老茧与伤痕。 姜予看了这双手几秒,难得主动搭话:“你每天晚上在楼下操场,是在等人吗?” 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老妇人扭头看她,浑浊的眼睛冰冷严厉:“关你什么事。” “你连着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人,对吗?”姜予语气轻缓,带着引诱:“告诉我你在等谁,说不定我能帮你找。” 老妇人还是满脸戒备。 “或者。”姜予扭头对上她的眼睛,轻声:“如果是她不想来见你的话,我能帮你。” “她怎么可能不想来见我!”老妇人动了怒,大力扔掉手里的袖子,骂道:“小贱蹄子,再乱说话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水溅到姜予身上,她的表情也冷下来。 “嗯,她不会不想见你。”姜予无所谓的点头:“兴许她只是死了呢。” “胡说八道!你找死!”老妇人怒火翻倍,端起盆泼向少女。 水盆里的脏水衣物瞬间变作血水蛇鼠,在堪堪被泼出来的瞬间,姜予单手夺过盆转方向泼向另一侧。 血水蛇鼠散落一地,姜予快步离开洗漱间,站在走廊里看老妇的眼睛里难得带上怜悯:“哦,说错了,你也已经死了。” 话落,再不顾其他,扭头离开。 在听见她那句话的瞬间,老妇人浑身僵硬,呆滞的站在原地。 几分钟后,老妇人才后知后觉的缓慢蹲下,翻起倒扣的水盆,把满地碎肉蛇鼠一点一点拢回盆中。 她还得洗衣服。 一件衣服几块钱,这一盆有二十几块。 老人站在洗漱台前机械的搓揉手里的碎肉尸体,眼睛里带着诡异的期待。 等攒够钱,遇到乖乖,就能给她下个月的生活费了。 窗外雨还在下。 清晨时堪堪雨停,孙玲玲一宿未睡总算把剧本大概完成了,揉着眼睛和李媛一起收拾床铺,对面姜予的床位已经收拾整齐。 姜予如昨天一样走在路上,班里要排练话剧,画室还分有任务,她打算现在先去画室把许洋那部分完成。 去画室时路过教学楼后面的湖,恰好是壁画她分到的部分,姜予准备顺路去看看景。 这里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个保安互相招呼着,站在岸边拿着网和杆子试图打捞什么。 姜予停止脚步。 这里恰好能看见,在湖边那肆意生长的杂草堆中,一抹蓝白相间的身影静静飘在水面。 六中的校服恰好就是蓝白相间。 保安不准学生停留观看,老远就拉起警戒线赶人。 姜予转脚走进教学楼,走楼梯上到三楼,这里的窗恰好能看见那片湖的全景。 第193章 六中怪谈(10) 昨晚雨连下一夜,湖面涨了一米,距离岸线也就几十厘米。 几个保安忙活半天,总算把湖里的身影打捞上岸,然后在赶来的几位领导的指挥下匆匆装进黑色编织袋。 很快,湖里出现一具尸体的消息已经在5班传开。 打捞的时候,戚知还就在旁边,他借班长职务之便看过原本五班所有人的照片,可以肯定那具尸体就是周晓。 众人有些意外。 “周晓不是跳楼的吗?她怎么会在水里……” “是我们想当然了,论坛只说有人跳楼,而周晓那两天恰好失踪,我们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周晓。”戚知还轻轻皱眉:“跳楼的另有其人,我们得再另外想办法查……另外周晓的死绝对是一个重大信息,我想她应该不是失足落水,估计有凶手存在。” 讨论完周晓,孙玲玲把昨晚熬夜赶出来的剧本给戚知还看:“剧本写完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戚知还接过,翻了几页,面露思索,片刻后:“我有个想法……” 早自习前几分钟,班主任匆忙走进教室,开口就是一句:“我听说今天学校里出现一些事被学生误会以讹传讹,接到教务处的通知,所有人不许传播不实谣言。早上保安打捞的只是湖里的垃圾,如果再有人散播谣言,被学校和学生会抓到的话,直接退学处理,记大过入档案。都听到了吗?!”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在班主任威慑的眼神里回应:“是,知道了。” 班主任走后,众人小声讨论:“这是打算压下来?” “六中这几年好像在申请升示范性高中,这事如果爆出去升级就黄了。\\\" 姜予收起昨天的数学作业本,抱去数学组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打电话。 “你直接去火葬场,尸体已经拉过去了……就是意外,你要什么公道?……别胡说,谁会欺负她……” 很快意识到姜予来了,班主任没好气的通知对面去火葬场领骨灰,然后挂断电话。 姜予垂眸,不动声色。 大课间时,戚知还把改过的剧本拿去学校复印室人手复印了一份。 姜予拿到手浏览一遍,面色古怪。 剧本里有台词的总共十四个角色。 大概剧情是,女一家境贫困且患有自闭症,上高中后遇到热心的同学、老师、宿管、食堂阿姨,自闭症逐渐被治愈。 剧本有七幕,分别是女一入学得到室友和宿管的热心帮助、在语文老师的帮助下鼓起勇气写作参赛并拿下奖项、在美术社团参与壁画创作收获自信与伙伴、暗恋的同学在学校礼堂给她弹钢琴并约定在清北相见、父母在她生日那天同同学老师一起为她准备惊喜,结尾女主高考完拿到清北录取通知书并作为优秀毕业生在校庆上演讲…… 每一幕都是温情的故事,但回到现实,语文老师猥亵女生、宿管想方设法杀众人,这些剧情怎么看都像嘲讽。。 尤其是,女主的名字叫孟繁安。 这个名字姜予曾经在画室特别关注过,忽然看见,问孙玲玲:“女主叫孟繁安?” 这是姜予第一次主动搭话,孙玲玲有些受宠若惊,原本昏昏沉沉的瞬间惊醒:“啊,是!” 然后发觉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按戚知还的意见,有些地方改了一下,改完剧情流畅了很多……女主的名字啊?也是戚知还建议的,他说这个名字很合适这个剧本……” 姜予没再问。 趁还没上课,戚知还组织大家选角色。 姜予选了台词最少的同学角色,只有一幕剧情。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看着挺好说话,戚知还跟他沟通几句,便同意了把这节课给他们排练节目。 解散后,体育老师拍拍戚知还的肩膀:”以后再一起打乒乓球啊。” 戚知还笑着回应:“好的老师,等排完节目有时间我陪你打。” 姜予多看他两眼。 然后,用意识打开世界资料。 在这个位面,除了对戚知还的本性,她拥有的其他信息和普通人一样,得靠自己慢慢探索。 世界资料里,并没有对暗面和戚知还生平的太多记载。 话剧排练比较难,哪怕十几个人全然配合专心致志,哪怕孙玲玲有话剧排练经验,一节体育课也只是堪堪走完一遍剧情,第二遍还没演完。 戚知还让大家一会背背剧本,六点在操场集合再纠一些细节。 下课后,兼任体育委员的他负责把上节课拿出来的体育器材搬回储物室。 姜予主动搭手:“我帮你。” 戚知还提着一筐篮球,见筐边多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有些意外,很快友好的笑了一下:“那谢了。” 储物室距离体育场有几分钟距离,期间两个人提着筐都不说话。 一路来到储物室,推开门,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晦暗,扑鼻而来一股潮湿与灰尘的味道。 货架上凌乱的摆放着体育器材,戚知还扭头把装着篮球的筐放到货架上,回头看见姜予目光散漫的扫视周围,最后视线订在左侧货架三层左边像是用石子刻出来的划痕上。 歪歪扭扭的七个字母,因为岁月久远已经被新的划痕取代。 mfalqzh。 姜予看了几秒,戚知还也凑过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念出来,略感疑惑:“英语单词吗?mfal?也不像。” “说不定是名字缩写呢。”姜予抬眼:“小情侣就挺喜欢玩这种,戒指项链都喜欢用缩写……m,f,a,你看,像不像我们话剧的女主孟繁安?” 姜予毫不掩饰自己的试探,戚知还好脾气的笑了一下,一脸的意外:“真是这样,那也太巧了。后面的是什么意思呢?l?like?love?可惜话剧里女主喜欢的男生叫齐焕,不然真的很巧。” 虽然意外姜予一瞬间就把那串字母前面的意思猜对,戚知还还是半点不慌。 他在暗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真名,笃定不会有人联想到他身上。 第194章 六中怪谈(11) 下午第三节课放学后,姜予去小卖部买了包面包,然后带着去政务楼。 壁画定在行政楼三楼、通往礼堂的走廊一侧。 姜予上楼时,遇到几个建筑工人提着工具上下楼。 从昨天开始,学校开始整修曾经起火的四楼。 姜予看眼四楼被拆卸下来放在一边的焦黑脱漆的铁门,通往四楼的楼梯已经拉起禁止进入的警戒线。 她没再看,扭头走进三楼走廊。 圈出来的壁画区域,墙壁上的画已经有了大体轮廓,只需要细化就好了。 姜予到时,那名叫小安的少年正踩在桌子上画壁画上方的日出。 原本还有些灰蒙蒙的壁画,因为这一轮日出而焕发生机与希望,难怪美术老师那么喜欢这个少年。 姜予选了颜料画笔,开始细化自己早上画的部分。 等画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没有正经学过油画,只能做到不出错,但也挑不出出彩的地方,等她画完自己的部分,少年已经在调整各个部分之间的差异了。 原本的画仿佛十几块被拼接的尸体,因为初日而有了生机,又因为少年的加饰变得融洽,终于像一幅完整生动的画了。 姜予没急着走,一旁摆放杂物的桌山有几张照片,她随手拾起来看,都是六中鸟瞰图或者校园一角的摄影,应该是社团生拿来参考的。 其中有一幅拍摄于清晨,雾蒙蒙的早上初阳隐于云端,朝阳照在红色的教学楼上,一股新生的力量蓬勃而出。 无论从布局构造还是色彩,这都是一张挺有水平的照片。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啊,那个……”在姜予低头看照片的时候,少年回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有些尴尬的捻着手里的画笔:“我随便写着玩的。” 姜予抬眼看他。 少年眉目清秀身材清瘦,一身蓝白条纹短袖看起来安静青涩。 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少年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无害懵懂的小鹿,清澈干净。 姜予没看多久,在少年感觉局促之前移开目光,夸了一句:“字很漂亮。” 像是很少被人这样纯粹善意的夸奖,少年肉眼可见的窃喜和无措:“啊……我小学跟着爷爷学了几年书法……谢谢……你画的湖也很好看……” 瞥眼自己无功无过的湖,姜予扯了下嘴角。 她继续看墙上的壁画,两秒后,评价道:“真漂亮。” 少年也扭头看自己与老师同学倾注心血的壁画,由心的附和:“大家都画得很好。” 姜予状似无意的问:“我听说学校以前也有一幅壁画,可惜被火烧了……你见过那幅画吗?” 闻言,少年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片刻才道:“见过。” “哦?”姜予看着少年的表情变化,嘴角弧度不变:“真羡慕。” “你认识戚知还吗?”姜予问。 听见这个名字,少年像是回想起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姜予偏头:“怎么了?你认识他?” 少年原本温润无害的眸子这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光泽,空洞的看着前方,双手不自然的互相绞着。 姜予等了几分钟,才听见少年开口,声音微涩:“听过这个名字,不认识。” “哦。”姜予没继续问。 回到教室,姜予进门就撞上神色焦急的孙玲玲。 看见她,孙玲玲像是忽然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她,语气又急又怕:“许洋,怎么办刚刚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李媛被老王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姜予略微皱眉,既是为孙玲玲莫名其妙找上她的冒然,也是为李媛这般毫无防备的疑惑。 “班长呢?”她扫眼教室,没找到戚知还。 “刚刚班主任把他叫去了,我现在找不到他。”孙玲玲双手还无意识的抓着姜予的手。 姜予微微用力抽出手。 孙玲玲后知后觉,表情逐渐绝望。 “我去找她。” 李媛是定好的话剧女主,如果没了,明天还得换人。 明天下午就是海选和彩排,再换人根本没时间重新彩排。 “048,能找到李媛的位置吗?” 048从讲课中退出来,操作一下系统:“在教师宿舍三楼靠左第一间寝室。” 姜予冷笑了一声。 她曾经想不明白,老王一个瘦弱怯懦的废物,哪来的贼胆敢性侵学生。 当走到教师宿舍三楼,看见阳台走廊上站在最左端寝室门口的、曾在食堂看见和老妇人吵架的高壮女人时,她想明白了。 如果有一个纵容他且孔武有力的帮凶,一切都合理了。 刘招娣一脸凶横的看着走过来的少女:“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予无视她,径直越过她想拉她身后的门把,她已经听见微弱的哭声和呼救。 刘招娣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闪过些许慌乱:“下去!这里是老师宿舍,你要做什么?” 原本想掀开少女的手,手下纤细的手腕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 刘招娣暗暗一惊,随即看见眼前的少女抬头。 明明少女比她瘦小那么多,此时此刻刘招娣却不由自主的感到战栗与恐惧。 “我原本以为,最该死的是王德胜,以师长之名行禽兽之举。”姜予盯着眼前高大壮硕的女人,语气难掩的怒气:“我想错了,你才是最该死的。” 听见少女咒自己,刘招娣本能一怒,嘴里又开始满口脏话。 姜予并不搭理她,单手抓住一边阳台上的小花盆,狠力往刘招娣脸上砸。 陶罐花盆瞬间破碎,刘招娣阻挡不急惨烈的哀嚎几声,双手胡乱的想抓姜予,嘴里骂着:“该死的小贱人!” 姜予灵活避开她的手,随手抓住栏杆上的衣架一套一绞,就用衣架制住刘招娣的双手。 然后极快的再度抓起一个花盆,往刘招娣头上用力砸下去。 “啊啊啊啊啊!” 第195章 六中怪谈(12) 连着砸了几个花盆,刘招娣头上血液混合泥巴与碎片,看上去极其凄惨。 姜予眼里极冷,048还没见过她眼神冷成这样,像是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碎尸万段。 但是姜予没再管倒地的女人,转头看向紧缩的铁门。 刚才刘招娣叫声极惨,屋内的人肯定已经听见了,但是直到现在,里面都没有半点动静。 果真是…… 怯懦无能。 姜予抓住门把,没拧开,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她尝试踹门,铁门质量极好,单以蛮力破不开。 里面的哭声已经停止,姜予停下动作,问048【李媛情况怎么样?】 048【她没事。】 姜予【她还有力气吗?】 048【有是有,你……】 姜予看着眼前仿佛破不开的门,开口:“李媛,醒着吗?” 一门之隔,李媛抱着自己仅剩内衣的上身,蜷腿缩在床的一角,泪流满面。 另一头,从听见刘招娣被姜予全然压制的惨叫开始,男人就已经停下动作站在床边,表情慌乱的看着闭合的门。 姜予说得很对,王德胜确实是一个极其懦弱的男人。 小时候出生一个贫困山村,多亏同村刘招娣家的资助才勉强上初中,代价是入赘刘家。 之后高中、大学。 王德胜走得越来越远,看得风景越来越多,刘招娣却永远是那个早早促学、没有见识、市侩愚昧的农村女人。 大学毕业后,刘家要求他和刘招娣结婚,然后回村里的小学教书,王德胜不愿意放弃大好前程回乡蹉跎,更不想和一个自己根本看不上的女人结婚。 可刘家不是好欺负的,刘招娣的父兄没几天就找到他暴揍一顿,王德胜只好屈服。 婚后他对刘招娣视如不见,几年后刘招娣父兄先后意外过世,没有人再给刘招娣撑腰,也没有人再拦着王德胜,他抓住机会考进县城六中,再没回过和刘招娣的那个家。 父兄去世后,刘招娣仅剩王德胜这一个依靠,态度由一开始的颐指气使开始变得卑微讨好,即便这样王德胜也不肯回去。 王德胜想过离婚,可一提刘招娣就哭闹自杀,怕出事王德胜只能当忘了这个人。 没想到刘招娣还是想方设法的混进六中食堂工勤队伍,私下找到机会就给他送东西。 王德胜从来都视如不见。 如此过了十几年,直到刘招娣上次来送东西,遇到王德胜正在猥亵一名少女。 她应该愤怒的。 可被冷落无视了十几年、十几年都下意识讨好王德胜的刘招娣,在遇到少女跌跌撞撞逃跑求救时,她下意识选择拦住少女,将她推回房间。 不能让少女跑掉,一但这事传出去,王德胜的前程就毁了。 看到刘招娣把人抓回来,王德胜起先是诧异慌乱,在看见女人眼睛里小心翼翼的讨好时,他的心就定了下来。 “关门,出去。”他说。 …… 李媛听见姜予的声音,原本近乎崩溃的情绪勉强稳定下来,她抽泣几声才勉强发出声音:“嗯……” 意识到刘招娣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老王神情灰败,怕极了姜予破门而入,甚至扭头看了好几眼窗户。 姜予看着眼前闭合的门,接系统辅助功能看见门另一头的景象,她平静的开口:“李媛,杀了他。” 李媛一愣。 老王也表情一变,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进不去。”姜予继续说:“如果你想活下来,就杀了他。放心,这个男人很弱,你完全能杀他。” 杀了他?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李媛恐惧的看着眼前刚刚还压制她带给她噩梦的男人,浑身都在颤抖,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进这个暗面,她的生活里只有学习、追剧、逛街,简单安逸,更别提主动杀人。 李媛浑身都软,并不是药物作用,更多是心理原因。 “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姜予撇眼脚边奄奄一息的女人:“像周晓一样,死后被丢进湖里,尸体被直接拉去火化,别说活着,你连公道也没有。” 闻言,李媛眼睛一颤,她鼓起勇气看向眼前的男人。 “站起来,你会发现他并不比你高。”姜予轻声引诱:“你手边有一张凳子,凳子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把水果刀。先把凳子捡起来砸向他,然后拿着水果刀捅他。我教你捅什么地方最容易捅死人,看见他的脖子了吗?这里很好捅,找不准位置没问题,只要多插几刀就行。或者左胸心脏,不过插这里的话你得注意可能会碰到肋骨卡住刀,还有眼睛,捅这里能最大程度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她一字一句的教少女如何下刀最有效,李媛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不由自主的被她牵着走,眼睛看向老王的眼睛、脖子和胸口。 但她还是不敢动手,杀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勇气、契机缺一不可。 她迟迟不动,老王却不准备坐以待毙,后退握住墙边的扫把。 “再不动手,他就要动手了。”姜予“看见”房间里的情景,语气不紧不慢:“他会用扫把打掉你手边能够到的刀和凳子,让你没有机会拿到反抗的工具,然后用枕头把你捂死……” 她笑了一声:“哦,说不定他还能捡到那把刀,然后把你捅死。” “你早上看到周晓的尸体没?肚子被捅了很多刀,肠子肝脏挂在肚子前面,湖里的鱼挤在一起吃她肚子上的血肉,打捞上来的时候,半截肠子断在湖里……” 李媛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姜予慢声说:“再不动手,你就要死了。别怕,你能杀了他。” 老王已经靠近。 最后一句话似乎给了李媛勇气,她猛的发作,照着姜予所说抓起凳子丢向靠近的男人,然后迅速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爬下床猛的扑向男人。 屋子里的打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等门被从里面打开,姜予抬眼,看见头发散乱一身狼藉、目光癫狂呆滞的李媛。 “我杀人了……”李媛失神低喃。 姜予伸手给她撩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耐心的回应:“是坏人。” “我杀人了……”李媛呆呆的扭头看她。 “我也杀了。”姜予示意她看躺在脚边的刘招娣。 “我杀人了,我……我……”李媛忽然泣不成声,一头扑进姜予怀中,颤抖的抱着她汲取温暖。 姜予迟疑了一下才单手轻抚少女的头发,缓声安抚:“没事的。” 她看屋里屋外两具尸体的眼神极冷:“坏人都死了,别怕。” 第196章 六种怪谈(13) 在李媛抱着姜予哭的时候,她身后的两具尸体像是一滩融化的黑油一般极快的腐烂软化,黑色粘稠的液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小心翼翼的靠近试探二人。 姜予轻拍李媛的脊背,平静的看着靠近的粘稠液体。 她的眼里极快的闪过一缕光,随后一道白光凭空劈在黑色液体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一条黑蛇被劈中七寸一般,黑色液体就这样被白光劈泯灭。 “回去排练话剧吧。”等黑色液体消失殆尽,姜予垂眸说。 048旁观一切,注意到这次姜予出手的时候,红绳再没有发作。 任务者使用超位面的能力会打破位面平衡,位面意识一如既往的给它传递不满的情绪,但这次没有那位出手,位面意识只能无能狂怒。 既然那位不管,048也没理由说这事。 它想起另一件事。 姜予原本是有能力用超位面的力量破开这道门的。 陪李媛回寝室整理衣服头发,在李媛脱衣服时姜予背过身看窗外,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去教室宿舍?” “不是一个人。”李媛还在颤抖,抽泣着:“一开始他叫我,是班长陪我去的,但是上楼拐角班长不见了,我想跑,那个女人就出现了……” 因为受惊过度,她语序有些颠倒,但不影响别人理解话意。 戚知还…… 姜予轻轻皱眉。 他是想试探什么,用李媛。 试探什么?试探王德顺一个废物哪来的胆量和手段奸杀周晓。 回到教室已经七点,看见李媛脸上带伤回来,眼眶微红显然哭过,再联系刚才把她叫去的王德顺,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孙玲玲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李媛上下检查:“你怎么样?受伤没?” “我没事。”李媛小幅度的摇头,下意识往戚知还的座位偷看一眼,迅速收回。 经历这一遭,她对戚知还的信任已经动摇,但也不敢质问戚知还为什么丢下自己,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她扯了扯孙玲玲的袖子,示意她看身边的姜予:“是许洋救了我。” 孙玲玲意外的看向姜予。 姜予面无表情的越过二人走到自己座位。 晚自习是语文,在看到毫发无伤的王德顺抱着书走进教室时,李媛整个人如坠冰窖。 如果不是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如果不是之前王德顺扑到自己身上的血液触感滚烫,李媛几乎都要恍然下午发生的事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王德顺仿佛忘记了下午发生的事,一如既往的上课讲题,一如既往的用自以为隐晦的油腻目光偷看女同学腿间胸前。 当他看向李媛时,李媛整个人不自然的僵硬。 她没有跟孙玲玲细说自己曾经亲手杀了王德顺的事,她自己都害怕那样的自己。 因此孙玲玲只以为她是大难逃生后单纯害怕,上课时几次握紧她的手给予勇气。 课间姜予懒散的支颐看着手边的阅读理解,李媛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扑到她身边的空位,双眼茫然语无伦次:“怎么办……怎么办,我明明,我明明杀了他。他怎么还活着?……许洋,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姜予被她哭得有些不耐,单手挑起少女的下巴,一手抽出一张纸巾细细给她擦拭脸上的泪花,语气不急不慌:“哭什么?” 李媛艰难的睁着朦胧泪眼看她,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姜予给她擦拭的动作轻柔缓慢:“再杀他一次就好了,你下午做得很好,不是吗?” 她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眸里酝酿着危险的暗芒:“正好这种人,只杀一次便宜他了,不是吗?” 可惜另一个更早遇害的少女,可能连杀一次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艰难熬过晚自习,戚知还组织大家留半个小时排练话剧。 中午过了两遍,按道理现在只用背台词揪细节就行,可是排练下来,效果还不如中午第一遍。 问题主要出在李媛身上,她饰演话剧女主乐乐,但几次找不到状态。 演语文老师辅导她写作文时,李媛控制不住的想起下午被压在教师宿舍的绝望处境。 演宿管和同学帮她收拾东西时,就回想起前夜那无法挣脱的长发。 演礼堂和暗恋的男生相处时,面对饰演她暗恋对象齐焕的戚知还,她就想起下午班长忽然消失。 孙玲玲作为导演最直观的发现李媛的不对劲,几次之后直接说出来:“李媛,你的眼神不对,齐焕是你暗恋的人,你的眼神应该是羞涩钦慕的,怎么一脸害怕?班长又不会吃了你。” 李媛呆滞的站在原地,根本不敢看戚知还的眼睛。 戚知还也发现了不对劲,无奈的笑了一下:“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李媛用力摇头,垂下的手微微颤抖。 “那你把我想象成自己喜欢的人吧。”戚知还开始给她传授经验,同时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在原本戚知还的设想里,李媛不应该回来的,回来后对他产生怀疑和抵触是正常反应,因此他十分好奇,李媛到底是怎么挣脱的。 或者…… 戚知还含笑看向角落写作业的姜予。 或者,是谁救了她,怎么救的。 戚知还状似无意的提起:“下午我陪你去教师宿舍,走着走着忽然找不到你了,还好你没事。” 李媛猛地抬头看他,两秒后又低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看样子没信。 孙玲玲看不下去,把李媛叫到一边,想提醒她这部话剧可能影响所有人的死活。 李媛憋不住,跟她坦白下午的事。 从戚知还陪同到消失,又从被王德顺压在身下到反杀王德顺,每一件事都突破孙玲玲的认知。 “班长他?”孙玲玲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两分钟后她才理清楚事件,意识到十几名幸存者并不是都友好和谐,不强求李媛立马调整好,继续排练。 李媛也知道话剧的重要性,为了不再出错,她给齐焕这个角色带入姜予的脸,还好两个人的单独戏不多,两分钟就过了。 之后的戏份再没有卡壳,一遍过。 演完孙玲玲揪了一下问题,才各自解散。 第197章 六中怪谈(14) 排练完回寝室,到点刘艳没有拍门查寝。 孙玲玲二人觉得有些奇怪,联想到昨夜听到的声音和下午姜予救李媛的举动,忍不住频频往姜予身上看。 姜予视如不见,站在窗边,用手机查下午看见的照片后面的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狂暴的激情]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失去了神往,失去了灵感,] [失去了眼泪,失去了生命, 也失去了爱情 。] 这是国外一位诗人写的爱情诗。 联想到昨天在美术社团看到的那副少女素描,姜予明了了一些。 周四早上第三节是数学课,班主任正讲着例题,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班主任一开始摁掉没接,那人锲而不舍连着打了三个,他才皱着眉接通电话走出门边。 前排的人只听见他压低声音匆匆说了一句:“别再缠着我,再打我报警了!” 底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中午姜予难得去一趟食堂,孙玲玲与李媛二人下课立马跟上她:“许洋,你要去吃午饭吗?我们一起吧!” 姜予看眼忐忑的二人,没拒绝,只说:“我去食堂。” 想到食堂的饭菜,二人都有些犹豫,但一想到没有姜予的地方可能更危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那……我们一起吧!” 来到食堂,刘招娣依旧穿着工作服站在打菜位。 和以前一样,她满脸戾气,仿佛每天都有烦不完的糟心事。 今天比起上一次,戾气中却难得带了不明显的愤恨和欣喜,矛盾又扭曲。 姜予猜是按暗面原来的时间线,这个时候刘招娣刚帮丈夫王德胜奸杀了一个女生,因此情绪发生变化。 之前跟她吵架的老妇人却不见身影。 姜予扭头看一眼,几个打菜窗口都没看到老妇人。 食堂不大,除了打菜的走廊,后面的厨房可以通过窗口一览无余,却都没有看见老妇人。 根据论坛所说,老妇人几乎天天都在打菜位,从来没缺勤过。 姜予多看了两眼,她难得对什么东西多报以视线,孙玲玲二人下意识跟着她看过去。 等打完菜坐到餐桌,孙玲玲询问起这事,原本以为姜予和之前一样不会多说,这次却难得开口:“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婆婆?” “啊?” 孙玲玲还在懵,李媛已经反应过来。 “是那个瘦瘦的,打菜很抖的老婆婆吗?”她像是个难得遇到会的题抢答的学生,看姜予的眼睛带着些许期待。 “对,是她。”姜予点头。 孙玲玲也反应过来,实在是第一次来食堂时,遇到刘招娣和老妇人吵架的印象太深刻。 “你好奇她?那我去打听打听。”孙玲玲举手。 姜予疑惑的看她一眼。 旁边的李媛抿唇笑一下:“孙玲玲她在打听八卦这方面很厉害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孙玲玲还真给姜予展示了一下自己出色的八卦能力,小嘴连着叭叭半个小时,从去年隔壁班那个女生堕胎退学,到最老的保安去年家里添了一个小孙子取名阿财,六中近几年的每一个传言她都有些了解。 到最后,姜予看口若悬河仿佛永无止境的孙玲玲时,眼睛里都带着些稀奇。 人才。 回寝室午休的路上,孙玲玲叭叭一路。 姜予原本只是安静的听,忽然听到孙玲玲说“周晓曾经为了拿奖学金在一场月考作弊,被监考的王德胜抓住,但王德胜选择包庇她。张悦和周晓同一考场看见了,后面得知王德胜没有上报周晓作弊,私底下和其他人传王德胜和周晓关系不正当……” 姜予扭头看她:“这事为什么不早说?” “啊……”被这样幽冷的眼神盯着,孙玲玲说实话心里有些发怵,接下来声音越来越弱:“我也是今天早上和隔壁班的人八卦才打听到的,那个人刚好是以前张悦传过谣言的事……” 她八卦,了解的信息就多,也因为多,就很难分出信息的轻重缓急,汇报信息的时候往往抓不住重点,想起一件说一件。 “算了……”见她开始紧张,姜予没再吓她:“下午再去打听打听。” 周四值日生名单里有许洋,于是姜予放学后留在教室打扫卫生,孙玲玲肩负打探八卦的重任,一下课就冲出教室,李媛留下帮姜予打扫卫生。 周四不是大扫除,学生会来检查时并不严,顺利度过这一关。 打扫完卫生,两人前往之前和孙玲玲约好的见面地点。 她们到时,孙玲玲正坐在保安亭外的树下,正和女保安面对面坐着嗑瓜子吃葡萄,说话间眉飞色舞很是熟稔,她手边还倒着一杯橙汁,看上去好不惬意。 等女保安离开,二人走过去,孙玲玲把摊在面前的瓜子往她们面前分,招呼着:“快坐,坐下说。” 等二人坐下,她先简述了一下这一下午的活动轨迹:“我刚刚找隔壁班学生、食堂阿姨、保安阿姨唠了唠,打听到一些消息。” 见孙玲玲又要开始天南地北长篇大论,姜予适时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回教室排练话剧,说重点。” 孙玲玲总结重点:“那个老婆婆被辞了。” 姜予抬眼看她,示意细说。 “说是手脚不干净偷窃同事的项链,昨天晚上就被辞了,她还不死心要找学校领导要公道,被保安赶出去的。”孙玲玲细说打听到的八卦:“老婆婆和食堂刘阿姨好像有矛盾,这次她偷东西也是刘阿姨举报的。” “两个人一开始好像是因为争打菜位结的矛盾,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争的,后来两个人都上了打菜位关系还是差。从前段时间刘阿姨就在排挤老婆婆,说老婆婆偷她东西,昨天是人赃俱获才被辞退的。” “另外,刘阿姨和老婆婆吵架好像说漏嘴过老婆婆儿子儿媳英年早逝,剩一个孙女在六中读书,成绩不错,但是老婆婆怕给孙女丢脸,没在人前和孙女说过话……” 孙玲玲大胆猜测:“我猜,那个孙女是周晓。” 第197章 六中怪谈(15) 父母双亡后,周晓与奶奶相依为命。 祖孙二人经济拮据,奶奶一把年纪在学校食堂工作,怕给孙女丢人,于是从不在人前与她相认,除了每天晚上在操场上见一面,周奶奶只有在打菜时能见到孙女,给她盛一勺肉多的菜。 为了拿到奖学金,周晓在考试中作弊,被王德胜抓获。之后,王德胜以作弊的事威胁,长期对周晓进行猥亵。 直到刘招娣出现帮王德胜拦下逃走的周晓,王德胜才有了胆量实施进一步的侵犯。 刘招娣早就知道丈夫猥亵学生,可能是出于嫉妒与愤怒,知道周奶奶和周晓的身份后,迁怒到周奶奶身上。 周晓可能死于王德胜夫妻杀人灭口。 周奶奶等了几天没见到孙女,反而被刘招娣找理由赶出学校,随后接到学校通知直接去火葬场领骨灰的电话。 周晓死因存疑,尸体绝对能看出痕迹,学校直接把人拉去火葬场连最后一面都不给亲属看,显然是知道周晓死得不简单,但为了学校声誉选择压下。 整个事件的受害人,就只有这一对可怜的祖孙。 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最后一个亲人不明不白的死亡,学校却不允许她查,她会选择怎么做? 理清前后起因经过,姜予问二人:“如果你们是周奶奶,你们会选择怎么做?” “报警。”孙玲玲毫不犹豫。 姜予扫眼048给出的信息:“外面并没有报道这件案件的文书和新闻。” 也就是说周奶奶并没有报警,或者说报警了但没有顺利立案。 想也是,六中这两年在忙着申请示范性,校方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污点在这个关头冒出来。 孙玲玲瞪大眼:“那他们就这样包庇这对混蛋了?!!” 真相如何,只有找到周奶奶才知道。 姜予道:“我想请假出去找她。” 闻言,孙玲玲和李媛脸色一变:“不行,太危险了这样。” 六中是寄宿制军事化管理,除非重大疾病和事件,否则不允假条,何况她们也不知道贸然请假出校会不会触犯这里的“规则”。 姜予不怕死无所谓,大不了在规则生效的瞬间把戚知还也一起带走。 她找保安借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 一开始姜予请假的理由是感冒,班主任没好气的说:“小感冒而已,吃点药抗一下就过去,明天就周五放假了,再等一晚上都不行吗?” “老师,我发烧41度。”姜予面无表情的说。 班主任语气不耐烦:“怎么可能,41度你还能跟我打电话?实在严重先去校医室打针输液,只有校医室开了证明我才能批假条。” 说完就挂了电话。 现在姜予好端端的,哪来的无中生病让医务室开证明。 她想了想,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两秒后,当着孙玲玲和李媛的面,右手扣住左手,猛然往墙上撞。 在二人惊恐的视线里,姜予左手骨骼发出“嘎达”一声。 十几分钟后,姜予拿着校医室开的证明,表情平静的给班主任打电话:“老师你好,我骨折了。” 班主任:……? 告别孙玲玲二人后,姜予一个人用校服外套包着左手从学校正大门走出来,站在校外,仰头看头顶的夕阳。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等她上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见她左手藏在外套中,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好奇问了一句:“今天不是放假的时候啊,小姑娘你是请假了?” “嗯。”姜予语气平静。 “请什么假啊?” “伤假。” “哦……”司机看眼她一直没动过的左手:“那你去哪个医院?” “不用。”姜予解开外套,露出不自然垂落的左手,当着司机的面,单手捏着左手用力一拧。 清脆的骨骼声在出租车内响起。 在司机震惊的视线里,姜予平静道:“去警察局。” 048不能给大范围的搜索地图,但姜予可以动用超位面的力量直接锁定周奶奶的位置。 红点停在警察局。 048默默看着她熟练的把自己左手骨骼正回去,默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宿主,我记得舒沅是心脏内科,没学过骨骼正位这块吧?您以前还学过这个?】 就姜予这跟拆洗组装玩具似的熟练轻松,绝对是拆了不少骨头才能练出来的。 “你听过万界屠杀场吗?”姜予阖眸靠着座椅,无声道:“在那学的。” 048没听过这个地方,运用系统辅助系统搜索一下。 万界屠杀场,高级位面之一,又被称为极恶之岛,据说是至高为了惩罚极恶之人所创。 一切被主系统判定罪恶滔天且危险指数过高的恶人,都会被选中进入极恶之岛。 这是一个比暗面还要混乱、危险数万倍的地方。 无数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恶人汇聚于此,为了生存下去,恶人们无所不用其极。 系统的描述里,从没有人能从极恶之岛逃出来。 048出厂不久,没听过这个地方,根据搜索出来的描述,就已经开始赶到胆寒。 姜予故意吓它:“有机会带你进去看看。” 048拒绝三连【谢谢,不用,我感觉外面挺好的。】 极恶之岛中,无论人、系统,还是神,一视同仁。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缓缓停在警察局前。 瘦小苍老的周奶奶跪在一长一少两个民警面前哀求着什么,民警面露不忍,但显然更忌惮什么,别过脸扯开被她抓住的裤腿袖角。 旁边来往的人有人问怎么回事,一个民警高声答:“这老人家孙女溺水死了,受了点刺激精神失常了非说是有人害的……” 于是路人不再过问,劝民警联系她的家人把人带回家。 另一个年轻的民警红着眼,发泄似的大声道:“这老人家儿子儿媳十几年前就死了,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不知道该打给谁啊!” 旁边年长的民警看他一眼,摇头示意别说了。 路人又是一惊,热心的建议:“呀,那么可怜,那应该找养老院吧或者老年人保护协会吧!” 周奶奶跪在地上,徒劳的辩解:“我没病!我孙女绝对不是溺水!乖乖她最怕水了,从来没去过河边泳池,不可能死在溺水!” 姜予没下车,摇下车窗,静静看着这一幕。 夕阳将老人瘦小的影子拉长。 姜予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海选话剧排在晚自习,姜予随便找个诊所绑了绷带,回到学校还能赶上再排练两次。 姜予的角色台词总共就四五句,因为时间有限,话剧重头都放在几个主要角色上,配角几乎都是背景板。 见姜予左手缠着绷带回来,几个人礼貌的关心了一下。 “不碍事。”姜予淡淡回应一句,然后静静看着正在排练的李媛和戚知还。 这一幕,是月考失利陷入自我怀疑和低沉的女主孟繁安,被同学齐焕带到礼堂,然后齐焕坐在钢琴前,弹了孟繁安最喜欢的曲子开导她。 海选时间有限,因此戚知还只弹了一段十几秒的旋律。 表演完毕,海选评委表情满意,笑着说这是今天目前为止看到最好的几个节目之一,让他们回去等消息再准备好服装。 大概是过了海选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了地,众人表情松快,还有一个女生惊奇的感慨:“没想到宋驰还会弹钢琴啊,真厉害。” 因为钢琴这段是戚知还建议加的,理由是加一段钢琴可以延长表演时间、增加观赏性,孙玲玲原本想着后期配乐,没想到戚知还还有这样的水平,有这一段能加分不少,实在是意外之喜。 另一个女生也感慨:“如果我是孟繁安,遇到一个又温柔又帅还弹钢琴开导我的帅哥,我也心动。” 戚知还笑了一下:“明天周五,大家好好发挥,如果没有意外,演完话剧就可以出去了。” 众人表情有些恍然。 周五了。 按照一开始的猜想,周五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这一周的担惊受怕终于要迎来结局。 在场男生女生都没忍住红了眼。 姜予扫眼他们的表情,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到周五就能出去了吗? 未必。 次日。 六中二十周年校庆,校方邀请理解优秀毕业生代表,各部门领导莅临观礼,校外几家媒体进校摄影采访。 上完早上一二节课,全校停课,学生自由活动。 李媛的身份参加了学校学生会组织部,一下课就去礼堂帮忙。 这一天校园各处都有人,话剧表演排在中午,早上姜予避开人群,顺着楼梯走上第二教学楼顶楼。 教学楼总共五楼,四个楼梯中只有一个能够通往六楼天台,姜予走到六楼,看眼用链条锁紧的大门,拐到一边靠着栏杆等着什么。 048【宿主?】 “暗面的时间是扭曲的。”姜予自言自语一般:“行政楼四楼火灾是在五年前,校方却直到这几天才开始重修,重修进度太快了,一般校庆不可能在只有三天的时候才开始准备。另外,周晓死亡的时间不对。周三之后发生的事,和杂志社那个人描述的不一样,他的回忆里没有提到周五校庆的事。” 048理解了一下【所以您的意思是,因为暗面时间扭曲,过去所有的怪物和时间集中在一周出现,这里会不断循环这一周……但是出现了变故,周三之后暗面发生改变,循环中断了,反而交叉到另外一个时间?】 姜予是这样想的。 可惜左畅在周二那天晚上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不能问他更多的信息,一切只是姜予的猜测。 如果那个人来了,就证明姜予的猜测没有错。 姜予等了半个小时。 直到048提示,有红点正在靠近。 这个位面,姜予只查过一个人的踪迹。 红点位置开始与她重合。 她等了几分钟。 安静的楼道中,由远及近响起一阵缓慢、蹒跚的脚步声。 姜予站在楼上,手肘靠着栏杆垂眸往下看。 “哒……” “哒……” 有人缓慢的爬上楼梯。 四楼。 五楼。 姜予居高临下,看见一个瘦小、苍老的身影。 老人步履蹒跚,走得缓慢。 转过拐角,姜予看见她的正面。 本来就苍老的老人家,一夜不见仿佛又老了十几岁。 一夜过去,原本还是灰的头发花白大半,凌乱的散着。 老人眼神空洞又麻木,那是经历巨变一无所有,被抽空一切后的绝望与死志。 无视一路上下的学生路人,无视顶楼注视她的姜予。 老人走到顶楼,伸手去扯缠绕的链条。 出乎意料的,这门并没有上锁,老人花了几分钟解开链条,伸出枯瘦的双手拉开一扇门。 姜予确定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家,失去最后相依十年的至亲,为真相求路无门后会如何选择? 她选择献祭自己。 从不迷信、一生要强的老人,在垂垂老矣无能无力后,选择相信神明与鬼怪。 一无所有,那就献出仅剩的一条老命。 为了至亲。 化作恶鬼。 没人给她公道,她就化作恶鬼去寻仇。 老人走出天台,一路来到边缘。 楼下,有人注意到天台边缘多出来的瘦小身影。 老人站在天台边,低头看着脚下高耸的建筑,眼睛里没有半点惧意。 毕竟,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披着人皮的恶鬼害死了她的孙女。 那就也成为恶鬼,拼了这一把病躯残骨,也要拖着那恶鬼下地狱! 姜予敏锐的察觉周围多出丝丝缕缕的怨气。 她原本以为暗面的怨气源泉是周晓,可直到昨天也没有找到关于周晓堕化的信息。 原来是她。 原来是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人。 等周奶奶跳楼堕化,她化成的恶鬼会去寻找王德胜与刘招娣,等这二人杀死,也会堕化变成怪物。 到时候,六中才是真正的炼狱。 不知过了多久。 老人一脚踏出。 姜予还站在远处。 048一愣【宿主,不拦吗?】 老人纵身一跃。 楼下开始响起惨烈的尖叫。 姜予垂眸,转身下楼。 没意义。 暗面的一切都发生在过去,现在制止的,也只是过去隐射的幻影。 救不了任何人。 楼下,在老人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 黑雾分散,像是有目标一般,飞向宿舍区的方向。 第198章 六中怪谈(16) 姜予刚进行政楼,就遇到匆匆忙忙跑出来的李媛。 看见姜予,李媛眼睛里升起欣喜的光:“许洋,你来了!” “怎么了?”看她脸上慌乱恐惧的表情,姜予问。 李媛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依旧飘忽:“我刚刚在组织部整理六中受邀的历届优秀毕业生名单和往届校庆回忆,结果看到了宋驰!” 姜予引着李媛上楼,一路听李媛说话。 “在六中十年庆典的照片里,有个弹钢琴的学生长得和宋驰一模一样,但是他叫戚知还!在高二时转学离开六中。”李媛极力想说服自己只是凑巧,但后来她又在那一届学生名单里看见了另一个名字:“和戚知还这个人同届的另一个班,还有个男生叫孟繁安!” 说到这时恰好到三楼,这里人不少,转出楼梯走到走廊,一眼就能看见醒目的巨大壁画。 “我又在档案室里找了一下,找到关于十年前行政楼火灾的记录。在记录里,火灾造成一个学生死亡。” 姜予视线落在壁画右下角的创作者名单上。 第一行是指导教师。 “那个学生,就叫孟繁安!” 紧接着第二行学生名单,排第一个的名字就是“孟繁安”。 看见这个名字,李媛脸上的血色更加淡苍白。 这些信息姜予早有准备,此刻并不是特别惊讶,想着果然如此。 “许洋,你说宋驰是不是就是那个戚知还?他为什么隐藏身份不说自己曾经是六中的学生?还有这个孟繁安……”李媛越想越崩溃:“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 “在暗面里,死亡并不代表消亡。”姜予提醒她,带着她绕路从后门走进礼堂。 准备室里还有不少人,戚知还孙玲玲等人聚在一起,见两人一起进来,孙玲玲赶忙上前带他们到一边。 李媛进门躲在孙玲玲和姜予身后,没忍住看了戚知还好几眼。 戚知还若有察觉,抬眸看过来,姜予微微侧身挡住身后的李媛,与他对上视线。 那般平静清冽的目光,仿佛洞穿所有伪装与虚妄。 戚知还对她笑了一下,别开眼。 礼堂中,校长正在讲话,声音穿到后台,开头感谢各位领导、毕业生来到六中参加典礼,然后历数六中往年荣誉,讲述优良学风与教师工作负责。 等学校、市级领导、几位优秀毕业生讲完话,大屏幕开始放剪辑好的历届回忆。 后台小屏幕有前台的镜头,十周年校庆的拼接照片一闪而过,姜予在其中角落一张照片上,看到一身白色西装坐在钢琴前的戚知还。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两秒,只有李媛微微握紧孙玲玲的手。 “怎么了?”孙玲玲扭头看她。 李媛不着痕迹的看眼身边表情依旧平静的姜予,深呼口气,摇头。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有人通知话剧准备上场。 检查了话筒耳麦造型都没问题,众人一起前往候场位置。 站在黑漆漆的台后,姜予通过幕布空隙斜斜看远方坐满的观众席。 扫了一圈,她找到坐在靠左某前排的小安。 或者说,孟繁安。 少年安静的坐在那,平静的看着台上的合唱,气质一如之前那样干净无害。 几分钟后,合唱表演完毕,主持人上前过度串词。 舞台上灯光暗下去。 半分钟后,灯光聚在左边,背着书包的“孟繁安”在父母的陪伴下走进校门。 李媛说,孟繁安在学籍资料里是一个孤儿。 进入新校园,“孟繁安”与同学相处和睦。 许洋的日记里,周晓被同班女生孤立。 宿管对许洋照顾良多。 来暗面的第一晚,三个人死在堕化的宿管手中。 老师指导“孟繁安”写作,帮她投稿参与比赛。 周三雨后清晨,湖边打捞上来的尸体身上布满昔日师长留下的痕迹。 “孟繁安”考试失利,被同班的男生齐焕带到礼堂。 低落的少女呆呆看着坐到钢琴前的少年。 流畅的琴音从少年指尖流泻。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那段旋律的全调,前期低缓微沉,中间舒缓轻快,后期欢快热烈,完美符合话剧情景。 李媛原本演得投入认真,直到听到这曲钢琴,不由自主的微微出神。 钢琴曲很长。 好在李媛不用表演,只需要和台下观众一样坐着聆听就行。 姜予站在幕布后,视线准确的锁定孟繁安所在的方向。 少年呆呆看着台上仿佛发着光的戚知还,像是陷入一段久远的往事。 不知不觉,空气中飘起似有似无的烟味。 “起火了!”有人惊呼。 其他人仓惶寻找火源。 是舞台的幕布! 除了被迫卷入暗面的众人,其他人仿佛看不见火势一般,依旧注视着台上弹钢琴的少年。 发觉火势越来越大,李媛腿软撑不住,颤抖着跑下台。 孙玲玲一把抱住她,和众人一起,带着她往大门方向走。 到了跟前,却见大门紧锁,怎么也推不开。 “救命!起火了!” “开门啊!起火了开门啊!” 没有人动。 周围的所有人仿佛都变成冷漠的看客,或坐或站麻木的在远处,冷冷看着众人仓惶逃亡。 戚知还仍然坐在台上, 手下的琴曲仿佛与火势融为一体。 他对众人残像视而不见,在火海中垂眸弹奏。 直到一阵微凉的风吹来。 蔓延舞台的火焰有瞬间停滞。 姜予站在一旁,看见孟繁安起身离座,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走上舞台。 然后,坐在刚才李媛坐的位置,安静的闭上眼,轻轻哼唱。 真正的孟繁安坐在他的位置,哼唱那段恍如隔世的旋律。 有人发现戚知还没动,慌乱中胡乱叫喊“宋驰”,然后渐渐发现异常,想冲上台质问他怎么回事,却被火势挡住。 一曲终了,台上两个人还是没动。 过了片刻,姜予站在稍远,看见孟繁安动了动唇。 戚知还一怔,脸上刻意营造的少年气与温柔褪去。 片刻,他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向少年。 行至身前,他微微俯身,抱住少年。 被抱住的瞬间,少年身子僵直,片刻后,孟繁安闭上眼歪头靠向他,脸颊划过一滴泪。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戚知还,气运值-65。】 【戚知还当前气运值:0。】 还没动手的姜予:? 同样懵逼的048【?】 火势越来越大,吞没舞台中心相拥的二人。 随着火势变大,暗面的结节正在破碎,姜予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见一旁众人还在声嘶力竭的扒拉那扇门,远远挥手。 一道白光飞去,击碎闭合的大门。 众人一惊,随即狂喜,匆匆忙忙跑出去。 李媛下意识寻着白光飞出的方向回眸,看见姜予还站在祸害中。 “许洋!”李媛愕然,逃生之门近在眼前,她却犹豫一秒扭头想回来拉姜予。 姜予难得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远远挥手。 无形的力量推着她往后退。 李媛站不稳,顺着那力量推出礼堂,等站稳时匆忙抬头,却见一栋栋林立的大厦 少女怔然。 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身边是车水马龙的人间。 是现世。 姜予脱离位面回到系统空间,问048:“怎么回事?” 048查了一堆数据,终于得出结论【主系统的判定出了点差错。】 它僵硬的给主系统找补【位面太多了,行为失德的气运之子千千万,中间也有各种突发影响,主系统难免会疏忽……】 姜予想起来什么,轻嘲的笑了一下。 一边说,048调出后续补充的资料。 戚知还和孟繁安高中时的确认识。 孟繁安是孤儿,因为初中经历和家庭原因,人就有些自卑胆小,很容易成为霸凌者的欺负对象。 戚知还是转校生,可能是因为少年时心善,经常帮孟繁安,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彼此熟悉。 在孟繁安负责四楼画室的壁画的那几个下午,戚知还坐在礼堂弹了几下午的钢琴。 夏天的风携着轻缓的钢琴爬上四楼,少年握着画笔,为灰蒙的壁画添加光线。 戚知还喜欢逗胆小得跟含羞草似的孟繁安,平时没少捉弄他,某次把人骗到体育器材室,下意识哄着人在栏杆上刻下那串字母。 直到这段禁忌的感情被暴露到明面,戚家强硬的给戚知还安排转学。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几乎被视为异类,戚知还转学后,只剩孟繁安面对铺天盖地如影随形的恶意。 变本加厉的霸凌羞辱。 同学师长的嫌恶漠视。 少年躲进画室,却没有再寻找到曾经伴他度过无数个下午的旋律。 直到某天某刻,隔壁忽然有人惊叫:“起火了!” 火势迅速蔓延到画室,这里的纸张迅速被引燃。 孟繁安抢救画作不及,一扭头,忽然看见火舌舔上壁画一角。 他忽然停下所有动作,站在原地,回想往日种种,注视火焰吞没视野中的一切,包括自己。 因为生前坎坷,暗面将他吸附,从此孟繁安成为画室一个透明的学生。 而戚知还顺从父母转学进入新的环境,释然过去和少年的回忆,直到顺风顺水进入大学,又偶然接触暗面,凭借戚家殷实的家底关系,成为优秀的探险者。 从此他的人生精彩,直到偶然机会遇到高中校友。 这个时候社会对同性恋有所改观,校友向戚知还道歉,并道出孟繁安在戚知还转学后不到一个学期就死在火海中。 刹那间,戚知还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记忆一幕幕复苏,远去的悸动仿佛一头忽然惊醒的猛兽,在他早已麻木竖起高墙的心头狠咬一口,一切盔甲防御瞬间被利齿穿透,痛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校友还懊悔的说:“我真的后悔,孙翔那帮人欺负他的时候我不该无视的……他们真的太过分了,我现在说起来都不忍心……” 这次之后,戚知还在探险暗面时风格大变。 不仅屡次用活人试错,还开始故意牵扯无辜人进入暗面。 048调出系统面板,才发现那些被用来试错和被无辜牵扯的人,几乎都参与当年霸凌孟繁安。 直到最后一个霸凌者在暗面被堕化的怪物吞食殆尽,戚知还才收手。 也在这个时候,第一批卷入六中暗面的幸存者出现,道出六中暗面的存在。 戚知还花了一番功夫调查这个暗面的进入条件,寻找将暗面的人带回现世的方法。 现实有一种可能,当堕化的怪物怨气达到一定程度,吞噬完同暗面里的一切怪物,就有可能冲破暗面,在现世凝成实体。 直到进入暗面找到孟繁安,戚知还才发现自己的计划里最难的并不是帮孟繁安吞噬怪物。 而是,孟繁安身上没有半点怨气。 他是孟繁安生前生后的唯一情绪。 而孟繁安,从不恨他。 戚知还这几天用各种方法刺激少年,烧毁少年新作的壁画,更改话剧剧本把孟繁安的性别更改,和另一个人演绎他们的过往。 但即便这样,孟繁安还是不恨。 少年逆着火海走来,坐在面前,一如记忆里的模样。 他说:“我不恨你。” 戚知还忽然就释然,他这些年疯魔偏执的作为,更多是狂徒为那一份干净青涩的感情的追悔与愧疚。 但孟繁安不恨。 狂徒那就在火海中终止一切。 这就是这个位面的隐藏信息,直到戚知还气运值清零才被系统查探补充。 048试图为主系统正名【主系统都是根据个人的行事经历来判定是否失德,而且人心经常在特定情景下作出违背人设的选择……虽然戚知还事出有因,但根据主系统制定的核心价值观,这种超人道主义的虐杀行为是有罪的,气运眷顾之人应该替天行道品行正直,不该仗着气运眷顾顺着私心残杀无辜之人……】 048快把自己说晕了。 “你别说了。”姜予听到一半已经开始隐隐忍着怒气,叹气:“再说我想拆你了。” 048不明白自己哪里说得不对,默默闭嘴。 姜予闭眼:“去下一个世界吧。” 第199章 苗疆圣女(1) 漆黑的洞穴,入眼无数互相堆积活动的蛇蝎虫蚁。 姜予进入新的身体,第一感觉是痛。 浑身都痛,像是无数密密麻麻张嘴撕咬身上的每一寸血肉。 每一寸皮肤都传来蛇蝎游走的触感,姜予一瞬间说不出话。 048匆匆忙忙的用系统能量开启护盾,弹开她身边的所有虫蝎。 【宿主,你怎么样???】 绿色的系统光芒亮起,照亮四周数万双大大小小的眼睛,姜予狼狈的伏在地上,浑身僵硬呼吸停滞,良久,才艰难的喘息一声。 刚才那漆黑的视野和周身的痛感,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那段不见天日的岁月。 这种状态缓和了几秒,姜予才止住发颤,咬牙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向虚空虚虚一握。 脑海中顷刻响起048的哀嚎【痛痛痛痛!】 光盾有瞬间的消失,姜予很快泄力松手,艰难的撑起翻身,仰躺在地上,睁眼看见头顶一轮圆月。 “传位面资料。”不管还在瑟瑟发抖的048,姜予疲惫的闭上眼。 这个位面围绕气运之子的主题是江湖。 气运之子宫阙,天泉剑庄上任庄主之子。 因为天赋不行,加上修行懒惰,宫阙的武功不足以担任天泉剑庄庄主之位,因此前庄主选择传位于徒弟清风剑客叶清琅。 宫阙为人高傲阴鸷,认为是叶清琅抢走本属于他的庄主之位,于是表面对叶清琅敬慕推崇,实际上恨不得取而代之杀之而后快。 由于根骨不行,宫阙在武道上难有进展,几番打听之后,他得知南疆有奇蛊恨生,可以夺取他人的内力。 于是宫阙伪装成为遇难书生,接近南疆圣女,哄骗圣女与其私奔,又在骗得奇蛊恨生后,将人推进巫族禁地万蛊窟。 万蛊窟遍布毒物蛊虫,原主下来后不肖片刻就香消玉殒。 现在姜予接手这具千疮百孔的身子,只想把原主拎回来让她再死一次。 不,两次。 忍了忍,她闭上眼开始运行原主体内的内力。 可能天赋全点在武道上,原主作为南疆圣女,除了眼瞎,根骨天赋都是万里挑一,宫阙杀原主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出于对这种天才的仇恨与妒忌,也因为根骨极好,修行毒功蛊术都极快。 正好这种环境适合练功,姜予干脆将就着体内的各种乱走的毒素蛊虫,尝试突破《万蛊毒功》最高层。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月圆夜。 隐匿山林的各个部落中,原本各自做事的苗巫忽然发现自己的蛊虫开始躁动。 不管是养在罐中、体内还是别的地方的蛊虫,不管毒性高低品种优劣,具是躁动不安的模样,其中毒性越强品种越好的反应越剧烈,曾经听话温顺的蛊虫,都无法在主人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蛊虫是苗寨立足之根基,苗巫们不得已相约前去寻找闭关的大祭司。 最大的岐支部落,昏暗的室内,老迈的大祭司垂眼看着蛊罐中同样躁动的血色蛊虫。 这只蛊虫长得极像甲虫,背上的硬壳像极了血红宝石,但犹豫蛊虫年迈,血色深得发黑。 这种蛊虫在其他十七个部落也有。 往日懒散的红色蛊虫今天一反常态,常年用血供养它的大祭司最能直观的感受到它的恐惧和不安。 蛊虫之间,根据优劣毒性有等级压制。 但,这是南疆圣兽,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让它如此恐惧? 大祭司黝黑的眸子酝着深思与些许猜测。 蛊虫的动作越来越大,像是恨不得冲出蛊罐与远方威胁它的那个东西酣战一场。 某一瞬间,蛊虫忽然“砰”的一声炸开。 血肉溅到蛊罐,立即将蛊罐腐蚀大半。 见圣物炸开,周围围观的苗巫具是一惊。 因为在圣兽炸开的瞬间,他们的蛊虫全部脱离他们的控制,从袖间蛊罐中爬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一样从门窗爬出。 他们拿出骨笛骨盂,拿出手边所有御蛊的工具,却都是徒劳。 与他们的惊慌不同,大祭司脸上却露出喜悦的表情。 “走吧。”隐居多年的大祭司时隔多年终于踏出房门,她带着众人,跟着蛊虫前进的方向:“参拜我们的王。” 南疆已经很久没有王了,十八个部落各自为政彼此独立,几百年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要忘记这个传说。 圣兽死,蛊王现。 万蛊窟中,姜予盘腿坐在地上,周身缭绕红色内力。 随着她突破《万蛊毒术》最高层,周围密密麻麻的蛊虫不再向她攻击。 所有蛊虫毒物乖顺的朝着她的方向匍匐,这是臣服的姿态。 远处,还有更多蛊虫从各个部落雨林向着这里行进。 同蛊虫一起来的,还有各个部落的祭司苗巫。 因为蛊王现世,蛊虫们不再向人发动攻击,苗巫们得以踏足这片百年荒芜的禁地。 看见蛊虫中心盘腿打坐的少女,以及她身边缭绕的血红色能力,在场年迈的祭司们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十八个部落第一次没有见面就争锋相对,而是沉默的看着蛊虫中心的少女,几位大祭司间交换眼神,都默认了某种协议。 在其中,有人认出少女身份:“这不是阿洛吗?她前段时间才盗走部落的恨生……” “闭嘴。”前方,一名祭司冷眼回眸瞪他:“不管过去如何,如今,她是南疆唯一的王。” 唯一一个,能让十八部落冰释前嫌统一臣服的王。 姜予消化完功法,睁眼时,就看见周围密密麻麻铺了数百米的蛊虫毒物,以及不远处站着的、身着苗族服饰的众人。 一只血红色的蝎子从她的衣领爬出,顺着脖颈爬到耳畔贴在耳侧,而后不再动弹,除了一双宝石般的黑色眼珠时不时转悠两下,就像是一个精致华美的饰品一般。 姜予站起来,看向站得最靠前的看上去最有话语权的十八名老人。 老人却俯身抬手,向她行苗疆最隆重的礼仪。 而后,他们身后的数百名祭司苗巫跟着行了同样的礼仪。 “巫神祝福您万寿无疆。” 第200章 苗疆圣女(2) 一个月后,中原边陲某个小镇客栈。 行人风尘仆仆行至此处,把马交给小二,脚步疲惫的走进木楼,点来一桌好菜好酒,酒菜入肚疲惫缓解,就开始高声阔论。 “听说了吗,苗疆那边前段时间多出来了一个南诏王。” “南诏王?什么东西?” “这你都不知道?南疆巫族十八部落分裂久矣,前段时间十八部落大祭司一起现身,在巫族圣地开坛祭祀巫神,迎接新王戴冠。这南诏王可不得了,传闻从前南诏王在的时候南诏国一度威胁到中原,直到上一任南诏王暴毙,蛊王传承断绝,南诏分裂成十八个部落,南诏之名才没落,如今南诏出现新王,代表蛊术大成。” “蛊术大成很厉害?” “当然,当年南诏王可是和天泉剑庄初代庄主独孤城齐名的厉害角色,那个年代的武道大师基本都败于他手!这个新王传承蛊王肯定也是个厉害角色。” “那你说这南诏新王和楼兰女皇、悲空大师、武林盟主、清风剑客、魔教教主谁更厉害?” “这不知道,不过今年不就有武林大会吗?武林盟肯定会给南疆发英雄帖,到时候各路豪强齐聚中原打一场,不就知道谁更厉害了……” 话题从南诏新王延申到各路武道宗师,再到半年后的武林大会,客栈中一时喧闹无比。 直到几名少男少女走进客栈。 他们的服饰与一楼的中原制式不同,头上、胸前或戴或挂着精美银饰,衣袖上恨不得绣满花纹银纹,都是身姿轻佻。 有这一身服饰,没有人敢小看他们过分年轻的容颜。 苗疆人。 众所周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苗疆人,因为苗疆人基本都修行蛊术,对付起来最是麻烦,往往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阿琦进门时正好听见有人说:“那南诏新王听说年纪很小,黄毛丫头一个,哪比得过成名多年的叶大侠,怕是连楼兰女皇都不如,武林会不来还好,一来肯定要丢尽南疆的脸。“ 少女一言不发一鞭子抽到那人面前,抽烂一桌酒菜长桌。 那人也是江湖客,被人冒然冲撞也来了火气,当即想抽刀来战,看见少女的服饰,拔刀的动作生生止住,手扶着刀柄不上不下的甚是尴尬。 苗疆人最是护短,你要是打了小的,不管有理无理,第二天老的就来了。 阿琦一边把绳子缠回腰间,边道:“再诋毁殿下,姑奶奶我割了你的舌头。”然后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上前赔笑的掌柜:“赔你们的桌子碗筷,顺便再来三间上房。” 直到三人上了楼,楼下才缓慢的续起说话声。 “好生霸道的小妮子,我不过说了一句话……” “苗疆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对南诏王更是维护,你以后小心点吧。另外我看这小姑娘的鞭子有些眼熟,像是青骄榜第二十七的阿琦。” “那左边的少年可能是青骄榜第二十二的唐柯?” “苗疆人甚少踏足中原,他们莫不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江湖有楼名风雨,风雨有榜传英雄。 风雨楼下有一块江湖榜,根据实力对天下豪杰排榜,其中记录三十岁以下青年豪杰的青骄榜和宗师云集的豪杰榜最引人关注。 南疆人甚少来中原活动,基本每一代只会出来两个挑战中原俊才上榜青骄。 上一次武林大会阿琦和唐柯才十四五岁,就分别取得二十二和二十七的排名,如今五年过去,二人只怕武功又上一层楼。 二人的出现,让楼下话题转向青骄榜。 “说起来,最近几年江湖上出现不少年轻才俊,南疆的阿琦、唐柯,楼兰七王子伽赤、空空寺了然、怒龙枪龙至、血云教小魔女、灵蛇鞭孙敏、云外景家景向南、拂雪剑南宫棠……我看今年武林大会青年场也有不少看头。” “而且听说天泉剑庄的宫阙闭关出来之后修为也大进,几天前几招打败了天泉剑庄年轻一代最强的孟霜,孟霜青骄榜排名第四十七。” 酒客们高声谈阔,却有一人仍然盯着二楼楼梯方向出神。 同桌的同伴见状推了他一下:“怎么了?出什么神?” 那人回神,语气迟疑:“你有没有注意到黑裙子的那个小姑娘?感觉阿琦和唐柯隐隐以她为尊。” 比起阿琦的蛮横张扬,黑裙少女气质清冷,带着不合年纪的寂然,周身银饰并不多,除去一双冷冽的黑眸,全身唯一的艳色是耳畔的血红耳饰,而细看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只活着的血红蝎子。 阿琦和唐柯是各自寨子的圣子圣女,年起一代中地位极高,众所周知苗疆十八寨彼此不合,圣子圣女们彼此互看不顺眼不服气,而同样的年纪能让二人心甘情愿的跟从…… 那人不敢再想。 此刻,三楼上房。 阿琦检查完房间各个角落,转身看向坐在桌边的姜予:“殿下,明天就能进澜州城,今天现在这个客栈将就一晚。” 姜予试了桌上茶盏的温度,冷的。 唐柯转身出门,片刻领着一壶热水回来,安静的放在桌上,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阿琦和唐柯从小比到大,深知此人高傲冷漠,何曾见过他这贴心自觉的模样,撇撇嘴:真殷勤。 下一刻也满脸堆笑的凑过来:“殿下饿吗?我下去让小二送桌好菜上来。” 姜予喝口热茶,缓解了一下赶路的疲惫,才开口:“下去吃吧。” 等三人下楼时,一楼饭堂已经换了一半人,被抽裂的桌椅板凳已经被小二搬走。 还有人记得阿琦进门时的那一鞭,见三人坐到一楼,旁边原本高声谈论的食客默默噤声。 毕竟,南疆人脾气古怪,说不准就被惹怒动手,而在场的多是半吊子江湖客,根本打不过阿琦唐柯。 见半数人夹紧尾巴,阿琦无声轻哼两声,用苗语嘟囔:“胆小的中原人。” 唐柯坐得笔直,不动如钟,并不回应阿琦的话。 阿琦翻个白眼:“闷葫芦。” 第201章 苗疆圣女(3) 南诏分裂后,南疆人退缩密林几百年,在中原毫无势力根基,因此这次远行阿琦和唐柯做足了准备。 又行了半月,三人在日落前抵达雍州城。 雍州城不远处就是就是神医谷。 神医谷医毒双修,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门派,几百年前南诏王曾经托那代的神医谷主保管一物,这次三人前往中原,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取回那个东西。 第一天姜予没有急着去神医谷,而是在傍晚出门随便逛。 南疆隔绝中原太久,他们得尽可能的了解中原现状。 这个位面武道盛行,尤其雍州城还是江湖侠客聚集之城,晚上出来,随处可见仗剑负枪、打扮飒爽的江湖客。 因为服饰不同于中原制式,一路上被不少人关注,三人来到雍州城最大的茶馆,在二楼包下包厢,帘子一拉就能挡住所有打量的目光。 一楼大堂,说书人正讲上一届武林大会的事迹。 “话说最后一场,空空寺悲空大师对武林盟主宋峥宋大侠。只见悲空大师双手合十道声阿弥陀佛,四下顿时暗淡,唯见大师身后佛光普照……又见宋大侠拔出名剑辉阳,挥出灼灼金光……” “两位宗师交手,只见天色都暗淡,金色的内力卷着沙石飞扬,见宋大侠使出成名的翔龙剑式第九剑,台上观战的楼兰女王笑问魔教教主‘若是教主面对此剑,可有把握?’教主不语,天泉剑庄庄主叶清琅道‘待我十年,可堪抵挡‘……” 台下人听得如痴如狂,仿佛真的得见几位宗师的绝世风采。 讲完上届武林大会,茶客们意犹未尽,原以为说书人到此已经无招,却见他故作高深的摸摸胡须,一句调起众人胃口:“江湖皆道,上一届武林大会是百年盛举,单以老朽看,这届英豪才是千年难遇!” “哦?何以?” 说书人浅笑:“且不说五年前魔教教主回去之后立即闭关,前月才出关。悲空大师参悟佛法功力更进一层,清风剑客剑意突破,就连今天刚刚进雍州城的南诏新王,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南诏王?!” “南诏何时有了新王?” 说书人笑着:“众所周知,南诏上一位王在三百多年前,先南诏王蛊术大成,挑遍中原英豪无敌手,直到与独孤城在问道峰一战惜败,回去后不久病故。” “如今这位南诏王,年纪不到十八,就蛊术大成,天赋比起先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估计再过几十年,她也会成为天下第一人。” “周先生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全场惊疑中,二楼包厢姜予低头抿口清茶。 阿琦轻嗤一声:“这风雨楼风声挺快。” 周先生坐镇风雨茶馆,说出口的每一句都是风雨楼查实认证过的,他的认可也就代表风雨楼的认可。 风雨楼号称掌尽天下消息,姜予刚刚即位没两天,消息就传遍中原。入城没几个时辰,说书的先生都知道她来了。 台下还有人不服周先生所说的南诏王,反驳道:“可我中原近几年也出了不少才俊!空空寺的佛子了然,去年就参悟《大慈悲心法》第七重,龙怒枪龙至枪意大成,就连这些日子崛起的龙泉剑庄宫阙,也根骨绝佳,怎么就轮到这个小丫头横盖江湖了!” 阿琦听见又有人质疑姜予,脸色略差,恨不得跳下楼给那人来上一鞭。 姜予听到宫阙的名字,眸子微垂。 这时,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匆匆上台在周先生耳边低语几句,周先生微怔。 台下人看得好奇,问他:“周先生,出什么事了?” 等小二退开,他神色惋惜:“刚刚得到消息,清风剑叶大侠重伤昏迷,清泉剑庄暂时由叶大侠的师弟李不立主事。几个月后的武林大会,叶大侠不知道能不能出席。” 受伤? 台下一片哗然。 姜予却想起来什么,眸子微动,耳畔的蝎子感知她的想法,宝石般的尾巴动了动。 “阿琦,卖给风雨楼一个消息。” 第二天,“前天泉剑庄庄主之子宫阙偷取苗疆奇蛊,并给清风剑下蛊”的消息传遍雍州城,并以极大的速度向更远的江湖扩散。 姜予三人出门一路走,还能隐隐听见有人在讨论。 “宫阙真给他师兄下蛊了?” “恨生能吸中子蛊之人的功力反哺母蛊,叶大侠莫名重伤,而宫阙这段时间进步飞快,正好对上了!” “想也是,如果宫阙真的是武学天才,怎么会二十几年来默默无闻最近却忽然突飞猛进,没想到啊,宫大侠一生光明磊落,后人却如此歹毒……” 阿琦对此十分满意,觊觎苗疆蛊虫的人都应该丢进万蛊窟,何况这个人还敢骗南诏王。 三人拥马前往神医谷。 今天是神医谷一月一次的开谷之期,这一天神医谷撤掉外围毒雾,为求医之人诊治解毒。 神医谷毒雾外围是方圆十里的果林,这是初代神医谷主立下的规矩,那年天下饥荒,百姓患病无力诊治,初代谷主便在此处建药庐,求医之人不需付诊金,只用在药庐附近种下一颗果树种子。 等果树长大开花结果,又能给路人歇凉解渴。 如此几百年过去,果林已经蔓延十里,即便如今盛世降临,神医谷改了规矩,外面的果树还是苍郁依旧,求诊的人在树下排队歇凉。 路上,阿琦还在吐槽神医谷的虚伪:“如果真要避世,干嘛还一月开一次谷?对普通人就是一月一诊,对江湖名门就不管何时直接迎进谷里。” “大祭司说神医谷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这一代只剩百年门派的架子,满心思巴结权贵名门,拎不出几个有初代谷主风骨的弟子。” 到了十里果林,三人在求诊的人群中静等片刻,就等来几个戴着斗笠的神医谷弟子。 “南疆贵客远道而来,未曾相迎望贵客恕罪,请随我等直接入谷,长老在谷中等候。” 阿琦勉强满意了一些。 还算有眼力见。 第202章 南疆圣女(4) 几名弟子将三人引到谷内。 几位神医谷长老果然在此等候,除去谷主不巧半个月前闭关,主事的人基本到了,也算给南疆面子。 姜予开门见山:“三百年前先王退出中原前,曾托那代神医谷主保管一物,我今日来,是想取回那物。” 一名主事长老态度尊敬:“此事我等略有耳闻,不过保管之物历来只有谷主知道详情,而谷主如今闭关,几位不妨先在谷中住下,等谷主出关就能把贵物归还。” 姜予静静看他,一双眸子黑漆漆的。 良久,淡然点头:“可。” 长老松口气:“那由我带南诏王去西厢房小歇,这边请。” 途中路过一片药田,阿琦意动的目光太明显,就连高冷如唐柯也频频侧眸,神医谷长老想装瞎都做不到,假笑着道:“三百年前多亏先南诏王,神医谷才能躲过灭顶之灾,几位若是对谷内药材感兴趣,可随意取用。” 闻言,阿琦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那我不客气了。” 话少的唐柯已经抽出短匕,蹲下就地开始挖一株稀有药材。 长老也没想到他们不客气成这样,张张嘴,复又维持脸上的客气表情。 几人就在神医谷住下,阿琦唐柯每天挖药材养蛊收藏,神医谷长老们脸上的笑越来越艰难。 这天阿琦嚯嚯完药田回来,下巴枕着手臂扒在桌上,嘟囔:“这谷主还不出关,我就把他们药田挖光了。” 唐柯沉默点头。 其实南诏王和那代神医谷主的恩怨很简单。 神医谷医毒双修,但是到三百年前因为叛徒背叛,毒道传承断绝,弟子战力大打折扣。 同期一个医修宗门快速崛起,为了取代神医谷这个医修第一门派,该宗门不惜放出药虫,想毁了神医谷积攒百年的药田。 药虫破坏力极强,一度差点毁完神医谷药田,其中不乏早已经灭绝于世的罕见药材,药材是神医谷立派根基,为了保全宗派,当代谷主向南诏王求助。 那时候南诏王刚好与独孤城约战问道峰,又与谷主曾有一段情缘,于是南诏王借给谷主一个蛊,借此蛊,神医谷驱散药虫保全药田。 后来南诏王问道峰战败,匆匆退出中原回南诏养伤,不久病故,紧接着南诏动荡、分裂,这蛊便一直没收回去。 直到现在新王出现南诏重建,大祭司们才告知姜予带回此蛊。 等了几天,阿琦琢磨出味来:“这神医谷一直拖着我们,别是想私吞那蛊虫吧?” 南诏王亲自养的蛊,功效当然不止驱散药虫,后来神医谷能够重新站稳脚跟,和这蛊离不了关系。 姜予坐在左边,耳畔的蝎子已经顺着肩膀手臂爬到桌上,绕着她搭在桌上的手指徘徊,阳光下,像是她在摆弄一串晶莹剔透的血色玉饰。 蛊王对天下蛊虫有绝对的压制,能够感应、号令一定范围内的所有蛊虫,因此就算不需要谷主,姜予也能锁定那只蛊的位置。 等了片刻,姜予道:“今夜行动。” 入夜,神医谷四下寂静漆黑。 因为外围平时有毒雾遮掩,神医谷夜里的巡逻并不严格,小道上两名弟子提着灯走着,一路闲聊。 “西厢那几位客人这几天摘了不少药材喂蛊虫,真是暴殄天物,有几味药材的价值明明能换好几只蛊虫。” “蛊术和医毒两道毕竟不相通,他们不懂药材价值也是正常。” “说起来,我听说龙怒枪又住进东厢房了?” “每次他受伤都要住进咱神医谷,因为龙家和神医谷的旧情,长老和师兄们也不好意思收他的诊金,他也是好意思,一受伤就来……这次就是吃撑了便秘都来??!别太离谱他!” “龙至是不是喜欢咱哪位师姐啊,有事没事就来神医谷住……” 一名弟子忽然扭头。 旁边的弟子问他:“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暗处,唐柯单手按着阿琦的脑袋,蹲在半人高的栅栏后避开两名弟子的视线范围。 等两人走远,确认不会再被听见声音,唐柯才挪开摁着阿琦脑袋的手:“蠢。” 阿琦羞恼道:“我就是一时没忍住笑了一下!再说以我的功夫那俩人就算发现,大不了一个昏睡虫丢过去就行了!你按我干嘛?!” “走了。”姜予不想看两人斗嘴,带着人趁夜色略向某个方向。 血蝎指引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竹楼。 “神医谷虽然没落,不至于家里一栋楼破成这样还不修吧。”远远的,阿琦瞄着竹楼:“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在暗处站岗?” “你好吵。”唐柯不看她,抬手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蛊桶,得到姜予许可后,轻轻拧开软塞。 同时,另一只手拿着骨萧递到唇边,吹出一段无声的旋律。 小桶里飞出十几只细蚊大小的飞蝇。 被骨萧指引,飞蝇悠悠飞向前方竹楼。 忽然,一个玄衣人不知从何处跳出来,随即暗处的十几名武者也现身阻拦他入楼的脚步。 那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一手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以一人对十几人还能站稳上风。 阿琦隐在暗处打量此人,没忍住小声说:“唐柯,你打得过这人不?” 唐柯也盯着玄衣人,微抿嘴唇眉头紧皱。 都是少年人,都有自己的意气与骄傲,唐柯做不到轻易承认自己不如他人。 玄衣人撂倒几个武者,剩下的几个武者动作却流露出几分僵硬和凌乱。 他还没动手,剩下的人就哗啦啦倒了一片。 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不少飞蝇。 玄衣人瞬间惊觉,扭头四下打量:“什么人!” 阿琦扭头看姜予,想看她如何打算,姜予从暗处走出来,阔步逼近竹楼。 阿琦唐柯亦步亦趋。 看见三人不同于中原的服装制式,玄衣人认出他们的身份,目光直直看向姜予:“你是南诏王?” 飞蝇飞回唐柯手里的小桶,他盖上木塞,眼睛一直看着玄衣人手中的红樱长枪。 “你又是谁?来这做什么?”姜予没否认身份。 见她承认身份,玄衣人松口气,正色看着姜予:“在下龙至,来这找个人。” 第203章 南疆圣女(5) 青骄榜第七,龙怒枪,龙至。 两方人戒备的看着对方,都在思考是敌是友。 僵持片刻,龙至率先开口:“或许,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这竹楼中遍布机关,我们可以合作。” 见姜予不说话,阿琦道:“你怎么知道有机关?” “龙家与神医谷是世交,我这些年又一直在调查神医谷,对这个小楼内部构造有所了解。”即便自己在青骄榜排名高于阿琦二人,龙至也不敢托大,何况传说中的南诏王也在,龙至只能尝试与对方达成合作。 阿琦和唐柯都以姜予为主,姜予看眼前一身正气的青年,抬手。 不见她运转内力,龙至握枪的手手腕忽然一痛,像是被一根刺扎了一下,他连忙低头看,发现手腕上停了一只血色萤虫。 再运转内力,果然周身内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运转的迟缓滞涩。 龙至脸色一变,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认识到南疆蛊术的防不胜防,对姜予的评价也越发高。 强忍住拍死手腕上萤虫的欲望,龙至面色难看的抬头再看向姜予:“如此,阁下可放心合作了?” 姜予看也不看他,抬腿迈进竹楼:“走。” 见堂堂青骄榜前十在姜予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阿琦心里升起些休戚与共的得意,快步跟上姜予。 竹楼内如龙至所说,机关重重。 但四人都是内力深厚,龙至的内力姜予也就压制了开始那片刻震慑他,入楼后放松对他的禁锢,面对楼内机关毫无压力。 阿琦开路,遇到毒物时,她只需放出缠在手腕上的白蛇,就能震退所有毒物。 那是十八寨圣物之一,白练。 毒物退散后,白蛇懒洋洋的顺着阿琦手背游走回袖下,龙至看着袖下那细细一截蛇尾犹不回神。 长辈们说得对,苗疆的姑娘果然不好惹。 竹楼表面是竹楼,进来却有一条暗道通往底下。 漆黑的暗道中,阿琦放出几十只萤火模样的蛊虫借以照明,见龙至紧紧挨着唐柯恨不得离自己几步远,笑了一声:“胆小鬼。” 龙至哂笑一下,并不反驳。 暗道寂静无聊,阿琦一脚踢开挡路的毒蛇,一边问龙至:“你既然那么怕蛇,怎么敢一个人跑这地方?” “我之前说过,我来找人。”龙至也没想到自己怕蛇那么快被看出来了,专注的看着眼前脚下。 “心上人?”阿琦好奇。 “不是。”龙至停顿了一下:“是……年少玩伴。” “关系很好吗?”阿琦扭头继续问。 这下龙至又停顿了一下,才答:“至交……曾经是。” 有故事。 “那你现在后悔想出去还来得及。”阿琦停住脚步,美眸盯着前方漆黑的巨坑:“下面是一个蛇坑。” 萤虫慢悠悠往下飞,照亮十几米深、长达数十米的巨大深坑。 深坑中,遍处是交缠、堆积、蠕动的蛇。 微弱却繁多的“嘶嘶”声合在一起,使眼前的深坑看起来更加可怕。 龙至呼吸一窒。 即便是长时间和毒物蛊虫打交道,阿琦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只有姜予曾经在万蛊窟里待了一个月,面对这种场面可以说毫无波动。 深坑另一头,是一段楼梯。 四周并没有藤蔓小路,墙壁可以说光滑齐整,深坑是唯一的路。 白练再次到阿琦手背,面对深坑吐出红色小巧的蛇信。 “嘶嘶” “嘶嘶” “嘶嘶” 像是为了响应白练,坑底的蛇群发出密密麻麻的“嘶嘶”声。 底下蛇群蠕动爬动的声音一度盖过“嘶嘶”声。 群蛇有序的聚成几群,互相缠绕、攀爬,一刻钟后,坑底出现几个蛇堆积缠绕而成的、高达十几米的“小峰”。 唐柯率先跃起,运用小峰借力,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跳到对面。 阿琦紧随其后,然后是姜予。 最后,只有龙至还站在原地盯着眼前的几个蛇峰,脸色苍白的吞咽口水。 阿琦站在远方遥遥对他道:“跳过来吧。” 姜予没等他,落地后脚步不顿向远方走去,唐柯沉默跟上。 阿琦见状也不想等在这,伸手又放出几只萤虫:“留这几只陪你。” 临走前,又扭头笑了笑:“我们是来找东西的,可不会帮你救人哦。” 大半萤虫伴着三人远去,远方再度陷入漆黑,近处只剩十几只萤虫慢悠悠的飞着。 龙至小时候曾经被仇家绑架,逃路不小心摔进一个小蛇坑,此后就一直对蛇类有阴影,此刻看着几堆蛇峰后背发凉。 几十米的距离遥远得像几百米,在微弱的荧光下一眼看不到头。 直到白练远去,王蛇对蛇群的威慑力逐渐减弱,眼看蛇蜂有了解体的趋势,龙至想到年少时的记忆,终于一咬牙冲出去。 脚下的触感微凉滑腻,隔着鞋底都让他胆颤。 龙至不敢闭眼,只能借着微弱的荧光看前方的蛇蜂。 几个呼吸后,双脚终于猜到实地,龙至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长枪插入地面,借着长枪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时间调整,握着长枪掠出去。 片刻,龙至追上三人。 见他克服恐惧,阿琦还有些意外。 姜予和唐柯正在研究眼前的石门机关,蛊虫的感应就在石门另一头,现在的问题是石门机关复杂繁琐,她一时半会解不开。 一路上已经耽误了那么久,神医谷估计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异样,他们动作得快点。 见龙至来了,她暂时打消兑换系统商店万能钥匙的念头,扭头看一头汗的青年:“这个门你会开吗?” “我看看。”龙至两步上前,仔细打量门上的八卦机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阿琦歪头看他,正要问他是不是能开,就见青年双手快速按下推动几个方块。 一番操作后,石门发出“嘎达”的声响。 几个呼吸后,石门缓慢向左边移开。 随着石门背后的空间逐渐显露,四人得以看见石室里的景象,除姜予外具是一怔。 石室内,是比前面的蛇坑更恐怖的景象。 方圆十米的巨大石坑中,入眼到处是密密麻麻的蛇蝎毒物。 比这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坑中央一个石柱。 石柱上,粗长的链条绑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血肉模糊、气息萎靡、残破的少年。 一身血肉仿佛已经被蛇蝎蛀空,下半身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上身几截肋骨却翻出血肉,流萤飞过去时,一只花色细蛇甚至从少年模糊空洞的左眼爬出。 偏偏,即便这样,少年还有微弱的呼吸,根本无法想象这样残破的身体是如何维持生机的。 唐柯身旁,龙至几乎是瞬间呼吸粗重、目眦欲裂:“怀瑜!!!” 巨大的视觉冲击甚至让他忘记了本能的恐惧,失控的大步向前跑去,被阿琦堪堪拉住。 “你不要命啦?”阿琦瞪大眼:“那么多毒物,连白练都不怕,你这样冲上去是想喂它们吗!” 龙至仍然双眸紧紧盯着前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按耐不住的想杀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原本乖顺的伏在姜予耳侧的血红蝎子不知何时爬到她的肩头,漂亮的尾蝎欣喜的微微摇摆,宝石似的双眼近乎渴望的盯着远方的少年。 姜予偏头看眼,伸手越到肩头,小蝎乖顺的爬到她的手心。 漂亮的红色蝎尾依旧竖起指向前方。 前南诏王留下的东西,就在少年身上。 蛊王,奇生。 能震万虫,驱百毒。 眼前的毒物蛇蝎毒性极强,长期在奇生的影响下也发生了一定变异,白练镇不住这种场合。 于是姜予轻轻捏了一下小蝎高高翘起的尾巴,然后蹲身将蝎子放在地上。。 小蝎于她心意相通,落地后当即甩了甩漂亮的红色蝎尾,然后笔直的向前方走去。 巨坑中不乏巨蟒,外表比小蝎凶残、体型比小蝎大数十倍的也不少,偏偏在小蝎慢悠悠前进时,巨坑里的毒物们看见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避之不及的迅速向两旁散开。 只见布满毒物的巨坑中发生如此神奇的一幕,小巧漂亮的红色小蝎所过之处,远远的毒物蛇蝎就近乎惊惧的后退散开。 中间出现一条两米宽的通道,两旁蛇蝎紧紧缠绕,竭尽全力想离小蝎再远一点。 小蝎就如同一个耀武扬威的国王视察领地一般,就这样走出去十几米。 龙至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怒中冷静下来,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惊诧,但对于少年的关心更占据主导,他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小蝎后面,眼睛死死盯着石柱上的少年。 一刻钟后,小蝎终于来到石柱前。 少年身上的毒物已经退去大半,萤虫飞近,照亮少年全况。 近距离看见这样的少年,龙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握着长枪的手抑制不住的发颤。 却是连再进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只见绿色的萤光照耀下,少年全身已经看不出原样。 半个身子的血肉都被毒物啃食了,脸上已经看不见半块好肉,胸前一半的肋骨裸露在外,腹部血肉模糊,下身,一条腿已经看不见了,另一边只余一截腿骨软软搭在地上。 那条花纹特殊的细蛇仍不肯放弃嘴边的美食,远远超小蝎吐出蛇信绷紧尾巴,一幅准备作战的姿态。 直到花蛇按耐不住率先向小蝎发起攻击,小蝎多少有点受姜予性格的影响,对眼前步入格的对手并不在意,龙至却如梦初醒般,举枪飞快刺去。 花蛇被长枪穿过头钉在地上,瞬息失去生机,龙至犹不解气,又是接连几枪,直到细蛇被捅得稀烂,姜予三人才走到跟前。 看见少年这模样,阿琦也有些不忍看:“真惨……” 龙至松开扎进地里的长枪,面对少年蹲下身,颤抖着伸手,像是想碰碰他,想解开少年身上已经生锈的锁链,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少年直接散架碎开。 小蝎很想爬到少年身上,可是更畏惧姜予,只能顺着少女小腿爬到腰间。 等姜予伸手接住小蝎,它在姜予手心,伸出蝎尾急切的点了少年几下。 “知道了。”姜予抬眼看气息微弱的少年,眼底出现些许怜悯。 当年南诏王借奇生给神医谷,本意是借他们驱散药虫,不知道哪一代起,神医谷掌权人走错了路。 奇生的丝有治百毒的能力,但想要奇生吐司,需要借一个特殊容器先吸纳百毒,奇生再通过这个容器吸收毒素作为养料产丝。 神医谷不通毒术,于是想出练药人作为容器的残忍的法子,偏偏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的摸索出办法来,之后就一直用药人供养奇生。 眼前的少年,怕就是被选为药人了。 先淬百毒成药人,再喂毒物养奇生。 奇生寄生在他的体内,能够维持少年即便变成这般模样还能生机不灭,生不如死。 那么几百年过去了,如今的奇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只,长久的毒物淬养下多少发生了异化。 姜予倒是想直接取出奇生,让少年就此了结算了。 她上前,微微俯身,探手伸向少年胸口。 血红的内力渡入少年身体,奇生受到牵引,试图从少年身体中钻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指骨裸露的手,却忽然扣住姜予手腕。 姜予诧异抬眼。 眼前他们原本以为早已经失去意识的少年,这一刻却微微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上姜予。 血肉模糊不成形状的下巴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 见状,龙至浑身一震,猛地上前想抓住少年手骨,又害怕这截手骨碰一下就掉了,强忍住,含泪哽咽着:“怀瑜……” 反正奇生在他身上,随时取都一样。 姜予如此想着,摸出腰间短匕,眼睛不眨的在左手手心割了一下,殷红的血片刻就从伤口涌出。 唐柯接过她手里的短匕,腾出来的右手单手掐住少年血肉模糊的下巴,强迫少年仰头张嘴。 左手悬于上方握紧,挤出来的血落入少年口中。 “你做什么?”唐柯试图阻止。 阿琦一把把他按回去:“别捣乱,殿下在救他呢!” 第204章 南疆圣女(6) 姜予蛊术大成,一身血液就是最好的养料。 奇生吸收了她的这些血,抵得过在这样的环境下吸纳毒素几个月,起码稳住少年的基本生命特征并尽量恢复是足够了。 片刻后,姜予站起身。 肩头的小蝎爬到她的手上,吸食伤口还未凝固的血液。 “走吧。” 再不走,神医谷的人该来了。 “你玩伴,你背。”阿琦看向龙至。 不用她提醒,龙至拿起长枪几下戳断锁链,然后单手解开外衫用其裹住少年,小心抱起。 明明小时候一般高的玩伴,此刻在他怀里却轻得仿佛孩童一般,如果不是能感受到少年身体里微弱的起伏,少年真像不存在一般。 龙至一路咬着牙,才控制住一把火烧干净这神医谷的欲望。 出竹楼后,龙至的作用显露出来,他调查神医谷多年,早已经摸清哪里防守最弱哪里可以避开机关。 几人趁着夜色离开神医谷,等到果林边缘时,天边已经破晓。 龙至早在外面准备了马车,遇到姜予三人纯属意外,但如今也分不开,好在马车足够宽敞,里面坐两个女孩子一个病患,唐柯和龙至在外面赶车。 又是赶路几个时辰,最后马车停在一个小镇酒楼下。 姜予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回龙家的龙家堡,没想到龙至一路连龙家的产业势力都避开了。 酒楼早定好的房间里,还备有大量药材,龙至准备得还挺齐全。 直到到了酒楼给少年梳洗包扎完毕,把人放好在床上,龙至才正式退出房间和姜予等人介绍。 介绍少年的身份时,龙至脸色有些不忍:“他叫温怀瑜,神医谷现任谷主的……儿子。” 姜予其实不怎么好奇少年的身份,但听到龙至说他是神医谷谷主的儿子,还是难得皱了眉。 阿琦直接骂出来了:“虎毒尚不食子,这种人也能做神医谷谷主?!!” 其实,这任神医谷主是在温怀瑜“失踪”后才上任的。 龙至没有明说,另外三人都听懂了。 无外乎是卖子上位这一套。 更残忍了。 道出往事,龙至身上没再那么压抑。 他看着姜予,向来高傲的天之骄子难得语气恳求:“我听闻南诏王蛊术高超,您有办法救他吗?作为交换,您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 居然连敬称都用出来了。 姜予低头抚弄手心的小蝎:“奇生在他身体里,短期内死不了,不过……” 她抬眼,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龙至脸上微不可见的惶恐:“就算救活了,经历这些他也不会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可能根本记不得你。值得吗?” 龙至表情苦涩,回答却毫不犹豫:“我终归欠他。” 十年前,十三岁的龙家堡少主龙至与十二岁的温怀瑜一同被邪修绑架。 也就是那一次,温怀瑜“失踪”,而龙至被救回来后受了奇毒,龙家寻遍天下找不到解毒之法,眼看龙至就要命不久矣。 然而三个月后,龙至在神医谷的救治下奇迹的活了下来。 而神医谷现任谷主,也在龙至痊愈前一个月上任。 之后龙家与神医谷交情莫逆,神医谷缕解奇毒、医病骨,地位逐渐回到曾经的第一医修门派。 奇生,可解百毒、还生机。 少年昏睡了数天。 确认他的生机逐渐稳定身体逐渐恢复后,龙至找来一个通晓机关术的好友,给昏睡的少年准备好了机关腿与机关手,一番规划下来,少年身上起码一半的身躯都得用机关替代。 好友名叫鲁齐鸣,鲁家这一代的优秀子弟。 第一次见到残破成这样还能活着的人,鲁齐鸣啧啧称奇,称这绝对是他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姜予三人这几天也暂时在小镇歇脚,顺便打听最近江湖上的风声。 之前放出去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即便是这个侠客不多的小镇,也能听到有人讨论天泉剑庄宫阙加害庄主叶清琅。 但毕竟中原无人擅长蛊术,恨生又过于特殊一般人无法判断出来,宫阙从中运作,另一种“南疆人心思叵测,栽赃中原才俊”的说法也传的广泛。 宫阙毕竟是叶清琅亲眼看着长大的,都说长兄如父,十几年相处下来叶清琅也把宫阙当亲弟弟看,不可能因为一点谣言怀疑宫阙。 另外,神医谷那边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想也是,南疆人取回奇生天经地义,药人养蛊一事又实在不磊落,神医谷如果还想维持积攒百年的风评,这件事就不能传出去。 再牵扯到护短难缠的南疆,神医谷更不敢追拿几人,只能粉饰太平详装无事发生。 这几天阿琦和唐柯时常出门进山,养蛊得时常为蛊虫寻找食物。 姜予性子懒,明天就在房间里看电影,蛊虫饿了就让它们自己出去觅食,也不怕出意外折损,反正她不会缺蛊虫。 这样三天后,少年醒了。 如姜予所说的,经历十年的非人折磨,少年醒来后根本没有清明的意识,如同一只狂化的野兽,满心只有愤怒与怨恨,见人就攻击。 鲁齐鸣给他装机关臂的时候一时不察,被他险些咬下来一块肉,还是龙至费了番功夫才压制住少年。 鲁齐鸣脱险后心有余悸的缩到窗边。 没办法,他后来又给少年装了一个恶犬才戴的口枷。 少年脸上的皮肤本来就还没恢复,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怖人裸肉,戴上这口枷挡去半张脸,只剩一双血红暴睁的眼。 看上去,更像一只野兽了。 每每看着这样的故友,龙至都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有次,龙至跟鲁齐鸣说:“怀瑜以前是一个温柔隽秀的小公子,我娘还说如果他长大肯定是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在姜予面前,少年才能短暂的安静下来。 他像是一只对世界所有仇恨敌视的兽,只有在姜予面前才会安静一些,这是奇生天性对蛊王服顺,少年供养它多年,多少受些影响。 第一次,终日狂暴的少年见到姜予,充斥怨恨的眼中难得出现一丝小心翼翼的的亲昵与向往来。 此前鲁齐鸣和龙至为了压制他废了好一番功夫,又怕力道大了伤到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两个人加在一起才勉强把他压在床上。 即便这样,少年还是像一条拼死挣扎的鱼,又想随时准备择人而食的恶犬。 然而姜予一出现,少年挣扎的力度就小了下来。 原本充斥怨恨的猩红双眼,略微呆滞的看向姜予耳畔、懒洋洋充当耳饰的红色小蝎。 蛊虫对蛊王有天然的服从。 感觉到少年态度软化下来,龙至二人试探性的卸了力度。 然而力度一松,少年作势又要爬起来。 只见姜予耳畔的小蝎动了一下。 少年起身的动作一顿,双眼慢慢变得空洞,片刻后沉沉睡去。 “怀瑜?”龙至连忙叫他。 “放心,只是睡了。”姜予转身出房间。 少年醒后,众人再度起身。 距离武林大会只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南疆那边的英雄贴已经送到,众人都在各榜有名,该前往论道山了。 虽然姜予解了龙至身上的蛊,但少年的性命如今完全掌握在姜予的手里,龙至得一路供姜予趋势。 一路上遇到几波刺客。 基本都是杀手楼,姜予估计是宫阙买的。 毕竟虽然天泉剑庄带头维护宫阙,但只要姜予走到宫阙面前,当着所有人都面挖出他身体里的恨生,宫阙就再无翻身之地。 赶路半个月,少年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为他装好机关躯体后,鲁齐鸣就先和他们分开了。 鲁齐鸣和龙至不一样,他没有软肋被姜予抓在手里,去留自由。 或者说龙至也是自由的,只是他心甘情愿被缚。 每天龙至都跟少年回忆过去的事,试图以此来让少年恢复神智,然而半个月下来,少年看他的眼神始终和看陌生人一样。 甚至因为他身上残余的奇生的丝的气息,在少年眼中这就是一个掠夺者,又比对旁人多了几分防备和憎恶。 每次跟少年聊完,龙至都像一只被伙伴抛弃找不到路的小狮,迷茫失落。 偏偏当年真正被所有人丢下的是少年。 是十二岁的温怀瑜。 这天,龙至一如既往和少年回忆从前。 因为身体异于常人,平时少年都披着黑色斗篷,整个人隐匿在黑色的布料下,过于枯瘦的骨骼、脸上的口枷,一点也不像一个活人。 “我娘很喜欢你,每次看我们俩一起玩都会交代我不许欺负你,在她看来你就是一个乖孩子,我就是个小魔王,生怕我带坏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好多小妹妹都喜欢给你送糕点,我还嫉妒过你怎么那么讨大人和女孩子喜欢……”龙至断断续续的回忆连自己都有些模糊的往事:“记不记得有年花朝节,我们一起出去玩,孙敏被乞儿偷了钱袋,气得她带着一群师弟连着找了一个月,最后终于抓到那个乞儿。结果你一听那个小孩是因为奶奶生病没钱抓药才去偷钱,你就心软主动去给那个老人诊治。人人都说老人家年纪太大了,你偏不肯放弃忙前忙后忙了一个月,老人走后你又把自己关起来看医术,最后还是我们看不下去把你书全藏起来你才肯出门……” 越回忆,记忆里隽秀腼腆却又格外固执的少年的形象越清晰,与眼前不人不兽的少年判若两人,更让人喉头酸涩。 龙至最后几乎是狼狈的逃离这个房间。 走廊上,姜予坐在窗台边看楼下众生百态,听见龙至出来,无动于衷的开口:“该放弃了。” 龙至红着眼,死死抓着手里的长枪。 姜予不管他,起身走进房间。 昏暗的室内,少年僵硬的坐在床上,一身黑袍投不进半点光。 少年仰头看着她走近。 姜予居高临下的垂眸,与他那双漆黑得近乎瘆人的眸子对上:“今以后,你叫奇生。” 往事不堪追忆,让一切重新开始。 门外,随着姜予声音落下,龙至忽然浑身一震。 本该傲然锋利如手中长枪的玄衣青年忽然泄力一般,扶着长枪缓缓下滑,双膝落地,单手捂着眼睛无声颤抖。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马车上,姜予点开系统面板。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2。】 【宫阙当前气运值:75.】 谣言对宫阙的气运值多少还是产生了些许影响。 按照系统给出的位面资料,宫阙从南疆出来后一路吞噬他人的内力,如今内力比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起码要强三倍。 但他到如今也不敢直接对叶清琅出手,哪怕叶清琅受伤。 因为姜予放出的谣言,哪怕宫阙已经给叶清琅中了蛊,也不敢驱使蛊虫吸收叶清琅的内力。 宫阙耐性布局那么久,好不容易设计让叶清琅受伤,却因为姜予一句话不得不放弃眼前的肥肉,此刻也是恼得不行。 不对叶清琅下手,他想内力继续增长,就必须对其他更多人下手。 南疆在中原毫无势力,这个时候龙至的作用又体现出来了。 姜予让龙至查天泉剑庄最近有没有弟子受伤,再查有没有江湖才俊有没有重伤修为退步。 除去关于奇生的事,龙至平时就是一个武痴,对江湖上的恩怨并不关注,但还是乖乖去查了。 他赌气不联系龙家的势力,找别的路子。 几天后几人进入钦州,马车一入城没多久就被一队武者拦下。 为首的少女一身绿裙打扮干练,腰间别着一把成色极佳的长鞭,更显腰身轻佻,带着人围住马车,引来道路两旁的人驻足侧目。 龙至赶车,看见她,脸上并没有流露意外的表情。 少女也并不关注龙至,长腿一迈几步上了马车。 唐柯原本想伸手拦,被龙至按住手:“不是敌人。” 少女眼中确实没有恶意。 绿裙少女掀开马车垂帘,一条白色细蛇忽然迎面咬上来。 少女脸色微变,瞬间施展轻功轻盈的退开几米落在地上。 第205章 南疆圣女(7) 白练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伤他,把少女逼退后,阿琦召回白练,挑眉单手挑开垂帘:“这就是你们钦州孙家的待客之道?” 孙敏一双美眸掠过她直接望马车中看去,看见那一角黑色长袍,扶着腰间软鞭的手微紧。 片刻后,隐藏下眼底的动容,笑起来:“家父听闻南诏王远道而来,特地命我前来接待。方才一时失态,望南诏王不要怪罪。待到府上,小女再赔礼道歉。” “另外,之前南诏王所托之事,我已经查清,等到府上再呈与南诏王。” 姜予看眼马车外的龙至,语气不紧不慢:“有劳了。” 阿琦垂下垂帘,孙敏再次望缝隙里面看一眼,娥眉微皱,嘴上仍笑着:“这边请。” 钦州孙家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孙宅面积极大,见过孙家家主后,姜予几人被安排在一个极大的院落中。 院落中假山湖泊应有尽有,光厢房就有七八间,进入中原后几人第一次住进这么阔气的院子中。 可能是对孙府有点印象,奇生一路上看着周边建筑有些出神。 孙敏带路,一路上屡屡回眸看他。 入夜后,几人都没有在自己的房间入睡,四个人围坐桌边,奇生还不能适应机关假肢,坐在鲁齐鸣之前做的轮椅上,静静对着眼前的一池锦鲤。 期间唐柯主动提出和龙至切磋,龙至也像是压了一路需要发泄,两个人走到空地上就开始过招。 阿琦喂着白练,一边看两个人交手,思索自己面对这些招式该怎么应对。 孙敏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白天一路强撑她已经濒临极限,踩着月色一路走来,看也不看交手的二人,直接走到奇生面前,手伸他她头上的帽檐。 即便早有准备,真正看见昔日隽秀的玩伴变成如今的模样,孙敏还是一时接受不了。 头上的围帽被人掀开,奇生后知后觉感到些许不适。 扭头看向忽然出现的少女,他的眼里是浓浓的戒备和敌意,手几乎是下意识抓向少女的手腕。 奇生曾经被练成毒人,一身毒素不比南疆奇蛊弱多少,孙敏虽然失态也不至于失智,连忙避开。 她的躲避激怒了奇生,他本来就不是稳定的状态,双眼瞬间充斥暴怒与杀意。 “奇生。”姜予叫住他,耳畔的小蝎爬到肩上。 少年一切动作停了,缓慢坐回轮椅上,慢慢伸出手把掉落的帽檐再戴回头上,动作间双手裸露的骨骼与机关假肢孙敏看得分明。 是奇生。 不是温怀瑜。 孙敏呆呆看着这一幕,巾帼不让须眉的孙大小姐五岁后第一次红了眼眶。 很晚了,姜予不想再在这耗,敲敲桌面让孙敏回神:“说说吧,你查到什么了。” 孙敏才意识到眼泪已经布满眼眶,仰头单手匆匆擦去,迅速调整好,再低头又是干练雷厉的孙家大小姐。 她说:“天泉剑庄最近两个月确实有几名弟子长老重伤后修为倒退,几乎每一位都和宫阙关系不睦。半个月前起,沧州出现了十几个武者被吸干内力而死的案子,江湖猜测是血魔教所作,血魔教严词否认,小魔女前些天已经带着人动身前往沧州调查。” 血魔教因为魔教之名本就与中原各派关系不睦,这事一旦坐实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小魔女是血魔教圣女,不可能放任谣言发酵,正好趁武林大会抓出真凶还血魔教清白。 因为奇生的缘故,也因为宫阙此行确实丧尽天良,孙敏龙至自动归入姜予阵容,同行前往论道山。 为提防路上有人截杀,孙敏特定备了一队死士同行。 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盛举在即,不少平时隐居闭关的侠客都开始在江湖露面,一路上时常看见拥马仗剑的侠客与英姿飒爽的女侠。 偶尔也会出现拦路打劫的匪盗邪修,但看远远见孙家的标识就不敢露面,省了一堆麻烦。 最后一波刺客出现在沧州城外三十里的客栈,一共十几名身手不俗的刺客趁夜袭击,尽数被蛊虫和孙家死士解决。 “这次那么大手笔,宫阙肯定花了不少钱。”孙敏观察刺客的身手数量时道:“这次之后进了沧州,他应该不会再轻易下手了。” 沧州是武林盟大本营,没有任何江湖势力敢在此地犯事。 作为天下武道汇聚之处,尤其是最近武林大会将近,沧洲城内三步一个剑客十步一个刀修,就连路上遇到的十岁小儿都有内力傍身。 沧洲城内,随着武林大会时日逼近,城内客栈住房纷纷涨价,甚至最豪华的客栈天字号方挂牌高达二百银一日,晚些甚至花高价都订不到一间房,好在孙家有一处宽敞舒适的院子,方便众人住入。 姜予从南诏一路走来都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不止杀手楼能知道她的行踪,沧洲城内的各大势力也在当晚知道南诏王入住孙宅的消息。 风雨楼早早就把南诏王列与一众武学宗师同列,有风雨楼百年积攒的名望在,各大势力对她不敢轻视,第二天就送来了拜帖与厚礼,顺便打探孙家是如何与南疆搭上的关系。 南疆与中原断绝往来已久,中原势力虽然对南疆蛊术避之不及,但同时也期待与南疆达成合作。 姜予都没有应邀。 武林大会之前还有一个月的预热时期。 在此期间,武林盟在沧洲城广场举办擂台,一组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组,一组是不限年龄的豪杰族。 风雨榜在榜的人都能接到武林盟发出的英雄帖,不在榜上的若想出头,唯有参与擂台,打满十场不败后也可获得英雄帖,参与武林大会。 姜予某天闲着没事,去擂台上的看台包间看了看,除了龙至留下照看奇生,其他人都去了。 到时,台上一名剑客正与鞭修打得火热。 擂台旁边还有风雨楼的人在现场摆赌桌,给看客下注。 姜予只看了几息,就知道剑客要败了,果然,几息后剑客被鞭修缴了剑,无奈败下台来。 武林盟看台上,主判官高声唱词:“惠州杨柳君胜,合计连胜十场,发英雄帖一张。” 台下一片欢呼,有人赌赢了狂喜去分桌上的银子,有人输了暗暗骂剑客不争气。 阿琦当年是在上一届武林大会前直接挑了一个青骄榜上的才俊,一夜上的青骄榜,没经历过这一程,十几年在南疆没见过这种热闹,有些好奇的扒在人群前往台上看。 这之后又是两个少侠上台比斗,但直到夕阳西下都无人再拿到英雄帖。 在擂台散场前,远远一个锦衣胖子在一群武者的护卫下,大摇大摆的往台上走来。 姜予内力高强,能听到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是金大宝。” “他怎么来了,这位少爷如今快三十岁了好像还在三品武者阶段,上擂台打得过谁?” 看见这胖子,孙敏皱起眉,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与厌恶。 阿琦见状问她:“这人谁啊?” “徐州金家大少爷金大宝,金家是当朝皇商,财力……富可敌国。”孙敏已经预见接下来会发上的事了。 果然,金大少爷像去年一样来了一波骚操作。 去年金大少爷是直接拦下一个才俊,花出十万黄金的高价买来一张英雄帖,然后到了武林大会青年组一轮游。 因为金大少爷重金买英雄帖的例子在,不少向往江湖无奈根骨不佳的富贵公子哥纷纷效仿,不少才俊豪杰也售出手中的英雄帖,导致那一届的武林大会前两轮出现各种能让人自戳双眼的比赛。 为了防止买卖英雄帖扰乱武林大会水平的此类事件再出现,今年武林大会不允许买卖英雄帖,三品以下武者也不得上擂台。 这次金大宝直接买通了十名武者才俊,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连胜十场。 最后金大宝独自站在擂台上,汗也没出,就这样厚着脸皮仰头看武林盟的主判官:“发帖子吧。” 主判官面色青白交加,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好久才面无表情毫无起伏的念道:“徐州金大宝,合计……连胜十场,发.英雄帖一张。” “这样也行?”阿琦看得啧啧称奇。 “估计明天就该规矩了。”孙敏看透了。 果然,第二天再来看,一旁的告示牌上又加了一条规矩:不得收偿假打。 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金大宝又来了,身边的七八名侍卫人手抱着一个长款两尺的箱子。 几人听见隔壁包厢有人笑:“这金大宝也是倒霉,昨天刚刚花钱买回去的英雄帖,还没捂热一觉睡醒发现不见了。如今规矩改了,看他又有什么法子吧。” 这次,金大宝身边的护卫端着一个箱子走到武林盟人员那边。 主判官还是昨天那位,以为又是金大宝的什么鬼主意,随手大开盒盖。 一瞬间,盒子里排列整齐金光闪闪的元宝险些闪瞎他的眼。 主判官呆了许久,但出于武林盟公平正直的原则,艰难的把目光移开,一副不为巨财折腰的模样。 第二个护卫抱着箱子走上台去,在主判官面前打开箱子。 又是一阵刺眼金光,闪的主判官险些看不见武林盟象征公平的标志,好几息后才痛苦的移开眼。 金大宝挥挥手,第三个护卫抱着箱子上前。 主判官这次是真的傻了。 金元宝以为他还觉得不够,再度招手。 好在第五个护卫上前前,看台后面匆匆走出来一个布衣青年,在主判官耳边匆匆附耳说了什么。 早已经被金元宝砸得辨不清东南西北的主判官终于回过神,摆摆手让面前的一排护卫让开,笑容满面殷勤讨好的走向金大宝:“金大少爷何必这样破费,您要英雄帖直接跟我们说不就行了……听说金家最近开了一个铁矿?” 亲眼看见主判官变脸的全过程,阿琦傻眼:“还能这样?” 有人吊儿郎当的笑:“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是很正常?” 孙敏抱胸翻白眼:“金家人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有钱就够了,足够的钱能解决世界上九成九的难题。” “所以……”阿琦才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向包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青年,这人出现的无声无息,轻功实在可怕:“你又是谁?” “在下杨皓,见过南诏王。”青年说着,向姜予身后的阿琦抛了个眉眼,众人才发觉这人其实有一张风流俊逸的脸。 杨皓,青骄榜第十四,据说传承逍遥道人的逍遥心法与丐帮的牵羊秘术,凭借这一身玄妙的身法轻功,经常干劫富济贫的事,在江湖上名声颇响。 “杨皓与我、龙至、怀……怀瑜是少时玩伴。”孙敏对姜予低声解释:“可信。” 姜予看眼风流俊逸的黑衣青年,忽然想起龙至那几日与少年喃喃回忆时,提到的与奶奶相依为命的乞儿。 “金大宝的英雄帖是你偷的?”孙敏问杨皓。 “怎么能说偷呢。“杨皓理不直气也壮:“我们就是撞了一下,他英雄帖就掉了,我好心帮他捡起来,抬头人都走远了。” “武林大会又不是没给你发,你拿他的做什么?”孙敏皱眉。 杨皓计划得美美的:“我帮小神医拿的,你们不是说找到了吗?小神医也该到参加武林大会的时候了吧。他怎么不在?又在看医书?” 之前几人互通书信,但龙至连写都不忍心,孙敏是直到亲眼看见才发现昔日好友已经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见杨皓对一无所知,扭头也不愿意说出实情,只含糊念叨一句:“龙至陪着他。” 等擂台散去,众人回到孙宅。 杨皓带着这些年各种途径积攒来的医术和礼物,迈着轻盈雀跃的步伐去寻找阔别多年的故友。 那夜奇生屋子里的灯亮了一夜。 姜予半夜睡不着坐到房顶看月亮,回眸看见被烛光映在床上的几道影子,良久,戳了戳脑海里缩成一团几个月的048:“在做什么?” 第206章 南疆圣女(8) 048才不敢说自己因为刚入这个位面差点被姜予捏死,而对她产生了一点畏惧,胆怯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我……我报了《系统如何与宿主和睦相处》、《系统如何保护自己》的学习班,最近在上课。】 说完这句它就不吭声了。 姜予也不难为它,初入这个位面时的情景太像当年,她那时候一时没忍住,是真的想捏死这个蠢玩意算了。 放过048后,姜予平躺下,听着屋子里孙敏与龙至计划如何为少年报仇讨回公道,望着头顶的疏朗夜空,恍惚的想起一个远去的词汇。 伙伴。 她曾经也有一群伙伴的。 几天后,又有人来拜访姜予。 这次来的是血魔教小魔女,一个身着红黑纱裙的俏丽少女。 一见面,小魔女就开门见山:“尊敬的南诏王,我们血魔教希望您能在武林大会出面,指证宫阙借用恨生残害无辜,作为回报,血魔教愿意让出三成资源。” 血魔教屹立多年,当然能查出是谁给风雨楼的消息,南诏王亲自透露的消息总不能是假的,就是宫阙残害年轻才俊还污蔑到血魔教头上。 如今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各方势力陆续抵达沧州。 这半个月,青骄榜上的才俊们已经互相碰面点到为止的切磋过几场,豪杰榜也互相试过几招,无一不是精彩绝伦,围观的人对武林大会越发期待。 另一方面,之前无端暴毙的数名年轻才俊,因为谣言牵扯到天泉剑庄后起之秀宫阙和血魔教,小魔女又带着物证人证来了沧州,不嫌事大的都在期待武林大会上会出现的真相。 又过了几天,天泉剑庄的人终于进了沧州。 小魔女等他们许久,当天就带着教众到天泉剑庄落脚的客栈走了一圈。 “妖女!你来做什么?” 小魔女冷哼:“姑奶奶当然是来讨教讨教宫阙公子踩着人命得来的武功。” 有旧庄主留下的旧人维护宫阙:“休要含血喷人,谁不知道你们血魔教恶事做尽,还居心叵测牵扯我们公子作甚!” “姑奶奶说讨教,你们听不懂吗?”小魔女抽出腰间软剑甩了甩:“宫阙,最近江湖都传你是后起之秀,让我领教领教天泉绝学呗。” 姜予几人到时,血魔教与天泉剑庄众人正在剑拔弩张的对峙。 看见三人标志性的南疆服饰,在场人都被转移了关注。 “有阿琦和唐柯跟随,是南诏王。” “南诏王竟如此年轻?” “这么年轻就已经到达九品宗师之境?简直是怪胎。” 其中,被天泉剑庄众人团团围住的白衣青年看见姜予时,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诧和慌乱。 他认出少女了。 认出这位神秘的南诏王,就是那个被他设计丢在万蛊窟的少女阿洛。 身体里原本已经被压制的蛊虫感应到蛊王的存在,兴奋的活动,连带着宫阙感觉浑身血液都有些僵滞。 “好久不见。”姜予对宫阙不带感情的笑了一下,问他:“恨生好用吗?” 宫阙面色不变,一脸陌生:“阁下是南诏王?” 见姜予几人出现,小魔女松了手心的软剑,好整以暇的看着二人交锋。 姜予也懒得拆穿宫阙的伪装,向他遥遥抬手,耳畔的小蝎缓慢爬到肩头,小眼睛狂热的盯着宫阙,红色的漂亮蝎尾高高翘起。 宫阙几乎是一瞬间感觉体内蛰伏的恨生开始挣扎,试图破体而出。 没等恨生脱离他的压制,楼上一股强横霸道的内力忽然袭向众人:“放肆!” 那股内力其深厚霸道远非楼下一群年轻人可以抵挡,哪怕还未扫到身上就已经给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瞬间推开一楼桌椅板凳,卷着一方长桌飞向南疆几人。 阿琦唐柯被内力压制一时不能动作。 姜予冷冷抬眼,不见她动作,淡红色内力瞬间弥漫周身,与楼上那股内力相撞,飞来的长桌被两股内力相撞,几乎是一瞬间分崩破碎。 红色内力去势不减,冲着二楼方向袭去。 那人一敲蟒杖,抵消这攻击,随后,看姜予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两人都没有动真格,但内力相撞已经能大概试探出对面的水平。 如果交手,在场其他人别想全身而退。 二楼,白发灰裙的老媪握着蟒杖走下楼,看姜予的眸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如此功力,不输江湖上的任何一个老怪物,居然只是一个年轻的小丫头。 老媪打量姜予的时候,姜予也在打量她。 她看上去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岁月不败美人,看优越雍容的骨相气质,年轻时必然是倾倒江湖的一代美人。 孙敏站在姜予身后,上前一步小声提醒:“这是孟太君,前任天泉剑庄庄主夫人的母亲,宫阙的外婆。” 哦,是她啊。 位面资料里有提到过这个老媪,她是孟家老太君,前任武林盟主的妻子,在江湖上有不低的地位。 也是有她的支持,宫阙才会去南疆骗取恨生。 原剧情里宫阙步步高升,也是离不开这个老人的扶持。 “外婆。”宫阙转身向老媪喊了一声。 从孟太君出现后,宫阙体内躁动的恨生被瞬间压制,他松口气。 孟太君虽然年迈,眼神依旧锐利,毕竟是屹立江湖之巅多年的武道宗师,被她这样看着,阿琦孙敏几人多少有点心生畏惧。 老媪盯着姜予:“不知老身这外孙是如何得罪了南诏王,血魔教和南疆一起挑衅到面前,莫不是欺我孟家无人了?” “自然不是。”恨生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压制,姜予召令不了它,逼不出恨生就无法证明宫阙的罪,姜予随便找个借口:“武林大会在即,听闻宫阙少侠武功大进,年轻人想在大会前切磋几下而已。孟太君不如与我为年轻人做个裁判?” 年轻人切磋,姜予还把自己独立于切磋之外,这个理由老媪不能再出面。 让宫阙避战也不可能,刚刚两股内力相碰的声响太大,客栈外已经围起来不少人,宫阙一避战,明天各种他名不其实华而不实的言论就会传遍江湖。 孟太君看眼自己身边的孙儿,又看眼对面小魔女、孙敏几人,良久,缓缓一笑:“南诏王相邀,老身不敢不从。” “行。那就找个地吧。”姜予看眼早已经躲到角落桌子底下的小二:“附近有宽敞的地吗?” 作为江湖名城,沧洲城内自然不乏宽敞的练武场,小二瑟瑟发抖指了外面一个方向:“那边…走一刻钟,有一个练武场。” “那就那。”姜予扭头,对孟太君抬手:“请。” 宫阙、孙敏、小魔女等人相约切磋的消息很快传遍沧洲城,几人都是江湖里最近炙手可热的青年少侠,几人的切磋引起不少人的兴趣,练武场附近瞬间多了不少观战的人,阵仗比武林盟摆的擂台还要热闹。 几人的切磋摆到明面上,谁输谁赢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几人压力还有些大。 血魔教因为宫阙名声被陷,小魔女早想撕了这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高傲如她根本不把宫阙放在眼里,第一场就想上场。 姜予却拦住她:“你打不过他。” 小魔女以为自己听到了笑话,刚想笑,扭头对上姜予清冽平静的眼睛,想到关于南疆蛊术的传言,顿了一下。 唐柯对姜予点了下头,越过小魔女,轻轻一跃跳上擂台。 南疆人服饰与中原不同,唐柯习惯身着暗紫,一身银饰不显娘气,反而衬得他妖气神秘,是中原少见的类型,练武场外不少女侠已经与身边人打听他的身份。 对面,宫阙一身飘逸白袍手握长剑,也是一位风流俊逸的俊美少侠。 之前说得很清楚,孙敏几人车轮战宫阙一人,知道姜予不参与后,孟太君和宫阙都把这当作一个扬名的机会。 在江湖,足够强还不够,要有足够的名望拥护,才能令自己的地位稳固,孟太君早早就在为宫阙造势,深知如果今天连胜几人,宫阙的江湖名声和威望都将会极大的提升,而知道宫阙真正境界的她,半点不担心宫阙会输。 宫阙也是如此认为。 吞噬恨生之后,宫阙只用了两个月,内力就从原本的三品武者水平晋级到了七品之境,姜予放出的消息让天泉剑庄上下对他产生非议,也让李不立对他怀疑防备。现在对叶清琅出手会加重自己的嫌疑,影响到以后掌控给天泉剑庄,宫阙早就找机会吞噬了叶清琅的修为,那时候他估计也能迈入八品境界,然后在武林大会一鸣惊人大放异彩。 第一场,宫阙对唐柯。 唐柯目前青骄榜排名第二十二,武器是唐刀。 两人同时出手,唐刀与长剑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剑鸣刀响。 两人身法极快,瞬息交手数十招。 南疆人擅蛊,最喜欢在战斗过程中悄无声息的给敌人下蛊,到了姜予的境界甚至隔着老远就能让人中招,宫阙不敢轻视,全程警惕的用内力防备着。 在场也有围观过上一届武林大会的人,都看出时隔五年唐柯武功更进,而对面的宫阙虽然剑法不精但也内力深厚。 是,剑法不精。 恨生只能让母蛊吸收子蛊的内力,更宝贵的技法经验只有靠自己,宫阙利用恨生练功是捷径,同时也是揠苗助长。 尤其是,这场切磋不知为何,体内明明已经被压制住的恨生,在战斗开始不久就开始吸食他的内力,十分影响宫阙出招防御。 不多时,肉眼可见的,宫阙的出招有些乱了。 阿琦和唐柯两个人是从十八寨那么多才俊里脱颖而出,才抢得这个与南诏王同行的机会,相处这几个月,姜予哪怕只是偶尔提点他们一下功法蛊术,两人也进步飞快。 因此阿琦能够看出唐柯今天与往常的不同,更能看出宫阙的异常。 她有感而发,扭头看向姜予。 果然,小蝎没有如往常一样伏在她的耳畔肩头。 远方,孟太君没想到第一场宫阙就会大成这个样子,握着蟒杖的手紧了紧,看宫阙的眼神带着隐约的不满。 宫阙完全压制不住恨生,体内内力运转得时滞时缓,他隐约知道肯定是唐柯身上有东西影响到了恨生,但打斗经验实在少了点,他就像是一个忽然占有宝藏的乞丐,占据宝藏但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比不过天生才俊的唐柯,加上恨生给他唱反调,不多时狼狈的被打下场。 台下众人没看出宫阙的反常,还觉得看得过瘾,讨论唐柯进步真大。 孟家武者上前扶起宫阙给他查看伤势,宫阙后知后觉,有些惶恐的看向身侧沉下脸的孟太君,像个犯错的孩子:“外婆,恨……” “我知道。”孟太君抬眼望向对面的黑裙少女,抬手轻轻拍在宫阙肩上,再次加固对恨生的禁锢,声音微沉:“继续。” 姜予约了四场切磋。 阿琦、孙敏、小魔女,还有三个人。 第二场,阿琦对宫阙。 一如唐柯,阿琦上场时把小蝎藏在衣襟中,一手短剑舞得密不透风,袖间偶尔白练还会探出头袭击一下,拉扯的时间一长,恨生的禁锢不免又有些动摇,然后,理所当然的,宫阙又被击退下场。 连败两场,即便后面再赢,宫阙今天也丢过脸了。 何况,第二场已经有不少细心的人看出他的异常了。 内力与技法不符,在年轻才俊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青骄榜上都是天之骄子,骄子们不可能一味练内力不练功法。 何况,天泉剑庄也是以天泉剑法出名,宫阙作为前任庄主之子,剑法却破绽百出根基不稳,难怪前面那么多年都默默无闻。 输了两场宫阙的心已经乱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理坚毅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嫉妒去骗取恨生对兄长下手,输的这两场让他回到嫉恨武学天才的心态,心一乱后面的比斗也不用想,哪怕孙敏和小魔女没带小蝎上场,乱了的宫阙根本打不过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的二人。 孟太君试图中断切磋,对面姜予似笑非笑:“年轻人切磋,可没有中断的道理。孟太君,别那么紧张,又死不了。” 第207章 南疆圣女(9) 四场切磋,宫阙都输了。 即便后面两场可以说他连战而有些疲惫乏力,前面两场他可没有借口。 任谁都看得出宫阙的内力水平不对,他的技法根本跟不上内力,除非是走火入魔的邪修,正常的武者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原本这个时候宫阙应该已经吸收叶清琅的功力,恨生产生净化,使得宫阙能够贯通子蛊所种之人的技法,然而姜予放出流言扰乱进程,使得宫阙还停在内力猛进的阶段,输是理所应当。 几场比试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宫阙的异样引起武林盟的关注,当晚武林盟就特意派长老来找宫阙查了查。 恨生是高阶蛊虫十分特殊,除非王蛊出现,否则没人能发现异样。 应付走武林盟的人后,宫阙继续练剑,往常温润的眼里是满满病态的偏执。 宫阙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天才。 可能因为父亲每每与好友谈起自己,都是一副遗憾不想提的表情,仿佛对于名扬天下的宫庄主的来说,亲儿子的资质是一个多么难以说出口的污点。 可能是父亲吝啬于对自己展现笑容,却与那些天资卓绝早早名扬江湖的师兄们亲近指导。 可能是因为母亲在他幼时总是满眼失望的看他,重复那一句:“你但凡资质好一点,我们母子俩也不会在这天泉剑庄如履薄冰,你爹也不会肆无忌惮的在外面和那些女人……” 也可能是每次有同年纪的男孩女孩来天泉剑庄做客时,他们那肆意高傲的模样,总是把安静平庸的宫阙压得像暗淡卑微的绿叶,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活在那些发光的天才们的影子里。 所以宫阙很讨厌世人口中的天才。 那天雨林初见,少女一身狼狈。 他撑伞把人扶起来,并没有错过少女眼中的惊欢。 初见相救与少女心动都在他的计划中,包括后面少女信他的谎言,带着奇生与他私奔。 将少女推下山崖,看见少女脸上的惊慌与不可置信,宫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真蠢。 纵使年纪轻轻五品武者又如何,还不一样是蠢货,还不一样被他这样的庸才推进万蛊窟尸骨无存? 世界上所有的天骄,都是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的蠢货。 都该去死。 宫阙想着,剑招越来越乱,戾气横生。 直到面前出现熟悉的灰裙,宫阙才怔然停下动作。 孟太君看着这个外孙,有对他勃勃野心的欣赏,也有对他这平庸资质的失望。 这种眼神太熟悉,过去二十几年几乎如影随形,宫阙垂眸,隐下眼睛里的戾气与厌恶。 孟太君道:“我隐约记得,当吸收的功力足够多时,恨生会发生质变,母蛊能够继承子蛊的技法经验……” 宫阙一喜:“当真?” 随即又低头:“可是现在武林盟和血魔教都盯得很紧,根本找不到机会种蛊虫。” “你之前不是给很多人种了蛊吗?”孟太君平静道。 闻言,宫阙犹豫了一下。 他一开始确实给天泉剑庄那些看不起他的武者杂役,和起过矛盾的侠客下了蛊,但从未想过取他们性命,只是也想那些人体会一下功力无法寸进的感觉,死的那几个都是犯了大罪的逃犯邪修。 见他犹豫,孟太君哼笑一声:“之前不是杀过人吗,都一样的。小阙,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没有退路了。你甘心一直被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压着吗?小阙,想想你的母亲。。” 闻言,宫阙眼中浮现掩饰不住的恨意与不甘。 从小到大,在母亲怨恨失望的眼神中,宫阙明白,明明他才是前庄主的儿子,就因为资质差不足以担任庄主之位,前庄主堂而皇之的以师徒的名义将私生子带入山庄。 当年为了生下宫阙,孟氏身子留下了病根,在叶清琅入山庄后不久就抑郁而终,在宫阙心中,叶清琅就是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他不甘心一辈子被一个私生子的光芒笼罩,更不甘心看着害死自己母亲的人步步高升。 从客栈回去的路上,和小魔女一行人分开后,孙敏与姜予介绍自己所了解的孟家。 “孟家百年前就是江湖名族了,孟太君年轻的时候也是那一代江湖的第一美人,蓝颜无数,但令人意外的是最后那代武林盟主会入赘孟家。 “孟太君的几个孩子也都不一般,长女入宫为妃,生下的孩子是当今摄政王。长子是孟家现任家主。次子年少时也是名声响亮的少年才俊,但二十多岁的时候忽然疯了,到现在还是疯疯癫癫的。次女嫁给前天泉剑庄庄主,几年前病逝。幺女是如今北宫家家主的妻子,也是一方名族主母。孟家近两代子弟和各家都有或多或少的裙带关系,细究下来也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孙敏介绍着自己了解的信息,阿琦在脑海中勾连这些关系,饶是南疆人很少参与势力纷争,也能构想到这其中参杂的利益纠葛,“啧啧”感慨:“这位孟太君野心不小啊……” 如果宫阙资质不差,有孟家在,宫庄主不可能明目张胆的传位叶清琅,到时候等宫阙执掌天泉剑庄,天泉剑庄这一势力也要归入孟家阵营,这样一来,孟家在朝廷江湖的势力都不容小觑。 接下来几天,各路侠客进入沧洲城,沧洲城街上,入眼一片肩挨着肩的人潮。 成立的房间已经住满人,甚至有人在城外搭帐篷、在城内小巷搭小蓬出租。 杨皓第一次看到还感慨:“能想出这种法子的绝对是个人才。” 孙敏脸色冷冰冰的:“帐篷上是金家的家徽。” “金大宝啊?”杨皓一想这人赚钱的能力,生出一种意料之中想法:“也是,只有他想得出来。” 阿琦跟着他们出来,好奇的发问:“你们和这个金大宝关系不好吗?” 孙敏脸色愈发阴沉,杨皓则笑眯眯的指向孙敏:“我不熟,不过他是孙敏的未婚夫。” 但孙敏显然不想认这个未婚夫,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刻意避开有金家标志的店铺帐篷,一幅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看着眼前高挑明艳的美人,再想想金大宝那体型和一身暴发户气质,阿琦心里升起些微妙的同情来。 接着轻盈的跟到杨皓身边:“孙敏怎么会和他有婚约?是不是有八卦啊?跟我说说呗……” 另一头,龙至与唐柯并肩而行,一个武痴一个闷葫芦,走在一起一下午加起来憋不出十个字。 苗疆人都会养一个本命蛊,与中原武者的武器类似。 阿琦的本命蛊是手腕上的白练,唐柯的同行那么多天龙至还没见过。 姜予给他们发了任务,兵分两路根据蛊虫的指引,去寻找被种下恨生子蛊的人。 小蝎能够感应恨生的位置,但恨生子蛊只有在活跃的时候才会被它察觉,今天一早姜予察觉小蝎异动,意味着宫阙开始行动了。 高级蛊虫之间有特殊感应,阿琦唐柯二人的本命蛊能够指引子蛊所在。 走了一路,唐柯忽然停住脚步。 龙至跟着驻足,扭头问他:“怎么了?” 唐柯只是静静抬手。 几个呼吸后,一只诡异漂亮的黑色蝴蝶慢悠悠从左边墙头飞出来,熟稔的落在唐柯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蝴蝶微微震动翅膀,抖落些许黑色蝶粉。唐柯微微皱眉,惜字如金道:“死了。” “啊?”龙至一开始没听懂,很快反应过来:“子蛊死了?” 子蛊死,意味着宿主也死了。 姜予单独一个人走,赶上一个子蛊正在发作。 客栈三楼某个房间,一名中年侠客本来好端端躺在床上午睡,忽然心口出现一股绞痛,瞬间无法呼吸,体内内力更是不受控制的被什么东西吸收吞噬。 他憋得满脸通红,四肢沉重无比,挣扎着摔在地上,试图爬到门边开门求救。 可那窒息感来得太迅疾,才爬一小段距离中年人就如同濒死的鱼,瞪大眼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就在中年人以为自己要死了时,窗边忽然响起一阵声响,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衫,单手将他翻了个面。 随后,一只手极快的扼住他的喉咙。 冰凉刺骨的气息顺着脖颈上的那只手传到五脏内服,一股及其阴冷强横的内力不容反抗的进入他体内,一路碾压他自己暴乱的内力,逼到胸口。 中年人被迫跟着那股内力内视自己的身体,随后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胸口里似乎生活着一只虫子。 白色的、肥腻的虫子,它还在贪婪的消化中年人的内力,等反应过来,红色内力已经瞬间将它包裹。 高级蛊师对低级蛊虫有绝对的压制,白虫被内力裹住瞬间乖觉,不仅停下吸食中年人的内力,还放开对中年人身体的所有掌控。 那股心悸感与窒息感瞬间消失,随机胸口一痛,中年人来不及大口喘气,愕然的看见忽然出现的少女眼睛不眨的摸出匕首,“哗”地刺向自己胸口。 少女刀工及其漂亮,匕首再离体时,刀面上软软趴着一只指甲大小的白色肉虫。 中年人到这个时候才活回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疑不定的看着蹲在面前的少女。 少女身后,窗户大开,中年人才反应过来,意识恍惚之际听到的响动,原来是少女破窗而入。 不管如何,是眼前的少女救了自己,中年人捂着胸口的伤,脸色苍白的向少女道谢:“多谢……多谢少侠相救!”说完后怕的看着匕首上的那截白虫:“这是何物?为何在我体内?” “子蛊。”姜予只垂眼扫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刀面上的蛊虫身上。 还是晚了一步,恨生子蛊从开启吞噬宿主开始,就自发进入自毁模式,刚刚姜予已经足够快,但也只是堪堪切断子蛊和母蛊之间的驱使关系,自毁已经开始,白色肉虫像个膨胀的馒头,在膨胀到极限时忽然“砰”的炸开。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5。】 【宫阙当前怨气值:65.】 姜予微微皱眉。 气运偏袒的情况下,想抓住气运之子的把柄还真是难。 中年人头晕脑胀,这会才看清姜予身上不同于中原的银饰花纹,一惊。 姜予借他的衣服擦了擦匕首,将其插回刀鞘,起身直接推门出去。 回去的路上,遇到正好回来的阿琦三人。 阿琦垂头丧气的,看见她欢快的迎上来,想到自己任务没完成又不安的低下头:“殿下……” 姜予随手摸把小姑娘的麻花辫以示安抚:“没事,回去吧。” 回到孙宅,正好撞见急急忙忙出来寻众人的孙家武者。 “大小姐!”见到孙敏,武者松口气,匆忙道:“留在府里的那位客人发狂了……” 可能是恨生与奇生都是同级别的蛊虫,当年也是南诏王同一批养出来的,恨生忽然发作,多少有些影响到奇生。 少年此时脑袋里一阵阵的刺痛,错乱的记忆在脑袋里不断闪过,恨意充满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撑得浑身都要炸开。 他头上的帽檐已经掉落,露出凹凸不平的血肉与口枷,其余部分藏在黑袍下看不真切,但裸露在阳光下的每一个部位都不像是一个活人。 他浑身带毒,武者不敢靠近,好在他四肢不便,武者们手里抓着锁链互相缠绕配合,才能勉强将他拖住。 刚刚走进院子,就见少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腿上的假肢滚到一旁。 耳畔的小蝎还来不及动作,身侧一个玄衣身影已经越过她冲出去:“怀瑜!” 少年狼狈的摔在地上,身上缠着无数圈锁链,瘦小的身子看起来凄惨脆弱。 怕锁链伤到少年,龙至想帮他解开锁链,但是蹲下身刚刚伸出手,忽然被少年抓住手腕。 龙至几乎以为他想起来了,欣喜的抬眼,对上一双猩红暴虐的眼。 他这些日子一直逃避当年的时,此时少年的眼神表情刺得他脑袋空白,都忘了少年手上带毒,看见少年嗡动嘴唇,龙至下意识凑过去听。 “去死。”少年一遍遍的呢喃:“该死,都该死,都去死……” 第208章 南疆圣女(10) 龙至还在听,唐柯走上来一把把他拎开。 “不要命啦?”阿琦也追过来按住龙至之前被奇生握住的手腕,没好气的给他点了几个穴位:“他身上都是毒,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不至于也变成这样去陪他吧?可没有第二个奇生可以保你的命。” 龙至还怔然的看着少年。 姜予走上前,耳畔的小蝎爬下肩头。 她蹲在奇生面前,单手接住小蝎,另一只手帮少年安正有些松开的木手,垂眸将小蝎放在少年手心。 少年嘴里还在反复呢喃那几个字,怔怔看着小蝎落在手心,逐渐安静下来,片刻后,疲惫的昏睡过去。 也算因祸得福,恨生发作带动早已经沉睡奇生苏醒,碰巧在少年体内产生一系列反应,导致少年苏醒了片段记忆,未来根据这个驱使,他会慢慢回忆起过去的记忆。 至于能不能变回曾经隽秀温柔的小神医…… 杨皓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那天开口之后,少年的话一日比一日多,只不过大多不是什么友好的词汇。 看见武者收拾前几天因为自己发狂而打碎的水缸、陶盆,少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问:“你们能不能和它一样碎掉?” 面对老是抱着幻想、坐在自己面前问想要什么的龙至,少年声音平静:“我讨厌你,你去死。” 孙敏在一旁,头一次听见少年冷漠毒辣的话,惊然问:“怀瑜?” 奇生于是眼神冰冷的看向她,对龙至说:“她声音好难听,帮我杀了这个女人。” 杨皓满心欢喜的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少年看也不看打翻一地:“一堆垃圾。” 几个人想着带他出去走走,因为一身黑袍全身上下密不透风,路人频频看这边,打量目光令他极其不适,一路上奇生也是恶语不断。 “这个糖葫芦难吃,我要杀了这个人。” “让我回去,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他看我了,我要挖了他的眼睛。” 看见一个佩剑的侠客:“垃圾。” 看见青楼门口妆容艳丽的妓子:“娼妇。” 看见眼前跑过的一群孩童:“傻逼。” 看见路过叼着半截骨头摇尾巴的狗:“死畜牲。” 几人快被这张嘴逼疯了。 只有面对蛊王臣服的姜予,奇生才会勉强闭上嘴,偏偏姜予这几天都在关注前段时间沧州城武者离奇暴毙案,根本没空压着他。 武林盟脚下,沧洲城内,莫名其妙十几名武者内力耗尽而亡,死状与前段时间的那几人一致。 血魔教作为嫌疑重犯,落脚客栈被武林盟围住调查。 魔尊还未亲临沧州,小魔女作为血魔教主事人配合武林盟调查,这几天倒是查出些东西了。 确实是蛊,于是南疆三人都被武林盟重点关注。 毕竟是南诏王,武林盟不敢怠慢冒犯姜予,武林盟副盟主亲自来孙宅拜访,拐弯抹角的询问此事与南疆是否有关。 “又不是只有南疆人才会用蛊。”阿琦在一边嘟囔道:“那天唯一的幸存者还是我们殿下救下的呢,你们不是更应该去问那个幸存者得罪过谁吗!” 副盟主也脸色为难:“那人到武林盟府邸的第二天就死了。” 能在武林盟的地盘堂而皇之的灭口,背后之人势力肯定不小。 死无对证,南疆和血魔教都洗不清身上的嫌疑,武林盟这边的说法是如果找不到真凶,为防止武林大会上出现意外,南疆和血魔教将暂且除名此次武林大会。 阿琦骄傲惯了,根本受不得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当即就想开口反驳。 从始至终平静的姜予先她一步开口:“凭什么?” 副盟主畏惧她九品宗师的修为,言辞谨慎:“因为中原人与南疆历来不合,这次又牵扯到蛊术,怕到时候武林大会上有人借此重伤南诏王您,影响两边和睦。” “除名南疆等于给南疆戴上嫌疑的帽子,就不影响和睦了?”姜予颦眸看他,明明外表还是豆蔻少女,一双眸子气势却远胜副盟主见过的所有武道宗师。她开口:“且不说将来开战如何。你觉得,这沧洲城中,有几个人能从本王手中活下来?” 蛊术大成的南诏王有多恐怖,副盟主一点也不想见识。 他干笑一声认怂:“南诏王息怒,我们当然相信此事与南疆无关,武林大会上我们武林盟会全力看守,必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武林盟离开后,小魔女后脚就来拜访。 “刚刚打听到宫阙确实闭关了。”小魔女坐在廊下,眉头凝重:“之前比的那场就感觉到了,他内力深厚精纯,如果不是前面经历了几场我也不是对手,再加提升的话,青年组无人能敌他。” “我会参加青年组。”姜予道。 小魔女愕然抬眸。 也是这段时间接触姜予给她的感觉太深沉稳重,小魔女先入为主的以为她是喜好青春美貌的老怪物,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堂堂九品武道宗师的南诏王,真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这也,太逆天了吧! 小魔女自诩天之骄女,从未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武学怪胎。 如果让她知道姜予是一个月从五品飞跃九品,怕是更加怀疑人生。 恨生吸收完沧州城内的子蛊后发生进化,宫阙闭关消化恨生带来的改变。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姜予无聊,想着趁这个时候给宫阙添点堵。 于是宫阙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屋子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不少毒虫。 原本他的计划是这半个月消化完恨生吸收的功力技法,因为这些毒虫无法专心。 气运值护体,毒虫倒是伤不了他,但是多少会使他分心。 哪怕孟家与天泉剑庄的护卫守在门外整天待命,毒虫还是防不胜防的从各个地方出现。 哪怕留忠心耿耿的死士在屋子里驱赶毒虫,他们存在也会使生性敏感的宫阙无法定心修炼。 因此,这半个月宫阙收获并不理想。 除了趋势毒虫干扰宫阙,姜予也在其他地方作了安排。 孟家实力庞大牵扯极多,是宫阙的主要气运来源,只要孟家不放弃宫阙,宫阙就永远废不了。 姜予准备废了孟家。 救奇生是一个很值的交易,姜予只用付出一个蛊,再把当年害少年的那些人和孟家扯上关系,孙敏几人自己就会去运作安排。 龙至原本和龙家避开,为了给奇生报仇,主动和龙家在沧州的带队人联系,龙家老祖原本也是皇亲国戚,方便在朝堂上插手。 孙敏本身就是孙家继承人,又因为婚约的关系在金家有些特权,查一些事情安插几个人并不难。 杨皓这些年隐藏身份出入各大势力,知道的秘辛积累的内应不少。 他们都是一代天骄,自己就有独当一面的手段。 看见姜予利用少年人之间真挚赤忱的感情,三言两语骗得少年少女们奔波拼命,048有些咋舌【宿主,头一次发现,您还挺……卑鄙的。】 姜予把这当做夸奖,莞尔一笑,堪称甜美。 她还飞书传给南疆,叫来一批人,准备武林大会上用。 孙敏几人忙起来,奇生身边就没人了。 阿琦说实话有点怕他的样貌性子,平时也就帮忙送个饭说两句话。 记忆逐渐复苏,奇生也知道自己的残缺和丑陋,整天把自己藏在黑色兜帽下,一双眼阴鸷的看着院子里的人来去,嘴里偶尔呢喃几个难听的词汇。 姜予安排好一切,见奇生坐在院子角落仿佛孤立整个世界的模样,静了两秒。 说实话,奇生和她很像。 天之骄子,一朝落入地狱,在无尽的折磨仇恨中杀死过去那个光风霁月的自己,仿佛一个每一寸血肉都是恨意化生的怪物,对世界上的一切充满敌意和恨意。 姜予用了很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那天在漆黑巨坑里看见少年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会是她的一个同类。 看了会,在奇生意识到视线前,姜予走过去握住他的轮椅把手:“想不想出去走走?” 奇生很排斥出去,第一次被龙至几个人带出去骂了一路,但是现在推他的是姜予,出于对蛊王的臣服和亲昵,他忍住安静的抿唇。 唐柯被排出去了,只有阿琦在院子里,见他们出门,阿琦也跟过来,抢过轮椅自己推。 今天是艳阳天。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奇生很讨厌这种暖融融却虚无的触感,他更喜欢缩在冷清的黑夜里,避开所有活人人生。 但是今天带他出来的是姜予,唯一不那么让他讨厌的存在,他强忍着保持安静。 但也就那么一会,阿琦逛街喜欢买东西,买到吃的想着照顾伤患还会给奇生一份。 口枷早就取了,不过因为脸上的模样太过可怖,鲁齐鸣老远赶过来,给奇生做了一个刚好挡住伤疤、又不影响吃东西的面罩。 糖葫芦,奇生吃一口就扔:“喂猪的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桂花糕,尝一口就丢:“难吃,跟屎一样。” 甜汤,喝一口就倒:“马尿都比这个好喝。” 阿琦一开始想着不跟小神经病计较,后面也忍不住了,微笑:“今天出来玩我心情好,别逼姑奶奶我真去找份马尿给你灌一壶。” 奇生除了姜予谁都不怕,也冷笑以对:“真羡慕你,整天都能开开心心的,跟个傻子一样。” 阿琦咬牙,手腕间的白练蠢蠢欲动,却一直隐忍着。 奇生记忆恢复之后,开始摸索着利用身上的毒素,坦白说真动手阿琦也没把握,她只能一跺脚找姜予告状:“殿下!我真的忍不了他了!” 姜予也不理会两个人的斗嘴,带着他们一路闲逛,最后走到擂台前。 他们手里的英雄贴够了,看看热闹也行。 台上一灰一白两个青年正在交手,你来我往势均力敌酣畅淋漓,十分具有观赏感。 台下看客谈论着:“这孟周上次武林大会之后进步真大啊,这手剑法怕是不输拂雪剑北宫棠了。” “可惜北宫棠今年已逾三十,不然真想看看二人谁才是年青一代第一剑客。” “关西锤要输了。” 不多时,灰衣侠客被孟周漂亮的一剑击败败下台来,看客一致叫好。 到这个时候,孟周已经连胜九场,主判官高声询问可还有人挑战。 一时无人应声。 比较孟周如今的身手在年轻一代里已经达到顶尖,除了青骄榜前几位,能够胜他的没有几个了。 姜予余光注意到,身边的奇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孟周,似乎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 “怎么了?”姜予低声问。 少年咬牙:“他身上有奇生的丝。” 奇生寄生少年体内,他能够感应到奇生丝的存在姜予并不奇怪。 只是看着台上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孟周,姜予有些意外,原本诓骗龙至几个傻子的借口,居然误打误撞撞到真的了。 奇生死死盯着擂台上风姿绰约的白衣侠客。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也不记得这个人少时曾经与他有过接触,只记得满心的仇恨与撕碎一切都欲望。 就在濒临失控时,他听到姜予问他:“想不想上去试试?” 想。 下一刻,姜予替他举了手:“奇生,挑战孟周。” 这个时候还敢上去和孟周比,也是勇气可嘉,看客们循声看去,看见那一身极具特色的苗疆服饰,猜想到她的身份,安静一瞬。 然而,却是少女身边那个,藏在兜帽下身子消瘦的少年从轮椅上起身。 他瘦得过分,浑身藏在黑袍下,任谁都看出不对劲。 武林盟的人给他磨骨确认年龄,隔着布料触及手下明显不对劲的手臂,武林盟侠客一愣,看奇生的眼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骨龄二十二,四品到五品之间,可战。” “应战。” 擂台上,孟周未把少年放在眼里,他盯着少年身边两个苗疆少女,认出其中一个是曾经和孟太君交过手的南诏王。 孟周的高傲,直到切磋途中被少年单手插入左胸而破碎。 第209章 苗疆圣女(11) 没入胸口的手是一截木质假肢,冰冷僵硬。 距离太近,他甚至看见了兜帽一角少年裸露的一截脖颈,那糜烂凹凸的血肉,以及少年眼中浓烈的恨意与杀意。 “擂台切磋点到为止!”见奇生俨然下的死手,武林盟长老连忙跃到台上,单手拍退奇生。 毒素已经没入孟周身体,不死也废。 奇生惋惜的退两步,看长老的眼睛里也带上杀意。 武林盟长老几乎要气笑了。 这是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还敢对长老暴露杀意。 “奇生。”见少年真的准备连带阻拦他的长老一起杀了,姜予适时出声。 奇生只能不情不愿的退下台。 长老看见她,认出她的身份,了然。 喔,原来靠山是南诏王啊…… 那合理了。 孟周重伤,孟家人追究凶手都来不及,连忙把人抬下台送去医治。 毕竟是打败了孟周,而且才二十二岁,这天赋实在让人惊讶,不少人欣赏的打量瘦得过分的黑袍人。 以前怎么没听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只不过,浑身都遮得严严实实,怕取得如今修为的代价也不轻。 奇生很反感别人打量窥视自己,下了场轮椅都不坐,匆匆往远方走。 “喂!”阿琦只能推着轮椅追他:“原来你会走啊?那你的轮椅你自己推!小神经病走那么快干嘛?!” 直到几人远远走出人群,众人才收回打量的视线。 同时感慨:又冒出来一个妖孽,今年的武林大会有看头了。 走远,奇生不认识路,慢下脚步等二人。 阿琦骂骂咧咧的推着轮椅追上来:“少爷,见不得人啊跑那么快?” 奇生冷冷掀唇:“对,见不得人,和你待着比较愉快。” 阿琦一开始想着:小神经病其实还是懂事的,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起码知道自己好。很快反应过来:“臭小子你是不是骂我不是人?!” 奇生还想再说,看见姜予慢慢走过来,他后知后觉想到刚刚自己如果真的杀人,会给姜予带来不少麻烦,忍住开口的欲望,安静的低下头。 “现在知道错了?”姜予瞥他这乖顺的模样一眼,语气冷冷的。 奇生低头不说话。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别再冲动了。”姜予声音轻轻的:“晚上摸进他的房间直接杀了,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048原本以为,姜予是真的想训奇生差点惹麻烦给孟家留把柄,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姜予这是在教奇生再遇到这种人该怎么杀。 看眼精神本来就不正常的奇生,这种引导方法真的不会把人带的更歪吗? 048犹豫的想了一会,决定还是继续上课吧。 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出门在外,尤其是绑定了一个捂不暖的宿主,系统要保护好自己。 果然,晚上孟家就找来孙宅。 才几个时辰不到,奇生的毒废了孟周一半的修为,神医谷的大夫好生折腾好久才把情况稳下。 好歹是孟家这一代领头人,地位不比宫阙低多少,孟家在江湖地位极高,不可能忍这口气。 第210章 苗疆圣女(12) “南诏王纵容手下重伤我孟氏子弟,难道就不怕被武林正道征讨吗!”孟家长老带着武者围在孙宅大门口高声喊话。 孙敏被家奴急匆匆叫回来,看见这阵仗也也愣了一下,怕是沧州城里三分之二的孟家人都来了。 孟家人也看见她,为首长老当即调转目标,厉声质问:“难道孙家也要和南疆异族同流合污吗?!” 路上已经知道了大概经过,一边是经历凄惨的年少玩伴,一边是包庇武林败类宫阙、参与神医谷毒人养蛊计划的孟家,孰轻孰重疏远疏近一目了然。 被孟家人质问指责,孙敏表情依旧从容坦然,美眸冷厉:“孟长老不如先问问,你家子弟做过什么亏心事。” “孙敏!”质问不成反被呛,孟长老大怒。 孙敏并不理会他,交代孙家武仆守好门,走进大门。 一问管事,孙敏挑眉:“你说南诏王他们今天没回来?” 此时此刻,孟家落住的别苑。 夜色下,姜予带着阿琦行走在屋顶墙上,犹如两只轻盈的猫。 几番穿梭,终于找到孟周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二人几乎毫不掩饰的推门进去,孟周虽然武功被废,却能听见木门开合的声音。 “什么人?”天之骄子一招被废,孟周从下擂台起就一直清醒,清醒的感知到体内的内力一点点消散,这种无声的折磨下,寂静的夜里只剩听觉灵敏。 忽然亮起的暖黄烛光点亮阿琦俏丽的脸蛋,她收了火折子,看向姜予。 姜予走向孟周。 孟周认得她的脸,几乎是瞬间紧绷慌乱:“南诏王?” 紧接着,反应大于思考,张口想叫人。 姜予扼住他的喉咙,将人从床上甩下地面。 孟周伤后身体虚弱,猝不及防眼冒金星的被摔在地上,久久回不了神。 等抬眼,姜予已经慢悠悠蹲下身,在昏暗的烛火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手不知何时握着出鞘的匕首抵到他喉间。 孟周不得不按耐住喉间呼之欲出的呼救,无意识紧张的吞咽唾沫,等待姜予道出来意。 姜予问他:“孟家有人善蛊?” 孟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反应过来后顶着冷汗道:“我,我不知道。” 他的紧张胆怯不是假的,脉搏心跳也没变,不是谎话。 姜予就换了一个问题:“孟家和神医谷什么关系?” 孟周一个年轻小辈,就算真是孟家才俊,也还没到接触家族秘辛权利的等级,又是摇头:“我不知道。” 姜予眯眼:“你以前性命垂危,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孟周终于能够答得上来,无暇去想为什么姜予会知道大多数孟家人都不知道的事,他断断续续的开口回忆:“九岁时,我练功出岔,内力逆流险些死了,父亲母亲请了不少名医都说我没救了……几天后,父亲,父亲给我端来一碗药,白色的冰冰凉凉的,喝完我的内力就开始平息。之后练功也更加顺畅……” 不用想,那碗药就是奇生丝。 毒人喂养一月,奇生才能产出足够救人的丝。 第211章 苗疆圣女(13 原本孟周以为,三个问题问完姜予就会放过自己,可脖颈上匕首的力度丝毫不减,姜予侧眸,看向身后。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大开的门外,皎白月光下站着一个瘦得过分的黑袍人。 看到姜予他会产生恐惧,那是对强者的天然畏惧。 但不知为何,看见黑袍人的那刻,他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来。 像是什么极其重要东西即将被夺走,像是连他都未曾注意到的预感,孟周下意识想往后爬。 全程姜予没拦他,左右武功已废,收了匕首起身扭头往外走。 随即,阿琦吹灭烛火,室内瞬间一片漆黑,只余由门外洒进的方寸月光。 月光中,姜予与进门的奇生擦肩而过。 “不。”孟周连滚带爬往暗处躲:“你别过来!” 两人刚刚走到屋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惨的痛嚎,随即是一阵沉痛的呜咽和肉体割裂声。 虽说出身南疆,但说实话阿琦也没见过太多残忍的画面,迄今为止最受冲击的两幕,一个是万蛊朝拜蛊王,一个是小竹楼下初见奇生。 听着里面的声响,哪怕看不见画面,阿琦说实话都有些难忍,只能找话题转移注意:“殿下,奇生真的那么神奇吗?” 苗疆十八寨分裂已久,各自互不相通,对别的寨子的蛊虫了解也是知之甚少,何况奇生是前任南诏王所创,出世后就借给神医谷了。 “奇生还有一个名字,叫救黄泉。解百毒,还生机,哪怕一脚踏入黄泉也能给你拉回来。”姜予回忆位面资料里关于奇生的信息:“其实,奇生一开始并不是南诏王养出来的。创造它的人是前南诏王的妹妹,灵玑公主。” 因为练蛊的原因,灵玑公主的幼子胎中带毒,出生后身体孱弱险些夭折。 为了让幼子健康长大,灵玑公主钻研多年,练遍百蛊才创造出奇生。 可惜奇生练成时太晚了,那孩子还是没有活到成年,灵玑公主郁郁而终,临终前将蛊虫托付给南诏王,希望能让奇生帮到世间人。 奇生诞生源于一位母亲柔软诚挚的爱。 却在百年后,被另一位父亲种入亲子体内。 所以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奇生很快带着一身血腥味出来,黑袍袖脚和下摆都被液体浸透,颜色稍深。 阿琦捏着鼻子:“你怎么搞得身上全是血啊。” 十年前他是仆役无数的小公子,十指只碰医术药材;十年后他是脑袋不正常的小神经病,第一次杀人动静难免大了点。 奇生对身上的痕迹毫不在意,他手里抓着一条沾着碎肉血丝的、茧丝一般的东西,少年那么多天来头一次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高高兴兴的把茧丝递到姜予面前:“送给你!” 过去十年,神医谷为了取这丝,一次次将他淹没在毒虫中、一次次割开他的皮肤血肉,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开开心心的把这丝赠与。 像是被强硬塞了一个宝藏的小孩,因为这笔宝藏被世人一次次凌迟折磨,如今终于脱离坏人掌控,便开心的把唯一能够送得出手的东西,送给唯一一个他抱有好感的人。 少年肩头,红色小蝎也开心的扬起漂亮蝎尾。 姜予看他片刻,视线落在少年沾满血迹的木手上,轻轻皱眉:“洗手。” 奇生就听话的跑到一旁的水缸边,把手没进去。 “小神经病不发神经的时候还挺正常的。”阿琦说了句废话。 等奇生洗完手,把奇生丝装进随身携带的蛊盒,三人摸着夜色继续在院落间穿行。 这次他们去找的是宫阙。 跟着系统地图的指引绕过几道墙,三人看见一个门前守着两名孟家武者。 此二人内力深厚气息沉稳,武功远在阿琦奇生之上,姜予就让二人原地等候,自己轻轻一跃瞬间落到二人眼前。 武者二人一惊,赶忙想出手叫人,姜予看也不看单手挥出,二人就软绵绵的倒下。 阿琦远远看见,暗道殿下这修为是越来越恐怖了,再过几年,中原还有谁能堪相较。 姜予抬腿踹开门。 屋内,因为蛊虫影响下意识时刻警惕的宫阙从门外二人倒地就睁开眼,但没等他抓起佩剑,来客已经袭至身前。 来人看也不看他拔剑的动作,单手拍在宫阙肩上,宫阙肩膀剧痛,瞬间松了手。 紧接着,姜予单手扣住他的脖子,发力往地上一摔。 一个身材健壮、身高八尺的青年就被她扣在地上。 短暂的照面,宫阙倒地后才看清眼前人,艰难的喘气,试图反击。 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姜予甚至不屑理会他的挣扎,单手微微用力,内力侵入青年体内,青年就瞬间面色紫红浑身抽搐,失去所有力气。 体内横冲直撞的内力霸道又残虐,宫阙这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同感,恍惚间以为自己死了,大脑空白几瞬。 意识涣散之际,他恍惚间看见少女伸手按在胸口,同时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雀跃兴奋起来,准备冲破这具肉体的束缚归向蛊王的召唤。 想到那是什么东西,宫阙瞬间惊醒。 恨生是他如今一身功力的来源,他宁愿死都不想变回那个无人在意的废物。 宫阙开始手脚并用的挣扎,但他的全力挣扎,在姜予面前都是徒劳。 只用丢进去一道内力,就能让宫阙痛得失神半天。 她眼里的漠然和无视,再度刺痛宫阙的自尊。 宫阙满眼不甘与愤恨,他最恨这种眼神,极度的恨意下,甚至冲破内力的束缚,奋然挥出一道内力来。 这道内力不足以伤及姜予,但却能打断她取回恨生的动作,姜予抬手挡住,表情略微稀奇。 像是意外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杂碎,忽然跳起来软绵绵的打了一拳。 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姜予挥出一掌,将青年打飞至墙角。 宫阙被狠狠摔在墙上,落地后伏地咳出一口鲜血,接着是连续不断按耐不住的咳嗽喘息,少女这轻描淡写的一掌,俨然已经伤及根骨。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3.】 【宫阙当前气运值:62.】 不愧是天道眷恋,伤及根骨都只掉了那么一点气运值。 姜予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 宫阙看她犹如看一个阎罗,手脚并用的试图向后爬。 就在姜予试图再次出手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南诏王殿下。” 姜予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院外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灰发老者。 左手掐着奇生的后颈逼迫人跪下,右手握剑剑抵阿琦脖颈。 奇生第一次经历这种屈辱的姿势,恨恨的扭头瞪着老人,阿琦则满眼愧疚。 能不动声色的扣住二人,此人武功可见不弱,姜予只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个九品宗师。 江湖中如今明面上的九品宗师不过十指之术,但眼前的老者显然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姜予看着他微微颦眉。 “南诏王深夜来访,怎么不说一声。”老者声音苍老,带着不明显的寂然和疲怠:“害老夫以为这两位是入府的小贼,失礼了些。老夫不理尘世多年,不想理会太多人和事,只有你面前这个孩子,我想管一管。” 老者缓慢道:“只要你放过这个孩子,我也不会为难两位小友,至于其他事,我也不会多管。” 听完这一番话,姜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启唇:“威胁我?” 老人低头笑了一下:“怎敢。” “老夫不过是一介闲人,只是若真要动手,拼上这条老命阻一阻您还是能做到的。”老者语速缓慢:“那样两位小友或许能活,孙宅那边就不一定了。苗疆十八寨分裂已久,好不容易出现新王凝聚,如果南诏王在此出什么意外,南疆怕又要动荡一番。” 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说话时,在老者说话的这片刻,十几名武者举着火把赶来,一手拿着武器戒备的看她。 姜予静静看他,然后看眼近处已经接近昏厥的宫阙。 片刻后,调转方向走出房间。 两名武者迅速绕进去查看宫阙的伤势。 姜予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也信守承诺,放开手上二人。 两人脱离束缚第一时间躲到姜予身后,浑身戒备的看着孟家众人。 跳上高墙后,姜予没急着走,转身看向老者:“我给他下了蛊。” 这个他是谁显而易见。 “所以。”姜予笑了一下:“死一个还是死两个?选吧。” 老者并没有拦他们的意思,安静的看着三人跃上高墙远去。 其他武者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回到孙宅时,孟家人已经准备强硬闯门了。 忽然看见罪魁祸首出现,为首长老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南诏王!” 姜予一只脚踏上台阶,回眸看他。 长老心里畏惧她的实力,但面上还是强撑着:“您纵容手下残害我孟氏子弟,还到现在才出现,难道是看不起孟家看不起我们中原武林吗?!” 因为孟家堵门一下午,沧州城内大小势力都听说了前后经过,此时远处聚着不少看热闹的,听孟长老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部分人脸上也露出愤怒来。 “这里可不是南疆,大庭广众之下纵然手下残害中原俊杰,实在太嚣张了!” “终归是年轻,南诏王这行为会把南疆陷入不义之地。” “知道南疆人脾气古怪,但古怪到无缘无故杀人也太过分了,这种邪教怎么还没被灭?” “那个人一身斗篷像见不得光一样,听说擂台上动手也是招式古怪,如此心狠手辣说不定修的还是邪教,这种人也能出现在武林大会,真是让人气愤。” 听着远方的窃窃私语,孟长老心中满意,面上准备再乘胜追击。 “我也没想到孟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人那么不经打。”姜予开口:“擂台规矩,下台后恩怨不较,不是吗?” “擂台也有规矩点到为止!”孟长老大声道:“你的手下废了孟周的武功!分明就是故意废他的武道,如果不是有人阻止,他几乎要杀了孟周!” 孟长老还想再说,另一边匆匆跑来一个孟家家仆,挤进人群与他耳语几句。 “你说什么?”长老一惊,随即又是愤然看向姜予:“南诏王!你竟如此大胆!” 家仆扯扯他的袖子,补充完后面的话。 闻言长老又是面色愤恨,看姜予几人的眼睛也像淬毒。 终究是咬牙移开眼:“回去!” 孟家来得声势浩大,却走得莫名其妙。 围观群众一头雾水,姜予几人直接进门,大门一关挡住所有窥探。 第二天,孟周重伤陨落的消息传遍沧洲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昨天还堵门要说法的孟家,今天却没有半点消息,根本不追究孟周之死。 其余势力于是又猜测,是否孟家有什么把柄落在南诏王手里。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居然能够拿捏一个百年氏族,实在不可思议。 孟家不追究,不代表武林盟不追究。 奇生昨天的招式太过残忍,孟周又在比斗第二天去世,武林盟第二天还是来到孙宅调查情况。 依旧是上次的副盟主,这次来一如上次苦着脸。 阿琦甚至从副盟主的脸上看出那么几个字:祖宗,我是惹不起你,但求你消停点可以吗? 毕竟孟家都不想追究,武林盟来也只是走个形式,问题都很谨慎。 孙敏几人早有准备,怕奇生说错话老早就提醒过他几遍,帮他准备了一套说辞。 期间因为问题太多奇生有几次不耐烦,骂人的话都涌到嘴边,旁边孙敏几人给他各种提醒,他才勉强忍住。 问完,武林盟这边了解到的奇生是一个被南疆人捡到的孤儿,因为毒功过人被选跟在南诏王身边,那天第一次上擂台与人交手,没有控制好不小心伤了人。 极其虚伪,但既然孟家都不追究,武林盟不想得罪南疆,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送走武林盟的人,孙敏阿琦几个旁观的全泄了力,看起来比奇生还紧张。 “讲实话。”阿琦感慨:“说人话的时候你还挺像个人的。” 第212章 苗疆少女(14) 两天后,孟老太来帖邀南诏王一叙。 接到帖子,阿琦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鸿门宴?” “他们没这能耐。”姜予垂眼看纸张上的整齐字迹。 两天才来,看来孟家那位蛊师水平一般。 地点定在沧洲城内最高的风雨楼,姜予只身前往,孟家子弟接引她来到厢房前,恭敬的拉开门。 姜予抬腿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站在桌边面色苍白气息萎靡的宫阙。 见到她,宫阙睫羽颤了颤,袖中的双手无意识的微曲,对她已经产生恐惧的条件反射。 然后她才看向宫阙身前,气质沉稳雍容的孟老太。 “南诏王殿下,请坐。”孟老太扶着蛇杖对她笑了一下。 姜予面无表情的坐下,一名美人上前为她斟茶。 茶雾缭绕中,对面孟老太开口:“前些日子,小辈对您多有得罪,因此今天老身本意是想替小辈给南诏王您赔礼道歉。” 说话间,几名孟氏家仆抬着几个箱子走进来,走到姜予身旁时,方才斟茶的美人将箱子一一打开。 名贵药材、心法典籍、宝剑金玉。 这些东西拿出去,价值万金不止。 仅是赔罪,就下那么大手笔,孟家家底可见一斑。 姜予只看一眼,对价值万金的珍宝不屑一顾,语气冷淡:“若真要赔罪,先让他把我南诏之物归还。” 南诏之物是什么,三人心知肚明。 孟老太看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宫阙,叹口气:“阙儿是个苦命人,从小因为资质受尽屈辱,借物之事他做得确实不对,但恨生一旦离体,阙儿再无生机,老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外孙舍命。南诏王殿下可否开个价?”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用着恨生,多少人会没有生机?”姜予清冽的眸直直看向宫阙。 被这般有如刺骨寒风的眸子盯着,宫阙下意识垂眼避开视线。 孟老太握着蛇杖,慢声说:“阙儿本心不坏,过去所杀之人都是恶贯满盈或欺辱他在前,有我看着,他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波及到南疆土地。” 老人语速缓慢气息沉稳,因为年迈而不复清澈的眸里是久居高位的高傲与从容。 她像是一位高傲的驯兽师,过去数十年的经历让她十分自信,自信能够养大并驯服一只雄狮。 “你看着?”姜予挑眉,她不认为堂堂气运之子会长久的受制于人。于是她哼笑一声:“且不说你的阙儿会不会反噬,就以你的年纪……” 微抬下巴,看眼老人眼角的皱纹:“你,又能看他几日?” 年纪终究是任何东西都无法补足的。 看着对面正值青春年华且修为惊人的少女,孟老太并没有被她的故意挑衅激怒,反而眼睛里露出些许羡慕:“其实阙儿资质平平这一点随老身。” 风华绝代的第一美人又如何? 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天赋傍身,出生在孟家这个地方,不一样得成为家族讨好权贵势力的物品? 孟老太用了很多年才摆脱身不由己的命运,早年的经历告诉她必须得抓紧权势,越多越好。 “如果你是孟家的后辈就好了。”孟老太感慨道。 “我会把孟家多年的经营都交给你,江湖、朝堂,我相信你能掌握一切。”老人面色慈祥,身后,宫阙诧异的扭头看她。孟老太语气带着些许惋惜:“所以,你执意要恨生?” “没得商量。”姜予言简意赅。 房间里无声无息的出现许多武道高手,将宫阙护到人群之后。 “老身听闻,历任蛊王出世后,还有六个月的幼年期,此期间南诏王功力并不稳定。”孟老太仍四平八稳的坐在远处,扶着蛇杖说:“老身并不愿与南诏王为敌,只想请您解了阙儿身上的蛊毒,他们会将谢礼送到府上。” 姜予抬眼:“威胁我?” “怎敢。”孟老太笑容和蔼。 姜予扫眼四周,两晌后,满不在乎的端起茶轻抿一口:“行,不过我也要加些条件。” 见她态度软化,孟老太笑容一深:“请说。” “我要毕方匕和同心铃。” 听到这两个名字,孟老太怔了一下。 这两物都是孟家收藏的宝物,价值连城。 毕方币见血封喉,同心铃则是暗器榜前三。 但也只是一怔,孟老太很快点头:“可以。” 她对一旁的孟家武者摆摆手,那人迅速退下去。 “不过毕方匕和同心铃远在孟家族地,现在派人去取要三五天才能取回,南诏王不妨稍等,届时我们会将其送到府上。” 得了许诺,姜予面无表情的在桌上落下一个瓷瓶:“七颗解药,一天一颗,这里面有五颗,东西到了我再给剩下两颗。” “告辞。”她起身。 一名武者拾起瓷瓶递到孟老太面前,孟老太转递给宫阙,又笑吟吟的看着姜予的背影吩咐:“你们带着礼物送南诏王回去。” 带着一队抬着箱子的武者回孙宅,一路上引起不少人围观。 回到孙宅,阿琦一个个掀开箱子看。 南疆民风淳朴又剽悍,甚少见到这般精美的玉器珍宝,也少见那么多稀贵药材,阿琦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孟家太有钱了吧,杨皓哪天我们也去孟家库房看看?” “孟家库房守卫森严,除非到九品之境,不然有去无回。”杨皓毫不留情的粉碎阿琦不切实际的幻想。 姜予对这些身外之物没有半点兴趣。 孟家四天后才把毕方匕和同心铃送来,姜予猜这几天他们尝试过给宫阙配剩下的解药,但是无果。 毕方匕丢给唐柯,垂眸将同心铃系在阿琦腰间,姜予根本不在乎这传言中价值连城的珍宝。 阿琦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同心铃,以为是普通的礼物,高高兴兴的带着铃铛走两步没听见响声,才细看铃铛上的花纹。 认出这是传言中的同心铃,阿琦立马想摘下来:“太贵重了!” “送你了。”姜予逗弄趴在奇生肩头的小蝎,浑不在意。 唐柯一直想换把匕首,没客气:“谢殿下。” 见唐柯都收了,阿琦也欢欢喜喜的收下,对铃铛简直爱不释手。 无关价值,这同心铃可是南诏王亲手给她系上的啊! 今后阿琦都不会摘了,谁敢碰一下她丢那人一脸毒虫! 第213章 苗疆少女(15) 武林大会很快到来。 论道山开启,在武林盟的安排下,参会侠客与看客入住厢房。 孙敏和龙至要和家族一起,于是只有杨皓、奇生与南诏三人同行步行上山。 路上时不时有人或纵马或驾着马车越过他们身侧上山,无论男女老少,气质都英气飒爽。 杨皓很健谈,一路上跟几人介绍论道山和武林大会的规矩,阿琦第一次参加十分好奇,时不时发问,即使姜予唐柯不说话,一路上也不冷清。 身后忽然响起大片声势浩大又肃然的马蹄声,几人回眸,看见一队银甲轻骑纵马而来。 骑兵队伍庞大,粗看有百余人之数,四骑同列,几名骑兵举着银色蟠龙旗帜,其上的银龙栩栩如生威武不凡。 马路宽敞,骑兵队伍越过他们前行,卷起一路沙尘飞扬。 阿琦抬手掩住口鼻,好奇的往人群中看。 在骑兵长队中间位置,是一辆豪华巨大的马车,车身上一样刻着醒目的蟠龙。 附近还有几名上山的武者,等骑兵远去后,才小声议论:“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人?历届江湖大会可没有势力那么大阵仗。” “银色蟠龙旗,江湖上也没人敢用这个旗帜……” “我认得这个旗,是当朝摄政王桓王府的标志!可是他怎么会来?” “来看热闹的吧,那些官家公子向来爱看这种场合。说起来桓王和孟家还有亲戚关系……” 看着远去卷着风尘的银龙骑队,听着耳边武者的议论纷纷,姜予眯眼。 桓王吗? 杨皓偏头低声道:“历代朝廷都有意消减江湖势力,直到三十年前孟家嫡女入宫才有所缓和,桓王封王后招揽培养了一批高手,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五人到论道山住处时已经是傍晚。 论道山很大,但各大势力来的也不少,房屋堪堪入住,一路上随处可见侠客。 因为是九品宗师,姜予单独拥有一间不小的院子,阿琦几人都在她附近。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几天,按惯例这几天住客们会和邻居约战切磋,中原人知道这边几个屋子住的是难缠的南疆人,避之不及,于是姜予几人乐得清闲。 住了两天,武林盟草拟完参赛名单,参赛侠客可以去贴出名单的榜前确认自己是否在其中,而武林盟会专门派人去几个顶尖势力与家族上门确认一遍。 来到南疆这边,记录的武林盟武者怔了一下:“您要同时参加青年组和豪杰组?” “没错。”姜予表情平静。 三十老青年,四十少豪杰。这几乎是武林大会不成文的惯例。 而姜予的面貌看起来太过年轻,即便是风雨楼早书她已经步入九品,早前外界也一直猜测她今年应该不会参加豪杰组。 无他,太年轻了。 年轻,代表经验不足,也代表威望不足。 以她不过二十九品境界,只需沉淀个十年八年,定能在豪杰组取得好排位。 没必要今年参赛,输了威望受挫不说,武道决心可能都要受到影响。 惊讶归惊讶,武林盟侠客还是规规矩矩的按流程给姜予记上名字。 等到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的第一天,铺垫已久的气氛达到顶峰。 巨大的比武场外,里三圈外三圈站满人,特意搭起的纳凉看台上,也坐满了人。 看台正前方是武林盟盟主的位置,当今武林盟主站在前方,内力裹挟着声音进入每个人的耳朵:“感谢诸位来参与今年的武林大会……” “在下是武林盟现任盟主。” “武林大会创建的本心,是希望江湖各派和睦相处、讨论武道,创建至今已有数十届,无数青年才俊在此得到收获与进步……” “今年武林并不安稳,此前还出了邪修杀人的案子,凶手至今没有捕获。牺牲人命来修炼的行为恶毒残忍,如果放任必然导致江湖风气恶劣,武林盟希望各大势力一同打击邪修、约束子弟,让江湖正义、公平……” 说完长长的讲话,武林盟主总结:“今年缺席了不少上一届的道友,但也来了不少新面孔。南疆与中原江湖隔绝百年,今年南诏王亲至。还有当朝桓王殿下也来了论道山观礼……” 他抬手,介绍身侧玄衣束冠的华贵青年。 江湖虽然独立于朝堂之外,但毕竟天下王土莫非皇权,遇到这等尊贵的人物,众人还是下意识敬畏,武林盟带头,众人齐齐行礼高喊:“见过桓王殿下。” 桓王等他们行了礼才朗声笑道:“各位无需多礼。” “本王从小就向往成为江湖侠客,可惜身份与责任使然不能体验。今日能在这里旁观武林盛举,也是本王之幸。此行本王还带来了皇室珍藏玄青剑,赠与此次青年榜首。” 桓王抬手,银甲侍卫捧着木盒上前。 神兵有灵,木盒刚一打开,附近的人就听见清澈的剑鸣。 不少青骄榜靠前的青年当即眼神炙热。 桓王没说多少话,送出玄青剑就退到一旁,扮演一个安静的看客。 姜予位置离他们很远,附近就是楼兰与血魔教,都是平时与中原武林接触不多。 之后还有一系列仪式,下午才抽号。 前面半个月是青年组,后面的豪杰组才是武林大会的重头戏。 阿琦第一次来人那么多的场合,在上面坐不住,拉着杨皓跳进人群凑热闹。 剩奇生坐在一边一下一下的剁看台桌上的葡萄,唐柯坐在另一边垂眸抚摸手上的黑蝶。 伽赤有一头长长的、漂亮的红棕色头发,脖颈间挂着小巧精致的金色长命锁,楼兰的服饰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双臂,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野性又健康。 他看来也是个话多的,主动凑到姜予这边说话:“那个桓王看这边九次了。” 姜予看过去,正好对上桓王又一次望过来,两相对视许久,姜予不语,最后是桓王先移开视线。 伽赤从奇生手下抢救出一颗葡萄,然后丢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赌他这次来绝对目的不纯。” “什么目的?”姜予问的敷衍。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想一统南疆和西域?反正我是单纯想来打架。”伽赤还想再抓葡萄,奇生眼睛不眨一刀往他手上砍。 “小气。”伽赤迅速躲开,抱怨一句。又扭头看姜予:“南诏王,我们合作如何?” “不需要。” 第214章 苗疆少女(16) 伽赤作为楼兰七王子,身份尊贵历来骄傲,很少被人如此不委婉的拒绝,也拉不下脸继续说,于是又愤愤的抓一颗葡萄扭头坐回去,姜予由此得了清净。 下午青年组抽号码牌,杨皓代几人抽了,拿到姜予手上的木牌刻着:贰佰零柒。 由此可见,青年组参赛人不少。 按武林盟指定的规则,第一场号码牌为壹号的先与最后一号比,贰号与倒数贰号比,第一轮结束后第二轮参考第一轮顺序排战。 号码牌一发出去,各自就对自己将来面临的是哪几号选手有了预料,纷纷打探起其他人的实力情况。 新南诏王参赛抽牌的事已经传出去,前几轮即将面对她的几号侠客瞬间对比赛失去信心。 毕竟风雨榜上,南诏王是实打实的九品境界。 而这一届参赛青年组的少侠们,最高也不过六品。 第二天,姜予的第一场比赛排在下午。 阿琦几人排位靠前,早上就已经打完轻轻松松晋级。 等待期间,姜予站在台下看别人过招,杨皓打听一圈回来,在她旁边说:“宫阙号牌是二十三,我们几个里,只有孙敏能在第三轮遇到他。” 姜予点下头表示听见。 等到姜予上台时,看见她不同于中原制式的服饰,周围看客静了一瞬。 这位,就是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南诏王了。 那么个小丫头,居然能镇压南疆十八寨? 姜予的对手是一个使锤的壮汉,知晓南诏王的名号,他丝毫不敢轻看这个年轻过分的小丫头,裁判一声令下,立即进入全力状态。 深知南疆人难缠不能给其布置蛊虫的机会,他抡着铁锤冲向对面的黑裙少女,一身内力调动到了极致,试图一击制胜。 对比他的来势汹汹,姜予站在那一动不动。 不管名号如何,两人看上去外貌体型就相差极大了,见少女还不动作,台下人都不由得捏了把汗。 擂台方圆数十丈,壮汉却几息就冲到面前,一队铁锥夹着万钧之力高高落下。 姜予这具身体个子不高,几乎瞬间就被壮汉身形打下的阴影笼罩。 就在铁锤距离她仅仅几寸时,姜予抬眼。 依旧是平静的神色,毫无波澜的黑眸。 却在这瞬间,狂暴汹涌的红色内力骤然炸开,带起一阵巨大的风,吹的两人衣袂翻飞。 一股力量挡住双锤,壮汉无论如何使劲,都不能使其落下分毫。 落在看客眼中,就是姜予瞬息用内力压制壮汉,令其无法动作。 停了两息后,姜予抬手。 葱白十指只轻轻一挑,壮汉就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一场比斗就这样迅速结束。 虽然结果和他们想的差不多,但过程还是让人震惊。 武林盟裁判愣了下才宣布:“贰佰零柒号胜!” 下台时,姜予回眸看向看台正前方。 那处,凉棚下桓王与孟老太并肩坐着,不知道说什么,孟老太面色稍沉。 而桓王,则满脸兴味的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像是猎人注视势在必得的猎物一样。 这眼神让姜予下意识厌恶,她转身下台,垂落的右手食指勾了勾。 之后几场比赛,姜予都是一击制敌。 暗地里摆的赌盘甚至已经把姜予剔除,默认她能问鼎青年组,摆盘都是赌谁拿第二。 目前呼声最高的有龙至、宫阙、唐柯以及奇生。 孙敏第三场面对宫阙,同时宫阙也暴露他将近七品的境界,因为记恨姜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出手,宫阙对孙敏下手极重,不肖百招孙敏就已经露出颓势,只能勉力防守。 比武台上,有人看出头路,扭头与身侧天泉剑庄的长老交谈:“宫阙这招式,似乎不只是孟家和天泉剑庄的传承?” 反而更像十几种心法剑招融在一起,只取三五分精髓,于是新形成一派变幻莫测的武功。 因为宫阙入城后更多是和孟家人在一起,这位天泉剑庄长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干笑两声:“兴许是宫阙自创的武功吧。” 那人于是也笑笑,并不点破,附和的夸赞两句:“不愧是宫庄主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能自创如此武功,后生可畏的。” 比武台上,孙敏被宫阙绞断长鞭。 绞断长鞭后,名剑去势不减刺向孙敏面门。 孙敏咬牙施展所剩无几的内力侧身避开,同时试图找机会反击。 然而武器被毁后战力本身就打了折扣,又有巨大的内力碾压,不多时孙敏就被逼到比武场边缘。 败局已定,孙敏察觉到宫阙的杀意,想顺势跳下比武场。 然而宫阙却不准备轻放她,挥剑,带着十成内力斩下。 “住手!”远方孙家长辈阻拦不及,目眦欲裂。 冰冷的剑气隔空破开皮肤,那一瞬间,孙敏浑身凉透。 “铮。” 一声破空声后,长剑被弹开,炸开的葡萄汁液飞溅炸了孙敏半张脸,清甜的果香驱散剑气的冷意,暖暖的阳光触感回归,孙敏落下练武场,直到脚踏实地后才后知后觉大大松一口气。 只用一颗葡萄就挡下宫阙的全力杀招,众人不由看向葡萄飞来的方向。 看台上,黑裙苗疆少女面无表情的收回手。 众人回过神来,裁判匆匆宣布结果,顺便对宫阙流露的杀意与杀招做批评。 远处,原本正举着酒壶仰头喝酒的丐帮帮主微微正色,感兴趣的盯着远方的少女:“好厉害的小丫头。这对内力的运用,都赶上一些老怪物了。” “她今年报了豪杰组。”他身旁的武林盟主并不意外:“如果对实力没有足够自信,也不会报名。” “了不得了不得。”丐帮帮主擦擦嘴角的酒液:“再过十年,江湖再无能与她匹敌的了吧?” 武林盟主不说话,眼神表示默认。 丐帮帮主又看眼比武台另一头的宫阙:“这小子又是怎么回事?风雨楼传出来的传言你们查过了没?” “风雨楼的消息是从南诏王那得来的,应该属实。但是孟家做得很干净,找不到证据。而且……”武林盟主不动声色的瞥眼另一头的华贵青年:“孟家和朝廷都要保他,不好查。” “孟家……”丐帮帮主轻念这二字,也深感头疼。 第215章 苗疆少女(17) 几天后,武林大会青年组已经决出前八。 几人中,孙敏、杨皓和阿琦运气不好提前落败,唐柯对上龙至也无缘八强。 反而是奇生,一身毒功霸道阴毒,缺乏经验的天骄们纷纷落败,他于是几天来一路连胜。 八人名单一出来,杨皓他们就找来了另外几人的信息。 “宫阙我们知道的,他体内有恨生,此前表露出来的武功兴许还有隐藏。可能也就南诏王能压下他了。” “伽赤六品境界,修习的是楼兰圣经,一切毒蛊对他无效,天生蛮力,武器满月轮也在名器榜前列。” “空空寺的了然是苦行僧,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一身腱子肉特别膈人,修行的般若心经也是极品心法,还集佛家武技大成,去年排青年组第二,仅输给北宫棠。” “景向南就是难抓了,景家以轻功和暗器出名,据说景家人一缺钱就去做暗杀生意……不好意思扯远了,总之遇到他尽量速战速决。” “还有一个,江湖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往上挖几代和龙至还是亲戚,他叫轩辕昂,这次和桓王一起来的,皇室宗亲,脑子好像不好,但是根骨极佳,和伽赤一样也是天生蛮力。皇家应该对他下过苦功夫培养,第一次出手武当山大师就评价他必入九品。” 了解完另外几人的信息,天色也有些黑了。 众人各自回房,离去前孙敏还叮嘱龙至:“明天你第一场对宫阙,千万小心。” 龙至点头,犹豫一下,又看向奇生:“那件事……” 孙敏抿唇:“我查过,轩辕昂六年前曾险些被嫡母毒死,桓王之母孟贵妃请神医谷搭救才生还。如果真是奇生丝……那我们做好准备。” 奇生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扭头皱眉看过来,很快又恹恹的转回去。 翌日。 青年组来到最火热的阶段,数千人注视中,八名顶尖天骄耀眼又骄傲。 第一场,伽赤对了然,了然胜。 下台时,伽赤拧着脱臼的胳膊冲了然抬下巴:“光头,五年后再战。” 了然双手合十,闭目,神情无悲无喜:“阿弥陀佛。” 第二场,龙至对宫阙。 龙怒枪一往无前,却终究敌不过对面内力深厚,龙至被耗尽状态,险些被宫阙斩断一臂,匆匆松了枪高呼认输。 宫阙惋惜收剑,转身看向看台上的姜予,眼底酝酿无边杀意。 第三场,姜予对景向南。 景家的飘渺步法玄妙高深,景向南又作为景家百年以来天资最盛之人,一身轻功甚至可以与不少九品宗师媲美。 他知道姜予修为高深,于是并不打算与她硬碰硬,拉远距离试图找机会使用暗器。 姜予却想速战速决,足尖一点就跃过去,瞬息间来到身前。 如此轻功,竟然不输景家长辈! 这个认知让景向南心中一震,匆忙施展轻功拉开距离,有如矫健飞燕般迅疾轻巧。 奈何姜予更加难缠,亦步亦趋不说,一手普通短匕使得精妙危险。 景向南一边抵挡一边躲逃,没注意自己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台上,丐帮帮主目光追随着二人,感慨:“南疆人还是那么难缠。” 等景向南发觉不对的时候,体内内力已经被压制了两成。 他才发现姜予刚刚不断出手的同时,内力夹杂着蛊术早已经在自己体内埋了蛊。 景向南很快落败。 裁判宣布输赢后,姜予抬手轻轻一召,景向南立马感觉体内的内力封锁被解除,才松了口气。 第四场,奇生对轩辕昂。 看台上孙敏龙至几人微微坐直,竟是紧张起来。 奇生依旧是一身漆黑长袍,整个人隐匿在阴影中。 他一上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身上毫不隐藏的杀意与戾气。 宣布开始的裁判不放心,例行的几句话外,再三强调了两遍:“点到为止,不可伤及人性命。” 另一头的轩辕昂身材高大双目懵懂。 他呆呆看着那个比自己瘦小数倍的少年上台,无意识的悟了一下胸口。 因为天生痴傻,他的想法并不多,所以桓王母子才放心培养他作为棋子。 此时此刻,轩辕昂难得升起了一点畏惧和莫名的情绪。 这是为什么? 遮阳棚下,神医谷主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的汗,惹来身旁某位宗主侧眸:“温谷主,你热啊?要不要我把团扇借你?” 温谷主却不语,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眼睛直直盯着那方。 比斗开始,奇生猛冲出去,二人迅速相撞缠斗。 奇生力量不及轩辕昂,于是没有正面对,利用身体的轻盈、机关臂的坚硬与一身毒素,抓住轩辕昂必定会留下伤口,伤口又必定会染上毒。 轩辕昂感知迟钝,一开始毫无察觉,等感觉到乏力时,半个身子已经血淋淋。 这手段之狠厉,让不少看客都皱眉。 看台上,杨皓表情复杂的看向刚刚挤过来的鲁齐鸣:“你……怎么给他装成这样的杀器了。” 鲁齐鸣还有点无辜:“我怕他受欺负来着,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光风霁月温柔隽秀的少年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看台上桓王微微皱眉,刚想示意心腹认输,就见下一幕台上又发生变故。 轩辕昂被奇生戏耍抓伤正愤怒,挥舞大刀想将少年砍成两半,却被少年抓住破绽,机关手如同锋利宝剑,插入轩辕昂胸口。 “住手!”桓王立马站起来,高声喊道:“轩辕昂认输,收手!” 武林盟裁判也一惊,和桓王手下一同奔上练武场:“住手!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奇生不管不顾,没入胸膛的手用力撰紧。 轩辕啊原本握刀想砍少年的动作一顿,浑身一颤,痛苦的哀嚎:“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奇生连带整颗心脏一起抽出手。 轩辕昂再也站不住,跪地倒下,手徒劳的抓住少年的长袍,伴随着倒地的姿势将其扯落。 于是,一脸狰狞血肉、半个身子机械组装的少年,单手抓握着一团血淋淋的血肉,就这样裸露在阳光下。 “天哪……”被他的模样震到,无数人失神呢喃。 少年裸露的皮肤全是还未愈合的虫蛇咬痕,消瘦得像一个骨架。 骇然之余,还让众人心中升起些许悲悯。 “他都经历了什么?” 第216章 苗疆少女(18) 无人注意,在少年黑袍掉落容颜显露的瞬间,孟老太握蛇杖的手微紧。 紧张许久的神医谷主,在那一瞬间反而整颗心落下来。 桓王手下扑过去扶起轩辕昂,输入内力检查他的情况,脸色一变,扭头道:“殿下,轩辕昂公子死了!” 桓王脸色一沉,站起来:“此人在武林大会公然杀害皇亲国戚,且形貌残陋必是邪修,武林盟还不将他拿下吗?!” 武林盟武者下意识照着他的话行动。 人群中却忽然响起几声惊呼:“天哪!这不是神医谷谷主十年前走失的小公子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错,这奇生几场打斗下来身法武功都有神医谷嫡亲传承的影子!” 无人知声音从何处来,却都下意识看向看台上的温谷主。 中年男人面容绷紧身体僵硬,却是连看台上人一眼都不敢,肉眼可见的愧疚与心虚。 孟老太君眯眼,无声动了动嘴唇。 临近的孟家婢女耳尖听见气音,默然低下头。 废物。 昔日亲子生还,温谷主却连相认都不敢,这让底下众人不得不遐想连篇。 很快,人群中又响起一个声音。 “不错,这位确实是我的儿时玩伴,现神医谷主亲子温怀瑜。几个月前,我于神医谷某废弃竹楼下救出他。”龙至朗然高声,刚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坐立不安的神医谷主,质问道:“温伯伯,为何怀瑜在神医谷会失踪十年?为何他变成如今模样?又为何,他的体内被人种下奇蛊奇生?!” 和从未在中原现世过的恨生不同,奇生因为灵玑公主救子和前南诏王借存神医谷的往事,在中原具有名气,奇生的药效、生存条件,中原有不少人知道。 短暂的片刻,众人私语间就已经将奇生功效传遍。 有人不可置信:“世间还有如此奇物?” 有人联想到其他:“近些年温谷主出手救过不少名医断言无救的权贵,莫非……” 武林盟上场准备擒住奇生的武者也早就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奇生像是对场外的讨论打量并不在意,之前他对陌生人怪异的目光充满排斥,今天却无动于衷,自顾自一层层撕开手中肉块,像一个孩童拆开玩具一样,然后从其中找到一缕银白轻渺的丝,又嫌白丝上的血肉脏,捡起掉落的黑袍,耐心的一点一点擦干净。 武者都视力极佳,自然能看见他手里不似凡物的东西,小声呢喃:“这就是奇生丝吗?” 白丝是他们亲眼看见从轩辕昂心脏里剥出来的,长长的像是有生命一般飘动,根本不是人体内该有的东西。 证据确凿,十年前失踪的温怀瑜体内被种了奇生。 而奇生一直被寄放在神医谷。 在场有刚加入神医谷两年,满心悬壶济世慈悲渡人的小弟子,眼前一幕冲击他对宗门和理想的认知,他红着眼大声反驳:“不可能!我们神医谷不可能做这种事!” “你们谷主都默认了,奇生一直在你们那,不是神医谷还能有谁。”伽赤嫌不够热闹,反正中原这些势力他一个都不喜欢,也同样大声回怼他。 身边楼兰长老冷脸抽了他刚刚接上的胳膊一下:“又关你什么事?” 龙至余光扫着众人的反应,停了片刻,才拱手向看台高声道:“如想饲养奇生获得奇生丝,需日夜以毒人供养,神医谷面上光明磊落,不知从何时开始使用这等阴损的法子培养毒人,连亲生儿子都能献祭,如此行为,与邪修何异?”龙至握着长枪,直指苍天:“恳请武林盟彻查此事,还怀瑜……以及那些被献祭致死的无辜人一个公道!” 他之后,孙敏、鲁齐鸣、杨皓等青年天骄也抽出武器指天附和:“请武林盟彻查此事,还那些被献祭致死的无辜人一个公道!” 金大宝见孙敏开口,也跟着拔出不怎么用的宝剑表态:“请武林盟彻查此事……” 孙敏瞥他一眼,这次难得没有那么多嫌恶的情绪。 空空寺少僧了然叹口气,闭上眼轻道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请武林盟彻查此事。还那些被献祭枉死的无辜人一个公道!” 楼兰长老心感不妙,正想警告伽赤别跟着瞎闹,青年已经大剌剌站起来,单手高举满月轮:“请武林盟彻查此事,还那些被献祭枉死的无辜人一个公道!” 今日是青年组最后几场比斗,到场的人中少年侠客占比过半,少年代表青春桀骜,也代表热血上头,几个顶尖天骄带头,很快又有无数人抽出武器指天附和:”请武林盟彻查此事,还那些被献祭枉死的无辜人一个公道!” 少年少女们声音清亮又响亮,最容易感染其他人,不多时,在场大半散修武者都跟着表态。 如雷的声音落在耳中,不仅武林盟主深感头痛,看台上无数权贵的暗暗提了口气。 温谷主早已经在一声盖过一声的呼喊中软了身子,瘫倒在座椅上。 这些表态的青年少年,都是人中龙凤各大势力后继者,未来会成为下一代武林宗师,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江湖冲击都会很大。 在声浪中,武林盟主上前,倾注内力的声音传遍全场:“各位放心,武林盟会如实查证其中恩怨细节,绝不会让无辜人白白蒙冤。” 桓王手下抬着气绝的轩辕昂离场,他很想插入问一句轩辕昂之死又如何论,但如今所有人关注都放在奇生身上,他若提此事,只怕反而惹起众怒,只能冷着脸等人潮散去,才提醒武林盟主:“奇生杀了轩辕昂,不论如何,他都犯了谋害皇亲国戚的罪名。” 小小年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又如何?武林盟主忌惮的是扶持他的孟家和朝廷,才不怕一个后辈的威胁,含笑反问:“桓王殿下可知轩辕昂体内有奇生丝一事?如果不是有奇生丝,轩辕昂公子只怕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第217章 苗疆少女(19) 奇生一直站在练武场上,不理会那些为他表态的人,专心致志的擦着手里的奇生丝。 好不容易擦干净后,他丢下脏了的黑袍走下练武场,穿过都在注视他的人群,走到看台姜予面前,将奇生丝递给她。 姜予接过银白丝线,注意到奇生伸出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侧眸看身边的唐柯:“唐柯,外衫。” 唐柯利落的脱下外衫短打,将其罩在奇生头上。 奇生迅速用双手拢紧外衫,将脖颈脑袋一切裸露的皮肤挡住。 哪怕记忆与认知不全,他也有无意识的情绪。 伤口裸露于人前,他不愿意。 刚刚的情况挽救不急,于是硬撑着,不让自己流露出更狼狈的画面。 看见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模样,阿琦心里也对可怜的小神经病升起些怜悯,柔声道:“奇生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再回武林盟的话。” 众人义愤填膺,于是武林盟查证得十分迅速,第二天一早就将现任神医谷主与一众长老拿下,将其关押在沧洲城牢房,最短的也有十五年。 武林盟查案迅速,结案迅速,关押犯人也十分迅速,无数青年刚起床就听到结果,只觉大快人心。 龙至几人配合查案熬了一夜,等来匆匆结案,却仍觉不满。 “只处罚神医谷?过去几十年纵容神医谷与之交易的那些人呢?不管了?”向来好脾气的杨皓都来了火气,揪着武林盟前来告知结果的武者的衣领子质问。 武者脸色为难:“在下也只负责传话,上面的决定不关我们事。” “别为难他了。”孙敏拍拍杨皓的肩,等他松手后对武者道:“辛苦你跑一趟了。” 武者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等人走后,杨皓还是不解气,发泄式的踢了下脚边的石头。 “可以理解。”孙敏面无表情道:“神医谷用毒人饲养奇生也有几十年了,照龙至之前在小竹楼下看见的还有其他的骸骨,之前就献祭过几个毒人。几十年来与神医谷交易的势力数不胜数,说不定有些种入奇生丝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了一方宗师,仅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少年,武林盟也不会去得罪那么多势力。如今能处罚神医谷,也是因为昨天声势太大,加上南诏统一不能敷衍。” 一边的龙至凉凉补充:“就连我身上,都有奇生丝。细究下来又要如何?逼所有人把奇生丝都挖出来然后去死?” “我倒是愿意。”他双眸空洞的看着手心。 知道神医谷一众人被押送下山,姜予带着奇生在半路等候。 负责押送的武林盟武者看见她,认出她的身份,不敢阻拦,放任她带着奇生走向关押神医谷主的囚车。 看见一身黑袍形同鬼魅的奇生,温谷主的反应完全不像看见亲生儿子一样,反而像看见索命的罗刹,脸色苍白的靠到囚笼一角,泪流满面的哭诉:“我错了,怀瑜,别杀我!” 怀瑜。 奇生看着他,男人似曾相识的面容和心中无端的仇恨让他想起来一些久远模糊的画面。 眼前这个狼狈丑陋的中年人,在画面里温润慈善。 他牵着自己走过长长的、漆黑的地道。 小少年有些害怕,一手抱着医书,一手抓紧青年的手小声问:“爹,我们要去哪?这里好黑。” “快到了。”高大的男人轻声安哄他。 两人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蛇坑,昏暗的烛火点亮坑里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虫蛇。 小少年吓得腿软走不动道,他极力控制不发出哭音:“爹我害怕。” “怀瑜。”青年背对他,小少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问:“你想做医者救无数人吗?” 谈及梦想,少年勉强压制住恐惧,回答:“想。” “想做悬壶济世的医者,光有一颗慈悲的心,光治一些伤寒小病可不够,你得治那些名扬天下的权贵,得治那些别人治不了的恶疾,得救别人救不了的患者。” 小少年感觉今日父亲和往日很不一样,他抱紧怀里早已经翻旧的医术,声音软糯却不失坚定:“不管大病小病,不管富贵贫贱,只要是病人,我都会尽全力去治。” “哼……”黑暗中,父亲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少年听不出来的嘲弄:“可是你慢慢的会发现,医修出身在江湖很弱势,很多病你无能无力,很多毒你束手无策,你甚至得不到别人的敬重。” 少年以为父亲在考问自己,认真的回答:“那就多看书,多试药。” 青年不再与他谈论,扭头看他,温润的五官在昏暗的环境里莫名扭曲阴沉。 他问:“你的好朋友龙至中毒了,你想不想救他?” 小少年讶然:“爹,以您的医术也没有办法吗?” 青年脸上的五官又是一阵扭曲:“你先回答爹的问题,想不想?” 小少年再度抱紧医书,回答坚定:“想。” “想不想救很多将死的人,像澜州城你遇见的那个老乞丐一样?”青年继续问。 “想。”少年再度点头。 “即便过程会很痛苦也想?” “痛苦?”小少年愣了一下,不明白看医书配药有什么痛苦的。 高大的男人却不想听他的回答了,也像不敢再听,蹲在他面前捂住他的眼睛:“怀瑜,别恨爹。” “爹也是为了救更多人。” “纯净武体太罕见,神医谷与族中十年来只有你是……再不做点什么,神医谷就会退出一流宗门……” “长老们承诺,只要你做这个毒人,爹就能当上谷主。你放心,爹当谷主之后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开放神医谷给贫苦人治病,我会改革神医谷,让子弟好好钻研医术……” “怀瑜,别恨爹。” “怀瑜!别杀我!” 眼前,温谷主满脸惊恐的蜷缩在囚笼一角。 奇生忽然想起来了,他看着温谷主的表情有些空:“爹?” 被他一叫,温谷主浑身一震,这是他十年来最害怕听到的一个字,连求饶的话都忘了。 奇生双手抓住木栏,凑近看他:“那天爹走的好快,我怎么叫你都不回头。” “那些蛇咬我的肚子、脖子、手,我抓不过来,我好害怕……” 少年疑惑的看着中年人,漆黑的眼里是近乎天真的怨恨:“你为什么丢下我?” 第218章 苗疆少女(20) 赶车的武者在一旁看天看地看蚂蚁,就是不看一眼囚车。 临行前上面就交代过,如果南诏王带着奇生来下手,他不必阻拦。 神医谷做下如此丑事,江湖声望烂到极点,权贵势力避之不及,无人会为他们主持。 等了半炷香左右,囚车方向忽然响起一声绝望凄惨的痛呼。 武者这次才回头,看见囚车里温谷主痛苦的蜷缩在一角,捂着喉咙凄惨哀嚎。 奇生则走向下一辆囚车。 这是一位神医谷长老,曾经是怀瑜的授业老师,也是口供里炼制毒人的主要几人之一。 不顾昔日恩师如何哀求,奇生抬手洒出毒粉,随即又是一声凄厉哀嚎。 他是毒人,一身毒素都毒性剧烈,瞬间毙命的毒就有几种,令人生不如死的也并不缺。 等囚车内所有人都被洒过毒粉,四下哀嚎不断,奇生欣赏他们痛苦挣扎的表现,语气愉悦:“此毒还没有名字,是我自己这些天闲着没事练出来的,功效应该是会从肠子开始腐烂,普通鸡鸭一天就从里面烂臭了,习武之人有内力估计能多压制两天。师叔师伯们,你们既然行医,不如试试自己解毒?” 姜予看他一眼。 这段时间以来,奇生几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却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开始练毒试毒的。 中午有比斗,两人从山腰回来,差不多赶上抽签。 姜予看见手里竹签上的数字。 叁,对应宫阙。 终于等到了。 顶尖天骄之争,又有昨天神医谷丑闻在先,今天到场观战的人十分多,看台上座无虚席,台下几乎站不住脚。 抽签结果一出来,现场一阵议论。 “宫阙对小南诏王?前几天江湖还在传宫阙和南疆的恩怨,今天两个人终于对上了。” “不用想了,宫阙必败。另一场倒是有意思,奇生对了然,你们说谁更强些?” “奇生毒功大成下手狠厉,以了然慈悲为怀的性子,对上这种怕是不讨巧。” 第一场,是奇生对了然。 比武台上,奇生一身黑袍形同枯槁,了然一身月华僧袍气质如仙。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气质相碰,对比明显。 台下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恍然片刻才小声呢喃:“温怀瑜少年时,也是江湖里出了名的俊秀少年,温润隽秀,有名医之骨……” 武林盟裁判宣布比武开始后,奇生第一时间冲出去。 一双机关手锋利可比上品奇兵,又有毒术相辅,加上他打法凶狠残厉更甚以往,一瞬间台下人都感受到紧张。 了然面容清淡依旧,施展步伐后退避开他的双手,一手握着僧杖时不时阻挡,明显采取先防守的打法。 奇生进攻打得凶狠危险,更像发泄式的进攻,了然则一味四两拨千斤的防守避让,放任他发泄,台下人却依旧觉得精彩。 “奇生要输了。”看台上,龙至轻道。 果然,片刻后奇生被了然一杖逼下场。 武林盟裁判紧跟着高声道:“空空寺了然对南诏国奇生,了然胜!” 奇生落到场外,眼底戾气未消。 了然居高临下站在台上,阳光照得月华僧袍也泛着光。他单手竖掌于胸前,面色慈悲:“施主,莫沉溺业障。” “秃驴说什么狗屁。”奇生没好气的拉了一下有些松动的黑袍。 退回看台上,奇生坐到桌后闷声继续用短匕戳着葡萄。 第二场,姜予对宫阙。 两人几乎同时走上练武场,宫阙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杀意,一站上台无形就有一种压迫。 姜予神情冷淡,看宫阙的眸子也不带温度。 看得武林盟裁判都多提醒了三遍:“比武台上,切磋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点到为止……” 然而刚宣布开始退下场,宫阙身上豁然炸开属于七品巅峰的内力强度,同时手中利剑斩出,泄露出的恐怖剑气落到场外甚至割破不少看客皮肤。 宫阙带着滔天气势冲向姜予,姜予在剑锋将至时才避开,同时徒手抓向剑身。 一击不中,宫阙迅速转剑。 姜予丝毫不慢,就着抓向他握剑的胳膊。 几招下来,众人都看出门路来。 “虽然宫阙开头看着气势足,打起来还是不行。” “宫阙这年纪就七品境界很不错了,可惜遇到的是南诏王这种怪胎。” “九品境界啊,武林大会青年组头一次出现九品。” “九品和七品终归隔着一个鸿沟。”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宫阙输定了。 姜予却没有放松多少,时刻关注着宫阙出招的频率与状态。 毕竟对于气运之子而言,越级挑战是常态。 又是交手数招,宫阙情绪逐渐变得不稳。 他九死一生前往南疆拿到奇生,随后又连杀数人没日没夜的闭关许久,才有如今的修为。 可即便如此,面对姜予他依旧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少女从始至终没有用什么顶级武技,像是不屑使用,猫捉老鼠一般与他交手,不给他一个痛快。 骄傲什么? 宫阙抿唇,眼里恨意更盛。 终于,在某一刻宫阙情绪累积到高峰,雪崩一般炸开来。 同时他的内力也在这一瞬间暴涨到八品巅峰水平,内力与剑意在一瞬间融合,爆发出超越八品的威势。 这一剑,就连一般的九品宗师都不一定能够安全接下。 不少人脸色瞬变。 看台上,几位九品宗师甚至失神片刻:“这不是徐盟主的成名绝技斩春风吗?” 武林盟主甚至已经准备出手打断比斗,却看见台上姜予表情依旧不变。 下一瞬,淡红内力轰然铺开,瞬间挡下锋利的剑气,葱白手指轻描淡写的捏住剑尖,令无数人色变的斩春风就这样被挡下。 少女嘴角微扬:“这就是你的爆发?” 剑招如同撞上巍峨大山支离破碎,宫阙受到反噬松手倒飞出去,喘口气不可置信的高喊:“不可能,你不是还在虚弱期吗?!” “是,还在。”姜予换另一只手握着夺过来的名剑,垂眸看他:“但我的虚弱期,不代表虚弱到会输给你。” 第219章 苗疆少女(21) 闻言,宫阙又是喉头一动吐出一口淤血。 你费尽心机挣扎来的修为,也比不上别人虚弱期的随手一击。 天赋?何其不公! 姜予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懒得反驳她的修为是万蛊窟里多少个日夜锤炼出来的,抬手想控制恨生。 感知到姜予又想抽出恨生,宫阙神色一乱,当即高喊:“我认……” 远远的姜予眸子一动,宫阙喉头就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 他张着嘴神色惊恐。 她居然又下了蛊! “住手!”孟太君起身高喝。 然而在场能够阻止她的人都来不及搭救。 姜予不管不顾,宫阙体内的恨生又被加了禁锢召唤不了,于是她握剑落到宫阙身前,举剑刺向青年胸口。 长剑落下,眼看已经穿破血肉,宫阙心头一阵心悸,姜予居然是想毁了恨生?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10.】 【宫阙当前气运值:52.】 与此同时,忽然侧面一道剑光迅速飞来。 这道攻击已过九品境界,姜予不得不收力后退避开。 再抬眼时,台上多了一名灰发灰衣的老人,正是半月前在孟家出现的九品宗师。 老人看着姜予,低声道:“他已认输,就到这里吧。” 孟家人与天泉剑庄匆匆赶到护住宫阙。 灰衣人救宫阙的招式让在场静了两息,年轻一代人看着他具是满眼陌生与困惑,两息后看台上有人认出他:“您是……武林盟前任盟主徐大侠?” 灰衣人容貌招式都暴露在人前,也无所谓身份再被暴露,摇摇头:“如今老朽只是一个普通人。” 武林盟前任盟主,孟家老太君的丈夫,四十年前入赘孟家,三十年前忽然失踪再无下落。 如今现身,武功不输往昔,只是乌发灰败眉宇间多些落寞,叫在场无人不惊。 他的出现甚至盖过了姜予试图对宫阙动手的事,武林盟主走上前几步:“徐前辈,这些年您去了什么地方?我们还以为……” 灰衣人离开前曾教导过现任武林盟主,如今看他,眼里带着赞赏:“这些年,你做得很不错。” 随后又与几个曾经相识的老友打过招呼,独独没有看看台上他的发妻一眼。 孟老太君也只是扭头问过宫阙的情况,便离了场。 “原来他是早年失踪的徐大侠,小的时候我在南疆都听说过他侠肝义胆的故事。”回到小院,阿琦嘟囔着:“那他这些年放着武林盟主不做,跑哪去了?” 徐敏道:“正是因为侠肝义胆,所以这个武林盟主他才不能继续做。” “为什么?”阿琦没反应过来。 还是姜予言简意赅的提醒两字:“孟家。” 阿琦就懂了。 “对哦,武林盟是武林第一势力,在江湖上有绝对的权威和地位,徐大侠当年又入赘孟家,以孟老太的野心,如果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武林盟迟早有一天也要变成孟老太的囊中之物。” 杨皓更是发挥自己这些年打听八卦的能力:“再大胆一想,四十年前,那个时候神医谷已经开始培养毒人饲养奇生。有没有可能,孟家有人会蛊,耸动并教神医谷如何饲养奇生,孟家与神医谷勾结,借用奇生丝笼络势力。徐大侠忽然得知这些真相,不忍心捉拿自己的发妻,又不愿意武林盟也被孟家渗入,于是干脆失踪,斩断孟家与武林盟唯一的联系。” 真相,就被他们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不是为了救宫阙,灰衣人本来永远都不会在人前现身。 如今现身了,就给今年本就各方关注的武林大会加了一料。 第二天,青年组最后一场比斗。 姜予对了然,魁首将在二人中决出。 了然并没有太多功利心,尽力后便从容认输。 认完输,他却没有立即下场,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姜予。 姜予由他看,转身想离开。 “施主。”了然开口叫住她。 姜予侧眸。 青年双手合十,捧着佛珠,犹豫许久,还是开口:“施主,业障折磨,何不自了。” 阿琦在台下一股火就升起来了:“满口胡言,有你这样劝人自了的和尚吗?你的头白剃了经书白读了?” 了然被骂表情不变,看姜予的表情算得上真诚:“施主身上的功德足以成佛,但又业孽缠身,何不舍去此身业障?” “和尚。”姜予终于回头看他:“我曾经也有个和尚朋友,也会看人功德。但你的功夫不如他,如果是他,不会这样劝我。” 了然虚心请教:“若是那位前辈,他会如何?” 姜予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他不劝我,他要亲手杀我。” 了然一怔,这位被誉为佛门圣子的少僧第一次无法理解一句直白浅显的话。 姜予已经转身离去。 阿琦还极恨他劝姜予去死,对了然翻了个白眼才跟上去。 三人对话声音不大,附近人不多无人听清。 至此,青年组魁首决出。 武林盟案例给排名靠前的天骄赠以奖励,到姜予时,得到一本武林盟顶级心法与一柄青玄剑。 青玄剑由桓王亲自赠与,接过剑匣时,青年轻声夸赞:“南诏王年轻有为,南疆今后必然繁荣昌盛。” 一个异国繁荣昌盛,可不是当今朝廷愿意看见的。 姜予冷眸接过,又听见他道:“数百年前,南疆与中原本同属一国,分裂后纷争百年死伤无数,本王实在不忍生灵涂炭。” 姜予抬眼:“桓王意如何?” “本王想代表今朝,与南诏王结盟,结盟期间,两国互通互助,友好往来。”桓王声音诚恳。 “江湖不谈朝堂事。”姜予简单绕过,将剑匣丢给唐柯,转身离开。 “那本王日后再与南诏王谈。”目送几人远去,桓王的表情冷下来。 孟老太从远处走来,缓声提醒:“南疆人固执难缠,还是不要招惹。” 桓王不以为意:“但是南疆人也单纯好骗,当年外婆您不也引诱过一个南疆蛊师吗?” 孟老太微微皱眉,警告的看他一眼。 “外孙错了。”桓王笑嘻嘻的抽了自己一下,又说:“之前宫阙是怎么骗到她的?南诏王看起来不像是好骗的样子。” “宫阙说……”孟老太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离奇:“她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第220章 苗疆少女(22) 青年组擂台结束,论道山上紧接着是三天的群英盛宴。 盛宴期间,青年少侠们比剑论道、吟诗作对、品酒谈话,一方面增进天骄们的友谊,另一方面也是武林大会不成文的相亲宴会。 阿琦对此盛宴十分好奇,大清早收拾打扮完毕就搂着孙敏的手想去玩。 孙敏已经参加过一次,这次情绪不高:“让龙至唐柯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大直男有什么好玩的,孙姐姐陪陪我嘛——” 阿琦其实长相很甜,拖长嗓音撒娇的时候娇俏可爱,孙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陪着她一起出门。 龙至想去和武林大会上没遇到的天骄切磋,杨皓想看看人多的地方能不能顺手摸鱼,只剩下唐柯看着奇生。 奇生目光阴恻恻的:“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唐柯面无表情:“殿下让盯着你。” “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奇生一抬下巴,表情阴郁。 “我不能。”唐柯示意奇生看自己肩上小睡的红色小蝎:“它能。” 姜予在闭关。 她准备参加这次豪杰组,豪杰组卧虎藏龙,还在虚弱期的她对上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宗师还没有把握。 就最后一场宫阙使出的斩春风,如果换到灰衣人手上…… 姜予盘坐榻上,一遍遍运转内力。 这几天各派长辈基本不会刻意露面,坐在高楼中旁观这群鲜活朝气的少年少女,偶尔发表一下对青春过去的感慨和对眼前这群年轻人的期许。 “不知道今年能出几对眷侣。” “我记得去年就成了七对?” “七对也不少了,以前最少的一届还一对都没有。” “有一对还闹掰了,今天那俩孩子都在,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 “怎么掰的?” “好像是那个男娃娃还有个小青梅……” “懂了。” “那个粉裙子的小姑娘是哪家的?才第一天都收到五朵飞花了。” “姑苏绫罗门的,好像还是这几年的第一美人。 谈到第一美人,这次触动在场不少人的 回忆,话题开始转向他们回忆自己那个年代的第一美人。 “柳苏苏你们还记得吗?我记得当年我也给她赠过飞花,可惜被拒绝了,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 “她啊,前几天我还听人提起过。她当年不是嫁给一个剑客吗?听说没几年剑客被仇家杀了,柳苏苏又改嫁给一个镖夫,聚少离多,人都憔悴了好多。” “我年轻那会的第一美人是梵灵儿,当年也是飞花无数,可惜她最后嫁的是一个满口花言巧语的风流汉,没几年就被丈夫一房一房抬进来的妾氏蹉跎死在宅院里了。” “我那时的第一美人是孟仪,当年她及笄后向孟家下聘的人快踩烂孟家门槛了,可惜佳人早已心许……孟仪成亲后我喝醉还找宫庄主挑战来着,可惜,赢了又如何呢?” “我说当年你怎么去找宫庄主挑战,居然最后还打赢了。我一直以为你修无情剑的来着,当年甚至怀疑过是你酒里被下了蛊,我都没怀疑你居然心慕孟仪。” “哈哈,不提了不提了。” 一番谈论下来,近几十年的江湖第一美人竟然大多遇人不淑花期短暂,自己记忆里惊艳半生的佳人,原来早已经在这几年间迟暮凋零。 一震唏嘘后,有人想起同样在座的孟家太君,酒意上头口不择言起来:“说起来,当年孟老太君也是一代第一美人,如今下面绫罗门的女娃娃美则美矣,比起孟老太君当年终归少了些许风范。” 孟老太君从始至终坐在座位上没动过酒杯,静静听着众人谈论不置一语,直到这人提起,她才笑了一下:“年少的时候大家都年轻,那时候的记忆又经过多年美化,什么风范容颜哪有那么夸张,都莫再提了。” 她不想提,却有眼力不好的没看出来,笑呵呵接话:“说起来我进武林的时候孟太君已经成亲,一直惋惜未得睹佳人容颜。那时候徐盟主和孟太君神仙眷侣的事甚至有说书人编作话本,令当年好多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心向往之。” 徐老也在场,听见提到自己,只是微微一笑。 多年好友拍拍他的肩,问他:“当年你是怎么追到孟太君的?咱俩当年那么好我都没察觉到,忽然就得知你们成亲了你还入赘了,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干翻一半青杰抱得佳人归,怎么回事啊?” 风云人物的八卦勾起不少人的好奇心,一群年过半百的江湖宗师,酒醉后仿佛也变成年轻人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追问。 “徐盟主传授一两句经验,我回去教教我家那小子,省的他一天天的大半夜伤心砸树。” 徐老推脱不了,无奈的回眸看眼远处的孟老太,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 “经验就是……”当年见面时心中的砰然,这几十年隐姓埋名的日子里徐老不断回想猜测,那次惊艳半生的一面惊鸿只怕也由满满的算计与诱惑编织,就连后面巧合的相识相知,可能也并非顺从他自己本心。 停顿片刻,就连孟太君也看过来,不复昔年风华的眸中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追问。 徐老苦笑一声:“没有什么经验,顺从本心,顺理成章……真心,换真心。” “老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枉我昨天还请你喝我的七十年佳酿,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一群宗师嘻嘻哈哈,很快又换了话题。 徐老又坐了一会,与几个老友补上当年欠的酒,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热闹的屋子,外面的凉风将刚刚热起来的酒意驱散。 远处几个少年少女打闹取笑,徐老恍惚看着,几乎看见自己当年的经历。 站了一会,身后孟太君扶着蛇杖走出来,徐老转身看她。 对比他眼里的挣扎,孟太君表情冷漠得可怕。 她道:“阙儿情况很不好。” 徐老叹口气:“阙儿根骨不佳,何必勉强。” 孟老太君垂眸,一句话不知道说自己还是宫阙:“以阙儿的心性,放任他平庸才是生不如死。” 徐老久久的注视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221章 苗疆少女(23)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10.】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20.】 【宫阙当前气运值:52.】 深夜,一连串提示音打断姜予冥想。 她睁眼,调出系统面板。 048反应迅速,很快查到起因【徐盟主死了,修为全部转移到宫阙的身上,目前宫阙功力在九品境界。】 姜予顿了一下。 048近些天进修《如何做好一个让宿主满意的系统》课程,私下补习了一系列辅助功能,下了不少安装包,很快运用系统庞大的计算能力推出最可能的原因【徐盟主不愿意为孟家做事,在孟太君看来已经成了弃子。徐盟主又不忍心看自己的后人因为蛊毒后遗症毙命,同意把所有修为传给宫阙。】 那么能干,姜予多看了它两眼。 048面上冷静,实际上满库数据都在乱飞。 你看你看,我其实还挺有用的。 所以下次生气别冲动捏死我嘤嘤嘤。 “九品宗师吗。”姜予视线落在宫阙的名字上。 从别人那继承抢夺而来的修为,能有多厉害? 几天后,武林盟张榜豪杰组参赛名单。 刚贴出来榜下就聚集不少人,向往又崇敬的仰望这些站在武林之巅的名字。 忽然有人一窒:“南疆十……十八祭司?” 一瞬间,榜下人都懵了,循着这人指着的区域看去,果然看见榜单末尾一连串属着南疆的名字。 在过去百年里,南疆对于中原武林而言一直神秘莫测。 据说南疆十八寨的十八位祭司个个都有九品修为,极擅蛊术,但因为两域隔绝,这些人极其低调。 这是第一次,十八祭司集体出现于人前。 中原势力如何震惊且不知,此时姜予院落内一派肃穆压迫。 原本宽敞的院内,因为突然造访的南疆来人而变得狭小。 十八张木椅围圆而放,十八位南疆打扮的老人各自落座,都是一寨地位最高之人,威严逼人神情肃穆。 杨皓头一次见那么多九品宗师齐聚,而且看起来都不是好相与的模样,无端腿有点软,抓着龙至让自己不至于真的跪下,同时默默反思自己过去十几年应该没偷过南疆的东西。 阿琦唐柯被一群羡慕嫉妒二人能陪新王同行的南疆少男少女拉到一边,承受招呼间的蛊毒试探。 姜予来迟了一些,她一出现,原本姿态各异落座的十八位宗师瞬间起身,懒散打闹的南疆少年们也纷纷噤声。 这阵仗再次让非南疆的几人怔住,跟着绷紧站直。 姜予抬手示意不用行礼,落座后,其他人才再度坐下。 “殿下此行中原,可有收获?”资历最长的一位祭司询问。 姜予道:“奇生取回,恨生却已毁。” 一名老者慢吞吞道:“南疆最重要的是蛊术传承而非蛊虫,只要殿下在,随时可以培育出新的圣蛊。另外寻回蛊虫本意是不希望恨生祸害中原武林,毁了也是殊途同归,殿下不必介意。” 恨生是姜予没耐心亲自毁的,当然不在意。她继续说:“我曾经让阿琦修书托诸位查的事,可有结果?” “吾等已将近七十年各寨子弟出入南疆的记录统计筛选,这是筛选出来的名单。”一名祭司从袖中拿出一截黄卷,阿琦上前接过递到姜予面前。 卷张上十几个经过排除的名字,标注了这几人擅长的蛊虫方向与出入南疆的时间,其中有一人名字后面括号批注“失踪”。 祝齐。 姜予再看他的记载,他离开南疆那年,正好是孟老太君刚刚名动武林的时间,之后一直未曾回南疆。 卷张上记载,此人性格乖张,修行的命蛊名为“情人丝”。 “情人丝?”姜予轻念。 一名祭司叹口气道:“百年前,族中子弟骄纵轻狂,如遇爱而不得之人,大半会下蛊使用强硬手段将其留下,由此南疆在中原名声不佳。前南诏王死前曾经下令,族人不得用蛊强求感情。于是我等一直约束寨中子弟。祝齐是我堂弟,天赋异禀蛊术超群,可惜离经叛道。等我们察觉他的命蛊是控制人心这方面时,他已于此道大成。” “祭司觉得他危险,下令囚禁他直到舍弃命蛊,没想到他却挖开牢房逃出南疆,之后再没了消息。” “这情人丝有何特效?”姜予问。 “顾名思义,与情有关。”这名祭司解释道:“祝齐曾经与我道,只有中子蛊之物对下蛊之人产生依赖或迷恋,才会变得予取予求。当年祝齐喂养了一虎一豹,等养出感情后种下情人丝,随后此二兽随他控制如同傀儡般。发现时,祝齐未将其用到人身上,不知钻研至今,如果用到人身上会是何等功效。” “既然取名情人丝,他不可能不想将其用在非人之物上。”姜予思绪瞬间清明:“万蛊不离其宗,诸位日后参加豪杰比武,且多留意,有无形同中蛊之人。” 顺着她的猜想,在场几位祭司一惊:“殿下是怀疑中原宗师受了控制?” 姜予轻道:“不确定,诸位比武多加留意。” 说完事,十八祭司回到自己的住处。 等他们走后,杨皓几人才感觉空气流通了一点,一模额头居然全是冷汗。 留下的几个南疆少女看他二人这举动嘻嘻笑出一串银铃声,很快又好奇的凑到奇生面前。 “奇生真在他身体里啊?” 奇生恢复记忆后整天都摆着臭脸,阿琦几个看他真面目习惯了没什么,但是同族这些少年少女可不是好脾气的,阿琦怕奇生语出惊人惹了他们发火被群殴,好心提醒:“奇生,这些都是好哥哥姐姐,别怕。” 眼前的少年少女们,鲜活健康,肆意朝气,宛如初升的太阳。 被阳光晃到眼,奇生冷冷掀唇:“滚。” “脾气那么差啊?”一名大胆少女笑嘻嘻的伸手撩他的兜帽:“叫声姐姐给你礼物……” 奇生直接挥出毒粉打断她的动作。 这群少年少女常年与毒蛊打交道,从容各自挡下,识出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后,一人扭头看向阿琦:“打了殿下会生气吗?” “打吧。”阿琦面带假笑,后退两步以表态度:“我也想打很久了,别打死就行。” 第222章 苗疆少女(24) 徐老之前就失踪几十年,如今再度失踪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也无人注意,这两天几名孟家子弟纵马下山,将一副棺材埋入徐家祖坟,又连夜赶路至徐家祠堂,将一块漆黑牌位端放于徐家第四十二代子弟之列。 孟家子弟回来复命时,孟老太君正在论道山上唯一一座佛寺中礼佛。 听闻棺材与牌位已经安置好,孟太君平静的睁开眼。 抄好的《往生经》在火盆中燃烧殆尽,缕缕青烟中,她仰头望着面前面目慈悲的金佛。 后代背地里说她冷血,为了拉拢皇室,逼已心有所属的大女儿入宫;明知道宫庄主并非良人,还一手促成小女儿的婚姻;一意孤行逼疯曾经最宠爱的小儿子;那么多年都舍不得交出手里的权力。 可是如果她不冷血,她早就死在十六岁的那个雨夜。 江湖第一美人又如何,还不是被父亲当作筹码送给江湖名门玩弄? 如果她不冷血,就和那些宗师们唏嘘的薄命红颜一样下场凄惨。 容颜易老,真心易变。 孟太君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更加不择手段的将权势握在手中。 她不甘心做只能依附他人的附庸,更不甘心一辈子平庸苟且。 那就去争,不管是偷是骗是杀是抢!她要将一切抓在手中。 “你满足不了我的欲望,我不信你。”孟太君苍老的眸直视金佛低垂的眉眼:“我不怕报应,更不怕下地狱,死后那些冤魂如何来找我我通通不怕。” “我要此生,我即一切。” 豪杰组比武前几天,又一个消息炸开。 天泉剑庄宫阙带着孟家武者与前庄主旧属逼叶清琅让位,随后宫阙挑战叶清琅,宫阙赢了! 叶清琅被关在天泉剑庄牢房生死不知,宫阙继承叶清琅手里的英雄帖参加豪杰组比武。 这消息一出,武林又是议论纷纷。 “宫阙前几天不还是七品境界吗?怎么可能越级打赢成名多年的叶庄主?” “这个不知,不过这几个月宫阙的境界不是一直在跳吗?没准是这两天跳到九品了?” “怎么可能,江湖中从来没有几天跨八品入九品的先例!” “你们忘了?叶大侠前不久和人比武受了伤一直在养生。” “叶大侠受伤了?那难怪。” “不是说好武林大会期间各大势力之间不生事端吗?” “宫阙说叶大侠是宫庄主外室子,还逼死了宫庄主原配。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孟家去为嫁出去的女儿出头,又没有牵扯到其他势力,武林盟不好对人家家务事多嘴,就只能认他手里的英雄帖了。” “宫阙脑子坏了吧?他之前打赢的叶大侠是重伤未愈,武林大会豪杰组哪个不是巅峰境界?他今年参赛完全是找虐吧。” “南诏王年纪轻轻不也报了名?” “南诏王那是怪胎,那是实打实的九品高手。那天比武台上宫阙还说人家还在虚弱期,虚弱期一过不得更强一头?他宫阙凭什么跟人家比?” 早在消息传到论道山的之前,姜予就听见系统提示宫阙气运值又上升了五个点,然后顺口吩咐人去查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宫阙那么早就对叶清琅动手了。 “叶清琅还活着吗?”她问。 调查回来的人道:“关进牢房时叶庄主就受了伤,牢房守备森严不知道现在如何。” 姜予吩咐道:“安排些人,等宫阙带着武者来论道山的时候,找机会把人救出来。” 宫阙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不等武林大会结束就把天泉剑庄夺到手? 姜予有个猜测。 宫阙,或者说孟老太君,绝对打算在这期间做什么。 几天后,武林大会豪杰组开始抽签。 姜予抽到号码第一时间算了算什么时候才能和宫阙对上。 第五场。 五年一度的豪杰比武正式开启,各路英豪在比武台上各显神通,台下看客目不转睛,试图窥习强者的一招一式。 原本以为小南诏王即便再逆天,撑过几轮就完了,谁想姜予就像在青年组一样一路连胜。 她拿着青年组魁首的奖品玄青剑,明明是在极擅长蛊术的南疆长大,一手剑法却出神入化飘渺玄妙,不同于当世任何一家剑法传承。 “不愧是南疆古国,这套剑法,哪怕如今剑道第一的北宫家传承,在此面前也稍逊一头。” 被人对比,北宫家长老面色虽然难看,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我北宫家的传承,确实与此剑法距离甚远。” 甚远…… 一旁观战的老宗师们都眼光毒辣,却也参不透姜予这剑招。 第一场时,姜予第一次在人前用剑,开头几招稍显生疏,随后像是逐渐回忆起一样,剑法越来越融会贯通,期间蕴含的玄妙越看越高深。 这剑法,像是……已经超出武道的范围,来到了另一个境界。 外人称赞佩服,南疆众祭司聚坐一起面上冷然,实际上心里也有些疑惑。 殿下自小在寨中长大,为何会这套剑法? 惊世的剑术、深厚内力,再加上横盖天下的蛊术,前几场无人能在姜予面前撑下百招。 第四场,面对的是北宫家不世出天才北宫棠,姜予几十招战胜。 回到台下,北宫家长老询问北宫棠如何。 北宫棠思绪仍然停留在场上的玄妙剑招,好久才回过神来,失神片刻,轻喃:“我总觉得,她还没有使出这套剑法的真正威力。” 北宫长老一愣。 前面几场面对的不乏江湖资深前辈,即便是这样的对手,南诏王都没有用出真正的实力吗? 只是随意应对,就是如此让一众老怪物都参不透的剑法,如果认真起来…… 回到休息处,一众祭司又是集体起身迎接。 姜予抬手示意不必,落座后,一群少年少女满眼星星的看着她:“殿下真厉害!” “殿下的剑法好厉害啊,我看中原那什么剑道第一的北宫家还没殿下一半厉害。” 就连048都有些疑惑,从前几个用剑的位面姜予都是纯粹杀人,048看不懂剑法不知道她的剑法是什么水平,直到这个世界和武道宗师碰上,听见其他人的评价惊叹,它才注意到宿主的剑法似乎很了不得,按照《如何讨宿主欢心指南》说的例行拍完马匹,问【宿主,您曾经也用剑?】 姜予握了握随手丢在桌上的玄青剑,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句:“嗯,我曾经有把本名剑。” 048留意到一个词汇【曾经?】 姜予云淡风轻:“碎了。” 第223章 苗疆少女(25) 最后一场,姜予终于对上宫阙。 这一届豪杰组比武,如果说南诏王像个下凡来的神仙,宫阙就像一个不断进步的凡人。 一开始没有人看好他,直到宫阙一场场连胜,打败一位位传说级别的宗师,战到最后一场比武,再没有人怀疑他的实力。 只是同样的,明明执掌天泉剑庄赢到最后,宫阙的情况却看起来越来越差。 几乎每一次上台,他鬓间似乎都会多些许白发。 原本还算清润的眼,肉眼可见的阴鸷急躁。 明明一路连胜,姜予却听见他的气运值一点一点的在减少。 揠苗助长式的修行,耗损精元式的比武。 一步一步变强的同时,透支的是寿命与身体。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这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很像,不然也无法解释他最近修为突飞猛进。” “斩春风本来就是耗损精血的杀招,他用了那么多次变成这样也正常。只是耗损根骨与寿命的打,他不要命吗!” 于是到最后,武林大会豪杰组比武出现有史以来最罕见的一幕。 最后一场、决出武林第一人的比武台上,两个人都没有超过三十岁。 最后一场比武,观战台上坐着各势力名满江湖的武道宗师,比武台下站满看客。 一上台,宫阙浑身就散发着遏制不住的杀意与恨意。 第一次见到时,他还是一个温润清雅的世家公子,如今却一副病态疯狂的模样。 姜予回头看眼比武台上孟家方向。 见她此时此刻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宫阙心里恨意更盛。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天骄对自己不屑一顾。 因此在比武一开始,他挥剑,剑剑杀招。 他如今的每一招,都有巅峰九品的威力,姜予没有丝毫放松,认真应对。 在宫阙极端的疯狂与发泄下,姜予一时被压制。 见状,宫阙面色越发癫狂,招式也越发凶狠,每一招一式都像毒蛇猛兽般疯狂狠厉。 一旁武林盟长老都不放心的提醒:“比武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 宫阙一剑斩下,神色讥冷:“我就要你死。” 姜予握剑挡下,轻嗤一声。 同时剑招一转,气势再度攀升,超过过去每一场比武显露出来的威力。 看台上又是一阵惊疑,有精通剑道的宗师一怔:“这剑意……” 北宫家主接话:“我原本以为她的剑意是一味的毁灭与杀,又总有种有些矛盾的感觉。现在看来,毁灭与杀才是后面加进去的。她的剑意最初很纯粹。” 是的,纯粹,没有别的形容词。 剑招转换,玄妙程度已经到了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清,就算侥幸能跟上一瞬,也会看得内力暴动。 简直超越在场所有武者此生的理解。 作为对手,宫阙最直观的感受到她的变化,不多时就吃力得无法还手。 可是就这样输,他不甘心! 宫阙一咬牙,逼出心头血调动全身内力。 斩春风。 徐盟主的成名绝技,江湖史上武功前三的杀招。 宫阙又孤注一掷的注入所有内力精血,光在蓄力准备阶段泄露的一丝威势就让在座宗师感到心悸。 “这小子……” “不好,拦下……”话至喉间,接下来一幕却让人呆住。 恐怖的内力显露一瞬,镇压得众武道宗师都忘记了言语。 浩瀚精纯到这个程度的内力威压,已经远远超过他们这些练武几十年的宗师,在这个程度的内力面前,修行几十年的他们就像小河见大海。 如果让048来形容,它有一个极其贴切的说法:这完全是在武侠世界搞修仙! 姜予瞬间爆发,以不可阻挡的可怕威势冲向宫阙。 即便在最后一刻宫阙堪堪发出惊世一剑,在如此浩瀚的内力与精妙的剑法面前,也无济于事。 两剑相碰,巨大的余威扫到台下无数人心头翻滚。 斩春风瞬间溃败,宫阙倒飞至台下,衣衫瞬间破碎浑身充血破裂。 玉冠垂落长发披散,他气息萎靡,双眼犹带着极端的不甘与仇恨。 满手鲜血不择手段走到今天,却依旧输在姜予手上。 这个结果让宫阙心头一痛,再度喷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浑身筋脉寸断、内力被废。 即便再有大罗金仙、不世神药,他也无法再登上武道。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15.】 【宫阙当前气运值:23.】 姜予提剑上前,想再补上一剑。 人群中忽然四面八方炸开黄色烟雾。 姜予照着刚才宫阙所在的方位刺去,青玄剑没入血肉,随后是一股大力荡开她的剑。 看台上、人群中,瞬间被黄色烟雾占据每一个空间。 人群中有人迅速反应过来:“这烟雾有毒!” 黄色烟雾充斥视线的同时,四面八方开始响起一阵铁蹄声。 等烟雾散去,众人才惊觉自己居然无法再动用内力,同时四肢发软,勉强站着就已经耗费全部力气。 看台上,一众宗师也无人幸免。 数千身着银白盔甲的士兵围住整各论道山。 看台上,原本最快反应过来、想擒住桓王的武林盟主几人反被大内高手控制。 低调许久的桓王,单手以手帕掩着口鼻,等烟雾散去,将手帕丢给身边婢女,背手起身:“抱歉了诸位。” “桓王殿下?” 他身侧,孟老太君扶着蛇杖端坐远处,身后孟家亲信也没有半点中毒迹象。 “孟老太君?” “这是怎么回事?!!” “本王在京中常听到这样一句话。”桓王悠悠扫过在场宗师:“江湖远朝堂?既是我朝子民,当都是天子百姓,偏偏你们常罔顾朝廷律法,不服朝廷管教,叫本王十分担心。” 有人脸色难看:“桓王殿下明鉴,我等并无反心!” “本来本王没想走到这一步。”桓王走到原本属于武林盟主的位置,欣赏四下武林豪杰无力反抗的模样:“如果宫阙赢了,等他当上天泉剑庄庄主,再做上武林盟主,本王也不会给诸位下毒。可惜本王这堂弟不争气,喂给他再多高手都没用。” “所以本王只能动用非常手段。”桓王抬手,上百士兵端着瓷白玉瓶出现:“知道诸位有内力护体,本王在论道山水源连下一个月的毒,再辅以黄烟才使各位失去还手之力。看见了吗?三千银龙卫都在论道山上,如果不想命丧当场,就立誓效忠本王,再服下瓶中毒药,以后每月本王会给以解药。” 第224章 苗疆少女(26) 毒。 在场擅毒行医之人拿出解毒丹暂时压下,几十名大内高手瞬间窜至身前夺下丹药。 桓王犹在笑着:“此毒乃皇室秘藏,中毒后管你是大罗神仙还是千古奇才,一个月内都休想运功。别说在场诸位,就算神医谷开山之祖在世,短时间也不可能配出解药。本王给诸位两个时辰。两时辰之后,不臣服于本王的……”他抬手,在喉前轻轻一划:“全部处死。” 杨皓试了几次,内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各方高楼,无数弩兵驾弩以待,人群中稍有动作,便是无数锋利迅疾的弩矢飞至。 数千银龙盔侍卫握刀包围,重重防守下,失去反抗之力的众人根本插翅难逃。 “南诏王?”杨皓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身边这群擅毒的南疆人。 “此毒确实玄妙。”一名年长祭司轻道:“即便是吾等,一天内也钻研不出解毒之法。” 何况,桓王只给众人两个时辰考虑。 几个苗疆青年试图操控蛊虫,他们的蛊虫却缩在主人身上不肯现身。 “白泽。”最年长的祭司轻声。 桓王身后,几名武者围护着一个纯金铁笼。 铁笼中,锁着一只小鹿般、通体莹白无尘的小兽。 圣兽白泽,至纯至净之灵。 一切蛇虫毒物,在白泽面前都不敢现形。 为了这一天,桓王做足准备。 姜予垂眼,敲了敲脑海中的048:“系统商城里有能解毒的丹药吗?” 【有,最便宜的解毒丹300积分一颗。】 “现有的积分能兑多少?” 048算了算【20颗。】 “全换了。” 袖中的手心中凭空出现一个玉瓶。 姜予回头看身边的杨皓一眼。 接收到示意,杨皓片刻后仿佛腿软一般摔在桌边,长袖在姜予袖间划过。 倏尔已是正午,这日阳光正盛酷暑灼人,一群人手脚发软的被围在烈日下,不多时便煎熬至极。 侍卫给桓王抬来绫罗软榻,婢女捧着冰镇水果跪在榻下,前面还摆着一盆消暑的碎冰。 桓王悠然懒散的躺在那,极有耐心的等人众人选择。 吃口美人喂至口边的水果,桓王像是才想起来一样,看向南疆众人的方向:“南诏王殿下不必担心,本王并不会对南疆贵客做什么。相反,本王很诚恳的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合作。” 姜予坐在座椅上,闻言扭头看向他。 少女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或许平时因为南诏王的名头和九品宗师境界,众人会下意识弱化对她年纪和容颜的映像,如今她和所有人一样内力被封,仿佛也变得无害下来。 一身简单黑裙,裙边绣着诡魅的花纹,一头银饰精美简单。 不算什么绝色,今日在场的佳人中,比她好看的大有人在。 但就这身冷冽孤高的气质,以及与年纪极度不符合的气场,桓王从未见过。 如此美人,征服起来才格外有趣。 这般想着,桓王笑起来:“南疆与中原纷争久矣,本王一直想找机会修好两国关系,奈何之前南疆分裂。如今南诏王你一统南疆,难道就不想为子民打算?” 众祭司神色不变,姜予问:“打算什么?挥师中原一统天下吗?” 桓王一噎。 他不得不把目的说明:“本王有意与南诏联姻修好。若是南诏王愿嫁我为妻,待本王登基必许你中宫之位。本王知道,江湖侠女不同于官家闺秀,所以本王绝对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并愿意与你共掌天下。” 一旁,楼兰人群中的伽赤撇嘴:“楼兰也是外国,他怎么不与我们联姻?” 楼兰长老简直服了,这个时候他还一点不怕,没好气的低声道:“你去嫁?” 楼兰地位与南诏王相当的只有一个楼兰女王,女王早料到今年武林大会会出事,今年便没有出席。 伽赤更小声道:“他做母亲王夫也行。” 楼兰长老正好听见他这句大逆不道的发言,痛苦闭眼。 求你了殿下,闭嘴吧。 “天下终会一统。”等桓王说完,姜予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但你,没有这个能力。” 桓王神色一冷:“那南诏王可要看好了,看本王是如何千秋万代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有人扛不住了,虚弱问:“只要投靠你,就能活下来吗?” 此话立即引起他周围人的惊疑:“你疯了?” 桓王则微笑回应:“吃了药,你就是本王的手下了。” 一名侍卫上前,从玉瓶中倒出一颗漆黑药丸。 这人盯着药丸犹豫片刻,然后仰头服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人站在原地感受片刻,感知到体内内力恢复,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却越发沉重。 “别急,还没完。”桓王抬手:“作为第一个向本王投诚的人,本王给你一个奖励。在场的人,你可以带走一个。” “带走之后想做什么,都随你。” “往后前一百个吃下药的人,都可以带走一个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又是一怔。 带走一个人。 现在众人体内的并非致命毒药,出去后最多虚弱半个月。 这人犹豫片刻,选择带走结拜好友。 有他开头,开始逐渐有人吃药投诚。 他们有的选择带走爱侣,有的选择弟子,有的选择兄弟姐妹。 也有的,选择带走结仇多年、却始终不敌的仇家。 半炷香功夫,又有几十人吃下毒药。 姜予扭头看眼身边诸位祭司。 几名祭司颔首:“带头这些人中,大多是我等比武时猜测的中蛊之人。” 其中,与祝齐有血缘的那位祭司满眼失望。 祝齐终究是将情人丝用到人的身上,而且就如今的情况来看,显然对中蛊之人的操纵效果十分不错,那些人中,甚至有八品境界的高手,在各自的势力中地位不低。 既然试探出来了,姜予不必再等。 “诸位小心。”留下一句后,姜予抽出青玄剑,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附近几个侍卫的喉咙。 随后姜予去势不减,提剑冲向桓王所在方向。 “拦住她!” 第225章 苗疆少女(27) 高处弓弩手齐齐放出漫天弓矢,姜予一剑挥出尽数打落。 一众大内高手刚冲过来,就被绝对的碾压,根本不是姜予的一击之敌。 其余服下解毒丹的众祭司也迅速出手。 十几名九品大宗师一齐出手,一众大内高手与银龙侍卫都无法抵挡。 而姜予一人的气势就超过他们所有人,剑锋所指无可阻挡,轻易就斩断黄金囚笼锁链。 白泽有灵体态轻盈,恢复自由后几个起落就逃到远处山林。 姜予动作不停,下一刻挥剑抵在带头投诚的几个武者之一的人喉间。 一名祭司扼住桓王喉咙:“所有人不许动。” 桓王被俘,在场银龙侍卫都停住动作。 白泽逃走,在场蛊师终于可以操纵毒物,与祝齐同宗的大祭司走上前,抬手按在被姜予挟持的人肩上。 这人瞪大眼:“你们做什么?” 不远处,从始至终安静从容的孟太君失态的站起身,双眼死死盯着这边。 这人一开始还挣扎,后来随着祭司的牵引,他也觉察到自己体内多出来的异物。 他忽然发出剧烈的痛嚎,剧痛折磨下不管不顾甚至想往姜予剑上撞。 祭司双手如同铁壁牢牢扣住他,片刻后,从男子太阳穴处引出一只红色小虫。 “这是……” 不仅是场下众人,男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情人丝,可以控制心智。”祭司好心解释。又低声对姜予道:“这些蛊虫上没有祝齐的内力和气息。“ 男人回想起自己过去做出的种种如今想来诡异荒唐的事,猛地扭头看向孟家方向:“孟莲?!” 孟太君身侧,一名娇俏女子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了躲。 随后其余祭司也纷纷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剩下中情人丝的人体内的蛊引出。 这些人或老或少,都是武林名人才俊。 其中大多数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与孟家子弟有着情愫。 比如北宫家主,他的妻子是孟太君之女,今日事变就从始至终坐在座位上一语不发。 武林盟主尚中着毒,仍发出一声质问:“孟老!我原以为你只是贪恋权势,联合桓王祸害武林且不提,没想到你居然做到这般地步,胆敢对那么多人下毒?!!” 孟太君则阴沉看着姜予:“倒是小瞧你了。” 即便是皇室奇毒和白泽,也没能彻底镇住这个年轻人。 姜予也看着她,话却对身后被擒的桓王说的:“桓王殿下,给出解药,然后退兵吧,今日之事只是江湖纷争,朝堂还是莫要牵扯为好。” 桓王毕竟是当朝摄政王,即便他暴露出对江湖武林的野心与觊觎,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轻则武林动荡,重则兵甲再起。 桓王狼狈的被一名老祭司扣着,脸憋得通红,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局势会一瞬间逆转。 仅仅是因为一个南诏王? 衡量片刻,他不得不咬着牙对心腹吩咐:“解药。” 心腹刚要拿出解药,却又听不远处孟太君冷漠开口:“都别走了。” 所有人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到罪证并获的现在,孟太君还有如此底气。 孟太君扶着蛇杖站起来,仍是那位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她抬高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骄傲:“即便今日败了,我的生死,也只由我决定!” 一个刚刚被挖出情人丝的武者昏昏沉沉间忽然想起什么,双眸瞪大:“所有人赶紧离开论道山!” “论道山下早就被挖空了!孟家填了无数火药!引爆的信子就在香坛!” 孟太君的身前,是一个香坛,。 火药? 即便是武功傍身,人也不能与此等杀器相抗争,何况如今在场武者还都丧失武功四肢无力。 姜予反应最快,几乎是在火药二字一出,就提剑杀向孟太君,同时吩咐道:“不准任何人靠近香坛!” 无数八九品宗师试图拦住她,姜予毫不留情,只几息地上就躺了无数温热尸体。 “正好老身也领教领教,他生前常提的南诏王是何等武功!”输到最后,孟太君反而坦荡无惧,既然姜予挡在香坛前,她干脆不躲不让举着蛇杖迎向姜予的剑。 她不再隐藏自己修行过蛊术的事实,几招下来九品境界显露无疑,一身诡异武功在江湖里都算顶尖,何况随时还有埋着情人丝的高手助她。 姜予一人战三十几人没有半点吃力,每两招剑刃就会划过一个人要害。 到最后,长剑穿透孟太君胸膛,四下却忽然响起爆炸声。 “啊!” 听见无数人哀嚎呼救,孟太君弥留的眼里满是怨毒的畅快。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15】 【宫阙当前气运值:5。】 姜予回眸,想看是谁点燃的引信。 香坛前,一袭清瘦黑袍格外突兀,丢火折子的动作还未来得及收回,姜予正好看见黑色帽檐下少年嘴角疯狂病态的笑意。 “奇生!”阿琦几人防着可疑人员靠近香坛,却怎么也没想到奇生会放下这把火。 四下爆炸声越来愈弱频繁响亮,在场人胡乱逃窜着。 余光看见脸色苍白寻找躲避处的宫阙,姜予远远丢出手里的青玄剑。 利剑穿过青年胸膛,彻底结束他这一生。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宫阙气运值-5.】 【宫阙当前气运值:0】 然后就是这一山上的数千人。 姜予看眼被龙至阿予几人压制在地的奇生。 红色小蝎从奇生衣襟中爬出,缓慢爬到奇生喉间。 龙至看见,恍惚间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想。 他猛地扭头看向姜予,哀求:“别……“ 然而红蝎尾勾已经高高落下,扎入奇生脖颈。 清瘦少年连反抗都没有,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失去力气。 耳边爆炸声连绵而密集,人群呼喊哀嚎反复也与记忆中那片火海重合。 姜予仰头,疲惫的闭上眼。 那和尚说得对。 业障折磨,何不自了。 奇生该。 她也该。 可是凭什么? 明明先恶的是别人,明明错的不是他们。 【宿主!】 脑海中一股电流闪过,同时手腕上那圈也烫得生疼。 姜予疲惫的睁眼,视线里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她手指轻动。 此间法则被调动,晴空忽然落下倾盆大雨。 大雨的掩饰下,爆炸发生的地方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爆炸威力缩小。 一场声势浩大的爆炸,就在大雨中偃旗息鼓。 众人在大雨中回神时,论道山上已没有南诏王身影。 第226章 星际指挥官(1) 仍旧是那个星海空间,这次除了姜予和048,却多了一团浮空的白色魂体。 即便死后忽然出现在这个奇幻的空间,魂体也没有丝毫初入异地的胆怯,在空中不断变换形状,同时对姜予骂道:“烂好心,多管闲事!你救那群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杂碎做什么?他们值得你救吗?有人感激你吗?” 姜予微微皱眉,屈指一弹,一道白光打在魂体上,魂体立即呜咽两声,随后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怕被殃及池鱼,048飘在一边不吱声。 上个世界脱离前,姜予顺手杀了已经疯癫的奇生。 但少年怨气太重不入轮回,他的魂已经和怨恨融合,强行度化只会魂飞魄散,留着又会作恶世间。 姜予在大雨中看了他两秒,干脆把魂带上。 这事做得有点多余,不过048也习惯了宿主时不时的烂好心,沉默看着奇生一到星海空间就骂出方才的话。 禁言了魂体,空间瞬间清静许多。 【宿主,如果没有个寄托之所,魂体会堕化……】048忍不住小声提醒。 姜予看着在空中扭曲挣扎的气团,等了两秒,问:“那把剑呢?” 剑? 哪来的剑? 上个位面那把青玄剑宿主压根没带出来啊! 048忽然想起来,系统空间里好像确实有把剑。 简单操作后,星海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这是一把通体晶莹、极其漂亮的剑。 剑柄处纹着玄鸟祥云纹路,剑身极薄,细看剑身上有无数细小的纹路,像是碎后被小心拼接回来一般。 048鬼使神差的想起来姜予说过的,她曾经有把本命剑。 第一个位面这把剑作为新手位面掉落奖励,但当时姜予没有在意,048也追小说正上头,两个都没仔细看,后来048都忘了有这个东西。 但是姜予此刻忽然想起,分明不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偃月。 仙剑有灵,此刻的偃月漂亮有余却呆板死气。 姜予静静看着悬浮空中的剑,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 良久,她抬手。 奇生的魂体受到指引,慢悠悠飘向偃月。 在姜予的控制下,魂体融入偃月。 或许很久以后,奇生会成为偃月剑灵,与其一体。 融合后,奇生的禁言术自动解开。 困在剑中的感觉让他回忆起被缩在蛇窟的日夜,恐惧与怨恨再度涌上心头,奇生不管眼前的是不是姜予,破口开骂:“你不如杀了我!你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救我!贱人!娼妇!畜牲!你和他们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闭嘴。”姜予屈指一弹,白光射入偃月剑身,奇生又是一阵痛苦哀嚎。 他又被禁言了。 姜予心意一动,偃月剑身缩小,最后变作一截手指大小的模样。 她单手将其系在手腕处的红绳上,像个配饰一样。 048则习惯性的点开位面后续看。 论道山爆炸终止,南疆众人恢复修为与蛊术,外面被救出的叶清琅收复天泉剑庄并带着一众宗门前来救援,桓王的计划不得不终止。 南诏王失踪,索性姜予走前留下了那只红色小蝎,蛊王还在,南疆就能养出新的圣物,传承不绝,很快又要回到分裂的状态。 武林代有人才出,南疆会有下一个南诏王,但武林永远留下了一个传说。 这一代南诏王,虽然只在武林中出现几个月,却是唯一一个包揽豪杰、青年两个魁首的怪胎,此后数百年豪杰榜无论如何更迭,江湖中永远会有人记得那位神秘强大的南疆来客。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位面结算积分2000,但是前面几个世界赚的积分全被姜予换了解毒丹。 …… “新生凭借预备学院毕业证先到a1教室测试精神力等级,单兵系b级、机甲师系b级、指挥系c级以上可获得报名资格,获得资格的到a3窗口填表网上填报志愿。” 姜予刚睁眼,耳边就是一声冰冷单板的电音。 眼前是长长的队,都是一个大人带着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 她也牵着一只大手,姜予扭头看去,是一张憔悴疲惫的脸。 对上她的视线,女人压下心里的悲伤与痛苦,勉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小娅别紧张,你是b级精神力,而且指挥人少,肯定能录到一个不错的学校的。” 姜予迅速浏览一遍脑海中的位面资料。 这个位面,人类科技文明已经发展到顶峰,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进入机甲时代。 但是只有具有精神力等级的人才能与机甲进行精神链接,最初一万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拥有精神力。 后来经过数百年对人类精神力的探索,科学家实验出开发精神力的方法,研发出能够培养精神力的营养药剂与仪器。 但精神力药剂造假昂贵,平民往往一辈子也攒不到买几只药剂的星币,加上各自因素,星际时代贫富差距极其巨大。 原主路娅,就出身贫困星,今年16岁。 这个位面的失德气运之子,是联邦第一世家宁家的继承人宁轩溯。 路娅有个哥哥路北崧,在出身贫困星资源稀少的情况下,仍然靠着努力考进帝都军校。 帝都军校中的学生大多数是帝都世家子弟,自小有各种资源培养,但那么多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新生大比却都输给贫困星出身的路北崧。 要知道,帝都世家把控第一、第四军团,而帝都军校是为这两个军团输送军官的直属军校,帝都军校一直都是帝都世家培养子弟、为其造势的地方。 路北崧是2s级指挥,在帝都军校的表现,盖过了当时帝都世家在军校所有的指挥子弟。 恰好宁家继承人宁轩溯与路北崧同届。 路北崧出身贫苦星,毫无背景与势力,为了给宁轩溯清路,帝都世家故意让路北崧进入校队,随后在一次帝国世家的校队总指挥的“疏忽”下,路北崧陷入魔兽包围,精神核受损,再也无法驾驶机甲。 路北崧努力那么多年,却因为这次意外失去一切,没有抗住落差,醒来当天就从医院大楼跳下。 第227章 星际指挥官(2) 路家父母一直把大儿子视作骄傲,得知儿子进入校队参加军校联赛正高兴,没想到才第一场比赛就发生如此变故,还没赶到帝都医院,就听闻儿子的死讯,悲痛欲绝。 他们不懂机甲,也不懂军校联赛,即便懂也无法为儿子讨个公道。 而今年,也是仅剩的女儿从预备军校毕业、填报军校的时候。 从预备学院毕业时,路娅刚好是b级指挥,正好达到帝国军校往届指挥的录取级别。 少女正满心欢喜即将与哥哥在同一个军校见面,暑假却忽然得知哥哥的死讯。 系统找到她,问她想不想给哥哥报仇。 对方是帝都第一世家,少女即便恨意再如何汹涌,也知道自己即便有系统辅佐也无法为哥哥讨得公道,选择把身体借给系统。 姜予测过各项检查,到了填志愿这步。 原主过去的心愿是追随哥哥的脚步进入帝都军校。 而这一次,姜予的第一志愿选择了西南军校。 往届联赛在七所军校中排名垫底,但同时也是唯一一所没有世家插足、相对公平的军校。 填完出来,路母问起姜予她的志愿,得知姜予选择的是西南军校,她无意识的松口气。 她是真的害怕,仅剩的女儿走上大儿子的路。 可是她也不敢因此局限女儿的未来。 录取结果很快出来,姜予顺利录取西南军校。 西南军校新生开学在两个月后。 原主的精神力等级,还是低了些,姜予在系统商店看了看,找到提高精神力的药剂。 200积分一管。 在这个位面,将近五十万星币才能买到最次的精神力营养剂。 最后兑换十支药剂,上个位面任务又白做。 但是这东西不得不换。 不说军校联赛,到了西南军校,那里都是数千星系淘汰出来的天骄汇聚之地,其中不乏出身豪门世家自小拥有资源无数的军校生,原主b级的实力只是堪堪入门,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进入主力队,必须尽可能的变强。 只有主力队能够与宁轩溯正面交手。 也只有主力队,日后毕业进入军区才能更快的晋升。 拿到药剂,姜予决定早些出发去西南军校所在的珈蓝星。 得知姜予的决定,路家父母虽然不舍,还是同意她提前出发。 去星船场的路上,路母一路相送一路叮嘱:“到了那边有什么事跟妈妈打视频,钱不够了跟妈妈说,被欺负了也别憋着……那边最近气温和我们星这边不一样,我给你箱子里装了一些入秋的衣服,下星船记得披外套别着凉了……” 久违没有遇到这样的母亲,姜予依照原主的性格乖顺点头,扮演好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直到登上星船,星船起飞,地面的建筑逐渐变小,所有送行的人小到彻底看不见。 姜予脸上的情绪散去,头抵着船舱玻璃看外面的云层、星空。 考上七大军校,原主原本就读的预备学院奖励了一笔二十万星币的奖学金,加上当地政府部门的助学金津贴和路家父母给的钱,粗粗也有几十万。 好在珈蓝星消费不算高,凭借西南军校学生证或者录取证明,买大部分东西还会有军校生优惠。 姜予花五万星币在军校旁租了一间小公寓,这里坐星轨车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到西南军校,往另一个方向还有一辆星轨车,只用四十分钟就能到珈蓝星的黑市。 姜予想变强,不只是精神力等级的变强,还有对机甲操作能力的变强。 048赛选出来的,目前有两个比赛很适合她。 一个是黑市的地下角斗场的单兵黑赛。 一个是全联邦范围的全息青少年挑战赛,半个月后正式开始。 姜予先去了黑市的底下角斗场。 她去报名时带着面具,即便这样,也能从体型看出年纪,因此登记时角斗场的工作人员有些迟疑:“小姑娘,你确定要报名?这可不是在家躺进全息体验仓就能玩的游戏,会受伤的。” “我确定。” 工作人员只能按例给她安排一场比试,通过再正式登记身份。 按照姜予填的信息,角斗场发了一架a级中型098编号制式机甲,安排的对手是一名a级中型单兵。 这是姜予第一次驾驶机甲。 她此前已经服用过一管精神力药剂,加上自身精神力对这具身体的影响,精神体等级也差不多突破a级。 根据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以及这具身体的机理记忆,姜予很快适应这台机甲。 等她适应完毕,向对面的机甲比个可以开始的手势,对面的黑色机甲就握着剑冲过来。 十几分钟后,黑色机甲认输。 姜予从机甲控制仓出来,工作人员给她递上号码牌:“来这边登个记,以后想打比赛提前半小时在角斗场星网预约,系统好匹配场次……” 打决斗赛有两个好处。 一是变强,二是赚钱。 接下来两周,姜予一边服用精神力营养剂,一边在地下角斗场打黑赛。 角斗场分级严格,姜予初期遇到的都是和她一样1级的选手,打几场下来她的成长就已经十分恐怖,一路连胜四十八场,再赢两场就能晋级2级。 精神力由原来的堪堪a级,水到渠成的不断上涨,眼看就要触摸到s级的界限。 赢的积分结算星币几十万,姜予拿到星币先去星网下单了一台全息体验仓。 青少年机甲挑战赛一周后开始,正好绑定终端注册账号报名。 注册账号取名时,系统随机给的名字:热烈的鱼。 姜予懒得改,将就用着。 她同时报名了单兵组和指挥组,报名申请提交之后,又试着体验了一下全息机甲的操作。 全息机甲仓里可以凭借精神力驾驶虚拟机甲,姜予在人机训练场体验了两把后,开启自由匹配。 由于是新账号,姜予的挑战等级不高,匹配到的也没有几个高手,又是简简单单一路连胜。 打了几场,她下线休息。 打黑赛她赢了不少钱,已经能买质量不错的营养剂,靠着这些营养剂才不至于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累倒。 之后一周,她心无旁骛的在虚拟机甲仓中挑战,终端老早就丢给048,让它来与路家父母联系。 第228章 星际指挥官(3) 一个月后。 随着星网机甲挑战赛逐渐进入中热阶段,各赛组浮现出不少出色的选手,作为星网年度话题常年前三的挑战赛,观众每年都会在星网激烈的讨论。 今年讨论得尤其狂热。 [卧槽卧槽!昨天鱼神指挥组的比赛你们看了吗?绝了,从鱼神的视角看真的好爽,智商碾压、全局碾压,另外七个人根本就是被她牵着走!!最后的战损比达到50:0你们敢信?!!] [鱼神已经连着好几场零损碾压同组选手了,近几年挑战赛都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指挥!] [不止指挥组,单兵组鱼神也是一路碾压!她对机甲的适应能力和机甲格斗能力真的绝了,完全就像本人打一样,好多军校高年级生都比不过。] [怎么会有那么能打的指挥?怎么会有那么能布局的单兵?!鱼神不会是哪个大世家秘密培养的继承人吧?] [很有可能!这几天听说有不少黑客想挖鱼神的身份信息,结果都铩羽而归,鱼神的终端防盗系统特别高级,只有大世家才会有这种程度的防盗系统。] [一般世家也培养不出那么变态的继承人,前几天公孙家和竹下家的嫡系天才都输给鱼神了,而且鱼神还是碾压式的赢!] [你们说鱼神和帝国之光谁更厉害?] [我站鱼神,鱼神的战损比太逆天了!而且鱼神单兵指挥双修,宁少爷只是指挥,就指挥相比分不出高下,但是机甲对打宁少爷绝对打不过鱼神!] [烫知识,宁少是目前已知在读军校生里唯一一个拥有3s级机甲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来我告诉你——无敌。宁少无敌,别什么小猫小鱼都来碰瓷。] [呵呵,一个实名都不敢的小号,说不定是开挂了呢?也配和宁少比?宁少去年带着帝都军校在军校联赛横扫的时候,这条烂鱼指不定在哪玩泥巴呢。] [星网机甲挑战赛比拼的只是精神控制能力,双方机甲配置和人员配置都一模一样,实战又不一样,实战可不是挑战赛的纸上谈兵,考验的东西多了去了。] [宁少过去一直练习的都是实战,机甲挑战赛又不是经常接触,有本事让你们鱼神线下实战啊!一个机甲时装都买不起的号,你们鱼神现实里指不定都没有一个机甲呢!] 比赛开启两周,平均每天进行四轮淘汰比赛,两周后剩下的选手都是从数亿报名者中厮杀出来的佼佼者。 姜予打完今天的四场单兵挑战赛,出体验仓拿一管营养剂喝,休息的同时扫了一下星网上的讨论。 048在一旁道【这两周总共有471个终端试图攻击宿主您的终端,我都给您挡下来了。】 星际时代科技再发达,也远远比不过048高了几个维度的计算系统,挡下这些试探对048来说小儿科。 姜予叼着营养剂喝,看见最后一条说她没有机甲的帖子,微微皱眉。 确实,让这些人说对了。 原主出身贫困星,在那个星球只有一所预备军院,军院里又只有几台旧式机甲,只供给毕业生学习驾驶,直到现在姜予也没有一所自己的机甲。 就算是最低档的b级战斗机甲,在星网上的售价也是50万星币。 而七大军校校队的机甲标准等级是a级。 更别提主力队s级是门槛。 而宁轩溯的机甲,是从他还没学会走路时、宁家就请顶级机甲师为他量身定做的,3s级机甲神耀。 联邦机甲史上的3s级机甲,几百年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台。 3s机甲与2s机甲之间横着一条鸿沟。 一般来说,当机甲所有材料配件达到s级,就是一台标准s级机甲。 其中如果机甲设计方案足够优秀,配件材料等级足够高,就能评为2s机甲。 但是想达到3s机甲,不仅需要3s级别的机甲核心与顶级配件,还需要机甲自身衍生出能与机甲主人心意相通的机甲智能。 只有机甲师与机甲达到95%以上的匹配度,且常年进行精神链接,才有可能温养出相当于另一个机甲师精神体的机甲只能。 在特殊时候,机甲智能甚至能自己做出战斗判断,为主人提供巨大助力。 不提昂贵造价,就与3s级机甲常年累月的精神链接这一点,就能干掉全星际所有的平民机甲师。 姜予想打败宁轩溯,机甲这一点绝对不能输。 “048,机甲设计图好了吗?”吸完一袋营养剂,姜予问。 【我找在别的高等星际位面的系统,换了几张顶级机甲的设计图,它的宿主在那个星际位面是顶级机甲设计师,设计图拿到这个位面也是同样的水平。】048说着,姜予脑海中就出现几个虚拟的立体机甲模型。 重型、中型、轻型,每个类型的机甲都有两个模型。 每个模型都能放大看,设计者还贴心的分解介绍机甲的每个零件,并给出预估造价。 不算请机甲师的制造费用,每个机甲光配件的总费用都在十亿星币以上,其中有些材料还是在当前位面有价无市的。 姜予看眼自己目前账户的星币余额。 六百七十二万九千四百零一。 有零有整。 九牛一毛。 再看眼指挥组和单兵组的冠军奖金,加起来总共一亿四千万。 还是不够,还是得攒。 必须辛苦攒钱的姜予丢了营养剂包装袋,出门去黑市。 西北军校其他年级军校生已经开学,这几天她出门看到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多。 黑市她的等级已经打到2级,最近因为同时参加单兵组和指挥组的挑战赛,姜予两三天才来打一次比赛。 这次来,角斗场负责人看见她简直满眼放光。 因为姜予是目前角斗场唯一一个、用着角斗场制式机甲还能保持七十连胜的选手,在角斗场早已经打出名声,冲着她来的看客让角斗场赚了不少钱。 匹配好对手,姜予操控机甲走上决斗台。 艰难打赢一个s级机甲师后,角斗场给的a级机甲耗损度已经接近50%。 越打到后面,越能感觉到机甲之间的差距,这些差距需要无数的格斗能力与战斗技巧才能拉平。 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的念头再度强盛。 打了一夜,天亮时姜予已经连胜八十多场。 离开时她结算号码牌里的所有积分,兑换星币四千二百多万。 指挥组比赛接近决赛,单兵组也在火热期,姜予只能先放下角斗场这边的事。 第229章 星际指挥官(4) 姜予全心备赛,终端和账户都丢给048, 048一边替姜予和路家父母保持联系,一边给她留意需要的机甲配件。 目前星币不多,划出一部分生活开支,剩下的星币买一些小配件还是能做到的。 048做起管家工作。 因为指挥与单兵比例达到将近1:50,即便指挥从第二周起一天只有两场比赛,这边的比赛结束得还是比单兵组快很多。 指挥组比赛实行匹配小组赛制,八人一组,赛场中时间流速1:360. 为了让热度与利益达到最大化,在最后三场比赛时,主办方特意停了两天的单兵挑战赛。 第一场,姜予的对手中有已经实名的、往届军校联赛亚瑟军校的主力指挥,僵持几个小时后对方被引进布置好的局中,随后比赛迅速终结,战损50:13。 半决赛,对手有西德军校的现役主力指挥邢默儒、军区指挥中士,战损50:10。 终于,到了决赛。 姜予的对手中,有帝都军校现役主力指挥帝国之光宁轩溯、西南军校现任指挥单浔斐,八名选手中,只有姜予是未实名的新号,其他人都是军校或军区指挥中的天之骄子。 指挥组总决赛单独安排在第二天。 前一晚,星网上再度掀起激烈讨论。 [之前还有人说鱼神名不其实的,今天邢默儒可都输给鱼神了!邢默儒也是现役军校生里面的顶级指挥。] [都说了体验赛和实战不一样,而且邢默儒去年带队西德军校才拿了第五,西德军校拿倒数第三是有原因的,邢默儒本身实力就不怎么样。] [笑死我了,居然有人说邢默儒实力不怎么样?居然有人说西德军校第一指挥不怎么样?去年明明是邢默儒运气不好开局遇到魔兽潮,然后又遇到满配的帝都军校,不然成绩也不会那么差。你行你上啊,七大军校校队主力队名单里也没你名字啊。] [邢默儒不说,亚瑟军校的黄恒也有六场联赛经验、三届挑战赛经验,要说别人是经验不足,黄恒可不是经验不足,说明鱼神的大局观、决策力和军校顶尖指挥生几乎齐平。] [笑死了,一场体验赛就持平了?有本事你们鱼神今年参加军校联赛,真枪实弹的来一场。] 网上讨论得火热时,其他未参赛或已淘汰的军校指挥、教官也在关注这几场比赛。 西德军校,邢默儒被几位主教官叫到办公室。 “你和这个热烈的鱼交手的时候,有没有看出她的风格和谁比较像?” 邢默儒表情平静:“我遇到过的军校主力队指挥里,没有一个像的。我研究过近几年的联赛录像,这种风格没有出现过。“ “不是近几年的军校生?总不能真像他们说的是那些大家族藏着的嫡系吧?”一名教官不怎么相信这个判断。 挑战赛有年龄限制,25岁以上的人不能参加。 可顶级指挥不如单兵这样多,近几年露过面的确实没有一个和鱼像的。 只能是被藏起来的。 或者还有一个他们潜意识觉得不可能所以排除掉的可能。 新生。 同样的对话也在西南军校上演。 “你怎么那么笃定她是新生?”西南军校主力队中型单兵、二年级生左晋胥问自己的好友。 “我昨天闲着没事看了一晚上她的比赛视频。”西南军校主力队三级机甲师、二年级生舒麓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她参赛的第一场视频开始,到今天下午的直播。一开始她的风格还没有那么凌厉,甚至,第一场的一些反应很像预备学院里教出来的常规反射。但是因为她进步很快,从第二场开始就不断地改变尝试,第八场就已经形成初具规模的指挥风格。” 舒麓西从预备学院毕业时是指挥专业,入学西南军校后不到两个月转到机甲师专业,对指挥的了解比只知道打架的左晋胥多很多。 左晋胥听懂他的意思,咂舌:“如果真是新生……进步得那么快,也太恐怖了吧。” “不止。”一旁的主力队指挥单浔斐开口道:“她的精神力与观察力,也一直在进步。第一场还在a级指挥水平,今天下午的表现已经到了s级水平。” 虽说十八岁前确实是精神等级快速提升的时期,但几个星期提升那么大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神经大条的左晋胥第一反应却是:“队长你也睡不着看她比赛回放啊?” “因为今天有比赛我没熬那么晚,只看了第一场和第十二场。”单浔斐微微抿唇,表示自己没有那么闲:“如果真是新生……不知道他会去哪个军校。” “我原本去年就该去军区报到,因为军校指挥一直没有接替的人才留下,如果她能来我们军校……”单浔斐语气越来越轻。 在军校,信仰与荣誉大于一切。 单浔斐不禁想象,如果鱼来了西南军区,一个进步飞快又兼修单兵的指挥,必定能给单兵薄弱的西南军校增添巨大助力。 帝都军校,宁轩溯刚洗好澡穿着浴袍走出浴室,就见房间中多了一个红发青年。 宁轩溯一边拿干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问:“你来干嘛?” “教官说已经把收集好的明天参赛的指挥资料发你终端了,让我来提醒你有时间看看。”青年是帝国军校主力队单兵,3s级中型单兵司徒扬,也是上一届的单兵挑战赛冠军,与宁轩溯一样,都是帝都世家费心培养的继承人。 “没必要。”宁轩溯表情寡淡,语气平静却又势在必得:“没有人能赢过我。” 司徒扬嗤笑一声,想提醒他别忘了半年前新生大比是怎么输给那个贫困星的平民的,又懒得跟这位骄傲的大少爷起争执:“那行,随便你。别阴沟翻船就好。我走了。” 等人走后,宁轩溯也差不多擦干了头发。 用毛巾擦干右手,宁轩溯点开终端,找到邮箱里导师发的邮件,选择删除。 去年帝都军校的新人大比对于宁轩溯来说是个耻辱,但如今耻辱已经成为过去。 这一年他已经变得更强,另外六所军校的指挥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宁轩溯自信,年轻一代中,他不会再输。 浴袍下,他的脖颈间挂着一条缀着红色宝石的银色锁链。 室内灯光照耀下,宝石表面闪过一缕光。 隐约可以看见,宝石中有极小的机甲轮廓。 第230章 星际指挥官(5) 指挥组青年挑战赛决赛场这一天,星网官方直播间平均在线观看人数达到七百亿。 着名军官、正处休假期的第一军区少将宁回莹,受邀作为决赛解说员,在官方直播间对参赛选手的表现进行解释与评析。 赛前半小时,八名指挥上线准备。 赛前二十分钟,宁回莹受邀为决赛场抽比赛地图。 她今天没有着军装,一身蓝色淡雅长裙,配着她温婉娴静的气质,恬淡美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偶尔一个眼神对视,又如寒风拂面。 是春风,初春温润又凌厉的风。 宁回莹按下随机抽选选项,上百地图快速切换,最后画面停在一个整体偏暗的场景。 看见这个地图,宁回莹显然也愣了一下。 “落日森林?”搭档的解说念出地图下角的文字:“没想到会抽到这个,宁少将也很久没看见这个地图了吧?” 宁回莹淡笑:“确实,上次看见都是我还在军校的时候,也是十几年前了……最近几年的军校生可能都没接触过这个地图,这些孩子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两人对话的时候,直播间评论区也有不少人表示疑惑。 [落日森林怎么了?为什么回莹女神会说这些指挥要吃苦头啊?] [落日森林?好几年没见了,这个场景居然还在匹配库里,我以为早就被删了。] [落日森林是几十年前的地图了,里面有很多沼泽和腐蚀性植株,几十年前军校联赛都在落日森林办过几次。大概三十年前开始,那边的辐射浓度就不断升高,到了s级机甲都不能涉足的地步。加上落日森林气候条件特殊,整个星际里的类似环境都不多,慢慢没有了了解的必要,各大军校就把这个场景,从军校生作习环境的教学任务里剔除了。] 即便比赛场景出了点小意外,也没有重新抽选的道理。 地图一出来,星网就给八位参赛选手统一发了一份场景介绍。 048筛选出星网上关于落日森林的所有有用信息,姜予花十分钟扫了一遍。 赛前十分钟,星网兑换商城开放,八位指挥可以使用初始积分购买需要的物资。 姜予换完必要的机甲维修材料、能源、药物、防毒头盔、净化皿、水、食物这些东西之后,初始积分还有最初的十分之三。 看一遍商城里的所有东西,姜予想了几秒,兑换机甲锁钩与烟雾弹。 官方直播间可以清晰的看见各个选手兑换的物资。 粗粗了解过落日森林的生态环境,大部分选手换完必要物资后,剩余的积分分了大半来兑换防腐板这种保护配件。 单浔斐换的是飞行推进器。 宁轩溯换的是离子枪和发光板。 官方解说看着几个选手兑换材料:“单浔斐换飞行推进器是想借用飞行来跳过沼泽。宁轩溯的发光板和离子枪应该是拿来捕杀红嘴鸠……不愧是军校顶级指挥,他们的选择都很聪明……不过热烈的鱼这位选手选择的东西,我怎么有些看不懂呢。宁少将,选锁钩有什么讲究吗?” “鱼也是个聪明孩子。”宁回莹笑容浅浅:“相比离子炮和飞行推进器,机甲锁钩要的积分并不多,但是机甲锁钩更加灵活多变,在落日森林这个生态复杂的场景里,锁钩有很多用处……而且,你看,比起其他选手,鱼剩的积分多很多。” 最后两分钟,姜予选择把剩下的积分全换罗迭粉。 “咦?”这次不等解说提问,宁回莹颦眸想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笑:“这次的比赛有意思了,联赛上很少见这种孩子。” 宁回莹没有详细解释什么有意思。 罗迭粉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材料,提取来于罗迭花,罗迭花花粉对于星兽有轻微的致幻作用,而罗迭粉则可以迷惑星兽,以往军校联赛上到也有军校生换少量罗迭粉,整蛊其他学校队伍的行为。 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花两成积分换这种东西的。 [鱼换那么多罗迭粉干嘛?不会是知道自己必输所以干脆摆烂捣乱吧?] [军校联赛军校生换这玩意也只是玩笑整蛊,从来没想过用罗迭粉作为主要手段,因为作用不大。她是换错了吧?] [宁少将说联赛上很少见这种孩子,我看真正是想说军校生都坦坦荡荡正直积极,没有人会把希望放在这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上。] [别吵了别吵了,比赛要开始了。] 吵论间,八名指挥连带各自的50名机甲已经投放到地图中。 姜予眼前一闪,下一秒就处于拟真的原始森林中。 她迅速铺开2s级精神力,感知向四面八方延申,涵盖主己方50台机甲后犹不停止,着更远的地方延申。 古树、溪流、溪边饮水的金角犀牛群、更远处剧集的变异植株。 从直播间的官方视角,能够看到八个指挥被投放的具体位置,下面还有八个指挥视角可以选择。 姜予落地,发出指令让单兵机甲前去围杀那群金角犀牛。 两分钟后占据结束,收获一堆星兽材料,又经过净化皿处理与机甲师改造,每个单兵都装上一个机甲弩。 [机甲弩?好古老的武器,她费时间造这玩意干嘛?] [鱼神的想法不是吾等凡夫能够跟上的,别看她的有些举动奇怪多余,好几场比赛都是到了最后决胜的时候,这些奇怪的举动扭转战局。] [对对对,鱼神的心可太脏了,是真的把各种战术融入到比赛里,而且风格一点都不拘泥,和那些军校生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因为这个鱼知道挑战赛不会死人,才那么肆无忌惮的布局。但是军校生平时参加演习联赛,都是实打实的生命,指挥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导致成员受伤,习惯性的保全队友。你们鱼神战损比确实牛皮,但是她的伤亡比率也是接近百分之百,这种风格根本不能在实际战场用,完全没有把手里的单兵当活人。] 第231章 星际指挥官(6) 星网直播间观众讨论的的片刻,模拟场景中又是几个小时过去。 八名指挥前期都在指挥所属机甲捕杀星兽提取材料。 其中宁轩溯的实时积分排名最高,他有吸引星兽聚集的发光板,又有适合围杀的离子炮,不多时机甲装备就领先别的指挥一大头。 攻击力与屠杀提升的同时,他的队伍又是自保能力最差的,宁轩溯自负于自己的3s级别精神力,完全是在用优秀的感知能力弥补防御方面的短板。 宁回莹看着画面里宁轩溯机甲队伍的配置,微不可见的皱眉。 这种自负,在军区战场上是很致命的。 不过,一个挑战赛而已。 最先爆发战斗的是姜予和一名军区少校。 隔着几个小时的路程,姜予凭借精神力捕捉到空间里的磁场与能量波动,老远就打散单兵,令其兵分几路靠近。 直播间时间可以看见代表各个选手所属机甲的、不同颜色的点,留意到姜予的机甲在向着那位少校靠近,直播间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切换视角。 总决赛赛场第一场战斗即将爆发,评论区瞬间又刷几千条。 [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打散队伍进行包围,她怎么那么自信啊,就不怕被撕开缺口吗?] [我已经在鱼神视角看见对面的机甲了,对面怎么还在拆星兽材料?这都只距离两千米了,还没有发现吗?] 直播间,宁回莹看了几秒已经改装配备过的姜予的机甲,笑了一下:“居然那么快就把能源屏蔽器做出来了。” [什么东西?能源屏蔽器?我靠鱼神的队伍居然满配屏蔽器?哪家好人指挥开场前几件装备直接做屏蔽器啊?] [鱼神的思路很明确,她这场前期估计就是走偷袭围困的路线。好猛,不愧是我最崇拜的选手。] [可是,做了屏蔽器攻击方面就要弱点了,打不过对面的机甲怎么办?] [等等,对面机甲好像也还没配攻击武器?] [现在初入赛场还没到碰撞的时候,大多指挥先做的都是适应环境的配件,这个时候偷袭确实是个好时机。] 一两分钟时间,足够姜予观察完地形和对面配置。 几分钟,在赛场里就是几个小时,对方机甲师已经处理好星兽材料,只需要净化皿净化处理就行。 20名单兵机甲防守警惕,剩余的单兵机甲还在与星兽群缠斗。 忽然,几十枚导弹从四面八方飞来。 这名指挥瞬间惊觉,但导弹发射距离过近来不及阻挡,随着爆炸声炸响,视线里瞬间白茫茫一片。 他是靠精神力观察四下,烟雾弹对他的影响不大,但其余机甲没有这些能力,烟雾弹炸开后它们的视线里全是白茫茫一片,根本躲不开随即飞来的机甲锁钩。 五十条锁钩交错犹如大网,瞬间扣住他的机甲。 即便机甲迅速挣脱锁钩,也还是有几秒的停顿。 大半机甲原本正在与星兽交战,他们一停星兽瞬间反攻。 姜予就抓住这几秒的停顿,和星兽一起控制机甲大火力攻击。 这场对拼最终对方损失十八台机甲,为了保全机甲姜予没有与他继续对,打完一波输出迅速撤走。 机甲钩锁收回时,甚至卷走对方机箱物资。 等这些物资做成攻击装备,姜予的机甲配置就能直接追上宁轩溯了。 从这一场开始,之后几乎隔一会就会有两个队伍相遇交手。 其中姜予是打得最凶的一个,遇到对方最轻也要带走十几台机甲,甚至在比赛开始不到三小时全歼一个队伍。 另一头宁轩溯也势头极猛,在姜予之后不甘示弱的接连淘汰两人。 比赛开始第五个小时,此时姜予与宁轩溯相隔只有二十公里。 要对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不少观众暗暗提神,生怕自己错过一秒。 十九公里。 十七公里。 本来前进的姜予感知到属于宁轩溯的精神波动,整队机甲都顿了一下。 这一顿很明显,观战的观众心都提到嗓子眼,似乎马上就能看到一场精彩对决。 谁想,姜予居然立刻扭头往后撤了。 跑了! 一整场犹如刺客幽灵的鱼,居然在感知到宁轩溯精神波动的一瞬间跑了! 众观众刚刚提起来的心瞬间五味杂陈,就像刚刚飞上云端忽然被冰雹砸了一头。 这个距离足够宁轩溯感知到姜予的存在,他也当机立断带领机甲追上来。 宁轩溯接连淘汰两个队伍,搜刮的装备已经足够补上机甲的一切短缺,他有自信追上去赢的会是自己的机甲。 他冲的太猛太快,甚至没在意周围逐渐变化的环境。 眼看两个队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忽然前面属于姜予机甲的能量波动瞬间消失了。 宁轩溯一怔,也迅速停住前进的速度。 他到了一片沼泽。 机甲启动飞行翼,悬浮于沼泽之上,宁轩溯凝神感知附近的能量波动。 之前他一路追着姜予的机甲而来,都没怎么注意附近的能量波动,直到对方的机甲能量瞬间消失,他才发觉周围的能量波动多得有些密集了。 甚至,频率和强度都不弱。 撤! 宁轩溯当机立断。 姜予一路刻意放大机甲的能量波动适应一路的增长,怎么可能放任他逃出去。 沼泽下忽然炸开无数烟雾弹,白茫茫众绑着锁钩的弩从极远处飞来,打断宁轩溯机甲队伍的动作。 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战术,只是这次锁钩绑着弩射程更远、而且烟雾弹中混了大量罗迭粉。 巨大的动静下,沼泽底下忽然涌出无数受惊的a级星兽。 罗迭粉让星兽的战意达到高峰,还有更多星兽被吸引想着这边飞来。 姜予操控机甲,在远处放出离子炮轰击。 几分钟时间,宁轩溯的机甲就已经损耗大半。 等好不容易挣脱到边缘,又遇到姜予满配机甲队伍的堵杀。 宁轩溯最后是被源源不断的、发狂的星兽耗光机甲损耗值的。 被迫出局的前一秒,宁轩溯看见眼前铺天盖地的发狂星兽,鬼使神差的想到一个人。 那个来自贫困星的平民,也是在军校联赛上被落在发狂的魔兽群中。 直到象征宁轩溯的光点从地图上消失,观众还迟迟回不过神。 直播间特地放出原速视频,重现一遍方才的战斗。 放了一遍,又退回半个小时前姜予离宁轩溯还有一百多公里的时候。 看见她远远的忽然转方向绕路沼泽,卸下能量屏蔽器藏在沼泽中,把这边的能量波动淡化,然后才向着宁轩溯的方向前进。 [牛啊,居然那么远就发现宁轩溯了。] [s级指挥的单向精神力极限也才几十公里,鱼神这直接一百多公里,得2s级了吧?] [大胆点,估计都接近3s级了,你看宁轩溯都是贴那么近了才发现鱼神。] [一边撤还一边调整能量波动频率,让宁轩溯放松警惕,鱼神有八百个心眼。] 第232章 星际指挥官(7)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宁轩溯气运值-10.】 【宁轩溯当前气运值78.】 因为宁轩溯从小到大的成绩与表现,以及宁家对他名声的过分夸大,全联邦都把他视为帝国之光,今天的惨败才更加让人震惊。 “落日森林里变异星兽多,沼泽和密林又极其适合星兽隐藏,热烈的鱼选手把屏蔽器留在沼泽,又调整全队机甲能量强度来掩饰环境能量波动的变化。”宁回莹也短暂的怔了一下,先眼神示意副将去联系安抚宁轩溯,等在第二遍重放视频的时候开口解答评论区网友的疑问:“鱼在烟雾弹里加了大量罗迭粉,近距离炸开使宁轩溯的机甲全部粘上花粉,又借用弩钩能够在极远处工作的优势远离星兽攻击范围。天时地利,几乎全部想到了,确实是个聪明孩子。” 说完热烈的鱼的精彩表现,她不得不顺便分析宁轩溯的失误,当着直播间已经攀升到数千亿的观看人数,即便宁轩溯和她同族,宁回莹也不能找借口。 宁轩溯今天最大的失误就是轻敌。 对于军人来说,在瞬息万变的前线战场上,这个失误几乎致命。 “小宁他有些轻敌了。”宁回莹轻叹一声:“不过能在烟雾弹爆炸的第一时间撑开防护罩撤退,反应很快了。” 两遍重放后,星网直播间观众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里回过神。 [宁少将给帝国之光找补的模样真的太艰难了。] [过去星网媒体一直吹宁轩溯的精神力等级、指挥能力,我都以为他是年轻一代里无敌的了,结果今天被鱼神一顿虐。看来还是年轻啊……] [宁少前面淘汰那两个指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宁少只是一时大意了,换个地点不会输。] [你家打比赛打仗双方指挥还提前约个地点啊?要不要时间战术也顺便提前约好?] [还帝国之光呢,换个指挥根本不会像他这样莽撞轻敌。] [本人少爷三年老粉,从他还没进帝都军校就一直粉着少爷了,也是第一次见他输得那么惨。怎么说呢,就挺心情复杂的。] 淘汰宁轩溯全队后,姜予队伍里的机甲耗损率在25%以下的还有三十七台。 赛场里剩余的几名指挥里,她的机甲配置最全、平均耗损率最低,不多时就把其他配置残缺的指挥淘汰。 虽然从她淘汰宁轩溯开始,所有人都默认只要不出意外她就会是冠军,但是当赛场上只剩下象征热烈的鱼的头像时,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毕竟宁轩溯风头太盛,所有人一直默认这几年的指挥组冠军会是他。 谁能想到半路会杀出这样一条鱼。 比赛还没结束,“帝国之光青年挑战赛惨败”、“帝国之光是否被神化太过”等词条就直接冲上全星网热搜。 虽然宁家迅速出手删帖禁言,但当时直播间七百亿人亲眼看见他溃败的过程,后来又涌入数百亿观众,宁轩溯战无不胜的光环还是碎了。 按照往年惯例,指挥每场比赛结束后会对小组赛获胜者进行采访。 宁轩溯被淘汰后,不少人闻讯赶来直播间,等比赛结束时,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将近两千万。 热烈的鱼并不热烈,从前每场比赛都拒绝接受采访。 今天她淘汰帝国之光,直播间在线人数爆棚,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极其容易出名的时刻。 官方直播间采访申请发出去,两千亿人在线都认真起来,想知道热烈的鱼是男是女。 然而十秒后,系统弹出对方拒绝接受采访的提示,随后代表热烈的鱼的账号显示下线。 两千亿观众都震惊了。 居然会有人拒绝接受采访? 帝都军校学生宿舍,宁轩溯几乎红着眼守在终端前观看直播。 比赛时他是被星兽群耗死的,这种结果对指挥的精神力损伤极大,宁轩溯现在甚至连精神海都有些不稳。 但他脱离体验仓第一时间不是联系医生,而是打开终端找到直播。 直播画面里满屏的弹幕,大半都在嘲他的失误他的淘汰,当着两千亿人惨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上,宁轩溯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看到鱼拒绝接受采访并直接下线,即便她没有回复一言半语,那种无形的轻蔑与漠然却显而易见,无言的践踏宁轩溯高傲的自尊。 仿佛赢了宁轩溯,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很快,帝都军训的宁家教官接到消息,带着医生和器材来宿舍找宁轩溯。 医生为宁轩溯做检查时,始终沉默的宁轩溯忽然扭头问:“能查到这个热烈的鱼的身份吗?” 宁家教官语气迟疑:“赛前就有不少家族查过她,都没有收获。刚才家里也想办法查过,对方终端的防御系统很无解,不是市面上的任何系统,攻不破。” 见宁轩溯表情还是阴沉,他又安慰道:“这个鱼还参加了单兵组的比赛,不会那么快消失,到时候家里会继续关注她的。她害你精神海受挫,家里不会轻放的。”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与宁家对抗。” 从体验仓里出来,姜予惯例先去洗澡,然后一边喝营养剂一边看星网的动态。 宁家一开始一直控制星网上的言论,很快引起星网用户们的不满,诸如“帖子怎么一直限流?宁家是不是输不起?”,“删啊,随你删,当时两千亿人都看见宁轩溯是怎么输的了,看宁家和帝都军校以后还哪来的脸吹什么帝国之光”,民众情绪反弹,宁家只能放弃禁言的手段。 这是宁轩溯第一次输,还是当着那么多人,气运多少受到影响,气运值还在缓慢下降。 但他也确实是指挥奇才,降到72后气运值就不动了。 宁轩溯被冠为帝国之光,靠的是能够驾驶3s机甲与军校联赛的战绩。 等冠军的奖金发下来,048又购入一批机甲配件,存在附近一个高级仓库。 指挥组比赛结束,之后就是单兵组了。 第233章 星际指挥官(8) 和动脑子耗精神的指挥不一样,单兵比拼的是机甲格斗技巧。 使用星网提供的统一制式机甲,各自选用趁手的制式武器,然后1v1直到一方认输或者一方机甲损耗值达到50%以上。 和星网自动直播的指挥组不同,单兵组的比赛是否直播选手可以自主选择。 热烈的鱼曾经从来不开直播,只在开直播的对手视角出现,凭借暴力碾压式的风格小有名气。 昨天指挥组决赛上,热烈的鱼淘汰帝国之光宁轩溯,由此名声大爆,但她赛后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露脸,在大众看来十分神秘。 知道热烈的鱼还报名了单兵组比赛,不少之前不关注单兵组比赛的人,第二天刻意蹲守单兵直播间广场。 姜予第一场比赛,对面是一台轻型机甲。 看见对手id名为热烈的鱼,这位选手几乎是怀着中奖的心情,第一时间打开直播功能。 然后在备战几分钟里,开着机甲扬声器大老远冲姜予打招呼:“鱼神!我是你粉丝。” 姜予抡了一下这次选择的机甲剑,并不回应。 直播间很快涌入观众,见对面是鱼神,观众兴奋的奔走而告,很快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五十亿。 轻型单兵眼睁睁看着直播间人越来越多,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人,随后想到鱼神和指挥一样变态的格斗能力,想到自己即将被几十亿人围观被虐,忽然压力大起来。 他语气小心翼翼:“那个,一会格斗开始我就关直播了可以吗?” [?你敢,我刚刚挂了和男朋友的电话特意蹲鱼神比赛,你敢关直播我线下揍你。] [+1,房主前往别关,我给你打赏礼物。] [别关直播,房主是西德军校的学生对吧?不关直播一会我给你寄一个a级配件,敢关我就寄举报信。] [对面的就是那位打败帝国之光的指挥吗?] [一个指挥好端端的报什么单兵组啊。] 几分钟后,上百亿观众眼睁睁看着西德军校的轻型单兵,完全被热烈的鱼压着打。 [??不是,你们西德军校单兵格斗术教的什么玩意?] [不是房主弱,是两个差距太大了,房主根本扛不住。] [心疼房主……房主你调整一下视野,我看不见鱼神了。] [假的吧,怎么会有指挥打起来那么凶?] [鱼神的机甲格斗术是哪个体系的?感觉和七大军校那些体系都不一样。] [就用剑的招式看有点像远古星的华夏古武术,但是感觉又灵活多变很多,鱼神现实里肯定也是一个格斗天才。] [指挥赢了宁轩溯就算了,打架也那么厉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胎,鱼神真的是人吗?] [你都叫她鱼神了,不是人,是神。] 房主全程被吊打,机甲都差点散架,直播间上百亿人又不准他认输,单兵只能硬着头皮挨着。 好不容易挨到机甲彻底报废,比赛结束,对面热烈的鱼一声不吭的退出格斗房,刚刚还和单兵哥俩好的直播间众人迅速告辞。 [去蹲鱼神下一场比赛了,拜拜。] 单兵被打得浑浑噩噩,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镜头:“之前说要给我寄机甲配件的朋友呢?” 没有人回应他。 单兵组一天四场比赛,为了蹲到热烈的鱼的比赛,无数人在直播广场来回窜。 随着比赛进行到越往后,众人对热烈的鱼的评价越来越高。 同样的,恶意的猜测也不少。 有人认为不可能有人会指挥单兵都做到极致,怀疑这个账号是两个人在用。 有人认为热烈的鱼账号开挂,要求星网挑战赛官方对其进行检查。 姜予一个都没回应。 打一个月下来,她的账号进入百强,与此同时,西南军校新生也快开学了。 这段时间星网上出现不少分析帝,他们对比热烈的鱼的每期比赛视频,猜测热烈的鱼是新生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军校生教育,于是这一年无数人关注七大军校的新生。 各军校粉丝甚至去军校官博留言。 [西德军校今年多留意留意,说不定鱼神就来报名了呢,一定要给鱼神最好的教育资源!有鱼神在咱就能打爆帝都军校了!] [西南军校也努努力啊,今年各大军校招生宣传就你们最摆烂,再这样人才都去别的军校了!!] [亚瑟军校……] 西南军校新生开学这天,左晋胥作为志愿者来帮忙接待新生。 坐在接待处休息时,看见星网上的那些评论,左晋胥说实话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军校志愿填报老早就结束了,新生去哪早八百年都定了,哪是学校想努力就能争取来的。” 舒麓西指引面前的新生填表,温和耐心:“填完第一页之后,先去那边测一次精神等级和身体情况,然后到指挥教学楼交表、领钥匙和学生证……” 一个二年级军校生带着新生走接下来的流程。 七大军校指挥专业人都少,这边的新生比起单兵组少很多,志愿者工作比较轻松。 舒麓西抬眼,面前又站了一个高挑的少女。 少女的容貌不算特别好看,但气质清冽干净,偶尔流露的漠然,极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先填表吧。”舒麓西抽出一张报名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录取通知书,视线落在等级一行。 b级。 有些失望。舒麓西藏下眼底的情绪,等少女签完表介绍完流程,叫起旁边偷懒半天的好友:“晋胥,带这位学妹去那边测试。” 左晋胥也不多想,懒洋洋站起来:“学妹,这边来。” 带着人来到测试处,左晋胥坐在一边,看少女走上精神力等级测试仪器,分神想着不知道单兵挑战赛能不能和热烈的鱼打一场。 仪器滴滴两声,光灯颜色由白色逐渐变深,来到b级所对应的青色,却没有停止。 有些新生在报到前精神等级还会再涨,左晋胥没意外,只是想着这学妹不错,入学a级的指挥,培养培养就能进校队了。 然后光灯颜色越来越深,到了象征a级的蓝色还不停,越来越深。 一直到象征2s级的深紫色才堪堪停下。 附近的教官、志愿者和新生都不可置信的怔住了。 左晋胥傻好久才想起来,挑战赛指挥组总决赛那个热烈的鱼的精神力,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级别? 第234章 星际指挥官(9) 下午三点,指挥系一年级主教官被一通通讯叫起来,领结都没打顶着一头午睡鸡窝头赶到军校。 指挥系教学楼三楼教官办公室,一名少女静静坐在沙发上翻看茶几上的指挥教材。 左晋胥随手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余光看眼办公桌那边、几个两眼放光盯着少女的教官,心情复杂的喝口水。 在近几年的联邦军校生调查统计数据里,演习生活性情反差最大群体的是指挥。 在演习中,即便面临再危急艰难的局势,指挥也得保持冷静清醒,即便自己心里再想呼死这群莽撞的单兵。 因此大多数指挥演习之余看那些单兵,就像看拖后腿的废物。 而指挥系的教官是出了名的严厉,对指挥系学生要求严格得不可思议。 于是军校里存在这样一条鄙视链。 指挥系教官>指挥系学生>单兵系学生。 即便作为单兵系优等生,左晋胥也没见过这些指挥系教官露出好脸色。 但今天不一样,看着送上门来的2s级新生,这些指挥眼神几乎狂热到想把人绑下来。 等主教官到时,姜予已经看完手上这本教材。 在她抬眼的前几秒,一众教官纷纷移开视线,收回自己不值钱的样,看表格的看表格、做教案的做教案、打通讯的打通讯,一派忙碌、高冷、严肃的模样。 “路娅同学是吗?”任正清笑着走过来,努力让自己常年板着的脸看起来亲切。 “教官好。”从048那里得知这是第六军区退役的中将,姜予礼貌的起身回应。 “坐吧坐吧。” 任正清特意赶过来,主要是跟姜予了解一下情况。 几个月前她在初级学院的毕业检测结果还是b级,如今却忽然变成2s级,虽然说18岁以前精神力确实还能增长,但也没出现过几个月涨那么多的先例。 任正清曾经做过相关研究,来正好检查一下姜予的身体有没有因为精神力增长,而出现超负荷的情况。 做过全套检查,看完检查结果,任正清松口气。 “最近两个月你的精神等级增长太快,身体有些精神力超负荷的倾向……”任正清问姜予:“好在你有通过训练消耗富裕的精力,你是不是参加了星网青年机甲挑战赛?” 见姜予点头承认,一旁几位教官心里一定。 稳了,她绝对是那个热烈的鱼。 “看你肌肉细胞的数据,前段时间还进行不少机甲实操训练?” 机甲实操训练应该是指前段时间的底下角斗场比赛,姜予点头:“有段时间没去了。” 这段时间应该就是参加星网挑战赛,热烈的鱼同时参加两组比赛,空余时间很少。 又对上一条,众教官心中已经飘起来了。 任正清咳嗽一声,示意同事们压一压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的笑,总结对话:“前段时间的实操训练对身体也有一些影响,忽然停了那么一段时间,细胞有些反弹,以后每天还要进行两个小时的格斗训练,让身体适应这个节奏。另外还得吃一些辅佐身体和精神力发育的药,营养剂也得用专门配的,这些以后校医会为你准备……” 等从指挥系教学楼出来时已经四点半,任正清走之后,舒麓西来给姜予送学生证和钥匙,顺便带她去指挥系宿舍。 指挥都精神力敏感,对住宿环境有些要求,宿舍里不仅专门使用能够温养精神力的材料,还有专门的精神推演室和模拟舱。 介绍完食堂作息等各项事项,舒麓西问:“你是热烈的鱼吗?” “是我。”姜予没否认,在048给出的资料里,这个舒麓西是主力队机甲师,以后可能一起比赛,甚至3s级机甲可能也得由他出力,没必要瞒着。 “我看了你的指挥比赛,很厉害。”舒麓西笑了一下:“现在关注热烈的鱼的人太多了,有时候太出名并不是好事,教官们跟刚才测试室的学生打过招呼,不让他们说出你的等级。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介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在哪都一样。 之后就是充实忙碌的军校生活。 2s等级的事只有正副校长和几个教官知道,姜予明面等级只是一个平平无常的a级。 这个等级不像s一样引人注目,但又刚好能被几个教官私下叫过去加训。 因为她的起点高,而单浔斐又确实不能再拖一年了,几个教官特意给她制定专属课程,不用和同届学生一起上课。 开学第一周,每天上两三节指挥必修课、两节私下加训、在训练场进行两个小时机甲训练、晚上再回宿舍打两场挑战赛。 这样的安排下,姜予各方面能力的进步堪称坐火箭一样,教官们也像从来没有到过那么有天赋的学生,越教越上头越教越来劲。 这天训练场姜予遇到左晋胥,左晋胥特意换了个a级别机甲陪姜予打了两个小时。 打完左晋胥累得躺地上喘气,姜予缓了一下就准备回去了。 左晋胥叫住她:“你不累吗?” “还行。”姜予浑身是汗,想回去先洗个澡,喝管营养剂,然后上线打挑战赛。 “因为你,这几天单兵系教官也上头了,给主力队和校队的单兵也搞特训,我连着三天每天实战训练五个小时了……距离下次联赛还有两个月啊!那么早上那么大强度,这哪撑得下去!”左晋胥骂骂咧咧的。 看在左晋胥打了五个小时训练还坚持陪自己打两个小时的份上,姜予没有急着走,从包里抽出一只糖浆,丢给已经眼神发虚的左晋胥。 “不过你进步好快啊,我一个2s级单兵使用同级机甲都打不过你,你一个指挥怎么那么能打?”左晋胥边喝糖浆边问。 “对了,你机甲是什么等级?怎么训练看你都是用学校发的a级机甲?” “还没做。”姜予道。 “啊?”左晋胥坐起来。 左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也有几个小行星的资产,左晋胥从小就有属于自己的机甲,没想到还有人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机甲。 “配件那些准备好了吗?差哪些我可以支援点。”想着以后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左晋胥慷慨解囊,顺便拖另一个好友下水:“还有老舒,他机甲天赋也挺好的,我现在的2s机甲都是他帮我做的。他可惜以前被家里压着学指挥,要是从小学机甲,现在肯定也是一个3s级机甲师。他是个机甲迷,只要有合心意的图纸,他贴钱都要做……” “这样吗……”姜予轻声。 第235章 星际指挥官(10) 跟左晋胥告别后,姜予回到宿舍。 单兵组的比赛到后面也排的比较少,一天就晚上一场比赛。 淘汰赛打到现在,还有24名选手,到这个时候每个选手的直播系统自动打开,鱼粉得以不用四处窜蹭直播找热烈的鱼。 当晚姜予的对手是日月军校的2s级别单兵。 两边直播间在线观众合起来将近五百亿,这场打得惊险万分,观众也看得紧张,两个人但凡分神一会,战斗就要提前结束。 两人缠斗半个小时,最后对方的机甲耗损值比姜予更快达到50%,由此险胜。 赢下这场比赛,姜予挑战赛单兵排名进入前12。 在以往任何一届青年挑战赛,都没有出过指挥在单兵组拿下那么高的排名。 即便是几十年前誉满星际的第一元帅,最好的成绩都只停步前24. 这下,星网再度爆发热议。 [鱼神进前12了!!!前12!!!!!!单兵组前12!!!!天哪怎么会有指挥那么能打!!!!] [鱼神今晚和日月军校的张长悦打的这场真的,两个都是使剑,水平伯仲之间,他们这场打起来真的太帅了!!!] [我宣布,用剑最强单兵换人,鱼神牛皮!!!] [你们没有发现鱼神最近几天又进步了一头吗?我的天她怎么会那么厉害,进步怎么那么快!!] [进步当然是因为最近各大军校新生开学了,鱼神经历军校教官的专业培训……居然真的是军校新生吗?!!] [已经那么多天了,各大军校新生开学都那么多天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查出鱼神的身份啊?] [@日月军校@帝都军校@西德军校@亚瑟军校@盖尔军校@西南军校@诺亚军校 你们到底谁捡了这个宝贝能不能说句实话啊。] [只要鱼神不去帝都军校,这几年军校联赛有意思了。] [已经有大佬查过七大军校这届所有新生了,2s级指挥只有三个,两个已经在今年星网挑战赛实名,还有一个前段时间一直在外星旅游晒自拍肯定不是。2s级单兵109个,大半也实名参赛老早被淘汰了,剩下的排除也没几个有可能的……] [不是吧?一个选手拿下指挥组冠军、单兵组进入前12,结果全网连她的性别年纪都没查出来?这届星网媒体不行.] [何止是星网媒体,据说有人都去暗网悬赏了,但就是没查到鱼神的终端地址。我在科技院的表叔说,这个鱼神的终端系统比联邦最高系统都高级……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有这样的技术、能养出这样全面的天才?] 第二天,姜予按理上课。 公共必修课上完,又到教官那里上私教课。 她今天去的时候遇到单浔斐,教官说带上他俩去新地方上课。 然后就带到军校虚拟演习室,这里还有一百多个二年级单兵,左晋胥也在。 教官说这节课他们两个比一场赛,正好让姜予试试指挥真人单兵,每人分五十多名单兵,在模拟舱进行演习。 从模拟舱出来又是三个小时后,姜予欠缺点真人组队的经验,但还是险胜了。 遣散单兵后,教官让二人回去自己消化。 说完,她又看向姜予:“你单兵挑战赛进前12了?” “是。”姜予点点头。 教官无言嘟囔一句“怪物啊”,然后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放在单兵训练上的精力分一些在指挥上,你会是联邦最杰出的指挥,比宁轩溯还强。” “不影响。”姜予轻声道。 分神学习机甲格斗并不影响她做指挥。 教官轻轻皱眉,先让单浔斐回去准备,等人走后,拧着眉看了她片刻,语重心长道:“路娅,你有一个缺点。” 姜予抬眼看她,略带不解。 并不是她骄傲,姜予可以有底气的说,到目前推演的每一次模拟赛、每一场比赛,她都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教官抿唇:“不相信队友。” 姜予一怔。 “你的每一个指令都很谨慎,确实都是最好的判断,即便是我现在来,也做不到那么多场比赛零失误。”教官盯着姜予的眼睛,这是她教过的最优秀、最努力的学生,风格像个身经百战的指挥一样冷静、犀利,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学生的浮躁和轻率。 “像刚才只给你们三分钟的准备时间,你就把五十个陌生单兵安排到最适合他们的路线位置,这点很多二年级指挥都做不到。”但也就是她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冷静和谨慎,让教官反而放心不下:“可是,也就是太谨慎全面了,你把队友永远放在一个你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压力都抗在自己身上,这样不好。” “刚刚和浔斐那场演习,你分出大部分单兵去绕后,却让自己正面浔斐的主力炮火,是,这一招很高明,你凭借这一招赢了有六届联赛经验的浔斐;是,你今年挑战赛打进单兵组前12,就同级机甲单兵实力而言,你有底气像顶级单兵一样深入险地。”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抗住呢?真正的赛场上别人都是2s3s机甲,不是挑战赛和演习仓里的制式机甲,顶级机甲间的差距也很大,稍有不了解就要吃大亏。你总把别人放在一个安全正确的位置然后自己冒险,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最重要的。主指挥就是队伍的锚,没了主指挥整个队伍都会垮。” “我明白了,真正大赛的时候,我会注意。”今天确实是为了赢单浔斐冒险了,姜予虚心吸取经验,下次会采取更稳妥的法子。 “你不明白,我想说的,是你不相信队友。”教官叹口气:“五十分钟浔斐包夹你和三队的时候,你为什么选择自己冒险也要保全三队?你有没有想过,三队有左晋胥,你和他打了几天实战训练,他有能力在折损几人情况下带人突围。为什么在他说他可以的时候,你不相信他,而选择让自己冒险?” 姜予回想当时左晋胥的语气神情,不说话。 “你想赢,又想保全所有人,这怎么可能,联赛上的那些主指挥都是从小堆资源养出来的,怎么可能让你二者兼得。今天浔斐是不想打击你留手了,不然你信不信,如果他利用你这个心态设局,你就算赢也要折损一半人?” “真正聪明的指挥不会那么贪心。是,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很重要,但在有些时候,牺牲才能保住更多东西。”教官又叹口气,补充完自己剩下的话:“你要相信自己的队友,他们都是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战士,愿意为你、为荣誉、为信仰牺牲。” 第236章 星际指挥官(11) 夜晚八点,星网挑战赛单兵组12强晋6强赛场。 如今剩下的12名选手,除了热烈的鱼,个个是各军校、军区的顶级单兵,每一个精神力等级最低都在2s以上。 比赛名单开始前半个小时,各个选手直播间活跃人数总计超三千亿。 [鱼神鱼神,唯一滴神!] [感觉今年前12大半都是去年的老面孔,不用想了第一肯定是司徒扬。] [就是或,我能不能幻想一波,今年会不会出现一个有史以来第一个蝉联两个冠军的奇迹?] [呵呵呵,热烈的鱼昨天和张长悦打都是险胜,去年张长悦可是全程被司徒扬碾压,对比就出来了某些鱼粉别异想天开。] [虽然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长悦今年水平进步了很多,和司徒扬差距没那么大了吧。] [张长悦进步司徒扬就没进步?两个人都没有真刀真枪的对过,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俩差距不大了?] [司徒扬的七大军校第一单兵的名号,可是几场联赛真枪实弹打出来的,这种同制式机甲格斗对他而言简直是小儿科。] [反正不管鱼神这次成绩怎么样,史上同级别最能打的指挥非她莫属!] 各个直播间讨论得火热,大部分人觉得热烈的鱼虽然机甲格斗能力强,但要是真驾驶自己的机甲,和司徒扬张长悦这样的顶级单兵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很快12晋6比赛名单出来。 姜予的对手是帝都军校的司徒扬。 这届星网挑战赛指挥组冠军,与上一届星网挑战赛单兵组冠军,比赛名单一出来就引起不少人关注,各种话题加持下,两人直播间观众总数直逼两千亿。 看见对手那刻,姜予开始有些兴奋。 毋庸置疑,司徒扬是这一代年轻单兵里综合实力最强的,和宁轩溯有宁家造势夸大不同,单兵的排名来得朴实公正。 司徒扬身高一米九三,今天一头及肩红发扎成马尾,直播间里的他看起来散漫轻佻,但一操控机甲,整个人就变了一个风格。 冷漠、强大,宛如与机甲一体,带给人极其强的压迫感。 他从小接触机甲,运用机甲就像运用自己的四肢一样灵活,成百上千的对战令他经验丰富。 没有试探,没有对话。 比赛一开始,司徒扬就操控机甲猛冲,上来就是极其迅猛的进攻。 和张长悦松紧有度的节奏不同,司徒扬的风格强势霸道,几乎在一瞬间就掌握战斗的节奏,别看他像是全程进攻,实际上就连防守都密不透风。 热烈的鱼过去的对战风格也凶,但这次一照面就被司徒扬压制,观众有些惋惜,又觉得这才对。 [每次看司徒扬的对战,我都不敢看对面视角,从对手视角来看气势压死人,我气都不敢喘。] [+1,司徒扬的机甲格斗实在太强了……而且他不止格斗能力强,联赛里的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也神了。说实话,我感觉去年帝都军校拿冠军司徒扬功劳比宁轩溯大……] [鱼神看起来要输了……] 观众们都抱着这样的心情。 一分钟。 两分钟。 忽然,一直在防守的热烈的鱼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司徒扬的能源仓挥拳。 司徒扬迅速后退避开,但同时也在两台机甲之间空出一个空间。 刚才还被压着打的机甲,周身气势变了。 在司徒扬后退的瞬间,热烈的鱼几乎是穷追不舍的欺身追上,手里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司徒扬用机甲剑堪堪挡下,下一刻更快、更凌厉的剑招又追上来。 机甲碰撞声不断响彻,两台机甲打得不可开交。 司徒扬凶,姜予也凶。 如果是司徒扬是粗中有细的凶,姜予就几乎是你死我亡的凶。 光比气势,司徒扬居然隐隐弱了一头。 [靠!我看到了什么?居然有人能和司徒扬打成这样?] [鱼神牛啊,这下爆发直接干掉司徒扬5%的损耗值。] [他们两个都打得好凶啊,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是真的机甲对决,他们俩会打成什么样。] [我怎么感觉,鱼神的一些招式和刚刚司徒扬的有些像?] [不用感觉,就是,鱼神是现学司徒扬的招式,然后又根据司徒扬的招式来破解。所以她开始的防守,其实是为了适应司徒扬的节奏和招式吗?] 司徒扬也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眼睛越来越亮。 别看两个人打得凶,实际上机甲损耗值都掉得非常慢,这场比赛连续打了一个小时,直到姜予的机甲臂被司徒扬斩断,损耗值直线下降,两个人才分出胜负。 这些天接连训练,又打这样一场高强度的比赛,姜予输了之后没急着下线,躺在停下的机甲中缓了一会。 对面司徒扬也没急着走,对战结束要过一会房间才会关闭,他于是趁着这段时间操控机甲向对面走去:“你在哪个军校?下次联赛参加吗?” 见鱼神难得没有立即下线,而司徒扬又主动搭话,直播间观众全都亢奋起来。 难道说,今天他们就能听见鱼神的声音,甚至知道鱼神的身份了? 姜予闭着眼休息,没有回应。 司徒扬等了一会,没见她说话,语气可惜:“你很厉害,期待在联赛上见到你。” 房间关闭,姜予像以往一样不理会直播间的哀求询问,直接下线。 从体验仓里做起来时,姜予的表情有些疲惫。 她只训练了一个月,即便再努力,和司徒扬这样从小接触机甲的顶尖单兵还是有些差距。 今天唯一的收获是,大概知道了自己和顶尖单兵的差距。 喝完一管糖浆,姜予敲敲脑海里的048:“我看看那些图纸。” 这几天比赛打下来,她对机甲以后的定位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姜予选了一台中型机甲。 中型机甲没有轻型敏捷,也没有重型的杀伤力大,但综合数据总结其余两款机甲不少优点。 星网挑战赛单兵组前12结算奖金是一千万星币。 姜予算算手里的星币加上教官承诺的补贴和奖学金,觉得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她敲通舒麓西的通讯。 第237章 星际指挥官(12) 问过姜予和几位教官的意见,西南军校打算让她参加两个月后的军校联赛。 她需要在两个月内弥补上与其他军校指挥的差距,这段时间单浔斐和几位指挥系教官轮流给她上课。 另外为了培养她与主队几位主力的默契,教官还特意让她时不时与几位主力接触。 这个任务就落到同为单兵的左晋胥身上。 于是西南军校主力队轻型单兵季童霏和重型单兵宋霆,这天训练结束被左晋胥带着去陪表妹训练。 宋霆平时没有什么耐心,单兵系教官这几天动不动私下加训给他折腾得够呛,只恨不得一下课就找个地方躺着,却被二傻子左晋胥拖去陪什么新生表妹,当即白眼一翻:“滚一边玩去,我要回去睡觉。” 左晋胥早有准备:“五十万星币一个小时。” 正缺钱修机甲的宋霆表情立马一变,殷勤又谄媚:“咱表妹用的是什么机甲?轻型还是重型?一会我是直接输给她好,还是假装打一会再输?” 左晋胥早习惯了这人的两副面孔,轻松道:“你就正常发挥,我表妹很厉害的。” 一个新入学的新生,能有多厉害?又不是最近星网爆火的那个鱼神。 宋霆这样心想。 直到十几分钟后,宋霆想着把妹妹打哭不好,于是使用自己不怎么顺手的同等级中型机甲,结果险些输给对面的少女,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不是,这一届新生都那么能打吗? “停停停!”怕输给新生丢自己主队单兵的面子,宋霆赶忙叫停:“妹妹,等我换台机甲。” 宋霆的中型机甲水平一般,训练没有多少收获,姜予顺势停下来。 等宋霆换了a级重型机甲,拿出真正的实力,这场训练终于有点看头。 半小时后,宋霆获胜。 西南军校三年级主力重型单兵险险保住自己的晚节。 他们打完,旁边观战许久的季童霏站起来:“妹妹,还有力气吗?学姐也陪你打几分钟。” 和一开始拿错机甲轻敌大意的宋霆不同,季童霏上来就拿出真功夫,轻型机甲敏捷的优点几乎被她发挥到极致。 说打几分钟,季童霏真的就只打了几分钟,轻盈落地:“不打了,你今天训练有点多,以后再打……一起去外面吃点东西怎么样?这几天训练都没什么时间出去玩了。” 深知宋霆为了省钱,抠门到只吃食堂补助餐,季童霏特意补充一句:“我请客。” “走走走。”一听可以蹭饭,宋霆立马附和。 姜予更想回去研究指挥邮箱里的指挥视频,拒绝的话涌到嘴边。 舒麓西正好从门外走来,听见他们约饭,笑着朗声附和:“童霏姐,我能蹭吗?”又看眼姜予:“正好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聊你的机甲的事。” 本来白嫖一个机甲师就已经很占便宜了,姜予再拒绝这位机甲师就有些不合适了,于是点头。 “那再叫上单队、钟晴、小葛他们吧……”左晋胥提议。 这几人无疑也是主力队成员,教官让他想办法撮合姜予与其他人,他自然得有一个带上一个。 等他们出军校的时候,队伍已经壮大到十五个人。 一行人身着淡蓝色军校生装,一水的年轻人,颜值养眼气质过人,其中不少还是主力队成员,走在路上引起不少人围观。 左晋胥也是出了校门被人看才想起来,学校打算先藏着这个2s级指挥来着,结果今天她和那么多主力队成员一起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军校的人注意。 他半开玩笑的感慨一句:“咱那么多人一起出来,回头其他军校不会以为我们主力队搞什么特训吧?” “不影响。”接话的是宋霆:“咱垫底几场了,日月、帝都、诺亚这些都不关注咱,西德和亚瑟和咱半斤八两菜鸡互啄,被猜测也没什么。” 左晋胥被他这番自我嘲讽的话说得心情复杂。 老队长单浔斐恨铁不成钢的拍拍宋霆的肩膀:“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说出来尴尬。” 到了军校外小吃街的饭店,季童霏包了一个大间,里面还含着观影区、k歌区。 在场都是联赛上并肩作战过的队友,在一起都丢了世家天骄、优秀学长的架子玩在一起。 有几个喝了酒,醉了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骂没良心的教官不是人,这些天加训都给他们折腾瘦了几斤。 还有一个刚刚分手,化失恋的悲愤为动力,扬言下次比赛一定要打一个让前女友高攀不起的成绩出来。 姜予玩不起来,安静的坐到一边看最近火爆联邦的偶像剧。 舒麓西过了一会才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图纸我看过了。” “这个图纸的系统和现在市面上的系统都不一样,不知道你从哪找来的,这位设计师水平不在机甲之父徐圭之下。不过既然你说设计师已经去世,那我就不问了。”舒麓西点开手腕上的终端,空中投影出面板。 舒麓西给她看了几个自己昨晚准备的草图:“我问过教官,系统按照这样改进可行。然后是配件的问题,你还缺什么配件?” 姜予也打开自己的终端,给他看048统计好还缺的材料。 “教官说这些材料学校可以给你提供,以后到军区用战功抵、或者从联赛奖金里扣。” 姜予没有研究过机甲,好在有048替她操心这些,按照048给出的问题问舒麓西有几个地方可不可以改动。 舒麓西听完没动。 “不能吗?“姜予问。 “有些能,有些还没尝试过不知道可不可行。”舒麓西抬眼看她,眼神复杂:“只是你要改的那几个地方,一般不是机甲师都不了解。我现在都怀疑,你时不时连机甲师的内容也一起学了。” 年轻人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有必要那么卷吗? “机甲师没学,我……认识的有个人在这方面懂一些。”说到048的身份时,姜予顿了一下。 第238章 星际指挥官(13) 一群因为加训憋久了的单兵生在包间里敞开了玩。 麦霸拿着话筒嘶吼着唱军歌,刚失恋的在另一边红着眼唱“死了都要爱”,宋霆喝多了酒头昏脑胀,还要跟对面的轻型单兵继续拼,一摸手边没酒了,摇摇晃晃想出门叫服务员送酒上来,都忘记这家有机器人送物服务。 好巧不巧,醉鬼模样的宋霆刚拉开门,走廊上迎面走来几个结伴来吃饭的单兵系教官。 西南军校校规,除节假日军校生不得饮酒享乐。 那深蓝色的教官服实在太醒目,宋霆一瞬间酒醒,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机械的收回拉开门的动作,试图掩耳盗铃。 吵闹的伴奏与灌耳魔音从门后闯到走廊,教官都是五感敏锐的军人,第一眼就看见了犹穿着西南军校校服的宋霆,一人冷冷出声:“宋霆。” 死了。 加训少不了了。 宋霆僵硬在原地。 果不其然,下一秒另一个教官笑呵呵开口:“哟,玩着呢?都有谁在啊?” 宋霆试图给里面的人一点暗示,想着这里三楼,开窗跳下去能跑几个是几个,几名教官已经走过来。 一个单兵唱到动情处,含着眼泪哭诉:“每天那么苦的训练,还没上场就被那些星网媒体贬低嘲讽,上了场还每次都没有好装备。我努力了啊,我每天训到晚上!可是就是比不过他们我能怎么办?还有我女朋友,因为我打不出成绩,她家里不准我们在一起,逼她和日月军校的机甲师联姻……” 他背对门,看不见身后走进的几名教官。 其他人看见了,喝酒的、唱歌的都默默降低声音,以至于到最后只听到他话筒的声音。 失恋单兵还以为是朋友们为自己的境遇心痛,心里越发酸涩,自暴自弃道:“我就是打不赢!我就是打不过!我无论怎么努力想要的都做不到!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完,真就一摔话筒往窗台那边跑。 那处的一名机甲师赶忙丢了手里的话筒拦他,但还没到跟前,失恋单兵已经被身后的教官一个擒拿摔在地上。 失恋单兵摔得眼冒金星、头晕脑胀好一会,才认出头顶几张人脸。 一名教官嫌弃的抱胸:“放不下就去追啊,联赛上把那个机甲师打破相,要死要活做什么,你就这点出息。” “好啊……”擒拿他的教官则笑眯眯环顾四周,把每一张心虚忐忑的人脸记下:“主力队这是集体违反校规?还想跳楼啊?是不是训练还不够?” 这次聚会以在场所有军校生加训并罚打扫大楼一周为结局,失恋单兵另外补充心理辅导。 教官入门时,姜予和舒麓西在角落看图纸,念在没有参与喝酒,他们两个免打扫卫生,但训练免不了。 其余被罚打扫的人眼红得不行,于是在之后的格斗训练里可劲往二人身上招呼。 一开始端着学长学长架子,他们没针对姜予,直到宋霆不嫌事大的说学妹单兵格斗能力很出色,才给予她与舒麓西一样的待遇。 军校教官的魔鬼特训加加训,即便是姜予都有些扛不住。 然而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周训练,最后一天训练结束训练场躺了一地人。 缓了许久,季童霏猛的坐起来:“走,出去吃饭,姐请客!” 有饭必蹭的宋霆:“好啊好啊。” 失恋单兵:“我女朋友顺从家里跟我分手了,昨天还和日月军校那个机甲师一起约会,我想喝酒,我要发泄!” 即将离开的队长单浔斐:“我下周就要去军区了,难得再重聚……” 一身反骨的左晋胥:“我就不信了,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都没被逮到过……” 同样被训出逆反心理的舒麓西:“路娅,走,你那个机甲我有些新的想法。” 姜予:“……” 时隔一周。 陌生的场景、陌生的走廊,熟悉的人、熟悉的见面。 一名教官都乐了:“你们是真不长记性啊?” 所有人再次喜提加训,连即将去军校的单浔斐都被拖着再留一周。 这次加训结束,没有人再敢不信邪了。 送单浔斐都只是规矩的送到校门,看着他登上列车。 这次主力队集体送单浔斐被路人拍照发到了星网。 [呀?单浔斐去军区了?那西南军校是不是要换指挥了?] [不能吧,西南军校除了单浔斐没有什么顶级指挥,新生里最高也只是一个s级。] [就我注意到西南军校主力队里多了一个人吗?那小姑娘看着好小,是新生吧?] [这小姑娘也是主力队新成员?西南军校这批主力成员除了单浔斐,其他都是二三年级生,还没到退的时候……] [有没有可能她是新指挥。] [楼上在说什么?你以为七大军校主指挥门槛那么低吗?西南军校宁愿留着单浔斐都不上那些s级别指挥,单浔斐去军区只能是有接替他的人选了。] 西南军校往届联赛排名不高,因此话题度不如其他几所军校高,这天的事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其他六所军校的主力倒是留意了一下。 其实知道单浔斐要走,而左晋胥刻意把姜予往他们圈子里引,主力队成员都有了些准备,所以在联赛前一个月,教官宣布姜予将担任主指挥的时候,主力队成员们都没有太意外。 因为之前已经磨合过了一个月,接下来直接组队训练,准备联赛。 过去一个月都是和姜予进行机甲格斗,对她的指挥能力众人还不明晰,但一场模拟演习下来,那出色的观察能力和高等级精神力,让所有成员都傻了。 “3s级???”感受到与自己机甲缔结精神联系的精神力,宋霆傻了。 季童霏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联想到她的格斗能力:“你是热烈的鱼?” “是。”姜予点头承认。 宋霆回神,扭头看一旁早就知道的左晋胥:“你小子早就知道瞒着我们?” “可憋死我了。”左晋胥也是一脸痛苦:“教官让瞒着的,你知道对我来说保守一个秘密有多痛苦吗?这一个月我过的难受死。” “警戒。”姜予两个字打断他们的谈论。 联赛前半个月,各军校提交参赛名单。 参赛名单透明星网可查,别的军校主力队几乎只有一两个人的变动,而其中只有西南军校的主指挥换人。 路娅两个字太陌生,从没有在往届联赛上出现过,引起不少人好奇。 尤其是,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的等级。 2s级指挥,3s级精神力。 如今的七位主指挥中,除了宁轩溯,只有她达到这个等级。 在这个等级面前,什么零联赛经验、新生等等弱项,全都不值一提。 名单一出来,西南军校官博瞬间沦陷。 [就在我以为单浔斐走了今年西南军校铁定要垫底的时候,你们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谁懂啊!] [3s级!!!和宁轩溯一样的等级!!!联邦有史以来3s级别精神力的指挥不过一百个,这个宝贝你们从哪找来的?] 以及更多的 [西南军校说个实话说个实话说个实话说个实话,路娅是不是鱼神?] [我蹲到有人拍的路娅和主力队一起特训的视频,一个指挥正常不可能那么能打,我不管她就是鱼神!!!] [星网挑战赛赢了宁轩溯的指挥啊,西南军校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名单公开之后,就是抽取赛场。 这次系统抽到的赛场是霭星沉睡峡谷。 赛前乘着军校星船飞往霭星,路上教官发了霭星和沉睡峡谷的资料,发给参赛军校生了解。 作为指挥,姜予需要把霭星的地图、生态气候、星兽植株、矿石甚至历史全部背下来。 她坐在窗边,抬眼就能看见窗外浩瀚瑰丽的宇宙星空。 季童霏也坐在对面背,不过她偶尔分神看看星图和窗外。 某一瞬间,窗外的景象吸引了姜予。 那是两个相互作用的星系,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无数行星点缀其间,梦幻瑰丽。 “玫瑰星系。”季童霏也惊艳的看着这团星云,几乎是失神的呢喃出她的名字:“她真漂亮。” 是,很漂亮。 甚至是一种盛大、震撼的美丽,能让目睹她的人都油然而生一种惊喜的悸动。 姜予看着那团星系出神。 季童霏已经打开终端拍了一组照片,甚至好心的也给姜予拍了一张。 “美好的东西就应该记录下来,以后回来看也会心情好。”季童霏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她。 “宇宙里还有很多美丽的星系,像一会我们还会路过水母星系和金鱼星系。从珈蓝星到霭星的这条航线,被宇宙旅行家称为宇宙最浪漫的航线。”季童霏跟姜予介绍:“曾经有不少重度抑郁症患者,走过这条航线之后重新捡起对生活的期待,所以又有人把这条航线命名为生命线。” 姜予点开看她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隔着玻璃窗,她微怔的看着窗外盛大的玫瑰星系。 之后的几个小时,星船路过单兵口中的水母星系与金鱼星系。 季童霏还热心的给姜予提供了一个特制眼镜,能够看见更远处的景观。 特质眼镜可以说是古天文望远镜的终极改进,除了放大,还能选择添加图层和渲染,使远方的星云更加瑰丽。 幽蓝色梦幻如水母的星云。 斑斓绚烂如同鱼尾的星系。 以及浩瀚宇宙中偶尔飞速掠过的流星。 “按道理我们应该再等两天再出发的,刚巧在最近联邦星文局发布的预告里,这两天刚好是鱼仙座流星雨路过这条航线附近的日子,军校就提前了两天。”季童霏一边拍照,一边感慨:“真美啊。” “为了这两天的旅途,我之前做了很多攻略,也刷过很多别人拍的流星雨的视频和照片,但亲眼目睹,还是觉得震撼和惊喜。”季童霏有些失神:“你敢想象吗,那么漂亮的流星,真实的直径大小只有沙粒大小,他在广袤宇宙里走的每一步、发的每一缕光,都是在终结前的倒计时,所以流星也被一些人称为生命的终结。” “不过你看那边,最右边那个暖黄色的光团,拉到最大看。”她指向窗户右边的宇宙深处:“看到了吗?那团星云。” 姜予过了两秒才回应:“嗯。” “那里有一颗新生的恒星。大概在几亿光年之前,一颗恒星产生爆炸,之后在那颗爆炸恒星的附近,无数原子与气体尘埃在引力的作用下挤压、重组,就变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星云,在恒星消亡的很多年后,一颗崭新的恒星正在它的残骸中经历新生。” 季童霏越说越远:“从天文学的角度来看,宇宙中的一切,大到恒星,小到尘埃,甚至我们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来处,那就是宇宙大爆炸。生命终结和星辰陨灭,也只是我们通向共同去处的不同方式。行星周转、春去秋来、日升日落、生老病死,都只是宇宙的呼吸。而在这样周而复始的生与灭的过程中,散溢的原子又在引力的拉扯下构成星体、甚至生命。” “或许,组成我们的原子曾经也是这满天繁星,在我们死后他们又会回归宇宙,经历亿万光年,始终存在永恒不变。在无穷的时间与空间里,生命是如此的短暂与渺小,但在这样浩瀚的宇宙里,在超过千万亿亿的可能中,他们组成我、独一无二的我,这样的概率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谁说渺小的就不算奇迹呢?” 姜予耐心听着,等待她道出目的。 “因为原子不变,人们又开始思考生命存在的意义,既然生命短暂渺小,万物都归向同一个终点,那么我们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好像人都喜欢给一切寻找个意义:生的意义、死的意义、经历的意义、失去的意义、获得的意义、苦难的意义、挫折的意义……仿佛找不到意义就活不下去一样。”季童霏笑容浅浅,远处星辉倒映在她眼中,坚定璀璨:“真要细究,意义本身并不存在,而是人自己心理认知的表现。所以对我而言,我这一生的所有意义,就是我。” “我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第239章 星际指挥官(14) 星船抵达霭星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下星船前,星船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袋隔离口罩与防尘眼镜。 霭星人如其名,雾霭严重。 因为几百年前开发严重,霭星生态受到极大破坏,雾霾严重,原住民陆陆续续的迁居他星。 星船落地的是霭星最繁华的一所城市,但一路到暂住的酒店,路上行人都不多,大多数都在悬浮车中,偶尔才能看见几个带着口罩眼镜全副武装的路人。 明明是下午三点,头顶的天空却灰蒙蒙的,高楼上空几乎被雾霭吞没,看起来压抑昏暗。 姜予背过霭星的资料,这个星球自转周期很长,联邦规定的时制是24小时,但在这里,太阳第一次升起到落下就相隔18小时,落下到升起又是18小时。 因为雾霭严重,这里的住民一个月才能看见一两次太阳。 坐在悬浮列车里,军校生们看着车窗外特意涂上鲜艳色彩、却依旧死板冰冷的建筑感慨:“这边的环境真差,在这住久了恐怕会住出抑郁症……” 联赛酒店统一定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西南军校到时,帝都、日月和亚瑟军校都已经到了。 列车上,教官跟几个单兵反复叮嘱:“到了酒店,你们防着点其他军校,肯定有人要来试探路娅,你们好好护着她。” 训练到现在已经被姜予压着揍的众单兵:“教官,你是不是不知道咱主指挥有多变态。” 还不如担心担心来试探她的人。 到酒店广场下车,经理带着服务人员来接待军校代表。 交涉片刻后,在大厅拿到各自的房卡。 从一进大厅,姜予就觉察到暗中若有若无的窥探。 主力队的房间基本都挨在一起。 分成几批等电梯上楼,另外几个电梯早早下来,到最后只剩姜予这边几个人。 季童霏点进终端小群,问其他人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宵夜,她做过攻略霭星的烤白羽鸡特别好吃。 姜予低头看霭星资料,耳边响起电梯门开的“滴答”一声。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移开,里面站着七八名着赤金纹白色军装的青年。 几乎在认出军校制服的一瞬间,季童霏几人就不动声色的挡在姜予面前。 军校生都身姿挺拔干净精神,而眼前这批,却多了些凌厉的贵气与傲气来。 其中一人容貌俊朗,一头淡金短发比身上的金徽还要醒目。 作为指挥,姜予早早就了解过其他军校主力的资料,尤其这人,他的长相早在刚到这个位面就见过了。 帝国之光,宁轩溯。 指挥都感知灵敏,宁轩溯目光也是第一时间定在姜予身上。 热烈的鱼? 帝都军校与其他几所军校向来不合,哪次见面都要互相冷嘲热讽一下,大厅附近日月和亚瑟军校的人都默默看这边。 姜予从容对上宁轩溯的视线,精神力始终平和。 “我不会再输。”擦肩而过时,宁轩溯轻轻丢下这样一句话。 姜予眼睛不抬,抬腿走进电梯。 晚上,“西南军校高层会议”群弹出几条讯息。 金主季:出去吃烤白羽鸡,一起的扣1. 宋霆: 姜予不打算去,看他们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想了想简单提醒了一句。 热烈的鱼:别喝酒。 金主季:放心,快联赛了我们有分寸,小娅一起吗? 热烈的鱼:不。 姜予得背资料。 过会舒麓西给她发私信:你的机甲做好了,一会我送过来,你房间号多少? 3s级机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舒麓西送来的是经他改过的、学校提供的一台2s级机甲。 到手姜予当晚就去酒店提供的机甲训练室试了下手感。 第二天下午,“西南军校高层会议”。 金主季:出去吃巨型醉蟹,一起的扣1. 宋霆: 金主季:小娅去吗? 热烈的鱼:不。 姜予要和舒麓西一起调试一下新机甲。 第三天傍晚,“西南军校高层会议”。 金主季:油炸大蜗牛,一起的扣1. 宋霆: 金主季:小娅? 热烈的鱼:不。 机甲已经调试好,但是教官叫七大军校所有指挥去培训。 第四天傍晚,“西南军校高层会议”。 金主季:吃麻辣飞羊,扣1. 宋霆: 金主季:娅? 热烈的鱼:不。 姜予得进模拟舱适应地形,再温习星兽习性。 第五天傍晚。 金主季:吃? 宋霆: 热烈的鱼:不。 第六天。 金主季:? 宋霆:1 热烈的鱼:不 姜予退出群聊页面,主页自动推送星网讯息“路人拍摄西南军校主力队连续几天打卡霭星美食,是否已对比赛失去信心”。 所附的照片里,季童霏几人在不同的店里吃得满足开心。 姜予看眼自己面前还没看完的资料,难得生起些没来由的不爽来。 有时候是真的能理解,为什么星网上说邢默儒这些指挥一到联赛那几天就满头黑气压。 第七天季童霏他们没有再出去潇洒,忍无可忍的教官把他们全部扣下来做赛前培训。 培训结束已经是深夜,姜予准备直接回房间,身后季童霏点开手腕上的终端:“我刚刚在星网上订的外卖到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吃?” 宋霆习惯性的:“1.” 姜予迈出去的步子生生停住,两秒后默默坐回原地。 季童霏订了满满一桌,主力队全体一起吃也足够,姜予原本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经历这个星期鬼使神差的不满,也吃了一些。 确实挺好吃的,比营养剂好吃一万倍。 到联赛开始这天,七大军校一齐出现在沉睡森林前的广场。 各军校维持联赛安保与各项事项的救援队与志愿队守在峡谷各个角落,上万智能摄像萤放入峡谷,星网开启线上直播间。 现场请来第一军区中将、3s级单兵高楠与联邦机甲研究院博士沈拙做现场解说。 这是姜予第一次参加联赛,临上场,西南军校带队教官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不用紧张,尽力就好。” 第240章 星际指挥官(15) 比赛开始这天是霭星难得的艳阳天。 赛前宣誓时,在场军校生、教官、佩戴证件的救援队、志愿队,着装整齐、表情严肃,一齐看着广场前高高飘扬的联邦旗帜。 七大军校的军校生各自列队,广场上不同颜色的制服泾渭分明。 一眼看去,庄重而富有朝气。 星网直播间早早挤进千亿观众。 [终于开始了,每次看这些军校生做赛前宣誓我就莫名热血沸腾。] [呜呜呜怎么一眼看去个个都腰细腿长,下辈子一定要考进军校看帅哥。] [重生之我在军校当主力?] [胜利属于帝都军校!] [日月军校给我冲!!] [宁轩溯无敌!] [亚瑟军校加油!] [鱼神加油!] 宣誓完毕,两侧天空炸开七彩礼炮。 赛前兑换配件环节,姜予先换了生活物资和沉睡峡谷必备的防毒面罩。 剩余的初始积分还有不少,她又根据队伍情况兑换一些武器与配件。 军校联赛每个军校规定每个军校十支队伍,每支队伍20人。 兑换物资之后,是抽取落地位置,然后飞行器依次投放。 姜予抽到的地点在沉睡峡谷西侧,这里有很多溶洞和溪流,也有不少魔兽群。 和落在附近的六只校队队伍会合,他们开始围杀这边的魔兽。 魔兽和星兽一字之差,习性与危险程度却相差极大。 在星际中,绝大多数星球都有一种名为暗辐的射线,能够影响植株与星兽的精神核,使其变成只知毁灭的杀戮机器。 被暗辐感染的星兽对人类生存造成极大威胁,联邦各军区的职责之一就是消灭魔兽。 联赛总积分是根据斩杀魔兽与幸存比例来评定,刚入赛场,各军校积分差距还没拉开,直到这边刚刚剿灭完两个b级魔兽群,诺大的峡谷忽然响起语音播报。 “日月军校1队斩杀s级魔兽一只,积分+。” “重复,日月军校1队斩杀s级魔兽一只。积分+。” b级星兽一只50分,a级100,魔兽翻倍,西南军校这边杀了两个魔兽群加起来才四千多,日月军校一只是他们两倍。 “才进来一天就杀了s级魔兽?”校队有人诧异。 左晋胥还有些意外:“居然是日月军校先发力。” “运气好。“舒麓西操控机械臂对处理过的魔兽配件进行净化。 姜予很平静:“往西南走,那边有石齿狼群生存的痕迹。” 投放地点都在沉睡峡谷外围,这边还没有什么强大的魔兽和难缠的变异植株,西南军校这边杀到晚上还算顺利,又和一只队伍会合。 晚上找了块空地生火休息,分成三批次轮流守夜。 霭星的日夜都很长,诺大的沉睡峡谷到了晚上才像醒来一样,远方传来各种魔兽活动的声音。 每个参赛成员配备的比赛终端上都能看见实时积分排名,到这个时候各大军校差距不是很大,除了一进来就杀了一只s级魔兽的日月军校,其他军校分数差距不大。 季童霏对吃的要求极高,嫌弃联赛提供的营养液,自己打了几只星兽烤。 她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哪怕联赛不提供油盐也能自己就地取材,不一会就烤出焦黄鲜美的星兽肉。 她烤得多,甚至每个校队成员都能分到一小块,近两百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好家伙,别的军校严肃备战,西南军校这边直接来团建。] [跟着季童霏看几场联赛直播,机甲操作我没学到多少,就是上次出去野营,我知道了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盐石。] [西南军校每次联赛都让我怀疑他们是来走个过场的。] [换指挥了,期待西南军校的表现。] 第一晚相安无事,在天边破晓前,所有人上机甲出发。 第二天仍旧是边杀星兽边向内围靠近。 走到一片荒林,姜予注意到附近有不少星兽骨骼,地面也有很多被从下往上穿透的痕迹。 一名校队指挥仔细观察这些骨骼的共同点,得出结论:“应该是一只准s级的变异植株,有毒,藤曼科。” 藤曼科的变异植株难缠程度远高于同级别变异魔兽,隐藏于富含放射性矿物的土地里,连指挥的精神力都觉察不到,但积分也相应更高。 不必思索,姜予开口:“五人一组找,注意安全。” 三秒时间分队完毕,众人分头寻找。 姜予铺开精神力。 现实和模拟舱不同,精神力传递回来的触感与信息更加真实。 摇动的花、机甲踩在地面引起地面震动的脚步、追赶野兔的魔狼、从高处坠下的瀑布…… 无数信息一瞬间进入脑海,各式各样的精神波动被传回来,姜予耐心感受。 某一瞬,她锁定目标,停住脚步直直向某个方向看去。 左晋胥正用机甲的能量波检测功能找那只星兽,一股精神力忽然搭上他的精神海。 “左上四十五米,深五米。” 左晋胥不假思索,和身边四名单兵几乎同时举起手边的能量炮。 “砰!” 几声爆炸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无数飞鸟惊起,攻击范围内两棵一米宽的树直接被炮弹炸断。 尘土飞扬,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光芒散去,那处除了一个深五米宽六七米的深坑没有任何异样。 几人握着武器严阵以待。 忽然,深坑中高高扬起一条半米粗的褐色藤蔓,高高、大力的抽向几人。 几乎是同时,周围又是几条同样粗细的藤蔓拔地而出,狂暴的抽打向几架机甲。 这藤蔓一出现,几人也认出这植株的来历。 星钢藤,硬度堪比钢铁,藤蔓上还有无数带毒的细绒毛。 附近的机甲第一时间赶到场。 星钢藤虽然难缠,好在灵智不高,只要找到根系所在,就能直接诛杀。 十几分钟后,姜予赶到现场。 来的路上她一直用精神力观察这边,到这是已经找到星钢藤的根系,在距离数十米的位置给所有人发布指令:“退。” 在他们退的同时,举着机甲右臂装备的超远离子炮对准根系。 “砰!” 第241章 星际指挥官(16) 一声炮响后,刚才还在狂化攻击机甲的藤蔓全部动作一顿,几秒后软软垂地,只偶尔生理性的抽动。 确认危险解除后,左晋胥跳到姜予轰出的巨坑下,扒拉出一块s级晶核。 “通知,西南军校诛杀s级星钢藤一只,积分+5000。“ “重复,西南军校诛杀s级星钢藤一只,积分+5000。” 实时积分排名上,西南军校凭借这只s级星钢藤前进两位,目前排名第四。 官方直播间早早把视角调到他们这边,正好赶上西南军校这边合力杀死一只s级星钢藤。 尤其是姜予最后那一炮,明明在那么远的地方,时机准头却都把握到了极致。 “这个单兵不错,远程瞄准能力很强。”高楠欣赏道,看见评论区愣了一下:“是指挥吗?真难得。” “这台机甲貌似是西南军校的库存?”作为机甲师,沈拙注意力更多放在她的机甲上:“舒麓西应该对她的离子炮做过改装,威力可以达到同级别离子炮的1.5倍,这样改进更挑战机甲师的准头,一个指挥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难得,但应该也只有指挥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作战过程中一般单兵也没有那么细致的精神力去观察细节。” 直播间观众也在讨论刚才那一幕。 [最后开炮的那台机甲好帅啊,那么远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时间抬手就放炮,还一下就干废那么难缠的星钢藤,太强了。] [开玩笑,这可是鱼神,单兵挑战赛打到前12的人,可不是一般的指挥。] [我其实更关注的是,鱼神有3s级精神力,说明有条件去驾驭3s级别机甲,要是鱼神也有了3s机甲,她和宁轩溯谁更强?] [难说,不过挑战赛鱼神赢的基础是双方配置相同,但是西南军校和帝都军校单兵机甲师不一样,这一届西南军校光靠主指挥翻身的可能性不大] “星钢藤,好东西。”舒麓西带着队里的机甲师,上前对一地的藤蔓进行净化处理,一边又犹豫:“做成什么好呢?” “做个网吧。”姜予道。 队伍继续前进,下午远方某个方向的天空忽然炸开蓝色烟花,最后在空中形成西南军校的徽章。 是校队。 联赛中每只队伍都会配备三把信号弹,一个是军校求救信号、一个是面对联赛的求救讯号。 眼前的信号是校队向同校队伍求救的,因为目标太大容易向其他军校暴露自己的位置,在联赛中一般很少有人用。 信号弹发出的位置距离这边有上百里。 姜予第一时间道:“走。” 虽说主力队才是联赛的重点选手,但如果那么早就被淘汰一支校队,这一场西南军校的排名高不了。 她在第一时间发出部署,主力连同七只校队分散前进,以防这是其他军校的圈套,同时将原本四向覆盖的精神力转向单向延伸。 她很快“看”见了那边的情况。 几十台机甲被上百只变异狂犀包围,其中精神能量波动在a级以上的也有二十多只。 看来是误入变异狂犀的栖息地。 该说不说,那么一大群a级魔兽,如果能全吃下积分还能再往前窜一名。 几秒钟时间,姜予脑海中已经推演好作战安排。 精神力无声息的漫开,搭上所有的机甲,像编织蛛网一样将每个人都连接。 “重型机甲十二台,撑开光盾吸引魔兽。” “重型机甲二十四台,往里包围。” “轻型机甲十八台,远处掩护,留意周围。” “剩下的架a67能量炮。” 冷静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一秒后又单独接到指令。 于是,就见里外二百台机甲,一瞬间分工明确,默契的走到自己的位置执行各自的任务。 就连被魔兽群包围的那两只队伍,也在同一时间接到指令。 原本艰难抵挡的他们忽然定下心来,按照姜予的指示将魔兽群引到她划定的区域。 赛场外,周楠看到两百人一瞬间归位,有条不紊配合默契的吸引魔兽掩护战友,笑了一下:“一次性联系两百人的精神链接,这个指挥不错。” [精神链接是什么?] 直播间里有一些以前没有关注过联赛的观众提出疑问,沈拙垂眼解释道:“精神链接是指挥在指挥作战时常用的手段,详细介绍一下就是,指挥凭借自己的精神力勾连队友机甲上的精神核,通过精神核实现与队友精神连接,然后通过链接给队友共享自己构建的作战模型,再根据战况的变化给每个战友发布作战指令。一般来说刚一年级的新生指挥还接触不到这个精神链接,这对指挥的综合能力要求很高。” [宁轩溯在入学的时候,就是凭借展现这个能力拿下帝都主指挥的位置,也被媒体称为帝国之光。] 评论区补充之后,观众们对精神链接的了解更加清晰。 再看画面里两百人仿佛共用一个大脑一样作战,更加直观的感受到优秀指挥的控制力。 一百多只a、b级魔兽,围杀完花了三个小时。 做完天色将暗,每台机甲或多或少都有损耗,军校生也需要休整。 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单兵轮流站岗,还有些帮机甲师加班加点的处理星兽尸体。 季童霏挑了几只肉比较嫩的,现场处理炖汤。 “你……锅又是哪来的?”姜予迟疑片刻。 舒麓西举手:“从她机甲上拆下来的。” “当初设计机甲的时候,老季拉着我前后忙了一个月,才找到一个能加这锅又不影响机甲操作的方法。”他颇自豪的一推眼镜,克制道:“这口锅虽然导热,硬度却十分可观,平时还可以做盾牌,一物多用。” 直播间已经笑倒一片。 [每次看到季童霏联赛的时候把盾牌拆下来当锅用,我都忍不住。] [季童霏:比赛可以输,伙食不能差] 还在关注这边的周南也是表情复杂,抽抽嘴角换了个视角:“看看帝都军校这边……” 帝都军校毕竟是蝉联几届联赛冠军的军校,又有比之其他军校更加优渥的资源与人才,在第二天就赶超日月军校成为第一,现在实时积分高第二的日月军校两万多。 差距已经开始拉开了。 随着时间流逝,各军校队伍逐渐靠近沉睡峡谷内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第四天,日月军校与西德军校首先相遇,爆发一场对战,两边都有伤,试探一波后各自撤退。 当天下午,亚瑟军校伏击诺亚军校,诺亚军校淘汰近一半选手,中途惊动附近的盖尔军校,盖尔军校一出现,亚瑟与诺亚军校立马收手。 七大军校互相忌惮防备,几次试探打得有来有回,星网观众看着也紧张揪心。 第五天,刚刚与三只s级魔兽缠斗结束、状态不佳的诺亚军校被帝都军校淘汰,全队出局。 虽然诺亚军校此前就排名垫底,观众也觉得希望不大,但看见诺亚军校全程被帝都军校碾压,诺亚粉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诺亚军校出局,救援队第一时间接队员出赛场。 飞船落在峡谷外的巨大广场,无数媒体举着长枪短炮,等诺亚军校军校生一下飞船就围过去,近乎严厉的提问比话筒更快递到主力队几人面前:“诺亚军校成为本场联赛第一个全队出局的军校,作为主指挥您有什么说的吗?” “此前外界媒体传言,诺亚军校主指挥与单兵矛盾不合,联赛期间你们也不怎么互动,请问谣言是否属实?” 面对铺天盖地的逼问,诺亚军校主指挥上前一步,将队员全部挡在身后:“此次失败,作为主指挥我的问题最大,是我误判当时的形势,回军校我会检讨自省……” “那么你是承认是你误判形势导致队伍提前出局了?” 诺亚军校主力队原本因为提前出局有些落寞,见记者这样咄咄逼人,脸上都露出愤然的情绪,在他们爆发前,诺亚军校的教官队出现,挡下记者的话筒与镜头。 “我们的军校生已经做得很好了,主指挥也并没有任何失误,只是这次运气不佳,请大家再给孩子些时间……”平日里冷酷严厉的教官们在镜头前反复肯定自己的学生,诺亚军校学生平日里都是被骂这里不行那里不行,等真输的时候,教官反而在记者面前毫不吝啬对他们的表扬,几十个年轻人都红着眼。 沉睡峡谷中,比赛还在继续。 诺亚军校出局后,其余六个军校先后打散队伍,主力队与校队分开,减小被一举淘汰的风险。 第六天,日月、亚瑟、西德、帝都几所军校都先后出局几只校队,时不时发生小规模战斗。 第七天,峡谷公共广播忽然响起。 “日月军校1队指挥蒙西淘汰出局。” “日月军校1队单兵赛格淘汰出局。” “日月军校1队单兵张长悦淘汰出局。” …… “日月军校1队全体淘汰出局。” 广播响起的瞬间,星网直播间评论区炸了。 日月军校也是老牌强校,近几年积分排名仅在帝都军校之下,校队、主力队实力都是七大军校里占上游的,几年来几十场联赛,这次第一次日月军校主力队那么快出局。 直播间第一时间转到日月军校1队视角全队淘汰前几分钟。 满画面的机甲交战中,直播间选的是张长悦的视角,从她的视角看,枪林弹雨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显然日月军校主力队是被包围了。 即便在这样的境地,机甲中日月军校主指挥蒙西的声音依旧很镇静:“是西南军校。重型单兵撑防护盾。” 一番部署后,日月军校勉强稳定下防守。 赛格咬牙:“那么多人,难道西南军校到现在还在抱团?” “不是抱团。”西蒙冷静道:“从第一声炮响,我们就被引向这边,然后才遭遇其他队伍。他们早就在等着我们。” “长悦。”过了一会,蒙西开口:“他们的主指挥在你十二点钟方向六里处。” 张长悦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重型单兵掩护中型和轻型单兵向四点钟方向突围。” 几乎是指令发布的瞬间,十几台机甲就做出动作,集中火力轰向蒙西所指示的方向。 西南军校机甲也反应奇快的追来弥补缺洞。 就在双方打得最激烈时,一台银白色机甲忽然从日月军校队伍中脱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与突围方向相反的方向。 “路娅?”交战途中左晋胥瞥见,分神的喊道。 姜予迅速拔出机甲长剑挡住张长悦劈下来的进攻。 上一次在星网挑战赛上交手的时候姜予就知道,张长悦很快。 如今驾驶为她量身定做的机甲,这个快又恐怖了几个度,她几乎可以做到一秒砍出方向不同但杀伤力同样巨大的三剑。 然而她快姜予也快,一手长剑在她手里灵活凌厉。 如果原本只是80%确认,如今看见两台机甲贴身交手,所有人都彻底确认了路娅就是鱼神的事实。 姜予身边还有几台西南军校机甲,张长悦速攻不成,几分钟后被赶来的机甲一起淘汰。 最强的单兵被淘汰,又占据人数弱势,日月军校半小时后全队淘汰。 这是蒙西担任主指挥以来打的最措不及防的一场,救援队飞船落地接他们时,他扭头看着那边仍由舒麓西检查机甲损耗的姜予。 “你很厉害。”蒙西的语气带着些不甘,却又真心实意。 场外,高楠特意调回两边战斗的几分钟前,打开大地图看西南军校的位置,倍速看代表两边队伍的原点。 “果然。”高楠轻喃。 地图上,经过十倍速后,所有人能够清晰的看到西南军校分散的十只队伍,仿佛仍然一体一样,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路线靠近同一个地点。 直到第一支队伍遇到日月军校,将其往包围全中引。 观众虽然看出名头,却还是不敢说出那个猜想。 毕竟,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242章 星际指挥官(17) “昨天早上十点,日月军校主力队淘汰亚瑟军校3队,而早上六点亚瑟军校3队刚与西南军校4队相遇。”沈拙开口,直接将时间线推到一天前:“从十点广播通知后,西南军校的指挥就根据4队的位置推出日月军校主力队的路线,然后打散队伍指示其在关隘围杀日月军校主力队。” 高楠感慨一声:“好大胆的计划,但凡中间遇到亚瑟军校或者西德军校的主力队,西南军校起码要折几支队伍。” “西南军校校队的几个指挥意识也不错,根据战斗痕迹和广播通报,现场调整路线绕开其他几所军校,这几天西南军校低调,反而给他们的神出鬼没制造条件。”沈拙评价:“日月军校出局,按赛规西南军校将继承他们队伍的20%积分,日月军校这场排名危险了。” “不止。”周楠看着画面中正在说话的西南军校几人:“其他军校看不到日月军校淘汰的始末,也就是说,凭借这套战术,西南军校还能再淘汰几队人。” 后来果真如周楠所说,西南军校凭借这个战术又淘汰几支校队。 但到后面,越深入军校之间的距离越小,这种对地势场地都有苛求的战术不再适用。 但这并没有难倒西南军校,这场比赛,西南军校将战术运用到了极致,神出鬼没变幻莫测,淘汰不少落单的队伍,等其他军校发觉的时候,西南军校的积分已经爬到第二,淘汰7只队伍。 帝都军校也注意到了积分排名上的西南军校。 事实上从西南军校淘汰日月军校主力队,宁轩溯就一直在留意西南军校的积分。 可惜西南军校神出鬼没,除了只在广播中出现,宁轩溯放出的感知从来没有找到西南军校的机甲,就算他有意根据播报推对方的位置,西南军校也像防着他们一样速打速走。 在几所军校即将进入沉睡峡谷中心区域的时候,峡谷中还剩六所军校二十一支队伍,其中西南军校的队伍就有七支。 光从数量上看,西南军校占据优势。 想到这,宁轩溯眼神一冷。 不过他会告诉所有人,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再多人也只是蜉蝣撼树。 “按照这个速度,晚上就能到峡谷中心的仙女潭。”司徒扬看眼天色和周围的树木,猜测出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 按照赛制,赛场内围会有顶级装备,如果能够拿到,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 “全速前进。”宁轩溯道。 十天内还没有进入赛场内围的队伍自动淘汰。 当务之急是先拿到装备。 中围,再度淘汰一支队伍后,舒麓西不放心的看向峡谷深处:“真不先去内围吗?” “我们去那边。”姜予指向另一个方向。 赛场外,解说台周楠看着赛场中几只队伍都在向中心赶,唯独西南军校七只队伍全部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他们打算做什么?如果两天内不进入内围,所有人都会被淘汰。” 沈拙看了很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西南军校前进的方向,有一片巨大的罗迭花群。 以及,沉睡峡谷曾经是罗迭花粉主要产原星,曾有几座罗迭花粉提取工厂。 再过两天,恰好是罗迭花花期。 联赛接近尾声,大部分观众都关注几支向中心区域靠近的队伍。 只有老早就关注西南军校1队直播间的观众才知道自己看得有多爽,像是回到两个月前鱼神打星网挑战赛时一样,将对手安排得死死的。 也因为几次惊艳过瘾的战斗,让无数观众看得心情舒畅,因此即便姜予没有带着人往中心区域走,众人也愿意跟着西南军校的视角。 原本还疑惑为什么西南军校调转方向,直到越过层层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绿色花苞低草映入眼帘,才有人认出这在地图上是什么地方。 [这是罗迭花?] [作为一个曾经观看指挥组挑战赛决赛的观众,我好像猜到鱼神要干什么了。] [怎么连工厂也有?] [我刚刚去星网查了一下,沉睡峡谷里总共有三个废弃的罗迭花提取工厂,其中有一个工厂的服务年限要到后年才过期,理论上说这个工厂还能进行生产工作……就是鱼神找到的这个工厂。] 姜予计算过时间,西南军校找到这片花海的时候,罗迭花还有几天才开放。 为了防止罗迭花花期引起魔兽群暴动,工厂当年在这块花海附近布置了气息阻隔装置,这些正好方便西南军校众人。 在队机甲师先是进工厂检测提取仪器能够正常使用,然后花一个下午对气息隔绝装置检查修复,确认花开不会影响到周围魔兽后,他们开始对罗迭花催熟。 姜予这一次选择的物资中,有一种用于外敷的药粉,经过简单的化学反应,就得到另一种能够对植株进行催熟的药剂。 看见一群军校生改装气息阻隔装置后,又现场利用工厂仪器进行药粉加工,纷纷服了。 [路娅给舒麓西现场解释原理的时候,我本人和舒麓西一样茫然。] [笑死了,小葛的反应好好笑。小葛:虽然我听不懂,但是主指挥说的都对。] [真就应了那句话,学好物化生,走遍全天下。] [怎么回事?我不是看的是军校生联赛吗?这帮人怎么那么像物理院和化学院的?] [本人化学系一年级学生,可恶,知识好像以一种极其卑鄙的方式进入我的脑子了。] 喷洒完催熟药剂已经是深夜,依旧是三队轮换守夜。 姜予抽到第三批,她醒来时,距离天边破晓还有四个小时。 跟第二批守夜的交接完,姜予登进机甲仓。 这个时候其他军校都已经进入内围,所以他们防的其实不是军校队伍,而是防止有魔兽误入这片区域被罗迭花影响。 姜予铺开精神力,分神感知附近的植株,借此来锻炼精神力。 用精神力看世界,俨然是另一番感悟。 能看见季童霏终端点着光弯腰走出帐篷,小声让单兵回帐篷休息。 植株、星兽、甚至矿石上的细微能量波动与精神波动。 一朵朵罗迭花苞比昨天大了一倍。 树叶落在青草上、青草被压弯然后又挺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排成队的工蚁搬着细小的碎屑爬上石头爬过树根,偶尔探动触角确认同伴的气息。 阳光穿透云层树缝,暖融融的洒在草地花苞上。 以及, “砰”。 花开的声音。 “砰砰砰砰。” 姜予睁眼。 此时已经破晓,今天也是难得的艳阳天,时隔十天,阳光再一次穿透云层与雾霾,降临到这片沉睡的土地。 很久以前,星网上有一种说法:如果你觉得霭星压抑,那就在气象预报里挑一个艳阳天,去看一场罗迭花开吧。 罗迭花花苞期很长,如果没有人工干预,一朵花苞从长出到变粉需要经历三个月的发育。 但是罗迭花开花很快,从发育好的花苞到怒放,只需要阳光降临。 晨辉所落下的地方,绿色的花苞迅速变色,大片的罗迭花几乎是一瞬间盛放,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中娇艳梦幻。 平地上、山崖上、岩石上、裂缝中,所有阳光能够照到的地方,粉色的花瞬间绽开。 姜予一直用精神力感知四周,更能直观细微的听见花瓣开放的瞬间、花苞发出的极其微小的“砰”的声音。 “砰砰砰砰”。 像是生命的礼赞,吟唱这神迹般的花开。 只一分钟,仿佛世间所有的颜色都暗淡,只有漫山遍野的粉色存在。 其他醒着的单兵也看见这一幕,惊呼声不绝于耳。 同样目睹这梦幻震撼的一幕,直播间在线观众也呆了。 [太漂亮了吧!我发誓这真的是我这辈子看到过最美的花开!!!] [没人说过罗迭花花开会那么漂亮啊,我刚刚看见花开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忘记截图录频了,刚刚有没有人录?] [一人血书求录频!] [这种人迹罕至的峡谷里的花开,比一二三线星球上的工业花好看一万倍!真的太美了。] [直播画面里看到都震撼得不行,天他们现场看的单兵该有多幸福啊。] [(视频链接)不用谢,叫我好心人。] [卧槽卧槽卧槽,我刚刚就离开一会,花怎么那么快开了。] [楼上你错过宝藏了我跟你说,赶紧爬上去找视频看。] [嘤嘤嘤,大家知道还有什么罗迭花旅游区吗?太漂亮了我想今晚就出发!!] 几分钟后,姜予从短暂的愣神中回神。 “真漂亮啊。”季童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望着眼前盛大的花开,感慨一般:“像梦一样,你说呢?” “嗯。”姜予点头,静静看着眼前的花海:“很漂亮。”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罗迭花的介绍。”季童霏操控机甲在花丛旁蹲下身,小心的摘下一朵。 小小的花朵落在机甲合十的手掌中,只有粉色一点,脆弱又娇小。 季童霏说:“罗迭花的生命很顽强,只要一颗种子,一点土壤,就能发芽。在很多辐射强的地方,其他植株都生存不了,只有罗迭花,无论在哪都能迅速扎根,只要有阳光,就能生长开花。” “罗迭花的花苞期也很长,花苞长成需要三个月,在联邦已知的花中,她的花苞期是最长的。从隆冬到春末,一点点的吸收养分,等待在某天早上阳光降临的时候“砰”的一下花开。不少现代诗人和文学奖写过她,称赞她是最顽强坚毅的花,也是最淘气的花。”机甲捧着那小小的罗迭花,季童霏显然心情很好,捧着花递给姜予看:“但是你看,摘下来的罗迭花,其实没有那么好看。” 离了根茎,孤零零的花躺在冷硬的机甲手心,仿佛一朵精致的饰品。 是的,饰品。 不是有生命的花,也不是生动的植株,仅仅是饰品,仔细看远没有方才花开带给人的那种惊艳感。 普普通通的、跟路旁野花没有什么两样。 “罗迭花真正惊艳人的,是在花开的那一瞬间,怒放的生机,带来骤然的惊喜。” 不管早晨再怎么惊艳,到时间众人还是做起辣手摧花的工作来。 工厂有遗留的采摘花粉的设备,众人只花了一下午来搜集花粉。 他们搜集花粉的目的太明显,不止场外观众知道了,场内跟着他们的救援队也有些紧张,眼看一群人即将把一山谷的花海薅秃,救援队长不放心的提醒:“联赛场不比模拟舱,不能伤及性命。” 然后是用仪器提纯,舒麓西等机甲师已经研究过工厂里的设备,设置好程序就可以坐等成品。 能源他们用的是从之前淘汰的几个队伍那收来的机甲能源,好在淘汰的队伍多,能源充足。 等拿到成品,距离十天已经只剩下二十个小时。 “通知,距离毒圈扩大仅剩二十小时,二十小时内未进入内圈的战队一缕淘汰。” 全场喇叭通报完,姜予让所有人进入机甲仓赶向内圈,一遍赶路一遍安排后面的事。 听见她的计划,即便是最跳脱的几个单兵也有些汗颜:“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是他们危险。 而是其他军校,这计划对其他军校而言,会不会太危险了? 他们的队内讨论直播间听不到,因为罗迭花开的视频流到星网冲上热搜,解说台这边的两位导师对西南军校也多了些关注。 周楠语气诙谐:“该通知军部了,西南军校准备那么多的罗迭花粉,现在场内的救援队可能不够用。” 沈拙语气怜悯:“刚刚抽空看了一下指挥挑战赛决赛的视频,帝都军校今天可能要吃大苦头了。” 如今联赛场内,仅存十四只队伍。 其中西南军校七只。 就光从数量上看,西南军校只要安排得当,这次的排名就不会低。 而西南军校这个指挥,从挑战赛到联赛,就没有失误过一次。 第253章 星际指挥官(18) 进入内围这一路,西南军校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绕路隐蔽了。 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走在路上,丝毫不担心暴露位置。 不过占据如今场内一半的人数,有这样的底气也是理所当然。 最先遇到的是亚瑟军校。 亚瑟军校这两天先后与帝都军校、西德军校碰过,如今主力队单兵已经出局七名,剩余几支残缺的校队,面对西南军校火力覆盖式的进攻,没有坚持多久。 “亚瑟军校5队全体出局。” “亚瑟军校3队全体出局。” “亚瑟军校1队全体出局。” “西南军校积分+.” …… 沉睡峡谷深处,宁轩溯偏头听尽广播。 “西南军校终于出手了。”司徒扬看向远方,刚才那边交手的动静太大,哪怕在内围也能听见:“这几天没听见动静,我还以为他们准备在外围自杀保积分了。” 宁轩溯垂眸:“按照广播排除,西南军校现在还有七支队伍,人数在五十以上。” “真多。” “西南军校肯定会进内围,总得打一场。”宁轩溯抬头眺望远方:“先解决西德军校,以免一会他们捣乱。” “西南军校人那么多,不先和西德结盟吗?”有人提出疑惑。 “不需要。”宁轩溯勾唇,轻笑一声:“即便西南军校主指挥是3s级,她没有3s机甲,队友水平也参差不齐,最多就比西德军校难缠一点。” “而西德军校,不堪一击。” “西德军校3队全队出局。” “西德军校2队全队出局。” “帝都军校3队全队出局。” “西德军校1队全队出局。” “帝都军校积分+.” …… 解说台上,出身西德军校的沈拙藏下眼底的失落,面对镜头从容点评:“帝都军校拿到核心圈装备,西德在这方面落了劣势……邢默儒的反应和大局意识都不错,在第一时间作出应对淘汰帝都军校一队,期待他们下一场的表现。” 落日峡谷中,几乎在帝都军校刚刚淘汰完西德军校全队,又听见远方响起连绵激烈的声响,周围的星兽魔兽都有些被惊动。 司徒扬皱着眉:“他们动静怎么那么大?不怕暴露位置?” “诱敌之计。”宁轩溯眼神不变:“我们在内围只管等他们来。” 帝都军校本来整体选手水平本来就比其他军校强,在其他军校能够进主力队的s级,在帝都军校都只能排到校队,加上拿到核心圈装备,他们有足够的底气。 等到最后,赛场中只剩下西南军校与帝都军校。 帝都军校实时积分排行第一。 西南军校以三万分的差距排在第二。 冠亚军基本就在两所军校中决出。 西南军校已经很多年没有排进前三了,不少西南军校粉丝乐得跟过年似的。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见这一天了,西南军校终于出息了一回。] [西南军校加油!干掉帝都军校!] [难说,西南军校之前淘汰日月军校和亚瑟军校都是靠战术地形,现在宁轩溯带着帝都军校以不变应万变,到了核心区域那些战术都用不上了。] [说实话,西南军校这一代校队和主力队单兵实力都有些欠缺,虽然说路娅有2s级单兵的实力,你也不能真的把一个指挥当单兵拼,两边实力差距还是有些大。] 人数上看,西南军校比帝都军校多二十人,但即便这样,也没有多少人认为西南军校就能动摇帝都军校多年第一的地位。 场外,西南军校教官看见实时排名,都有些触动。 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见过太多他们输比赛后意志消沉的模样,看见他们取得那么好的成绩,教官们为学校也为学生高兴。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决战。 场外,联赛方摄像头跟紧两只队伍,解说台上周楠与沈拙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两队装备与实力的差距。 场内,帝都军校守在中心区域,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平地,易守难攻,一切战术在这里都不生效。 宁轩溯耐心的等西南军校自投罗网。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原地等了几个小时,还没有等到西南军校的机甲影子。 反而这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四周不断响起炮弹爆炸声。 无数星兽被惊动,偶尔有几只跑进空地,都被单兵远远杀了。 感知到附近狂暴的星兽不断增多,宁轩溯升起些似曾相识的预感。 不对。 这里可没有罗迭花粉! 不对。 沉睡峡谷资料里有罗迭花,而西南军校之前曾经有两天全无动静! “所有人,分散隐入森林。”宁轩溯下令。 然而机甲刚一动作,暗处的姜予也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超远距离炮弹从不同方向射向中心空地。 改装过的烟花信号放出,在空中散落无数罗迭花粉。 帝都军校单兵第一时间撑开盾挡住飞来的炮弹,炮弹瞬间炸开,加上天空中显然既不是求救也不是投降的信号,宁轩溯瞬间想到这些里面掺了什么。 沉睡峡谷中星兽不少。 高等级的尤其多。 西南军校提取的罗迭花粉纯度极高,能够迅速引起魔兽暴动。 帝都军校的机甲上都沾染了罗迭花粉,没有气息阻隔装置的他们,短时间根本去不掉身上沾的东西。 “轰轰轰!” 越来越多的魔兽星兽顺应罗迭花香涌向峡谷深处。 宁轩溯选的地方易守难攻,同时他们也轻易无法撤走,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源源不断的星兽,再强的装备单兵都耗不了。 他第一时间做出决策:“先淘汰西南军校!” 只要让西南军校先出局,第一仍然是帝都军校! 同时,他再度扩大原本铺开的精神力。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找到了! 宁轩溯睁眼:“走!” 在他精神力观测到的地方,西南军校所有成员分散在四面八方。 校队对校队、主力对主力。 司徒扬机甲轰鸣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指示的方向。 3s级别的单兵机甲有多恐怖?司徒扬几乎几个眨眼就冲到西南军校主力单兵小葛面前,机甲轰鸣声震得小葛耳朵发疼。 身后不远处就是主指挥,小葛怎么也不可能让,举起自己的双刀挡在司徒扬面前。 黑金调机甲的大刀高高落下,巨大的力道震得小葛的机甲险些握不住刀。 3s机甲的威势,光气势就压人一截,小葛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抵挡,退让间还撞断几棵树,双剑不多时就已经被司徒扬砍出豁口。 s级单兵而已,对于司徒扬根本构不成威胁,偏偏这人死死挡在自己面前,还没脱身,旁边季童霏也赶过来了。 军校单兵里,季童霏也是顶级轻型单兵,有她加入小葛压力顿小。 帝都军校另一名主力单兵远远对着季童霏机甲放出一炮,季童霏不得已侧身飞退,司徒扬抓准这个时机一刀砍退小葛,然后又向着姜予猛冲。 姜予方才一直在远远补枪掩护,司徒扬越过小葛飞来的时候,她正举炮对司徒扬轰出一击。 司徒扬几乎快出残影,侧身贴着这一炮避开,然后注意到这一炮的去向瞄准的是后面的宁轩溯。 3s级别机甲智能神耀自主躲避并放出护盾,为宁轩溯挡下这一击。 宁轩溯咬牙,举起能量炮淘汰近处的一个西南军校s级别单兵。 司徒扬分神这一会,季童霏已经又缠上来,连着双剑砍豁口的小葛一起缠住他。 即便这样,司徒扬也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大刀舞得凌厉霸道,时不时放出的能量攻击威势惊人。 在他们缠斗的这一瞬,地面忽然破土而出几条粗大树根。 宁轩溯早有留意这底下的能量波动,但树根的速度还是超过他的预料,被结结实实的抽了一下。 周围的星兽越来越多,必须尽快解决西南军校! 就在他才这样想的时候,方才还全力相搏的西南军校众人忽然收手后撤。 宁轩溯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帝都军校全体机甲都沾了罗迭花粉,西南军校只要自己隐匿,等他们被星兽消耗淘汰,就能轻易成为最后的一所军校。 最后一所军校有五万积分,足够超过现在第一的帝都军校。 “不能让他们走!”宁轩溯咬牙道。 司徒扬手上攻击越发凌厉,压得小葛季童霏脱不开身。 帝都军校其余人也拼尽全力,试图在被耗尽前淘汰面前的西南军校所有人。 直到追出一段距离,无数大网忽然迎面飞来。 星钢藤的韧度,足以抗下2s级的攻击。 不少帝都军校军校生一瞬间被困得严严实实,不等挣脱,就被西南军校机甲淘汰。 网飞来的瞬间司徒扬大刀一挥将其砍断,小葛季童霏借用他这一秒的分神再度出招,姜予则直接蹿向宁轩溯那边。 宁轩溯也被大网捆了个严实,在空中翻滚两圈,很快用3s机甲配备的利刃割破网。 一柄机甲长剑已袭至身前。 反应大于思考,宁轩溯第一时间挥出机甲刃挡下这一剑。 姜予借力打力,动作奇快又挥出一招,在宁轩溯挡下后迅速调整方向,长剑蓄力放出能量攻击。 宁轩溯倒退途中堪堪撑开能量护盾,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再度倒飞出去。 好在3s级机甲防御能力好,摔在石堆中也没有太大损耗,宁轩溯被摔得精神力震动一瞬,随即听见一声炮响。 宋霆就在不远处,往宁轩溯能源仓补上一炮。 巨大的能量轰击机甲的声音,身体与脑海瞬间钝痛。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宁轩溯有感而发,扭头看向自己原本处的空地。 那里是罗迭花粉炸开的地方,早已经被大量高级魔兽占据。 他终于想起来,西南军校主指挥姓路。 和一年前他输给的那个平民指挥路北崧一样的路。 两场由罗迭花策划的魔兽攻击,足以说明一切。 “帝都军校1队主指挥宁轩溯淘汰出局。” 主指挥淘汰出局、又沾染上吸引魔兽狂暴的罗迭花粉,帝都军校其他选手扛了一会也尽数淘汰。 “帝都军校2队淘汰出局。” “帝都军校7队淘汰出局。” …… “西南军校积分+.” “比赛结束,西南军校存活时长第一,积分+.” “恭喜西南军校获得本场联赛最终胜利!“ 比赛结束,等候已久的军区人员第一时间进入峡谷,带着准备好的镇定喷雾安抚狂暴的星兽。 西南军校全体幸存队员乘着救援星舰出来的途中,远远和军区作战机相遇。 救援星舰上的西南军校教官挨个给出爆栗:“胆子肥了玩那么危险?现在军区还得给你们善后!” 一群原本赢了比赛亢奋的年轻人瞬间抱头乱窜:“这不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吗!不这样我们也打不过帝都军校啊!” 在广场落地的时候,不远处就是先他们出来的帝都军校。 帝都军校还是第一次那么狼狈,一个个不甘的看着这边,像是想跟他们来一场并不怎么友善的赛后切磋。 其中司徒扬站在最前面,一米九几的个子让他真人看起来和他的3s级机甲一样具有压迫力。 被他这样看着,小葛瑟瑟发抖的往季童霏身后躲:“季姐,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别怕。”季童霏安慰他:“司徒扬这人一般只搭理足够强的对手,他看你代表他认可你的实力……” “怎么没见宁轩溯?”宋霆伸长脖子找了找。 “宁轩溯晕了。”走过来一名怕他们和帝都军校现场干起来的教官,边说边把他们往别处带:“你最后轰他能源仓那下吓死人,出来直接抬去随行医疗舰了……怎么对指挥下手都那么狠?” 刚刚意识到宁轩溯背后的宁家势力庞大,宋霆赶紧自证清白:“不是,我最后补那下能量等级才在s级!对3s级机甲伤害没那么大……我这都是为了军校的荣誉,以后宁家要是暗杀我,求军校一定要保护我!” 教官抬手敲他脑袋一下:“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254章 星际指挥官(19) 这次军校联赛西南军校爆冷门拿到第一,相关话题在热度榜连续霸榜一个多月。 其中西南军训的新指挥才第一次上场联赛就拿下第一,更是成为媒体讨论的热点。 参赛军校生从霭星回来,西南军校上下也是喜气洋洋。 西南军校已经很多年没有取得这样好的成绩了,几所军校中,西南军校是唯一一所没有倚靠世家的,招收新生对平民世家一视同仁,这也造就西南军校的生源与教育资源一直不如其他军校,进而导致联赛排名不佳。 憋屈了那么久,新指挥一来这次直接黑马翻身,几位校长大手一挥,阔气的给这届参赛军校生发大笔奖金。 奖励一下来,主力队与校队都乐疯了。 对于最大功臣,校长们更是大方,表示除了奖金之外,军校还能报销姜予新机甲的一切配件。 姜予的机甲本来就只缺那么几个难弄的配件了,军校一报销,舒麓西回来凳子还没坐热立马奔机甲室。 等几天后西南军校校庆的时候,舒麓西正好把装着机甲的吊坠递给姜予。 “军校说报销缺的零件,我干脆就把原本装好的一些零件拆下来更高级的。”舒麓西加班加点弄了几天,眼下黑眼圈厚厚一层,但他的语气很雀跃:“中间还有几个机甲系的老师帮忙,军校举一校之力来做你的机甲,我敢说,硬件方面不比宁轩溯的那台神耀差。” “不过即便配置系统全是3s级,和真正的3s级机甲还是差了一样机甲智能,等你跟机甲共应出一个机甲智能,宁轩溯啥也不是。” 旁边的宋庭抽抽嘴角:“你能不能别把共应机甲智能这事说得那么轻巧,知不知道多少3s级精神力的在这个过程里卡了多少年?宁轩溯的神耀都是第六年才开始初步共应的。” “宁轩溯他能跟咱小队长比吗?”左晋胥自信插话:“我相信小队长很快就能共应机甲智能。” 姜予拿到新机甲,主力队几个成员比她自己还兴奋,迫不及待的催她去机甲室操作试试。 趁着距离校庆还有几个小时,一群人掉头就往机甲室走。 量身定做的3s机甲,和军校之前借的那台2s机甲,两者的差距,姜予刚进入控制舱就感受到了。 精神力刚一与精神力核心连接,她仿佛拥有了另一个身体,精神力与机甲的契合度几乎达到100%,也就是说,她和新机甲之间不存在任何排斥反应。 之后是常规的机甲熟悉过程,姜予控制机甲跳跃、翻滚、飞行、攻击,舒麓西在一边记录数据:“很好,数据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好,你现在可以尝试与机甲核心进行初步精神力融合。” 精神力融合是2s与3s机甲之间的一份壁。 3s以下的机甲,操作者只需要用精神力控制机甲核心,就能实现机甲操作。 经几百年的研究探索,学者们发现3s级机甲核心能够与机甲师精神力融合,在这个过程中,核心有几率诞生由精神力温养出来的机甲意识。 史上3s级机甲师不多,关于精神力融合和机甲意识还没有研究出准确的理论描述,在教科书上关于精神力融合的内容不多,这一点得靠机甲师自己领悟。 精神力成功融合的几率极低,很多拥有3s级精神力的人,穷极一生可能也共应不了自己的机甲意识,无法成为真正的3s级。 姜予闭上眼用精神力融入机甲核心。 原本以为会很难,结果精神力很容易的就进入核心内部。 她没有仔细研究过机甲,以为机甲核也只是人类科技的产物,但是随着精神力一层一层进入机甲核心内部,感知到的核心内的能量波动瞬间打破她原本的认识。 3s级机甲核心,就像未发育完全的胚胎,有不同于任何生物精神频率的波动。 就像,一个还未发育的伪生命体。 这个胚胎欣喜的迎接姜予精神力的到来,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能量频率向姜予的精神力频率靠近,雀跃的等待她像母亲一样将自己唤醒。 即使从未看到过详细的精神力融合的介绍,姜予也在一瞬间知道这代表什么。 第一次精神融合,这个核心就已经共应她的精神力,并且产生机甲意识。 这件事如果说出去,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哪怕是时下流行的星际爽文,也不敢吹主角第一次尝试精神力融合就共应出机甲意识。 但精神力感知下的波动如此真实。 就像只需要姜予的精神力再多一点,就会有一个生命诞生。 姜予缓慢的睁开眼。 某种意义上说,机甲和本命剑一样。 都需要持用者建立连接,温养出一个与自己同源的意识。 也因为一样,在胚胎亲昵的催促她继续融合时,姜予冷淡的收回所有精神力。 精神力撤出核心,回到控制的那一层。 姜予在脑海中问048:“想不想有个身体?” 作为系统,048和众多同类同事一样,都是高维度数据的集合,并没有三维意义上的实体。 世界的一切在它们眼中,过耳的风、飘落的花、纷扬的雪、温热的泪,只是或短或长的数据,没有实体与血肉的他们感知不到所谓触感的概念,也无法共情万物的情绪。 这样的生活冰冷单调,很多系统兢兢业业工作,就是为了兑换一个身体去感受世界的温度。 048也有这样的目标,忽然被姜予提到,它运转一下数据库【宿主是想我来充当您的机甲智能?】 “对。” 048不解【为什么?这颗核心已经与您共应,您只需要一个念头,它就能诞生机甲意识,按数据库的推算,你与它契约最多几个月就能温养出完整的机甲智能。】 “用精神力温养一个意识,再陪伴它成长。这个过程太麻烦了,我没耐心。”姜予垂眼。 048想到她说的,曾经断过一把剑, 【滴!系统指令已发出。】 【滴!系统正与机甲核心进行连接,请宿主稍作等候。】 舒麓西原本正盯着屏幕上的机甲各项仪器,忽然愣住。 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机甲各个部件能量波动,姜予在机甲上,所以画面里能量波动平频率最强的原本是她。 某一瞬间开始,机甲核心中由弱到强的出现能量波动。 原本机甲师与机甲核心进行精神连接,就会或多或少的使核心带上自己的能量波动,何况是深入的精神融合,都是正常现象。 直到那股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精神力波动越来越密集,且逐渐与姜予的频率共频的同时相独立,直到数值达到系统定义的机甲智能阈值。 舒麓西眼睛都瞪大了,双指操控画面放大。 其他人注意到他的紧张,即便是不怎么看得懂这些阈值代表什么,他们也隐隐猜到一些可能。 小葛抖着唇:“不是吧……” 宋霆挤到舒麓西身边,眼睛看一下数据,又看一下面前高大的暗黑调机甲。 季童霏原本也期待着,看到画面上的精神波动还是怔了一下。 左晋胥一开始只是说着玩的,眼看姜予真的那么快共应机甲智能,人傻了:“她她她她她她她来真的啊?” 反复确认了几遍,仪器并没有出错,也就是说,主指挥真的第一次上3s机甲就共应出了成熟的机甲智能。 “路娅,你的机甲,已经有机甲智能了?”舒麓西表情有些神幻的问。 “对。”姜予语气很平静,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平常,她顿了下又说:“运气好。” 何止是运气好! 祖星被陨石砸穿了都没那么离谱! 众军校生又是一阵世界观大受打击。 按理说,成型的机甲智能具有与人简单交流的能力,且因为诞生于机甲师的精神力,机甲智能的性格也或多或少受主人影响,军校里就有一台机甲师去世、但机甲智能尚在的3s级别机甲,是一位爱回忆光辉岁月的老大哥,不少军校生还与他打过交道。 舒麓西试图跟这位新生的机甲智能打个招呼:“额,这位……阁下,你好,我是你主人的伙伴,也是这台机甲的建造师之一,以后机甲修复与改装可能由我负责,。” 048刚刚附进机甲核心,从来没有跟宿主和上级系统说过话的它,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和别人打交道,简短、矜持的回复:“你好,我是主人的机甲智能。” “他他他,他还会说话!”后面宋霆指着机甲大受震惊。 季童霏摁住他的脑袋:“大惊小怪!” 一般机甲智能形成初期还不能使用人类语言,回应都只是简单的波动,偏偏姜予的机甲不仅第一天就共应智能,机甲智能还能以语言回复,舒麓西也是大受震惊。 如果不是这台机甲一开始就是由他一点点做出来的,膝盖上还有他昨天换上去的螺丝钉,舒麓西都要怀疑是不是姜予换了台来耍他们。 可是一切就是发生了,就是如此离奇。 “阁下,请你放出精神波动,我再做一些数据的统计。” 半小时后。 “好了。”舒麓西记录完各方面数据,他返回第一页,记录最后一项:“路娅,你这台机甲取好名字了吗?” “048.”姜予撤回连接机甲的精神力,从机甲控制仓跳下来。 “048?”舒麓西一愣:“序号吗?” “嗯。” 行吧行吧,说不定这串序号有什么寓意呢。舒麓西记完保存数据,又问:“这事要告诉教官他们吗?” “说吧。”季童霏建议:“军校有些只对3s级机甲开放的模拟仓,说完军校还能再给小娅加一些补贴和奖金。”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去往礼堂。 上一场联赛夺冠后,西南军校晋升话题热门,恰又赶上军校二百八十周年校庆,今天军校里来了不少人。 舒麓西告诉任正清姜予共应出机甲智能,任正清的第一反应是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啊,说什么胡话。” 等舒麓西把记载好的数据档案打开给他看,任正清眼睛一下就直了。 再看姜予的眼神,也火热了几个度。 “好好好!”任正清连拍姜予的肩好几下:“看来我西南军校,也要出一个帝国之光了。第一次精神融合对精神力会有些损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一会我给你权限,你去军校仓库取几只精神力温养药剂……” 任正清走的时候背影都是飘的。 少见他情绪那么外露,他走远后,宋霆小声嘀咕:“还是第一次见老任开心成这样。” “西南军校和第七军区指挥人才稀少,到现在军区年轻一辈里也没有能够接替少指挥官位子的人,因此第七军区最近在和虫族的交战里十分吃力。”季童霏解释道:“路娅如今不仅是军校门面,可能以后还是第七军区的希望。” “军区那边都到这个地步了?”左晋胥有些意外。 “单队说的。”季童霏道:“估计从联赛结束开始,军区就在关注小娅了。” “虫族,真有那么难缠吗?”有人问。 “简直是噩梦。”季童霏看姜予一眼:“联邦的机甲,一开始研发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虫族。3s级机甲之所以受追捧,最大的原因还是3s精神力经过与3s级机甲结合,就能具有精神力攻击的能力,直到现在,精神力攻击还是对抗虫族的最有效手段。” “低等虫族灵智不高,但是身体强度能够媲美机甲,高等级虫族甚至还有人类拟态,人类需要借助星舰、机甲才能在太空行动,虫族只用翼翅就能在太空中来去自如。而且,虫族自身就带有狂暴元素,他们的尸体、体液、气息,都能催使星兽植株异化,很多虫族大军占领过的星球,被联邦军夺回来后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虫族的食谱也很广,矿石、星兽、机甲,他们都能消化。当然,他们最喜欢的食物还是生肉,鲜嫩、健康的人最受它们欢迎。” 一段话,说得在场军校生头皮发麻,但他们也知道,季童霏所说并不夸张。 舒麓西总结:“他们简直就是宇宙里的顶尖猎食者。” 第255章 星际指挥官(20) 西南军校校庆,到场的有联邦高层、军区军官、优秀毕业生,还有其他军校来观礼的教官学生。 姜予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有个环节上场演讲。 有望升3s级的指挥、上一场军校联赛冠军、上一届星网挑战赛指挥组冠军,无数光环之下,不需要营销,她本身就已经是神话的代言。 一上台,无数灯光打在身上,全场目光聚集于此,姜予表情从容、镇静大方。 后来这段演讲被发到星网,又是引起一阵舔屏。 校庆之后又是枯燥充实的训练。 几天后一次训练休息的间隙,舒麓西无聊看终端资讯,翻到一半皱起眉:“最近星网怎么多了那么多人黑路娅。” “宁家下场了呗。”宋霆枕着一只手躺地上,闭着眼:“宁家过去这些年那么捧着宁轩溯,结果被咱指挥一来就夺去所有光环,怎么可能甘心。不过没事,军校和军区肯定会护着队长,咱不用担心。” 军校的教官确实也留意到网上的风向。 水军大多是说西南军校新指挥也就凭靠一些小聪明,真上了战场遇到虫族,她这些对付自己人的技俩根本用不上。 只一场联赛,终归没有让所有人信服她的实力。 军区与军校远程视频会议,会议结束后,军区一名中将开玩笑的提起:“我听说最近有人抹黑军校的学妹?” 从姜予已经成为3s级指挥的消息传到军区开始,军区也在关注她的信息。 “宁家还真是霸道。”一名教官轻嘲:“这些年但凡有个不错的指挥苗子,宁家都会想方设法的拉踩打压。这些世家,跟第一军区一样,只顾自己利益。” “想要证明路娅的实力,还是得再来几场联赛……” 一名军官提议道:“要不联合七所军校主力队来一个军事活动?” “军事活动?”任正清问。 “对。”另一名军官答:“奎诺星系那边出现一个星际海盗,最近主要从事儿童贩卖和走私稀有矿石的活动,根据线人传回来的信息,星盗团里最高有3台s级机甲和二十几台a级机甲,危险程度不高,又刚好适合这些军校生历练。” “倒是可行,只是如果要举行军事活动,还得再进行详细的安排……” 军区行动力惊人,一个星期后,由第七军区牵头、联合各军校举行军校生实战的消息就传遍各大军校。 前往奎诺星系的星舰甚至两天就安排好,主力队队员早上上完课刚看见作战名单,下午就登上星舰。 飞往奎诺星系的途中,军校教官和军区军官加班加点的在星舰上给军校生上课训练。 此前军校生进行的大多都是军事演习与联赛,对手都是其他军校的军校生,身旁还随时有救援队与教官注意,这是第一次真枪实弹的行动,看得出不仅军校生紧张,教官们也很小心。 到达奎诺星系外的小行星基地,七大军校的军校生都被聚到一起,上行动前最后一课。 讲课的教官给他们再次补充一遍奎诺星系的红牙星盗团的信息,然后给他们介绍线人传回来的防守地图、巡逻班次。 “红牙星盗团平时主要从事打劫星舰、人口贩卖和稀有矿物走私,现在总共有428人,有大型星舰一艘,型号是hy78,中型作战星舰7艘,分别是oi89、ny90、gh34。三位头领都是s级机甲师,其下a级机甲29台、b级107.” “他们目前盘踞在北央星亚玛城,绑架来的人一半贩卖一半当作挖矿苦力,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营救被困的人质,其次是抓捕这些星盗。军区线人卧底在亚玛城中,你们可以凭借暗号和军徽与线人对接。” 讲完该注意的事项,军官严肃的看着在场军校生:“你们入学的时候,都在新生典礼上背诵过联邦军训。服从命令和保护民众是我等的职责,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永远记住自己军人的身份。” 最后一课之后,就是七位指挥制定作战计划。 …… 两天后,一艘中型军舰落在亚玛城边缘。 城墙上巡逻的机甲右臂上都有醒目的红色星兽标志,见星舰落地,一支巡逻队走上前接应。 舱门放下,落地倾斜形成楼梯,先走下来几台同样带着标志的机甲,握着武器守在路边。 然后才走出来一群双手被缚、神情惶恐的人。 “走快点!”后面拿着枪的星盗催促。 等这几十个人走到地面,后面的星盗跟下来,同两旁机甲一起驱赶着众人前进。 “这次货色不错啊?”城门处,守门的机甲中传出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好多少爷小姐。” 旁边一台机甲直接举着枪往众人附近的小破一阵扫射,子弹溅起的尘土碎屑落了众人一身,本来就害怕的众人更加狼狈,有几个甚至当场腿软摔倒,引起星盗们一阵哈哈大笑。 “再漂亮也轮不到你们。”带头的星盗轻蔑道:“这次这批货可贵着呢,一个赎金三千万,被玩死了首领能扒了你们的皮。” 一路走过街道,最后这批人被关在亚玛城曾经的监狱。 可能是因为一人价值三千万的赎金,这批人得到了不错的优待,不用像监狱里其他的囚犯一样去矿场工作,每天就被关在小小的牢房中。 深夜,星盗们将所有挖矿的人关回牢房,检查完没有遗漏后,他们坐在一楼大堂喝酒划拳。 “来喝喝喝。” “真羡慕那些跟着首领的兄弟,威风油水又多,什么时候我才能离开这破地方。” “要我说,监狱才好,起码不危险,每天就盯着这些人挖矿。” “东2东3那几个牢房多了一批新人?” “那批你别想了,一个三千万,送来的时候上面叮嘱过不能虐待。” “不能虐待吓吓总可以吧?这种少爷小姐吓起来最好玩了。” 说着,几个星盗还真摇摇晃晃的走到那几个牢房前。 视线穿过铁栏,往里看去,昏暗的牢房中关着十几个青年,双手都被一对手铐束缚,。 “喂。”一个汉子走到铁栏前,用手里半晃的酒瓶碰了碰铁栏,然后在里面的人惶惶看过来时,举着酒瓶点了其中一个娃娃脸青年:“你,过来。” 被指到的青年脸色一白,浑身都在颤抖,恐惧的看着他,像是失去挪动的力气。 这副软弱的样子,大大取悦到了门外的汉子,他哈哈笑了两声,一手抽出别在腰间的枪对准青年:“听不懂人话吗!” 被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娃娃脸青年表情更加恐惧,好久才硬着头皮站起来,向这边缓慢的挪了两步。 “走快点!”汉子酒意上头,手上就要扣动扳机。 “别杀!”他旁边的刀疤脸同伴眼疾手快推了他一下。 “砰!” 一声枪响,子弹几乎是顺着娃娃脸青年耳边飞过去,附近几个牢房里瞬间爆发惊慌的尖叫。 除了角落几个仿佛已经被吓蒙的,其他人都在尖叫颤抖。 这慌乱可怜的样子,哪有平时富贵少爷的高高在上。 刀疤脸踹了汉子一脚:“不要命了,你要是真打死一个,我们几个的命加起来都不够首领杀的!” “这不是没死吗!”那声枪响也让汉子醒了酒,嘴上虽然硬气,但他也知道如果眼前这批人出了差错,自己是肯定没有好下场的,悻悻将枪别回腰间。 汉子视线继续在牢房中扫过,最后落在角落坐着的一个容貌姣好的白裙女人身上,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哟,还有个小白兔?” 白裙女人身边一个高大青年侧过身子,单手拢住女人的肩膀将女人的身影挡住,扭头看他的表情隐忍着怒气。 汉子才不怕,要以前遇到这种富贵少爷小姐,他连跟人说话都怕冒犯,但这里是星盗团大本营,而对方是阶下囚,地位的转换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隔着铁栏无法进去,汉子扭头环顾四周,找到角落里一个装着老鼠的笼子。 邪笑一声,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折磨人的手段,汉子走过去把笼子提过来,里面的老鼠有人脚那么大,眼睛绿油油的,一看就是饿惨了。 “这牢房里的老鼠,可都是吃过人肉的,而且身上病菌可多了,平时你们这种少爷小姐肯定没见过那么脏的宠物。”汉子打开笼子,提着尾巴一只一只的丢进去:“小心别被这些小可爱咬到哦。” 从他丢第一只老鼠进去,牢房里的年轻人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仓皇的尖叫着躲开老鼠所在的空间。 丢完几只老鼠,欣赏完众人狼狈逃窜的模样,汉子满意的捡起刚刚放地上的酒瓶,勾着刀疤脸的脖子往回走:“走,继续喝。” 等二人脚步走远,还搂着人的高大青年手上一轻,刚刚被他挡住的女人瞬间出手,扯下耳垂上的耳环,在极短的时间里耳环变形拉长,最后变成十几厘米长的针。 银光一闪,银针穿过一只肥大老鼠的身体,只几秒钟老鼠便再没有起伏。 刚刚还慌乱的众人也瞬间变了脸色,天使般的甜美少女眼睛不眨的抬脚,细细的高跟直接钉入一只窜过来的老鼠,溅出来的血糊了一地。 还有几个人一边尽职尽责的发出人质该有的惨叫惊呼,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其他人。 “你演技太浮夸了。”甜美少女看眼摔在地上的娃娃脸青年:“你们西南军校的真不靠谱。” 刚刚被她踩溅出来的血,差点溅娃娃脸青年小葛脸上,他心有余悸的缓慢爬起来,看眼少女高跟鞋底的猩红血迹,又看眼那处表情阴沉的白裙女人,讪讪道:“你们日月军校挺厉害的……” 日月军校主力队指挥,正在安抚已经隐忍到边缘的张长悦:“长悦姐,再忍忍,过两天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一个西德军校机甲师坐在一旁轻喃:“我不明白,为什么军校不能分开行动,非得打散。” 小葛也不明白。 亚玛城西区,一辆载满人的卡车缓缓驶入西区矿场。 矿场门口站岗的两个星盗检查完卡车司机的通行证,又抬眼看车上满满的一排人头,都是年轻的脸:“东区矿场拉过来的?” “对。”卡车司机说:“东区矿洞塌了,托尔先生让那边的工人分到别的矿场,不能耽误交单。” “进去吧。”两个星盗分别退开,给他们撤下铁栅。 卡车缓慢开进矿场空地,开车的司机抬眼,与后视镜中的邢默儒对上视线。 玛雅城里,除了星盗,还有被星盗奴役管压的原住民。 红牙星盗团占领玛雅城后,毫不客气的霸占所有豪宅与财产,将原住民统统驱逐到拥挤的老城区。 中午开始下起了小雨,老城区长久失修,一下雨,窄窄的街道就一片泥泞。 几个穿着灰色雨衣的身影穿过一个个脏乱的街道,无视路旁损坏的车俩旗杆,最后走到一个老旧的店铺前。 一人上前敲了几下门:“有人在吗?” 敲了几次,门才从里面小心的打开一个缝。 几人望过去没看到人,视线往下,才看到一只透过门缝观察他们的眼睛。 是一个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模样,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无邪与童真,满满的防备与厌恶。 “你好。”一人迟疑了一下:“请问,卢西先生在吗?” 男孩不说话,看了他们好一会,然后转身往里走。 门却没关。 几人不做多想,推门而进。 进门,众人先打量四周。 屋子里空间不大,应该也就十几平的空间,狭小又拥挤。 因为门窗紧闭,屋子里有些暗,但能看清墙壁上挂着的木雕,与四周摆放着的木制家具。 开门的男孩默默站在去往离间的门帘前,看他们的眼里还带着防备。 姜予解开胸前细绳,将雨衣脱下来,一滴水砸到额头,她抬头,才发现这件木屋屋顶裂了几个缝。 其他人也跟着脱下雨衣,季童霏顺手将脱下来的雨衣搭在桌上,偏头看男孩:“你好,我们是联邦派来的军人。”说着,她还拿出自己的军校生徽章。 第256章 星际指挥官(21) 根据军区给的资料,北央星是一个还没有与联邦互通的星球。 宇宙太大了,星系间过大的距离、过多的行星,复杂的太空环境,即便联邦十二军区尽可能的寻索,在联邦划定的星空边缘仍然存在一些还没有与联邦互通的星球。 北央星就是如此,当地的科技水平还停留在地面,还不具备星际作战的能力,这样的星球,就是像红牙这样的星盗团掠夺统治的对象。 大概几个月前,红牙星盗团来到这个星球,凭借巨大的科技与武器的差距,统治了北央星的一个城池。 直到有人抢走红牙星盗团的星舰进入太空,来到联邦的辖区,这里的一切才被军区知晓。 卢西是军区得到消息后派进亚玛城的第一批线人,此前很多情报就是他从这里传出去的。 “卢西叔叔。”男孩转身走进门帘后面。 不一会,一只大手从里面撩开门帘,走出来个胡子拉渣的高大男人,左脸上还有一条几厘米长的刀疤。 终于等到军区派来的人,卢西脸上的表情很热情:“你们终于来了。” 男孩躲在里面偷偷看卢西与他们一起落座。 男孩看不懂的军校徽章,卢西一眼就看认出来,原本脸上的喜悦与期待凉下来一些:“一个城数十万的活人,军区就派你们几个还没毕业的军校生?” 一个亚瑟军校的机甲师礼貌补充:“是七所军校联赛主力队,总共一百四十三人。” “那也是学生。”卢西扫遍他们每一张脸,关注过军校联赛的他认出姜予:“即便是3s级指挥、联赛冠军,也只是才入学一年不到的新生!” “我们的作战安排经过宁德还少将与亚非少将的过目,参与行动单兵作战能力已经达到军区战士标准,还有s级以上机甲六十台……” “那也是军校生!你们经历过几次实战行动?!” “军区将任务交给我们之前经过多方开会反复讨论,任务下达后各项准备齐全……” “再齐全你们也只是未毕业的军校生!” 见说服不了卢西,姜予偏头看向帘布后面的男孩。 忽然对上这样一双清冽漆黑的眼睛,男孩下意识缩往一边。 细微的动静吸引众人注意,姜予顺势岔开话题:“这个孩子是什么人?” 提到男孩,卢西表情好了些,但还是难看:“他叫应凯,父母是亚玛城护卫队的战士,在抵御星盗团的途中牺牲。我来到这里后,都是和他住在一起。应凯虽然年纪小,但经历那么多十分懂事聪明……你们和他不一样,几万人的性命不能拿给你们比赛玩!” “不行,我现在就要联系军区,必须换一批人。”卢西说着站起来想进去拿设备。 姜予侧身一步挡在他的前面:“来的路上我们观察过附近,贫民区没有足够的药物和食物,这里的民众生活条件艰巨,每天都在死人。你考虑过,换一批人进来耽误的时间、会让多少人死吗?” “那也不能由你们胡闹!” 说不通。 姜予轻轻呼出口气,在卢西从她身边走过时,抬手扣住男人的肩膀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卢西一开始是未曾防备加姜予动作太快,身体腾空的瞬间迅速反应,抓住姜予的胳膊试图将她也带倒。 姜予顺势倒下,在即将落地时腰部借力,翻身以膝盖将卢西抵在地面。 卢西还想继续出手,姜予捡起地上的镌刻刀就抵在他的喉咙边。 卢西瞬间安静。 他们俩的交手也让其余人惊了一下,门帘后面的应凯抓起一把板凳就想冲过来帮忙,吓得卢西连忙喊:“没事没事我没事,他们不是坏人!” 季童霏拦住应凯,柔声安慰:“别担心,这位姐姐只是在和你卢西叔叔商量事情。” 虽然说商量的方式看起来暴力了点。 “按照第十四军区指令,现在开始由我接手负责这边的所有活动,你的一切意见、建议、行动,作为你的直线上级,我拥有第一处理权。”姜予冷冷道:“明白了吗?” 还是第一次被军校生后辈逼成这样,卢西几次试图找机会翻身,都被姜予压制得动弹不得,最后只能乖乖顺服:“明白。” 等姜予放卢西起来,卢西回后面去拿收集到的资料。 日月军校一个单兵偏头小声问:“你们西南军校主指挥……做事那么野的吗?今天这回去得被教官们骂吧。” 季童霏看眼身后的姜予,讪笑着给自家主指挥找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单兵了悟:“也是,上次联赛你们用的也不是什么正常手段……” 卢西回来给他们细述这两天亚玛城的最新情报。 根据这些情报,姜予再调整了一下行动安排。 按照原定的计划,所有人分成六队,一队是姜予这里,总共十二人,先联系线人混进星盗团大本营。 一队在监狱,两队在矿场,这三队等消息出手。 宁轩溯那边人最多,总共有两名指挥,扮作前来购买孩童的黑市商人,现在这个时候已经通过红牙星盗团在外的暗线取得联系。 还有一队混在本地人群中,联系当地主事人以确保当地人安全。 按照计划,姜予这队会在交易当天暗杀三名首领,宁轩溯那队解决星盗团中层力量,剩下的人趁乱分别负责分散的星盗据点。 光从计划上来看,卢西没有找出什么问题,各方面他们都考虑到了。 军校生实力确实不错,比星盗团这些未经专业训练的强很多。 只要中间不出意外。 当晚,星盗十几名来到贫民区,挨家挨户找小孩。 亚玛城沦陷以来,这种事并不少了。 先是威逼只有年轻人去挖矿,不然不给食物,然后又动不动来挑人去玩弄买卖。 这次强横的来找小孩,又是一阵吵闹矛盾。 这几个月来,副市长是贫民区这边的主心骨,也是他策划了几次反抗,让星盗团意识到不能逼迫太过,才保下这方寸之地的短暂安宁。 星盗们不想麻烦,将难题丢给副市长。 “放心。”副市长身旁,亚瑟军校指挥低声承诺:“孩子们不会有事。” 和以往一样,经过会议讨论,最后抽签选出一百名十岁以下的孩童。 在市民们抉择的期间,两名星盗走出队伍,问一个市民哪有厕所。 指了方向后,二人离队走进小巷。 人群中,姜予与季童霏对视一眼。 因为怕市民偷袭抢枪,两个星盗轮流去,留一个在门口看着。 季童霏无声靠近,在男人发现自己的瞬间一个肘击加锁喉,顷刻间将人放倒。 男人手里的枪滑落,被季童霏用脚勾住。 姜予走进门,迎面正好撞见一个男人系着腰带走出来。 “你是什么人?”男人下一瞬摸身后的枪,还没拔出来人已经来到身前。 几分钟后,仍旧是刚才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走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小队长问二人。 一个人摸摸后颈:“一开始没找对路……” 另一个没有说话,只低垂着头。 小队长没多心。 等一百个孩子被送出来,给他们脚上席上绑绳后,十几个星盗在无数市民痛苦的注视中远去。 姜予扮作星盗走在队伍中,最近的几个孩子中就有应凯。 其他小孩都在小声的哭着,只有这小孩一路沉默。 将孩子们赶上卡车,小队长让几个人一起进去看着,姜予就登上车厢。 上了车厢才感到那么一丝后悔。 后车箱里没有灯,车门一关上后,满眼漆黑。 这种环境会放大人内心的恐惧,黑暗中孩子们抽泣的低声哭泣。 卡车启动,车厢不时细微的晃动。 姜予很久没在这样没有一点光的环境里了,孩子们的哭声让人头脑发胀,后背无意识的绷紧一些。 有星盗试图借发狠来发泄心里的不适,不耐心的喝道:“不准哭!” 黑暗中哭声小了一些,这样的安静反而让车厢中陷入另一种窒息感。 “好黑啊……”对面,季童霏假扮的星盗无意的感慨:“有灯吗?” 片刻后,另一个星盗拿出一只能源枪,蓄能的时候枪体发出幽幽蓝光。 这点蓝光似乎给了这些孩子些许力量,从未见过能源枪的他们满满停了哭音,呆呆的看着那把能源枪。 十几分钟后,卡车到达目的地。 红牙星盗团一来就占领了亚玛城的市长府,并且将这里当作大本营。 后车门“哗”的一声被拉开,刺眼的光照入车厢,众人都下意识眯眼。 “都下车。”开门的星盗即便故作友好,也还是带着点狠厉:“小朋友们,咱们先去做个身体检查,然后叔叔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姜予跟着几个星盗下车。 “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来。”走到半路,一队星盗上前来交接。 目送孩子们被另一支星盗带走,小队长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一会晚上十二点轮到我们巡逻,别睡过头了。” “睡过头也没事。”另一个星盗自信道:“亚玛城防卫森严,那些原住民又软弱胆小,不会有人来大本营这边的。” 微型耳麦中,日月军校的单兵提醒姜予二人:“审出来了,宿舍在……” 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然后根据耳麦里的指引走到宿舍。 计划将在两天后动手,现在二人得先熟悉这个身份,然后尽可能的了解内部情况。 一路走来,二人不动声色的观察一路上的防守与路线,快速将其与背过的地图对上。 即便市长府大,分到底层星盗的住处也只是小小的房间,十几平的房间住五六个佣兵。 姜予一推门,就被里面的气味熏得眉头轻皱。 里面还躺着两个星盗,正高声讨论如果他坐上首领,要把现在的上级贬到哪里去刷马桶。 听见开门声二人下意识心虚,扭头看到姜予才松口气:“是你啊,去接到孩子了?” “接到了。”姜予深吸一口门外的空气,然后入场走进房间。 反正也不是没有住过更差的环境,调整一下就好了。 “几个首领真黑心啊。”关上门后,一名星盗叹气:“那么小的孩子都卖……” “孩子赚钱呗……听说这次的买家是个大客户,首领刚刚还让人到贫民区去找厨娘,准备明天人家来好好招待,看能不能再做几单生意……” 多说多错,姜予不想跟他们多说话,躺在原主的床位假装睡觉。 到了晚上,她提前出门到巡逻队集合的位置。 然后拿着能源枪,顺着市长府的走廊到处走。 走到一处小花园,姜予看见喷泉旁摆着三张白色躺椅,三个男人正躺在躺椅上惬意的享受美人垂肩捏腿。 在被别人注意到之前,她移开目光。 同时心里无声将三人与资料里的三位首领对上号。 他们这一班巡逻要到早晨八点,七点时市长府上空响起星舰轰鸣声。 姜予按照巡逻路线继续巡逻,路过前大门时,刚好看见几个星盗殷勤讨好的迎着一群人往里面走。 “这应该就是一等星来的买家了。”等他们走远了,一个星盗嘀咕:“看着就有钱。” 不说停在前面的那辆甩星盗团几条街的豪华星舰,这群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大牌,个个贵气高傲。 穿过走廊,等和姜予的精神连接断开,宁轩溯与诺亚军校指挥对视一眼。 前来引路的小头目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沟通,笑着说:“我们三位首领就在前面大厅等各位贵客,你们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一会谈好细节就能带各位去验货……” 红牙星盗团的三个首领都是联邦通缉犯,成为星盗后流窜多年,犯下累累血债,一照面,就给予众军校生巨大的压力。 三首领招呼道:“杨少坐。” 这次宁轩溯扮演的是刚刚接手黑厂生意的少爷,诺亚军校指挥扮老作为同行指导的长辈。其他人都是负责保护少爷的黑市打手。 第257章 星际指挥官(22) 白天休息一天,姜予二人被分去看着这次交易的孩子。 为了能够谈到更高的价钱,星盗给这些孩子都洗了澡,统一穿上蓝白色水手服,一眼看过去干净童真,仿佛一群只是来春游的学生。 季童霏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支棒棒糖,偷偷递给应凯。 男孩没有认出她,接过棒棒糖后防备的看着她没有吃。 姜予只看一眼,移开视线继续坐在门口。 到中午厨娘推着餐车过来,进门时与姜予对视一眼。 吃完饭,一个星盗来教孩子们唱歌,准备在明天排个合唱节目。 稚嫩整齐的歌声从窗口飘出。 第二天是二首领生日,为了庆生,也为了庆祝即将达成的一笔大单,星盗团在市长府举办了一场宴会。 被抓来的厨娘抬着准备好的佳肴美酒摆上餐桌,几个首领结束简短的发言后,大首领高举酒杯:“敬给今天的寿星,也敬给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 星盗们欢呼亢奋,喝完这杯酒后宴会正式开始。 他们在一旁划拳拼酒,大口吃着烤熟的肉,期间夹杂不少粗鄙下流的言语。 中间的空地,从贫民区找来的钢琴家弹着伴奏,孩子们统一穿着水手服歌唱,童真的合唱与周围格格不入,更像是教堂唱诗班。 宁轩溯坐在座位上,只偶尔回应几个首领的话。 他带来的人倒是没什么架子,放得开的很快和这些星盗打成一片,三三两两的混在一起喝酒说笑。 直到一声枪响。 喝得头脑昏沉的星盗们慢半拍的扭头,只看见主坐上今天的寿星二首领捂着脖子摔倒,而大首领震怒的向一个厨娘举枪。 “有人混进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星盗们才反应过来。 但身边刚才还跟他们称兄道弟的贵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忽然出手,踢开武器抢过机甲项链。 大首领还想对刺杀二首领的厨娘开枪,早已经到他身边的姜予踢掉他手中的枪,然后在他伸手来抓时矮身避开,抓过桌上的酒瓶往大首领头上狠砸。 酒瓶瞬间破碎,粘稠的酒液混合血液流下。 一个酒瓶不足以让大首领丧失战斗力,酒液阻挡他的视线,他大吼一声抓起身边的椅子想往姜予身上砸。 姜予反手抽出腰间的枪对大首领砸过来的手肘放出一枪。 大首领吃痛,动作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姜予绕几步,枪递上他的后颈:“别动。” 男人却仿佛根本没听见,抬手想抱着她往地上灌。 姜予干脆丢了手里的东西,抓着男人的肩膀一个空翻,带得男人摔向另一边。 那处有一地破碎的酒瓶、酒杯的玻璃碎片,男人面朝碎片摔去,喉头发出一阵呜咽。 剧痛让他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扯下脖子上的机甲项链想上机甲。 姜予捡起地上的枪对他的手腕又放出一枪。 这下首领的两只手都废了,哀嚎着倒在地上。 舒麓西扭头正好看见这段,头皮发麻,忍不住为大首领默哀的同时,又默默推翻心中姜予的小学妹形象,然后继续带着孩子们往事先看过的路线走:“跟我来。” 市长府后面的平地停放着几艘星舰,早早有一批军校生靠近并控制这几艘军舰,舒麓西和几个单兵带着这群孩子走上其中一艘,打算先把他们撤离危险地。 “oi89?二十年前的款式了吧。”启动前,操控星舰的日月军校机甲师熟悉一遍操作键位,语气颇嫌弃:“旧成这样,真能在太空进行长距离跃迁?” “好好开。”旁边一个帝都军校生提醒道。 星舰升空的巨大轰鸣声引起众星盗注意,艰难从大厅杀出来的三首领高声喊:“上机甲!别放这群人离开!” 纵使军校生在饭菜中下了药,还是有十几名星盗幸免爬进机甲,试图用炮火拦下升空的星舰。 机甲师启动星舰防护装置,无形能量盾挡下所有攻击。 但星舰能量有限,不可能靠着能量盾离开。 “这些孩子交给你们了。”帝都军校单兵嘱咐一句,同其他军校的几个单兵一起,走到尚未闭合的舱门处,然后从容张开双臂倒向空中。 这个时候星舰已经飞起来上百米,几个单兵像坠落的羽毛自由落下,在半空光芒一闪,进入机甲驾驶舱。 应凯距离他们最近,亲眼看着活人在空中变成高大的机甲,漆黑的眼睛中布满震惊。 军校精心培养的军校生,与这些半路出家的星盗差距不是一点点。 他们的机甲刚一出现,优美的曲线与顶级的材料,比对得星盗的机甲像是东拼西凑的破烂,在半空中恍如从天而降的神祈。 “联邦军区!”三首领眼睛暴怒的瞪大,不顾自己额头还在流血的伤,扯下机甲项链也当场进入机甲:“我要你们给都死在这里!” 原本的计划是尽可能的让星盗失去机甲作战能力,到这里也算符合预期。 一具黑金调机甲挡在三首领身前,手握长刀形武器,毫不迟疑就向他挥动长刀。 市长府的动静隔老远就传到西区矿场,邢默儒在监控室,以肘击打晕监控室里的星岛,然后轻按耳边的微型对讲机:“动手。” 矿洞中,挖矿两天已经黑了三个度的左晋胥终于等到这一秒,抄起手边的锤迅速砸向身后的监工,另一个单兵则顺势扑去将人压在地上,抽出一只药剂打进他的脖颈。 身旁的西德军校机甲师目睹抡锤这一幕,虽然左晋胥是冲着人的手腕打去,他还是忍不住感同身受的一抖:“太狠了点吧……” 左晋胥平时跟姜予机甲对联习惯了,平时不知不觉也带上点她那种暴力的风格,出了手才赶到不妥:“不会死了吧……” “不会……”打药剂的单兵不确定的补上一个字:“吧?走走走先去解决其他人。” 划分在西矿场的星岛有二十几人,其中操控机甲巡逻的有三个,几个单兵放出机甲只几分钟就将其制服。 “分三队,去附近的星岛分据点。”这片的地图他们早已经背过,邢默儒在终端小群发了一份这两天观察补充的细节。 东区监狱,胖子星盗一如既往的在几个牢房前游走恐吓,最后如常停在边缘的牢房前,今天那个白裙小白兔难得站在铁栏前。 “哟,小白兔?”胖子油腻的笑了一下,看向另一头的高大青年:“怎么,跟你的小男朋友吵架了?” 蒙西站在角落,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胖子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正想细看,入监狱以来一直“胆小”得躲在角落的白裙女人猛地出手,洁白手腕穿过铁栏,抓住胖子的脖子就把人往铁栏上撞。 胖子一开始被撞得发懵,连着好几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无奈他两百斤的体重力气居然没有一个看上去纤瘦的女人大,下意识伸手去拿枪。 张长悦面无表情的夺过他手里的枪,对着胖子大腿连续几枪。 “啊啊啊啊啊!” 胖子的惨叫响彻监狱。 在张长悦出手的时候,一名机甲师就快速溜到门前解锁,等他解完锁,一群人走出去老远,都还听见胖子微弱的呻吟声,几个其他军校的听得背后发寒,轻声问同日月军校的机甲师:“张长悦她……平时都这样?” 日月军校机甲师摸摸额头,干笑两声:“长悦姐平时不发火的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 配合接应的卢西,监狱的星盗都被肃清。 “分四队,肃清附近的星盗据点……”蒙西用终端点开地图,在虚拟地图上标注几个点。 “三队任务完成,解决星盗共计八十七。” “四队任务完成,解决星盗共计一百零六。” “一队任务完成,解决星盗共计一百四十三。” …… 两个小时后,战局结束,现场清点星盗人数完毕,邢默儒向军区发送任务完成的信号。 刚才升空的星舰落回地面,舒麓西带着孩子们走下仓板。 又过了两个小时,副市长带着当地人小心的走进市长府。 几百名星盗,都被缴纳武器锁上手铐聚在市长府后面的空地上,看见这一幕,副市长还是感觉不可置信。 拿着高科技武器与威武机甲从天而降,霸道的将他们所有人赶到贫民区的星盗,原来只有几百人,原来离开机甲和武器,他们和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同。 又过一个小时,几艘外观更加先进雄伟的军区军舰从空中落下。 有了军区的人来负责善后工作,众军校生押送星盗一道回去。 回到军区驻军的小行星,军舰还没落地众人就通过窗户看见底下一众等候的教官。 回到地面,军校生们整齐列队,向正前方整齐行军礼。 每位教官脸上都荡漾着自豪的微笑,这次军事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亚非中将和煦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你们做得比我们期待的还好,有你们在,我相信军区的未来必然一片光明。” “你们中有人受了伤,先回去好好养伤,稍后军区会为你们的英勇表现授予荣誉勋章。” 亚非中将还要去北央星走一遭,解决后续北央星与联邦星际的互通问题。 队伍解散,七所军校军校生再次变得泾渭分明起来,跟着自家教官回到各自的营地。 教官们维持一路骄傲自豪的表情,回到营地一关上门,脸色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毫无纪律,胆大妄为!” “谁教你们阵前对军区线人采取威逼这种强横手段的?” “亚非中将夸你们是不忍心打击你们,真以为你们做得很好?全是漏洞全是错误!” “路娅你跟大首领交手的时候怎么回事?军区教你的格斗术有那么阴损残忍的招?大首领丧失战斗力后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帮司徒扬解决三首领,而是继续虐待大首领?” “宁轩溯,宴会上路娅放出手信号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发呆吗?如果不是你当时慢了,三首领和大首领根本没机会出手!这就是你3s指挥的实力?” “联邦军事法第三百二十一条对待俘虏不得虐待折磨,在星盗投降后你们都做了什么?张长悦,你在监狱对那个星盗的时候浪费了多少时间?” “毫无组织,毫无记录,回去每个人给我写一万字行动反思!” 不同的军校,不同的教官,异曲同工的结果。 教官一顿骂,把完成任务心里飘飘然的众人骂得心凉,回去的时候个个焉哒哒的。 小行星临时据点,军校生房间区灯亮了一夜。 左晋胥写反思写得脑袋涨,折磨季童霏宋霆小葛几人拿到模板,打着盹往终端录入,一边睡眼朦胧跟前两天建的小队群里吐槽:“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教官把我们骂的是狗血淋头。” 那头日月军校单兵默默发言:我们知道,谁没被骂啊…… 西德军校机甲师问:你们有没有反思模板,我抄同校的怕教官看出来。 “对吼!”左晋胥眼睛一亮:可以找外校的抄模板…… 邢默儒也困,为了这场军事行动,所有军校生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打着哈欠录入反思,看见左晋胥的发言,懒得提醒他模板就那么几份,再换教官也能看出来。 作为主指挥,邢默儒被揪出来的错误更多,西南军校一万字反思,他两万三。 一万三的差距下,西德军校主指挥扭曲的希望:抄模板的都暴露吧,然后再翻倍反思。 因为不同军校教官奇怪的攀比心,姜予的反思两万四。 丢给048,她安心的睡了个好觉。 等第二天反思交上去,果不其然不少人被打回重写。 又是苦战一天一夜,等反思终于全体通过,北央星的谈判也有了结果。 等军校生们休息好,军区为他们办了一场表彰会。 会议上,教官们也终于不再板着脸,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带队的西南军校教官说:“前两天训你们是怕你们飘,其实除去那些小问题,你们做得很好,相信你们以后会是合格的军人。联邦星际的未来,靠你们了。” 第258章 星际指挥官(23) 等七所军校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又是一个星期后。 回到珈蓝星众人才知道,原来在他们进去之前,军区安排潜伏的军人就有几百人,一直在暗处关注他们的行动,随时准备出手救场。 好在没有发生意外,所以他们从头到尾才没出现。 另外,军区发给他们的微型对讲机其实还配有粒子摄像头,每个人的表现都被全程录像,后面还会被剪成合集发在星网的军事频道。 军事频道在如今是一个黄金频道,尤其早一个星期就在为这个节目宣发准备,星网上亿用户整天在军事频道官博下打卡催更。 所有军校生这才后知后觉的赶到羞耻来,各个小队频道哀嚎不断。 “完了完了,我挖两天矿的那段不会也发出来吧?早知道我打死也不去矿场那队了!” “老邢还是军校白马王子呢,这次挖矿的片段如果放出来,估计要被分手几十万个吧。” “你们都还好,我一个大男人为了混进市长府我男扮女装,还被一个星盗调戏了!这事要是放出去我几年都不好意思上网!” “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你男扮女装的照片。” 在七校军校生忐忑纠结的心态中,此次军事活动被减为六个小时的视频,分为三集一天放一集。 军校生们互相安慰:不用怕,为了军校和军区的面子,那些出嗅影响军人形象的片段应该不会被放出来的。 直到第一集就看到姜予过肩摔线人、西德军校甜美校花一高跟鞋踩死老鼠、小葛疑似被星盗吓尿、蒙西拼命挡住张长悦刀人的眼神、左晋胥第一天挖矿因为业绩突出被星盗提出来表扬、司徒扬学习烧菜失火、姜予和季童霏堵男厕所扒星盗衣服…… 星网用户们原本本着看军校生高光帅气画面的初心点进去,结果先看到的是一个个军校生崩人设的画面,纷纷打出问号。 [???纯路人,请问这是什么搞笑综艺吗?] [啊这,鱼神、季姐,要知道你们可是西南军校的高材生啊,这种扒人衣服的事情实在不妥……??你们怎么还把人就丢地上不管了] 然而反而是这种接地气的剪辑风格,吸引越来越多星网用户点开录放,看完还意犹未尽的在底下留言评论,军事频道观看、追更人数再创新高。 等更新的期间,用户们还追到几个军校生底下求剧透。 小葛的终端评论区则是一水的: [所以你尿了吗你尿了吗你尿了吗?] [你真的被吓尿了吗?] 材料室,小葛几乎是心如死灰的关上终端,起身就往门外走:“最近最高的天台在哪?” “冷静。”舒麓西抬手挽留:“后面你挺帅的,真的。”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小葛跺脚咆哮:“我跟菲菲分手了,她家里本来就看不起我的平民出身!现在我还多了这样丢脸的经历,我跟她更不可能了!” 小葛一路咆哮着走出去,隔着楼道还能听见他失控的声音。 “额……”左晋胥试图挽留未果,回头看向不动如山看资料的季童霏:“不用拦拦他吗?” “没事。”季童霏淡定翻页:“让他发泄一下就好了。” 第二集却一反第一季的剪辑风格,并没有刻意放军校生们任务时的搞笑日常,这一集中的他们严肃冷峻,俨然已经成为合格的战士。 弹幕又是一串问号。 [???我冲着搞笑综艺来的,这一集怎么那么严肃?] [好帅啊好帅啊,几个姐姐真的好帅,我要给鱼神长约姐生猴子!] [我怀疑剪辑师故意的,第一集那么搞笑,第二集搞那么正式,我都以为我是在看新上的军区宣传片。] [小葛机甲打星盗那套太帅了,虽然这样我也不会忘了他昨天被吓尿的嗅事的。] [这星盗好自信哈哈哈,还说没有人能混进来,你们大本营都被混成蜂窝了] [宁少扮演黑市少爷简直不要太像了,危险贵公子真的帅死我了!!] 第二集在宴会开始前结束,因为观众早从军校生们的安排里猜出他们会在这一天动手,因此看见第二集卡在大战前夕时,观众们的情绪卡得不上不下的,加上第一第二集迥异的风格,观众对第三集的期待值更加高,恨不得杀进军事频道办公室把第三集抢出来。 在等待更新的一天里,星网用户们在各个平台游走,带着节目里截取的视频片段进行二次剪辑和创作,使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个节目。 到这个时候,军事频道的热度已经位居星际所有频道第一。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集更新,这次剪辑师没有再整活,上来就是宴会军校生刺杀三首领的画面。 如果说第一集是搞笑、第二集是纪录片,那么这第三集,更像是军校生的耍帅视频集合,出色亮眼的身体格斗、酣畅淋漓的机甲作战,每一秒截出来都是帅气的战斗秀,每个军校生的战斗美丽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观众连眨眼都怕错过精彩画面。 好不容易等到画面中几个小队队长在耳麦中清点战报,才有人激动的在弹幕区打字。 [太帅了!!!!] [军校生天团简直秒杀任何明星团体!让那些拍军人电影的那些奶油小生来好好看看!这才是真实不做作的作战画面,不用刻意摆pose慢放,都帅炸天!!!] [呜呜呜有没有人向我全程屏着呼吸看的?] [老公们太帅了!帅得我恨不得代替对面的星盗和老公们面对面。] [对不起小葛,我为我前两天的笑声向你道歉,你是真男人!你真的帅炸了!] 第三集刚一出来,星网炸了一片,各个平台都流传着军校生的作战高光。 军校生们自己都觉得懵逼,看见画面里面那么狂傲帅的画面,心想这摄像头是在哪个角度,能把他们的丑样拍成这样。 西南军校主力队大半人今天坐在一起看节目,左晋胥的疑问刚刚提出来,就被舒麓西简短的堵住了。 “能p。”舒麓西一副精于此道的模样:“现在联邦的p图与美颜技术都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只要你有手有脚,就能p成举世无双的大帅哥。” 小葛忽然跳起来:“我前女友跟我发终端了!她问我去北央星受的伤现在怎么样……她还给我买了药!……她要跟我开视频?!兄弟姐妹们我先回去洗个澡,老肖你上个月买的那套西装借我穿穿……” 见小葛已经风风火火的跑出去,舒麓西在后面招呼:“我寝室里的猫你也可以带去,女孩子都喜欢猫,你可以当作话题跟她多聊聊。” 姜予坐在一旁,听见脑海中系统时不时响起宁轩溯气运值-1的声音。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宁轩溯目前气运值:43.】 之前军校联赛宁轩溯出局,不败神话被打碎,气运值本来就降下来一些。 随着这个节目的陆续播出,又零散的扣了一点。 节目一播出,几乎每一个军校生都有让人注意的特点,前面蠢萌也好丢人也好,后面都有他们专业严肃的片段正形象,如此反而让人对他们印象更深。 反观宁轩溯,直到行动结束,除了帅都没有太多让人记忆深刻的点。 过去在联赛赛场上,各个指挥分别是竞争对手,军校队友不同无从比较,只有联赛排名是唯一基准。 但是在这场行动中,七位指挥不再是彼此竞争的对手,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从前面的商讨战术到后面的作战行动,宁轩溯都没有太亮眼的表现。 七名主指挥中,入学时间最短的是路娅,其次是宁轩溯,对比另外几位年长的指挥学长,宁轩溯的各方面水平都差了一些,然而比他还小一届的西南军校主指挥,全程表现都比他亮眼很多。 不少观众们在为军校生们的高光场面舔屏的同时,也无意识的想到:这帝国之光,怎么感觉有点名不其实。因此宁轩溯的气运值又降了一些。 舒麓西也看出来点苗头,偏头问:“你们有没有感觉,第十四军区的剪辑师好像对宁轩溯有点意见啊?感觉他的片段虽然帅,但远远没有到帝国之光这个称号该有的程度。” “不如说各军校军区对宁轩溯都有点意见,如果没有其他军区一起表态,这个节目放不出来。”季童霏道出真相:“宁家前期给宁轩溯造势太过了,偏偏他本人没达到那个程度,哪家军校军区愿意未来自己的指挥都被他压在下面?以前是只有他一个3s级所以无从比较,现在路娅也是3s级,各方面吊打他。离了唯一3s级指挥这个光环,宁轩溯的实力并不比老单老邢他们强多少。” “季姐……对宁轩溯有意见?”宋霆小心翼翼问。 季童霏高深莫测的总结:“看面相,不是什么好人。” 第三集到军区派人来接军校生和星盗们还没完,后面紧跟着的是各军校教官痛批军校生的录像。 前面军校生打星盗有多帅,后面被骂得就有多怂,这样的反差再度引起弹幕区满屏幕的“哈哈哈”。 节目结束,相关话题还是火热了一个多月。 而下一场军校联赛,又刚好接着这热度开启,有军事行动节目的预热,这场军校联赛的关注度远超以往各场。 联赛开场前夜,帝国军校入住的酒店,司徒扬和队伍机甲师一起来找宁轩溯聊聊机甲的事。 然而来给二人开门的是军校指挥系宁教官。 “教官?”现在已经是深夜,这个点教官还在帝都军校让二人有些诧异,随即又了然。司徒扬偏头往房间里面看:“他还在模拟舱做精神训练?” “对。”宁教官叹口气,又问他们:“你们找轩溯有什么事吗?” “一些机甲上的事,”机甲师低声道:“不是特别重要,明天跟他说也一样……\\\" 等两人走后,宁教官关上门,走回客厅。 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巨大体验仓,透过一段的透明材料,能隐约看见宁轩溯紧闭的双眸。 模拟精神域中,宁轩溯不断延申精神力,全向覆盖长度远远超过从两个月前的上限二十公里,他控制精神力不断绞杀周围的模拟精神体,额头不断冒出的汗水显示他已经到达极限,死死咬着的下颚证明他的不甘。 看了会,在模拟舱精神安全值降到标准值时,宁教官按下中断按钮。 模拟训练中断,模拟舱表面的一排绿灯依次缓慢熄灭,几分钟后,舱门打开,宁轩溯一头冷汗从模拟舱中做起。 宁教官第一时间举起扫描精神状态的仪器冲他扫了扫,确认只是轻微紊乱,松口气,给他递上准备好的精神修复药剂:“还是太危险了。” 宁轩溯冷着脸喝药剂,喝完接过宁教官递过来的毛巾擦拭额头的冷汗,慢慢走下模拟舱:“怎么样?” “全向覆盖长度比之前增长十里,纵向增长三十里。”宁教官报出这次的数据,欣慰道:“你的进步很大,家主听说这事很高兴。” “另外家主问,需不需要他出手帮你解决那个人?” “不用。”宁轩溯拒绝得毫不犹豫,他垂眸盯着手中被握紧的毛巾:“之前不过是他们侥幸,我要亲自打败她。” 这段时间,经过宁家调查,确实如他的猜想,路娅就是那个来自贫民星的路北崧的妹妹。 路娅加入西南军校,在指挥组挑战赛和军校联赛上几次给他设局,就是为了给他点哥哥报仇。 一个侥幸拥有3s精神力的平民,以为凭借同样的3s级精神力就能赢他吗? 可笑。 这一个月,不断有人就军事行动宁轩溯的表现,对他的实力提出质疑。 一群精神力连a都没有的杂碎,仅仅看几场比赛视频,就对他的水平任意评价。 宁轩溯会用绝对的实力,告诉路娅、告诉那些杂碎,谁才是这一代的最强指挥。 第259章 星际指挥官(24) 之前西南军校获得冠军,教官们复盘原因,觉得另外六所军校轻敌还是占了不少。 于是从北央星回来,西南军校教官们对主力队又是进行了两个月的魔鬼特训,试图让单兵与机甲师短时间内达到不给姜予扯后腿的水平,连到达联赛星球的酒店,前一夜都还在机甲室训练。 眼看和前女友有望复合的小葛,被特训拖住两个月都没进展,训练一结束就给前女友发信息,还拉着一群同样没谈过恋爱的军校生出谋划策。 宋霆恋爱经历为0,却还是自信指教:“听我的,送这个礼物准没错!” 季童霏凑过去看眼终端购物页面,“最感动女友的礼物”,一列购物车全是直男审美,表情复杂的走开。 姜予听见脑海中系统播报宁轩溯气运值+1,没有什么表情。 048尽职尽责的分析【根据系统辅助功能得到的消息,宁轩溯这两个月也一直在帝都军校教官和宁家长辈的指导下突击训练,这次联赛比上次水平高了很多。】 “嗯。”姜予示意自己知道了,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 回去在走廊上遇见正在和人打视频通讯的季童霏。 “姐姐大概下周六回去,你在家如果有想吃的想买的,就跟管家机器人说就行……好好学习,等你考上西南军校,姐姐送你一台最新式的机甲。” 季童霏没有隐藏画面,从姜予的角度能够正好看见虚拟屏幕里应凯的脸。 至于小孩背后的室内背景,则是极具星际风格的装修风格。 走到季童霏身边时她正好讲完挂断终端,姜予不是好奇心强的,点点头算打招呼就想掠过,季童霏主动道:“应凯是个孤儿,父母都被星盗杀了,我看这小孩乖招人心疼的,就把他领养了……幸好现在领养条件不高。” 她主动搭话,姜予闻言步伐变慢,最后站定侧身看她:“你好像很善心泛滥。” “你不如干脆骂我烂好心。”季童霏听出她的语意,笑笑也没生气:“好吧,对特定的人,我确实很想帮他们……” “也包括我?”姜予语气平静。 季童霏默了一下,抿抿唇,才道:“是白薇教官说的,她认为你可能存在心理障碍,让我平时多开导你。” 姜予看她两秒,没在她的表情里找到破绽,两秒后冷淡的抬腿擦肩而过:“没必要。” 季童霏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转过转角消失不见后,颓废的转身靠在墙上,无声哀嚎:“啊啊啊啊她看出来了。” 脑海中,一个冰冷刻板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谁让你在那么多任务对象里偏偏挑了她。” “因为所有救赎对象里就她的积分最高啊。”季童霏头发凌乱表情空洞,忽然想起来什么:“不行,我还得去找白薇教官圆圆谎,千万不能露馅,我就指望她的积分爬上s级呢……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就是难骗,还是应凯那小孩乖……” 这次军校联赛参赛名单是在比赛前一天才公布。 除了日月军校主力队换了一个机甲师、亚瑟和西德军校主力队分别换了一个单兵,其他军校只是校队有些变动。 最令人在意的是西南军校。 这一次,西南军校提交的名单信息里,主指挥路娅的机甲信息第一行,赫然挂着“3s”两个字! 这意味着,路娅已经成为货真价实的3s级指挥! 上一场联赛她还在2s级就拿下冠军,如今实力更加进步,众人更加期待她的表现。 另外,3s级本就难得,更何况还是人才稀缺的指挥,还在军校就有这个等级,日后进了军区成就绝不会低! 从名单一出来,姜予只要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接受诸多打量。 直到联赛当天,赛前军校生一如既往在广场上进行赛前宣誓。 粒子摄像机多方向直播,观众们兴冲冲的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军校成员,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同。 众所周知,七大军校之间互相不合,军校生彼此看不顺眼,联赛前给人的感觉也是时刻能打起来。 而今天,经过一个多月前的那场融合演习,主力队之间的隔阂似乎浅了些,并肩站着偶尔还会低头互相说话。 解说台上的少将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感慨:“难得看到七所军校那么和睦的样子。” 旁边的教官深有同感的点头:“这些年军校之间矛盾严重,直接影响到军区之间关系也不融洽,互相排斥、独自作战……这样不好。” 少将看着正与季童霏放狠话的张长悦:“期待这一代的这些孩子能改变现状吧。” 第一天,帝都军校首先击杀两头s级星兽,积分领先。 第二天,西德军校4队被日月军校淘汰,亚瑟军校2队、5队被诺亚军校淘汰…… 比赛第三天,帝都军校主力队与西南军校主力队相遇,两队拉扯缠斗一小时,直到姜予在混战中一剑淘汰帝都军校主指挥宁轩溯,战局才逐渐倾斜。 联赛一开始,宁轩溯凭靠进步的精神覆盖为帝都军校争取到优势,这进步让人再次直观明白帝国之光的天赋与能力。 在与同样3s级别指挥的交手中,宁轩溯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输给姜予。 带着毁灭元素的光剑刚一举起,现场布置的能量检测装置就疯狂暴动,数值一路直升超过犹不停,到达顶值后忽地爆开,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中的救援队都变色,不等攻击落到神耀身上就驾驶机甲跳下星舰救人。 救援队单兵丢出十几个顶级能量盾,才堪堪抵消这恐怖一剑的九成能量,最后光剑不可阻挡的穿过神耀胸膛,堪堪擦过宁轩溯所在的驾驶舱。 场外,解说少将瞳孔一缩:“这个能量波动的攻击,已经超过从前赛场上任何一架3s机甲了!” 惊天一剑斩断帝都军校蝉联的荣光,宁轩溯出局后,面对这样一剑,哪怕是司徒扬都无法硬接,勉强抵挡片刻,司徒扬按下弃权按键。 帝都军校主力队今天是无法逃脱了,与其被西南军校拿走20%积分,不如主动弃权出局。 “通报,帝都军校1队全员出局。”、 广播在赛场与直播间响了三遍。 三遍后,星网观众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几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帝都军校那么早就被淘汰出局! 以及,姜予驾驶3s级机甲,不仅淘汰宁轩溯为己方争取到优势,还打败了当代最强单兵司徒扬! 简直逆天,联邦近几十年都没有出过那么恐怖的怪物! [鱼神不仅赢了宁轩溯,还打赢了司徒扬?我是不是没睡醒?] [我次奥次奥次奥次奥次奥!鱼神!!!!鱼神!真的神了!] [帝都军校怎么会输?我猜到会是一场恶战,但是怎么可能输得那么快?] [鱼神那几剑能量检测仪直接爆了?!爆了是什么概念?目前联邦机甲研发院公布的机甲武器数据里,只有3台s级机甲达到过这个级别!而这三台有两台原机甲主人已经去世,剩下一个是第一将军蔡全维上将!] [怎么会有那么能打的指挥。] [看到宁轩溯出局后,我想的和司徒扬一样,那么恐怖的攻击一次她应该就上线了,没想到这样的攻击她居然还能发出几次?!!太强了吧!] [只有我在想这台机甲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军校综合实力第一的军校出局之后,接下来的结果已经明朗。 半个月后,西南军校于内围淘汰最后一只队伍,获得本场联赛第一。 往后连续两年,西南军校蝉联每一场联赛冠军。 路娅和西南军校的成绩,早已经盖过曾经辉煌的宁轩溯与帝都军校。 被压在姜予的光环之下,人们逐渐忘记宁轩溯曾经的帝国之光名号,加上一次又一次的惨败在姜予手中,对宁轩溯的心态影响十分大,两年后他的气运值已经掉到35%。 因为联赛的辉煌成绩,这两年报考西南军校的新生比前几年翻了一倍,西南军校吸纳不少新鲜血液,其中不乏优秀指挥。 新生中的2s级指挥做好准备时,姜予也恰好结束军校的学业。 因为联赛的优秀表现、加上这两年的实战表现,姜予破例跳级,和季童霏宋霆左晋胥几人同一年毕业。 这届军校生毕业典礼前一周,正好联赛参赛名单公布,看到西南军校主指挥换人,外界都猜到姜予提前毕业的事。 于是这一届的西南军校毕业典礼,场面比往年还要宏大。 不仅来了星网有名的各家星网媒体,还有不少军区高官出席。 姜予作为优秀毕业生,轮到她上台发言时,四下掌声雷动。 西南军校众教官看她的目光满是自豪,前几排军官胸前佩戴的奖章挂的满满当当。 即便在这样对于军校生而言重要的场合、即便面对那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姜予也如联赛上表现的一样从容镇定,念完048准备好的稿子,腰杆挺直的对满座宾客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季童霏坐在台下,用终端定格这一瞬间。 毕业典礼这天,教官们终于放下对众人的严厉面具,含着泪,笑着祝愿学生前程。 这一天军校生终于可以不遵守校规敞开了喝,和教官们一起喝了个痛快。 倒是没有人敢跟姜予劝酒,不过好歹朝夕相处两年,一起走过沼泽山川、看过星河大漠,临到结尾,姜予难得也有些感触来,接了几位教官的酒,不久也开始有些微醺。 第260章 星际指挥官(25) 教官问他们以后打算怎么样。 小葛大着舌头:“我跟菲菲下个月订婚,到时候大家如果有时间来喝我的订婚酒。” 迎来一阵起哄:“你小子,不声不吭的就订婚了?” “喝!那天我要喝死你!” “蒙西和张长悦好像也是下周订婚?怎么你们在军校还能找到对象?就我寡到现在?” “我去第十四军区!审批文件已经下来了,有多少一起的?” “我。” “我。” “我我我,还有我!” “第七军区的呢?” “这。” “哈哈你也去第七军区啊,巧了。” “我准备继续深造,以后去军区机甲武器中心。” “好想法,学霸以后我的机甲靠你了。” 响起音乐,军校生们放下手边的酒杯酒瓶,走到广场中心跟随音乐扭动身体。 “在下西南军校第一舞王是也!” “哈哈哈,你们看老肖他扭的那样!” “不行我刚刚转猛了有点想吐。” 广场一直喧闹到后半夜。 第二天,军校生们宿醉醒来,彼此告别之后,带上收拾好的行李踏上新的征途。 姜予带上行李和校长的推荐信,登上前往十四军区的星舰。 星舰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透明材料看窗外璀璨遥远的星河。 这两年前往各个星球参加联赛,姜予逐渐习惯路途中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景色。 宇宙太大了,又在不停息的运动,即便是曾经走过的航道,你所见的景色也与上一次不同,这种盛大星空带来的差异,很奇妙。 中间辗转几次,到达十四区目前扎守的bh23星已经是半个月后。 作为还在军校就被军区关注的优秀毕业生,姜予入伍的流程十分顺利。 甚至她不需要像其他指挥一样从底层军官熟悉适应,以来就被授予中队长军衔,带领一只50人的特战队。 入职前,曾经见过的亚非中将特地留了半个小时给她。 亚非中将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军区对3s级指挥那么关注吗?” “目前只有3s级指挥的精神攻击能够重创高级虫族。”姜予回忆048曾经给的资料。 “是这样。”亚非中将抬手,会议桌上的投影仪在投影出一副统计图。 “这是最近几年十四区指挥与单兵的平均死亡数据。” 姜予抬眼看去,怔了一下。 单兵死亡率37%。 而指挥,则是56%。 “虫族的情况,军校教官肯定跟你说得很清楚,那么现在我给你看看教官们也不知道的数据。”亚非中将道:“高等虫族具有很高的智商,对精神力感知敏锐,能够精准找到军队中的指挥,过去十四区很多优秀指挥就是死在高等虫族手中,其中不乏s与2s级。” “联邦研发的精神武器,只能对付a级的高等虫族,对于s级作用不大。因此指挥才是军区对抗虫族的主力。” “你是3s级指挥,个人战斗能力不弱于3s单兵,精神等级更是远超一般的3s级,这些特点能够让你在面对高等虫族时,拥有自保与反击的能力,军区对你寄予厚望。” “你是十四军区的未来。” 第261章 星际指挥官(26) “你好,我叫凌霜,是上将的副官。”姜予走出会议室,门外等候的一名高挑女性军官上前微笑道:“接下来的流程由我来带你。” 凌霜先带姜予去军网中心录入入伍信息,又给她烤了一份军区系统,最后带着她去见军区给她配的小队。 “为了组你的小队,各部抽选了几名精英单兵与机甲师,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今年入伍的优秀军校生……”凌霜带姜予乘军区快车来到训练区,一路穿过走廊,一边说话一边用终端刷开智能门:“兴许还有你的熟人。” 金属门缓慢拉开,暖黄的灯光照出门外。 姜予向里面看去,隐隐约约几十个军装瘦高身影,或坐或站,听见门开的身影,先后站直看过来。 “这位就是你们将来的长官。”走进去,凌霜向里面众人介绍。 下一刻,几十人齐刷刷挺直胸膛、抬手至眉高行军礼。 姜予慢慢抬手回礼,视线在每一张脸上扫过,果真在其中找到几个熟人。 季童霏、小葛、宋霆、左晋胥…… …… 三年后。 银河某颗暗淡行星,荒芜的旷野上,某一瞬间炸开一朵绚烂危险的爆炸云。 随后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第二朵、第三朵……这颗行星几千年来第一次那么热闹,轰鸣声一直持续了几十分钟。 高空处飞着两架作战星舰与无数机甲。 下方的旷野几乎被炸了个遍,但这些机甲仍然保持高度警惕的战斗形态。 “准备……” 所有人机甲舱中都响起这样的声音。 “来了。” 下一刻,机甲能量检测雷达上出现无数红点,下面被导弹炸出的飞尘中,几十个身影逐渐变大,不到三秒,几十只形状丑陋的虫族穿出飞尘,鼓动翅翼,挥舞镰刀、尾勾飞向空中众机甲。 季童霏操控机甲放出几枪,然后轻盈躲开试图撕掉她的高大虫族,一台装备双刀的机甲从天而降,将飞到季童霏位置的高大虫族两刀劈开。 潜伏的虫族终于出现,上方两台作战星舰里开始落下中型、重型机甲。 潜藏的虫族共有一百来只,水平大部分相当于a级机甲,好在这群机甲身经百战、配合默契,不一会就屠杀大半。 就在虫族小队即将被彻底击溃,暗处的高级虫族终于锁定目标,对准其中一艘星舰发出污染能量攻击。 暗灰色的能量像是经过无数次压缩,射出的路线上仿佛空气都停滞。 一台轻型机甲正处于光束的攻击路线范围,险而又险的避开,还是被光束能量余威擦到机甲,在空中颠簸了一下。 “找到我了?”星舰上,姜予驾驶机甲站在甲板上,看着暗灰色恐怖攻击逼近。 话音刚落,漆黑机甲的眼睛一亮。 深红色的能量凭空出现,挡在灰色光束前方,轻描淡写的驱散这足以杀死2s机甲师的能量攻击。 看见自己的全力攻击被抵消,高级虫族赶到不可置信,满脸绿色复眼瞪大,发出急促尖锐的虫族波段:“这不可能!” 下一刻它听见一个平静冷淡的声音,就响在耳侧。 “我也找到你了……” 头领滚落,高级虫族才后知后觉,上百只复眼向旁边看去,只看见高大的黑色机甲正在收剑,而自己几米高的身体在漆黑机甲身侧缓慢倒地。 这里的虫族士兵几乎清理完毕,季童霏和左晋胥几人才急吼吼的冲进虫族巢穴。 姜予正操控机甲拆高级虫族身上能用的材料,身后是堆积的数万已经失去生机的虫族卵。 “上校,虽然说这只高等虫族对你构不成威胁,但是下次这种事还是说一声吧,你忽然冲出来那架势吓死我们了。”一个年长单兵心有余悸。 “上校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还没习惯啊。”后面小葛几人慢悠悠的走进来。 对于他们的调侃,姜予十分平静:“伤亡如何?” 回答的人语气骄傲:“零伤零亡。” 姜予没再说什么,拆完材料将其收进存储器后就往外走:“副官记得打报告。” 四名副官面面相觑,最后季童霏认命道:“哦,到我了。” 经过两年磨合,已经和机甲彻底一起的048心疼机甲身上沾到的虫族血液,回到星舰上,姜予刚把机甲一收,048就小心的开始清洁修复工作。 回军区的路上,众单兵卸下防备懒散的聊天补觉。 小葛给负责保护星舰的几个没有参战的机甲师复述下面的事:“上校真的太猛了,我们都还没看清她就下去了,a级的高等虫族一招秒杀,几万虫族卵也是精神力直接绞杀,我们杀完外面的低级虫族士兵,进去只能捡到个处理残局的活……” “说起来,这次之后,上校该晋升了吧?”舒麓西问。 “早该晋升了,上校的军功早够升少将了,这两年上校解决了十四军区压了多少年的陈年任务,是总指挥官怕她升得太快故意压着,不然你看别的军区哪个校级指挥有咱上校一半军功……” 三天后,星舰回到军区。 按照流程交完各种报告,最后一项报告姜予交到凌霜处,凌霜看完报告,看她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欣赏与尊敬:“好了。” “从你那天通讯打给亚非中将之后,几位将军与指挥官就已经将你的晋升少将申请发向联邦了。批准书应该下周下来。”凌霜道:“最近没有适合你的行动任务,念你们这两年都没请过假,军区给你和你的行动队所有人批了半个月假,好好休息休息。放心,不是年假节假。” 回到宿舍,凭空得半个月假期的姜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过这半个月。 傍晚通知发到每个队员终端,众人高兴疯了,在小队闲聊群讨论怎么充实的度过这个假期。 “想回家,想念妈妈做的饭了。” “好想出去旅游散心,青春没有售价,银河旅行整装待发!” 一个蒙姓单兵说:“正好我表兄下周结婚,我还能赶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舒麓西接话:“你表兄好像是蒙西?” “对。” 曾经与蒙西并肩作战过的左晋胥震惊:“他和张长悦这就结婚了?欸我终端原来上个星期就受到请柬了。” 军校同一届的其他人去看了看:真的啊,“我也收到了。” “他们结婚地点还定在花星啊?蒙西这小子还挺浪漫。” “所以,去凑凑热闹?” “走走走。” 小葛似有所感:“他们俩都结婚了啊……” “小葛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还没消息,我记得毕业那会,你们两对是差不多时间订婚的。” “我和她再等等……” 姜予潜水看着他们发言,看眼自己终端邮箱确实也有蒙西发的请柬,想了想,默默去搜索花星。 出来的图片视频是各式各样的花海或者蝴蝶霞云。 第262章 星际指挥官(27) 三天后,开往花星的星船上,同一代出身七大军校的优秀新生代军官们一身便装面面相觑。 直到星船启动一个小时,星船上随处可见尴尬的气氛。 同乘的还有其他去往花星旅游的路人,上船后先是惊诧于这一船都是身材高挑气宇轩昂颜值过人的年轻人,很快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迅速拍照上传星网并激动感慨:谁懂啊,原本心情不好被闺蜜强拉着去花星旅游散心,结果一上星船发现七大军校的优秀毕业生,直接梦回两年前军校联赛直播的时候,瞬间感觉世界灿烂美好未来可期。 随着越来越多乘客将偷拍照片发到星网上,越来越多星网用户前来围观,不到一个小时热度冲上各大平台榜首。 [妈妈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以为他们这一届军校生毕业之后,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们同框了。] [阴暗,扭曲,爬行,为什么我不在这艘星船上!!!] [呜呜呜,老公们上交军队两年后越发帅气了。] [考试终止,我去接机,老公们是哪一艘航班?] [他们是不是去参加蒙西的婚礼?谁懂,此前各大军区势同水火,今天好像看到几年前的联赛开幕典礼了。] 相较乘客和星网网友的激动热切,七大军校毕业生都有些尴尬。 打招呼吗?好像不熟,万一人家不想理我怎么办? 不打招呼吗?万一被传出去,传成十四军区关系恶劣,长官说我怎么办? 年轻的军校毕业生们心中纠结面上不显,最后默契选择他们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有乘客耐不住评论区的怂恿,偷摸摸开了直播,到处找毕业生们的身影。 画面一,西德军校某单兵想去玻璃栈道看看星空,结果到了发现那里有诺亚军校几人。 西德单兵脸上表情:扭头就走会不会太刻意。 西德单兵:算了硬着头皮看看。 方才还说笑的诺亚几人安静下来,彼此眼神交汇:要打招呼吗?还是无视。 几个高个子僵硬又认真的看星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行动报告。 画面二,日月军校单兵推门进用餐区,迎面撞上正准备出去的帝都军校几个单兵,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踩了带头的司徒扬一脚。 日月军校单兵表情: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打我吧? 帝都军校几人:他他他是上来就挑衅吗?我们该怎么回应? 事件当事人司徒扬下意识:“对不起。” 日月军校单兵:“啊,没,没,没关系……” 反应过来的两人:…… 算了,擦肩而过吧。 画面三,热水间机器故障,姜予想接热水,于是舒麓西自告奋勇修饮水机,邢默儒推门而入,看见里面三四个十四军区的人,顿住。 两秒后,邢默儒问:“饮水机坏了吗?” 舒麓西拿着手里的维修工具点头。 “那我……”邢默儒想说过会再来,回头看见低头摆弄终端走来的宁轩溯,又看见角落开着摄像头的乘客。 想想,默默走到一边坐下。 宁轩溯进门,看见西南军校众人,又看见邢默儒。 停顿两秒,抱着邢默儒都不撤我也不走的诡异心思,默默也找个位置坐下。 至此新生代顶尖指挥就来了三位。 同为军区总指挥的未来接班人,同一期入伍,几人平时就常被比较,慢慢的后面姜予的军功甩开同届指挥数倍,比较才停止。 沉默期间两人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姜予。 如果说在军校几人还算势均力敌,进入军区后姜予的成长就甩开了他们不少,顶尖指挥都有自己的骄傲,不甘心自己在同龄人之下那么多,却也不得不承认姜予的优秀。 姜予也在打量宁轩溯。 这位气运之子进入第一军区后,随着军功积攒,气运值也在缓慢增长,如今又升到45。 之前姜予为了尽快在军区站住脚,没怎么关注宁轩溯,如今军功已经差不多,可以做点什么了。 直播间用户看出七大军校毕业生们的局促与尴尬,一阵哈哈哈。 [看来他们这代不咋熟啊。] [已经不错了,前几代见面就冷嘲热讽剑拔弩张的,这样尴尬的还算和睦了。] [司徒扬要笑死我,大哥你还记得你第一单兵狂拽酷炫的外号吗?对不起这三个字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来了来了,新生代三大指挥聚首了] [更嫉妒了,为什么我不在这艘星船上。] 就在军校生们尴尬、直播间观众兴奋讨论的时候,飞船上下忽然鸣起警笛、红光闪烁,随后广播里响起星船工作人员的声音:“警报,星船正被星盗攻击,请各位乘客尽快进入逃生舱。警报,星船正在被星盗攻击,请各位乘客尽快进入逃生舱……” 在场各大军区新生代优秀军官:…… 对各军校毕业生实力早有了解的直播间观众:…… 热水间小葛愣了一下,傻傻出声:“星盗?” 在场三名指挥手上终端响了一声,三个全息身影出现在狭小的热水间,都是三人军区上司。 “路娅,紧急通知,联邦通缉榜排行第六的鲨鱼星盗团劫持了一艘通往花星的星船……就是你们在的那个,现在军区发下紧急任务,你带领在场第九、第十四军区士兵配合星船安保队保护乘客、缉拿星盗。” 另外两人接到的通讯内容也与她内容一致。 直播间观众看见通讯响起挂断,想想目前流出的照片直播画面里出现的单兵机甲师…… [星盗团是不是没联网?] [这不是送上门的三等功是什么?] [星盗团害怕被联邦星网局利用ip追踪,所以大多时候都不连星网卫星……谁会想到一艘旅游星船里会有半船联邦军人。] [不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那么小的概率还被直播看见了,我都怀疑是军部拍综艺了。] [不可能,有些单兵演技太差演不出来。] [我为什么有点同情这个星盗团。] 热水间里,邢默儒最先开口:“路娅,宁轩溯,合作吧。” 多年前联合军演时临时建的作战群再次热闹起来,久违的并肩作战,临时被通知准备作战的时候,众人都还是懵的。 第263章 星际指挥官(28) 红牙星盗团整体实力并不强,对于早已及身经百战的众军校生来说,这个任务并没有什么威胁。 红牙星盗团也是到了血霉,上次开张已经是半年前,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旅游星船,谁能想到上面半船的联邦军官,从发现第一架高级机甲出现,星盗头子就深感不妙,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两小时后,所有星盗被收缴武器拷上手铐,由众年轻军官转送上最近军区赶来的军舰。 这场行动从开始到收尾,都有乘客现场直播,看着七大军校并肩作战,星网用户都十分兴奋。 经历一场战斗下来,众人之间的尴尬荡然无存,仿佛回到军校最后那两年。 “行啊你小子,这两年强了那么多,有空再试试?” “试就试,谁怕谁。加个赌注敢吗?” “你刚刚枪直接对着我轰?!” “你又不是躲不开,再说我明明是在帮你,后面那么大一个星盗你都看不见。” “谁说我没看见?” “那他枪指着你脑门你不躲?” “三个战斗舰我们第一军区解决了两个,你们不行啊。” “你怎么不比人头呢?明明是我们第六军区的人头最多。” 有人登上星网,发现刚才有不少人拍照录像,而军区并没有压,奇道:“我们火了?” 既然军区没压,就没多大事,其他人乐呵呵道:“是时候让这一届的军校生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顶流了。” 等后续程序处理完,星船上众毕业生已经玩闹成一片。 宁轩溯回到房间,打开终端连上星网最大的平台,首页几乎被今天这艘旅游星船占满。 《蒙西于花星举办婚礼,387届军校毕业生齐聚,十四军区关系破冰》 《红牙星盗团的倒霉运气》 《军校生入伍三年前后实力变化》 宁轩溯眼睛微动,点进某个话题。 [我靠我靠我靠,刚刚连上网我还以为我起猛了出现幻觉了,十四军区新生代军官居然一起亮相了?!!] [不是一起,只是碰巧遇上。你看一开始的直播里所有人脸上表情都是懵的。] [我以为当年军校联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帅炸了,没想到入伍三年回来又帅了几个度,参军能美容吗?连夜报名!] [楼上,有没有一种可能,咱够不上参军门槛?] [宇外精神力覆盖百里,精神力实质化攻击……史上达到这个级别的指挥屈指可数,鱼神完全已经超越年轻一代的范畴了吧?] [一对比真的好明显啊,从军校联赛到现在,宁轩溯和路娅的差距越来越大,今天这场战斗宁轩溯完全比不上路娅,谁还记得宁轩溯曾经是吹到天上的帝国之光?] [帝国之光?笑死,他哪配,这个称号给鱼神还差不多。] [我叔叔是十二区中级军官,他说过路娅的指挥实力完全可以和几个元帅并肩,年轻一代里没有能跟她比的。] [宁轩溯可惜了,但凡不是有鱼神珠玉在前,他也是一个天才……可惜,联邦只有一个军区总指挥。] 宁轩溯安静看着,眼神越来越冷,最后冷着脸关上终端。 同在军区,有些东西宁轩溯知道的比这些网友还详细。 比如路娅已经可以独自击杀s级高等虫族,比如她的军功早已及甩了同批次军区指挥无数;比如最近两年路娅带着14区收复无数荒星,使得14区在军方话语权逐渐变大……又比如,几个军区曾经想给路娅的晋升之途添堵,面对她辉煌耀眼的军功却无法下手;第一、第三、第六等几个军区几次篡改她的任务邮件,试图让她死在虫巢中,次次都被路娅死里逃生,甚至还被14军区抓到不少证据。 如今各大军区面上友好,但都在提心吊胆的关注14区手中的证据。 14军区被打压排挤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翻身的机会,不可能握着证据隐而不发。 他们在等一个契机。 星船降落时,花星正是傍晚。 “奥兰特超星系-鸢尾星系团-本星系群-花星提醒您,星船已到站,请各位乘客带好您的行李有序下船,前往3号出站口离站,祝您旅程愉快。” 广播声中,姜予静静跟着人群下船,她本来想一个人,季童霏带着小葛几个闹闹哄哄走在她身边:“今晚我请客,带你们去吃花星最好吃的板烧和宇宙最好吃的鲜花宴。” 宋霆:“好啊好啊。” 一群人一如既往没给姜予拒绝的机会。 这时已经走到出站口,检票完毕进入电梯,周围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商量这几天怎么玩,姜予盯着显示器上变化的数字,“叮”的一声,数字停在“1”不再变动,电梯门缓慢左右移开时,电子屏幕上的“1”变作一个微笑的表情:“欢迎来到花星,祝您旅途愉快。” 花香闯入每个人的鼻腔,不容拒绝的进入肺腑心脏,与眼前缓慢出现的画面一起,剥夺所有人视觉和嗅觉以外的所有感官。 “乖乖……”有人失神呢喃。 他们看见了花,肆意绽放、统治视线所及每个角落的花。 所有人都愣了几秒才走出电梯。 花星气候独特,一年四季都温暖湿润,最适宜植物生长,多年来经历精心培植,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花星,在这里能找到宇宙里所有的花。 为了保护这些花,花星没有建设太多东西,除去烧氢气的列车,唯一的代步工具就是编织着花的木制马车,拉车的马洗的毛发光亮顺滑,赶车的老伯打扮朴素,笑呵呵提醒他们别随地丢垃圾。 “真没想到宇宙里还有这样原始的代步工具。”坐上马车,还有人感慨。 “不敢想象住在这里的人有多幸福。”季童霏一边拍照,一边感慨:“更不敢想象,花星的主人有多快乐。等我老了也要买一个小星球。” 有人完全没做过攻略,好奇的问:“花星还有主人?” 姜予也看向季童霏。 “对啊,一百年前除了联邦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帝制星际文明,后来虫族出现,那个文明迅速溃败,皇室主动向联邦交出统治,当时的皇帝就留在花星了……据说,那个皇室远古时是精灵种,每个人都长得极度漂亮……” 马车慢慢悠悠摇摇晃晃的走在小路上,沿途鲜花遍野。 日落月升,月光取代余晖,月华下所见之处美得神秘温柔。 第264章 星际指挥官(29) 蒙西的婚礼定在大后天,提前到达的众人去花星出名的花谷、湖泊、森林到处玩。 季童霏早早做好攻略,义不容辞的充当这几天旅行的策划,带着西南军校几人四处逛,中间几次与其他军校毕业的拼车拼团。 几个世界以来,姜予很少像这样不带目的的单纯玩乐,跟在人群后面走在花田小径,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打开终端留影拍照。 她和其他人一起,躺在漂泊的小船上饮酒赏月、坐在篙火边看当地人举办古老仪式,走过紫色花田、赏过无边流光湖泊、摸过会飞的发光水母、听过古老部落的祈福吟唱,最后像来时一样,乘着月色与马车、边唱边喝回酒店小木楼。 明天就是蒙西的婚礼了。 婚礼现场在酒店附近的玫瑰花海旁边,乘着马车路过时,众人远远还能看见那边飘着气球、已经摆好桌椅花架。 回到酒店,一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季童霏在马车上就喝醉了,靠着离她最近的姜予的肩膀就哭,姜予冷着脸推开几次她的脑袋,最后看这人实在难过,看在她请了那么多次客的份上,勉为其难把肩膀给她靠。 前面有人谈着吉他唱歌,气氛正好,一群醉鬼大着舌头唱着跑掉的歌。 只有季童霏不知道怎么回事,喝醉了就哭。 姜予由着她靠着自己哭,扭头看旁边的夜景。 回到酒店,把季童霏回她的房间,穿过走廊回自己房间时,姜予迎面遇到许久不见的张长悦。 张长悦神情有些焦急,扭头看见她反而愣了两秒,两秒后匆匆走过来,一下抓住她的手:“你还没睡太好了。” 姜予看了一下她抓着自己的手,诧异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张长悦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抿唇干干笑了一下:“我有个好朋友临时有事离开了,明天婚礼缺个伴娘,你可以帮我充个人数吗?” 当伴娘? 姜予想也不想,冷淡拒绝:“抱歉,我有事。” 她挣了挣手,出乎意料的没有挣脱,张长悦抓着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几乎有些急切了:“帮帮忙嘛。” 这时她身后几个亲友从拐角走过来,看见这边:“长悦?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 走近看见张长悦抓着姜予的架势,他们也怔了一下。 张长悦这才松开手,叹气道:“娜娜家里有事回去了,明天我婚礼缺个伴娘,刚好路娅身材和娜娜差不多适合那身伴娘服,我想着请她帮忙来着……” 她语气如常,眼睛却有着藏不住的焦虑和慌乱,和之前联赛与军演时独立、冷静的飒爽模样相差甚大。 亲友打趣她:“是不是婚前焦虑慌头了,咱还有那么多人呢,也不用麻烦到路指挥身上。” “我也是急了。”张长悦笑容牵强,扭头仍然看着姜予:“但就是觉得,路娅很合眼缘,看在蒙雀的份上,帮帮忙嘛。” 蒙雀就是蒙西的堂弟,十四军区姜予所辖行动队的先锋单兵。 蒙雀是个腼腆清秀的小男生,平常总是念叨蒙西这个哥哥对他多好,这两天蒙雀带着众人到处玩,姜予还吃过这小子亲手烤的肉。 于是,鬼使神差的,姜予点头说:“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以帮忙。” 张长悦的眼里瞬间亮起希冀的光:“缺!有你做我的伴娘,那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第265章 星际指挥官(30) 婚礼这天,一大早张长悦就把姜予叫去一起化妆换衣服。 得知向来冷漠不近人情的指挥官居然会给人做伴娘,季童霏啧啧称奇,跟过去倚着化妆台好奇的问张长悦:“稀奇啊,你是怎么说服我们队长的?以后等我结婚也学学。” 大概是这几天筹备婚礼实在累着了,张长悦神色有些疲惫,仍由化妆师给她画眉,懒洋洋的笑了一下:“保密。” 伴娘服是一身典雅的白色礼裙,对于姜予而言有些偏大,品牌方就着姜予穿在身上给她改尺寸。 姜予很少和人这样近距离接触,品牌方小姑娘不可避免的摸到她有些绷紧的肌肉,耳朵微微一红。 化妆间其他人注意到,打趣道:“妹妹,你知道你身边这位是谁吗?” 小姑娘克制又小心的看眼姜予,嗫嚅道:“知道,我是鱼神的粉丝。” 姜予垂眼看她一眼。 改好衣服,小姑娘又给姜予胸口别上一朵白色桔梗胸针。 另外几名伴娘并没有这个,姜予又看她一眼。 “在花星的习俗里,送桔梗代表祝福。”小姑娘耳朵很红,眼神却坚定真诚:“鱼神,希望您以后都平平安安。” 这时外面有人来催新娘伴娘去前面拍照,姜予没纠结她送的这个小礼物,淡声道谢后与众人一起走出化妆间。 之后的几个流程,张长悦都把姜予带在身边,姜予想看他们打的什么注意,十分配合的没有随便走动。 等待新郎来的时候,一群人围在房间里唠嗑打趣,时不时有几个小孩跑到张长悦身边讨要喜糖。 季童霏抓了一把,顺手丢给姜予几颗酒香巧克力:“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接住她丢过来的巧克力,姜予垂眸看着手心,一时没有动。 048以为她怀疑有毒,扫描了一下【宿主,没毒,可以放心吃的。】 身后有人靠近,一双小手小心的扯了扯她的裙摆,姜予低头看见一个亚麻色卷发的小孩,正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 姜予没多说,摊开手让小孩自己抓。 确认她是给自己,小孩一下子笑起来:“谢谢姐姐。” 本来想全部拿走,犹豫一下,还是克制的给姜予留了一个。 姜予抬抬手,示意他全部拿走。 小孩珍重的推回她的手,用软糯的嗓音说:“姐姐你吃。” 姜予不太想吃。 奈何小孩一直盯着她。 旁边有人笑:“你要是不吃,这小孩不会罢休的。” 行吧,她剥开糖果纸,扑鼻一股久远熟悉的酒香,她停顿一下,浅尝一口。 清甜的酒香在舌尖弥漫,她有些出神。 等回头看季童霏,这人已经到另一角跟人聊天去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一个小时后,结亲的队伍终于来了。 通过新娘方设定的重重挑战,最后来到堵门环节,一阵闹哄后,门被伴郎中的机甲师直接拆掉,一群小伙子鱼贯而入。 蒙雀第一个闯进来,破门的喜悦来不及表现到脸上,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冷酷无情的指挥官队长就站在房里,瞬间正襟危坐。 后面进来的人推搡他:“你怕啥,现在又不在军区。” 蒙雀这才后知后觉,摸着脑袋笑了一下。 前往婚礼场地,新郎蒙西一身西装骑着白马,犹如童话中的白马王子,身后南瓜车里是他历经重重挑战娶到的公主,一路走过无边无际的玫瑰花田,终于来到布满气球的场地。 姜予注意到,越靠近这里,张长悦笑容中的凝重就浓郁几分。 漂亮的花童提着花篮在前面撒花,两侧宾客喜气洋洋的看着新娘入场,走完双方父母致辞和才艺表演环节,最后到交换戒指。 随着二人虔诚的道出我愿意并交换戒指,宾客中开始响起掌声,到最后新郎亲吻新娘时,掌声雷动到达高峰。 也在这时,一枚超高速子弹从远方射来,射径中一朵玫瑰正中花蕾,抖落三两花瓣。 等人们注意到不对时,子弹已经打碎某桌上的玻璃杯,去势不减飞向舞台一侧的姜予。 隔着那么远,还能如此精准的瞄准姜予,找准所有人欢呼鼓掌的时间出手,此人实力可见不弱。 然而,姜予只是抬眼。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铺开,压缩到几乎凝实,在姜予面前化作一道无形的枪,将子弹死死挡在空中。 玻璃杯破碎的声音惊醒众人,宴席四方响起几声惊呼。 一直警戒的十四军区几人瞬间来到姜予面前,季童霏更是极快的离开人群进入机甲,追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其余宾客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惊叫着四处逃散。 十四军区几人警惕的看着人群,果然下一刻人群中又飞来几道各式的攻击,瞬息间又是一阵交锋。 台上,蒙西扭头看向姜予,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张长悦则是皱着眉甩开蒙西扣着她的手腕,推开试图拦她的司仪,拖着长长的婚纱毫不迟疑的走到姜予这边。 “这次是第一军区和宁家的策划,其他军区或多或少都有参与。”张长悦站到她身边,匆匆道:“先回酒店。” 小葛诧异的看她一眼,没想到张长悦会选择帮他们。 同样护在姜予周围的蒙雀一愣,扭头看向还站在台上的蒙西。 姜予则与某一桌仍坐着的宁轩溯对上视线。 宁轩溯的眼神带着不甘与复杂,姜予轻抬下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人群中不知道混进来多少杀手,时不时出来一两个,甚至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带着能够一击必杀的高级精神污染弹,军区众人能够在成千上万的虫族潮中大杀四方,面对混着杀手的人群却无从下手,只能被动等对方冒头,很快就被逼得狼狈防守。 “妈的。”看着西南军校众人一退再退,人群中,长相甜美的少女忍无可忍,抓起身边的一瓶香槟,狠狠砸向身边暴起准备动手的杀手,三两下就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倒地呻吟。 同伴试图劝她:“你……” “开除军籍就开除军籍。”少女眼里是与长相极其不符的狂野与豪气:“老娘是真看不惯那群狗玩意玩的这套!” 另一头,邢默儒摘下眼镜,猛然铺开的精神攻击让从他身边冲出的人瞬间倒地。 他旁边的同校好友劝了劝:“老邢……” “她不该死在这。”邢默儒轻道,眼神静默坚定一如始终。 “指挥官?”司仪一直等蒙西的指令,半天却没见他抬手,循着蒙西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守在姜予身边的张长悦。 “让我们的人撤吧。”良久,蒙西轻声说。 “可是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如果今天让她回去,以后再也没人能压住她!” “压不住就要赶尽杀绝吗?”蒙西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嘲讽:“他们是有多懦弱啊?” 这样的情况不是特例,有他们的加入,小葛众人松口气。 姜予穿着礼裙被限制了身手,但指挥的作用远远不止于此,其他军校先后出手让她微微挑眉,再留意到始终没有出手的那伙人撤走后,她不再留手,精神力瞬间爆开,精准的锁定藏在人群中的每一个杀手,在他们脑海中炸开恐怖的精神攻击。 不只是他们,就连坐在座位上的宁轩溯也被她刻意针对,青年浑身一颤,苍白着脸捂着胸口缓缓滑落座椅。 等战局结束,各军校的人出来帮忙收拾残局,看姜予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敬畏。 纵使他们还不知道今日的前因后果,但也能隐隐察觉到,今后有什么会不一样了。 第266章 星际指挥官(31) 星穹之上,几艘战舰无声靠近。 花星防卫太空站检测到军方战舰靠近,几艘轻舰迅速飞来挡在他们的路线前。 “您已接近花星空域,请撤离。” 战舰舰身上刻有第一军区军徽,上面传来的声音古板严肃:“接到举报,花星混入恐怖分子,第一军区依联邦宪法前往镇压。” 轻舰上的花星军官不为所动:“我们并没有接到军部通知,如果没有军部许可,贵方不得携带作战军舰进入花星领空。” 第一军区军官皱眉:“我们直属第一军区第一指挥官麾下,有权对紧急情况采取行动。” 花星军官语气不卑不亢:“即便是第一指挥官,也无权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进入同级军区。” 第一军区军官一怔。 这就是花星的特殊之处了,一百多年来花星主打旅游生态,导致好多人都忘了:当年联邦与珈蓝合并,珈蓝皇室撤到花星,联邦特许花星拥有直属军队,且与各大军区平级。 宁姓军官还在想该怎么与花星军官掰扯,通讯兵报告接到花星某终端的通话申请。 通讯接通,虚空中投影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玫瑰庄园,所及之处玫瑰热烈盛放。 金发银眸的青年懒洋洋坐于花前,轻易使满园的花黯然失色,犹如神话中绝美的缪斯。 宁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猜到这位就是花星现在的主人。 “冕下。”宁军官庄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同时暗暗猜测这个通讯的意义。 那人正漫不经心的抚弄膝上的猫,抬眼看眼军官,从发色和瞳色认出他的身份:“宁家的?” “是。” 闻言,那人眼中瞬间露出厌弃与嫌恶的情绪:“滚。” 婚礼现场,解决完混进宾客的杀手,各军校众人脸上表情却仍然凝重,俨然等待着什么。 直到姜予手上终端一闪,投出凌霜的模样。 “解决了。”凌霜微微一笑:“十四军区的星舰停在港口,你们要现在回去还是再玩几天?” 有军区施压,婚礼上的变故并没有传出去,星网还在铺天盖地的讨论各军区关系缓和,只有当日目睹花星婚礼变故的宾客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姜予当天就上十四军区的星舰返航,星舰启辰,看着底下越来越渺小的星球,她难得升起些惋惜。 直到一切结束,在星舰上复盘经过,蒙雀几个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才一点点知晓起因经过。 从七大军校开始,各大军区间一直不睦。 另外十二个军区世家相互盘踞,利益早已一体,坚持透明公正的西南军校乃至第七和第十四军区一直被排挤。 直到上个月,十四军区向军部提交了路娅晋升上将的资料。 他们太忌惮路娅的成长速度了,几乎可以肯定她只要不陨落就一定会走到总指挥的位置,连带着不和他们一体同心的十四军区和西南军校都会崛起。 于是就有了这场宁家代表第一军区牵头、其他军区参与的暗杀。 宁家和路娅有仇在前,路娅从出现就一直在挡宁轩溯的路,两方不可能回旋,因此宁家才敢担着风险铤而走险。 但其他军区大多都给自己留着退路,并没有直接参与。 蒙西作为婚礼主角,提前知道一些动向,选择无视那些小动作。 张长悦估计是听到蒙西和部下的交流,于是一直把姜予带在身边给她挡了不少次。 后来同届军校毕业生选择帮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军区的舰队先是被花星拦下,后来十四军区舰队赶到,他们失去先机,不得不撤出,十四军区还拿这事向军部报告了一下。 复盘完,凌霜把手边的一个盒子推向姜予,同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恭喜,晋升报告军部批下来了,这是你的军章。” 至此,这一代第一个将级军官出现。 联邦少将不少,但也绝对不多,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有卓越战勋的士兵,每晋升一个少将,军部官网就会发出通告。 是以星网用户很快就知道了姜予成为这一代第一个少将。 晋升少将需要先去联邦星军部报备资料,顺便领取新的军徽和军装。 军舰落地,闻讯赶来的星网媒体记者早已拦在出站口。 出站时,长枪短炮举到姜予面前: “路娅你好,请问作为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你有什么感想吗?” “关于网友质疑,十四区对你和你的部队存在资源倾斜和优待,请问是真的吗?” “路娅请问你晋升少将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一件事。 很快全联邦上下都知道姜予晋升少将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了。 到军方接受军徽和委任书后,姜予出门就转头走进另一个楼层另一个房间。 “你好。” 伏案填写资料的文职军官闻言抬头,门边的人年轻得过分,气质却凌厉胜过无数军官,这张脸她不陌生,是这两天刚刚晋升少将的路娅,3s级指挥。 “你好?请进……”文职军官还是疑惑:“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向联邦军事法庭提起诉讼。”姜予走进来,难得笑了一下:“被告是,宁家当代家主、第一军区第一指挥官,宁斯海。” 此时墙上秒针走过一圈,分针进一步抵达新一轮的起点,时针走到下一个整点,发出“咔哒”一声。 这一声连同姜予的话一起,在文职军官耳中响起时宛如惊雷。 少将级别可以直接向军事法庭提起诉讼,军部审察组24小时内立案审察,星网用户刚刚从最年轻少将的记录被打破这一爆炸新闻里回过神,就又得知这位最年轻的少将起诉了宁家家主,联邦上下瞬间哗然。 这些年姜予已经找齐了证据,全部摆出来后,宁家完全没有翻案的机会。 [什么?鱼神把宁指挥官告了?!!罪名是什么?] [路北崧?好陌生的名字,是鱼神的哥哥?] [路北崧!!!我记得他,当年代表帝都军校校队二队指挥参加军校联赛,结果第一场就遇到魔兽潮受伤,精神等级跌落……我当年就感觉不对,以他的实力不该那么快出局,还是那么悲壮的方式。] [恶心死了,“帝国之光”的名号完全是宁家拿人命垫出来的,那些宁少粉呢?出来看看你们粉的是什么东西!] 第267章 星际指挥官(32) 这一次证据确凿,少将军衔使诉状直接递上军事法庭,跳过一切宁家能够压下来的环节,又有十四区施压撑腰,案件进展得还算顺利。 像宁家这样的大家族,内部也并不和谐,几乎是宁斯海一出事,旁系就立马筹备出手,内斗几日的结果是,宁家舍弃宁斯海保全家族。 最后的法庭,凌霜顺便提前接了路娅和路北崧的父母出庭,眼看着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被判刑,迟来的公道让压抑多年的痛苦与仇恨终于能够宣泄人前,夫妻俩相拥着痛哭流涕。 姜予坐在原告台,对比夫妻二人的情感外露,她整个人冷静的过分。 在法官宣布判处宁斯海终身监禁后,她抬眼,越过垂头的被告席,看向被告亲团瞪着她的宁轩溯。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宁轩溯气运值-20.】 【宁轩溯当前气运值:10.】 新上台的宁家家主不会放任这位前继承人的存在,哪怕有同系护着,背着人命和骂名宁轩溯以后的路也不会好走。 散庭后姜予径直离开,路父路母来了联邦星后一直没有和她单独相处,本想法庭结束后一家三口在一起待一会,谁想姜予看也没看他们转身就走,都怔了一下,急急的上前想追上。 担任姜予副官的季童霏轻叹一声,起身走到过道上,尽职尽责的拦下他们:“抱歉叔叔阿姨,长官刚刚经历太多可能得一个人清净一下,我先送你们回酒店休息吧。” 法庭一结束,姜予就登上返回军区的星舰,并不理会这些天因为她的举动乱了一片的政方和媒体。 升为少将后,姜予可以使用的十四军区系统更多了,因为她是指挥又获得十四区高级军官的肯定,甚至直接担任十四区少指挥官,危急时刻直接享有十四军区最高指挥权。 又是五年。 这五年姜予麾下的军队百战百胜战绩辉煌,几乎所有新兵都把进入她的直属军队作为追求,她还在十四区推动了一系列变革与改制,因为她传奇指挥的战绩和名声,这几年报名十四区的新兵数量比几年前翻了一倍,其中各个兵种都出来不少好苗子,由此十四区各方面实力突飞猛进,高歌猛进收复两个星系被虫族占领的荒星,在军部的地位也直线上升。 联邦上下,哪怕是同为竞争者的其他军区,也不得不承认:只要姜予在,十四区迟早会成为综合排名第一的军区,她也迟早会成为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部总指挥官。 平常的一天,刚刚结束战斗的众人乘坐星舰返程。 战士们疲惫又兴奋的讨论方才的战果,光脑操作台前的士兵忽然脸色一变,然后将星舰刚刚接收到的邮件转到星舰最高指挥处。 宽敞的休息室,一众年轻军官正讨论这次之后正好请假去参加小葛的婚礼,中心圆桌上忽然弹出虚拟页面。 “这里是第四军区第二军团前线h786防线,我是第四军区上校蒙西,四小时前前h786星系出现不明黑洞,同时有无数虫族从其中出现,目前我部驻扎兵力不足,特向附近军区请求增援……” 画面里是蒙西的虚影,半张脸上都是殷红的血,可见战况之激烈。 星舰目前的位置,距离蒙西部所在不过几个小时的距离,但按理各军区不都不会插手别的军区的防卫与收复工作,更不会在军区公共系统提交增援申请。 “蒙西疯了,公开提交这种申请?” “情况那么危急?” 十几个年轻军官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眺望星空的女人。 “更改路线,全体星舰全速前往h786星系。”姜予屈指,打开终端进入军区系统,回复蒙西:“第十四军区第一军团路娅,接受增援任务。” 系统自动建立连接,下一秒圆桌上又出现新的画面,这次是与蒙西的实时作战通讯。 “……路娅?”蒙西没想到第一个与他连接的会是她。 “我部最迟两小时二十分后抵达h786星系,汇报前线情况。” 蒙西惊讶归惊讶,之后的相关事宜都处理得井然有序,一边迅速给姜予介绍前线情况,一边一心多用布战设防:“……虫族于二小时前从虫洞中出现,一小时时间形成大规模虫巢,且速度、咬合能力、甲壳硬度远胜以往,以a级虫族居多。随后前线h659、h859指挥部于一小时前先后失联……对比之前传回来的虫巢规模与出现位置,我怀疑虫洞不止一处……甚至,虫洞数量极有可能仍在增长……” 听完蒙西叙述,其他人也都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向所有军区求援。 这次的虫潮规模和杀伤力远胜过去任何一场战役! 更可怕的是蒙西所猜测的——虫洞数量在增长!! 星舰驰援,所有人都在做准备,姜予垂眼点进十四军区最高指挥系统,给全军区下达最高等级作战指令,要求上下所有人进入一级待战状态,同时向军部递交全区作战申请,犹豫片刻,抽调第五军团驰援第四军区。 如果说之前蒙西的申请让所有人诧异,接下来姜予的种种举动就让整个军部都不可置信。 有那么严重吗? 接下来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向所有人证明:有!! 甚至更严重! 二十分钟后,第四军区两个边防星沦陷。 三十七分钟后,第六军区也遭遇大规模虫潮。 一小时后,第十四军区设防星系出现虫洞与大规模虫潮。 短短一个小时,之前的作战系统中先后连入上千指挥,军部早早将这边的最高指挥权给了姜予。 “我部驻守o87星,虫潮攻势凶猛,请求支援……” “这里是第三军区第二军团第七作战队,我们已携带物资到达草莽星系,请指示……” “这里第二军区第六军团第二特战队,我们已到达k87星协助作战,但战力仍然不足,请求支援……” 姜予一心多用,有条不紊的安排每一只军队的去处。 投影最上端括号里的人数一直在变化,时增时减,代表有指挥连入或者失联。 众所周知最早进入整个系统的是蒙西,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里面已经没有了蒙西的信号。 在作战系统中失联代表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但他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感慨。 这一天,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他们从接到军区的命令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三个小时后,几乎所有军区都遭遇虫潮袭击,除了早早进去待战状态的第十四区,其他军区都出现极大伤亡,累计先后已经有七十六个驻扎星沦陷,如果不是姜予提前抽调一个军团去增援,第四军区就连主力都差点被虫潮吞没,但虫巢却仍然检测不到尽头。 第268章 星际指挥官(33) 接下来的每一天,联邦上下所有公民都绷紧神经,边缘星政府争分夺秒的进行民众撤离的工作,内围星各个工厂则不停息的生产运作,力求让前线战斗的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 星网媒体时时刻刻关注军部公布的数据和防线调整,工作之余所有人提心吊胆的关注战线,在联邦的宣传下,无数机甲爱好者参军奔赴前线,其余人则时刻在内心祈祷战士们平安。 前线某战区,一队星舰刚刚击退一波虫潮袭击,苦战许久的单兵和指挥一撤下战场就躺进恢复仓,争分夺秒的调整状态以更好地应对下一次袭击,机甲师则泡在维修室加班加点的给退下来的机甲进行修复工作。 季童霏刚刚结束一场侦察行动回来,撑着跳下机甲,把机甲项链丢给上前的机甲师:“帮我看看,左臂枢纽断了,右侧翼推进器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然后大步走出机甲停放室,径直冲着最高层指挥中心去。 舱门开启,引入眼帘一片忙碌而又井然有序的身影,快半个月没见,几个熟人认出她,显然松了口气,无奈手头事情太多没有精力寒暄,对视点点头又投入工作。 她越过一排排人影,向忙碌的文职人员提交完自己此行的收获,然后走上中心望台,最高处只站着一个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光幕与上百小光幕画面。 “西45战区虫潮暂退……” “北12战区虫潮暂退……” “东34战区虫潮已退……” 听十几分钟下来,终于不像她半个月前出发前那样时不时就有一个战区沦陷的消息了,季童霏松口气。 距离虫洞出现已经过去一年多。 在刚开始的几个月,联邦防线接连崩溃,无数士兵奔赴前线,能做的也仅仅是延缓虫族侵犯的速度,直到最近半年,才逐渐有了稳固防线进入防御状态的趋势。 姜予一早就注意到季童霏,但她没转身,处理完手上的几个紧急通讯后,对旁边的助理道:“通知所有军区少校以上非战状态军官,东西战区十分钟后开会议,南北战区四十分钟后开会。” “是。” 之后又是几个远程调令,做完这些,姜予才转身,看眼季童霏示意跟上,大步走出指挥中心。 “你之前传回来的侦察战报我们看过,后方分析组分析东战区接下来都要作战,已经抽调别的战区增援。南战区这几天侦察兵损失严重,你去南战区增援,晚上和宋霆一起出发。”姜予迅速过着脑子里的信息,蓦地察觉到季童霏身上有些紊乱的精神力,微微皱眉:“受伤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只高级虫族……”季童霏没多说:“不严重,躺几个小时治疗仓就好。” 打到现在,几乎每个士兵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但没有人选择退。战场瞬息万变,一个侦察兵可以救下成千上万的联邦士兵,季童霏又是侦察兵中的翘楚,没有因为一点小伤就缩在后方星舰的道理。 姜予沉默了一会,也只说:“小心些。” 甚少得到她的关切,季童霏疲惫的露出一个稀奇的笑来:“好。” 转身时,想起来什么,从衣兜里抓出一把精神修复药剂塞姜予军装衣兜里:“梅子酒味的,喝了休息休息。” 姜予怔忪。 分开后,她的眼睛又冷下来。 高级虫族…… 这次虫潮不仅整体实力比以往任何一次强,就连其中的高级虫族也比联邦计算的数量多,过去几个月联邦许多士兵就是因为这些高级虫族而牺牲。 休整一下午后,季童霏跟着宋霆的作战队登上星舰。 星际航行的途中,她懒洋洋的躺在软椅里和宋霆这半个月的见闻,这次出任务她的终端半途没了信号,好久没跟其他人联系,宋霆于是又跟她说自己和其他人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到还好,有其他军区支援,打完几天我就能换下来休息休息,我看路娅已经连轴转了两个月,为了建起来点线防线,每天和前线指挥交接完,回头还要和后面的那些老顽固掰扯,都没见她怎么休息。”宋霆语气担忧。 “可是除了她,也没人能做到这些……”季童霏闭着眼,语气怀念的问:“她最近还自己出去打吗?” 季童霏说的是虫潮爆发两个月后的时,那时候联邦军队挡在虫族进攻的路线上,于是虫潮里的高级虫族开始冒头,杀了各大军区不少精锐部队,对付高级虫族的最有效办法是3s级指挥的精神攻击,所以那段时间军方的几个3s级指挥几乎是在前线到处飞,还有几个2s级指挥顶着压力突破等级。 在其中,姜予是主力,记录被杀死的高级虫族里,七成都是她杀的,可以说一己之力拖住了一半的战线。 “最近高级虫族不怎么出现了……” “老舒和研究院几个老头鼓捣出来精神攻击武器,用到战场效果不错,3s级指挥压力小了点……”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季童霏听他絮絮叨叨有些犯困,闭着眼不动脑子的回应他:“老舒这波功劳不小,回头请他吃饭。” 宋霆嘀嘀咕咕:“还有宁轩溯,之前我看那小子挺不爽的,这几个月他也到处跑,杀了不少高级虫族,可算做了点人事……” 季童霏昏昏欲睡:“还算有救……” 宋霆没话找话:“上个星期联合行动我和老邢开作战通讯,他看着状态也挺不好了,强行突破3s级副作用还是有点大……” 季童霏声音微弱,随口提个人:“左晋胥呢?我记得他之前也在作战时临时突破,现在怎么样了?” “晋胥他……”宋霆这回停顿了好几秒,才哑声说:“上个月他去南边,没了。” 季童霏睁眼,再也没了睡意。 南边是这几个月战事最吃紧的战区,这几个月死亡率位列所有战区第一。 左晋胥直属姜予麾下,去南边只能是姜予的调令。 “我以前总觉得路娅太冷了,这一年看她一路走下来,却觉得冷点也好。”这次换宋霆闭上眼了:“不然,太难抗了。” 第269章 星际指挥官(34) 虫潮爆发第二年,联邦军方建立起稳固的防线。 第三年,经过多次大型行动,终于重重打击虫族主力,局势有所缓和,此时军方还能时不时抽出余力去夺回一两个重要的能源星。 这天,就接下来的作战战略问题,军部再次召开线上会议。 保守派认为如今的局势来之不易,接下来应该全力进行驻防行动,给后方和前线作战力量一个缓冲恢复的时间,然后再徐徐图之。 激进派则认为应该主动出击,趁现在虫族即将进入休眠期,一鼓作气歼灭高等虫族。 “黑洞成因和数量至今不明!各大军区剩下的军力只堪堪够防御,万一去进攻的部队出了事,剩下的根本挡不住虫潮!” “现在马上是虫族休眠期!休眠期之后就是虫族孵化期,这两年虫族的数量你们都看见了,孵化期一过,新生虫族迅速成长,到时候虫族的数量只会更加恐怖,我们现在进攻,为的是联邦未来百年的安宁!” “那风险呢?风险谁来担?一旦失败,全联邦亿万万公民都会丧生虫口!” “需要我再念一遍昨天联邦新闻局统计的这两年死伤的军民数量吗?三百亿!就这两年牺牲的联邦少校以上军官就有两千三百七十二人,战线拖长,死的人只会更多!” 一直最强硬的保守派高官猛然提高了声音:“我知道!” 虚拟的投影圆桌之上,他骤然弯下了腰,哑声道:“我儿子就在其中,所以,我更不希望,有人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 “如果进攻,不论成不成功,出征的部队都回不来……” 方才还一片硝烟争锋相对的会场声音慢慢静默,只剩头发花白的高官低着头:“风险太大了……” 姜予坐在虚拟会桌前一语不发,默默的听着两派争来争去。 因为许多高级军官都死在与虫族的对抗中,是以在这最高级别的联邦国会中轮换上来不少年轻的面庞,在这些年轻面庞中,姜予因为军功与军衔卓越而坐得最靠前。 会议途中,无数人明里暗里打量这位年纪轻轻却已经走到军方二把手的年轻人,赞许的、敬佩的、惋惜的……各种目光,而姜予从始至终垂眸看着桌上虚无的一点。 直到身后有人按门铃,姜予才抬眼:“进。” 静默中,所有人都注意到她这里的动静。 按理,最高级别的国会不该中间进入无关紧要的人,可姜予年纪轻轻站到高位,所有人都敬佩她的能力手段,知道不会有人犯这种低级错误,也就越发好奇来者会带来什么。 智能门自动左右打开,一个高挑凌厉的身影走进来,整齐的军装下能看见些许绷带一角。 会议中有些曾关注过军校联赛的人认出,这是某一届日月军校的主力队成员张长悦。 一些曾经出席过那场花星婚礼的世家高官则记得:她的丈夫,是这场战役中牺牲的第一个高级指挥军官蒙西。 当初蒙西失联前把手里的权限全部转交给姜予,连带麾下幸存的部队也转到姜予部下。 张长悦走进来看到巨大的投影会场愣了一下,先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姜予微微偏头:“直接说你们查到的东西。” “是。”张长悦抬眼,声音不卑不亢,吐字清晰:“两年前,我部转归路上将麾下,路上将交给我们一个秘密任务,深入沦陷星域调查虫洞原因,这两年我们一直在沦陷星域深处h786星附近活动。” 闻言,所有人震惊的瞪大眼。 太冒险了! 先不说那个时候姜予还没有发这种任务的权限。 h786星可是最早爆发虫潮的地方,从h786到最靠前的驻防星也有几千光年的距离!可是姜予居然那时候就在深处留下一个部队?! 有人动动嘴唇,想指责这个举动违反军规流程。 一想联邦防线能够撑到现在全是姜予的功劳,只能默默咽下质疑,等张长悦继续称述他们的收获,只是看她的目光仍然震惊。 居然,活着在那种地方待了两年还平安回来…… “普通虫族的频率在1000-1500hz,高等虫族在2000-3000hz,虫母在5000hz以上,事实上在h786星失守前我们曾经检测到6000以上的hz,但只出现过一次,当时我们以为是仪器出错或者被干扰。”张长悦目光毫无波澜,一边说一变点开手腕上的终端,在圆桌中心上传这段时间拍摄的画面和收集的材料,包括提取的高等虫族记忆和检测仪器的数值变动,平静道:“两年期间,我们捕捉高等虫族五十只,对其使用联邦精神与记忆审问装置,最后得出虫洞形因。” “众所周知,虫族是母系族群,虫母是虫族的最高统治者,也是虫族群落里唯一的雌性,在一定范围内如果没有虫母存在,雄虫就会分化为雌虫,然后散发信息素吸引雄虫形成群落。往年对抗虫族的行动都是以击杀虫母为主要目标,但是近几十年联邦都没有找到虫母的踪迹,直到十几年前,一只具有空间能力的变异虫母出现,之后迅速吞噬其余虫母,吸收其激素与养分不断晋级,那段6000hz的频率就是它的。” 联邦一直猜测虫洞后面有强大的虫母,张长悦这个说法到是证实了猜测。 “这只虫母具有成人智力,直到晋级到足以打开虫洞投送虫潮,才现身。” 也正常,高等虫族都有完善的思维,更高维度的虫母更难缠也合理。 “最近一年,我们在沦陷深处时常检测到那段6000-8000hz的频率,波动的平均值一直在上涨,与此同时高等虫族的记忆中现实有一个存在一直催促他们寻找能量上供,可能是因为联邦战线形成无法获取能量的原因,它表现得有些急切。” “三个月前,我们检测到它的频率已经稳定突破8000,同时不再离开虫洞活动,根据往年发布的虫族研究报告,我们推测这只虫母即将晋级。” “什么?!!” 晋级?! 所有人表情一变。 尚未晋级就已经逼得联邦险些全境沦陷,如果晋级…… 虫族蛋质量与虫母等级挂钩,虫母晋级代表下一代虫族整体水平变强。 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张长悦说完就默默退到一边,谨遵自己一个低级军官的人设。 但她带来的消息,却彻底使所有会议人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片刻,激进派一位高官开口:“按往年研究资料,越高等级虫族晋级所需时间越长,同时也会陷入极度虚弱,虫母亦然。” “根据虫族生命周期推算,那只虫母虚弱期起码还有三个月。”研究院长计算道。 这回,保守派都没说话。 毫无疑问,现在全人类面前只有一个选择:主动出击。 只是“怎么出击、谁去出击”的问题。 高官们目光不住的看向军部席座。 姜予身前,头发已然花白的军部总指挥官轻轻一叹,正欲开口。 他身后的人先一步出声:“我愿意带军前往。” 虽然带军人选大家都心中有数,姜予这么毫不犹豫的开口,却还是让所有人目光微动。 “我不同意。”总指挥官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他扭头看着姜予:“此行胜算不定,你留下来驻守边防。”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后辈这两年已经做得足够多,单轮军功远远胜过他,联邦未来完全可以安心交在她手上,大难两年年轻人已经扛了够多了,没道理还要她出来赴死。 他这个老人活了几十年早就够了,这条老命换联邦未来百年,不亏。 可姜予不一样,她的神话才刚刚建立。 避过长者关怀的目光,姜予冷静的称述利弊:“我的精神力已经突破3s,有3s级机甲能够发挥联邦目前最强的精神攻击,且在前线与虫族交战两年,我更熟悉虫族习性,我的作战风格更适合深入虫潮……放联邦现在任何一个分析师来算,我去的胜算也会更大。” 姜予说的这些总指挥官也知道,他能够坦然承认身后的年轻人早就站到比他高的位置,可他还是不忍心看着她走上那条无法返航的航线,悲哀之下,他红着眼有些失态的呢喃:“可是,你还那么年轻……” 姜予垂眼:“以后还会有更多年轻人。” 第270章 星际指挥官(35) 主帅定下,接下来就是确定出征名单和各项准备工作。 为防虫族提前防备,这些流程联邦都没有大肆宣传,只默默在军方系统发布任务文书,出于人道主义先自愿申请出征,如果人数不够再强硬分配。 出乎意料的,三天后日期截止时,提交的申请比初拟的预估人数还多四倍,几乎95%的士兵都提交了申请。 那么接下来考虑的就是如何筛选人数了。 时间紧急,军部临时组建秘书部筛选提交申请士兵的身份资料,几百人忙了两天终于定下出征名单。 拿到名单后,姜予在其上看见不少熟悉的名字,在看到宁轩溯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宁轩溯的名字下面有批注,他申请用自己一身军功换宁斯海出狱。 这三年终究是改变了一些东西。 也好,他跟着去,姜予就省了不少事。 一周后,联邦向虫族占领的沦陷星发起全面进攻,不多时就夺回近百星球,这一举重创虫族,也为日后若是诛杀虫母失败给留防的军队提供缓冲。 防线边缘某颗刚夺回的星球,联邦军队进行后续清扫修复工作,过了今天,深入虫洞的部队就要出发了。 处理完手头的军务,姜予一个人走出停靠的星舰,走在这片荒芜残败的土地上。 这颗星球在战争之前,也是联邦出名的旅游星,姜予曾经在网页推送的广告上看见过照片,那时候这里随处可见翩翩起舞的蝴蝶和古老茂盛的植被。 虫族入侵后,一切具有能量的植物、动物甚至矿石,都被席卷吞噬,一年时间,仙境般的星球就变成了这毫无生机的模样,唯有些许建筑残骸诉说曾经的繁华。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西下,入目所见无限荒凉。 道路两旁都是站岗士兵或者巡逻队,看见姜予走过纷纷行军礼、目光狂热。 姜予一直走到看不到什么人的地方,坐在一处残破的台阶上,仰头静静看着远方夕阳。 过了许久,身后一串脚步声靠近,姜予不用回头,精神力也能感知到来者都是谁。 “你还挺会找地方。”季童霏大剌剌坐在姜予身边,回身招呼其他人:“来来来,就放这烤吧。” 身后宋霆和小葛任劳任怨的一人抱着一箱啤酒跟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张长悦邢默儒等等军校联赛时的熟面孔,最末尾缀着宁轩溯和帝都军校众人,洋洋洒洒来了几十人,有抱着不知道上哪找来的干柴,有扛着新鲜的猪大腿,还有人提着桶鱼。 季童霏和她并肩坐下,开了一罐,递给姜予:“来一瓶。” “军规规定军营中不能喝酒。”姜予没有接。 “哎呀,你才多大怎么跟亚非上将他们一样古板。”季童霏才不在意:“再说后天就要进虫洞了,这可能是咱最后一次看到夕阳夜空了,放纵一回也没什么。” 其他人走过去就在前面的空地上生火烤肉,今天这些人不用当值,做这些也不违反军规,姜予静静看着,问她:“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季童霏俏皮一笑:“保密。”然后把手里的酒瓶往姜予手里一塞,高高兴兴的到前面帮忙:“看我给你烤条鱼。” 夕阳坠落夜幕降临时,这里已经飘起烤肉的香味,期间不少闲暇士兵路过,都被他们热情的招呼过来一起玩。 不多时眼前篙火就多了好几堆,也亏季童霏能源源不断的从私人飞舰上取下来食材。 邢默儒期间提出过疑问:“你那舰艇里能装那么多东西?” 季童霏回:“你以为我这两年动不动就是几个月的侦察任务是怎么过的。” 聚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出征部队中的,今天的篝火聚会代表什么,大家都清楚,这一晚所有人默契的没有谈起虫洞和战争,只喝着酒说唱。 他们会死。 那又如何? 只要死得其所,那就值了。 他们一会拍着鼓点唱联邦军歌,一会举着啤酒瓶划拳,木讷的单兵鼓起勇气向暗恋的人告白,争锋相对多年的宿敌碰杯和解…… 姜予坐在一边看着,不知不觉间也拿起手边的酒瓶喝了几口。 今天小葛大概是醉得狠了,后半段全程兴奋异常,带头灌其他人酒,一改以前腼腆的模样,到后面喝不了了,就安静的躺在一边看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出来的星星,解气的喊:“我分手了。” “这次是我甩的她!” 近处的人看向他。 小葛激动的坐起来,抓住近处的季童霏:“童霏姐你不知道,她一开始特看不起我,那天我提分手的时候,她哭得特别难过,一直求我还想留我的孩子?她想得美!” 这几年小葛和那个女孩分分合合磕磕碰碰不容易,这一路走来西南军校众人都看在眼里,看见这个结果,几人都有些黯然。 小葛看起来像是一点都不难过,言语里都是自己舔狗翻身的自豪和骄傲,直到季童霏可怜的叹口气,哄孩子似的抱住这小子:“不哭不哭啊,下辈子姐帮你抢婚,咱换强取豪夺剧本,把人抢过来关别墅里强制爱……” 被这样如母亲一样抱住,小葛瞬间卸下所有伪装,可能也是醉糊涂了,抱着季童霏嗷嗷哭:“呜呜呜可是这这犯法……” “没事没事,犯法的话让路娅捞咱。”季童霏说着往他嘴里塞一块烤肉,嫌弃道:“别嗷了,炸耳朵。还有,别吐我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姜予偏头,笑了一声。 季童霏余光注意到,扭头看过来,姜予笑容没收,她避开身边默默哭的小葛,挑了只烤得最肥的鱼,拿着向姜予走来。 “尝尝。” 姜予这次没拒绝,烤鱼入口鲜嫩香软,是几年未曾吃过的美味。 “好吃吧。”季童霏在一旁笑道:“我敢打赌,世界上你绝对找不到烤鱼比我烤的好的,我其实一直寻思着开个烤鱼店的……” 季童霏和姜予不一样,她热情、开朗、大方,和所有人都能亲热的打成一片。 而姜予孤僻、冷漠、拒人千里,和她接触过的人对她都是敬畏大于亲近。 姜予难得偏头认真的正视季童霏,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她总是靠近自己的原因。 看得季童霏心里发毛,下意识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姜予收回视线,将穿鱼的签插进见底的酒瓶,将其放在身边的台阶上,然后起身:“明天十二点出发,让他们记得醒酒。” “好嘞。”目送姜予远去,季童霏才想起来另一个问题。 她上哪弄那么多醒酒药啊? 没办法,还是不得已打开系统商店:“007,醒酒药在哪一页?” “生活类第8页。”她的系统略带无语道:“别人做任务都是攒积分换仙身法宝道具,就你每次那么点积分全造嘴里了。” “我做任务又不依靠道具,而且仙身我早就有不用换,所以积分不花留着干嘛?”季童霏兑换完醒酒含剂,关上商店:“花的开心就行。” 篝火熄灭,季童霏拿着醒酒药找人和自己一起,一个个把地上人嘴巴掰开把药塞进去。 邢默儒醉得不严重,还能慢吞吞的思考这醒酒药怎么来的,目带疑惑看向季童霏。 季童霏微笑:“一个人在外面出任务难免会受伤,所以我习惯在机甲里备上药。” 光醒酒药就备几百份? 邢默儒脑袋晕,干脆不考虑这些。 第271章 星际指挥官(36) 联邦纪元3608年,史上人类与虫族最剧烈的战役87战役最后一年,时任军部第二总指挥官的路娅担任灭虫任务总指挥官,带领5万联邦精锐深入虫洞。 出发前,每一个参战士兵都按军方惯例打开终端留影仪器,对着摄像头,单手越过胸口搭着军徽宣誓。 后方高层会议连接这次行动指挥官的星舰,与前方部队一直保持实时画面传送,一众高官惊心动魄的看着他们在驻防部队的掩护下一路深入沦陷星域。 深入到一定的距离,后方无法再给他们提供帮助,他们只能靠自己在茫茫宇宙中前进。 没有援兵,没有补给,也没有退路。 可能随时都会从星空中窜出来一伙虫族军队,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们会在指挥官的带领下与虫族军队战斗,只要战斗就会有伤亡,一路走来到这里,剩余的人数已经不到三万。 越深入,共享实时画面的联邦高层就越为虫族的数量和战斗力感到心悸。 而他们仅仅是画面就如此,那么身处虫族包围中的战士们呢? 一场战役结束后,姜予按理向共享画面的联邦高层汇报战况:“行动开始以来,我们与虫族发生武力碰撞57次,伤亡士兵共计人,剩余有作战能力机甲共计台,剩余机甲能源吨……” 这一串数字,简洁的将这一路惊险和触目惊心展开在众人面前。 还没到虫洞,就已经伤亡那么多人。 “如无意外,根据星盘显示与行程计算,五天后我们即将到达8号虫洞范围。”说完这句,姜予行了军礼,切断通讯画面。 短暂的休整之后,星舰再度起航。 越深入沦陷地,前方的虫族士兵就越多,尽管姜予已经用尽手段,伤亡还是不可避免的一点点被拉大。 抵达虫洞三天前,后方失去与前方的连接信号,共享画面终止。 会议在场所有人陪着军队出发到现在,也有十几天了,这十几天他们几乎都待在投影前,此时画面终端,所有人能做的只有闭眼祈祷。 抵达虫洞附近时,军队只剩一万多人。 “8000hz以上的频率,是它。”技术组看着屏幕上的波段确认道。 可能是察觉他们的行迹,虫洞中源源不断的涌出虫族士兵,试图阻挡他们进入。 这样源源不断的防守下来,众人一时找不到破局的办法,他们不像虫族有虫洞的补充,一旦能源耗尽,他们就会变成待宰羔羊。 姜予迟疑的时间里,前方作战的一只轻型机甲被翼虫扯坏飞行推翼,连接推翼的平衡系统被毁,银白色机甲兜兜转转的飞进虫潮。 近的季童霏赶忙追上去想救人,谁想那艘机甲忽然冲着虫潮深处的方向加速,在飞行推翼与平衡系统被毁的情况下,加速根本就是找死! 不少士兵注意到这一幕,都是心中一惊,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她是想……” 下一刻,虫潮中心忽然亮起刺目的光。 “砰!” 0.01秒后爆炸声轰然响起,无数虫族被炸飞,光芒散去时那里一时出现不小的真空地带。 机甲自爆。 那台机甲的举动启发了所有人,后方几艘星舰先后打开投放舱,无数机甲从上跃下,飞蛾扑火似的向着虫潮加速。 那些星舰上是一路来受伤的士兵和评判已经无法作战的机甲。 姜予几乎是瞬间连通所有机甲,声音狠厉:“所有人不许私自行动!回来!我有办法!” “但你不能否认这是最快的办法。”众多回应的声音中,单浔斐笑容疲惫又释然:“让我为你们开路。” “砰!” “砰砰砰砰砰!” 接连的爆发令源源不断的虫潮产生一段滞缓,还真为众人开出一条前进的路。 所有人都怔然。 姜予闭眼:“前进。” 起码不能浪费他们争取的时间。 进入虫洞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虫洞里是一片扭曲黑暗的空间,不同于宇宙的浩瀚虚无,这里阴冷无光,时不时还会有虫子从四面八方飞出来。 在扭曲的空间里,检测仪器与雷达都失去作用,所有的指挥铺开精神力连接成大网,以此来确保队伍安全。 精神网形成之后,指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细微,感知范围也更广,因此所有的指挥在那一瞬间脸色都白了。 “怎么了?”好多单兵看不见四周,扭曲的空间里连光都被吞噬了,注意到身边指挥的机甲停顿,就问。 他身边的指挥不说话。 能够被选出来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众多指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毛骨悚然浑身发颤。 他们“看”见了虫族。 好多好多虫族,填满四面八方,与它们相比,星舰就像一叶小舟误入汪洋。 他们,真的能在这样的汪洋中杀死虫母吗? “准备作战。”清冽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中,失神的指挥冷静下来。 战斗中,指挥就是军队的眼睛与大脑,由上千指挥搭建的精神网络成为最稳固的作战系统,单兵就是指哪打哪的炮台。 偶尔能源炮的光能照亮方寸空间,照耀出虫族密密麻麻的画面,看得单兵们头皮发麻。 作战片刻,众人深感吃力。 巨大的数量差距,足够让他们寸步难行。 这种时候,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牺牲。 “下令吧。”身侧,季童霏按姜予的指示冲进虫潮丢下流弹,轻声说:“为联邦牺牲是军人的荣耀。” 片刻后,姜予允许部分小队指挥自由作战。 能被选为各个小队队长的指挥本来就是各军区精英中的精英,这个命令意味什么,所有人心照不宣。 十二队申请去前方开路…… 十六队申请去前方开路…… 九队申请去侧翼保护…… 四队掩护十二队…… 二十二队申请扫清后方…… 十七队选择为主力断后,苦战一番后,主力远去,队长宁轩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释然转身,加速冲向虫潮中指挥虫族阻拦主力的高等虫族。 司徒扬操控机甲手握双剑砍下高等虫族的头,再回身时,看见来时的路线已经被虫族重新围上,他遗憾的心道:刚刚那一剑可是他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剑,可惜没人看见。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与他脑海相连的3s机甲智能道:“主人,我录下来了。” 司徒扬怔然,然后一笑,挥动双剑:“走,再杀几个。” 压制着轰碎一只高等虫族胸腔后,宋霆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一只虫族士兵跳到他背上撕咬,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机甲操作系统在刚才的作战中被高等虫族弄坏了,宋霆无力反抗,被越来越多的虫族士兵淹没。 他躺在操作仓中,心想:还好,这次不用攒钱修机甲了。 “不是爱吃吗!老娘让你吃个饱!”长相甜美的少女操控机甲手握重锤,一下一下砸在高等虫族脑袋上,每一下都砸出暗绿血水,忽然一只长獠从后贯穿机甲胸口,连带穿过控制仓中她的腹部。 少女表情茫然一瞬,随即发狠的冷笑一声,每一次张口都不受控制的涌出温热血水:“都,给老娘,去,死!” “砰!” 机甲自爆的光芒照亮黑暗一角后迅速熄灭。 仪器感应到的波段越来越近,代表他们已经接近此行目标。 048看眼机甲剩余能量:“还有50%。” 姜予于是操控机甲抬手,精神力与机甲深入连接,蓄力几秒后,挥出白茫茫的一道攻击。 她这个级别精神力融合的攻击,远非一般的高等虫族能抵挡的,一瞬间就在前方杀出一道空白带,甚至去势不减,一举劈在远方巨大堪比星舰的肉虫上。 肉虫吃痛,发出一段尖利急促的尖叫,混杂着精神攻击,落在所有人脑海中造成一阵阵痛。 姜予握紧武器,推进器能量加满,黑金机甲瞬间就窜了出去。 小葛季童霏张长悦等人强撑着脑袋里的爆鸣与刺痛,跟上为她掩护。 传说中的虫母和常见的虫族士兵不一样,没有坚硬的外壳,也没有锋利的虫翼,像是分化失败的肉球,肥胖臃肿,在那扭曲蠕动。 虫母身边有几十只高等虫族,见姜予要对虫母出手,都围过来阻挡。 季童霏与张长悦都是轻型单兵,速度比姜予还快一点,越过她挡下飞来的虫族,紧接着其他轻型单兵也赶到帮忙。 很快,姜予穿过重重空间阻碍来到虫母身前,手腕上那圈红线越来越烫,她不管不顾,超过3s级别的精神力轰然铺开,对精神力尤其敏感的虫母有片刻的茫然,下一刻,白色的剑芒落在虫母臃肿肥胖的身体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虫母吃痛疯狂扭动的时候,周围空间也在疯狂挤压。 这本就是虫母搭建的空间,它一死,空间也会崩溃。 结束了。 姜予抬眼,看见破碎的裂缝外闪烁星光的宇宙,抬手隔着机甲舱触摸那遥远的柔和星辉。 某次在某颗星球上击退虫潮,开完大小会议回休息区时她路过一片草地。 当时下着蒙蒙细雨,眼前的草在微风细雨中轻轻摇曳。 在这个关键时期,星球上的民众都被撤离,只有这些走不了的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虫族吸取生机。 她不由自主的伸手碰了碰一朵在风雨吹打中低垂的小白花,战斗结束还在亢奋状态的精神力感知到这朵花的波动。 那么微弱却顽强,让她鬼使神差想起来那年军校联赛季童霏在罗迭花谷说过的 “生命”。 第272章 星际指挥官(37) 因为信号中断加无人生还,烈士们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那一天驻防基地检测到虫洞频率极快的衰落,随后十几个虫洞破碎消失,联邦修养一段时间后,对虫族展开返攻,此后百年再没有一个人死于虫族之祸。 黑洞消失的那一天被定为纪念日,每一年联邦所有星球都会降旗鸣笛缅怀英烈,联邦星政府广场前的石碑上刻着那只军队的所有名字,每年都有无数人来此献花。 民众们敬畏那一批以身填洞的英雄们,涌现了不少缅怀题材的影视与文学作品。 但几十年后,开始出现不明身份用户在星网上侮辱英烈,认为那次虫潮分明就不严重,是那群军人能力不足作战失利才导致战争扩大。 对此,星网上时常争吵。 直到某一天,一个星际商人在某颗边缘星的二手市场淘到一具2s机甲核心,经过修复碰巧激活机甲核心自带的留影系统,吝啬奸诈的商人看完最后一段留影哭得不能自己,事后不仅公开所有视频,还向牺牲军人的家属捐款。 星网民众闻讯赶来,怀着敬畏与好奇的心点击播放。 第一段画面。 亚麻色短发的少年激动的爬进机甲舱,兴奋的向镜头展示手里刚刚到的西南军校录取通知书,西南军校指挥系:“我考上啦!” “阿白你看见了吗?我考上西南军校了!那可是我偶像鱼神的军校,我开学就能见到我的偶像了!好想和偶像并肩作战啊……” 第二段画面。 镜头里的少年神色严肃,专注的视线和晃动的衣袍都在证明:少年正在战斗。 机甲录像内外同录,在左边的画面里就是第一视角与一具黑金机甲对战,如果懂机甲的人就能看出来,黑金机甲在碾压少年的同时显然游刃有余,从第一视角甚至能够直观的感受黑金机甲的气势与压迫,叫人不由屏住呼吸。 不多时,少年如他们所想战败,白色机甲无力摔倒在地,从机甲视角看,眼前的黑金机甲更加高不可及。 黑金机甲的驾驶者显然不是什么热情的性格,战斗结束后收了武器就往另一边走,看也不看倒地机甲。 亚发色短发少年打得四肢发虚浑身是汗,眼睛却依旧亮的惊人,他撑起身子问对方:“学姐,我入选校队了!您等我,我很快就能和您并肩作战了!” 黑金机甲脚步一顿,随后一个清冷的女声惜字如金的道:“加油。” 之后是几段少年训练的画面,黑金机甲有时在有时不在,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少年肉眼可见的开心。 少年第一场联赛是作为校队指挥,与他偶像的接触其实也不多,但少年依旧开心。 又一段视频里,少年坐在机甲中发呆了几分钟。 下一个视频中,他作为主力队指挥代表西南军校参加军校联赛。 又是几段学校与训练日常的视频后,下一个视频里少年与学弟对战完毕两人没急着下机甲休息,而是一个坐一边面对面聊天。 少年说:“我想申请提前毕业,然后去参军。” 同学显然很了解他,一开口就直指痛处:“路学姐的亲兵队竞争很大的,你现在的水平一选都进不去。” “艹!”少年于是咬牙,爬起来了:“来,再打!” 几个视频后,少年如愿毕业穿上十四区军服,只是上官显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偶像。 观众们眼看着他参加了两次选拔,才终于获得军区的调令。 一开始带他出任务的是路娅少将的副官葛上校,少年只有在大任务时才会见到那台黑金机甲,时隔几年,那个声音越发冷冽,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冷漠。 下一个视频里,虫洞之战爆发。 通过上百个短小视频的剪辑拼接,观众们见证了五十多年前一位军官的一生。 剪辑视频的人手法很流畅,看视频的人看得忘却一切,就这样来到战争最后一年。 少年被选为出征小队队长,出发前一天他用机甲项链的录像功能录下那晚的篝火。 画面再一闪,就是出征前的宣誓和录像。 镜头里的军官眼神坚定,右手庄重的搭上胸前的军徽,于是观众们才惊觉,几年前喜形于色的稚嫩少年原来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 他说:“我愿为维护联邦安全奉献我的一切。”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那条注定结局的航路。 后面的视频很少有人能够忍着看完。 剥离掉电影的艺术手法与象征手法,战争和战士们破碎的机甲一起,被虫族士兵的利爪撕开,血淋淋的摆在所有人面前。 牺牲、自爆、虫海…… 少年是为数不多跟着总指挥官走到虫母附近的人之一,他带所有人看见那团战争起源,也见证虫洞崩溃破碎的全过程。 黑暗的空间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之外就是广袤神秘的星穹,少年抬头仰望,感受自己和虫洞一起破碎,消亡。 经过剪辑与快进,视频全长4个小时,经过各大媒体平台的宣传推送,在视频上传的六个小时后,各个星球、各个街道,随处可见红着眼流着泪的民众。 军方见状,经过短暂会议,公开了当年那只部队出征前的宣誓画面,又调出秘存多年的战争档案会会议记录,供民众了解当年的一切。 退休多年的军校教官接受采访,在镜头前说:“我们那一代的人都知道,五十年前的那一代年轻人,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代,如果不是他们,联邦根本坚持不到建立防线,更没有反攻一说……” 退休的前前任联邦总指挥官在西南军校公开演讲:“路娅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她才二十多岁,军功和成就已经排进联邦有史以来所有指挥官的前三。不止她,那一代的很多军人,像邢默儒、单浔斐、蒙西,都是万里挑一的指挥精英,那一代的单兵和机甲师,更是整体水平最高的一代,之后这些年的水平远不及他们一半……” 军方各佬纷纷下场力挺,抹黑那代人的言论瞬间变成笑话。 [我点开视频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还是哭得喘不上气。] [这才是军人啊,让那些演电影的小鲜肉们都来学学。] [陪爷爷二刷,又看哭了,我爷爷说当年他还看过路娅元帅参加军校联赛,路娅元帅真的是一个很强的指挥,那真的是军校联赛最耀眼的几年。] [我三外婆就是那位葛上校的女朋友,葛上校死之后,我三外婆一生未婚。] 这次事件也启发了无数人,他们奔赴边缘星二手市场与垃圾堆,试图找到当年的烈士们残留的机甲残骸或记录仪,还真让不少人歪打正着找到了,随着越来越多残骸和碎片被挖掘与公开,那条航线上的过去被一点一点的拼凑。 只是,最让人狂热的、当年总指挥官的传奇3s机甲,却一直不见踪影。 第273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 脱离上一个位面后,在等待进入下一个位面的空档,048小心翼翼的把带出来的机甲装进系统空间,这是它的第一个身体因此尤为珍惜。 把机甲带出位面的积分是姜予出的,048回想培训课说的,宿主给自己送东西代表已经将自己视为亲近的自己人,有些高兴自己学到真的东西,回头准备再报几个班。 姜予则顺手把奇生的禁言解了。 这次奇生安安静静的,没有一出来就骂人了。 上一个世界姜予没有封印他的视觉和听觉,想来这小子旁观完一个世界也看明白了许多东西。 姜予正宽慰没多久,下一秒奇生又凉凉开口:“您可真伟大,怎么样,被那么多人视为偶像英雄,爽吗?” 姜予看着眼前漂亮的剑,轻轻叹口气。 不该把他放到剑里的。 脏了。 ……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简陋木梁,往下看是已经隐隐脱落的泥墙,身上是厚重但并不怎么保暖的麻被,身下是咯人的稻草。 不远处窗户大开,寒风“呼呼”的吹进屋里。 姜予其实是有些怕冷的,这是印在灵魂里的毛病,不过还好,她捱习惯了。 五感逐渐回身,姜予微微转头,看向身侧抱着这具身体的人。 因为生病和长期劳作的原因,女人面色蜡黄枯瘦如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形同树根,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好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在姜予打量她的时候,一个男人醉醺醺推门而入,在熄灭的炕上找到母女两人,没耐心道:“别管你那死老娘了,小心过了病气让吴老板不高兴,明天起早点,收拾收拾,我带你去镇上。” 可能是男人发出的动静唤醒了身旁的女人,女人微弱的挣扎了一下,试图把姜予往自己的怀里揽。 男人名叫孙老三,孙家村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好吃懒做,年轻时靠毁了姑娘清白才娶到媳妇,婚后没多久就把媳妇的嫁妆败了个干净,逼着女人做绣工农活养家伺候自己,尽管这样,心情稍有不顺就对媳妇拳打脚踢。 长年累月下来,徐氏身体越来越差。 啃死了媳妇,孙老三又准备啃女儿。 恰逢听说镇里米商吴老板想娶续弦,孙老三就厚着脸皮找孙家老娘,借着老娘的关系和吴老板搭上线,准备十两银子把女儿卖出去。 徐氏那么多年扛下来,就是为了女儿,可到头来她还是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才从村里媳妇那得知,孙老三以十两银子的价钱把女儿卖给别人。 顺从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立马冲回家和刚刚从赌桌上下来的孙老三理论,孙老三本就输了钱心情不顺,见徐氏还敢反抗,当即把火气发泄到徐氏身上。 徐氏的身子早就垮了,那天被孙老三打后就再没站起来。 孙哥老三不知道刚刚从哪喝完酒回来,显然心情不错,说完再没看眼床榻上的妻子,悠哉悠哉往另一个屋子去了,没多久那边就传来响亮的鼾声。 这样的鼾声,响在原主孙幺过去记忆里的每一夜。 每一夜,只有鼾声响起,她和母亲才不用担心再被折磨,才可以瑟缩着相拥在一起从对方身上汲取些许温暖。 这鼾声,犹如暴虐的猛兽,将她们困在名为家的牢狱。 “幺……幺……”男人激起徐氏心中的恐惧与恨意,同时也给她昏沉的脑海带来片刻清醒,徐氏贴着怀中的女儿,用气音说:“娘……攒了点,钱……就在,锄头下面……” 一个布包被塞进手心,女人睁着并不清明的眼,在模糊的光影里看不清女儿的模样,她微弱的呜咽:“你,带着……逃,逃吧……” 逃远点。 逃远远的。 别再被抓回来了。 姜予抬头看着她,看着这张蜡黄贫瘠的脸。 片刻后,她掀开厚重的被子下炕。 寒风呼呼,身上的衣服没有半点避寒的功用,姜予轻轻吸口气,不得不承认其实被子里还是有点暖意。 徐氏无神的看着她走向墙角,一边艰难的回头看向垂着草席的门,生怕熟睡的男人发现这笔钱。 姜予握住锄头。 徐氏心中一定。 但她并没有如徐氏所想挖开下面的泥土,而是握着差不多到她胸口的锄头,转身走向被草席隔成两个空间的另一间房。 “幺……幺?”女人不明白她的举动,强撑着起身想问她,姜予却走得比她视线转动的还快。 不一会后,隔壁房屋响起一声硬物撞击肉体的声音,随后是许老三显然被什么堵住的哀嚎。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最后只剩硬物与肉体的撞击声,徐氏终于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她害怕许老三抢过锄头,更害怕许老三把锄头挥向女儿,用上最后的力气爬了一下,最后连带棉絮被子一起摔下炕。 她没有力气再爬动,只能看着那草席下空留的些许空间,祈祷幺幺不要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硬物撞击肉体的声音也没了。 姜予掀开草席走出来,衣服上还有被渐上的血点与肉沫,见徐氏摔在地上的姿势,什么也没说,回头想换一身衣服,才想起来身上就是原主唯一过冬的衣服。 于是只能将就穿着,把徐氏抱回床上,从系统商店找到药给徐氏服下。 徐氏本就脑子混沌,又被姜予刚才的举动吓得不轻,吃药的时候恍恍惚惚的抓着姜予的手问:“幺幺,你把他?” “娘。”姜予反按住她的手:“什么也没发生,你只用好好躺着养病。” “那,可是,杀人!”徐氏又抓住她,双眼无神:“他在如何,你也不能……不能,我去自首,这都是我干的与你无关。”徐氏说着又想挣扎着下地,姜予一把把她摁回床上。 “我们俩都不会有事!”姜予压住女人的肩,居高临下的看她:“你只要什么都别说,我会处理好!” “我……”女人失神的看着她。 “娘。”姜予学着原主软下嗓音,以濡慕的语气小声安哄:“睡吧。” 第274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2) 没多久,醉醺醺的孙老三摇摇晃晃的推开木板门,迎面就被外面的寒风吹出个胆颤,当即骂了一声:“操。” 骂完还不够,泄愤似的大力踹了一下屋外简陋的栅栏,栅栏勾连着邻居家院子里的晾衣杆子,杆子倒地的声响惊动领居家窝在狗窝里睡觉的几只狗,众狗立即冲他“汪”了两声。 被这狗这样吠,孙老三也是暴怒起来,捡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石头就往狗窝里砸。 黄狗被砸痛,叫得越发凶,原本正在用晚饭的主人家很快推门出来查看。 “孙老三!大半夜你发什么酒疯!”这家的男主人张正是个猎户,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足足比孙老三高大几圈,一直看不惯孙老三这厮好吃懒做打虐媳妇的做派。 孙老三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以前看见张正都是绕着走,今天却难得硬气的跟张正叫骂:“狗玩意管好你家的狗!小心哪天叫人打杀了!” “我的狗脾气最温和,如果不是你主动招惹它们不可能叫!”张正扭头,看见凑过来的其中一条大黄狗后腿有明显的蜷缩,又想到中间的一声惨叫,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本来养狗多年早就有了深厚感情,他瞬间怒了:“孙老三!” 见张正真发火了,孙老三立即拔腿就跑。 张正吹个口哨,三条猎犬就追向了孙老三。 动静逐渐远去,姜予才合上微微侧开的门。 徐氏吃完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茅草屋里只剩她转身走进另一个屋子,撤掉被血浸透的床单,再擦干净其他地方喷溅上去的血迹。 048显然有些意外【偃月……还能这样用啊?】 剑灵居然还能操控人,这还是第一次见。 刚刚开始清理,姜予就听到敲门声,是领居家的张小妹:“孙家幺妹,你睡了吗?” 姜予放下手里的布,又把蘸血的锄头挪到角落藏着,才走过去开门。 “我就不进去了。”张小妹轻轻问:“你娘怎么样了?” 姜予微微侧过身,给她看屋里床上躺着的人,简短道:“在睡。” 因为常年虐待,原主成了沉默寡言的自闭性格,张小妹也没察觉她的变化。 张小妹眼睛里全是怜悯,把手里端着的小篮子递给她:“这个是我娘让我带来的,我娘说你娘的身子弱,尽量吃点好的补一补……” 以前张家也时不时接济张家母子,姜予就接下来:“谢谢。” “那我先回去了。”张小妹转身到一半,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我听说……” 回头对上姜予瘦小的脸,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等自己的下文,张小妹默默又把剩下的话咽下去,只叹口气:“没事了,我走了。” 目送张小妹走远,姜予才关上门,然后看眼手里的篮子,想起徐氏好像确实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于是收拾完屋子里的血迹之后,姜予又开始生火,找出米缸里最后一点余粮,准备给徐氏做份鸡蛋羹。 刚刚把火升起来,一柄剑撞开窗飞进来,簌簌的寒风立马吹姜予一身,她没有回头,只说:“修好。” 奇生控制偃月立在桌上不屑冷笑:“呵,你以为你是……”谁。 话刚说的一半,奇生就被再次禁言。 啧。 上个世界被迫闭嘴了十几年,奇生实在受够了这种日子,搜搜的飞出去砍了一棵树,还切成木板木钉,然后运回来,剑柄当锤“哐当哐当”的把钉子砸进去。 姜予又说:“小声点。” 麻烦! 奇生认命的放轻动作。 等他修好窗,禁言也解了。 姜予一边把调好的鸡蛋倒进锅里,一边问:“做好了?” 说的肯定不是修窗户的事。 奇生回:“好了,给他找了个山跳下去,半个村都看见他跑出去的。” 姜予没再说话,按原主的记忆找到瓶瓶罐罐放调料。 奇生无所事事,凑过去看了眼,评价道:“真黑。” 姜予也点头,抬手加了一瓢水试图补救。 一阵噼里啪啦后,锅里变成黑色黏糊的液体。 奇生悟了:“你准备把那拖油瓶也毒死?够狠我喜欢,不过是不是太麻烦了,折腾半天还不如让我控制那女的找个山头跳下去。” “以后不准随便控制无辜人。”姜予说。 然后看眼碗里黏糊的不明液体,只能庆幸自己一开始怕失败只打了一个尝试,然后洗锅选择直接煮。 煮鸡蛋这事简单,她熟。 做完这些那碗液体还没冷,本着珍惜食物的想法,姜予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吃。 看得奇生连连嘶气。 姜予吃第一口。 “嘶。” 姜予吃第二口。 “嘶嘶。” 姜予吃第三口。 “嘶嘶嘶。” 姜予吃第四口。 “嘶……”禁言了。 不久前刚刚入夜,正是吃饭的点,三狗追着孙老三跑了半个村子,村民们听见动静出来查看,顺便道几声活该。 孙老三家和张正家挨得近,早年张家没有个男人主事,孙老三就老仗着自己大男人的身份去欺负张家的妇孺老人,时不时偷点米粮或者调戏才十几岁的张家妹子,直到几年前张正拜在山里老猎户门下学打猎,个子迅速抽条有了些许威严,张家才硬气了起来,孙老三也不敢再招惹。 这两家的恩怨在村子里也是个谈资,孙老三三天两头就摸点张家的东西,然后张正就会放狗吓他,追一会狗就自己回家了,今天的事村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像往常一样看完热闹说完活该,再感叹一句徐氏母女可怜,就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谁也没想到,孙老三会死。 第二天一个农户在田里看见几只野狗正在撕咬什么,上前驱赶开野狗查看,才发现原来是半个血肉模糊的身子。 很快有人根据衣着认出尸体的身份,赫然就是孙老三。 根据血迹和地点判断,孙老三显然是从旁边的山上摔下来的,然后尸体被野狗发现,抢夺者被拖到这里。 村长判断完孙老三是意外死亡,让人去通知徐氏母女收尸。 姜予以照顾母亲和收敛不便为由,没来。 众人看着已经又被野狗调走几块的尸体,发觉确实。 直接省了下葬的流程。 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众人都有些唏嘘。 不过一想,又觉得孙老三活该,他死了徐氏母女可算解脱了。 第275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3) 姜予翻出徐氏藏好的钱袋,从中倒出几十个铜板和寥寥几个碎银子,倒是有些意外的多。 估摸着徐氏还有好一会才醒,她带着钱袋出门去给徐氏抓药。 路上,一边走一边分心想这个位面的任务。 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女叫孙颜,重生的。 孙颜的父亲就是许老三的哥哥孙老二。 徐家的家庭关系有些复杂,三兄弟里孙老太最宠大儿子,从小有什么都先仅着大儿子家,等大儿子成家后甚至不惜掏出全部家底来给大儿子做生意,孙老大也确实是一个厉害的,凭借家里卖地卖牛得来的几两银子,就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但孙老大也不是什么孝顺的,拿了老二老三那份家产发家,发达后却并没有帮扶孙家人,对一心向着他的老太太也没什么孝顺之心。 孙老三打小被孙老太的偏心伤到,更没有半点顾她的心,于是孙老太老了之后只有老实巴交的孙老二一家愿意养着孙老太。 即便这样,孙老太还是觉得老大哪都好,逢人就说老大一家给自己捎东西,半点不提老二家的付出。 上一世,嫁给吴老板做小妾的人是孙颜。 孙老大一心和吴老板搭上线,听说吴老板有意娶小妾后,动了心思想推荐一个自家人好拉近关系。 恰好表姐孙霜嫉妒孙颜在乡下长大却出落得白皙漂亮,于是欺骗她吴老板虽然年纪大其实是个良人,加上当时孙颜的母亲刘佳重病需要一笔银子医治,孙颜无奈只好同意嫁给吴老板。 吴老板婚后因为新鲜确实对孙颜好,没几天腻歪了又流连青楼。 甚至,在粮铺亏本之后,为了填上债务,吴老板还把孙颜卖进了青楼。 孙颜至此开始痛苦的一生,尊严被践踏碾碎,肉体被侮辱折磨,人格被轻贱。 恰在绝望之时,又得知小弟上街卖菜冲撞贵人被投进大牢,孙老二四处伸冤被纨绔家仆打死,一家人只有孙老太早早踹掉他们一家投靠了老大;而孙老三的女儿孙幺所嫁的猎户,其实是侯府世子,她和她那个病弱的娘早就被接到京城享福了。 带着不甘与悔恨,孙颜死在有特殊癖好的恩客的床上。 再一睁眼,孙颜重生了,顺便想起了自己曾经是现代社会的一名大学生。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命运,孙颜早早给自己染上红疹,避开吴老板的相看,因为觉醒现代记忆,她还弄出来许多这个时代并不存在的菜品,为母亲凑足了治病的钱,又抱着提前交好的心思截过孙幺上一世与世子的几次相遇。 但孙老大也不可能白白错过这次结亲的机会,他舍不得吴老板许出的好处,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恰好这一天孙幺来找孙颜学习绣工。 说不出是不是孙颜的有意推动,还是真就巧合使然,孙老大看见了孙幺,吴老板也看见了。 虽然没有孙艳白皙漂亮,但看五官底子也不差。 于是那天在孙幺惶惶又茫然的视线中,吴老板对她一抬下巴:“就她吧。” 孙老太心里只有孙老大一家,孙老三只关注这个女儿能卖多少钱,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满意,那一天只有一对母女痛不欲生。 奇生变成一只小小的木簪盘在姜予脑后,她在看资料的时候,奇生顺带也看见系统面板上的文字,看一段“啧”一段。 啧得姜予心烦,又给他禁言好一会。 很快就到村子里唯一的大夫胡大夫住处。 姜予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相貌清雅的少女提着药包走出来,明显意外能在这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关怀的走过来:“小幺,你来给三叔母抓药吗?” 眼前少女,俨然就是重生一世的气运之女孙颜。 面对她眼里挣扎着悔恨的关怀,姜予选择直接无视,越过她走向屋子。 孙颜有想到她会对自己有怨,但没想到直接到了无视的地步,转身强笑着试探的问:“我听说三叔死了?” 早上得知孙老三死的时候,孙颜有些意外,毕竟在上一世孙老三这个时候可还没有死,这异于上一世的变故让孙颜有些不安,她担心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像她一样偏离轨迹的事件,更担心这是因为她命运的改变带来的蝴蝶效应。 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改变命运。 不想害死无辜的人。 被孙颜缠住,姜予不得不停住脚步,木着脸点头:“对。” “你别太难过。”孙颜小心观察她的表情,在其中找不到任何丧父的悲痛,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抓药的钱够吗?用不用我借你一些,我前些天卖绣品……” “你在愧疚吗?”姜予打断她的话,扭头冷冷的审视她,像是想看穿少女的一切伪装。 孙颜本就心中有愧,被这样看着心中一跳,顿时有种被扒开衣服的心悸,她脸色苍白一瞬,勉强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姜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和原主截然相反的冷漠:“是愧疚的事太多,所以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吗。” 孙颜被她的质问震得退了一步,迅速回神:“我不明白你说的,我有什么愧疚的?” 这是显然一句反问,姜予却认真的一件一件的跟她举例:“是上个月十四灯会弄坏我的衣裙让我不得不半路返回,或者上月二十拿走我的铃铛,又或者三天前故意在吴老板相看小妾的那天约我去你家?” 一件一件,确实都是孙颜做过的事。 毁坏衣裙,是想阻止孙幺和那位世子相遇。 拿走铃铛,是怕世子认出孙幺是当初救他的女孩,明明当初是她们俩一起救的人,男人却只对铃铛有印象,为了不让世子想起孙幺,孙颜堵死了两人相遇相识的一切机会。 至于吴老板看上孙幺这件事,则完全是孙颜冲动使然,她出于愧疚与补偿的心理,提出可以教孙幺刺绣,让孙幺有空来她家。不过她给了孙幺选择的机会的,她曾经有在闲聊时故意透露那天家里会来客人,孙幺那天来了只能怪她自己! 但没想到,这些事情孙幺居然都知道! 那么,除了这些她还知道多少? 少女的脸顷刻间白了,惶然间被一句句质问逼得又退了一步,然后才迅速调整表情,底气不稳:“你胡说!我明明早就告诉过你那天我家会来客人,是你自己来的!” 那么多事里,她只否认了这一件。 姜予于是笑了一下,语气还是冷的:“但你从来没有说过吴老板是去你家相看你。” “把去不去的选择留给别人,就能安慰自己与自己无关吗?” 孙颜睫羽一颤,像是真的被她剥掉层层血肉,只剩灵魂站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姐姐!” 一声呼喊叫醒孙颜,院子外他的弟弟孙晓光许久不见姐姐出来,不由得进来寻找。 孙颜不敢看孙幺的眼睛,匆匆转身提着药包往外走。 走到小弟身边,向来聪颖的孙晓光看出她的僵硬,抬头问:“姐姐怎么了?” “我……没事。”孙颜强颜笑笑:“走吧,回家。” 姜予走进木屋,胡大夫正在分拣药材,见她来问了一句:“给你娘抓药吗?” “嗯,茯苓草十克、白须花十克、桐木根五克……” 长长一串下来,都是些温和的调理身体的药名,胡大夫估摸了一下药性,笑了:“都是些补药,你娘好了?” “好些了。” 胡大夫转身去抓药材,遇到一边抓还问:“你懂医术?” 姜予想了想:“懂一点,我外公当年也是大夫,给了我娘一本医书。” 前一句确实,不过医书并不存在,徐氏也不会医术。 胡大夫笑笑:“懂一点也是好的,平时也可以捡一些草药去镇上药铺卖,我平时都是靠这个养家。” 胡大夫也算是在点姜予,提醒她可以卖药赚钱,她点点头:“多谢。” 抓了药,回去的路上奇生的禁言时间到了,开口就道:“刚刚那女的好茶啊。” “你还懂茶?” 奇生答:“上个世界无聊,看了一些那个什么系统库里的小说。” 姜予才想起来048的数据库里好像是存了不少小说。 还没到家,远远姜予就看见院子里坐了几个伙计。 吴老板的人。 她猜。 果然,看见她走近,院子里的男人都站起来。 一人道:“你爹把你嫁给我们老板做小妾了,跟我们走吧。” 姜予越过他:“他已经死了。” 来人愣了一下,他们早上刚到的村子,还不知道孙老三已经死了的事,难怪在这坐半天没等到人。 不过这个时代嫁娶小妾什么的事根本不用所谓守孝,加上契约是孙老三活着的时候就定下的,他们才不管许老三死不死,只想今天给老板接走人。 “契书都签了,你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契书呢?”姜予站定看他。 一个不过十五的小姑娘,面对三四个成年汉子居然没有羞怯害怕,这属实让几个伙计有些意外,不过一想一个小丫头还不好拿捏,领头人大大方方的拿出带来的契书:“呐,白纸黑字都写着的,别想赖账。” 契书当初是孙老三签下的,原主和徐氏都没见过,姜予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十两”二字上。 瞧,现在的人真不值钱,十两银子就被买掉一生。 “银子呢?”姜予问。 领头冷笑一声,还以为多厉害,看完还不是只能挤出这一句话,当即从领口里拿出带来的荷包丢给姜予:“你数数有没有十两,还好你那个赌鬼爹死了,不然怕是也见不到这十两银子。” 姜予没接,任由荷包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钱货两讫。”姜予说:“钱我不收,交易不成立。” 第276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4) “少敬酒不吃吃罚酒!”见她准备赖账,为首伙计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他一挥手,另外两人上前几步作势就要去抓姜予。 姜予仗着个子小动作灵活,轻巧的避开几下他们抓过来的动作,纠缠间院外又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几人回头,来的是马家村组长和孙家的几位长辈。 刚才从刘大夫那出来,姜予想起今天是吴老板的人约好来接原主的日子,于是回来的途中又特意折道去村长和孙家几个长辈那里,流着泪说明情形请人做主。 见他们来,姜予身上的冷意散去些许,不用刻意流泪装惨,瘦小的姑娘在三个凶狠汉子的对比下,就已经显得脆弱无辜,结合其悲惨身世,更加能够激起人的怜悯。 “你们要做什么?!”几个老人快步赶来,迅速将姜予挡在身后,隔开这三个外乡人。 见来了那么多人,三个伙计也不好强硬将人带走,为首的汉子再次拿出契书:“三天前,孙老三和我们吴老板签了契书,准备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们吴老板做小妾,今天我们带着银子来接人,这小丫头却不认了,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契书的事几位长者刚刚就知道了,只恨孙老三这个畜生玩意死了还不放过这对可怜母女。 村长瞥一眼契书道:“孙老三昨天已经死了,既然银子还没收,何必为难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什么叫为难,她嫁到镇上是去做姨太太的,不比做个孤女农户享福?”为首汉子眼睛一瞪:“再说了,契约都签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确实,如伙计所说,在这个年头,给富人做妾,远比做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孤女强得多。 可刚刚姜予才坚决的在他们面前说,不想被孙老三签的契书左右一生。 姜予承诺只要他们帮自己,愿意把自家的田地全部给他们。 为了利益和同情,几位长辈只能和伙计掰扯下去。 一名孙家长辈道:“契书虽签,但既然还没收钱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我这后辈命苦,既然人家不愿意,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呢。” “那我们也不能就被白白戏耍吧!”闻讯赶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看见其中一道身影,伙计眼睛一亮:“孙夫人你来评评理!” 只见一个身着打扮与周围农户都不同的妇女走出来,这人就是孙大家的媳妇,作为介绍媒人今天一同来接人,只是刚刚久久等不到就回来,就暂时去孙老二家那看孙老太。 孙大媳妇拨开人群走出来,见前面杵着的村长和孙家族叔,心中一个咯噔。 她也是今天到了村子才知道孙老三没了,本来就担心孙老三没了事情出变故,见村长和几个族叔一副要给姜予撑场子的架势,心中飞快思索,面上急急上前干笑着缓和气氛:“哎呦这是怎么了?” 孙老大发达后忘本,孙家族叔本来对他一家也有些意见,又从姜予口中得知这桩婚事是孙老大家为了攀上吴老板主动牵线,此刻见她表情都不和善。 “人家爹刚死,这几个人就上门来逼嫁,是欺负她们母女没人撑腰吗?” 人群中,孙颜得到消息赶来站在后面看,身边小弟垫着脚勉强看见一点,有些急了:“他们是不是在欺负幺幺姐姐?我去叫爹爹来……” 孙颜抓住转身就要跑的小弟,在小弟疑惑的视线中,勉强笑了一下:“几位族叔和村长都在,幺幺姐姐会没事的。” 说完,她探究的盯着前面人群后的瘦小身影。 刚刚碰面,孙幺给她的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 这时,姜予身后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徐氏听见动静,艰难的下床挪出屋内:“这是……怎么了?” 她额头还有青青紫紫的伤,手腕漏出的皮肉也是烂肿发脓,看得围观群众心中不忍。 姜予走到她身边轻轻搀扶:“您怎么出来了?回去歇着吧,您不能吹风……” 徐氏摇摇头,眼前情景她已经猜出来了大半,挣扎着挡在姜予身前,病弱却坚决的看着眼前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带走我的女儿。” 前面三言两语后,孙大媳妇也知道了大概事件。眼睛一转,笑眯眯的圆了回来:“我说怎么了,都是误会!三弟妹你别急!” 她跟着孙老大做生意,见识的场面也不少,先是跟众人说嫁给吴老板对孙幺来说也是好事,还能给徐氏凑治病的钱,自己是这小姑娘的大伯母也不至于害人家,说得众人都有些动摇。 然后又转身亲近的拉姜予的手,被避开之后也不恼,转去挽着徐氏笑着说:“三弟妹你不用怕啊,吴老板可是镇上出名的善人,别人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到那么好的婚事,再说这桩亲可是你大伯介绍的,大伯怎么会骗你呢。” 人群中已经被骗过一次的孙颜闻言控制不住的冷笑一声。 “如果是好婚事,你为什么不嫁你的亲生女儿孙霜?”徐氏微微抬高声音,眼睛瞬间通红,她反手扣住孙大媳妇的手,质问道:“明明就是吴老板许给你家好处,你才帮着他们!觉得我们母女好拿捏,所以选了我的幺幺。” “今天,就算豁出我这条贱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枯瘦干瘪,加上徐氏含恨的目光,简直让孙大媳妇毛骨悚然。 众人差一点都顺着孙大媳妇说的话走了,被徐氏这样点破才反应过来。 徐氏那么多年都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如果不是被触及底线怎么会那么激动。 孙老大一家迁到镇上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帮扶过兄弟姐妹,怎么可能忽然转性给侄女议好亲事,瞬间所有人看孙大媳妇的眼神就变了。 村长臭着脸打断还想说话的妇人,不容质疑道:“这桩婚事作废,除非你们想光天化日强抢民女,那样的话我们也不惧去县上找县老爷要个公道。现在,带着你们的银子出去!” “对!滚出去,以后不准来马家村!” “滚!” 后面看戏已久的村民们终于等到这刻,纷纷扬声赶人。 被这样驱赶,伙计们倍感屈辱,连带着这份怒气都发泄在戏耍他们的孙大媳妇身上,为首汉子恨恨对孙大媳妇放了个狠话:“孙夫人,今天的事我回去都会告诉我们老板!” 孙大媳妇瞬间急了:“小兄弟,你等我再说几句……” 三人才不等,眼看对面的小孩都捡石头准备丢了,只能狼狈的快速挤开人群走出去。 “你们等等!”孙大媳妇还惦记着吴老板手上的生意,扭头瞪眼姜予,然后快步追上去。 “呸!”路过某处时,一个大婶嫌弃的啐了一声:“真是黑心肝!自己侄女都害。” 发达之后,孙大媳妇每次回村都是被恭维着,何曾受过这种鄙夷,脸色越发不好,只能快步离开。 等他们走后,村长和几位族老又进屋给姜予交代了几句,最后姜予按约定把手里的田地分给了他们。 至此,所有人心满意足各自离去。 等人都走了,徐氏才犹豫的问:“幺幺,你把地都给了他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姜予扶着她坐回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牢牢压好,一边道:“您身子不好,以后也下不了地了。我一个人一边照顾你,就料理不了那么多地。给他们正好。” 还有一些姜予没说。 吴老板做事霸道,今天的事已经得罪了他,以前徐氏靠卖菜挣钱补贴家用,以后只怕吴老板不会给她们安心卖菜的机会,加上卖菜投入高收入低,不如干脆舍了这条路。 徐氏只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女儿的累赘,捂嘴又是想哭,很想开口让女儿别管自己了,姜予已经转身:“我去给您熬药,您好好修养别多想……至于其他,会有办法的。” 家里的干柴快要用尽,姜予出门拾柴,刚出门就撞见还在院子外徘徊的孙颜,微微皱眉。 孙颜也不在意她的冷漠,本着善意留下来提醒:“吴老板不是一个善茬,你得罪他,以后可能不会好过。” 姜予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不然呢?也找个人推给她?” 孙颜转头看别处,咬牙道:“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脑海中,奇生学着孙颜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补充:“人家只是无意的想顺水推舟!” 姜予不想跟她继续说,背着篓子想去寻干柴。 孙颜在原地犹豫一下,提裙追上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她终究不想轻易和人交恶,想着能修复一点是一点。 姜予当没看见,按耐住兴致勃勃想飞下来扎孙颜两剑的奇生,继续走。 马家村靠山而建,走不远就是村民时常拾干柴的后山。 姜予在山脚待了片刻,就捡够了一篓干柴,期间还看到不少草药,想到刘大夫提点的话,捡完柴,又给篓子留了一点空间,然后顺便找草药。 奇生在她头上待的无聊,见四下无人就嗖嗖飞下来,变回正常然后飞出去,回来时剑身上扎了一串灰兔、野鸡,看起来到是已经十分适应剑灵这个新身份。 看着长剑上狼藉的尸体与沿着剑锋而下的血液,再没有半点当初偃月雪净漂亮不染尘埃的模样,姜予沉默了好几秒。 奇生在被炼为毒人后,就再没有像这样自由自在的到处跑了,上一世虽然能看见姜予所见的星空花海,却都不是亲身经历,如今难得有出来的机会,放下兔子就又窜了出去。 姜予由着他,不一会后忽然眉头一皱:“不许杀人。” 不一会,长剑翻滚着飞回她身侧。 “知道了。”被阻止暴行,奇生懒洋洋的道:“我去杀几只野味可以吧?给你的便宜老娘补补身子。” “不用。”姜予蹲下,割下一截衣袍,简单捆绑了已经毙命的兔子野鸡,将其堆在柴火上:“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木屋已经点烛,隔壁邻里家中飘起饭菜香气, 姜予在屋檐下放下篓子拿出兔子和药材。 徐氏听见动静推开门来看她:“回来啦?我正在做饭,等下就能吃了。” 她一开门,屋里的暖意与米饭香味就飘了出来,姜予轻嗅一下,说:“加个菜吧,我刚刚上山捡了只兔子。” 除非是猎户,不然对于村里人来说野味都是奢侈的菜样,一般都是赶早拿去城里卖给那些酒楼或者大老爷的,对于清贫的徐氏来说更是难得。 徐氏才看见她手边那堆野味,虽然疑惑捡也不可能捡那么多,倒也没问:“那好,你会处理吗?用不用去找张家大哥帮忙。” “不用,我来就行。” 舍不得拿灵剑剥皮挖肚,家里只有一把钝刀,姜予就将就着钝刀蹲在一边开始剥皮。 奇生杀兔子时一击致命,好在这小子没变态到虐尸,处理起来还算轻松。 第一刀落在柔软的腹下,因为刀子有些钝的原因,一开始不怎么轻松,后来姜予找到合适的发力点,动作就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稔。 徐氏手上的菜还没炒完,姜予就已经把兔子切好摆在一边。 “去坐着吧,接下来我来炒。”徐氏对她笑了一下。 她没有问孙老三如何,也没有问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恢复的那么快,既然姜予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就不用知道,只知道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就好。 姜予道:“不用炒,做兔汤吧。” 她坐在桌边,看着位面资料。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当前气运值:30.】 不高,因为孙颜重生后努力到现在,也只是勉强摆平了孙老二家的债务,摆脱嫁给吴老板的命运,令全家不用为孙颜母亲的病无力。 孙颜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商业招牌,那位世子也还没有恢复记忆,她还没有与那位即将高中探花的隔壁村书生结识,不过种子已经埋下,如果没有干预,这些都是迟早的事。 等大概敲定了之后的计划,徐氏也端着煮好的兔汤出来。 二素一荤。 吃饭时,徐氏情不自禁的红了眼。 谁能想到,孙老三死后的第一天,会是她十几年来最安宁的一个夜晚。 第277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5) 剩下的野鸡野兔放不久,姜予准备连带采的草药一起带进城去卖。 马家村距离县城有不短的距离,想进城赶集的话,天蒙蒙亮就得坐上村口老黄家的牛车。 给了五文的乘车费,姜予背着篓子坐上车板。 牛车悠悠行进,在下一个路口又遇到一对年轻男女。 少女白皙清雅,身前放着一个被布罩着的篓子,看见姜予时,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身边的男人倒是高大健壮,五官深邃,任谁来看都不得不赞一句俊郎君,如果不是一身布衣太过俭朴,看着一点也不像农户家的儿郎。 正是孙颜和失忆的世子穆寻州。 孙颜下意识的不想让穆寻州和孙幺相遇,但牛车刚到面前还没停稳,男人就已经弯腰把她的篓子抬上板车,车上的空位还足够他们二人上车,下一辆又不知道几时才能到来,如果现在不上车未免有些刻意。 孙颜只好提起裙角,挨着姜予坐下,扭头跟她打招呼:“幺幺妹妹,好巧,你也进城卖东西吗?” “对。”姜予点点头,没说其他。 倒是旁边的穆寻州闻到血腥味,姜予的篓子又没有刻意遮掩,他轻易看见篓子里的几只野味:“你是孙颜的妹妹吗?那些野味都是你打的?” “对。”姜予还是刚才的回答,一并答了他的两个问题。 “这个时节野兔和野鸡可不好打……”穆寻州似是感慨。 姜予道:“运气好。” 穆寻州又看眼篓子里的野鸡,从其上的伤口来看,绝对不是陷阱所为,虽然记忆有损,但他直觉那伤口是剑所为。 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来的剑,而且剑也不好打猎。 万千疑惑在心中盘旋,旁边孙颜从他跟孙幺搭话起就十分不自然,插话道:“幺幺妹妹真厉害……我看你篓子里还有些野菜?正巧我也准备卖些冬菜,我们一会可以一起摆摊说话。” 她转移话题的痕迹太明显,俨然是不想看二人多接触,姜予就偏不如她的意,故意提起:“穆大哥背上的伤可好了?” 孙颜心中一个咯噔。 穆寻州也愣了一下。 他是一年前来到马家村的,当时身上很多伤,刘大夫都差点救不回来,但最重的是背上的伤这事,村子里知道的也不多。 当时救他的是孙颜,穆寻州下意识以为是孙颜跟她说的。 姜予继续说:“一年前我与孙颜一起在河边发现你,孙颜去寻刘大夫,我留在河边看顾你……” 被救上岸的时候,穆寻州是有一点朦胧意识的,具体情形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当时有个佩戴铃铛的少女无微不至的陪伴他,后来在刘大夫那醒来,刘大夫说是孙颜来找他的,后来孙颜也没提过河边的另一个姑娘,孙幺也再没出现过,他就一直以为救下自己的只有孙颜。 如今听姜予这一说,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可是为何后来他问起孙颜身上的铃铛时,孙颜也没否认? 穆寻州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姑娘,不过相识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孙颜印象还算不错,没在人前询问她,回头顺着姜予的话道:“多谢小妹了,以后如果有事我帮得上的话,我一定帮忙。” “那穆大哥要记得了。”余光看见孙颜抓着裙角的手已经泛白,姜予点到为止,坐在摇摇晃晃的板车上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驶进县城。 同乘几人在城门分别后,各自前往自己的去处。 姜予打开系统低头,在其上找到几家药铺,背着篓子准备先去卖药。 她来得巧,到的时候药铺正巧开门,守店的学徒看见她篓子里的东西就了然了:“来卖药的?” 姜予应了之后,他转身去里间叫师傅。 姜予在一旁横放的木板上分放好药,老大夫一样一样看过之后,满意道:“不错,挺新鲜的,采摘时也没毁了药效……我都收了。” 他叫学徒拿来算盘敲敲打打,最后按照市价给了姜予一百文。 048转载了这个位面各个货物的市场价,算出老大夫没有黑心。 揣着世界赚得的第一桶金,姜予转身去菜市场。 她篓子里还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城里的老爷惯喜欢吃这些,平时会有伙计和家仆来这边收,姜予摆好野味坐在一角,旁边是一个卖菜的大婶,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往另一边看,几十步外,孙颜也摆了个摊,正在卖卤蛋、臭豆腐和泡菜。 这两样小吃都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琢磨出来的,这个时代还没有同类的产品,一时没有竞争者,她之前已经来卖过几次打出了名声,刚来摊子前就排了长长的队。 远远的,她陶罐里的东西闻着鲜香无比。 姜予早上来得早,还没吃过早饭,被这香味一勾,肚子里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没什么反应,捱这一会等卖完野味就能买些吃的,旁边的大婶看她一眼,倒是拉了她一下。 “妹子,还没吃饭吧?”大婶从一旁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馍馍,递过来:“我这有点吃的,你要不垫垫。” 看大婶也不像富裕的模样,姜予礼貌拒绝:“谢谢,不过不用了。” “还是吃点吧,常饿着会饿出病的。”大婶十分坚持,甚至联系到了自家闺女身上,说着说着就要落下泪来:“我家大丫就是饿坏了身子,现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可怜遇到我这个没用的母亲,都找不齐药钱……” 姜予怕她真的哭出来,接过馍馍让大婶转移视线:“我吃,婶婶,这馍馍多少钱?我给你。” 大婶一下子收敛泪意,笑着伸出手:“三文,谢谢。” 姜予:…… 刚刚下载了这个位面市价资料的048【正常馍馍两文一个。】 奇生:“嘶……” 给过铜板,姜予咬一口这个比市价还贵一个铜板的馍馍。 硌牙。 且干。 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姜予扭头想找水,旁边的大婶递给她一个水壶。 这次姜予戒备的没有接,大婶笑了一下:“这次不要钱。” 姜予这才接过喝了几口。 大婶则盯着前面生意兴隆的卤蛋摊子,出神道:“你吃过她家的卤蛋和泡菜吗?” “没。”姜予答。 048刚刚分析了一下,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生产技术,孙颜能够做出来的卤蛋用的是浓酱,泡菜和臭豆腐用的也是传统发酵方法,简而言之对人体危害极大。 大婶算了算:“一个普通鸡蛋一文,卤蛋一个就三文。还有泡菜,两文一斤的白菜和萝卜,做成泡菜就按两卖了……”她的眼里满是艳羡。 卖菜的太多了,在大婶摊位驻足的人寥寥无几,等姜予面前的三只野味都被人买完了,她面前的菜还是一点没动。 猜姜予会和孙颜对打卤蛋泡菜的生意,048贴心的下载了几张符合这个时代技术又没有什么危害的配方,纸张就凭空出现在姜予的衣袖中。 收好摊,姜予看见大婶脸上散不去的愁思,想了想,抽出其中泡菜的那张配方递过去:“如果菜不好卖的话,你可以试试做泡菜。” 大婶怔怔的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姜予已经转身背着篓子走远了。 老黄的牛车约好中午回去,姜予估摸着还有一会,想起昨天晚上徐氏说家里的油盐快完了,米可以在村子里买便宜点,油盐只能在县里买。 于是折回去各买了点米粮,掂掂剩下的铜板,又去成衣店给自己和徐氏分别定了一件衣服。 出来时路过告示牌,这两天貌似是乡试放榜的日子,榜下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 “中了,我中了!我今后是秀才了!” “恭喜白兄,贺喜白兄,这不得办个酒宴庆祝庆祝?” 底下喜笑哀伤,心情各异。 姜予提着东西路过,忽然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子宸兄考得乡试一甲,真是了不得啊!” “就是,孟兄以后金榜题名,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窗啊。” 被恭维的书生脸上也敛不住的高兴:“过誉了,诸位,明晚寒舍设宴庆祝,还请大家赏脸参宴。” “那必然来。”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气运值-5.】 【孙颜当前气运值:35.】 姜予脚步一顿,回身望向被围绕着的清秀书生。 孟子宸,按着原本的剧情线,他应该明年才在孙颜的帮助下考中秀才,随后省试会试一路高歌,直到高中探花成为天子门生,成为孙颜气运的一环。 怎么这个时候就考中了?按原本的剧情,他这个时候应该早被继母霸占家产赶出家族落魄潦倒,不该是这样整洁风光的模样。 一群书生很快离开,048权限受限差不了远距离的事,姜予暂时忘了这一茬,反正也不是坏的改变。 回去的时候,姜予和孙颜还是同乘。 见姜予筐里的东西卖光,孙颜还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孙幺木讷呆板,什么时候还认识药材了? 不过她不敢轻易试探,坐在板车上沉默无言。 在村口下车,步行回家,路过张家的院子时,姜予看见院子里除了之前的三只大狗,还有三四只巴掌大的小奶狗,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娇憨可爱,正与大狗狗们打闹,其中一只小奶狗注意到她,脱离同族跑三步跌一步的的走向她,最后趴在姜予脚边咬她的鞋玩。 张家妹子正好出来给大狗喂食,看见她驻足,开口打招呼:“幺幺回来了啊?”又看见她脚边娇憨讨好的小奶狗,失笑:“这小家伙是这窝崽子里最弱的一个,抢奶都抢不过别的小狗崽,还怕人,今天居然主动凑去找你。” 姜予站在原地像是呆住了,片刻才蹲下身,小心的抚摸这种灰扑扑的小奶狗:“它……多大了?” “刚出生半个月,之前冷都是养在家里,今天天气好才放出来晒太阳。”把食物倒进食槽,张家妹子见姜予还是蹲在小狗身前,笑着说:“原本我哥也打算过几天送出去的,你要是喜欢,等他回来我问问,等断奶就给你抱过去。” 姜予犹豫了一下。 奇生凉凉道:“又弱又丑,原来你喜欢养这样的?” 随后想到之前姜予捡到自己时,自己好像也和这小狗差不多。 “帮我问问吧。”姜予没理他,抚摸小狗的动作难得带着点爱怜和思念。 逗了会小狗崽,最后姜予轻轻把它推向狗妈妈,与张小妹告别后起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栅栏下的土地显然被翻过一遍,院子里的杂草和石头也被清理了,姜予走过,推开门,挽起的帘子后面徐氏正在做菜。 “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准备做饭等你。”正好饭菜快好了,徐氏看起来十分高兴:“对了,我早上闲着无聊打理了一下院子,你有没有想吃的菜,我以后买些种子在院子里种点。” “你选吧,我都行。”姜予把篓子里的油盐拿出来,送进灶房,徐氏见状更高兴了。 “来得巧,正好要用到。” 饭菜做好端上餐桌,吃饭前姜予把今天剩下的钱和徐氏攒的剩下的钱放在一起,推到徐氏面前。 “不用给我。”徐氏又给她推回来:“娘没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你留着买些胭脂首饰,大姑娘也该打扮一下自己了。” “我自己还能赚。”姜予推回去,说:“我能上山采药去卖,还有别的办法。不够我再找您要,” 见她如此坚决,徐氏只能收下:“那好吧,正好快要交税了,娘拿这些交税。” 吃完饭,外头太阳也不那么烈了,姜予准备出去走走。 她背着篓子一路走到后山,一路上的郁郁青色让人不由宁静,枝头鸟儿啼唱,蜂蝶飞过新开的杜鹃花丛,春色清新。 姜予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偶然看见树下冒出头的蘑菇,心血来潮准备捡蘑菇晚上吃野鸡炖蘑菇,于是一边弯腰捡蘑菇一边对奇生说:“去抓只野鸡。” 奇生语气轻蔑:“使唤你爹呢?” 言罢却迫不及待的飞了出去。 姜予皱皱眉,问048:“你这段时间都给他看的什么书?” 048【《傲世战神》《龙王归来》《狂傲仙途》……】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姜予想了想,伸手在虚空中点了点,下一秒048数据库中的小说全被删了干净,最后她又下载了几本《清心经》,《道德经》,《养生宝典》,《如何做个乖剑灵》等类型的书。 “以后给他看这些。” 048【他骂我怎么办?】 姜予:“我会禁言。” 奇生很快回来。 并且,这小子一身反骨,姜予让打野鸡,他串回来一串野兔野猪和蛇,五花八门的野味里,独独没有野鸡。 行吧。 野兔炖蘑菇也不错。 第278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6) 奇生这次打的猎物太多,留下一只肥兔子之后,还有七八只,留着就徐氏和姜予两个人吃不完,加上里面有一条能入药的青华蛇能卖好价钱,于是第二天姜予又进城一趟。 摆好摊,还是昨天的位置,昨天的大婶这次没来,取代她位置的是一个卖葫芦的大爷,大爷很健谈,不管姜予回不回应对着她就是一阵唠。 刚坐下就有人买走了那条青花蛇,之后又陆续卖了两只,进账三百文。 如果按这个节奏,她很快就能卖完收摊。 偏就在又一个中年人停在姜予摊前询问野鸡怎么卖时,两个汉子面带不善从另一头走来,姜予抬眸看着他们一把推开问价的中年人。 “哎,你们干嘛?”中年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扭头就要发火,却认出这两人是吴氏粮铺的伙计,便悻悻收了声。 “滚!”一个伙计吼了一声,中年人就赶忙快步离开,走远了才敢回头怜悯的回头看,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得罪了吴氏粮铺的人。 这边的动静引起过往不少人的注意,人们纷纷驻足扭头看热闹,旁边滔滔不绝的大爷也住嘴,默默拉着自己的小板凳离姜予远了一点,一副划清界限模样。 两个伙计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欺负人的事,任由他们讨论,其中一个一脚踹倒旁边的篓子,然后单脚踩在上面,上身微微前倾盯着姜予,语气不善:“臭丫头,还认得我吗?” 是前天来马家村的其中一个。 想来是没接到人回去,吴老板不高兴了,又不知道从哪得知她摆摊卖野味,于是就派人来捣乱。 吴老板是县里有名的恶霸,做生意向来强势霸道手段阴狠,他的妹妹又是县令夫人,没人能管他,这人霸道惯了,早几年甚至派流氓地痞去骚扰另一家粮铺,逼得那家粮铺贱卖铺子远走他县。 县里没人能让他放在眼里,更何况区区一个农女,居然敢戏耍他。 吴老板咽不下这口气,交代人“好好照顾”。 于是这两人就来了。 见姜予没反应,伙计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更加得意,面前人继续道:“早的时候我家老板许你富贵你不要,现在还想在我们的地盘上谋生?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拒绝我们老板之后还能好好过日子?” 奇生细数过去几十年还没受过这种不入流的人的威胁,火气蹭蹭就上来了:“艹,这你都能忍?放爷出来爷把他胳膊剁了!” 姜予回忆原主记忆里的当朝律法,又算了算那位吴老板的势力范围,不想多事,按捺住奇生没说话。 他不踩篓子了,转身招呼在场其他人:“都看好了,这个臭丫头得罪了我们吴老板,以后谁买她东西,就是得罪我们吴氏粮铺!谁敢帮他,我们吴氏粮铺就找谁麻烦!”威风到最后,男人回身轻蔑的指向姜予。 下一秒,“嘎达”的骨折声响起,手指传来剧痛,男人痛呼一声回身弓腰,一转身迎头就是一击。 姜予旁边已经隔了老远的大爷:“诶哟我的扁担!” 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高大伙计就已经被姜予几扁担打地上了,旁边另一个伙计反应过来想帮忙,没想到看着瘦瘦弱弱的一个小丫头身手却灵活的不行,而且扁担专往痛处落,打得又痛又狠,好几下专门冲着眼睛来,狠厉得让汉子都心惊,连回手的机会都没有。 等姜予打够了停了手,两个人已经不敢有反抗的想法,各自爬起来跑得飞快。 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你等着!” 从姜予抢扁担起,周围人都看傻了,直到看见两个魁梧汉子连滚带爬的逃走,他们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快意,几个好事的带头鼓掌:“好!打得好!” 于是越来越多人附和:“吴氏粮铺的混账们总算被人收拾了。” “打得好,早该有人挫挫他们的锐气!” 话虽这样说,还是无人敢靠近姜予的摊子。 手里的扁担终归是普通竹子做的,打到现在已经裂断,姜予一松手,就劈成几份。 大爷抱着扁担残尸心疼得直念:“我的扁担哟……” 姜予随便掏出一把远远足够买扁担的铜板,递给大爷:“赔你。” 大爷一愣,眼前的手纤细瘦小,还是刚刚抢扁担的那只,即便用了巧劲,扁担反弹在她手上的力也压出不浅红痕。 生怕姜予后悔,他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扁担,脸上的心疼变作了欣喜。 数完铜板,大爷又忧心忡忡的凑过来,好心提醒一句:“丫头啊,不过那吴老板的人真不是好得罪的,你赶紧出城吧,不然一会可能又有人来,以后少来县城里了。” 姜予正蹲着把野味一只只捡回篓子里,闻言不说话。 身后有人靠近,余光里一只皓白手腕点在还未收起的一只野兔尸体上,姜予偏头,看见一个身着淡蓝襦裙的年轻妇人。 妇人年轻得过分,姿色上乘,一双春眸带着少女狡黠,之所以说妇人,是因为她已经做了妇人发髻。 “你这兔子怎么卖?”妇人问她,声音也带着不合身份的活泼。 姜予刚刚才得罪吴老板的人,妇人敢在这个时候跟她搭话,也不知道是有所依仗还是什么。 “一百文。”姜予道。 “那这只呢?”妇人又指向她篓子里最上面的那只。 “八十文。” “下面那只呢?” “九十文。” “再下面灰色那只呢?” “八十文。” 挨个完价钱,妇人抬手,身后的侍女递给她一个荷包,妇人就从其中取出几个碎银递给姜予:“那我全要了。” 姜予看着她手里递过来的碎银子,明显多了,回忆起什么,笑了一下:“多了。” “我刚刚看到你打那两人了。”妇人把碎银子塞进姜予手里,又招招手,身后又来一个仆从把姜予篓子里的所有野味都拎出来,然后又乖乖退到后边。 “打得好。”妇人继续说:“我也看姓吴的那玩意不爽很久了,可算有人敢教训他了。你以后如果还有野味,可以带来福顺楼,我都收了。别怕他们,姐姐罩你。” 初次见面,妇人已经帮了很大的忙,说完这句她没再说什么,起身带着随从款款离开。 进入人群前,她又回头对姜予眨眼一笑。 奇生表示奇怪:“真有那么好的人?”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是孟家那位小夫人吗?” “就是那位,经营孟家全部产业,还把继子养成秀才的孟小夫人?” “福顺楼,确实是孟家的产业。难怪她不怕得罪吴家。” “年纪轻轻就经营了那么大产业,真是好命。” 孟家,孟子宸。 难怪。 姜予背着空篓子离开,没有错过他们的谈话。 她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在街上随便逛了逛,让048搜索附近贫困但正直善良的人家,然后把剩下的卤蛋和臭豆腐的配方复制几份给了他们。 之前孙颜卖这些在城里早有名气,都知道这些东西赚钱,早就有人在鼓捣配方,姜予只拿出配方说明是什么,被贫穷逼急的几家人就知道这是一个希望,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会尝试。 选完人家给完配方,已经快下午。 姜予又逛了逛,买几碟奶糕几样小吃,就趁着下午的板车回了村。 回家路过张家院子,几条奶狗又在院子里扑腾。 和昨天一样,小灰狗崽发现她之后又甩着小尾巴迈着小步子跑过来。 姜予蹲下身,从篓子里取出一包奶糕,递到狗崽嘴边,狗崽嗅了嗅便张口咬下,吧唧吧唧吃了小半块,姜予却不让他继续吃了,移开手,急得小狗跳起来扒拉。 姜予从篓里拿出小袋羊奶,倒在手心,然后递到小狗嘴边。 小狗嗅了嗅,又被奶香勾引,便忘却刚刚的小奶糕,忘乎所以的舔舐羊奶。 狗崽舌头与嘴边皮毛不可避免碰到姜予手心,连带羊奶粘稠的触感,姜予却没有嫌弃。 奇生这次是真的诧异了:“别跟我说这狗上辈子是你儿子,你对它那么好?” 姜予没理他,反手一个禁言,等狗崽舔完羊奶又将剩下的小奶糕递到它嘴边。 屋子下的大黄狗时不时看眼姜予这边,然后又继续低头舔舐窝在身边的其他崽子,有几只狗崽看见自己的兄弟吃的欢快,显然也想凑过去,但又畏惧姜予身上不好接近的气势。 张妹子从河边洗衣服回来,看见姜予喂食小狗崽,远远就笑了:“你和这狗崽真的有缘啊。刚刚我去找你你没在家,昨天我跟我哥说了,过几天就把这狗崽抱给你。”走近看见姜予是拿糕点和羊奶喂的,又道:“这样看,好像也不用等几天?” “谢谢,不过还是再等几天吧。”姜予从篓子里拿出一包糕点给她:“刚买的。” 张家妹子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村里人毕竟很少吃这种精细的糕点。 看小狗差不多吃饱了,姜予又轻轻把它推回院子里,然后背着篓子走回家。 饭桌上,姜予把今天赚的一半钱给了徐氏。 徐氏拒绝不得,收了之后转而提起:“刚刚你不在的时候张妹子来找你……” “我刚刚回来遇到她了。” 那就是已经知道张家妹子说的事了,徐氏温柔的看着她问:“想养小狗吗?” “如果它愿意的话。” “傻孩子,狗崽子哪懂什么愿不愿意,你对它好它就一辈子跟着你。”徐氏笑着道:“那得搭一个狗窝了,搭在院子里吗?” “就建在之前堆柴火那,分小半地出来。”姜予回忆了一下外面的布局。 “好,就在那搭个木板。” “建一个吧。”姜予想了想:“改天我来弄。” 说是改天,但姜予第二天一早就把堆柴的空地清理出来,用树枝画了一块区域,然后去村里废弃的几间屋子那捡了几车砖,和着石灰砂浆,一点一点的建起来。 建好再细致的用砂浆抹平表面,搭在顶上的木梁也是她用奇生一下一下削平搭好的。 削木头的时候,奇生差点被她气撅过去:“放开我!” “别碰我!爷我此生只杀生不削木头!” 最后是一个禁言才平静下来。 在她忙活搭狗窝的那两天,徐氏就坐在屋檐下补衣服,看她忙进忙出,偶尔低头笑一下。 搬材料进出的时候,路过张家院子,偶尔小狗还在栅栏边张望,姜予路过时其他狗崽跑回母亲身边,只有这只小狗冲她开心的摇尾巴扒拉栅栏,像是在等她一样。 偶尔姜予会停下脚步,伸手穿过篱笆逗它,喂它留下来的奶糕,问它:“想吃吗?” “汪!” “你是不是胖了点?” “汪!” “想跟我走吗?” “汪!” 她伸手,轻轻点在小狗眉心,轻语:“你真倒霉。” 狗窝建好已经是三天后,从外面看漂亮舒适,姜予还往里面垫了柔软的棉布,徐氏也缝了个小玩具枕头放在里面,随时就能入住。 建完狗窝,姜予又找不到做得了。 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通知。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气运值-3.】 【孙颜当前气运值:32.】 看来之前给出去的配方奏效了。 不过孙颜毕竟重生三世,就算截掉这条路子她也能很快找到别的路子。 姜予没急着逼她,见徐氏准备翻土种菜,上前帮忙。 弄好又到下午了,徐氏看着院子里翻过的土地:“再过三个月就能吃到白菜了。边缘还有一些地方,等修好篱笆,在篱笆下种点豆子,等一个月豆腾就能爬上去……” 以前孙老三无心打理院子,徐氏就算想做篱笆,也会被孙老三耍酒疯时踹倒,于是就搁置到现在。 “要修篱笆吗?”姜予看眼天色:“我现在去砍几棵竹子回来。” 她没带砍刀,自从接受了奇生打猎削木头的设定,就发现奇生做什么都好使。 如果不是被禁言,估计奇生已经骂了她几十万字不重样。 姜予坐在一旁,看奇生泄愤似的胡乱砍竹子,出声提醒:“别砍多了,先砍五棵够了。” 奇生飞过来,剑尖在地上划字。 [让我说话!] 姜予嘴角轻扬:“看你表现。” “修篱笆要竹片……” 奇生利落的飞出去劈竹片,不多时五珠竹子已经被削成整齐的长竹片。 长剑飞在姜予面前,一副等待模样。 姜予想了想,说:“有点想吃鱼……” 长剑嗖的飞出去,不一会穿着四五只还摆着鱼尾挣扎的肥鱼回来。 “真乖。”姜予夸了一声,解了禁言术,然后用竹片取代长剑将鱼穿过。 奇生解除禁言第一句是:“让你那个什么系统把小说下回来,然后随便你怎么禁言我!” 在剑里没有姜予同意,他哪都去不了。 奇生被困在毒窟十年,就没真正意义上自由过多久,最恨被禁锢,上个世界好歹有还有小说打发时间,现在姜予把小说全删了,再被禁言他差点憋疯。 他宁愿几十年泡在小说里,也不要给姜予做牛做马! 姜予扛着捆好的竹片和鱼:“何必呢。” 第279章 种田文里炮灰(7) 接下来的两天,姜予陪着徐氏修篱笆整理庭院,眼看着荒芜的庭院一点点变得整洁,漂亮的篱笆将院子包围,只等院子里的白菜发芽、豆藤爬上篱笆去,就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收拾完院子,徐氏就又没有做得了,想了两天,她决定编一些竹席,等热天就能拿去卖。 编两个月竹席卖的钱还不如放奇生去山上玩一圈,不过这也是徐氏打发时间的活,姜予只隔几天带着奇生出去砍竹子劈竹条扛回来。 天气转暖,即将入夏,春种已过,邻居张家忙完播种的活,张小妹见最近天气好,约姜予过几天一起去摘花做百花糕。 春天做百花糕是这边的习俗,春天村东头的周婆婆开锅做糖,村里妇人带着米粮棉布去找她换几两糖,回来再自己摘花做糕,村里人生活俭朴,这个时节的百花糕就是他们一年难得敞开吃糕点的时候。 想着最近也没什么要忙的事,又有狗崽的事情在前,姜予应了。 于是当天下午,徐氏就坐在院子里给她们俩编竹篓。 姜予懒洋洋躺在徐氏前两天编出来的竹椅上,感受余辉暖暖落到身上,旁边徐氏边编竹篓边跟她说话。 这个村子偏南方,村里人说话都带着偏软的口音,闲聊时听在耳里轻轻柔柔的:“我也好久没有做百花糕了,改天先去张婶家里看看,她做的桂花很有名……” “家里好像没有做糕点的点粉,改天还得先去县里买点……” “还有,我给你改了一身衣服,晚上你试试合不合身……” 姜予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竹椅下是追着姜予跑到院子里的灰狗崽,正兴致勃勃的抓姜予随意垂落的右手,姜予偶尔偏头看它一眼,垂落的手指绕着狗崽打个圈,狗崽就追逐着摔个四脚朝天。 狗崽一副憨态,徐氏看得好笑,问她:“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姜予继续逗它,像是早已经念过千百遍,自然道出两个字:“闻摆。” 徐氏先是一怔,又见狗崽子追着姜予的手指闻、摇摆着尾巴的模样,便懂了是哪两个字。 摘花这天张小妹带着姜予来到后山。 正是花期,山上走两步就是一株怒放的花树,入眼四处是姹紫嫣红的花丛。 狗崽粘姜予粘得紧,追着她们跑出院子,张小妹原本以为追一会它就回去了,没想到小小的狗崽子硬是跟到山上。 走到后面它走累了,姜予就蹲下把它抱在怀里,小狗就依赖的在她的臂弯里拱啊拱。 张小妹对此也不稀奇:“其他小家伙也没像它一样这么粘人,果然喂过小奶糕就是不一样。” 这只小狗崽是那一窝里最弱的一只,从一出生她大哥还以为活不久,后来姜予每天掰碎小奶糕仔细的喂,才喂成如今活泼健康的样子。 奇生鄙夷的撇眼在姜予怀里撒娇的憨狗,这次识趣的没有跟姜予多嘴。 山花烂漫,时不时遇到同样来摘花的少女孩童,都拎着装着各色花朵的小小的篓子,偶尔还有少女淘气的趁同伴没注意在同伴发间别上漂亮的花。 花间不仅有采花人,还有围着花丛盘旋翩舞的蝴蝶。 闻摆第一次来山里,见什么都好奇,四下乱跑小段距离又跑回姜予身边。 张小妹偶尔来了兴趣,会放下花篓悄声靠近,然后迅速伸手合掌。 自然是十扑九空,但也有一两次将翩翩的精灵拢在手心,少女开心的捧给姜予看,自己再欣赏一会后,便张手随其离开。 除了摘花,她们还找到小片蘑菇丛,蘑菇煮肉最是好吃,不免又耽搁些时间采摘。 一直到暮色将颓,两人才带着两篓收获踏上回家的路。 回去的路上,姜予听到系统提示【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气运值+4.】 【孙颜当前气运值:36.】 看来这段时间孙颜没闲着。 048很快调出孙颜的近日资料【泡菜卤蛋的配方公开之后,孙颜很快就放弃了这些生意,她利用自己的现代记忆,给城里的天香楼提供了不少菜方和现代营销模式,与天香楼掌柜交好……】 天香楼吗…… 点开扩展资料,姜予看见天香楼的介绍。 天香楼算是县城里比较老牌的酒楼,因为最近两代的掌柜不擅经营,生意就有些萧条,这两年被竞争对手福顺楼差点逼关店,最近因为孙颜的菜方和会员打折制生意兴隆。 福顺楼? 真巧。 姜予估摸着之前定做的衣裳也快好了,这两天正好进城一趟。 狗崽一日日的待在姜予的院子里,摘花这天张正干脆提前把狗给了她。 于是当晚,姜予抱着狗崽蹲在早就建好的狗窝前,然后轻轻把小狗放在地上,揉着它的脑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 “汪!” 第二天徐氏在院子里分拣处理摘回来的花,姜予则带着奇生和闻摆进山看能不能捡些东西去卖。 奇生一进山林就迫不及待的化作长剑飞出去,看得闻摆好奇的的追上去,奇生故意使坏,逗它让其摔倒,然后飞在一边看这狗崽虎头虎脑的爬起来,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 越发嫌弃,姜予怎么养这样傻的。 然后嗖的飞出去,像之前一样带着野兔野鸡回来。 姜予像往常一样把东西捡进篓子,见数量差不多就叫奇生停手。 不杀动物,找些乐子总可以吧。 于是奇生扭头又飞进山林。 姜予坐在溪边逗闻摆,逗着逗着抱着它仰躺在草地上,左手伸长就能拨动涓涓的溪水。 左手是涓涓细流,右手是柔软温暖的狗崽腹肚,她静静看着头顶的碧蓝天空,难得安宁。 蓦的,姜予扭头看向山林某个方向。 不一会,奇生嗖的穿出树林,带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飞出来,剑后远远追着数量庞大的蜂群。 看清剑上穿的是什么东西,姜予手指微动。 下一刻,径直而来的长剑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向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一边飞,奇生一边咆哮:“放开我!!让我自己飞!!!” 长剑飞了好几圈,硬是把追着它的蜂群全甩开,然后姜予才把其召回身边。 果然,那团灰扑扑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蜂窝。 奇生被迫遛了几圈蜂,此刻满腹怨气,刻意忘记是自己一开始故意带着马蜂窝想恶作剧,落地就控诉姜予:“你有种让我把这个蜂窝挂回去!” “不能白白放你飞。”姜予笑了一下,取下蜂窝,几股蜂蜜顺着剑沿落下,可见这里面蜂蜜只多。 只是她的视线在附着在剑身上的蜂蜜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想起来另一把娇气的剑,如果是她被这些蜂蜜沾到,恐怕会嫌弃得哭出来。 只停留这片刻,姜予掰下一小块富含蜂蜜的蜂巢,将蜂蜜挤在一片手掌大小的树叶上,凑到闻摆嘴边。 小狗左右嗅嗅,然后试探着伸出粉红舌尖舔舐了一下,下一瞬尾巴猛烈摇摆,显然十分喜欢这个味道,吭哧吭哧的继续舔蜂蜜。 奇生顶着一身蜂蜜:“有那么好吃?” 姜予看他一眼,抬手使了一个小法术。 下一刻,悬浮空着的剑抖了一下:“艹?什么味道?” 剑身中无所事事飘着的剑灵奇生忽然站直,细细砸吧嘴里的味道,从进入剑里后,他就再也没有闻到嗅到过味道,可此时此刻嘴巴里却出现了甜味。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炸了:“你让我跟一条狗共感?!!” “啊……”姜予语气无辜:“我以为你想尝。” “我不想!解了!谁知道这蠢狗吃过什么脏东西,嘴巴里一股味!!!” 等舔完树叶上的蜂蜜,狗崽又眼巴巴看着另一边地上的蜂巢。 “不能吃了。”姜予将蜂巢收进篓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奇生还在嚎:“解开共感!!” 一直到回院子里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簪子,奇生还是一副气炸的样子。 “它刚刚舔姓张那丫头了!!!那丫头肯定刚从地里回来,手上一股粪味!我要吐了!你还不如杀了我!!” “那蠢狗又去舔他的狗叔叔伯伯了!!我要死了,这你都不管?” 姜予仍由奇生嚎,该干嘛干嘛。 甚至第二天一早,她要进城不方便带着小狗,还把化作木簪的奇生放进狗窝:“你在这看着他。” 狗崽正睡得香甜,感觉到什么东西被放到身边,下意识搭爪子将其抱住。 骤然被抱住还无法脱身的奇生:“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诏王!路娅!孙幺!!你没事吧?!” “你!让我!守着!!一条狗?!!!” 姜予随便他嚎,反正其他人听不见,确保留下的禁制能够管住奇生,背上篓子就离开了。 这次进城,她目标明确直接往福顺楼走。 这会正是早上,酒楼生意还不是火热的时候,一楼就一两桌食客,小二擦着桌椅板凳,掌柜在柜头波动算盘算账。 姜予一进门,小二就迎了过来,看见她篓子里的野味,笑容敛了一点,问她:“来卖野味的吗?” 姜予回答:“是。之前你们家夫人说这里长期收。” 小二愣了一下:“我家……夫人?” 就在他愣神时,二楼一个声音响起:“呀,妹妹你来啦!” 两人一起回头,看见襦裙夫人扶着栏杆快步走下来,很快走到姜予面前,亲热的拉着她的手:“真巧,我来店里查账就遇见你了。”又扭头吩咐掌柜:“把这些野味拿到后面,给妹妹算算多少钱……” 掌柜放下算盘,虽然脸上也带着点困惑,不知道自家老板从哪认的一个妹妹。 女人亲热的挽着姜予的胳膊,半点不像才第二次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边说:“来的路上累着了吧?吃饭了没?姐姐这正好快要上菜了,一起将就吃点。” 姜予没客气,她来得早,确实没有吃东西,能蹭一顿不吃白不吃。 一直走上二楼包间,关上门,姜予饶有兴趣的看着正给她摆桌的妇人:“季童霏?” “被你认出来了。”妇人放好碗筷,坐回座位上,哈哈道:“季童霏是上个位面的身份啦,这个位面我叫赵芜儿。真没想到会在这个位面遇到你,接连两个位面遇到,你说巧不巧!” “是挺巧。”姜予没点破。 桌上摆着十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半点不像是一个人将就吃点的规模。 “你也是快穿局的吧?哪个组的?我是养崽组的,我自己的名字叫叶溪。”叶溪一边说一边往姜予的碗里夹菜,大概是养崽养习惯了,她待人习惯性的带着点母爱与包容,心疼的说:“诶哟瞧你这身子瘦的,多吃点。” 那两个字抵在嘴边却忽然羞耻,姜予停顿了一下,只说:“姜予。” “姜予?”叶溪念了一遍,沉默了一会,也没多想她刻意不答的分组,笑着道:“挺好听的。” “在一个陌生位面还能遇到同事,真是他乡见故人。”叶溪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姜予答:“半个月前。” “那岂不是刚刚穿过来就遇到我了?嘿咱两真有缘。”叶溪举起酒杯为这段缘分干杯,等姜予碰杯后道:“我是五年前。刚穿过来这个身子就守了寡,一堆极品亲戚等着抢家产,还有一个中二病的便宜儿子,看得我两眼一黑。好不容易才守住家产,把便宜儿子养好。” “你……你儿子是孟子宸?”说到儿子时姜予迟疑了一下。 “对。”提起这个便宜儿子,叶溪语气带着些家有儿子初长成的骄傲和自豪,完全忘记便宜儿子就比现在这具身子小两岁的事实:“那小子前段时间刚刚考中秀才,明年就去参加省试了。” “对了。还没问,你任务是什么?”叶溪问。 姜予回想一开始048的介绍:“回收失德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值。” “哇。”叶溪星星眼赞道:“好厉害,我上个位面也猜你的任务是这个。” “厉害?”姜予不知道她这个评价从何而来。 叶溪又给姜予续上一杯好酒,解释道:“因为气运之子是位面天道的宠儿,在位面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要什么天道给他们送什么,简直毫不讲理,我以往都是避着他们走。想要在位面里打败汽运偏爱的气运之子,难如登天,这种任务很少有人能完成,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 姜予没问第一个是谁,端起她续的酒抿了一口。 原本今天来是想看看福顺楼,再进一步看看需不需要出手帮其和天香楼竞争,但吃这一桌佳肴下来,对福顺楼的实力已经有了认知,又认出叶溪,心知天香楼再如何也越不过福顺楼去,便不提了。 “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是谁?”叶溪问她。 “孙颜。给天香楼菜方的人。” “哦,”叶溪明白了:“跟我抢生意的人啊……弄她。” 姜予看她,目光询问你不是都避着气运之子走的吗? 叶溪轻咳一声:“那是以前嘛,现在这不是有你在吗?咱俩个快穿者加在一起不是嘎嘎乱杀?” 第280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8) “你的系统呢,让它跟我的系统加个好友嘛,这样以后远程也能交流。”酒足饭饱后,叶溪提议。 “加好友?”姜予刚知道还有这种玩法,048自带教程,姜予按照048的指示抬手手心朝上,对面叶溪也作同样动作。 两人手心都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球,在系统的控制下两个光球互相靠近融合作一个大球,最后又分离成两个小球。 等小球回到手心并消失,姜予也注意到系统面板上多了一个好友页面。 【快穿者:叶溪】 【评级:a级】 【系统编号:007】 a级。 姜予看眼自己仍然处于c级的评级。 显然,叶溪是一个资历丰富的快穿者。 姜予走时,叶溪还给她多塞了一袋银两,称这是同事之间的互帮互助,以后缺钱可以随时找她。 然后又挽留姜予:“我在县里有空余的院子,你不如带着那位母亲来城里一起住。” “不必了。”姜予拒绝道:“离近点好盯着孙颜。” 何况,村子里也挺好的。 拿了之前定做的衣服、买好糖粉和徐氏叮嘱要买的东西,姜予坐上板车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还没到家,狗崽远远看见她,嘴里叼着什么就跑过来迎接,围在她脚边甩尾巴仰头看。 姜予蹲下揉揉它的脑袋,狗崽一高兴就咧嘴吐舌,嘴里咬着的东西于是就掉在地上。 那是一把小小的木剑。 上面粘着某些透明粘液,剑里的奇生发出接连不断的爆鸣声。 姜予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小木剑,然后带着狗崽回家。 “回来啦?”徐氏接过她写下来的篓子,把里面的东西拎出来,一边说:“刚刚你二婶来了……” 二婶,孙颜的母亲。 姜予微微凝神,准备听接下来的话。 徐氏说:“孙颜和村里那个猎户穆洲下个月成亲,你二伯家以前帮我们很多,我们得准备一样像样的贺礼。” 成亲? 上一世,失忆的穆寻州和孙幺成亲的原因,是孙幺差点被孙老三卖给隔壁村的鳏夫,孙幺宁死不屈投河自尽,被穆寻州碰巧救下,又因孙幺已经失了名节,穆寻州只能娶她,还给了孙老三一笔银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意外,穆寻州和孙幺不会有那一世缘分。 那孙颜和穆寻州又是怎么回事? 姜予问048 ,048调出资料。 这一世,孙颜有意贴近穆寻州。 穆寻州本来就生得俊朗不凡,为人慷慨正直,又有显赫出身,孙颜三辈子加起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神仙人物,不免春心沦陷。 至于穆寻州,他本就失忆,孙颜时不时靠近撩拨,她有两世记忆,脑袋里的东西远远超过村里从未出过县的姑娘,比一般人有趣许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可能不心生波动。 就在前天,孙颜以摘花为由,和穆寻州一起进入深山。 期间孙颜为了救穆寻州不小心被毒蛇咬到,情急之下,穆寻州为孙颜吸出毒素。 也是孙颜中毒后的慌乱,让穆寻州认清自己的心。 之后余毒让两人体温升高,于是两人情不自禁靠近相拥。 再之后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 醒来后,穆寻州承诺会向孙家求亲。 看完始末,姜予捏了下手里的木剑。 孙颜终究还是如愿和穆寻州搭上了线。 因为婚期将近,孙颜最近没有再忙活赚钱生意,腾出时间来绣制嫁衣、和穆寻州私下相会。 姜予有次在河边摸鱼撞见两人携手从村外走来,看见姜予,孙颜下意识松开穆寻州的手。 “怎么了?”孙颜在穆寻州面前向来大方,定亲后从不避讳与穆寻州的亲近,这还是难得主动撒手,穆寻州有些疑惑。 “有人。”孙颜低头,佯装羞涩。 少女脸颊泛粉,情态羞涩,让穆寻州心中越发欢喜。 两人从姜予身边走过,孙颜没有半点打招呼的意思,穆寻州感到疑惑,但没开口问。 还是姜予主动叫她:“孙颜,我们聊聊。” 孙颜僵了一下,旁边的穆寻州也驻足。 她对穆寻州笑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跟幺幺说说话。” “好。” 穆寻州走出去老远,孙颜才转身看向姜予。 因为种种原因,孙颜对这个堂妹心情很复杂,嫉妒、愧疚、怜悯……以及没来由的忌惮。 她此前一直避开孙幺,今天不得不与她面对面,才更加清晰的认知到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少女,黑漆漆的眼睛里是不合年纪的寡淡冷清。 “你和穆寻州要成亲了?”姜予问。 孙颜霎时瞳孔一缩。 是穆寻州。 而不是穆州! 孙颜忽然想清楚之前的种种异样,几乎是失态的问:“你也重生了?” “你猜?”姜予对她歪头一笑,这一笑难得带着少女狡黠灵动,孙颜却更加如坠冰窖。 下一刻,姜予又看着水面,继续说:“穆寻州有未婚妻,你应该知道吧。” 听姜予提起穆寻州的未婚妻,她眼睛一闪:“你说什么?” 姜予于是笑了一下,捅破她的明知故犯:“那天被卷走的香囊,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当初穆寻州被她们救上岸时,身上有一个精巧的香囊,表面绣着“洲”和“妍”两个字,香囊花纹精致,显然出于姑娘之手。 在把人拖上岸的时候,香囊被树枝挂下来,漂泊间一个同心结被水流打了出来。 后来刘大夫把穆寻州去医治,没人顾得上那已经被卷远的香囊。 但在岸边,孙颜和孙幺两个人是确实看到过那个香囊的。 “穆寻州是忠勇侯府世子,他的未婚妻是柳国公府嫡女,京城第一美人,他们俩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穆寻州失踪这些年,柳妍一直在等他。”姜予继续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孙颜短暂动摇的目光迅速冷了下来,咬唇道:“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姜予握着削好的竹刺扎向水中,叉起一条巴掌大的鱼。 她记得孙颜还有一世是生活在现代社会,怎么那么自然就认同三妻四妾,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介足别人感情,而是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也只是想提醒你。”姜予把鱼丢进旁边的篓子,继续找下一只:“柳妍可不是一般的高门贵女,无论才情容貌还是城府,都不是一般人能及。” “那又如何?”孙颜目光不屈,道说:“他现在喜欢我。” “他失忆前也喜欢柳妍。”姜予说。 “你什么意思?就因为我出身不好,就因为我命不好,所以我就不能触碰美好的东西吗?!”孙颜忽然失态,抬高了声音:“凭什么上一世你可以,而我这一世就不行?!” 上一世? 姜予回忆原主上一世的经历,轻声道:“穆寻州把''我''带到京城,当做外室放在庄子上养着,然后从不见‘我’,你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那是你无趣,是因为你没用。”孙颜道:“那是因为穆寻州心里没有你,如果是我,我能为他提供助力,他不会把我放在庄子上的。” 说到后面,孙颜都不知道她是在否定孙幺,还是在说服自己。 姜予微微站直,注视着脚下涓涓浅河,几尾草鱼从她脚边游过,姜予没有急着下手。 孙颜的野心比她想象的大。 大概是上一世太苦了,怨恨全部化作不甘,驱使她不顾一切的想往上爬。 “你所谓的改变命运……”姜予停顿一下,问:“就是把自己赌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吗?” 闻言,孙颜怔了一下,继而升起一股,像是被撕碎伪装一样的难堪与恼怒:“你不懂就别乱说!” 姜予不说了,拎起装着鱼的篓子就想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 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 徐氏去隔壁学了一天,回来自信满满的开锅做糕,这天姜予陪着徐氏做百花糕。 折腾一天下来,徐氏做的糕点漂亮美味,姜予做的也勉强能看。 这是姜予第一次做出这样成功的食物。 从前她年轻的时候,做饭有自己的想法,炸锅炒糊是常有的事,好面子又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每次都找借口火大了水少了,然后下一次继续向着奇怪的方向可劲努力,努力到最后,好友们看见她架锅扭头就走。 中间隔了很长时间没有自己做饭,如今再做就如此成功,心里升起些满意来。 只是环顾一圈,除了徐氏也找不到分享喜悦的人。 迟来的寂寥冲淡了本就薄薄的喜悦,姜予咬下一口,又给凑到脚边的狗崽喂了剩下半块。 奇生和狗崽依旧共感,呸了一声:“真难吃。” 姜予一边给他禁言,一边心道:说话真难听。 百花糕做完,姜予又找不到事干了。 上次叶溪给的银子很足,到现在也没用完,她不用为生计苦恼,日子于是就闲了下来。 每天闲着没事上山捡捡果子蘑菇,或者去摸摸鱼捉捉蚯蚓捡捡田螺,看见院子里长出杂草小心的拔出来,傍晚时躺在竹椅上懒洋洋的看夕阳。 倒是徐氏看她那么闲,念叨了几句:“孙颜都要成亲了,马上该到你了,有没有相中的小伙子?改天娘好去对方家里走走……” “不用了。”姜予半合眼皮说:“像这样就挺好。” 徐氏想起自己失败的婚姻,也不提了。 转而是姜予扭头看她一眼。 徐氏还不到三十岁,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年轻,但在姜予看来还没老。 姜予曾经在收拾家里的时候,发现过徐氏藏起来的书信。 又叫048打听了一下,徐氏年轻的时候其实是有喜欢的人的。 那人住在徐家隔壁,一颗梨花树隔开两个院子,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那人一家都搬走了,在这个三十里的距离就走上一天的年代,两人只能时常书信往来。 再后来,徐氏被孙老三设计下嫁,便断了这份缘分。 但直到现在,深夜里徐氏还是会偶尔拿出曾经的书信,在烛火下逐字逐句的看。 048还查到那人如今的住址,还在城里,这个人后来一直未娶,一个人在城里开了家书墅,还惦念着那个在梨花树下对他笑的姑娘。 难怪做那天分拣花的时候,唯独梨花徐氏特别喜欢。 姜予反正闲着无聊,远程问叶溪要了匹马,又跟徐氏说进城找朋友玩,离家几天。 到了城里,叶溪特意架着马车来城门口接她,还有些稀奇:“怎么突然要马?要出远门吗》” 姜予说:“想去别的城逛逛。” 问了她要去的县城,叶溪说:“正好我在那边也开了几家铺子,一起去呗,我安排马车舒服点。” 也行。 叶溪挽着帘子让她上马车,一边继续提议:“今晚要下雨,今晚先去我那住,明天再出发。” 姜予一边上车一边点头:“好,多谢。” 奇生被留在马家村守着徐氏,狗崽则被她带了出来。 叶溪一早就注意到这只在姜予怀里探头探脑的狗崽,姜予越过她坐进马车里时像又发现了什么,惊奇的“啧”了一声,然后欲盖弥彰的解释:“没想到你居然会养宠物。” 姜予揉揉狗崽,没说什么。 叶溪又问:“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闻摆。” “好名字。” 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傍晚孟子宸放假回家,刚进门就从管家口中得知夫人邀了一个朋友回来吃饭。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继母向来跳脱,等孟子宸到了正堂,看见那个所谓朋友显然比自己还小好几岁时,才高八斗的孟秀才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称呼,都怀疑管家是不是说错了,这年纪更像继母相看的儿媳。 “回来啦?我都忘了今天你放假,张管家,给子宸加副碗筷。”叶溪高兴的招呼这个便宜儿子,又给他介绍旁边的姜予:“这位,是你孙姨。” 孟子宸行礼的动作微钝,消化片刻才复杂的喊了一句:“孙姨。” 叶溪接着介绍姜予旁边吭哧吭哧舔汤汁的半大狗崽:“这位,是你狗叔。” 孟子宸:“……?”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第281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9) 在叶溪的府上住了一晚,第二天几人乘着马车出发。 路上走走停停,倒也见识了附近村落的风土人情,等到达系统给的地点时,已经是五天后。 叶溪说去顺便查账不是随便说的,到地她给了姜予一匹良驹和一把防身的宝剑,两人便分开了。 入城后,姜予牵着马找了家客栈入住。 客栈不远处就是那家书塾,姜予进客栈订了房后,让先上了一桌菜。 她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这里往外看恰好能看见对面的书塾,以及不高的围墙后越过墙头的梨树。 正是梨花开放的季节,那树花开得热烈。 姜予就坐在窗边望着那梨花。 不多时,里面的孩子散学三三两两走出课室,一个穿着浅蓝儒衫的中年男人送孩子们到院门外,门外等着接孩子的人纷纷与他打招呼。 走前孩子们规规矩矩的向男人行礼,男人回以儒礼,等学生差不多都离开后,他转身走回院里,路过那树梨花时,仰头驻足了片刻。 光看面容举止,此人看起来儒雅随和。 姜予回忆那些揉皱的信纸上的字句,望着那树下的人,拼凑出青梅竹马相约梨树下的画面。 她垂眸,手指轻轻摩挲茶杯边缘的花纹。 回到书房,杜清恒拿出刚刚学生们上交的作业批阅,书童在桌上奉上一杯热茶后就默默退出去。 日落月升,等屋内已经点起烛火时,杜清恒堪堪批阅完手里的文案。 “先生,用膳吧。”见他似乎又想转去拿起一本古籍看,书童出声劝道。 杜清恒才注意夜幕已然降临,遂放下书起身走出来。 一碗清汤两碟素菜。 正用到一半,看守书塾的老仆来报:“先生,院外有个小姑娘找您,要请她进来吗……对了,她自称是徐良蕙的女儿。” 于是书童就看见,向来冷静自持的先生落了手中竹筷,脸上第一次露出悲伤和惊讶的神色。 “快,请进来!” 老仆转身回前院,杜清恒犹似迫不及待的搁置碗筷起身,走两步却又像畏惧什么一样呆在原地。 书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像是期待什么东西,但更怕来的消息并不是他所想。 老仆很快带着一个瘦小的小姑娘进来。 姑娘一身打着无数补丁的布衣,身材瘦小皮肤蜡黄,一看就是常年受苦的模样,可能是一路颠簸的缘故,一头乌发如同杂草般凌乱,看起来风尘仆仆。 不夸张的说,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小乞丐。 看见这样的她,杜清恒眼里又是满是震动。 呆在原地许久,没有在小姑娘身后看见另一个人,他张口几次,才艰难的问出:“你是……良蕙的女儿?” 小姑娘却惶惶的反问他:“您是杜叔叔吗?” “是我,你怎么……”杜清恒此时心里有很多问题。 他想问你为什么一个人来,你母亲为何不来,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又怕问了得到他不想听见的答案,见小姑娘频频看着一旁还未收起的饭菜吞咽口水,于是逃避似的转身招呼:“先来吃点东西。” 小姑娘立刻走向饭桌,等老仆给她加了碗筷,便像好几年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她这恶鬼投胎一般的模样,杜清恒又是心中一痛。 小姑娘一直吃到肚子鼓起,桌上菜都被席卷一空,才满足的放下碗筷。 杜清恒建设许久,终于问出:“你……你母亲最近怎样?” 小姑娘眨巴眼睛,下一秒忽然哭出来,见状杜清恒浑身一震,几乎整个人颤抖起来。 小姑娘泣不成声道:“呜呜呜……上个月,我爹,我爹要把我卖给城里老爷做小妾,我娘护着我,被我爹和那个老爷的伙计打伤了身子,然后……呜呜呜……” “他怎么敢?!”杜清恒眼睛已经红了。 当年徐氏嫁给孙老三,搬到马家村,便断了与杜清恒的往来,个中原因因为那事不光彩,徐家与孙家都没有宣扬,只说是媒人牵线。 杜清恒曾经赶回去过,只看到人去楼空的院子,与乡亲打听,只知道徐氏嫁给了外乡人,他再想找,却被父亲派来的人抓了回去。 杜清恒原以为只要徐氏过得好,那在不在一起也无所谓了,不曾想徐氏所嫁的居然是这种人! 小姑娘还在哭,期间断断续续的补充这些年徐氏的处境:“我爹时常打我娘,一喝醉回家就打我娘,没钱也打我娘,逼我娘下完地就去缝衣服赚钱……呜呜呜……” 越听杜清恒就越痛苦,到最后几乎已经直不起身。 小姑娘还在继续说:“我娘说,让我不要在那个家待了,她让我来找你,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叔叔……然后我逃了出来,一路乞讨问路走到这里。” 说到后面,小姑娘才想起来什么,从衣袖中拿出一只雕刻一朵梨花的木钗。 看见木钗的那刻,杜清恒更是心如绞痛。 那是当年他晚上完成功课后,在烛火下一刀一刀雕出来送给心爱的姑娘的。 悔恨与恨意几乎要将他撕碎,在看到这木钗的时候,恨意更是到达巅峰。 于是书童第一次见到儒雅随和的先生,握着那平平无奇的木钗,居然一字一句犹如泣血的道:“我要他们死!” 他整个人仿佛被囚进牢笼的野兽,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与人同归于尽,巨大的气势反差下,院子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小姑娘也征了,下一刻杜清恒向大门走去。 她反应过来,赶紧追上来:“不,别去!” 她抓住杜清恒的袖袍,泪流满面道:“别去,我娘之前说过,吴老板为人霸道残忍,县老爷也是他的妹夫,任何人只要惹到他都没有好下场!她不想你被卷进来!” “那又如何?”杜清恒猛地停住脚步,咬牙吼道:“那又如何!” “我去报官,我去写诉状!县令就行就郡守!总有人能主持公道!”小姑娘拽着杜清恒的袖袍,被他甩开:“我要他们给良蕙偿命!” “等等,等等!”小姑娘忽然反应过来,冲已经走出去老远的人大喊:“我娘还没死!我是来带你去见她最后一面的。” 杜清恒停住脚步,满腔怒意因为这句话停滞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所谓最后一面的意思,又是一阵悲哀绞痛。 他快步走回来,抓着小姑娘的肩:“走!” 杜清恒根本等不了,当晚收拾好盘缠,都没心情叮嘱书童张贴停课的宣告,带着小姑娘和一个大夫三个人就出了城。 他只恨自己不认路,不然恨不得骑着马飞到徐良蕙面前。 一路上他都绷紧脸,连连催促门房快些,生怕去晚一步。 他是儒生,已经十多年没有离开过县城,一路上马车颠簸,他吐了好几回,却咬牙撑着,不肯歇息。 小姑娘看他这急迫的模样也有些动容,好几次开口想说什么,都忍住了。 颠簸三天后,终于到了小姑娘所说的村落。 她带着清瘦许多的杜清恒走到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前:“我娘倒下后,我爹就把她赶出家里,只能在这里……” 看着眼前荒凉的茅草屋,杜清恒满眼痛苦。 走到门前,触及那层破烂仿佛一碰就掉的门板,他闭了眼,然后推开门。 看着他和大夫走进幻境,小姑娘卸了脸上的悲切表情,四下找说好会来接应自己的人。 不远处,叶溪坐在树上看着前面的茅草屋,对一旁的姜予说:“赌一赌吧。” 姜予逗弄怀里的奶狗,没有抬头:“你想赌什么?” “我赌这个男人会带走徐良蕙。” 姜予看她一眼:“你知道我这个幻境里是什么吗?” 叶溪道:“说说。” “十年。”姜予说。 叶溪:“嘶?” 杜清恒走进茅草屋,在遍地凌乱发霉的稻草一角找到隆起的棉被。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过去,颤抖着手揭开棉被。 棉被下的女人枯瘦如柴,一张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当初的痕迹,裸露的皮肤上随处可见的冻疮脓包。 杜清恒却依旧一眼认出那是梨花树下对他笑的姑娘,眼泪瞬间决堤,小心把女人抱进怀里,连伸手试一试她的呼吸的动作都不敢有,扭头崩溃的喊:“你快看看她!求你救救她!” 马车旁,姜予丢给来讨赏的小姑娘一个荷包,继续说:“徐良蕙能救活,杜清恒会带走她,可能还会娶她为妻。可是徐良蕙的病养不好,以杜清恒的家底,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不如我们赌一赌他能坚持几年?” 叶溪品了品,叹道:“你真狠。”看了片刻,却仍旧道:“我觉得他能坚持到最后。” 两人继续看。 幻境中流速飞快,两人眼里的画面仿佛开了倍速。 看着杜清恒带徐良蕙回书塾,看着他们在书塾下拜堂成亲,看着徐良蕙的身体每况日下,看着不好金银的杜清恒遣散书塾千辛万苦凑徐良蕙的医药费,看着徐良蕙死后杜清恒选择在她的坟边建屋。 “我赢了。”叶溪心情大好,拍拍手站起来,对姜予说:“给人解除幻境吧。” 姜予没什么表情,挥挥手,房屋中的二人忽然惊醒。 之后她抹去二人的记忆,现身取代陪杜清恒一路来的小姑娘,和他回马家村。 杜清恒大梦十年精神还没缓过来,以为是乘车疲惫的原因,见姜予脸上没有半点急切神色,语气复杂带着点愤怒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姜予摸着怀里狗崽瞥他一眼,没有计较。 到了马家村,马车在大道停下,姜予抱着狗崽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带路。 杜清恒一脸焦急担心,走过羊肠小道,最后面前只有两户人家。 尽头那家竖着篱笆,矮矮的豆藤刚刚爬上篱笆脚,杜清恒却瞬间辨出那户就是徐氏所在,因为徐氏曾经就喜欢在院子外这样布置。 也是急中生乱,他都没有思考眼前所见与小姑娘之前描述不符,快步上前推开矮门,就看见在屋檐下编竹席的妇人。 妇人没抬头,听见声响还以为是姜予,笑吟吟道:“回来啦?怎么不多玩……” 一回头,看见栅栏边红着眼看着她的儒雅男人,剩下的话都没了声。 “你……”徐良蕙怔怔的,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直到男人哽咽着唤了一声良蕙,接着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旁边一起赶来的大夫和姜予并肩站在院外,打量片刻道:“我看这位夫人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不像有事的样子啊?” 姜予道:“相思病。” 大夫沉默片刻,大概也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总之没有人生病就好:“不管怎么样,出诊费结一下。” 姜予递给他一个荷包:“稍后我会安排您回去。” 姜予带着大夫往外走,给他们留独处空间。 旁边张小妹在院子喂鸡,看见她和两个陌生男人一起回来,然后其中一个陌生男人就抱住徐良蕙,她小声打听:“哎哎,幺幺,那人是谁啊?” 姜予面无表情:“我继父。” 限制解除,奇生猫着飞上来,贴在姜予袖子下面小声嘀咕:“你出门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爹啊?早说啊,何必跑那么远,我当你爹就是了。” 姜予抬手禁言。 奇生这次不闹了,姜予走的方向是上山,他估摸着和以前一样打几个猎物做点事就能解除了。 傍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予拎着扒完皮的兔子野鸡往回走。 老远就看见杜清恒送别那位大夫。 他还要留下,便把马车给了大夫让他先回去,又给了大夫一笔出诊费。 啥也没做拿两份出诊费,大夫走的时候笑的嘴都合不拢。 姜予一回来杜清恒就盯着她了,徐氏不知道做什么进了屋子没出来,院子里只有杜清恒在挽着袖子给菜苗松土。 见她推开竹门进来,杜清恒拿着锄头皱着眉教训道:“你这丫头,居然敢一个人跑到外县!还编排你的母亲骗我!还有,来的路上我就想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家学着人家拿把剑做什么?伤到自己怎么办?”听这语气,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姜予的长辈了。 第282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0) 晚上,徐良蕙用姜予带回来的野兔野鸡做了一桌菜,三人坐在一起用晚饭时,徐良蕙迟来的感到些许羞赧,频频欲言又止的看向姜予。 姜予如常吃饭,等她吃好时,徐良蕙碗里的饭都还有大半,她放下碗筷起身道:“您不用考虑我,您想好就行。” 于是,三天后,徐良蕙和杜清恒的婚期就定了下来。 杜清恒准备搬来马家村,顺便回去准备成亲事宜,这边又只剩下母女二人。 为了这两人的事,姜予耽误了有小半个月,等陪着徐良蕙和孙家宗族处理完改嫁的事宜,孙颜和穆寻州成亲的日子也快了。 一段时间没关注,孙颜的气运值又涨了几点,姜予依旧没在意,摸鱼除草、种菜遛狗,好不惬意。 她惬意轻松,孙颜却日日提心吊胆。 徐良蕙改嫁的事已经传到她耳边,加上上次河边对峙,她心里已经认定孙幺也重生了,所以她不理解,怎么可能有人重生后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毫无斗志的遛狗种菜。 她总担心孙幺忽然后悔,插进她和穆寻州之间,说到底还是对这段自己设计来的缘没有底气,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直到孙颜与穆寻州成亲这一天。 孙老二家院子挂上红绸,不少人前来祝贺吃喜酒。闲聊间对孙老二家这个女儿都是止不住的夸赞。 “孙老二家生了个好女儿啊,前段时间二婶子重病,还是孙颜有主意赚来的医药费。” “对,孙颜鼓捣的那些泡菜臭豆腐,城里人可喜欢吃了。” “孙颜这丫头长得俊又聪明,可惜我家大壮配不上这样的妹子。” “那穆州也是个好小伙,他俩真登对。” “要是我家也有这样出挑的儿媳就好了……” 姜予跟着徐氏坐在席间,专心的吃着,对周围人的讨论头也不抬。 旁边有人凑过来问徐氏:“哎对了,你家孙幺今年是不是也十五了?” 周围一圈家里还有未婚儿子的妇人都看过来。 自从孙老三死后,徐良蕙和孙幺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尤其是孙幺,整个人白净了一圈,气质也不像以前畏缩内敛了,虽然给人的感觉冷冷淡淡的,但架不住逐渐张开俨然也是一个小美人。 村里不少人家早相看上了她,找徐良蕙试探了好几次,可惜徐良蕙一直没有结亲的意向,问起就说丫头还小多留两年。 但现在徐良蕙也要改嫁了,为了女儿的名声,她总不能带着一个大姑娘改嫁过去吧? 听说徐良蕙的丈夫是隔壁城里的书塾先生,那人脉条件可好了,要是娶了孙幺还能搭上一位秀才先生,以后孙子读书都不成问题了。 由此,姜予一下子变得抢手起来。 徐良蕙早就问过姜予的想法,这会淡笑着拒了。 一群妇人只能转了话题。 另一边男客那几桌,一身红色喜服的穆寻州正挨个给新娘长辈敬酒。 他长得高,五官硬朗气质峻拔,一身红衣衬得人英武不凡,让人不由羡慕孙颜能嫁如此好儿郎,村子里心慕穆寻州的姑娘不少,此刻看着他都心中酸涩。 宴席结束,姜予和徐良蕙一起回自家院子。 远远的,闻摆闻到气味就冲了出来迎接她们。 因为姜予喂得仔细,狗崽这段时间蹿了好几头,曾经是那窝狗崽里最孱弱的,现在却已经比兄弟姐妹们生生壮实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流眼睛炯炯有神,好几次看得张正都意动想要回去训作猎犬。 姜予蹲下逗狗,抬头又见杜清恒从屋子里走出来。 杜清恒已经决定搬来马家村开书塾,对此村长十分支持,这两天忙前忙后修了村子里一间废弃已久的屋子给他,就在母女俩住处附近,十分方便串门。 这两人当年青梅竹马,中间分隔十几年,再相会好几天找不准相处模式,适应了好久才不像刚开始一样僵硬。 爱人如养花,也是肉眼可见的,这段时间徐氏气色精神越来越好,像是回到少女时的状态。 姜予总是带着狗崽出去,给二人留独处空间,这次也不例外。 走前她还打包了蹲在院子里给菜苗浇肥的书童。 看着那丫头又带着书童背着篓子鱼竿上山,杜清恒忍不住道:“等哪天我教教幺幺识字,再找几本书给她看看,姑娘家不能一直这样独来独往散漫随性。” 徐良蕙就笑:“可是我感觉这样挺好的,幺幺看着挺自在的。” “现在是自在,以后呢?”杜清恒虚虚扶着徐氏进门:“若是找不到适合的夫家,我只怕她受累。” 徐良蕙想起往日种种,叹道:“姑娘也不是只为嫁人,幺幺这样就挺好。” 书童是杜清恒曾经收留的乞儿,遣散书院后,唯独这个书童不好安排,于是杜清恒就带在身边。 他今年才七岁,正是懵懂的年纪,早年颠沛流离加上后来受杜清恒教导,小小年纪知礼乖巧,总被姜予带上山也不问为什么。 看姜予明明不比自己大多少却一副老成模样,小书童满心佩服,于是更加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也看起来沉稳一点。 姜予在山脚找了一处河边,布置完鱼饵架好鱼竿就坐下发呆,小书童规矩的坐在她身边,拿出先生给的书看。 良久,鱼线动了一下。 姜予抬竿收线,钓出来一条一斤重的肥鱼。 “哇……”书童曾经跟着杜清恒钓过鱼,先生架杆一天都钓不上来几条大的,小姐一来就钓了大鱼,比先生厉害! 姜予没理会旁边小孩亮晶晶的眼神,把鱼丢进篓子,继续穿钩放线。 等待鱼儿上钩的时候,她很平静。 她已经越来越平静,走了几个世界下来,她从开始的歇斯底里到需要看剧转移注意,再到现在已经可以平静的坐一下午,闭上眼也不再畏惧看见往日那些画面。 这大概就是那人让她进快穿部的初心。 闻摆卧在她的身边,时不时伸出前爪扒拉她的裙摆,姜予偶尔垂手撸一把他光滑的毛发。 遇到闻摆也是一个意外。 姜予问过叶溪,快穿者在不同位面遇到同一个灵魂的概率有多大。 叶溪表示千千万个位面里有数不清的灵魂,再相遇的机会接近于零,如果在另一个位面遇到故人,说明其中一方的执念十分重,宁愿舍弃转世投胎的机会也要等,等到主系统无法无视,然后付以代价得以重逢。 执念吗? 姜予垂眼,又轻轻搭上狗崽的脖颈,闻摆舒适的仰头,喉头发出无意识的哼哼。 何必呢。 你又不欠我。 徐良蕙与杜清恒成亲后,大部分时间依旧住在原来的屋子,说自己刚种的菜苗和瓜苗还没长成,她放不下。 姜予明白,她放不下的是这个女儿。 杜清恒的书塾在村子里办了起来,他不收学费,村子里不少人都把孩子送到他那,等散了学,就带着书童来这边吃饭。 看得出徐良蕙这段时间心情很好,笑容比以前多了许多。 姜予想多留给他们些时间,加上叶溪远程说孙颜和城里吴老板等富商搭上了线,便带着狗崽又进了城。 知道她来,叶溪又是来城门迎接,一见到就诉苦:“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简直焦头烂额……” 上了马车,叶溪细说情况。 原来,孙颜成亲后气运又有增长,外在表现就是做什么都更加顺利。 叶溪来这个位面,为了守住产业布置好几年,才在城里有了一席之地,而孙颜一来,就联合几个商户搞了商行,又是促销又是广告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而叶溪本来就和吴老板有过节,自然成了那个商行的重点打击对象,吴老板他们手段又狠,她这段时间损失不小。 姜予有些意外:“那么严重?” “是啊。”叶溪叹气:“所以我不爱招惹气运之子,跟他们站对立面真的很难,同样的手段,他们有气运支持最后达成的效果是我们的好几倍,想要赢必须厉害到能碾压气运,偏偏又不能拿出太过火的道具干扰位面走向,你给我支支招吧。” 一路到了孟府,姜予先看了看孟家近几年的铺子情况和账单,再对比商行的资料。 两个人梳理完这些,拿出应对方案已经是深夜。 “孙颜为什么选择帮那几个家呢?”叶溪不明白。 孙颜联合的几家商人都不是什么良善的,她拿出现代改进的生产技术,换得与对方合作的筹码,又帮助对方侵占市场,逼得其他良心的商家举步维艰。 “过两年附近几个郡县都会爆发洪灾。”姜予说:“到时候起码有两年没有收成,粮商只要屯着货心够狠,就能大赚一笔。” 然后作为合作人之一,孙颜也能拿到不菲的金银。 这些金银就是她进入侯府的依仗之一。 叶溪想起来这个位面气运之子拿的是重生剧本,撇撇嘴:“她是半点没想因为粮食被掌控会饿死多少百姓。” “到时候还会有瘟疫……”姜予回忆资料:“如果孙颜记性够好,还能拿出治疗瘟疫的药方。到时候来治水的钦差是穆寻州,她还能凭借药方成为穆寻州不可割舍的助力。” “不愧是气运之女,想的够远。”叶溪伸个懒腰:“走,吃饭。” 这次饭桌上没有孟子宸,他前几天就已经出发去郡城参加省试了。 叶溪说:“他走之前我跟他说,如果考不上,孟家的家产他别想拿走一分,希望这小子争口气。” 之后的日子,姜予作为“军师”和叶溪一起操持各个铺子,商行想抢占市场,叶溪就联合其他被他们逼迫的商户,对方改进生产技术他们就推出新品。 可惜县太爷是商行那边的,好几次冲突里都刻意包庇商行。 这一片的郡县官员都贪,叶溪争取不了这里的县太爷,只能和其他几位县太爷拉近关系,真金白银一箱箱送出去,对方给的回应也是寥寥。 叶溪气的好几次想冲过去把金银抢回来,最终还是劝自己忍住。 偶尔吴老板做得太绝打伤了孟家的伙计,姜予隔天就跳进吴家的宅子把他和他的两个儿子的头发剃光。 不过好在投入还是值得的,商行侵占的速度缓了下来,甚至还不进反退,眼看有了赔钱的趋势,不少本就是在商行里观望的商户退出。 姜予这边打了个胜仗,此时已经过去两个月,孙颜的气运值又跌到30. 商行没有在预期内吞并孟家等商户的产业,带头的几位老板也不再信孙颜,主动终止了进攻,保持现状经营着,商人重利,对于给他们画大饼让他们亏了不少钱的孙颜,态度也从开始的友善尊敬到冷漠鄙夷。 孙颜很想骂他们鼠目寸光,又怕说出洪灾的事被当做妖邪,只能眼看着一次机会从眼前溜走。 恰好这个时候,穆寻州恢复了记忆。 这天孙颜沉着脸回到村里,半路就遇到急吼吼来找她的小弟:“姐,刚刚姐夫晕倒在路上,现在在刘大夫那,你快去看看!” 晕倒? 孙颜原本失落的心猛地咚咚跳起来。 前世据说穆寻州就是莫名其妙晕倒一次,醒来后就恢复记忆离开马家村。 她拔腿就向着刘大夫的住处跑去,心中无数想法闪过。 不安与忐忑扯得她心落不到实处。 等孙颜到时,穆寻州已经醒了好一会。 刘大夫坐在门口熬药,见她来了,说:“你来得正好,穆州刚醒……”末了,又提醒一句:“这一昏倒巧了,把这小子脑袋里的淤血都吐了出来,记忆恢复了。” 等孙颜手脚冰凉的走到屋里时,穆寻州正半坐在床上往窗外看。 听见声音,男人回头,狭长的眼里带着凌厉与不威自怒。 “阿州!”孙颜在屋外就酝酿好了情绪,进门直奔床榻方向,像是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变化,满脸担忧:“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穆寻州定定看了她片刻,目光深沉。 被这样看着,孙颜控制不住手脚微颤。 片刻,穆寻州软下目光:“我没事,叫你担心了。” 第283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1) 穆寻州恢复记忆后没多久,就离开马家村返回京城。 得到消息时,叶溪正在院子里架着烤架烤肉,有些意外穆寻州居然没有把孙颜带走。 “他上一世也没带走孙幺。”姜予喝口果酒,说:“不过以穆寻州的性子,回去跟侯府说好,就会来接人。” “那孙颜岂不是板上钉钉搭上侯府?侯府在京城,又是豪门世家,咱一个商户农籍,到时候可斗不过了……”叶溪有些苦恼。 闻摆闻到烤肉香,已经迫不及待的在桌下扒拉姜予裤腿,她挑了一块夹到闻摆嘴边。 “快秋收了,这两年先囤点粮食,到后年夏天,就是洪灾了。”姜予凝眸:“不出意外,那时候来赈灾治水的钦差大臣还是穆寻州。” 叶溪也微微正色:“那该准备了。” 她们的准备,就是秋收到入冬这段时间想尽办法收购粮食。 不止她们买,另一头孙颜不知怎么说服了吴老板等人也大量买进粮食。 远县的粮商见他们几家买那么多,一边心说这群人脑子有问题,一边开开心心的调高了米价,以至于叶溪和姜予又花了一番功夫谈价格。 期间不可避免的抢了吴老板想买的货,自从商行成立以来,孟家和商行早就撕破了脸,因为买粮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因为吴老板等人的阻力,叶溪在本地收不了多少粮食,于是曲线救国去买远处几个县城的。 等到入冬,这场收粮大战总算结束,叶溪手头可流动的金银也不剩多少了。 事情结束,姜予又带着已经到她大腿的闻摆回村里住。 叶溪还想留她在县城里住,被拒绝后只能无奈的替她准备两车过冬的衣物粮食,又送她到城门边:“那等过年我去你那拜年。” 陪姜予一起回来的还有孟家的伙计,到了院子里他们还帮忙进进出出的卸东西,东西之多让徐良蕙都汗颜:“这……是不是太多了?” 伙计替姜予答:“都是我们夫人送给孙姑娘的,孙姑娘帮了我们孟家大忙,这点礼物是应该的。” 这段时间姜予对徐良蕙的说法是,她和孟家小夫人一见如故,于是跟着她学习做生意。 徐良蕙也不怀疑,感激道:“孟夫人真是好人啊,改天一定要谢上一谢。” 伙计接着说:“正巧我们夫人之前还说,过年想来串门呢。” 徐良蕙更高兴了:“那到时候我买些肉好好招待招待孟夫人。” “不用破费,她在城里大鱼大肉惯了,来尝尝乡村小菜就行。”这次说话的是姜予。 卸完东西,伙计们跟姜予告别,姜予私下又给了他们一袋赏钱,他们连连拒绝,徐良蕙不在跟前,于是换回了平常的称呼:“二掌柜不用,来时夫人就给了不少赏钱。” 叶溪倒是心细。 姜予也没坚持,叮嘱他们小心后目送他们离开。 秋收已过,农户们都闲了下来,每天就准备准备种子和打稻这些事,徐氏之前摘了些果子,正准备做果干,姜予回来正好帮忙。 傍晚杜清恒那边散学,他带着书童来这边吃饭,看见姜予回来,终于逮到机会说说她。 两个人蹲在门边剥蒜的时候,杜清恒语重心长的问:“我听你娘说,你这段时间都在城里跟着孟家夫人学做生意?” “是。” “我还在呢,虽然书塾不赚钱,但我那么多年也有些积蓄,养我们一家人是没问题的,哪用得着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杜清恒语气不赞成:“你开春就十六岁的,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姜予没想到走了那么多世界下来又遇到催婚的了,倒还是很平静的回答:“还早。” “还早什么。”杜清恒叹气:“如果不是因为你爹那个……”想到当着人家女儿面骂人父亲不太礼貌,杜清恒语气一顿,然后哼了一声:“我早在你娘十六的时候把你娘娶回家了。” 姜予剥完手里的蒜,起身进门。 杜清恒在后面跟着站起来:“你别总是一说到这个话题就跑啊……马家村里没有合适的,你等我找我同窗老友问问,把出色的儿郎都见一见,然后你挑一挑。” 进门就撞见灶台边徐良蕙回头看他俩的眼神,杜清恒停了话题。 “你再去门口摘一株菜……”徐良蕙对姜予说。 等姜予出去了,她看向身后走过来的丈夫:“又想劝她成家?” “你别跟她说这个,上次你一说她就躲进城里两个月,这次别又把她说走了,都快过年了。”徐良蕙一边切菜,一边说:“再说,女儿成家了就得嫁出去,我想再见她就千难万难,要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那还不如留在家里。” “那你也留不了她一辈子……”杜清恒叹口气:“我又何曾不知道良人难觅,可等我们不在,幺幺就是一个人了。” 徐良蕙切菜的手停下。 杜清恒捡旁边的葱,一边说:“别看这丫头看着冷冷淡淡的,实际上最重感情了,你看她对那只狗就知道。我是怕我们陪不了她多少年,那只狗也就几年的寿命,等我们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如果没有个寄托,多难过。” 徐良蕙也呆了片刻,叹道:“她是个好孩子……” 回马家村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天地间飘起鹅毛大雪。 第二天姜予推门出来,看见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因为降温,闻摆跟着她住进家里,等她推开门才第一次见到雪,新奇的一头扎进厚厚的雪里。 看了片刻雪景,她拿起屋檐下的扫帚扫雪,先扫出一条路。 等扫完雪,她一时兴起,学着旁边张家小妹在那堆雪。 等闻摆从雪里玩够了回到她身边时,姜予手边已经堆了一个手臂长的雪堆。 她堆了一条鱼,还认真的描出鱼尾上的鳞片。 这条有着长长拖尾、体型轻盈漂亮的雪鱼,在阳光下,鱼鳞恍惚闪着光。 闻摆蹲在她身边,吐着舌头哈热气。 姜予伸手摸摸闻摆,不知道问谁:“好看吗?” “汪!” 她垂眸注视着地上纯洁白净的雪鱼,说:“她叫雪声。” 冬天农户不必早起,等徐良蕙醒的时候,扫雪的事宜已经被姜予做完了。 外面村子里的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衣追逐打闹着跑过,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落在雪上。 “瑞雪兆丰年。”去年这个时候,徐良蕙还疑心活不过那个冬天,谁能想到一年后心境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缓缓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看已经爬出来的太阳:“是个好天气。” 不多时,雪在阳光照耀下逐渐融化。 那条漂亮的雪鱼,也逐渐褪去原本漂亮的形状,化作雪水融入土地。 姜予忽然感到后悔,不该用雪堆的。 入冬后书塾早课晚了一个时辰,姜予闲着无聊,晃到书塾找了几本书看,杜清恒开始还意外她居然识字,姜予扯谎是孟夫人找人教她的。 然后杜清恒没管她,由着她霸占一张桌子看小说游记。 下午窗外又开始飘起雪,孩童们散学回家,姜予还在屋子里看小说。 前面孩童们摇头晃脑的念着三字经,姜予小说看得入迷,恍惚间,眼前简陋的木屋桌椅与精致楼阁重叠,似乎下一刻又要听见师长的责骂。 那些她以为早已经模糊的往事旧景,原来依旧清晰。 杜清恒看情景合适,搬出套茶具在姜予旁边沏茶。 鼻尖茶香淡雅,窗外落雪纷纷。 静下心来,还能听见雪落在地上发出“莎莎”的声音,落在耳里让人不由宁静。 傍晚,踩着积雪回家,徐良蕙已经做好晚饭等待几人。 吃完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书童和杜清恒一起收拾碗筷,徐良蕙坐在桌边做新衣。 在村子里,冬日做新衣是习俗,百姓们认为:过年穿上长辈缝制的衣服,就能保佑来年平顺清宁。 徐良蕙先给姜予和书童各做了一件,她做得细致认真,做好已经是半个月后。 “快穿上试试大小。”做好当天,她就拿着新衣给姜予。 这是姜予第一次穿到长辈亲手做的衣服,衣服布料只是寻常的粗棉,针脚花案也不怎么成熟,不过倒是十分厚实,穿上十分暖和。 衣服大小刚好,徐良蕙很满意,伸手给姜予理好后颈卷起来的衣领:“新年穿新衣,来年好运气。” 然后她又给杜清恒和自己做了一身,特意留了点布料给闻摆也缝了一小件。 冬日清闲,村里的妇人们喜欢串门做客聊天,徐良蕙也不例外,每天晚上就跟家人们分享自己听到的八卦。 比如谁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媳妇坐月子的时候受了委屈回娘家的。 比如孙颜丈夫已经几个月没回村了,又说他去当兵的有说他死在路上的,各种传言都说得头头是道。 又比如谁家的猪生了几个崽,徐良蕙想来年买一只猪崽养着。 大小三人表示支持,又商量了一下在哪建猪圈,聊到最后干脆决定趁着今年冬天把屋子和院子也重新建。 说干就干,第二天杜清恒就准备好图纸,去找工人、买材料。 他在村里教书,村民们对他都有好感和敬重,又恰好冬天没事,帮忙建屋子还有工钱,很快就有不少人应下帮忙。 除了建屋子的工钱,徐良蕙还包饭,每天姜予就和村里几个妇人一起帮忙张罗工人们的饭。 村里人淳朴,干起活来和睦又顺利,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完工了。 新的院子比原来大了一倍,原本的屋子装修加固了一遍,又在旁边新建了两个房间,任谁来也看不出这里过去还是一片穷破。 新屋子装修好,马上就到过年。 除夕那天,一家人吃了晚饭坐在屋子里守夜。 徐良蕙怀念过去曾经在城里见过的烟花,这辈子她就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杜清恒说过几天带她回杜家老家那边看,又问姜予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姜予拒绝,说留下来守家。 两人都没劝她,徐良蕙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给姜予和小书童。 深夜,众人熬不住,还是先后回自己的屋子睡了。 姜予坐在自己屋子里的桌边,随便拨动桌上装着压岁钱的荷包,闻摆在她脚边呼呼大睡。 奇生主动搭话:“雪声是谁啊?” 姜予抬眼看着飞到跟前的小木剑:“怎么了?” 奇生分析道:“那天就那条狗和我在,你忽然提起这个名字,不是跟我说吗?” 还真不是。 奇生从姜予的态度里得到答案,无趣的躺在桌上。 姜予又看眼他,想想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铜板,推到奇生面前。 奇生:“干嘛?” 姜予简短道:“压岁钱。” 奇生有些稀奇,动动剑尖把铜板挑起来抛到空中,不屑道:“你还信这个?” 长剑猛地飞在空中追逐着打飞那枚铜板,语气带着狠厉道:“温旭那老狗当年每年都给我发压岁钱,在毒坑里那几年也从未间断,但是有用吗?” 温旭,上上个位面的神医谷主,亲手把奇生推进毒坑的那位亲生父亲。 木剑与铜板相碰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姜予见他越发失控,微微皱眉抬手把剑按回桌上。 透过木剑伪装,她能直接看见仙剑空间内剑灵模样的奇生。 经过仙剑滋养,剑灵状态的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外貌可怖,八九岁白白净净的孩童,脸上还有婴儿肥,如龙至当初所说确实是个白净漂亮的小公子,只是这会满眼戾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就是一个凶小孩。 不过好歹情绪比当初好多了。 姜予看他半晌,等奇生好不容易平静一些,就听见她道:“我以前也姓温。” 奇生:“?” 所以? “所以看在同姓的缘分上,”姜予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铜板,擦掉灰尘再度推到奇生面前,语气慈祥道:“你可以把我当爹……” 奇生:“???” 片刻,奇生咬牙切齿:“我当你姥姥。” “姥姥也行。”姜予无所谓的勾唇笑:“我的年纪当得起。” 第284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2) 新年初一,姜予换上新衣,跟着徐良蕙去拜年。 原本她已经改嫁,就和孙家没有了关系,但孙颜还姓孙,还在孙家的族谱上,便不得不去孙老太和几家族老那串串门。 半年前,孙老二家和孙老太彻底闹崩,孙老二不再做老实人任由孙老太压榨自己和家人,之后孙老大家不管孙老太,孙老三又早早死了,以至于到了老年,孙老太反而无依无靠了,一个人住在破旧的屋子里自生自灭。 见徐良蕙还惦记自己来送米粮油盐,老太太一时心下酸涩又委屈,没来由的奚落了二人几句“都是你克死我小儿子”,“不要脸改嫁的荡妇”之类的话。 姜予从听见第一句就拉着徐良蕙往外走:“别管她了。” 之后去几位曾经帮过忙的孙家族老那送了些东西,这几次比较顺利,送完东西坐坐就走了。 然后徐良蕙想去孙老二家走走。 孙老二和他媳妇都是老实人,当初孙老三那混账还在的时候,没少帮衬徐良蕙母女,她惦记这份恩。 姜予没跟她说过孙颜设计孙幺的事,反正徐良蕙感激孙老二两口和她对付孙颜不冲突。 到了孙老二家,正好孙颜也在这边过年。 进了门,孙颜看见姜予目光一顿。 两个长辈没注意她们的交流,徐良蕙提着带来的酒和瓜果:“二婶,新年大吉啊。” “来就来怎么还那么破费。”孙二媳妇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热情的拉着她坐下:“我刚刚还说下午去你那串串……” 她给二人倒了茶,又对屋里写字的小儿子说:“去把屋里的果脯和昨天买的发糕端出来。” 妯娌两人坐在一起说了会话,那边孙颜一直打量姜予,犹豫后开口说:“幺幺妹妹,我们也出去说说话吧。” 孙二婶看过来,也笑着:“以前你们两姐妹关系好,最近一年不怎么一起玩,这次正好也好好说说话。” “好。”姜予平静的应一声,跟着孙颜走出门。 孙颜带着她走出院子,一路走到冻结的河边才停住脚步。 她转身看着姜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予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 孙颜呼口气,示弱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这一年来,无论她做什么生意卖什么东西,都会遇到一股不可抗衡的阻力。 其中城里富商孟家是最热衷给她添堵的,孙颜起先以为只是自己触及孟家的利益,后来偶然得知姜予和孟家小夫人关系好,才明白一切都是姜予所为。 “放过你?”姜予重复一遍,轻声说:“当初你也没放过我啊,你明明知道吴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孙颜这次没有争论故意无意的话题,含泪咬唇道:“再说我上一世那么惨……” “你上一世惨是我害的吗?”姜予冷声道:“谁害你的,你去报复谁去。” 上一世造成孙颜下场的是孙大一家和吴老板,这几个人孙颜当然会报复,不过那得在她有足够的实力之后,她现在需要他们的助力站稳脚跟,不能轻易和他们翻脸。 想到这些,孙颜脸色有些黑。 她越想越不公平,凭什么孙幺上一世就顺风顺水,重生还能轻松惬意搭上孟家的船,而自己苦苦挣扎费心经营,忍着恨意和仇人虚与委蛇,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有。 “如果没别的,我走了。”姜予转身就想走。 “等等!”孙颜急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死死盯着她:“你是放弃了穆寻州对吗?你不会与他扯上关系对吗?” 原来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姜予冷着脸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我不会跟你争他。” 临走前,姜予还是多说一句:“明明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报复孙老大一家和吴老板。” 这个孙颜自己当然知道,但她想要的又不只是报仇,她要走出马家村,她要摆脱农籍,她要权势,她要高高在上。 所以此时对于姜予的提醒,她只是冷脸扭头:“你不懂。” 新年第三天中午,孟家的马车停在院子前。 “徐姨新年好啊。”叶溪一下马车就与徐良蕙握手打招呼。 这也是徐良蕙第一次见所谓的孟小夫人,眼前人出乎意料的年轻漂亮,更难得的是没有半点富商的刻薄傲气,笑眯眯的很讨人喜欢。 尤其是后面跟着她下车的孟子宸,身材峻拔丰神俊朗,举手抬足间尽显涵养风度,是附近几个村子加在一起几十年都出不了的神仙郎君:“见过夫人。” 然后又对姜予拱手:“见过孙姨。” 徐良蕙到口的夸赞就噎在喉间了。 叶溪笑眯眯的解释:“我和幺幺平辈相交,子宸按辈分也该叫她一声孙姨。” “啊……”徐良蕙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招呼两人:“进屋坐吧。” 叶溪来带了礼物,伙计下货都下了好久,徐良蕙看着堆高高的箱子盒子又是怔忪:“太破费了。” “不破费。”叶溪摆摆手,说:“幺幺也帮了我不少呢,去年多亏她不然我要赔不少钱。” 闻言徐良蕙又意外的看眼姜予,明明姜予告诉自己的是她跟着叶溪学做生意。 两个伙计送完东西就驱车回去,叶溪和他们说好过两天来接。 晚上叶溪提议吃暖锅,正好徐良蕙院子里有菜方便。 几个妇人准备菜样的时候,孟子宸和杜清恒两个大男人在另外一边准备火灶和涮锅。 杜清恒一直惦记着姜予的婚事,孟子宸又是他所见最出类拔萃的郎君了,勉强能配姜予,于是在做事的时候试探的问了几句。 孟子宸很快意识到他的目的,委婉拒绝道:“母亲已为我定下婚约。” 杜清恒叹口气。 行吧,再看看。 一群人在屋里围坐在火炉边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完叶溪又神神秘秘的叫众人出门看雪。 孟子宸早一会出门,按着叶溪事先的交代,把几箱烟花搬到制定的位置,等几人出来,抽出火折子点燃引线。 “咻!” 下一刻,一点光亮猛地窜上夜空,随后一声炸响,在天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咻咻咻!” 炸鸣声接连不断,以往在城里夜会才有见烟花,今天不要钱的在天上接连盛放。 村子里其他人家听见动静纷纷出门,然后欣喜的看着被点亮的夜空。 烟花下,所有人的脸都被短暂照亮。 叶溪笑着望着姜予:“新年快乐!” 看完烟花,村民们又各自回屋。 房间不够,孟子宸和小书童睡一间,叶溪理所当然的和姜予睡一屋。 一进屋,她就像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桌上无聊滚来滚去的一把小木剑,奇道:“这啥玩意?” 以前姜予每次进城找他,都把奇生留在家里守着徐良蕙,这还是叶溪第一次见到这把剑。 见姜予没要求自己藏匿,奇生就知道来的这个人不用防着,对她的大惊小怪翻个白眼:“没见过剑灵?” 身份适应得倒是快。 “剑灵?”叶溪更惊奇了,找007拿了一个能看穿伪装的buff,然后又细致的打量恢复原貌的长剑,剑身上的“偃月”二字早已经变成了“奇生”。 打量半晌,叶溪评价道:“好剑啊。” 奇生:“?” 他问姜予:“她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姜予转身整理被子。 叶溪在村里住了两天,她嘴甜又有意讨好徐良蕙,哄得徐良蕙喜欢的不得了,分别时还答应有时间去叶溪那里住。 又一年春天,建好的猪圈里终于关进两只小猪仔,后院还隔了一小块地养了几只鸡仔。 到了夏天,猪崽已经长了几十斤,鸡仔长大不少,闻摆每天闲着没事就喜欢冲进鸡圈撵着它们跑。叶溪用系统通讯说孟子宸去隔壁县书院上学了,她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催姜予去找她玩。 秋天,两只猪已经上了百斤,鸡也开始产蛋;张家妹子嫁去外村,姜予随了一个不小的红包;叶溪老远哭诉生意忙一个人算不过来,急信求姜予去帮帮忙。 冬天,徐良蕙杀了其中一只猪,临近过年又杀了一只公鸡。 今年过年叶溪依旧喜气洋洋的来拜年,甚至走的时候还带着徐良蕙进城住了几天。 到开春时,孟自成进京赶考,走前杜清恒还特意跟他聊了一下午赶考的经验和该注意的东西。 今年仲夏前后并没有像往年一样降雨,天气炎热干旱,春天刚种下的稻谷都干死了不少。 附近几条河河床低了不少,杜清恒读过不少相关书籍,自然能看出这天气不同寻常,于是在叶溪来信邀他们一家进城住几个月时,杜清恒劝徐良蕙同意。 走前,他还在学堂上跟孩子们叮嘱,让孩子们回家告诉父母今年可能会下大雨,早做准备,甚至还跑了一趟村长那。 这些姜予原本也想做,见他做了便没出面,杜清恒在村子里的地位足够让村民们重视这件事。 叶溪有个庄子在县城附近,搬家时他们还顺便带上了家里的猪和鸡,第一次见到那猪叶溪就感叹一句“好肥”。 在庄子里住下没几天,某天夜里屋外雨声大作。 迟来的大雨一连下了两天一夜,这两天众人都没出门,时不时就有伙计来报告洪水情况。 哪个村彻底被淹了,哪个路被冲垮了。 几人还心中后怕,还好早早搬到这边受的影响不大。 到第二天晚上时,伙计惊慌来报:“夫人,白云堰被冲垮了!” 白云堰是这片几个县城里最大的水利建筑,本身就是担任旱时放水洪时排水的任务,大前年刚刚建好,谁想第一次遇到天灾就垮了,朝廷在白云堰前后投入一百多万银子,但凡有一半落在白云堰上,都不至于建出来这样一个摆设。 杜清恒第一个面色铁青的骂道:“这些贪官!简直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 “往好处想,”叶溪苦中作乐,说:“这事正好把这边的篓子捅到朝廷上,朝廷也会派人彻查,不然这几个县城永远被几个贪官把控着,百姓的声音根本传不上去。” “这事哪有什么好处?!”杜清恒听得脸色越发难看,道:“但凡洪灾,哪次不伤及百姓?去年庄稼收成本来就不好,今年又遇到洪灾颗粒无收,洪灾早点退事情早点解决还好,不然要是影响明年春种,几百万百姓都要受苦!” 提到这个,众人都是叹气。 如杜清恒所言,大雨停后,附近几十个村子都成了废墟。 几天后,失去家园和储粮的百姓进到城里乞讨粮食,县公堂外时刻守着无家可归的难民,就等着朝廷开粮仓赈灾,县令急得不行却又没有半点办法,一是就算是他也没有资格大摇大摆开粮仓;二是粮仓里根本没有粮食! 民以食为天,没有了粮食的百姓能做出什么事,他们根本不敢想。 县太爷想起自己还有个粮商小舅子,赶忙去找他求救。 可吴老板才不管百姓饿不饿县太爷官位稳不稳,见时机合适,故意抬高粮价。 一人抬价全城学习,他的做法险些气死县太爷,但他又拿吴老板没办法,只能低声下气的哄着捧着,求着他改回价钱。 吴老板才不管。 他是商人,不是善人。 叶溪是最先带头施粥的几家商户之一。 她这两年往远处郡县买了不少粮食屯着,到能撑一段时间。 转眼,已经是一个月后。 朝廷赈灾的队伍还没到,赈灾的大家们存货已经不多。 更危险的是,城外开始有人患水病,俨然有发展成瘟疫的趋势。 刚开始官府还没注意这件事,光每天愁粮食和朝廷盘查的事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哪有功夫去关注城外又死了几十个人。 “如果真发展成瘟疫。”叶溪知道水病后,第一时间去问姜予:“你有法子吗?” 姜予摇头,主系统给的资料里只知道世界的大概走向,精细到药方就没办法了,另外上一世研究出药方已经是几个月后,那个时候的药方不一定适用于现在的病状,不过:“孙颜有。” 孙颜是亲身经历过上一世的重生者,由于种种原因对药方十分熟悉。 于是她垂眸,敲敲躺桌上的小木剑:“该你出马了。” 只要拿到那药方,就能找大夫根据症状调理药的用量。 第285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3) 洪水爆发后第二个月,朝廷终于派来治水的钦差大臣。 到这个时候,城里的难民数量已经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治水队伍进城的时候,满城难民眼神绝望而又麻木的看着队伍穿过街道。 叶溪早早得到消息,当天刻意带着姜予坐在街畔酒楼高处透过窗户往下看。 队伍正前方,一身华服骑着威武大马的正是离开马家村一年多的穆州。 或者说穆寻州。 “真是他。”叶溪啧啧感叹。 穆寻州后方还有不少官袍打扮的,其中有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俊朗青年,却是几月前出发赶考的孟子宸。 半月前,叶溪就知道孟子宸高中状元,就等正式委任官职。 只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次治水的队伍里。 正好。 穆寻州到县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兵冲进县令府绑了县令及其下属幕僚,压着人来到菜市口雷厉风行的治罪,此举是在取信安抚当地百姓。 之后几天,官府开了赈灾棚子,但难民数量太大,施粥也是杯水车薪。 孟子宸跟着忙活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回家来休息。 一来,又是谦逊尊敬的向家里的长辈们见礼。 众人正围着火炉吃烤肉,剩下那头猪终究是没逃过被宰的命运。 见他回来,也没刻意迎接,杜清恒回以一礼,闻摆冲他“汪”一声,叶溪则摆摆手招呼:“快来一起吃。” 吃完一顿饭,杜清恒又去账房帮忙,徐良蕙则去孟家搭的医铺义诊,等他们走后,姜予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对孟子宸道:“来书房。” 三人来到书房,先了解了一下孟子宸这段时间在京城的经历。 据孟子宸所述,现在正是京城桓王与太子夺嫡的关键时期,这次洪灾牵连到的潮州郡守,正是桓王妃母族嫡兄,当初全权负责白云堰修筑的也是桓王的舅舅。 “简单说就是,这次白云堰坍塌导致西南七郡蒙难的原因大半是桓王手下贪污,如果处理不好桓王就要彻底失势。”孟子宸总结道:“从殿试张榜那天洪灾奏章递上来开始,朝廷上就派谁赈灾这事就吵了小半个月,太子一直被桓王压着,好不容易看到翻盘的机会,一心想彻查;桓王则想派自己的人去补救。最后,太子输了。” “这次来治水的最高官员魏武侯世子穆寻州,就是桓王的表弟。” “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接触到。” 孟子宸作为新科状元,这次治水队伍本不该有他,是太子党与桓王党争斗到最后眼看希望不大,只能见缝插针的在队伍里插人,他是得到天子赞赏的新科状元,又正好来自洪灾郡县,阴差阳错的就被填进了名单里。 叶溪听完表述,对那位太子简直恨铁不成钢:“这太子不行啊,那么大优势都输了。” 孟子宸张了张口,想提醒继母妄议皇家是大罪,想到过去几年被继母统治的记忆,默默闭嘴。 姜予从头到尾坐在一边,捏着茶杯沉思。 透过孟子宸的表述和主系统给的资料,她大概推理出太子党与桓王党的势力分布。 这次治水,是桓王最后的自救机会,也是太子致胜的关键。 七郡官员再怎么贪污,想不被捅到上面,势必要让出利益打点,过去被贪污的金银粮草,起码一半以上进了高位者的荷包。 作为地位最高的桓王,他一定拿了大头。 想不被影响,只有赶在证据被呈上朝堂前将其销毁,将自己从浑水里面摘出来,然后再借着治水缉拿贪官的功劳更进一步。 如果后续不出错,孙颜知道这些之后一定会拿自己手里的所有筹码帮穆寻州。 沉思到最后,姜予抬眼看向孟子宸:“既然你叫我一声姨,这个长辈也不能白当。” 孟子宸:“……” 姜予说:“还未祝贺你新科登第,那我送你一份青云。” 穆寻州到的第七天,邀请全郡富商在郡守府参宴。 孟家作为排得上号的商户,加上此前又带头赈灾施粥缓和了灾情,理所当然受邀在列。 接到请帖当天,等送贴的人一走,叶溪就把请帖往桌上一扔,一脸晦气道:“讨钱的来了。” 不用想都知道穆寻州想做什么,无非就是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让他们掏钱赈灾,至于银子交出去,他能有多少用在百姓身上就没人知道了。 杜清恒曾经在官府做过文吏,对个中事情比较有经验,叹气道:“每次朝廷赈灾,从京城带出来的粮食银两都会被各级官员层层抽走,最后真正落在百姓身上的没有多少,就这样他们还不放过当地富商,我还以为……” 还以为这次来的人会有所不同。 翩翩这宴他们还不得不去。 宴会当天,叶溪心疼的在库房里挑出一个成色最差的玉如意,让丫鬟包着带上马车,姜予作为她的助手随行参宴。 马车还未行到郡守府,隔着两条街就远远停下,这里还停着不少商户的车辆。 这个年代商户即便再有钱,地位也低,面对官阶士族必须低声下气,马车也得远远停下然后步行进府。 下车时叶溪一边骂这穆寻州虚伪,要钱还给他们摆谱。 下了车看见不远处持剑站立的官兵,从容换上平和的笑。 姜予抱着装玉如意的盒子跟她下车,一路走过去不少与孟家有过利益往来的商户都与她寒暄。 即便叶溪是个女子,凭她这些年扛起孟家产业又扶持继子考取状元的成就,这些商户看她也没有半点轻视。 连带对叶溪身后的姜予都面露友好。 毕竟谁不知道,孟家这两年突飞猛进,大半都是这位二掌柜的功劳。 检查请帖进门,一般仆从不得进府需留在府外等候,但是以孟家的财力规模,管事还是给她们开了特权。 洪区七郡的大商户加起来也有近两百人,一进郡守府,顺着府内士兵婢女的指引,众人来到办宴的花园。 一个郡守的府邸,一路走来到处是不菲花盆陶瓷,就连落座的椅子都是一金一斤的红檀木,叶溪扶着椅子把手,又是感慨:“真贪啊……” 穆寻州一来就发落七郡官员,只怕抄的钱也有几百万两吧? 叶溪座位边都是与孟家交好的商户,一见她来就像终于等到主心骨一样,低声问她如何。 叶溪道:“按之前商量的来,如有变故配合我就行。” 宴会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开,在这期间商户们自行在院子里找了座位坐下,桌上摆着茶具,侍女四下穿行加水补充水果,难保没有穆寻州安排的探子,多的他们不能说,一个茶商回头看见远处阔步走来的玄衣中年人,皱了眉:“他怎么也来了?” 身边众商回头望去,认出这人是前郡守的舅子吴老板。 “对啊,刘郡守都下马了,他怎么还能好端端的?” 此时,一个出了名好八卦的布商神神秘秘道:“这个我知道,刚刚正想跟你们说。” 见开口的是她,其他人迅速倒好茶准备好瓜子水果:“细说。” “我之前打听到,是因为吴老板前两天往郡守府送了一个女人。” “女人?”有人提出质疑:“穆世子来自京城,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见过?再说他那个位置会为了一个女人改变主意?” 布商立即为自己的小道消息正名:“怎么不能?古人不是还有一句老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吗?再说了,这个女人也不一般。” “你们还记得一年前说服吴老板成立商行,差点把咱逼关店的那个女人吗?” 提到那人,在场商户都是面色一黑。 如何能不记得,当时如果不是孟家的孟小夫人和二掌柜带着他们联合反抗,在场众人说不定早喝西北风去了。 “莫非……”有人联想了一下。 “对,就是她!”布商点头肯定,继续说:“我知道消息后还特意差人去找那个女人的二伯母和村里人打听了一下,接过那么猜怎么着?那个女人的丈夫是四年前忽然出现在他们村子里的,一年多前离开了,而这次来的这位世子殿下,四年前正好南下失踪,一年前才回到京城的!你们就说这巧不巧!” 确实巧,巧得在场商户都傻了片刻,集体忘了吐槽这位布商在这种危急时期还派人去打听八卦。 当下对于穆寻州失踪那几年与孙颜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浮想联翩。 不过也就浮想了一小会,毕竟目前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个催命问题。 “那这位世子,就这样放过吴老板那人了?明明刘郡守在的时候,姓吴的才是最贪的。”有人愤愤不平。 等待的空档,姜予如有所感,回头看向走廊。 正好撞上孙颜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孙颜本来也只是打量一下,没想到姜予那么敏锐,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身旁穆寻州注意到她的动作,温声询问,同时回头望向她之前看的方向。 只看见一桌重叠的商户人影。 “没事。”孙颜调整一下表情,大大方方的继续边走边是说:“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一会吴老板会带头捐银子,商行的人都会相应。” 闻言,穆寻州眼底出现淡淡笑意:“颜颜真厉害,这次你帮了我大忙。” 压下心底微弱的不安,孙颜恬静一笑:“能帮上你就好。” 两人逐渐远离花园宴席,孙颜迟疑一下,主动问出口:“我听你的侍从说……你有未婚妻了?” 这次穆寻州归来后始终萦绕脸上的淡笑停顿了一下,孙颜关注他的表情,心中一紧。 “是的。”片刻后,穆寻州承认:“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约,对方与我家是世交。” 孙颜眼睛一红,强做倔强道:“那我们之间……”再多的诀别话语她说不出口,也不甘心松手。 “颜颜……”那两年的情谊不是作伪,何况这一年多他也确实思念孙颜,如何忍心看心爱的姑娘落泪,穆寻州软下语气说道:“这事本就是我不对,我会对你负责,这段时间我在家已经与父母说好,解决完洪灾的事,我就带你回京城……你,愿意跟我走吗?” 怎么会不愿? 孙颜眼泪瞬间滚落,哪怕穆寻州没有承诺名分,她也重重点头。 另一头,姜予收回视线,旁边的叶溪用系统的通讯问她:“孙颜吗?” 姜予点头,无声回道:“还有穆寻州。” 叶溪回忆了一下穆寻州和孙颜的关系,又问:“她气运值涨没?” “涨了。”交流的片刻,她拿出袖子里又幻化成木簪的奇生,交代几句。 下一刻,小小的木簪钻入桌底,贴着桌布与往来侍女的裙摆离开花园。 叶溪看见了,有些羡慕:“真好用啊……就是在这种古代位面用高级位面的东西,主系统和位面天道没意见吗?” 姜予无声道:“他们不敢有。” 叶溪顿时肃然起敬。 姜予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回忆位面给出的资料。 穆寻州是一定会带孙颜回京城的,这人性格就是这样,无论失忆期间阴差阳错娶了谁,他都会负责,上一世对孙幺就是。 比起孙幺,孙颜还多了一点优势,那就是穆寻州对她有情,而且她对穆寻州有用。 所以孙颜更会不遗余力的帮助穆寻州促成治水的事,从修筑白云堰的图纸到商户投诚再到瘟疫药方。 到了宴会开始的点,穆寻州终于出现在小花园。 见他来了,在场所有商户停下说话品茶,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见过侯爷。” “各位无需多礼。”穆寻州笑着抬手,朗声道:“自水患以来,各位在治水上出力不少,都是我朝功臣,因此今天这第一杯酒,我敬诸位。” 众人连说不敢当,说多亏他发落以往七郡作恶官员,等穆寻州举杯才端起桌上酒杯回以一礼。 第一杯饮尽,侍女又给穆寻州续上一杯,他再度高举:“这第二杯,敬谢诸位参加此宴。在下初来乍到,对此地情况不慎了解,后续治水事宜还需各位关照。” 众人又是道分内之举。 酒过三巡,穆寻州终于说出此宴目的:“在下有一事,恐需要各位相助。” 下面已经喝了好几倍的商户们心中一凝。 哦,来了。 第286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4) 穆寻州说完后,在场一时没有人说话。 他接着叹着气道:“此次来,朝廷给的赈济银两并不足以令七郡度过难关,七郡粮仓早已空荡,北方战事吃紧,西南的粮食都仅着北边送,本官实在为难。” “不过我可以许诺,此次洪灾贡献大的商户,都可以入良籍,贡献较大的,免商税。” 在场商户面面相觑,他们来时就已经做好了掏钱的准备,但是不知道穆寻州是想要多少,也没想到他会给出脱商籍入良籍的许诺。 大应轻商,哪怕商户子弟可以眼睛不眨一掷千金,却不能像农籍子弟一样科举入仕,像孟子宸的父亲当年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秀才,他的岳父却还是把独女和万贯家财都交给他,只求女儿脱商籍。商籍地位比不上农籍,就连每年缴纳的商税也是农户百倍。 既然能脱商籍,那么捐是能捐,但捐多少是个问题,也没人赶在这关头主动说话。 出乎意料的,最先表态的是吴老板,他站起来,沉声道:“作为应朝子民,七郡便是我们的故土,为故土献力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举。穆大人,我愿意捐出七成家业和仓库所有存粮,为七郡修建供奉绵薄之力!” 如果在场众人不了解吴老板平日的为人作风,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大善人,可前个月带头涨米价的正是吴氏粮铺,因此见他出头,其余人不免在心里嘀咕:这人莫非转性了? 吴老板带头,很快他带领的商行其他富商也纷纷表态。 叶溪这头,几个商户忍不住翻白眼。 行呗,前段时间你们涨米价已经赚够钱了,现在再带头“无私奉献”,好处尽让你们占了呗。 吴老板是七郡数一数二的富商,有他带头,其他富商自然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不过他们很快注意到,附和的都是吴老板那派的人,孟家和与孟家交好的其他富商可都还没表态,于是又谨慎的观望起来。 穆寻州也看向没表态的那几桌。 “孟家作为七郡大商,难道不是应该以身作则吗?”有些话穆寻州不方便说,于是吴老板开头,面露斥责看向叶溪:“莫非,孟小夫人对穆大人并不认同?” “大人明鉴。”叶溪从容站起来,不卑不亢道:“我心知过去经商收获全依仗七郡百姓与朝廷支持,能为朝廷献力自然义不容辞。” “但,”她话头一转:“从洪水爆发到现在近两个月期间,孟家商铺一直施粥赈灾,早已经没有存粮。为凑施粥米粮,我甚至变卖不少地契珍宝凑银两去远处的越州换取粮食,如果大人不信,民妇可以拿这三个月账本与契书与您过目。” 简而言之:没有,钱没有粮没有,账本倒是有。 水灾后,孟家和这些商户一起在城中赈灾,养活了不少落难百姓,这些穆寻州刚来就知道,既然叶溪说没有,穆寻州也不好逼她。 紧跟着,叶溪身边一圈商户都说:“没有。” 穆寻州的脸微微黑了。 但凡他们愿意掏出一部分他也当给了,偏偏这一圈都说没有,明摆着一分钱都不想给。 那头吴老板冷笑一声:“过去孟小夫人可威风了,怎么可能赈灾两个月就耗干家底?如今七郡百姓都生活水深火热,你平日贪好美名,真到出力的时候却哭穷了。” “吴大老板这话什么意思?”叶溪反唇相讥一寸不让:“我可以明明白白把账本交出来给你们看,这两个月我孟家商铺是不是每一笔都花在救济灾民身上,吴大老板可敢交出账本看看你又做了什么?” “就是。”旁边一个烈脾气的商人附和道:“当初要不是你吴氏粮铺主动抬高米价,城里难民还不至于如此多。” 眼看现场要争论到过去两个月的功劳过错,穆寻州适时阻止:“诸位冷静,且听我说。” “我此次来,为的是惩戒庸官安置难民,期间牵扯居多,仅凭我一人之力恐不及。”穆寻州看向叶溪:“孟家作为七郡富商之首,也必定是赈灾程中的肱骨,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帮助……” “穆大人,我等自然愿意为治水献力。”这次是姜予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强势道:“只是作为商人,我想问几个问题。您说贡献巨大者入良籍,多大算大?入一人还是入一户?良籍三等,入哪一等?贡献较大者免赋税,免几年?免哪几样税?过去两个月,不少商户都开仓救济灾民,这贡献可算在其中?更改户籍需呈交卷案,大批量改籍需秉承知州,知州可认?七郡水患已经让知州府焦头难额,改籍文书与公告何时能下?” 她问的这些问题,每一项都是针对穆寻州的承诺提出质问,也点醒心动的诸多商户。 简言而之:别给老娘画饼。 “这些我已着人草拟章程,稍后送与诸位观阅。”穆寻州稳声道。 “那好,民女还有几个问题。”姜予垂眼接着输出:“穆大人说我们献出去的钱财将用于难民安置七郡重建,众所周知治水短则一年长则十年,这笔钱是用于长期还是短期?用于修复白云堰还是修缮百姓房屋?自然,若是用于这些修建,我等自然愿意尽绵薄之力,只是我等这段时间也是有出无进有心无力。穆大人刚从京城出来,又查封七郡大小官员近百户,应该不至于支撑不下前期开销。不妨等我等的铺子稳定,介时我等自然愿为七郡百姓献力。” 这一段下来,只差指着穆寻州的鼻子骂贪官了。 她说到这个地步,又承诺后续会出力,给自己找足了退路。 穆寻州只好道:“我知各位的顾虑,陛下此行也派来户部侍郎监督赈灾,稍后我会统计收缴金银,日后各位捐献的每一笔金银与用于赈灾的每一笔花销,都会书写张贴在城中布告上。” 说完,他微微正色看向姜予:“姑娘可满意了?” 他是天生贵胄,一身气势浑然天成尊贵摄人,寻常人面对他这般神情都会心中发怵,可眼前少女却始终松弛淡然,从容回道:“七郡百姓都会感激大人。” 等宴会结束,众人稀稀拉拉走出郡守府。 上了马车,叶溪稀奇又佩服的看着姜予:“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天生的吗?” 刚才宴会后半段穆寻州又是明里暗里的试探设计,寻常商人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从小钻研权势政治的世家官员,商人们好几次都扛不住想认了,最后都被姜予连诓带吓的化解。 上个世界在军部,她们更多是挣军功等晋升,后来全军部齐心协力抵抗虫族更没人玩心眼子,是以叶溪现在才知道姜予原来也是政斗商斗的全能好手。 一开始她还以为,以姜予的风格应该是直接莽到底的,没想到她还会迂回示弱。 姜予在摇晃的车厢里闭着眼,平静道:“以前不会,输过很多次,慢慢练的。” 叶溪一呆,眸子也暗下来:“啊……” 过了会,她小心的问:“输是指?” 心腹死尽,众叛亲离。 姜予没有说出口,缓慢的呼出一口气,主动问叶溪:“你一直在快穿局吗?” “是,去了有几百个位面了,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年。”叶溪垂下眼回忆着确认了一下:“对。” 姜予头缓慢靠在木板上,继续看着她问:“去了那么多个位面,你还认得自己是谁吗?” “啊?”叶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会又想了想道:“以前确实有一些快穿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迷失自己的身份造成位面混乱,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伴随系统一直有关注宿主的心理情况……”她小心翼翼的观察姜予的神色:“你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确实,有些分不清。”姜予缓慢睁眼,在昏暗车厢中清澄的眼睛望着对面的叶溪,眸中情绪隐隐约约的:“你分得清吗?” 这次叶溪沉默许久才酝酿好答案:“其实,有很多东西本身就是分不清的,也不用执念要去分清。” “穿到这个身体里,继承她的亲友和感情,就好比这个世界继承原主的便宜儿子,他刚开始恨原主,于是身体里的我也继承这份恨,后来孟子宸渐渐不恨我,开始尊敬我濡慕我,这份感情是对于我,我为此感到高兴并接受了这份感情。过去那些恨依旧是存在过的,但是他恨的是原主不是我,那份感情我自己就当不接受。这样说,某种意义上我也算分得清。” “更多位面,穿过去的时候继承原主的亲人和朋友,他们对我好是对原主好,我所能做的就是替原主回应他们的好。有些人迷失就是在此,明明对方对自己好是为了另一个人,我替那个人回应那份感情,但是我付出的感情却没有得到平等的回应。如果遇到想不开的或者对某个人产生执念,就会纠结这份感情是对我还是对原主,然后要么努力向原主靠近,要么努力让自己和原主分开,这样执念太深反而更加分不清。” “所以我吧,就不想去想那些。如果你因为原主给我的感情让我喜欢,我就去回应,我不怕付出的感情没有回报,毕竟又不是数学事事都有对等,得过且过开心就是。” “不过这样的心态也让我任务失败过几次。”说到这,叶溪惋惜的苦笑一声:“最近一次,我遇到一个相见恨晚的好朋友,我一个万年老油条居然还会犯毛头新人才会犯的错,为了救她去违抗两位上位神。” 姜予看向叶溪。 “然后差点死了,还好至高神爸爸捞我一命,只损失一副仙身。”叶溪轻描淡写。 “后悔吗?”几秒后,姜予问。 “后悔啊,后悔没跑快点救下她。”叶溪大喇喇往后一靠,眼神怀念:“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再来一次我一定可劲跑。” 回到孟家的庄子,还没进门一道灰影就猛地蹿到马车下,等姜予下车后兴奋的围着她转圈。 姜予弯腰逗了逗它,两年过去当初孱弱的小狗崽已经长大,毛发顺亮精神抖擞,看起来十分灵性。 叶溪一边进门一边吩咐前来迎接的管家:“总算回家了,让厨子准备暖锅,一会我们吃个宵夜,刚刚宴会上吃得不得劲。” “好。” 一顿热腾腾的暖锅后,各自回屋睡下。 半夜叶溪翻来覆去睡不着,冷幽幽戳脑海里的系统:“我想温遥了。” 007声音毫无波动【你以前还想过张瑶程瑶高瑶。】 “是张英、程齐笙、高长殊。”叶溪不知道第几次纠正。 【差不多,一万多年过往那么多人我记不住。】 叶溪叹口气:“我一万多年就这几个好朋友啊……” 【那你人缘挺差。】 “……” “你又好到哪去。”叶溪翻个身,嘲讽道:“一万多年就一个统对你念念不忘,还是催债的。” 007【非要这样说话吗?】 叶溪也觉得这样互揭伤疤没意思,闭上眼半晌没说话。 好歹是搭档了上万年的老搭档,007看出她是真心难过,勉为其难的安慰她两句【等做完姜予这个任务,你的好朋友就回来了。】 “真的能回来吗?”叶溪不怎么相信。 【至高不是说……】007卡了。 现在回想,至高并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只是叶溪接到任务时一人一统都下意识这样以为,于是兴冲冲的结束休假重返快穿局。 叶溪被子蒙头,索性打开系统面板找电影看。 宴会之后,穆寻州正式组织工人疏通洪水,官府出头搭建粥棚接济难民,城里的情况有所缓解。 姜予这几天一直陪着徐良蕙在城里义诊,真切看到百姓们眼中逐渐有光。 然而很快,恶讯传来。 边缘几个村子先后出现高热病状,不少人死于此病,并且已经开始扩散。 纵使穆寻州早早察觉安排封城诊治,半个月后热症还是传入了城中。 第287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5) 水患还未解决,热病又迅速席卷七郡。 作为此次主事的穆寻州简直头都要炸了。 孟子宸作为京遣地方的官员,这段时间也是连轴转。 叶溪早有防备,早早就备好草药让伙计侍女们按时服用,又紧锁院门隔绝传染途径,是以在外面已经乱套的时候,这庄子里还没有一个人发热。 一次全副武装的出去置办东西,大街小巷上随地躺着身上生满热疮、眼神麻木的难民,昔日祥和热闹的街道仿佛变作炼狱,看得叶溪不忍,问姜予怎么办。 姜予对街上的惨状视若无睹,拎着裙角避开污水与横躺的难民,冷静的说:“奇生还没消息,封城前我已经派人去找前世钻研出药方的那几个大夫,过两天人就来了。” 此时叶溪才发现,姜予看满街难民的眼神冷漠得让人心悸。 上一个位面姜予带着她们一起抵御虫族诛杀虫母,这个位面又帮助徐良蕙和杜清恒,这给了叶溪一个姜予外冷内热的错觉,还以为她对苍生是怀着怜悯的,直到这一刻,叶溪才发现她的眼睛和从前见过的那先先天神只几乎别无二致。 漠然,高高在上。 这个认识让叶溪心里一凉。 那之后叶溪好几天没有跟姜予说话,像是忽然惊觉这位伙伴与自己并不是一路人。 对此姜予并没有在意,如常安排孟家店铺伙计的运作,再指点其他商户如何应对穆寻州的步步紧逼。 她倒是曾经有过一个位面学过医并有不低成就,但那些依托现代先进医疗技术更多,而且心脏科和肝脏科并不相通,这个位面来就只有两年时间,她就算埋头苦学也没什么用。 城里大夫紧缺,正好徐良蕙这两年闲下来后补习了十年未碰的医术,在这种时候还能在棚子里给难民诊治。 此举太过危险,杜清恒一开始胆战心惊根本不认同她涉险,面对徐良蕙的坚持只能松口,每天陪着徐良蕙在医馆帮忙。 如此几天后,派出去的伙计终于请来那位前世研发药方的大夫。 此时城中感染瘟疫的人数已经严重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孙颜跟着穆寻州从城外办事回来,马车驶过街道,一路上都是痛苦绝望的百姓,她前世也在其中挣扎求生,此时再看到如此炼狱般的场景,从头皮到脚底都窜起冷意。 封存药方的荷包就在她的脖颈上挂着,她忍不住攥紧荷包试图从中汲取暖意。 她默默告诉自己,快了,就快了。 只要瘟疫再拖半个月,等到情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她再拿出药方,到时候她的功能就会更大,百姓也不用再被瘟疫折磨。 再等等,只要再等半个月。 马车里,穆寻州就坐在她身边,看见她这像是被吓到的样子,男人伸手覆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背,轻声安慰:“别怕,你不会染上瘟疫的。” 孙颜勉强对他笑了一下,神色悲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药方。” “天底下名医那么多,太医院的御医们也在来的路上,药方总会出来的。”穆寻州的声音里也带着疲惫,这段时间的变故让他身心俱疲,加上京城又屡屡施压,他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看他如此憔悴的样子,孙颜垂眼,手指动了动:“其实……这种病症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 闻言,穆寻州眼睛一亮:“真的吗?” “不过那本书是好久以前看的了,我也记不太清。”孙颜没有把话说满,她需要拖延时间,但又想让穆寻州知道自己对他有用,说道:“我前两天一直在回忆尝试写出药方,等我写好,给御医们看看再给百姓试试。” 面对这个瘟疫,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所以即便穆寻州知道孙颜写出药方的可能性不大,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渺茫的机会,又回想起到这里以来孙颜给他的诸多助力和宽慰,一时没忍住将孙颜搂入怀中,动情道:“颜颜,遇到你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自从穆寻州恢复记忆后,两人就再没有像这样亲密过,这一抱也让孙颜心中安稳,她回抱住他,听见男人的话,苦涩一笑,心道:应该说这一世是我上一世修来的福分。 等马车停在郡守府,穆寻州一下马车就往书房走,与等候已久的幕僚商量接下来的事,而孙颜则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有侍女上前来帮她宽衣熏除热的药草,然后继续服侍着她沐浴更衣挽发。 孙颜一身清爽的躺在软塌上,在这个城里百姓食不果腹的时候,吃着洗净的水果和精致的糕点,目光扫过私下垂手站立的侍女。回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还满身热疮躺在烂水里发臭等死,心中升起一股快意。 瞧,权势地位是那么好用。 哪怕在这样水生火热的灾区里,她都能有成群的侍女服侍,有精致不绝的吃食与衣服首饰。 一个边缘郡城尚且如此,那千金不过流水的京城,又会是什么样? 只要再等一个月…… 想到这,孙颜再度抚上胸前的荷包。 却摸了一片平坦。 另一头,一只木钗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穿过郡守府的堵堵高墙走廊,最后蹿入夜空。 半个时辰后,荷包摆到了姜予的桌上。 奇生变回长剑模样,锄在桌上邀功:“这个荷包那女人一刻不离身,我还是好不容易蹲到她洗澡的时候把这玩意偷回来的,你答应我的事情呢?赶紧的。” 姜予一边打开荷包取出里面的纸张看,一边抬手对着立着的长剑遥遥一点。 右手手腕上的红绳再度亮起,陌生的力量从红绳上涌出,试图阻止姜予的动作。僵持片刻后,那力量终于无奈的退让,缩回红绳中。 一道白光从姜予指尖飞到长剑上,光芒迅速将长剑包裹,光影中长剑的形状模糊变形,等白光散去时,长剑已经变作了一个八九岁的男童。 男孩长得白净漂亮,脸上还有些许婴儿肥,一头乌黑的长发顺从的散落肩头,一身精致合体的雪白锦衣,任谁看都像是一个小仙童。 男孩先是摸了摸脸,确认自己有了软活的肉体,在桌上高兴的挑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的跳下桌跑到一边的镜子旁仔细打量。 看到镜子里那张白净精致的脸,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己被推进蛇坑前的模样。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敲门。 姜予还在看药方,头也不抬:“进。” 进来的是之前负责去请大夫的伙计,他说姜予让请的大夫都已经请到了,现在都在孟家的医馆诊病。 “你去放出消息,我们找到了老医仙唯一的孙子,正在研究瘟疫药方。” 闻言,伙计茫然的“啊”了一声。 大应朝没听说有老医仙这号人啊。 姜予面不改色继续说:“老医仙为人低调,诊治不爱张扬因此名声不显,三十年前避世,是以百姓不知。再让茶馆的说书先生编几段老医仙救人的故事散发出去,活死人肉白骨,越厉害越好。” 伙计不理解但照做,然后提出疑问:“可是,我们去哪找人演老医仙的孙子啊?” 姜予扭头看向房间另一头。 伙计跟着看过去,才发现那边原来一直站着个雪衣的漂亮仙童。 男孩长相精致,一看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的小郎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有一种违和感,凶凶的,另外感觉看久了眼睛好像有点痛。 奇生从重获肉体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接触到伙计恍然大悟的目光,他戒备的退了一步:“干嘛?” 孟家找到老神医孙子并召集大夫研究药方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百姓们从未听说过老神医这号人,恰在这时却有不少人称自己长辈当年曾经得老神医所救,把老神医的医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传的神乎其神的。 三人成虎,何况还有孟家人拍胸保证自家太爷当年不举就是老神医治好的,百姓们便渐渐信了。 有人好奇在孟家医馆门外蹲守几天,终于等到门开的瞬间,越过长长距离看见医馆里一群大夫面带尊敬的围着一个仙童般的小郎君,那小郎君看着年纪虽小,气势却不似一般小孩,冷着脸说了句什么,他身前面色不解的老大夫瞬间茅塞顿开,另一个大夫迅速上前又问一句什么,小仙童不耐烦的解答,那大夫也是一脸顿悟模样。 这群大夫中不乏百姓们认识的大夫,既然他们都认可小郎君的医术,众人就更加坚信了:这位老神医后人是真的有本事! 消息逐渐传开,患病的百姓眼中终于再度亮起希冀的光。 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什么神医后人的时候,奇生第一反应是冷笑:“你让我去救人?我毒死他们还差不多。” 姜予道:“或者你想剑毁灵亡。” 随后她眸子一暗。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给我人身。”奇生才不怕她这个威胁,大喇喇坐在一边,伸着脖子往她跟前凑,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在意:“来来来毁毁毁,眨下眼睛算我输。” 姜予定定看他,几息后,迅速抬手挥向眼前的小孩。 奇生脸上没有半点畏惧,但在最后一刻却还是没忍住闭上眼。 手最后却骤然停在他的耳边。 屋子里一片寂静,门边的伙计一脸紧张,一大一小两个人脸上却都是近乎一致的冷漠。 两息后,脑袋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奇生诧然睁眼,看她的眼睛里出现茫然,终于有了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表情。 姜予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抚摸奇生的脑袋,柔声道:“乖,做成我给你买糖。” 小孩的脸上立即出现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犟,刚才那一瞬间的懊悔让他已经认清自己并不是真的混不在乎,于是顺着姜予给的台阶下:“谁稀罕。” 然后冷着脸站起来,走到伙计面前:“医馆在哪?带路。” 奇生曾经是神医谷最聪颖的弟子,十几岁时就已经能解决大部分疑难杂症,他那个世界的医术远比现在这个时代深远,即使几十年没有碰过,但刻在脑袋里的知识只要认真温习就能补上。 在那个大雨中满心玉石俱焚的少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多年后再度捧起医书坐到医馆中,为了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七郡百姓钻研药方。 奇生刚出现在医馆的时候,医馆里的大夫们对一个十岁孩童的医术水平持怀疑态度,他们的轻视和质疑反而激怒了奇生,灵体不会疲惫的他熬着夜看医书复习医理,不到四天时间就叫众大夫心服口服。 孙颜的药方某些用量并不准确,和如今的病症也并不对应,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钻研出能够治疗现下疫症的药方,尽可能的救下更多百姓。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奇生加入医馆的第六天,医馆里的热症病人病况开始缓解。 孟家医馆开始研究药方并有进展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丢了荷包正惊疑不安的孙颜在得到消息当天就伪装身份来到孟氏医馆。 孟家的伙计们改了医馆的内部,外店除了几个大药柜和火炉,其他空间都被搭起来的床板占据,孙颜混在病患中排毒等大夫们给自己诊断。 排到前面,她可以穿过半卷的帘席看见医馆靠里面的屋子,确如传言所说,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中,一身月白华服的孩童十分显眼。 大夫门拿着医书纸张抄写比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功成的喜悦。 她情不自禁的手指掐入手心。 什么神医后人,什么上古医方! 明明就是从她那偷来的药方!却恬不知耻将功劳安在自己身上! 她脸上的愤恨与扭曲太过显眼,为她诊脉的大夫忧心提醒道:“姑娘放心,你的脉象并没有患热症,回去熬些清热的药汤服下,少出门……也少动肝火。” 第288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6) 等孙颜回到郡守府,像往常一样宽衣沐浴后,她没有像曾经一样闲适的躺在软塌上品尝瓜果糕点,而是第一时间走到郡守府里众太医处。 “还没有研究出合适的药方吗?”她一到就问。 从发现荷包失踪的那一天,孙颜就知道不能再等,必须在孙幺之前把药方改出来,不然这次功劳她绝对捞不到,于是她当夜再默写了一份药方去找穆寻州,让穆寻州召集众太医研究药方。 可,同样的药方,孟氏那边已经有了好转的病患,郡守府这边却毫无进展! 一群宫中御医,居然还比不过一群寻常大夫和一个小孩?! 这几天她天天来问,太医们也脸色发苦压力颇大,最资深的左院判为难的摇摇头:“只有一张药方,没有瘟疫病理,短时间内我等没办法写出新的药方,下官听闻城中孟氏医馆已经有了进展,如若我等能与孟氏医馆的大夫交流,必然会快许多。” 肯定是不能的。 孙颜黑着脸回答他。 桓王派穆寻州包括她本来就是想靠自己拿出药方将功折罪,如果求助孟家反而会功劳减半,还白白给了孟家一个功劳,出于种种原因,孙颜不想看到孟家青摇直上。 何况,医馆的保密事宜姜予做得很绝,他们根本插不进人了解情况。 至于强行合作吞占功劳? 孟家第一时间把神医后人这个名号传遍七郡,他们如果真那样做,全七郡的百姓都不认。 孙颜恨自己没有早点拿出药方,更恨姜予早自己去把上一世研究出药方的那些大夫接走。 但凡她自己早半个月拿出药方,或者早姜予抢到那些大夫,就不会被姜予占这个先机! 孙颜越想牙关越紧,最后却忽然想起来上一世药方是怎么出来的。 研发出药方的大夫是个用药胆大的,也是第一个提出靠试药改进药方的,但因为害怕用药失误,没有人支持他的想法。 于是他干脆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主动染上热症,再观察自己身上热症发作的全部经过,总结出瘟疫的规律。 随后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乞丐主动试药,然后被热症折磨得痛不欲生选择赌一把的病人越来愈多,才终于试出有效的药方。 传言中,活人试药是研究药方的最快途径。 孙颜眼睛一闪,问左院判:“如果有人试药,会快点吗?” 对于大夫来说,试药并不是单纯的试药,更多是试验疾病演化的全过程。 但,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闻言左院判眼睛瞪大,小声劝道:“这有违人理啊!” “如果牺牲一部分人能够救下更多人,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孙颜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眼前的左院判绝对不是说不通的人,她回想自己知道的东西,眼睛一暗,同样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不想做第一个拿出药方人吗?” 只要是人,就有野心。 就像桓王谋划多年只为夺嫡,孙颜筹备三年只为名正言顺的进入侯府,眼前的太医院左院判也绝对不是没有欲望的圣人。 诚如孙颜所想,左院判做梦都想成为第一个拿出瘟疫药方的太医。 他是寒门出身,即便再医术高明、再兢兢业业,也比不过家世显赫的太医院使和右院判,他已经四十多岁了,眼看再无晋升希望,于是当得知七郡发洪疑似出现瘟疫时,左院判主动请令带队出宫。 这是左院判的一场赌博,赌他能不能凭借这次的功劳翻身成为院使。 左院判眼睛里的情绪一直在变,到最后,所有迟疑化作一句:“此举……不合人理论。” “不传出去就行。”见他动摇,孙颜微微一笑:“牢狱里有很多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待我与世子殿下说一声,不会有人关心牢里死了几个人的。”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气运值+5.】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姜予听到系统播报,撸狗的动作停下,她问048:“孙颜药方有进展了?” 【是的。】 姜予找伙计去打听了一下,果然郡守府放出消息已经钻研出有效的药方。 再对比郡守府与孟家医馆的病人恢复效果,两边药方几乎持平。 之前还进展缓慢,忽然就有了那么大的突破? 当夜,姜予换上夜行衣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入郡守府。 穿过层层院落,她无声摸到众太医所在的院落。 这里灯火通明药香冲鼻,遍地摆着简易担架,横竖躺着十几名瘟疫患者,太医们药布蒙脸穿梭期间为其诊脉,药童坐在廊下扇风熬药。 她融入黑夜居高临下,只见每一个患者都面色红润,即便依旧抑制不住的咳嗽,眼睛里也亮着希望的光。 看来这药确实有用。 姜予折转方向,按照048给出的地图前往其他院子。 郡守府占地极大,大小院子有二十几个,排除掉几个官员居住的大院,姜予前往那些比较偏僻的院子一个一个看。 到一处偏僻小径,两个药布蒙脸的士兵正推着一个泔水桶走着,姜予停在这里,随手摘下手边一截树枝,向着其中一名士兵一掷。 “哎哟!” 下一刻,那名士兵痛呼一声栽倒,摔倒间不慎碰倒载着泔水桶的板车,巨大的元木桶滚落在地,并没有洒出半点汁水,反而滚出来一个满脸热疮衣着破烂的汉子。 摔倒士兵好巧不巧摔在汉子旁边,几乎和那张满是烂疮的脸面对面。 见此变故,站着的士兵几乎是瞬间脸色白了,迅速扭头看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同时急声催促:“会不会走路?不想活了吗赶紧爬起来!被人看见我们俩死一百次都不够” 摔倒士兵也是三魂七魄都被吓出来了,手忙脚乱爬起来,都忘记深思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中自己的小腿。 两个人脱下外衣包了手,嫌弃的把汉子装回木桶,随后害怕被染上瘟疫,连碰过男人的外衣都丢进去了,趁着没人发现,推着板车快步离开。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没有半点反应,想来已经死了。 男人身上穿着囚衣,按理瘟疫还传不到牢狱中,而且囚犯也不该出现在郡守府,姜予瞬间想明白了。 不用再一间一间的找,她向着士兵来时的方向靠近,最后在一个守着士兵的边缘拆房里看见十几个奄奄一息的病患。 姜予蹲在屋顶捡开瓦片往下看,能够清晰的看见这些人身上不正常的泛红与热疮,感染程度有轻有重,其中有穿着囚衣的囚犯也有普通百姓。 原来如此。 她合上瓦片,轻身越到另一堵墙上,无声默念:自作孽…… 这两天因为药方有了进展,穆寻州越发视孙颜如珍宝,白天还带着孙颜一起去乡下白云堰巡视,孙晔入夜才和他一起回到郡守府,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如往常沐浴更衣。 大概是上一世烂在脏水里的感受太深刻,孙颜这一世有了夜夜沐浴的习惯,她身上清爽了,伺候她的侍女们却劳累不堪。 伺候她的人中,不乏曾经郡守府的大丫鬟,稍进一步就是官家通方小妾,郡守落马后,她们因为条件好被安排来服侍孙颜,说实话,她们自认半个官家,根本看不上这个乡下来的丫头。 直到私下讨论被孙颜听见,说话的那两个侍女不知道被丢到哪了,众侍女才不敢再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 从第一次发落侍女到试药的院子起,其他侍女再也不敢轻视自己,孙颜再一次直观体会到地位与权势的好处。 她屏退屋里的侍女,躺在软塌上闻着昂贵熏香,想到即将大成的药方与自己的光明未来,不由心中惬意。 果然,人想往上爬必须心够狠。 那么以后,她绝对不会再心软一丝一毫。 正畅想时,她忽然心中一空。 孙颜茫然的睁开眼,下意识抚上心口。 就在刚才一瞬间,她心中忽然升起莫大不安,同时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而去。 屋顶,姜予手心向下张开,一缕金色气体正从下面孙颜心口缓缓飘出,然后向她的手心飞来。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气运值-1.】 【当前位面气运之女孙颜气运值-1.】 系统不断循环这一句播报,048眼睁睁看着面板上孙颜的气运值一点一点的减少。 它翻遍数据库所有资料,确认了好几遍即便是上位神也没法直接抽取人身上的气运,机械音调里罕见的出现不可置信【宿主?你这是?这不是?这怎么?】 所见震撼了它的全部认知,怎么可能有人能直接抽取气运? 如果早有这种方法,还需要快穿局做什么?还需要快穿者做什么? 姜予也只是一个想法,从前也从未实施过,做到一半就遇到了阻力,飘出来的气运开始往孙颜身上回缩,同时天道也意识到有人在干扰它的秩序,夜空无端响起一道雷鸣,随后乌云迅速聚拢,一道闪电直直劈向姜予。 姜予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换成拽,无形的金色气体生生被她单手抓住,同时另一只手向后推,随后降落的闪电半路扭转方向劈到院落地砖上。 “啊啊啊啊!”院子里守夜的侍女眼睁睁看着水缸粗的闪电劈落,整齐的地砖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惊吓之下她们匆忙跑出院子。 孙颜也听见外面的动静,此时她的感受十分奇怪,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心口还有一众从未有过的拉扯感。 她听见雷鸣也看见外面一闪而过的电光,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却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动静,孙颜来不及抬头,一个黑影已经伴随破碎的瓦片从天而降。 “你?”孙颜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音,就被姜予掐住喉咙重重摔入床榻。 她拼命挣扎,扣住喉咙的手却如同铜墙铁壁般动摇不得,孙颜呼吸不得眼前发白,只听见一声声越来越想的雷声,在恍惚的视线里,她似乎看见姜予将什么金色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拽出去。 她本能的知道这个东西对她及其重要,却一点反手的能力都没有。 孙幺,合适那么厉害的? 姜予一点一点将挣扎的气运拽出孙颜的身体,外面天道震怒此人胆敢干涉自己的法则,暴怒的落下一道道闪电雷霆。 房屋不堪雷电,瓦片不断掉落,迅猛的狂风卷着碎石瓦片盘旋,风暴中心姜予一身黑衣眉眼平静。 脑海中,系统的鸣笛一声高过一声。 落下的闪电,都被她身边的一圈青色幽火挡下。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气运之力也被她生生抽出,而孙颜早在如此变故中昏死过去。 天道意识到事情已经结束,只能发泄式的落下最后一下雷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屋子彻底塌了。 姜予握着凝聚成一团的金色气团站在一片废墟中,手指微微用力,那团虚无的气体瞬间破碎做点点微光。 她这时回身,看向头顶犹聚拢的庞大乌云。 一抬手,又是一朵青色火焰摇曳。 她屈指一弹,青火化作一点窜上天空,瞬间被乌云吞噬。 但是下一刻,漫天乌云却如同被点燃的棉花一般,被青色火焰烧了个干净。 048已经傻了。 这一幕,在快穿局的诸多八卦里似曾相识。 接收到系统自动警报赶来查询的上级系统正好看见漫天青火,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如此神迹下,整个夜空都被青焰点亮,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姜予则垂眼看向手腕上已经暗淡的红绳:“你的力量弱了。” “你阻止不了我了。” 这里接连落下十几道雷霆,早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穆寻州停下议事匆匆走出屋子,正看见雷霆降落到青火燃云的全部过程。 孟家庄子,叶溪解决完手头的事在院子里吃烤肉,正好看见天边的全程异变,夹到嘴边的烤肉迟迟没有移动。 她呆呆看着青火燃尽,失神呢喃:“乖乖……” 第289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17) 在快穿局最新列出的十大灾难里,漫天青火是最近的一个,也是危险程度最高的一个。 青火的主人是一个来自万界逃生场的危险人物,一出逃生场,就连穿十几个小世界追杀十几位神只,虐杀三个下位神只、十个中位神只与一位上位神只,直到至高神出手才将其镇压。 那人之后几千年没有再出现,全快穿局都已经她死在至高神手里了,原来没有,还进了快穿局?? 快穿局管理部系统一看这青火就知道是那个人,毕竟当初被她穿过的十几个小世界也是这样漫天青火,那段时间为了补救那几个小世界全快穿局焦头烂额,它无数次在青火不灭的小世界穿梭。 管理部系统在业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但这次还是忍不住刚来就想打道回府。 直到姜予离开郡守府回到孟家院子,它才鼓足勇气在姜予面前现了身【那个……您好。】 姜予背对这团忽然出现的幽蓝数据光团换下夜行衣。 管理系统小心翼翼的询问【编号3748位面天道举报,说您干扰位面规则运行……那个……】 姜予披上外套,侧眸看它一眼。 光团凭空一抖,毫不停顿道【我知道肯定是天道3748违反主系统制定规定!您为了维护大世界法则而采取特殊方式完成任务您没有半点错都是天道的错我回去就如实汇报主系统申请对天道3748进行思想批评教育!】 【打扰您了祝您快穿愉快记得五星好评!】 下一秒,幽蓝光球凭空消失。 048还没来得及问管理系统它刚才一直念叨的青色火焰和万界逃生场是啥意思,这位远道而来的系统就已经离开此间位面。 它疑惑,自己宿主那么厉害吗? 管理系统走后,叶溪来敲姜予的门。 姜予正好换好衣服走出来开门,叶溪正在门外,端着一碗烤好的肉对她嘿嘿一笑:“来吃点?” 叶溪的烤肉滋味鲜美,姜予也没拒绝,接了过来,顺便后退几步由她进门。 坐下后,叶溪铺垫一番道出来意:“刚才那个雷电和……青火,是你?” “对。”姜予一边吃烤肉,一边坦然承认:“我试了试抽取孙颜身上的气运之力,这个位面的天道阻止我。” 于是,姜予顺手烧了一片云,让天道不得不退让。 她说的简单,刚才那番近乎天昏地暗的异象却并不简单。 叶溪心中骇然,又想到姜予说的——什么叫“抽”气运之力? 这玩意还能抽? 这玩意要是能抽还要快穿局那么多部门干嘛?姜予干脆挨个世界走一遍都抽一遍,多简单。 叶溪知道姜予不一般,但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姜予吃着烤肉,想起来什么:“孙颜用活人试药,试过药的人都被丢到外面,你去查一下他们把人丢到哪了,看看有没有活口,让孟子宸接触赈灾队伍里太子的人,告诉他们穆寻州拿无辜百姓试药,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让人放出消息,郡守府遭遇雷电是因为有人违背天理……” 她甚至已经想好如何利用今夜的事让孙颜和穆寻州万劫不复。 叶溪认知遭受冲击,做事却利落干净。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个癫疯道士跑遍全城喊“伤天害理,天罚降临”,加上不少人都看见雷霆青火奔走相告,很快全城都知道了郡守府被天罚的事。 叶溪按照姜予的知识去查郡守府最近的进出记录,还真从乱葬岗捡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郡守府侍女,拉到孟家医馆一番救治捡回来一条命。 这个侍女是起先服侍孙颜的,因为有意攀附,在穆寻州面前刻意露脸,被孙颜记恨上,然后被孙颜丢到试药的院子,和患着瘟疫的病人同吃同住。 有她指认,加上太子那边的人安排,第三天隔壁州的一队士兵便突然抄了郡守府。 等孙颜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郡守府的座上宾变成了牢中犯。 “怎么回事?”孙颜茫然的打量周围,确实是牢狱,她下意识扑到前面抓着木栏喊:“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看守的狱卒被她吓了一跳,随后满脸厌恶道:“叫什么?你不在这难道还要继续在郡守府吗?谁不知道你拿活人试药?” 孙颜一怔。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败露,更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会变成这样,她一会响起那夜狂风闪电中姜予冷漠的下颚,一会想起上一世烂在脏水里的结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失神道:“世子呢?世子不会这样对我!” “世子?”狱卒冷笑一声:“你居然还有脸叫世子?你看看你旁边关着的是谁!” 孙颜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回头。 果真,就在她牢房的隔壁,穆寻州正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 他一早就听见了孙颜的动静,却没有任何反应。 孙颜赶紧扑过去,抓着木栏问他:“阿州,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也在这?” 穆寻州本来不想跟她说话,忍了忍,却还是忍不住讥诮一笑:“当然是因为你啊。” “我?”孙颜呆住。 “因为你那夜突然的天罚,因为你拿活人试药。”穆寻州睁眼看她,满脸冷漠。 原本只是活人试药的话,他是有能力周旋的,可是偏偏出现那场声势浩大的雷电劈毁半个郡守府,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罚,他没有半点回旋的空间。 这冷漠让孙颜浑身冷透,她还是满怀希冀的问:“你还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 “对,我有。”穆寻州别开眼不看她。 他的态度让孙颜认清,穆寻州绝对不会管她。 穆寻州这段时间已经处理好那些证据与书信,就算瘟疫的事出了差错,桓王也不会被牵连,立下如此功劳加上血缘亲系,桓王绝对不会不管穆寻州。 但孙颜不行,穆寻州如果想出去,就必须甩开试药和天罚的责任,必须把一切推到她和左院判的身上。 想到那个结局,孙颜浑身发颤,近乎哀求的看着穆寻州:“你不能不管我,当初,是我救了你,我也是为了你才……” “真的只是为了我吗?”穆寻州语气嘲讽。 当记忆恢复,穆寻州的世界不再是小小的马家村,回到京城面对复杂人心,他想透了很多在马家村失忆时没有意识到的细节,比方说孙颜带着目的的接近。 本来这点小事他并不在意,从小到大他与人接触都是互相带着目的,加上孙颜身上确实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又对他有所助力,穆寻州就顺水推舟。 直到那天雷云降临,孙颜毁了他的所有辛苦。 而且从那以后,孙颜身上那种莫名的吸引他的感觉也消失了,穆寻州便不想再理会这个害自己差点万劫不复的女人,他甚至恨不得亲手送她上路。 半个月后,京城派来接替穆寻州的官员来了,这次是太子的人。 穆寻州一行人被押送回京,孙颜和左院判作为主谋被重点押送。 孟家医馆已经研究出最后的药方,瘟疫终于得到控制,白云堰修建,积水被疏通,被冲垮的房屋开始重建,一切欣欣向荣。 因为此前的巨大功绩,孟子宸被委任郡守,前途一片光明,孟家也因为卓越贡献获得朝廷封赏。 杜清恒拿着官府赏赐的银子在城里开了间书塾,徐良蕙也开了一家医馆。 姜予依旧在孟家店铺做二掌柜,每天拨着算盘算账。 叶溪当起甩手掌柜,每天就是和交好的夫人们搓麻将聊八卦。 两年后,孟子宸因为政绩卓越被调回京城。 五年后,孟家成为大应皇商。 十年后每个人都与曾经不一样了,唯独奇生依旧是个十岁小童的模样,曾经比他矮的小书童都长成翩翩公子高中探花了,他依旧是小小一只,孟家对外宣称是奇生小的时候试药伤了身体无法长大。 因为奇生曾经帮无数人诊治瘟疫,七郡百姓称呼他为小医仙,每次奇生出门都能收到别人送的瓜果花糖。 对此奇生不胜其烦,开始两年拿到就丢了,到后面一路吃着回来。 闻摆年纪大了,跑得越来越慢,曾经还能隔着几百步跑去扑姜予,现在只能每天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 看见它的都知道,它的时候快到了。 闻摆陪了姜予十三年,在第十三个冬天的某一个夜晚静静躺在姜予腿边。 这一天没有人进姜予的屋子,面前烧着一盆炭火,姜予轻轻抚摸头靠在自己腿上呼吸逐渐微弱的老狗,轻声说:“你陪我两世也够了,去投胎做人吧,别再找我了。” 老狗眼睛早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周围一圈都是湿的。 第二天,姜予带着闻摆回到马家村,在旧屋后头挖了个坑将它埋了。 又过了几年,杜清恒去世。 操办完葬礼,徐良蕙关了医馆,说想回马家村住。 姜予找好接班的人放手孟家生意,陪着她回到村里。 她们先是修缮屋子,然后重新扎篱笆,在院子里种下白菜姜蒜,做回寻常百姓。 春天时山花盛开,姜予带着奇生去摘花,回来和徐良蕙一起做百花糕,每次奇生都惯例的嫌弃姜予做的百花糕难吃。 夏天时天气升温,她带着徐良蕙编的竹席去赶场,往往卖不出去几个,几人也不纠结三两铜钱的进账。 到了冬天,徐良蕙给他们做棉衣,过年时叶溪回来拜年,聊天间吐槽孟子宸和小书童当官后几年不回来一次。 又过了几年,徐良蕙身体也逐渐垮了。 生死有命,这次姜予没干预她的生命进程。 徐良蕙病后,换洗衣服擦拭身体喂饭喂药,姜予都亲力亲为。 奇生都好奇她怎么会对徐良蕙那么上心。 徐良蕙终于没熬过最后一个冬天。 这一天屋外大雪纷飞,奇生坐在屋外熬药。 姜予坐在屋里学习补破洞的棉衣,听见身后昏睡几天的徐良蕙发出“啊”的一声。 她转身,对上徐良蕙难得清明的眼睛。 两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姜予按照徐良蕙的召唤坐到床边,握住她发凉的手为她取暖。 “你是好孩子……”徐良蕙语气温柔慈祥:“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我的福分。” 姜予一怔。 “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徐良蕙温柔看着她,眼神却像怀念另一个人:“我那个……内向害羞的幺幺,她去哪了?” “她去重新投胎了。”姜予轻声道:“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男女平等,科技发达。她成绩很好,考进了很厉害的学校,还当了官……” “那就好……”徐良蕙微微一笑,对于这个结果十分骄傲。 她的手越来越凉,声音越来越轻:“我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 大雪纷扬,奇生坐在廊下给火炉扇风,灵剑之体不惧寒冷,扇着扇着,他出神的伸手去接飞落的雪花。 这段时间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姜予没有管他,放任他和一山人同归于尽,他或许就看不见后来的星空宇宙与眼前的晶莹雪花。 身后传来木门开合声响,奇生偏头时,身侧已经坐了一个人。 “她死了吗?”奇生问。 “嗯。”姜予仰头看着纷扬的雪。 “人死后会去哪里?”奇生接着问。 姜予回答:“三千世界共用一个六道轮回,人死后会化作气,也就是世人常说的灵魂,在黄泉洗涤完因果后,由六道判定投胎哪个位面。” “那,上一世的我,与这一世的我,是同一个人吗?” 姜予语气轻缓:“看你这么想。这个问题如果深思,就是哲学的命题了,再深思到极致,就触及法则的层面。” “触及法则会怎么样?” “触及法则就又是修行的问题了。如果运气好参透了,就成神。”姜予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晶莹的雪在手心迅速消融:“如果没参透,就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那要怎么修行?”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别人。”姜予目光越过眼前的白雪长夜,看到虚空中漂浮的天道:“他说:多看。” 奇生不说话了。 姜予扭头看他:“你心结已了,要去投胎吗?” “我能继续跟着你吗?”奇生抬头看着她。 姜予看他两秒,轻轻一笑:“可以,不过以后不准骂人。” “我明明已经好几年没骂人了!” 第290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1) 摸索出直接靠实力碾压天道然后抽取气运值的方法后,接连几个世界姜予在用这个方法。 失去天道的气运偏袒后,那些失德的气运之子路就远没有当初顺利了,大部分很快就因为自大或者能力不足跌倒,少部分靠着智谋支撑,于是姜予又试验了一下赐予霉运的术法,效果显着。 跟着她走几个世界的奇生都心悸她的手段。 任务完成起来更简单了,快穿者评级也从b升到了a,却难免无聊。 为此姜予在快速刷位面的同时,如果遇到有趣的位面,也会停在那个位面待几年,整的跟带薪度假一样。 这次的新位面是许久未见的现代普通位面。 “让你出来陪各位老板是给你机会!别人想来都没有机会,你那么要死要活干嘛?” 姜予刚刚进入身体,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一个有些尖细的嗓音在耳边不停地念叨。 “你但凡有点眼力见讨好一下里面的老板,指不定人家高兴就给你资源了……咱公司现在的一姐周绯亭当年就是把握这样的机会一飞冲天的,喝两杯酒让老板们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没有牺牲哪来的资源……” 因为酒精的作用,身体里一阵一阵的反胃,脑海里一阵晕眩,姜予甚至没看一眼周围环境,扶着洗手台就一阵干呕。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想想,如果一会我在包间里看不见你,你以后别想有一个资源。” 女人扭着粗壮的腰离开洗手间,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姜予扶着洗手台缓了许久,身体里还是有一股热意。 “你被下药了?”确认周围不会来人,奇生化作小小木剑在半空围着姜予飞。 姜予就着水龙头流下的冰水洗了把脸,缓了一下,才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原主是偏冷白的肤色清冷的长相,但此刻眼角泛红脸颊透粉,一头海藻般的漆黑长发随意散落,原本应该是慵懒媚态,却被一双迷离又冷漠的眼睛生生压下所有艳色。 随手兑换一枚解毒丹吞下,等身体里热意褪去,姜予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酒醉金迷的会场。 原主叫钟意,一个通过选秀出道三年的十八线女团成员。 那届选秀没有赶上选秀热潮,综艺播出后反响平平,成团出道后资本看没有赚钱的势头,于是也没有那个团安排资源与舞台, 出道就没有名气,更何况后来一直没有资源,娱乐圈本来就江山换代极快,粉丝们很快就忘了这个昙花一现的组合。 钟意签约的公司又是圈内出名的残酷,原主不会讨好经纪人,也不愿意接受潜规则,于是这几年只能在各大剧组演露脸不过几秒的龙套,靠着每个月几千块钱的收入勉强糊口。 直到最近,原主与经纪公司签的合约即将到期,经纪人才想起来还有这号人,想拿她做人情去捧自己新带的新人。 至于中药这件事,实属意外,包间里的人太多了,不知道是谁下药的酒正好到了原主手边。 姜予按着原主记忆回到原主住的地方。 这是原主自己租的出租屋,总体也就几十平,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原主又是一个注重生活质量的,到处都整洁干净。 卧室里还有一把吉他和不少曲谱的手稿,女团出道不是捷径,而是原主年少时的憧憬与梦想。 只是可惜了。 屋子里没有别人,奇生干脆就现了身,坐在客厅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好奇的按了几下,墙上的电视机就自动打开播放原主曾经看过的节目。 姜予在卧室里继续看这个位面的资料。 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叫陆逸棠,娱乐圈里正炙手可热的天才原创歌手、流行情歌小王子,不到二十五岁就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甚至三年前在原主参加的那场选秀节目中担任导师,与原主有过一段师生之谊。 在这个俊男美女无数的娱乐圈里,陆逸棠的人设是有极强音乐天赋的纯情小奶狗,时常营业敬业、努力人设,又曾经参演现象级校园偶像剧里的深情男二,粉丝基础十分庞大。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陆逸棠私底下早就玩出花来了,就连他传唱度最高的几首“原创”歌曲,都不是自己原创,其中他成名的一首《夏天》,本来是属于原主的。 原主三年前在选秀综艺里,曾经是陆逸棠的学员,当时陆逸棠正是事业上升期,为了打造人设在综艺中对后辈十分热心,原主因此信任了陆逸棠,还毫不怀疑的请陆逸棠指导自己准备比赛的原创歌曲。 直到比赛前夕,综艺剧组在录制途中庆祝陆逸棠新专辑大卖,钟意从陆逸棠专辑的主打歌中听到自己亲手写的旋律。 当时正是陆逸棠风头正盛的时候,粉丝对抄袭的划分标准也不明确,原主就算说出自己的原创被抄袭也没有人信,只能临时改了表演的曲子,在最后的决赛出道舞台上发挥失常,还是陆逸棠给她投了一票她才保住出道位。 因为这一票,不少网友指责节目有黑幕,有更多人反复的提她能出道多亏陆逸棠,表示钟意应该给陆逸棠磕一个。 原主气愤得要死,但根本没办法为自己伸冤,只能忍下。 看完资料,姜予抱着那把吉他坐下。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些乐理知识,手指接触到琴弦更是瞬间唤起肌肉记忆,姜予几乎只用回想原主记忆里的曲谱,一个个音符就从她指尖跳出来。 她没接触过吉他,不过以前倒是学过古琴这类的乐器,很快就适应了。 随意弹了几段曲调,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曲谱,然后照着一首一首的拨弦。 弹了几首,她开始有些理解原主对音乐的热爱了。 这些音符,不该安静的躺在五线谱上。 它们应该飞起来,像原主梦里的画面一样,飞向青草蓝天,飞过夏日晴空。 出卧室的时候,奇生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看最近播出的狗血剧,甚至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包薯片,正津津有味的边吃边看。 如果忽略他一身月白长袍与长发,真真就像土生土长的现代小孩。 见姜予出来,他懒洋洋看眼就当打招呼了,舒适的感慨道:“这个世界好舒服啊,在这多待会嘛。” 除去最开始的星际位面,奇生已经跟着她走了不少位面了。 姜予去星际上学上战场、去古代种田、去中世纪做吸血鬼、去民国做教官、去末世研究生物、去改革时期做知青……这些世界奇生都跟着她,一路走来,奇生也了解了不少快穿局和位面穿越的东西。 这是他跟着姜予走的环境最舒服的一个位面,刚来那箱零食饮料就征服了奇生, “看情况。”姜予说。 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姜予拿出来看了看,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白姐”两个字。 白姐,原主的经纪人,也就是刚才洗手间洗脑原主回包间的女人。 姜予只看眼就摁下挂断,那边两秒后再次拨打,姜予干脆就把人拖进黑名单。 这下清静了,她抬头看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动画片,想想站起来走向厨房。 奇生刚刚就已经把出租屋看了一遍,大概猜出每个房间的作用,见姜予走向厨房,脑海里的警报忽然响起:“你要干嘛?!!” “饿了,做点吃的。”姜予甚至好心询问:“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那能吃吗?”奇生一下子跳起来,跑到她前面挡住厨房的门:“我来!” 最后两人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来两包方便面泡了吃。 奇生第一次吃这种东西,第一口就眼睛一亮:“好好吃!我们以后天天都吃这个吧!” 知道泡面便宜且没有营养的姜予微微沉默,想说这东西其实没那么好,回想一下原主账户里的两位数存款…… 她们现在的经济条件,可能连天天吃泡面都达不到。 奇生也从姜予的沉默里意识到什么,默默问:“还有钱吗?”他甚至懂事的补充一句:“我是灵体,其实也不用吃东西……” 苦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姜予嗦完放下泡面桶:“我能挣。” 奇生忽然有点怀念之前遇到叶溪的那个位面,好歹是一个长期饭票,可惜孙颜那个位面之后,他们就没再遇到叶溪了。 来到新位面的当务之急,是搞钱。 搞饭钱、出租屋的钱、以及原主各种软件上的欠款。 了解过这个时代的经济形势之后,姜予选择开直播。 晚上八点,正是直播平台在线人数最多的时候,姜予下载“墨鱼”短视频,摸索一阵后成功开通直播。 她选择的频道是唱歌才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摄像头调试好吉他后没急着开口。 几分钟后,开始陆续有几个人进入主播间。 【新主播?姐姐好漂亮。】 【才艺频道,吉他,姐姐是要弹吉他吗?】 【这年头新主播质量那么高了?】 【肯定整过容,你们看这鼻子肯定是做的,正常人不可能又那么好的比例。】 姜予随意扫了下弦,挑了一个弹幕回复:“准备唱歌,送一个礼物可以点歌。” 有弹幕问小鱼干可以吗。 “可以。” 墨鱼直播有打赏功能,小鱼干是最便宜的一个礼物,合一块钱一条。 【上来就要礼物啊……】 【一个小鱼干也不贵,我送三条先点三首。】 【用户在北海道吃芒果送出三条小鱼干。】 这位网友先点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情歌,姜予搜出原曲听了一下,手指跟着原曲拨弦,十几秒后道:“好了。” 直播间观众已经从她刚才的拨弦举动里看出她是真的认真学过吉他,起码不是才学了几段万能简谱的水平,等姜予关了原曲,正式拨弦清唱,送出礼物的观众瞬间心觉值了。 姜予是带着点微哑的嗓音,却又清脆悠扬,听起来犹如初春寒风清冷干净,配合稳扎的唱功和娴熟的吉他,听在耳里简直是一种享受。 一曲结束时,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百,后来的惊艳于主播的唱功,又听说一条小鱼干点一首歌,很快礼物就刷上了一百多。 姜予唱完一首才看迅速滑动的弹幕,挑了几个回答:“对,一个礼物一首歌,什么礼物都行。” “按送礼物的先后点歌,北海道吃芒果这位朋友还有两首歌。” 几首歌下来,礼物已经突破了三百,在线人数突破了两千。姜予估计差不多了,关闭了打赏功能。 【主播怎么关打赏了?不赚钱了吗?】 姜予说:“说好一个礼物一首歌,再多今晚唱不完了。” 有人佩服她实在,姜予已经又按照送礼记录让人点歌了。 这一唱就是半个小时,姜予声音都有些哑了。 奇生坐在镜头外看见,贴心的跑到饮水机那给她接了一杯水端过来。 姜予喝了水,不得不缓一缓,看着直播间的弹幕挑着回答。 【主播看起来好眼熟,你是不是参加过闪耀有你?】 “对。”姜予没意外被认出来,当初闪耀有你好歹在各大平台播出,原主也曾经因为舞台上过热搜。 【为什么开直播赚钱啊,我以为明星收入都挺高。】 姜予语气微怅:“也不全是,也有人像我一样一个月收入交完房租剩不到一千,泡面都吃不起的。” 她那么实在的说没钱,观众们也觉得好笑,调侃让她打开打赏功能。 又唱了半个小时下来,有人注意到镜头外好像一直有人在给主播接水,问了一句。 姜予闲聊一般回答:“嗯,一个爱吃泡面的小朋友。” 直播间人数多了起来,不友好的声音也逐渐多了,当即有人指责【怎么能给小朋友吃泡面呢?多不健康】 【小朋友?是儿子女儿还是弟弟妹妹啊?能让他出镜给我们看看吗?】 姜予挺无所谓这个的,过去几个位面奇生也没少露面,她回头向奇生招招手。 奇生口型询问:干嘛。 “来给观众们打个招呼。”姜予说。 奇生于是就过来了。 奇迹的是,他刚出现在镜头里,直播间就一片惊呼、 【好漂亮的弟弟!】 【还穿着汉服?这汉服是哪家的也太好看了!】 【这头发是真的吗?】 【我草我草,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小说里女主小时候就非男主不嫁了,我当年要是遇到那么好看的小哥哥我直接爱死!】 【我愿意等十年!!!】 【主播把打赏功能打开,我给咱弟弟发点零花钱。】 奇生看不懂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字,扭头问姜予:“他们怎么了?” “他们夸你好看。” 奇生才出镜几分钟,姜予就看见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狂飙,她心说早知道不唱歌了,直接把奇生挂直播间收钱算了。 第291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2) ’当晚直播到十一点,姜予还有二十多首歌没唱,跟观众说好下次补上之后,就在观众们的挽留声中下了播。 除去平台抽成,姜予提现两百块钱。 好歹能带奇生去吃顿好的了。 第二天一早,姜予带着奇生出门买衣服。 既然打算让奇生在这个位面露脸,那么起码得让他融入这个社会,身份信息找048花点积分就能处理,她还得从着装外形上下功夫。 姜予先带他去童装店买衣服。 奇生长得好看又一身古装,带着他的姜予气质清冽容貌绝艳,一大一小一路上收获不少注目礼。 带着奇生坐公交车去购物广场时,姜予拿出手机登上微博。 昨晚她的直播上热搜了。 排在娱乐头条第七第八两条,一条是她唱歌,一条是奇生的。 姜予先点进奇生的词条,往下拉清一色是直播录屏并配文。 [好好看的小弟弟,是童星吗?他有没有演过什么剧?] [这小弟弟完全就是天选男主小时候,看见他我都脑补出好几部小说了,导演们真的不考虑找他演戏吗?] 姜予看一圈下来,感觉自己不用努力,完全可以把奇生当摇钱树赚钱了。 看完那些,她又点进微信。 置顶白姐给她发了十多条新消息,姜予点进聊天框看。 昨晚都是骂她为什么先走,说以后别想有一个资源。 到了今天早上,大概是看见了热搜,问她直播里出现的小孩是谁。 奇生长得好看,灵体又让他比普通小孩多一种澄澈的灵气,正是娱乐圈稀缺的类型,白姐还问她打不打算让这小孩签约公司。 十几条质问,姜予只挑着答了最后一条:不签。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刻,通话就打过来了。 姜予摁下接通,那头白姐是难得的好语气:“那小孩是你弟弟吗?这种类型的小孩圈里不多,他如果进圈公司一定给他争取合适的资源培养。再组个养成系男团,这小孩未来星途绝对比你还灿烂。” 姜予等她说完才懒懒回复:“我的星途也没灿烂到哪去啊。” “那是因为你自己不争取,我明明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清高不肯,这圈子里只有背后有人捧的,才有资格清高。”提到这个,白姐语气又不耐烦起来,说完又把话题转到奇生身上:“如果你弟弟签约公司,公司就给他上最近最火的那个带娃综艺,再给他接几个剧本,童星积累两年就能起飞了。” “有人联系你了?”姜予问。 白姐一卡:“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下一刻,姜予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白姐微信也删了。 看见对话框弹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提示,白姐气的直接把手机摔沙发上。 姜予猜得对,在热搜出来的时候,就有几个导演联系了她,都是冲着钟意直播间里的小孩来的。 其中一个,正是《萌宝驾到》综艺的导演。 对方提出想让奇生上节目做一期嘉宾,还可以让他们公司上个人。 这个综艺热度不低,白姐手下又确实有一个新人需要上综艺提升国民度,当即心动了。 但没想到钟意一点也不配合。 姜予带奇生先买了一身衣服,漂亮的汉服男孩就变成了酷酷的长发小孩,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姜予砍价都轻松许多。 换好衣服,姜予又带他去吃德肯士,从未吃过这种食物的小孩吃得两眼放光,只觉得过去几十年都白活了一样。 姜予看时机差不多,试探的问他:“想不想天天来吃这个?” 从她的语气里,奇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过去几个位面姜予无数次这样让他做事,但美食的诱惑还是压过一切,他捧着一只炸鸡腿谨慎的问:“你要干嘛?” 姜予带着奇生又连着开了三天直播,补完之前欠的歌,又靠着奇生赚了几千礼物。 三天后,白姐不得已松口,只要姜予让奇生去参加那个综艺,就给姜予一个音乐综艺的名额。 姜予以“带娃综艺只要成为人气第一的小孩就能拿百万奖金吃一辈子德肯士”的说法,说服了奇生,愉快的作为监护人给他签了合同并送他上车。 分别时,姜予叮嘱:“第一,不能骂人。” “第二,不能骂人。” “第三,不能骂人。”奇生抢答第三点,背着姜予给他买的小书包,一脸乖巧点头:“我懂,玩游戏嘛,我肯定不骂人。” 一旁来接他的公司工作人员一脸不解。 一般不该都是叮嘱要和小朋友好好相处嘛? 送走奇生后,姜予也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自己的综艺了。 白姐给她的那个综艺叫《寻音》,节目组邀请三位权威级歌手作为评委,八名新生代歌手作为参赛选手,节目先安排评委与选手们去四个地方玩游戏,每结束一段旅程,八名参赛歌手必须在规定时间根据评委指定主题创作歌曲,然后每期节目结束在网上进行投票,根据网友投票统计每期排名与总排名。 这种综艺都是有剧本的,姜予的剧本是在四期节目里垫底,最后总票垫底。 半个月后,《寻音》正式开启录制。 录制期间节目采取全程直播,姜予背着吉他一下飞机,节目组的摄像人员就扛着摄像机开始直播。 【开播了开播了,让我看看意意的盛世美颜。】 【钟意?娱乐圈有这号人吗?她有什么歌吗?】 【这个我知道,钟意是之前女团出道的,确实没有发过个人专辑,不过她唱歌很好听的,楼上可以去看看她的直播录屏。】 【那算翻唱吧?这可是原创音综,她总不能还翻唱吧?】 【一边看钟意录音综一边看奇奇录娃综的感觉谁懂?呜呜呜为什么带奇奇的不是钟意?】 奇生对外的名字叫钟奇,那个娃综早两天就已经开始录制了,也是采取直播的形式,才播出两天奇生就出圈了好几次。 姜予对摄像头点下头就算打招呼了,之后全程没有再看镜头。 这个机场下飞机的除了姜予还有一个时下正火的小花,姜予上车还得等她的航班,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小花在一群粉丝的拥护下艰难的来到车边。 这时候火不火的区别就来了,姜予来的时候全程一个人,小花身边却有一个助理和几个隔开粉丝的保镖,好不容易上了车和粉丝挥手告别,还有不少粉丝把礼物往车里塞。 直到车子启动才安静下来。 见副驾驶座的摄像大哥把镜头对准她们,小花开始跟姜予打招呼:“你好,我叫程玥玥。” “我看过你演的剧。”姜予礼貌回复:“我叫钟意。” 小花来的时候看过其他选手的资料,姜予是其中粉丝最少的一个,连一首原创歌都没有,在娱乐圈就是一个小透明。但在镜头前小花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冷淡,为了立热情善良的人设,还主动给姜予透露:“你知道其他选手都有谁吗?” 这个节目前期宣传时搞得很神秘,选手根据热度由低到高一个一个公布,但直到现在还有两个人没有公开,估计会在直播里公开。 姜予确实没怎么了解过,白姐给她的设想是一轮游,更不会特意给她详细的消息。 小花神神秘秘的凑过去小声说:“我听说有陆逸棠。” 早就猜到并且为了陆逸棠而来的姜予发出敷衍的惊讶:“真意外。” 【啊啊啊玥玥凑过去小声说话的样子好可爱,女鹅让我吸一口。】 【哈哈哈玥玥你知道你的声音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小吗?直播间都听到了。】 【刚从陆逸棠那边过来,表示程玥玥说对了。另一个神秘选手是厉骁。】 【钟意的意外好敷衍的感觉哈哈哈,她是早就知道还是根本不在意啊?】 【我记得陆逸棠好像曾经还是钟意的导师,两个人曾经认识。】 程玥玥也为姜予的反应奇怪,但她没多想,反正以姜予的粉丝体量注定第一期就要被淘汰的,她要做的是等姜予淘汰在镜头前安慰她,于是口头宽慰姜予:“知道有他我压力也大,咱尽力就好,跟着三位评委说不定还能学到好多东西。” 等到了节目组安排的拍摄场地,她们这辆车还是最早到的。 第一期节目,节目组选择在一个农场拍。 小花一看见终点是在农场,立马表情一苦:“我赌节目组肯定要我们干活,我就说不可能轻松。完了完了肯定要晒黑了。” 姜予注意则在眼前那片金黄的稻田上。 因为早到,节目组给二人先选房间的特权。 巨大的农场,节目组给他们住的只有几个房间,三个单人房两个双人房,意味着八个人有一个得睡沙发。 两人都选了单人房,拖着行李箱先去收拾东西。 房间里也是有摄像头的,进门时工作人员特意给二人分别讲解摄像头的位置,又告诉她们可以选择关闭摄像头。 收拾好东西,两人先后下楼坐在客厅等着,程玥玥好奇的跟导演打探了一下这次节目的主题。 “放心,不会太辛苦的。”导演说:“等你们人到齐了,我再统一公布任务。” 一会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人,他们倒是没急着放行李,而是先坐在客厅聊天。 娱乐圈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歌手之间也时常有合作或者见面,大家都不算陌生。 人一多对比也就多了,大家都希望在镜头前多露露脸争取关注,又更愿意与名气大的热度高的人说话,作为其中与其他人接触不多而且粉丝最少的姜予,自然而然的被众人忽视冷落。 姜予也不是很在意所谓镜头,全程安静的坐在那里玩手机。 【好多帅哥美女的,又好看又会唱,这个综艺真的又养眼又养耳朵。】 【逸堂什么时候到啊,好想看他和玥玥同框。】 【大家有没有发现钟意安静过头了,都不怎么说话,她是不是有点不合群。】 【立高冷人设吧……不过她粉丝量那么少,在这种场合里安静也正常。】 直到第七人到来,跟众人打了招呼后也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玩手机,姜予才不是其中最不合群的一个。 他一出现,直播间的粉丝瞬间刷屏。 【厉骁终于来了啊啊啊啊啊好帅啊,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参加综艺吧。】 【厉骁的《夜》真的是我最爱的一首歌,直到现在还是反复听。】 【刚刚通网,请问第七个来的小哥哥是谁啊?他长得好好看。】 【姐妹给你安利那个黄头发的小帅哥,他叫厉骁,俄罗斯混血,之前一直在俄罗斯去年才回国,没有参加过综艺所以现在还属于歌比人红的状态。但是他人真的超级努力优秀,入股不亏!】 【这次有实力的歌手那么多,不如赌一赌谁会是第一?】 【楼上,节目刚刚开始录制,没必要那么早引战吧。】 【那还用说,第一肯定是我家逸棠的。】 【笑死,还第一,请问最近两年陆逸棠有拿得出手的原创歌吗?】 【别吵了别吵了,最后投票还有一个星期呢,大家能不能先和和气气的看看直播。】 【不如赌赌谁会是最后票数最低的?】 【这个……应该没有悬念吧?】 【对,钟意和其他人差距太大了,除非这几期节目逆天改命爆了,不然光粉丝量就差了别人几百万票。】 这次参赛的八位选手,出去姜予最差的都有两手出圈爆曲,就算粉丝量排倒数第二的那个民谣歌手,都有两百万的微博粉丝,姜予和他们之间几乎隔着一个台阶。 因此当初参赛名额一公布出来,网上就是一阵讨论钟意何德何能上节目的。 就在各家粉丝吵得热烈的时候,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厉骁和钟意一左一右高冷坐着的画面,我居然觉得,莫名好磕】 厉骁粉丝回复【???】 【抱走我家厉骁,我还宁愿你磕他和陆逸棠】 直播间的弹幕选手们是看不见的,眼看来了七个人,连三位导师都来了,那第八个人却迟迟未到,有人看着最后一个空荡的位置猜测:“你们说第八个人是谁?” 第292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3) 说实话,能够受邀参加这个节目的,对节目嘉宾或多或少都有数,但为了节目效果,在场人还是煞有介事的猜了一下。 程玥玥早就在镜头前说过是陆逸棠,这会也是毫不犹豫的猜他。 傍晚时,第八人终于来了。 他一进门,在场人都看过去。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来晚了。”陆逸棠拉着白色的行李箱走进来,看见客厅里那么多人,愧疚的微微弯腰,说话时两颗虎牙尤其明显,显得人年轻又有朝气。 “我们刚刚还猜第八个人是不是你呢,居然真是。”几个和陆逸棠有过合作的人纷纷熟稔的打招呼,曾经和陆逸棠合作过剧的程玥玥更是亲近的喊他在那部剧里演的角色名字。 【呜呜呜我的荷棠月色cp终于合体了。小女子等这一天好久了。】 【陆逸棠真的好帅啊,刚刚不好意思笑的样子简直杀我。】 陆逸棠是八个嘉宾里咖位最高的一个,就算此前不认识的也乐得跟他说话,就连此前一直端着前辈架子的三位评委也对他露出笑来。 陆逸棠进门后表现得几乎如鱼得水,放下行李箱坐到沙发上就跟众人聊起自己刚刚结束一个行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高铁来,其他人也聊起自己之前的行程,说了一圈,就连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厉骁也被带着说了两句。 唯独姜予一直只是淡淡听着,偶尔其他人聊到好笑的经历时附和的微微勾唇,但全程没有说什么话。 陆逸棠主动cue她:“钟意呢?好久没见了,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原本没人注意姜予的,直到陆逸棠主动提及,他们才想起还有这号人,给面子的看向她。 “跑跑龙套,带带孩子,开开直播。”姜予一笔带过。 “孩子?”程玥玥下意识想到英年早婚,但又一想也不一定是姜予生的,尴尬笑了一下:“多大的孩子啊?调皮吗?” “确实有点。” 旁边一个英年早婚的女星倒是眼睛一亮:“是奇奇吗?” 姜予有些诧异的点头:“是。” 女星名叫杨欣,今年二十九岁有个八岁女儿,正被丈夫带着上隔壁娃综,这几天她时常关注那边的直播,对那个长得过分好看且过分聪明的小孩有很深印象。旁边朋友问她:“奇奇是谁?”杨欣立即拿出手机翻相册给他们看:“就是和我老公我闺女一起上综艺的一个小孩,长得特别好看,我女儿可喜欢他了,我也是第一次见那么乖的小孩……” 杨欣又把手机给身边人传看,收获一阵感慨。 “好好看的小孩。” 杨欣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奇生也有很深好感,安利道:“而且又聪明又懂事,我老公天天晚上跟我抱怨我家丫头更喜欢奇奇哥哥。” 直播弹幕,同时追两边直播的粉丝立即兴奋起来。 【原来杨欣也是奇奇后援团啊,这小孩真的太招人喜欢了。】 【奇奇是谁啊?刚刚镜头一扫杨欣手机屏幕,我感觉视频里的小孩好好看!】 【.链接.快去看!参加综艺的一群大人还没一个九岁小孩聪明,你能想象洋娃娃一样的小男孩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吗,真的笑死我】 【对对对,奇奇是真的聪明。节目里有个关卡要求家长辅导小孩理解背诵课文,一篇滕王阁序我当年背了三年没背顺,奇奇读一遍就会了,还能翻译默写!翻译完他还问辅导他的家长“叔叔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笑死我哈哈哈】 【看完奇奇的表现,我真的再也不怀疑女主带球跑文里天才崽崽的剧情了】 【等下等下,这里是《寻音》的直播不是娃综吧?怎么都在刷那个小孩?】 姜予看着杨欣疯狂给其他人安利奇生的视频,心中也是诡异的沉默一阵,没想到自己还有蹭奇生热度的时候。 而且,“懂事”,“乖”…… 这两个描述居然还能和奇生扯上关系,看来那小孩为了一百万奖金是真的挺拼的。 聊了会奇生,话题又转到别的方向。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导演召集所有人宣布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个任务:用节目组提供的食材自己做一顿晚餐。 这任务一出,在场部分嘉宾都是面露尴尬。 “你们有谁会做饭啊?”有人问。 程玥玥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只会做炒鸡蛋算吗?” 其他男星也是有些为难:“没怎么做过……” 在这个外卖便利的时代,在场人大部分一出校园就进了娱乐圈,有助理负责伙食生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居过,唯一结过婚的杨欣也叹口气表示:“我和我老公平时工作忙,家里饭都是我婆婆做的。” 说了一圈,最后会做饭的居然只有陆逸棠、厉骁、一位评委导师和一位女歌手。 于是众人愉快的决定由这几人负责做饭,其他人打下手或者洗碗。 姜予负责切菜,在做饭四人看过食材确定好菜单后,按他们的要求切菜和处理肉类。 直播给了她一个镜头,看见她凌厉的刀工,偶尔也有观众表示【钟意切菜的样子看起来好熟稔,真的不会做饭吗?】 【楼上,这个问题我能答,奇奇在隔壁直播里说过,钟意简直是一个做饭废材,她什么都会,唯独做饭是个残废。】 【哈哈哈又是奇奇……我说隔壁综艺奇奇小小年纪怎么连做饭都会。】 【没想到厉骁居然会做饭,反差萌我真的爱了】 【大家不觉得陆逸棠分配活的样子也好帅吗?那么快就动员起了所有人,他真的好厉害。】 切完菜,姜予回到客厅,给做饭的留出空间。 从导演口中得知未来几天众人都要在这个房子里住后,其他人没事做开始打扫房间。 等饭做好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众人帮忙把饭菜都端上桌,简单说几句话之后就开始品尝今天的晚餐,然后又是礼节性的夸做饭的几人厨艺好。 吃完饭,导演给他们公布接下来今天的任务。 “大家都看见了,这个农场里有成熟的稻田,还有六头猪和四十多只鸡兔。你们将在这里度过为期四天的体验,我们这里每天设置了四个任务,包括收割稻谷、打扫猪圈和喂猪、遛鸡兔并每晚将他们收回笼子,以及每天的打扫屋子和做饭里。这四天,你们每个嘉宾都必须每个任务接受一次,三位评委老师也得领取三天除收割稻谷以外的任务……” 另外导演还给他们限制了做饭每天能够支配的生活用费。 拿到任务,众人又是一阵头疼。 先不说前面三样听着就辛苦,最后一个做饭负责一天三餐,在场大部分人就不行。 不过好在还是有四个人会,于是众人一阵讨论后,决定由这四人一人带着其他不会做的做一天。 还有收割稻谷,任务要求他们,每天要有两个人收割稻谷,四天后要将划出来的十亩稻子,因此每天割多少稻子又做了一番限定。 等分配完,已经将近十点,不少人还没去收拾行李,先后道了晚安上楼。 到了房间,其他人洗澡护肤的洗澡护肤,或者对着房间里的摄像头介绍今天的感受,有室友的就互相分享自己带回来的好物。 官方直播间轮流切他们房间里的几位,其他人都忙碌或精神,到了姜予的房间则是一片安静,只有床上隆起一个人形。 【睡得真早,一般不都是在镜头前多表现吗?这位姐姐好实在】 于是姜予的镜头一闪一过,最后来到只剩一盏灯的一楼客厅。 作为来得最晚的,陆逸棠没哟选择房间的权利,只能在客厅沙发上将就,眼看着其他人先后上楼。最后只剩陆逸棠孤单的在沙发上摊开毛毯将就,他的粉丝瞬间心疼了。 【逸棠前段时间一直在赶通告,连轴转了半个月只能在飞机上补交,这次还坐了十几个小时高铁赶来,他好累啊】 【这沙发硬邦邦的还小,逸棠一米八个子躺在上面好让人心疼啊】 【心疼逸棠,节目组是不是有病啊,那么大农场一个房间都腾不出来吗?】 到十点,所有摄像头关闭,节目直播间也宣布下播。 姜予准时睁开眼,拿出枕头下的手机上网。 她先看了看《萌宝驾到》的相关新讯,看见奇生在节目上一脸天真的阴阳怪气带他的绿茶女星、在游戏里以一怼九获得第一、频频“童言无忌”的出金句……很好,看来小朋友今天也是努力发挥。 然后她又看了看关于寻音直播的评论。 大多数是网友剪辑的录屏,配文舔屏或者安利。 参宴嘉宾中陆逸棠流量最大,理所当然的关于他的词条也是最多的,加上陆逸棠的团队又惯会炒作,买了好几个他“耐心”,“有责任感”,“绅士”之类的词条,一举干上了热搜。 很多粉丝心疼他撑着疲惫挤沙发,在节目组的各大平台官方账号的帖子下面评论,要求节目组善待陆逸棠。 姜予看过这个位面关于陆逸棠的详细资料,他的顶级流量离不开营销和行程,为了保持话题度,陆逸棠一年四季都在跑通告参加活动,但这次造成陆逸棠疲惫的,可不单单是因为行程。 在外营销真诚小狗人设的陆逸棠,私下抄袭睡粉开趴劈腿一样不少,这次之所以买那么晚的高铁票,全是因为他要陪自己的小女朋友过生日。 真可是,五毒俱全。 正想着,楼下响起争论声,姜予敏锐的听见副导演和陆逸棠的声音,下床推门出去看。 其他人也听到这声音,程玥玥杨欣还有另外一个男生也出来看热闹,几人站在楼梯扶手处往下看。 陆逸棠与副导演正在说话,准确的说是副导演正在吼:“你来之前我们就说得清清楚楚!这次节目录制必须全程住在这里,不能半夜离开,结果你现在才第一天来就跟我说要走??” “不好意思啊副导,那个试镜很急,我公司花好大力气才帮我搭上线的。”没有镜头,陆逸棠完全不像白天那样谦逊内敛,面对副导演的指责不以为意,甚至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副导演说:“我保证明天直播开始前回来,不会影响拍摄……马上来,副导演不放人,等我会。” “陆逸棠!”副导演还想发作:“不管是综艺还是拍电影,都没有这样来去自由的!当时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不能私自离开剧组……” “我会付违约金行了吧?多大点事。” 这时陆逸棠的助理来接他了,助理挡着副导演一个劲道歉,陆逸棠则从助理挡出来的地方走出去,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副导演摆手:“副导明天见……” 在他走出去的时候,姜予不动声色的抬手,一缕寻常人看不见的金色气体便悠悠的从他体内飘出,经历几个世界尝试过几次的姜予,现在再做这事已经手熟尔。 等陆逸棠径直上了农场外停着的保姆车时,原本缭绕在他身边的气运已经荡然无存。 节目组众人看着车子启动呼啸而去,副导演走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二楼扶手处,程玥玥见惯不怪的唏嘘两声:“我俩以前在一个剧组的时候,陆逸棠也是经常出去,好几个早戏都因为他一拖再拖,演技也不行,要不是有人……” 说完她又意识到不对,懊恼的拍拍嘴巴看周围几人:“你们别说出去啊!” “没事。”杨欣对她笑笑:“圈里人啥样,大家自己都知道的。毕竟,圈里人谁没个人设啊。” 众人各自回屋,转身时,姜予平静的碾碎手中那团凝结的气体。 【当前位面气运之子陆逸棠气运值-60.】 【陆逸棠当前气运值:0】 048看着系统弹出来的播报,即便已经走了几个世界,还是不习惯那么快的完成任务。 从孙颜那个位面姜予摸索出直接抽气运值的方法之后,后面几个世界完成起来简直毫无压力,无才无德又毫无气运偏袒的失德者,不用刻意出手自己就倒了。 第293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4) 第二天一早,众人洗漱完毕后在一楼集合。 姜予第一天选择的任务是放羊,和她一起的是那位民谣男歌手于伟江和国家歌剧队的前辈樊涛老师。 到了指定场地,羊圈前面却摆着一个道具桌,上面放着四十多个小盒子。 就知道任务不会那么简单,三人到之后扭头等节目组说话。 副导演举着小喇叭道:“目前农场里有四十八只羊,对应桌上的四十八个箱子。箱子都是被锁着的,你们今天能够得到多少只羊的放养机会,能拿到多少的工资,全看你们能够打开多少个箱子。钥匙都被我们藏在各个位置了,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找了。” 那么大的农场,能藏东西的地方可太多了,樊涛问:“藏钥匙有大概范围吗?” “就在这个大院子、仓库和那块被圈起来的草地这几个区域。” 三人顺着导演的指示看过去,即便给出范围,依旧是一片好大的面积。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找吧。”于伟江道:“我们先分着找吧,这样快点。樊老师您就在这找,我和钟意去找其他地方。” 说定之后,三人行动起来。 姜予负责的是仓库,走进偌大的仓库转了半个小时看遍各个地方,发现不少隐藏的任务卡片,根据卡片的提示找出来十二把钥匙。她感觉差不多了,走回那个院子。 “你那么快就找完啦?”她回来时,范涛才找了一半的地方,他问姜予:“你那找到多少把?” 姜予说:“十二把。” 她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对应钥匙扣上的数字卡片打开箱子,每个小箱子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项圈,工作人员说这些是拴在羊角上辨识的。 “我帮您找找吧。”开完箱子,姜予帮着洪涛找他还没找过的区域。 搜找一圈,也只找出九把钥匙。 两人又回头往那些隐蔽或者高的地方看了一圈,也只再找出两把。 几分钟后于伟江带着钥匙回来,总合下来也才有三十七把钥匙。 按照节目规则,如果半个小时内再不放羊出去吃草,他们的工钱还要少一半。 于是范涛提议:“先给现有的羊拴上项圈,剩下的随缘看能不能找到。” 于伟光说:“我刚刚去放羊的草地看了下,那个栅栏坏了几个地方,如果不修好的话可能一会会跑出去几只,到时候不好抓。” “啊?坏了?”范涛问:“都有多大啊?” 于伟光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有那么大的,还有那么大的……” “那是得修哦,你会吗?” “我看见那边有一些木板,钉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于是在两人给羊栓项圈的时候,于伟光则负责修补栅栏。 二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三人赶着拴好项圈的羊走到那片草地。 “公羊可能会打架,如果打伤了工资也会扣,你们看着点别让它们打起来。”范涛叮嘱了一下,然后说:“我去再找找看看有没有钥匙,能多遛一只是一只。” 节目组的规则是,除了一开始提供的可以供一天的初始资金,之后每一天的生活开销都得他们自己通过给农场打工换,按照昨天众人统计的水费电费住宿费与伙食费等等来看,每样工作都得拿到上限七成的 范涛走后不久,几个农场住民又赶着一堆牛羊来到这,两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一片不止他们用。 这样一来,牛羊多了,看守的难度也提高,后面赶回的时候也要花不少功夫区分。 还好节目组有发项圈,不然那么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辨认。 后面范涛又找出来三把钥匙,赶着三只羊加入。 到了中午,今天负责做饭的厉骁和程玥玥带着食盒来给他们送饭。 正是正午时候,太阳正毒,姜予和范涛躲在藤架下,厉骁和程玥玥送到饭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两人把饭菜分开摆上,叫于伟光来吃饭。 下午他们习惯性的点草地里的羊,中间有几次有几只走远了,姜予和于伟光去赶回来,甚至还上演了一次跑酷。 下午五点,是赶羊回圈的时候了。 他们定下的方案是由姜予和于伟光先把自家羊一点点赶到栅栏一角,让范涛在那守着不和别的羊群混合。 折腾一个小时才区分开,等其他人赶着牛羊回去了,三人才带着自己的羊群踏着夕阳余辉回住处。 “回来啦?”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今天负责割麦子的杨欣和肖晗正在庭院里冲洗割麦的刀具,顺便冲洗自己手臂小腿上的泥点。 范涛于伟光赶着羊从他们身前经过的时候跟二人打招呼,姜予看见杨欣左手刻意避开水的样子,问了一句:“受伤了吗?” “镰刀不小心割到的,刚刚处理过现在没事了。”才隔了一天,杨欣就已经满脸憔悴头发凌乱,想来这一天并不轻松。 关好羊简单洗了一下手,回到客厅,负责做饭的也正好端菜出来。 “大家今天辛苦了,快尝尝我们的手艺。”程玥玥小跑着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 “我快饿死了……” “陆逸棠呢?”程玥玥注意到少了一个人,下意识问今天和陆逸棠一起的曲舒和罗颖诗。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难言的表情。 最后是曲舒说:“他摔了一跤,先去洗澡了。” 虽然没说具体是怎么摔的,众人还是从二人的眼神里看出来点什么。 “那在等等小陆吧。”评委导师之一的陈宇说。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饭菜都凉了,陆逸棠才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吹干了头发,隐约还喷了发胶抓了发型。 见那么多人等他,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啊,我多花了一点时间。” 众人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工夫提醒他他是一个小时前就上去洗澡的,公主也不至于洗那么久。 只是多少还是有点不爽,现在都是大家最憔悴的时候,他却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坐在桌上,对比得他们更加狼狈。 “没事,快吃饭吧。”洪涛招呼。 昨天在这里吃饭时,各个还都是意气风发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劳作一天下来每个人都憔悴不少,至少没有昨天那么精致了,都没有太多功夫去维持饭前的场面话了,简单说几句就迫不及待的夹菜入口。 几个女嘉宾还勉强保持仪态,几个男嘉宾则直接狼吞虎咽起来。 这样吃了一会,不知道是谁先噗嗤笑一声,接着一桌人都受感染笑起来。 “我跟你们说,节目组简直是故意整事。”杨欣第一个开口吐槽:“旁边就停着农业专用的收割机,他不准我们用,说用要付租金,那租金都赶上我们全部工作加起来的两天工资了!就连收割用的普通镰刀,都得我们做任务才能获取。 “那任务是什么?让我仰卧起坐一分钟四十个、肖晗引体向上十个?我都以为这是大学生体测呢,再说体测也没那么严。先不说他有没有考虑做完这些我还有没有体力干活,就一分钟四十个对于我这个当年生产都差点雪崩的弱女子来说,这个规则简直没人性……还好肖晗做到了拿到一把镰刀,节目组又改规则允许我花十块钱租金跟他们租镰刀。”说到后面,杨欣是真的愧疚:“对不起啊大家,今天我拖后腿了。” 其他人赶紧安慰她:“没事的杨姐。” “没事的,还有三天呢,我们加把力也能完成。” “对,身体要紧……” 今天养猪那组也忍不住抱怨:“我们那也是,做任务才能拿打扫工具和饲料,我俩偶像包袱都不要了在地里滚,最后也只拿到一个特小的铲子。一坨猪粪我们得铲十下那种!” “咦——”旁边人嫌弃的推他:“在吃饭呢。” 那人失笑,还凑过去:“我都怀疑我腌入味了,你闻闻有没有味道。” “还有那个桶,打扫一个小圈就要跑四五次倒东西,你们以后要是做这个,一定要注意任务别踩我们的坑,尽量拿大一点的工具。” 范涛也说:“那个放羊也是,开始让我们找钥匙,根据钥匙数量领羊。我们是找翻天也找不到剩下七只羊的钥匙在哪。不过如果明天放羊的任务还是找钥匙的话,你们可以重点找那几个地方……” 他们说话的时候,白天关注直播的观众也在直播间聊天。 【明星轻松日入十万百万,见他们在节目里为了几十块钱拼命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他们看起来真的好累啊,我家里也是干活的,但调解也没节目组设置的那么严苛。】 【表白曲舒姐姐】 【怎么办,我感觉程玥玥和厉骁也好有cp感,甜妹酷哥好搭有没有?】 【虽然钟意镜头不多,但是我感觉这个姐姐好帅啊……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我也感觉……跪求节目组多给钟意一些镜头啊】 【杨欣也好拼,我刚刚去看了看她割到手那段,那出血量我看着都担心。但她包扎完等不流血了就又拿着镰刀干活了,生怕拖进度】 【刚刚肖晗做引力向上那段有姐妹录下吗?那段值得反复欣赏,这荷尔蒙绝了】 【等会,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今天陆逸棠粉丝怎么那么安静?】 【哈哈哈,我要是陆逸棠粉我也不敢说话,他今天表现是真的一言难尽】 【嗯?陆逸棠怎么了?细说】 直播间各家粉丝疯狂讨论,陆逸棠家粉丝迅速回击【我家哥哥只是因为最近行程太多太累了,加上睡一晚上沙发,所以状态才不好的】 【细数逸棠今天的工作量,完全不输任何人好吗?黑子别拿着几秒的录屏就断章取义借题发挥】 【哦哟哟,人家曲舒公认的娱乐圈女神都不顾包袱下泥潭拿道具了,就你家哥哥状态不好站在岸边扭扭捏捏找借口不想下喔】 【哈哈哈,陆逸棠还不够拼啊?哥哥今天可是在猪圈里摔了一跤,谁能有他惨】 【这明明就是陆逸棠自找的,人曲舒都说了让他从旁边下来,陆逸棠非要展示自己的腿长要迈上去,结果没站稳摔猪圈里,给旁边二师兄吓的】 【最最搞笑的是,陆逸棠摔就摔吧,还把增高鞋垫甩出来了,笑死】 【不愧是顶流啊,一摔摔出两个热门素材】 【陆逸棠粉丝是真的嘴硬啊,来解释解释刚刚曲舒在外边弯腰洗手的时候,陆逸棠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原本我对陆逸棠是没什么感觉的,下午刷到他们剪的视频,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油呢?】 【你们才意识到?不是,谁唱一首歌wink几十次啊?】 陆逸棠过去一直是人气流量歌手,流量大相应的话题度也就高,有粉就有黑,不过过去因为气运偏袒的原因,路人缘好的离谱,粉的数量和活跃都是压过黑的,直到气运值全部消失,天道不再偏袒他,以前他做过的一些事也会被清醒下来的网友回过味来。 吃完饭,节目组工作人员统计他们今天一天的收入与支出。 “收割稻谷2.4亩,结算工资一百二十元;放羊四十只,结算工资九十元;喂猪、打扫猪圈,结算工资八十五元。你们今天收入共计295元。”导演念完收入,开始计算支出:“买菜和水果支出87.5,水电支出23.2,租镰刀10元,还有租房五个房间100,。总支出220元。” “总收入减去总支出,还有75元,这钱可以供你们接下来三天的支配。” 之后众人各自回到房间洗澡休息,睡不着的就在客厅或者院子里聊天。 程玥玥拉着厉骁跟明天做饭的厨房菜鸟罗颖诗讲明天做饭该注意的地方,陆逸棠在旁边接水,听见大概,含笑走过来:“不用那么担心,这些我明天也会教你的。” 他挨着罗颖诗坐下:“我做的饭味道也不错的。” 陆逸棠今天是和曲舒他们一起做喂猪打扫猪圈的工作,因为是第一天任务比较重,加上他摔了一跤,多少染了点味道,即便洗了澡特意喷了香水,因为心理作用那股味道也隐约环绕着他。 跟他有过一天接触的罗颖诗不动声色的挪开一点。 第294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5) 陆逸棠没有察觉罗颖诗那微不可见的躲避动作。 毕竟从出道即顶流的他向来顺风顺水,一直是别人想尽办法蹭自己热度,从来没有人不给他面子过。 程玥玥倒是和往常一样:“对啊,逸棠也会做饭,你明天让逸棠带着你就行。” “对。”陆逸棠往后一坐,微笑着看向身旁的罗颖诗,在镜头前不遗余力的展示自己的完美笑容与魅力:“我教你就行。” “那麻烦你了。”顾忌镜头在,罗颖诗也跟着笑了一下。 【是不是他们剪辑的视频看多了,陆逸棠这个笑我怎么感觉有点油腻……】 【我也……】 【角度问题,一定是角度问题。】 聊了会,众人又在客厅商量明天做什么菜。 陆逸棠提议:“大家都辛苦了两天,吃点不一样的犒劳自己怎么样?明天晚上我们准备烧烤怎么样?正好这几天天气好,晚上还能看星星,多浪漫。” “烧烤啊?”众人有些意动,但还是有人提出意见:“可是大家都干一天活下来太累了,吃烤肉是不是有点麻烦啊……” “不会。”陆逸棠摆摆手道:“烤肉很简单的,到时候我和小诗烤就行。” “还是再问问其他人吧,保不准有人不喜欢吃烧烤呢。”曲舒转移话题道。 “那我去问问钟意和厉骁他们。”陆逸棠说着就起身上楼。 镜头跟着他到了二楼,他先敲响姜予的房门。 姜予洗了澡,正躺在床上刷网友剪辑的陆逸棠油腻视频合集,忽然听到敲门声,不用开门就知道是谁。 她穿着睡衣走过去开门,隔着个缝问他:“怎么了?” 钟意的皮肤白的惊人,睡衣又是深色的薄款,即使没有故意设计性感的款式和图案,也衬托得裸露的小腿和锁骨白皙精致,陆逸棠先下意识扫了一眼,才装似尴尬的扭开头:“额,那个……大家在商量明天晚上吃什么,现在定的是烧烤,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我没有,都行。”姜予想说完想关门,陆逸棠的手却卡在门框上,顾忌摄像头在直播,姜予耐心的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你明天的任务是喂猪对吧?”陆逸棠眼睛控制不住的留意姜予裸露在外的白色肌肤,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暗道自己当年怎么没有发现钟意冷着脸的时候那么带劲。他抬手想扶住门框凑近,却半道发现眼前的女人似乎比自己还高,微不可见的踮了踮脚,然后为了化解尴尬胡乱找话题道:“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帮忙。” “这个任务应该不难,不麻烦你。”姜予垂眼想关门:“我先睡了……” 陆逸棠却以为她是害羞,抵住门,舔舔虎牙笑了一下:“有什么麻烦的,当初你还叫我老师呢,以前也没少照顾你。” 见他还敢提当年,还是以这样暧昧的语气,姜予美眸一寒。 于是也不退了,微微站直正视陆逸棠。 明明这具身体比陆逸棠还要矮几厘米,陆逸棠却从眼前女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居高临下的冷漠来。 “我可真是太感谢您的照顾了。”姜予语气冷漠,一字一句道:“以后,我也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照顾的。” 说完,她就毫不客气的后退关门。 幸亏陆逸棠手手快,不然没准就被夹到手了。 他心有余悸的甩甩手,盯着姜予的门心想钟意怎么可能有胆子跟自己翻脸,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镜头无奈的苦笑一下,看起来好不委屈,看得粉丝恨不得屠了这个为难陆逸棠的小糊星。 陆逸棠接着去敲其他人的门。 第二个是于伟光,一米八几的个子,也不多见。 面对面站在他面前,陆逸棠原本就掺水的身高被对比得更加的矮。 陆逸棠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以前没少遇到,和曾经一样,他故意没有站直身体,简单说几句就想走。 这时于伟光的室友厉骁端着盆洗好的衣服从他身后走出来,和于伟光站在一起,对比得于伟光的身形都臃肿了。厉骁是娱乐圈出名的男模身材,一米九大长腿,对比得陆逸棠更加像成精的猴子。 厉骁问:“怎么了?” 陆逸棠把来意又重复了一遍。 “我都行。” 对于明天吃什么他们都没有意见。 陆逸棠本来也就是想在镜头前立个人设,问他们吃不吃也只是走个过场,聊完就下楼跟其他人宣布结果了。 到了十点,摄像头按时关闭。 姜予上吃瓜平台时,陆逸棠已经又冲上热搜了。 不愧是顶流,一个日常直播都能上热搜。 不过这次的词条是‘矮子’“油腻普信男”。 起因是网友看直播忽然感觉陆逸棠有点油,之后越看越觉得,有人剪辑录屏放到网上,被陆逸棠的粉丝炸评论,反而炸出热度来。 于是越来越多人关注到这些视频,有人考古陆逸棠过去演的电视剧和舞台直拍,把从前没注意的陆逸棠的油腻瞬间全部剪在一起,十几个大营销号跟风宣传,发酵一个下午后,这事的势头越来越猛,视频也在网上疯传,网友们也在讨论。 【不行,他的演技好辣眼睛好油腻,我当年是怎么追下去这部剧的?】 【陆逸棠的官方身高是180,钟意的官方身高是178,厉骁官方身高是192.所以,这几个人到底是谁撒谎了?】 【这还用说?别以为镜头没拍到我们就看不见陆逸棠悄咪咪踮脚了。】 【陆逸棠!你怎么了啊?我记忆里你还是那个干净腼腆的少年,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止油,他看女明星的眼神也不对吧。不止今天的直播,就连以前的剧里和综艺里也老是这样,不是我黑,这种眼神我只在那种流氓眼睛里看到过,不过以前怎么都没人注意?】 【这些以前也有人吐槽的,只是陆逸棠的粉丝控评太厉害加上没有热度,才没有人注意……不过怎么突然就那么多人看见了?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参加过这种全程直播的综艺啊】 【我记得陆逸棠以前路人缘挺好的,但是现在就连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还有我感觉他连面向都变了】 【陆逸棠工作室汗流浃背了吧】 【我怎么感觉钟意说感谢陆逸棠照顾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对啊?这两人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有个屁的过节,要说有也是钟意白眼狼吧】 【对,当年要不是陆逸棠那一票,钟意根本拿不到出道位】 【我刚刚去考古回来了,那个选秀综艺前面几期排位,钟意都是稳在出道位的好吗?只是成团夜那场舞台钟意确实状态有些不对】 【这小明星摆明了要蹭陆逸棠】 网上争论不休,农场里结束拍摄之后众人也拿起手机上网,回复经纪人或者亲朋好友的消息,又或者看看今天直播下来网友们的评论。 所有人都看到了陆逸棠的那条热搜。 还没上楼的人看完几个最热的帖子,然后扭头相看陆逸棠的反应。 陆逸棠出道即顶流,以前也有不少次因为一些表现上热搜,但得益于他玄乎的路人缘和团队运作,那些丑闻很快就会被互联网遗忘,这还是第一次热搜明晃晃挂了那么久还没降下,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出意外的,陆逸棠脸色黑了。 一同参加节目的人和他也只是表面关系,谁都没去安慰开导他,而陆逸棠直接扭头走出屋子。 不一会外面又响起导演的劝阻声,直到声音消失好久,陆逸棠都没有推门回来。 看来今晚又要在外面过夜。 樊涛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等外面安静下来,摇摇头:“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 他的身边,华语歌坛天后曲舒懒洋洋仰着脸敷面膜,幽幽跟了一句:“何止是沉不住气。” 另一位导师已经上楼休息了,剩下的人咖位离陆逸棠还有台阶,不敢随便接话评价,找个理由上楼休息,然后躲在被窝里幸灾乐祸的吃瓜。 陆逸棠在圈里的名声委实不太好。 就连他被人吹捧到天上去的原创能力,在同行眼里也不过一般,偏偏这样一般的歌还能爆火,嫉妒他的人不在少数。 火不火全靠命,光是这个也不至于让那么多同行厌恶他。 还有陆逸棠靠着名气和流量,从其他人手里抢走不少资源,但凡同台,他的那些粉丝就会无脑踩别人捧陆逸棠,偏偏陆逸棠还假装从来没注意这些问题,甚至有时候还暗示粉丝去和别的歌手粉丝吵架。 如今圈里的新生代歌手里,粉丝基数和陆逸棠比的几乎没有,能比的只有上一代的几位歌王前辈,但这几位的粉丝早就已经上了年纪佛系淡然,不怎么跟那些小孩争正主咖位。 于是可想而知,娱乐圈新生代歌手基本都被陆逸棠的粉丝轮了几遍。 能力一般,心思挺多。 这让人怎么佩服? 众选手只希望老天开眼,让这火再猛一些。 到了第二天,众人洗漱下楼,在摄像头前吃早餐聊天。 今天姜予是和厉骁一起打扫猪圈。 换做其他选手,为了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综艺感,一般都会尽可能的聊天讨论,但两个都不是话多的,直到站到节目组设置的关卡前,两个人都没有说几句话。 本应该是无聊的,但是就冲着两个人的脸和气质,还是有不少网友守着看。 喂猪的饲料要去离农场有点远的村里仓库换,到了那边节目组还给他们设置了一个条件,只有两个人配合着在规定时间内拿到被放在泥坑中心的折扣券,才能以最低价格购买饲料。 昨天负责这个任务的是曲舒、陆逸棠和罗颖诗,一开始陆逸棠想展示自己的魅力,主动提出抱一个女生走过去。 他选择抱个子小一点的罗颖诗,但是没想到他连公主抱坚持不到十秒,才走了几步就表情扭曲的松了手,两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然后他觉得尴尬,找借口问罗颖诗体重是不是报的假的数字,还自我感觉好笑的问工作人员:“小诗官方体重是多少?……不可能,绝对不止91斤……” 一个女生被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这样问,罗颖诗一下子就难堪起来,局促的抓着衣服。 还是曲舒看不下去,原地抄腿拦腰把罗颖诗抱起来,上下掂了掂:“没有吧,我抱着感觉挺轻的。”说完她还轻松的抱着罗颖诗下了泥坑:“我俩来吧,你一会搬饲料,那东西应该比小诗轻一点。” 眼看着一个女生毫不费力的抱着自己都抱不动的女生走出老远,这次尴尬的变成了陆逸棠,他表情有一瞬间的青紫交加,故作不在意的对摄像头解释:“我在上个剧组拍武打戏的时候伤了手,平时我还是能抱得动一百斤的东西的……” 事后网友扒出陆逸棠在那个剧组所谓的武打戏全部用的替身,根本没机会伤到手,又引起一阵群嘲。 泥坑的关卡要求“两人一起”过去,直播间看着屏幕里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还冷的两人,好奇他们会怎么过。 【昨天是曲舒抱着罗颖诗过去的,今天应该也是抱吧】 【呜呜呜,本厉骁粉丝快要疯了,我家厉骁从来没有跟女明星传过绯闻更没有跟人有过亲密戏,初抱今天居然就这样给出去了】 【我要瞎了,我就不该看这个节目,又是陆逸棠又是厉骁,节目组真的是非逼着他俩炒cp是吗】 【楼上,只有厉骁被逼着,陆逸棠明明乐在其中】 【节目组脑子有病吧,音综又不是恋综,整那么多亲密任务干嘛】 【不要不要。厉骁别碰这个女人……呜呜呜换成程玥玥也行啊,怎么偏偏让钟意蹭到了】 【不!程玥玥也不行!我不能接受厉骁被节目组逼迫和别人按头绑cp】 【钟意不也是第一次跟人这样,又没犯过什么罪,你们别太双标吧】 第295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6) 直播间厉骁粉丝崩溃、路人观众期待,泥坑前厉骁自觉的扎好裤腿:“我下去试试。” 他沿着边缘走下去试了试泥坑深浅,因为人高腿长,泥正好到他的大腿上方,试完他走回边缘对姜予说:“我背你吧。” 姜予看眼泥坑里的泥,自然的攀着厉骁的肩上去。 等姜予扶稳,厉骁虚扶她的小腿,转身一步步走向泥坑中心。 【俊男美女,磕了】 【?这你也能磕,明明一点cp感都没有好吗】 【厉骁好绅士啊,钟意也好干脆,感觉两个人都落落大方的】 【怪了,明明是那么亲密的接触,为什么他们两个表情都那么平静?】 跟在两人身后的摄像头大哥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想让画面看起来亲密暧昧一点,奈何不管哪个角度都是一样的违和。 等到了中心区域,折扣卷被挂在长杆上。 那个高度起码有两米,一般人够不到,需要两个人配合。 昨天曲舒和罗颖诗折腾了半天调整了好几十个姿势,死活都够不到,最后曲舒没了耐性,干脆选择把杆子弄倒拿卷。 手掌粗、入地几公分的杆子,愣是被她一下一下的推倒。 于是节目组汲取教训,这一次木杆被严严实实的加固了,根本推不倒。 “我踩下你肩膀。”姜予说。 厉骁迅速明白她想干嘛,站直让姜予更方便的动作,同时单手向上撑给她借力。 姜予的动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灵活,她像是一只敏捷的猫,只单手撑了一下厉骁的手,两只脚就借力踩上他的肩,然后迅速找好平衡灵巧的站起来。 “哇……”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引起岸上工作人员的惊叹。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惊了。 【我去,她怎么那么轻松就上去了?】 【正常,钟意是女团出身,所以学过武】 【?楼上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等等我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开倍速了?或者其实她身上吊着威亚?】 【看厉骁和工作人员的反应,应该是真的……而且直播哪来的倍速?】 【好多武打片吊着威亚做出来的动作都没她刚刚那一套漂亮,牛啊。】 【强烈推荐她去演武侠片或者修仙剧,刚刚才发现钟意这身段气质简直了】 站上去之后就能够到装着卷的小包了,姜予解开系着的绳子,把小白解下来:“好了。” “嗯……”厉骁小心的维持平衡。 等姜予又灵巧的退下来,他背着人往岸边走。 他们这组完成任务用时比节目组预想的都短了好多,姜予身上没有半点泥点、拿荷包的过程也没有违反半点规则,节目组找不到扣分的点,只能给了他们最低折扣五折。 昨天曲舒他们拿到的都只是七折。 也算开个好头,之后等厉骁用旁边的自来水简单洗了一下身上的泥污,二人推着节目组提供的推车去运饲料。 之后喂猪、打扫猪圈,有昨天曲舒她们分享经验,今天两人都还算轻松。 就连昨天难倒他们的获取工具的任务,两人研究了一下规则之后,也漂亮的满分完成了。 【磕到了】 【什么都磕只会害死你!我问你,这有什么好磕的?啊?!!】 【cp肯定是不好磕,所以我磕的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和配合默契的伙伴,你们看,这样是不是好磕多了】 【……】 【……】 【有道理。】 【不是,都还没比呢你们就磕上了?他俩的差距明明很大,还惺惺相惜的对手?】 【我看过钟意的直播,就唱功和嗓音而言两个人不分上下……再说了,非要地位相同才能做对手和朋友吗?你们好现实】 【气死了,傻逼任务傻逼综艺傻逼直播傻逼观众,我等正片出来直接看最后对决】 下午任务收工,两人回到住处。 猪圈的任务量大,在那待几个小时,那股味道仿佛腌到了鼻子,两人回去见烤架刚刚摆起来,准备先洗澡。 等洗好澡下来,其他人已经都回来了。 所有人饿得饥肠辘辘,围坐在院子里眼巴巴等着碳火燃起来,帮着忙把肉和蔬菜放上烤架。 陆逸棠二人还准备了啤酒,只是众人劳累一天下来个个前胸贴后背,对酒都没什么兴趣。 一开始,众人还能根据陆逸棠畅想的氛围那样,一边聊天一边帮着烧烤翻面。 但是因为烧烤比较慢,烤半天出来的肉几口就吃完了,根本缓解不了肚子里的饥饿感。 最先受不了的是曲舒,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曲姐去干嘛?”不少人看向她。 曲舒摆摆手:“不行我太饿了,我有胃病受不了辣,想吃点管饱的垫垫肚子。” 厉骁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跟上。 程玥玥也忍不了了,跟上去:“我也有点饿来着……” 一下子走了三个人,负责今天晚饭的陆逸棠有些尴尬:“我的问题,应该早一点烤的,这样子你们回来就能直接吃……但是小诗切肉太慢了……” 他的搭档罗颖诗坐在一边给炭火扇风,闻言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即便罗颖诗没有说,他们看直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就是你自己懒,坐在那玩手机,还非说烧烤要自己烤吃着才更好吃,现在说是罗颖诗慢】 【昨天曲舒和程玥玥就说过自己有胃病受不了辣,他们怎么还不单独留一份素的,全腌了辣椒】 【陆逸棠在楼下说上去问其他人想吃什么,上去就说已经定好吃烧烤了,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镜头转向厨房,三人翻箱倒柜没有找到米,连剩饭都没有。 节目组给他们的资金有限,又没有冰箱处放,卖菜和米都必须计量好,昨天厉骁买的菜就是刚好够,没想到今天厉骁除了烧烤需要的菜和酱汁什么都没买。 【虽然烧烤确实好吃,但确实没有人会这样当主食吧,我觉得一般人都会想着准备一点垫肚子的?】 【上次陆逸棠参加美食综艺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陆逸棠一意孤行安排,如果不是当时还有一个资历咖位都压着他的前辈压着,其他人差点饿肚子】 【那次那位前辈还被他的粉丝骂惨了……】 【那个综艺我有印象,因为陆逸棠到处帮忙、安慰了一下犯错误的女明星,还被粉丝夸细心暖男……这也算细心?】 【陆逸棠家的粉丝真的像是被下降头一样,普普通通一个举动都能被他们吹上天,关键是我曾经也没意识到不对?】 【有没有感觉,陆逸棠就好像忽然失去万人迷系统的普信男?】 【666,】 【哈哈哈】 【姐妹那么会总结你不要命啦】 【陆逸棠粉丝要来了,姐妹记得关私信】 姜予坐在烤架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给身前的烤肉刷酱汁翻面,终于等到能吃了,夹到碗里尝了一口。 还成,虽然口味一般,但好歹是能吃的,果然一步步照着别人来就不会出错。 过了会曲舒等人才从屋里出来,看样子并没有找到能够充饥的东西。 这顿烧烤后半段吃得不怎么愉快,如果不是有洪涛和几位比较好脾气的调动气氛,只怕现场会僵下来。 陆逸棠意识到众人的不满,主动烤肉端给别人被拒绝几次后,也是心情糟糕。 这几天他真的是诸事不顺,都后悔参加这个综艺了。 吃到后面众人终于吃饱了,准备的食物却还剩三分之一,啤酒甚至剩了一半多。 食物是腌过的,这里没有冰箱放不了多久,加上导演说节目里不能有浪费食物的行为,他们只能强撑着继续吃。 七点开始烧烤,解决完食物已经将近十点,未开封的啤酒他们选择留着之后的几天喝, 然后是导演宣布他们一天的收支。 “收割稻谷2.6亩,结算工资一百三十元;放羊三十二只,结算工资七十元;喂猪、打扫猪圈结算工资一百元,那么今天收入共计300元。” “卖菜、啤酒、酱汁、碳火、租烤架共支出235元,水电支出20,租镰刀20元,租房五个房间100元。总支出375。” “总收入减去总支出,负75元,加上昨天结余资金,你们还有20元。” 导演说完,提醒道:“你们将在这里住七天,只有前四天可以通过为农场干活获得工钱,从第五天起你们就没有收入只有支出了,请注意规划用钱。” 众人面面相觑。 曲舒指着收在一边的烤架:“这一顿,花了那么多啊?” 才第二天就出现负收益,大头还都在吃食上,负责卖菜的陆逸棠承担大部分责任,所有人都看着他。 “是我计算错误。”他干脆的揽责任:“对不起啊大家。” 众人这会因为强撑着吃完烤肉,胃里都翻滚的难受,又累又腻,只想快点休息,面上敷衍的安慰几句没事还有两天,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最后只剩下陆逸棠一个人坐在一楼沙发上,看着真的有些可怜了。 等摄像头全部关闭,一楼只剩陆逸棠一个人,他打通经纪人的电话,不一会出门登上助理来接他的车,这次节目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拦他。 凌晨,陆逸棠的个人工作室微博发布视频,剪辑了近半年陆逸棠赶通告排练的视频,还有不少他在机场一脸疲惫的片段。 剪辑视频的人还配文,讲述陆逸棠这段时间行程紧都没怎么休息,又因为迟迟拿不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压力很大,急于证明自己,因此状态才不好。 视频最后是一段他拍,这个画面里是陆逸棠一脸憔悴的坐在钢琴前弹他成名的《晨光》。 《晨光》的创作主题是鼓励听者振作起来冲破黑暗,旋律震撼人心,当年不少人都是被这首歌点起斗志,这首歌当年让他一炮而红,即便不是陆逸棠粉丝的人,对这首歌也深有感触。 除了视频,工作室还出具了一张心理咨询调查表,前面的选项问题大多打码,只露出最底下的权威心理机构印章和心理咨询医生批语:有重度抑郁倾向。 拿出这套说法,陆逸棠的转变似乎都有了解释,粉丝瞬间心疼了,在陆逸棠账号下面发言安慰,还自发组织起来维护陆逸棠。 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过段时间团队买营销号一洗,那些陆逸棠被诟病的表现全变成了一个抑郁歌手努力自救,却用力过度适得其反。 随后,又有不少平时和陆逸棠关系不错的明星转发鼓励。 微博下又出现不少“理智”的网友评论。 【任何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比起其他偷税嫖娼的艺人,陆逸棠只是一时迷失了,大家大可不必这样严厉】 【好心疼,原来逸棠那么早就在接受心理治疗了,但是为了不让粉丝担心,一直瞒着所有人,还努力对待每一个舞台,他真的值得!】 【陆逸棠又不是走偶像路线的,他是歌手,实力原创歌手,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小男生你们指望他跟娱乐圈那些老油条一个十全十美啊?反正只要他唱歌,我一定为他做数据买专辑。】 【不是?网友剪辑的视频里他打量女明星可不是这两年才开始啊,从他还没红还在我是歌手里就有趋势了好吗?难不成他还没出道就有抑郁症了?】 【那明明就是正常的欣赏美女的目光,你敢说如果是你遇到一个大美女你会不下意识的看两眼?】 【放过我家逸棠吧,他都已经被你们逼得那么惨了。当初多自信阳光的小少年啊,如今在视频里一脸憔悴和颓废……都怪我们没有守护好他】 有了粉丝组织和水军加入,工作室微博刚刚发出去一个小时,网上风向就隐隐有了掉头的趋势。 农场众人看着风向改变,心道不愧是长盛不衰的陆逸棠。 这公关能力,能上娱乐圈公关教材了。 陆逸棠工作室微博的热度一度飙升,然而没过多久,就被另一个事件压了下来。 #杨欣录制综艺期间突发胃病住院# 第296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7) 起因是有人深夜在医院拍到杨欣一脸苍白的被丈夫抱着进入医院,他们夫妻俩都是比较有流量的,因为杨欣事情太突然都没怎么准备,一路上被不少人认出来。还被传到网上。 有人细扒两人最近的行程,杨欣在录音综,她丈夫在录娃综,本来这个时间应该都在各自剧组,却深夜出现在医院,本来就是极其引人好奇的事。 随后吃瓜群众又倒退回到直播间,回到下午音综那边吃烧烤的片段。 于是原本已经逐渐变向的陆逸棠事件再度升了一把火。 网友们吵了一夜,骂陆逸棠自作主张的,说真相还没出来不要按陆逸棠身上的,还有攻击音综节目组就不该设置这种傻逼任务的。 节目组和导演的账号都被骂得不得不关了评论功能,于是第二天白天时,导演宣布接下来的录制不会再开直播。 导演自己都觉得冤,《寻音》以前出过那么多期一点事都没有,就这一次开播第一天就不顺利。 杨欣请了假,今天录制缺席。 因为杨欣,自己的公关功效消失大半,陆逸棠的脸色可以说阴沉。 开始录制前,导演问陆逸棠:“你还能录制吗?” 陆逸棠笑了一下,表情带着点点不甘:“我没事,我能录。” 昨天晚上团队已经出面做过一次公关,即使效果没有达到预期,短时间内也不能再次申明,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一定要在接下来的录制里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第三天,姜予的任务是割稻子。 节目组热衷搞事,想要拿到收割工具还得过一系列的关卡。 今天和姜予一组的是于伟光和程玥玥,三个人今天的目标是收割4亩的稻子,这样才能保证明天的组能按计划结束这片稻田。 之前做过这个任务的人跟他们介绍过关卡,总结来说就是节目组用草垛布置的一段阻碍跑道,中间穿插各种体能挑战,三个人只有在规定时间内跑过去才能拿到收割用的镰刀。 因为昨天负收入,众人今天出发前计算了一下之后几天的用度,只有这两天减少支出增加收入,才能勉强赚出供他们之后三天的开销。 每一个任务都得尽量拿满工资,不能有多余的支出。 也就是说,他们尽量不能像前两天那样租借节目组的镰刀。 第一个跑的是于伟光。 娱乐圈里的大多注意身材管理,健身房减脂餐没少安排,对于这种繁琐但不算特别严格的关卡,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于伟光引体向上做得面目狰狞,赶在最后几秒达到规定数字,然后全靠意志跑向终点。 程玥玥看着40个仰卧起坐就害怕,求姜予给她打个样,于是姜予第二个上。 相比于伟光,她跑得更加轻松,对一些项目还能用上借力减低难度。 这具身体素质一般,姜予硬件不足,于是想方设法的投机取巧。 这些技巧试出来,在场人都“哇”了几声,就连最害怕的程玥玥都看呆了。 太飒了。 看着就像练过的,这曲线这力度,绝了。 连过两人,最后只剩程玥玥了。 缓过来的于伟光走到程玥玥身边给她加油打气,又教她一些技巧。 程玥玥还是心里没底,姜予就带她走到场地上手把手带着她试了几遍。 割麦算是所有任务里最辛苦的一天,这两天又是艳阳天,到中午太阳毒辣辣的,三人回去休息了一会,下午回来继续,一天下来收割的面积比预想的还多半亩。 晚上杨欣输完盐水回来接着拍摄,众人围着她关心了好一会,劝她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吃完饭,导演计算这一天的收支。 “收割稻谷4.5亩,结算工资200元;放羊43只,结算工资120元;喂猪打扫猪圈结算工资100元,你们今天的收入共计420元。” 众人小小的欢呼了一下。 “买菜支出79,水电支出19,租房100,总支出198。” “今日总收入减总支出,剩222,加上之前的结余资金,你们现在有240。” 240,足够再支付两天的房租,如果明天再保持这个收益,之后三天的资金都没问题了。 知道结果,众人互相击掌。 原本杨欣今天的安排是和曲舒一起做饭,她半夜进医院,于是曲舒今天一个人承担所有人的吃食,杨欣回来面对曲舒十分愧疚。 “没事的,也没多少活。”曲舒安慰她:“你身体没事就行。” 第四天,姜予负责做饭。 带她的是三位评委之一的戏曲大家唐薇。 大清早,别的嘉宾还在睡觉时,姜予已经早早醒来,洗漱准备好,和唐薇一起去买菜,摄像大哥全程跟着她们。 花两块钱坐上邻居大姨去赶早场的三轮车,两人去菜市场买菜。 唐薇是位温和的前辈,一路上跟姜予说话都很随和,和前面驾车的大婶都能聊几句。她虽然会做饭,但是没有买菜砍价的经验,从来没有在意过菜价钱怎样,问了摆摊的大婶价钱就准备付账。 按唐薇的买法,买一餐下来就得花不少钱。 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姜予在唐薇准备付钱时开口:“便宜点。” 大婶说:“这个时节菜都是这个价,你不信你去问问别人……再说我这菜可好,都是农村浇肥都是用的粪料,不是那种浇肥料的。” “便宜点嘛,我知道您也不容易,这样,您给我们抹个零头,我们再再您这买两个卷心菜。” 等大婶同意了,给她们称完瓜,姜予又捡起两把把小葱和香菜,用大婶的地方话说:“我们再买两个小瓜,大婶再送我们两把这个嘛……” 一番交涉下来,已经拎了不小一袋蔬菜,还剩了近一半的钱。 得亏她之前做任务的时候摆过摊,买菜还能凭着经验砍两句。 唐薇看得都有些稀奇:“没看出来啊,小钟你虽然平时话少,砍价经验不少啊,现在小年轻会砍价的都不多。” 姜予说:“以前穷,摆过摊,看别人砍价多少学了点。” 买完菜回去做早饭。 唐薇提议煮面条和粉,放好东西后,姜予着手洗菜切菜剁肉,弄好再由她下锅做汤。 她切菜的时候,唐薇站在旁边瞧她:“你这刀工也不像不会做饭的样子啊,真不会?” 姜予回答:“管不住手,做饭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加点东西,不过我会做百花糕。” “百花糕是什么?” “一种用花瓣做的糕点。” “好吃吗?” “我觉得还行。” 闲聊着做好手边的事,姜予给切好的蔬菜分盘,站在一边看唐薇做,时不时帮她递东西。 等其他人都从楼上下来,坐在一起边聊边吃的吃完早餐,众人各自去做自己的任务了。 姜予二人开始着手打扫屋子,唐薇腿脚不好,于是姜予默默承包了大部分的家务,到十一点开始蒸饭炒菜,然后用食盒装着送去给其他人。 依旧是姜予切菜唐薇掌勺,唐薇掌勺时姜予就在一边帮忙,等装好盒,两人再分别送给其他人。 这项可以说是最轻松的任务了,除了打扫庭院时比较累,其他都很轻松,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关卡。 任务一轻松,唐薇就闲不住了,空闲时候她拉着姜予闲聊:“我看之前你的才艺技能里,你填了笛子?” 原主小时候确实跟着爷爷学过两年笛子,当初参加选秀时也把这个写在资料里,之后就一直没改过,节目组发官宣原主的微博时,用的就是海选的资料。 姜予想了想,说以前学过,不过很久没有练过,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圈里会这个的人不多了。”唐薇有些高兴,接触一天下来她对姜予也有些好感,好为人师的习惯一下子上来了:“正好我这次带了只竹笛来,你试试?” 说拿就拿,说完她就上楼拿笛子去了。 唐薇的笛子品相与音质都极好,握在手里只一感受,姜予就眼睛一亮:“好。” “识货。”见自己的东西被认可价值,唐薇也有些愉悦:“你吹一段试试,正好今天有空我可以教教你。” 姜予握着竹笛却有些迟疑。 她确实学过笛。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意气风发,身边环绕亲友至交,每次吹笛,同奏的人不会少于两个。 隔了那么久,再握到竹笛,记忆一度恍惚,她下意识回头,没有一个人。 “怎么了?”唐薇问。 “没事。”姜予垂眼,调整好情绪,架好竹笛。 她闭上眼,均匀吹出一口气。 伴随着这一口气,轻缓的音调从笛孔传出。 不远处的摄像大哥移近摄像头。 这是一首唐薇从未听过的曲子,明明是轻缓悠扬的曲调,笛音却似有似无的呜呜然,莫名伤感悲咽。 扛着摄像机的大哥都听得出神。 确实如姜予所说,她很久没碰过笛了,开始的几个音还有些生疏和犹豫。 但慢慢的,她找回了记忆。 这曲过去吹过无数次的安魂曲,第一次如此孤单。 其实姜予的过去很简单。 出身皇室,出生那天祥云呈瑞、百兽朝拜,帝京连着下了三天的灵力潮汐。 后来拜入仙门,仙宫听学,入世游历。结识无数好友。 九州盛会打败万万天骄一举夺魁,执掌仙盟獬豸司印。 不过百年,破道飞升。 然后一时走错路,连累追随自己的好友心腹全部丧命,跌落异界,碎道入魔。 虽然后来仇报了个七七八八,她却没有半点松快,亲友仇敌都死了个干净,她像是被割断线的风筝,独自飘在天地间,任由自己疯魔不敢停下来,直到被至高神按在洗荡妄念的黄泉下泡了几千年,才勉强找回理智。 当初让她几乎疯魔的过去,如今已经可以平静的回忆。 当年只能吹出镇灵安魂效果的安魂曲,如今在这个没有精怪鬼混的位面起不到安魂的作用,却多了一点阅尽沧桑的情感来。 一曲结束,姜予睁眼,身边的唐薇早已经满眼激动,等她结束,一把抓住她:“你刚刚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是哪位大家作的?” 姜予擦拭竹笛递回去给她,一边说:“安魂……作曲的人叫玄安,已经故去了。” 这首曲子的水平简直是唐薇此生听过的最高,得知作曲人已经故去,她脸上露出痛惜的表情来:“太可惜了……这样的曲子,就该是传唱千古的经典名曲,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位玄安老师?” 因为他就不是这个世界的。 唐薇想起来什么,接着问她:“你还会这位老师其他的曲目吗?” “会几首……”当年仙宫将众仙门天骄集中在一起授学,除了必须的修炼降魔课程,还开设过不少药学乐理的课程,每个仙宫学子都必须选修一门乐器,姜予当年选的是笛,修过的曲子也有不少。 唐薇还想继续聊,姜予看眼时间,提醒道:“该准备做饭了。” 晚上,众人吃完饭,导演总结过去四天的收支。 “……收入减去支出,你们剩余资金450元。支付三天房租后,你们还有150元可供日常支配。这三天时间,你们可以准备自己的原创曲了。” 然后是曲舒、樊涛、唐薇三位导师宣布创作主题。 互相推辞之后,樊涛站出来说:“这一期,你们的创作主题是:收获。” “从明天开始计算,三天准备时间,也就是下周一之前,你们必须拿出自己的原创作品。这三天节目组乐队会在木屋待命,你们如果有需要乐器或者和音的,可以随时去找他们。” 收获,很宽泛的主题。 收获稻谷、收获梦想、收获爱情,都是收获。 知道题目后,八位嘉宾开始寻找方向。 导师的选题考虑了他们最近的经历,同样的经历,不同选手的感觉不一样,创作的灵感也不一样。 杨欣是最早定好主题的,在其他嘉宾还在犹豫时,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创作方向:爱。 第297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8) 收获。 知道题目的第一时间,姜予就想好了创作方向。 第五天,在其他人到处寻找灵感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一遍一遍的弹着吉他,时不时停下在五线谱上画音符。 048欣赏不来所谓音乐和感情,见她这样从头做起,忍不住提议【宿主,其实我也可以找找别的世界的曲目,别的世界符合这个主题的名曲应该不少……】 “不用。”姜予说:“结果无所谓。” 拿着别的世界的曲子标榜原创,与抄袭也没有区别。 这几天他们不用像之前一样赶任务,分配好做饭分工,剩下的时间大家都自由分配,摄像大哥时不时跟着他们录像取材。 因为《寻音》直播停播,网友们无法得知直播的最新动向,只能就着之前陆逸棠部分的录屏和杨欣住院的事情反复吵。 《寻音》停播,原本追直播的网友们只能另寻去处,反而让隔壁娃综流量大增。 到今天娃综的录制已经结束了,只等节目组剪辑完毕后上传正片,在等待的这几天空白期,网友们只能看之前的录屏片段。 奇生在那边的表现远超姜予意外。 在杨欣住院那天,她丈夫请假陪护,只剩一个女儿萌萌在剧组。 网友们一开始还有点同情留在剧组的萌萌,担心大人不在助理照顾不到她受欺负。 这一天的内容是狼人杀,奇生和小妹妹这两组抽到狼人牌。 小妹妹一开始拿到牌不知道什么意思,主动拿着牌去问信赖的奇生哥哥。 看到这段,当时直播间里一片笑声。 还好奇生也是狼人牌,不然小妹妹可能一开始就要被他淘汰。 于是场上的三个狼人在游戏一开始就碰上头。 追几天直播的观众们都知道奇生聪明,正期待奇生为这个游戏增加看点,没想到奇生上来就淘汰了带他的那个女星。 然后利用女星被淘汰的事洗脱自己的嫌疑,带着小姑娘继续跟着大部队寻找关于狼人的线索,然后靠着年龄优势,跟其他小孩套话,再一次次销毁线索,引导众人把村民和猎人一个个淘汰。 直到最后狼人组获得胜利,两个小孩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狼人牌,其他组大人都傻了。 因为这一连串表现,奇生这几天热度居高不下,连带他的便宜姐姐也沾到不少光。 网友讨论奇生的时候,偶尔还会提上姜予几句。 【奇奇和姐姐都好白啊,不愧是亲姐弟。】 【亲爱的姐姐,当你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我已经火了】 【导演们真的不考虑让奇奇去演男主小时候吗?看他玩狼人杀时的演技,满场大人全被骗了,这不是天生的演员是什么?】 【钟奇:姐你怎么在娱乐圈混几年都还没名堂啊?算了我自己来吧】 【我真的理解为什么女主小时候就非男主不嫁了,带入萌萌视角,我也拒绝不了奇奇这样的小哥哥。】 【就只有我觉得这个奇奇有点冷漠吗?他开始故意淘汰同一组的那个大人的时候,有一瞬间表情根本不像个小孩……】 【带他的那女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前面还老是拖后腿,不明白公司为什么让她带奇奇上节目,我只想说奇奇干得好】 在姜予刷视频的时候,有人来敲她的门。 开门一看,却是杨欣。 “还没睡啊?”杨欣满脸笑意:“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方面我进来说吗?” “请进。”姜予给她让出一条路。 杨欣是来找姜予说奇生的事的。 她早就打探清楚,奇生是和姜予住的,在这座城里没有别的亲戚。 娃综那边结束录制奇生就该回家了,但是姜予留在这边录制综艺,这几天就没有大人能照顾奇生。 原本公司跟姜予说好的,奇生回来公司会安排助理带着他,加上奇生又不是真的小孩,姜予并不担心他出事。 杨欣的丈夫却不放心。 正好萌萌喜欢奇奇哥哥,杨欣一家对奇生也有好感,于是杨欣想跟姜予商量让她丈夫接奇生去她家住两天,寻音录完正好接回去。 听完她的打算,姜予问:“奇生想去哪呢?” 杨欣笑着说说:“奇奇一开始想拒绝,萌萌跟他说我家保姆做饭特别好吃,他就同意了。” 很好,这个理由,确实是奇生不能拒绝的。 于是姜予说:“那这几天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他了。” 见她同意,杨欣很高兴,连连说:“不麻烦,录娃综的时候奇奇也很照顾我们萌萌。而且奇奇很懂事,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他……” 之后的几天都很顺利,偶尔导演会给他们剧本让他们在镜头前演绎一些互相打气或者压力巨大的情景。 住在一个屋檐下,几位嘉宾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碰面免不了一番试探或者谦虚: “哎你完成到哪了?” “才在谱曲,我摇了我老师远程指导我。” “我到填词了,怎么填都不满意。” “你好厉害啊……” “哪有,我就是速度快,最后成效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们当中,陆逸棠算是最云淡风轻的一个,从来没有在镜头前露出颓废苦恼的模样。 程玥玥一次在一起吃午餐时忍不住问他:“你完成到哪了?” “差不多了,就差跟乐队磨合一些细节了。”陆逸棠回答。 “啊??”程玥玥眼睛瞪大:“这才第二天你就差不多了?你是人吗?” 陆逸棠故作谦虚的笑笑:“刚好有灵感。” 孟颖诗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他俩旁边,满脸艳羡:“不愧是你啊,时间太急了我感觉我根本不够用。” “说起来……”程玥玥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上二楼:“厉骁是不是两天没下楼了?” “他习惯就是这样,”孟颖诗夹一筷子菜到碗里,边吃边说:“我和他一个班的,厉骁每次写歌都把自己关在寝室直到歌写出来……有次他五天没消息,给宿管和导员吓得够呛还以为人没了。” “他也是够狠啊。” 三天时间结束,周一所有人离开农场,回到市里录制最后的舞台部分。 八位参赛选手在舞台上演唱自己创作的作品,全部唱完后这期节目的录制就到此结束,然后等节目组把全片剪辑完毕上映,再开启网上投票通道,最后根据网友与导师投票结果决出这一期的排名。 前几天创作的时候,每个人都说自己压力大写得不好,结果真到舞台这天,每个人都发挥完美,歌从配乐到和声完全不输正规专辑水平。 最先出场的于伟光和孟颖诗表现还算中规中矩,陆逸棠也是不愧对他的水平,杨欣的歌一出来,温馨轻快的曲风和动人的歌词所有现场听众都心头一震,然后厉骁的歌又将创作带到一个新的水平,现场三位导师都赞不绝口。 程玥玥先唱完,等听完杨欣和厉骁的,直接服气,拉着杨欣哭诉:“你们都说写的不好唱的不好,结果一个比一个厉害,合着就我真的写得不好呗?” 姜予是最后一个,前面出彩的太多,她这个出场顺序承接了比其他人更大的压力。 原本稳操胜券的陆逸棠从听完杨欣的舞台就心头一悬,听完厉骁的更是不安,但在镜头前,还是表现出混不在意和真心欣赏的模样,见姜予即将上台,他还“不计前嫌”的安慰一句:“没事的,别有太大压力,正常发货就好。” 姜予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走到舞台中央,舞台的灯光暗下去。 诺大的录制室暗了整整二十几秒,场内所有人都逐渐安静下来。 姜予这首歌叫《旅》。 黑暗中,一段清冷的哼唱缓慢响起。 姜予的嗓音偏清哑,在刻意的运用技巧之后,这嗓音听起来清脆又干净。 开头的哼唱长达十秒,纵使没有乐器的加持,那清冷神秘的哼唱的曲调也足够动听。 十秒后,伴随钢琴加入,感情递增,姜予唱出第一句词。 明明是收获的主题,这首歌的基调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明明歌词句句是收获,曲调却演绎着失去。 随着乐器不断增多情感不断推进,在场人都不受控制了起了鸡皮疙瘩,甚至到了高潮部分时,不少观众都听红了眼。 到歌曲结尾,吉他、贝斯、钢琴的声音先后消失,又只剩姜予在轻声哼唱。 明明是和开头差不多的哼唱,开头那段让听众迅速代入感情,结尾这段却让原本低落的情绪逐渐平静。 最后几秒,哼唱甚至脱离了开始的曲谱,唱出了新生的情绪。 哼唱结束后,现场安静几秒,最后全场响起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掌声。 就连最为严苛的导师曲舒,在导师评价环节都久久说不出话:“坦白讲……坦白讲,我一开始并没有很期待你的表现,在在场所有的选手里,你从前并没有出过一首歌。但是钟意,你带给我一个惊喜,真的,很久没有这样让我共情的歌了,无论从唱功还是创作,我都找不到任何我能指导的点。” 樊涛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给出全场最高的评价:“年轻歌手里,很少有能在歌曲里倾注感情的,因为大多数年轻创作者都没有足够的阅历和经验,他们的歌大多都是无病呻吟经不起细推。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歌手,就你今天这一首歌,我敢说,新生代歌手里没有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你是第一个。”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想法:钟意的这首歌,像一部电影。”唐薇说:“仿佛我真的看见一个流浪的旅客走过沧海桑田经历岁月更迭,甚至这首短短的歌里还有喜悦、轻狂、潇洒等等情绪,那么多情绪都放在一首歌里却完全没有突兀,这首歌无论从叙事情感还是唱法技巧都很优秀……但是我很想问一句,这期的主题明明是收获,为什么你这首歌的感情却全程在失去呢?我想听听你的理解。” 姜予握着话筒思索两秒,说:“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所有的相遇和努力都有结果,遗憾才是人生常态。但是一路走来,过去不管是遗憾还是快乐的经历都是人生的收获,人不该沉浸在过去的经历中,因为未来的路还很长。” “不管是遗憾还是快乐都是人生收获,未来的路还长……”唐薇重复一遍,像她欣赏的一笑:“确实符合这首歌的基调。” 姜予坐回去的时候,选手们看她的眼神都很复杂,只有心思最单纯的程玥玥真心实意的恭喜她:“厉害啊,这首歌好好听!” 姜予向她点点头充作回应。 其他人跟着夸了几句,心里十分复杂。 谁能想到,这一期得到导师最高评价的,会是姜予这个粉丝最少咖位最低的。 她要是早几年拿出这个水平的歌,怎么可能还会那么糊? 原本应该是嫉妒忌惮的,众人想到她那么多年毫无水花,联想到娱乐圈里的各种腌臜事情,看她的眼里又带上点怜悯。 结束录制后,杨欣邀请姜予一起坐车回家去接奇生,顺便吃了顿晚饭。 奇奇在杨欣家住几天,已经和杨欣的丈夫戚修竹混熟了,和杨欣一家相处得其乐融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四口。 原本姜予打算吃完饭就带奇生走的,戚修竹拦住她说有个事想跟她聊聊。 姜予看眼正辅导戚萌萌做作业的男孩,眼睛微不可见的一抽。 三个大人一起进了书房,戚修竹对姜予说:“你知道张奕呈导演吗?” 张奕呈,圈内有名的实力派导演,一手捧出无数影帝影后,但凡开机一定是投资上亿的大制作。 “听说过。” 戚修竹说:“张导演最近筹备拍一个修仙题材的电影,但是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小演员,昨天张导演联系我,问奇生有没有意向去演习。” 张奕呈的剧一直是圈内演员梦寐以求的资源,但他习惯用合作过的老演员,很少用新人,这代表但凡搭上,后续发展和资源都会好许多。 第298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9) 问过奇生的意向后,姜予答应后天送奇生去剧组试镜。 回去的车上,奇生摆弄着戚修竹送给他的智能手机。 从前天戚修竹帮他开通微博账号并认证后,奇生微博粉丝数量就一直在涨,两天时间已经涨到了二十万。 他点开手机微博个人账号界面,亮给姜予看:“你看,才两天,我粉丝已经比你还多了。” 姜予低头跟张奕呈确认拍摄事宜,敷衍的“嗯”一声。 奇生继续说:“网友说我要是继续参加节目,粉丝还会涨。如果后面再去拍电影电视剧,我还能赚钱。” 难怪在戚修竹面前他表现得那么乖巧懂事,合着老早就看上戚修竹的资源了,这小孩还挺会谋算。 奇生接着说:“还有人私信找我谈合作,说给我代言费。” 姜予抽走他的手机,看遍私信页面找奇生打广告的三流产品,挨个选择拉黑:“骗人的,别信,手机收了。” “我又不会被骗!”听她说收手机,奇生瞬间急了,扑过去想抢手机:“你干嘛抢我手机?这是戚叔叔送我的!” “玩手机影响视力。” “我又不会被影响!”奇生还想抢,但小胳膊小腿的,姜予一只手就能摁住他。 回到出租屋,进门时奇生还不放弃:“你就把手机还我嘛,以后我赚钱了我分你一半啊。” 还挺大方。 姜予轻嗤一声,说:“换拖鞋。” 奇生乖乖换了拖鞋,她走到哪就跟到哪。 姜予随他跟,练完歌洗漱完上床就睡觉,半点不理蹲在床前卖乖的小孩。 熄了灯,黑暗中小孩盯了她老久,确认她不会改主意后,垂头丧气的站起来走出房间,还轻轻关上门。 凌晨三点,合上的卧室门轻轻从外面被推开。 一柄小剑无声的从门缝钻进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大床。 确认姜予闭着眼后,小剑小心的沿着床头柜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手机。 于是小剑又小心翼翼的飞上床榻,沿着被子飞了一遍,最后决定钻进枕头底下看看。 谁想,刚一钻进去,就被一股大力镇压在枕头下动弹不得。 奇生就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姜予,索性大声喊:“把手机给我!那是戚叔叔买给我的!抢小孩东西你怎么好意思啊?” 黑暗中,姜予睡姿安然,闭着眼道:“睡觉。另外,你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 “你把手机给我我就去睡觉!” 压着小剑的巨大压力没有半点挪动,奇生挣脱不得,喊了半天也没听到姜予回应,只能退让道:“那你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镇压的力量消失,小剑猛地一动,载着方正的手机钻出枕头嗖的飞出,迅速向着门缝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看即将飞出去,小剑上的手机却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连带载着手机的剑也在空中一个踉跄。 奇生化作人形落在地上,转身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玩个手机碍着你什么事了?亏我还想分你一半钱!” 姜予索性也不睡了,开灯下床,拿着奇生被没收的手机走到客厅坐下,准备和奇生好好聊聊。 “你想玩手机?” “废话。”奇生龇牙。 姜予问:“你想去剧组拍戏?” 奇生说:“这能赚钱。” 姜予说:“钱我能赚,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孩出去赚钱。” 奇生:“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吗?再说……”他上下打量姜予,语气轻蔑:“你赚的还没我多。” 姜予:“……只是暂时没有。” 她继续说:“如果你想吃零食肯德基,我这个月工资已经发下来了,以后也不会缺钱。拍戏会很辛苦的,你不能觉得好玩就去,不想玩了就走,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捉弄别人。” 几个世界下来,即使姜予没有多说,奇生也知道她对自己好,于是也软了语气:“我想去,我保证我不捉弄人了。” “好吧……”姜予妥协道:“但是你如果去拍戏的话,会有粉丝,也会有很多人关注你的生活。你这个位面的身份是系统安排的,过去的事系统已经为你遮掩好,但是今后不会,你如果想出现在人前,必须扮演好一个现代社会的小孩,和别人一样上学、长大,对你接触的朋友、长辈、事业负责。” 听见她同意自己去拍戏,奇生眼睛一亮,不管什么要求都同意:“我都可以!” “那行。”姜予微微一笑:“去睡吧,明天我带你去学校。” 奇生站起来乖乖回房间,躺到床上才想起来:姜予还没还他手机! 当下又弹起来,吭哧吭哧跑出去,奈何这次姜予连门都锁上了。 第二天清晨,姜予推门出来就看见沙发上一脸怨气看着自己的小孩:“我的手机呢?” “学校不准学生上学时使用智能机,等你放学再给你。”姜予说着走进洗手间。 等奇生背着书包下楼时,杨欣一家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今天他们夫妻俩难得都没有通告,于是就一起送萌萌上学,顺便帮姜予解决钟奇入学的事。 到了学校,萌萌先去教室,剩下三个大人带着奇生去往教导主任办公室。 戚修竹已经提前跟教导主任说好了,今天就是带着奇生去报道和领书。 走完那些流程,教导主任带着奇生去找班主任。 因为答应过姜予,奇生在班主任面前表现得乖巧,加上他长得好看,很容易获得人的好感。 “那我先带钟奇小朋友去班级了。”下节课正好是班主任的,她扶着奇生的肩膀,问姜予:“姐姐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我在门边看看。”姜予点头。 他们跟到奇生班级门口,在门外看着班主任将奇生领上讲台:“同学们,今天上课之前呢,先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学……” “大家好,我是钟奇……” 出校门的时候,杨欣说:“放心吧,这所学校治安和隐私都特别好,圈里不少小孩都在这念的书。每天我家保姆来接奇奇,也可以顺路接他回去。” “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的。”杨欣说:“我们一家都挺喜欢奇奇的,平时奇奇带着萌萌我们也放心……” 下午奇生放学回来,一脸怨气。 姜予正好点了外卖,这户从保温炉里一样一样的端出来,见奇生一回来就放下书包坐在一边生闷气,回头看见他的表情,好心情的问:“怎么了一脸怨气的?” “我不想去读书了。”奇生黑着脸:“怎么小学还那么多作业?小学完了初中,初中完了高中,我得读十几年啊?” 这年头学生的作业确实多,姜予心中理解,嘴上说:“别的小孩都能读,你那么大还读不了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奇生已经不吃这套了。 姜予说:“想在这个世界生活,你就得适应这个世界……写完作业给你手机。” 奇生一下跳下椅子跑去翻书包。 这几天姜予没有通告,每天就在家里练练歌开开直播,偶尔作为家长给奇生写完的作业签字,她没有过这种经历,觉得还有些新奇。 然后鬼使神差的,想起来很久以前也是一个现代位面,一个精致白皙的男孩满怀期待看她的模样。 那时候她刚进快穿局没走几个任务,自己都一团乱,根本没有精力去回应小孩的濡慕目光。如今再回想,只觉得时机真是个不公平的东西。 她和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白姐倒是跟她提过一次升级续约的事,但是条件是把奇生也签进公司。 对此,姜予的回应是:“不用升级,我也没打算续约。” “呵……”白姐只当是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在毫无根基的时候得罪一个经济公司算什么,耐心的跟她多说几句:“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的资源都是我们公司给的,离开公司谁还会要你?你才刚参加寻音录制,趁现在还有价值公司要你,等这阵热度过了,你再想签约公司可不一定要你了。” 姜予不想跟别人争论什么,直接了当的挂断电话。 周六这天,姜予带奇生去《仙途》剧组试戏。 导演张奕呈一看到奇生就眼睛一亮,不必换上装扮,这小孩的气质和眼神就让他决定定下角色了。 八九岁的男孩连狗都嫌,就算再懂事的孩子,微表情里里也带着这个年纪的懵懂与小心,奇生却不一样,他的眼神犀利又沉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乖巧和自如,整个小孩状态松弛却气质仙脱,非常符合那个鹤发童颜的角色。 之后又谈好时间和片酬,姜予作为奇生的监护人签下合同。 张奕呈的剧组资金充裕,只要戏能拍好,他一向舍得砸钱,哪怕奇生的戏份只有十几分钟,他开出来的片酬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姜予一边签字,一边心中暗道奇生还真是个小金疙瘩了,难怪白姐那么想签下他。 签完合同走出会议室,姜予扭头就看见走廊里等着的陆逸棠。 姜予微微挑眉。 陆逸棠显然这几天过得不好,之前音综直播的事到现在还没结束,网友天天拿这事玩梗,没有气运偏袒,即便资本出手压热搜,陆逸棠的路人缘和死忠粉数量也不如以前。 出道以来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形象受打击,之前签约的一个高奢代言这两天也跟他宣布解约,陆逸棠自己都莫名其妙,经纪人心烦意乱之下还去找算命大师给他算了算。 于是算出来个“德行不配,福运不庇”的命来,解除的办法是要么多行善事,要么回归本位。 对此陆逸棠嗤之以鼻。 什么封建迷信,就是冲着骗他钱来的。 这几天因为网上的风评,陆逸棠状态肉眼可见没有曾经好,原本舞台那天之后对姜予就有点莫名防备,现在在这看到姜予十分意外:“钟意?你也来试镜?” “我带小孩来试。”姜予扶着奇生的肩。 “逸棠?”屋里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招呼陆逸棠:“到你了。” 陆逸棠进去试镜,姜予和他擦肩而过。 走出剧组,姜予才开口:“之前我说你不能随便捉弄人……” 奇生仰头看她。 “刚刚那个男人除外。” 奇生懂了,顺便给自己讨好处:“那我要带手机去学校玩。” 姜予语气复杂:“不影响学习就行。” “你在看不起我。” 等奇生在剧组的戏份杀青,已经是半个月后,正巧这两天音综和娃综的正片也先后上线平台。 上线第一天,娃综就爆了,原本就追娃综的网友被萌娃和大人的互动萌化,更多人被奇生的表现圈粉,甚至奇生的片段一度出圈,不少原本不关注综艺的人也粉上这个聪明漂亮的男孩。 节目上线几天,奇生的粉丝数量又进了一位数,张奕呈那边趁热打铁放出奇生的定妆照和拍戏花絮,热度再度上涨。 相比娃综,音综正片分三集上线,前面两集都是嘉宾们做任务闯关,并没有什么新意,靠着选手导师们的热度和宣传,倒也吸引不少人关注,但终归比不上因为奇生爆火出圈的娃综。 直到第三集舞台对决上线,当晚,几位选手的舞台就上了热搜。 【妈呀,我知道舞台这集好看,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刺激!!也太会唱了吧】 【不行好听的太多了,票都不知道改怎么投了】 【呜呜呜逸棠今天也是超常发挥的一天,太好听了,姐妹们投票赶紧的】 【杨欣绝了,她以前都是走的摇滚rap风格,这次难得唱抒情歌没想到那么好听!!投了投了!】 【厉骁的歌真的,单曲循环毫不夸张,这词这曲,我单方面宣布是本期最佳】 【没有人觉得钟意的那首《旅》也很好听吗?我全程跪着听,她怎么那么会写】 【对对对,我觉得这期钟意和厉骁并列第一】 【我第一次听一首歌听哭了,真的像一部电影一样,甚至我回想我过去的经历,都觉得旅的词和曲封神】 第299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10) 最后一集一播出,《寻音》的全网播放量像坐火箭一样蹭蹭蹭的涨,单集播放量甚至打破综艺单集播放量的最高记录。 节目组承诺,为单期排名前三的歌曲提供独立专辑包办服务。 于是节目组开放网上投票通道之后,各家粉丝为了投票打榜做数据,四处安利。 【陆家军们,我已经为逸棠买了五十票了,你们呢?】 【安利厉骁和他的新歌,朋友们都去听!】 【请为杨欣投上宝贵的一票】 【你一票我一票,玥玥明天就出免费专辑了】 舞台对决一出来,姜予也爆火了一下,原本只有三十几万粉丝,两天时间就突破了百万,因为舞台粉上她的天天在她过去的微博下面留言,夸她的歌好听,可惜以前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歌手。 长达半个月的投票期,各家粉丝各使神通,眼看着票数差距渐渐拉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出道以来向来霸榜第一的陆逸棠,这次到投票中期比厉骁低了几万票。厉骁的歌质量是三位导师都夸过的,加上他过去风评就好,这几天粉丝简直就像过年一样四处安利。 排在第二的是陆逸棠,他的粉丝做数据一向拼,前几天经历种种风波受到不小影响,但数据依旧能打,高第三的杨欣十万票。 杨欣拍摄期间半夜进急症,急得她的丈夫戚修竹半夜离开剧组去照顾她,这事早早就在网上传开过,网友们批判陆逸棠自作主张的同时,也在艳羡她和丈夫的感情,而且这次杨欣的创作主题还是温馨的爱,更加加分。 姜予排在第四。 她的粉丝毕竟少,虽然因为《旅》爆火一把,但死忠粉还是不多,加上《旅》的创作主题就决定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能有第四这个排名,还有不少奇生粉丝爬墙援助的原因。 姜予对这个排名还算满意,奇生却很嫌弃。 小孩一边打电话教班里新认的小弟怎么给姜予投票,一边大言不惭道:“我在娃综的任务积分排名都拿了第一,你居然才拿第四?” 到了投票最后两天,排名基本定了下来,只有厉骁和陆逸棠差距不到三万票,两家大粉建群组织藏票偷榜,每天互相试探。 到这个时候姜予的知名度也打开了,起码不至于像之前一样,提起钟意没人知道是谁。 眼看《旅》的排名基本稳定,姜予的粉丝开始用更多精力去考古。 有人剪出她吹笛子的那段发到网上,又是引起一阵讨论。 【钟意真的是个宝藏女孩啊,又会写歌又会笛子】 【怎么回事,这首曲子明明没有很强的节奏感,但是就是莫名好听,慢悠悠的但是听了就感觉心情安定下来】 【唐薇虽然脾气好,但对于民乐向来很严厉,能让她都欣赏,钟意的笛子水平看来真的很高】 【我一个门外汉都能听出这首曲子好听,和旅一样,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感觉】 【我就是学笛子的,我老师是民乐协会的,她说钟意的笛子水平已经是大师级了】 【安魂?这个名字好配这首曲子,有一种仙气。】 【我靠楼上姐妹你说的好贴切,闭上眼直接带入修仙画面了】 排名公布前一晚,姜予照常打开直播,最开始的几分钟都在回应粉丝的问题。 【姐姐好漂亮,是素颜吗?】 “不是。”姜予凑近镜头,给他们看眼线:“画了淡妆。” 原主底子好,加上姜予身上那种沉淀松弛的感觉,凑近镜头的瞬间,直播间里大部分粉丝心都漏了一拍。 【老婆好米】 【老婆唱歌好听人也好好看呜呜呜】 【奇奇在吗?好久没看到奇奇了,可以让奇奇露个脸吗?】 “他在写作业,等写完还有时间的话我问问他。” 【姐姐之前吹的笛子好好听啊,今天可以听你的笛子吗?】 姜予说:“现在手边没有笛子,等以后有机会再吹给你们听。” 然后像往常一样由粉丝点歌姜予弹唱,直播一个小时后下播。 放下吉他拿起手机,和前几天一样,白姐的聊天页面多出十几条新消息。 音综走红后,公司看到姜予的价值,这几天趁着她有流量让她直播带货,捆绑带公司新签的新人。 有次还提出让姜予接不知名牌子的内衣之类广告,姜予直接拒绝,警告道:“适可而止吧。” 姜予很有契约精神,原主的合约还没到期,除了依旧不去酒局不炒cp,不愿意带奇生在媒体前露脸、不接低俗广告代言,其他都很配合。 公司知道了她的底线,不好撕破脸,便给她多接了别的来钱快的通告。 其实这些安排也有点逼姜予低头的意思,公司已经开始舍不得放走她了,白姐拿出几个不错的代言和节目,说只要她续签、只要把钟奇也签进公司,公司就把这些资源给她们姐弟。 姜予的回答不变:“不签。” 今天白姐发来的讯息也差不多都是关于续签的,大概是只有半个月合约就到期,然而姜予的态度太坚定,白姐也有些急了,画饼威胁一个不落。 姜予一眼扫到底,只回复她通知姜予明天去公司直播的那条:收到。 然后不管那头白姐心情如何,洗漱睡觉。 第二天醒来,洗漱完毕她想起来今天是《寻音》投票截止的日子,点进节目网址后,第一期榜单已经出来了。 姜予排在第四,其他人的排名都和昨天差不多,只除了原本第二的厉骁经过十几个小时,被陆逸棠反超几千票。 两家原本票数差距就不大,这个结果本来也没什么意外的。 但等姜予点进各大平台,几家粉丝却已经吵疯了,互相甩证据甩截图指着对方正主骂。 【你敢拍着良心发誓这个排名没有问题吗?你敢摸着良心发誓这次投票没有黑箱操作吗?】 【寻音节目组出来回话,明明在昨天最后一分钟厉骁还高一万票,为什么半分钟分钟就被反超了?还正好卡在截止的那一秒反超?】 【我们本来就留了票准备最后几分钟投,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别输不起好吧?】 【谁输不起了?我们原本不差这一次第一,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谁的歌更好。但是就算我们不稀罕这个东西,也不可能让别人偷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昨天投的票明明是投给别的选手,最后点进去看却被投在陆逸棠那?】 姜予逛了几个帖子下来,大概吃透了这次的瓜。 起因就是厉骁粉丝为了这个榜单动员亲友斥巨资投票打榜,没想到最后一分钟被反超。 一次投票而已,原本也没什么,厉骁粉丝只是有些不甘心。 节目组设置的投票链接是能看到投票归属的,大清早忽然有人发出自己的投票截图,说自己原本投给别的选手的票,现在在点进链接看却变成投给陆逸棠了。这位网友投票时曾经还截图发过朋友圈,是不可能记错的。 厉骁的粉丝碰巧看见,点进链接看,然后就发现自己打卡买代言产品才攒下来投给厉骁的几十票也全变成陆逸棠的了,当即明白是被偷票,马上将这个帖子转到粉丝群。 然后就是厉骁粉丝在节目组官博下闹,在各大平台发帖控诉。其他家粉丝看着偷票的事件,也跟着点进去想看看自己的票改没,最后还真有不少人发现自己的票也到了陆逸棠那。 众多的偷票事件中,被投票的最后票归属都在陆逸棠的歌下面。 一时间,各家粉丝出奇团结,集体炮轰陆逸棠粉丝,控诉节目组暗箱操作。 甚至不少人追溯过去,找出好几个陆逸棠明显不如其他选手、但是票数也排上第一的节目,质疑陆逸棠是偷票买票专业户。 对此陆逸棠工作室回应声明:本工作室与艺人不存在数据作假行为。 原本这种投票作假在圈里都是心照不宣的, 从前粉丝们虽然质疑,但都没翻起多大水花。 但是《寻音》这一期因为选手表现实在太出圈了,爆火也代表会有无数人关注,加上过去投票造假的矛盾一直积攒着,寻音投票事件就像一个导火索,把过去追过其他综艺偷过票的粉丝全炸出来了。 一时间不仅寻音,最近几年的综艺都被观众声讨。 好几个被牵连出来连夜找证据发声明的剧组都恨死寻音节目组和陆逸棠了:作弊都不会聪明点几家票混着偷吗?! 姜予一边去公司工作,一边刷着网上的瓜贴。 直到当天晚上她在公司的带货直播结束,《寻音》工作组顶不住压力,发文表示“由于技术失误造成各位选手歌曲的积分统计错误,我们已经在安排技术人员修改了”。 然后几个小时后,修改过的积分排名,陆逸棠果然从第一的位置下去,厉骁的票比修改前还高十万票,除了陆逸棠,其他所有选手积分都涨了不少。 甚至他最后的积分比杨欣还低,就比第四的姜予高五万票。 从两人粉丝数量的差距来看,这个票距十分不合理。 投票事件闹了两三天,最后票数修正,各家粉丝终于满意了。 陆逸棠则又多了一个投票刷数据的污点,虽然最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陆逸棠刷票,但真相所有人都清楚怎么回事,原本为陆逸棠据理力争的粉丝瞬间熄火,陆逸棠一时间脱粉不少。 【真的没想到啊,陆逸棠为什么想不开刷票呢?就算不刷他也是第三,这个排名不错了】 【之前我就觉得陆逸棠的流量和实力不匹配,前两年还好,这两年是真的太离谱了,什么新生代断层原创歌手?他最近两年有出过什么好听的歌吗?】 【初心变了吧,他现在的面相看着就浮躁】 【被捧太过了。说实话我觉得他要是没有那么多死忠粉,估计连第三都挨不上,他这次的歌还没钟意的好听】 【这个说法不对,钟意的《旅》完全可以跟厉骁和杨欣比,你拿陆逸棠的跟她比,实在有点看不起钟意了】 【作为一个歌手,不潜心打磨作品,一天天的上节目博眼球,还玩偷票这手】 如果陆逸棠身上还有气运值,估计姜予这两天又会听到减气运值的声音。 如此又过一段时间,寻音投票的热度被其他事情取代,风头过后陆逸棠又开始接商务跑行程,虽然网友还是不待见他,但不像之前一样抵制了。 用“清醒”网友的话说:娱乐圈里谁没偷过票谁没刷过数据,陆逸棠只是这次没经验刷过了,又不是犯了谁没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至于因此封杀一个有天赋有实力的歌手。 完全是偷换概念发洗脑包。 合约最后一天,奇生自己打车去剧组拍戏,姜予去公司。 想往常一样,化好妆之后在一边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合作方和产品信息。 在姜予在一边安静看的时候,新来的实习化妆师跟在带她的化妆师身边问:“钟意最近不是火了吗?怎么公司还天天让她带直播?平时接的广告也净是些不上台面的。” 按理,歌手靠作品爆火之后,应该都是趁着流量在上节目跑活动维持热度,但是钟意的歌火了之后,公司反而没有给她安排任何有益的资源,又是直播又是接不上台面的广告代言,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全是消耗钟意的流量。 直播带货来钱确实快,但对于一个艺人的前途没有半点帮助。 “你刚入行还不知道。”资历比较深的化妆师收拾桌上的盒子盘盘,一边说:“钟意和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如果她是早两年火的,公司当然会包装捧她。看她经纪人给她安排的行程,估计她是没打算续约,资本家才不会捧一个不给自己创造价值的明星。” 实习生继续问:“她以后会怎么样?” “难说,被公司压榨完价值还能站起来的明星没几个。”从业多年,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 实习生有些惋惜:“她的歌还挺好听的,公司争取都不争取一下直接放弃吗?” 资深化妆师眼神里带着怜悯和见惯不怪:“在这个圈里,条件好又听话的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个。” 下午结束三个小时的直播,姜予嗓子都有些哑了,白姐让她结束直播去办公室确定合约后续事宜。 再走出办公大楼已经是晚上,姜予打车回家。 刚到家,还没坐下休息,手机就弹出微博的@提醒。 #二字女歌手疑似爆火后耍大牌#,#钟意高中时霸凌女同学#,#钟意疑似与富豪出入酒店#…… 从下午开始,一连串的爆料就相继涌现,不少跟风网友上来就评价:早看出她为人不行。 【不是,我刚粉上就塌房了?没看出来她是这种人啊】 【钟意平时看着就不好相处,冷冰冰的不知道在傲气什么】 【就两张高糊的图能看出来什么啊?现在营销号造谣都不需要证据了?那个背影不说钟意你随便说一个女明星都行!】 第300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11) #《寻音》宣布与钟意解约# 姜予上小号耐心的吃自己的瓜,总结所有黑料和“知情网友爆料”,大概理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原主的优点就出来了,这些年她虽然糊,但那些所谓耍大牌、潜规则是一个没占的,网上的那些爆料她一个个看下来,没一个是真的。 大概是公司见姜予解约不甘心,想泼脏水断她的前途,《寻音》是跟公司签的合同,姜予和公司解约,公司自然不会再让她上自己的资源。 这种在圈里不算少,如果一个常年透明的艺人在离开上个经纪公司之后反而大红大紫,且不说粉丝会怎么看那个公司,业内都会觉得这个公司没能力没眼光。 网上的爆料虽然看着多,实际都没有实证,网友也是看着《寻音》换了姜予就以为谣言已经实锤,在各大平台讨论得正欢,姜予看完一圈开始找证据回击。 准备了半夜,她将整理好的文档和证据全部上传微博,然后顺便@几家造谣的大v号,表示已起诉。 然后不管后续如何,直接去睡觉。 公司泼出去的脏水还没发酵起来,就被姜予一份条理清晰证据充足的辟谣微博扬了,后半句的起诉,更是简单直接。 脏水是下午泼的,谣言是晚上辟的。 这速度、这反击力,在娱乐圈还是少见。 所以当姜予第二天再上来时,之前那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不少人点赞评论。 这事总归还是对她造成一些影响,即便证据摆出来谣言澄清,多少还是会有些人不信证据清晰的澄清,对那些艳色八卦更感兴趣,这些不可避免,姜予能做的是将造谣者起诉然后获取赔偿。 反正解约之后她也闲,可以打官司赚点钱去做歌。 于是接下来两个月,网友们就看到姜予挨个把造谣的营销号一次性告上法庭。 众网友:? 不是,她来真的? 以往艺人遇到造谣诽谤,澄清时也会表示起诉,但是真的扯到法庭的没几个,更何况姜予还是挨个起诉。 接连两个月,姜予的微博页面都在更新胜诉文书,不知道的点进来还以为这是某个法庭的账号。 一开始姜予是找律师团队,没钱请不起顶级的,将就请的圈内不错的律师事务所,打了几场下来效率低索赔金额也不多。于是姜予干脆熬夜自学法律,一个月拿下律师资格证,然后又有048的算法辅助,打起官司来直击对方痛处,索赔到的赔偿金也翻了一倍。 之后她就换了律师,找的一个收费低的新人律师,把对方当传话筒,教着对方怎么打。 原本第一次接这种案子有点紧张的新人律师,在意识到姜予的法律水平完全在自己之上后,沉默了。 不是,这年头当明星的也这么卷?? 姜予到后面打官司的流程和套路都摸透了看,她还自己总结出新方案,后面的效率是越来越快,平均三天就能结束一场。 这样过了两个月,之前造谣的营销号才差不多收拾完。 此时和她合作的新人律师,也被她带着成为律师界新秀,业绩远高同期入职同行。到后面他干脆跟姜予说不用给钱了,这钱他拿着良心不安。 两个月的诉讼官司全胜,微博三天两头更新文书,后面法院都警告姜予不能恶意诉讼。 时隔两个月,姜予终于除了胜诉文书外发了别的东西:告完了。 评论区粉丝表示可算完了。 因为告营销号的奇葩操作,姜予这两个月热度一高再高,网友们成天在她的微博页面等更新,这条微博一发出来,瞬间多了几十条回复。 【讲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我算了算,钟意这两个月连着告了十八家营销号,索赔金额减去请律师的钱,起码能有二十万】 【???夺少】 【我一个学法的,这两个月跟着看钟意的诉讼过程,学到了不少东西你们敢信?】 【别家粉丝:姐姐下周演唱会准备抢票!意姐粉丝:意姐明天开庭准备抢观庭资格!】 【姐姐好勇,早就该制裁这群营销号了】 【就冲她连告十八家营销号这事,粉了!】 自然,告了那么多营销号也引起不少人不满,姜予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他们有办法让姜予接不到资源。 这两个月,没有一个合作来找姜予。 资源被堵死,所有人都默认姜予之后在圈里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结束起诉的事,姜予拿着索赔来的钱去找团队录歌。 原主那些歌她弹唱过,挺好听的,发到网上说不定还能赚钱。 除了原主的歌,还有她曾经学过的那些曲子,姜予以整理的名义,无偿公开所有的歌。 于是在继更新法庭诉状之后,姜予开始更新新歌。 之前没有着手这方面是因为原主和公司还在签约期,那时候做太多解约麻烦,现在她完全没有顾虑。 粉丝们原本也在揪心姜予被娱乐圈孤立后咋办,却没想到她马不停蹄就开始创作歌曲,瞬间悟了。 对啊!做歌哪个平台不是做! 原本因为诉讼的事情姜予热度就高,再加上后续上传的歌质量都还挺能打,资本抱团能控制姜予没有资源,但是控制不了网友喜欢姜予的歌。 原主的歌水平可以,姜予稍作修改用上唱法和嗓音,虽然算不上经典,但瞬间秒杀时下的口水歌,在各大音乐榜单接连屠榜。 不仅是那些原创歌曲,还有姜予整理上传的那些曲子,那些都是出自修真界顶级乐修之手,虽然在这个灵力稀薄的世界没有以往功效,但旋律也是足以绕梁三日的,质量远胜时下那些加个唢呐戏腔就标榜国风的曲子,浑然天成的古韵对于现在的国风圈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一段时间,国风圈歌手都活在姜予的阴影之下。 民乐协会倒是通过唐薇迅速找到姜予,邀请她入会一起研究民乐。 【以前我get不到民族乐,现在我为我的无知道歉,我只是get不到那些虚有其表的,果然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才是最绝的!!】 【以前我觉得书里的绕梁三日太夸张了,现在我才发现一点都不夸张,意姐上传的那些古风曲子不用填词都美极了】 【据说很多乐谱古籍因为战争和其他原因都失传了,如果没有失传那些曲子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所以……钟意是不是捡到古乐谱了?】 【楼上你问的太含蓄了,让我来:意姐,你是不是觉醒系统了?或者你其实是穿越的?】 【乐坛感受到地震没?是我意姐又发新歌了,我就问你们慌不慌?】 在这个短视频流行的时代,资本已经无法像曾经一样控制流量走向,即便他们有意限制姜予不让她的歌上传音乐软件,姜予也可以去别的软件和平台。 尤其是她常驻直播的墨鱼,这是开启短视频时代的开山鼻祖,当年甚至正面怼过资本,即便这些年成分有所改变,但大体依旧是极自由的,墨鱼上头管理看中姜予带来的热度,甚至暗地给她的作品推送。 048这时才发现到什么【等等,宿主,这个位面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你才认出来吗?”姜予不答反问。 048爬去查了查过往的任务记录,然后发现……这位面他们还真来过! 就不是郎君衡的那个位面吗?墨鱼的创始人孟成逸还跟过姜予呢! 048一时没注意把想的话说出来了,姜予礼貌纠正:“不是跟,是合作。” 连着几个月,姜予上传了几十首音频和视频,在海量优质歌曲的堆砌下,原本与她隔绝的资本终于没法高贵冷艳的无视她了。 起因是姜予上传的古风曲子传到国外,引起外界对中国传统乐器文化的狂热痴迷,姜予看反响那么好,国外又正好在办金鸽音乐节,顺手送了一首去参选了一下。 原本以为没信了,直到又是两个月后金鸽音乐节官方网站公布这届音乐节入选名单,姜予送去的那首《战歌》赫然就在其中。 而在华语乐坛沉寂的这些年,金鸽音乐节已经几年没有入选国内创作的曲子了。 金鸽是当今最具权威的音乐节,从评委到主办方都是世界乐坛的传奇人物,关注度向来不低。公告出来不到半小时,姜予和《战歌》一起登上国内外各大新闻头条。 彼时姜予正在直播,直播间放着她最近新写的曲子,弹幕本来一片祥和,忽然间在线人数翻了几倍,屏幕上迅速滚过无数弹幕,观众一度根本看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意姐牛逼!】 【金鸽音乐节提名!上次华语歌进去已经是十年前了!!意姐牛逼!!!】 【意姐牛逼!我说不出别的话了,我只能说:意姐牛逼!】 【当初内娱除名意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曾经你们对我意姐置之不理,现在我意姐你们已经高攀不起!】 【华人入围金鸽音乐节提名是什么含金量?相当于某来坞的华国影帝,妈呀我居然粉上那么牛逼的人!】 【哈哈哈哈《寻音》节目组现在要后悔死了吧?】 直播间卡了二十几分钟,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观众粉丝才从亢奋的弹幕中得知是怎么回事,瞬间也兴奋了。 姜予的手机震动不停,都是各个软件的消息或者通话,弹个不停,一个个回估计都回不急,她索性关机,继续直播。 外界都因为姜予炸疯了,姜予本人却依旧平静的直着播。 有粉丝问【意姐,《战歌》是什么时候写的,我们好像没听过】 【对对对,让我们听听入围的歌到底是多牛逼!金鸽的提名评价写的太神了,但是我翻遍各个网都找不出来原曲】 姜予解释道:“上个月写的,写完顺手送去金鸽参选,但是因为还不太满意就没有上传……” 【“顺手送去参选”】 【“金鸽音乐节提名”,“不太满意”,我的姐你是不是在凡尔赛?】 “没有。”姜予否认,一边打开电脑文件夹,点进成品:“正好修改完了,今天放给你们听听。” 下一秒,一段遥远神秘的吟唱在直播间响起。 一群女声吟唱着观众听不懂的歌谣,古老磅礴的气势逐渐铺开,随着大鼓、编钟、古筝、琵琶、萧、箜篌等传统乐器的逐渐加入,气势节节攀升,仿佛一场大战的画卷徐徐展开,所有听众只觉得整个认知都受到了震撼。 在放到高潮的那几十秒,直播间一度没有弹幕,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遏住心神,忘记了一切。 一直到旋律的气势再度降下来,就像一场天崩地裂的战争终于结束,短暂的凯旋之音后,旋律逐渐归于平静,才终于有人抖着手在弹幕区打字【牛逼!!!】 【牛逼!!太牛逼了!!!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震撼的曲子!】 【场面太宏大了,明明全程没有一句能听懂的歌词,但不用闭眼我好想都看到了大战的画面,战歌入选真的实至名归!!!】 【何止入选,战歌冲!拿下今年的最佳谱曲!】 听完一遍粉丝犹不过瘾,央求姜予再放几遍,姜予都满足了。 就单曲循环了十几遍,但无论第几次听,所有人都会折服于《战歌》的恢弘震撼。 和别的歌曲是逐步引起听众共鸣不一样,《战歌》像是真正的出征战曲,一瞬间就冲进耳朵厮杀征伐! 有人循环听十遍后勉强分神打字问姜予【歌里唱的歌谣是少数民族的歌吗?】 “可以算是。”姜予慢声说:“那是上古文,现在认得的不多。”她也是凭着记忆,找民乐团的低音歌唱家一个音一个音的磨出来的,花了不少钱。 还有其他的乐器,也是那几天跑民乐协会一个一个找大师磨出来的。 最后成品出来的时候,民乐协会一众大师只差喜极而泣,不由分说要把这首歌送去国外参选,长长的演奏名单里全是国内民乐泰山,只有担任编曲写词和音乐总监的姜予年轻的过分。 金鸽音乐节获得提名,又有民乐协会做靠山,姜予现在的商业价值是又涨了不少。 资本都是逐利的,所有人的眼热姜予能带来的价值,瞬间忘却前面的矛盾,这几天以各种渠道递到姜予手里的邀请能排到三年后。 对此,姜予的粉丝十分解气。 第301章 娱乐圈里的小透明(12) 【你不喜欢《战歌》?没关系,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这是正常的,就算是圣人也避免不了被人挑错,我们要尊重每一个声音。再见,没品的东西】 【深扒《战歌》演奏阵容,每一个都是国乐泰山】 【外国网友评价:只有在华国这片有几千年文化底蕴的土地上,才能诞生如此伟大的音乐】 【我问遍我家从七十岁到七岁的人,没一个不说战歌好听的,难得有这样老少皆宜的歌了】 【窝草,这谱曲,这气势,这哼唱,这演奏阵容,我宣布这首歌是国风圈永远的天花板!!】 【内娱乐坛别联系了,我怕意姐误会】 一时之间,各大平台热榜和资讯都是《战歌》提名的事。 姜予顺势上传音源,这次没有被驳回,于是第一天《战歌》就空降各大音乐平台各大榜单第一,播放量远远甩同期作品几条街。 都说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的音乐审美不同,任何作品无论再如何优秀,也总有欣赏不来的,但是《战歌》不一样。 《战歌》才不管你的审美如何,只要进了你的耳朵,旋律和气势就像攻城略地的大军,不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霸道强势的主宰你的思想。 那汲取古老大地精神与文化凝结的结晶,能够引起任何一个灵魂的战栗。 听过的人都会化身粉丝到处安利。 就算是因为各种原因想黑这首歌,在别人面前评价“一般般”,“报听”的,回头关了门都会躲在屋里连着蓝牙耳机偷偷听。 直到几天后,热度还没有冷却的趋势。 姜予回完民乐大师们的通话,再打开微信,无视被拦截的好友申请列表,一眼十行扫过微信好友发来的消息,挑着回了几个。 先是程玥玥、杨欣她们几个的贺喜信息。 然后是合作过的录影棚团队和律师团队的信息。 最后是张奕呈剧组的副导演。 之前奇生在那个剧组拍戏的时候,为了方便沟通,姜予跟他加了微信,后来奇生杀青后就没联系了。 这次他主动发消息,是想跟姜予合作。 [钟老师您好,我是《仙途》剧组的副导演,想邀请您为《仙途》编写配乐与主题曲,报酬好说,请问您有时间聊聊吗?] 这人一红,称呼就变了。 姜予无趣的垂眼,想起之前粗粗看过的《仙途》剧本。 一群热血少年为杀邪神挽救天倾历经种种劫难,最后为天下太平选择以身殉道。 热血、悲壮。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好剧本,张奕呈无论镜头审美还是叙事节奏都高超绝妙,演员阵容也华丽靠谱,如果再配上合适的音乐,绝对是一部佳作。 但姜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两天,某天奇生写完作业坐在她不远处玩手机,忽然凑过来问她:“你拒绝给《仙途》配乐?为什么?” “他们找你了?”姜予看眼奇生还没按灭的手机。 “对,副导演问我了。”奇生说:“他说这部片早就杀青了,但是因为导演没有找到合适的配乐,就一直没有开展后面的流程。你为什么不答应啊,他们给好多钱的。” “不缺钱了。”姜予说。 “谁会嫌钱多啊。”奇生才不信姜予这个说法,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姜予抱着抱枕靠坐在沙发上,见小孩这非要个说法的模样,歪头问他:“你很喜欢这个电影?” “当然,这可是我第一次演习。”奇生说。 “那你喜欢它哪?” 奇生不明白一部电影为什么要拆开喜欢,想了想说:“这个故事啊,我还没去过仙侠世界,腾云驾雾是每个人的梦想吧?而且,剧情也挺热血的。” 剧中的少年意气与热血,奇生没有经历过,因此他尤其向往。 姜予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难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你不觉得假吗?” “啊?”奇生虚心询问:“啥假了?” “结局假。” 奇生莫名其妙:“电影不都是假的吗?好吧,其实我也觉得主角团死得有点牵强。” 姜予头往后靠,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电影结局只到主角团牺牲自己挽救天倾,之后就天下太平,在这种理想化的英雄故事里,导演刻意隐去很多东西。 比如邪神因何诞生,因何强大。 比如故事里明明那么多诸多仙门和普通平民人数,为什么就非得那几个主角来救世,非得他们来祭天。 为了塑造英雄形象,导演给他们救世主的身份,用这个理由说服观众以至于扮演者:注定他们就要走这一条路,他们必须死。 奇生认为主角团全死太牵强,姜予却觉得他们作为英雄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拯救世界后死掉的才是最完美的英雄。 姜予点进和副导演的聊天界面,却迟迟没有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 迟疑了有好几分钟,手指再点击屏幕时,她输入的却是同意的回复。 即便对这种故事再嗤之以鼻,即便再挑剔这样的剧情,她最后还是无法否认少年们救世的热血与初心。 只是商谈完大体细节,姜予心里还是闷着一口气。 上微博随便刷帖子,正好看到“陆逸棠点赞钟意抄袭帖子后取消”的推送。 巧了。 前段时间忙着学法写歌,姜予都没在意这人,现在正心情不好他自己撞上来了。 没有汽运偏袒后,这几个月陆逸棠的流量热度都大不如前,粉丝数据也没有以前抗打,寻音后面几期排名甚至掉出前三,尤其是姜予横空出世后,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创作天赋也被碾压。 自己事业遇到屏障,姜予却大红大紫意气风发,陆逸棠心中越发愤愤。 眼看有人发帖质疑姜予抄袭,他怀着阴暗的心思点进去,试图在其中找到姜予抄袭的证据,然后手滑点赞。 原本因为姜予制作质量和速度太过逆天,就有不少人怀疑她是抄袭,不然有这才华不老早火了?奈何几个月下来没有一个原曲能对上,所以这种说法一直无人在意。 直到陆逸棠手滑点赞,他曾经是钟意在选秀综艺里的导师,是真真指导过姜予创作的导师,他的点赞意味的东西可就多了。 在这个流量即王道的世道,即便没有证据证明,只要有讨论度就有价值,营销号迅速抓着这件事发挥。 金鸽音乐节事件刚过,姜予热度还在一个恐怖的状态,陆逸棠点赞不过几个小时,网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留言了。 曾经陪姜予经历过创作全过程的唐薇等民乐大师纷纷打电话安慰她,表示会为她作证。 姜予就这样看着留言发酵,一边回复他们的消息,一边联系曾经合作的律师和陆逸棠昔日的室友、助理。 正好,之前的钱写歌用的差不多,现在手里的歌也写得差不多,可以腾手再讹……索点赔款了。 于是,就在这流言发展到巅峰的晚上,姜予又一次告了造谣的营销号。 网友:哦这熟悉的开头。 不是是营销号,姜予连陆逸棠一并告了。 以抄袭的名义。 曾经陆逸棠的助理也站出来揭露陆逸棠劈腿睡粉。 一时间,微博又炸了。 【粉上意姐之后这几个月的互联网是相当精彩啊】 【不是,到底是谁抄袭啊??一开始不是说钟意抄袭吗?怎么现在又变成陆逸棠了?】 【意姐直接把造谣的都告了,你说是谁抄袭?】 【我就说意姐当初在闪耀表现一直很好,怎么偏偏最后成团夜发挥失常,要是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成团曲被人抄了,我能当场撕了他!】 【陆逸棠睡粉?还劈腿?我的天,他助理爆出来那么多人,你们陆逸棠粉丝挺能瞒啊?】 【说钟意抄袭完全是空耳鉴抄,他们说的那几首曲子细听根本比不上意姐的,而且细扒还有几首是这两天才上传的,完全就是污蔑!不过陆逸棠的抄袭是真的有证据,我刚刚吃瓜回来,他大学室友把证据和转账截图都发出来了】 【笑死我,陆逸棠还故意手滑点赞引战?没想到惹火上身了,他自己都抄的意姐怎么还有胆子点赞引战的啊】 所有人都嘲笑意外陆逸棠点赞这事,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以钟意现在的价值,陆逸棠跟她对上根本赢不了,而且就算想蹭热度黑红,也不该用对于原创艺人来说最严重的抄袭时间炒。 事实上,这次陆逸棠真的只是手滑,甚至事后第一时间联系经纪人处理。 奈何这几个月他流量降级,在这个冷漠势利的圈子里,只要你失去价值就会被人迅速踢开,以往经纪人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这次联系了无数人拖了几个小时才看看开始处理。 此时已经有无数人关注,姜予也迅速作出了还击,甚至还直接拿出质控他的证据。 陆逸棠入圈后第一次遇到这样致命的打击,当即问经纪人:“现在怎么办?” “你手贱点赞微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经纪人也焦头烂额,怼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当初我就说过抄袭不长久,你非要自己作死!” 他气陆逸棠也气,怒吼道:“你当时不是说证据已经毁了吗?为什么他们手里还会有证据?” 陆逸棠经纪人确实已经毁了当时的证据,但耐不住还有048这个超位面的作弊存在,花费积分兑换道具,就能复刻当初被毁掉的监控录像与手稿通话。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私下解决。”经纪人拿出最新的解决方案:“给钱,让他们撤诉。” “他们如果想要钱,一开始就直接来找我了,显然是想我完蛋!”陆逸棠整个人快疯了。 一时间,各种解约通知都来了,附带索赔文书,法院传票也来了。 陆逸棠这几天根本不敢出门,但凡出门势必被狗崽蹲守,更不敢上网,如今网上全是骂他的,他现在俨然就是过街老鼠。 就连经纪人那边也对他越来越冷淡,俨然已经放弃他准备保自己的饭碗的节奏。 过去的朋友人脉这会更是一个不回,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 走投无路之下,陆逸棠忽然想起过去经纪人曾经给他的那个大师的号码,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拨通过去。 “谁啊?”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时嘴里隐约嚼着什么东西。 “大师,我是上个月李哥帮忙找你算命的那个人……”陆逸棠蹲在角落,满脑子这个人曾经算过的“福缘散尽”,满怀希冀问:“我想问,如果我现在把我的钱全捐出去,能破解吗?” “哈哈……”男人笑了几声,又往嘴里夹了一块肉,问他:“你是热搜上那个陆逸棠?” “是我。不愧是大师!”陆逸棠追问:“您能帮我吗?” “现在知道来找我啦?晚啦!”那头男人潇洒的与酒友碰杯,大概是喝上头了,嘴里没有个把门,边吃边说:“你知道你这次得罪的是谁吗?你知道那个钟意是谁吗?” “来我告诉你,那位大佬发的歌可不是一般的歌,那些歌里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整个玄门道家,最近都在研究那些谱子。” “那位的道行,可比半仙还厉害好几倍!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咯。” “这样的牛逼人物,本大师这辈子就见过我姑奶奶一个……” 男人说话颠三倒四莫名其妙,陆逸棠越听越绝望。 等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太多,另一头陆逸棠也久久没有说话,男人留下最后一句:“以后做个好人吧小子。” 等姜予手里的官司打完,又是一个月后。 陆逸棠败诉,之后再没有出现在荧幕前。 这年头明星三天两头塌一个,网友讨论他一阵之后也就忘记了,张奕呈庆幸陆逸棠是在电影宣传之前塌的,熟练的换个演员补拍他的戏份,顺便默默嘀咕一句:难怪当初在剧组奇生可着劲折腾陆逸棠,合着是给姐姐出气啊。 第302章 被部落放逐的雌性(1) 再一个月后,带着姜予配乐的《仙途》宣传上映票房大卖,众人再一次被《仙途》的配乐惊艳得全网乱爬,同时《战歌》在金鸽音乐节颁奖典礼获得最佳配乐。 姜予带着奖杯低调回国,把奖杯捐给民乐协会,再把自己手里歌的所有版权转给奇生。 拿到版权赠与合同的时候,奇生就意识到什么:“你要走了吗?” “嗯。” 奇生有些不舍的看眼桌上的《仙途》宣传海报:“不能再留会吗?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 “我还要去找人。”姜予揉揉他的头发:“你要是喜欢可以继续留下,我把你的监护权给杨欣他们。” 奇生一下子抓住她的手,仰头问:“你不要我了吗?” “如果你想来找我,就在心里叫三遍我的名字。”姜予说:“你是我的剑灵,我能听见。” 茂密的森林中,一只秃鹫在空中盘旋片刻,最后落在一条小河边,与其他同族一起,歪着头踱着步,等待河岸边浅水处的食物生机消散。 这是一个额头生着一对鹿角的少女,鹿耳同湿漉漉的头发一起萎靡的垂在地上,身上仅用两段兽皮包裹着身体,在露出的半截蜜色腰身上,一条长长的伤口犹涓涓流着血,殷红的血液随着荡漾的河水逐渐蔓延开来。 少女刚被河水冲到岸上时,胸腔还犹有微弱的起伏,第一只落在她身边的秃鹫被血腥味吸引,上前啄了一口少女血肉翻出大口的腹部,引起少女痛苦的颤动,受惊的秃鹫于是半飞着退了几步,见少女并没有爬起来,才再度落在地上,踱来踱去的等着食物咽气。 聚起来的秃鹫越来越多,少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因为伤痛而无意识的轻颤幅度也越来越小,秃鹫们估计时候到了,三三两两走走停停的靠近她。 一只个头最大的秃鹫抢占先机第一个凑到少女身前,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的打量少女片刻,确认她不会再反抗后,秃鹫小心的向少女腹部的伤口低头。 就在喙即将穿透那血淋漓的血肉时,敏锐的秃鹫忽然察觉什么,振翅就要飞开,但一只手比它更快,瞬间掐住秃鹫的脖颈。 秃鹫开始大力煽动翅膀,以两只尖锐的爪子胡乱的蹬抓少女的小臂,一时间羽毛纷飞,如此变故之下,刚才聚集的秃鹫们瞬间被惊动,齐齐飞远,惊起一阵水花。 唯有这只秃鹫被少女掐在手中,即便小臂已经被秃鹫的利爪抓出无数新的伤口,少女手上的力气也没有半分动摇。 秃鹫惊恐的转动圆溜溜的眼睛,最后对上少女黑漆漆的双眸。 鹿族兽人都是食草的从未吃过生肉,长期的习性和食谱造就她们的外形比其他兽人还要无害纯良,但是眼前的少女不一样,一身血淋淋的伤,柔顺的褐色长发因为落难染上脏污,一缕一缕的贴着脸颊轮廓垂落,配上一双黑漆漆没有半点情绪的眼,十分渗人, 秃鹫呼吸困难,又被这样的眼神吓到,挣扎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双爪直直垂落,俨然要没气的模样。 少女这才松了手,将它随意扔在地上,然后再不关注,赤脚踩着浅水一步一步走上岸,动作间腹部的伤口被牵扯,再度挤出一点血液。少女这才想起这伤,开口道:“048,药。” 等服下疗伤的药,不多时,少女身上的伤口逐渐痊愈,最后只剩下浅蜜色的浅痕。 这少女俨然就是姜予。 在等待药效起的时候,姜予顺便看了一下这个位面的资料。 在这片名叫卡塔斯的大陆上,没有人类,没有科技,也没有文明。 只有刚刚从野兽进化出思想,能够切换兽形和人形的兽人。 受限于没有文字,一开始兽人们只能靠在石壁上作画来记录和交流,在卡塔斯传承上千年的传说中,是兽神创造了这片大陆,也是兽神教给兽人交流的能力。 传说中,兽神和神使都有细长的四肢,除了头,全身没有半点羽毛和毛发,神使们拥有兽人所没有的神力和智慧。 因此,当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郁航一出现在兽人面前,就被兽人部落尊为兽神使者。 郁航本来就是个爱看小说的中二屌丝,一觉睡醒穿越陌生世界,一抬头就看到一只三米高的大老虎立在自己面前,吓都要吓死了。 可是没想到,下一瞬大老虎就原地变成一个白发异瞳的美少女,郁航的颜控属性当即冒出来,只觉得要是被这样一个美女吃了也不错……? 那老虎是一个部落的兽人,本来是来森林里狩猎的,没想到居然捡到了传说中的神使,跟郁航交流片刻之后,少女带郁航回部落。 在这个世界,所有兽人都无法化形成一个完全的人,所以当和壁画中的神使特征完美符合的郁航出现后,所有兽人都把他尊为神使供奉。 郁航一开始害怕这些动不动化身猛兽的兽人,在知道关于神使的传说后,他反而胆子大了起来,自称兽神之子,奉命降世指点迷蒙的兽人。 在他用还没关机的手机在黑夜打开手电筒后,所有兽人都信服他的身份。 原世界一事无成的郁航,在兽世拥有了绝对的尊荣,他传授兽人文字、教他们钻木取火、搭建房屋、提炼盐石、种植稻谷,因为这些超出时代的指挥,兽人越来越信服他。 兽人生性淳朴,在卡塔斯大陆上每个部落各自安好互不相犯。 但野心逐渐膨胀的郁航却不甘心只蜷缩在一个小小的部落里,在壮大自己居住的部落后,他创立兽神殿,以兽神的名义,要求卡塔斯所有的部落都遵循神殿的管教。 一开始各大部落一听是神使命令,确认过神使身份后纷纷投诚,神殿的势力迅速遍布大陆。 郁航仿效自己世界古代的制度,在神殿建立尊卑秩序,原本兽人之间并没有地位高低之分,但是郁航硬性的创建神殿秩序,以实力为标准将兽人之间划分三六九等。 强壮的兽人拥有极高的地位,加入神殿的兽神军团,管理低等级的兽人,而弱小的兽人则被管教,担任挖矿、制造铁器、种植食物、制造衣物的工作。 郁航在创建神殿后,身边有几名漂亮的兽人雌性,因为郁航不喜欢她们身上硬邦邦的肌肉,不喜欢她们和其他雄性往来,也不喜欢她们对雄性总是居高临下的态度,便以侍奉神使必须忠诚顺从的名义,夺去她们狩猎的权利,不允许她们私下见其他的雄性。 这一举触发了一只蛇族雌性的逆反,她才不愿意沦为附庸,不愿意卑微讨好一个即便是神使的雄性,很快带着自己的部落离开神殿。 为了巩固神殿权威,也为了震慑其他部落,郁航立即派出兽人大军征讨蛇族部落抓回那名雌性,并以兽神的名义判处蛇族部落,背叛他的雌性被拔掉獠牙后囚禁。 蛇族部落的逆反警醒了郁航,为了一己私心,也为了争取数量占所有兽人四分之三的雄性兽人的支持,郁航以兽神的名义,批判兽人原本的母系制度是未开化的野蛮制度,雄性的地位不应该低于雌性,不允许雌性拥有多个雄性伴侣,但却允许像自己一样的高等雄性拥有多个雌性伴侣,不允许雌性进入神殿,还以孕育的理由不允许雌性参与狩猎。 在这个神殿拥有绝对权力的情况下,这些几乎是否定了雌性的地位,将她们驱逐于权力之外。 为了巩固自己的绝对地位与特权,郁航自称肩负开化兽人的使命而来,向兽人们传递扭曲的礼教思想。 在这样的思想控制之下过了几年,兽人们逐渐意识到神殿秩序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更好,反而让大部分的兽人经受打压与剥削,兽人组织了多次抗议与暴动,都被神殿的雄性镇压。 尤其是加入神殿的雄性兽人原本大多质朴单纯,但享受习惯神殿秩序带来的特权后,也积极的维护神殿的地位。 剥削与压榨之下,原本平静祥和的卡塔斯大陆,因为神教的存在硝烟四起。 原主所属的鹿族,体型没有其他兽人强壮,被神殿分为第七等兽族,定期要向神殿上贡食物与兽皮,不然就会被兽神放逐到深林,就连鹿族的雌性也是上贡的贡品之一,高等兽人可以随意迎娶。 原主原本与部落一起长大的雄性鹿族情投意合,被神殿的蟒族一等兽人看上,原主拒绝之后,那只蟒族挑战原主的未婚夫,并在交手间杀死了他。 一等兽人有神殿庇护,原主未婚夫之死根本就无人敢追究,同族不敢反抗地位比自己高的一等兽族,眼睁睁看着原主被蟒族兽人抢走。 绝望之下,原主趁蟒族不注意给他下药,等蟒族昏迷之后,用他的佩剑割下他的脑袋,给爱人报了仇。 事情败露之后,神殿负责审判的兽人判处原主进入兽神军团的奴隶营,半路原主趁押送的人不注意,拼去半条命挣脱束缚,然后在逃亡过程中义无反顾的纵身跳进奔腾的河中。 看完资料,姜予微微皱眉。 强大的神识瞬间放开,剧烈的飓风以她为中心向四方席卷,水珠、石头、落叶、那只萎靡的秃鹫等各种杂物被风卷起在空中盘旋,就连千里之外的第一神殿也扬起一阵风。 身穿长袍头顶冠冕的郁航因为这股奇怪的风回头,王座下跪着的兔族雌性兽人更加惶恐的低下身,下垂的双耳轻微发颤。 姜予找到了此间气运最强的人是位置,心知这就是郁航了,抬手就想抽走他的气运,却久违的感受到抗拒。 一股奇怪的力量环绕在郁航周围,让她无法继续。 这股力量显然不是这个位面的东西。 她想再加大力量穿破那护罩,手腕上的红色手链却剧烈的颤动起来,一同颤动的还有脚下的大地与头顶的蓝天白云。 【宿主别!!!】048发出惊叫【这个等级的力量,这种位面会承受不住直接崩溃的!!!】 姜予轻啧:“麻烦。” 下一秒,云定风停。 被狂风卷到天上的秃鹫因为这变故再度被惊醒,在飓风中被卷来卷去惊恐得浑身炸羽,直到风停,它直直从半空跌落。 姜予听见声响伸手,准准再一次遏住他的喉咙。 “怎么回事?”姜予拎着昏迷的秃鹫边走边问。 【刚刚我去主系统那边反映了一下。】048说【位面资料出了点错误,郁航穿越不是巧合,是一个黑户系统做的手脚……】 这种说法姜予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略感惊讶:“黑户系统?” 【就是原本属于快穿部,但是自我意识过强脱离快穿部,然后自己绑定宿主夺取位面力量的系统;或者原本是神,但是为了私心选择像系统一样绑定宿主,借助宿主身上的气运之力躲过主系统监察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两种存在我们都统称黑户系统。】048解释道【这种系统所作所为往往背离系统守则与大世界法则,快穿部还有专门的执法组负责解决这种系统的,但是刚刚主系统新发了指示,我们这次的任务除了清空郁航身上的气运,还有捉拿这个野生系统。】 “堕神……”姜予垂眸重复系统所提到的某个字眼,眼中闪着晦暗的光,似乎是压抑着汹涌的暗涛。 她的手无意识的攥紧,可怜那只倒霉的秃鹫再次被活活掐醒来,但也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是半睁着眼要死不活的动弹一下双爪。 姜予手上一松,秃鹫直直衰落在地。 缓了片刻,秃鹫艰难的翻个身,试图离这个魔鬼远一点。 姜予却想起来什么,抬手,摘下身侧矮树枝上的一片树叶。 曾经她在一位会御兽的好友那学过一门御兽技法,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原本世界的灵力,但世界法则大体一致,耐心观察一阵后,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利用这个世界的力量。 绿色叶片递到唇边,姜予垂眼,匀速吹气。 第303章 被部落放逐的雌性(2) 身边这只秃鹫都被吓得浑身颤抖,但因为受控于姜予,只能压制本能瑟缩的待在原地。 【是森林里的野兽在宣誓领地。】048根据声音判断道。 在兽人的世界,不仅有拥有智慧能够切换人兽形态的兽人,也有天生智力仍然处在茹毛饮血层次的野兽。 野兽的体格与战力比兽人还要强大,它们霸占深林、沼泽,活在原始的环境中,只偶尔在密林深处发出几声骇人的兽吼。 卡塔斯大路上,野兽的数量远多于兽人,也占据大陆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兽人群居的习性,最早也有些是为了抵御野兽的原因。 从刚才那堪称大合奏的吼叫声来看,这片森林里体格巨大的野兽不在少数。 这也是为什么追原主的追兵只到了外围就放弃的原因,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孤身一人进入深林是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既然原主自寻死路,他们当然乐得少事。 姜予听了片刻,起身在附近找到一根枯树枝,用原主绑在腰上的尖长石头迅速在其上雕琢。 不多时,一只木哨就被做好了,姜予叼在嘴里随意吹了几下,虽然声音有些粗糙,但勉强也能用了。 她抬腿走进深林。 每逢春季,就是兽类最焦躁的季节,被本能的残虐与兽欲驱使,野兽们争夺配偶与领地,时不时与其他野兽发生碰撞。 大部分人认为,驯兽应该以平和的方式进行,御兽应该选在兽类最容易配合的平和期。 但一位友人曾经不顺从的站在发狂的凰鸟背上,眉眼狂放不羁的说:“那是那些胆小鬼才学的。” “御兽最有效的手段,应该是在它最狂躁的时候,把它给打服打怕!” 姜予找到的第一只野兽是一只小山般大小的犀牛,当她站在犀牛面前时,两人提醒的差距就好比一粒米饭与一个西瓜。 犀牛在自己的领地里闻到陌生的气息,庞大的身子转了半圈才看到小小的兽人,此时姜予已经来到它的身前,犀牛只需一低头,就能将兽人吞入腹中。 它张开大嘴,习惯性的在开餐之前吼叫两声,但嘴巴刚一张开,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从上而下压在地上。 犀牛向来以强大的力量在深林中横行霸道,同体型的兽类中它几乎是战无不胜,但这是第一次,还未开始就趴在对手勉强。 还是一个鹿族的兽人。 犀牛智力不高,并不知道自己与少女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被压倒也依旧巨大的兽瞳恶狠狠的注视她,两只前爪用力挣扎,喉咙间发出愤怒的怒吼。 面对它的不配合,姜予只抬手,与眼前凶恶庞大的犀牛比起来,鹿族少女的手臂脆弱纤细。 但当那手落在犀牛身上,却发出一声沉痛的声响,随即犀牛像一个轻飘飘的气球一样,向着巴掌拍出的方向倒飞出去十几米远,沿途撞断无数老树矮丘。 犀牛皮糙肉厚,被这样打出去也只是撞出一点疼痛,疼痛让犀牛更加愤怒,在意识到之前压制它的力量消失后,犀牛在原地晕头转向的爬起来,甩甩头缓了几秒,然后原地跺跺脚,顶着巨角向少女所在方向猛冲而来。 它简直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冲刺起来那力量更加惊人,周围每一片树叶都在轻颤,地上的石头也被地面的震动带得小跳。 姜予面不改色站在原地,在犀牛即将撞到自己时,单手抓住犀牛刻意放低的尖角。 于是犀牛那震天动地的冲刺就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挡下来,甚至两秒后,被姜予单手掀飞甩出去。 犀牛智商太低,姜予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它心服口服的趴在自己面前。 小山般的身子,即便是躺下也是一个需要仰望的高度,姜予拿起挂在胸前的木哨吹了一声,方才还双眼麻木的犀牛巨大的身体忽然一震,像是脑袋里经历什么刺痛,再度挣扎起来。 姜予只抬手往下嘘嘘一按,犀牛的一切挣扎动作便停下来。 等她再抬手时,犀牛巨大的兽瞳已经不是刚才那样暴怒凶残的模样。 姜予对犀牛招手实意跟上,然后转身向密林更深处走去。 历时一个月,可算把这片森林里的绝大多数野兽打服,姜予见实在找不到能够入眼的野兽,决定离开这座森林,顺便去给原主收点利息。 没过几天,密林附近的几个部落都知道了森林里的野兽集体迁徙,甚至在迁徙过程中还闯入一个蛇人族部落。 不仅毁坏大部分房屋建筑,还凶残的杀死了蛇人部落的几位神殿人员! 在野兽迁徙的必由之路附近,有一个羊族部落。 担心自己的部落步蛇人部落的后尘,羊族部落早早将储存的食物和重要物品一起转移到一处高山上的洞穴里,一连几天,所有的羊族兽人都在山上生活。 从这个角落,他们能够看见自己部落的大体模样,以及部落旁边宽敞的平地,不出意外的话,野兽迁徙一定会从那里走。 野兽拥有比兽人更加强健的体格,即便是强大的蛇人部落也被兽群踩平,作为体格弱小的羊族兽人来说,野兽简直是噩梦。 一连几天,山上的兽人都小心翼翼的听着远方的声音。 直到一个深夜,所有兽人听到一阵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开始时是模糊沉重的声音,后面声音越来越大犹如平地惊雷。 听见声音那刻,所有羊族兽人都知道它们来了,还在山洞外的兽人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拼了命了向山洞方向跑。 辛格本来也在狂奔的队伍里,出于对自家房屋的不放心,他在跑路的途中忍不住回头看。 这一眼,果然如他设想的恐怖,飞的猛禽、爬的猛兽,数不清的长着獠牙坚铠的野兽在平地上狂奔,身后带起阵阵风沙,至于兽群后面的地方,则什么也看不清。 辛格费心寻找自己家的方向,然后发现兽潮是朝着之前族人期盼的远离部落的路线前进,他松口气回头想继续跑,却在视线扫过兽群时,在某一点上顿住。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褐色老虎,毛发顺亮肌肉线条流畅,仅仅远远看着都叫人毫不怀疑它那一身肌肉能够爆发多强大的力量。 然而,老虎的背上,却坐着一个兽人。 是的,兽人。 辛格能够清晰的看见对方额头两侧的鹿角,他曾经见过无数有相同特征的鹿族兽人,他不可能看错。 但是,这怎么可能? 鹿族兽人和羊族一样,都是兽人中比较弱小的,即便有不错的速度与耐力,也绝对比不上那些原形强壮的食肉兽人,更何况像这样坐在连蛇人都敌不过的兽群中。 辛格想自欺欺人少女是被兽群挟持,但就在这时,一只盘旋在兽群上方的秃鹫忽然向下低飞,飞到褐色老虎与少女处。 少女于是抬手,任由秃鹫双爪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臂上。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之间,没等辛格仔细看清,秃鹫再次振翅飞上天空,褐色老虎背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远远的向他的方向偏头。 这个距离,是看不到五官的。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冷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辛格忽然就再也迈不开腿,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兽潮远去。 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十秒,从更远处跑来的同族看见他这怔然的模样,赶紧抓住他:“快跑啊,傻站着做什么?!” 同伴抓住他的手想带着他跑,辛格被动的跑了几步,然后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挣开他的手。 “辛格?”同伴还在跑,一边不解的回头看他,喊着:“你做什么?!” “我不想躲进山洞了,”辛格眼里一瞬间升起狂热,然后猛地转身向下山的路跑去,剩下的话,随耳畔的风声在自己胸腔中跳动:我要成为像那个鹿人一样的战士! 踏平蛇人部落后,姜予带着兽潮狂奔三天,在第三天傍晚,一只秃鹫飞到她身边呜咽几声。 姜予听懂他的意思,下令兽潮就地停下。 辛格追了兽潮一夜,一开始只能根据地面的痕迹来推测兽潮的方向,到后半夜终于堪堪看到一路席卷尘灰的兽潮,在黎破晓时,他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鸟以双爪抓住飞上天空。 辛格从来没有飞过那么高,全程尖叫挣扎。 飞过地面长长的兽潮位置,最后辛格被丢在兽潮中心的空地上。 落地时因为角度原因,辛格滚了几圈才停下,再抬手时,差点被自己面前站着的无数野兽吓死。 他也确实被吓得往后爬,手足无措手脚并用的爬着滚着,无论在哪抬头都能看见密密麻麻高大凶残的巨大野兽。 小羊羔差点被吓死过去,同时知道自己被丢在兽群中心了。 带辛格过来的巨大猛禽悠悠落在一边,歪歪头以喙整理自己的羽毛,然后再一只雄性猛禽凑过来时绷紧身子做出炸毛的威胁姿态。 辛格不由自主的放轻呼吸,确认这些野兽一时不会吃自己后,小心的打量周围。 各种只在深林出现的凶兽,如今却称得上和谐的待在一个群落中,这并不是正常现象,辛格整个心都恨不得跳出胸腔,他鼓起勇气仰头看周围的凶兽,手指甲掐入手心试图以疼痛来强迫自己集中精力。 身后响起猛兽挪动的声音,辛格缓慢转身,再一次看到那只鹿族兽人。 不是错觉,不是癫想。 在这个兽人闻之色变的兽群中,确实有一个兽人存在,甚至看这些野兽在她走来时畏惧的低头后腿的姿态,俨然是顺从于这个鹿族少女! “你跟着我,想做什么?”姜予说话时,一只健壮的雄鹰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侧,喙上携这一截挂着甜果的树枝。 姜予顺手摘下一枚甜果咬了一口,一边等着少年的回话。 在这样被无数凶兽虎视眈眈的环境里,辛格几乎要被吓尿,对比之下姜予却松弛惬然,这份基于实力的松弛与自信落在辛格眼里就像一把火,烧的他满眼狂热,“扑通”就对姜予跪下:“我想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兽人!请您带上我吧!” 姜予没想到少年会是这个答案。 她早就发觉兽潮后面有人,那么多天以来遇到的向来都是躲避逃亡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不避反追。 她一开始没在意,但对方追了半夜,跟着兽潮这样的速度一夜,其耐力与决心都超乎常人,于是姜予好奇的停下,让猛禽把少年带到兽群中亲自问。 她又咬一口甜果,问:“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不管您去哪,请允许我追随您!”辛格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亮的可怕:“我会为您摘最甜的果子,我会洗兽皮,会采药卖,只要您带上我,我会全心全意的服侍您!” 这些东西,说实话姜予都不缺,她也并不关心少年能给自己什么,只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想变强!”辛格注视着姜予,目光坚定道:“我想变得像您一样强,我想保护我的亲人和部落!” 少年眼中的灼灼星火,可堪初日朝晖,姜予看了他两秒,无所谓的道:“那随你。”她随手摘下鹰叼着的树枝上剩下的甜果,丢给少年:“既然你要跟,就跟好了,我不会等你。” 听见她同意,少年欣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接住甜果,对姜予的背影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跟好的!” 姜予这次带着兽群迁徙,目的是去往下一个凶兽聚集的地方壮大队伍,顺便沿途踏平几个神殿分殿。 夕阳落下时,分殿前广场上的高大石像被巨大甲兽推倒,按照兽神之子模样雕刻的石像摔在地上拦腰断作几节。 担任分殿堂主的雄性兽人眼睁睁看着石像的脑袋摔成几瓣,而眼前无数凶兽还在以各种方式推倒神殿的建筑,兽人一边缩在石雕神殿角落求生,一边脸色苍白的咒骂:“该死的杂种!神使一定会惩罚你们的不敬!” 头上的石板被挪开,分堂主察觉到光线变化,惶然抬头。 坠落的夕阳下,鹿角少女单手举着百斤重的石板,居高临下的问:“神使?” 第304章 被部落放逐的雌性(3) “他最好能审判我。不然,下次我会撕碎它。” 冰冷的话语落在耳中,对兽神没有半点尊敬,分堂主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更加惶恐的向后缩。 怎么会有兽人敢对兽神不敬? 怎么会有兽人能够操控凶兽?! “不,你不能……兽神一定会惩罚你!”分堂主失神的重复,不知道是在威胁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姜予抽手,方正的石板轰然砸落,吓得分堂主又是一阵缩。 卡塔斯大陆中心的禹城,神殿主殿所在的地方。 又一一个兽人来报,西边又一个神殿分殿被自由军推倒,这已经是今年第五个神殿了。 神殿的主管小心的询问他:“殿下,那些兽人这样狂妄,兽神有指示?” 兽神有没有指示郁航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愤怒,但在兽人面前还得维持自己沉稳的形象,闭着眼微微一一笑,并不在意的模样:“父神与太阳神一同跨界悟道,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父神知道后可能会动怒,所以,大家最好在父神回来之前解决这件事。” “都怪那些愚昧的低级兽人!”一个神殿主管骂道,然后才想起来不妥,小心的看向王座上的郁航。 郁航面色微沉,提醒道:“莫在父神殿内妄语。” 等所有人走后,他瞬间失态的站起来,在大厅内来回踱步:“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杂牌军团都解决不了! 骂完人,他又再一次尝试像以前一样联系绑定自己的系统,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当初他空降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还好绑定了这个号称基建的系统,时不时发一些简单任务就能得到炼铁配方、提盐方法等等东西,不然他才立不住神使这个人设。 就连创建神殿,以思想教化为手段巩固权利的方法,也是系统一步一步教着他做的。 但从几年前起,系统忽然不再回应他了,也再没有给他发任务和道具,这几年郁航全靠前几年的积累,但是如果系统再不出现他迟到要露馅。 还有这一次,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什么自由军,连神殿高级兽人都打不过,如果系统再不上线,他在露馅之前要先死一次! 又踏平一个神殿,将作恶的神殿人员喂兽后,姜予带着兽潮占领已经沦为废墟的神殿。 辛格在一片废墟里勉强扒拉出一只完好的椅子,擦干净灰尘将其摆在废墟之上。 姜予坐在椅子上,几只幼鹰落在椅子边翻啄地上的砂石。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几个战士打扮的兽人引着几个年长兽人来到这里。 大概是早就听闻过眼前这群兽人和凶兽的传说,年长兽人们看姜予和周围其他兽人的眼里都带着崇敬。 “分殿的兽人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姜予说:“从今以后,这里不再归神殿管束,等级制度废除,部落不必再上交供奉。” 几位部落长感激道:“您是我们兽人的英雄,从今以后,咖它部落由您差遣!” 解决完后续事宜,姜予像以往一样带着兽群大军离开,只留下一部分凶兽以防止神殿攻回来。 “大人,拿下今天这个区域之后,我们已经拔除了神殿五分之二的分殿!”行路途中,一个狐族少女乘着一只豹行在姜予身侧,同时展开一张简约的卡塔斯地图:“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下个月我们能到达十二主殿之一的莫城!” 一个翼族雌性从天而降,低飞在姜予身边:“大人,前面有一个虎族部落得到消息前来投靠。” 到了翼族雌性所说的地方,众兽果然看见一队等待已久的兽人。 “尊敬的大人。”为首的兽族雌性向姜予行完兽人礼仪,转身示意她看自己与族人带来的东西:“这是我们铁虎部落最近一年的产出,自打知道您从西边开始解放兽族,我们就一直在准备这些东西。” 箱子里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姜予的队伍里有低智的凶兽,也有半路投靠的兽人战士,自从她张扬的推倒神殿废除等级制度之后,追随她的人就越来越多。 姜予没有客气,收下这些武器,再收下想要追随她的虎族战士后,大军再次出发。 赶路几天后,这夜大部队在平原点火休息。 野兽们各自蜷在一边休息,兽族战士们则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话题多是控诉神殿对兽人的压迫。 兽族战士大多年轻,尤其在姜予的队伍里各个种族的战士都有,虽然姜予废除等级制度,但在神殿教化多年的影响之下,战士们还是时不时发生碰撞。 比如今天,新来被划分到辛格麾下的虎族战士爆发了,指着辛格质问道:“你一个羊族的战士,胳膊没有几两肉,力气没有多少,凭什么担任军团团长?” “不就是追随大人的时间最早吗?就因为最早就能享受好东西?我不服。” “你跟我打一架,如果你打不过我,你就自己去找大人说,说你不配做军团长,给我当!” 辛格跟着姜予一路走来,早就不是当时那个怯懦的少年,他长高了一头,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黑了几个度,脱下战甲露出的肌肉精壮有力,额头上左边的羊角在过去的征战中被砍断一截,但这反而为他增添别样的性感。面对新来的刺头的挑衅,辛格没有生气,反而答应下来:“好啊,如果你打不过我怎么办?” “笑话!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你!”虎族战士不屑狂笑,站到辛格面前,挺起自己比辛格还要大上两圈的胸肌说:“如果我输了,我就围着这里跑三圈,边跑边喊你是我爹。” 旁边看热闹的一众兽人赶紧起哄:“喊爹!喊爹!”“吼吼吼!” 辛格表情不变,依旧是淡笑着:“行。” 说好规则代价后,两人各自退后站好姿势,当裁判的雌性战士一声令下后,虎族战士迅速猛冲向辛格。 当两个人脱下战甲面对面,体型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羊族原形就比虎族的小,辛格看着就比虎族战士小两圈,光看身材与肌肉,大部分人都会站虎族战士赢。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越来越多兽人来看热闹。 整理完文书的狐族少女抱着东西路过,打听到是什么事后,同情的摇摇头:“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不想想辛格一开始是谁教的。” 其他了解辛格的兽人也好笑的低语:“还真是初生虎犊不怕羊……” 伙伴笑着提醒他:“记错了吧?” 兽人表示没有记错,给他介绍了一下过去辛格三天两头被新战士怀疑,然后不出意外的赢了对方,最后总结道道:“这个虎族的傻小子输定了。” 果然,虽然一开始虎族战士靠着体格与力量稍占上风,但不过几招,虎族战士就被辛格一个腰弓抱摔在地。 “诶诶诶输了输了。” “行不行啊虎兄弟,被一个羊打败真的好丢人的。” “没劲啊又输了。” 裁判宣布完结果之后,辛格才松开压制虎族战士的手脚站起来。 而输掉的虎族战士则羞愧的捂住脸,大概在为输给那么弱小的种族而羞愧。 辛格微微一笑,站起来后主动向他伸手。 虎族战士扭捏了一下,才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巨大的空地又走过来一个鹰族兽人向辛格发起挑战。 “噢噢噢,两位军团长的切磋。” 虎族兽人本来还不服气,等看完辛格和鹰族兽人的交手后,瞬间心服口服,爬起来自我调整了一下后,履行诺言准备去喊话,辛格笑着拦住他说不用。 这下虎族战士对他是真的服气了,真心实意的道歉,保证自己以后一定听指挥后,问辛格:“你怎么那么厉害啊,真像他们说的,是大人教的吗?” “不是。”辛格摇头,回忆起自己刚跟上姜予的时候。 那时候姜予才刚刚收服兽群,还没有开始对神殿出手,更多时间是进深林或者沼泽收编凶兽。 辛格一开始还想学学她是怎么驾驭凶兽的,第一次看到她单方面把小山大小的凶兽打得嗷嗷叫后,放弃了。 这不是他能学的。 因为原形的原因,辛格一开始的肉体力量特别弱。 为了变强,他每天用各种方式锻炼身体,也尝试着和深林里的野兽搏斗,一开始不敢选太强的,从小的野鸡巨鼠开始,后面一点点变强再去挑战更强的对手。 姜予只有偶尔打凶兽累了才会坐在一边看他训练,偶尔给他一点指导。 兽人们都以为辛格是学的姜予,其实不是。 因为姜予那变态能力,是他想学学不了的。 辛格一开始意识到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像姜予这样强后,说实话有一段时间的迷茫和自我怀疑,直到姜予随意的点拨了一句:“你不必成为我。” 那以后,在辛格的心里,姜予成目标变成了信仰。 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姜予时的画面与心情,想想自己当初不顾一切追上器的勇气。 在卡塔斯最黑暗的那年,就是姜予带着自己的凶兽军团,并在神殿护卫拿兽神威胁她时,她平静的说:“只要我能一只赢下去,就证明兽神并不存在。” 过去兽人一直把兽神作为不能违背的存在,是姜予那一句话动摇了很多兽人,进而对自称奉行兽神指引的神殿产生怀疑。 现在是辛格追随姜予的第六年。 四年前,追随姜予的兽族战士越来越多,为了方便安排,姜予编了一只自由军。 这四年来,自由军推掉卡塔斯大陆西边无数的神殿,将象征兽神的旗帜从五分之三的土地上拔除。 没有了神殿与等级制度后,兽人们终于找回过去的安和与和谐,而传说中的兽神惩罚一直没有应验。 渴望解放的兽人将姜予视为和兽神一样的存在,但只有追随她最久的几个兽人知道,姜予私底下其实很随意。 辛格还记得跟着姜予在深林里修行的某个深夜,他在瀑布下训练,姜予则坐在河边有一没一的吹着木哨,被哨音牵引,几只鱼此升彼降的跟着哨音的节奏跳出水面。 等她不折腾这几条鱼了,一声长哨之后,几条鱼排着队跳上岸。 用小刀处理完鱼内脏之后,姜予升起活在岸边烤鱼。 虽然辛格不吃肉,但凭他的经验来看,姜予烤的鱼绝对不好吃。 期间几只秃鹫落在她周围,有只傻傻的伸头想啄木签上的鱼,被姜予挥挥手吓开。 等烤好鱼,只吃一口姜予就不吃了,把烤好的鱼递给刚才伸头的秃鹫。 她再拍另一只,另一只便飞出去了,回来时带着几个果子。 一边吃果子,姜予一边看048数据库里收藏的优质电影,值得一提的是数据库里最近更新了奇生在上个世界演的电影,还挺多,从小孩到少年再到成年男人到老年,几乎每个时间段都有几部。 她想起来奇生,让048算了算两个位面之间的时空流速,最后得出这个时候奇生在那个世界已经八十多岁了的结论。但是还不回来,那个世界真就那么好玩? 048默默提醒【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048【奇生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由一场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结束,各国演员导演先后离开会场。 作为早就被电影节授予终身影帝成就的钟奇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他已经担任了十几届的评委,这次也是一样作为杰出影帝给年轻人颁奖。 曾经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最终也成为了娱乐圈爷爷辈的人。 结束访谈等流程后,踏上回国的机票。 负责跟他的助理是个年轻小伙子,他的父亲曾经是钟奇的粉丝,也是钟奇过去的助理之一,受父亲影响,小伙子子承父业也做了钟奇的助理,对待奇生十分小心。 辗转回国后,钟奇一个人回到曾经的出租屋。 当年姜予赚到钱之后就把这屋子买下来了,临走前作财产转让,把东西捐了一半,剩下留给奇生。 回到住处,奇生再也不用伪装老人,一下变回小孩模样,歪在沙发里,没有像之前一样沉迷游戏,而是打开音乐播放器,搜索钟意,然后播放其中一首歌曲。 “钟意、南诏王、路娅、孙幺……”奇生双眼无神,出神的望着天花板一点,咬牙切齿道:“还说你能听到,每个名字我都念了几万遍了,你是聋了吗?!!” 第305章 猎手组 姜予花了两年,将遍布卡塔斯大陆的神殿势力挨个铲除,其实只到一半的时候,神殿势力就已经有了怯心,越来越多的兽人联合反抗,到后面的事顺利得像开了二倍速。 传说中的神罚迟迟没有应验,兽人们意识到所谓兽神是一个谎言。 而他们却被这个谎言愚弄了好几年。 愤怒的兽人们拆掉神殿,响应姜予的队伍向神殿发起进攻。 到最后,各路兽人战士都来到主神殿。 这里的神侍没有抵挡多久就迅速溃散,被郁航压迫已久的几个雌性兽人寻到机会,在他逃跑时将人抓住绑好,等姜予来到神殿大厅时,就看到一身伤痕跪在中心的郁航。 她是最早站出来反抗的,是带领兽人们揭穿神使谎言的人,因此在这里的绝大多数兽人都对她十分尊敬,所以当姜予提出想和这个神使单独问几句话时,其他兽人没什么异议就退出神殿了。 姜予看着眼前狼狈的男人,一步一步上前。 “求求你,别杀我……”郁航满脸血泪,刚才那几个雌性就已经废了他的下身,曾经被他拔掉獠牙的蛇族雌性更是直接敲碎了他所有的牙齿,看上去狼狈凄惨,却又丑陋可恨。 “你的系统呢?”姜予漠然问。 闻言,郁航一瞬间浑身血液一点点冷透。 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怎么会有人知道系统的存在? 当下失态的问:“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 姜予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抬手就直接搜魂。 快速浏览郁航穿越后几年的记忆,她也知道了那个绑定郁航的系统是怎么回事。 这个系统靠建立父权制度统治世界人族获取世界气运,几年前姜予来这个世界当天想抽取郁航的气运,那个系统可能是为了锁住气运用尽能量陷入沉睡状态。 “怎么抽取系统?”姜予问048。 【稍等,我不是猎手组的系统没有经历过这方面培训,宿主你等我上个速成班……】 大殿里只有姜予和郁航两人,但她的问话显然不是对郁航,郁航反应过来,满脸惊讶:“你也是穿越者?” 048花了几分钟速学猎手组系统课程,最后总结方法【在系统绑定的宿主生命濒危时,系统会自动脱离。】 生命濒危? 这个好办。 姜予当即抬手,召来一旁战士雕像握着的长剑,眼睛不眨眼就砍向郁航。 几乎在剑碰到郁航的一瞬间,殿外的天空就聚起乌云,同时雷鸣闪电瞬间而至,外面本来已经认定神使只是谎言的兽人们看到如此神罚般的景象瞬间绝望了,纷纷跪倒在地祈求兽神的原谅。 在气运值清零之前,气运之子是受天道庇佑的。 像之前对付孙颜时一样,这个位面的天道不允许姜予在自己的地盘上动自己的人。 闪电落到神殿瞬间将神殿劈坍塌,只有姜予为中心的几米范围没有被闪电劈毁,姜予落下的剑也像受到什么阻碍在空中迟钝了0.1秒。 但也只是0.1秒,下一刻,长剑继续势不可挡的砍断郁航的脖子。 郁航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头颅瞬间滚落。 这次姜予没有给此间天道落下雷霆的时间,屈指一弹一点火花窜上乌云,盛大的青火迅速点燃整片天。 兽人们还惶然的等着兽神之怒,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如此转变,所有人都呆了。 他们后知后觉看向坍塌的神殿中心岿然不动的鹿族兽人,心中满是震撼。 原来神,也并非无法战胜! 废墟中,郁航本该去往轮回的灵魂被姜予困在原地。 灵魂有生前部分记忆,他记得这个杀掉自己的女人,崩溃的在结界中挣扎。 姜予不理会他的挣扎哀求,抬手一点点剥离附在他灵魂上准备再带他穿越的系统。 等监管部门的高级系统接到举报匆匆来到这个位面时,郁航的灵魂因为受不住折磨已经溃散了,被剥下来的系统则被姜予捏成一个球有一没一的抛着。 048在一旁解释【不行啊宿主,猎手组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像您这样的b级快穿者,是不能申请转组的,除非有一个高级系统引荐……】 姜予看向匆匆赶来的监管系统:“这种可以吗?” 正好处于高级的监管系统默默转身。 几个小时后,本意是来监管指正快穿者错误操作的监管系统,被逼向主系统提交了一份引荐邮件。 发完它还在叹气【没用的,你的前科主系统一查就能查到,像你这样心理报告不合格的快穿者,是不能进猎手组的。】 下一秒,主系统同意转组的批复就发来了,姜予在系统面板上的分组从反派组变成了猎手组。 监管系统脸疼。 猎手组快穿者除了一个辅助系统,还得带着一个监管系统,于是碰巧在姜予身边的监管系统328就被就地转职。 “很难转组吗?”姜予关闭系统面板,问监管系统。 监管系统已经切换了一个热情的语气【宿主您好,监管系统328竭诚为您服务。】 将刚刚剥的黑户系统转交系统监狱后,姜予正式开始猎手组的任务。 顾名思义,猎手组是专门猎捕黑户系统和堕神的,也是快穿局所有分组里难度最大的一个小组,任务失败率比反派组的还高,这个组目前为止还活着的快穿者只有姜予一个。 但是,到姜予面前,这些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猎手组的任务系统和其他组不一样,所有任务都排在一起,可供快穿者自己挑选。 因为猎手组已经很久没有人了,挤压的任务排了好几页,姜予保存下来后,开始一个一个世界的走。 转组后就不用随机领取任务了,忌惮也少了许多,姜予进入世界后直接去找系统和堕神打,但凡天道干预就一起收拾。 如此,很快就完成了一页任务。 …… 巍峨的皇宫中。 尊贵的女帝正歪倒在王夫怀中娇嗔,让他不要生将军的气,再这样她就不要王夫了。 男人好笑的掐着妻子的脸:“你为了他就不要我?枉我还帮你争皇位,你老实说,我们几个如果只能选一个你到底选谁?” 女帝亲吻男人的手指,娇媚的笑着:“你明知道我放不下你们任何一个……” 正闹着,寝宫内无端升起一阵风。 “你是什么人?”男人第一时间看到凭空出现的姜予,把女帝护到身后戒备的看着她。 姜予看眼任务列表:“攻略系统编号9868是吗……” 男人没听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身后的女人却面色一变。 姜予也没解释,远远向二人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动女人脖颈,她被扯到姜予面前,姜予直接了当的抽出女人身上的气运值和攻略系统,走几个位面下来,她早已经熟悉这套流程,甚至总结出一套高效的法术。 位面天道一如既往想要降下天罚,被姜予轻描淡写烧了一片,等姜予走的时候,这个位面的天又是遍及青火。 被烧疼了的位面天道可怜巴巴的去找在这个位面打发时间的神只告状,那神只却抚摸着天道被那青火烧出来的伤痕叹气:“我也没办法呀,现在没有神能管得住她了。” 猎手组的任务不仅是快穿局的硬骨头,这段时间上面堆积的任务一条条被完成,当然也引起不少快穿者甚至神只的关注。 这段时间,超越时间与空间的众神领域中,时不时响起对话。 “洄荼也被抓了啊……” “我当时就劝他别乱来,这小子不听。” “你见过哪个神听劝?” “几个了?” “被抓的堕神有十二个了。” “真快啊。” “她就这样做任务,在位面使用规则之力,至高不管?” “至高的力量越来越弱了,管不了她啦。而且至高对她有愧疚,又想她接自己的位置,调去猎手组肯定是至高同意的,这次才不会拦着她。” “让她来接替至高,啧啧啧,真不甘心,还不如让州牧来呢。” “不甘心你上呗,像之前那十三个神只一样。” “别吧,我还不想死。” “你们给参夙报信没?” “这个关头谁敢报信啊?” “我才不信,当初你们几个关系就好,你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不然我陪她一起死?” 第306章 组队 猎手组的任务资料并不详细,位面天道检测到位面内有不属于自己位面的力量波动后,将情况反应给主系统,快穿局分析组再对拿到手的信息资料进行分析分组,确定是异界力量后,直接将任务转到猎手组。 因此姜予拿到手的信息资料就只有:某某世界,某某时间出现异界力量波动,该位面某某任务疑似接触该力量,再详细点,也就是附加一个提醒快穿者的危险度评级。 姜予一路刷下来,没有遇到太过棘手的任务,不论是叛逃系统还是堕落神只,在她手里都走不到几个回合,唯一的问题是有时候打斗过沉重泄露力量太强会让该位面空间不稳。 挨个刷了上百个任务后,剩下的猎手任务基本就只剩下十几个需要组队的了,不组队无法利用主系统搭建的空间隧道准确穿梭位面。 组队? 姜予还是看到猎手组的任务才知道还有组队这种任务。 【组队任务在快穿局也不多见,只有猎手组还有堆积的。】048解释道【因为能被选聘快穿局的快穿者基本都是极强的,只有连分析组都认定基本没有快穿任务者可以单独完成的任务,才会设置组队要求,至于猎手组的组队任务,说明是极难中的极难了。】 之前的那些单人任务姜予没觉得有多难,所以对于这些难度等级更高一层的组队任务,她也没多少忌惮。 只是系统设置的必须组队才能穿梭确实难缠,还要求组队成员快穿等级不能低于a级,姜予认识的快穿任务者也就叶溪一个,思虑片刻,点开系统面板好友页面。 叶溪的任务状态是休息中,表明她现在并没有进行快穿任务,姜予当即给她发通讯:有空吗? 正在休假期的叶溪看见系统面板弹出来的页面,没想到姜予会主动联系自己,愣了一下。 她回复:有,怎么了? 姜予:我这有个组队任务 叶溪想到最近快穿任务者都在关注的猎手组任务被完成大半的事,了悟,问她:猎手组的组队任务? 姜予:是,我能保证你不会有事。 姜予的实力,叶溪是知道的。 她的承诺,叶溪也是信的。 所以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回复了一句好。 姜予接着问:你有认识的人吗?这个任务领取条件是最低要有四个a级以上快穿者。 叶溪:稍等,我拉你进群。 姜予:? 这玩意还有群? 确实是有群的,和系统的好友功能一样,系统设置里也有群聊这个设置,和那些现代位面通讯软件的群聊差不多,只不过里面是分散在各个位面的快穿者。 叶溪一通操作之后,姜予眼前的面板上出现了一条提示【好友叶溪邀请您加入群聊,是否同意?】 姜予沉默着在同意这个选项上虚虚一点。 下一刻,好友页面下面就多出一个群聊【快穿者交流群】。 群名后面还缀着群内人数(876)。 点进群聊,又是一个新的页面,最上端一行字体提示: [已同意叶溪的加群邀请,您已加入快穿者交流群] 姜予一时没说话,摸索了一下,找到群内成员页面,在这里可以看到群里每个人的等级和分组,还能看到他们是否在任务中、所在位面的编号。 攻略组、龙傲天组、炮灰组、反派组、养崽组、基建组、救赎组……五花八门。 其中c级和b级的任务者居多,a级只占不到二十分之一的数量,且大部分的状态都是任务中。 回到聊天页面,往上能看到她进群前的几十条对话。 【卧槽卧槽,位面2947的气运之子应珏之前的攻略任务是谁做的?哪位同僚浪完就跑了?这应珏现在黑化值过一百了见谁杀谁!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捅的篓子,自己回来收拾啊!!!】 【哇,好像有瓜,细嗦】 【又完成一个任务,距离晋升a级只差积分了】 【加油加油,我帮你算了一下,按一个任务一千积分的进账,你大概再做一千年就能晋级了】 【我是龙傲天组的,求问:开局就在冷宫,双腿残疾心腹数量为零,皇帝渣爹一日三餐按时给我下毒,母家造反满门抄斩,我要怎么完成一统天下的任务?】 【同情你】 【先从收买冷宫的太监开始,然后想办法积攒势力,按惯例来看,你母家肯定还有残余的忠仆或者好友,适当的也可以上上美人计】 【楼上你是不是不对劲?这不是耽美组】 【主角太弱怎么办?我再怎么放水他都打不过我,这样来我要等到啥时候才能输给他下线啊】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主角舍不得你走,故意输给你的?】 在姜予看的时候,群里潜水的其他人也在安安静静的看她的资料。 毕竟,这个群里上一次出现猎手组的快穿者已经记不清是好久之前了,而且最近猎手组堆积任务接连被完成,系统的通告在每一个快穿者的系统首页刷屏,加上时隔多年再度出现的漫天青火的视频老早就在各大群传疯了,想不知道她都难。 这是位大佬。 姜予半天没吭声,于是叶溪替她开口【a级组队任务四缺二,有人来吗?积分多多】 她这下也算是打破了沉默,很快就有第二个人问【猎手组的?】 叶溪【对。】 毕竟刚刚叶溪才把姜予拉进群,加上组队任务的积分向来比单人任务要高出几倍,一经出现必然抢手,其他组的组队任务早就被人抢着完成了,如今还剩下的组队任务就只有猎手组那的了。 猎手组的任务积分向来比其他组还要高出不少,但危险程度也是相应的,尤其到达a级以后,快穿者对积分基本都没有什么欲望了,因此一时又无人说话了。 叶溪又操作一顿后,创建一个四人组队在群里,姜予受邀第一个进去,等了大概又是几分钟,第三个人进来了。 队伍成员信息里,第三人的名字不算陌生。 州牧。 快穿部第一王牌,唯一的s级快穿者,无数快穿者追逐的目标。 看见州牧进队,群里一下子火热了。 【州神又开始做任务了??】 【我去,州神,好久没看见他了】 叶溪看见这个名字,却是翻了个白眼,一度想把这人踢出去,但又一想组队难凑,只能忍住。 州牧进来不久,第四个人也进来了。 看见这人的名字,群里又是一阵惊呼。 【太子爷太子妃?你们也来做任务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猎手组的大佬先不说,休假那么多年的州神和太子妃都下凡了?】 他们口中的太子爷是第四人的系统648,看编号就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位系统可以算是主系统的亲儿子,积分多多做任务向来是以砸钱的方式通关,又有主系统偏爱即便闯祸也有人收拾烂摊子,是无数快穿者的梦中情统。 也因此,被太子爷648惯着的快穿者宋暮书也被戏称为太子妃。 看见这组队里一群大神,其他人只恨没有早点进去。 叶溪在快穿局人缘不错,一个相熟的快穿者开玩笑道【老叶啊,哥给你转三千积分,你把位置让给哥咋样?主要是想体验一下被大神们带着过任务的感觉。】 叶溪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不】 发完这个,她又切到和姜予的私聊,给她介绍加入的这两人的底细:这个州牧虽然说有个毛病,但还是挺强的,跟他做任务可以放心。宋暮书是个笨蛋美人,美到离谱的地步,不过有太子爷兜底,也算可以。就这样吗? 姜予回:就这样吧。 她本来也不奢求队友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凑不够人就没法接任务。 第307章 堕落的神明(1) 领取任务之前,需要四个组队快穿者在一起才能打开穿梭隧道。 确认其他人可以开始后,姜予将坐标发在群里,稍等片刻,身侧空间一阵波动,然后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她身边。 来人朝气十足、眸若繁星,睁眼看到姜予第一眼,就浮夸的比了个心:“我来啦!” 是叶溪。 姜予第一次见到她真身,对她点点头,同时暗暗记住这模样。 随后,附近某处空间又在荡漾。 等那人现了身形,姜予一愣。 叶溪说宋暮书美到离谱,姜予原本以为是夸张的说法,但当这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只觉得漫天星河都黯然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超越时间与空间,再绝色的容貌都只是一副皮囊,但宋暮书不一样,不仅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缺点,身上还有一种超越皮囊的美好,只单单站在那里,就叫人心中怦然想要亲近。 “乖乖。”姜予也只是一怔,叶溪直接惊艳的开口:“不愧是主系统亲自认证的第一美人,无论见你多少次都扛不住啊。” 宋暮书站在那,听到叶溪的赞美只是微微一笑,这一笑,恍惚间却叫周围闪烁的星光都停滞了两秒。 霎那间宋暮书身上一道蓝色灵光悠然飘出,在她身边聚成一个高大人形,并以一个不可忽视的姿势将美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叶溪翻个白眼:“不是吧太子爷,我俩是女的你都防啊?太善妒可不好。” 宋暮书也觉得爱人的举动太过小气,失笑唤了一声:“阿禄。” “我只防着你。”648冷声解释,说完这句就静静的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是视线不时瞟过姜予。 “还差一个人。”姜予低声道。 不远处又是光芒一闪,三人三统都看过去,那处多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可能是来得太急,一身神光还没来得及收敛,身后象征上位神的光环犹挂着,犹如悲悯威严的神只。 在男人出现后,叶溪的第一反应是小心观察姜予,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半点动容,眸子一转,不知道想什么。 “抱歉,来晚了。”州牧开口。 见人来齐了,姜予点下领取任务的选项。 四人分别占据一个方位,中间的空白地带出现一个一人高的空间旋涡。 …… 【五千三百七十二年前,光明神开辟一方世界,并创造八大种族,教给八大种族耕织、文字、礼仪等等。 从此,亚马思大陆的生灵只有光明神一个信仰。 后来光明神感应神劫将至,选择在自己创造的小世界渡九世苦劫。 八世苦劫,每一世都命运艰难死得凄惨,光明神没有参透神劫,神位摇摇欲坠,一旦最后这一世也渡不过,神格破碎降为堕神,到时候以他的经历与现灵魂状态,主系统分析渡劫结束后光明神会堕落灭世。 快穿者的目标是:协助光明神完成第九世渡劫并将其带回神域。 以上,就是本次任务所有信息。】 姜予一身血污坐在残墙上,周围就是混着各族士兵尸体的战场,遍地的血汇成溪流,到处是断臂残肢和摔断的战旗。 这具身体是兽人族士兵,死在与邪恶生物的战争中,姜予来时人已经咽气了好几天,差点就臭了。 组队群聊中,其他人正在分享自己的信息。 叶溪:朋友们落地了没?都在哪呢?我现在在大陆西部奥诺森林的精灵族领地,这边情况不好,精灵族的神树已经被污染了,大部分精灵也被影响了。 宋暮书:我现在在天族的空之城。 州牧:人族,贝诺尔森国。 姜予说了句自己在大陆南侧的边境战场,至此每个人的身份都分明了。 叶溪干脆发起一个群通话,吐槽这次任务难:“那可是光明神,先天神只!虽然还在应世渡劫,但这个世界都是他创造的,我们就在人家地盘上,这怎么玩?” 这个小世界都是光明神创造的,这也代表不能直接采取硬碰硬的手段,光明神死就意味着这方世界也会坍塌,一界生灵都会死。 “按理说,一位创世神只即便离开再久,也不会那么快失去所有信徒,更不会八世苦劫一世都渡不过,资料里还有别的信息吗?”州牧不愧是众人中经验最丰富的,开口就直击痛点。 “主系统给的资料只有这些。”姜予道。 “先发展势力把那些地狱深渊来的东西打出去,再顺便查查详细的信息。”州牧回忆原主的记忆:“光明神殿曾经遍布大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半点关于光明神和神殿的信息,这也不合理。宋暮书,天族文书记载是最全面的,你查一查……” “查到了。”这次说话的是宋暮书的系统648。 其他人都一愣:“查到了?” “氪了点金用了道具。”648语气带着点挥金如土的轻蔑,接替宋暮书道:“天族的史书只记载到两千三百多年前,说是曾经亚马思大陆爆发了一次大灾难,曾经的史书文献全部毁了,就连八族之一的魔族也被灭族。后来两千多年的史料里,没有半点关于光明神殿的记载。” “两千三百多年前,又刚好是光明神渡第三世苦劫的时间。”648换算了一下。 “光明神的第三世苦劫失败应该与魔族有关。”叶溪猜测:“如果能查清两千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查到了。”又是648。 叶溪刚刚的话都还没说完呢,问他:“你又?” 648道:“花点积分兑换了时空之镜的一次使用权限。” 姜予鬼使神差的点开系统商店,找到所谓时空之镜。 一百多万积分使用一次。 她默默关上系统商店。 叶溪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即便不是自己的积分也肉疼了好久,问他:“查到什么了?” 648直接发来一段画面。 姜予坐在城墙上点开,眼前出现类似电影的页面,但这次的画面里是一面水镜,镜面流转着奇异水纹。 等水纹平静,水镜中出现一个昏暗的画面。 第308章 堕落的神明(2) 偌大的大殿里只有中心祭台上点着盏将灭不灭的烛火,在微弱烛光照亮的空间中,几人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男人被巨大的钉子钉在木架上,周身被割出大小不一的伤口,钉着他的玄铁钉与木架早已经被血液浸出晦暗的颜色,祭台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上覆盖着干涸的血痂。 他气息微弱的低垂着头,一头金发早已被血污浸透,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 祭台之外是十几个巨大的狰狞雕像,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凶厉的眼睛都盯着木架上的男人。 从这个大殿风格和雕像特征来看,都是魔族的东西。 几人静静看着,一时没说话。 大殿中不知男人一个活物,他们听见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中有交谈的人声。 “差不多了吧?” “开始吧。” 沟通一致后,黑暗中的魔族开始吟唱咒语,十几个声音混在一起,犹如地狱之音。 祭台上原本微弱的幽蓝烛火忽然膨胀,犹如饥肠辘辘的可怕凶兽,瞬间舔上男人被钉子穿透的脚踝,然后将其吞没。 “啊啊啊啊啊!”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腾大的火光彻底照亮大殿,也照亮远处魔族众人满脸的贪婪神色,似乎火焰中的男人是美味的佳肴,他们只等拆吃入腹。 火焰中的男人经受种种折磨痛不欲生,却有金色血液顺着木架流落地面汇入祭台表面的阵纹中,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血液混入,阵法逐渐成型,发出灿金色的光芒。 阵法成型,血液继续顺着凹陷的阵纹流向周围的雕像,每一尊雕像后面都站着一个魔族,他们单手扶着雕像,利用其作为媒介吸收神力。 仪式一直持续了一夜,直到魔族们估摸着快到极限了,一位黑袍人挥散蓝火。 火焰散去,木架上的男人终于不再受这灼烧之痛,垂着头微弱的呼吸。 时空之镜上的画面也到此定格。 画面外几人久久不语。 648话不多说,又兑换了一次时空之境,直接查光明神的第一世。 第一世,光明神是一个凡人,因为染上邪恶之力被光明神殿关押,日夜以圣水净化。 但事实是,光明神历劫后,没有他的庇佑大陆上出现很多邪恶之物,神殿无法根除又求神无果,恰在这时发现这个凡人居然可以吸收邪恶之物,于是捏造罪名将其关押,又运用秘法将邪恶之力转移到他身上。 随着被转移的邪恶之力越来越多,画面外的几人能够隐隐看见光明神灵魂外那层神光逐渐暗淡。 那是应劫神只唯一能够护灵体的神光,有部分气运庇护与稳固神魂的作用,原来在第一世就已经被邪恶之力腐蚀破坏,难怪后面几世会历劫失败。 良久,还是宋暮书先怜悯叹气道:“原来如此……如果世世如此,不怪光明神想要灭世。” “神只应劫轮回后,神力收敛于神魄之中,失去护魂神光,神只的神魂就会脆弱许多。魔族人抽取神力行的是灼魂之法,夜夜以魂火灼烧光明神凡身,因为是魂火,即便昏迷也清晰承受。”叶溪推算前后:“按七族史书记载,那段时间魔族空前强大,想来就是榨取光明神凡身的原因,后来灭族,多半也是光明神的手笔。” 魂体折磨比一切身体酷刑都要痛苦百倍,而光明神走了八世这样的劫难…… “这次,我有点不认同主系统的裁判。”叶溪小声嘀咕。 第309章 堕落的神明(3) 648还想继续看其他几世,这次却遇到阻碍,镜面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它找商城客服反应,得出一个原因未知正在检测的答复,众人只能歇了靠积分速通的想法。 好在看完前面两世已经知道大概前因,他们也大概有了一点头绪。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光明神的第九世,在找到挽救之法之前不让其陨落。 光明神是先天神只,又有创世之能,即便神格有损也不是那么容易杀的,而且一旦他陨落,那些依托他神力而存在的小世界也会崩坏。 所以叶溪和州牧的建议都是采取温和的方法,先找到第九世,然后协助他渡劫,等他修成第九世恢复神位,再送去神域找至高神,去极寒忘川荡一荡邪念稳固神台。 毕竟他真的太无辜了,而且如今队伍里有姜予和州牧,控制一个中位神只应该不是难事。 宋暮书点头,姜予不置可否,转问:“第九世在哪。” 四个快穿者都没有定位魂魄的秘法,648又花大笔积分兑换能够在当前位面寻找神魂的道具:“找到了。” 它把位置转发出来,姜予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虚拟地图,其上绿色的点代表分散的小组四人,暗淡的红色光点就代表光明神第九世了。 红点的位置距离姜予还挺近,于是她道:“那我先去找他,找到人我带他去第一世陨落的地方修补魂光。时空之镜的故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你们继续查后面几世,既然第一世在人族第二世在魔族,那剩下六世和剩下六族应该也有些关联。” 小组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姜予的身份和实力有点了解,对这个分配没有什么异议,没说几句就分别切断了通讯。 眼前的虚影全部消失,满目残肢死尸映入眼帘,隐隐还有腥臭传来,姜予看了许久这遍地横尸的战场。 光明神堕化,或多或少也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行。 战争、疾病、天灾,这些年来在大陆的各个地方不断发生。 和平成为奢望、生活不再安稳,生存就成了必须面对的难题,为了活下去,每个人必须不择手段去争去抢,恶就成了常态。 红点标注的位置离姜予有两日的路程,她路上遇到一匹作战用的角马,估计是战场上主人死了之后自己乱跑的,被她顺手制服。 等到了红点所在的托马城,姜予披着斗篷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牵着马沿着地图指引走在城中街道。 街道两侧到处躺着两颊凹陷脸色苍白的人,眼睛像是蒙上一层灰雾,这是感染时下大陆最棘手的传染病天牤的症状。 他们已经饿成皮包骨,又久被病痛折磨,眼里早就没有光芒,只是看着姜予牵着的高大角马,不时舔舔干涩的唇瓣。 健康的生血,能够缓解天牤病痛。 但碍于姜予全身被遮掩不知道身份,他们怕惹到惹不起的强者,只能紧紧关注却不敢行动。 第310章 堕落的神明(4) 跟着她的小尾巴越来越多,就连智力不高的角马都察觉到了危险不安的甩着尾巴,姜予牵着马如常走在城中,偶尔抬手摸摸角马的脖子作为安抚。 走到托马城西区的难民营,街道愈发脏乱泥泞,随处可见脏兮兮病恹恹的小孩老人,眼睛咕溜溜的转着,带着些藏不完的凶气。 走进一个小巷,快到尽头时,对面拐出来几个拿着长刀棍子面色凶悍的男人,姜予停住脚步,扭头往来时的方向看去,那里也围来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铁具。 几十双贪婪恶意的眼睛如狼似虎的盯着角马,盯得角马不安的在原地跺脚,尾巴一下一下的甩着。 姜予大概看了两边的人数,又有所感的抬头,往小巷一侧高墙上看去。 左边高大的瓦房屋顶,正站着一个枯瘦干瘪的老人,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法杖,脸上布满斑白的病斑。 感染天牤后,白天全身犹如火烤、晚上却反过来冷得刺骨,一天就这样在冰火轮替的折磨下,如果想缓解,唯有饮食健康的鲜血,但也仅仅只能缓解一天,反而饮食得多了下次犯病会更加严重。 身上的病斑越多,代表天牤越严重,也代表吸食鲜血的次数越多。 姜予看着那根法杖,轻声问:“魔法师?” 高处的魔法师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找到自己,沙哑出声:“留下那匹角马,我们放你离开。” 牲畜的鲜血也是鲜血,但还是七大族的血液效果才更好,能多压制病状几个小时,因此听见魔法师说放姜予走,两边的人脸上表情都有些不乐意,但畏惧魔法师的手段地位,只能隐忍。 姜予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知道这群人只怕以前也这样围杀过不少人。 她抬手分别握住腰间的双刀刀柄,一点点将其抽出,以行动回复拒绝。 “动手。”高处的魔法师见状,高举神杖布置魔法阵。 姜予才不给他机会,抬手丢出一把弯刀,锃亮的刀锋旋转着飞出去成一个银圈,直接斩断半成型的魔法阵光芒,然后去势不减,旋转着飞向魔法师,螺旋似的刀锋像切西瓜一样,斩断了他干瘪的脖子。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站在屋顶的魔法师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姜予抬手接住飞回来的弯刀,脚尖一转单手持刀迎面接下一人砍来的长刀,同时另一只手一转手腕,弯刀划过那人持刀。 十分钟后,姜予将擦干净的弯刀别回腰间,牵着毫发无损的角马走出巷子,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个人,在一地残肢血水中哀嚎。 姜予按着路线走到西区的黑市,路上遇到几次类似的围杀,角马到后面都被吓得走路打颠。 她一路这样过来,行踪不曾遮掩,消息很快传到了黑市。 “大当家的!” 黑市某处暖帐中,一身横肉的黑市大当家正一手搂着一个美人寻乐,一个头目匆匆跑进来禀报:“西区来了个杀神,正往黑市这边来。黑乌鸦、亚伦、卓玛……好几批人拦她都被杀了!” “就一个人?”黑市大当家推开两侧讨好他的美人,正坐起来问。 “这个人一招就杀了黑乌鸦他们!”头目道。 黑乌鸦是西区数得上号的魔法师,也是托马城排的上号的强者了,其他几人也多少有些实力,却都被一个人挑了,这人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黑市大当家不知道来者是友是敌,当即把还在黑市内的兄弟们都叫来布置应对。 姜予到黑市大门口的时候,大当家正带着十几个人等候在这,见她来了,做出欢迎状:“大老远就听见动静,原来今天是贵客登门。贵客里面请,想要什么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予牵着马,从容走进他们的领地,抬手拒绝一人上前给自己牵马的举动,淡淡道:“我找个人。” “我们黑市别的不说,找人绝对快。”大当家主动招待她:“贵客只需要告诉我们那人的特征,然后在帐子里喝几杯美酒,我们去把人给你带过来。” “不必。”姜予也说不准那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于是大当家就带着一群头目跟着他,一路走到黑市后面关羊羔的地方。 “羊羔”不是真正的羊羔,而是一群没有感染天牤的孩童,天牤爆发已有几十年,世人对天牤的了解已经详尽,比如鲜血可以压制病况,其中七大族的血功效高于牲畜,孩童的血高于成人;七大族中功效也有优劣,抑制效果最好的是天族,天族中功效最好的,是天族的幼童。 这几个房子里的羊羔,就是被黑市圈养囚禁起来,当做药物的孩童。 见姜予走到这里,黑市大当家脸色微变。 姜予径直走到其中一个屋子前,不肖她动手,已经有黑市的人上前给她把门板上的锁打开。 门被推开,姜予向矮小的房屋中看去,发霉潮湿空气中混着淡淡的血腥,光线找不到的地方,几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孩童瑟缩着依偎在一起,姜予在其中找到一个一头金发的孩童。 “远来是客,您可以随便带走一个孩子。”黑市大当家陪笑着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底下的人是搜罗孩子,实在不知道有孩子跟您有关。” 姜予没看他,微微弯腰走进去,蹲在那个金发孩子的面前,抬手。 小孩浑身发颤,身后那对病弱的羽翅也徒劳的抖着。 他手腕上、胳膊上、大腿上,甚至脖子上都是深深浅浅的血痂,因为失血过多,肤色是不健康的病白。 姜予解开斗篷,动作的将小孩裹了一圈,然后轻轻抱着他走出去。 再出来,眼前的景象却变了。 几十个弓箭手魔法师围在屋外,一见她就举起武器。 他们后面,大当家一改刚才客气谄媚的模样,一脸胜券在握:“哟,还是个兽族人?兽族人怎么和天族扯上关系了?” 第311章 堕落的神明(5) 在黑市大头领看来,再强的人,在绝大的数量悬殊下也会被耗死。 一个人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 黑市做的都是危险的生意,来寻仇的从来不少,从前面的大门到后门,黑市到处都画着可以随时启动的魔法阵。 再加上那么多的弓箭手和魔法师,没有一个闹事者可以活着走出去。 他曾经用同样的方法杀过无数强者,他相信今天这个也不是例外。 不过大首领还是挺欣赏这个兽族人的,他摸着下巴打量姜予姣好的容貌和劲拔的腰身:“黑市到处都是魔法阵,可以压制擅闯者的魔力,你带着个小拖油瓶是绝对逃不出去的。不过呢,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留在黑市供我驱使,你和这个小孩都能活。” 姜予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那么自信的威胁她。 怀里的小孩害怕的瑟缩着,背后残缺病弱的羽翅轻轻颤抖,姜予一手轻拍他的肩:“抓着我。” 小孩颤着手,小心的圈住姜予的脖颈。 姜予换了一个姿势,单手托着小孩的屁股,腾出的手握住后腰处的剑柄。 “看来是个硬骨头。”大首领见状冷笑,手一抬,周边十几个弓箭手纷纷搭弓,同时姜予脚下的地面亮起巨大的法阵光芒。 禁锢法阵,能够禁锢阵中人的魔法,同时让其身体变重,再厉害的强者,在这样的层层削弱下,能发挥的实力也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姜予不知道这些。 这所谓禁锢对她而言,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在地面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魔法阵亮起的一瞬,姜予已经抽出长剑冲向就近的一人,速度之快几乎叫人看不清,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这片的几个人已经接二连三的倒下了。 “不可能!”对于自家花了大功夫才布置下来的魔法阵的可怕,大首领是绝不怀疑的,因此看着姜予抱着个孩子依旧犹如鬼魅的速度,他才更加不可置信,旋即抬手催动更多的魔法阵。 魔法阵接二连三的亮起,光亮几乎占据黑市每一个角落,黑市众人何曾见过那么多魔法阵启动,更没见过像这样速度如鬼魅杀人如切菜的怪物,他们还没来得及挥动法杖扣下扳机,就已经被长剑杀得七零八落。 不过几个呼吸,现场的几十个黑市打手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大首领眼看不对,拔腿就往后跑,但没跑几步,就被一柄剑自后面贯穿胸膛。 长剑刺入抽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大首领再也迈不开步子,在他缓缓跪倒的同时,一个身影单手握剑从他身旁走过。 黑市拿得出手的战力基本都在这了,后面的路姜予走得很顺,没有人再敢不长眼的拦路,黑市剩余的人在发现大首领一群人都被端了后,就只顾着带着黑市的财宝跑路。 期间姜予路过关着奴隶的屋子,就随手挥几剑劈毁门锁和他们脚上的镣铐。 走到大门,角马还被拴在这,姜予拍拍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小孩示意松手,单手把人拎到马背上让其坐好。 巴尔坐在马背上时表情还是懵的,刚才的一路他大多时间都闭着眼睛,但他还是从片段的声音和画面里推测出自己被救了,他呆呆的扭头看着旁边安静牵着角马往外走的女人,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小心的问:“您,是来救我的吗?” “嗯。”姜予牵着马应了一声。 巴尔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兽族的人,也肯定自己身上没有如何值得对方救的价值,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救他,巴尔很高兴,即便对方有图谋他也不在意。 左右他的人生不会更糟了。 巴尔身上有很多伤,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为了防止小孩感染死在半路,姜予先丢给他一颗疗伤的丹药,又带他找了一处干净的水源让他洗澡换衣,衣服是在城里找了户还算体面的人家用金币换的。 大概是她端了黑市的消息传得太快,那家主人给她找衣服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事后甚至表示不用给金币。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小孩原本的模样终于显露,怯生生的对姜予说:“我好了。” 姜予回头看他。 可能是因为血脉太混或者常年营养不良,巴尔身上皮肤都皱巴巴的,一眼看过去像一只小猴子。 一对标志天族的翅膀也不像其他天族一样健康,只有巴掌大小,像是初生雏鸟还没来得及长出羽毛的翅膀一样,看着脆弱又丑陋。 按理,天族小孩这个年纪的翅膀不该是这个大小,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天族小孩的翅膀已经足以支持他们尝试飞行。 这个世界里,混血只能表现出一族的外貌特征、只能拥有一族的血脉天赋,但具体能表现出多少,就看传承的那一族血脉有多纯净。 巴尔这样的,就是典型的传承的是劣等天族血脉。 同一批的天族小孩里,他是最弱的一个,理所当然的成为其他天族小孩欺负的对象。 哪怕后来在战乱中巴尔为了保护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玩伴而被魔族抓走,后来又流离黑市,也没有天族人来寻他。 毕竟,一个没有父母的劣等混血而已。 在姜予看他的两秒,巴尔心里已经闪过无数念头,他怕这位救了自己的姐姐嫌自己丑,怕再一次被丢下。 好在,两秒后,他听见兽人的声音:“饿吗?” 巴尔一怔。 在欺负与嫌恶中生存太久,他几乎没经历过正常人的相处模式,甚至连流于表面的关心都没体验几次,因此这会呆了两秒。 可能是个傻的。 看着小孩的模样,姜予心里默默道。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长大,能正常才怪了。 耳边叶溪的声音还在念叨:“光明神这一世才是个半大小孩,得吃东西,我知道你不会做饭,这几天喂他点果子烧饼什么的都行,等我弄完这边的事我去找你们。还有,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咱得教导他、让他感受爱与关怀,这样等他觉醒前面几世记忆才不会黑化毁灭世界……” 后面一大长串姜予没耐心听,她单手把小孩又拎到角马背上,牵着马往丛林走:“我带你找些果子吃。” 姜予发现自己老养小孩。 好在遇到的熊孩子基本就奇生一个。 第312章 堕落的神明(6) 因为过去的经历,巴尔很懂事,一路上几乎从不问问题,姜予让干嘛就干嘛,姜予给什么就吃什么。 一次姜予找到一颗系统判断能吃的果子给巴尔,小孩接过默默的吃,即便味道有些难吃,也强忍着没吐出来。 姜予摘下同样的果子吃了一口,表情一顿。 然后随手丢了这涩得要命的果子,把巴尔手里的也接过来丢了,然后带他去溪边捧水漱口。 漱完,姜予揉揉巴尔的脑袋,难得愧疚:“以后带你去城里吃好的。” 她的手掌很温暖,巴尔喜欢这种代表亲近的接触,他仰头看着兽人问:“我们要去哪?” 这是巴尔第一次对他们的旅途发出疑问。 “你想变强吗?”姜予问他。 小孩毫不犹豫的点头。 “带你去能变强的地方。”姜予看他的眼睛带着些怜悯。 她们现在在亚马思大陆西边的伽马森林附近,再往现在的方向走两天,就能到魔族祭坛。 这一片荒无人烟,几乎是一片原始森林,魔族覆灭后,这里就成了禁地。 伽马森林在禁地深处。 两人共乘角马,在抵达伽马森林外围时,姜予忽的一抓缰绳令角马停下。 角马被迫停下,在原地转了几圈,巴尔不明所以,姜予则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啊,被发现了。”森林中响起一个苍老怪异的声音,像是骨骼碰撞一个一个的发出字音。 姜予抬起一只手捂住巴尔的眼睛,两秒后周围忽然暗了下来,数不清的鬼魅亡灵悄然浮现,高大的野兽骨骼与僵尸怪物眼神呆滞又阴冷的盯着这两人一马,耳边是簌簌的阴冷风声与鬼怪嘶吼,叫人背后发寒。 一个瘦的过分的灰袍身影从术后走出来,垂落的斗篷将他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他握着法杖的骨骼手裸露在外,他慢吞吞的、声音沙哑阴冷:“这小孩有亡灵血脉,迟早要跟这些打交道,担心什么?” 姜予依旧捂着巴尔的眼睛:“让开。” “本来也没打算拦。”灰袍身影侧开身子,让出一条宽敞的道:“只是感觉到了我亡灵族的血脉,想看看……”目光落在巴尔那对孱弱的裸翅上有些冷:“怎么还串了天族的血?真恶心。” 八大族中,魔族已经覆灭,精灵族避世,亡灵族也血脉稀少,灰袍人从来到这里后就再没见过一个同类,难免对巴尔产生亲近,友善的提醒一句:“魔族覆灭几千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了,无论你是为什么来的,现在都没必要进去了。” 他这句话是真的。 灰袍人叫辛厄斯,曾经亡灵族最有天赋的大魔法师。 多年前亡灵族与天族大战,亡灵族不敌,为了找到更多的亡灵傀儡,辛厄斯只能寄希望于早就覆灭的魔族,想尝试召唤魔族的亡灵傀儡大军。 可是纵使他亡灵魔法再精通,也召唤不出一点亡灵气息,辛厄斯在这里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去时亡灵族已经被兽族打败,他的亲友几乎都死在那场战役,于是辛厄斯更加疯魔的想找到魔族亡灵,一日不停的布置阵法运行魔力,这样过了几百年,依旧一无所获。 姜予就着他让出的路往里走,辛厄斯对二人没有杀意,连带周边的亡灵也只是盯着他们没有行动。 “你跟这个小孩是什么关系?”擦身而过时,辛厄斯问姜予,没有得到回答,他转身看着逐渐走远的角马背影继续道:“如果没什么关系,把他给我怎么样?我能拿东西跟你交换。” 闻言,巴尔小小的瑟缩一下。 姜予没搭理他,向森林深处策动角马疾驰而去。 越往里走,两侧具有魔族风格的废弃建筑就越多,这里曾经是魔族圣地,有数不清的宫殿石柱,魔族一夜消失后,这里成了七大族不敢涉足的境地,直到树木逐渐长高,这里成了一片森林,曾经威武的建筑隐没在树林之中,说不出的神秘庄严。 巴尔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偶尔看见高大森罗的魔族石像,被那看起来狰狞威严的魔族引得一阵心悸。 姜予一直带他到圣地中心。 这里曾经有一座高大巍峨的光明神殿,神殿底下是魔族祭坛,作为光明神曾经最忠诚的信徒,魔族无数次在这里向光明神朝拜,后来也在这里吸食光明神的神力。 此时,这里只剩一个巨坑,几千年足够风沙掩盖一切,些许神殿曾经的石柱高塔冒出土面,证明过去的存在。 巴尔揪着姜予衣角,忍不住朝巨坑里看,没来由的,心里出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悸怕。 姜予牵起他的一只手,在他茫然的视线里,抽出弯刀在他的指尖轻轻一按,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然后姜予握着沾着他血珠的弯刀往巨坑下一甩,几秒后,巨坑下忽的亮起一阵红光。 巴尔还来不及问什么,整个人就已经失去意识。 姜予单手接住软倒的小孩,脚尖一点,抱着人一跃而下。 巴尔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不再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井然肃穆的黑色高大建筑、墙壁上狰狞凶悍的魔族图腾,来往高大魁梧的魔族男女具是暗红色的眸子。 他缩在小巷一角倒扣的竹篮下,透过竹条缝隙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在这? 那位兽族的姐姐呢? 没等巴尔细想这个问题,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串对话:“大人,南街已经找过了,没有找到。” “西街也没有……”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说话声巴尔心里升起一阵恐惧,他转动竹篓,透过缝隙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队魔族护卫队,为首的统领背对这边,背影高大魁梧,一身冰冷甲胄让他看上去森然冷漠。 “继续找,他跑不了。”统领说。 听见这个声音,巴尔忽然升起一股叫他战栗的熟悉感与恐惧感,一段陌生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 也是这个声音,在一个昏暗的环境中,对身边的魔族吩咐:“加大阵法强度。” 然后身体本能的升起一阵灼烧的幻痛,痛的巴尔背后升起冷汗。 第313章 堕落的神明(7) 陌生的记忆像洪水席卷而来,巴尔蹲在竹篓下,因为脑子里繁晦暗的画面而呆滞,一直到护卫队的人离开许久,他才如梦初醒的掀开竹篓,茫然的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狂奔。 赤着脚跑过大街小巷,跑出无人驻守的城门,最后来到郊外一个村落时,脚下已经被一路的沙石磨得鲜血淋漓,一步一个血印。 村路上有魔族人认出他,惊讶的喊他:“巴尔?你怎么回来了?” 凭着那段莫名出现的记忆,巴尔认出这人是自己打小的玩伴,他应该停下来说说话,但是心里的恐惧让他顾不得这些,只看那人一眼,脚步不顿继续往村里跑去。 “巴尔?” “巴尔?你怎么会在这?” “巴尔,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路上不少人认出他,时不时有人伸手想拦下他问话,都被巴尔躲过。 这些人巴尔都认识,邻居家的大哥哥、老是给他糖的退伍老兵、和眉善目的老村长……但是此时此刻,记忆里亲和友好的村民玩伴们看他的眼睛里都带着恐惧,仿佛他是什么携带厄运的灾害。 巴尔闭着眼猛冲,凭借极快的速度躲开抓向他的手,最后跑到村子边缘的一个小木屋前。 这是一个极漂亮的木屋。 魔族建筑的风格都以杀戮肃穆为主,就连民居的屋子都是以黑色为主调,眼前这个屋子也不例外,但由于外面扎着的漂亮篱笆和精心培育的爬山虎和蔷薇、门上还挂着摇晃的贝壳风铃,就显得温馨许多。 巴尔脚步慢下来,关于眼前的屋子和屋前正缝衣服的女人,无数温馨的画面浮现脑海。 这是他的家。 坐在屋檐下缝衣服的是他的阿妈。 阿妈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绣工最好的绣娘,村子里的姑娘出嫁前都会带着针线和晶石,来请阿妈给她们的嫁衣绣制祥纹。 从小巴尔的衣服就比村里其他小孩的漂亮精细,他每次穿上新衣服,就喜欢跟其他小孩炫耀妈妈的绣工。 他小时候淘气,成天跟村子里的小孩上蹿下跳的玩闹,衣服三天两头就会被刮破,阿妈头疼的拿着破衣服想怎么补的时候,总是又气又笑的骂他野猴儿。 女人正专心的缝着手上的小衣服,巴尔站在篱笆外注视她,竟有些近乡情怯。 “阿妈!阿爸打我!” 屋里忽然响起一个控诉的童音,女人像是习以为常,仍旧摆弄着手里的碎布和针线,头也不回的说:“蒂亚又闯什么祸了?” 下一刻,一个长相可爱的魔族女孩赤着脚跑出来,径直躲到女人身后:“我不小心弄倒了阿爸的弓箭,阿妈救我!” 正好手上的衣服已经完成了一个袖子的部分,女人笑着打了个结咬断线,再抬眼间注意到篱笆外多出来的身影,笑容一僵。 屋子里的男人走出来:“这小丫头三天不管就上房揭瓦,这次你一定要我好好收……”看见篱笆外的巴尔,男人剩下的话全部没了声音。 巴尔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家三口,以及女人手里抖开的婴儿衣物和微微凸起的肚子。 明明那是他的阿爸阿妈,此时两个大人看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对亲生儿子的亲近和思念。 “哥哥!”只有不谙世事的蒂亚先惊喜的叫出声,赤着脚直接跑过来大大的抱住他:“哥哥去哪了呀,蒂亚好想你……哥哥,你身上好多疤痕啊,怎么了?” 巴尔低头看她,妹妹比自己离开时长高了些,穿着整齐漂亮的小裙子,天真懵懂。 而自己被妹妹抓住的手上却满是青紫刀痕。 巴尔抬眼看向屋檐下的两人,哑声喊:“阿爸,阿妈……” 似乎是这声喊叫醒了失神的两人,女人眼睛一下子红了,愧疚、畏惧在她脸上交织,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疫病病毒。 男人也一样,握紧拳绷着脸,喊女孩:“蒂亚,回来!” 蒂亚年纪小看不懂大人的情绪,闻言就拉着巴尔的手想走过去,巴尔没动。 女孩疑惑的仰头:“哥哥?” 巴尔看着屋檐下的两人,他们这边的眼里满是紧张,仿佛生怕他对蒂亚做什么。 男人远远说:“你过来就行,不用管他。” “啊?可是……”蒂亚眨眨眼,扭头又看巴尔:“这是哥哥呀。” “蒂亚!”男人的声音已经有点凶了。 蒂亚撇撇嘴,只好松手。 但她刚松手迈动步子,巴尔反而抓住她不让她走了。 见此,屋檐下的阿爸瞳孔一缩,阿妈急的几乎要落泪,男人抽出长剑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起蒂亚后腿几步,才远远一手握剑对巴尔说:“你得回去,你不能回来,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 记忆里,男人曾背着跟村里小孩打架打伤腿的自己走在山路上,得知自己是为了保护妹妹跟他们打架后,一边递给他阿妈不让他吃的酪糖,一边说:“知道保护妹妹是好事,但是现在你还小呢,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来找爸爸。在你长成一个男子汉之前,爸爸会保护你们。” 而现在,男人剑指巴尔,将他抵在篱笆范围之外。 女人一脸泪水的跑过来抱过蒂亚,看眼前儿子的眼里满是恐惧。 像是被无形的刀剑反复凌迟,巴尔站在原地,稚嫩的脸上是不和年纪的难过,他看两人的眼里还残存着些许濡慕,他叫:“阿爸,阿妈……” 男人握剑的手一顿,女人抱着女儿失控的尖叫起来:“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带给我们灾祸你不知道吗?!!!” 巴尔一身残破布衣,在这个寒秋天气根本无法避寒,裸露在外的四肢脖子上全是青紫伤痕,从前他哪怕是膝盖上磕了一下,女人都会心疼得掉眼泪,然而此刻女人对此视若无睹,连问都不问一句伤痕是哪来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灾祸。 男人看他受伤的模样,不忍的闭闭眼,再睁眼时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举剑对着他:“别再跑出来了。” 第314章 堕落的神明(8) 男人看见什么,视线向巴尔身后看去,神色惶恐讨好:“大人!您来了?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您可以把他带回神殿……”然后又诚惶诚恐的自证:“大人明鉴,我们绝对没有帮他出逃。” “我知道。”身后的声音是方才在主城大街上巴尔听到过的护卫长的声音,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见一排身着黑甲的魔族护卫队。 为首的护卫长戴着狰狞的罗刹面具,声音暗哑冷漠:“有些小老鼠总是心怀奢望,放出来让他明白些东西也好。” 看见这个面具,无数黑暗痛苦的记忆涌现,犹如上万只毒蚁在浑身血液中爬,巴尔浑身冰冷下意识转身。 跑! 但他来不及跑,身边着急自证的男人便胡乱挥剑,长剑落在巴尔一只小腿上,“滋啦”一声,所有人都听见长剑划过血肉骨骼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鲜血瞬间自伤口喷涌而出,巴尔曲腿摔在地上仰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蒂亚被这一幕吓到,一边喊哥哥一边哭,女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抱着人往屋里走。 男人挥完剑,不敢看一眼这个曾濡慕自己的亲生儿子,讨好的扭头看着护卫队。 “啧啧啧……”护卫队所有人都带着制式罗刹面具,对一个男孩血洒当场悲鸣惨叫没有半点触动,只有护卫队长冷漠的啧啧两声:“真冷血啊,这可是你亲儿子。” 男人赶紧表忠心:“为了我族昌盛,哪怕是亲儿子我也不会动摇!” 护卫队长嘲讽的笑了一声,看眼巴尔身下那块被血液浸透的土地,皱着眉:“你知道他的血有多重要吗?” 男人神色一僵,赶紧说:“我去拿草药给他止血。” 天色不晚了,他们得在天黑前把人带回去。 另外,以巴尔的恢复速度,也没必要。 “算了。”护卫队长冷然道:“这小子命硬得很,等一会就好了。” 众人就这样等了一会,刚才还鲜血狂涌的伤口不多时就止了血,然后迅速结疤。 等结了疤,护卫队长一挥手,一个魔族护卫上前拎小鸡崽一样把已经痛晕过去的巴尔拎起来。 临走前,护卫队长随手丢给巴尔父亲一袋晶石:“你家捉拿邪魔有功,这是上面给你们的赏赐。” 男人宝贝的接住袋子,脸上浮现欣喜的笑,连连说应该的。 再醒来的时候,巴尔被绑在一个漆黑的石室中,周围立着十几个手持武器的罗刹雕像,一双双冰冷凶悍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眼前的景象与脑海里的画面重合,巴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已经明了,小小的身子恐惧的微微颤着。 他在寂静的石室里待了不知道多久,远方的石门终于被打开,巴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浑身藏在黑袍下的人影。 看见这个人,他的身体瞬间回想起曾经的经历,阴冷的火焰灼烧全身,像是有上万只毒蚁在体内啃咬,本能的恶心恐惧着:“你别过来……” 黑袍人却依旧一步步走进,巴尔被牢牢绑在石柱边,却随着他的靠近徒劳的开始挣扎,恐惧到泪流满面:“别过来,你别过来!滚啊!” 黑袍人站定在他身前,一双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手伸出,抵在巴尔额头上。 额头上的触感冰冷虚无,简直不像个活物的手,一瞬间,阴冷的灼烧之感燃遍巴尔全身,比下午剜骨之痛还要剧烈千倍万倍的痛传遍全身,仿佛全身血肉都被烧烂,灵魂骨骼也被灼烧啃咬,整个石室里只听得见男孩凄厉的惨叫声。 他在剧痛中痛晕痛醒了好几次,这场折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剧痛之下巴尔无数次想死。 到最后,他对疼痛几乎麻木,浑身表皮皮肤都糜烂渗血,只有身上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嗓子早已经叫不出声。 意识回归时,石室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巴尔靠着束缚他的绳索才能保持直立,剧痛之后是极端的清醒,在这漆黑寂静的石室中,只有他一个人,感受着自己糜烂的血肉逐渐愈合恢复。 难怪他们说他是怪物。 此时此刻,看着自己新生的血肉,巴尔像被恐惧和陌生遏住喉咙。 记忆里,自己刚来这个石室,第一次经历那诡异的火灼烧时,足足恢复了两天两夜才止血结痂。 而现在,不用两天两夜,原本灼烧腐烂的血肉就恢复如初。 他隐隐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改变。 他越来越像怪物了。 回到石室后,巴尔回到记忆里的囚禁生活,每隔一段时间那个黑袍巫师就会来,直到灼烧得巴尔只剩下一口气,才收火离开。 偶尔护卫统领会来取他的一滴血抵在一个透明珠子上,巴尔看着那个珠子被滴了血后亮起的金光一次比一次亮。 日复一日,他忘记了时间,也逐渐忘了自己作为天族巴尔那段记忆。 直到一日沉沉睡去,在睡梦中,他来到一处云雾缭绕的水泉边。 之所以知道是梦,是因为他确认他不可能离开黑漆漆的石室。 另外水泉旁有一方石桌,一个兽族女人正坐在那等他。 巴尔一身污血,与仙境般的梦境格格不入。 看见这个女人,他反应了一瞬,才从记忆角落找到些许画面:“你……” 他太久没说话了,喉咙像是被凝固的血肉堵住,一动就是扯着血肉的疼。 他想问很多话,你为什么在这,我为什么在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万千问题涌上心头,都被喉间的堵塞堵住。 石桌上有一盘围棋和一套酒器,姜予拎着酒壶倒了一杯清水在杯里递给他。 巴尔应该防备的。 但他在石室待了太久,人几乎呆傻了,呆愣的接过来,呆愣的饮下杯里的清水,才觉清醒一些,喉间的堵塞也缓解不少。 姜予给他续杯,直到三杯下肚,巴尔还想再喝,姜予却把酒壶推远了:“你现在不能喝多。” 巴尔放下酒杯,再出声时终于可以发出正常的字音:“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的梦境。”姜予说:“我只能出现在你的梦里。”然后她指着一旁清澈的石泉说:“下去泡泡吧,能给你疗伤。” 第315章 堕落的神明(9) 巴尔泡泉疗养,姜予继续左右手对弈那盘未完的棋局。 白子落败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姜予让巴尔上来。 石泉里的是修补魂力的魂髓,巴尔前八世被伤了神魂本源,想要恢复得一步一步来。 巴尔坐在对面看着姜予,想问什么。 姜予道:“梦醒你就会回去。那是几千年前的幻境,我插不了手,只能靠你自己。” 闻言,巴尔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紧,半大的孩子脸上露出茫然痛苦的表情。 姜予接着说:“坐过来,我教你御火术。” 听到火这个字,巴尔几乎是下意识的颤抖起来。他回想起黑袍人那诡异可怕的冷白火焰,额头一瞬间就冒出冷汗。 毕竟是个孩子。 两秒后,巴尔目光坚定的起身坐到姜予身边的石墩上。 八九岁的孩子,哪怕努力挺直身子,也才堪堪到姜予胸前的高度。 “纵世间异火千万,只修一者便可,这就是……”她抬手,两指轻轻点在小孩心口:“心火。” 最后两个字暗含法则之力,伴随无上神威,入耳玄奥晦涩,同时梦境空间隐隐伴随法则扭动变换,青色火焰像一朵巨大的莲花,以二人为中心盛放开来,瞬间挤占满可见的空间。 也在这一瞬间,巴尔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心口涌到全身,原本在石室中折磨到浑浑噩噩的精神一瞬间清明,时时刻刻伴随灵魂肉体的疲惫感与阴冷感也减退许多,脑海中多了一种玄妙的感觉。 心火,与其说是火,不如说是意志与信仰的载托。 信仰不绝,心火不灭。 即便灵魂破散。 梦境空间开始崩塌,这是巴尔即将醒来的征兆。 眼前的男孩双眸中仍是茫然,姜予知道心火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成的,轻轻将他推出梦境:“找到你的心火。” 巴尔醒来仍在那个石室中,黑暗中十二尊狰狞的罗刹雕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因为梦境中用过魂髓,此时巴尔附着灵魂的阴冷感减去些许,恍惚的精神也清明些,再一次看到黑袍人走进来时,至少没有前几天那么恐惧了。 这是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事,现在巴尔经历的不过是幻境,是主系统通过计算得出的最有效的帮助光明神渡劫的方法,所以姜予不能插手,在巴尔的梦境以外,只能以第三视角看着黑袍人又一次放出冷白火焰,注意力放在那黑袍人身上。 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石柱下的孩子恍惚间变作一个女人,画面与记忆重合,隔着冷白焰火,姜予对上那双痛苦怨恨的眸。 多么,熟悉的,手段。 她冷淡的想。 从第一次通过时光回溯镜看光明神的前两世,姜予就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可能是跌过跟头,那人变得更加小心,姜予来到这个位面以来没有感知到半点她的气息。 不过没关系。 那人谋划八世,为的就是光明神的神格,眼下只剩一世,她绝不甘心收手。 在冷白火光的照耀下,十二尊罗刹石像连同四周壁画上的罗刹形象越发冷漠狰狞。 姜予忽的抬头,望向头顶光明神于云端赐福八族的壁画。 巴尔承受不住这炼狱般的折磨,孩童痛苦的凄鸣声响彻不大的石室,痛喊声甚至传出石室传到了顶上的光明神殿,前来向光明神祷告的魔族妇人面露疑惑,但不敢提问,祷告完毕后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牵着小儿子匆匆离开。 她不会想到,自己信奉的神明就在神殿下面被信徒禁锢蚕食。 幻境中时间走得很快,起码在姜予的视角下,被绑在石柱下的孩童迅速抽条,很快长成了少年模样。 每每巴尔入睡,姜予就在梦境中以魂髓给他养魂,然后指导他如何修炼心火,偶尔再教他剑术魔法。 “你的对手很强大,在实力足够之前,我不建议你贸然暴露自己的实力。”姜予时常这样提醒他。 巴尔自己也知道,不说日日出现在他面前的黑袍人和偶尔来检测的护卫长,石室外面就是魔族圣地,有数不清的魔族强者。 所以,他得等。 在护卫长拿来的珠子亮起的光芒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后,隔着狰狞的罗刹面具,巴尔看见他那对紫色眼睛里迸发的欣喜与贪婪,然后巴尔被刺穿手骨脚骨、钉在那石柱上。 同一天,时隔多年巴尔终于见到那么多人,都是魔族的贵族长老,从前他只在魔族的盛大活动远远见过这些人,当时的他们高贵端庄,而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下的贪婪,仿佛即将开展一场贵族的盛宴。 再一次,黑袍人走出人群走到祭台上,他没看巴尔一眼,似乎觉得没必要。 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流进凹陷的阵法凹槽中,逐渐汇聚成猩红的阵法。 黑袍人抬手,冷白火焰凭空出现在手心,然后分散为十二簇火焰分别飞向十二个罗刹雕像额头位置,随后罗刹雕像像是有了生命般,石眸缓慢转向祭坛中心的巴尔身上,手握武器指向他。 祭坛外的众多魔族以族长为首,吟唱起魔族语言的魔法,魔力汇入十二罗刹像,十二罗刹像再将其转化为更多的冷白火焰汇往中间被禁锢的巴尔。 犹如上万只毒蚁啃咬,是比之前还要剧烈的痛苦,纵使习惯了折磨的巴尔都承受不住仰头厉叫出声。 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他身上的血管炸开,喷溅出泛着金光的血液,整个人几乎变成血人。 越来越多血落在祭坛上,阵法逐渐亮起。 火光照亮整个石室,看着祭台上那运转的阵法,不远处的魔族都从其上泛着金光的血液上感知到强大的力量,眼神越发渴望。 “这就是神血……” “有了神血滋养,我魔族必将战无不胜!” 灼烧着他的火焰越来越大,巴尔被灼烧着,剧烈的疼痛之下他失去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只有吞噬他的火焰仿佛无边无际。 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16章 堕落的神明(10) 极端的疼痛与怨恨之下,巴尔心口曾经无论怎么修炼都只能修出一点火星的心火却是忽然窜大,观察此处的姜予目光微微一滞,下一刻,占据祭台熊熊燃烧的冷白幽火一滞,旋即自幽火深处亮起一股金光。 不到一个呼吸,金光猛然大盛,吞噬取代了原本的冷白幽火,犹不够,以祭台为中心向四处蔓延侵占。 金火壮大得太快,顷刻间就吞没离巴尔最近的黑袍人与十二罗刹像,然后是不远处的魔族众人以及偌大的石室。 姜予以上帝视角,看着这火焰越来越大,吞没石室后连着地道岩层蔓延,然后以上方的光明神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燃烧开来。 被火焰吞没的空间寸寸变得虚无,这是幻境塌陷的征兆。 姜予看着整个世界被金火燃烧殆尽,巴尔则在金色的世界里,看见了另一个巴尔后来的经历。 那个没有姜予帮助,被魔族人囚禁蚕食到死的余生。 在魔族巴尔死的那一天,一道雷霆落在魔族圣地,将神殿连同地下宫殿一并劈毁,同时被压在倒塌神殿下的、巴尔不成人形的尸体化作一滩黑色液体,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无数邪恶生物从其中爬出,拖着一个个逃亡的魔族进入那黑色的空间。 魔族囚禁光明神多年,几乎每一个魔族都得到光明神神力的强化。 但是神的力量,岂是凡人能轻易沾染的。 后来每一个魔族都被邪恶生物缠上,强悍的魔族自此从大陆上消失,其余七族都被如此景象吓到,后来连“魔族”二字也成为大陆上的禁忌。 幻境溃散,巴尔经历那么多精神虚弱仍昏迷着,姜予早早脱离幻境回到坍塌的巨坑里,见证一簇金火凭空出现将巴尔小小的身子吞没。 她望着这火微怔。 千人千面,每个人修的心火都不一样。 巴尔的心火是怒。 也是,高傲的神明被自己庇佑的凡人背叛禁锢,领悟出怒的心火,也不意外。 等金色火焰一点点缩回巴尔心口,眼前的孩童已经变了个模样。 天族残弱的翅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漆黑蝠状的魔族翅膀,额头长出一对小小的黑色小角,发色变成魔族常见的黑色,身条也抽条不少,原本的衣服已经被心火焚烧殆尽,但肉眼能看出小孩的模样已经长大了几岁。 显而易见,他是如今大陆上唯一一个魔族。 也不知道魔族消失了几千年,巴尔身上怎么会有魔族的血脉。 姜予收回视线,点开系统面板,点击回复群聊里的消息:结束了,我接下来带他去人族。 州牧和宋暮书还没说话估计在忙,倒是叶溪噼里啪啦甩出来几个下载#论如何治疗儿童抑郁症#、#关于报社人格的研究与康复可能统计#、#多给抑郁症孩子一些关爱#、#心里创伤治疗七个疗程#,完事表示姜予带孩子经验不多不如先来精灵族让她看看。 几十本书,看名字都觉得不靠谱,姜予心想还不如完事丢去忘川泡个几千年。 对于后一句,她回复:太远。 按现在的地图,想把人先带去精灵族,得绕好一段路,浪费时间。 正想着,地上的魔族小孩缓缓苏醒。 姜予抖手摘下斗篷,将白花花的小孩裹吧裹吧裹成条,然后对着小孩茫然疑惑的眼睛道:“路上说。” 估计小孩认知受到打击,出去的路姜予走得慢悠悠的,她牵着角马慢慢的走,留巴尔一个人坐在马背上发呆沉思。 大梦一场切身体验那么多事情,巴尔一时还无法把身份转变回来,尤其是醒来发现自己曾经畸形的羽翅变得有力,即使始终没看一眼他也能感觉到变化,然后是额头多出来的陌生触感,一切都在告诉他自己的转变,沉默一路让心绪沉静,好久才问姜予:“那是我的……前世吗?” “算是。”姜予说。 果然。 “您找到我,是因为我的前世吗?”小孩接着问。 姜予答:“也是为了你这一世。” 斗篷包裹下,巴尔握紧拳,片刻又问:“我……前世,为什么会经历这些?” “因为你身上有坏人想要的东西。”姜予说。 “我现在身上还有那个东西吗?”巴尔红着眼问。 “有。” 小孩脸色一白:“所以这一世他、他们还会来找我?” 姜予没说话。 一路慢悠悠的晃,这时也晃到外围,之前遇到那个亡灵族巫师的地方。 姜予忽的一拉斗篷将巴尔的头盖住,同时另一只手抽出长刀斩向飞扑过来的骷髅苍鹰,再回身另一只手挥出一道魔法攻击打散身后飘过的怨灵。 长刀在她手中挽了个花,姜予抬眼看向某处:“别挡道。” 仍旧是进去时遇到的亡灵族巫师辛厄斯,他慢吞吞的扶着骷髅虎走出来,沙哑的恭维:“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兽族人。” “但是你身后的小崽子,会更强。” 姜予没显露太多实力,辛厄斯只知道她很强,但多强没有概念。 反而是她身后躲在斗篷里的小孩,辛厄斯一眼就能判断他以后会多强。 “魔族消失多年,没想到还有血脉存世……”辛厄斯语气唏嘘,他们进森林前他只感知到巴尔身上的亡灵族血液,没想到除了天族和亡灵族居然还混了魔族。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他都好奇是不是还有别的了。 而且,一般的混血只能表现出一种种族形态,而巴尔进去时明明是天族,出来却变成了魔族,气息还强了那么多,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小孩还可以表现出别的种族形态? 比如,亡灵族。 辛厄斯盯着那斗篷下的小孩:“他有亡灵族血脉,不如跟我去亡灵族圣地接受亡灵族传承。” 姜予说:“亡灵族我会带他去,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去不一样?”辛厄斯轻啧,回想起姜予两次遮住巴尔眼睛的动作,猜测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担心这小孩害怕亡灵?” 姜予没说话,倒是斗篷下的巴尔听见他的声音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辛厄斯感觉好笑,不屑道:“每个亡灵族的小孩开始都会怕,但如果害怕就不去接触,那我亡灵族早就被其他七族奴役了,习惯就好了。想要变强,总得承受些东西。” 第317章 堕落的神明(11) 辛厄斯想的很简单,他在这里守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魔族的踪迹,眼前的小孩就是魔族唯一的活物,说不准也是如今世界上唯一和魔族的秘密有联系的。 再留下去也是徒劳,正好他的寿限也快到了,早就打算离开。 亡灵族人死前都会回到亡灵之海。 不如跟着这个兽人走,正好也看看这小孩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但他一靠近,这个兽族女人就举刀,锋利的刀面上闪着寒光,上前一步他这具骷髅身子就会散架。 辛厄斯停脚,啧啧两声:“好凶的后辈。” “那好吧。”他不强求,握着骨杖转身:“那我在亡灵之海等你们,希望你们来的时候我这个老骨头还在。你们会需要我的,毕竟只有纯血亡灵族才能带人渡过亡灵之海。” 看着消瘦的黑袍人走远,姜予才收剑,牵着角马继续走。 马背上巴尔许久没有听到声音,小心的扯下斗篷往外看,问姜予:“接下来我们去哪?” “兽族,乌托城。”姜予说。 八族里,魔族几千年前就销声匿迹,精灵族因为精灵神树收到邪恶力量污染而隐匿在月灵之森,亡灵族战败于天族后死伤无数也逐渐避世,龙族历来数量少长居龙岛,剩下还依旧繁荣的有天族、人族、兽族和侏儒族。 最近几年,人族与兽族时常开战,加上其他积累的因素,兽族每一个城池的大况都疲惫麻木。 巴尔收了翅膀,再把额头的角做做伪装,就能扮成兽族孩童的模样,姜予给他伪装了气息,没人能发现他的异常。 姜予带他进城,先是买了一身合身的衣服,再是豪迈的走进城里最大的一家饭店点了一桌。 原本她是无所谓吃什么的,跟叶溪混久了,久违的口腹之欲也回来了。 大概是第一次穿这么合身的衣服、第一次吃那么丰盛的食物,巴尔坐在饭桌前一直看姜予,直看得姜予不得不看过来问他:“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吃。”巴尔摇头然后迅速扒饭。 没一会又开口:“谢谢您,您对我很好,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只是这些吗? 姜予看着他那别扭劲,明显不止这些。 她一直看着,本来就有小心思想说点什么的巴尔被看得不自在,低着头纠结一下又问:“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姜予想起来自己似乎确实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伊索塔。”这是原主的名字。 说完姜予夹菜的筷子一顿。 她隐约反应过来什么,暗暗戳了戳048:我有没有告诉过奇生我的真名? 048【没有。】 巴尔小心的问:“我可以称呼您姐姐吗?” 姜予正研究怎么联系奇生,对于巴尔的话只是随便应了声。 力量穿越空间,最后抵达奇生所在的位面。 奇生这段时间接了一个主角爷爷辈的角色,配合不断ng的小鲜肉男主演一场爷爷将死的戏,小鲜肉在外营销实力派,这会坐在病床前又是滴眼药水又是掐半天大腿,愣是哭不对情绪,奇生躺那都快睡着了,冥冥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玩够了吗?” 奇生:…… 姜予:“还没玩够?” 奇生反应过来,身体躺在那尽职的扮演着奄奄一息,心里炸了一片:“够了!早就够够的了!你那几个名字我早就念了几万遍!!你老人家现在才想起还有我这号人是吗?!!” 顺着感知传到脑海里的声音怒气十足,姜予停住筷子,平静问:“那现在回来吗?” 奇生早就想走了,但是目前接的这个剧本还有三场戏,他倒是想现在直接死,给床边这个品德堪忧的小鲜肉一个教训,但出于艺人的信念感与职业道德还是忍住了:“等会,等我演完最后这个角色,还有几场戏。你真名叫什么?到时候我叫你。” 姜予又沉默了一会。 耳边导演已经抓狂喊卡了,奇生听见小鲜肉站起来道歉,旁边又是助理又是副导演的一边叫导演别生气再给个机会一边招呼人拿眼药水过来,热闹得不行,但奇生没有起来,依旧闭着眼睛躺那,心里千呼万唤:你人呢!!人呢人呢! 旋即他感觉到手腕一烫,然后又听见姜予的声音:“想回来的时候,照着手腕上的图案画。” 助理见奇生一直不醒,毕竟是九十多岁高龄,还陪着这个小鲜肉ng了二十几次,有些担心的上前想试试他还有气没,然后就见老人一下弹起来,动作麻利的卷起右边的袖口看什么,这起身的动作之迅疾麻利,让满屋子摄影人员都怔了两秒,正训小鲜肉的导演也呆了。 这位老艺术家……不是九十多岁了吗?身子骨还那么好? 解决完奇生那边的事,吃完饭,姜予付了钱带着巴尔走出饭店。 之前648斥巨资也只查到光明神渡劫两世的线索,后来州牧宋暮书几人在各族调查了几天,查出兽族五百多年前也有一段强盛时期,那段时期兽族几乎称霸大陆,直到发生一场动乱,兽族皇族死尽,兽族四分五裂各大族纷纷独立,那之后各种疫病先后出现。 而那件事件之前的兽族都城,正是乌托城。 几人商议后,都是建议先找光明神殿。 光明神殿是各大族供奉光明神的地方,那里因为过去的朝拜或多或少还留着信徒的信力,加上神殿与神只本身的联系,是最有可能查到光明神前世线索的地方。 八大族都城初建,光明神殿是都城图纸的重要部分,修建之前都得先给神殿使者过目,因此八族都城布局多少都有些相似,姜予拿着乌托城的地图,脑海里回想着曾经去过的魔族都城的布局,沿着街道寻找神殿的位置。 巴尔牵着马跟在她身边,他不明白姜予在找什么,默默跟着也不问,只是偶尔扭头看看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没有来过兽族的领地。 第318章 堕落的神明(12) 沿着地图,姜予最后走到一处辉煌的建筑前。 这是一座极其华丽的宫殿,坐落在乌托城中心,高墙大门外隔几步站着一个站岗的兽族士兵,站在附近房屋屋顶往里看,能看见其间小路上不时走过兽族侍女。 就是那里了。 只是守卫有些多,闯进去会比较麻烦。 她收了地图跳回地上,准备带下面等他的巴尔就近找个客店先住一夜。 选好客店,在一楼柜台挑好房间交了定金,守店的兽族小丫头进里间找钥匙,站在柜台附近等候时,姜予听见一楼大堂吃饭的一群兽人抱怨这几年年年打仗。 “和人族的亚索国打,和菲斯国打,和隔壁兽族切贝城打,和撒蛮城打,天天打年年打,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我的第四个丈夫也死在战场上了,还有五个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说又要封城了,切贝城的多玛伯爵又要派军队打过来了……” 守柜的少女找到钥匙出来,姜予接了钥匙也不急着上楼,要了一瓶酒和一壶羊奶,一人一份带着巴尔坐在大堂继续听。 “别的族虽然也打仗,但好歹没有跟自己人打。就我们兽族,内忧外患……” “要是能有一位统一的兽王就好了,好歹仗少一点。” “哼。”说到这,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像个学究的老兽人冷哼一声,冷声道:“就如今兽族这几位大城主,不可能达成合作,除非有一个把其他几个全部打下来,但是这几个城的实力错综复杂局面从五百年前就僵持着,不可能轻易改变。” 姜予看过去,这人带着褐色布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木框眼镜,略长的胡须一丝不苟的梳着末端打着漂亮的结,桌上还摆着一本泛黄的书,这是兽族学者常见的打扮。 周围几桌人认出他:“亚拉先生?” 亚拉先生显然是个地位不低的存在,认出他后不少人凑过去询问他们该怎么办,询问这次切贝城和乌托城的战役谁的优势大些,亚拉皱着眉厌恶道:“切贝城会打过来,乌玛估计又会像之前一样用财宝换取诺尔公爵援助。” 一群人闻言叹气惋惜,但知道不会被破城,倒是松了口气。 亚拉说完那些,最后露出一个几乎是落寞惋惜的神色来:“若是皇室还在……” 这句话却是引发原本信服他的人的嘲弄:“可别,皇室都是蠢材,如果不是他们,兽族当年也不至于被人族到大陆最荒凉的土地,还被人族骗走了兽族至宝。” “皇室是蠢材,但五百年前最后一位兽皇不是!”听见他这样说,亚拉一下子鼓着脸争道:“如果当年五大家族没有反叛,如果那位陛下登基掌权,兽族绝对不是如今这个场景!” 在场有年纪还小的小孩,不了解兽族所谓历史,只知道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五大城,第一次听说皇帝这个概念,天真的问:“这位陛下很厉害吗?” 旁边大人嗤笑道:“要是厉害,就不会被赶下皇位送上断头台了。” 亚拉却闭了眼,摇头叹道:“生不逢时……” 姜予在一边听着,一边回忆州牧们搜集的关于兽族皇室的资料。 五百年前兽族动乱,也正是亚拉先生口中最后一位兽族皇帝在位的时候。 资料里显示,前几代兽族皇帝奢侈无能还喜好征伐,又因为私欲处置了不少兽族忠臣,最后一位皇帝倒是有点道德,做了不少事试图挽救皇族统治,但是沉疴难治,几代皇帝近百年堆积下来的问题不是一个病秧子皇帝能够处理好的。 最后人族大军来犯,天族以给援军为名骗走兽族至宝又不按承诺发兵,五位兽族贵族以皇室失责为名将兽皇送上断头台。 这位兽皇…… 姜予不动声色的看眼巴尔。 入夜后,姜予带着巴尔潜入乌玛公爵的宫殿。 她身手自然不必多说,巴尔在梦境里接受过她的教导,加上魔族体能本身就强悍,跟在她身后倒也不吃力。 只是越靠近这里,巴尔心里就越不安。 这种不安,就和上一次进入魔族都城时一样,那之后他就进入了那个幻境经历了几年的折磨,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实际上如今的巴尔心理已经和曾经的天族小孩远远不同了。 地图指示光明神殿就在宫殿位置。 可能兽族遗忘光明神后,曾经的光明神殿被拆除,皇族在原址上建皇宫,动乱之后,皇宫连同乌托城都成了乌玛家族的所属物。 两人避开巡逻和路过的兽人,最后来到一处花园,姜予感应到这里是神的气息最重的地方,抬手抽出短币。 锋利的短匕在月光下照出一道寒光,那光落在巴尔有一瞬苍白的脸上。 姜予拉起巴尔的一只手。 巴尔浑身都在颤抖,姜予的动作让他想起来上一次的经历,即便最后是安全出来,但中间的经历依旧给了他极大的心理阴影,因此此时手本能的抖着,却强忍着不挣脱。 按理现在姜予应该说一些安慰的话,但即将逼着人撕开伤疤让其流血流脓,再说什么都虚伪苍白,只能叹着气说:“别怕。” 匕首依旧是轻轻按在指腹上,一滴血珠挤出来,被姜予甩到草地上。 小小的血珠落在青草上像雨点一样砸出小小的礼花,然后在落地的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光芒几乎照亮整个夜幕,随后是一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乌托城连同附近百里还在屋外的人都看见了这神迹般的金光。 姜予接住软软晕倒的巴尔,再一抬手,一簇青火自手心窜出迅速壮大,最后在两人周围围了一个不浅的火圈,保证没有人能够靠近捣乱。 然后她一手抵在巴尔额心,闭上眼。 姜予以旁观者的视角进入巴尔的幻境,依旧是在这个宫殿,但入目所及一切都比现实的宫殿精致豪华。 成群的仆役侍卫,衣着华贵举止尊贵的兽族贵族。 姜予的视角飘着,寻找巴尔所在的位置,最后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寝宫前。 气质华贵的兽族妇人抱着怀中的孩童哭着,仰头哀求着身前高大的男人:“巴尔是你的亲骨肉啊!” 第219章 堕落的神明(13) 深夜,亚拉先生坐在煤油灯下摊开那本翻阅过无数次的兽族史书。 史书记载,兽族第三百六十一代皇储妻子于风雪年诞下皇孙,同年兽族军队打败于人族,此后几年兽族天灾疾病不断。 兽族长老将一切归于皇孙不详,在皇子六岁时,五大家族连同长老院一起请愿兽皇将皇孙锁入兽族圣地忏悔罪孽。 自皇子进入圣地后,兽族状况果然有所改善,老病的兽皇身体好转魔法等级突破,兽族领地天灾次数减少,疾病不再恶化甚至逐渐消失,兽族的军队也变得强大所向披靡,兽皇亲自领军出征,攻获人族帝国无数领土。 但是好景不长,连年征战让兽皇身体亏空,最后兽皇死在战场上,后方其余皇族开始展开长达四年的皇位争夺,而这四年间仇视兽族的人族帝国修养身息筹备复仇。 最后赢得这场争夺的,是十年前被囚于圣地的那位不祥皇孙——巴尔殿下,他身边不知何时举起一群心腹,他杀死了所有皇位竞争者、所有的血亲,以不可抵挡之势坐上那个位置。 巴尔上位后,先是解散被五大家族掌控的长老院,然后改革兽族制度试图削弱家族势力,但没开始多少,五大家族其一的乌玛家族勾结人族放人族大军进入兽族领地屠杀平民。 五大家族拒不发兵抵御,巴尔陛下带着效忠于他的亲军征战数日,又将兽族至宝交予心腹好友换取天族援军,但直到亲军死尽,也未见一个天族士兵,这时五大家族援军姗姗来迟。 他们召开审判法庭,认为如果不是兽皇一意孤行解散长老院导致管理失误,兽族也不会蒙受此难,又列举兽皇丢失兽族至宝、错误应战、滥杀无辜等等罪行,最后决定褫夺其兽皇封号,将其送上断头台。 后来五大家族有意抹去这位兽皇的存在,捏造史书称皇室昏庸残暴滥杀无辜、五大家族为民着想推翻统治,但因为五大家族几百年来行事霸道不顾平民肆意挑起战争不得民心,加上五大家族各自在捏造的历史的细节上有出入,不少人质疑他们流传的历史版本,当年的几位学者长者坚持书写传授正确的历史,批判五大家族自私虚伪残暴不仁。 亚拉就是这些学者的后代。 看着如今兽族分配利息同族水深火热,他才更加推崇那位生不逢时英年早逝的兽皇巴尔。 但是事实上,亚拉手中的史书也不完全属实。 当年的兽皇,并没有死在断头台上。 而是被五大家族偷天换日再度囚禁在兽族圣地之中,日日放血折磨。 这是巴尔进入这个世界的第十三年。 他兵败之后,被审判斩杀,但却没有如审判的结果那样被送上断头台,而是被秘密转到圣地。 当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周围熟悉的石壁神像,四肢再次被钉穿锁在石壁上,原本绝望的巴尔像是伤痕累累的被激怒的困狮,挣扎着、怒吼着。 “看看,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兽皇陛下吗?” 他的吼叫声惊动外面的人,不多时一个青年走进来,精致华贵的皮靴才在有些泥泞的地面,青年好整以暇的瞧着这个两个月前还高高在上的少年,如今一身狼藉被锁在石柱上,浮夸的笑道:“您这是怎么了?您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要拔除五大家族吗?怎么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青年是乌玛家的嫡系,和巴尔同龄。 当初巴尔提着一把剑血洗皇宫那夜,青年就目睹少年残虐嗜血的一面,少年兽皇从此成了他的噩梦,后来少年毫不掩饰对五大家族霸权的厌恶与打压,青年更是日日夜夜害怕成为少年剑下的新亡魂。 直到少年败了,他被褫夺兽皇封号,沦为阶下囚。 长期的恐惧与怨恨于此反转,看着雄狮被拔除獠牙锁在这方寸天地,青年心中十分愉悦。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龄人,都是五大家族的年青一代,巴尔在位那段时间五大家族人人自危,这些青年其中有不少还切实挨过这位陛下的手段,如今看见他沦落至此,都是心中爽快。 一名贵族少女打量一圈周围环境,看见地上和石柱上残余的褐色血迹,显然已经上了年头,讶然:“圣地原来是这样,这个石像是什么东西?” “没听过,估计是没用的东西。” 此时光明神的存在已经被抹去,石像的五官不知为何已经模糊,是以没有人认出锁住巴尔的石柱后那神像。 乌玛家的青年不准备只是看看这位殿下,他插着手绕着石柱走了一圈:“再回故地感觉如何呀陛下?” 巴尔闭着眼喘息,不回应他的话。 这一行人里还有不知道长辈安排的,纳闷道:“不知道长辈们为什么要留他性命,要我说直接杀了多省事。” “杀了?那多没意思,像我们陛下这样的人,当然要慢慢折磨,把雄狮打断骨头训成狗才有意思。”乌玛家青年嗤笑一声,对这个人的无知送以白眼:“再说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位陛下有多珍贵。” “珍贵?”那人一懵:“他不是不祥之星吗?” “是的,不详。”乌玛家族青年盯着眼前少年,眼神里跳动着与当初魔族众人一致的贪婪:“但对于我们而言,简直是天神的恩赐。你以为,前几年皇族为什么会忽然间所有人都变强那么多?就连我们常年生病的先帝陛下身子骨也忽然好了,当然是因为这位陛下啊。因为这位陛下的血里,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能够让人变强甚至长生。” 不知这事的青年们闻言下意识又看眼石柱铁链上的陈年血迹,明白些许。 “难怪他当初还没上位就杀尽血亲。”一人感慨。 “这小畜生可狠,这段时间折了我们几家不少人,如果不是我祖父救下被他追杀的大长老,估计就没人知道他身上竟然有这样的秘密。”乌玛族青年说到这里舔舔嘴唇:“现在好了,兽皇沦为阶下囚,我们也能享用那强大的力量了。” 第320章 堕落的神明(14) 这些五大家族的青年不是单纯来冷嘲热讽的。 兽皇虽然败了,但他之前的布置五大家族还没有清干净,另外之前兽皇处置整个皇室和不少大臣,那些人的财产都落到兽皇手里,但是打开国库搜遍皇宫,他们都找不到那些东西。 所有人都自然的认为这些东西是被兽皇故意转移了,那些东西足够五大家族眼红。 青年们这次来,也是想问出那些东西的下落。 “您呢,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事已至此,说放他走估计他也不会信,青年们干脆肆无忌惮的威胁起来:“但是,你也不想忠心追随你为你而死的亲军们死了也不安息吧?你知道,听说兽族死了这么一批强悍的战士,亡灵族那边可是连夜向来交易。” “被亡灵族奴役的亡魂,可是生生世世不得安息哦。” 听到这里,原本无动于衷的少年立即抬头,赤红的眼眶里几乎溢出血红的泪,他浑身肌肉绷紧呼吸大大起伏,俨然有即将兽化的模样,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被这诡异的链子锁着,绝对会将眼前的所有人拆吃入腹:“无耻!” “哈哈哈……”乌玛族青年悠闲的绕着他走,字句诛心:“我都觉得他们可怜呢,跟了个没用的皇帝,死在战场上结果没有半点烈士的礼遇,死了肉体灵魂都得被奴役不说,就连在世的亲人都要被牵连。” 血泪滚落眼角,少年瞪他的眼睛里火几乎要喷出来,他一张口气急攻心,就是一口污血喷出来,这又引起一群人的嬉笑。 “别动他们。”喷完那口血,少年从兽化的状态羸弱下来,眼里的愤怒转为无力的绝望,语气几乎带着希求:“别动他们……” “这要看你啊陛下。”乌玛族青年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颚强迫其抬头,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些东西在哪?”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他。 少年眼里却是一片痛苦和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以为他是装傻,青年表情狰狞起来,他手抓着少年的脖子逐渐用力:“别耍花招了陛下,你出不去的,你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再不说出那些东西在哪,不只是那些士兵的尸体,就连皇陵里你的母亲,我们都能把她挖出来让亡灵族把她做成最下等的傀妓!” 少年被他抓得呼吸困难,眼里却是愤恨的火:“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青年笑容残忍,松了手后退一步:“听说您的母亲当年极美,想必做成傀妓丢到下等人里也是极受欢迎的。我听说当年你母亲还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啧啧啧,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肯说吗?” “一年前……”少年艰难的呼吸着,一身血迹狼狈至极,他喘息着说:“我把那些东西,都交给霍达转移到北方,我现在也找不到他……” “霍达?”青年总算听到些有用的信息,回忆了一下:“当初你身边的那个牛族奴仆?一年前消失那个。”他反应过来,确实怜悯的笑了:“我明白了,你想用那笔钱收买北边的摩尔曼族?对,以摩尔曼族的性格,那些晶石足够他们给你卖命,然后你就能武装起一只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再然后,贝伊达如果求来天族的援军,如今跪在这的就是我们五家了。” “天哪陛下,您可真够狡诈的。如果不是霍达背叛你携着巨款跑了,如果不是贝伊达背叛你带着战神之锤投靠了人族,如果不是歇尔纳主动投靠五大家族献上你的计划安排,我们还真就载在你的手上了。”青年居高临下,讥笑道:“真可怜啊,被血亲囚禁吸血,被心腹背叛,忠心于你的又都死了。” 少年咬着牙,战场上留下的伤此时后知后觉的疼起来。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些晶石在哪,那你的价值就又得变少了。”看着他这服颓败的模样,虽然没问出晶石的下落,青年也心情大好:“不过还好,你还有这一身血可以赎罪,陛下,你比那两百万晶石都有价值呢。” 少年垂着头,殷红的血顺着发丝往下坠他哑声祈求:“别动我母亲……” 青年无情的说:“除了这身血这条命,你已经没有如何可以与我们谈条件的资格了。” 这群人退出去不久,熟悉的白袍被轮椅载着眼前。 巴尔吃力的抬头,看见一张苍老慈悲的脸。 “好久不见,巴尔殿下,还记得老夫吗。”大长老平和的与他打招呼。 如何不记得。 巴尔咬紧牙,目光死死盯着他恨不得随时将其撕咬至死。 从进入这个幻境以来,数年他都面对这个佛面蛇心的老人,他的身影几乎与魔族石室中的黑袍人重合,出去后也巴尔一直不竭余力的追杀他。 “出去玩一圈,回来结局还是一样,还白白连累一群人因为你而死,何必呢殿下。”大长老低头看眼自己空荡的双腿:“老夫这双腿也多亏殿下您的照顾,” 巴尔只绷紧看着他不说话,大长老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的转动轮椅上前:“不过没事,殿下您会补偿老夫的。” 轮椅定住,大长老抬手,手心逐渐浮现一簇冷白火焰:“也跟老朋友打打招呼吧。” 火焰倒映在少年金色的兽瞳中,冷得过分。 冷白的火焰舔上少年,顷刻间燃烧壮大,少年凄厉的痛呼穿透石壁,走出去老远的五族众人都听到了,几人脸上露出雀跃贪婪的神情,他们明白这是大长老开始动手了,马上他们就能享用蕴藏神力的神血了。 过了许久,梦境中,姜予等来一身灼伤的少年。 她叹口气,一如既往倒水推过去。 少年眸弱癫狂,这次没有如以往沉默乖顺,他红着眼扑过去抓住姜予的胳膊,声嘶力竭的质问:“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姜予平静的任由他抓,不看少年这癫狂疯魔的模样,这让她响起那段不堪的过往,只说:“出去后我助你报仇。” 第321章 堕落的神明(15) 那日情绪失控之后,巴尔没有再在梦境中失态。 他更努力的修习心火,终于在某一天金色火焰反噬大长老的冷白焰火,金火趋势不绝将所见一切吞噬焚毁。 现实里,姜予站在草地上,看着怀中男孩被金焰吞噬。 焚烧一切的金焰伤不了她,姜予松手,任由男孩身形在火焰中重塑拉长。 幻境里大梦十年,幻境外却只是呼吸一瞬,但是这边青金火焰交相辉映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不少侍仆,居住在这的乌玛家人从睡梦中得知有人擅闯,这会匆匆裹了衣服带着人赶来,在火圈外边叫边骂的指挥人攻击,但无奈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穿过那薄薄的青色火圈。 姜予没看圈外鸡飞狗跳的兽人,只静静看着眼前这巨大的火球,感知着里面的气息一点点变化。 等了没多久,火球忽然炸开,一只浑身金灿的狮踏着火焰走出来,隔着火圈看见这个身影,所有的兽人都愣了。 “兽……兽皇?” 这其中,很多人眼神狂热。 只有乌玛家,这个曾经一手推翻狮族皇位的家族后裔,看着这一幕眼中只有不安和恐惧。 但不等他们做什么,火圈中的狮仰头长啸一声,那啸声有如雷霆在耳,传遍兽族每寸土地,兽人血脉里的本能让所有兽族颤抖匍匐。 更加叫人不可置信的是,在啸声响起的瞬间,从眼前宫殿中的乌玛家后裔,到千百里外其他四个家族的血脉后裔,身上都燃起诡异的恐怖金焰。 “啊啊啊啊啊啊啊!”扑不灭的金焰只用几秒,就将不可一世几百年的五大家族血脉焚烧殆尽,到最后只剩一滩黑色液体,像是黑烟一般迅速沉散。 流转在五大家族血脉中的神血,终于在这一天赐予他们强大之外的代价。 远处其他人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园中看见这一幕的兽人却都震惧,他们颤抖着额头紧贴地面,一遍遍高呼:“兽皇万岁!” 转眼,在场站着的就只有姜予和踩着金焰的狮兽。 焚光五大家族最后一滴血,狮兽似乎犹不满足,飘火的兽眸愤怒的望着四面天空似乎寻找着什么,每一次呼气都喷出零散火星。 天亮时,兽皇再现,五大家族因为触犯兽皇全族被焚的消息传遍乌托城,并以极快的速度穿到更远的城池。 臣服兽皇是兽族的本能,何况又有五大家族神罚一般的下场,以亚拉为首的无数兽族长者鼓着勇气跪到兽皇面前,恳求兽皇带领兽族。 巴尔变回人形,此时他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模样,一头璀璨金发一对金色兽耳,虽年少却尊贵威严,他冷冷看着虔诚跪在自己身前的无数兽人,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幻境中他战败被囚车拉过街道、被无数兽人唾骂扔石头的场景。 “滚。” 亚拉以为自己听错了。 “滚!”巴尔猛然提高声音,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强盛的金火遍向四面八方推了出去,听说过这火焰多么可怕的兽人们纷纷惊骇的躲避,执意哀求或者没有反应过来的则直接被火焰吞没焚烧殆尽,很快四周就再没有一个兽人。 姜予平静看着这一幕,直到巴尔火气消了,才开口:“该走了。” “我要找霍达!贝尔达!歇尔纳!我要去亡灵之海!我要去人族!”疯怒的小狮泄愤似的的抬高声音。 “霍达携带晶石逃没几年就被匪徒抢劫杀死了;歇尔纳后来娶乌玛家的兽人,后裔血脉中混着乌玛家的血,就算还有后裔刚才也该死绝了;贝尔达,我稍后带你去人族的国家找,亡灵之海我们最后去。”姜予走过去抬手轻抚巴尔的金色软发传以安神的魂息,语气难得柔软,像是安抚:“先去精灵族。” “你不能骗我。”巴尔颤抖着手抓着她的袖角,声音闷闷的,越来越轻:“我……不想再经历那些了。” 这个方法还是太残酷了。 姜予无声叹气。 这时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姜予微微抬头,今日的日出似乎有些冷。 精灵族避世已久,精灵大概从九百年前就不在大陆上行走,后来出没的也是被邪恶之力污染的堕落精灵,在大陆上作恶不断,精灵这个曾经美丽纯净的种族,在这几百年里留下的传言只剩罪恶。 姜予一路看着地图,带着越发沉默的巴尔前往月灵之森。 按照叶溪给的信息,精灵族的生命之树被污染之后,大量精灵被污染堕化,为了保证生命之树和族群的安全,历代精灵都将堕化精灵驱除,被驱逐的精灵则徘徊在月灵之森外围,时刻想攻入月灵之森占领生命之树。 想进月灵之森,外围那无数的堕化精灵就是威胁。 身后兽族的领地逐渐远去,眼前那片毫无生机的森林越来越近,巴尔跟在姜予身边,如今的他已经能够看见那片枯死的树林中缭绕的邪恶气息,不过他没有半点恐惧,觉醒两种纯血力量的他,不惧这种层次的危险。 这一片森林里的堕落精灵加起来,都不及姜予带给他的忌惮半分。 这是为什么明明他不想再经历那些,却不得不继续跟着姜予,因为他反抗不了。 正走着,前方忽然青光一闪。 巴尔一怔,青光散去,前面已经沾了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粉雕玉琢的异服男童,还没打量完全,就见这忽然出现的男孩冲姜予怨怼的开口:“我记住了!” 看见巴尔,男孩又啧一声:“你是打哪又捡了个麻烦精?” 破烂? 巴尔眨眨眼,拽了拽姜予的袖子小声问:“姐姐,他是谁?” 奇生圆溜溜的眼睛一瞪,气愤的质问姜予:“你不管我就是因为你这又捡了弟弟?” “闭嘴。”姜予抬手一按小孩脑袋,也没想跟这两人介绍解释,牵着角马继续往前走:“走了。” 巴尔乖乖的跟着姜予,路上忍不住多看奇生两眼。 人族吗? 刚刚忽然出现,是召唤灵? 第322章 堕落的神明(16) 生命之树被污染后,原本茂密葱郁的月灵之森外围迅速枯死,再加上聚集着无数堕落精灵,这个地方看上去毫无生机,更甚者甚至给人一种暗处潜伏着无数双阴冷的眼睛。 角马只是普通牲畜,看见这场景本能的抖着腿,走到外围怎么也不肯再往里面走一步。 姜予不勉强它,松了缰绳随它跑,带着两个小孩继续往里走。 越深入,暗中窥探他们的眼睛就越多,甚至好几次三人都注意到远处枯林中快速窜过的黑色身影。 对此,巴尔眸色凝重,姜予面无表情。 奇生则拉着脸踢路边的石头问:“去哪啊?” “月灵潭。”姜予说。 没听过。 不过奇生也没继续追问,反正都不重要。 有了两世记忆,巴尔对精灵族有了更多了解,皱着眉说:“精灵族避世之后没有人到达过传说中的月灵潭。” “里面会有人接应我们。” 巴尔没说的了,只闷闷的看着前方。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景色就越荒凉,回头已经看不见来时的绿色山野,四下入目都是细黑的枯树,时不时在路边看见被沙土埋没的骨骼,此外一点绿色与活物都看不到,周遭静得可怕,连头顶的日光也阴冷几分。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被无限放大,也因此四周有东西窜过的声音更加清晰,巴尔好几次扭头都看见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是,堕落精灵! 精灵族原本是最亲近光与自然的种族,但是感染邪恶之力之后就变得畏惧阳光,只能蜷缩在这被太阳遗忘的月灵之森。 巴尔正看着一只细小的黑影躲到远处一棵巨大的枯树后,下一瞬一张模糊扭曲缭绕黑雾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来人隐匿在黑雾中的皮肤爬满黑色灼伤,声音尖锐:“呀,混血精灵!” 他一惊,下意识抬手兽化向前抓去,兽族人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兽化作为武器。 然而爪子还没碰到对方,身侧一柄剑鞘比他更快的抽出来,一抽打在那黑影身上。 黑影明明仿佛没有实体,却被这一剑鞘抽出沉重的闷哼声,紧接着黑影被抽飞出去十几米才堪堪稳住身形,暗处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堕落精灵也为这一下镇住,悄然收敛了气息动作。 被抽飞的堕落精灵艾娜本来是这片森林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所以才敢第一个现身,但是没想到上来就碰到这样的硬茬,认识到差距她扭头就想逃走,一簇青火化作锁链比她更快缠上她身。 这青火锁链极细,但是散发的气息却危险无比,堕落精灵原本并不在意挣扎逃脱,然而一碰到那锁链,周身那原本变化无形的黑雾却一碰到锁链就被灼烧,堕落精灵依靠邪恶之力为生,黑雾被灼烧与她而言就像被抽筋拔骨一般,当即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等好不容易从剧痛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不能违逆这诡异青火,她强忍着蚀骨之痛强迫自己不要反抗,果然身上痛苦顿时减少,但就刚才那几瞬时间,她就已经被青火燃去大半力量。她不得不正色看向另一个更高些的身影,语气虚弱忌惮:“兽人?” 姜予正扭头叮嘱巴尔:“邪恶之力无孔不入,下次别这样直接肉体去碰。” 巴尔垂手化回人手形态,点头:“嗯。”隔一会问:“心火可以吗?” “你心火修炼不够,也需小心。” 不远处被青火折腾掉半条命的艾娜就听着两人这样无视自己的对话,她好歹曾经是精灵族皇族,感染邪恶之力后也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者,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偏偏这青火的强大已经超越她的认知,她只能虚弱的摆出无害的姿势,以求捡下一条命。 奇生不知道堕落精灵的可怕,只是远远的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种族,自从跟着姜予走过那么多世界,他的认知就被不断刷新。 站在姜予身边他有恃无恐,嫌弃的评价:“这是什么?又臭又丑。” 精灵族本是大陆上最美的种族,艾娜又是精灵族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但那都是堕化之前的事,本就重视容貌的她听见奇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评价,却只能咬牙隐忍怒气。 “堕落精灵越强越丑。”姜予平淡回答奇生的话。 堕化精灵越强大,体内的邪恶之力就越多,同时外在表现得也越丑,姜予之前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只堕落精灵是月灵之森里最强的几只之一,受了一遭青火还不消散就是证明。 另外,受邪恶之力侵染后,会逐渐沦为没有意识的怪物,这只堕落精灵看起来却依旧有个人样,也算有点手段。 这样想了一圈,姜予没直接杀了艾娜,而是慢步走上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缠绕周身的青炎锁链散发着叫灵魂都震颤的温度,堕落精灵不敢撒谎,颤着声答:“艾娜……” 艾娜? 巴尔却是眼睛一动:“一千年前的精灵族女王?” 他有兽族那一世的记忆,那一世的他为了手握权力,不择手段的学习一切能学到知识,精灵族历史也曾浏览过,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那段历史只粗粗提到精灵族生命之树受邪恶之力污染,之后当时的精灵女王失踪,后世对她的结局众说纷纭,没想到她居然成了堕落精灵还在月灵之森外围徘徊千年。 时隔千年在被叫女王这个身份,艾娜显然也是怔神一瞬,随后黑雾中的怪物自嘲一笑:“一千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奇生上下打量,怎么都不能把眼前这黑漆漆一坨和传说中漂亮纯洁的精灵结合在一起。 巴尔是在震惊,震惊怎么可能有人被感染后那么多年还能维持意识,他震惊之中没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疑问也说出口了。 “她被赐予永生。”姜予一眼看破。手指一弹,青火锁链猛然篡做凰鸟吞噬黑色精灵,被束缚的精灵在惨叫声中被火焰吞噬焚烧。 最后火焰中的黑色被焚烧殆尽,只有一点肉眼不可见的黑点猛然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姜予一抬手,青炎以更快的速度追上那肉眼不可及的黑点,并化作圆球将其圈住。 然后在两人的视线中,黑点一点点变大,最后在稀薄的黑雾中化作人形,看着比之前虚弱许多。 青炎的力量,奇生是见识过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被青炎吞噬还能复生的人,一时震惊。 巴尔却从火球中精灵怨毒的目光中看出别的东西。 曾经最光洁美好的种族,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被邪恶之力一点点同化蚕食,一千年来日日活在这怪物一样的躯体里无法解脱…… 这样的永生,更像是诅咒。 第323章 堕落的神明(17) 纤细的黑色精灵蜷缩着身子在青色火球中轻微发颤,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畏惧的隔着一层火墙看着远处神色淡淡的兽人。 姜予跟巴尔说完话,才又看向前面的黑色精灵:“记得月灵潭怎么走吗?” 每一只精灵自从诞生起,就与生命之树建立了羁绊,无论距离多远时隔多少年,都能循着直觉回到生命之树所在的月灵潭。 然而艾娜听到这三个字,脸上却出现向往又畏惧的神情。 她还没说话,身边巴尔先解释道:“传说堕落精灵是被生命之树厌弃的,她们失去与生命之树的感应,找不到回家的路。” 也因此,月灵之森外围才会行走着那么多堕化的精灵,即便失去了记忆和意识,她们还是本能的想寻找回到生命之树下的路。 姜予闻言皱眉,手指一曲想再次打散火球,火焰中的精灵却尖利的叫一声:“我有办法找到路!” 她忍着火焰灼烧的灼痛,颤抖着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虚虚指着姜予身边的兽族少年:“他……他身上有精灵族血脉,可以用秘术让他暂时觉醒精灵血脉,血脉会指引他找到月灵潭。” 艾娜说完,咽口唾沫补充一句:“我能帮他觉醒血脉,请你们带我一起去。” “你没有与我谈判的条件。”姜予语气平淡,带着无声的默然和居高临下。 艾娜赶紧继续说:“你们去月灵潭是想让生命之树为他觉醒精灵血脉对吗?生命之树早就被污染,根本无法觉醒血脉。而我是精灵族最后一个皇族血脉,现在只有我可以唤醒生命之树。” “最后一个皇族?”姜予视线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艾娜身上的堕落纹路:“被黑暗污染的血脉也能唤醒生命之树吗?” 闻言,艾娜爬满魔纹的脸上出现瞬间的扭曲,片刻才咬牙低声承诺:“我有办法。” 姜予挥挥手,青色火焰瞬间消失,黑色精灵摔倒在地,伏在地上喘息片刻,才强撑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金发兽耳的兽族少年。 看着艾娜走近,她皮肤上裸露的腐蚀状伤疤与密密麻麻的堕落纹路让巴尔无端有些厌恶与反感,下意识退了一步,最后还是被艾娜扣住。 “别怕,”艾娜笑了一下,獠牙在嘴巴开合间短暂出现,她长着奇长黑色指甲的右手搭上巴尔垂落的手心:“很快的。” 长甲轻轻一按,殷红的血珠就从兽人手心冒出,闻到血液的味道艾娜原本暗红的眸子瞬间亮得猩红,她忍住嗜血的欲望,勾着兽人的血在他手心画了一个图案。 最后一笔落成,图案忽的亮起荧绿的微光,随后一个绿色的叶精灵虚影从光影中飞出,在巴尔面前停了片刻。 看见这小精灵,饶是艾娜都愣了一下:“纯血?怎么可能?” 其实巴尔也理解不了自己身上的血脉。 原本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族,却觉醒了纯血魔族血脉,然后是纯血兽族血脉,如今又从艾娜口中确认了纯血的精灵族血脉。 这不对,按理说纯血只有祖辈都是一族才可能出现,但凡混合一点外族的血都是混血。 但巴尔身上的几种血脉,却都是纯血,纯得泾渭分明。 艾娜无法理解,恰这时两人之间的绿精灵抖抖薄翼向前飞去。 “走吧。”姜予说。 有着秘法指路,走了一天他们就抵达了月灵之森中心。 外围那些找不到路的堕落精灵看见他们的引路精灵,本能的跟上他们,很快他们身后就跟了上千只堕落精灵,因为畏惧姜予一下制服艾娜的手段他们不敢跟太近。 几人都没管后面跟着的尾巴。 越往深处走,刚才凋零的枯树开始逐渐有了生机,到了深处如别处的森林一般无二,刚刚一路还沉默的艾娜肉眼可见的兴奋激动起来,就连巴尔脸上也出现些许茫然又急切的表情。 “如何?”一边在丛林间穿行,姜予一边问一边的巴尔。 “我不知道……”巴尔表情有些呆,茫然的捂了一下胸口:“我感觉到,有什么在呼唤我,就像母亲一样。” 奇生在一边抱着双臂飘着,在丛林里跑来跑去在他看来无聊极了,百无聊赖接话道:“我怎么没感觉到?” 生命之树就是精灵的第二个母亲,甚至某种意义上说羁绊比亲生母亲还要重。 精灵轻盈,艾娜到最后几乎跑在所有人前面很长一段距离,某一瞬她被前面无形的力量弹倒飞回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却是眼神狂热:“到了。” 前面仍是一片绿林。 姜予慢下速度,走到刚才艾娜被弹飞的位置抬手触摸,果不其然摸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无声敲了敲系统的好友框:那个屏障可以直接劈开吗? 叶溪回复很快:“别劈别劈,我带人来接你。” 于是几人就这样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几分钟后眼前那无形屏障上出现一圈水纹,水纹范围的树木景色全部扭曲,姜予抬手触碰水纹,手却直接穿过去了。 “走吧。”她打头走进水纹中。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色就变了,仍旧是一片绿林,但所见的树都高大茂密,随处可见茂密旺盛的生命气息,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中心是一棵从水下长出的参天古树。 那就是生命之树? 姜予看着那棵巨树,一旁的一队精灵也小心打量着她。 “总算来了。”一个女性精灵迎上来,明显是叶溪:“那孩子呢?” 下一瞬,姜予两边身侧凭空走出一个金发少年和一个锦衣男童。 “奇生也在呢?”叶溪毫不见外的伸手想揉奇生的脑袋,被他躲过,她也不在意,转身想跟其他精灵介绍:“他们就是我说的能够挽救精灵族的人。” 又跟姜予介绍:“这是精灵族的几位长老。” 姜予点过头算见过礼,精灵族几位长老看她还是有些怀疑,礼节性的回礼之后正想说话,又见一个堕落精灵紧跟着他们走进来,具是瞳孔一缩:“堕落精灵!” 几位长老如临大敌,艾娜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想走,被姜予随意抬手又给揪回来。 姜予对几位长老解释道:“路上顺手抓的,她自称精灵族前女皇艾娜,便想带来给各位看看。” “艾娜?”几个长老又是一愣,一人凑近打量了一下,果然从这只堕落精灵背后的蝉翼上找到皇族的纹路,更加震惊了。 艾娜没想到一进来就被精灵族的长老逮个正着,被姜予束缚又无法逃走,只能咬着牙瞪着眼前的几个精灵。 大长老从再见艾娜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再对姜予几人的态度更加尊敬几分:“我们已为各位安排了住处,各位一路奔波想来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休息,这只堕落精灵就由我们代为看管吧。今晚为迎接诸位我们在月灵潭准备了宴会,请不要客气。” 第324章 堕落的神明(18) 到了提前安排好的精灵族木屋,叶溪摆摆手遣散引路的精灵,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人,叶溪引着人在桌边坐下,从储物魔戒里掏出几份精灵族独有的叶书在桌上摊开,道:“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姜予随手拿起一份叶书看,奇生好奇的在书屋里到处转悠,巴尔坐着没动,视线定定落在一份摊开的叶书段落中间的一个名字上, 叶溪在旁边继续说:“根据时间推测,一千年前第四世或者第五世降生在精灵族,也就是一千年前生命神树被污染、精灵女王艾娜堕化失踪的那阵。” “光明神消失后,大陆因为光明能量逐渐变弱失去平衡,依托光明的精灵族受影响最严重,生命之树生机减弱直接导致精灵族的新生儿数量减少、实力也变弱。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精灵族每个月都会积攒光明之力反哺生命之树,但是效果甚微。一千年前,在精灵女王艾娜将竞争王位失败的王储、同为精灵皇族出身的亲妹妹奈莉公主以及下属全部献祭之后,神树短暂的恢复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生命之树再次枯死,大半精灵堕化出走,月灵之潭混乱了几十年才平静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世就是那位公主。” 公主。 先天神没有性别,转生为女性也是正常。 叶溪说完,不动声色的看巴尔的反应。 可能是跟在姜予身边太久了,这位兽族少年从见面起就很安静,本该璀璨的金发静默的垂落,一对兽耳也耷拉着,金色的瞳孔放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比叶溪之前设想的情况好了太多,她曾经见过一位渡劫失败的神只,给人的感觉随时都在崩溃边缘,巴尔这样安静的实在难得。 “回溯之法得在渡劫者转世执念最深之处才能施展,如果奈莉就是那位,那么执念最深的地方应该就在生命之树下。”叶溪沉思着道:“因为经历过巨变,精灵族对生命之树的保护小心翼翼。平时都是开着精灵族神器月轮守着不让人靠近,只有在每月一度的圆月反哺之日才会让人靠近。今天正好是,精灵族的长老们为了迎接你们决定就在神树下设宴,是个靠近神树的好机会。” 姜予点头。 叶溪又看向另一边沉默的巴尔,这次开口声音温柔了些:“你做好准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别怕,这次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傍晚,几个精灵来通知他们晚宴就要开始了。 几人来到月灵潭边时,这边已经聚了不少精灵。 照明的流萤汇作散落林间的星辰,粉雕玉琢的精灵孩童在草地上互相打闹,少年少女们挽着手勾着肩簪着花笑着,年长些的沉稳许多聚在一起品茗交谈,湖中心巨大的树之上一轮大得出奇的圆月与天边另一个玉盘遥遥相望,精灵族是大陆上最漂亮纯洁的种族,因而这一幕看上去恍如梦境。 见神使到来,在场打闹的精灵全部止住,齐齐向四人行了一个精灵族的礼节:“神使安。” 姜予没说话,叶溪对他们抬手示意起身。 第325章 堕落的神明(19) 叶溪是一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彼时精灵族处境艰难,神树枯死连带精灵也集体患病夭折,原主生命之力耗尽后叶溪进入这具身体,当时原主和其他病死的精灵硬挺挺的躺在叶团上都快水葬了,众目睽睽下叶溪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在场精灵长老以为她是堕化差点下意识挥动权杖。 还好叶溪反应快,醒来就端着悲天悯人高高在上的模样,冷冰冰注视众人:“吾乃光明神使,得光明神指派下界指点精灵族,尔等还不敬听神谕?” 大陆上光明神的传承早就断绝,在场精灵没一个听说过这个光明神的,几个年纪轻的精灵怀疑她就是骗人的,拿着弓箭就要放箭。 关键时候还好叶溪反应快找系统兑换了催动月轮的方法,一抬手神树之上那轮圆月就华光大盛,月华能量一下挥退飞来的箭矢。 创世之初,光明神切割神力铸成八大神器赐予各族,月轮就是精灵族拥有的神器。 但随着光明神神力衰弱与大陆信仰传承断绝,精灵族这一代已经不知道月轮的来历了,更不知道如何使用月轮,只知道这是庇佑月灵潭不受邪恶之力侵蚀的神器,是精灵族的存活关键。 这些年不仅神树在枯萎,月轮的力量也在削弱,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夜晚月华暗淡,年长的精灵还记得自己出生时,月灵潭根本不需要流萤来点亮,月轮的光华就足以照明。 这是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精灵们看到月轮的光华如此强盛,几乎与头顶的太阳争辉。 如此神迹,叫在场精灵无不惊颤。 这时候,精灵族最年长的长老察觉到月轮的变化,时隔七百年出现在人前,含着泪向叶溪跪地行礼:“如此光辉,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神使,终于,您终于来了……” 有他带头,其余精灵终于信了叶溪所说的神使与神谕。 精灵族一族几百人,其中不乏头发花白的老者,这样多的人四面八方的向自己跪下,叶溪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她面上端着冷漠的神色,扭头看向身后神树与其上的月轮,缓缓开口:“当年吾神创世之时,怜悯精灵族畏惧黑夜,赐下月轮予你们永昼,如今已有万载……” “五千年前,吾神入世应劫,在这期间,各族却忘却信仰背弃吾神……” 最长的那位长老惶然道:“神使明察!三千年前大陆遭逢巨变,各族史书文献毁去大半!纵使月灵潭远离纷扰,故土也被战火烧毁。关于神明的信息各族只剩寥寥还无法分辨真假,到我这一代出生时,神已经只剩零星传说。” 说着,他仰头看着头顶月轮,落下泪来:“老夫早有猜测,能庇佑我月灵潭不受邪恶之力污染的月轮,只能是神之物。我也曾经尝试修复史书探寻真相,但是总有一股可怕的力量阻止我。大乱后几百年,各族但凡有人试图修复史书探寻神的痕迹,都会很快消失,于是各族只能将这些视为禁忌闭口不谈。” “我也试图与精灵族后辈传授神的存在,但每每开口都会被遏住喉咙。直到今天神辉降落,才终于可以痛快的说出真相。” 叶溪没想到还有这段,面上端着冷漠的神情:“具体如何我自会探查。如今吾神归位,知精灵族境遇火热,命吾前来解决。还有几位神使已经前往各族,待他们来,精灵族的功过难题,我们都会一一处理。” 之后叶溪又催动月轮给生命之树注入能量缓解枯死的状态,精灵族更加信服她的神使之说, 就这样,叶溪暂时唬住了精灵族。 之后伽马森林和乌托城先后出现异变,精灵族虽然避世却也没有完全断绝和外界的消息往来,自动将其理解成其余几位神使闹出来的动静,再不怀疑叶溪的神使身份。 圆月之夜,精灵宴会。 一只流萤慢悠悠落在姜予盘坐的膝头,姜予伸手一碰就悠悠扇动薄翼飞走。 她们的位置离其他人稍远些,巴尔早就被古灵精怪的精灵族少年少女们拉到一边玩去了,上辈子众星捧月的奇生还愤愤不平凭什么这小子人缘那么好,没多久也不知道钻哪去了。 叶溪说到一半端起身边顶着托盘飘过的叶精灵上的酒杯递给姜予一杯,然后含笑看着那边被精灵族少年们簇拥着脱不开身的巴尔,稀奇道:“精灵族敏感高傲,少对外族人那么友好欢迎,平时尤其看不上兽族,这样真是难得。” 姜予抬眼看去。 巴尔几世加起来,都没有度过正常的少年时期,与同龄人打闹的经历几乎没有。这会被精灵族的少女们塞了一身的花也躲不开,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精灵族少年的灌酒,几杯下去脸已经红了,看上去十分无措。 姜予继续刚刚的话题,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能够抹杀一个神明存在的痕迹,必然是位面之外的力量介入。” 叶溪说:“宋暮书和州牧那边查到的资料里,摄取神魂之力的手段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我们都猜测是有堕神或者野生系统的介入。” 至高神创建快穿局和主系统后,制定了大世界法则,高位面生物不得依靠力量欺压弱小。 即便神作为最高级别的存在,也不能忤逆这条法则。 偏偏有不少神的神格就依托与毁灭破坏这些元素,遵循法则的话他们的神格就会逐渐被削弱甚至消失,神格关系一个神的力量与存在,于是不少神干脆选择出走,在各个世界我行我素,快穿局将他们定为堕神。 前段时间姜予在快穿局猎手组就抓了不少这样的神。 光明神是先天中位神,这样的神格哪怕在大世界都是佼佼者,至少目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能够威胁这种级别神的系统,所以只剩堕神一个可能。 还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堕神。 大世界虽然大,但神明数量还是不多,出走的堕神就更少了。 再加上这让姜予熟悉的手段,基本可以锁定是谁。 “参夙。”她缓慢开口。 仅仅是一个名字,落在空气里却仿佛引起空间的颤动,一阵凛风吹起两人垂落的长发。 叶溪瞳孔微缩,虽早有猜测还是忍不住心惊。 参夙,先天上位神只,曾掌管七情法则。 先天上位神只屈指可数,且大多掌握的法则与混沌本源有关常年避世,一直只有参夙活跃于世界中,她曾经是大世界仅次于至高的存在。 第326章 堕落的神明(20) 濒死的恐惧感仿佛再次遏住灵魂。 艰难的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叶溪动作机械的低头喝口清酒,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 姜予看她一眼,眸里难得带些关怀:“你要不先回去……” 猎手组的任务只是有领取限制,参与者半途退出脱离世界也是可以的。 “不用。”叶溪咽口酒,强做镇定的笑了一声,说:“有你在我怕什么。不就是个神吗。” 姜予看她两秒,继而收回视线垂眸点头:“有我在。” 沉默一会,精灵族几个长老走向他们,为首的是纳迦,那位最年长的长老。 “神使安。”纳迦向她们行了一个精灵族的礼节。 这是姜予和这位纳迦长老的第一次见面。 他一靠近,姜予就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下意识的皱了眉,视线越过几个长老之间的缝隙看向远处被几个精灵少年拉着玩闹的巴尔。 对于她的无视,纳迦没有半点不愉,苍老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尊敬的表情,也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倒是不远处几个尊敬长老们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皱眉,精灵族注重礼仪,在他们看来自己族的长老行了如此高的礼节,姜予二人却没有回应,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叶溪见姜予没反应,自己对长老们点点头,冷淡问:“什么事?” 纳迦和煦笑道:“精灵族很多年没有接待贵客,想问问神使住得如何?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姜予依旧不说话,只随意的看着眼前的几个长老,叶溪继续接话:“目前还算满意,还有事吗。” “还有就是……”纳迦语气迟疑,说话间浑浊的眸子同样小心窥探着姜予的神色:“之前神使您说,等这几位神使来就开始着手解决我族困境,不知大人们准备怎么做?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之前我说过,精灵族只需要把一千年前甚至更久之前月灵潭和外界的资料传说整理出来,我们自己会查看分辨。另外每天对月轮祷告,月轮神力连接吾神,你们的祷告吾神都能听见……”叶溪说着,说到一半远方忽然响起一声落水声,紧接着头顶月轮光辉一盛,但盛不到半息就猛然炸开。 所有的精灵都呆呆抬头,恐惧的看着几千年一如既往悬于神树之上的圆月“轰”的一声破碎。 月轮,毁了。 一来这个世界,叶溪就用秘法以自己的精灵血脉为媒介与月轮建立契约,但在刚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与月轮的连接被一股力量瞬间斩断! 好在连接被斩断的后续反噬还没到来,她身侧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接着磅礴的暖意顺着接触处传遍全身,瞬间抵消那反噬。 出手的自然是姜予,在叶溪都还没反应过来被夺走月轮的控制权之前,她就伸手搭上叶溪的肩,同时另一只手向眼前的纳迦。 在月轮炸开的这一瞬间,他恐惧的瞪大眼几乎忘记所有。 反应过来,见事情败露,纳迦自然第一反应是逃,但是即便他已经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者了,面对这看似简单的一抓却根本做不出抵抗和躲避的动作,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姜予看似是伸手抓纳迦,但却隔着一段距离就曲起手指虚虚一握。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纳迦忽然浑身绷紧大声惨叫起来,像是身体里什么东西即将被抽出,那是一种他未知的力量,强大到令他恐惧,这恐惧让他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 “太长老!”其他精灵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想上前,姜予只是一眼扫过来,所有的精灵就像遏住喉咙一样动弹不得。 身边叶溪已经恢复过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姜予拽着什么东西。 倏尔,一道淡红色似雾气的东西从纳迦身上脱离,姜予手心朝上,将其压制成一团锁于手上。 作为快穿局的老员工,叶溪也是见过不少稀罕玩意的,但是这种东西却是第一次见,虚无的、没有物质与能量,同时还隐隐带着神的气息。 尤其这道雾气一出来,她所绑定的系统就疯了一样警报危险能量过载,吵得她也烦躁不安起来,叶溪不得不屏蔽了那提示声。 “这是什么?”叶溪问。 “参夙的分神。”姜予说,语气平静:“寄生在人的欲望里,如果她不动手,想要直接揪出她还挺麻烦。” 分神! 叶溪目光一凝。 还是寄生在人的欲望里,如果不是姜予,换其他上位神来怕也无法轻易揪出她。 她看过快穿局搜集的堕神资料,目前为止参夙的危险等级是最高的。 因为大多数的神,像光明神、生命之神、元素神这些,神力都依托于物质或者能量。而参夙的神力依托于欲望,这是极少的没有依托物质与能量的存在,常规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她。只要对手有欲望或者情绪,参夙都能入侵,因而她对付起来也极其麻烦。 姜予曾修心,但即便这样也只能分辨参夙寄生的神力,如果这神力不做什么只是潜伏,她短时间也没有法子解决。 “布局三千年,看来你当年伤的不轻。即便这样也要拿出这样多的神力来接近我吗?”姜予垂眼看着手心缓缓流转的雾气,像是通过这雾气与什么人对话,声音很轻:“就为了干扰他这一次的觉醒,你觉得这样能改变结局?” 叶溪悄然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手心那团雾气。 “你会死在我手里。”姜予说:“无论他渡劫能不能成功。” 这语气不是肯定,而是称述一个必然事件。 她说了那么多,雾气却始终安静。 看来两秒,姜予得出结论:“哦,是怕我顺着分神揪出你的本体,所以一早就切断了联系吗?” 手心一拢,青色火焰瞬间燃起,将雾气吞噬燃尽。 她再抬眼,看向眼前已经虚弱摔倒的纳迦,不带情绪的笑了一下:“看来你懂的挺多啊。” 精灵族几个长老扶着纳迦,艰难的从月轮被毁的恐惧里回过神来,再看姜予的目光更加畏惧了,不少精灵把月轮被毁当做神明的惩罚,迅速跪下诚惶诚恐的向几人磕头认错:“求神使原谅,求神使原谅!” 姜予统统不理会,好整以暇的蹲在已经瘫软的纳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然又颓老几分的老者:“参夙虽然能寄生人的欲望,却不能直接控制行为的。说说吧,谁教你催动月轮的术法的?” 参夙能够放大引导人的欲望,却不能直接控制人,在她以往的计划里,需要直接传递术法或者信息的环节,她都是本体或者分神出现,在光明族那一世,姜予就在幻境里看见了一个黑袍人,即便她刻意改变了外貌和声音,姜予也不会认错。 当年参夙被她重伤,碎了一半神格,从刚才提出来的分神来看,参夙这些年并没有恢复多少,不然干预光明神的计划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在神力有限的情况下,她是不会轻易舍弃一个实体分身的。 姜予几乎能想象,这几千年来参夙是如何隐藏身份奔走各族、节省神力筹谋布局的。 堂堂一个先天上位神只,如今居然过得如此小心翼翼。 想着,姜予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她面前,纳迦的表情却不怎么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参夙喜欢给人立禁术,泄密者死。所以你不用说,我自己看。”姜予说:“她是一个月前来的。” 纳迦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她能猜的那么准。 一个月前,是他们刚刚来这个位面的时间。 姜予从任务一开始看到任务信息,就猜到参夙在这个位面,因此踏入这个位面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这个世界的空间防止参夙逃。 参夙曾是最了解姜予的人,在空间封锁的那刻就认出这是她的力量。 于是趁着姜予还没到精灵族,以分身找到纳迦。 那个时候叶溪刚来精灵族,但是她实力不够觉察不到参夙的靠近,参夙也嫌杀一个蝼蚁浪费神力。她直接找到纳迦,在纳迦还幻想着神使拯救精灵族时,嘲讽的道破精灵族曾背叛光明神的事实。 在参夙这样修情欲的神面前,凡人都是赤裸的,不管你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凡人以为漫长的千年,于神明而言也只是弹指一瞬。 姜予提取纳迦的记忆,在摇晃的荧光中看见全身隐匿于黑袍下的人。 那人悠哉悠哉坐在窗台上,声音是少女的娇俏轻巧。 “没错,你们是被骗了。但是故不故意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背叛了你们的神。” “你们精灵族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吸食神的血肉。” “判神者的下场是什么你们知道吗?神明归位的第一瞬间,神罚会摧毁整个大陆。而你们,消失只用一瞬间。” “或者这位神记仇一点,截断你们的往生之路,让你们永生永世永不安息。” “多不公平啊,是吧?明明几千年前的罪孽,却要从未参与过的你们来承担。可是怎么办呢?神和人确实从未对等。” “神要杀你们,没人能救你们……” “你们族里这位神使,也是来帮神杀你们的……” “不过好在,他现在还不是神……” “精灵族曾经杀过他一次,这次也可以……” “上一世他死后,生命之树生机重现精灵族得以延续,现在也可以……” “你可以,拥有神的力量。” 她能看见纳迦所有的的怀疑和动摇,语调轻松的引导纳迦相信自己的说法。 “你可以,拥有神的力量。” 纳迦眼前一阵恍惚,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当初听完只觉激动亢奋,而现在,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姜予,察觉到随着记忆重现自己的生机逐渐溃散,他只觉浑身冰凉。 早该明白的,神的力量怎么能是那么轻易就能拥有的。 明明他谨慎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当初那么轻易就被人左右了想法呢。 姜予看着纳迦,从他濒死的脸上看见懊悔的情绪。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抵抗参夙的引导。 她最擅长的就是抓着人的欲望不断放大。 原本惶惶然的众精灵中忽然惊呼一声,其他人闻声抬头,接着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去言语。 生命之树,枯死了。 生命之树常年绿叶繁茂,即便这几年生机减弱,也不过是树叶颜色一千多年由青绿到掺着淡黄。 但是现在,生命之树的绿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不少枯黄的叶片摇摇晃晃的飘落湖面。就连粗壮的树干与地表裸露的些许树根,也极快的干枯变黄。 “不!”在场精灵被这一幕刺激得近乎癫狂,随着生命之树的变化,他们身上也发生了衰老变化,原本还靠力量维持年轻的精灵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衰老,不少俊美的精灵迅速变成满脸斑纹满头白发的模样。 “不!不!” 精灵们以为这是神使的惩罚,纷纷泪流满面的向姜予几人磕头哀求,近处的甚至失态的想抓他们的裤腿。 姜予避开伸过来的手,没再看其他人一眼,走向巴尔落水的方向。 走过去时,一柄剑正好托着一名昏迷的精灵少女从水下飞出,如果不是她身上还穿着巴尔落水前的衣服,几乎不会有人把他俩联系在一起。 烫手似的把人丢在地上,长剑一下变回人形手忙脚乱的后跳几步:“他他他他,他怎么变成女的了??” 巴尔一落水,奇生就化作剑形跟着下去,亲眼看着一个兽族小伙被树根一层层包裹,到最后树根一根根枯死,再出现的就是一个女性精灵了。 姜予刚用魔力烘干精灵身上的水,四面八方的绿林中就有无数浑身漆黑的堕落精灵蹿飞出来,原地崩溃的精灵们还下意识拿起武器抵御,这些堕落精灵却看也不看他们,举止狂热的飞向湖水中心枯死的生命之树。 哦,是了。 月轮被毁,月灵潭的庇护消失,外面徘徊的堕落精灵不再被阻挡。 堕落精灵一接触到树的表面,就像融化了一样融入树干,消失前每一个堕落精灵脸上的表情都癫狂而解脱。 不知道从哪飞出来艾娜毫不犹豫的加入堕落精灵大军,最后消失在一片黑压压的堕落精灵族中。 看着吞噬了无数堕落精灵后变得邪佞的枯树,她事不关己的想着:生命之树应该换个名字了。 未来,这里会孵化一个全新的种族,像曾经孕育出精灵族一样。 第327章 堕落的神明(21) 所有的精灵怔怔望着生命之树枯死的过程,在上千堕落精灵冲过去时下意识的挥动武器想要阻止,但是他们的力量已经同生命之树的生机一起逝去,那点力量只是徒劳。 不少精灵已经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对此姜予等人只是漠然看着,她抱着昏迷的精灵少女转身向月灵潭外走去,刚走几步侧边一个精灵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角,满眼愤恨与恐惧:“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张脸之前姜予留意过,是曾经缠着巴尔的几个少年之一,只是现在的他头发枯黄皮肤干裂,一点没有刚才年少青春无忧无虑的影子。 失去力量的精灵会迅速衰老,这是背弃神明的代价,即便当年精灵族在参夙的指点下躲过神罚,如今这惩罚也降落在精灵族全族身上。 停住脚步,姜予垂眼看着眼前的精灵,顺着他又看向其他凄然望着这边的其他精灵。 如此弱小,她不需要用力就能轻易杀死。 但也如此不知满足,一次次想要蚕食庇佑他们的神。 “即使参夙有意抹去光明神存在的痕迹……”在无数精灵的注视中,姜予开口:“悬挂在月灵潭上的月轮和这棵生命之树都是神赐之物,你们不可能对神的存在一无所知,但你们依旧选择在神使再次出现时将其献祭。愚昧,只是你们脱罪的借口。” 抓着她的精灵浑身僵住,手无意识垂落,张了嘴想说什么却无法反驳。 姜予越过他走出月灵潭,叶溪奇生一左一右迅速跟上。 路上,叶溪问:“精灵族以后会怎么样?” 姜予说:“生命之树力量重构,等成长一段时间后会收回以前的力量,新诞生的生灵大概率会猎捕精灵。直到光明神归位,此界的秩序可能会拨正。” 奇生一路上时不时偷瞄姜予怀里昏迷的精灵,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男变女的设定。 “她情况怎么样?”叶溪问。 “参夙可能改了她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导致刚刚凝结的心火不稳、意识错乱,不是大事。” 毕竟是先天神,不至于那么一点小手段都熬不过去。 “这位面不对劲啊……”叶溪随手撩开挡路的树枝,语气有些疑惑:“歹竹也出好笋,整个精灵族怎么就找不到一个看得过去的呢?你们之前去的魔族好像也是一样的状况。” “参夙惯用的手段罢了。”姜予回忆起来一些事,脸上露出冷漠的神情:“没有人的心境是毫无弱点的,只要你有一点欲望,参夙就会让你走上她想要的结局。” 怀里精灵悠悠醒转,正好听见姜予说这句话,她沙哑的开口:“难怪您修心火。” 心火实际是修心,心理强大弱点也就少了。 “我最初修心不是为她。”姜予纠正了一下,停顿一秒后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心火修到极致确实能对付她。你如何?能自己走吗?” “没力气。”精灵又闭上眼。 姜予抱着她走得平稳,这会几人已经走到枯林,她听见怀里的精灵问:“您说,如果我是光明神,我该怎么对待背弃我的人?” “你不用为结果苦恼。”姜予声音很平淡:“等你站在神的位置上,不会有这些顾虑。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是生是灭都在你一念之间,没有神会为此责备你,毕竟神本来就高于人。” 姜予说话时,一旁的叶溪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无视这点异样,扭头看向叶溪:“我说的不对吗。” 以往叶溪都是以圆滑狡黠的面目示人,从未有过固执冷硬的模样,然而这会她却微微握紧拳,一步不退声音很闷:“神就可以无缘无故的杀人了吗?这与至高神制定的大世界法则不一致。” “所以他的神权动摇了。”姜予说:“这就说明,他的法则不对。” 由于常年被堕落之力笼罩,月灵之森是看不见天空的。 此时此刻随着姜予话音的落下,众人却听见高空传来闷雷声,四周也升起强风,是规则对有人质疑至高神权威的不满。 叶溪没想到姜予会这样说,怔怔的看着她,开口“你……” 刚说出一个字,几人来的方向就响起一声声爆炸声响,打断叶溪的话。 几人回头向着爆炸声源看去,是月灵之潭的方向。 堕落生物是没有这种爆炸的术法攻击的,经历神罚后的精灵族也没有,大陆上能弄出这种动静的,只有钻研火药武器与战斗机关的侏儒族。 而侏儒族从两千年前就与精灵族不合了,两族挨得也近,月灵之森西边过去几百里的就是侏儒族的地下城。 但月轮破碎不过一会侏儒族就到了月灵潭附近,看来只能是提早就收到消息在结界外等候。 “看来参夙一离开月灵潭就去了地下城。”姜予看着远方时不时爆炸的火光道。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是有人靠近的声音,沉重的、像是巨大凶兽行走的脚步,伴随着齿轮“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 几人转身回头,看见两个将近五米高的钢铁巨人从树后走出来,由于钢铁巨人装配的炮弹长刀太 大,每一步都沉重缓慢。 八族中,侏儒族的身体是最孱弱矮小的,哪怕是人类也能通过修炼魔法增强肉体,侏儒族的天赋却注定他们无法如此。 侏儒族善智,发觉无法通过修炼增强肉体后,他们将更多的精力用于研究战斗傀儡和武器,制造出无数杀器。 “还好城主让我们扫荡边缘,果然有漏网之鱼。” 在他们打量对面的时候,傀儡里的人也在打量他们,一道尖细的声音数了数:“1,2……怎么还有兽人和这个……”看不出奇生的种族,他们索性不管了,只把视线放在姜予和还站着的叶溪身上:“今天大爷只抓精灵,兽人和小孩可以滚了。” 说话间,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几人。 见姜予没有动作,叶溪如临大敌的后撤一步召出弓箭拉弓防备,皱着眉问:“你们抓精灵做什么?” “到地下城你就知道了。” 第328章 堕落的神明(22) 两分钟后,七零八落的战斗傀儡前,两个侏儒瑟瑟发抖的跪趴在地:“大人饶命!” 可以说两分钟前他们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懊悔。 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在生命之树衰弱至今,还会有精灵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情报里明明说:所有的精灵都是强弩之末了! 叶溪松手让弓箭消失,冷然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抓精灵?” 两个侏儒惶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瑟缩着开口:“说了您能放过我们吗?” 奇生冷笑一声,小小的脸上露出冰冷的狠厉:“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明明外表只是八九岁的孩童,周身气势却仿佛恐怖存在,两个侏儒毫不怀疑他流露的杀机,只恨今天运气不好遇到这样一批煞神。 一个侏儒被吓着了,颤抖着道:“我们也不知道抓精灵做什么,是城主让我们来的,城主说这是我们唯一奴役精灵族的机会。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大人!” 修过心火,姜予很轻易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也因此能肯定这两个侏儒确实对抓精灵做什么并不知情。 看来这事只有侏儒族的中高层知晓。 想到之前资料里侏儒族与精灵族的恩怨,姜予大概有些猜想,垂眸想了想,唤声:“奇生,剑符。” 奇生剑的剑符有操控之能,融合那么久奇生已经能够熟稔使用伴生的剑诀和剑符,此刻闻言一抬手,两柄幽蓝色剑影悬于手心。再一抬手,两把剑影一左一右飞向两个侏儒眉心没入,两个侏儒当即浑身一震,瞳孔一阵空白。 “收拾一下,带我们进城。”姜予吩咐道。 两个侏儒瞳孔茫然的点点头,然后爬起来转身去修散架的傀儡。 侏儒都擅于炼器,不多时就组装好两个破破烂烂的战斗傀儡。 随后他们拿出傀儡中准备的刻着禁制的绳索,几人只一碰,就被绳锁束缚彻底。 然后侏儒又丢出一个铁盒,触动机关后铁盒迅速伸展变作巨大囚车,正好能容纳几人。 原本这两名侏儒的任务是围捕外逃的精灵,如果有,抓到然后与大部队会和或者直接回地下城都可以。 如果回到月灵潭,遇到认识姜予几人的精灵,怕会又生些麻烦,故而姜予直接让两名侏儒“抓”他们去地下城。 按正常人的脚程,月灵之森到地下城只需要一周,经过侏儒族传送阵法与加速机关的加持,几人只三天就到了侏儒族的大本营地下城。 入城一切顺利,没有人会想到这两名侏儒会被已经失去力量的精灵控制。 不过在将几人押送到地下城特意划出来关押精灵的牢房时,守卫的中队长看着囚车中的几人有些疑惑:“不是说精灵族的都没力量了吗?这几个怎么看起来那么生龙活虎?” 被控制的其中一个侏儒面色不变,笑道:“我们也不知道,遇到的时候这批人的时候他们就没受影响,兴许是有什么奇遇呢?为了抓她们几个,我们俩的傀儡还伤得不轻……” 他卖起惨,中队长认真的打量了姜予几眼。 此时姜予已经调整气息,在他们看来自己和奇生都是精灵,稍强但还在可控范围,因而中队长没太在意,只说:“确实不错……今天送过来的精灵还没有这样年轻的,你俩也算立了功,后面等着大人们的赏赐吧。” 两个侏儒脸上顿时露出狂喜,跟着又谄媚巴结了这中队长几句。 接手的侏儒守卫打开囚车,挥着鞭子催促几人进牢房。 几人全程配合,偏有想生事的故意把鞭子往姜予身上抽。 姜予侧身躲过,不咸不淡看他一眼,这侏儒却被看出火气,破口大骂:“不过一个阶下囚你还敢躲?还敢看你大爷我?” 这人还想抽,一旁中队长却一鞭子重重打在他身上,怒喝道:“混蛋,不知道这批祭品多重要吗?如果因为你打伤祭品,耽误我族的计划,你担当得起吗?!” 那侏儒被又打又骂,却不敢反驳半句,低眉顺眼的认错:“对不起队长,我是看这几个精灵不放心……” 说实话,中队长看姜予几个人也不放心。 毕竟他们状态看着太年轻了,不符合精灵族如今反噬衰弱的现况。 偏偏侏儒现在急缺的,就是这种尚有力量的年轻精灵。 思来想去,他决定今天就让这几个精灵去祭练炉。 进了那,想来就算他们再强也不可能出来了。 中队长道:“这几个人,直接带去祭练炉。” 于是半只脚都已经踏进牢房的几人,扭头又中队长亲自押到地下城另一处,一道高大的古朴石门前。 看上去朴实无华的石门,却散发着一股恐怖古老的气息,与月灵潭上的月轮如出一辙。 几个身高刚及姜予腰腹的侏儒煞有介事的拿着铁叉铁剑,看着像是队长打扮的侏儒跟中队长交谈几句,转身走到石门前,拿出一块令牌嵌进石门凹陷处,片刻石门缓慢向两边打开。 门移开的瞬间,沉重的轰鸣让所有人心悸,就像是古老神只的悲鸣。 石门后黑暗的空间、以及几寸被光照到的地面上斑驳的褐色血迹,更叫人心中升起无端的恐惧。 看着石门打开,每个侏儒脸上都是敬畏的表情,直到那股畏惧感过去,中队长才催促门前的几十个精灵:“进去。” 每个种族都有刻入灵魂的血脉感应,他们感应到石门后面有上万精灵曾死去,死亡的绝望叫他们浑身都在颤抖,怎么都不愿意踏入恐怖的石门。 死亡的恐惧下,几个精灵甚至放下骄傲跪地哀求侏儒,祈求他们放过自己。 但都是徒劳,侏儒们挥着刀剑逼着所有精灵走进去,有反抗的就直接杀掉,然后将尸体丢进石门。 就这样,姜予几人混在精灵中走进石门。 所有精灵都走进去后,石门自动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光明被关在门外,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不知名的声音,像是巨兽用餐前的预示。 这就是侏儒族的祭练炉。 第329章 堕落的神明(23) 八大族各有长短。 龙族肉体强横,精灵族亲近自然,兽族擅长战法,人族善于学习,天族长于魔法,亡灵族寿命悠长,侏儒聪于锻造。 相应的,各族也有与长处同样突出的缺陷。 八族中最矮小的侏儒,缺陷就是在武道、魔道上的天赋远不如另外七族,机关术再强也是外物,侏儒害怕光明神不在后自己一族被另外七族奴役。 光明神尚在时,侏儒族长曾跪在神明面前哭着倾诉自己一族的弱小,祈求神明赐予他们足以自保的力量。 于是,光明神赐予侏儒族最强大的机关——战争巨人。 只要有足够的光明能量驱动,战争巨人能够发挥出半神级的力量。 光明神销声匿迹的这几千年,战争巨人几次帮侏儒族度过难关,甚至战胜彼时强大的兽族与精灵族。 但随着光明神的力量逐渐减弱,大陆上的光明传承断绝,侏儒族已经一千年没有足够的光明能量来唤醒这个战争巨兽。 而最亲近光明的精灵,是最理想的祭炼材料。 如今月轮被毁、生命之树堕化,精灵一族显然即将灭绝,于是侏儒族决定用剩下所有精灵发挥最后的余热。 从走进这方漆黑空间,姜予就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正在战争巨人里面。 叶溪抬手拿出一个细长木桶,几只流萤从里面悠悠飞出来,黑暗的空间中亮起幽绿的光。 他们正处于一个长宽高二米、尽头未知的昏暗长道中。 巴尔伸手抚上冰冷墙面,上面的血迹有些干涸,血脉里的本能告诉他这血液来自精灵,且不止一个。 墙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隔绝了他与自然的感应。 原本在黑暗中惶惶的众多精灵乍然借着这萤光看清他们几个人的脸,一惊:“神……神使大人!” 方才在外面时,这些精灵一个个忐忑慌乱,没注意跟在队伍后面的姜予几人的脸,此刻才认出来,这分明是前不久出现在月灵潭的神使。 也是他们害精灵族沦落至此。 几个白发苍老的精灵在黑暗中恨恨的看着她们,但也确实没有勇气质问半句。 姜予随便扫了一眼周围,没停留,抬腿往长廊深处走去。 这些精灵感知到深处葬身无数精灵,不敢深入一步,只能站在门后注视着荧光伴随几人走远。 这一路巴尔的眉都深深皱着,像是厌恶。叶溪也闭上眼轻嗅几下,感慨:“好浓的味道。” 姜予没有精灵血脉,察觉不到她们两人的感受,问:“什么味道?” “很难闻。生命之树现在的味道是腐烂,而这里的味道是,死亡。”叶溪表情有些惋惜:“战争巨人有半神级力量的顶级神器,轻易斩仙,侏儒族空有神器却不会使用,居然用精灵气血来养神器,简直是在消磨神器的神力。神器基本都会有器灵,就算有器灵,被这样祭练几千年,也该堕落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出十几米,萤光照耀下周围空间宽阔起来,忽的几人脚下一震,都听见一声石门闭合的沉重声响。 来时的长长石道多出一堵不知材质的墙,其上刻满的符文与古朴的气息,叫人看一眼都知道强破不得。 他们没有退路。 四周一阵“咯吱咯吱”“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是机关齿轮转动、金刚碾磨的声音。流萤贴着墙面飞过,短暂的照亮墙壁上无数枪口炮口转动的声音。 叶溪戒备的退一步将巴尔护在身后,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下意识低头,于是就看见一只折断的白金箭矢。 是精灵族强者修炼的的本命箭矢,坚固程度在大陆上都排得上号,但在这里还是折断了。 前,后,左,右,头顶,脚下。 方形墙砖转动着转出密密麻麻的机关,冷冰冰的对准所有人,其上散发着古朴威严的气息,某一瞬间数万机关齐齐发动,刻满爆炸魔法的机械珠与寒铁铸造的短箭尖针像自动瞄准般飞向众人。 每一下机关都有大魔法师全力一击的威力,何况还是数万机关的总合,放大陆最强的战士进来,也无法保证能在这样的机关下存活。 姜予平淡的侧出一步,熊熊青火瞬间将众人包裹。 数万恐怖的机关一接触青火就瞬间被消融。 青火包裹中,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级别力量的巴尔瞳孔一震。 这机关是有一秒准备间隔的,第一次机关结束后,机关感知到入侵者还没有死,又是一阵嘎吱稀疏的响动,姜予没等这一秒,在青火消融完发出的机关后,手一抬。 青火屏罩瞬间犹如烟花一般炸开,散落的火星落在墙上、墙顶、地面,瞬间就将运作的机关尽数烧毁。 “走吧。”姜予说。 叶溪的萤虫在刚才的机关下全部没了,姜予就没收青火,几朵青莲飘摇在空中充作照明。 叶溪跟在她身后,还有些失望:“还以为能体验一下探险攻关的快乐,你这纯粹是作弊嘛。” 姜予也很配合:“那下一关给你玩。” 顶级神器的机关哪是能玩的。 叶溪理智的选择跟着大佬混。 第二关是机关棋盘。 只有赢了棋局才能拿到下一扇门的钥匙,钥匙与棋局一体,毁棋局钥匙也会毁。 没有钥匙,强行破门会惊动器灵,虽然说器灵不足以威胁她们,但为了他们的计划,还是尽量顺利的走比较好。 叶溪巴尔奇生几人入局为棋子,姜予作执棋人,与机关博弈。 姜予花了几分钟来了解棋局规则。 类似象棋,但更复杂些,象棋只有两方,而这棋局参考八大种族有八方,每方五十兵卒三个将领。兵卒将领是根据他们几个人来的,叶溪巴尔奇生为将,姜予为王。 姜予拿到的是侏儒方,也就是说,她要赢下另外七个机关意识。 048潜水许久,终于遇到一个自己能出力的时机,适时出声【宿主,我能每秒推演三万兆次,请放心让我来。】 作为破局者,姜予需要走第一步。她随意的推动一枚兵卒,问048:“你的推演中,保下三枚将棋不死的概率是多少?” 【宿主,将棋是破局关键,必须放出去。在系统预测的结果里,赢且将棋不损的概率是0%.】 姜予将视线从眼前的棋格上移开,视线从双手抱臂百无聊赖的奇生、神色轻松等待指令的叶溪、握着弓箭眉眼凝重的巴尔身上一一扫过:“如果将棋死,他们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如果在棋毁的瞬间毁局,存活概率100%.】 【如果不毁,按棋局规则,存活概率0%.】 第330章 堕落的神明(24) 空间魔法加持的棋盘战场上,奇生一个人抱着手臂站在戈壁中,这个棋局就像缩小版的大陆沙盘,数条黑色虚线将沙盘切割作棋盘。 作为将棋,没有王的调令他不能擅自移动。 不过很快,耳畔响起姜予的声音:“前进三格,杀魔族兵卒。” 奇生毫不犹豫照着她的指示前进,到达指定位置化作剑体,将魔族士兵傀儡一剑斩断。 这一剑挥出他微愣。 作为剑本身,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剑的威力,虽然面前的傀儡弱也不至于一剑击杀。 似乎在这个棋盘里,棋子本身的实力并不重要,棋子所能发挥的实力都被棋局规则限定,真正影响局势的是执棋人。 也就是说,一旦他陷入死局,只能如寻常棋子一样悔亡。 从前走过几个位面,有姜予在,奇生从没担心过输或者死,但是在这个棋盘中,他却本能的相信:这个棋局是巨大的死亡危机。 他想到刚才路上叶溪所说的,诛神之力。 高悬的石台上,姜予静坐八方桌一端,另外七个椅子上坐着雕刻各族特征的机关傀儡,每到移棋时,那方傀儡眼中宝石就会亮起光芒。 战争巨人是光明神炼造的,其内机关不乏光明神所掌控的法则与力量,就连这一关的七个执棋傀儡,也是一部分的神明感悟化身。 可以说,这一刻姜予在与神对弈。 她没看任何一个傀儡,只凝视着身前巨大棋盘上的各色棋子。 好在,七个执棋石像并不在统一阵营,这是公平的八方博弈。 精灵王像移动兵卒…… 兽人王像趋势将棋击杀人族兵卒…… 龙族王像趋势将棋逼退亡灵兵棋…… 亡灵王像驱动亡灵将棋击杀精灵兵棋,收获精灵亡灵…… 048高速推演,一串串数据快速在数据库中更新。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了。 棋盘上各族都有损棋,作为不擅迎面战斗的侏儒一方,姜予采取的是保守的路线,通过侏儒族的炼器优势,给各族贩卖机关武器,进而操控局势维持平衡。 048的数据一直在闪,棋局开始几分钟,他运行的算法语句就已经超过跟着姜予几千年的算法总和,现在更是维持在一个相当高速的频率。 有048辅助,姜予考虑起来确实轻松很多。 只偶尔在面临重要选择的时候,姜予才会多停顿片刻。 不过两个小时下来,她的局也快布好了。 又过半小时,此时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朗。 姜予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布局,引着七族互相消耗实力,此刻棋盘上总体来说侏儒族的伤亡最小,也是唯一一方三个将棋都还存活的一族。 中间七个王像也意识到侏儒族的实力,几个王像曾试图削弱,但姜予前面布置那么久也不是毫无准备,不仅面对几族围堵全身而退,还再度留下几个将棋。 叶溪几人身在棋盘中,不知道棋盘上的大体走向,但从姜予几次的调令都是让他们杀棋后撤的安排来看,自己这方应该占着优势。 之后姜予就不轻松了。 七族王像都意识到侏儒族浑水摸鱼渔翁得利的行径,也意识到侏儒族是目前最大的威胁,于是不约而同的针对起侏儒来,哪怕几次有机会吞吃它族兵棋,也选择放弃而去追逐侏儒方的兵将。 面对这样的针对,姜予只能采取弃兵保将的战术,利用兵卒引诱七族移棋,然后派出将棋和下一个兵棋来换走对方的棋。 这样的下法,各方棋子出局速度加快,场上存活的棋也越来越少。 走到最后,牺牲最后一个兵棋后,姜予只有本身的王棋和三枚将棋了。 而场上,还剩龙族与亡灵族,这两族加起来棋数比侏儒多,神明意识也明白侏儒族仍然是最大的威胁,一致向侏儒发起最后强攻。 叶溪杀死前方的龙族兵卒的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这步棋必须舍了,她已经看见龙族将棋出现,根据规则现在轮到龙族进棋。 她倒还算释然,毕竟是与神明博弈,还是以一敌七,损兵折将才是必然。 毕竟她有快穿者的灵魂保护契约,死在棋局里也不会真的死,最多魂体重伤离开此界,后面的任务有姜予州牧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就连048也劝【宿主,这里舍弃将棋,就能换杀龙方将棋,进而100%击杀龙族王棋。】 【之后您还有两个将棋 ,能够换掉亡灵族最后两个兵将,然后100%先手侏儒王棋击杀亡灵王棋。】 按048的推演,她的胜率是100%。 叶溪是快穿者,有灵魂保护,最多重伤出界。 巴尔是光明神转世,只要器灵未曾堕化,他也不会真的身死道消。 奇生如今是剑灵,就算死了,姜予也能铸剑召魂。 只要像弃兵棋一样选择弃将棋。 “我选……”姜予抬手。 龙王神像驱动将棋将杀叶溪,却在这一瞬间,那移动的龙族将棋燃起青色焰火! 战场中,叶溪愣神的看着冲过来的傀儡忽然浑身燃起火焰,还没反应过来,一朵巨大青莲从脚下生出瞬间将她包裹。 战场另外两处,同样两朵莲花将奇生和巴尔包裹。 “这是……”隔着青色焰火,他们看见原本悬浮的黑色虚线猛然收紧,化作无形法则向他们袭杀而来,所过之处无论山川江河尽数泯灭。 这是有人违反棋局规则的象征。 在黑线动起来的同时,巨大的青色火焰在战场各处燃起,原本恐怖的黑线被青火点燃,法则化身的黑线不像以往那些东西一样一遇到青火就消融,而是与青火一阵僵持。 但,僵持最后,还是青火占据上风。 这巨大的棋盘战场最后还是被青火尽数燃烧殆尽。 眼前一闪,三人回到开始的石室空间,姜予就站在八方棋盘一段,前面的棋盘已经被青火吞噬看不清模样。 姜予只看着前方七座被唤醒的石像,面无表情向奇生抬手:“剑。” 奇生二话不说化作剑体飞到姜予手中。 长剑在手,姜予更加冷冽。 既然规则下她无法护住自己想护的,那就毁掉规则。 棋盘被毁,七尊王族傀儡觉醒。 每一尊,都有仙的实力,在巨大的石像面前,姜予的体型极为渺小。 而姜予只是平静的,一剑挥出。 剑势带着不可阻挡的毁灭法则,所过之处天地法则都在震荡。 地下城之上的天空,一瞬间聚起万丈雷云,伴随着剑势挥出,天边的空间一阵扭曲、罡风呜咽。 “这是?”侏儒族强者驱使傀儡来到地面仰头注视天空,满脸不可思议:“圣物要出世了?” 石室内,七尊石像在这一剑下寸寸泯灭。 石像被毁,沉睡的器灵苏醒。 尚在青火保护下的叶溪一瞬间就升起阴冷的被注视感。 “擅闯者,死。” 古朴威严的声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短短四个字落在耳中,叫人心头一阵心悸。 顶级神器的器灵,本就有神级的力量,对于渺小的凡人来说犹如巍峨巨山。 器灵的声音传遍整个地下城,与此同时属于神的威压也降落全城,所有侏儒都明白这是自家圣物苏醒了,当即狂热的跪地高喊:“圣灵大人!” 尚在战争巨人体内的姜予,对这个声音故意弄出的威势则毫无反应,而是看着虚空中某个点,语气平静:“这就是你的第二步吗……” 器灵知道,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它说的。 姜予斩杀七尊石像的余威还残余在它的身体里,器灵作为神器本身,更能体会那法则余威对于自身的摧残。 但,无所谓。 如今它眼前有一个极好的补品,只要吞噬了他,器灵有自信自己可以恢复到全盛时期,这些年侏儒族这些蝼蚁对他的污染全都不是问题。 像几千年前第一次吞噬那具光明神化身的侏儒一样…… 或者,它还能借光明神的化身,将神明取而代之! 虚空中,冰冷的杀机锁定青焰中的精灵少女。 “靠,这玩意想噬主!”叶溪立即判断出来怎么回事,几乎在她这句话响起的同时,他们脚下的地动了。 或者说,整个空间都在动。 地下城中,满心欢喜的侏儒众人正期待着苏醒的圣灵带领他们攻占其余七族的未来,却在下一瞬间脸色瞬变。 地下城在动。 铺路的地砖、搭建房屋的墙砖……地下城的每一寸砖瓦都像有了生命一般活动起来,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活动因为过度沉睡而僵硬的身体。 但是,现在侏儒们还没有撤出地下城,一旦战争巨人转变形态,坍塌的土层就会瞬间将他们所有人活埋! “等等……” “快跑!” “救命!救命啊啊!” 侏儒们不要命的催动传送阵法与傀儡,但是他们都快不过脚下的城池。 伴随着地下城砖瓦活动,掩埋在地下城上的土层山川开始塌陷,大水冲出湖泊向下泄流,大地一片混乱。 脚下地砖活动起来,巴尔一时踩空向下坠落。 她反应很快煽动精灵羽翼试图稳住身形,但是周围漂浮的砖块像是认准了她一样,四面八方的向她飞来,不多时就将她彻底包裹,并不断地挤压。 姜予看着她被无数砖块模样的东西包裹,手起剑落一剑斩杀虚空中的器灵意识,然后一手提剑一手提着叶溪,一剑挥出劈开土层,化作青影向辟出的空隙飞去。 三人落在较远的一处山巅,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眼前方圆百里的山川是如何坍塌颠倒的。 由于地下神器的形态还在变化,周围山川时不时坍塌一下,四处是洪水泥石流,混乱的天地间,时不时能看见翻滚的洪水山裂间滚动的漆黑方块。 “她能挺过去吧?”叶溪看着这天地末日一般的景象问。 “毕竟是神。”姜予松了手,长剑化作孩童模样站在她身侧。 奇生望着眼前的画面出神。 未开灵智的野兽在塌陷的大地上胡乱奔走,小兽炸着毛躲避折断倒下的巨树,鸟兽惊慌的煽动翅膀飞在空中,流泻的洪水席卷远处的城邦…… 他有些不解:“他们不无辜吗?” 姜予有些稀罕。 曾经癫狂到想炸死一整座山的人的小疯子,居然会想到无辜这个词? 奇生这个世界是半途来的,他也没问过姜予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只从姜予带着巴尔在精灵族的作为和刚刚叶溪所说的噬主有些猜想。 可能是这些人做了对不起这个巴尔的事,所以姜予带着巴尔来给予他们惩罚。 但是,每个人都有罪吗? 如果不是,那这样的处罚是不是有些残暴了。 “姜予没跟你说吗?”叶溪问了一句,然后解释道:“巴尔前身是这方世界的主神光明神,这方世界由他创造受他庇护。八大种族也是他创造的。” 没想到这人那么厉害。 奇生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参夙……”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围一阵风动,无端的压迫降落,叶溪也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参宿在光明神入世历劫后,联合八族背叛光明神。” “世间发展自有规律,种族的演化和灭绝也不过是漫长时间里的一个插曲。原本,按主系统的预测,八族早该灭亡的,这个位面也该坍塌的,在光明神历劫之前。” “光明神不忍心看自己的信徒灭亡,于是一再给各族续命。这块大陆几万年前就该坍塌,是光明神用自己的心脏维持;生命之树一万年前就该枯萎,光明神赋予生命之树永恒不灭的生机;魔族早就该因为力量而衰竭,光明神赐予魔族神明的庇佑……其他各族也因为各种问题曾濒临灭绝,都是光明神保下了他们。” “但是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神明是可以毫无代价的更改世界规律的,光明神庇佑这个世界的代价就加在他的历劫里,困难本来就比寻常的神大些。” “光明神历劫后,曾经赐予八族的庇佑减弱。八族怕失去光明神后自己的种族再次面临灭亡,就在参夙的挑拨下,联合叛神。” “所以说,八族灭亡大陆毁灭是既定的结果,如今不过拨乱反正。” 第331章 堕落的神明(25) “如果光明神归位会怎样?如果他想毁灭世界,你们会阻止吗?”看着远方无数黑色方块逐渐浮出土层,数千万方块挨挤着拼凑着不断变换形态,奇生好奇的问。 “在你眼里快穿局是这种到处拯救世界的组织吗?”依旧是叶溪失笑着问。 难道不是吗? “快穿局保护的只有大世界法则。事实是,我们不会插手。”叶溪叹口气,语气有些复杂:“就如同之前光明神违反规则庇护这个世界时主系统并没有管一样,到时候光明神想怎么做主系统也不会干预。我们的任务只是保证光明神神格不碎,掌管法则的神格如果碎了,三千大世界都得混乱。所以只要他不堕神,他对这个世界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干预。毕竟这个世界早就该坍塌的,这是光明神自己的因果。” “世间万物都有因果,快穿局的任务都是以维持拨正自然的因果为目的。光明神之前插手这个世界的因,所以后来的一切包括参夙的插手都是他的果。” 说话间,前方的无数黑块已经尽数浮出地面。 这里的动静太大,且有半神的气息不断从黑块上散发,离这边较近的各族强者都留意到了。 在遥远的某个人类城邦中心的高塔上,两名黑袍魔法师正看着那雷云弥补的远方。 “神罚降临……”一名高阶魔法师发出缓长的叹息:“终于来了。” 悬于高空的云上城池之巅,几名天族强者冷然看着远处动荡的山川,为首之人神情桀骜:“神明转世?呵……” 乌蒙蒙的死灵之海深处,感知到这熟悉的气息,无数沉眠的白骨颤巍巍的爬起来,空洞的漆黑眼眶看向天边,嘶哑的声音低语着:“神的气息……” 她们在山巅等了一天,期间不断有各族强者试图靠近这片区域查看,不用她们出手就被黑色方块的威压逼得无法靠近。 一直到第二天破晓时,叶溪正盘腿坐在篝火边烤兔子,烤肉的鲜香已经飘出,奇生两眼亮晶晶的注视着酥黄的兔肉,忽的他们都感知到昨夜一直翻腾的气息与威压消失了。 一回头,原本密密麻麻拼凑挨着的万千黑色方块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位置,在坍塌的土地上聚作球形,万千黑色方块终于同频,保持相同的速度微微颤动,像是一颗机械心脏。 “结束了?真巧,烤肉也刚好,还好我也准备了她的份。” 巨大黑球开始一点点收缩,到最后变成一串细长手链,虚虚挂在侏儒少年手腕上。 “还挺可爱?”叶溪一手挡在眼上遥遥看黑球中走出来的小侏儒,大概到她腰那么高,一头白金卷发、包子脸、卡姿兰大眼睛,妥妥的精致正太,看得叶溪想搂进怀里rua几下,看着看着又“咦咦咦”:“才几族啊就这么强了?全大陆没几个比他强了吧?” “毕竟神器认主,又有几百年记忆。”姜予还是很平静。 那头侏儒形态的巴尔已经找到他们的方位,手腕上的黑色手链又变作飞行魔器载着他向这边过来,叶溪不动声色的用手肘碰碰姜予,同时用系统传声:“他最后要是发狂,你有把握压制不?” 姜予平静的说:“能杀。” 叶溪:…… 我刚刚说掌握法则的中位神不能杀,合着您没听进去? 巴尔已经落到他们身边,叶溪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软发,用哄孩子的语气夸赞道:“真棒。”然后递给他一份刚烤好的兔腿:“来尝尝。” 奇生正一边捧着一只兔腿啃一边看巴尔,最后得出结论:现在自己好像比他高了。 享用完一顿烤肉,几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人族贝诺尔森国王都。 前段时间魔族、兽族、精灵族、侏儒族先后异变,不说早就灭族的魔族,兽皇后人重现、精灵族堕化、侏儒族圣器移动地下城塌陷,每一件都是能惊动整个大陆的事件,有强者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乱世降临,各族都在筹备武装。 因此这一路上,几人路过的每一个城镇中都有不弱的武者与魔法师。 为了低调行事,叶溪隐藏了自己的精灵族特征,现在他们一行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兽人、一个侏儒两个人类的组合。 虽然也依旧不常见,但在乱世降临的如今也不是那么扎眼。 这一路上路过不少村落城邦,她们偶尔也会停下行程在沿途的村镇暂住一两天,坐在饭馆酒店里点一桌好菜,边吃边听隔壁几桌的佣兵或者武者们讨论大陆上最近的异变。 这天,几人也是这样点了一桌酒菜。 隔壁是几桌人族佣兵,走南闯北知道不少消息,此刻聊的都是大陆上最近的热门话题。 “两个月前我在伽马森林附近走镖,亲眼看见那里面的异象!方圆百里的雷云啊!还有那么粗一条紫色光束!之后天族几名大魔法师也进去看了,他们一回去云上城就戒严了,魔族肯定复苏了!” “魔族都灭绝几千年了,怎么忽然又有动静了?” “指不定是有什么支脉被封印藏起来了,兽皇一脉早几百年不也灭绝了?兽族几大家族一起赶尽杀绝的,谁能想到几百年后又忽然冒出一个兽皇血脉来。不过这位兽皇血脉也是奇怪,杀完五大家族就失踪了,按道理他不是应该登基统一兽族吗?” “还有前段时间月灵之森外围的堕落精灵全部往森林深处去,听说是精灵族的结界破了,月灵潭被堕落精灵占领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月灵之森的邪恶气息,感觉精灵族是真的要完了。” “可惜了,听说精灵个顶个的漂亮,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精灵长啥样呢。” “你们知不知道前几天侏儒族地下城坍塌的事?那么大一个地下城,活了!跑了!一城的侏儒被硬生生活埋了大半,到底是什么事能闹出那么大动静?” “我听说那是因为侏儒族的圣物叛走?” “不是有说侏儒族之前还趁精灵族变故的时候去了月灵之森?是不是侏儒族和精灵族又掐起来了?” “反正现在这两族都元气大伤,侏儒族不知道怎么样,精灵族是极大可能要灭了。” “魔族、兽族、精灵族、兽族……我怎么感觉其他几族也要出事?这几天邪恶之物伤人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几大帝国和天族一直都有行动,听说亡灵沼泽那片也不平静。” “兽皇后人重现,杀完兽族几大家族,估计下一步就是去云上城拿回兽族圣物。天族,也快了。” “听说罪恶峡谷那出现一个异界通道,魔塔在接触几大帝国和天族,准备组建联军去毁掉那个通道。” “异界通道??” 这几个字一出,一楼大堂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异界通道顾名思义就是连接异界的通道,也被称为缝隙,大量的邪恶之物从这里爬出,每一次出现对于大陆来说都是大劫。以往异界通道出现,各族都会组成联军前往镇压,每一次都是惨胜。 更何况如今,精灵族濒临灭族、侏儒族元气大伤、兽族群龙无首,只有人族和天族还算稳定。 “异界通道上次出现是一千年多前了吧?”有人不可置信:“怎么会那么突然就又出现了?” “绝不骗你,我们兄弟几个前几天遇到五品境界的邪恶之物,幸亏魔塔的大人路过救我们一命。当时那几位大人说的就是要去云上城找天皇结盟征讨异界通道。” 那人的几个兄弟附和证明,有人指着自己还绑着绷带的小腿说:“我的腿就是邪恶之物伤的,不信你们看。” 另一人说:“我也听说前几天魔塔派出几位长老去亡灵沼泽,魔塔一般不参与各族争斗,如今这样活跃只能是异界通道再现了。” 异界通道再现,大堂里氛围变得压抑。 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强者,如果真的是大劫降临,他们基本没有自保的能力,最多混在几族联军中充个人数。如果几族联军征讨失败,他们只有沦为邪恶之力养料的份。 因此,他们只能祈祷几族联军强大些。 可是他们也知道,仅凭现在的人族、天族和亡灵族,也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联军的话,龙族应该会出现的吧?”有人寄希望于最强悍的龙族。 在亚马思大陆有记录的几次关于异界通道的战役,龙族都是联军的输出主力军。 最近的一次,到最后几族联军险些失败,也是龙族一位至强者力挽狂澜封印通道。 但那次战役之后,龙族就退出亚马思大陆,比精灵族还要隐世得彻底。 想到那位,在场人不由想到一些传说,众人短暂的沉默下来。 “我还没见过龙族呢,龙族很厉害吗?”一声女生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众人循声看去,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人族女性,气质干练又干净,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看模样才二十几岁,也难怪没听过龙族的传说。 一个中年人说:“龙族可是公认最强悍的种族,一身鳞片就是最强的战甲,而且对元素魔法的亲合度也高,武法双修,同境界一打五不是问题。” “好厉害。”叶溪感叹,又问:“那龙族长啥样啊?” 另一人说:“我也没见过龙族,不过我见过壁画。几百米高,头上长着双角,混着铺着鳞片,翅膀快挡住整个天了,可威风嘞!” “龙族那么强,为什么要隐世呢?他们也像精灵族一样受到诅咒了吗?”叶溪问。 对于这个问题,在场的食客面色惋惜又复杂。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酒馆老板娘在一边剥蒜,听到这翻着个白眼:“还不是当初魔塔那群老东西不要脸,趁着大战结束龙族那位至强者重伤的时候偷袭!让龙族寒了心。” “魔塔?”一些对这些传说不了解的后生乍然听到魔塔还有些不相信,毕竟魔塔一直以来从不参与大陆争斗,出手只对付邪恶之物,在后生的认知里是一个超然物外不沾是非的组织。 酒馆老板原本在一边拖着地,听见媳妇非议魔塔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这个镇子离魔塔所在的珈蓝城就几十里,赶紧确认一遍酒馆里没有魔塔的魔法师,才放下心,小跑过来扯媳妇袖子:“瞎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快回厨房去看看。” “我瞎说什么了?”酒馆老板娘看不惯他这小心的模样,猛地一摔手里的蒜瓣,眼睛通红。 她的小儿子去年只是不小心得罪一个魔塔强者的孙儿,就被魔塔的打手打断了双腿,后来小儿子抑郁自杀,老板娘对魔塔一直憋着恨。这会想着大劫将至反而不怕死了,冷笑着说:“当年魔塔先是让圣女接近龙族至强者,了解龙族弱点,后来又在大战结束时发难偷袭,偷占龙族功劳。魔塔现在的顶级魔器就是用那位龙族至强者的龙血龙鳞炼造的,谁不知道?” 因为恨意,老板娘整个人如同即将崩开的弦,这时,门外却响起一声笑:“呵呵,这位婶婶好像对我们魔塔有什么误会。” 闻声看去,众人却是一惊,一直试图阻止老板娘的酒馆老板更是浑身僵硬,腿一软就跪下了:“大人,我,我媳妇生了癫症胡言乱语,您不要跟她计较!” 门外出现的,正是两名身着蓝黑长袍的魔塔魔法师。 从他们腰间的苍蓝色腰带可以得出,这是两位五品魔法师。 在这种平凡小镇,五品已经是顶天的强者了。 “生病了?正好魔塔有顶级的医疗法师,干脆跟我们去一趟,不然她要是随便诋毁魔塔,对我们来说也挺不好的。”左边的魔法师说。 魔塔最近发布召令召回所有在外的魔法师,两人不过是在归途想找个酒馆稍作调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老板娘的话。 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居然敢诋毁魔塔?真是找死。 听见这魔法师的话,酒馆老板一颗心沉到故地,赶紧拽还坐在板凳上满脸恨意的媳妇,拽不动只能自己对着两人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我以后一定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来见人,求大人放过她!” “你这话说的……”先前说话那名魔法师笑意不达眼底:“我们明明是好心帮你们医治,怎么说得好像我们要杀了她似的?多让人误会。” 被魔法师带走,到底是医治还是灭口谁能知道?老板知道真让他们带走自己媳妇,人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已经失去了儿子,不想连妻子都保护不住,只能一个劲的磕头哀求。 大堂里有不少客人跟这老板夫妻都已经成了熟人,此刻见他们招惹上魔塔,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却也没胆子插话。 最后还是叶溪看不下去,抬手召唤风之力扶起额头见血的老汉,然后转身笑吟吟对两个魔法师道:“我就是医师,这点小病我能治,用不着魔塔的大人出手。这两位年纪也不小了,一去一来多辛苦,就别让这位婶婶奔波了吧。” 第332章 堕落的神明(26) 出身魔塔,两人到哪都是被恭维的,很少遇到有人跟自己唱反调,左边的魔法师抬眼一扫叶溪,语气冷蔑:“魔塔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我劝阁下别多管闲事。”一边说,一边催动魔法,五品的境界威压毫不收敛的释放,酒馆中众人瞬间被压得喘不上气。 “你看,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上来就拿魔塔压我。魔塔这样的行事作风,真的和传言不符呢。”叶溪随手挥散这威压,微微歪头:“正好,你出身魔塔你了解肯定比我们多,魔塔的顶级魔器真的是用那位的龙血龙筋炼的吗?” 从叶溪轻描淡写挥散自己的威压,魔法师就知道她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别说还有和她同桌始终没有动容的几人,当即换了个态度,笑容真诚许多:“都是误会。魔塔魔器我都见过,没见过什么龙血炼制的。既然大人您要为这位医治,那我们也少了件事。魔塔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想转身,姜予在身后轻飘飘出声:“等等一起吧,我们也要去魔塔。” 姜予一开口,魔法师就升起一种极危险的直觉,一边催动传送阵一边说:“不了不了,我们有急事,改天……” 一阵气息降落,他浑身魔法流转都停滞了,两名魔法师惊骇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哪怕是魔塔最顶尖的几位太上,也没有这种恐怖的气息吧? 这几位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去魔塔干什么? 姜予扣住那两人就没再关注,转而问奇生和巴尔:“吃饱了吗?” 巴尔停了筷子:“我好了。” 奇生则一手鸡腿一手牛肉吃的正欢:“马上!” 于是,门口化身雕像的两个魔法师和酒馆十几个食客一起安静的等着奇生大朵果硕。 等奇生吃饱擦完嘴,叶溪在桌上留下一块魔晶,几人先后出门。 “我看你们有传送阵?能带人吧。”姜予对僵硬的两个魔法师说。 “能带,能带。”惜命的魔法师不得不赔笑着答话,老老实实的催动传送阵。 光芒一闪,众人消失在门口。 直到他们消失,酒馆里的众人才像找回呼吸,大半人逃也似的跑出酒馆。 酒馆老板夫妻怔怔的,没想到大难临头会遇到转机,几个胆子大的老熟客凑过来打听老板是不是认识那一桌人。 这头,几人一眨眼就来到一个巨大的广场。 周围还有不少蓝黑袍魔法师,看到这传送阵里出来的姜予几人有些意外。 广场中心就是几百米高的漆黑高塔。 姜予几人一出现在广场上,高塔中的几位太上长老就若有所感的睁开眼。 几名佩戴象征九品魔法师腰带的黑袍人直接以空间秘法一步出现在塔外,目光凝重的打量着姜予几人。 发觉方才压制自己的恐怖束缚消失后,两个五品魔法师一到这几乎是逃也似的逃离姜予几人身边,看见半空中走出的几位太上更是满眼欣喜:“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们却没有理会二人,只盯着姜予几人,为首者问:“不知几位为何而来?” 姜予说:“听说你们塔里有龙族的东西,来看看。” 几位太上眸子一暗,有人惊惧交加:“阁下来自龙族?” “这不重要。” 左边的九品魔法师冷着脸道:“既然不是龙族,敢以四人闯我魔塔,是否过于自信了?” 魔塔是魔法师圣地,大陆上八成的魔法师来自于此,如今更有十几名九品魔法师近百名八品魔法师汇聚,他们自信没有人能够全须全尾的离开。 对于他们的质问,姜予并不想回应,她单手抽刀一挥,刀锋擦过身侧巴尔脸颊带出一道血痕,巴尔不由得扭头看她一眼。 姜予举刀直指高耸的魔塔,刀面上仅有一滴殷红血珠。 众太上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下一瞬,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魔塔中的异动! 魔塔被供奉为魔法师圣地,不仅是因为无数魔法师强者坐镇,更因为那高达百层的魔塔中供奉着无数顶级魔器,而现在,境界稍高的魔法师都感知到:无数塔内原本安静的魔器都苏醒了,并试图冲破封印! 这些魔器都是魔塔中品质最顶尖的一批,大多数一千多年来都没有等到几个有资格契约的魔法师,大部分更是桀骜不驯不肯被契约,然而现在,这些魔器都因为一滴血而震动。 不仅是魔塔中的,半空中有两个太上长老手中的魔器也挣扎着,试图冲破契约。 看着这般景象,太上长老们瞳孔一缩:“这是……”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或多或少都知道魔塔的一些秘辛,甚至其中还有几名曾经经历过上一次封印异界通道的战役,更清楚这些异动的魔器的来历。 他们看着广场上站在姜予身边的小少年,心中都升起一个想法。 这个孩子肯定和那位有关系,绝不能留! 一名太上眼神一厉:“所有魔法师听令,诛杀擅闯者!” 在场魔法师一阵茫然,但还是听令催动魔法,以太上长老为主,所有魔法师挥动魔器释放杀招。 “哼……”对此,姜予只是冷哼一声。 她的身边,巴尔从魔器异动时就有所感应,魔塔中魔器的每一次挣扎仿佛都与他的心脏跳动同频,不知名的怒意游走全身,像是一只的巨兽在体内不断冲撞,他咬紧牙勉强站稳。 叶溪拉着奇生默默往旁边侧开一步,恐被他觉醒的威能误伤。 这时数千魔法师的杀招齐至,各系的魔法能量紧挨着,四面八方都是恐怖的魔法气息,各色光芒一度盖过头顶阳晖! 即便是行走各界几万年的叶溪,也很少见识这种场面,换在以往她都躺平等死了。 而现在姜予在。 面对这几乎引发空间扭曲的数千魔法攻击,姜予面色不变,青色火焰无声出现在她周围,然后瞬间熊熊蔓延。 无论什么样的魔法攻击,遇到青焰都瞬间泯灭溃散,即便是半空中几位九品太上的得意杀招,也是瞬间溃败。 原本铺天盖地叫人心悸的魔法攻击反被诡异的青色火焰取代,在所有人眼里冷青色的火光成了唯一的颜色。 “这不可能!”杀招被击溃,大部分魔法师被反噬重伤。几名太上惊惧的看着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几千魔法师的杀招,被人轻描淡写的化解。 即便是龙族,也不可能那么强大! 姜予身侧,原本被莫名力量冲刷的小少年忽然痛极的仰天长啸,他浑身的经脉亮起紫黑的光芒。 与此同时,所有魔法师都看见,那屹立千年的高耸魔塔,塌了。 无数道包裹着元素光芒的魔器撞开魔塔向姜予这边飞来,随着破塔而出的魔契越来越多,被破城筛子的魔塔像是失去支撑,一层层崩裂坍塌,塔下的魔法师见状慌忙逃到离魔塔远的地方。 魔塔屹立数千年,其内供奉无数魔器与传承,对于魔法师而言不只是一个建筑,更是魔塔几千年信仰与荣光的载托。 如今眼睁睁看着魔塔坍塌,在场几乎所有魔法师心中都充满未知的恐惧与绝望。 “不,不!”无数高阶魔法师试图用魔法支撑,有人试图封锁空间来维持原貌,但却都是徒劳。 因为青火毁了这片空间的法阵,原本困于塔内的上千魔器一齐冲破封印,就连已经被契约认主的,也挣脱契约脱离主人的控制! 不仅是这里,大陆各个地方还有更多从魔塔出去的魔器,像受到感召一样向这边飞来。 “怎么回事?” “我的魔器!” 上前魔器几乎将少年淹没,所有人只看见他所在的位置忽然亮起刺眼的强光,随机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那里爆发,来不及移开视线的人瞬间被这霸道的气息灼伤眼睛。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看见了龙。 光芒中,一个黑色的巨大声音逐渐凝实体,高达千米的强壮身形、在阳光下闪耀着的黑色龙鳞,以及那对巨大的弯曲龙角,少年的声音变作龙啸,听在耳中叫人心脏跳得胸口发疼。 巨龙的身形还在紫光的包裹下并未全部显露,半空中曾见过那位龙族至强者的太上长老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即便未窥全貌,他也能认出,这分明是一千五百年前、一己之力镇压异界通道的黑龙! 他明明早就死了! 姜予站在原地,仰头看眼这个角度看不到全貌的黑色巨龙,脑海中回想之前查到的资料。 龙族那个青年,是光明神最强的一世,实力几乎达到半神级。 可能是因为成长得太过顺利,也可能是强悍的实力让他避开了太多黑暗,这个青年有一个近乎天真的理想。 他想驱散一切邪恶,开创一个八族友好的和平盛世。 他差点就成功了。 最大的异界通道被封印,只差一点就能将所有的邪恶之物驱逐。 这个时候,他的妻子、魔塔圣女,带着各族强者,偷袭暂于魔塔养伤的所有龙族。 魔塔圣女知晓龙族各支的弱点,又凭借婚姻的关系在龙族有绝对的信任。 那一天,强悍的龙族沦为脆弱的羔羊。 作为各族重点目标的青年,是被七族无数强者一点点消耗死的。 夺去他生命的那一击,来自他的挚爱。 “别怪我。”柔美的女人握着他赠予的宝剑,搅碎他的心脏。她说:“要怪就怪你太天真。” 封印异界通道后,八族联军曾召开一次会议,商议接下来是继续清扫逃窜的邪恶之物还是停战休整。 过往每次征讨,联军到这里已经损伤惨重,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清扫余党,于是都会在这里解散联军各自处理境内的邪恶之物。 原本各族也是默认这次也一样。 青年却带着一身伤坚持继续清扫,他与魔塔和各族据理力争,认为异界通道反复开启,就是因为以往联军没有彻底清扫。 争吵到最后,各族还是选择退出联军,就连龙族也不支持这位下任族长,联军只剩下魔塔和追随青年的龙族与少数各族修者。 青年继续清扫邪恶余孽,他有自信即便只有自己也能清扫一切。 魔塔高层却不高兴。 魔塔能够在几千年的时间发展成超然八族的组织,靠的不只是魔法传承,还有那每逢乱世维护大陆的名声。 八族一次次在封印通道后选择解散,一是危机解除没必要拼命,二是再继续打牵扯的就太多了,三是强者需要一个敌人来缓和与弱者的矛盾。 因此,八族与魔塔一直默契的留了一些邪恶之物。 谁想到这一代会出来一个这样不通世故的青年。 魔塔圣女曾暗示过青年数次让他停手,青年始终不理解。 碍于名声,魔塔不能退出联盟,只能暗地里给青年使绊,可即便这样也阻挡不了青年清灭邪恶之物的势头。 那段时间青年在大陆上风头无两,各族都有他狂热的拥护者。 各族几乎可以预见,一但真的让青年清灭邪物,顶着英雄的名头,下一个他要清灭的就是自己! 各种因素驱使下,各族齐聚魔塔偷袭青年与其追随者。 再然后,圣女作为青年的妻子出面宣布:他是死于邪物报复,作为妻子,她会继续继承青年清灭邪物的意志。 就这样,魔塔收获名声与赞誉,各族收获龙族异宝。 皆大欢喜。 …… 觉醒记忆后,黑龙看眼前已经坍塌的黑塔仍旧愤恨,长尾一扫将残墙拍成灰尘,又一吐龙炎焚烧在场魔法师。 发狂了半天,最后龙翼一拍飞上高空。 “让他发泄发泄吧。”一片废墟中,看着远去的龙身,姜予说。 等了两天,黑龙才终于平静下来,化形为身高将近两米的黑发阴郁青年,跟在姜予身边。 好不容易有个比自己矮的参照物,结果没体验多久就又变了,对此奇生有些惋惜。 几人开始下一段旅程。 半个月后,远方出现一座恢弘盛大的人类城邦。 这就是如今人族三大帝国之一贝诺尔森帝国的王都诺丁城。 三大帝国一直纷争不断,与其他几族也战争频发,如今大陆局势更加紧张,人族但凡人口多些的城邦都进入备战戒严状态,作为王都的诺丁城更是森严。 高耸城门下,几百士兵列队驻守,进出审查尤其严格,除贝诺尔森国民外一律禁止入城。 姜予几人隐藏了血脉标志,又通过系统手段伪造身份文件,经过重重审查才终于进城。 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酒馆入住后,叶溪联系早在王都的州牧:“你那情况怎么样?” 第334章 堕落的神明(27) 州牧的身份是贝诺尔森帝国皇家骑士团骑士长,如今各族关系紧张王都戒严,再加上这段时间正是贝诺尔森帝国几位王子公主争斗的白热化时期,作为权力争斗二线人物之一,他这会忙得很。 几人先在驿店安顿下来,叶溪平时一如既往在一楼大堂大厅消息。 她给自己几人的定义是“听闻皇家骑士团即将扩招特意来参选的待业青年”,这段时间王都涌进了不少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人怀疑。 开驿店的老板娘正直中年,为人爽朗热情,叶溪跟她聊一会就知道,老板娘早年发现丈夫出轨就干脆的离婚自己开驿店,当即叶溪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夸赞老板娘果决。 老板娘摆摆手说“垃圾嘛当然要趁早丢了,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然后又笑着问叶溪旁边高大的黑发青年:“这小伙子就长得俊,多大了呀?” 巴尔面无表情的保持沉默,对老板娘的几次问话毫无反应。 “姐,就是吧……我这哥哥是个结巴,而且……”叶溪接过话题,抬手暗示性的指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有点问题。” 巴尔这次终于有点反应,冷淡的抬眸看她一眼,然后又往窗外看。 “你看,我说他都没反应。”叶溪煞有介事的摊手。 “这样啊……”老板娘表情惋惜的上下打量他,停顿一会又带着些许期待的小声问叶溪:“那……他那方面没问题吧?” “啊?”叶溪懵了,这老板娘直爽得有些超乎意料,组织了一下语言,硬着头皮说:“您看出来了?我这哥哥那方面确实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对不起光明神,等您归位请忘记这一段。 闻言,老板娘眼里的期待变作了失望。 可惜了,白瞎了这脸这身材。 不过很快,老板娘眼里又亮起光,凑向另一边正吃着面包的奇生:“这个弟弟长得也水嫩……” 叶溪吓得直接挡在奇生面前:“姐姐姐,我这弟弟还小呢!” 老板娘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我等得起。” 好在从老板娘这里得到的消息还挺多的。 比如半月前黑龙出现、魔塔坍塌,同时人族、天族、兽族、侏儒族都出现顶级魔器挣脱契约消失不见。有传言那些神器都是用当年龙族至强者的血肉炼制的,魔塔对此并不回应,而是正式邀请三大帝国、天族与兽族各大支族组成正义联军,镇压异界通道。 比如兽族几大家族灭族后,不少家族壮大,其中最强大的几个家族联合宣布追随之前出现的兽皇后人,并派出不少人寻找那位兽皇后人。 比如,地下城塌陷后,侏儒族终于重新建立都城,新任族长已经响应魔塔邀请加入正义联军。 比如,魔塔派去龙岛邀请龙族加入联军的两位长老,被龙族打死丢回来了。 又比如,贝诺尔森帝国此前最可能继承王位的二公主亚莉在争斗中落入下风,已经被皇帝软禁于皇宫中,追随亚莉公主的几个家族也被打压,估计等四王子图西一登基,这些家族都会被清算。 “亚莉公主善良仁厚,图西王子没有她一半的仁善,要是真是图西王子登基,那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了。”说到最后,老板娘叹气。 更主要的是,她的男友现在正在拥护亚莉公主的某个家族做事,要是亚莉公主真的败了,怕是她的男友也会被牵连。 “在我来王都之前,就听说亚莉公主得到帝国大半公爵贵族的支持,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代替皇帝陛下监国,怎么突然就被软禁了?”叶溪好奇的问。 亚莉被软禁得太突然,大部分帝国公民都不知道原因,不巧老板娘就是知道真相的少部分人,她小心左右观察,然后附过来在叶溪耳边小声说:“支持亚莉公主的有十几位公爵伯爵在四天前一夜之间全死了!” 叶溪一惊。 贝诺尔森国作为人族三大帝国之一,强者无数,作为顶级贵族的王爵公爵更是有强者保护,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一夜之间将十几个人全部杀害? 更不合理的是,明明是亚莉公主被折损羽翼,为什么被软禁的还是她? 这样想,叶溪就这样问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总不能是亚莉公主好端端的杀自己的附属吧,这图什么?不过一想,那十几位公爵是在亚莉公主举办宴会的当晚死的,不管亚莉是不是真的凶手,为了安抚十几个贵族,皇帝都得有个交代,所以只是撤销了亚莉公主所有的特权软禁皇宫,没直接定罪,也是在给亚莉公主找出真凶的机会。” “这几天全城戒严准入不准出,就是为了这事。拥护亚莉公主的家族要捉真凶,拥护图西王子的又要趁机夺权,这几天乱的很。” “这几天你们别乱出去晃,骑士团和护卫队这两天掐的可狠,一天要抓几十个人。” “刚刚你说你们兄妹几个是来参加骑士团选拔的?都城估计还得忙几天,骑士团的选拔时间肯定要延后,你们先在姐这安心住下,租金姐给你们打折!” 叶溪笑嘻嘻的说谢谢姐,然后干脆的交了一个月的租金。 老板娘去忙别的事情,叶溪想打听的也打听的差不多了,奇生也早就吃饱了,两人转身上楼。 巴尔说想留在楼下看看,叶溪知道他的实力如今没有人能伤他,于是随他。 姜予一下午都在租的房间中看系统备份的电影,并不关心都城里的纷争。 毕竟这里算是州牧的地盘,州牧在这里经营几个月,虽然末了出了点小状况,但以他的能力不至于解决不了。 她只用等着这边的事情结束,去下一个目的地。 当晚,一个金发骑士来到驿店。 肩徽上的黄金长剑与盾图样代表皇家骑士团,坠在中心的红宝石代表骑士长身份。 老板娘远远看着就知道这是个极品,走近了看见那脸与肩徽,瞬间像怀春少女见到偶像一样惊喜激动,赶紧迎上去:“艾瑞克阁下!” “你好。”骑士对她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我找个人。” 声音也酥。 老板娘红着脸,整颗人都是飘的,热情的问:“您找谁?我帮您查查房号。” “不用麻烦,我知道在哪。”骑士又是对她微微点头,“您去忙吧。”然后大步朝楼梯走去。 注视着这道高挑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一楼原本沉默放的众人小声讨论:“艾瑞克骑士长?!他怎么会来这?” “还穿着骑士服,是刚刚值完班就来了吧?” 在场的大部分女性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统一痴痴望着艾瑞克消失的方向:“好帅啊,不愧是贝诺尔森第一男神!” “可惜了,听说艾瑞克阁下和亚莉公主互相钦慕……” “可惜什么,艾瑞克阁下和亚莉公主郎才女貌正般配呢。” 作为资深颜控,老板娘这会更是兴奋。 今天真是幸运!一下看到2.5个极品美男! 布置雅致的房间中,姜予几人已经提前坐在桌边等着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姜予高声说声“进”,随后房门被推开,一个高挑骑士走进来:“抱歉,出了点意外。” 来者是刚刚引起众人围观的艾瑞克,也是州牧。 “刚刚听说了。”叶溪给他倒杯茶水,问:“情况怎么样?” “杀害十五名公爵的人实力很强,没有留下半点证据,现场有些魔法能量的气息。”州牧说:“我邀请了一位魔法师,等他检查了现场,或许能找到那些魔法气息所属。” 姜予问:“你作为骑士团长又是亚莉的心腹,宴会当时没察觉吗?” 州牧垂眸:“那几天魔塔使者来王都,我负责招待使者,顺便监视。公主手下强者无数,我便没在意。” 也不能怪州牧,两个月前他穿到这个壳子里,理清王都的局势后,决定扶持亚莉公主。这两个月他帮公主处理掉最有威胁的几个王子后,王都里基本没有能威胁亚莉的人了。 没想到末了却出现这种变故。 “我们的目标是进皇陵。皇陵只有在新皇继位的时候能进入,只有得到帝国十八位公爵承认,亚莉才能进皇陵。而现在,十八公爵死了十五个……”姜予轻声陈述。 如果不找出真凶,亚莉就是杀害十五位公爵的凶手,是没有半点可能继位的。 州牧道:“我在接触十五公爵的亲属,如果不能找到真凶,我就从他们家族里重新扶持出公爵,不过那样要的时间更长。” 说到时间,在场三位快穿者都不动声色的看眼坐在一边打坐修炼的巴尔。 巴尔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的皇帝还能活多久?”姜予问。 “帝国的医师诊断不到半年,系统检测还有五个多月。” “要不另外扶持图西?”叶溪问。 “不行。”州牧摇头:“图西不是好选择。” “不能直接逼十五公爵承认吗?”叶溪又问。 “不行。”州牧又说。 “贝诺尔森帝国最初的版图,就是这十八公爵和皇族一起打下来的。当时皇帝与十八公爵立下誓言,十八公爵永不背叛,同时每任皇帝也需要得到十八公爵的承认才能入皇陵即位。”州牧解释了一下:“如果背誓,或者使用威胁手段,皇陵自爆、背誓者全族暴毙。” “真狠啊。”奇生感慨,没想到有人对自己的后代家族都那么狠。 叶溪:“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说,这样也杜绝了很多猜忌和争斗。” “既然是十八公爵,还有三位公爵为什么没事?”姜予问。 “贝诺尔森国历经几千年年,权势更迭,最初的十八公爵各有兴衰。到现在有三个公爵家族百年前就已经退出王都,这三家基本都已经没落,没有争取拉拢的必要,他们向来不对王储人选提出任何意见,所以公主也没刻意接近。”州牧解释了一下:“只要王都里的十五位公爵点头,那三家也会跟着同意。” 幕后出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倒是能兑换系统商场里的东西复现案发时的画面,但是需要的积分实在太多,没必要浪费。 没准去查一查就好了。 叶溪实在好奇:“案发现场还在吗?我想去看看。” “在。”州牧迟疑了一下。 不用说叶溪也知道,为了保护证据,现场肯定被严密看管,作为第一嫌疑人亚莉公主的心腹,州牧是没法随便带着人进去看的。 两秒后,两人默契的看向另一头的姜予。 他们受限于规则约束不能动用自身的手段,但姜予不一样,这是位连天道都能暴打的主,绝对有办法。 最后姜予不出意外的同意夜探现场的计划。 光明正大的进去是不可能的,最理想的设想是无声无息的潜入,因此寻常传动阵也是不能用的。 姜予只想了一瞬,抬手虚虚一划,一道空间缝隙就出现在房间中,且没有流露半点气息波动,如果不是那漆黑的椭圆隧道就在眼前,叶溪都不相信这里有个空间隧道。 能够在不牵动能量和法则的情况下开辟空间隧道,说明姜予对规则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在踏入缝隙的一瞬间,州牧在想:她的规则掌控程度与至高比如何? 只是一步迈出,几人就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上千平方的巨大宫殿,墙壁上、柱子上、顶壁上雕满描金的壁画,偶尔错落的镶嵌照明的明珠宝石,四处摆放的花瓶雕像也是精致昂贵的。 正中心是一张十几米长的房型长桌,桌上铺着正红桌布,十几盏燃烧的烛台。 殿里还有十几名侍卫守着,不过姜予一来就给他们布置了幻术,这些人不会看见听见他们。 州牧开始复原现场:“当时公主坐在那头,左右两排坐的是王都的十五位公爵和二十几位实权贵族。原本,这次宴会的目的是商议关于魔塔的联军的事。” “公主认为,各族应该暂时放下仇恨。合力对抗邪恶之物。但是以往拥护公主的十五位公爵,这次却一致反对公主的决策。” 第335章 堕落的神明(28) 十五位公爵死后,州牧来现场检查过无数次,甚至用过系统检测,但都没有得出有用信息,此界意识早早沉睡,也没法问它。 目前已知的信息中,十五位公爵的死因是灵魂溃散。 他们的灵魂直接泯灭不入轮回,连召魂检查都没法召,因果也被强行掐断。 动手的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但是谁显而易见。 “参夙……”叶溪念出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但是没用,他们没法向贝诺尔森帝国的人证明公主清白。 几人走了一趟什么收获也没有,转了两圈只能打道回府。 “不如伪造一个凶手出来?”回去后叶溪提议道。 真正的真凶一时是找不出来了,必须在皇帝驾崩之前证明公主的清白,才能保证公主获得承认进入皇族传承地,而做伪证是最快的办法。 这个想法州牧之前也曾想过,但他顾虑参夙藏在暗处恐会出手,到时候恐局势更乱。 “杀光皇族只留那个公主不就行了。”奇生童言无忌天真开口。 叶溪叹着气揉他头发:“你这想法不对。” “这想法可以。”一直沉默的姜予却笃定开口。 见她肯定,州牧不得不认真的沉思了两秒,忽的神情一动:“似乎可行。” 如果皇族灭绝,就没有了皇位继承人,到时候帝国要么分裂要么世家夺权,到时候十八世家不再受誓言制约,州牧把人挨个绑来让其点头就行。 毕竟誓言只说皇族不得以任何形式胁迫十八公爵家族,却没说皇族之外的人不能胁迫。 再说皇族都不在了,十八公爵所做的也不叫背叛皇族。 州牧说完其中关系,众人都理解这个计划。 叶溪有些迟疑:“真杀光啊?那位公主也杀?” 州牧毫不犹豫:“杀。” 叶溪隐晦的轻嘶一声。 毕竟这几个月那位公主是州牧的主君,关于两个人的绯闻叶溪刚来王都都听了几个版本,而现在州牧却毫不心软的策划这个灭族计划,给她一种渣男的既视感。 奇生和巴尔也想到了这点,三人看州牧的目光带着点复杂。 这人看上去仪表堂堂道貌岸然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特别是巴尔,他刚经历黑龙青年那一世,爱侣背叛对他而言是扎在最敏感位置的刺。 州牧性格冷淡漠然,以往向来不在意他人想法,此刻难得被几人的视线看得不自在。尤其是对面姜予也看着他,莫名的,他鬼使神差开口解释:“我与公主并没有君臣以外的情愫。而且只需让外人以为皇族灭绝即可,我会开辟一个空间,到时候把所有皇族转移到空间中,等事情结束再放出来。” 这样还能接受。 “什么时候动手?”叶溪兴冲冲问。 州牧说:“皇族和十八公爵那两边须同时进行,这段时间我会让那十五家族尽快袭爵。转移皇族的事需要你们帮忙。” 说是们,这事主要得靠姜予,他看姜予的目光中带着些难为情。 从前,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姜予是竞争关系。 后来因为某些意外,姜予比他高出太多,两人早已不在一个水平。 因而在需要姜予助力时,州牧心情有些复杂。 他曾经是快穿部唯一王牌任务者,甚至再早一些,他是至高化身之一。 在姜予还未踏足修行的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是超脱大世界的顶尖存在。毫不夸张的说: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州牧根本没正眼看这个与万千生灵并无不同的姑娘,而今却被姜予赶超。 多少有些唏嘘以及惊诧。 好在姜予答应下来。 为了节省时间,她还给力量有限的叶溪、奇生、巴尔等人授以权柄,让他们能够随意传送以及开启空间。 皇族人数庞大,还有不少远在封地,要全部转移是个大工程,系统很快给上皇籍的所有皇族名单,几人根据地域进行分组,最后除了州牧留在王都接触公爵外,其他人都分了一个区域。 如此对比之下,之前几族的事简直轻松。 叶溪传送了几次之后已经开始感觉无趣,又传走一个皇族支脉,选定下一个传送地点后,发着呆等阵法运作。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参夙插手,州牧早就把王都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们只用轻轻松松玩一段时间就能进皇陵,然后人族这的事就结束了。 所以,都怪参夙。 这死女人真是在哪都招人嫌! 刚这样一想,忽的背后一寒,一股熟悉的悸动传遍全身,仿佛被什么古老存在锁定,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反抗的举动。 就连她的系统也一瞬间被规则压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断绝。 “好久不见。” 娇柔妖媚的女声,每个字明明都带着撩人的钩子,却矛盾的又透露着一股冷漠与高高在上。 原本运作到一半的传送阵瞬间崩坏,叶溪呆呆站在原地,浓密的睫毛无意识的颤动,本能的恐惧叫她浑身战栗。 “难怪之前在月灵潭就感觉熟悉,原来是你……”一道裹藏在规则蕴氤下的曼妙身躯悄无声息的贴上叶溪后背,冰冷的无形触感让叶溪恐惧到几乎快哭出来。 那声音还在说话:“居然让你活下来了……” 灵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出来,隐秘的刺痛让叶溪灵魂发颤,脑海中的系统疯了一样的警报【警报!宿主的灵魂正在被读取!】 【警报!系统数据库正在被入侵!】 【警报!宿主灵魂正在被攻击!】 无数画面犹如走马灯快速闪过,有些甚至是叶溪都没印象的记忆,依旧被强大的力量抽取。 系统的面板上,叶溪的灵魂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啊,原来如此。”像是过了一万年之久,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停止对叶溪的折磨。 意识回归肉体,叶溪瞬间瘫倒在地,这时候她已经浑身是汗颤抖不止,像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叶溪终于能够对话系统让它赶紧联系姜予。 “来的真快……”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惋惜,余光中叶溪看见一截包裹在蕴氤中的小腿正在缓慢消散。 彻底消失前,叶溪听见那个声音轻轻说:“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 “毕竟,你是她为数不多的弱点……” 姜予到时,空荡的偌大庄园里只有叶溪一个人跪在草地上失神发颤。 来晚了。 她走到叶溪身边,抬手扶在叶溪肩上渡去力量稳住她即将崩溃的神魂,放缓语气:“你先回去吧。” 叶溪浑身都在抖,即便有姜予温暖精纯的神力安抚,心里那股恐惧依旧驱之不去。 那是神。 强忍片刻,直到暖洋洋的力量充斥全身,她才缓过来,不得不点头:“抱歉。” 抱歉,还是没帮上你。 参夙走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明白。 参夙修七情,与她交手一切的情都是弱点,想打败她必须封锁所有的情绪。 以叶溪的实力,留在这里只能是拖姜予后腿。 叶溪点头后,姜予出手替她提交放弃任务的申请。 她身上亮起一阵光芒,随后整个人瞬间失去生机软软倒地。 倒地后,这具精灵躯壳也失去了压制,邪恶之力由内而外的发散,几秒后化作黑色雾气消散。 姜予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然后在系统组队对话框中发信息:加快速度。 州牧这头才刚刚开始接触十五家族,还没理清楚十五个家族上千人的关系勾缠,看见这信息抽了抽嘴角。 就算是小家族的争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何况还是那么大一个帝国。 只能连夜下载权谋加速教程,跟自己的系统一起加班加点的制定更快的方案。 一开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选择先对王都外封地上的皇族出手,即便这样,在他们行动的第三天,关于“封地皇族某支脉全部遇害的消息”还是传到王都议事大厅。 上万皇族宗嗣,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全部离奇失踪。 本就重病的皇帝,知道这个消息后更加急火攻心,差点气晕过去,怒发召令命州牧和其他几个大臣调查到底是什么人敢对皇族出手。 州牧一边领命摸鱼,一边吩咐手下将十五家族内外的矛盾问题闹大。 第四天,依旧查不出是什么人对皇族出手,反而就连皇城中的皇族宗嗣也开始失踪。 皇帝一开始是愤怒,到后面开始恐惧。 皇室宗嗣人数上万,还不包括血缘在八代外的支脉。而且几乎都是伯爵贵族,分布于帝国各处,拥有无数强者护卫。 可即便这样,每天都在以几千的数量消失,还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样的力量,就和之前杀害十五公爵的力量一样让人无法理解,更叫皇帝感到恐惧。 全帝国都在人心惶惶。 第六天,王都外的皇族已经尽数失踪,就连游历帝国外的也没有躲过。 最后两天曾有贵族找到魔塔寻求庇护,魔塔几个九品魔法师与其形影不离,然而神奇的是,这个贵族依旧没有躲过,在几个九品魔法师的视线里瞬间消失。 这样的力量,全大陆各族都感到恐惧。 到第六天,关于神罚的传言已经传遍各族。 “先是魔族、兽族、精灵族、侏儒族,然后又是前段时间魔塔坍塌和皇族失踪,这些事情发生得那么紧凑,一定有联系!” “如果这些事情有联系,那么拥有这样力量的存在一定是神!” “不可能!神明明只是一个传说。” “除了神还有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力量?” “肯定是神生气了,这是神罚!” “听说皇族宗嗣已经失踪了大半,王都里这几天也失踪了上千个,你们说哪天会不会全部……” “嘘!敢说这个你不要命了?” “这几天王都里那些公爵贵族也乱的很,好几个丑闻传出来了,有几个家族为了争爵位手足相残了都。” “贵族争斗平民遭殃,希望他们快点结束吧。” 这一天,姜予彻底转移完城外的皇族,从外面回驿店,一路听到在大堂吃饭的人们拍着腿讨论最近的动乱。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这几天不止皇族失踪,王都里的贵族世家也争斗不止,她某个男友就被牵连进了牢房。所以老板娘打算清点最近的账,整理一笔钱,去买通牢房的守卫,让男友过得好一些。 看见姜予从外面走进来,她带着有点憔悴的面色打了个招呼。 那天艾瑞克骑士长驾临驿店,老板娘实在好奇他是来找谁,跟着上楼转了几圈。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艾瑞克从某个房间出来。 正好是姜予租的那个房间。 这行人来登记入住那天老板娘就看出他们不凡,毕竟一群人三个大人一个小孩都长得好看,气质眼神看着就不一般,看见他们跟艾瑞克认识她就心道果然。 对于老板娘的打招呼,姜予礼貌性的点了下头。 老板娘想起来自己刚刚买的酒酿圆子还有一些,叫住姜予然后端给她:“我刚刚买的圆子还剩一些,带去和你家小弟尝尝吧。” 姜予看了这大碗酒酿圆子两秒,说:“谢谢。” “客气啥。”老板娘摆摆手,又问:“你家不是还有个妹妹吗?怎么好几天没见她下楼了?” “她生了些病,在医馆医治。”姜予接过大碗。 “生病?”老板娘问:“什么病啊严重不?” “不严重,来回跑麻烦所以在医馆住下了。” “哦……哪家医馆啊?我认识有个医生手艺还行,要不要转到他那去?” “不用麻烦,已经快好了。” 告别老板娘,姜予端着酒酿丸子上楼。 他们租的屋子是三室一厅,这几天正经住在里面的人却只有巴尔一个,姜予进去时高大阴郁的黑发青年正坐在地上盘腿修炼心火。 姜予没打扰他,把碗随意放在桌上,一手指尖有意无意敲着桌面。 听说有吃的,奇生从传送阵中踏出,一来就冲着圆子去。 吃到一半,那头巴尔从修炼中醒来,接触到视线,奇生有些舍不得的问他:“你要吃吗?” 巴尔摇头,这种甜腻的食物他早就不喜欢了。 奇生又问姜予:“你吃吗?” 姜予也摇头。 第336章 堕落的神明(29) 到了第八天,十五家族的争斗也进入尾声,已经有七家袭爵的文书得到皇帝盖章,剩下八家不过时间问题。 这天,皇帝难得身体爽利,趁着阳光好打算去皇宫花园走走。 州牧今日当值,就跟在皇帝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皇帝年轻的时候,也曾野心勃勃,想扩张帝国领土,想像天族天王一样统一一族。 到了老年,野心随岁月消磨,当身边人一个个不在,儿女也所剩无几,反而开始向往起儿女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左看右看,身边连能倾诉的对象都没有了。 最顺眼的就是这个年轻帅气骑士长了,可惜他那么多儿子里没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唯一一个能成事的女儿,还倒霉摊上那样的事。 “艾瑞克骑士长,上前来与我说说话吧。” 州牧诧异的抬眸,然后静默的上前两步:“陛下请说。” 让他上来,皇帝却又沉默了,盯着不远处的喷泉出神。 州牧保持静默。 “这几天又是皇族宗嗣失踪,又是十五家族为了袭爵争斗的,我起先日日烦恼担忧,今天醒来,却忽然觉得疲惫。”良久,皇帝眼神空远的说。 州牧继续沉默。 皇帝显然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他便扮演好一个倾听的角色。 “你觉得,现在的几位皇子和公主,谁能接替我的位置?”皇帝问。 来了,送命题。 州牧垂着眼,避开话题:“陛下正值壮年,不妨慢慢考察几位殿下。” “壮年?”老皇帝哼笑两声:“也就你能说我还是壮年了。” 他于喷泉雕像前站定,仰头看着高大的骑士雕像,声音低了些:“宗嗣失踪,十五家族却为了个爵位争斗不休。他们到底在急什么?也是,新皇登基,需要十八公爵承认。” “我现在只想,最后的时间能安安静静的……” 分析者老皇帝的意思,州牧眸光一动。 “陷害亚莉的人查到了吗?”老皇帝回头问他。 州牧扶着腰间佩剑,惭愧的单膝跪地,垂头道:“臣无能。” “算了。”老皇帝也没强求,仰头继续看光线下跳动的喷泉顶点:“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当天,老皇帝找见内阁大臣。 第二天,皇帝诏令传便王都。 皇帝以残害公爵的罪名,将四王子图西收入牢狱三天后处决;释放被软禁的公主亚莉,并宣布她皇位第一继承人的身份;在还未袭爵的几个家族中直接指定人袭爵。 众人皆知,老皇帝是在给亚莉公主登基扫清障碍。 得到消息时,姜予几人都有些意外。 老皇帝为了维持帝国平衡和稀泥了几十年,最后一段时间却忽然这样态度强硬雷厉风行,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更意想不到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亚莉登基。 这样一来,他们绑架皇族的计划就不必再继续了。 “那那些人都放了吗?”奇生问。 “等从皇陵出来再放。”州牧说。 说完这句,他意识到什么,忽然愣住。反复检查了几遍,才怔然开口:“那些宗嗣,都死了……” 在场几人都一愣。 一万多名宗嗣,还是在州牧自己的空间里,居然无声无息的死了? 姜予第一时间通过此前州牧给的空间钥匙踏入空间,然后就看见灰白世界中一望无际的尸体。 每一个都是血爆而亡,因而这片空间入目一片猩红。 州牧神识扫过,确认在场再无一个活口,再说话时声音有些干涩:“这方空间是我在做任务时偶然所得,没有钥匙别人是进不来的,如果没有钥匙,世界之灵会排斥气息陌生的侵入者,我会有所感应。” 而钥匙,目前只有姜予、奇生、叶溪、巴尔和他五个人有。 第一时间,州牧联系已经脱离世界的叶溪。 以往秒回的叶溪这次却半天没有回应。 姜予站在尸海中,难得皱眉,打了几千年交道她十分了解参夙的手段:“参夙的神力以羁绊为媒介,哪怕不在同一个时间空间,也能穿越时空生效。” 但是问题是,她来这个位面的第一时间就以心火之力封锁世界,参夙的神力是传不到位面外的。 除非有人在帮她。 或者,是神。 姜予转身走出空间,奇生亦步亦趋。 巴尔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前转头漠然的看了这片尸山尸海一眼。 “哪天入皇陵?”出去后,姜予问。 参夙抓走叶溪,无非就是想影响她。 所以叶溪暂时不会有事,但姜予还是有些许久未有过的迫切感。 “七天后。” 在老皇帝的有意安排下,亚莉继位的各项事宜都进行的很快,以往能办半个月的各项流程,都被压缩在几天内。 在贝诺尔森帝国紧急筹备女皇登基事宜的同时,人族另外两大帝国的皇族宗嗣和开国世家也出了事。 但不是失踪,而是暴毙。 像空间中的那上万人一样,成百上千人一瞬间暴血而亡。 应了前段时间街坊中的预言,人族也乱起来了。 贝诺尔森国王都内的皇族也每天都有暴毙,作为帝国未来女皇,也作为可能暴毙的下一个人之一,亚莉公主这几天四处寻找原因。 魔塔作为八族外最强大的组织,有无数古老存在坐镇,理所当然是她的求助对象之一。 可即便是活了上千年的智者,也并不了解此事。他认为这是诅咒,建议公主:不如问一问另外两大帝国,寻找几个受害家族的共同点。 于是亚莉公主派遣使者前往两大帝国,邀请两国皇族共同追寻诅咒源头。 三大帝国意向难得一致。 另两帝国派遣使者团前来观贺女皇登基,顺便一同探寻诅咒真相。 使者入王都那天,姜予就坐在窗边看书,听见一阵嘈杂喧哗的声响,漫不经心垂眼往下看去。 这两天不少王国公国使者入城,王都一派2繁荣景象,今天是三大帝国之一曼德帝国使者入城,因而引起不少围观。 使者团里都是曼德帝国的宗嗣贵族,穿着华贵神情矜傲,但在哪份矜傲下,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恐惧。 毕竟能够作为使者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也是被诅咒的家族之一。 不知何时降临的血爆,是横在这些家族心上的一把刀。 穿过表象,她看见仪仗队护送下使者团中几人眉心发红的因果。 代入这个位面的概念,那确实是诅咒。 直到使团在她视线中走远,姜予才收回视线,翻过一页书卷。 《人族传》。 《人族传》是人族各国普遍流传的史书,编于一千年前,收录大灾难之后人族两千三百年间的历史。 一开始,赞誉三大帝国的贡献与荣光。 八大族中,人族武力、文力、创力、魔道亲和力皆属中等,唯有少数世家资质超越,比各族优势而不输……这些家族或建立帝国或辅佐君王,其中以三大皇族及其附属家族为典型。 大灾难之后,各族动荡,纷争不断。人族岌岌可危,是尚未建国的三大帝国皇族及其附属家族站出来带领人族抵御各族。 凭借那段时间的功绩,三大家族迅速在人族站稳脚根,之后建立帝国,两千年来长盛不衰。 对于大灾难,各族史书描述含糊。 然而姜予这边有巴尔,他觉醒魔族的那一世记忆,正在大灾难之前几百年。 “你是说,大灾难前五百年,人族这些家族并没有超越各族的资质?”姜予问坐在另一边的巴尔。 巴尔平静的陈述:“大灾难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大灾难五百年前,并没有听说有什么人族家族有顶级资质。那时天族强横,魔族……因为祭练的原因,实力迅速赶超天族,之后百年都是魔族与天族相斗。” 就是说,那些人族家族在大灾难前三百年并没有那顶级资质。 再推算光明神人族那一世的历劫时间,很轻易得出是为什么。 那些人眉心的因果,就是祖先吞噬神的惩罚。 不过也不用管,两天后入皇陵,该知道的都会知道,该了结的也会了结。 中午,驿店侍者照常给他们送饭。 饭菜刚摆上桌,奇生闻到鸡腿的味就从房间飘出来了,迫不及待的抓了一只鸡腿啃了两口。 三只鸡腿,奇生几口就吃完一只。吃完他还意犹未尽,想到什么看眼隔壁巴尔的房间:“他还不回来吗?” 龙族天赋中有空间魔法,这几天巴尔时常出去,奇生和姜予都有察觉,但都装作不知。 用叶溪说过的话:孩子大了,不用事事操心。 “你吃吧。”姜予说。 然后奇生毫不在意的把三只鸡腿都霸占了。 另一头,州牧作为公主心腹,陪同出席公主招待使节的宴会。 酒过三巡,公主正式引入此宴目的:“关于诅咒,各位使者都了解多少?” 几方使者正色,互相对视。 “那本公主先说本公主了解的。”然后亚莉公主主动分享自己手里掌握的情报。 她的情报无非就是皇族有记载的历史,人族史避重就轻,两千年后就算她作为皇族也知之甚少。但是亚莉公主联想十分大胆,她将血爆诅咒同前段时间各族异乡联合,一番分析后,珍重说出自己的猜测:“神罚。” 在座使者具脸色一变,就连一旁的州牧也为这位公主的直觉感到意外。 如果不是遇到神罚,以亚莉的能力,没准真的能开创一个人族盛世。 亚莉说完后,其他几方使者也开始陈述自己的了解。 曼德帝国的主使帝国太子说:“曼德帝国记载的历史与亚莉公主所说的大体一致。不过,五百年前,皇室一位祖先曾在游历时遇到一个感染邪恶的亡灵巫师,祖先从亡灵巫师那得到些信息,关于我们这些家族资质的来源。” “具先祖笔记所述……”曼德太子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那只亡灵巫师说人族在大灾难前孱弱至极,是偷窃了某位的力量才进化资质。” “荒谬!” 这说辞让所有使者都感到愤怒,毕竟在他们从小大认知里,都以自己的家族与姓氏为荣耀,从小的教育都告诉他们自己的家族强大无比,是人族的英雄。 现在却说,英雄的血液是偷窃而来,这无疑是对他们骄傲血统的侮辱。 面对那些使者的愤怒,曼德太子无动于衷。 就连他自己,一开始都不相信这些,认为先祖的笔记是错的。 可是这血脉里的诅咒,和这段时间那些家族的血爆事件,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真相。 曼德太子说完自己知道的,轮到兰斯卡帝国的使者。 兰斯卡主使道:“兰斯卡帝国并不知道曼德太子所说的事,不过我们查过这段时间各族的异变。 两百年前,史书记载兽族最后一任兽皇死于枭首,但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五大家族曾将兽皇囚于禁地以禁书夺取力量。 一千年前,精灵族公主莉娜在王位争夺中落败,被时任精灵女王的艾娜献祭生命之树。这两个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兽皇与莉娜死去后,兽族与精灵族都出现了短暂的繁荣。” 兰斯卡主使继续说:“魔族大灾难前就已灭绝无法猜测,亡灵族大灾难后蜗居死灵沼泽隔绝往来。剩下的侏儒族,曾在一千五百年前出现过短暂繁荣……” 能作为使者出现在这里,在座能力都不俗,联合三方信息,大概也能拼凑出一半的真相。 短暂的沉默后,亚莉公主打破沉默:“如此看来,我们三方的信息都能有所联系。” 接下来对各家族先祖几乎有些大逆不道的猜测,她称述的有些艰难:“在大灾难前后,我们的祖先曾……吞食某位存在的力量,诅咒随血脉传承。如今那位存在复活归来,找我们复仇。” 这个推测令人从身体深处升起恶寒,在场人脸色皆是阴沉。 从出生起他们就享受家族血脉的庇荫,凭借资质傲然同龄人,如今却得知,这资质的代价是身体里有一颗可能随时爆炸的炸弹。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生在这一代。 第337章 堕落的神明(30) 亚莉公主入皇陵这一天,州牧带领骑士团站在皇陵外。 十八位公爵献出公爵印章,依次放在石门凹槽上,随后石门上的神秘图纹亮起白色光芒,两扇大门从中间,门缝中一片纯白,偶尔泄露一丝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叫围观众人都心中一震。 传说,皇陵中藏着三大皇族与人族的秘密,还有强大机缘,只有新皇与其心腹大臣才可以进入。 作为明面上亚莉公主的第一心腹,州牧自然在其中。另外有两名大臣被他调换,由姜予和巴尔扮演。 亚莉公主身着帝制礼服,看着眼前大开的纯白空间,深吸一口气。 希望,她能在皇陵中找到答案。 公主带头,其余几名大臣紧跟其后。 在他们进入后,大门沉沉闭合。 场外的仪仗与贵族大臣们却没有退去,另外两大帝国使团也在原地等候。 事实上,传言无误。 三大帝国皇陵中确实藏着秘密,但里面也有先祖留下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知道更多信息。 三大皇族,已经几百年没有闯过考验了,因此到现在,他们掌握的信息才会贫瘠薄弱。 亚莉公主这次进皇陵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最后一个找到血爆破局之法的机会。 进入皇陵,眼前一阵强光后,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 亚莉谨慎的观察周围的壁画与建筑,得出结论:“这是大灾难前的人族建筑风格。” “父皇说,这条走廊就是先祖的考验,传说走到后面会看到壁画。贝诺尔森帝国已经七百年没有人走到壁画的位置。” 壁画,通常是记录历史画面的。 皇陵建于大灾难之前,那壁画描述的一定也是大灾难前的历史。 接着,亚莉公主开始根据老皇帝传授的经验排兵布阵。 在她安排各位强者的任务时,姜予分神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空间。 脑海中,048已经找出相关资料【无尽长廊,光明神所铸神器。】 最初,八大族中,人类是唯一一个没有突出长势的种族。 曾有人族询问光明神,要怎么才能变得强大。 光明神铺下无尽长廊,道:“走完它。” 这最初是给人族历练自身增强实力的,上古时,走完这条路的人都成为了盖压八族的极强者。 几千年后,光明神神力衰落,无尽长廊失去信仰与神力供养,又被邪恶之力污染,如今的关卡与上古时已是两个模样。 亚莉公主说完注意事项,敬重的看着在场强者:“拜托了。” “公主放心,吾等豁出这条命也会助您!” 一番表示后,众人包围着公主,谨慎又小心点向前走去。 刚走出几米距离,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眼前明亮长廊变作一片漆黑古朴的雄伟建筑。 姜予顶替的那人是个贵族魔法师,她也敷衍的拿出一只魔杖做样子,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微微挑眉。 接下来,四周又凭空出现了几百名早已经绝迹于大陆发魔族士兵,而且每一个都有九品武者的气息! 而在场只有六人,皇陵规定一次只能有六人进入。六人中明面上只有州牧和姜予伪装的这个魔法师达到九阶境界,亚莉公主更是一个只有五阶的治愈系魔法师。 六人面对这如此多的九阶魔族士兵,即便早有准备,此时也脸色发白。 这仅仅是第一关。 “保护公主。”州牧偏头丢下一句,然后抽剑冲出去。 另外两名强者也跟着冲出去,姜予见状敷衍的挥动魔杖,给所有人丢了几个防御法术,偶尔丢几个攻击魔法,然后就这样摸鱼了。 在她看来是摸鱼,但被防御法师套住的人却不是这样想,即便是交战中他们也抽空惊讶的回头看眼姜予,没想到这位魔法师居然那么强。 亚莉公主也是眼睛一亮:有这样的强者相助,他们走到最后的几率又大几分! 几百名魔族士兵都有九阶境界,且不是虚高的境界,无论战斗经验还是肉体强度都堪称强悍,几位强者应付起来极其艰难。 但是在州牧剑下,这些魔族士兵却仿佛不堪一击。 对比一人应对上百只魔族士兵仍杀得大开大合的州牧,再对比对一只都落于下风的其他人,亚莉越发对这位骑士长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但是仅靠州牧,想要杀光这些魔族士兵还是需要些时间。 半个小时后,亚莉身边的那位九阶魔法师开口:“加快速度。” 正艰难应对一只魔族士兵的剑客强者很想骂娘,这是想快就能快点吗? 然后就见魔法师随便丢出几个雷系法术,分分钟又炸死几只魔族士兵,而前面的州牧不知道做了什么,气息瞬间又强大许多,一剑一个魔族士兵。 这俩家伙原来那么强? 原本以为能打一天,结果在这两人的发力下,半小时后视线里再没有一个还站着的魔族士兵,到处都是残缺的魔族躯体。 几名强者也挂了伤,等眼前漆黑建筑逐渐消散,众人又回到长廊中,亚莉公主松口气,赶紧给挂伤的人施展治愈魔法。 稍作休整后,几人再度前进。 第二关,遇到的是近千名兽族战士,同样都在九阶境界。 兽族善战,还有兽族天赋战意加持,近千名兽族战士的战意凝结,那战力又翻几倍,几乎逼近仙级。 依旧是州牧一马当先,硬生生砍散那凝为实质的战神战意。 奇生进入灵海空间跟着她进来,作为剑灵的他更清楚州牧那一剑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不禁咋舌:“怎么感觉他的剑跟你差不多?” 这是奇生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剑意达到姜予同层次,虽然州牧的综合实力肯定不如姜予,但也足够让他震惊。 他敢打赌,州牧的实力放在那什么大世界也算顶尖。 姜予点头道:“大部分神都打不过他。” 第三关是精灵族,长廊甚至模拟出一轮圆月悬挂夜空,月光照耀下每个精灵的战力都翻了几倍。 越到后面,州牧越懒得伪装实力,为了节约时间,他每一剑挥出都会带走几个九品士兵。 另外几个强者被他展露的实力吓到了,后面愣愣的问:“骑士,九阶,那么强吗?” 另一人骂他:“你傻啊,九阶和九阶也是有差距的!” 虽然但是,州牧这差距也太大了,绝对是超越九阶了吧。 亚莉怔怔看着远方厮杀的白色身影,即便早就知道州牧强,此刻看见的还是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这样强的剑,她真的能握住吗? 这样的人,真的甘心被人驱使吗? 两秒后,她目光一定。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诅咒! 第四关的,地下城。 上千侏儒驾驶战斗傀儡,每一个都是媲美九阶大杀器,全部击杀后,碎掉的傀儡组合成遮天蔽日的战争巨人。 而州牧,仍是一剑。 第五关,龙道。 第六关,死灵沼泽。 第七关,云上城。 当云上城场景消散,眼前的景象变回长廊,即便是有州牧一路横推节省了很多时间,众人还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剩最后一关,按照前面几关都规律猜测,这一关的士兵是人族。 到这里,他们已经走到以往皇室两千年都没有走到的地方。 原本以为漫无尽头的长廊,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出现一门百米高的闭合巨门。 只要走过最后一关。 休整片刻,众人继续前进。 某一瞬一步踏出,姜予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 在这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想握紧什么。 原本该收于空间的长剑,此刻正被她握在手中,长剑另一头穿过一层血肉,对方身体的颤动顺着长剑传到她握剑的手臂。 漆黑的异界空间,入目所见无数扭曲的怪物与鬼影。 角落中有红眼青毛的巨鼠蹿过,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鬼怪嘶哑扭曲的尖叫狞笑,像无形利剑穿越阻挡扎在灵魂。 看不清身形的男人跪在她身前,男人低垂着头,胸口被一柄长剑穿过。 姜予居高临下,仍能听见男人低不可闻的呜咽声:“别怕……我,终于……” 最后一关,是恐惧吗? 她只是失神一阵,下一秒就抽出长剑再一剑挥出。 可,这些东西她早已战胜,对她构不成恐惧。 剑光携带无上奥义,瞬间将视线里的男人同鬼怪斩杀,在剑光所过的位置,漆黑的空间一度崩坏泄出白光。 漆黑的幻境被她一剑斩开,尽头甚至出现一道巨大的空白裂缝。 下一秒,姜予又愣住了。 只因在尽头的空白缝隙中,她又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红裙、姿颜绝世的女人。 眉心一簇琉璃火、双眸盛着璀璨星。 她就站在光洁的世界里,抬眸对姜予露出一个潋滟肆意的笑,就连杀意也坦荡灼人。 看着这张熟悉至极的脸,姜予心里却升起从未有过的陌生,她站在还未彻底消散的鬼异黑暗中,与另一方空间中的女人对望,嗡动嘴唇,声音微哑:“温,遥……” 对面的女人抽剑,澄澈如琉璃的眼眸同样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黑暗中的魔物。启唇,宣告审判:“吾以离火,焚灭邪魔!” 女人一剑斩出,剑光带着澄澈的无色火焰,似是真的要应她所说,火焰席卷整个漆黑空间,一切鬼物遇到火焰像是天敌,在这极致纯净的无色火焰下,漆黑空间迅速燃烧。 尚站在邪魔世界中的姜予,自然也在这火焰的攻击范围中。 不用对比,她早就清楚的知道这火焰的恐怖,这样纯净圣洁的力量,天克如今的她。 踏足神域后,会对冥冥中的时间与因果都有所感应,尤其是她如今已经参破因果大道。所以在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姜予就知道:她会死在这个人手上。 就像她力量超过至高之后至高会消散一样,等眼前的女人强大到主宰规则,她也会消亡。 下意识的,在透明火焰烧到自己身上前,姜予御风后退。 但是越退,她就里那代表光明的出口越远。 等到眼前被火焰灼烧的区域变为遥远的一点白光,姜予停下后退的步伐,再扭头四望时,已经找不到一点光。 不过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 无尽长廊,是不能后退的。 而她后退那么多,已经算失败。 算了。 姜予脚尖一点,青幽火焰点燃周围漆黑的世界。 火焰燃烧视线所及每一寸角落,等火焰消散,她又回到了长廊中。 原本距离大门只有两步之遥,如今却是隔了整整十步。 想再往前,就得再走一遍最后一关。 其他人还闭着眼站在原地,代表他们的试炼还没有结束,不过有两个人表情已经开始慌乱,脚下也在无意识的后退。 目前还站在原地的只有亚莉、州牧与巴尔了。 她进不进门都行,所以毫不迟疑的放弃挑战,站在原地出神。 此时,通过猜测得出姜予最后一关失败了,奇生和048都很震惊。 无尽长廊是光明神的作品,奇生和048都被神力限制,最后一关一开始他俩就跟姜予没了联系。 见姜予出来后神情平静的发呆,奇生犹豫一会,在脑海中小心翼翼的问她:“最后一关内容是什么?” “你想试试吗?”姜予问。 奇生敏锐的意识到什么,赶紧说:“我只是……” 下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就被姜予团吧团吧丢进一个空间。 一睁眼,便看见那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的漆黑毒窟,密密麻麻的虫蛇毒物将他包围,高处背手站着的男人视线冷漠。 奇生:!!! 过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杀穿毒窟的奇生回归识海空间,小小的男童虚影浑身在抖,因为刚才情绪波动过大,此刻眼睛还是红的。 “姜予!!!”怒极的童声在她脑海中炸开,一瞬间震得让人耳朵发疼。 时隔多年奇生再次开麦,字字泣血句句控诉:“你疯了吗?!我只是问问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踢我?!!你闯不过去你就拿我撒气?!!!” 第338章 堕落的神明(31) 炸毛的奇生还在姜予脑海中控诉,他们前方却有一人从幻境中退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这群人里第一个打破幻境的,是一路上像个易碎花瓶的亚莉公主。 就连州牧都还紧锁眉头站在原地挣扎。 亚莉睁开眼,用了两秒才稳住刚才幻境中的情绪,然后看向周围。 见其他人都还在关卡中,只有姜予睁着眼站在后几步的位置,她眼中闪过些惊讶:“阁下没打破幻境吗?” “嗯。”姜予并不在意的回答:“公主倒是坚定。” 对于这位亚莉公主,此前州牧的评价极高,即便之前没有骑士团的支持,公主即位也是板上钉钉,如果不是降生在这个位面,她未来绝对是一位传奇君主。 在姜予回想这一茬时,亚莉看一圈周围,确认其他人清醒还要一些时间,于是提议道:“事不宜迟,我先进去。” 她说着就要上前,姜予在后面不咸不淡开口:“公主缘何变得如此莽撞?无人保护,若是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不用担心。”亚莉公主脚步不停,伸手就要碰到那雕刻八族壁画的大门,一边说:“皇家资料有记载,无尽之路走完就是皇家圣地,里面没有危险。” 但在手即将碰到大门的瞬间,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她,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手却无法压下分毫。 亚莉公主神色一僵,下意识想催动自己带来的顶级魔器挣脱桎梏,然然而下一秒魔器还没亮起光芒,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击溃。 断开的手链坠落地面,亚莉褐色的漂亮眼睛里升起愕然。 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之前公主明明说,皇家已经七百年没有人走到一半的无尽之路,对于皇陵中的了解近乎空白。怎么现在就知道无尽之路后面没有危险了呢?” 僵住的公主身后,姜予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她看着眼前显瘦的高挑靓影,不徐不疾的开口:“还是说,你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背对着她,亚莉公主选择避开话题。 此时,旁边又一人苏醒。 这次是随公主一同进来的一位八阶剑客,初一睁眼,他眼神还有些茫然。 亚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动静,尖声呵道:“多码大人!拦住米泽!” 米泽是姜予所顶替的这位魔法师的名字。 名为多码的剑客刚从幻境厮杀出来,一时还没适应现实,听见公主的吩咐更加混乱,为什么忽然要自相残杀? 混乱归混乱,出于对公主的信任,他还是第一时间拔出佩剑扭身杀向身后的姜予。 姜予侧身轻描淡写的避开这一剑,禁锢公主的力量依旧没有撤去,轻飘飘一味闪避躲让剑客的剑。 很快又接二连三的有人醒了。 先是一名八阶魔法师醒来,迅速调整过来后,从姜予与多码的交手中得出信息,又见公主仿佛被禁锢,立即决定先助公主脱困。 他催动自己的本命魔器,这是一件可以短暂逆乱时空的魔器,加上魔法师用尽全力,一时还真撬动了姜予随手丢下的禁锢。 在亚莉咬紧牙等待禁锢松动的时间里,姜予也在后面与多码交手,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多码虽然处于攻方却始终落于劣势,他的攻击对姜予造不成半点影响。 也不知道这人这样放水,到底是另有依仗还是别有所图。 终于,禁锢短暂失效。 身后,八阶魔法师也在这时怔然开口:“艾瑞克?” 亚莉脸色一寒,用最快的速度推开大门化作一道残影冲进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州牧身侧一道始终安静的漆黑身影,趁着大门打开的瞬间追随着亚莉几乎前后脚冲进去。 两道身影刚一进去,大门就再度闭合。 姜予不再演戏,随手拍开不依不饶追着她的剑客多玛,目光遥远的看着眼前的百米高墙。 见公主进门,姜予也没有再动作的迹象,多玛与那名八阶魔法师谨慎的站到一起。 一路上他们早就察觉到这个米泽和艾瑞克的异常。 无他,实在太强了,远超过他们以往对这两个人的认知。 当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极大的变化,不必怀疑,绝对是换人了! 公主早早就注意到,前面就给了他们二人暗示让他们小心。 不算从头到尾不显山露水的那个,州牧和姜予的实力完全能够无声无息的让他们消失,于是亚莉公主选择隐忍,等待一个机会。 如今……这机会也算是抓到了吧? 就是有个人跟着公主进去了。 石门另一头,亚莉一进来就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匆忙抽出一把魔器匕首作出防御姿势。 奇生却看也不看她,径直向前方走去。 亚莉这才有功夫看这里的环境。 这是一个极奢华巨大的宫殿,石柱都有上百米高,她站在这里,仿佛小人误闯巨人国,一眼看去根本看不清全貌。 更叫亚莉惊讶的是,这偌大的宫殿里四处镶嵌满宝石与光属性矿物。 如今大陆光属性匮乏,光属性矿物就是稀缺的资源,而在这里,头顶的穹顶都是用光属性矿石搭建的。 即便是八族体型最大、最喜爱搜集财宝的龙族,也不会建这样巨大奢华的宫殿,能住在这样宫殿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又想到之前的猜测,亚莉心脏狂跳。 莫非,真的是神? 跟着她进来的男人仿佛对这偌大的宫殿并不好奇,目不斜视的向着大殿中心走去。 “你等等!”亚莉大着胆子追上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刚要抓住奇生的小臂,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 像是与尸山血海对视,莫名的冷意传遍亚莉全身,只觉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即便是面对死亡她也不会有这样的恐惧。 失神之下,亚莉浑身僵硬摔坐在地,垂下的视野里男人的脚步很快远去。 她扶着发软的双腿几次试图站起来,但是身体却像被碾碎了一般,每动一下都是血肉分离的痛。 亚莉大口喘息着,褐色的瞳孔里装满畏惧。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神? 神! 她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咬着牙艰难的抬起头。 对,她是来寻找解除血脉诅咒的办法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关于血脉诅咒的记录。 至于神…… 反正当年,人族也屠过一次神不是吗? 她抬头,这次终于在远处的墙壁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规模高达百米的壁画上,是一幕鸿蒙开辟的景象,初开的天地间,一个巍峨人影站在混沌中,身后带着实质的太阳光轮。 在直视光轮中的轮廓时,壁画像活了回来,刺眼的太阳光照得亚莉瞳孔灼痛。 神!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顺着壁画往后面往看去,后面的壁画又到了新的阶段。 巨大的太阳光轮中,模糊的轮廓在强光中抬手撒下无数光点,光点落到鸿蒙初开的打底上,变作无数人影,从外貌上能分辨出各族的特征。 后面的画被高耸的石柱阻挡,亚莉不得不挪动方位,她咬紧牙艰难的站起来,一步步往前挪。 下一幅壁画,八大族共同朝拜落于地面的光明神影。 再下一幅,光影中的轮廓于云端张开双臂,八道小些的光影缓缓下落,从隐约的轮廓中能辨认,那光影中是各族的圣器。 再下一幅,八族建起神殿…… 壁画到此结束,这位神与各族的关系,已经明了。 亚莉这时已经来到大殿中央,她看见那个高大男人背对她站在一堵白色石墙前,但仔细看那石墙并不规则。 视线上移,她看见丝绸般的纹路,然后是腰封、胸膛。 最后,她与高空中的神明雕像对上目光。 神像的眼睛是垂着的,本意是聆听信徒的祈祝。 也因此,当亚莉仰望时,更会升起一种与神明对视的感觉。 然后悲悯的神像双眼流下两道血泪。 亚莉脑海中也忽然多出许多画面。 神圣的神殿中,一群人包围着被绑于架上的少年,表情扭曲目光贪婪: “神子大人,您不会看着我们死于邪灵吧……” “神子大人,我们实在是无法驱除邪恶之物……” “神子大人,求求您赐予我们力量……” “神子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脑海中刺痛一阵高过一阵,亚莉终于崩溃,整个人瞬间像烟花一样炸开! 殷红的鲜血与碎肉沾满周围一片,一点喷溅得远的肉块落在巴尔脚边。 他无动于衷,站在神像下面无表情的仰望垂眸的神。 两行血泪,已经顺着流到神像膝盖的位置。不只是眼睛,神像的鼻子、嘴巴、耳朵也先后涌出殷红的血。 洁白的神像很快被鲜血浸透,悲悯不再,全身血污的石像一眼望去恍如从什么地狱爬出来的妖邪。 源源不断的血,染红神像后仍不停止,猩红的血继续顺着地面流淌,巴尔站在神像下,也早就被血污打湿全身。 然而,被猩红血水冲洗着的巴尔,脸上露出一个冷漠得近乎癫狂的笑来,像是只血污为生的怪物。 人族用他的血肉强大,他用人的血肉再生。 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通过系统,州牧看见神殿里血红淹没一切的景象,微微皱眉:“情况比想象的糟。” 还有两个地方没去,光明神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光明神复位时的雷劫恐怕劈灭不了他的妄念。 姜予老神在在,云淡风轻:“嗯。” 仿佛一点也不关心到那个时候该怎么收场。 他们两个平静的对话,身侧的八阶魔法师却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多玛在他眼前“砰”的一声炸开! 魔法师多玛也是皇族旁支,也有血脉诅咒威胁,但是他听说了那么久的血爆,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见一个活人在自己的眼前炸开,喷溅的血和碎肉炸了他一身。 顶着一脸血污,八阶魔法师恐惧到一时忘记厌恶。 这是一位八阶的强者! 即便是八阶的强者在这样的诅咒下也毫无反抗之力! 在他看不见的皇陵外,一道光束瞬间亮起,像是锋利的宝剑瞬间刺破天地。 同一时间,大陆各处三大皇族后人瞬间炸开! 爆炸的前一秒,有人正在皇陵外等候、有人在街上行走、有人在与友人说话…… 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无数人眼睁睁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瞬间炸开,近处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洒了一脸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天,人族三大皇族及几大家族,再无后人。 染血神殿中,巴尔站在血色瀑布下,神情陶醉的享受沐浴。 姜予等他觉醒完了,才踩着虚空走到他身后,说:“该走了。” 血色雨帘下,高大青年浑身染血,他听见催促转身,对姜予和她身后走上来的州牧露出一个克制诡异的笑来:“神无错,对吧?” 青年身上再找不到,当初那个混血天族男孩对姜予的怯懦与依赖。随着记忆复苏,他越来越向那位神明靠近。 “对。”对视良久,姜予开口:“神无错。” “不过……”话头一转,血海上浮现无数朵青色火焰,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灼热几分,她目光也变得锐利:“我杀你,不需有错。” “你什么时候提前觉醒记忆的我不管,参夙跟你说了什么我也不管,但是……”姜予的声音越来越冷,半空中的青火顷刻间又涨大几倍:“如果你跟她合作,我连你一起杀。” 血海中,巴尔仰头对上她装满杀意的眼。 他毫不怀疑,姜予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敢杀神,即便他掌握光明法则。 “知道了。”片刻,他回应。 原本肆意流淌的血水,随着这一声落下倒流回归神像,一会时间,神殿里所有的血水都退回神像之内。 高大的神像依旧洁白无瑕。 神像下,巴尔也恢复整洁。 青年眯着眼微笑,褐色的瞳孔映着青火的光芒,看上去干净无害:“接下来是去天族对吗?” 第339章 堕落的神明(32) 云上城离贝诺尔森王都有几万里,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像之前那样慢慢赶路。 姜予手随意一划,虚空中就出现一道一人高的缝隙。 她带头走进去,州牧站在原地抬手给巴尔做了个请的动作,等巴尔进去了才跟在后面踏入缝隙。 跨过缝隙,几人眼前又变了一番景象。 连绵的山峰巨石,挣脱重力束缚悬浮于空中,偶尔几个影子煽动羽翅穿行期间,放眼望去,视线被悬浮的山峦占据。 无数近一米宽的寒铁锁链,将万千浮空的山峰牵引在一起。 山峰之上,无数房屋随山峰隐匿云间。 峰峦像是没有重量般在空中轻轻浮动,眼前一座浮峰向一旁移开,上万只飞鸟结群飞上天空,等鸟群散尽,在无数飘落的羽毛中,后面远处那座巨大的云上城池闯入眼帘。 “哇……”趁还没被发现,奇生在姜予手边现了实体,小小的男孩仰头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惊喜:“《阿凡达》啊!” 这确实是这个位面他们见过的最神异的城市。 “走吧。”姜予说完就点地向那座巨大的城池飞去,其他人迅速跟上。 他们没有隐藏身形,没飞出去多远就被从浮峰下来的一队天族士兵拦下。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天族队长问。 之前大陆种种异象,各方能人出动却都没有查到任何信息,各族只能被动防守,警惕一切可疑人员。 此前兽皇后人再现,血洗当年背叛兽皇的几大家族。天族曾也插手过兽族争斗,甚至骗走兽族至宝战神之锤。如今兽皇再现,骗走兽族至宝的天族肯定也在报复名单。 种种原因下,即便是骄傲如天族,也不得不警惕戒严。 面对盘问,姜予神色从容。她拿出一块白羽令牌:“我们来自人族贝诺尔森帝国,受天族蒂赫塔·玛格埃罗公主邀请来参加魔法交流会。” 姜予一行人是直接压缩空间过来的,此刻的外貌还是之前在无尽之路中的模样。 相比如今和天族关系微妙的兽族,人族的身份出现在天族并不会受到特别关注,而人族三大皇族集体血爆的事还没有传到云上城,他们可以用这个信息差的时间做事。 起先听到人族贝诺尔森国,这位天族小队长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始终维持着天族那份高傲与不屑。 直到听到蒂赫塔公主的名讳,他才正了神色,仔细检查过令牌后,换上了热情的态度:“怎么不早说您是蒂赫塔公主的客人?蒂赫塔公主的客人就是我们天族的贵客!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有劳了。”姜予没有客气,云上城外重重防守,有个天族人带路要省事许多。 队长一路带着他们向云上城飞去,一边试图跟他们拉近关系好在蒂赫塔公主面前露个脸。 忽然,他想起来这几个人中左边那个男人的身份,飞在前面忽然扭头,不可思议的盯着州牧:“您是……艾瑞克阁下?” 作为最年轻的九阶骑士,艾瑞克不仅在贝诺尔森帝国出名,在大陆各族都是个传说。 州牧对他点点头算是承认。 小队长这下真的迷糊了。 天族的高傲是对其他族,但面对强者,天族的慕强本性又会占据上风。 小队长恭维着:“一直听说您的故事,今天总算见着人了!这段时间听说贝诺尔森帝国出了些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 作为骑士团团长,他不是应该坐镇帝国吗? 鬼话州牧张口就来:“此事已经解决,听闻蒂赫塔公主举办魔法交流会,我们便来看看……” “已经解决了?不愧是艾瑞克大人。”巡逻队长一边飞一边说话:“没想到您还与我族蒂赫塔公主认识……蒂赫塔公主是我们天族的宝物。” 提到蒂赫塔,士兵的语气柔软几分,带着克制的迷恋与崇敬。 一路上遇到了几次巡逻队将他们拦下问话,都被这位队长回以“放尊重点这是蒂赫塔公主的贵客”。 听到蒂赫塔公主这个名号,拦路的巡逻队员无一不露出惊讶又羡慕的神色。 直到落在云上城地面上。 云上城边缘是一个极大的环形平坦地带,站在这里看,眼前的城邦华丽巨大。 他们落地在云上城东大门,一落地就能看见城门前那几十米高的巨大雕像。 看见这个雕像的瞬间,巴尔全身僵硬,沸腾的愤恨与杀意情绪充斥双眼,双手更是一瞬间握拳,如果不是姜予淡淡侧眸看他一眼将其压制,巴尔绝对会将这雕像拆个粉碎! 他反应那么大,倒叫奇生好奇起来雕像的身份。 雕像是一个天族的年轻人模样,一头长发中夹着几个小辫,面容俊逸。他一身戎装,右手高举一柄战锤,像个无所不胜的战神。 雕像脚下,还有几束显然刚放不久的鲜花。 几人都看见了雕像,奇生天真懵懂的好奇的问带路的队长:“叔叔,这个雕像雕的是谁呀?” 队长毫不意外他们会注意到这个雕像,语气尊敬而骄傲:“这位,是我们天族的英雄——贝伊达阁下!在艾瑞克阁下三个月前冲破九阶前,贝伊达阁下一直是最年轻的九阶强者。” 贝伊达。 姜予记得,在巴尔兽族那一世的记忆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也就是这个人,骗走了兽族至宝战神之锤。 小队长还在跟奇生介绍这位天族英雄:“两百年前,贝伊达阁下带领天族征战四方,打下大陆近一半的领地!如果不是贝伊达阁下伤痛缠身英年早逝,我们天族早就一统大陆了!” 说完他才想起来眼前这几个人不是天族,正想说句什么弥补一下,想起来自己天族本就凌驾七族之上,便又忍住了。 他忍住,巴尔却没忍住。高挑凌厉的人族青年冷笑一声,语气讽刺:“英雄?偷人家东西的英雄吗?” 小队长一怒:“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巴尔眼神冰冷,盯着雕像的视线像恨不得将其凌迟。 自家崇拜的英雄被人这样说,小队长脸色阴沉,但是一看巴尔身后九阶的艾瑞克,再看有公主令牌的姜予,都不是他能随便教训的,只能忍住。 “进城吧。”他冷冰冰的侧身,连讨好姜予一行人然后在公主面前露个脸这个想法都没有了。 巡逻队队长对比之前冷淡了不少,几人也没在意。 东门下检查身份信息与出入信物,看见白羽令牌上娟秀的蒂赫塔几个字时,现场检查的天族守卫又是一阵肉眼可见的狂热与激动。 这让不明真相的巴尔和奇生都有的好奇:这个蒂赫塔公主到底有什么能耐,跟灌了这群人迷魂汤似的。 到这里,一路带他们的巡逻队长只能止步,他该回自己值班的区域了。 分别前,巡逻队长对巴尔说:“看在你是蒂赫塔公主客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在云上城管住自己的嘴。” “门口那位的后人,在云上城是你得罪不起的存在。” 我得罪不起你,有的是人能治你。 巡逻队长回去的路上幸灾乐祸的想。 然而刚出东门。还没展翅高飞,他就听见一阵爆炸声。 这个距离的声音…… 巡逻队长僵住,不可置信的回头。 就见东门前屹立两百年的雕像,已经炸了个粉碎! 守门的士兵慌慌忙忙的跑过来,边跑边吵吵嚷嚷:“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贝伊达阁下的雕像怎么会忽然炸开?” “魔盘呢?快拿魔盘来查查有没有魔力余留!” “禀报陛下!” 城门内,远远听见隔着城门的纷乱声响,巴尔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 姜予看他一眼,懒得追究这人忽然出手暴露的风险,对前来接引的人漫不经心的点头:“带路吧。” 眼前身着修长黑金制式礼服的儒雅年轻人微微一笑,向几人又行了一个天族扶额的礼仪,然后启动传送阵。 传送阵一亮一灭,再睁眼几人已经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园中。 偌大的花园里随处可见维持气温与湿度的高阶魔法,因而四下望去到处开满各色的花。 花海草丛下,几条铺着圆石的小路纵横交错。 前方有一个几米长的藤架。 紫色的铃兰顺着藤架肆意生长,大片的紫盖住白色的藤架,几只被花香吸引而来的蝴蝶也迷恋这一园繁花,追逐着在藤架下飞过。 藤架下,一头软白长发的绝美少女正躺在铺着毛垫的长椅上小睡,一本书页泛黄的书本打开凡合盖在手边。 看到那浅眠的睡颜,管家眼底闪过些惊艳与爱欲,不过很快被他敛眸藏在心底。 “公主,客人来了。”他放轻声音道。 长椅上的美人睁开眼,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淡紫色的眸子带着潋滟水光。 奇生在这一瞬间无意识的放缓呼吸。 他瞬间理解了之前天族士兵的狂热。 这样圣洁无暇的美,确实足以令人疯狂。 就连自问心志坚定的奇生,在这人醒来的瞬间,都有种想将她囚禁的欲望。 不行,这是不对的! 奇生甩甩头,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总算来了。”藤架下,美人坐起来,动作间长发如水流散落,因为刚才浅眠,身上积了不少淡紫花瓣,随着她起身花瓣纷扬飘落,像是摇曳出破碎的月光。 “请坐吧。”美人邀请道。 原本搭在手上的书本从椅子上摔落,不等她俯身,在姜予几人身边的管家几步走到长椅前,动作小心的捡起书本,轻轻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放回长椅上。 从始至终美人都没有看管家,似乎是对这已经习以为常,她对虔诚跪在自己身前的管家吩咐道:“格伊,你先去安排一桌接风宴。” “是。”格伊脸上始终维持着弧度完美的儒雅微笑,注意到美人垂落纱裙间的莹白双脚,他又妥帖的拾起一旁的鞋,想为其穿上。 美人却冷淡开口:“别做多余的事情,滚。” 被这样毫不客气的拒绝,佐伊依旧笑容完美,他放下手里仿佛带着紫兰花香的鞋,态度虔诚依旧:“是。” 然后弓着腰站起来,后退一步对美人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花园。 佐伊走后,姜予随手给小花园设下禁制,随口道:“四阶不到,敢把一个九阶魔法师呼来喝去,胆子不小。” 外人不在,宋慕书收了演技,只坐在那温温柔柔的一笑,就令周围的姹紫嫣红黯然无色。她开口,声音也是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落在人心间:“我也很苦恼,这人杀了我的四任管家然后换脸伪装,怎么都赶不走。” 九阶魔法师,杀人换脸伪装身份,就是为了给一个三阶的公主做管家,说出去谁会信? 但是在宋慕书身上,也只是平常。 美好的东西更容易助长欲望。 事实上,宋慕书从进入快穿局接任务起,就不断的引起危险人物的注意,他们都想将这只漂亮美好的雀儿关在笼中、都想将其完完全全的占有,如果没有648一路保护,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要我杀了他吗?”巴尔问。 姜予稀奇的看他一眼,惊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居然会多管闲事? 还是说宋慕书体质真那么逆天,连神都能影响? 宋慕书摇头:“先留着吧,九阶的刀用起来挺舒服的。” 漂漂亮亮的雀儿,也不是真的没有爪子。 回归正题。 “我查过天族史籍,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天族禁地。”宋慕书柔声说:“两千年前,天族出现过一位有望超越九阶的强者,不过很快销声匿迹。那之后天族崛起,奠定霸主地位……”说到一半,一只全身洁白的飞鸟从外面飞进来。 宋慕书抬手想接住飞鸟,飞鸟却似担心自己的爪子压伤了这漂亮的人儿,轻柔落在桌边,然后用柔顺的头去蹭她。 宋慕书抬手轻抚鸟儿,一点白光从鸟儿脚环射出落在她眉心位置。 宋慕书细细听完,微怔的看姜予几人:“你们刚刚在城门外还闹了点动静?” 几人都看向巴尔。 巴尔低头。 “也好。”柔弱无害的美人赤脚站起来,踩着一地花瓣往外走去:“之前是想着太早杀会乱,现在你们来了我也不用顾忌了……” 几人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变化。 第340章 堕落的神明(33) 蒂赫塔的府邸距离天族王宫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这处聚集着不少天族顶尖贵族。 事实上,自从宋慕书穿到这具身体里,原本对这个妹妹漠不关心的天族皇帝,忽然对她多出近乎疯魔的掌控欲,为了搬出皇宫,宋慕书周旋许久。 直到大局已定,各方势力牵制施压下,皇帝才不得不松手。 但他也没甘心,一个月来以各种理由赏赐了无数奇珍异宝,又见缝插针的往公主府邸安排人。 不只是皇帝,还有其他垂涎宋慕书的贵族,到现在公主府邸的下人几乎都是别人的人手。 连之前的四任管家,也都是被安插进来的。 在知晓有个九阶魔法师盯上她后,宋慕书就故意将管家位置给了他们,然后再假意亲近。她甚至不用做太多,暗处蛰伏的野兽们就会将她身边的人撕碎。 也因此,公主贵客来到云上城的消息,在姜予几人还没到东门时就已经在天族贵族中传了一遍。 以前懒得多事,宋慕书对自己府里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是不用了。 她赤脚走出花园,迎面佐伊和几个下人就迎了上来。 “公主。”佐伊礼仪完美的低头见礼,垂眼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忠诚恭敬,看着宋慕书裙摆下赤裸双足的眼神却饥渴狂热:“瑟曼大人称您的客人毁坏贝伊达大人的雕像,并将这视为对瑟曼家族的挑衅与侮辱,于是派卫队包围府邸,要求您交出那几个人。” 瑟曼,天族第一姓氏,瑟曼一族在如今权势甚至隐隐盖过皇帝,一个月前宋慕书能离开王宫,也少不了这位瑟曼家族当事人的助力。 白白被当枪使了一次,却没有如愿将宝物囚入牢笼,瑟曼家主意识到这位公主并不是只简单的雀儿。可惜想要圈禁宝物的不止他一个,各方只能诡异的维持着平衡。 佐伊语气担忧:“瑟曼居然敢未经陛下允许私自调动卫队威胁公主,我已经向皇帝陛下传了信鸢,但是并没有回应……” “贝利卡公爵、费昂几位大人也没有回信……” 言下之意,皇帝和这些人都不准备出手保她。 说话间,几百天族士兵已经凌空飞到公主府上方,抬眼就能看见。 佐伊抬头,看见天空中甚至不乏八阶的强者,神色一变,急切的对宋慕书道:“公主!瑟曼家这次来势汹汹,恐怕不会轻易善了!您不如先暂时躲避,等日后再回来!” 他眼神忠诚而焦急,似乎下一秒就愿意为宋慕书而牺牲。 看完他的表演,宋慕书却是极轻、极慢的笑了:“跟你一起躲避,然后成为你的禁脔吗?” 佐伊一愣,旋即站直了身子:“原来你早看出来了。” 一米九的天族青年,卸去温润克制的伪装,浑身透露着危险与侵略,压迫感十足。 他附身凑近宋慕书,视线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脸上:“没人准备保你,怎么办呢小公主?与其被瑟曼那个老家伙关着,不如跟我走不是吗?” 他还想伸手挽起宋慕书肩头的长发,还没碰到发丝一股危机感就涌上心头,他不得不收回手,翻手看时指腹已多出几道利器切出的伤口。 对此佐伊也不意外。 如果不是宋慕书身上有648设置的保护禁制,天族这些人早就下手了。 半空中,瑟曼张开羽翅凌空而立。 虽然佐伊说他是老家伙,但由于天族寿命较长,瑟曼的外貌维持在三十岁的状态,一头洁白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戴着天族风格的白羽耳饰,看上去庄严肃穆。 他高高在上的俯视地面的宋慕书:“蒂赫塔公主,交出毁坏贝伊达·瑟曼雕像的人族。否则,公主府也不用留了。” 这时,落后的姜予几人走出花园,对头顶的几百士兵与威胁,都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 佐伊看着他们,问:“难道公主觉得,凭靠这几个人族的客人,就能与瑟曼家族抗衡吗?” 宋慕书没搭理他,反而往旁边让了两步,给身后的人让出道。 以前与他们周旋是不想太早打破天族平衡,现在姜予几人来了,在绝对的实力支持下,她不用顾忌那么多。 巴尔越过宋慕书和其他人,直直往瑟曼家主飞去,他在瑟曼家主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是贝伊达的后人?”飞到瑟曼同一高度,他问。 对于他的靠近,瑟曼家主作出防御准备。听见他提起贝伊达,瑟曼家主脸上又露出骄傲的神色:“没错,既然你知道……” 巴尔悍然出手! 瑟曼家主话都没说完,就看见眼前的男人忽然暴动,下意识运转防御魔法。 但对面的男人实在太快了,甚至还用上了空间力量,瑟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低头,对方的手已经穿过自己的左胸。 “你……”瑟曼家主开口,呛出一口血。 巴尔再一甩,径直将人从高空摔到地面。 瑟曼下落的位置是大街,因为角度还撞塌了一段墙。 几个瑟曼家的士兵反应过来匆忙展翅追去,等扒开几块散落的巨石,下面的瑟曼家主已经没有气息。 杀完瑟曼家主,巴尔并没有停手。 他化作残影,对高空中的数百天族士兵展开屠杀。 天族士兵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无数带着点点殷红血迹的白色羽毛如雪花飘落。 佐伊微微睁大眸子,为这人的实力感到不可思议,即便是九阶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杀伤力。 除非是,超越九阶! 宋慕书对此倒是没有半点意外,渡过六世苦劫要是还不能碾压一世,只能说枉为神了。对于这漫天血羽,她还早有准备的取出一把漂亮的伞撑开,将姜予一起笼在伞面下。 巴尔的强大让佐伊有了些紧迫感,他看宋慕书的眼神微变,几乎是瞬息间就下定决心丢出一个九阶顶级困阵,想趁巴尔不在带走宋慕书。 宋慕书余光瞥见,对此只是冷淡勾唇。 一旁,州牧平平淡淡的抽剑,仅用出鞘半截的剑势便切碎他的九阶魔法。 佐伊终于意识到,公主的客人强得恐怖。 然后,毫不犹豫的祭出传送罗盘想逃。 这次出手的是648。 他接过宋慕书身体的控制权,挥出一道光线洞穿佐伊的心脏。 看着男人在自己的视线中脱力倒地,绝美的少女气势冷漠如神只。 高处的屠杀也结束了,三百名士兵没有一个逃脱,全部摔落云端。 这一片的房屋随处可见是七零八落的尸体,到处是飘落的羽毛与血迹。 杀完这些人,巴尔一刻不停径直飞往瑟曼家血脉所在位置。 宋慕书重新掌控身体,等血羽落尽,收伞抖抖伞面上的血迹与碎羽,漫不经心的看眼远远打探这边的公主府下人,吩咐道:“处理干净。” 经此一闹,公主府里到处是血迹碎羽,小花园也被血雨弄得一片狼藉。 宋慕书不在意自己府里都是谁的眼线、短短时间又传了多少消息出去,一如既往让他们干活做事。 然后又回头对姜予笑:“之前安排的午餐应该准备好了,先去客厅吧。” “蒂赫塔公主的客人入城不到两个小时就屠尽瑟曼家族所有血脉”的消息迅速传遍云上城天族贵族圈,引起一阵轰动。 要知道,瑟曼家族是天族第一家族,不仅有八阶九阶强者无数,还有兽族至宝战神之锤坐镇家族! 可这样的底蕴,依旧被一个人单枪匹马横推摧毁。 就连瑟曼家族不顾一切激活的战神之锤,也仅仅泄露一瞬间的灭世气息,就被另一道更强的气息硬生生镇压! 天族各贵族为这力量心悸震惊的同时,也控制不住的去猜测这几人与蒂赫塔公主的关系。 如此强者,会不会将蒂赫塔庇佑在羽翼下?或者,彻底控制在手掌中? 想到这个可能,各位贵族心里升起密密麻麻的嫉妒来。 吃完饭,巴尔也从外面回来了,时间刚刚好。 宋慕书带几人坐着华贵奢侈的公主轿辇,往天族禁地方向去。 天族禁地在云上城之外,空岛群除云上城外规模最大的一座悬空岛屿上。 一路走来,巡逻守卫队看见公主轿辇便痛快放行。 直到来到禁地所在浮山附近。 “前方是天族禁地,没有陛下许可不得靠近。公主请回。”守卫士兵看层层纱帘后朦胧身影的眼神痴迷,开口却依旧是拒绝。 层层软垫上,宋慕书慵懒半躺,还有功夫跟姜予几人分享桌上新鲜的葡萄。 圆形的粉色葡萄在她葱白指尖仿佛漂亮的粉色珍珠。 奇生被美色蛊惑,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桌边等待投喂,吃完再情真意切的夸句真甜。 听见阻拦,几人都没有反应,华丽的轿辇速度不变,依旧维持前进的速度。 见状,守卫禁地的天族士兵握紧武器,一边催动魔法唤醒周围的禁制与阵法。 作为天族防守最强之处,禁地周围的禁制足以灭杀一切九阶。 然而,没等禁制激活,一道剑光从轿辇中飞出,瞬间将所有的禁制与阵法斩碎! 守卫士兵并不在剑光的前进范围,是以堪堪捡回一条命,呆愣的看着这恐怖剑光顷刻间毁掉天族最强的禁制手段,他们迟迟没有回过神。 直到轿辇一往无前的越过他们的防线,在场天族士兵才心有余悸的回头。 轿辇落地,几人先后走出,旁若无人的登山。 一众天族士兵拿着武器,却都没了组织的勇气。 一队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队长咬牙下达命令:“禀报王宫,蒂赫塔公主带人擅闯禁地!” 但同时队长心里也隐隐明白,就刚才出剑人的实力,天族恐怕没有人能够抵挡。 除非,出动圣器。 天族禁地建在云巅山腰,一条直入云霄的石阶犹如云巅垂落的丝带。 禁地山禁空,这是神级的禁制,即便是神也难以打破,众人只能循规蹈矩往上走。 一边登山,蒂赫塔一边说话:“光明神在时,天族作为八族之首代掌大陆审判权限,因此天族的神器叫审判之剑,比被污染堕化的战争巨人和无尽之路品质还要高一些,带着些审判法则的力量,由此界的世界意识掌控……”她说着有些懊悔:“刚才在云上城应该先杀了皇帝,以防他献祭唤醒审判之剑的。” 但是她得知叶溪被参夙抓走,一时心乱只想着快点结束,忘记了这事。 拥有审判法则的顶级神器,又由高级位面世界意识使用,审判神只也不在话下,着实麻烦。 州牧闻言停下脚步,说:“我回去阻拦。” 这样也行。 几人一致同意后,州牧转身下山。 剩下的人继续登梯。 宋暮书边走还边失笑自己可能多想,毕竟当初这个位面要灭亡,全靠光明神才躲过一劫,有这样的恩情在,世界意识应该不会对他们出手。 姜予却道:“这几千年,光明神历劫被界外力量恶意操控,世界意识就毫无察觉吗?” 宋暮书一怔,随即长长探口气,神情悲悯又复杂。 她抬眸望眼头顶青天,从三个月前起,天气好像就越来越冷了。 明明该是炎热的三伏天,阳光落在身上却冷冰冰的。 半小时后,几人来到山腰的白色宫殿门前。 大门上是重重禁制与枷锁,混合各族的手段,仿佛八族祖先生怕谁进去一样。 好在宋暮书在这里的几个月,除了跟那些人周旋,也针对性的学习过天族秘法,又以魔法交流会的名义邀请各族魔法师,学习各族的禁制法术,因此门上的禁制难不住她。 只有最后一道,需要至纯的八族嫡系精血。 八大族传到现在,魔族灭绝精灵族近绝,凑满八族都够呛,更何况还要至纯的嫡系精血,这恐怕得追溯到光明神在的年代才能找到。 这样严苛的条件,大陆上却还有人符合。 姜予与宋暮书都看向巴尔。 这次不用姜予动手,巴尔自己割破掌心,抬手覆在大门八角星阵中心的圆盘上,缓慢按下去。 第341章 堕落的神明(34) 以凹陷的圆盘为中心,血色的光芒迅速顺着圆盘边缘的纹路亮起,到最后血色越来越淡,纯白的光顺着纹路继续涌向石门上的八族族徽。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一股古老强大的气息从石门上向外扩散。 “轰……” 石门向两边打开,同时剧烈的罡风从门内冲出! 宋暮书还没反应过来,648已经撑出防护罩将她保护起来。 奇生一时不察,险些被罡风吹飞,姜予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助他重新站稳。 片刻,罡风停息。 巴尔在平静的门口驻足两秒,才抬腿迈进大门。 门里的空间宽大明亮,比此前贝诺尔森国皇陵中的神殿还要宽大几分。 八族诞生起就互相比较争斗,早期热衷于在神殿建造上碾压各族以夺光明神欢心,眼前的大殿,就是那番比较下的最终胜者。 大殿中错落立着无数参入云霄的神柱,每根神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八族图纹,边缘的石墙上雕着百米高上千米长的壁画,尽头神座上的神像比贝诺尔森帝国那尊高出一半。 天族诞生于天空,死于天空。 因此神殿并没有盖顶,威严悲悯的神像立在蓝天下,比别处的神像多出一些生气。 “这里的壁画有些不对劲。”姜予扫一圈,立马看出了异常。 她曾看过魔族与人族神殿的壁画,基本都结束于神明离开大地回归天空。 这里的壁画,却多出来四幅。 第一幅,讲述神明离开后大陆出现邪恶生物。 第二幅,背负太阳光环的天族战士挥剑斩杀邪恶生物。 第三幅,背负太阳光环的天族战士被押跪在光明神像前,刽子手高举宝剑请示神明。地下八族围了一圈,手中都举着黑色的诡异火焰, 第四幅,八族联军封印异界通道,举行庆功仪式。 结合光明神前几世的经历,几人大概都推出来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八族嚣张至此,挑衅一般将伪造的历史雕刻在神明面前。 一边看壁画,几人一边用余光观察巴尔的反应。 在贝诺尔森帝国王都姜予就知道,巴尔已经能提前恢复记忆,不需要到前世执念深重的地方,但是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她留意着巴尔的反应,只见男人看完壁画脸上没有出现意外或愤恨的情绪,就像是极地的冰川,平静冷漠下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巴尔一步步向神像走去。 宋暮书眼神担忧的看姜予一眼,远远跟上。 青年站在神像下,伸手扶住神像一角,缓慢地闭上眼。 暖色的光点从神像中缓缓飞出,尽数落在青年身上。 宋暮书留意着这里,一边搜集神只历劫的资料,从资料信息里得出这样的画面还算良好,微微松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头顶蓝天忽然响起一声闷雷,伴随雷声落下,恐怖的威压压得她心口一震险些喘不上气来。 除了还在接收记忆的巴尔,神殿里的其他人抬头。 万里无云的晴空已经被雷云占满,最中心雷光密集之处,一柄圣剑虚影剑指下方。 被剑影指定,周遭的空间仿佛停滞,神殿中的空气犹如被灌入水泥一般,沉甸甸的压得人无法动弹呼吸。 648第一时间为宋暮书撑开最高级别的防御能量,奇生则被姜予直接收回识海。 他们都从停滞扭曲的空间与沉重的压迫感中感知到这剑的危险。 审判之剑,执剑者此间位面意识。 久违的,在剑势锁定下,姜予久违的感觉到压迫与危险。 脑海中048的系统警报已经响爆了。 【警报!警报!宿主已被审判法则锁中!】 【自动触发系统逃生方案。脱离位面中……脱离失败!第二次脱离位面……脱离失败!第三次……】 吵死了。 姜予屏蔽脑袋里炸开的系统,扛着一万斤重的威压凌空,站在高空寻找州牧的位置。 很快,在她西南方向几十里外的云上城处感知到州牧的气息。 【警报!宿主已被审判法则选中,请尽快脱离位面……】 州牧同样被一万斤重的威压与危险的审判法则压制在原地,快穿局的一切道具都无法使用,只能用自己的力量硬抗。 看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姜予不再看他,向着雷云中的圣剑再次加速上飞。 “停下!”宋暮书艰难的仰头,正看见姜予在半空中浑身燃烧在火焰中化作火焰鸾鸟,迎着巨大的圣剑展翅飞去。她目光惊骸:“那是至高审判法则,就算是上位神也不能硬……”抗字还没说出,一股冷意忽然传遍全身。 “嗯?至纯天灵?”柔媚轻灵的女声,在她脑海中突兀响起:“没想到还能让我捡到个宝贝。” 灵魂深处冰冷的战栗感扩散开来,宋暮书瞳孔一缩,意识几乎空白。 【滚出去!】她识海中,648化作巨大凶兽扑出,试图驱赶撕碎不请自来的魂体。 “实力不错,不过……”白茫茫的识海空间中,大片黑色雾气缓慢收敛成一个人形虚影。黑色巨兽全力扑来,却硬生生穿过逐渐成人形的虚影。 巨兽落地扭身还想再来,刚迈出一步就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望着眼前小山般高、失去反抗之力的黑色巨兽,参夙微笑抬眼:“吾掌管爱欲法则,你越爱她,在吾面前越无力……” 648趴倒在地,四爪挣扎着想爬起来,巨大的兽眸中满是怒火与杀意。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姜予化作火鸾凌空正面与圣剑对上,青色火焰与洁白圣光相撞碰出一声声爆炸声响。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了参夙的力量,立即想出手却被压制,这才反应过来审判之剑从头到尾的目的就是牵制她。她于火海与圣光中回头看向下方,双眼含怒:“参,夙!” 参夙已经夺过宋暮书身体和灵魂的暂时控制权,至纯天灵能够让她短暂恢复对法则的掌控。她已经走到还闭着眼的巴尔身后,一手搭上青年的左肩。听见自己的名字,参夙对半空中被审判之剑锁定暂时无法脱身的姜予偏头,露出一个矜持优雅的笑来。 同一具身体,同样的外表。 宋暮书给人的感觉美好纯净,犹如悬挂云间的月,让人心向往之。 参夙主导时,却透着让人着魔的诱惑,同时又带着神只高高在上的冷漠。 她启唇,嫣红唇角带着凉薄笑意,眼里的情绪冷漠轻蔑:“将,军。” 审判法则,在三千大道中上最特殊的一条,根据被审判者的杀孽罪恶,法则的约束程度也不同。 对于姜予这样的,审判法则的威力又抵达了新的量级,泄露在外的余威叫别处看热闹的神只都心悸。 姜予毫不犹豫燃烧本源,刹那间燃烧雷云的青火气息更加恐怖,整个位面的温度都因为青火上升几十摄氏度。 这样的爆发下,即使是曾经吞噬过光明神本源的世界意识都无法压制。虚空中的圣剑被青火灼烧,涉及法则的火焰一度灼到执剑的世界意识。它不得不放弃剑,左右自己和参夙的交易已经达成。 圣剑被青火吞噬焚烧,锁定姜予的法则泯灭,她片刻不停带着熊熊火焰向地面俯冲。 参宿却已经在她还未冲破枷锁前就已经带着人踏入虚空。 因为刚才的威压与法则余威,神殿中的石柱城墙尽数坍塌泯灭,就连最高的那尊神像也不可避免的断裂坍塌。 姜予站在一片废墟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下一秒,她伸手凭空撕开空间,然后毫不迟疑一步踏进去。 参宿筹谋千年,要的不过是光明神堕神后抢其神格。 巴尔如今是最后一世,参宿筹谋百年,不想落空就必须去最后一个地方。 死灵沼泽。 姜予以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冲破枷锁摧毁审判之剑,连带州牧也摆脱束缚,在摆脱审判枷锁的第一时间,州牧就传音阻止姜予:“参宿想来狡诈,小心!” 同时他还用尽全力飞往神殿,但还是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姜予头也不回的踏入虚空。 这脾气,几千年了一点没变! 他咬牙,只能趁通道还没关闭追进去。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大陆边缘死灵沼泽中。 与其说沼泽,倒不如说是一片黑色的海。 灰蒙蒙的天与黑沉沉的海在尽头交汇,日渐暗淡的阳光让两者模糊了界限。 万年前这个世界应该坍塌,光明神强行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 脱离因果的世界不在大世界法则监督下,同样的,这里的轮回也不接入六道黄泉。于是为了维系此间生灵的转生,光明神将死灵沼泽改造成此界黄泉,又创造亡灵一族接引死灵。 两人出现在黑色海洋上空,州牧追上停步的姜予:“亡灵族圣地在死灵沼泽里的某个异界空间,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没有引导者找不到。你冷静些,参夙抓他们都是为了威胁你,他们暂时不会出事。” 识海空间中,奇生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安慰:“姜予,他说的对,你别激动。” 你一激动,识海就跟火海似的,即便我寄生仙剑,也扛不住这水深火热的啊…… 姜予没有说话,目光冷冽扫过下方犹如深渊的黑色海洋,忽的抬手甩出一道火焰。 青色火焰一头扎进黑色深潭却仍不见熄灭,不一会就化作锁链带着一具黑色骷髅头飞出来。 那骷髅头脸上凹陷的两个黑坑中,亮着两点微弱的黑色火光。被青火锁链强行挟持上岸,骷髅眼睛里的两簇火光被吓得险些熄灭。 “你们圣地在哪。”姜予问瑟瑟发抖的骷髅。 骷髅头很识时务,毫不犹豫的祭出血脉之火,在空中召唤出一道诡异的黑色大门。 然后锁链消失,姜予径直踏入其中。 死灵沼泽已经算不见天日,黑色大门后期的世界却还要昏暗几分。 漆黑的空间里亮着几簇阴冷的白火,火光照耀下,与天族人族规格相似的巍峨神殿也显得妖异死气。 一步踏出,脚下的触感显然不对。 州牧低头,看见一地破碎的黑色骷髅。 都是亡灵族的骨骼。 姜予抬眼扫视一圈,在最深处漆黑神像前看见已经被黑气笼罩的青年。 最后一世记忆的觉醒提前开始了。 她不知道参夙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道参夙筹划到现在情况如何,只能全力催动火焰,试图将这里所有散发着死气与怨恨的骷髅焚尽,不然这样的环境对于巴尔来说,简直是死地! 同时,她也在寻找叶溪和宋暮书的气息。 参夙的神魂寄生于法则,只要不出手就不会被觉察,只有叶溪和宋暮书的气息能够被发现。 很快,她在角落找到昏迷的叶溪,闪现到她身前。 检查了一番,叶溪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姜予才稍微平静一点,又给她渡过去一些本源之力。 州牧站在她身后戒备。 又等了几秒,叶溪才终于有些茫然的睁开眼。 看见扶着她的姜予,叶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来什么,赶紧说:“拦下参夙!她想提前开启万界逃杀场!” 听见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姜予一时愣住。 叶溪苍白着脸解释:“万界逃杀场的开启条件之一,是掌握法则的先天神堕化。上一次开启是在六千年前,堕化的就是参夙。” “万界逃杀场一旦开启,万亿生灵都会被卷入期间,互相厮杀直到只剩最后一人!按照逃杀场规则,最终存活者会有一次逆转时间的机会!” 如果是参夙拿到这个机会,那么她一定会用来对付害她沦落至此的姜予。 极短的时间里,姜予已经理清楚全部。 她对州牧道:“带她离开这个位面。” 州牧点头,但还未动作,几人都听见了一个慵懒的女声:“这就要走了?多无趣啊。” 姜予眼中杀机立显,几乎是在那个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她身前,一手扼住她的喉咙将其举起。 第342章 堕落的神明(35) 雾气散去,她手里掐着的是宋慕书的魂体。 星海空间里初见时纯美恬静的人儿,现在找不到半点曾经的气质。 即便被掐着脖颈举起来,女人却依旧仰头笑得轻蔑:“你敢杀我吗?” “我为什么不敢?”姜予冷着脸,手上动作越发用力,青色的火焰顺着手臂爬上女人的脖颈。 灵魂不用口腔发声,因此即使被扼住喉管也不影响参夙说话。她被迫仰着头,分明是狼狈的姿势,她看姜予的眼神却依然胸有成竹。 “成为神后,能够看见规则与因果。”她说:“这个至纯天灵你或许不在意,但是我魂体连接的另一个人,你也忍心让他跟我一起死?” 姜予皱眉,眼中蒙过一道缥缈的光芒。 透过虚空与混沌,她在参夙淡色的眸中看见另一个人。 片刻后,姜予咬牙将她砸入地面,一手仍旧掐着参夙的脖颈,时隔多年再一次失控,青色火焰瞬间吞没这具魂体:“你找死!” 猝不及防被火焰灼烧,即便是参夙也被伤得不轻,然而她却一边痛嚎一边癫狂的笑:“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你话说得狠却根本不敢杀我。”烈火灼烧中,参夙声音不再魅惑,她笑得嘶哑扭曲:“这也说明,你不是真的毫无顾虑!” “你别忘了,只要你心有顾虑……”参夙眯眼,冷笑道:“你就,永远赢不了我。” 青火骤然熄灭,同时姜予也浑身一僵。 即便她只有一瞬间的动摇,参夙也迅速抓住那令她迟疑失控的因果羁绊,进而借这点因果迅速在她体内扎根壮大。 【警报!警报!宿主正在被不知名力量攻击!】 【警报!警报!宿主正在被不知名力量攻击!】 识海中,凭空出现的黑色雾气与熊熊青火不断碰撞争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作为识海住民的奇生与048,被这两股力量打斗的动静弄得水深火热,如果不是048第一时间打开系统保护机制并将奇生保护进去,奇生连一根头发都留不下来。 “wc,这什么东西!”缩在系统保护罩里,奇生失神的问。 048也第一次见有什么东西能跟这青火五五开的,远远的摸了一点点雾气进行检测。 【滴!系统检测中……】 【滴!能量检测完毕,该能量为情欲之力,系爱欲之神参夙掌管法则。】 【危险等级:ssssssss……】 这种程度的交手,系统无法提供帮助,只有自动向主系统发出求助信号。 外界。 被参夙反控后,体内参夙的力量与自己的力量互相争斗,作为主战场承担两方攻击的姜予,此时仿佛要炸开。 她原本是半蹲压制参夙的姿势,因为失控失去了遏制参夙的力量,甚至维持不住身体平衡,狼狈的摔跪在一边。 “姜予!” 看见她跪下去,叶溪和州牧都神色一变。 叶溪第一时间扑过去想抓她手腕,被迅速爬起来的参夙一脚踹开。 州牧闭上眼施展禁制试图禀报至高,也被参夙抬手轻描淡写的压制。 对付姜予她得小心翼翼重重布置,但对其他人,即便实力不到巅峰一层,参夙也轻易能捏死。 挣脱压制后,她恢复神的慵懒与慢条斯理,一手抚摸着被火焰灼伤的喉咙,一手扯下姜予手腕上不断闪光的红绳虚影,对如临大敌看着她的叶溪两人一笑:“至高也快要渡劫了,就别打扰他了。” 被上位神压制,叶溪连爬起来都不能,即便是州牧,也只是能维持身体不跪下去。 好在,参夙也懒得对这两个小虾米动手,控制住姜予后便回到神像下,盯着巴尔的背影瞧。 艰难的强撑着,叶溪咬牙冲州牧喊:“你想想办法啊!” 州牧脸色也很差,参夙的神力像毒蛇缠绕着他,稍微一动就是蚀骨的痛。 远处神像下流动的黑色雾气忽然又涨大几分,随后以更快地速度涌向青年,两人都知道这代表他即将觉醒。 叶溪想起来什么,脸色一白:“不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醒来。” “参夙执掌七情法则,恨也在其中,何况参夙最喜欢的就是扭曲爱恨!光明神被设计几世神源受损,这个时候是绝对防不住参夙的手段的。” 一边说她一边疯狂回忆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悲哀的发现系统被屏蔽后她完全没有办法脱困。 州牧眸子一动,问她:“你是怎么被参夙带走的?” 提到这个叶溪就想咬牙:“不知道是哪个神出的手。” 此前姜予第一时间封锁位面,参夙的手是无法伸到外界的,没想到外面会有神帮参夙。 州牧又问:“你那的空间钥匙被动过没?” “什么空间钥匙?”叶溪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都什么时候了你在关心什么啊!” “转移宗嗣那个钥匙。”州牧并没有被她的质问影响。 “没动过,那东西有什么用吗?” 两个问题问完,州牧神色彻底冷下来,看远处黑色神像的表情凝重得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叶溪一头雾水。 州牧没回答,给她的回应是气息忽然成倍的变强,瞬息间撑爆缠绕他的法则束缚。 他浑身亮起刺目的光,一度将黑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强大的气浪吹得叶溪翻滚着滚出老远,然而她没工夫对州牧这不分敌我的操作发出控诉,边滚边惊骇的吼:“你疯了?” 那具肉体承受不住这力量已经炸开,州牧如今是燃烧本源才到达的半神状态,高大的神相成为暗黑空间中唯一一道光。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参夙察觉到回头时,州牧已经向这边挥出一剑。 蕴含法则的剑光瞬息而至,其威势已经超越大多数神明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对着参夙也对着参夙身旁的巴尔,以参夙如今的状态,是绝对无法挡下的。 叶溪赶紧回头看去。 恐怖的剑光势不可挡的斩向两人,首当其冲的是站在前方的参夙。 参夙如今控制着宋暮书的魂体,这一剑挨到宋暮书也会承受同等伤害。因此叶溪瞳孔一缩,几乎是厉叫出声:“等等!” 前方,面对这足以威胁自己的剑光,参夙仍旧是气定神闲的。 她掌控法则之力,与法则共存。 只要法则在,她就能于法则中重生,因此面对这致命杀招她完全不怕。 只是可惜了这难得遇到的至纯天灵…… 参夙的惋惜还没出现在眼底,忽的神色一变。 来势汹汹的一剑,在即将斩到她身前时忽然炸开!磅礴的能量与法则让这方小空间剧烈颤动! 与此同时,在那毁天灭地的剑势气息消失后,藏匿在剑光中让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力量波动接住剑光爆炸的威势,猛然蹿过她,径直穿过身后青年的后背! 就在这瞬间,她寄生在巴尔情绪里的分身被切断联系,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参夙此刻能动用的力量瞬间削弱一半以上! 参夙的实力与分身数量实力相挂钩。 为了寄生光明神的愤怒,她从光明神转生在亡灵族的第一世就在布局。 各族想要神的力量和血肉,她想要神的愤怒,就这样合作了多次,才终于成功寄生光明神的愤怒。 就连姜予一开始都没有发现巴尔身上的异样,没想到被州牧看了出来,更没想到州牧手上有能斩断她与分身联系的手段。 参夙来不及看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切断了自己的联系,下一瞬双眸蓄火的女人已经来到身前,熊熊火焰从对方身上燃到参夙身上! 更令参夙震惊的是,姜予这一下直接将她从至纯天灵中扯了出来!如今被掐的是她真真确确的真身! 参夙被动承受这一切,被姜予抵着撞上高大的黑色头像,原地宋慕书的魂体软软倒下,被终于脱离控制的648现身抱住。 焚遍万物的青色火焰好不挑食的燃上石像,参夙倒在火海中艰难喘息。真身被抓住她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恐惧,挣扎着抬起眼:“你,不能杀我……” “别忘了,他是为你死的。你跑了那么多世界,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我不会杀你。”姜予居高临下,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捻来一缕火焰凝聚成薄刃。她开口,青色焰光照耀下的侧脸冷得惊人:“我会一刀一刀的切开你,我就不信切不断你和他的联系。” 参夙怔住,作为生来强大高傲的先天上位神,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待遇。 姜予不是说说而已,说完手起刀落,直接划开参夙的眼睛。 神并没有实体,他们诞生于混沌,世间万物都可以是他们的化身。 但这不妨碍,姜予在她本源上一刀一刀的凌迟,这比肉体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放肆,啊啊啊啊啊啊!”眼球被割破的一瞬间参夙就惨叫出声,这位矜傲的神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高傲,徒劳的挣扎着。 另一旁,燃烧九成本源为姜予脱困的州牧挥出一剑后,犹如漏气的气球迅速颓靡下来。 叶溪连滚带爬爬到他跟前,把自己空间里能用的道具都一股脑拿出来塞给他:“你快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州牧魂体已经有消散的迹象,他艰难的强撑着看远处青火吞噬神像,火海中传来一个尖厉的怒吼哀嚎。 他眼里凝重不减,虚虚抬手指着巴尔方向,张口,却说不出话。 “打断他是不是!我马上去,你赶紧去找至高再晚没命了!”叶溪迅速明白,检查了系统这次能传送外界后,还不犹豫的给州牧套上离开的系统指令,然后拔腿就向巴尔所在方向跑。 “先别管参夙,光明神!打断光明神,不然逃杀场真的要开了!”叶溪老远就喊。 姜予停住刀,这时已经割下来参夙十几缕法则本源,本来就重伤未愈的她在丧失十几缕本源后气息越发萎靡,神魂也接近透明。 大世界中,从未出现过能够阁下神明法则本源的手段,即便是至高神也做不到! 但参夙看姜予的目光却依旧带着挑衅,她边咳边笑:“哈!哈哈哈!看见他在哪了吗?你还要阻止我吗!” 姜予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周身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但抵在参夙喉间的刀刃却硬生生的停住了。 “姜予?”叶溪站在几步后,不太明白参夙这话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为什么姜予明明听到自己的话却依旧不动。 周围的黑色能量快被巴尔吸收完毕了,这代表他即将恢复所有的记忆归位。 “快动手啊!光明神如今的状态复位,逃生场绝对会开启的!”叶溪失声催促。 姜予仍盯着参夙的淡色的眸子,并透过它看见另一方世界中飘荡的魂灵。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崩裂的天地间鬼影逃窜,嫣红的血顺着高大青年扬起的嘴角往下流。 “姐,别怕……”他说。 姜予瞬间回神,纷乱的画面重归现实。 眼前参夙从她变化的眼神里意识到什么,嘴角一扬,露出今天为止最痛快的笑来:“哈哈哈!” 姜予没有理会她忽然的癫笑,向即将苏醒的青年单手虚虚一抓。 巨大的青火莲花凭空出现,层层花瓣将青年包裹封印。 手再一划,旁边的虚空被撕开一道裂缝。再然后巨大的莲花连同其中的青年被一巴掌拍进缝隙中。 光明神堕化的危机解除,见此叶溪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瞬,她瞳孔再度一缩。 远处还没走的州牧也是神色大变。 在他们的视线里,姜予于火焰中献出真身。 白发蓦然的高大神像,周身皮肤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天罚道枷。 她一出现,次方位面都隐隐有要塌陷的趋势。 叶溪不明白事情都结束了,姜予为什么还要显真身,就见那气息恐怖的神相闭上眼,开始自解。 神明自解是神明自毁神格自毁法则的过程,同样会引起万界逃杀场提前开启。 叶溪骇然:“姜予!停下!!” 第343章 万界逃杀场(1) 万界逃杀场,又被称为流放之地,是大世界中灵力最贫瘠的一个黑洞位面,也是唯一一个不受法则约束的空间。 每隔一段时间,逃杀场黑洞就会释放吸力,随机吸取各个位面穷凶极恶的灵魂进入其中。 大世界位面千千万,逃杀场中很容易就会聚集千千万恶人。 在这里,没有灵力,没有法则。 管你在外界是什么样的至尊巨擘、神明凡人,在这里都一视同仁。 叶溪进来了两天,才从缓过来的州牧那里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参夙早在月灵潭就寄生了巴尔,后来地下城和魔塔那里也动过手脚。 不知道参夙是怎么做到瞒过姜予的,参夙这个老家伙向来难缠。 一点点的布置下,巴尔在贝诺尔森王都被寄生成功,当时空间里皇族宗嗣暴毙就是参夙引导巴尔做的。 她扭曲了他的愤怒,将其放大为怨恨。 那天州牧问叶溪的两个问题就是为了确认。 确认空间里宗嗣血爆是不是巴尔所做。 确认之后,他就知道了参夙的力量来源,并当机立断将其斩断。 后来好在光明神归位前就被姜予送走了,根据缝隙另一头的气息来看应该是传到了至高那。 至高对付这种濒临堕化的神有经验。 只是后面的事还是超出他们的预料,姜予没有直接杀了参夙,反而一声不吭的自解神格开启逃杀场。 看见她这操作叶溪都傻眼了,原本想回去修补本源的州牧也不得不停下来。 眼睁睁看着万界逃杀场开启,两个人的系统都炸了一片。 姜予看也不看他们,带着虚弱的参夙就踏进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姜予作为万界逃杀场唯一最终存活者,拥有一部分逃杀场权限,她进去后,刚刚开启准备饱餐一顿的逃杀场迅速关闭。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时期好嘛!!即使逃杀场才开启了一瞬间,依旧进来了不少危险至极的人物!姜予又是自毁神格进来,不一定能像上一次存活到最后! 叶溪完全是一时脑热,才趁着逃杀场裂缝还没关闭追进来的,进来不到三分钟就后悔了。 在这里,快穿系统无法兑换道具,只能使用从前系统空间里的道具。 叶溪挑挑拣拣,凑出一身没有任何灵力的仙器,当防弹衣全部穿戴上。 州牧和她一道进来的,两人幸运的降落在同一个地方,幸运的有个照应和聊天对象。 然而姜予却是实实在在的跟他们两人分散的。 系统无法相互联系,他们只能按照冥冥中的感应往某个方向走。 满目疮痍的大地,随处可见腐烂的尸体,大地仿佛被血液染红,入目死沉沉的褐色。 即便走遍无数世界,叶溪能认出来的肢体也没有十分之一。 好在系统虽然不能联系外界,自身之前下载的安装包和资源库是在的,系统一扫就能得到这些尸体的信息。 无一例外,都是各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凶兽种族。 “这得走多久啊……”没有法力不能飞行,去哪只能徒步走。走了两天,叶溪扛不住了,忍不住吐槽:“难怪这逃杀场几千万年就只有一个人走出去过,这地图也太大了!” 大到他们走了两天还看不到其他人。 在这个魔法灵力武气啥都没有的世界里走两天,叶溪都走饿了,对一路上腐烂干巴的尸体是在没有食欲。 她忽的闭上眼嗅了嗅,再睁眼,看身边州牧的眼神泛着渴望的绿光:“怎么办,我感觉你越来越香了。” 香到都不用撒芥末胡椒粉,生吃都可以。 州牧克制的别开眼,很难说出那句“我也是”。 这种比口腹之欲还要强烈的饥饿感,像火一样在心头燃烧,叫人越来越烦躁不安。 也在这时,州牧隐隐听到什么声音,抬手示意叶溪噤声。 叶溪屏息听了两秒,判断出大体方位,无声作了个口型:前面。 他们前面是一个斜坡,两人放轻脚步隐匿身形走到斜坡前。 下面是一处平地。 平地上好别处一样到处是半腐的尸体与断裂的兵甲,靠左的那处两个人形生物正在肉搏。 拳拳到肉,招招死手,两个人浑身是血,不知道打了多久,其中一个眼睛都已经被打爆,另一个左臂骨折。 即便如此,两人丝毫没有退让,像是已经打疯了一样。 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这样打啊…… 叶溪一边轻轻嘶气,一边打开系统面板的物种检测功能。 系统无法连接外界,但是自身下载的安装包里就有种族检测的功能,虽然不能像在外面一样直接知道对方姓名这些详细信息,种族天赋这些是可以的。 【姓名:? 种族:利卡族, 来自:高等位面编号d687, 种族能力:血脉狂化,禁锢术,光属性魔法…… 危险等级:s。】 【姓名:? 种族:巨蜥族, 来自:高等位面编号ck219, 种族能力:隐匿,毒…… 危险等级:a。】 叶溪眸子稍沉。 大世界物种分级是很严格的,不同的级别代表不同的实力与危险程度,一般来说s级的物种如果来到a级的群落中,是毫无疑问的王者。 但是在这里,两方打斗半天都是纯粹的肉搏,压根没看见他们用几个所谓的种族手段,而且s级的利卡族和a级的巨蜥族居然能打得不分上下。 这说明,逃杀场的力量压制是绝对的,即便是神在这里,没准和凡人也只是半斤八两。 思索间,下面的厮杀也结束了。 利卡族的人形生物被巨蜥族的生物的毒麻痹,身体一个踉跄,巨蜥趁此机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利卡族生物的脖子。 叶溪注意到,在利卡族生物倒下后,一团白色的雾气从他胸口飘出。 看见那雾气,不知为何叶溪心忽然狂跳,一股没来由的渴望催促她冲过去将其抢过来。 想来谨慎的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偏头看旁边州牧的反应,果然他也是看着那雾气一副沉思的神色。 看见雾气,下面的巨蜥一双红色兽眸越发狂热,迫不及待的张口将其吸入口中。 然后,饱餐一顿的巨蜥族生物满脸血迹的脸上露出痴迷飘然的神色。 还没来得及关的检测系统闪了一下,然后虚拟面板上的资料中更新了一行文字。 【姓名:? 种族:巨蜥族, 来自:高等位面编号ck219, 种族能力:隐匿,毒…… 危险等级:s。】 叶溪一怔:“那是什么东西?吞了还能升级?” “不知道,抢来看看。”州牧说。 “别!感觉怪怪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叶溪组织。 “它已经向我们来了。”州牧却道。 叶溪一惊,扭头才发现下面的巨蜥族生物原来已经注意到他们了,正手脚并用飞快的向这边奔来。 那速度比小汽车还快,刚才搏杀中断掉的后肢不知何时痊愈的,此刻简直健步如飞。 “靠,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带治愈功能的?”叶溪实在没忍住问。 州牧已经提着剑冲过去了。 叶溪又没忍住站起来高喊:“你行吗!之前燃烧本源缓过来没?” 州牧没回答她,只是矫健的提着剑挡下冲来的巨蜥,每次出剑都能在巨蜥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看来是行的。 叶溪又放下心观察这只异变的巨蜥,果然它无论是速度还是肉体强度都比刚才还要高一截。 像这种提升等级实力还带治愈功能的东西,系统商城和别的位面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顶级珍贵的东西,数量有上限,而且还有一定的副作用。 而刚才巨蜥吸收雾气之后,各方面数据都有上升,如果非要说负面作用,叶溪观察到的只有巨蜥的精神状态。 按理说巨蜥这个种族都是算高等级生物了,高等级拥有高智慧,但是从刚才发现这只巨蜥,这只巨蜥生物的状态就很奇怪,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只知道打。 州牧很快就一剑捅穿巨蜥的心脏,巨蜥到底后像刚才一样,身体里飘出白色雾气。 州牧有所忌惮,并没有像刚才的巨蜥一样立即吸收,而是想用系统检测一下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这东西却不容拒绝的向州牧身上飞。 雾气融入身体,像是一阵甘霖降临,浑身说不上的舒爽。 这样如梦似幻的体验,只觉得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东西了。 州牧一下理解了刚才巨蟹为什么会一脸沉醉。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也探出检测报告。 【鸿蒙之气, 注意:此物具有成瘾性; 珍贵等级:sss: 危险程度:sss。】 世界诞生于鸿蒙,这是最本源的力量。 “感觉怎么样?”叶溪问他。 州牧说了一遍自己的感受,然后补充:“我能感觉到各方面都上涨了些,涨动不大,但是就力量而言是扎实的,不会忽然消失也不是纸糊的。涨幅不大可能是因为量少,如果有上万道这样的雾气,那可能会是很明显的怎强。” “而且,吸收完那些力量后,我好像更渴望继续吸收了。”州牧总结:“如果吸收太多,可能会变成刚才它们那样。” 毫无理智。 偏偏无法拒绝,州牧刚才尝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能阻止雾气融入自己的身体。 逃杀场中,无数生物被动或主动的吸收这些力量,等它们失去理智到处攻击人,叶溪他们只能被动反击,反击又会被动吸收雾气,最后被同化成一样的东西。 叶溪感觉到背脊发寒。 又想到曾经一个人走出去的姜予,越发不敢深思。 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姜予正行走在遥远的另一片荒漠中。 这一处靠近逃杀场空间中心,干涸的血已经染红黄沙,入眼所见血沙埋葬了无数比叶溪那边更加巨大恐怖的存在。 姜予手中提着奇生剑。 这个世界中没有灵力,奇生无法自如的显灵体,只能蹲在识海空间中看姜予一路走。 忽的,原本平静的血沙剧烈翻动,高达百米鳞甲锋利的漆黑生物从血杀下蹿出,目的明确的张开长满锋利獠牙的大嘴咬向姜予。 姜予挥剑。 不见风动,隐天蔽日的巨大蟒蛟被这平平无奇的一剑顺着嘴角划下,蛟兽吃痛发出凄惨愤怒的哀嚎,然后扭着布满红黑鳞片的身躯撞向姜予。 如果姜予用上系统的检测功能,就会知道这是高等位面的级生物吞天蛟。 不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她很快就杀死了这只大世界顶级凶兽。 刚才吞天蛟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不少周围的生物,吞天蛟被砍作几节还没断气时,无数强大的气息已经来到附近。 吞天蛟死后,大片的无色雾气从它尸体中飘出。 看见这几十米宽的雾气,周围生物眼中都露出贪婪狂色的情绪。 姜予垂着眼不理会飘进她身体的雾气,平静的挥剑,将试图偷袭她的大乘鬼修捅个对穿。 修仙世界叱咤风云的大乘鬼修,在这个世界里也只是被寻常众生之一。 对于外界而言,逃杀场是恶人墓地。 但对于少部分人而言,逃杀场也是获取实力的天堂。 尤其是在当初姜予以恐怖实力走出逃杀场后,无数流亡者对逃杀场趋之若鹜。 想要提前开启完结逃杀场的,不止参夙。 而作为上一个走出逃杀场的姜予,是挡在这些人面前必须翻越的山。 她身上有逃杀场天道权柄,因此在新一轮的逃杀场中,在其他生物眼中,姜予就是行走的香饽饽。 她身上的气息,足够这些被鸿蒙之气影响的生物疯狂。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结束时,原本干瘪龟裂的土地被血浸得湿透,入眼尸山血海,其上却有大片几乎实质的白色雾气。 一切归于平静,姜予身上也不可避免的粘上血液。 她将已经微微倦边的剑收回空间,随手捡起某具尸体手中的剑,踩着湿润的地面继续前进。 脑海中,被迫寄生于她的参夙懒洋洋开口:“说实话,我有些后悔当初招惹你了。” 神明强大而高傲,后悔一词对于他们来说极为难得。 第344章 万界逃杀场(2) 姜予没有回应参夙的示弱。 事实上,从参夙寄生在她身上开始,她全身上下都泛着恶心感。 不同于识海空间中的奇生与048。 姜予用自己来压制参夙,参夙寄生于她的六欲,也随着她的爱欲变化。 漫天的白色雾气涌入她的神体,换一个人来接受这样海量的混沌之气,早就疯魔了。 然而姜予从头到尾心情平静,叫附在她身上的参夙都失望了。 “你不想放吾在这里恢复实力,又不得不带吾进来,为了盯住吾连自己也封印了。”参夙坐在姜予稀疏的情欲丝网上,支着下巴说:“何必呢。” “把自己和最恨的家伙捆绑,不烦吗?” “烦。”姜予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等我找到他,杀了你就不烦了。” “开口闭口就是杀我,”面对赤裸裸的杀意,参夙一点不惧,还懒洋洋的回忆:“好歹吾还做过你几天师父,你这样算不算欺师灭祖?” 姜予脚步不停,声音冷淡:“你不配。” 身下的丝网安静无比,参夙也不在意,换了话题:“吾之前瞧见快穿局那两个小家伙跟着你进来了,可是逃杀场的规则是只能有一个活着出去。怎么办呢?你要连他们两个一起杀吗?吾记得,其中一个为你死过一次吧,你也舍得?” 身下的丝网颤动一瞬,肉眼不可捕捉,但参夙还是注意到了。 她嘴角微扬。 “与你无关。”姜予说。 又有几个强大生物循着姜予的气息靠过来,一露面就不顾一切的杀过来。 姜予提着新剑的剑,脚步一转迎上去。 这一路走来,这样的画面上演过无数次。 奇生一直看着,起先还担心,后面已经能够平静的评价杀过来的人或兽外貌如何。 他听不见参夙的话,却能听见姜予一路上偶尔与人说话,每次都是简短平静的。 这一路上太安静了,出来的都是想杀姜予的。 奇生出不去,于是跟她没话找话:“你要去哪啊?” “还要走多久啊?” “你有没有受伤?” “这些飘进你身体的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副作用?能拒绝吗?”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香蕉走在路上……” 上一次走这条路,姜予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最后走到尽头遇到参夙时,她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 如今重走,一路的黄沙尸骨与从前一般无二,倒是多了两个声音。 大概是太无聊了,姜予回答奇生的每一个问题。 “去尽头的出口。” “不知道。” “没有。” “有副作用,但不影响。” “来过。” “……” 参夙也听到奇生一路的叭叭:“看来你进快穿局也交到新朋友了……这个小朋友是剑灵?他倒让我想起来另一个小丫头,是叫偃月吧?” 说到这个名字,姜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奇生一路很少看到她停顿,因此意外。 参夙继续回忆:“偃月是怎么碎的来着?让我想想,太多了一时记不起来……” 身下的丝网突兀的壮大几分,深沉的暗红色光芒亮起。 参夙笑意刚达眼底,忽然浑身一震疼得发颤。 她因为寄生姜予而恢复些许的气息骤然萎靡下去,勉强稳住自己不掉下情网。低头看见视线里险些被青色火焰灼断的情丝,参夙恨恨咬牙:“你够狠。” 外面,姜予也是一瞬间遭受重创萎靡跌倒,一身法相暗淡三分之二。 “姜予?”奇生懵了,还以为是有人偷袭,如临大敌的看了一圈,没看到附近有别人,反而刚才一瞬间的能量波动像是来自她身体里的。奇生只能咋咋呼呼的喊她:“你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有人偷袭你吗?” 姜予拄着剑跪下去,冷汗顺着额角下流,全身都在颤抖。 情网上,参夙同样遭受重创说不出一个音。 透过眼前的画面,她看见姜予一个人跪在茫茫血沙上,眼里说不出的愤怒。 为了教训自己,姜予居然拼着承受双倍伤害,也要违反逃杀场规则动用心火! 参夙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眼前的女人是真的疯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手里有筹码,姜予即便是被动被寄生,也会毫不犹豫的自杀带走她。 疯子! 明明有了堪比至高的力量,却一点不珍惜,一点不把这条命当回事! 姜予不在意命,参夙可不会。 她筹谋上万年,为的就是参破因果再续永生,可不想跟这个疯子一起死。 察觉到参夙的退让,姜予疼得一身冷汗,却露出一个冷淡虚弱的笑来:“安静了?” 疯子。 参夙暗骂,并下定决心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再试探姜予了。 毕竟她想要的东西在逃杀场深处。 奇生还在问,姜予缓了会敷衍了一句:“没事。” 然后缓慢站起来,提着剑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 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几个人影。 看见姜予,他们脸上露出终于来了的神情,明显做足准备等候已久。 逃杀场开启,进来的不仅有各界恶人,还有不少冲着无上力量和传说中的时间禁制而来的亡命之徒。 “趁她受伤,速战速决。” 从察觉到姜予的气息,其中几人就迅速拿出武器杀。 另一人挥手摔出几门蓄能完毕的雷磁炮,无数红点瞬间瞄准姜予。 逃杀场禁止一切魔力灵力,但物理存在的能源武器却是能生效的。 而眼前三人,无一例外都是仙级的强者。 如他们所说,姜予此刻情况确实不好。 直到十几道雷磁炮能量波轰到她面前,姜予都没有动。 刺目的能量光芒吞没一切,远处三人确定姜予绝对躲不开,略疑惑的评价:“听说这人扫空了快穿局猎手组的任务,怎么看着名不其实呢?” “不对!” 下一瞬,一道黑金调机甲从雷光中冲出,瞬息间来到三人面前一剑挥出! 挥剑放炮轮流切换,三人一时惊诧后退一段距离。 时隔多年再度操控这台机甲,048不见半点生疏,操作凌厉霸道,三人后退后,它第一时间轰毁旁边十几把炮制武器。 “这机甲不错,拆了拿材料做武器!”三人不见慌乱,惊诧后很快看出这台机甲强但构不成危险。 刚这样一想,机甲剑上就跳下来一个白影,抓住最近的一个仙级强者就近身缠斗。 被抓住的那个仙武器也是剑,甚至他还曾是某个高级位面的剑道至尊,哪怕后来踏破虚空穿行万界,他也没遇到过与他同一个水平的剑修。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借逃杀场的力量于剑道封神,因此看到姜予居然拿剑跟自己打,他还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不过很快,这份高傲迅速被愕然取代。 因为他发现,姜予的剑道比他更强! 每一次与姜予的剑靠近,都仿佛与死亡擦肩而过,他从未见过这样危险的剑! 剑仙越打越心惊,毫不怀疑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死在这剑下,仓惶开口:“快来帮忙啊!” “来了!”操控机甲武器的仙被048缠住,另一名还空闲的仙级强者一直没闲着,在剑仙开口时刚好准备好暗器:“闪开!” 剑仙毫不犹豫想要后撤,但是晚了,一柄长剑穿过他的胸膛,剑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姜予一脚踹向飞来的暗器。 上千道细比发丝的针被剑仙接住大半。 针上淬了巨毒,只见还没断气的剑仙,在被毒针命中之后像是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膨胀到极致后瞬间炸开! 腐烂破碎的肉沫到处飞溅,被肉沫沾到的黄沙事故也露出腐蚀痕迹,大片白色雾气飘向毒仙。 姜予早早闪到一旁一具高大龙形尸骨后面,借其高大的身体躲避喷洒的肉沫毒针。 剑仙身上的鸿蒙之气入体,毒仙实力又强大一成,同时对姜予也越发志在必得,不等雾气吸收完就抓着暗器闪到龙尸后。 龙尸后却没有人。 毒仙扭头四下寻找,都没有找到姜予的身影,眯眼正准备来一发范围暗器,喉咙忽然一紧! 一条犹带倒刺的金属镰刀从右侧甩来瞬间套住他的喉咙,毒仙头也不回举起暗器向镰刀甩来的方向扣动机关,喉间的锁链收得却更快! 毒仙狼狈的被长链甩到一边,所过撞到几处巨石,然而无一例外他滚过的地方即便是石头,表面都出现毒腐蚀的痕迹。 这时候,套在他脖子上的锁链也承受不住毒的破坏断裂开来,毒仙不再被缚,不用眼看拼着锁链甩动的痕迹向某个方向扣动机关。 “簌簌!” 万千毒针转瞬飞出! 但姜予明显更快,偏转方向与毒针擦肩而过,在飞出去的毒针命中一地尸体时,姜予手中的剑也由上而下贯穿毒仙胸膛。 “呃呃!”被刺穿胸膛,即便是毒仙也一时失去战力。 在逃杀场这种地方,即便你是仙,被贯穿身体也会像凡人一样死。 长剑贯穿毒仙不过瞬间就被毒仙的血所腐蚀,姜予毫不犹豫随手抽出一边一截不知名生物的腿骨,向着长剑扎出的伤口狠狠砸下。 这下,毒仙心脏彻底被砸碎,眼看就要死去。 侧面,一道蓄能100%的能量炮向这边轰击而来。 姜予第一时间起身后撤,堪堪退出能量炮炸开的范围。 等能量炮余威暗下,只见毒仙刚刚所在位置上方出现大片白色雾气,并向一边还在激战的仙级机甲强者飘去。 最后一个仙,他将自己全身的95%改造成了机甲。 吸收了毒仙身上的鸿蒙之气后,全身的机甲材料和各个系统数据都有所上升。 刚刚048操控机甲还能和他打个46开。现在机甲强者一炮轰出,其能量波动远远不是048这具机甲能抗的。 因此048毫不犹豫收回机甲回到空间。 一炮轰空,机甲强者毫不在意,毕竟姜予才是他的目的。 一炮接一炮,几乎不需要蓄力每一下都是100%蓄能。 姜予闪避着炮弹靠近,速度已经到了目前的极致。 终于在机甲强者发出上百道攻击后,来到他身前。 手腕一转,之前收起的奇生剑再度落在手中。 与这台高大的机甲比起来,姜予的身形算得上瘦小。 被这样贴近,机甲强者并没有慌乱,收了手中的炮换做短剑,与姜予拼起近身战。 诚然,姜予的剑攻击极强,但是他这具机甲躯体坚硬无比。 在逃杀场规则下,即便是神,肉体力量也会被压制。 所以就防御而言,姜予不如他。 何况,姜予还带着伤。 识海空间中,奇生大气不敢喘的看着,生怕姜予打不过这个钢铁巨人。 机甲强者还在幻想自己杀死这个女人之后,得到逃杀场的至强力量,然后回到外界大杀四方。 至高最近力量减弱,没有人能压制他,没准他还能像至高一样立自己的世界法则! 那样的画面,想想就叫机甲强者心情澎湃。 直到姜予抓住他的失神一剑切断他的左臂。 再然后,机甲强者彻底落入下风。 他狼狈的抵挡姜予越来越凌厉霸道的攻击,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个走出逃杀场点人物,这样的厮杀她经历过无数次! 被一剑轰下地面,机甲强者一身机甲被毁坏大半,他仰望着站在他身前的清瘦女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等等!你别杀我!”死亡的威胁面前,对力量的渴望与狂热也被压下。机甲强者恢复清醒,慌乱说:“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你别杀我!” 像是没听见一样,姜予面无表情,挥剑。 在机甲前核心光芒彻底暗淡,大片白色雾气飘出涌向姜予。 之前自毁两千伤参夙八百的伤,在雾气的滋养下恢复了两成。 直到雾气吸收完毕,姜予还是垂手提剑站在原地。 有点累。 片刻,她从机甲上走下来,走到刚才毒仙死的位置。 因为那发100%蓄能的能源炮,这边被夷为平地,空气里弥漫着能源炮残余和血肉被炸的焦味。 姜予走在被翻了一遍犹带着热度的土地上,低头扫一圈,看到之前随手捡来用的一截锁链碎片。 大概是年岁久远的缘故,指节长的锁链表面锈迹斑斑。 姜予垂眸看着它,想起很久以前的画面。 第345章 万界逃杀场(3) 那时候的逃杀场也如现在这般,一望无际的荒漠,随处可见的尸体。 干瘦的女人小心的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向前去,一路绷紧后背随时准备与人厮杀。 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打斗求救,这种声音在逃杀场太常见了。 以往女人都是视而不见绕路避开,但是今天她实在太饿了。 进入逃杀场后,人心里都会升起饥饿感,唯有杀人后的雾气可以缓解。 她见识过有些生物因为吸食太多雾气而失去理智,因此一直谨慎的没有对遇到的生物下死手,能避则避。 但也不能一味的避,因为她也见过有人太长时间没有吸食雾气而死。 所以女人一般只在饥饿感强烈到感到危机的时候,才会主动去杀人。 她小心的循着声音而去,一路借助掩体隐藏自己。 终于找到声源地后,她一怔。 这里的厮杀已经结束。 一个绿色皮肤的高大生物正陶醉的吸食他的战利品,他面前还有两具生机已无伤口尚在流血的尸体。 除了他,这里还有一个活物。 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漂亮长裙,头发盘了可爱的发髻,胸前还挂着一个长命锁,一看就是被家人疼爱的孩子。 此刻却一脸泪痕浑身脏污,双手被锁链拴住,像是被周围的场景和尸体吓到,女孩漂亮的眼睛像是受伤并且离群的小鹿。 弱小,稚嫩。 与这个血腥残忍的逃杀场格格不入。 女人从之前遇到的其他人口中得知过这个世界的情况,也见过一些和她一样脆弱无辜,但是被逃杀场扩收进来的倒霉蛋。 这批人和被选中的恶人们不一样,对其他人毫无威胁。 逃杀场太大了,往往好几天都遇不到其他人,在知道太久不摄入雾气会死后,恶人们会选择圈养一些猎物。 那些被扩收进来的倒霉蛋,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像眼前的小女孩这样。 绿色生物吸收完雾气后,一脸餍足的伸了个懒腰。 余光看见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他意犹未尽的舔舔牙根,最终渴望战胜理智,他一步步走向女孩。 “叔叔别吃月月……”女孩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能是之前绿色生物跟她说过无数次要吃了她类似的话。这会看见绿色生物贪婪饥渴的眼神,她本能的害怕,一边后退一边哭着哀求:“求求你不要吃月月,月月不好吃……呜呜呜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在绿色生物即将抓到女孩的肩膀时,女人出手了。 她从高处越下,提着长剑从后面砍断绿色生物的头,喷溅的血溅了她和女孩一脸。 “呜呜呜呜……” 直到绿色生物倒下,白色雾气被吸收完,她才随手割了一截绿色生物身上的布料,尽量放轻力量擦拭女孩脸上的血污。 小女孩还在哭,女人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轻轻安抚的拍女孩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解开缠在女孩手腕上的锁链。 女孩慢慢睁开眼,看见的终于不再是奇形怪状的怪物,反应过来自己被救后,一下扑进女人的怀抱里放声痛哭。 那之后,女人带着女孩一起走。 她们运气好也不好,走了两天都没有再遇到别的生物。 两天后,饿得不行的女孩没力气走路,在女人蹲下背她的时候,女孩从背后用锁链套住眼前的脖子。 她力气还是太小了。 即便女人安静的等了片刻给机会,女孩拼尽全力也无法勒死她。 最后,女人扯下女孩手里的锁链,丢下原地痛哭的女孩,回归一个人的旅程。 后来那小女孩怎么样姜予并不知道。 不过凭她能够走出逃杀场,就说明已经没有其他的活物了。 没想到会意外的再一次看见这条锁链,意外的想起这段很久以前的往事。 “这锁链有什么问题吗?”见姜予盯着碎掉的半截锁链出神,奇生横看竖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好奇的问。 “没什么。”姜予收回视线,转身。 另一头,叶溪和州牧正在逃亡。 他们误入别人布置好的陷阱,坚韧的大网将两人突然网住,然后不等叶溪反应过来,十几只淬毒的暗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州牧抽剑迅速将网割开,然后转身挡在叶溪身前挥剑将暗箭打落。 暗箭一发接一发,州牧身手利落感知惊人,叶溪处于他的保护范围没有受伤,但州牧却被毒箭擦过右臂,整条右手瞬间麻了。 好在埋伏的人暗箭也不多,暗箭一停不知道从哪跳出来几个人,每一个实力都不俗,趁着州牧右手被废二话不说就挥武器冲上来。 “不讲武德!”叶溪骂骂咧咧的,抽出一把软剑就迎上来。 右臂的毒还在不断扩散,州牧毫不犹豫迅速点几个穴位封住整条右手,然后左手握剑与叶溪一道作战。 埋伏的人共有四个,每一个都是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亡命之徒,叶溪虽然是快穿者但向来不热衷于格斗武道,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和一个人打成平手。 她这下真的后悔死,早知道有今天以前拼老命也要练强点。 反而是只剩左手的州牧,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不多时,叶溪扛不住了。 她不像姜予和州牧,没经历过严格的战斗训练,向来对自己要求也不高够看就行,打起架来耐力不足,这种级别的交战她抗一会就浑身发软了。 对面却是弑杀无数的强者,叶溪一露疲态他就迅速抓住机会,一刀在叶溪肩上。 伤口太深,叶溪闷哼一声,勉强咬牙撑住回以一剑将人逼退。 她被这一看眼前发虚,斗性却被激发出来了,之后一招一式打得凶狠异常。 凶狠却乱,对面不痛不痒,反而是叶溪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叶溪!”州牧转身间余光瞥见这边神色微变,咬咬牙凭着硬抗两人攻击,以无敌之势冲到叶溪这边,趁着叶溪对面的人被叶溪缠住,一剑穿透其胸膛,然后大力转剑搅碎其心脏。 这样莽撞帮叶溪的代价是,又一个人的铁锤砸到他背上,瞬息讲他砸得歪向一边。 不过很快,死去的那人身上飘起纯白雾气,雾气涌进州牧身体迅速为其疗伤。 剩下其中一人说了句什么,语言不通他们听不懂,之后三人齐齐无视叶溪,凶悍的冲向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州牧。 “靠,你们又以多欺少!”叶溪擦去嘴角的血,毫不犹豫握剑加进去。 五人搏杀,以二敌三。 混乱中,州牧拼着两败俱伤的代价为叶溪争取到机会,叶溪硬抗两下杀死一人。 这下剩下四人,他们人数持平。 叶溪有了这人身上的鸿蒙之气补充恢复,身上伤口肉眼可见的在痊愈。 叶溪恢复部分后,局势慢慢好转。 在又一次其中一人被州牧砍下半个肩膀即将断气时,另一人抢先甩出巨锤砸向失去战力的那人。 随后纯白雾气涌入那人身体,那人的气息迅速恢复。 两人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见持锤人这通杀队友的做法,叶溪淬出一口血水:“这狗玩意还抢人头!” 州牧抿紧唇,趁对方还没有完全恢复,再次举剑冲了上去。 最后那人使的是双锤。 他体格高大健壮犹如巨熊,即便是一米八九的州牧在他面前也挨了两个头。 两人在他前后配合出手,远看就像两个小孩围着大人转一样。 好不容易,州牧拼着被铁锤砸中的危险,以长剑刺穿这人的左臂并将其掰开,叶溪从他撕开的空隙迅速贴近巨人,电光火石间以软剑割开巨人鼻梁与双眼。 最脆弱的眼睛被软剑割瞎,巨人痛吼一声,右手握着锤就砸过来。 叶溪退让不及,被一锤砸中腰倒飞出去。 州牧迅速抽剑,趁巨人失明全力挥剑。 等高大的巨人彻底失去战力,满脸血污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州牧才带着一身伤,一手抓着巨人的手拖着他,弓着腰步履蹒跚的走向一边的叶溪。 “我……”叶溪情况也不好,一开口就呛出一口血。 她躺在一片碎石中,刚才巨人砸断了她的腰,摔出来时一把断掉的铁棍穿过她的肩胛骨,她的侧腰踏出一个扭曲的凹陷,想低头看看自己怎么样都不能。 州牧小心扶起她,期间叶溪疼得直叫。 州牧扶着她,将自己的剑抵到她手里,对准巨人胸膛让她刺下去。 “疼死了……呜呜呜,我没力气……动不了动不了,让我就这样死了算了呜……”叶溪全身多处骨折,疼得根本动不了,更遑论刺破人的心脏。她一边疼哭流涕一边后悔,应该在身上多备点治疗神药和止痛剂。 “快点。”州牧伤得也重,帮她也是用尽全力,如果不在巨人死前让叶溪杀了巨人,那叶溪的情况是绝对活不了的。 为了刺激叶溪,他说:“要是连你也死在这里,就没人帮她了。” 他没有说名字,但叶溪知道是谁。 想到那个人,叶溪忍着再疼也用尽全力,用力抵着剑扎进巨人心脏。 巨人抽搐着失去生机。 直到眼睁睁看着白色雾气涌进叶溪身体,州牧才放心脱力的摔跪下去。 叶溪的伤势还在恢复,州牧又丧失战力,但凡路过一个人,就能把他们俩一锅端。 好在他们这次运气好。 雾气让叶溪伤势恢复了大半。 此地不宜久留,刚刚打斗的动静不小,没准什么人正在过来,叶溪一恢复行动能力就爬起来,背着州牧就跑。 州牧身上都是伤,好几处伤口都深可见骨,肋骨都被砸断了两根。 这个地方危机四伏,没准哪又跳出来几个拦路虎,他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州牧断掉的肋骨贴着叶溪后背,奔跑间颠得闷哼一声。 察觉到背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叶溪一边跑一边鼓励:“撑住啊,我去给你找人杀。” 州牧疼得没有力气,下巴抵着叶溪的肩,忍住闷哼哑声道:“你……剑使得好烂……” 还能说话,看来暂时死不了。 叶溪微微松口气,也不在意他说自己剑烂,坦坦荡荡的承认:“我本来就不是这方面的材料,差不多够用就行。” 就是这次超乎意料,实在不够用。 肩上的压力一点点重下来,这代表背上的人意识逐渐模糊,叶溪心急如焚,赶紧找话题吸引他的注意:“明知道这里危险,你跟进来干嘛?你不是一直都顺应天命吗。” 州牧许久没说话,久到叶溪都以为这个人已经昏迷了,才听见州牧的回答:“上次没有帮她。” 叶溪一愣。 恰在这时,她听见远处有什么动静,眼睛一亮:“你抓紧!”然后再次加快速度狂奔。 他们像是忽然转运,这次遇到的只有两个人,实力都不算强,叶溪一人就能解决。 然后她拖着失去战力的两人到州牧面前,像之前州牧那样,帮州牧吸收雾气恢复伤势。 然后,她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失神:“这地方,真恐怖。” 这样的环境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不断杀人。 哪怕是伙伴,也可能随时给你致命一击。 刚才吸收了那些雾气之后,原本躁动的欲望更加火热,无声的念头一直催促她杀了背上虚弱的男人。 她不知道,随着进来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杀的人越来越多,她会不会真的失去理智连州牧也杀。 后怕间,州牧吸收完了雾气,他终于可以不用搀扶自己站起来。 两人对视,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担忧。 “走吧。”叶溪甩甩头,把所有担心暂时压下,说:“先去找她。” “等等。”州牧却抬眼:“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叶溪莫名其妙。 州牧抿唇,看向旁边的两具尸体:“我听见……” 吸收太多别人死后的鸿蒙之气,会多出一段陌生的记忆,叶溪一路来吸收的人不算多,所以还没有到这个程度。 而州牧听见了,他大概猜出当吸收的鸿蒙之气超过某个量级后,会变成什么样。 第346章 万界逃杀场(4) “你该死!” “你为什么还不死?” “那么多人为了你死了,你怎么有脸活着?” “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师父和同门,就是她放出邪魔为祸世间!” “杀了她!杀了她!!” “我要她的骨头,其他你们随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得好死!我在十八层地狱等你!” “姐……别怕……”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到仙界了!你怎么不去死?!” “逃……阿瑶……逃……” “对不起……求求你,我们不想死……” “汪!” “在那,快追!” …… “姜予!”耳边一阵鸣响,姜予回神,被奇生嘹亮的嗓门震得耳朵疼:“你在发什么呆?喊你好几声不应。” 周围依旧是尸山血海,进来不知道已经多久,走到这里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已经疯魔见人就杀。 作为行走香饽饽的姜予,毫无疑问是他们攻击的首要目标。 刚才才结束一场战斗,姜予以一敌几十将完胜,大量的雾气涌入身体,极致的饱和感让她短暂的出了神。 奇生没得到回应,还在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最近动不动发呆。” “没事。”姜予随意用旁边狮兽尸体的毛擦拭剑上的血沫,平静回答。 参夙坐在丝网上,伴随姜予这几天吸收的鸿蒙之气越来越多,作为寄生参夙也受到不少好处。力量的增强让她心情美妙,她闭上眼陶醉的聆听:“你身体里真热闹。” 谩骂、诅咒、哀求、憎恶、怨恨、绝望…… 如此多的声音,随着白色雾气涌入越来越清晰,哪怕隔着一层心火所铸成的墙壁,那气息依旧美妙诱人。 如她所想,姜予的爱恨,才是最美妙的力量。 只可惜这人时刻用心火祭练自身,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其失控。 “何必呢。”挑起一截刚凝聚就被被青火灼断的丝线,参夙再次说:“日日用心火淬炼自己的心,所受折磨不亚于自焚神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不顾一切发泄一把。” “然后成为你的养分,身死道消。”姜予语气平静,冷冷淡淡的勾唇:“别想了,到出口我就宰了你。” “你看,又想大逆不道。”参夙煞有介事的摇摇头,复而又问:“我其实挺好奇的,你曾经得到过一次时间权柄,完全可以用权柄逆转时间,但你没有。那时间权柄,你拿去干嘛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姜予起身,向着熟悉的方向慢步走。 “一点都不可爱,”参夙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说:“我果然还是喜欢以前的你,单单纯纯的,一眼就能看穿。” 不像现在,隔了难缠的青火,冷冰冰的看不透。 也就只有在亡灵族圣地的时候,才偶然瞥见一点点。 姜予沉默。 耳边的声音杂乱嘶哑,听得脑瓜子嗡嗡作痛。 时隔万年,再听见依然让人烦躁。 她敲敲048,让048放首歌。 是某个世界她发的曲子,走时通通备份在系统空间。熟悉空灵的琴音落在脑海中,如同春雨降临,纷乱的声音终于小了一些。 逃杀场世界没有白昼黑夜,永远是灰色的天与褐色的大地。 就这样,在系统的计时里过去了三年。 上一次,这条路姜予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仍觉得那段时光漫长无比。 而这一次,兴许是逃杀场被强行提前关闭,进来的人不多,姜予遇到的也不到之前的万分之一,加上……上一次进来的她实力与现在相差万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躲藏着疗伤恢复。种种原因下,这次姜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纵使逃杀场到处都是一成不变的荒漠,姜予凭借手里的一点逃杀场权柄,也能大概感觉到自己的位置离出口还有多远。 曾经自以为走了上万年的路程,如今只用了三年。 三年。 姜予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挡路者,待在识海中出不去的奇生都听见了上万重合的声音,这还是在系统保护下经过削弱的程度。 姜予听见的是他听见的千百倍,那么多的声音重合,她已经听不见混在其中的奇生的声音。 在发现自己怎么吼姜予都听不见后,奇生快疯了,他能看见姜予的视角,姜予已经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了,两年多来一语不发,像个被指定前进的程序。 第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六次,奇生抓着光团形态的048:“想想办法啊你!” 048【……逃杀场世界的规则权限高于系统权限,系统一切功能就被禁用,无法联系宿主。】 奇生咬牙:“没用的废物!” 这句话是骂048,也是在骂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在这时,他在姜予的视角里远远看见许久未见的叶溪和州牧。 得益于姜予吸引了逃杀场九成的生物,叶溪和州牧一路速度还算快,终于在三年后找到姜予。 “找到了!”远远看见姜予,叶溪眼睛一亮,兴奋的连拍旁边州牧好几下,一边远远向姜予招手。 奇生在死灵沼泽是见过叶溪和州牧这个形态的,看见他俩出现松了口气,起码他两都是快穿局的应该有办法叫醒这个状态的姜予。 下一刻,他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因为他看见,面对跑过来的两人,姜予握紧了剑。 这三年姜予这个动作他看过无数遍,这是她出手的前兆。 见对面叶溪无知无觉,奇生瞳孔微缩,忘记叶溪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失神喊道:“跑啊!” 两人距离不到五十米时,原本驻足的姜予动了,她蹿向叶溪的速度快出残影,瞬息间来到女人身前。 速度太快,叶溪还没反应过来,三年下来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召出防御等级最强的法器挡在身前,与此同时原本落后她几步的州牧追上来举剑格挡。 “轰!” 即便两人合力,也被姜予这霸道凶残的一剑打飞上百米。 大半威力被防御盾和州牧的剑挡下,剩下的经过无数法器削减作用到身上,叶溪一瞬间被重伤,头晕眼花耳鸣了半晌。 没等缓过来,姜予的下一剑又追过来了。 州牧再度强撑着挥出几剑隔挡,好在这一剑显然姜予没有尽全力,州牧堪堪挡下。 在她下一次挥剑前,州牧一把捞过旁边的叶溪,用最快的速度逃。 感知到两人跑远,追上去浪费时间,姜予没在挥剑,平静的垂眼,继续走。 跑出去了几百里,叶溪才从重伤里喘过气,满眼后怕浑身冷汗,刚才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是逃杀场规则压制一切法力,只能依靠肉体和格斗技能,凭姜予对法则的掌握程度,他们看过各自再来几百个也不够她杀。 “怎么回事?她被参夙控制了?”叶溪好久才感知到身体回温,哆哆嗦嗦问。 刚才短暂交手和后来的逃跑州牧透支一切,其实他现在的状况比叶溪还差,确认姜予不会再追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尽的倒下,缓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应该不是,被参夙控制的人不是这样。” 她这样更像,是被自己困住了。 这样的姜予…… 州牧神色微沉:“她现在的样子,和万年前刚从逃杀场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溪没见过传说中姜予追杀神只、青火焚烧各界的画面,她那时候魂体受损几近泯灭,被至高救下后沉睡温养了很长时间,等醒来的时候,姜予已经从黄泉出来进了快穿局。 但州牧却是见过的,他曾尝试拦住姜予,差点被一剑斩杀。 之前姜予是被至高压在黄泉里泡了几千年才恢复意识,而现在至高力量衰弱再没有人能压制姜予,逃杀场天道本身就针对抢它权柄的姜予,再加上还有不少参夙这样的神只蠢蠢欲动…… 叶溪简直不敢想结局! 之前那个世界姜予一早就以心火封闭位面困住参夙,参夙的力量传不到外面,叶溪被抓完全是另一个神出手。 不想姜予接替至高的不止参夙。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破局办法,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参夙设局引她进逃杀场肯定是为了今天,至高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能用的上的东西?肯定有留吧?” 提到至高,州牧眸子暗下来,抿唇摇头。 叶溪也从他的沉默中反应过来。 姜予是至高的接替者,但不是唯一一个。 这千万年来,像她一样领悟至高法则的人有很多,她只是其中走得最高的一个,但依旧不是唯一,甚至因为某些原因,她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变成最不合适的一个。 因为至高对她还有期待,所以至高不能出手帮助,像参夙这样的神只,都是姜予自己的因果。 而且,至高的力量最近开始弱了……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叶溪一遍遍告诉自己,忽的想到什么:“你说,以姜予对参夙的恨,为什么之前会不杀她,还主动打开逃杀场带她进来?” “参夙向来喜欢利用爱恨执念来操控人,她肯定是拿到什么威胁姜予……”叶溪回忆着姜予自解时参夙那志在必得有恃无恐的笑,还有那句“看见他在哪了吗”。 记忆里能够影响姜予的那些人,大多都转世重生了,姜予从黄泉出来后去过转生半,威胁着那里的系统给他们往后的转世都安排富贵命数,叶溪曾经用过大笔积分一个个的查过他们和姜予之间的因果联系,无一例外全部断了。 她那个世界离开得太早,不知道后来姜予的经历,只能问州牧:“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没有什么人和姜予的因果还没断?” 经她提醒,州牧用心回忆了一下,经历的事情太多他记不清细节,只记得个大概:“她进快穿局,貌似就是为了找人。” “找谁?” 州牧凝眸想了许久,念出一个名字:“温澄。” 叶溪一时没有记起这个人,但温这个姓并不多见,又在那个世界和姜予有关系,她很快锁定一张脸,微微皱眉眼神嫌弃:“她那个傻逼弟弟?” “是他,也不是他。”州牧回忆着后来从溯世镜中看到的画面,说:“温澄七岁的时候被邪修掳走,参夙插手在那批被掳孩子中选了一个与温澄交换容貌记忆,假温澄被救回仙朝,真温澄流落在外……” 叶溪一愣,完全没想到有这回事,一点点回忆起那个世界被忽略的细节。 州牧继续说:“她后来,进了鬼神窟,温澄这时候破道成仙,想起来被参夙偷换的记忆,放弃飞升进鬼神窟救她,然后被她……误杀。” 误杀。 简短的两个字,却叫叶溪浑身发寒。 停顿了一下,州牧补充:“你知道的,她的心火与至高法则有关,可以焚尽万物,灵魂也在其中。” “开玩笑的吧?”叶溪怔然。 州牧说:“她从黄泉出来后毫无生气,扛着天罚为当初那些人更改转世命数,所有的因果羁绊里,只有参夙和温澄的没了结。” 参夙是逃窜隐匿了,温澄则是魂体破碎,只余碎片散落世间。 不难猜到,姜予加入快穿局就是为了这两个因果。 如果只有参夙,姜予可以肆无忌惮的穿行位面找人。 但是还有一个温澄,直接撕开空间穿越位面这种方式,会对位面造成难以预计的损害,位面其中的生命可能也会被波及。 只有快穿局可以和平穿越位面,所以姜予才会加入快穿局做任务。 她为了温澄能进快穿局,所以为了温澄也能再开逃杀场。 破局的关键,在于温澄。 温澄的灵魂碎片在逃杀场里,且绝对不在参夙手中。 温澄是参夙唯一能用来影响姜予的,也是唯一可能唤醒姜予的。 姜予的路线和那个冥冥吸引他们的方向一致。 “要在参夙之前找到温澄的灵魂碎片。”叶溪逐渐有了计划。 第347章 万界逃杀场(5) “真可惜。”看着叶溪和州牧逃走,参夙惋惜的感慨。 如果这两个人死在姜予剑下,事后姜予说不定还会多出点悔恨的情绪,这样她后续对付姜予也能更加有把握。 惋惜完,她又好心情的抚摸自己身下比最初又壮大几分的丝网,美眸望着青火墙壁后的炼狱景象。 那里有上万个身影,有些是进逃杀场以来姜予杀的,有些是上一次姜予进来杀的,还有些是更早以前的。 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着怨恨等等气息,这里是姜予爱恨的凝聚,只待她彻底失控青火沦陷,这些就都是参夙恢复实力的养料。 只是可惜,明明姜予在黄泉泡几千年洗去的妄念都被参夙各种手段唤醒,人也彻底失去意识只知道杀了,这封印她的青火还顽强存在着。 参夙托着下巴,再一次细致的复盘自己的计划,确认不会有地方出差错后,再不担心。 识海空间中,看着叶溪二人逃走、姜予不再追后,奇生松了口气。 然后又是哀愁。 就这一个照面来看,州牧和叶溪硬实力是远远比不过姜予的,武力压制她的可能可以排除。 难不成用爱来唤醒她? 奇生绝望的摇头,这更离谱! 跟姜予几个世界他是看出来了,姜予这人无欲无求,天煞孤星似的不跟任何人交心,他有预感就算自己忽然挂了,姜予可能也只是看两秒就过了。 想来想去,他对姜予了解不多,根本不知道姜予曾经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触动她。 只能期待逃走的叶溪和州牧能够有办法了。 叶溪正在赶路。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让姜予进来的原因是温澄,但她不像参夙掌握情欲法则只凭羁绊就能跨越空间直接找到人,只能根据姜予前进路线来猜测,温澄的灵魂碎片在出口方向。 于是加快速度,绕路来到姜予前面,然后保持一个他们能注意到姜予的动向,又能在姜予对他们出手时逃远。 走到这里,遇到的生物越来越多,好在他们又被姜予吸引前仆后继的去送人头并拖慢姜予速度,叶溪两人才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跑在姜予前面。 远远感觉到无数强大的存在无视二人、疯狂的往后面去,叶溪庆幸压力和危险被分走的同时又感到担心。 虽然说姜予是上一个走出逃杀场的人,这些肯定都经历过,但她并不是真的无敌,要是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然后一阵复杂。 她担心姜予安危,她想方设法想唤醒姜予。 而姜予现在想杀她,只要进姜予的屠杀范围,她就妥妥没命。 从来没接过这么难做的任务。 一边赶路,二人一边留意系统检索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用来找灵魂碎片的功能,但毕竟不是专业的道具,范围检索后面板上是方圆二十里所有能量体的信息。 密密麻麻占满屏幕的各色光点,排除活物后锁定检索灵魂碎片,光点才少了点。 两个人一边躲姜予,一边躲遇到的拦路生物,一边和各自的系统一起迅速排查面板上的光点信息,只觉得从未这样累过。 姜予不追,奇生却能从她的视角看见几次露头后快速逃走的叶溪二人。 他们去而复返,应该是想到办法了吧? 又是一年。 叶溪两人远远留意,这一年姜予没有半点清醒的预兆。 走到这里的人,经过长期的吸收鸿蒙之气,大半已经失去理智,即便是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都抵不住对姜予身上权柄的渴望,因此围杀她的堕仙强者越来越多,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远方厮杀的声音。 这一年叶溪看见的人,每一个在外界都是s级的危险人物,每一个手上都有无数杀孽。 好在他们都姜予吸引了全部注意,无暇搭理并不起眼的州牧两人。 刚进逃杀场世界时,他们降落在世界边缘,边缘人分布极散,经常走两天都遇不到其他人。 而现在靠近逃杀场中心区域,所有人被冥冥中吸引而来,一天能遇到好几次。 逃杀场中没有同伴,即便是联盟也全无信任互相提防,因而他们遇到的大多是落单。 二人只想快点找到灵魂碎片,遇到人首选绕路,除非对方不依不饶才出手。 进来四年,死在叶溪手上的生物也有几百,作为主要战力的州牧更是她的几倍。 至于姜予手上的,叶溪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进入完结逃杀场第四年末,杀死一只疯魔的魔龙后,对方尸体飘出鸿蒙之气涌入叶溪体内,干涸的血肉终于仿佛活了过来。 伤势恢复力量提升的同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人音又大了几分。 从前年起就听见隐隐声音,并且随着杀人越多声音越多越吵闹,挥之不去从不断绝,让人想闭上眼休息一会都不行。 叶溪听一年神经都要衰微了,闭上眼仿佛都看见之前死在自己手里的生物残魂在眼前讨命。 不只是声音,一股焦躁感始终萦绕心头且愈演愈烈,莫名的冲动总是催促她去杀人吸食鸿蒙之气,从她眼前过去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行走的甜美蛋糕。 身后的姜予尤其香。 叶溪是忍了两年才发现原来自己意志如此坚定,面对充满诱惑的鸿蒙之气也能克制着,仅仅在接近崩溃时才出手续命,其他时候一点不敢沾。 她是稳住了,但她看州牧最近是越来越危险了。 因为实力问题,州牧被迫吸入的量是她的十几倍,驱之不散的声音与焦躁感同样翻倍。 纵使是州牧,四年下来受的影响也不小,打起架来越来越凶越来越狠,刚刚解决拦路虎时狠厉凶残,看得一边的叶溪都害怕。 “要不你后面少出几次手?”州牧一身血煞站在那闭目恢复时,叶溪小心翼翼的建议:“你现在的状态,我实在害怕你哪天杀上头顺手把我也刀了。” 州牧站在一边皱着眉,眸里满满的疲惫焦躁,见这担心的样子,没逞强:“我尽量。”又说:“内围生物太多,比中围危险……如果我没控制住,你直接走。” 叶溪听出他的话外音,欲哭无泪:“你一定要全力控制啊。” 如果队伍里两个大佬都失控,她一个小卡拉米跑了又有什么用啊! 说是让州牧少出手几次,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选择。这里聚集各位面穷凶极恶修为高深的强者,重重规则约束下,即便是神也只能平等于终生。 这一路走来,叶溪见过的堕神就有七八位。 她实力稍弱,这一路全靠州牧分去九成压力。 后面遇到的人无疑更多更强,其中不乏堕神半神,单论实力在州牧之上的也有。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那灵魂碎片唤醒姜予。 随着一天天的寻找与厮杀,逃杀场中所有生物心中都升起冥冥的预感。 他们已经进入内围,并且即将抵达出口。 万千生物从四面八方向出口前进,能够在逃杀场生存到现在,每一个手上都沾染不少鲜血。 走到内围的无疑是这次逃杀场实力顶尖的一批人,他们强不仅是因为手刃无数竞争者,更是源于自身。 这样的人,比失去意识化身杀戮机器的人更难缠。 进入内围后,叶溪见到了更多和他们一样克制着不去主动吸收鸿蒙之气的人,这样的人本身就足够强大,他们甚至不是被动被吸入逃杀场,而是专程进来夺取传说中的时间权柄。 这几天叶溪无数次打开系统检索面板,查看方圆百里内的生物信息。 每一次打开,密密麻麻象征危险的红色远点都占满屏幕,且一次比一次密集,这代表还有人在源源不断的向这里聚集。 能够走到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除去少数已经彻底失去理智见人就冲的,剩下的都有意保存实力并不出手,偶尔还在别人厮杀时偷袭抢夺鸿蒙之气,然后可能还会又爆发一场战斗。 叶溪和州牧站在一起,在千万孤身的生灵中极为罕见。 不少人远远打量二人,审视的视线从各个方向透射而来,在州牧一剑砍杀一只失控的半神级玄荒巨兽后,打量的人少了一半,却依旧不少。 在这里,每个人都互相防备互相打量。 在州牧吸收巨兽鸿蒙之气时,一个有些诧异的声音响起:“州牧?你怎么在这?” 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但像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嘶哑得有些失真。 逃杀场汇聚万界生灵,各界语言不通无法沟通,故而多数人都没有伙伴,面对敌人也没有什么话。这样沉默上千个日夜,多数人就都变成了哑巴。 进着以来,这还是第一个主动和二人打招呼的人,两人回头,看见一个一头卷发的青年。 在逃杀场生存多年,每个人都是一身伤疲倦狼狈,衣服也破破烂烂随处可见干涸血迹。眼前青年也是如此,原本的一头金色卷发被血污染为暗淡的褐色,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放出去都会被当做乞丐。 饶是历来内敛不动声色的州牧,这会脸上也出现了几秒愣神:“司颓冶?” “哈哈哈!还记得我呢?”被叫出名字,青年仿佛高兴,嘟囔着大步走来:“没想到你也在这鬼地方,太好了。” 是熟人,但州牧握剑的手不松反紧。 注意到州牧微微绷紧的后背,趁青年还远,叶溪悄声问:“这人是谁?” “前快穿局s级任务者司颓冶……”州牧目光凝重:“在姜予之前的猎手组最后一人。” s级任务者? 还是猎手组的?? 即便不知道司颓冶是谁,两个名词放在一起,叶溪已经知道这人有多恐怖, “我早就离开快穿局了。”司颓冶走到州牧几步前停下,见叶溪站在州牧身后暗戳戳看自己,毫不避讳德与她对视,哈哈一笑,问州牧:“这位美女也是快穿局的同事吗?” 叶溪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你好。” 从司颓冶打招呼走过来,远处就有不少人注意他们这边。 毕竟在这个伙伴奢侈的世界里,三个人的团队并不多见。 打量的人实力多在叶溪之上,叶溪被看得后背发凉,州牧面无表情侧移一步帮她挡下。 司颓冶站在一边看着,大概对两人的信任程度有了些数。 “你们怎么会在这?快穿局的任务?”司颓冶将两人防备警惕的状态看在眼中,却不挑明,熟人话家常似的唠嗑。 “做任务时出了点意外。”州牧简短道。 “那你们够倒霉的。”司颓冶评价。 叶溪:“可不是。” 她看见州牧握剑的手晃了晃,这是这几年两人商量的暗号之一,代表对方比州牧强,让叶溪小心。 “你呢。”州牧问司颓冶:“离开快穿局后几万年没听到你的消息,去哪了?” “要是让你们听到消息,我还有活路吗?至于我去哪了……”司颓冶失笑一声,煞有介事的说:“自然是去公正伟大的快穿局管不到的阴暗角落苟且偷生了。” 他对快穿局的厌恶和嘲讽毫不掩饰,叶溪又知道了这人脱离快穿局时恐怕并不愉快。 作为快穿局招牌,听见他这样嘲讽快穿局,州牧只是略微皱眉。 三万年前,司颓冶在任务世界与人相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快穿局下发任务诛杀那人。 之后,司颓冶以极残忍的手法杀死执行任务的任务者,然后叛逃快穿局再无消息。 州牧没有多余问司颓冶他为什么来这里,反而是司颓冶毫不见外的自白:“不瞒你说,我想要时间权柄……要是在别的地方见面,我们没准还能喝一杯,但在这里真遗憾。相识一场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挡我的路,我会杀了你。” 州牧不说话。 司颓冶继续开口:“你们没跟猎手组那个新人在一起吗?” 州牧抬眼看他:“你消息挺灵通。” “猎手组动静太大,想不知道。”司颓冶不带情绪的笑笑,问:“她在哪?” 第348章 万界逃杀场(6) 司颓冶很快就知道姜予在哪了。 因为下一瞬远方一个半神从褐色荒漠尽头狼狈逃窜过来,几乎是刚刚看见他,一柄剑就追上来瞬间穿过其脑袋将人一击击杀。 长剑很快被抽出,纯白的雾气从额头的骷髅飘出,像洁白的棉花一样悠哉哉的向后飘去。 半神倒地时,脸上的表情还是愕然恍惚的。 饶是观战的众人,也为半神这潦草的陨落惊讶。 出手的人抽出长剑,抬眼扫过在场众人,视线落在叶溪州牧身上也依旧陌生。 她一出现,所有人呼吸都狂热几分。 随着吸入的鸿蒙之气越来越多,他们对万界逃杀场的了解也冥冥印在脑海。 因此姜予一出现在他们面前,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种强烈的念头: 杀了她。 杀了她就能强过所有人,然后获得时间权柄。 一些定力稍弱的已经抵挡不住膨胀的欲望,挥舞着武器就冲上去了。 面对一同杀过来的十几个强者,姜予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一人一剑仿佛永无竭尽。 从看见姜予起,州牧和叶溪就毫不犹豫的转身,跑。 他们俩跑的太快,引起不少人注意,同时也提醒了不少人,惜命的赶紧也跑,只有还是垂涎姜予身上东西的人留下,想观察她的实力。 跑出老远,叶溪听见身边传来声音:“你们不是和她认识吗?跑什么。” 她一扭头,就看见穿着一身破布顶着一头脏乱长发的男人毫无形象的狂奔。 自从被至高救回来后,叶溪就有意锻炼逃跑能力,加上这几年在逃杀场随时随地都在跑,叶溪有自信即便是神也不能轻易追上她。 而司颓冶能,不仅跟上了还跟她唠上了。 “此事说来话长……”叶溪绕了个弯子:“那你为什么跑?” 司颓冶说:“那女人一身血气明显杀人如切菜,我不跑给她杀啊?” “我们也是,不跑给她杀吗?”叶溪没好气的说。 闻言,司颓冶疑惑的看她一眼:“你和她不是朋友吗?” “算是。”叶溪一边跑,一边解释:“她现在情况不对,不认得我们。”然后三言两语把参夙寄身的事说了。 听完,司颓冶兴奋提议:“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三人联手杀了她!” 叶溪怀疑这人有病:“你刚刚都知道我们和她是朋友,我怎么能和别人联手杀朋友?” 司颓冶:“那你朋友连你也想杀。” 叶溪:“我大度,我不介意。”一边说,一边用尽全力提速,却依旧被司颓冶跟得死死的甩不开。 意识到光靠跑是甩不开司颓冶的,她索性慢下速度等后面的州牧。 随便一扫系统检测面板,她忽然愣住。 她呆愣得太明显,司颓冶问:“你看见什么了?” 叶溪不理他,对身边慢了许多的州牧说:“找到碎片了。” 闻言,州牧也打开检测面板,视线短暂一扫后,定定落在面板中心某个蓝色光点上。 与此同时,逃杀场所有人都感觉到,规则化作高墙,将内围圈了起来。 无形的气墙将方圆千里的逃杀场内围圈起来,内围像是被一个巨大囚笼笼罩的困地,所有人无论向哪看,都能看见那连接天地的透明高墙。 高墙彻底形成时,还有不少生物还未抵达内围,被关在牢笼外。 被圈在高墙外,这些人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有人只差一点就被隔绝在内围之外,不甘心的向高墙挥拳。 “咚!” 一声闷响,挥拳的人倒飞出几十米,摔在地上口鼻流血半天爬不起来。 而附近恰好被高墙圈进来的,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 出口在内围深处,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客观事实,但是这些人却进不来内围,提前就失去了角逐的资格。 失去资格会怎样? 不等他们开始猜测,高墙内的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高墙外几道身影像个气球一样瞬间炸开! 这样的场景在内围外的各处上演着,每一个不曾进入内围的生物,都像气球一样被规则瞬间秒杀! 他们死后,海量的鸿蒙之气自主涌向高入云霄的气墙,最后顺着气墙飘上灰色天空,最后凝结成雨从天而降。 “滴答。” 逃杀场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没有白昼交替也没有四季变换,更没有任何像雷鸣闪电晴天雨天这样的天气变化。 因而,这是四年来逃杀场第一次下雨。 这雨水是大量鸿蒙之气压缩形成,之前他们拼命搏杀换来的鸿蒙之气,与这从天而降的雨水中的质量纯度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 精纯的能量随雨水落到身上涌入四肢百骸,从前的暗疾旧伤在这力量的滋润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但与此同时,每个人心中焦躁难耐的火随着雨水降落不熄反盛。 大量的鸿蒙之气入体,与实力增长相应的,焦躁的欲望催促着他们解决所有竞争者。 角杀开始。 冥冥的预感在内围每个人心中浮现。 一部分本就精神濒临崩溃的人,在这雨的影响下,直接丧失理智,化作只知道屠杀的杀戮机器,向着最近的人就发动攻击。 “这雨不对劲。”在注意到落雨的时候,叶溪就谨慎的撑开了伞。 但没想到,雨滴落在伞面并没有被挡下,反而像是没有实体一样穿过伞面,直落在叶溪肩上带来一阵凉意。 那感觉,就像是即将断电的机器人,忽然被换上了一块特大号的浓缩的高级能源电池,澎湃的力量溢满全身,让人身体舒服无比。 但精神却更加难受,原本就吵吵嚷嚷的声音又大了一倍,原本就是勉强压制的欲望也膨胀,像刀一样一下连一下的割着她的理智。 随着雨水入体,这种煎熬感更加强烈。 眼看着附近就有几个人发狂伤人,在他们的影响下,原本还算平和的场面,像是被扔进了深水炸弹一下炸开,四周混乱无比,众人不要命的与身边的人搏斗厮杀。 原本还在跟他们好好说话的司颓冶也是其一,眼睛一红瞬间挥出镰刀刺向叶溪。 叶溪一惊仓惶躲开,一旁州牧也迅速抬剑与司颓冶缠斗起来。 靠谱啊老哥! 叶溪堪堪脱险正想给州牧竖个大拇指,哪想两人交战间身形转换,州牧一剑刺出被司颓冶甩镰刀打开,收不回的剑就向着近处的叶溪斩过去。 险些被劈掉半个脑袋的叶溪:!! 险险躲开后,叶溪跑得更远,惊惶未定的观察交手的两人,才发现州牧眼神也不对劲。 吾命休矣! 雨还在下。 一个时辰过去,众人被动的淋雨吸收鸿蒙之气,理智逐渐减弱,视野中已经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雨水不停,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他们身体中为其恢复体力治疗伤势,隐隐还削减了痛感,因此多数人打得肆无忌惮。 入眼所见,半空中飘着大片白色雾气,分别涌入各个人身体。 更危险的是,他们感知到也看到,远处的高墙正在像中心收缩。 叶溪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州牧被迫和司颓冶打起来,那就只有她能去找碎片了。 雨源源不断的下,身体接触到雨水就自动吸收,一切遮挡手段都没用,随着吸收雨水,人的理智又会淡化。 好在,叶溪已经摸索到了让自己维持清醒的法子。 跟游泳池蓄水的原理一样,既然阻止不了鸿蒙之气源源不断的往她身体里进,干脆就把鸿蒙之气排出去。 排出去的方法,就是受伤。 只要受伤,鸿蒙之气会随着血液与生机的流逝而排出,叶溪控制好度时不时给自己身上来一刀,借疼痛来维持理智。 只是她能控制住自己,却控制不了别人,时不时有杀红眼的人往她跟前凑。 比如现在,叶溪刚刚躲过一个人的冷箭偷袭,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犹如大熊的生物挥着手里的砍刀往叶溪背上砍。 叶溪察觉到了,但她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祈祷自己背上的仙器软甲能够起点作用救她一命。 “铮!” 刀剑碰撞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有些冷的闷哼。 叶溪顺势往前扑躲出两人的交手范围,扭头看见州牧的背影,心跳不已感激涕零:“靠谱!” 州牧一面与熊人交战,一面头也不回的喊:“找碎片!” “在找!”叶溪边喊边往面板所指的方向去。 跑出老远回头,看见州牧那里已经变成五六人的混战,默默为州牧捏了把汗。 州牧边打边跟,尽力为她掩护,一旦有叶溪对付不了的人对叶溪出手,就拼尽全力为她挡招把人引开。 只能说庆幸这些人被雨影响,思维不如平时冷静全面,被缠住就与其厮杀。 面板指引的位置与叶溪隔了一百多里。 逃杀场中没有灵力无法飞行,全程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叶溪边跑边时不时为自己手上来一刀,让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 她无比后悔,早知道就该把以前位面的机甲车什么的带走放仓库,这样这百里路程还能缩减一些。 距离碎片还有九十里。 叶溪全速奔跑,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不少沿途生物的注意,但没等他们出手,叶溪就已经从他们身边跑过。 叶溪不得不自得,她逃跑的速度,即便是在逃杀场也是首屈一指的。 面板上,标注代表州牧和姜予的绿点也在挪动,或者说全逃杀场里的人都在挪动。 高墙移动的速度很快,瞬息就是一米,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墙越过,然后暴露在高墙外被规则瞬间抹杀。 因此所有人心中都有种紧迫感,他们必须尽快到逃杀场中心。 八十里。 一只狼形生物追上了叶溪,锋利的爪子在背上轻轻一蹭,顶级仙器防御软甲就被割出几道口子,裸露的背部爪子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 剧痛之下叶溪一个踉跄,伤势加重叫她清醒不少,扭身甩出软剑剜向狼妖眼睛。 狼妖堪堪被划伤一只眼睛,疼痛刺激之下凶性大增,更加不管不顾的向叶溪攻击。 狼妖皮肉堪比钢铁,叶溪的软剑在其上划过完全留不下痕迹,她一边咬牙这狼皮真厚,一边换了一个束缚仙网,找准时机丢出擒住狼妖。 仙网等级不低韧度极强,但狼妖的爪子也是大世界首屈一指的尖锐利器,两个呼吸就撕断仙网挣脱。 叶溪趁着它被困的两秒迅速拉开距离,等狼妖挣脱时已经追不上她了。 七十里。 叶溪奔跑间忽然踩空,栽进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陷阱,掉落到一半堪堪丢出绳索套住地面的什么东西稳住下落都趋势。 绳子绷紧她接势挂在土壁上,低头看见巨坑底下排满朝上的各种尖锐武器,昏暗的画面里上千剑尖枪尖排列朝上,有些还挂着不明物种的尸体,叫人看着都心悸。 五十里。 叶溪身上都被自己捅了个遍,到这里却还是意识昏沉,饥渴灼烧着她的理智,身体越来越重。 前面十几个人影正在混战,那些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她过去。 叶溪面无表情给自己胸口再来一刀,找回理智绕路继续。 三十里。 到这里,已经地无三里平了。 数不清的尸体残骸铺满地面,种族不同,尸体身形也不一,地面被尸体铺满造就高矮不一的丘壑山陵。 无处下脚,叶溪只能在高低不一的尸体上快速跳跃,某次好不容易越上某只巨龙尸体,才看到丘陵般的巨龙前面是一片坑地。 沿途还有老六躲藏在高高矮矮的尸体之间,在叶溪没注意时放冷箭。 十里。 五里。 一里。 确定碎片都大概方位,叶溪心沉下去。 根据冥冥中的规则感应,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逃杀场最中心的区域。 这里是比外面更骇人的尸体高原,几十万年的逃杀场积累下,脚下各式各样的尸体铺了好几层,尸臭已经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程度。 系统投影出光点具体所在,光点显示位置就在叶溪脚下,被一层层尸体掩埋。 她不敢耽搁,淋着雨伤痕累累双手并用的开始挪尸体。 第349章 万界逃杀场(7) 高墙快速收缩,即便是失去理智的众人也感应到了危险,杀死与自己缠斗的生物后就向深处赶去。 州牧正处于一场规模巨大的混斗中,入眼一片行动的人影,视线被一道道身影挡下,看不到尽头。 从距离光点还有四十里时,他已经没法帮叶溪掩护,现在处于混战中自身难保,只能祈祷叶溪后面运气能好一些。 为了不彻底沦为杀戮工具,在控制不了杀戮欲望的同时,州牧有意让自己受伤。 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不止一两个,远处司颓冶目光也维持着理智与清明。 “被他们拖在这里浪费时间,联手吧。”艰难找到机会来到州牧身边,司颓冶说。 “这里是逃杀场,你说联手?”对此,州牧一身血迹冷漠回应。 司颓冶道:“不联手就只能一直待在这。” 末了,他承诺:“我以灵魂发誓,除非生死关头和关于时间权柄的时候,我不会对你不利。” 灵魂誓言是所有誓言中最严厉的,司颓冶在背誓的一瞬间就会应誓,灵魂交与州牧处理。 两人最后还是并肩作战,配合着重创杀死一个个身影,浴血杀出重围向中心奔袭。 路上,司颓冶让州牧捅自己一剑,勉强维持清醒,问他:“你那个同事去做什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一起出去?” 逃杀场规则对外透明,因此外界才会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走出逃杀场。 规则至高无上不容冒犯,逃杀场的规则尤其霸道特殊。 但州牧和叶溪却敢一起进来,要么是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要么是另有办法。 出于对对方的了解,州牧坦白:“姜予拥有逃杀场权柄。” 作为上一次逃杀场最终胜者,姜予拥有一部分逃杀场权限,确实可以庇佑人安全离开逃杀场,可是…… “你确定能靠她?”司颓冶质疑:“以前也有过几任逃杀场胜者,但那几个人都因为吸入鸿蒙之气过多而疯魔,从而自取灭亡。 即便那个姜予是唯一一个走出逃杀场还能恢复理智的,但是明显那股力量不是轻易能压下的。你看她在黄泉压制那么久,进来还不是几年就失去理智了?逃杀场里可没有黄泉水给她清醒,也没有至高神那样的能压制她。你确定她会庇佑你们出去?” 州牧听完,说:“你功课做的挺多。” “别废话。”司颓冶不耐烦打断:“你们是不是有让她恢复理智的方法?” “有,但不一定能成功。”州牧边跑边说。 司颓冶习惯性的问数据:“成功概率多少?” “1%。” 司颓冶:“???” 曾经冷静理智身经百战的s级快穿者,做任务那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1%的胜率,司颓冶不可置信的怒吼出声:“你逗我??” 为了百分之一的必死概率,这两人就进来了?? “你难道不也是为了不到千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就进来了?”州牧冷静反驳。 即便是s级任务者,在汇聚万界恶人的逃杀场,站到最后也是希望渺茫。 但司颓冶依旧进来了,某种方面他和州牧叶溪是一样的。 背靠姜予,州牧两人的存活概率只有1%。 而司颓冶,是真的千万分之一也没有。 两人一路全力狂奔,期间又遇到几次拦路,两人丝毫不敢松懈小心,即便这样也几次险些丧命。 快穿局s级任务者单轮实力已经不弱于一般神只,即便这样两人联手也依旧是死里逃生。 一路上无数的陷阱、偷袭,实力再强稍不小心也会陨落。 而这还是逃杀场提前关闭的前提,以往的逃杀场的入场人数是这次的千百倍,最后的内围角斗也不会那么快开启,这次的难度比起以往已经降低许多。 在逃杀场中越久,司颓冶越了解往届逃杀场决胜者的可怕。 等找到叶溪的位置时,这里已经开始混斗了。 上百个身影在一片尸山学海间乱战,州牧花了些功夫找到叶溪,挥剑打退一个个试图拉他入水混战的身影,边防备着各处横来的攻击,边向叶溪方向靠近。 “找到了吗?”混乱中州牧问。 到这里,鸿蒙之气对所有人的影响已经特别大了,脑子里吵吵闹闹诅咒怨恨的声音如同惊雷,耳鸣之下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听到的声音是脑海中的杂音还是现实中的声音。 叶溪已经精疲力尽,落在身上的雨水让她感觉四肢疼痛且沉重,回头看见州牧先是下意识的防备,看到州牧克制清醒的双眼才松口气,但她听不清州牧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混在杂乱的鬼呼狼叫中,分辨不出。 但她大概能猜到州牧的意思,指指一旁地面,又对他做了一个手势:帮我争取时间。 州牧接收到信号,提着剑大开大合的冲向她指的方向,杀向那处的生物。 司颓冶也迅速领悟,在与州牧相反的方向挥出镰刀,两人以叶溪为中心建立了一个包围圈。 叶溪抓住他们争取的空间,手脚麻利开始搬开脚下的尸体,搬不开的就用武器挖开。 逃杀场中的生物来自三千万万不同位面,不乏长得奇形怪状的,他们死后尸体也并不体面,即便逃杀场氧化腐烂的速度比外界慢了上千倍,过了那么久也依旧不堪入目。 面对越挖越难以入目的尸体,熏人的腐臭充斥鼻尖,叶溪几欲作呕,眼睛也不受控制的涌出眼泪。 但她不敢慢也不敢停,上面州牧和司颓冶是在用命给她争取时间。 州牧和司颓冶在她周围不让任何人靠近打扰,好在随着高墙缩进越来越多人往这里聚集,一眼望去全是厮杀的身影,这片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 但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多,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高墙已经缩到方圆十里。 经久不停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红色,与无数人涌出的鲜血一起染红视线所及的一切。 叶溪已经在原地挖出上百米的深坑,血水没过她的脚踝带来黏腻的触感。 “这次完了,我一定要休假。”她边在血水中摸索一边酸着鼻子计划。 终于眼前的光点不再被物体阻挡,叶溪精神一震,跪在浑浊的血水中双手摸索。 片刻,她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玉质物体,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赶忙拿出来就着头顶落下来的昏暗的光看。 是一个破碎的玉质令牌,可能是因为在血污中泡了太久而变成褐色,。 指腹落在玉牌上细细感受,上面的纹路依旧存在,因此断口也尤其明显。 艰难的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叶溪失神呢喃:“怎么是碎的?” 她记得这玉牌确实有温养魂魄的功能,但那是没碎之前,碎掉的玉牌灵气散失又隔了那么久…… “别逗我啊。”叶溪颤抖着,再度俯下身去伸手在血水中捞,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反复低语:“一定没事的,一定可以的……” 她又捞出了几片碎片,直到再也捞不出一个碎渣。 就着光线,她试图拼凑玉牌原本的形状,可无论怎么拼,断裂处都有明显的缺口。 “007。”叶溪呆愣着呼唤自己的系统:“你扫描这个玉牌,看里面的灵魂怎么样还在不在。” 【叮!识别中。】 【身份玉牌,来自高等位面de139……】 【灵力已散尽。】 灵力散尽,还有温养魂魄的作用吗? 这个问题不用问,叶溪自己都有答案。 她咬咬牙,将碎片全部小心收起,扭头往上爬。 系统还能检测到灵魂波动,证明里面还是有灵魂力量的存在,即便再小、再微弱、再不完整,那也是在的! 位面千千万,总有办法! 但是唤不醒姜予他们没有出去的机会。 这是个死局。 叶溪从下面爬上来时,上面厮杀正火热,她毫不犹豫冲上去为两人分担压力。 州牧和司颓冶身上都带了大大小小的伤,在这里痊愈赶不上受伤的速度,即便两个人在外界都算战力天花板,在这里面对那么多强者依旧落在下风。 余光瞥见叶溪的身影,已经不甚清明的州牧艰难的回过神,想问问她如何,但看女人颓丧的模样,也大概知道怎么样了。 余光瞥见系统面板上代表姜予的蓝色光点正在另一角,隐没在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钟,叶溪在与州牧对上视线后,示意他离开这里。 起码现在,想用灵魂碎片唤醒姜予这招行不通,他们得先避开姜予再想办法。 州牧司颓冶边打边跟着叶溪,一点点向着远离姜予的方向走。 艰难的移动了很久,直到到了距离她最远的角落,三人才停下来。 此时,他们的状态都疲惫到了极点。 并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的疲惫,将近五年的挣扎厮杀,脑海中时时刻刻的杂乱声音,还有那驱之不散压制不下的饥渴欲望,一件件累积在一起,折磨的人想一了百了。 他们甚至没有安静下来休整角落的时间,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很久很久。 没人去看系统面板里的时钟,那毫无意义。 这里的每一个人,想要得到逃杀场权限与时间权柄的决心都无比坚毅,因此即便身体与精神都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也没有一个人松懈。 叶溪手中的武器已经记不清换了多少把了。 她浑身重得不行,理智已经模糊,完全是凭着意志站着。 眼睛好像也出了问题,眼前的世界完全变成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的身影越来越少。 雨越来越大,她回头已经看不见州牧和司颓冶的身影,只看得见周围想要杀她的人。 高墙径直,逃杀场中一片兵器与肉体互相碰撞的声音。 许久。 许久。 许久。 战场上的身影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 到处是神色不甘的尸体,雨水混着血水流淌,飘荡在空中的雾气变作血色,犹如炼狱。 司颓冶杀死无数人好不容易站到最后,刚刚以断刀割下一个半神的头颅,还没等对方头颅落地,一柄剑从后面贯穿他的脑袋。 这一瞬间,万籁俱寂。 入逃杀场以来如影随形的万千声音在这一刻通通消失。 膝盖再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重重跪地,司颓冶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污藏的黑褐血河,再然后摔进去。 作为快穿局任务者,他在任务中死去过无数次,只有这一次他经历真正的死亡。 还是不甘心,他努力三万多年,尝试了千千万万的办法。 却在终于看到希望之后止步。 又过了许久。 厮杀声逐渐小了。 系统面板上代表存活生物的光点越来越少。 一百个。 五十个。 二十个。 十个。 叶溪都意外,自己居然能够活到现在。 剩下的人开始清扫竞争者。 九个。 八个。 七个。 又是很久过去。 面板上只剩下三个光点。 幸运的是,剩下的三个是叶溪州牧和姜予。 不幸的是,州牧也失控了。 叶溪打开系统面板看另外两个光点的移动方向,不受控制的想笑。 哈哈哈,老娘居然也活到现在了。 代表姜予的光点开始向州牧靠近。 活到现在,每个人身上逃杀场的预感已经强到一个可怕的地步,逃杀场甚至会指引者他们去杀其他人,直到最后只剩一个人。 叶溪咬咬牙,同样向着州牧方向赶去。 她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交上手。 姜予正压着州牧打。 两人的武器都是剑,招招式式玄妙恐怖。 觉察到叶溪靠近,已经分不清人的两人在交手之余都向这边随意挥剑。 两人的实力都足以睥睨大世界,叶溪侥幸活到现在,却依旧接不下这两剑,全力闪避依旧被砍伤半个身子。 “疼死了。”她狼狈摔在尸山中,半天爬不起来。 索性,她拿到玉牌后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艰难爬近两人一些后,对远处模糊的声音说:“撑住啊……” 然后,毫不犹豫的祭出半神级仙灵。 第350章 修仙世界里的邪魔(1) 逃杀场规则禁止一切灵力法则,但总有规则在逃杀场规则之上。 叶溪使用的禁制之数就是其一,她后面不顾一切的屠杀吞噬力量,堪堪将自己提到半神级别,如果不是规则压制没有神劫,早该突破神级。 半神级别的献祭,足够在逃杀场规则下强行使用魂力。 她以神魂修补玉牌中的灵魂碎片。 莹白的神魂涌入玉牌,玉牌中微弱的魂力逐渐壮大起来。 在魂体凝结出实体后,远处的交战也落入尾声,州牧被长剑钉穿腹部扎在不知名兽的尸体上,姜予漠然抽出剑,正要挥向其脖颈。 叶溪咬牙一下爬起来冲过去。 她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就来到姜予身前。 姜予也快,迅速抬剑。 长剑穿过肉体,喷溅无数血珠。 趁姜予还没拔剑,叶溪咬牙扣住她的肩膀,将手中的魂光按向她。 姜予皱眉,在魂光即将触碰到她时一手推出。 情网中等候已久的参夙却抓准这一时间,冲破青火束缚。 姜予漠然的表情一怔,在参夙这一瞬的突破影响下,没能推开叶溪的手,魂光闯入其识海,她喷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淡红丝线从魂光上漫出,并延伸向识海深处。 “这是什么东西???”奇生在识海中,眼睁睁看着一团东西冲进来,又看着丝线延伸向识海深处,他直觉这东西不好,化作长剑想要斩断却不行。 048第一时间启用系统的识海保护功能,但那丝线源自上位神规则情力羁绊,级别远高于系统。它启动保护,反而让数据变成一段乱码。 叶溪从见姜予吐血就意识到不对。 下一秒,一道虚无的人影从姜予身上飘出。 “多亏你,把那灵魂修补完送过来,不然我还真没办法脱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她一起死了。”她含笑,双手搭上叶溪的肩:“原来之前的时间权柄她用在你身上了,我说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正好,正好……” 看着这张脸,曾经死亡的恐惧席卷而来,叶溪浑身发冷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上抽离,叶溪不知道那是什么,随着未知东西的失去,她感知到死亡的气息。 她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完全是关心则乱。 参夙的力量寄托于情力羁绊,一个人顾虑越多对参夙而言就越脆弱,姜予之前封闭自己变成铜墙铁壁,参夙从她身上得不到一点力量。 但是现在叶溪带来唯一和她有羁绊的魂体打破封印,参夙从这一缕羁绊上汲取力量挣脱控制。 对于神而言,凡人都是透明的。 参夙看出叶溪的懊悔和恐惧,笑眯眯的补充:“不止呢。” “她在进逃杀场的时候,就动用权柄设定好了,无论如何,这个灵魂碎片会是唯一的胜者,所有代价因果她来代。” “而你们,眼巴巴追进来救她,她却一点也没有考虑你的死活。”参夙语气怜悯,说话间双手虚虚捧住叶溪的脸,像情人对视一样深深望进叶溪灵魂:“多不值啊,她都不在意你的生死,你还为她献祭自己。” 参夙引诱着:“还不如趁一切还没落定,杀了她,自己活下去。” 女人的话落在耳中如同大道真理,不容置疑的指示着叶溪如她说的做。 原本脑海中杂乱尖锐的万千道声音这一瞬诡异的统一起来,像是游行传教一样一声声催促。 “杀了她。” “她想你死,你杀她合情合理。” “杀了她。” “杀了她!” 叶溪刚刚献祭神魂本来就脆弱,在万千声音与饥饿感的影响下意识一阵模糊,在意识到自己被影响的第一时间,她咬牙往姜予剑上撞。 剧痛压下磅礴的欲望,叶溪跪倒在姜予身前,低垂着头一字一句道:“想利用我?做梦!” 参夙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对她来说,叶溪这自残式的拒绝,不过是蝼蚁徒劳的反抗。她悠悠道:“行吧,反正还有一个。” 叶溪猛的抬头。 只见刚才失去战力的州牧,在血雨滋养下伤势恢复大半,此刻正爬起来,一身煞气的向这边冲来。 “你看。”参夙轻飘飘飞向一边,于雨中摊手,弯着眉眼道:“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参夙飞出后,被她暂时控制姜予还是木木的站在原地,长剑即将碰到她的脖颈。 “不!”叶溪目眦欲裂,下意识奋力扑上去,挡在她身上试图挡下这一剑。 “铮!” 意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阵沉重的刀剑碰撞声。 然后,身前的人扶住她的剑,轻叹了一口气。 叶溪意识到什么,愣愣的睁眼。 “你们不该跟进来的。”姜予双眸清明,叹道。 同时,识海中青色火焰骤然燃起,瞬息间将红色色线燃烧殆尽。 力量再度被切断,半空中参夙身形一晃,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风轻云淡的淡然,绝色的面容近乎扭曲:“你参悟了我的法则?!” 大道只能有一个主宰,姜予领悟情力法则,此长彼消,参夙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她神格早就已经被毁,依托大道法则才活下来,等姜予掌握的法则之力到了一定程度,她就会彻底泯灭。 参夙算到叶溪州牧会跟进来,算到那个灵魂能够帮她冲破压制,算到叶溪会关心则乱,却没有算到姜予会凭借自己这次出手,参悟她的法则! 法则之争,和逃杀场一样,只能有一个胜者存活。 她亲眼看着姜予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更加明白自己在这场比试中毫无胜算。 所幸刚才的一瞬间,她已经借情力拿到姜予身上的权柄! 半空中,参夙的神躯已经透明。 她看姜予的双眼同万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阴冷,这次却比之前多出无尽不甘:区区蝼蚁,何德何能! 她手上有刚才从那道魂体和叶溪身上抽出的时间权柄,趁着自己的力量还没被姜予逼散,她冷笑着拨动虚空中的时间:“那就,再玩一次!” 权柄认主,逃杀场空间开始摇晃。 高空之上无色光束降落,将几人完全笼罩进去。 姜予一手扶着叶溪输入神力稳住她溃散的生机,一手制住另一头状态极糟的州牧,以曾经权柄主人的身份庇佑二人,但这样她就腾不出手阻止已经拨动时钟的参夙。 不过也没什么。 现在的参夙,空有时间权柄,却没有力量。 从定下取代参夙执掌情力法则后,姜予就制定好了计划,逃杀场节奏加快是她一早的安排,包括封印自己的感知、包括参夙利用灵魂获取力量夺取权限。 现在的结果,也算在她意料中。 即便参夙拿到权柄,不论她回到哪个时空、不管她复活哪个存在,大道被夺,她都会死。 因此她无动于衷的抬眼看着空中的人影,反而期待参夙死前的挣扎。 高空中,参夙时隔多年再次清晰深刻的感知到姜予所想,被一个自己曾经看不上的蝼蚁如此轻视,高贵傲然的神只胸口大大起伏,看姜予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拨动时间的代价,足以让神格破碎大道被夺的参夙灰飞烟灭,消失前她布置好最后的报复,对姜予发出犹如泣血的诅咒:“我输了,你也没有赢。陪我,一起死吧!” 白光从天而降,下一秒几人回归虚空。 纷乱的光影中,姜予听见参夙的泯灭前的诅咒,下一刻,她周身的时间仿佛都被禁锢。 …… 再睁眼时,姜予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像是有千千万声音在窃窃私语,落在耳中吵闹非常。 “好黑啊,这是什么地方?”识海中响起奇生的声音,有些惊慌:“靠那个死女人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不会又是坑吧!” “姜予姜予!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也是许久没有听到奇生的声音,姜予莫名心情好了些,唇角微扬:“听见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奇生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有些抓狂:“你刚刚差点就死了!!!” 别人不知道,刚刚在姜予识海里的奇生却是眼睁睁看着的,从那个情丝进姜予体内,她的识海险些崩溃,识海深处的青火几次险些灭了。 作为姜予的剑,奇生一定程度上能够感应到她的情况,九死一生毫不夸张!如果不是姜予在最后关头领悟情道法则反客为主,真的就死在参夙的计谋里了! “没事了,别担心。”九死一生的姜予反过来安慰他。 奇生别别扭扭道:“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连累我,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死。” “放心。”姜予依旧不在意:“你与系统绑定,系统有至高的安排,我死后它会带你逃脱。” 奇生脑子还没转过来,为什么至高的手段能保系统,却不保姜予。 然后骤然反应过来,今天姜予的识海似乎格外空荡,左右看了好几遍,没找到那团系统光球:“诶?你系统呢?” “回去上班了吧。”姜予说。 参夙拨动她的时间,奇生作为与她神魂相连的剑灵,因而跟着来。 048与她的关系却只是普通的系统契约,故而没法跟随她穿越时间。 如果参夙是给她往前拨,048大概这会正跟着它的第一或者第二任宿主做任务呢,左右不会有事。 奇生本来想问怎么那么突然就回去上班了,耳边众生窃窃私语的声音转移他的注意,他不解问:“好吵,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啊?” 入耳的声音仿佛有亿万万,像是低语像是渴求,明明听不清文字,他却能分辨声音所述的内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无数人跪在自己脚下陈述自己的爱恨嗔痴,而且当他凝神去听某一个声音时,眼前就会出现一段画面,画面里的人或张嘴或闭嘴,以各种方式陈述他的恋慕与憎恶。甚至他隐隐有感觉,他可以通过这些声音去控制画面里的人。 奇了。 “你能听见?”姜予一怔。 “那么大声音想听不见都难好吗!” 姜予解释道:“我们在情道法则中,这些声音是众生妄念,按理只有法则之主才能听见。” 她不慎在意的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奇生现在算她的本命神器器灵的原因,能使用一部分她的法则。 奇生完全不知道在法则中是什么意思,更担心:“危险吗?我们能出去吗?这些声音听得我毛毛的。” “那出去吧。”姜予说。 她也挺好奇,参夙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是要把她送到什么地方。 她打了个响指,漆黑的世界中骤然亮起一抹青火,于身前烧出一道可通行的通道。 青火照亮周围,踏入通道前奇生下意识视线往旁边一扫,瞬身发凉。 黑暗中,他看到很多奇形怪状外表可怖的怪物。 从青火大门中走出,眼前是另一片漆黑世界。 青火未灭,奇生再度看见满视野的诡异生物,与之前世界曾经见到的邪恶生物相似,红眼黑毛,似妖似魅。 从姜予走出来,黑暗中游荡的妖魅鬼影就瑟瑟发抖匍匐跪地,像是迎接无上至尊一样迎接姜予。 如果说刚才的世界里听到的声音和看到的画面叫奇生心里发毛,那么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真的叫他后背发寒了。 刚才世界里的低语声音里好歹还有爱慕这种温暖的情绪,而这里给他的感觉,是全然的冰冷扭曲和怨恨妖魔,仿佛好几个世界负面的情绪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姜予看着眼前千万鬼影中、角落并不起眼的鼠形生物,缓慢的、平静的想起来了。 啊,原来是这。 “这些鬼东西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奇生走了那么多世界,这些东西给人的毛骨悚然程度可以排进前三。 “是挺恶心的。”闻言,姜予深以为然的点头:“那就都烧了吧。” 话落,手指一弹,一簇青火算出落在黑暗深处,下一刻熊熊大火猛然燃起,将上千道怪物尽数焚烧,顿时此起彼伏尖锐嘲哳的痛苦嘶鸣。 青火还在蔓延,姜予随手又撕开一道门,一脚迈出,不再看被青火席卷一空的漆黑世界。 第351章 修仙世界里的邪魔(2) 这一次,视线里的世界终于不再是漆黑无光的了。 明亮的乡野,翩翩的蜂蝶,田坎间嬉闹的孩童。 姜予凭空出现在田坎边,神相太过扎眼,她踏出漆黑世界后就幻化成了一个十五六岁清秀少女模样,一身黑裙气质冷寂。 河沟间挽着裤脚抓泥鳅的男孩只是一眨眼,眼前就多了一个姐姐,他惊讶得长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很快,河沟里原本弯腰摸泥鳅的其他小孩也发现了姜予,纷纷好奇的打量着她。 “姐姐,你是仙人吗?”一个男孩傻傻问。 一眨眼就冒出来了,肯定是仙人吧! “不是。”姜予说。 此界空间法则有些奇怪,她垂眸感知了片刻,明白了。 脑海里奇生在发现这个空间存在灵力可以化形后,蠢蠢欲动问姜予他可不可以出来,得到姜予同意后,他兴奋的在原地就化了形,新奇的跺跺脚。 眼看着又一个漂亮的小仙童凭空出现,即便姜予不承认,一群小孩也认定了他们仙人的身份,纷纷惊奇又崇拜的长大嘴巴发出“哇”的感慨。 一个大一些的孩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问她们:“仙人,您是来除妖的吗?” 奇生好奇的问:“你们这里有妖怪吗?” “有!”一众孩子登时露出害怕畏惧的表情,七嘴八舌的说起村子里最近出现的妖怪。 “那只妖怪专门吃牲畜!这个月已经吃了村子里十几头猪牛了!” “妖怪平时躲在后山上,有房子那么高!头上还长着角!” “之前阿花的爸爸上山捡柴,还被妖怪咬断了一条腿!” “妖怪真的好可怕!” “那么可怕!”奇生听得跃跃欲试:“哪座后山?我去看看!” 几个小孩纷纷转身指向村子后面的青山。 恰在这时,山上不知什么野兽怒吼一声,声音之大甚至传到山脚田野。 “怪兽又饿了!”听见那雷鸣般的吼声,一群孩童表情害怕。 “怪兽又要吃东西了,我们该回家了!” 一群小孩咕噜噜爬上河沟,拎着自己刚刚脱掉的鞋子,赤着脚就往通向村子的小路跑。 那名一直跟他们说话的个子稍大的男孩瓜娃原本也想跑,犹豫一下又转身对姜予说:“仙人姐姐,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村子里躲躲?不然一会如果遇到下来觅食的妖怪,很危险的!” 奇生仰头眼巴巴的看姜予。 姜予则点头,接受了他的邀请:“好啊,我去你们村子里躲躲。” 顺便看看,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姜予同男孩去了他家,一个普普通通的瓦房。 如他们所说,因为妖怪存在全村门窗都被木板加固过,一路走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到了男孩家,男孩才敲了几下门,里面等候已久的人就迅速打开一个门缝把他拉进去,接着门重重合上,门另一头传来小声的斥责:“瓜娃你刚刚跑哪去了!不是跟你说不要随便出去玩被妖怪抓走了怎么办?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阿娘我怎么办啊!” 然后是瓜娃雀跃的声音:“爷爷!我刚刚在村子外面遇到仙人了!仙人就在外面,你快开门让仙人进来!” “仙人?真的假的?”一个将信将疑的声音之后,门再度从里面推开。 姜予和奇生站在几步外,任由门缝里的老人看。 “仙人快请进来!”老人语气有些激动。 等两人走进屋子,门再度迅速合上。 进门后,姜予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因为门窗都被掩死,屋里光线昏暗,正屋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张床就是全部,墙角还列着几把锄头农具,是很标准的农户之家。 一个女人抱着瓜娃局促的站在一边,老人殷勤得近乎讨好的引姜予二人往桌边坐。 等他们坐下,老人给二人倒了两杯茶,小心的问姜予:“二位可是修者?” “算是。”姜予没碰手边的茶杯,简洁回答。 确定了身份,老人眼里亮起一抹光,颤巍巍拉着女人瓜娃一起向二人跪下:“请仙人救救我们大洼村!” 姜予由着他们跪,不动如山:“先说说怎么回事。” 老人眼中含泪正要说话,忽的屋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兽吼,他神色一变如临大敌的扭头看向闭合的木门,一旁的女人直接以保护的姿态将瓜娃抱紧怀里抖如筛糠,爷孙三代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姜予抬眼看向被木板加固过的窗户,敏锐的听觉让她清晰的听见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沿着村庄道路走来,慢悠悠的从他们所在的屋子门前走过,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奇生也看见了,他是剑灵对灵力的感知更加敏锐,一下就能感觉出这个大家伙看着威武但实力也就一般,但也安静的没有动作。 屋子里安静极了,或者说整个村子都安静极了,就连鸡鸭牛羊都感知到危险安静如鸡,隔着墙听见巨兽行走间的脚步声。 万籁俱寂中,姜予如常端起手边的茶杯。 这举动引起一边老人的注意,他神情依旧畏惧的看过来。 在他的注视下,姜予将茶杯停在鼻间嗅了嗅,却没有喝。 过了许久,奇生都等无聊了,才听见妖兽远去的声音,老人又等片刻确认妖兽不会掉头,才像找回魂一样,颤巍巍惊魂未定的瘫软下去。 一旁的女人和瓜娃上前扶着他,给老人顺气。 等老人缓过来,看见姜予,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深深对姜予磕了个头:“求仙人救救我们大洼村。” 女人和瓜娃连忙跟着磕头。 姜予仍然坐着,见三人磕下去再不起来,道:“先起来说吧老人家。” 老人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两秒才直起身由女人把他扶起来。 “坐吧。”姜予说。 爷孙三人这才拘谨的坐下。 “这妖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姜予问。 老人家回忆了一下:“大概三个月前。” “这三个月妖兽伤了多少人?” “最开始有几个上山捡柴打猎的受伤,后来慢慢大家不上山,可能是山上野兽都被吃完了,这只妖兽就三天两头下山,吃了十几只猪牛。” 姜予问:“附近没有仙宗和仙朝吗?为什么不上报仙宗处理?” “上报了。”老人苦笑一声:“但是一直没有人来管,村子本来就位置偏僻远离城池,仙宗和衙门说现在到处是妖魔作乱,腾不出手,让我们再等等。” “没修士来过吗?” “没有。” 见姜予不说话了,老人神情恳切:“仙人可否出手?我们村子可以给您报酬。” 面对他希冀期待的目光,姜予没有拒绝,点点头:“报酬就不用了。” 见姜予答应,老人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喜出望外道:“那我去找村长说说,仙人您帮我们村子除妖,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姜予站起来:“我可以在村子里走走吗?” 老人哪敢拒绝:“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妖兽已经离开,村子里各家先后小心的打开门,出来检查牲口庄稼有没有损失。 姜予推门走出去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屋里目送她的爷孙三人,漫不经心道:“我刚刚看,老人家你家的茶灵力挺足的?” 老人回头看眼桌上没被动过的两杯茶,解释道:“我们村子旁边有几块灵茶田,平时会向外面卖些茶叶。” “哦……”姜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带着奇生在村子里转。 转了一圈,从村头转到村尾,所见房屋重重加固,所见村民憨厚淳朴。 村子外面就是大片良田茶田,如果不是有妖兽作乱,这真是个宁静祥和的村子。 “感觉到什么了吗?”姜予问奇生。 奇生对灵力敏锐,因此不难发现异常,他皱眉看着眼前有些损坏的屋舍栅栏说:“有灵力残余的痕迹,打斗应该就发生在不久前。” 但是刚刚老人却说三个月都没有修士来过,这点很可疑。 “走吧,去山上看看。”姜予说。 后山不远,两人又是半路直接凌空飞去,不多时就来到山腰处,幸运的,灵识一扫迅速找到刚刚作乱归来的妖兽。 这是一只成精的野猪妖,体型大概高三米,头上张角背上长满倒刺,一对獠牙高高翘起。 看见姜予二人,野猪第一时间冲过来,四肢一收变作滚动的刺球滚过来,看得奇生眼角一抽:“什么丑玩意到底是野猪还是刺猬啊。” 说完就化作灵剑飞了出去。 野猪皮肉坚硬,但依旧扛不住神级品质的灵剑锋利,剑刃轻轻一划就留下深深血痕。 姜予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 野猪精很快就被料理完,奇生刚刚热完身就结束,飞回来变回人形时表情失望:“什么嘛,根本不经打。” 姜予:“半步筑基的猪妖,一般都是仙门分给弟子历练的,不够你打才正常。” 奇生理解了一下,一边拖着伤痕累累的猪妖尸体下山一边问:“这样的猪妖处理起来应该不难?” “不难。”姜予眸子冰冷,说:“这种灵智未开的畜生是最好对付的。” 当七八岁孩童模样的奇生单手拎着猪妖尸体从天而降时,屋外看见这一幕的村民们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姜予在他后面落地,一身黑裙落地时裙角轻轻飘扬。 很快有村民反应过来,激动的高呼:“猪妖死了!” 困扰村子三个月的妖兽被杀,村民们兴奋不已奔走相告,很快越来越多人听到消息往这边来。 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发的给他让出一条道路,他拄着拐杖走到猪妖高大的尸体前,仰头看眼猪妖庞大凄惨的尸体,又看眼小个子的奇生,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惊讶,问:“是你们杀了猪妖吗?” 奇生骄傲的一拍胸膛:“是我一个人杀的,这种小妖还轮不到我姐姐出手。” 闻言,老翁又诧异的看向姜予,片刻换了感激的语气,对姜予行了一个礼:“老朽在此,感谢二位仙人救大洼村于水火!” 后面一种村民跟着憨厚的喊:“谢谢仙人!”“仙人大德!” “举手之劳,不必严重。”姜予平静的笑了一下。 “这里是之前全村凑出来的请修士除妖的银子,可惜一直没有遇到仙人,如今二位帮我们大洼村除了这猪妖,就是我们大洼村的恩人,这银子请二位务必收下。”老村长又从衣袖下取出一个荷包双手递给姜予。 “不必。”姜予抬手拒绝。 被拒绝老村长也没有再劝,转而问:“那仙人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我们大洼村能够拿出来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姜予视线在对面一张张淳朴憨厚的脸上扫过,垂眼轻道:“我和弟弟此前遭遇邪魔偷袭伤未痊愈,我看村中灵气充裕,不知可否在村中借住修养一段时间?” 老村长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答应下来:“自然可以!仙人救了我们大洼村,帮您是应该的!” “正好村子里有一间瓦房无人居住但还算整洁,等我们收拾收拾,二位仙人可以住那。” 当天,姜予二人就在村民们收拾好的屋子暂时住了下来。 村民热情淳朴,二人刚住进来就送来了好多东西,崭新的被褥碗筷、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几串腊肠几篮鸡蛋,送完还盛情邀请二人去他们家里吃晚饭。 “真热情啊……”好不容易送走一波送东西的村民,奇生咸鱼躺在铺好崭新被褥的床上,一口一口吃着村民送来的新鲜甜瓜,有些不理解:“怎么就都是坏人呢?” 他已经从姜予之前的话里想清楚了,可能那只猪妖就是放出去的幌子,用来吸引仙门修为不高的弟子来历练,然后整个村子再对仙门弟子出手,目的未知。 “想查?”姜予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 “嘿嘿嘿……”奇生笑嘻嘻的凑过来:“我可以去玩玩吗?我已经感觉到村子里灵力最充裕的位置在哪了,那群仙门弟子可能还没死。” “随你。”姜予淡淡道。 反正她不用做什么,最多在奇生解决不了的时候出来给他兜底。 得到允许,男孩脚步欢快的推门而出。 第352章 修仙世界里的邪魔(3) 大洼村角落土地庙中,七八名身穿统一制式仙门弟子袍的少男少女,具被诡异青藤捆绑束缚。 他们无一不是灵力被缚面色铁青,扭动着手臂肩膀试图挣脱,但无奈青藤越挣扎缠得越紧。 两名年纪小些的少女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害怕之下呜呜的抽泣着问人群中唯一一个衣袍花纹颜色稍深的女弟子:“于师姐怎么办啊,之前那些人说三天后就把我们献给那个什么土地神,现在已经第三天了,我害怕呜呜呜……” “别怕。”即便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于师姐,也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因而她安慰师弟妹们别怕时自己心中也有些慌。但她不能跨,垮了一众师弟妹就更没有能撑起来的,强撑着说:“我每天都会给驻扎附近宗门据点的师兄传讯息报平安,算上今天四天没有收到讯息,师兄肯定会上报异常派人来查看的。” 她这样说,师弟妹们心中升起希望,终于不再那么害怕了。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笑:“想等宗门来救你们?哈哈哈哈,做梦。” 庙内的少年们神色一白,下一秒就见大洼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村长带着几个村里汉子推门进来。 看见这些人,于师姐色厉内荏咬牙出声:“你们居然敢勾结邪魔设计仙门弟子,等我宗门长老发现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发现?哼哼,他们发现不了。”老村长不在意的哼笑一声,道:“这里的流速一天只等于外界两个时辰,对于外界来说你们不过进来了七八个时辰,等晚上地神控制你们的身体再出去,没人会发现你们出事。” 闻言,屋里众人再度面色死灰。 被邪魔附体后,就彻底沦为傀儡失去自由。 他们这个年纪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却要沦为邪魔走狗,何其悲哀! 于师姐依旧强撑着:“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是太一宗弟子吗?我太一宗首席乃天骄榜首琉璃少尊!你们偷用夺舍之术,瞒不过我们首席!” “琉璃心火可勘虚妄,确实难缠,但只要不去她跟前露脸就行了。”老村长有恃无恐的继续说:“你们那位少尊可是个大忙人,不可能关注每一个弟子。等你们修为上去,即便是琉璃心火也无法轻易辨别。行了,给他们灌药,今天来的那两个修士不简单,得趁早解决这些人,天黑就开始。” 听着他的话,屋里一众弟子已经心感绝望,于师姐也知道自己一行人脱困希望渺茫,被汉子掐着下巴灌了满满一碗腥臭的液体,几名弟子忍不住扭头作呕。 于师姐胃中翻滚却吐不出来,余光中村长已经带着人离开,趁大门尚未完全合上,她死死盯着门缝中的老者枯瘦背影,恨恨问:“邪魔为祸世间以人类为食,你们为什么要帮它们残害自己的同胞?” “不,那可不是邪魔。”狭小的门缝中,村长听到她的话驻足回头,微笑着说:“那是庇佑我们村子免于苦难、赐予我们后代修炼体质的神。” 大门彻底合上,再透不进一丝光线。 昏暗破败的土地庙中,响起稀稀疏疏的哭声。 奇生化作小指大小的小剑躲在房梁上,看完这场对话,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于师姐在黑暗中绝望垂泪时,他轻飘飘落到女人身前半蹲着,问她:“你们说的邪魔是什么东西?” 眼前乍然出现一个小童,于师姐吓了一跳,就连后面呜咽抽泣的一群人也停下,很快反应过来不敢发出动静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于师姐看着眼前的男童呆滞了半晌,忽然想起刚才村长所说来了两个难缠的修士,虽然奇生看起来太小,但周身灵力浓郁模样俊俏,说不定是哪位前辈故意维持幼态。 当即振作起来,又疑惑的问:“这位……前辈,您不知道邪魔?” “之前没出过门。”奇生敷衍过去。 九州广博,确实存在一些隐世宗门或家族,于诗想着反正现在也没办法了,不如干脆赌一把相信奇生,于是介绍起来:“邪魔出现在三千年前,残忍弑杀喜食鲜活血肉,且无形无实,经常附身在人妖身上。被附身的人妖就沦为邪魔傀儡,逐渐同化邪魔的习性生食人肉……” 一边介绍,她一边忍不住将自己代入被附身控制的结局,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你别哭啊。”奇生“哎”了一声,见于诗双手双脚被束缚无法自己擦拭眼泪,就伸手捞起于诗宽大的袖袍给她擦眼泪。 于诗求他:“求前辈救救我们!我们是天一宗弟子,你救了我们,我们宗门一定会补偿您!还有,”她着急补充:“我们也可以给您灵石……” “救是可以的。”奇生抬手示意她别怕,然后问:“不过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天一宗又是什么?” 刚刚听于诗跟老村长说,感觉这个太一宗好像挺厉害。 “啊?”于诗一愣。 不是,太一宗传承上万年,再封闭的隐世势力也不该孤陋寡闻至此吧? 这个小孩前辈到底打哪冒出来的? 脑海里思绪转了几圈,于诗嘴巴已经下意识开始自豪的介绍:“如今仙门为了联合监杀妖魔建立仙盟,而仙盟中顶尖势力有一寺、二岛、三家、五宗,太一宗就是五宗之一,在所有宗门中渡劫尊者数量最多,年轻弟子占此代天骄榜四席,还有当今唯一一位大乘尊者琼月尊坐镇。” “听起来好厉害。”奇生很给面子的“哇”了一下,然后语气一转:“那你们怎么被一群凡人抓了?” 这话说得,一众少年耳根发红,刚刚侃侃介绍的于诗语气难掩羞愧:“我等最高不过筑基中期,而且他们在饭菜中下毒,我们一时不察……” “哦……”奇生知道了。 “前辈……”于诗挣扎了一下,被青藤再度勒紧,她不在意,目光希冀的问奇生:“您可有计划?” “没有。”奇生很诚实:“我不知道刚刚他们灌你们的那碗东西是什么东西,但我现在能看出来那东西正在腐蚀你们的神魂,就算我现在砍断青藤,等过几个时辰,你们依旧会变成只剩肉体的空壳子。” “什么?”闻言,一众弟子更慌了。 奇生安慰:“你们别怕,稍等我去问人。” “腐蚀神魂?”姜予正在做饭,村民们送来的东西挑挑拣拣还能凑出一些能吃的,她正回忆着曾经徐氏的步骤炖鸡蛋腊肠汤,听见奇生的问题,她回忆了一下:“忘了。”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看你那火能不能烧。”在奇生看来,姜予的火简直就是万能的啥都能烧一烧。 “哦,想起来了。”姜予用汤勺舀一瓢汤尝了尝,神情满意,给奇生也盛了一碗。 “想起来啥?”奇生看眼碗里飘着腊肠片和蛋花的汤,意外看起来居然不错,试探性的咂吧一口,味道有些淡但勉强能喝。 “想起来以前你骂我烂好心。”姜予幽幽道。 正喝汤的奇生就喝不下去了,端着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用担心。”姜予给自己也盛一碗,边喝边平静的转了话题,刚才奇生的话里她已经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说:“这事不算棘手,小弟子刚踏足修行了解不多所以以为严重,那些仙门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出去让他们宗门自己处理。” “可是,还有几个时辰药彻底生效他们就变傻子了啊。”奇生说:“他们仙门能在几个小时内找过来吗?” 姜予想了想:“不知道。” 奇生决定自己带这些人杀出去。 喝完汤,男孩放下碗再度化作灵剑飞出去。 不多时,屋子外就传来喧闹的声音。 “拦住他们!” “告诉村长那些仙门弟子跑出来了!” “圣水,端圣水来!” “快去禀报地神!” 她喝完一碗汤,放下碗悠哉悠哉推门走出去,正看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刀具或端着水盆严肃匆匆的从门前奔走。 看见她还在这边,这几个村民一怔,接着其中一个高喊起来:“大的还在这里!” 接着,端水盆的毫不犹豫扬起盆向她泼来。 姜予身形一闪,几盆水就泼了个空,她偏头看眼被打湿的地面,若有所思。 附近听见声音的其他村民跟着端水来,姜予懒得跟他们拖,脚尖一点轻飘飘凌空飞起,向感知到的奇生的方向去。 此时奇生正带着七八个少年少女在屋舍间逃窜,村民们像是也应对过类似变故,各自端着盆分区域守着,看见奇生从面前过就向他泼水。 少年们曾经就是被这水封闭的灵力,早早就提醒奇生:“小心别碰到这些水!” 奇生自然也感觉到异常,身形如同鬼魅沾不到一点水,但苦了跟他跑一路的弟子们,被浇成七八只落汤鸡。 一路还有不少汉子拿着刀具棍棒阻拦他们,甚至还有七八旬的老人家和三四岁的小童! 太一宗弟子拳脚功夫也还行,但面对佝偻的老人家和刚到自己膝盖的小孩难免下不去手,偶尔挨那么两下。 奇生边窜来窜去帮他们打退拦路的,边看见他们被白发老头拿拐杖敲,大声吼道:“你们这个时候尊老爱幼什么?这些人都想杀了你们啊!” 太一宗弟子面色羞愧,只能尽力跑。 好不容易跑到村子外围,却见外面拉了一圈几米高的铁荆棘栅栏,众人没有灵力无法飞越,下意识心中一抖。 奇生则瞬间化作长剑冲出去,削铁如泥,“刷刷”几下切出个巨大的门来,然后化回人形在栅栏边催促:“走!” 这这这? 几名弟子都看见了他变身的经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小孩前辈居然是仙剑化形??? 逃命要紧,几个弟子先后跑出村子,直到跑出很远都不敢停下,直到回头已经看不见村子,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跑不动了。 “前辈,跑出来然后怎么办?”于诗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奇生回头看后面的来时路,神情凝重:“不知道。” 众弟子:“啊?” 合着您刚才自信满满带我们逃出来,逃完根本没计划啊! 就见眼前恍如小仙君的男童仰头,看着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黑裙少女问:“然后怎么办?” ? 啥时候又多出来一个? 几个弟子又是一惊,然后才想起来刚才老村长说的修士是有两个。 姜予揉揉奇生的脑袋:“化回剑形,放出灵力,然后等。” 这是个特殊世界,她倒是可以直接以青火烧穿世界回到现实,但那样这个空间坍塌这些弟子扛不住空间绞杀还是得死。 所以还是得找到此方世界里的邪魔,这样才能稳妥的保证他们活。 至于神级的剑体,对于邪魔来说就是上好的容器,对邪魔来说远比这批小弟子的诱惑强。 眼看着奇生再度化为剑形,还是就在眼前,在场太一宗弟子再度愣住。 能够化形的仙剑都在天阶,且都在名剑图谱上有所记载。 而眼前这柄剑身上的“奇生”,他们却是从未见过。 而且,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不对,不可能! 奇生倒是没注意他们震惊的小眼神,在他看来这批弟子实在太不冷静了,今天一直哭啊惊啊的,他专心的放出灵力与仙剑气息,等着所谓妖魔上钩。 姜予说等,就只等了一会,周围光线忽然暗下来,远处的天边,黑色逐渐吞噬天地向这里包围而来。 二人身后,一群太一宗弟子脸都白了。 于诗看着周围越来越凝实的黑雾,抖着唇:“邪魔……” 倒是剑体的奇生面色古怪。 他怎么感觉这黑漆漆的东西和他之前在第二重黑色空间里看到的怪物很像?当时那些怪物似乎还尊姜予为主宰? 正想着,他敏锐的感觉到四面八方蔓延的黑雾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境界低的或许看不出来,但奇生是神级剑灵,没有错过这一下。 下一瞬,他们面前开出一个发光通道。 “这里出去就是你们进来的地方。”姜予说:“就此分别吧。” 于诗等人一喜,虽然得知两位前辈不一起走有些失落,从这里出去外面也没有什么危险了。 出去前,于诗带着师弟妹们向她行了一个晚辈礼:“多谢前辈。”然后说:“敢问前辈名讳?稍后我们上报宗门,也好报答您。” “报答不必。”姜予道:“有缘再见。” 直到目送几人走入通道、通道关闭后,奇生化回人形憋不住问题了:“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听你话?” 说话间,黑雾在二人身前化形。 一个浑身长着瘤一样凸起的、浑身长满黑色毛发的猪形生物,尊敬得近乎虔诚的匍匐在姜予脚边,嘶哑的声音讴歌似的唤她:“尊上……” 姜予垂眼看着对方与自己的火一样青色的双眸,从中看见自己的模样。 良久,她平静的笑了一下:“兴许是因为,我也是一样的怪物?” 第353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 于诗等人眼前一阵光影变换,双脚再度踩实后,他们发觉自己正站在大洼村村口,前面一块石头上雕刻着大洼村三个字。 “先走。”于诗果断道。 他们扭头向着与大洼村相反的方向跑,于诗一边跑一边拿出灵络法器玉玲,灵力还没恢复就用灵石代替。 灵络玉玲自动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散发出暖黄的灵光,于诗试了一下,这下终于能与外界联络了。 她立即向距离最近的太一宗在青阳城的据点传讯求救。 青阳城太一宗所属店铺二楼,负责师兄正在向主宗来人汇报分铺最近的情况,腰间的灵络玉牌忽然亮起红光,这是太一宗弟子之间的求救信号。 “师姐稍等,我看看出了什么事。”负责师兄抱歉的向对方说明,然后担忧的接收收到的灵讯传音。 “师兄!大洼村筑基猪妖伤人一时是邪魔布局!这个村子的人伙同邪魔给我们下药,还想要控制我们潜入太一宗,幸好两位神秘修者救了我们……另外我们灵力尚未恢复、身中腐蚀神魂之毒,还请师兄禀报宗门寻求解毒之法。” 少女焦急颤抖的声音响起在屋子中,负责师兄对面服饰一红一白两位少女皆神情凝重,一旁桌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小口小口吃着甜糕。 “你们在哪?”负责师兄还没回应,那红裙少女开口问。 于诗听不出这个声音是谁,只当是在店里的师姐,强忍着颤音道:“我们在青阳城往大洼村马道上。” 红裙少女又问:“你们带队人呢?” 太一宗虽然喜欢磨炼弟子,但这种历练任务历来都会派出一个修为稍高的带队长老或师兄姐。 于诗说话时不由自主的抓紧手中玉玲:“进大洼村后,邱长老就不见了。” 红裙少女皱眉,说出口却是安慰的语气:“别怕,传位置过来,我们画传送阵过去接你们。” 等对面传了个位置来,红裙少女立即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凭空画阵。 见状,一旁的温婉白裙女子讶然:“不借助材料直接画阵,你阵法一道也大成了?” “我哪一道不是顶尖?”红裙少女哼笑一声,一边画,还腾出一只手取下腰间的首席弟子令牌,继续问于诗:“你们的带队长老是谁?哪个峰叫什么名字?” “外门闲云峰,邱净之。” 各宗首席弟子都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宗主,在宗门中级别远高于一般长老,手持首席玉令更可以直接传令各长老弟子。 红裙少女找到邱长老的宗门令牌,却发现对方的灵力正在迅速泯灭。 宗门令牌是一入宗后就与神魂绑定的,查不到对方的灵力存在说明对方已经死了。 “死的真是时候。”红裙少女低声嘟囔。 不然她一定过去把人抓回来,好好的审一审是什么时候被邪魔控制的。 最后一笔成,地上的阵法亮起白色光芒,红裙少女走进去,对带队师兄道:“你在这等着,我们去就行。” 见她要走,一边吃甜糕的粉衣女童轻巧的跳下凳子,像只漂亮的粉蝴蝶跑过来。 “我也去看看。”那白裙少女是个药修,腐蚀神魂的毒她还挺感兴趣。 “当然要带你,后面我还要你帮忙呢。”两人是多年好友,红裙少年与她说话时态度亲昵熟稔。 于诗几人只是眼前一花,视线里就多了一红一白两个气质突出姿容绝色的少女和一个甜美乖巧的小童,她几乎是瞬间认出其中的红裙少女,像是终于见到偶像的老粉呆愣在原地。 她身后其他人也是如此,还以为来的是某个内门师姐,没想到会是首席亲自来! 即便是在宗门里,他们也没有见过首席几面! 见这些师弟妹们呆呆傻傻的样子,红裙少女觉得好笑,一眼扫过确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便看眼身边的白裙少女:“有劳清欢了。” “客气什么。”名为清欢的少女温婉一笑,抬手结印,不多时一朵洁白莲花虚影于手心绽放,她素手几经翻转,几股纯净药力顺着涌进几位弟子体内。 从看见那朵圣洁莲花,于诗等人就认出少女的身份。 天骄榜第七的药宗少主聂清欢,极品木系灵根,拥有顶级医修圣体太古清莲体。 随着纯净药力涌入身体,全身上下舒适清爽犹如新生,神魂中的沉重晕眩之感也逐渐消失,几位弟子才回过神来,神情激动的向红裙少女喊:“温师姐!” 各宗弟子都对宗门首席过分崇拜,温师姐对此也以习以为常,她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等聂清欢治疗完毕收回莲花,几名弟子又是神情郑重的向她拱手行大礼:“多谢聂师姐。” “客气了。”聂清欢也笑眯眯的,却毫不客气的说:“谢礼就不必了,改天抽时间来帮我试试药就好。” 因为以往聂清欢喜欢钻研古怪毒药的事迹在九州广为流传,几名弟子听见她的话都是表情一苦,但却并没有不愿意的意思,毕竟救命之恩在前,都答应下来。 等聂清欢从储物法器里取出册子排几个弟子的试药时间的空荡,温师姐无视几个师弟妹视死如归,问第一个排好时间闲下来的于诗:“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再跟我仔细说说。” 于诗就把自己一行人怎么进的大洼村、怎么被设计失去灵力然后怎么遇到那两个神秘修士逃出来的经过,全部一五一十的细述一遍,于诗没有去描述那把化形的剑的模样,因为她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等说完,旁边聂清欢早就收起排好时间的册子了。 “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温师姐说。 她之前画的传送阵就是双向的,输入灵力就能把人传回去。 分别时,几个师弟妹还有些依依不舍。 毕竟这可是活的温师姐耶!不仅是天一宗首席还是九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耶! 等传送阵法光芒散去,一行人消失在眼前,聂清欢问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眉的温师姐:“在想什么?” “奇生剑,你听说过吗?”温师姐问。 “没有。”聂清欢摇头,猜测道:“可能是哪位炼器师的私藏?” “于诗说对方来自隐世势力,隐世势力有不传于世的灵剑倒是有可能……”温师姐沉吟道:“但是,对方居然连邪魔和太一宗都不知道?这得是从太古就隐世了吧。” “九州广博,没准真有这样的势力。”聂清欢直到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对方救了你们的弟子,代表不是敌人。如今邪魔猖獗祸事将临,如果真有这样能与人族站在同一战线的势力,是好事。” “希望如此。”温师姐叹口气:“还有那个邱长老,作为外门长老居然都是邪魔傀儡……如果不是这次这两个人救了这些弟子,等他们被邪魔控制了回宗门都没人发现,等他们成长起来……” “你担心各宗已经被邪魔潜入了?” “我已经把这事传音告诉师父了。”温师姐眺望远方山林间的村落,说:“那个邱长老……我刚才用首席令调出了他的卷轴文书,他本就是大洼村出来拜入太一宗的,因此我才担心。 太一宗清心钟日日响,弟子玉牌也加了检测邪魔的阵法,却还是被邪魔潜入。我怀疑以前检测邪魔的法器存在漏洞,或者说邪魔产生了一些变化……” 闻言,聂清欢神色也凝重起来。 人族曾经险些被邪魔灭族,人族先烈拼搏了几千年才稳住如今的局势,每年各宗化神以上长老还要反复强化庇佑九州的大阵。 如果邪魔变强,那对人族来说无疑是个灾难。 “走吧,先去看看这只邪魔是什么情况。”温师姐揉揉乖巧跟在身边的粉群女童的发髻。 两人御风前往大洼村想要一探究竟,来到大洼村时,却晚了。 异界空间已经被毁,所谓邪魔找不到一点痕迹。 她们只找到一村恍惚失落的村民,温师姐随便找一个问了问,得知“地神”抛弃了他们。 地神是三百多年前出现在大洼村的。 当时仙盟为了清缴域内邪魔竭尽全力,无暇顾忌其他。 人界王朝动荡缕起兵戈,凡人百姓经受战乱。 一群流亡寻找远离战祸的地方谋生,就找到了这里,并在这里遇到的“地神”。 地神给予他们避世乐土,给与他们房屋粮食,让他们不用为了生计奔波,还给他们的后代修炼天赋得以修仙,代价是他们需要帮“地神”抓修士。 当时有人选择同意,也有人选择离开。 后来留下的村民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找到离开村民的尸体。 他们知道地神不是正义之辈,但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渴望,左右他们只要听话就不会出事。 至于那些无辜的修士? 与他们何关。 搞明白了经过,温师姐深深叹口气。 三百年,被大洼村以各种计谋控制的修士有几十位,分布各宗,名字都很陌生,但越是不起眼的病症,发作起来才越严重。 “稍后得让仙盟查查各宗各家了。”她说。 “我已经传信给我爹了。”聂清欢道。 按村民的描述,一百年前有几个药宗弟子也被邪魔控制了,时隔一百年,不知道都在什么地方。 然后温师姐又给青阳城的太一宗据点传了音,让他们过来处理一下大洼村的人。 为了一己之私勾结邪魔谋害同族,必须给予惩罚。 “该走了。”做完这些,聂清欢催促道。 她们这次出来是有正事的。 青阳城隔壁的青罗郡,这是个富饶繁华的城池,地处重要枢纽,每日来往的修士凡人上十万,常驻居民也有两百万之数。 大街上人来人往,各式小贩卖力的吆喝叫卖。 “冰糖灵果诶!新鲜灵果做的冰糖灵果诶!” “店里刚进了一株百年份的地级灵植,各位修士里面看看!” “新店开张,店里东西一律八折!” “健康的妖狼幼崽,已打下主仆契约,养大可以看家护院……” 终于回到有人间烟火气的人类古城,奇生心情大好,一路走来好奇的四处看。 路过一个书铺,店外各种书摆了一摊,奇生好奇的看眼: 《九州名剑录》,《九州史》,《九州天骄录》,《练气七天入门》,《九州美人录》,《细数仙宗天骄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九州爱情故事》,《霸道剑尊狠狠爱》……?再看一眼。 旁边有一个中年汉子带自己十三四岁的女儿杂耍,汉子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喷出熊熊火焰,他的女儿则手指翻动间一枚刚种下的种子迅速发芽。 “好!”围观凡人立刻鼓掌打赏。 人群中几名修士路过,随便瞥了眼就收回视线,因为这不过是些没用的小法术。 地面几道影子飞速掠过,奇生有感抬头,看见几道身影御剑凌空而过。 五花八门。 他对这个世界起了好奇,而且隐隐感觉:自己寄身的这把剑说不定就来自这个世界。 毕竟别的世界没有这样舒服,好像浑身毛孔都打开了,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他溜达回姜予身边:“我们要去哪呀?” “找个人。”姜予说。 二人一路走到青罗城内某处大门雕花喷漆的宅院前,撕下旁边立着的牌子上的告示。 【青罗城商魏家宅院近来有鬼祟作乱,诚邀各位修士相助除祟。如若除祟,魏家愿献上三千灵石。不论事成与否,前来相助的修士魏家一律支付一百灵石。】 撕完告示,她又将其拎着来到红漆大门前,对两旁看门侍卫出示:“你好,我是修士。” “我进去通传,您再次稍等。”虽然她看起来过分年轻,但侍卫没有以貌取人,何况姜予气质如此突出,左边的侍卫说了一声,就扭头走进府门找人通报。 不多时,魏家的管家带着这侍卫就走出来了。 看见姜予和她手里的告示,他先是有些歉意:“实在抱歉啊这位姑娘,此前我们家主人已经向太一宗求信,太一宗的仙长也答应了,来除祟估计这两天人就到。这告示我们之前忘记撤了,你看……” “我不要灵石。”姜予卷起发皱的纸张,平静说:“请让我试试。” 看她这坚持的模样,管家也不好拒绝。 之前早就来过几十个修士,都是无功而返,反正这个姑娘不要灵石,让她进来试试也无妨。 第354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5) 魏府管家在正门外台阶上远远看见三道靓丽身影御风而来,赶紧小跑着下了台阶。 待三人衣袂摇曳落了地,管家已经远远作揖,小心问:“可是太一宗仙长?” “太一宗,温遥。”为首的红裙少女微微点头回了一礼。 听见这名字,管家心中微怔,没想到居然是太一宗首席亲自来了,当即姿态更加尊敬惶恐了:“见过温首席。” “不必多礼。”温遥无奈的再度抬手阻止。 面对的毕竟是九州九天之巅的人物,即便她表现得再平和,身份悬殊也是在的,因此管家还是行完这一礼才直起身,然后引着三人往府中走:“几位仙长里面请,府中已为几位备好接风宴。” “接风宴就不必了,直接做正事吧。”红裙女修随意摆摆手,边走边问:“宗门信息说你们府上有金丹鬼祟作乱,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瞒您说,”管家面色稍霁,真心实意的笑开来:“鬼祟已经被收服了。” “收服了?”温遥有些意外,回忆了一下宗门卷轴里的内容:“那只鬼祟之前不是作乱三月都无法解决吗?” “确实是这样。”管家解释道:“三月前鬼祟作乱之后,家主请了几十位修士镇压,其中不乏上衍宗的金丹尊者,但都无法驱除。不过就在昨天,一个年轻女修携一仙童来到我府上,当夜就将那鬼祟收服超度了。” 上衍宗同为五宗之一,上衍宗的金丹修者也不是花架子,加上几十个修士不能镇压,可见这鬼祟之棘手。 温遥来了兴趣,又进魏府转了一圈,确实已经不见鬼祟气息。 站在管家所说的昨天那女修收服鬼祟的小院,温遥扫了两圈,没有感知到一点残余的灵力气息。 她问一路陪同的管家:“那两人还在吗?” 管家答:“昨日除祟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跟我等说道号姓名,也没有收我府准备的谢礼。” 难道真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强大修士? 温遥忽的敏锐的联想到另一件事,继续问:“那女修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管家毫不犹豫答。 他见过很多喜穿黑色衣服的修士,但从未见过像那个女修那样气质的,像是历经千万载春秋的长生者,所有情绪经历归做深沉的黑,冷寂淡漠。 也是因为她那过于独特的气质,管家才松口让她进府试试。 黑裙年轻女修,再带一个漂亮的小仙童。 这与昨天于诗几人的描述完全对上,看来对方是救完于诗他们就往这边来了。 温遥摇摇头,略有些遗憾:“真想见见这人。” “对方既然在九州行走,总会相遇。”聂清欢说着忍不住调侃:“我更好奇对方年纪多大,如果真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你的九州第一岂不是悬了?你獬豸司主印都还没到手呢。” 温遥也厚着脸皮道:“那样也好,不然没个对手我也是很寂寞的。” 既然魏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温遥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的理由,跟管家说一声就想走了。 管家原本在一旁安静跟着,听见她说要走,挽留了一下:“家主听说仙长要来,前天已经从钦州起身回来迎接,仙长不如留一留吃过府里准备的接风宴?” “辛苦除祟的都没收谢礼,我都没做什么就吃上宴席,那多不好意思。”温遥委婉拒绝。 劝了几下没见她同意,管家也放弃了,转而说:“那位黑衣女修离开前曾说,等您来,让我府将一样东西交给您,温首席可要看看?” “咦?”温遥一愣,与聂清欢对视一眼:“她知道来的是我?” 那仙童连太一宗都不知道,居然知道她这个太一宗首席? “那位修者交代的,确实是太一宗温首席。”管家也奇怪,自己都不知道来的是太一宗首席,那女修居然知道。 不过又一想九州不乏擅长推演天机的能人异士,便又不奇怪了。 “什么东西,带我去看看。”温遥有些好奇。 她有预感,对方要交给她的东西绝对不简单,兴许和师父的推演有关。 原本魏府的任务也不该是温遥来的,是她的师父琼月尊亲自传音指定她来,说这里有与她命机相连的气息。 不然魏府一个普通城池里的普通商户,这种级别的任务怎么会惊动首席。 管家引着二人走出破败小院,走出掉漆的院门时,墙角躺着一份卷轴,跟在温遥身边的小姑娘好奇,弯腰捡起来打开看。 长长的宣纸上,婉约站着名美人。 “这是谁呀?”小姑娘好奇问,声音软软糯糯的。 管家看了眼,回答道:“这是我们府上的大夫人。家主与夫人年少情深,成亲后伉俪情深,家主年轻时极喜欢给夫人作画。这幅可能是府上下人粗心,才丢在这里。” 伉俪情深? 温遥回想在宗门时从任务卷轴上看到的,那个金丹鬼祟生前曾是魏家家主的小妾,就纳于与其原配大婚后不到两年。 所以这个伉俪情深到底深多少,还真有待商榷。 管家接过画妥善卷好,准备回头放进家主专门放画的画房。 前往正厅的路上,远远隔着一片荷花池,看到远处一个美艳妇人坐在亭中纳凉,周边几个侍女服侍着。 她多看了两眼,管家主动介绍:“那是家主半个月前新纳的六夫人,曾也是青罗城中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 修者五感清晰,隔着老远温遥和聂清欢都能看见那妇人的眉眼,分明与之前画上的魏府大夫人有六分相似。 几人继续往前厅去,到时那里站着一个布衣少年。 走到门边,管家指着少年的背影对温遥道:“那位黑衣女修让我们交给您的,就是他。” 居然是一个人。 温遥微微一愣,恰在这时少年听见声音转身看来,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她却莫名的心头一动,像是被牵动了什么。 见她看着少年不说话,管家主动介绍:“他叫魏沉,是家主和周氏的孩子。” 温遥看过卷轴,一下就知道这少年的身份。 管家所说的周氏,就是那位死后怨恨深重化为鬼祟的小妾。 这位小妾曾也是一位身负灵根的女子,资质虽说不上突出,这辈子努努力却也能筑基,可惜刚刚测完灵根,就被贪财的父母卖给魏家为婢。 这是个修仙世界,修仙者无论地位身份远高于凡人。 一些仙缘福薄的富户,为了改善血统以增加后代诞生灵根的几率,就喜欢纳娶有灵根的女子。 当时恰魏府大夫人怀有身孕与魏家家主屡屡争吵,而周氏模样长得与大夫人有几分相似,某天借着烦躁与酒意,魏家家主就纳了周氏。 之后酒意退去,大夫人又在知道此事后郁结流产,魏家家主悔不当初,将一切错归于周氏,从此厌弃了周氏,将其丢在后院不闻不问,直到后来周氏生下孩子也没有过问过一句。 再后来,就是大夫人逐渐病重,魏家家主又接连纳了几个与大夫人相似的女子,先后生下不少孩子,周氏生的魏沉便逐渐和他的母亲一样,被人遗忘。 直到三个月前周氏病死后化作厉鬼,府中才想起来还有这样一个人。 脑子里粗粗过了一遍这些信息,温遥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过翻白眼实在太不符合她成熟稳重年少有为的首席形象,生生忍住了,面上沉默,实则一个劲跟聂清欢吐槽这个魏家家主不是个好东西。 聂清欢听得婉伤,连连叹气。 管家不知道她们两已经传音骂了几个来回,还在问她:“温首席可要带走魏沉?” “带。”温遥毫不犹豫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这个魏沉是越看越喜欢,亲弟弟温澄看着都没这么顺眼和心疼。 就算不为了这份感觉,她也有预感师父所说的她命机所连就是这个人,所以必须带走。 得到她的肯定,管家也是一喜。 凡人家难得出仙根,即便家主子女众多,魏家这一代的子嗣中能修行的也没有几个。 而这魏沉能得太一宗首席看中,简直可以算是一步登天。 天赋?不重要,太一宗首席连狗都能喂上筑基! 魏家出了个背靠太一宗的修者,在青罗城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温遥不知道管家在想什么,她大步走到正厅中少年面前,抬手比了比对方发现跟自己差不多高,随口问:“多大了?” 可能是因为常年在排挤打骂中长大,所以显得沉默内敛,身上没有少年人的朝气,与站在他面前张扬肆意的少女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垂眸,哑声道:“十六。” “跟我弟同岁呀。”温遥又是惊讶,继续问他:“生日哪天?” “不知道。”少年答。 魏府上下都不知道周氏是什么时候生的孩子,而恨不得杀死他的周氏更不可能去回忆他的降生。 温遥沉默一阵,生硬的转了话题:“你想修仙吗?” 少年原本古波无澜的眸子动了动,垂在身侧的小臂下意识绷紧。他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遥冲他一笑,少女笑容也灼灼恍如烈阳,穿透冷冰照进破败小院:“愿意跟我走吗?” 青罗城中。 奇生听见动静仰头,看见高空中几道身影快速掠过,其中一个就是魏府的少年。 他语气略带疑惑:“我还以为你会带他走。” 毕竟在他的观察下,姜予在魏府待了几个时辰,视线停留最多的就是那个少年,仿佛全魏府上下只有这个少年值得在意。 姜予也抬眸看着那几道身影远去,并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谁啊?”身边奇生好奇的问,毕竟少见姜予以那样的眼神看一个人。 姜予视线还没收回,手随意的搭上他的头揉了揉,过了一会才说:“无关的人。” 她去到魏府,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会不会带着记忆重生。 但是没有。 偌大的时空,只有她和奇生是异数。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晚风拂过,几许青丝飘扬,她站在晚风中,整个人却恍如游离于世界外,格格不入。 以前的她也是游离一切,像高悬的风筝,遥远,但好歹有丝线牵着地面。 但现在,线没了。 奇生有所察觉,难得主动抓住她的手,在姜予垂眼看过来时,小孩问:“接下来去哪啊?” “不知道。”姜予看着远处天际说,语气带着点无所谓的随意。 奇生问过姜予很多次去哪,但现在姜予也没有了方向,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像个男人一样支棱起来了,轻咳一声:“那……听我的?” 她点头。 去哪都行。 048不在,系统空间和里面的铜板银两也就都没了,两人现在一穷二白,连买本九州地图的钱都没有。 奇生想了半天,决定回魏府拿姜予除祟的报酬。 见小仙童掉头回来要报酬,管家十分爽快,奇生成功拿到两千灵石。 靠着这两千灵石,他去书铺扫荡一空,又找了个茶馆包了个包间,一边听楼下说书先生讲九州今日轶事,一边翻手里的宗门录。 过几天正是各大宗门招新的时候,因而书铺准备了不少仙宗名录和历届各宗招收考核内容类似的书。 姜予喝着灵茶听着楼下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话,这会正讲到天骄榜天骄。 “太古时期,天道于问道峰降天碑,非惊世天骄不录,故而天碑也称天骄榜。” “上天骄榜者,无一不是得天独厚之才,除去半途陨落的皆已突破大乘,因此也有话传:非天骄榜者,无大乘资。” “而这一代,正是天骄榜席位最多之时,以往同期最多不过五六席天骄,而今足有二十一席,此二十一人如今已尽数扬名于九州。” “上一届仙盟盛会时,这二十一人尽数突破金丹,其中最小不过十五,年仅十七岁的太一宗首席温遥,更以元婴之境力败剑宗澹台惑夺得第一,按理本应由她执掌仙盟獬豸司主印,琼月尊因其年纪尚小不予。” 第355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6) 三千年前,邪魔降生九州,以妄念为媒介,迅速控制九州近一半人与妖,人间沦为炼狱。 为了抵御邪魔,人族与妖族修者达成同盟共建仙盟。 经过两族强者近两千年的努力,妖魔经受重创,九州终于建立起防护大阵,并摸索制造出无数应对邪魔的法术法器。 直到现在,仙盟依旧立于各宗之上,其獬豸司拥有监管各宗之职。 以往獬豸司主印都由仙盟大会年轻代榜首执掌,温遥仅十七岁就打败一百岁以内无敌手,连现任掌印澹台惑都败于她,即便去年琼月尊强压不予她执掌獬豸司主印,九州也默认她迟早会成为獬豸司掌印。 奇生看了几本手里的书,大概知道了九州的情况,看见过几天就是各宗招收弟子的时间,有些蠢蠢欲动。 刚踏足修炼的弟子单纯懵懂朝气蓬勃,跟他们在一起,兴许会挺有意思。 当即,奇生摊开某页摆在姜予面前:“我们去这玩吧!” 姜予垂眼看过去 ,页首“开仙路”三字闯入眼帘,她静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仙盟建立后,为了能更好的培养弟子,不错过任何一个好苗子,各宗于凡间设下仙路,统一招收弟子的时间。 每年仲夏,各宗负责弟子前往凡间各郡开仙路,只要在十八岁以下,无论你是贵族还是乞丐,都可以登上仙路。 仙路考验心性,更考验仙缘,只要走到山顶踏上仙梯,就可以直接通过各仙路中的传送阵直接传到问道峰,自择师门。 姜予从未走过仙路,看完这一页上关于仙路的叙述,她来了点兴趣。 开仙路这几天,整个九州都极热闹,各宗弟子分散前往各州各郡,每个符合年龄的少年少女都亢奋期待。 青州,青云郡,这一带的仙路历来是由太一宗负责。 仙路说是路,却是在一座山上。 山下被一道灵力屏障圈住,圈外挨挨挤挤站了上万孩童,都好奇的看笼罩着灵气的山,看到一边身着制式太一宗弟子袍挺直仙气的模样时,眼神艳羡又向往。 测骨龄时,姜予做了些手脚,让自己保持在17岁的骨龄,正好卡在十八以下。 人群中,这个年纪的并不多。 毕竟仙路年年开,进来也不需要缴纳什么费用,因此不乏有些人去年没选上今年接着走,但如果十七八了还没被选上,说明是一点天分都没有不用再强求。 奇生也被她伪装成了九岁,姜予来前还叮嘱他不能再随意化出剑身。 奇生不明白:“可是,我上次不是在那几个弟子跟前变过吗?” “所以。”姜予说:“下次跟他们见面,记得洗掉那段记忆。” 测完骨龄拿到身份令牌,接着就是在山下等了。 今年太一宗来的带队弟子尤为年轻,站在那已经引起不少人关注,只是他已习惯被万众瞩目,在木台上抱臂出神。 即便是仙盟坐镇青云郡的金丹期强者,陪在他身边也略显得拘谨。 “厉师兄,到时候了。”其他太一宗弟子看眼天色,担心少年出神错过,小声提醒道。 少年长相俊美偏凌厉,一身青白相间的弟子袍也穿出飒飒冷锋,面无表情时显得高傲不好相处。 听见声音,他看眼天色,才抬眼扫了一圈下面的上万孩童,一边抬手,一道金光自他手中蹿向眼前的山,然后灵光屏障逐渐消失。 少年声音在灵气的加持下传入每个人耳中:“仙路已开,大家可凭令牌入内,如有承受不住的,立刻呼救退出,切记不可伤人。” 一时间,一众孩童争先恐后的从各个小道入山。 姜予二人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的开始登山。 远看不高的青山,入山后却觉高耸,眼前蜿蜒的山路一眼看不到尽头。 奇生原本以为,那么小的山爬起来轻轻松松,进来从山脚到山腰,也是如普通山路一样,也就是考验耐力。 到山腰开始,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各种怪物妖魔,一直在他旁边的姜予也不见了。 奇生没有担心,从之前看的仙路资料里他就知道,每个人在仙路上的考验都不同。小小的男孩随手折了一段树枝为剑,轻描淡写的打散面前出现的所有鬼影。 打地鼠似的走了一路,眼前的画面从山野变作了洞窟。 他身前只有一座独木桥,桥下是挨挨挤挤蠕动的虫蝎毒物。 是他曾经恐惧的画面。 不过,奇生曾经走过光明神的无尽之路里的考验,现在再来一次也没什么挑战,他眼神远比上一次坚定,目不斜视如履平地的走过窄桥。 在一只毒虫爬到他鞋面上时,奇生用树枝随意扒开。 另一头,姜予眼前没有什么画面。 其他人走来,要么被邪魔吓得胆战心惊,要么与野兽杀得气喘吁吁,要么被幻境逼得犹豫不前。 只有她,一路走来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仿佛真的只是春游爬山。 只在即将到达山顶时,前方出现无尽之路曾出现过的那个红裙身影。 肆意张扬的女人居高定下站在那,整个人犹如锋芒毕露不知收敛的剑,又如高悬天际灼热明亮的烈日。 姜予站在斜坡下方仰望这道身影许久,在对方提剑杀来时,平静的一掌推出将其拍散。 在她拍散来人身影时,眼前的画面再度一变。 一道白色长梯犹如玉带由云间垂下,代表她已经得到拜入仙宗的资格。 至于这仙梯,则是检测资质的。 姜予没有停留,淡然踏上仙梯。 仙梯垂下,山外也能看见,所有人都是惊讶,议论纷纷。 “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就有人到山顶了?”一名太一宗弟子小声感慨。 以往每年青云郡能够到达山顶的人数都没上百,放眼九州,登顶最短的记录也是四个时辰,对方还是修仙古老家族的子弟。 而青云郡,是没有这样血脉的家族的。 厉骁也看着山顶玉带,纵使笼罩在仙雾中看不明确,但他知道对方在什么时候踏足的仙梯。 因为,就在刚才,来自天碑的冥冥感应告诉他,有人上榜了。 不只是他,同一时间,分散九州各地的其余二十位天骄也有所感应。 问道峰上,九州各宗门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师兄都在这了,原本这会仙路刚开无人登顶,正是清闲的时刻,各宗负责人通过雾气水镜查看各仙路情况。 某一瞬间,问道峰上天碑处灵力汹涌,所有人都被惊动。 这个动静,是有新的天骄诞生了。 一道金色光影迅速掠过原本天碑上的无数名字,向着高处蹿去。 见此,在场众修士又是暗暗心惊。 天骄榜排名分先后,以往就算有人上榜也是排在末位,然后随着那位天骄的成长更换位置。 只有当今的太一宗首席温遥,一出生就高居榜首。 除了她,从没有人有过上榜即高居前列的先例! 而这团光影,一连超过十数个名字也不见停,还在向着前十之列上升。 “我天,这是个什么样的天骄?”有长老失神感慨。 那光影直到窜过现今天骄榜二的澹台惑也不见停下,甚至向排在榜首的温遥冲去! 见此,在场所有人都失控的站起来! 温遥的天资,过去十几年他们见识过无数次,就算论遍仙门历史也没有一个可以与之相聘的,年仅17就已经力压九州年轻一代。但是,如今居然有一个人天资能与温遥持平?! 这叫众人如何不震惊! 所有人目不转睛,眼看着温遥的名字也化作金光与冲上来的金光纠缠,他们将其当做两位天骄天资的博弈。 史无前例的绝代天骄一出出俩,还彼此争夺天骄榜魁首之位,这是足以在九州流传百年的佳话,作为见证者他们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纠缠许久,两道金光终于分出胜负。 一道高悬榜首,化作温遥二字。 另一道则懒洋洋的落在榜首之下,缓慢化作“姜予”二字。 天骄榜平定,其他天骄也有所感应。 青云郡厉骁抱剑皱眉看着山巅玉带,眉头深深皱起。 梵梵佛山、莲台之上,悲悯佛子合掌垂眸。 豫州剑宗,随着玄衣男人睁眼,剑冢中上万藏剑发出嗡嗡剑鸣。 无际东海翻起巨浪,伴随阵阵龙吟,威严金龙破浪而出,于天际化作人形,在海浪之上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 茫茫雪原中,纯洁宛如神女的白裙女子于雪泉边起身,目光担忧遥遥望向天边某个方向:“咦……” 高空中,直到天碑稳定,温遥才睁开眼,嘴角带笑:“有新人了呀。” 对面聂清欢脚踩净莲衣袂翻飞,也笑:“前两天你才说没对手,现在这不就来了?怕不怕?” “怕什么?”温遥哼笑一声,再度御气飞行,红衣摇曳犹如翱翔天际的凰鸟,她于云端扬唇笑:“能比我强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 叶溪兴冲冲结束闭关,出门就御剑向着青州来。得益于她当初花大笔积分兑换了个极品灵根,在这个世界堪堪挤上天骄榜末尾,因而也能感知到天碑的变动。 在看清脑海中天碑上,稳定后仅次于温遥的那个名字,叶溪差点从仙剑上摔下来。 “不是?不是??怎么回事???”堪堪稳住身形,她疯狂摇脑海中的系统007:“怎么会这样??” 007【虽然原本的位面信息里确实没有这个名字,但是宿主也不用这么惊讶……这人你认识?】 叶溪咬牙,真的要疯了:“何止是认识!” 但是多的话叶溪说不出口。 就在前几天,她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万年前,因为突破金丹中期而不得不闭关稳定几天。闭关那几天叶溪反复复盘,却发现007并没有后来的记忆,她以为时光倒回了,她以为可以从头再努力帮温遥躲过参夙的设计。 可是!! 姜予为什么也在??! 叶溪要错乱了。 问道峰上。 眼看天碑终于分出结果,众人心思各异的松口气,实力最强的几宗已经盘算好一会如何抢人了。 太一宗长老难言激动:“这个苗子我们太一宗要了!” 浮天宗长老摸着核桃冷笑:“你们太一宗有温遥和四个天骄席位了,这个也好意思抢?” 其他宗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这天骄一上天碑就跟温遥争锋相对,两人命格必然相冲,不能放一起。” 太一宗长老被提醒得神情一窒,就见上衍宗长老不赞同的看眼自家说话的弟子:“姬妄,不可编撰命格。” 药宗长老乐呵呵道:“五宗中只有我药宗仅有一个天骄,这个不如让给我们?” “你们药宗有清欢足矣。”有人嚷嚷道。 台上四宗就此子归属讨论不停,以往这种话题同为五宗之一的剑宗是不会插话,这次剑宗长昊长老却罕见跟了一句:“也适合剑宗。” 见状,各大宗门都露出惊讶以及不可言说的神情。 剑宗是五宗公认战力最强的宗门,同时也是最苦最强的,以往剑宗在抢夺天才时并不积极,除非是有剑骨剑心这种才会主动。 而今天,还未见到人,剑宗就心动了? 但想到以往的事,太一宗长老神情一沉,瞪着眼道:“你们剑宗还在打磋磨温遥的主意?” 长昊长老板着脸没有反驳。 上头五宗争抢,其余小宗门底蕴不足只能在旁边看着。 有人轻呐:“姜予?好像九州没有姜姓大族?” 有人提议道:“调仙梯的画面看看。” 这句话提醒了在座修者,高台上太一宗长老挥手,一道云幕浮于半空。 画面中是一段仙梯的远景。 洁白仙梯上,一黑裙少女拾阶而上,步履不徐不疾,眸中没有半点对仙梯与周围景观的好奇与敬畏。 少女容貌只算得上清秀,一身冷寂的气质却盖过容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看到画面中的少女,在场众修者原本激动的心不知为何凉却了一些。 这少女,身上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朝气。 反倒像是历经千秋的长生者,气息心境都沉稳平静得过分。 “莫非是大能转世?”浮天宗有人猜测,这个猜想很快得到周围一片认同。 如果是大能转世,那可能不需要他们来教导……也不好忽悠进门了。 第356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7) 仙梯三千阶,能上一千者已经不俗,上两千阶者资质可堪恐怖,即便是如今天骄榜上的,也没有能抵达三千阶的。 主要是因为,天骄榜上的大多生来就伴随异象早早被仙宗收下,因而不用如大部分人一样通过走仙路入宗。 比如当今魁首温遥,出身时就霞光万丈灵泽降世,不少尊者闻讯赶去,最后刚出生就被琼月尊收在门下,六岁直接入太一宗学道。 此前修真界有传闻,如果说有人能抵达三千阶,那么必定是温遥。 温遥再走仙路的可能不高,但如今出现的这个资质可比温遥的少女,或许能给世人证明那个猜想! 问道峰上、九州各宗,无数名扬九州的修者天骄具关注着仙梯。 而作为被关注的中心,姜予依旧淡然。 她一步步拾阶而上,黑色裙摆在白玉台阶上荡出细微的波动。 仙梯威压一阶比一阶重,两畔没有防护,余光一瞥就能看见脚下的云雾山峦,仿佛歪一步都会跌落万丈。 汇集九州天骄的灵络讯盘中,已经有好事人开始起哄了。 姬妄老神在在坐在师长后面,悄悄咪咪的发动灵络玉牌在讯盘中发言:“那人开始走仙梯了,来来来开盘赌她能不能走到三千阶……” 很快有人接话:“目前仙梯记录是澹台惑两千七百二十一阶,三千阶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我赌一个下品灵石她能。” “我也赌一个下品灵石她能,不为别的,能给温遥压力我就高兴。” “怎么那么磕碜?大家能不能豪横点,才一个下品灵石你们怎么拿得出手的哦,起码得是一个上品灵石。” 一个听起来有些不羁的男声不满:“咳,凭什么看不起一个下品灵石?我和小徐不比你们各位仙二代,我俩散修攒点家当很难的好吗!” 有人弱弱的附和“我们剑宗也没什么灵石……” “那除了老徐老陈和剑宗的,其他人下注必须不低于一个上品灵石!” 有女声不耐烦的打断:“无不无聊啊你赌这个。” 温遥一边御风飞一边笑着在盘中插话:“那我也跟一个上品灵石她能。” 听见她的声音,讯盘中更热闹了。 “哟老温来了,刚刚差点被顶下来你慌不慌?” “我慌什么?”温遥笑着问。 “獬豸司主印还没到手呢,又来了个强力竞争者。”姬妄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可在问道峰上看着的,这新来的师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修为看不出来,下次仙盟大会估计是能参与的。” “这才有意思呢,”少女悠悠扎心道:“不然你们都输给我了,下次仙盟大会可够无聊的,都没动力了。” “靠!!!” “我受不了了!灵络盘主是谁,把她踢出去啊!” 听见她这席话,讯盘中炸了一片。 东海上金袍青年炸毛道:“孤前几天也突破元婴了,来打一场!孤一定要一雪前耻!” “打就打,怕你?”温遥笑,语气桀骜:“不服的,过两天来学宫。” 说完这句她就没再发言,姬妄给她传来一段仙梯的影像。 画面里,黑裙少女于云端一步步拾阶而上,某一瞬抬眼看来,那双黑眸平静如死水,似乎在与影像外的人对视。 黑裙,少女,都跟于诗和管家的描述对上了。 讯盘中依旧七嘴八舌热闹非凡,温遥与印象中的人对视两秒,莫名的开口:“她像我。” “哪像了?”旁边聂清欢也看见画面里人的眉眼,和温遥没有半点相像,失笑:“你不会捡了一个弟弟还想捡个妹妹吧?” 经她说,温遥看眼旁边安静的少年,道:“跟魏沉这种不一样。” 看见魏沉,她有种来自血缘的羁绊。 而看见这人,却像看见一个熟悉至极的故友。 “我打赌,我跟她肯定处得来。”她自信总结。 仙梯上,姜予已经来到两千五百阶,一般天骄到这里都开始感觉到压力,而她云淡风轻速度仍不见停。 眼看着,她一步步迈过二千六百阶大关,仙梯记录中上古至今能够到达这里的天骄也不过两指之数,而姜予还在继续向上登梯。 二千六百五十…… 二千六百七十…… 灵络讯盘中已经安静下来,同问道峰上众人一样凝眸数着。 二千七百…… 二千七百零一…… 二千七百二十一!已经破纪录了! 姜予仍不见停。 二千七百二十二…… 二千七百二十三…… 二千七百五十…… 二千八百…… 二千八百一十…… 二千九百! 问道峰上,已经有人失控站起来。 姜予保持着开始的速度,一步步继续走,直到只剩最后一阶。 她一步迈出,彻底登顶,与此同时眼前云雾散去,眼前是巨大的原形广场,边缘砌起高台,高台之上坐满修者。 此时此刻,所有修者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呆愣的看着她真的轻而易举的走完三千阶,只觉虚幻。 甚至还在隐隐猜想,如果仙梯不止三千,她或许会走得更高! 一个灰袍身影迅速从高处落下来,瞬息间来到姜予面前,神情和蔼又激动:“小友可愿入我浮天宗?” “老何你这是耍赖!”其他宗门迅速反应过来,太一宗长老跟着蹿下来,把浮天宗长老往旁边一挤,殷切道:“来太一宗,我们太一宗可以给你首席同等地位资源!” “不如来我们药宗,九品丹药随你吃!” “来剑宗。” 高台上,上衍宗姬妄看眼自家师父玄机道人:“我们不去抢人吗?” 玄机道人摸着胡子,与看台另一处同样未动的华光寺长老对视一眼,高深莫测道:“她与上衍宗无缘。” 前方忽然围过来那么多长老,姜予也是怔了一下,但没等她回应,一道灵光从天而降,将她拢住。 姜予没有反抗,等灵光散去,广场中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她身前各宗长老认出这灵光所属,第一时间眼神愤恨的看向身旁的太一宗长老。 看戏的姬妄“哦豁”一声,在讯盘中说话:“琼月尊把人带走了。” “琼月尊??”这句话引起不少人惊疑。 毕竟琼月尊是九州现存唯一一个大乘尊者,直到现在只有温遥一个弟子。 她把人带走,难道是想再收一个? “不行,不可以!你们天一宗这做法不行!”浮天宗长老跳脚:“上次抢温遥你们就是这招,这次还来?!” 药宗长老也拉着脸:“仙路的规矩呢?你们不问意愿直接抢人,这是违规!” 剑宗长昊长老木着脸,一手已经握上剑柄。 太一宗长老很冤,他也没想到自家琼月尊会突然来这样一手,这位可是从来不关注仙路招收大典的,当年收完温遥也说过温遥会是她唯一的弟子。 幸好,在长昊拔剑之前,太一宗这位长老收到了琼月尊的传音,赶忙按住长昊长老拔剑的手:“冷静!琼月尊说一会就把人送回来!这人她不抢!” 浮天宗长老翻白眼:“你看我们信吗?” 光影散去,姜予眼前不再是问道峰广场,而是在一处清朴雅致的竹屋中。 气势收敛、清雅温和的月色长裙美人,就坐在桌边浅笑着对她抬手示意:“冒昧请来,道友见谅。请坐吧。” 她叫的是平辈的道友,这位大乘尊者并没有把姜予当小辈看待。 姜予没有推辞,落座在她对面。 琼月又给她倒了一杯灵茶,毫不遮掩自己将她请来的目的,直白道:“我曾推演天机,算出人间与我徒儿具有一劫,人间之劫在我徒,我徒之劫在青州。我原以为是魏家那孩子,如今看来应该是道友你。” 姜予端起茶杯轻抿,并没有说话。 她视线落在竹屋一角的木榻处,想起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世人皆知登仙梯三千阶难如登天,无人知望月峰也有三千石阶。 那时她修为已废亲友死尽,双目失明,跌跌撞撞爬上望月峰几乎去掉半条命,她像个一无所有的囚徒想要寻得师长庇佑,但推开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那声温婉关切的问候。 她只能靠双手摸遍竹屋各处,最后在床榻边摸只一双冰冷的手。 这只手曾将她从襁褓中抱出,曾教她执剑,也无数次温柔的揉过她的头顶发髻。 她失去最后一位长辈,像孩童时无数次额头抵着对方的手心那样嚎啕大哭,差点死在那天。 后来姜予在妖魔洞窟中回想过无数次,参夙到底是什么时候取代琼月的,琼月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而今,一切都不重要了。 见她出神,琼月也回头看向整齐的床榻。 姜予垂眼出声:“我来自异世。” 异事之人不沾此界因果,故而一切占卜落在她身上都只能看见迷雾一片。 琼月了然:“原来如此。” “今日邀道友来,只是想解一惑,而今已经足够。”琼月道:“为表歉意,此物赠你,以后如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望月峰找我。” 她抬手,一道灵光落在姜予身前的桌面上。 是一个玉质令牌,除去花纹只有一个“月”字,姜予这是自由出入望月峰阵法的通行令牌,同时也可以代表琼月尊亲至。 琼月缓缓说:“这令牌中有我一缕分神,在道友遇到困难时可为道友护道。” 姜予收起玉牌,平静道:“多谢。” 琼月拂手:“我送道友回去。” 对于问道峰上的人而言,姜予只是离开了一小会。 长昊长老刚要传音剑宗去抢人,就见眼前月华降落,黑裙少女再度出现在方才的位置。 居然,真的送回来了? 各宗长老反应过来,再度围过来:“小友可考虑好加入哪个宗门了?” 垂下的长袖遮住手心的玉牌,姜予抬眼在眼前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板着脸的剑宗长老身上。 太一宗长老心中一突。 果然,下一刻,姜予道:“我愿拜入剑宗。” 长昊也愣了一瞬。 他确实动过无论如何也要收下姜予的心思,但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对方就主动选了剑宗。 反应过来之后,常年严厉的长昊剑尊不禁仰头笑了:“哈哈哈哈,好!” 然后抽出长剑当场上剑,长袖一卷卷起姜予就御剑蹿上云霄,痛快的笑声自云端传来:“这孩子我带回剑宗了!” 问道峰上,各宗长老神情都不算好看。 浮天宗长老摇着头飞回座上:“长昊行事还是这样,人都选好了又不会反悔,心急什么。” 药宗长老坐回座位还长吁短叹:“好好的姑娘,干嘛非去剑宗吃苦呢。” 姜予的宗门定下,问道峰上短暂议论片刻后归于平静。 直到再次有人登上仙梯。 这次是一个粉雕玉琢气质凌厉的小仙童。 奇生爬到两千六百阶就爬不动了,被白光传送到广场上,一抬眼就看见高台上上百身影。 在场人惊讶于他的年纪和在仙梯上的表现,其中各宗弟子下意识回头看天碑。 果然,一道金光蹿上天碑,最后在第十七行停下,化作奇生二字。 其上,偃月二字闪着灼灼金光。 弟子们心道今年不得了,居然出来了两个天骄榜妖孽。 在场各宗长老则神色古怪。 这小孩身上的灵气和剑气……是剑灵? 又一把化形的仙剑? 奇生随这些人看,四下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姜予的身影。 他心道不应该,以姜予的能耐应该不会比自己慢,难不成是像上次无尽之路里那样在环境那关又失败了?那他可要好好消化姜予,居然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奇生身上剑道气息太明显,因此各宗没有第一时间接触。 长昊走后,剑宗只有几个弟子留下,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男弟子落到奇生面前:“小朋友,要不要来我们剑宗?” 奇生问:“刚刚这里有没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生?” 剑宗弟子一怔:“有。” “她去哪个宗门了?” 剑宗弟子几乎是怀着捡到宝的心情回答:“她就选了我们剑宗,已经被我们长老带回宗门了。” 奇生于是点头,童音脆生生道:“那我也去剑宗!” 第357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8) 剑宗道场位于荆州,距离问道峰所在有几万里路程,不过好在九州之间瞬行万里的传送阵也不少,加上长昊长老是化神期强者,带着姜予飞了不到半日就到了。 剑宗虽然穷,宗门建筑还是恢弘大气的,不比其他宗门刻意养着灵兽灵药作为装饰点缀,剑宗的山门相较之下单调许多。 跟在长昊身后远远还未落地,姜予就看见前方的古朴建筑群,可能是剑修常年在此修行的缘故,眼前的山门也带着铮铮剑威。 长昊带着她越过山门,径直往剑宗最深最高的山峰飞去。 一边飞,长昊一边解释:“我带你去你师父那。” 姜予沉默。 不问意愿直接定下师承,很霸道,很剑宗。 到达峰下时,一股凌厉火爆的剑意迎面而来,长昊御剑载着姜予,长袖一甩为她屏蔽剑意罡风,扶摇而上。 直到穿过云雾来到山峰顶端,视线里总光秃秃的土地上裸露着一个朴素却雅致的宫殿。 “炎灭,你徒弟我给你送来了!”长昊踩在剑上高声喊道,然后袖子一挥,一道风裹着姜予落到庭院中。 姜予嘴角微动,再抬眸时,头顶长昊长老任务完成,已经踩着仙剑风风火火的折返了。 这座山峰就像一柄插入地面的巨剑,峰腰不见一棵草树,山顶也寂静非常,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只看到厚厚的云雾,都说高处不胜寒,这里的灵力却灼热非常。 姜予站在殿门外广场上,整理一下被风揉乱的袖口,然后向面前闭合的大门行了一个端方的礼:“弟子姜予,拜见炎灭剑尊。” 无人回应。 姜予垂眸维持着动作没变,下一瞬,前方传来殿门大开的声音,随即一道火热强大的气息迎面而来,眼前出现一道玄色高墙。 她一步不退,视线缓慢上移,先看见被黑色腰封包裹的劲拔窄腰,几缕垂落的红发,锦龙蚕丝布料下的宽肩,修长白皙的脖颈,俊朗凌厉犹如火焰神只的面庞,以及额头一点燃烧的火焰印记。 来人身高将近九尺,足足比姜予高了两个半头,这个距离下姜予只有仰头才能看见来人全貌。 “登三千阶的天骄,就是你?”炎灭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前犹如小鸡崽子的少女问。 “是我。”姜予没有被他的威势吓到,声线平静。 “不错,胆子也挺大。”炎灭语气赞赏,很久没有晚辈面对他能表现得这样平静了。 姜予没说话。 “进来吧。”炎灭转身往大开的殿门中走。 炎灭人高腿长,走起路来像战神出行气势非凡,姜予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却也没落后多少。 这不该是未修炼的人能跟上的,但炎灭并没有在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师父,你是我唯一的徒弟。燎炎峰上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你的住处在那边。”说话间两人迈过殿门来到一处空场,炎灭指向左边的一处宫殿群,继续说:“我看你修行了,一会给你套功法自己练,下个月考核学习成果。” 炎灭性子向来桀骜直接,如果说剑修性子直,那炎灭就是其中的极端,收徒第一天一点场面话关心话也没有,连选武器的权利都不给人。 他说:“我修剑,你也修。有自己的剑吗?” 姜予答:“有,不在手边。” “跟我来。”炎灭直接领着姜予来自己的武器库,殿门自动推开,他随手甩出几簇火焰点亮四周。 亮起的大殿中没有多余的装饰,各种品阶的剑、矛、枪、刀等灵宝摆满几个架子,每把武器上都溢着精纯的灵力气息,代表其不俗。 这些都是炎灭修炼以来以各种途径收集来的武器,不乏仙级,随便丢一把出去都能引起九州哄抢。 而炎灭对着满大殿的仙器,浑不在意的对姜予说:“以后需要法器直接来这里拿,不用来问我。现在,选一把剑,今天先挥剑一万下练练基本功。” 姜予眉毛一挑,为炎灭的大方感到意外。 师父对徒弟再好,也不至于见面第一天连拜师茶都没喝,就把自己的藏物全部分享。 见她没动,炎灭皱眉:“快选。” “是。”姜予应了一声,绕着一排排架子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把通体漆黑剑面稍厚的仙剑。 看见她拿起的剑,炎灭点头:“眼神不错。” 这把剑名为蚀龙,在炎灭的一种藏剑中算得上顶尖。 姜予捧着剑道:“多谢师父。” 炎灭想起来什么,问她:“之前琼月尊找过你?” “是的。”姜予点头,估计是长昊长老说的。 炎灭皱着眉问:“她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琼月尊给了我一个令牌,说是可以挡渡劫期攻击。”姜予没有隐瞒,手一翻掌心就躺着那枚玉牌。 炎灭看了两眼,眉头深深皱起,他心情不好时一头红发也像燃起来的火。他嗤笑一声,一抬手姜予手里的玉牌就飞到他手中,说话时语气不耐:“我徒弟轮得到她来保护?” 随手擦去琼月在玉牌上的布置,炎灭想了想,接着说:“你再选几个防御法器。” 姜予一怔,这便宜师父也太大方了。 炎灭看她没动,没耐心了,随手点十几件品阶极高的防御法器,装在储物戒指里丢给她。 姜予抱着蚀龙剑,另一只手接住他丢过来的高级储物戒指,粗粗一瞥就知道里面的法器每一个都能挡化身级的攻击五下以上,是琼月尊给的令牌的几倍以上。 这位师父这随手一扔,她手里的法器数量已经胜过修真界九成九的人了。 炎灭将处理过的玉牌丢回去给她,一边问:“琼月尊也只有一个徒弟,你知道吗?” 姜予接住玉牌看一眼,上面琼月尊留下的法术气息都没了。她眸子一动,回答:“知道。温遥,天碑榜首。” 说话时,她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客观事实。 炎灭看着自己的新徒弟咧嘴一笑,轻飘飘给她定下一个小目标:“两年后的仙盟大会,打败她。能做到吧?” 姜予握紧手中的蚀龙:“能。” 炎灭给的储物戒指外形是红玉模样,姜予将其待在左手无名指上,灵戒认主后自动调整大小契合她的指围,红玉间流动着火属性灵力偶尔发出萤光,戴在白皙修长的指尖煞是好看。 姜予常年手脚冰凉,手上传来的热意感知得更加明显。 她再一次说:“谢谢师父。” 炎灭正打着哈欠,听见声音不在意的摆摆手:“练剑去吧。” 姜予跟着他来到殿中一处空地。 “剑之一道,没有捷径。也没必要学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剑法剑阵,剑道大成境界是万剑归一。”炎灭说话间抬手抽走她手里的蚀龙,握剑后他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一股强大恐怖的剑意从他身上迸发,一瞬间天地仿佛都暗下来,万物沉寂唯有他迸发着夺目的光。 如果说原本的炎灭像是一座暴躁的火山,那么仙剑在手,他就是一柄破岩浆而出的绝世神剑本身。 他平静道:“一,始也。” 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挥下,天地间却响起一声剑鸣,气浪爆破声犹如雷鸣,剑尖所指方向云雾被一分为二。 从始至终,他并没有动用半点灵力,凭借的只是强大的剑气! 剑宗上空,云雾被劈开长长一道白痕,犹如天被劈开,强大的剑意叫剑谷万剑嗡嗡不休,剑宗弟子赶紧压制住自己躁动的仙剑,再看那破天一剑也满是羡然。 少数长老弟子,甚至在这一剑之下剑道有所感悟,赶紧抓住这契机闭关领悟。 挥完这一剑,炎灭站在原地没动,残余的剑道蕴意缭绕他神,这一刻的他犹如锋芒毕露摧无不断的绝世神兵。 姜予站在原地也怔了一下。 严格来说,破天而已,她自己也能有三十六种方式让天多个窟窿。 但是仅凭剑意不动用其他手段,却是无法做到。 她的剑…… 只能说是求生的手段,并不算道,何况是炎灭这种极致纯粹的剑道。 炎灭确实是她所见剑道最杰出者。 直到这一剑余威散去大半,炎灭才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她:“看见了吗?” “看见了。”姜予点头。 炎灭还看着她。 姜予有点莫名。 两息后,炎灭将蚀龙丢回去给她,冷冷道:“练吧。” 拜师第一天,姜予在宫殿演武场老老实实的挥剑,炎灭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赤鱼躺椅,躺在一边小睡。 他向来是有起床气的,这天感应到天碑上与自己有师徒缘分的人出现,才不情不愿的醒来,给长昊发去灵讯叫他抢人。 本来也没睡够,看在小徒弟还在乖巧的份上,才压下烦意。 这会虽然补觉,却也留了一点心神留意姜予这边。 他让姜予从最基础的挥剑开始,本意是想看一下姜予耐心如何,毕竟修剑必须静得下心。 重复的做一个动作一下午,是个人都会因为枯燥分心而导致动作不标准,就算是炎灭自己刚学剑时,也做不到始终保持专注。 但是在他分神观察之下,小徒弟每一下挥剑都规范标准极了,从正午到日落,整整一万下挑不出一个错误。 这年头的少年人心境能有那么静吗? 挥完一万下,姜予安静的收剑,面向躺椅上的男人:“师父,一万下已经完成了。” 炎灭睁眼伸个懒腰坐起来,随口点评一句:“不错。” 然后手一点,一道红光落在一旁石桌上:“这是我……为师自创的剑谱,你现在可以开始学了,一个月后我要检验成果。”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往殿里走:“一会会有人来给你送衣物食物,这段时间你每天挥剑一万下再练我给你的剑谱,等新弟子回宗你再跟他们一起上学堂。” 等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角,姜予才看向身边多出来的东西。 桌上多出一个灵力凝成的红色小人,怀里抱着一把小剑,正闭着眼盘坐着,小脸肉嘟嘟的看上去稚气可爱。 姜予用少许灵力触碰,小人被唤醒睁开眼,大眼睛看着她,奶音严肃道:“我为你演示剑法。” 然后握着怀里小小的剑就开始演示剑式。 红色小人看上去可爱,一挥剑却有几分炎灭的模样,剑招玄妙无比,换剑宗内门弟子来也不一定能参透。 而姜予只是看了一遍,在红色小人演示完一套后问她“可看懂了”时,握着蚀龙一步迈出。 她的动作,与小人所演示的一般无二,就连剑招中的蕴意也逐渐成型。 直到最后一式挥出,燎焱峰上燥热的灵力也被剑气斩出一带真空。 看她剑招道蕴气息,分明已经将这套剑谱推演到了圆满程度。 宫殿中,躺在火髓玉床上支额浅睡的炎灭睁眼,神情有些怀疑的嘀咕:“莫非真是仙人转世?” 那剑谱是他所创,毫不谦虚的说是此界最顶尖的剑谱,换他们剑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澹台惑来都得参悟个十天半个月。 而姜予只看了一遍。 难道说这就是仙梯三千阶的资质? 这样的话,那他不用等一个月再检验了…… 刚躺下的炎灭又站起来,扭头往自己的法器库走。 边走边不耐烦的想:带徒弟好烦。 姜予一下就将剑谱参悟到圆满,红色小人也呆住了。 他呆住的模样太明显,姜予收剑,偏头看他一眼,明知故问:“如何?” 红色小人合上因为惊讶微张的小嘴巴,拿捏着高人的风范,高深莫测道:“还算不错。” 姜予收了蚀龙剑走过来,顺手捏了一下小人肉嘟嘟的脸颊。 小人是灵力化形,手感犹如真人,带着火属性独有的暖意,也不灼人。 被捏脸小人只是奇怪的仰头看着她,然后就化作灵光进入姜予识海,在这里住下了。 姜予就坐在桌边,琼粤尊给的令牌被放在桌上,她手指沿着令牌上的纹路描绘,望着远处的云雾出神。 琼月在防她。 想也知道,一个莫名其妙出现且豪不伪装的天骄,各宗长老怎么能不怀疑。 不过因为琼月几人推衍天机,知道她不是恶人,才无视她的异常。 令牌里的分神,与其说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琼月终归不放心她与温遥纠缠的命格。 不过,令牌里的分神被炎灭遣回去了。 她支着下巴想:这一次或许还是挺有意思的? 第358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9) 红色小人消失没多久,一个着黑色剑宗弟子袍的青年从峰下往上御剑而来。 姜予抬眼时,对方正好落在殿门外。 “止阳峰弟子陆承泽,奉长昊长老令来给小师妹送弟子衣袍与玉牌。”青年在门外拱手见礼道。 炎灭虽然是九州剑道第一人,但在一众大能中辈分并不算高,因而入门两百年的陆承泽和姜予也算平辈。 他话落下不久,姜予就走出来了,看见对方少年老成的模样,陆承泽有些意外。 天碑上多了一个可比温遥的天骄的消息还没有传遍九州,但剑宗少数人已经知道那位天骄已经被他们剑宗收入门下,拜的还是剑宗最强的九阳剑主炎灭。 说实话,听说炎灭剑尊收徒的时候,剑宗弟子们的震惊不下于知道这位天骄时。 毕竟炎灭剑尊是剑宗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年轻时一人一剑挑遍九州各宗,心情不好就抽剑开打谁的面子都不给。后来九州打完一遍找不到对手了,被剑宗掌门叫去指导剑宗弟子,那段时间剑宗弟子差点被这位祖宗折腾死,他亲自下场陪练就算了,他还不用灵力跟一群筑基金丹的弟子打,连当时已经享有小剑尊之名的澹台惑都被揍得灰头土脸。 知道炎灭剑尊收徒,他们第一时间同情那个天骄,毕竟炎灭剑尊是亲口说过教导弟子就像教导石头。 陆承泽出神着,姜予已经走到他面前。 是个闷的。 陆承泽心想,一边抬手拿出一枚剑宗身份玉牌:“食材与衣物都在里面,师妹以心血认主即可。” “多谢师兄。”姜予接过,又客气的问:“师兄可要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炎灭的剑意,让陆承泽回想起来当初被炎灭剑意支配的恐惧,这位九州享有盛名的扶风剑小腿不受控制的抽搐。他道:“长老那边还有事,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先走了。” “师兄慢走。” 目送陆承泽御剑下峰,姜予才以心血认主身份玉牌。 仙宗的身份玉牌是绑定其人的,认主后仙宗会多出一盏魂火,人死魂灭。 令牌空间中有两套弟子衣袍,都是以黑色为主调,为了凸显内门亲传身份加上黑色暗纹,上身会勾勒出劲瘦腰身,像刚才陆承泽那般。 衣服旁边,是几箱特意用食盒分类装好的食材,有青菜鸡蛋盐糖酱醋这些,旁边有甜果,还用特质的食盒法器保险了一些肉类。 姜予现在这具身体还没筑基,是需要进食。 在厨房折腾了半天,最后,就着或咸或糊的炒菜,吃完半干半稀的半碗米饭,她决定今晚就筑基。 入夜,炎灭感知到燎炎峰上灵力异样,睁眼超姜予住处所在方向看去。 这就筑基了? 燎炎峰上灵力疯狂汇向姜予,连方圆数十里的灵力也汹涌而至。 正修炼的剑宗弟子们发现灵力流向燎炎峰,这是有人正在突破境界的迹象。 还不知情的剑宗们互相打听。 “燎炎峰?炎灭剑尊又突破了?” “炎灭剑尊早就合体了,再突破就是大乘,这哪是突破大乘的动静?应该是炎灭剑尊的土地。” “炎灭剑尊哪来的徒弟???” “你还不知道啊,就在刚刚中午,有人仙梯登顶三千阶,天碑排列差点把温遥顶下去,被炎灭剑尊收在门下了。” “天碑差点顶掉温遥?又是一个妖孽。” “乖乖,这是突破什么境界啊?筑基?谁家筑基吸收那么多灵力的。” 炎灭拢好衣服走出殿门时,她已经突破结束。 修真界大半人挣扎不得的筑基,在她这里水到渠成轻松自然,连最后天骄突破独有的异象灵泽也是横盖百里。 如果没记错,当年温遥突破筑基的异象也是这样的范围。 姜予还没吸纳完汹涌而至的灵力,修为再度突破。 筑基异象灵泽与霞云还没散去,燎炎峰上已经聚起雷云,这是突破金丹的雷劫。 感知道雷云中气息恐怖的雷霆闪电,炎灭若有所思。 连破两阶吗? 金丹雷劫而已,之前给的那些防御法器能抗。 剑宗各处,眼看着灵泽还没下完,金丹雷劫又聚起来了,不仅剑宗弟子们震惊,即便是看惯天才的剑宗长老们都不禁咋舌。 “连破筑基金丹,这是什么资质?” “这种程度的金丹雷劫,打底也是圆满金丹,不愧是跟太一宗温遥同等的天骄。” “有此弟子,说不定往后我剑宗也能再争一争那獬豸司主印了。” 天穹之上,气息逼近化神的雷劫终于落下,姜予岿然不动,身侧蚀龙剑自发飞出,直面迎上降落的雷霆! 一道。 两道…… 足足四十九道雷霆,劈完时姜予依旧毫发未乱,也没有用过储物戒指中的法器。 扛过雷劫之后,就是灵泽。 灵力凝聚而成的雨滴从天而降,浓郁的灵力洒满剑宗山门,即使被姜予吸收了大头,剩下的灵泽依旧让剑宗的灵力密度比平时浓郁三倍以上。 甚至不仅在剑宗山门范围内,就连剑宗以外的山野也受到灵力滋润。 古来天骄渡劫都有天降灵泽,但这是剑宗上下所有人所见过的最声势浩大的灵泽,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天骄的资质,他们现在开始有了新的认识。 即便是温遥,也没有连破两阶。 燎炎峰上,即便是炎灭都愣住了。 他徒弟这样变态,没准下次仙盟大会真能跟温遥争一争? 这样的话,他原本准备的教导方案就得重新计划了。 啊,教徒弟好烦。 炎灭剑尊一烦起来就喜欢去厨房做饭。 这会去正好看见厨房剩下的食材,和还没销毁干净的饭菜,他只看了一眼,就认识到徒弟厨艺的丢人程度。 切菜、煮饭、烧油、下锅。 一边忙碌着,一边快速养成徒弟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姜予吸收完灵力时已经到了金丹后期,原本再吸收一会就能再破一阶,这个时候她敏锐的嗅觉闻到了一股菜香。 神识一扫,就看见厨房中的炎灭,以及炒锅中鲜香的炒菜。 于是她结束吸收,起身推门走出来,循着菜香往厨房走。 最后一个菜刚洒葱花,炎灭听见姜予的脚步声,抬锅收盘,抬眼时姜予已经眼巴巴站在桌边。 少女性子向来沉稳内敛,这是难得有点鲜活的模样,炎灭将锅放回原位,给她盛一碗饭推过去:“吃吧。” 姜予端着碗筷,等炎灭动了筷子,才正式动筷。 桌上只有三盘家常小菜,炎灭的厨艺其实也一般,但已经比姜予好出太多。 师徒两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直到三盘菜吃得差不多了,煮的饭也差不多见底,两人先后放下碗筷。 炎灭拿出锦帕擦擦嘴角,然后对姜予的修为发表评价:“连破两境,灵力不见漂浮,不错。” 姜予谦虚道:“侥幸感悟。” “既然你已经金丹,那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下燎炎峰。”炎灭抬手,桌边出现一个人形木偶。 人偶也是八九岁孩童般高,制作精巧,关节手指形状都与真人一般无二,只除了圆形的木头脑袋上贴了一张简笔画,画的一张嘲讽至极的笑脸。 如果陆承泽在这,一定会为这张脸失色。 当初炎灭厌倦了教导石头们,就跑去某个秘境找来机关圣术,又找了九州顶级的傀儡机关师,鼓捣出来了这玩意。 曾经就是这个小木偶,虐得仙宗上下弟子怀疑人生。 打就打了,它还顶着一张嘲讽至极的简笔画脸,一板一眼的讲出弟子们的不足与缺陷,附带那位傀儡师的毒舌点评。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炎灭说:“灵力运用你已运用灵活,那么为师便教你剑。以后这个人偶就是你的陪练,每天练剑之余与它对练。” 姜予看着眼前人偶不到自己腰的个子。 第二天,完成挥剑一万下的每日任务后,原本呆呆木木立在一边的机关人偶一顿一顿的问她:“准备好了吗?” 动手前还有个预告,还蛮贴心。 然后不等姜予回应,小人偶就握着一把木剑冲过来了。 活了上万年,姜予的实力比之万年前十七岁时强了不止百倍,这个修为压制在金丹境界的傀儡木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炎灭让她只用剑式和金丹级别的灵力,姜予老老实实的握着蚀龙,接下傀儡的剑。 因为曾经的经历,姜予的剑早已经偏离剑道,她的剑是在千万场厮杀中磨炼出来的,狠厉、凶猛、不择手段。 她打得太凶,傀儡都只能跟她打个不上不下,即便这样傀儡也能逮到机会口头输出。 “全靠蛮力,乱七八糟,之前教你剑的师父是谁?我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蠢货。” “伤到我了,但是你伤的比我重,如果你是想用这种两败俱伤的剑法打败我,那结局只能是你死我伤。” “挺会送的,平时还接送东西的私活吗?” 小木偶虽然打不过她,但很能叭叭,不过好在姜予进入作战状态后听觉会进入放空,这些废话大部分都被自动过滤。 炎灭在殿中分神关注,姜予与木偶之间不像是切磋比试,更像姜予单方面的生死搏斗。 如果不是木偶上有他的分神,剑道水平与他一般无二,早该被姜予这凶悍的杀剑打败了。 她的剑虽然有一点剑意痕迹,更多却是充满血腥的搏杀之剑,与剑道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的剑落在炎灭眼中,强大至极,也糟糕透顶。 “这丫头还真是……”炎灭低语:“半点不掩饰。” 这是亡命之徒的剑,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女该有的,即便是真仙转世,这样的凶杀之剑是绝对不为天道所容的。 想了想,炎灭再度把刚制定好的徒弟养成计划撕了,转头给剑宗掌门发去灵讯,请教对方的教徒心得。 掌门很快传来回讯。 一柄小指大小的剑符破空而来,在炎灭眼前化作简洁的一行字,敷衍又不耐烦:活着就行。 炎灭:…… 仔细想想,剑宗弟子确实都是被糙养了,大多剑修性子和心思都直,基本没出过什么心理问题,剑修就连出现心魔的概率都比其他法修阵修少些。 所以这丫头怎么那么多心思? 炎灭知道现在他们师徒还没到互相坦白的时候,关于姜予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姜予现在是他的徒弟。 师父有责任教导好徒弟。 来到燎炎峰点第二天,姜予和木偶打到半夜。 不过在木偶一次次即将伤到她时收剑的举动之后,她也认识到了,这是教导而不是厮杀。 对方是她师父的傀儡,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师父与教导,这两个词对于她而言太陌生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开始有意思的控制自己的剑,不再凭着两败俱伤的代价重创对方,有意识的使用炎灭所教授的剑式,再在对方一次次的破招下调整自己的剑。 这样系统纯粹的剑道于姜予而言已经陌生,在调整剑意后,她不再像开始那样压着傀儡打,剑招开始卡顿生疏,好在傀儡是以教导为主,即便她的剑变弱也不会故意压制。 就是,嘴实在是太碎了点。 前半段被压着打他挑不出错处,后来姜予出了错,他可算逮到能说的点输出。 “力气这样软绵绵,真是委屈了你的剑。” “手脚不好就去重新装一对好的,刚化形的石头精都比你灵活。” “太慢了,剑宗山下山村里的老奶奶都比你快。” “这一下不错,除了没用还挺有用的,下山去城里找个空地表演杂技吧,比修剑有前途。” 木偶一脸微笑,古怪的嗓音嘲讽起来阴阳怪气至极。 炎灭留意着她的变化,嘴角微扬。 诚然,姜予一开始的剑很强,比炎灭自己的剑都强。 但那样连带自己一起杀死的剑,会让人失去自我,那样不好。 姜予想要更强大,必须先舍弃现在的剑。 炎灭毫不怀疑,她新生的剑会更强。 第359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0) 温遥与聂清欢到问道峰的时候,已经是开仙路的第二天傍晚。 来的路上,问道峰现场的姬妄就已经把那个新天骄被琼月尊带走的消息传在讯盘中,一众天骄正猜测温遥会不会多给个师妹,结果那黑裙少女就回来并且拜入剑宗了。 然后就是第二天,剑宗的陆承泽说那天骄非人哉一夜连破两境。 可惜又错过了。 如此想着,温遥安排好魏沉进问道峰仙路的事,然后带偃月和聂清欢来到问道峰顶高台。 飒飒红衣翩然落地,不必刻意营造声势,高台之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她。 惊异艳羡的大多是弟子:“快看,那是太一宗温遥和药宗聂清欢!” “温遥不愧是九州美人榜前十的美人,又美天赋又高,真不知道什么人能够配得上她。” “温遥气息好像又强了?她去年仙盟大会就已经是元婴初期,莫非又突破了不成?” 在年轻弟子私下传灵讯的时候,三人向各方拱手见礼,然后各自走向自己宗门所在。 “首席怎么会来?”各仙宗首席地位高于大部分长老,因而看到温遥,带队的两名太一宗长老抬手对她见礼。 温遥迅速一手托一个打断他们,笑了笑:“恰好路过,过来看看。你们弄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按理她是应该坐最前面的,温遥不欲出头,说完话直接走到太一宗后面坐下,借前面的长老弟子们挡去各方投过来的目光。 上衍宗席位与太一宗毗邻,她旁边就是一脸不怀好意笑的姬妄。 很快姬妄就传音过来:“连破两境,你能做到吗?” 温遥看着下面广场又几个少年从仙梯退出来,随口道:“我当年也是一夜纳气和筑基。” “一夜纳气筑基和一夜筑基结丹能一样吗?”姬妄故意说:“人家仙梯三千阶,金丹还是十品圆满,在她之前,九州有史以来的十品金丹也就你,现在多了一个,还是在剑宗。我不信你半点不慌。” “我慌什么?”自从那人登上天碑,这两天不少人在自己这里试探,话里话外都把两个人摆在竞争的位置,温遥说实话都有点烦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默认她和这人对立? 姬妄虽然贱嗖嗖的,但是在年轻弟子中确实算聪明的,她干脆就把问题问出来。 经她一问姬妄也觉得奇怪,想了想很快找到理由:“因为天碑啊!” “几万年了,天碑上来去上千个名字,以往天赋谁高谁低天碑直接排好,只有你和她出现过这种在天碑上都能打起来的,要说只是因为天赋不分伯仲,我真有点不信。还有,她还拜进了剑宗,谁不知道剑宗和太一宗不对付几百年了?她进剑宗以后肯定会跟你对上。” 理由太充足,温遥都要相信了。 姬妄自信满满的补充:“而且我算过你俩的八字,属性相冲。” 提到占卜,温遥瞬间又不信了,嗤笑一声打击道:“如果你真占卜出来这个结果,那我可真太放心了。” 毕竟姬妄出身擅长占卜的上衍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占卜白痴,十卦九错,剩下一个错得更离谱。 姬妄试图为自己的卜卦正名:“信我,这次一定不会出错。” 温遥:“你相信我今年就能化神吗?” 姬妄:“不信。” “所以你看,胡说八道当然没人信。”温遥不那么稳重的翻了个白眼:“还八字,你知道人家八字吗?” 她和这人错过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晚一点,直到现在还是因为天碑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要说姬妄现在就知道她的八字,温遥不服。 仙路一共开放三天,在关闭前踏上仙梯的都能拜自择仙宗,选完后宗门颁发弟子令牌,就能选择先回家与家人告别还是直接跟长老们一起回仙宗。 到第三天,广场上已经来去了上万少年,不出意外的选择天一宗的最多,毕竟这一茬的孩子们这些年都是听着温遥的事迹,在吸引人才时,各宗首席的名声多少也占点影响。 三天将过,天边即将破晓,这是仙路即将关闭的预兆,到时候还没有登上仙梯的全部默认淘汰。 而温遥还没有在仙梯上看到魏沉。 她心道不该,她路上粗粗看过魏沉根骨,不算杰出但登仙梯不是问题。 她拂手挥开一面雾镜,其上是问道峰分仙路的全景,她神识一扫,迅速在上千还在山顶挣扎试图登上仙梯的少年中找到魏沉。 可能是才刚刚登顶,魏沉正艰难的往仙梯迈出第一步。 见他踩实了,温遥才松口气。 姬妄留意到雾镜上的画面,问她:“这谁?” “路上捡到的。”温遥盯着画面,这时魏沉满头大汗的向上爬,却怎么都上不去第二阶。 见惯这种天赋的姬妄刻薄评价:“凡品杂灵根,这辈子练气就到头了。” “你这根据灵根定人的毛病得改改。”温遥叹气。 破晓之时,魏沉赶在仙路关闭前卡着时间来到广场。 和他一起在最后时间出来的还有几个,都是凡品灵根,大宗门看不上这资质,只有些还没有收够人的小宗门凑上来拉人。 温遥没动,传音给太一宗长老说一声。长老微微诧然,然后就起身落下高台,走到魏沉面前:“你可愿入我太一宗?” 太一宗作为五宗之首,却要收一个卡过仙梯的普通少年,这一举动引起不少宗门关注,魏沉身旁同样晚出仙梯的神情则艳羡又嫉妒。 “我愿意。”魏沉也像是被惊喜砸到一样,赶紧点头,从头到尾没往太一宗席位那边看一眼。 他知道这是温遥的刻意安排,她来太引人注目,以后入宗魏沉会被同期弟子特别关注,所以换了一位长老来问。 “有意义吗?”姬妄坐在旁边,他知道温遥的打算,撇撇嘴:“太一宗收这样一个资质底下的弟子,本来也引人关注。” “聊胜于无吧。”温遥说。 仙路关闭,给新入门的弟子们一天时间回去告别亲友后,各宗引着自家新弟子各自回山门又是三天后。 奇生第一天就溜达到了燎炎峰,那天炎灭在院落中看了奇生半晌,赤色的眸子微微讶然,又像恍然大悟。 剑宗给了新弟子们两天适应剑宗门规和条件后,开始安排早课,由外门长老或内门弟子担任讲师。 考虑到姜予应该多和同龄人接触,炎灭也安排她一同听讲,还特意吩咐陆承泽来接她。 再见姜予,陆承泽目光已经复杂,毕竟如今他隐隐感觉姜予的气息已经跟自己差不多了,他可是剑宗这代弟子里仅次于澹台惑的元婴天骄,却被人轻易追上……就算是天一宗温遥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心里抓狂着,他面上维持师兄的友好微笑:“师妹,师叔让我带你去纯志峰听讲。” “有劳师兄。”姜予踩着烛龙飞起,奇生直接凌空,二人跟着陆承泽往外山去。 剑宗外山纯志峰上的宫殿中,已经坐了四十多名弟子,今年剑宗新入宗的弟子基本都在这里了。 都是十多岁的少年,天性活泼好动,趁着讲课师兄还没来,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我听说今年我们这一批有人被炎灭剑尊收为弟子了?” “你说什么?炎灭剑尊收徒了?” “这个我知道,那个人之前天骄榜差点把温遥挤下来,前两天还一夜连破两境,现在都已经是金丹了!” 剑宗新弟子中不乏有修仙名门之后,这些弟子消息灵通,聊起来一个个煞有介事仿佛真的亲眼看见过那一幕。 毕竟,炎灭剑尊收徒、天骄榜首、连破两境,无论哪一件单提出来都是震惊九州的大事。 炎灭剑尊是九州剑道第一人,剑修没有不崇拜他的,此前也有过不少剑道天赋极强的天骄在燎炎峰下跪求拜炎灭剑尊为师,为了打消这小小辈的狂热向往,炎灭剑尊是亲口说过此生不收徒弟的,但他现在却收了。 学堂左侧某张书桌后,身着剑宗弟子袍的少年脸色难看。 问道峰上姜予一战成名,在“堪比温遥天骄”的光环之下,那一批新弟子资质再突出也显得黯然,除了一个同样登上天骄榜的奇生,其他人都失去了名字。 徐绍奇就是其一。 他出身徐家,身负极品金灵根,仙梯足足登了两千四百阶,虽然没有登上天骄榜,换在以往,也会是惊才艳艳各方关注的的天骄。 偏偏在他之前有一个堪比温遥的姜予,他是资质杰出不假,可九州修者还是更愿意讨论姜予的三千阶仙梯。 加上,在发现徐绍奇剑道天赋杰出之后,徐家原本希望他拜炎灭剑尊为徒,在他十岁时徐家许诺愿意拿出半神器作为拜师礼,被炎灭毫不犹豫的拒绝。 对于炎灭,徐绍奇崇拜又不甘。 那么对于炎灭徒弟的姜予,徐绍奇就纯粹是嫉妒与怨恨了。 纯志峰学堂外的铜钟响三声,代表早课开始,学堂里扎堆聊天的新弟子们各自找到座位,安静等候来给他们上第一课的师兄。 姜予跟在陆承泽后面走进课室,她和奇生穿的是内门制式的弟子袍,不难让人联想到这次天骄榜上新添的名字,在看见他们二人走到学生案桌后坐下,更加证明了众人的猜测。 偌大的学堂中响起一阵隐晦的嘶气声。 这就是那位连破两境的天骄吗? 徐绍奇望着前面少女挺直的背影,目光满是不甘。 姜予任由他们打量,垂眼翻开桌上的九州史看,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不过并不在意。 右手边奇生就懒散许多,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上。 陆承泽站在前面,敲敲高桌提醒众弟子集中注意,等所有人都看过来后,正色道:“这是你们来到剑宗的第一节课,我叫陆承泽,是你们的师兄。今天的课由我带你们了解身为剑宗弟子该知道的东西……” 早课结束,众人可以自由活动。 倒是有人有意想跟姜予结交,但畏惧她生人勿进的气场,只能跟陆承泽道别后一步三回路的离开课室。 直到有人停在姜予桌前。 “我要挑战你。”徐绍奇盯着姜予一字一句道。 陆承泽原本都走到门边了,看见这一幕脚步硬生生转回来。 这届新弟子有意思。 在刚才课上陆承泽讲述的剑宗事宜中,有一项是关于门内挑战。 剑宗鼓励战斗,特意将决斗纳入弟子积分考核, 按照决斗规则,高境界者不能拒绝低境界者的挑战邀请,本意是鼓励弟子越阶战斗挑战极限。 因而,现在姜予也不能拒绝徐绍奇的挑战。 “行。”姜予点头,问走过来的陆承泽:“挑战台在哪?” 陆承泽笑着说:“我带你们去。”一边将这事传到剑宗真传弟子讯盘中。 新弟子中有人挑战炎灭剑尊弟子的消息迅速在剑宗弟子的讯盘中传遍,他们从纯志峰到挑战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几百个凑热闹的剑宗弟子,都想看看那位一夜破两境的天骄是怎样的人物。 姜予一身黑色弟子袍,腰身劲瘦脊背挺拔,气质犹淬着冰雪。 相貌清秀不算突出,但这从容内敛又冷寂的气质,叫人忍不住感慨。 挑战需要有境界高于二人的第三人作为裁判,确保不会伤及性命,陆承泽原本想自己来当,结果一个高大男人从天而降,直接落在裁判该站的位置。 男人无波无澜的开口:“我做裁判。” 看清他是谁,围观众弟子一阵哗然。 “居然是澹台师兄!” “澹台师兄不是在剑谷闭关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事居然惊动了澹台师兄……” 来人正是剑宗首席弟子,澹台惑。 修为化神初期。 挑战被那么多人围观,还惊动了剑宗首席,站在高台上,徐绍奇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召出本命灵剑,闭眼深呼吸两下稳住思绪,再睁眼时眼神清明坚定。他对姜予握剑作揖:“请赐教。” 第360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1) 姜予也召出烛龙回以一利,在黑剑出现的一瞬间,台下的剑宗弟子又是一阵哗然。 “居然是蚀龙!” “炎灭剑尊有年也是用蚀龙,在仙盟大会拿下魁首!” “蚀龙可是名剑谱上前三十的仙剑,光凭武器姜予也赢了。” “不,徐绍奇手里的剑也不俗。我听说当初徐家为了给他铸剑,特地拜访了极北雪原的白丹大师,剑成时天降异象三千里,还出现了仙器仙劫,这把剑品质可能不输蚀龙。” 放眼九州,仙剑何其多。 但真正能够上名剑谱的不过一百多把,它们都陪着主人在九州留下无数风流佳话。 说到底,剑不过是武器,决定输赢的还是两个持剑者。 “同门比斗,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挑战台一侧,澹台惑平静的宣布:“现在,比斗开始。” 徐绍奇最先冲出去,他不过筑基中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以姜予金丹的境界,想要打败他不费吹灰之力,他必须发挥出自己一百二十分的实力。 他也在赌,赌作为炎灭徒弟、天骄榜二,姜予不会依靠修为欺负他。 果然,姜予接剑时没有动用金丹境的灵力,而是炼气期的灵力。 灵力差距不在后,比拼的就是两人的剑道造诣与战斗经验了。 台上二人你来我往,一边注意姜予的澹台惑在发现她刻意把自己的境界压制得比徐绍奇低,垂落的手指微不可见的轻蜷。 台下,经历过炎灭剑尊教导的陆承泽,回想起那段被支配的恐惧,哭丧着脸与身边的好友控诉:“这俩师徒咋一个样呢?” 作为四家之一徐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天才,徐绍奇确实有几分实力,除了剑他别的法术也修行得极好,各种招式的融合衔接自然迅速,看得台下众人点头。 “这是徐家的缥缈步吧?他这是已经修炼到大成了?后生可畏啊。” “此子如不陨落,未来也必定位列天骄榜!” “才筑基就有这样的剑道造诣,这师弟天赋不错……” 但即便是这样的徐绍奇,也依旧败在姜予剑下。 漆黑长剑横在他脖颈前,再近一寸就会血洒当场。 没有失误,完全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他剑术好战斗经验丰富,而姜予剑道比他强战斗经验比他丰富,他输得理所当然。 姜予前几天才拜在炎灭门下,这剑道一定不是炎灭教导的,他输得心服口服。 再不甘心,也只能艰难的咽口唾沫:“我输了。” 等姜予收了剑,他又诚心实意的补充:“你很强。” 他目光坚定的继续说:“但我也会变强,迟早有一天我会追上你!” 姜予很平静:“哦。”停顿一下,她敷衍的鼓励:“你加油。” 台下,陆承泽不忍的捂住眼。 曾经他也有这样的傲气,但在和澹台惑、温遥这些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之后,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 天骄和天骄也是有区别的,在亿万生灵中成功脱颖而出位列天骄,也不过是获得一个和这些人在同一个榜上的资格。 一场比试结束,众人也算见识到这位师妹的万分之一了,即便是可堪天骄的徐绍奇在她面前也不过一击之敌。 对于这场比试的结果他们早就有数,毕竟修为与天资的差距摆在那里,姜予赢理所当然。 在徐绍奇下台后,几个同样筑基甚至金丹的剑宗弟子还乐呵呵的拍他肩膀鼓励,甚至约比试切磋。 姜予还站在台上,感应到在澹台惑宣布完结果后,自己的弟子令牌背面出现一个浅浅的“一”,代表她得到了一个积分。 徐绍奇下台不久后,澹台惑原本打算也离开,姜予却不冷不淡的开口:“师兄留步。” 澹台惑顿住迈开的脚步,回身看她:“何事?” 姜予举剑作揖,语气不卑不亢:“燎炎峰弟子姜予,请战澹台师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离去的徐绍奇背影一顿,下一刻猛然转身看向台上。 陆承泽一时失态掐了一把大腿,喧闹中他的吼声都差点被盖过:“我靠靠靠?我是不是听错了?” 旁边的好友吃痛的捂着腿,跟着吼:“对你没听错她要挑战澹台惑!你就不能掐你自己大腿吗?!” 金丹期的姜予,挑战化神期的澹台惑,这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 即便她有堪比温遥的资质,去年温遥也是元婴了才拼老命打赢的澹台惑呢!那会澹台惑甚至还带着伤! 澹台惑望着眼前少女漆黑不见底的眼眸,也是有些困惑。 姜予面色不改,从容依旧,用态度明晃晃的告诉澹台惑:观战有什么用?想要试探,你自己来。 “好。”澹台惑点头,应战。 人群中,奇生看着台上高大俊逸的男人,大大的眼睛里有些许困惑。 按照挑战规矩,需要一位境界高于澹台惑的人担任裁判,澹台惑捏出剑符,发向后山。 不多时,一位青袍青年御剑而来。 剑宗除却重要场合,对弟子着装要求并不严格,但大多数弟子还是喜欢穿制式弟子袍——无他,质量好打不坏,打破了补也不明显。 因而基本只有长老喜欢穿自己的衣服,眼前这位,就是剑宗最活跃的一位合体境长老了。 他一来,挑战台旁的弟子们纷纷见礼:“竹青长老。” 竹青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甩下袖袍走上挑战台,看着姜予问:“就是这个女娃娃挑战澹台吗?” 姜予举剑作揖:“是。” “不错不错。”竹青赞许点头:“你师父跟你这样大的时候也喜欢这样,不过你比他有出息,炎灭怕输最多越一个境界。” 这话说得,像是认定了姜予会输。但是偏偏他态度友好语气诚恳,像只是单纯想起来炎灭当年的作为,毫无恶意。 “让我想想是说什么来着……”站到裁判位置,竹青回忆了一下裁判的台词:“啊对。同门比斗,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 “现在,比斗开始。” 一声落下,姜予瞬间握着蚀龙化作残影冲出! 第361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2) 这一次,姜予的攻势凶猛异常,剑招凌厉余威恐怖,威力早已经远超金丹级别,看台近处的弟子被偶尔泄出的余威震得心悸。 刚才和徐邵奇比的时候完全是碾压,因而看不出什么,直到对面的人换成化神期的澹台惑,他们才更直观的感受到姜予的恐怖。 尤其是出于公平,澹台惑将自己的修为也压制到金丹后期,同等境界下两人的剑招和威势都远远超过绝大部分元婴,你来我往之下剑锋凌厉灵威可怕。 姜予的强大超乎所有人都意料,一开始知道她连破两境,外界震惊之余都有些惋惜,毕竟这样的突破容易根基不稳修为虚浮,还纳闷炎灭剑尊居然放任不管。 直到看见她和澹台惑交战丝毫不落下风,灵力实力根本没有半点飘浮,众人才猛然惊醒。 这可是天碑榜首的天骄,哪能以寻常标准看待! 比武台上灵力汹涌猛烈,在两方已经大成的剑道碰撞下,周遭灵力甚至被挤压撕裂出声声爆炸声响,原本比武台有灵力屏障保证台上的余威与气息不会波及台下,但在这样极致力量的对抗下,屏蔽阵法也一度摇摇欲裂。 竹青长老也为这两人的实力感到诧异,澹台惑是在剑宗长大的知根知底,诧异主要是对姜予。 打到这个程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澹台惑在金丹境界下已经毫无保留,但姜予却能打成平手,不论这场比试最后结果如何,他们都能看出:等姜予到化神,澹台惑胜算不大。 这已经是委婉的说法。 应该说,真正同境界,澹台惑必败。 这可是澹台惑! 别看现在年青一代中澹台惑名声在温遥之下,那是因为温遥太过变态!在温遥出来之前,澹台惑横推九州一代天骄问鼎仙盟盛会百余年,例数九州过往天骄,都没有几个澹台惑这样的天骄! 事实上,不止九州修真界。 即便放在三千世界,澹台惑也是同境界无敌的一流强者。 或者说,州牧。 灵力凶猛剑气四溢的比武台上,两个黑袍身影衣袖飘扬,两柄长剑每每碰撞都会爆发灵力与空间扭曲爆炸,这强度以及远超过元婴级别,换其他任何一个金丹上来都会瞬间被暴烈的剑气撕碎。 两个顶级天骄的交战,看得台下的弟子们大受震撼又心情澎湃,哪怕很多招式他们根本看不透也看不清,但还是屏着呼吸一眨不眨的看着,生怕错过哪一幕。 “太强了,姜予师妹真的才修行三天吗?” “莫非传言姜予是仙人转世是真的?” “只能是仙人转世了,怎么会有人刚修行就这样变态!” “澹台师兄真的能赢吗……” 以往,澹台惑对于九州年轻修士而言都是不败神话,即便去年他惜败温遥,众人也以为是他负伤的缘故。 但今天,看着澹台惑与姜予战至此却不分胜负,曾经坚定的信念有些动摇。 仙人转世啊…… 那可是穿越大乘破道飞升,逍遥世界的仙。 弟子们认知有限,并不知道即便是仙也不会有这样可怕。 澹台惑却知道,即便是仙也绝不能如此变态。 他杀过无数仙,却从来没有人能在同境界给他这样的压迫。 即便是神,也鲜少。 两人交战,也引起剑宗无数长老尊者的关注,沉睡剑冢的老祖也有所感应。 “这就是炎灭的徒弟?” “一夜破两境,仅金丹就能与澹台惑平手,这是什么怪胎?!” 震惊之后,紧接着是担忧与防备。 “此女妖得不对劲……” “琼月尊与凝溯君推演过天机,应该不会有事……” 这场比试最终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在二人的战斗余威将比武台的阵法轰碎的一瞬间,恐怖的气息泻向四方,好在合体境的威压迅速从天而降,打断这场一时分不出胜负的比斗,也化去所有暴动的灵力与剑气。 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近处的弟子被二人剑气所震,其中不乏元婴,可见二人战斗之恐怖。 “可以了。”剑宗宗主的声音含着剑鸣从宗门深处传出:“澹台,来承天殿。” 比武台上一片狼藉,可以承受化神境攻击的阵法彻底报废,裹着尘灰与灵光的风吹起袖袍,二人站在龟裂的比武台两侧,都停了手。 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试会毁掉化神都无法轻易重创的屏蔽阵法,这还只是余威。 也没想到,最后会惊动宗主亲自出手平息。 短暂的沉寂后,所有弟子到吸一口冷气。 比武台上,经历这样一场战斗姜予只是衣袍与发丝凌乱些,气息依旧平稳。她收剑,冷淡的对对面的人拱手:“多谢师兄指教。” 她对面,澹台惑反而灵力急促些。 显而易见,虽然她才金丹,但她的耐力远胜过化神的澹台惑。 能胜过澹台惑,她是第一个。 即便是温遥,现在也不能将澹台惑逼成这样。 金丹境以内,毫无保留。 持剑男子身材高大容色俊朗,气质冰冷肃杀犹如锋利玄铁,冰冷的视线穿过流动的灵力威势落在比武台另一头的人身上,冷疏的回以一礼,道:“宗主传唤,我先走了。” 无人知晓,在他转身的一刻,古板机械的电子音此刻在男人脑海中响起。 【叮!识别成功】 【姓名:姜予 身份:新生邪魔之主 危险等级:sss+】 已经御剑飞出的州牧,在空中回眸看向那正下台的少女。 快穿局检测系统根据不同种族生物的各项检测数据,设定危险等级。 目前已知的最高危险等级sss,出现过的每一个都是堕神。 而sss+,从未出现过。 这全新的危险评级,代表对方的存在已经超出系统所能限定的范围。 州牧来到这个世界时,接的任务是带领人族抵挡将来不久的邪魔浩劫,在原本主系统给的位面信息里,并没有这个半点新生邪魔的资料。 直到现在,主系统也没有更正任务,说明姜予的存在也让主系统感到棘手,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主系统的资料来自天道与法则,几乎不会出错,这个世界却接连出现两个资料之外的变数。 一个是温遥,那个可能接替至高的种子。 一个就是姜予,立场不明的邪魔之主。 比武台下,一众剑宗弟子凑到姜予面前试图混脸熟。 “师妹好强,居然能和澹台师兄打成这样!” “叫什么师妹,应该叫师姐!” “师妹学剑多久了?” 姜予虽然冷淡,但还是回了几句:“澹台师兄并未用出全力。” “不必在意称呼。” 最后这个问题,她没有撒谎:“一万多年。” 一万多年!!! 一众弟子石化在原地。 所以果然是仙人转世吧!!!! 第362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3) 等应付完众人,回燎炎峰的路上,奇生终于能够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不是那个州牧吗?” 虽然上个世界接触不多,但奇生知道州牧与叶溪一样,都是姜予的伙伴。 真稀罕啊,她居然也有伙伴。 在刚才那位澹台师兄身上,奇生感觉到了州牧的灵魂波动。 作为姜予的剑他拥有姜予的一部分能力,能够轻松感知人的态度与情绪。 但就在刚才,对于姜予,州牧的态度一直都是陌生和忌惮的,这不对劲。 他们不是认识的吗?逃杀场那么危险,州牧还追了进去。 为什么刚刚州牧离开回头时看的那一眼,却是冰冷防备的,像是在估量杀死姜予的胜算。 冷风吹起姜予垂落的长发与衣衫,她站在剑上,像是没听见奇生的问题。 奇生来气,不易不闹的凌空飞到她跟前,像是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出来一堆问题:“你肯定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我?他为什么不认识你了?他是失忆了还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世界,是不是跟你有关?” 姜予御剑停在空中,耐心听完奇生的问题,仍旧是平静的回答:“这些都不重要。” “你不说我就去问他。”奇生说着就要飞出去。 少女只是稍稍抬手一点,奇生就被莫名的力量禁锢在空中动弹不得,他气鼓鼓的扭头瞪姜予,誓要知道怎么回事。 她叹口气,沉默半晌,就在奇生以为她会解释的时候,姜予转了话题:“你想不想要自由?” 这是想让他走的意思。 奇生咬牙:“我现在就很自由!!”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理。”姜予说。 “问问都不行吗?” 男孩固执的看着她,漂亮澄澈的眼睛中的担忧直白可见。 对视良久,姜予别开眼,说:“别担心,没事的。” 奇生:“之前进那个逃杀场你也是这样说的!” 但是逃杀场里姜予却连自己的死法都安排好了,如果不是叶溪州牧追进去一番操作打乱她的计划,姜予真的会与参夙同归于尽。 她把逃杀场权限给了那个灵魂,把奇生交给048,把灵魂当做囚笼捆住参夙,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退路。 如果不是那两个人追进去,她真的就会在逃杀场结束一切。 但现在,线断了。 这人让他活下来,却自己不想活,怎么能这样! 奇生心里一团乱麻,眼睛里的情绪变来变去,姜予揉揉他的发旋,笑意极轻:“别想太多。” 到底是谁想得多! 在剑宗的日子还算平淡惬意,每个月有十几天早课,然后是练功练剑。 奇生本身是仙剑化形,单战能力本就极强,偶尔接几个弟子的挑战,其他时间无所事事,打遍剑宗年轻一代后就深感无聊。 姜予是一个很静的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安静的适应下来,按部就班的上早课练剑,整个一个标准的刻苦剑修模板。 值得一提的是,在姜予与澹台惑的那一战后,姜予在徐绍奇心里的形象直逼炎灭剑尊,少年平时早课时常用火热又纠结的眼神偷瞄她。 徐绍奇是除姜予和奇生外这一批剑宗弟子里资质最好的,他偶尔几次示好,也带动其他弟子亲近二人。 炎灭观察了一段时间,把原本制定的徒弟养成计划又推翻重写。 这天,他把姜予叫到面前,又是塞给她一堆法器:“仙盟学宫即将开学,我让宗主加了你的名字,准备准备过两天出发。” “学宫汇聚各仙宗首席与天骄,想来给你练手很合适。” “另外,你可以接触接触太一宗的温遥。” 听见这个名字,姜予眸子动了动,两秒后颔首:“好。” 三千年前邪魔现世,修真界大片土地沦陷,直到维持住现在九州范围的安稳。 为了维持九州阵法,也为了抵御时不时出现的邪魔潮,仙盟于九州边界设立防线,派出大半高阶修士镇守。 后来,为了方便指导弟子,也为了锻炼后辈,仙盟商议后在边界后方设立学宫,各宗共同教导修真界年轻弟子。 每年去学宫的弟子中都不乏天骄,在各自宗门都是翘楚人物,乍然见到那么多同样不凡的同龄人,年少心性致使每年学宫都会鸡飞狗跳。 尤其是今年。 在整理各宗提前送来的弟子名单时,一位学宫教习啧啧感慨:“今年有些热闹。” “何止是有些,简直热闹过头了。”另一个教习头疼的念出一个个名字:“姬妄、敖越、南宫洁、徐未宁、封阙,都是刺头。” 有已经好几年没做过教习的长老宽慰:“不是有温遥在吗?这几个再刺温遥也能压下来吧……” 总教习听见这个名字却冷哼一声:“她就是最大的刺头。” “天碑上的天骄,这次几乎全来了吧?就算是仙盟大会也没这样全。” “听说是这批天骄们前段时间在询盘里约好的,要在学宫切磋交流……” “说来,剑宗的姜予也来了……” 这个名字落下,众教习不禁想起之前天碑上的争斗。 天资与排名都如此接近,这两人出现在一起…… “今年有的看咯……” 有曾带过温遥的教习解气道:“该有个人来治一治温遥了,不然这丫头真的能飘到天上去。” 出发前往学宫这一天,几十名剑宗弟子在广场集合。 姜予粗粗扫一眼,看见澹台惑陆承泽徐绍奇这些人,就但看剑宗,这次去学宫的是以往两倍。 其中有一部分人是听说今年众天骄齐聚学宫想去看看热闹。 因为同行还有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剑宗安排了一只仙船。 带队的还是昊天长老,他话不多,等所有人上了船在甲板上简单交代几句,就让众人各自休息。 姜予找了几卷书,在甲板角落摆了一套案桌看书。 奇生想偷摸去找澹台惑问问,还没到澹台惑房间前敲门,就被姜予拎过来,坐在一边俯瞰仙舟下的山河城镇。 “师妹那么努力呢?”陆承泽出来放风,转悠一圈走到姜予旁边,好奇的看了看,然后不太确定的问:“你才来就准备考獬豸司了?” 进獬豸司需要考核,考核地点就在学宫,考过后还有一段预备期,这期间需要在在学宫和边界战场积累经验与功绩。 今年学宫人数比往年多,獬豸司负责维持学宫秩序工作量也有所增加,今年考的话,预备期直面的是最骄傲霸道的那批天骄,并不轻松。 陆承泽就认识今年负责监督学宫秩序的獬豸司预备者,从知道今年学宫来了一批神仙,就天天郁闷沮丧到现在,直喊转正无望。 陆承泽想劝她不如等下一年轻松点再考,又一想姜予的变态程度,忍住了。 第363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4) 学宫靠近边界,从剑宗出发驾驭仙舟,花了小半个月才看见远处的楼阁高台。 学宫前身文昌书院,曾也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势力,被誉为文道圣地。 在邪魔大劫中文昌书院直面浩劫,长老弟子几乎死尽传承断绝,后来文昌书院掌院干脆开放宗门功法典藏,以期培养修真界后辈。 像文昌书院这样消失于邪魔浩劫中的宗门势力不在少数,在文昌书院公开功法并无私指导后辈后,传人凋零复兴无望的宗门势力也纷纷将自家积累的功法存放文昌书院,经历三千多年,文昌书院培养出无数尊者大能,这些人在后来重建九州抵御邪魔的过程中贡献极大。 因此即便如今九州相对和平,文昌书院的传统也保持了下来,每年会开展长达六个月的公开授课。 授课期间,凡是报名的都可以来学习修炼,九州没有宗门家族依靠的散修,也靠着学宫这一条道路走出无数强者。 古钟响起,云雾之下,古朴肃穆的楼台宫阁逐渐清晰。 在等仙舟落下的空挡,甲板上曾在学宫听过课的师兄们随口提起学宫历史,旁边一圈新弟子脸上都露出兴奋崇敬的神情。 当年,九州危亡,无数道统都抱着传承断绝的忧虑,将自家珍藏奉献学宫,期待能够培育出能够扛起九州的后辈。 千年后,九州安宁,这里便成了天骄们学习历练的道场。 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文昌书院都是每一个九州少年向往崇敬的圣地。 仙舟停在学宫外广场上,在下仙舟前,昊天长老严厉的叮嘱一众剑宗弟子:“来了学宫,你们代表的不只是剑宗弟子,还是九州新生一代,敢在这浑浑噩噩混日子的、违反秩序搞特权的,都给我自己收拾东西滚回去!” “另外,文昌书院由来你们应该都清楚,所以,对文昌书院的每一位教习、每一缕残魂、每一道功法,甚至文昌书院的每一砖每一瓦,都给我保持着敬畏的心!” 一众剑宗弟子挺直腰板眼神清明坚定,齐声喝道:“是!” 学宫正门外,一位身着学宫教习服饰的青年正听见少年们中气十足的这声“是”,脸上漫出温和儒雅的笑:“剑宗的孩子向来省心,昊天放心吧。” “周教习。”昊天长老带着一群人走下来,对周教习行了一个平辈礼,后面的弟子则恭恭敬敬的行晚辈礼,周教习点头回以一礼。 昊天语气冷硬:“这些小辈就交给书院了,有人惹事你们尽管罚。” “孩子们都挺乖的。”周教习温和的笑笑,招手示意身后等候的两名脸覆獬豸面具的黑袍弟子道:“你们带剑宗的学弟学妹们去住处安顿。” 两名学子一男一女,上前行一礼,然后将剑宗弟子按性别分开各自带走。 “随我来。” 安排好小辈,周教习问昊天:“你接下来去边界吗?” 小辈离开,昊天长老刻意维持的冷硬和威严淡了些:“折言重伤,我去替他。” 周教习闻言一怔,眉目染上担忧:“可严重?” 昊天道:“不算特别严重,退下来修养几十年就好。” 周教习皱着眉,还是不见舒缓。 知道他在忧心什么,昊天长老语气安慰:“情况还能稳住,等这批弟子长起来就好了。” 提到这批惊艳争气的弟子们,周教习眼中的凝重终于散开些,化作欣慰的笑:“那我们这些老骨头再抗几年。” 有了宽慰,二人心情好些,昊天松快的笑道:“我这趟来还给你带了几壶好酒,走去喝两杯?” “那周某就却之不恭了,去水轩?” “去水轩。” 二人一路走,一路有一没一的聊。周教习笑吟吟问:“听说你们剑宗今年添了一个妖孽?” 即便严厉如昊天长老,提起姜予嘴角也骄傲的上扬。他笃定:“不出两年,她能比温遥。” 心中各自想法闪过,周教习最后只是含笑点头:“那真不错。” 普通人只知道温遥天赋妖孽,只有他们这些仙宗尊者知道,温遥的天赋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本人早已经超越天骄这个领域。 她是了结一切的希望。 无论姜予再怎么妖孽,无论琼月尊、炎灭剑尊与玄机道人在姜予的因果里看到了什么,温遥永远是九州唯一、且最重要的。 一切选择,都以温遥优先。 …… “这边就是你们的学舍了。”引路的师姐将众人带到一处庭院群中,指着前方空地立着的木牌说:“剑宗来得晚了些,独立的庭院已经没有了。木牌上还挂着钥匙的房间就还有空位,你们可以在剩下的房间里随意选择,也可以跟人沟通换寝。三天后我们会来记名单,登记完就不能随便换了。” 师姐叮嘱完她们该注意的就离开了,走时背影挺拔步步生风,剑宗女弟子们站在原地看那边,眼神向往无声尖叫:“獬豸司执法,好帅啊!” 经过考核进入獬豸司后拥有监督各宗的职权,因此獬豸司的人又被称为执法者,佩獬豸面具制式黑袍,獬豸司的黑袍绣有獬豸图纹,比剑宗的黑袍多几分肃杀与威严。 几个女弟子还在互相握拳打气:“今年我一定要考过獬豸司考核!” 打气完,又去选钥匙。 十几个女生看着高大的木牌犯难。 木牌上绘制了一个简易地图,二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有八个房间,标志房间的空格上要么挂着钥匙,要么挂着写了名字的木牌。 这会看去,却是没有了八个房间都空着的院子,剑宗的女弟子只能打散住。 关系好的早早组好队选好院子,结果就是剩姜予时,只有几个房间可以选择,且院子里都没有同剑宗的名字。 见状,一位年长些的师姐主动道:“姜师妹来我这个房间吧,我换个院子。” 她是想着有同宗师姐带着,姜予第一次来书院也有照应。 “多谢师姐。”姜予先谢过,借着婉拒:“不过不用了,我选隔壁的院子就好。” 她随手拿了那位师姐院子旁边剩下的一把钥匙,然后说:“我们走吧。” 众人于是前往新住处,临走前师姐留心多看一眼姜予选的那个院子上挂着的名字木牌,心中一个咯噔。 南宫洁…… 她迟疑的劝:“要不再换一个?” 姜予懒得选了:“不用,这个就挺好。” 第364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5) 循着木牌上的路线,穿过条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最后停在一处挂着“扶摇斋”门匾的院门外。 木门大开,从外面可以看见院里的景观,垂着华贵云纱的小亭、上等凤梧木所制的摇椅、灵力纯净的水池与随处可见的珍贵灵植,还有一旁毛发雪白姿态娇慢的猫儿。 猫儿原本卧在一株凤尾鸢下打盹,注意到陌生人的气息,懒洋洋的睁开琉璃般的蓝色猫眼看过来,打量一通后,爱答不理的甩甩尾巴继续睡了。 文昌书院的建筑景观一贯低调,刚才一路走来看见别的院子里也没有这样奢侈的布置,所以只能是这院的人自己布置的。 姜予翻了一下自己不甚清晰的记忆,再加上之前剑宗师姐的劝语,勉强将南宫洁和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人脸对上。 她抬腿,迈过门槛。 在她迈过边线之后。原本懒洋洋的猫儿睁眼站起来,圆溜溜的猫眼变成竖瞳,柔顺的毛发炸开,身上气息节节攀升,凌厉的气势彷如凶兽。 在白猫向她示威的龇牙时,屋里其他人也注意到动静,几名浮天宗女弟子推门出来,看见姜予手里的钥匙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有一人上前道:“这位……师妹,这个院子已经住满了,你看要不换一个房间?” 其实是没有住满的。 每个斋院四个寝室两人一寝,但南宫洁向来不喜与人同居,其他人也不愿意触她的霉头,因此南宫洁向来是独自一屋。 姜予握着手里的钥匙,语气平静:“只有这个院子有空位。” 几人才想起来,因为今年早早有消息说天榜妖孽会齐聚文昌书院,不少好事青年跟风报名,申请听学者几乎是往年几倍,最后获得听学名额的和文昌书院所能提供的住宿持平,因而不能像往年一样空出位置。 几名浮天宗女弟子深知自家首席的脾气,不敢多嘴怕惹南宫洁不快,面面相觑后,一人短暂与好友灵力传音后,道:“如果师妹不介意,可以加张床榻跟我们一屋。” 书院的宿舍还是挺大的,加张床榻再住个人绰绰有余。 这人还不知姜予姓名为人就能帮到这一步,心地不错。 事实上,这两人也是认出姜予是剑宗弟子,剑宗苦修,磨练出的弟子一贯人品不错,这才放心。 姜予多看她一眼,记住她的模样,点头谢了一声:“多谢,不过……”紧接着她正要拒绝,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走出来人的屋里走出来一个婢女,婢女一身玉色襦裙模样端庄犹如精美玉刻,说话的语调也一板一眼毫无起伏:“姜姑娘请,公主已命我等为您打扫好床榻。” 闻言,一众浮天宗弟子眼底都闪过惊疑,视线在那木门半开的屋子和姜予之间来回转,都像是听见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一样。 毕竟,当年南宫洁连温遥的面子都没给。 姜予倒是没多想,既然对方来邀,她就从容的去,毕竟找教习再加宿舍的概率几乎为零。 婢女一直安静的站在门边,从她身前走过时姜予没有感知到半点生人的气息,这是一只傀儡玉人。 站在门边,就闻到屋内那冷醇的龙涎香,和院子里的名贵灵植相比,屋内的配置更急奢侈华贵。 随处可见的云锦明珠,铺满地的冰蚕丝锦,披风上流光溢彩的离梦丝绣,桌上流逸着精纯灵力的灵器茶具,极寒玄玉雕琢的棋盘……每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诺大的屋子分左右两边,左边摆了鸟笼猫爬架和一些柜子,现在几个玉傀婢女正在将这些东西搬到别处,腾出来空间后她们又从空间中取出之前收起的床榻摆上。 右边则竖了屏风遮挡,隐约能看见另一头奢侈的床榻物件,中间则摆了一张案桌,一个头戴凤钗衣饰华贵的女人背对姜予坐在案桌前,纤白修长的手指将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对于姜予的到来,她只是微微偏头,发髻间步摇一动不动,声音慵懒:“她们还有收拾一会,下棋吗?” 姜予看眼左边还在摆弄的几个婢女,走到她对面的空座上坐下。 姜予坐下后,一名婢女跪坐在旁边,安静又迅速的将棋盘上的棋子分类收入棋篓。 姜予抬眼看过去。 面对面的角度,对方艳丽得近乎凌厉的容颜跳入眼帘,眉间一点精美花钿,眼尾细长高挑,即便是放松状态也带着股贵气与雍容。 这就是天骄榜前十的妖孽,浮天宗首席、大夏仙朝华菱公主南宫洁。 因为种种原因,在温遥突破元婴问鼎仙盟大会之前,南宫洁一度与温遥齐名。 南宫洁也在看姜予。 虽然今年千机楼的天骄集册还没出来,但早在姜予登上天榜的第二天,她的影像就已经传遍各大势力,南宫洁知道她是谁。 大概是常年被拿来与温遥比较,南宫洁比谁都了解温遥,因而对姜予也多出几分关注。 婢女收完棋子恭敬退下,不多时又给姜予端上来一杯灵浆。 “请。”姜予微微欠身,抬手示意让先。 南宫洁没有推辞,食指在下捻起黑子,落子占角。一边开口:“早前一直听说姜师妹的事迹,没想到还能有缘同寝。” 姜予垂眼落子:“还得多谢公主照顾。” 南宫洁问:“外界传言姜师妹出自隐族,可是真的?” 姜予:“传言有误,在下孤家寡人,并无亲族。” 南宫洁继续说:“剑宗与浮天宗历来交好,家师与炎灭剑尊也是好友,师妹日后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姜予也不客气:“多谢。” 南宫洁自幼作为储君培养,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乃至谋略御下都是大家教导,各方面在这一代天骄都是顶尖,棋道也至臻。 她本想试探姜予,下棋只是随手,边聊边落间却逐渐认真起来,直到捏着黑子踌躇两秒后,她含笑落子:“师妹棋道不俗,可有师承?” 姜予神色淡淡:“没有,自己琢磨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见你第一眼本宫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南宫洁捏子看着棋盘,说:“但是下这棋之后就不那么觉得了,你棋术比她好得多。” 姜予没有多余问那人是谁。 第365章 修真界里的邪魔(16) 一旁收拾床榻的婢女早已收拾完毕,但二人这边还尚未结束,于是婢女安静的退至门外。 棋盘上,黑白两方互相牵制不分上下。 华贵女子捏着棋子,神色已然认真。 同龄人中少有能与她下到这个地步的,尤其是南宫洁能看出对方尚未用出全力。 意识到这一点,她歇了继续的心情,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敛下眸中神色:“我输了。” 姜予也罢棋,颔首道:“承让。” 南宫洁说:“我已让婢女为你布置好床榻,师妹如不嫌弃就用着吧,若不喜欢我再让她们换。” 姜予偏头看一眼。 南宫洁出身仙朝皇族,无论何时何地所用都精致讲究,给姜予布置的床褥茶具也都是按照她的规格来,随便一样都价值千金。 既然对方大方,她也没客气:“现在这样就挺好,多谢公主。” “我还有一部功法尚未推演完,现准备去静悟室参悟,先失陪。”南宫洁起身,门外阳光洒在她发髻间照耀得凤钗步摇熠熠生辉,她逆光站着,姿态雍容而凌厉:“师妹第一次来学宫,可要我命人带你熟悉学宫各处?” “不必麻烦。”姜予抬眼看着她,眸中出现些许异样的神色。 南宫瑶走后,她带来的几名玉傀婢女也跟随离开,屋内只剩姜予一人。 她垂眼看着棋盘上尚未收起的棋局,抬手拾起黑子,替南宫瑶继续走她自认绝路的棋。 棋盘上白子占据上风,黑子举步维艰进退无路,似乎已是死局。 但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只是这样的结局惨烈狼狈近乎同归于尽,对弈是一个博弈的过程而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南宫洁不愿意走这样毫无体面的路去赌一个渺茫的胜算。 姜予一子落在左边缺口,棋局上的局势瞬间逆转,黑子依旧进退维艰但白子也同样陷入被动,在接下来黑子的每一步,都能换走白子一子。 她注视被自己改变的棋局良久,直到门边阳光转为银白,屋外传来尖利的犬吠与猫鸣,她才抬眼看向门外。 庭院中,雪白的猫儿浑身毛发竖起,四肢绷紧竖眸凌厉的顶着身前的灰犬,似是下一秒就要将其撕碎。 白猫身前几步处,是一只两尺高的灰色大犬,除了眼上两簇白,尾巴尖与胸前也有几簇白毛。此刻灰犬正对白猫讨好的吐着舌头,一条尾巴活泼的甩着,几次短跳试图靠近白猫,都被白猫一爪子拍退。 姜予走到门边,就看见灰犬招惹白猫的一幕。 庭院里还有两个浮天宗女弟子,即使这灰犬不是什么名贵犬种更不是什么强大妖兽,她们却也没法想对其他胆敢招惹白猫的凡狗那样呵斥逼退,只能尽量温和的用灵力推引其离开。 她们未曾注意姜予走出来,反而是背对她的灰狗第一时间嗅到她的气息,欢喜的扭头狂奔过去,凑着她狂甩尾巴。 浮天宗弟子见状为难又诧异,赶紧提醒:“师妹别怕,这狗有灵性不会伤人……” 姜予垂眼看着凑在她脚边讨好打转的蠢狗,一时没有说话。 一名弟子解释道:“这狗是太一宗温遥的,虽然不是妖兽血统,但尽量不要招惹,龙太子和南宫师姐都曾吃过这狗的亏……”说到后面,她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分明是凡狗,侥幸跟了温遥踏足修行筑基,却比那些灵宠神兽还要嚣张,仗着主人耀武扬威。 “知道了。”姜予点点头。 此时灰犬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圆溜溜的黑色眸子里出现人性化的疑惑,甩尾巴的幅度小了些,时近时退的,不时仰头看姜予。 一名弟子“呀”了一声:“这狗受伤了?” 其他人也才注意到,灰犬后腿有血液蜿蜒而下,先是下意识看眼一旁猫瞳不善盯着灰犬的白猫,换得白猫更加愤怒的一声闷吼。 不是我! 细看分辨出灰犬后腿上的伤痕明显是锋利刀刃所为,她们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第一天南宫洁和温遥就因为灰犬的伤结下梁子,学宫未来几个月都不会太平。 “有药吗?”不知什么时候,姜予已经蹲下,在灰犬迟疑想退时一手抓住其流血的后腿。 “啊,有。” 担心这狗像碰瓷龙太子那样碰瓷自己,一人远远丢过来一瓶药膏,姜予单手接住拧开玉塞,然后对着其后腿伤处洒下。 药是上好的灵药,续白骨生血肉不在话下,区区刀伤撒上药粉后很快就结痂愈合,只剩一片裸露的浅痕,过段时间新生的毛发就会将其覆盖。 撒完药姜予就松了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灰犬:“去找你的主人。” 灰犬因为她治伤的举动,看她的眼神更加亲近,原本慢下来的大尾巴再度疯狂的摇啊摇,在听到姜予催促自己离开时,它上前咬住姜予的裙摆引着她往外走。 姜予微微皱眉,却是纵容了它,两秒后迈步跟上,同时扯出自己的群儒。 “咦?”几名浮天宗弟子见状也是疑惑,以为灰犬是想带姜予去见温遥,灰犬出了庭院却不是往温遥的揽月斋去。 “这狗好像是想带师妹去什么地方?” “不会是带师妹去给它出气吧?” “去看看。” 这狗虽然名头响亮,但从不无缘无故的招惹人,就算看在温遥的面子上也没人会对它做什么,然而今天灰犬后腿的伤近乎将其砍断,她们实在好奇是何人所为。 于是几名闲着没事的浮天宗女弟子,就跟着姜予一起出去了,就连庭院里的白猫也在短暂犹豫后,迈着小步跟上。 灰犬将众人带到舍斋后面的竹林,一路上隔几步就能看见地上偶尔一点血迹,显然这是灰犬来时的路。 竹林十分大,浓郁的灵力一度盖过其他气息,几人走了许久险些找不到方向,都佩服灰犬居然在受伤后还能逃出竹林。 走到最后,眼前逐渐开朗,一间破落陈旧的竹屋出现在眼前。 从靠近竹屋开始,带路的灰犬就变得畏缩,紧紧贴着姜予寻求庇护。 一地的竹叶上,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污血与几簇灰毛,显然这里就是灰犬受伤的地方。 “文昌书院还有这样的屋子?”几名浮天宗弟子都没来过这里,眼前的竹屋破落,却依稀可见往日清雅别致,最主要的是,竹屋门窗都被木板钉死,门窗墙壁上都刻着禁制符文,想来是用来囚禁着什么。 而现在,竹门已被冲破,折断的木板掉落一地,看痕迹分明是不久前才被突破的。 “不知道里面关的是谁,应该是刚刚逃出来就撞上这狗了。”有人分析道。 “要禀报教习吗?” 她们还在犹豫,姜予对碎落一地的木板竹片抬手,几息后,几缕黑雾扭曲挣扎着从碎落一地的木板中飘出。 看见这物,在场所有人瞳孔一缩。 “是魑!” 第366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7) 几千年前,邪祟入侵九州,他们以生物血肉灵魂欲念为食,其中魑就是以血肉为生的邪祟,是邪祟中最危险的几种之一。 到现在各宗山门都有正心钟防范魑,竹林范围过于大可能不在文昌书院正心钟的范围,才让魑有机可乘。 傍晚时,竹林木屋已被獬豸司执法封锁,几枚降魔钉在周围布下结界,以防有人误闯。 司鸣冼作为今年监督文昌学院的獬豸司分司正,第一时间就带人来了竹屋,检查过确实是有魑的气息后,他问:“谁第一时间发现的?” “浮天宗的女弟子。”另一个獬豸司执法回道。 司鸣冼一扭头就看见了镇魂钟范围外还未离去的浮天宗几人,抬腿走过来。 他长得高大,一身黑衣又带着獬豸司分司正面具,穿过灿金光雾走过来时威势十足:“再描述一遍刚才的场景。” 姜予低头看着还贴着她腿邀功似的灰狗不说话,几名浮天宗弟子互相对视推让,她们身后悠悠响起一个懒散的少年音色。 “那狗闯进扶摇斋咬住人袖子不松口,要带着她们去什么地方,她们好奇就跟过来,跟过来时这里的禁制就已经被人破了。” 众人循声看去,一名约莫十二三岁,一头雪白短发的小少年拨开垂在眼前的竹叶走出来。少年一身太阳纹金袍,胸前挂着精致硕大的银制长命锁,雪边金纹的腰封勾出瘦腰长腿,虽未长成却已有皎皎风华。 见是他,司鸣冼面具下的脸上多出几分尊敬,抬手行一个平辈礼:“白虎少尊。” 少年眉眼不耐:“你问他们没什么用,不如问问这只狗。” 说到最后,他语气嫌恶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司鸣冼才注意姜予脚边的灰狗,怔然之后就是抿唇。 温遥名动九洲,连带她的狗都在九州极有名气,他虽然没见过但能认得。 学院还未开学,就先冒出来一个魑逃窜的事,还牵扯到浮天宗白虎少尊和太一宗温遥。 啧。 他果然不该今年入獬豸司。 筑基期的妖兽都是有灵智的,即便是毫无血脉的凡狗,也有如同人一般的思维记忆,不过仅能与主人交流,所以司鸣冼准备先去找温遥。 刚这样一想,就见原本黏在姜予身边的灰狗忽然扭头跑进竹林 ,随后竹林中响起一个女声:“胆子挺大啊跑那么远,还好没被人套麻袋炖了。” 温遥刚刚去朋友那串门,中间灰狗跑出去玩了直到返程也没回来 ,回去时发现灰狗的位置在竹林,恰好最近是新笋长成的时候,她寻思顺路来摘点回去加餐。 学院的竹灵力充裕品质不俗,竹笋尤其鲜嫩可口,伴着肉片炒或者炖骨头滋味都尤其好,她每次来都会摘点回去打牙祭。 灰狗回来时,温遥自然也感知到前面的气息不少,还有獬豸司镇魔钉的波动,她不轻不重的踢了凑过来的灰狗一脚,轻骂:“又闯祸了?” 不疼,但灰狗还是委屈的嗷呜两声。 温遥听懂了,跟旁边偏头看她的聂清欢解释了两句,然后将竹笋收进储物戒,理理衣袖确认自己看起来得体笔挺,带着灰狗大步向前走。 温遥来得巧。 她踩着一地碎叶走出来时,所有人目光都汇聚而来。 她习以为常,面色从容淡然,边走边道:“闻摆说他在附近闻到血腥味,循着味道找到这里,刚走到那就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咬住脚,然后用我给的防御法器挣脱逃走。” 为证明可信度,她还抬手捏出水幕投影灰狗的记忆,让众人都看见画面。 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长满黑色长毛的不明生物,死死咬在灰狗腿上,被灰狗边汪边踹的踹摔在地上。 而后灰狗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众人心里都闪过一个想法。 弱,真弱。 既是那个被伪筑基破狗一脚踹伤的黑毛团,也是这个明明打得过却逃跑的灰狗。 但凡换个人都能当场抓住没什么事了。 不过没人敢说,司鸣冼抿抿唇,对其他獬豸司执法道:“这只魑尚孱弱,危险程度并不高。看他体型速度暂时出不去书院,稍后所有人查找书院上下。” “那我们走了?”温遥问。 司鸣冼对她拱手:“今日有劳温师妹相助。” “举手之劳。”温遥转身走出去几步,想起来什么 ,站定转身看向一边始终漠然的姜予,共享闻摆记忆的她是知道姜予和几名浮天宗弟子为它疗伤的事的,含笑邀请道:“对了,多谢几位刚才治疗我的灵宠,今晚扶风斋煮锅子,不如一道去尝尝?” 温遥是年轻一代第一人,年轻人中无人不推崇,因而她一邀请,几名浮天宗女弟子只是犹豫半秒,就迅速点头答应下来,瞬间忘记自己同院的南宫洁是出了名的讨厌温遥。 那可是温遥诶!温遥身边可是聂清欢诶! 一会吃暖锅说不定还有徐以姝、雪声和黎羽熙,这几个都是这一代的女天榜妖孽,大半还是出了名的美人,年轻辈女弟子没有不崇拜这她们的! 白发少年则是冷嗤一声,扭头就走。 姜予看看天色,也点头。 确实是该吃东西了。 路上,温遥笑眯眯的询问几人姓名,听到“姜予”这个名字时,几人都愣了一下。 浮天宗弟子是第一时间明白,为什么眼高于顶的南宫洁,会愿意与人同住。 温遥则是略微诧异。 难怪她从见第一面时就有冥冥感应,原来这就是她错过三次的人。 “总算得见了。”温遥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姜予说:“之前几次错过,我还道可惜。如今看来,你我怎么不算有缘呢?” 姜予眼底一片平静:“是吗。” 有些冷淡呀。 温遥才不介意,她坚信再冷漠的人也会被焐热,这小师妹一看就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你跟南宫洁住一个屋?她这人特别难搞的,不如搬来我们院子?扶风斋的人都挺好的。”她光明正大的开始挖人,左右自己院子的关系好,她可以搬去跟雪声聂清欢三个人挤一挤,把自己的屋子给姜予。 “不用麻烦。”姜予拒绝。 第367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8) 温遥还在继续鼓动姜予:“扶风斋有一棵千年桃树,这两天正是桃花开的时候,桃树旁边还有一眼活泉,平时闲着没事在树下品茗十分闲适。真不考虑考虑?” 姜予:“华菱公主已帮我备好床榻用具,再换麻烦。” “这有什么?”温遥说:“你要是同意,一会我亲自去帮你收拾床榻。九州第一天骄帮你铺床叠被,你真的不心动?” 她甚至开始上眼药:“南宫洁我了解她,虽然为人还行但是性格特难伺候,她可能会同意你住,但是久了她肯定不乐意。我们这不一样,我们都很乐意你来。” 聂清欢看她一眼,偏头与一旁有些局促的几名浮天宗弟子说话:“几位师妹以前来过学宫吗……” 一路闲聊着,直到到了扶风斋温遥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颇为沮丧。 还没走进院子,就老远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即便早已辟谷还是闻得人胃里一动。 “汤底都熬好了,我还说你们什么时候才回来,笋呢……”在她们走进院子时,一人也正迎出来要接他们摘的笋,一抬眼看见温遥身后的姜予,顿住了。 温遥低头取笋,没注意她的异样,等抬眼时叶溪已经收好情绪不见异常。 “这是?”她问。 “刚刚闻摆遇到的好心人,带回来一起吃,我刚刚在灵络盘里说过了呀。”温遥说。 她要带人回来是提前问过其他人意见的,不过叶溪当时在烤鱼,没仔细看。 温遥于是介绍了一圈,先介绍对面的叶溪:“这位是黎羽熙,你们应该认识。这是浮天宗宋依依宋师妹,这位是……” 到姜予时,温遥还没开口,一路少话的姜予却主动出声,双眸静静盯着叶溪:“剑宗,姜予。”两秒后,她语气平静:“是你啊……” 按理说,他乡遇故人是应该喜悦高兴的。 但,此时此刻,叶溪却只觉得莫名恐惧。 她笑笑,抱着竹笋有些逃避似的扭头:“快来坐吧……” 多年的快穿经验之下,即便慌乱她外露的情绪也不多,院子里只有过于心细的一两人留意到她的慌乱。 温遥慢半拍,问姜予:“你还跟羽熙认识呀?” 姜予垂眼,轻轻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来帮帮忙,还有些菜没洗。”另一头徐未宁招呼她们。 于是众人各自找了活干,摘菜的摘菜、劈柴的劈柴,温遥自觉地捡着竹笋,扫了一圈后问对面的徐未宁:“雪声和偃月呢?” “取糕点去了。”徐未宁指尖一抬,琉璃玉壶和几个凌空飞起,几个杯子装了灵茶后依次飞向众人。 闻言,温遥又是一笑,对身边同样剥笋的姜予道:“书院旁边有位婆婆,做的糕点一流棒,想买她的糕点都得提前预定,今天我们有口福了,可惜没有酒。” “书院不可饮酒。”聂清欢坐在另一边,轻抿一口灵茶:“你若要喝酒别在扶风斋喝,我可不想被你连坐。” “偷偷喝不就行了?”温遥说。 “偷偷喝?你别忘了上次你在这喝酒,结果醉倒全院书灵,藏经阁一连三天都是瘫痪的。”徐未宁冷笑一声:“后来我们几个被罚代替书灵整理抄录卷轴半个月,你这次要是还想抄别带我们。” “说得好像你没喝一样。”回忆起那段经历真的是惨痛又有些好笑,温遥也翻旧账:“上次明明是大小姐你说酒水有的是让我们尽管喝。” 等了一会,雪声和偃月也回来了。 姜予背对院门没动,倒是身边温遥回身招手:“雪声,偃月!” “主人!”一声软糯的童音,一阵奶香拂过,下一刻姜予余光里一道粉色身影扑到温遥身边亲昵的抱住她一只手。 温遥揉她发髻:“路上偷吃了多少啊?你都腌入奶香了。” “没偷吃,是婆婆额外送我的。”偃月不服的仰头辩解。 说完她注意到温遥身边坐着的姜予,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眼睛里有些疑惑。 咦? 这个气息…… “这是姜姐姐。”温遥跟她介绍。 “姜姐姐好。”小姑娘甜甜的喊。 姜予这下不能装无视了,端着茶杯轻轻点了一下头。 眼底依旧是平静,只是抓着茶杯的手不动声色的用力。 小姑娘仰头看她,澄澈的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濡慕亲近。 还有一人,一身白裙圣洁犹白雪无瑕,站在院门边打量着未回头的姜予。 一名浮天宗女修没克制住,语气欣喜的起身喊道:“雪声师姐!” 雪原神女雪声,祥瑞化身至洁无瑕,曾游历九州救下无数人,这女修就是其一。 听见自己的名字,雪声压下惊疑收回视线,然后若无其事的浅笑着走过来:“今天去得巧,买了二十斤的样子,能吃挺久。” “果然让偃月和你去能多买一些。”温遥接过糕点,高兴之余有些艳羡。 雪声原形是雪鲤,祥瑞之兽,让人忍不住亲近。 而偃月则是小姑娘形态,笑起来甜甜的格外招人喜欢。那做糕点的婆婆虽然成天拉着脸,但温遥知道她心里别提多喜欢偃月了,每次偃月去都会送包散的给她路上吃。 这边菜也差不多准备好了,温遥催促众人入座,然后自己转身与雪声一起去将糕点分盘。 等一切都准备好,十几个人围着暖锅正好坐一圈。 “书院不让喝酒,今天咱们就以茶代酒,干了哦。”碰过杯,正式开始享用。 都是同龄少女,除却开始几名浮天宗女弟子因为敬仰有些局促,后面也逐渐放开,一顿暖锅吃得宾主相宜,即便是不爱说话的姜予,也被温遥和聂清欢时不时照顾到。 叶溪不动声色的看了姜予好几次,姜予没理。 酒足茶饱,又尝过美味的边境糕点,已经很晚了。 帮忙收拾完残局,浮天宗弟子看时间差不多,提出告辞,姜予跟随其后。 温遥犹不死心,凑过来小声问:“真不考虑搬过来?” 姜予摇摇头:“不了,我喜静。” 扶风斋今天的动静,确实闹腾了点。 不过温遥也不气馁:“好吧……那留个灵络,以后需要帮忙也能找我。” 互留灵络后,双方告别。 踩着月色回去的路上,浮天宗几个弟子还有些雀跃,为今天近距离接触了几位妖孽天骄。 扶摇斋院子里,白猫正伏在庭院中葡萄架下小睡,姜予回到寝室时,屏风另一头十分安静。 南宫洁还没回来。 她收回视线,在自己的床榻边坐下,抬手布置了一个结界。 然后,再一挥手,一团黑色物体被她甩在铺着赤狐毯的地上。 巴掌大小,浑身长毛,气息萎靡,正是方才竹林画面里出现过的“魑”。 这东西似乎受了伤,浑身发着颤,周身黑色的气息流动着,仔细看却会发现黑色气息似乎分为两股互相争斗着,作为双方争斗的战场,黑毛怪被两股气息折磨得不轻。 直到许久后。 争斗终于分出胜负,其中一股气息将另一股吞噬吸食,黑毛怪失去所有力气摊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滩滩黑色液体从它身上排出,干净的赤狐地毯上一片脏污。 姜予垂眸看着被染脏的赤狐皮出神。 参夙用时间权柄重构了一个世界,或者说将过去的时间逆转。 这个世界过去所有这个时间里的人,无论是否投胎转世,都回到这个时间。 沾染过时间权柄气息的她、奇生和叶溪尤其特殊,能够带着记忆回来。 而她和奇生尤其特殊。 这个时空里的温遥和偃月已经存在。 那么,她是谁? 又是许久。 地上的黑毛怪终于积攒足够的力量,它将刚才排出的黑污当做养分舔舐干净,然后终于有了力气撑着被长毛遮盖的纤细四肢爬起来,向姜予的方向恭敬又惶恐的膜拜:“主上……” 姜予看着眼前这个气息不同于方才的魑的长毛怪物,以她的眼力境界当然能看出,这是一个新生的物种。 不是过去情道衍生的祟,也不是后来被参夙吞噬驱使的魇。 许久,轻喃:“怪物吗,” 属于她的,因她而生的,与她同源的…… 怪物。 第368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19) 三天一闪而过。 这三天,温遥与好友们相聚了无数次,中间也无数次邀请姜予一同玩,姜予都以修行为名婉拒。 第三天负责学院秩序的獬豸司执法登记完名单,然后学院中的每名弟子都领到几身文昌书院弟子袍。 青白配色的儒袍,腰间玉绳束起,袖角绣有青竹花纹,原本贵气如浮天宗、冷硬如剑宗的弟子,穿上这清雅的服饰后气势都被中和了几分。 书院开课这天,姜予第一次换上白袍。 她许久没有穿过这样浅的颜色,清浅的颜色中和了她身上那不合年纪的冷寂,衬得人如挺立青竹,清冽凌厉。 明明容貌不算上佳,却是让见惯各类美人的南宫洁眼前一亮。 她夸道:“姜师妹穿这颜色好看。” 常年宫装华服的南宫洁也难得换上书院白袍,配合服饰换了妆容,她眼角天生上挑,因而即便换了清淡的妆,也仍具矜贵凌厉。 “走吧。”姜予说完迈腿走出。 南宫洁站在屏风旁看着她从自己眼前走过,眸子微动。 同一个人只有两次来文昌书院听学的机会,书院根据第一次和第二次将各宗弟子分为两批,然后又分别分出几个小班。 因而南宫洁与姜予不在一个班,姜予找了一只墨精指路,到课室的时候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生面孔。 倒是有一两个不那么生的。 “姜予!”奇生老远就感知到她的气息,小身子一下蹿过来。这三天姜予不仅是不赴温遥的邀约,甚至也不出门,化形的剑灵在书院看来就与一般男弟子无二,不能出入女修宿舍,这也是到了书院他俩才第一次见面。 奇生有些高兴。 这个世界太有意思了,御剑飞行、斗法修炼、精怪神仙,就连藏书阁里的典籍墨水都因为常年受修士灵力滋养化出精灵。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医道在灵力的加持下更加深奥玄妙,只是粗粗了解下,就让奇生死寂许久的医道爱好复生。 不同于姜予这三天闭门不出,奇生这三天逛遍了书院上下,甚至偶遇了几个残魂,还得到其中一个残魂的点拨教导。 他兴致勃勃的跟姜予说完这事,姜予从其中听到几个遥远陌生的词汇,隐约想起来一点。 那位残魂生前貌似是神医谷的尊者,前些年因为残魂不稳一直沉睡,直到今年才复苏。 没记错的话,这一年他会选择聂清欢作为传承人降下传承。 至于奇生怎么会被他看上……不重要,奇生应该动摇不了聂清欢太古青莲体在医修中的地位。 短暂出神,视线再聚焦时,莫名的落在一个少年身上。 少年眉目如画身形挺拔,一身青白儒袍穿在身上温润如画,即便在一众容貌不俗的修士中,皮相也格外突出。 姜予只盯着看了几秒,那人感知灵敏,很快就抬眼看过来。 见是个陌生人,少年向这边微笑颔首,即便看到姜予漠然抽回视线不予回应也不恼,扭头与身边人继续说话。 “那人你认识吗?”奇生问。 “算是。”姜予声音很轻。视线扫了一圈,靠窗处有张案桌尚空着,她走过去坐下,偏头就能看见窗外于微风中摇曳的青竹。 隐约记得,记忆里也有一片这样的竹林。 时隔太久,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她回忆了半晌,都回忆不起来少年在竹林便等他的样子,又联合刚才所见少年的眉眼,才勉强拼凑出几个画面。 温润清雅的少年长大后气质越发儒雅,像每一个皇家子弟该有的一样喜怒不形于色,以至于直到最后他率军逼宫,他压抑多年的怨恨与嫉妒才在一个雪夜暴露人前。 他掐着她的脖颈面目扭曲的咒骂:“明明我也是天榜天骄,凭什么别人提起我都是''温遥弟弟''?凭什么我兢兢业业谋划那么多年,那死老太婆驾崩前立的圣旨都是让你登基?凭什么就连你也看不起我?!!” 他握着匕首一下一下划开她的皮肉:“如果不是因为你,怜儿不会死。毕竟你是我皇姐,我不会让你死,但你的仙骨得给怜儿。这是你欠她的,这是你欠我的……” 画面逐渐模糊,只剩被鲜血染污的雪与竹林。 直到一声苍老的嗓音响起:“姜予。” 她回神,原是已经上课,周遭弟子各自入座挺直腰背,安静一片,只听见窗外风拂过竹叶的“簌簌”声。 她从容站起来,向前方的长者见礼。 所有人都看过来。 毕竟前段时间,姜予这个名字才因为天榜上的争抢名动九州,后来又是被炎灭剑尊收下又是一夜破两境,一切都在证明她确实有挑战温遥的底气。 “不错。”教习记住她的脸,赞许的点点头,转而念下一个名字。 姜予坐回去,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九州纪。 直到又一个名字响起。 “温淮。” 关注这个名字的人与关注姜予的相比居然不少多少,但却不是因为他本身。 姜予修为高,能够听见周围弟子私底下灵识传音。 ''他就是温遥的弟弟啊?'' ''长得不错,怎么才筑基中期?温遥这个年纪的时候都金丹了吧。'' ''毕竟是绝世妖孽,出一个就是顶天了'' 温淮面无波澜的起身见礼,举止落落大方仪态一丝不苟,这个年纪筑基本来已经算不错,无奈见到他就会让人想到温遥,在这个姐姐的对比下他的天赋瞬间黯淡。 教习也想到了,比起别人多问一句:“你是温遥的弟弟?” 温淮答道:“是。” 这位教习曾教导过温遥,对那位各宗信服的第一天骄,他也是十分喜欢,因而接着说了一句:“你姐姐天赋极高,修行刻苦,你也需要努力。” “淮知晓。”温淮拱手答,面上是一贯的贵公子的儒雅内敛,直到坐回去都看不出情绪。 点完名,教习正式开始讲课。 第一节课,他讲的是九州史,重点尤其是邪魔出现后,毕竟书院的开放初心,就是培养出能够抵御邪魔的子弟后辈。 第369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0) 相比起在宗门,学宫的课程安排比较紧凑,基本每天都有三个时辰在上课。 阵法、灵植、斗法、音律、心境,还有各种武器的教习课,学宫教习开放所有秘籍秘法,只为培养出各方面均衡的后辈。 教习们各有所长只授一两门课,弟子们却得同时学习十几门课程,即便是药修在实战课也得咬着牙与人斗法,药学阵法更是晦涩玄妙,大部分人一开始比较吃力。 好在学宫考核相对轻松,只需要各道综合评级达到乙中就可以了。 不过都是各宗精英弟子,谁也不想自己成绩吊车尾,因而绝大多数人都卷得飞起。 半个月后,所有地级弟子都适应了这节奏。 也适应了姜予的一次次逆天表现。 “我靠她阵道第一节课就成功绘制出了地级伏魔阵?” “炼丹课第一节课就炼制出天品塑灵丹?我连丹炉构造都还没摸清楚!” “她不是剑修吗?谁家剑修长笛吹得那么好,仙音宗核心弟子都没这水平吧!” “灵力元素课上直接唤出火道意志,当年温遥也没这样快吧。” “书法课一篇策论让教习当众呆住,教习说她没必要再来学这门课……” “第一节炼器课就对着书炼造出地品仙器???她这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了?” “棋道也厉害啊,头一次见人能跟棋老魔下得平分秋色有来有回的……” “新消息,剑宗姜予御兽第一节课就降服了兽园里那只元婴黑蛟!” 这半个月,姜予这个名字响彻学宫,如果说原来众人对她还是好奇怀疑的态度,那么这半个月下来,一切都转为信服和崇拜。 天级的学室氛围相比地级轻松许多,这里坐着的都不是第一次来学宫,他们课程相对轻松,主要的重点是准备獬豸司考核。 姬妄一边看书一边留意着灵络盘里的消息,听完最新的一个声音后忽的眼皮一跳:“她连占卜术都会?” 一道两道精通正常,七八道有天赋也正常,但是这段时间看来她没有一道不精,姬妄自己修的就是推演之道更加知道这道的晦涩,但是姜予居然连这一道也会?而且看表现天赋比自己宗门里那个天衍命体还要恐怖? 这太离谱了吧! 他坐不住,扭头捏了一个灵力球砸到前桌案头。 小小一团淡蓝色灵力像烟花一般在桌上绽开,陆承泽原本正苦大仇深的背灵植录,见状回头:“干嘛?” 姬妄坐直身子前倾:“你们剑宗那个姜予到底什么来历?占卜术她都会?” 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上衍宗弟子都还没修懂呢! 这段时间姜予无数次刷新学宫上下认知,此刻听他提起姜予,陆承泽也大概猜出了是什么事。 从在剑宗姜予和澹台惑打那一场之后,无论姜予多变态陆承泽都有了准备,当下相比姬妄,陆承泽还算平静:“不知道。你们上衍宗不是会算吗?你算算。” “我倒是想算,刚起卦就差点炸盘。我想找我师兄算来着,他让我少关心。”姬妄咂舌:“整个九州有这种碰都不能碰的命格的,以前就温遥一个……不是吧,她俩天碑排名不分上下,就连命格和各道的变态程度都要复刻?” 身侧,南宫洁悠悠翻过一页卷轴:“温遥也有几道不如她。” 姬妄想了想,甚为认同的点头:“确实,温遥都没她那么变态。” “各位,我还在呢。”另一边,温遥无奈的放下手里的狼毫笔看过来:“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给你留面子做什么?”正撰写符文的徐未宁闻言嗤笑:“早该来个人压压你了。” 在座都是九州顶级妖孽天骄,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直到遇到温遥。 对方的天赋实力都远超自己,起先他们还有不服,后来慢慢的在巨大差距下只能认输。 纵然已经失去角逐獬豸司主印的资格,但他们还是乐得看温遥吃瘪。 自己以为无法战胜的人最终也会输给别人,这让他们心里微妙的平衡了些。 听完徐未宁的话,温遥却是嘴角一扬,举起写完的宣纸吹了吹,语气轻昂:“你怎么就知道她能压我?” 稍远处,一名一身金袍矜贵傲然的青年冷冰冰嘲道:“别太自信了,没准到时候输了下不来台。” “我才不会输。”温遥又是一笑,眼眸平静而坚定,像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青年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模样,额头青筋跳了跳,又是冷哼一声:“之前不是说在学宫打一场吗?什么时候?” “有这事?”温遥一怔。 青年气笑了:“你别是怕了不敢应战吧?” “我会怕?姑奶奶我还没怕过谁。”温遥当时也是随口一说,这会都忘了,扭头看一圈发现其他人也抬眼看过来了,眼中都燃着战意。 她不确定的向旁边的聂清欢和偃月看过去,得到确定的点头后,叹口气对对面的青年道:“行吧,那就今天,去演武场。” “我也报个名。”几个自认有所进步的天骄跟着出声,南宫洁、姬妄、徐未宁等人也在其中。 温遥默默数了数,足足有七八个,她干脆都排在今天:“那就都今天,打场擂台。” “我靠,打擂台你是不是太狂了?”姬妄第一个叫出来。 温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确实狂,一派桀骜模样:“马上獬豸司考核我复习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跟你们一天打一场。反正我就打今天,要来的今天来。” “我看不下去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偃月端着一盘糕点小口吃着,一边眼巴巴瞅着他们。 最终擂台还是定了下来,他们还没出课室,十位天骄与温遥打擂台的消息就在各大灵络盘中传遍。 连姜予所在的地级班级中,也有人在课上兴奋讨论:“一会演武场天骄们打擂台你去看不?” “去去去当然去!温遥一个人跟十位天骄打擂台,这种事怎么能错过!” 听见某个字眼,正在写符文的姜予微微一顿,原本流畅的那一笔也滞涩那么一瞬,虽然最后依旧绘制成功,却不是完美品质。 即便这样,教习看完她的作业也是大加赞赏,将其当作完美作业给所有弟子展示评析。 地下的弟子们却心不在焉,都在想着一会的天骄擂台。 第370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1) “擂台赛好玩吗?”奇生听见弟子们的传音讨论,有些好奇的问姜予。 “还行。”姜予垂眼收着自己桌上绘制符文的材料答。 奇生又问:“那你去吗?” 午后,烈日灼热。 有灵力护体不用在意气温炎热,因而各宗弟子热情依旧,挨挨挤挤的围在演武场周围,为了能够看清演武场上,有人站在假山屋顶、有人坐着法器御空。 学宫少有这样热闹的场景,奇生被周围氛围感染,也凌空飞起找了个好角度往里面看。 演武场有几百平大小,中间尚空荡,一众天骄在一边商议押赌。 “行不行啊你们,一件天级灵药都拿不出来?”温遥颇为质疑。 龙族太子敖彦忍无可忍:“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一株千年龙灵芝!你怎么不直接来东海抢?” “我也想直接抢啊。”温遥故意气他道:“这不是当年刚抢了一条小龙,就被他家里长辈找到我师父那去了吗?” 提起当年,敖彦当即火冒三丈,龙角都气的差点冒出来:“温!遥!” 温遥无所谓道:“一株龙灵芝,要打给不给算了。” 敖彦是真不甘心被她拿走一株天品灵药,气愤的扭头看向其他人,却见南宫洁面容平静的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个玉盒。 温遥顿时眉开眼笑想要去接:“公主大气。” 南宫洁却半道将玉盒推到一边雪声手上,看温遥的目光少有的带着点挑衅,冷淡开口:“你还没赢。” 温遥不在意的笑:“都一样。” 见状,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温遥要的东西,姬妄一边给一边还对旁边的聂清欢撇嘴:“小聂你学坏了呀,跟温遥一起算计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温遥问他们要的几样灵药,都是他们手上正好有也拿得出来的,一看就是早就准备要的。 聂清欢清雅无辜的向他笑笑。 他们都给了,敖彦只能泛着白眼取出玉盒,只有在将东西递给雪声的时候才收敛了一些表情。 给完敖彦抱着手臂看向温遥:“那你呢,你能拿出什么东西?”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赢,但万一呢,万一温遥没有守擂成功,她也亏了一样东西,即便自己拿不到,温遥吃亏他就开心。 “看好了。”温遥轻笑一声,手一翻,一枚纯净剔透的无色水晶浮于手上,精纯的生命气息源源不断的从其上涌出,这东西一出现,周围一圈人只觉得灵台都清灵不少。 “生命灵髓!”少出几个人惊讶出声。 这物比他们拿出来的天平灵药还要稀有珍贵,感天地灵力而生无法培养,纵使是寿限将至,凭借此物也有几率能够重燃生机。 换在别的地方出现,都会引起人疯抢,也就是这人是温遥,也就是温遥有太一宗琼月尊和大周仙朝作为背景,才无人敢奢想。 “如何?此物足够吗?”温遥问。 敖彦将视线从生命灵髓上收回,一声不吭凌空落到演武场上。 其他人一怔:“他耍赖!” 擂台赛,作为守擂一方,一场场战斗下来温遥状态难免受影响。 他们心中不服温遥的第一人称号,要的是自己堂堂正正的打败温遥,而不是趁温遥状态不佳胜之不武。不论结局输赢,他们都希望与自己交手的是全盛状态的温遥,这是天骄的骄傲。 没等他们继续争这个挑战次序,温遥紧随其后翩然落到擂台上,周围围观弟子中不乏她的追崇者,见状高声喝彩加油。 “温师姐加油!” “温师姐打败他!” 温遥客气的转了一圈拱手感谢众人的捧场,一边担当裁判长老的教习等她站定了才宣布:“擂台切磋,点到为止,切忌伤人性命。比斗开始。” 她对对面的敖彦抬手:“请。” 敖彦一点不推辞,瞬间灵力暴起,身后金龙虚影牵动灵力发出阵阵龙吟,青年一动几乎快出残影,转瞬间就爆冲到温遥身前,右手握拳带着万钧之力扭曲空间砸来。 温遥面色不变身形不动,不紧不慢的抬手同样握拳接住敖彦的拳。 “轰!”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炸开,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的灵力荡出迅猛的罡风,两人脚下的玄武石地砖瞬间龟裂出道道裂痕。 转瞬,二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围观弟子应接不暇,演武台上的战斗又一次刷新了他们对青年天骄的认知。 “仅仅是第一招,威力就到了元婴中期!” “金龙太子原形是真龙肉体力量恐怖,没想到温师姐的肉身力量与太子居然不相上下!” 敖越天碑排位靠前,实力在年青一代中也是翘楚,如今比起一年前还要精进许多,但他对面的温遥却更是恐怖,以一介凡人之身,光靠肉体就能和真龙原形的敖越打得有来有回。 敖越丝毫不敢分心,招招灵力玄妙,后面索性化回原形战力再度暴涨,即便这样,却还是在两百招后败于温遥之手。 庞大金龙被温遥一拳从高空击落,龙身重重摔在地面带起阵阵飞尘,等尘沙淡去,之间略显狼狈的金冠青年黑着脸站在一地狼藉中。 人群安静一瞬,待温遥悠悠然从天而降时,瞬间迸发出阵阵喝彩。 “温师姐赢了!” “承让。”温遥施施然向敖彦拱手。 敖彦神色并不好看,冷着脸回以一礼转身下场,路过雪声时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后再度大步走向另一边。 只剩温遥一个人站在龟裂的演武场上,神色淡然轻松:“下一个。” 徐未宁刚想上前,一个身影已经越过她落在台上。 看见这人,温遥从容依旧:“华菱啊。” “你先调息。”南宫洁垂眸理理自己的袖袍,耳垂坠着的绯色凰纹玉饰衬得她白皙冶艳更甚。 温遥不推辞,南宫洁是个劲敌,刚才对阵敖彦说实话她也消耗不小,故而没有托大,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回复。 一刻钟后,她睁眼站起来:“开始吧。” 话音刚落,温遥脚下瞬间亮起刺眼绚烂的阵法阵芒,演武台周围气温骤然降低,极致的冰雪之力瞬间侵占演武台。 台下认出这阵法的弟子惊呼:“是八品暴雪困阵!南宫师姐的阵法境界已经到了八品!” 台上温遥也诧异,冰雪属性的阵法正好压制她的火属性灵根,最主要的是这种八品阵法不可能瞬发,只能是在她调息之时南宫洁就已经在布置。 擂台不比挑战,每场都只能在裁判长老宣布开始后才能出招,擂台只要挑战者站上演武台就开始。南宫洁给了她调息恢复的时间,自己再提前布阵,这些都在规则之中,因而温遥不能说什么,只是撑起灵力护盾失笑感慨一句:“耍赖啊华菱。” 冰雪罡风吹起二人衣袍,风雪另一端南宫洁姿态雍容,连唇角上扬的弧度也矜贵从容,一边操控阵法一边开口:“兵不厌诈。” 第371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2) 偌大的演武场上寒风裹着冰雪肆意飘洋,坐镇的教习拂手加固演武场结界不让其余威伤及附近弟子,一边心中暗道后生可畏,他一个化神后期刚刚没注意都险些没压住二人的灵力。 “华菱公主阵法境界已经步入八品了,这是最年轻的八品阵师了吧!” “阵法中心的温度已经接近极寒,南宫师姐原本的天品变异冰灵根肯定又有提升……” “温师姐开始破阵了。” 掩盖一切的满目冰雪中,隐隐红光透出,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冰雪中一只火焰鸾凤于冰雪中涅盘,灼热的火属性灵力哪怕在极寒的暴雪中也不见减弱。 温遥是极品火灵根,又有至纯至灼的琉璃心火,火之一道某种程度上已经走到极致,无论灵力的纯净度还是丹田范围都已经到达境界极限,因而即便在这样的阵法中也能不落下风。 眼看暴雪困不住温遥,南宫洁神色不变,右手一抬,演武场上又是一阵同样纯净极致的冰属性灵力汇聚。 冰雪中上千把冰雪所化的长剑凝出形状,冰冷的剑锋具是对准即将破暴雪而出的凰鸟,每一把冰剑都散发着寒冷凌厉的威压,其灵力质量最低都在金丹! 即便是不通阵法的弟子,也能从眼前的景象感受到此阵的强大。 至于阵修,就更加骇然了,极少数人甚至不可置信的出声:“这是九品万啸剑阵?!” 南宫洁能以元婴境界布置八品困阵,虽然妖孽但众人还能理解,但这可是九品剑阵,所有阵法中剑宗这种杀伤力高的所需灵力更多,何况还是九品,这样两个级别的八品九品阵法,远不是一个元婴能够供给的。 下一秒:“不对,好像不是万啸剑阵!” 演舞台上鸾鸟长啸着迎上漫天冰剑,原以为会是冰与火的碰撞,却没想到鸾鸟高飞路径上的冰剑如同幻影一般消散,却又在众人以为这是伪装成剑阵的幻阵时,穿过鸾鸟的上千冰剑再度凝实,与其他各个方向的冰剑一起排作剑阵,凝聚出强大冰雪剑气锁定鸾鸟下方的温遥,随后瞬息间势不可挡的对温遥刺下! 火焰鸾鸟于空中盘旋,以不弱于冰剑的速度化作燎原焰浪撞向落下的剑阵。 年青一代中,南宫洁的阵法造诣早已经到达同代弟子难望项背的高度,弟子们还在惊骇怀疑,人群中一位专授阵道的客卿教习赞道:“南宫洁改了阵,这阵目前算八品。” 听见他点拨,弟子们理解了一些。 难怪…… 但即便是八品,能够以元婴之境改九品剑阵而不损原阵威力,同时加入冰雪、幻术等等术法,南宫洁其他道上的造诣虽然不如阵道逆天,也同样让人惊叹。 阵修们细细研究这改过的阵法,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信服。 阵修教习也算是南宫洁的半师,看着南宫洁今日的阵法,眼中也是克制不住的欣慰。他很少情绪外泄,这会却满眼自豪:“南宫洁这阵,可堪九品之下第一阵。” 等她日后修为突破再加完善,此阵必然位列九品靠前。 南宫洁的阵道天赋,亿万年以来无人能出其右。 另一个同样修阵的教习盯着演武台上冰雪与火焰的交锋,不紧不慢说:“温遥开始破阵了。” 教习眯眼,神色认真了些。 温遥的阵法造诣同样不低。 如果排序,年轻一代中南宫洁阵道第一,那么第二就是温遥了。 此刻,暴雪与冰剑锁定中,温遥稍感压力。 两个阵法互相补充,单个的弱点就被遮掩,常规的破阵方法不起效,蛮力突破如今的她并不具备强破两个八品阵法的灵力。 她只能一边躲避抵挡,一边观察这两个阵法中的灵力走向与阵纹变化。 南宫洁第一时间就知道她的想法,温遥的阵法造诣同样不低,因此她不准备给温遥破阵的时间,凤眸闭合,再睁眼时瞳孔颜色变作银白。 近千丈高的白虎虚影逐渐浮现于她身后,白虎身形巨大模样威严,只出现就带给人极大的压迫,一众在场的弟子甚至只是跟那巨大的银白兽瞳对视一眼,就控制不住的腿软。 眼看着白虎虚影出现,台下互相分享瓜子糕点的天骄们也愣住。 姬妄有些呆滞:“南宫洁她……来真的啊?” “我是不是记错了,上回仙盟大会其实是在十年前?才一年她吃什么了进步那么快??” 演舞台上极致冰属性与火属性的灵力屡屡碰撞,隔着结界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意与刺骨的寒意,一冷一热两相交替,叫人难耐又隐隐激动。 白虎带着罡风寒意冲入战局,鸾鸟毫不退让的与其交缠搏斗,与此同时温遥催动灵根,庞大火属性灵力由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她一边挥出灵力打断阵法的攻击,一边空手画阵以阵破阵。 僵持许久,凰鸟白虎始终平分秋色。直到困阵与剑阵被破,这场比试才终于得出结果。 南宫洁只是在阵破事颦眉一瞬,之后便平静淡然,眼看着失去冰雪加持的白虎被鸾鸟撕碎,她遭受反噬体内极寒之力暴走,但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压下涌上喉间的血,抬眼对踩着一地融雪走来的温遥道:“我输了。” 温遥看她两秒,然后如以往一样拱手:“承让。” 南宫洁转身下场后,剩下的天骄你看我我看你,这次倒是没主动抢着上场了。 毕竟,看完敖彦南宫洁与温遥的两场比试,敖彦两人都叫他们没有把握,而温遥面对这样的二人却连剑都没出,要知道握剑的温遥才是全力状态。 但要说由此产生退让,也不可能。 天骄们一个个上场,都给足温遥恢复的时间。 经过一年修炼,天骄们也各自都有进步,表现即便没有南宫洁那么恐怖,却也叫一众观众惊诧佩服。 叶溪在人群中,这一幕她曾经见过故而没有其他人那么震惊,但再来一次她还是为南宫洁等人的实力惊诧。 她走过那么多世界,修真世界也走过无数次,那么多世界中,南宫洁的天赋依旧凤毛麟角。 不只是南宫洁,这个位面还有温遥、澹台惑、般若、聂清欢、敖彦等等,都是万里无一的天骄妖孽,他们汇聚的这一代,放在哪个世界都是毫不夸张的盛世。 如果不是那件事…… 叶溪眼眸一暗,想到那些画面浑身控制不住的发冷。 恰在这时,台上徐未宁战败,演武台上两股极致灼热的异火最后只剩下澄澈如琉璃的瑰红火焰,灼热的灵力犹未散尽,整个演武广场温度都高出不少。高温与氛围影响下,演舞台下一众弟子具为温遥的连胜亢奋的欢呼。 徐未宁下场后,只剩温遥一个人站在偌大空荡的演武台上,八场比试下来饶是再强她也有些疲惫与狼狈,但这份狼狈并不影响这位年轻代第一人的风华与肆意。 这时已经入夜,演武台下的比下午时还多了几倍,就连獬豸司执法们也在休息时摘了面具来围观,学宫上下明灯如星夜。 灯海人海中心,温遥含笑扬声问:“还有人吗?” 正是夏夜,空气中的火系灵力还未散去。 这晚的风如此灼热,又如此肆意。 哪怕隔着上百道身影上百米距离,那份热意都烫到姜予早已经冷却的血液骨骸。 她久久的注视着演舞台上笑着与人高声说话的温遥,感受到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八场比试下来,说实话温遥也有些累了,但是这会台下的人们正亢奋着,嚷嚷着说再来一场。 天骄们想打的却都打过了,剩下的要么怕丢人要么不喜欢这种场合,她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就把这场地让出去,忽的余光中多了一道清瘦身影。 她回头,对上一双冷寂中带着隐隐恶意的黑眸。 “剑宗姜予。请战温师姐。” 第372章 修真界里的邪魔(23) 剑宗,姜予! 这个名字一出,喧闹的演武场安静一瞬,随即莫名的兴奋在众人心中升起,更加喧哗的讨论声紧随其后。 仙梯三千阶、天碑排名与温遥不相上下、一夜连破筑基金丹,这是一个不输温遥的妖孽! 甚至,因为种种原因,所有人看来二人都是宿命之敌,全修真界毫不怀疑二人会有一战,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温遥看着几步外面无表情的姜予怔住。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邀姜予一起玩,偶尔路上相遇也会热情的过去打招呼,但姜予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冷漠拒绝,即便是公认跟她不对付的南宫洁都没这样不给面子。 有次同行的徐未宁看不下去她这上赶着的不值钱样,等她碰了冷脸回来后,徐未宁皱眉道:“人家不待见你你还凑过去干嘛?” “谁说她不待见我的?”温遥却不以为然,自信道:“你别看她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但是我知道,在她心里我是特殊的。” “呵……”徐未宁冷嗤,不明白温遥这自恋的毛病打哪来的,故意打击她:“哪种特殊?想打赢你踩着你的那种特殊?还是相比其他人尤其讨厌你的那种特殊?” 这次巧舌如簧的温遥也找不到借口自证了,皱眉思索半晌,只能嘴硬说:“你不懂。” “人就是不待见你。”徐未宁自认赢了一筹,扭头找别人作证:“雪声,你说那姜予对温遥是什么态度。” 雪声原形雪鲤,祥瑞化形能通人欲,对他人的情绪喜恶感知尤其敏感。 想知道真相,不用苦苦求证,直接问雪声就行。 没等雪声说话,温遥抬手打断,眼巴巴拉着雪声一只手,自欺欺人问:“她肯定也喜欢我的对吧?” 雪声原本正怔怔望着姜予走远的背影,被她一拉回神,听完问话沉默了半晌,在温遥备受打击的目光中,很难说不是违心安慰的点了下头:“对。她……喜欢你。” 温遥心情好了些,旁边徐未宁小小翻个白眼,不想跟傻子一起,抬腿走了。 温遥的自恋不是毫无依据,从小山村那次还没见到姜予,她就对这人有了极大的好奇与莫名的亲近,后来相见第一眼,她也认准了这个朋友,即便姜予一直表现得疏离。 但她就是靠着那股直觉,自信这会是她最合拍的灵魂拍档。 直到姜予站在演武台上,素来冷寂的少女比起以往更冷几分,眼中还有着并不收敛的恶意与……杀意。 除了她,无人察觉。 温遥一时怔住,直到台下教习高声问:“温遥,是否接战?” 她回神,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目光坚定:“接战。” 台下,众弟子兴奋不已,同时也略带疑惑。 “这姜予虽然天赋和温遥相差无几,但是毕竟才金丹吧,才金丹就想挑战温师姐,是不是太自大了!” “天骄都自负,不过温师姐应该会压制修为,还真有点看头了。” “我还是压温遥胜,温遥去年元婴都能战化神期的澹台惑,同境界温遥必胜,何况还低了一个境界。” 姜予是一声不吭上去的,奇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演武台上了。 他一脸懵,第一次看姜予凑这种热闹。 不过这个温遥确实强,走那么多世界下来他也是除姜予以外第一次看到那么强的人,让人好不怀疑她日后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有这样的强者出现姜予一时技痒也能理解。 既然姜予上去了,他自然也要找个最佳的观战位,仗着个子小见缝插针的往前面挤。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他已经挤到第一排。 此时台上比试已经开始。 如众人猜测,温遥将修为压制在和姜予一样的金丹后期,并让姜予先出招。 姜予毫不客气,悍然一拳破风砸来,“簌簌”的灵力爆炸声让温遥心中一定。 这肉体强度…… 远胜敖彦! 心中惊诧,她像对战敖彦时那样,同样不避不让的握拳对上。 “嘭!” 一声巨响,两拳相碰令一片空间的灵力都承受不住爆炸开来,狂风吹起二人墨发白袍,在被尘灰光晕扭曲的画面中,二人恍如对影。 转瞬间,又是上百下的拳脚相交。 底下一众天骄都领教过温遥那变态的肉体强度和近战能力,连龙族出身有先天优势的敖彦都不是对手,这会却看到有人能和她打得不相上下甚至隐在上风,都感到玄幻。 “还真不相上下?”姬妄嘀咕。 看着姜予那凶残的战斗风格,观战无论弟子还是长老都是一阵心悸。 这招式身法,浑然天成毫无空隙,最主要招式狠辣,不像是仙门传承。 哪怕是洪荒巨兽在世,也不会如此凶残吧?这姜予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看着都尚且心悸,直面姜予的温遥承受的压力更甚百倍,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带给她过这样的压迫感。 但这样的压迫反而更让她兴奋,温遥虽然许久没有找到机会,虽然身上不可避免的承受不少伤,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旁观的人能够清楚看出温遥在交手中点变化,有人不确定的问敖彦:“温遥是不是……” 敖彦抿唇神色复杂,半晌才点头:“要突破了。” 这句话说完不久,台上温遥一拳挥出,之前都是平分秋色,这次姜予却多比之前多退了半步。 同时纯净的天地间灵力向台上温遥处汇聚,她的境界仍然是元婴中期,但肉眼可见她的气息比之前还要强横了一些。 “温遥这是突破了肉身极限。”一位体修教习笃定道。 原本,温遥已经到了元婴境的肉体极限,这一战她再度突破,开创一个全新的境界。 “温师姐又突破了!” “战斗中突破极限,不愧是九州第一天骄!” 境界突破不过一瞬,姜予退两步后,站定在破碎皲裂的演武场上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温遥消化完毕,她单手结印。 整个学宫灵力大量涌来,演武台上灵力化作晦涩阵纹,汇聚成数条灵力锁链锁链。 台下,南宫洁难得失态带得琉璃耳坠轻晃,她盯着演武台上逐渐成型的阵芒,凤眸微眯。 台下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在布阵?!” 顷刻间,一个八品杀阵成型。 第373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4) 南宫洁以元婴境界接连布置两个顶级八品阵法便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妖孽天资,而如今演武台上的姜予,却仅以金丹就布置出八品阵法! 这何止是妖孽,简直是匪夷所思! 众所周知八品阵修可对应修士化神境界,金丹与化神可隔了不止一个大境界,尚未结婴的丹田根本供应不了布置和维持一个八品阵法所需要的灵力。 这场比试从开始到现在不过半炷香时间,姜予所展露出来的在练体、阵法的境界,就已经全面胜过了温遥。 “以金丹境布置八品阵法,而且看她还毫不吃力,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方才如果不是温遥突破肉体极限,光肉体强度温遥就不如姜予。我的天,她到底是什么妖孽?” 外行震惊,至于于阵道上有所成就的阵修长老们,就更是惊骇得说不出话了。 他们不自禁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看着演武台上那气息恐怖毫无瑕疵的巨大阵法,细致入微的观察其中的阵法纹路与灵力运转,最后得出一个不敢相信的结论。 良久,才有一位阵修长老道:“这姜予的阵道,怕是远在你我之上。” 虽然只是八品阵法,但其所涉及的剑道、御灵、幻术甚至元素法则,无一不是大成境界。 甚至一些流转的阵纹的深奥玄妙,已经让在场的两位九品阵修长老都险些参不透。 如果说以前九州传言她是仙人转世还有存疑,那么今天过后,这些怀疑都会通通消失。 同样修阵,身在阵中的温遥很快就判断出姜予的阵法境界在南宫洁之上,比方才与姜予近战时还要感到棘手万分。 前所未有的,她体会到从前姬妄等人吐槽自己时的心情。 这真的是人吗?! 青色幽冷的火焰逐渐汇入阵法,并随着阵法灵力流转燃烧,那极致恐怖的火焰气息,一度压过温遥的琉璃净火。 徐未宁站在台下,感知到这纯粹到极致的幽冷火焰,体内位列异火前三的九幽冥火头一次出现臣服恐惧的状态,她调息稳住想要逃离九幽冥火,咬牙嘀咕:“天碑是不是排错了?” 哪怕面对温遥的琉璃净火,九幽冥火也从未示弱过,但只是感知到那青色火焰的气息,九幽冥火就已经恐惧得想要逃离。 这样的姜予,天赋在温遥之下? 开玩笑吧,她跟温遥也算知此知彼,但就她看来温遥恐怖但根本比不过这个姜予! “什么?”离她最近的姬妄问。 奇生站在第一排观战,看着温遥被姜予压制,他一脸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有些乏味的开口评价:“也不过如此嘛。” 幸亏周围弟子心神都系在台上没人注意,不然他这句话必然会引起一众声讨。 那可是温遥!力压一代妖孽天赋前无古人的温遥! 奇生已经猜到结局,只是不理解姜予为什么要跟这人继续比试而不直接击败,前面甚至还帮助这人突破肉体极限。 莫非是……闲的? 他出着神思索原因,一边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 奇生扭头,看见一个个子还比自己矮一些的小姑娘,一身粉裙挽着发髻,漂亮得像画里的娃娃。 漂亮可爱的小妹妹一脸孺慕好奇的仰头眼巴巴看着,换个人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奇生却也算半个老妖怪了,抵抗力极高。 重要的是,这女孩身上的气息…… 偃月扯着他袖子,好奇的问:“你是哥哥吗?” 奇生:“?” “不是。”他冷漠无情的扯回自己的袖子:“什么毛病乱认哥哥。” “可是我能感觉到呀。”偃月歪头,仔细感受片刻后,疑惑又坚定的再度开口:“我跟你是同一块石头、同一个炉子里炼出来的。用人类的话说,我们就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妹。” 另一头,看着台上两股火焰相互焚烧吞噬,叶溪的神色担忧。 她向来是没心没肺的,哪怕曾经被困在化神古墓中,也能洒脱的先烤肉填饱肚子,这会担忧却写在脸上,看的旁边的敖彦不理解:“你担心什么?她们两个又不是生死决斗。” 不就是温遥可能会输吗?温遥还没突破金丹那会也输过几次,多大点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溪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手指掐着手心:“我也不知道……” 系统显示之前提交的检测申请还在调查中,她不知道为什么十分不安,时不时看一眼调查进度情况。 叶溪另一边就是雪声,冰雪般纯净无瑕的美人也是同样美眸蕴着忧色。 台上温遥还在破阵,一边控制净火与青火缠斗,一边寻找机会破阵。 至于姜予,稳在上风的她置身事外一般站在一边,只偶尔在温遥试图破阵时操控青火打断并修补缺处。 只看一会,南宫洁就有了判断:“温遥这样破不了她的阵。” 温遥也意识到了。 姜予各方面都在她之上,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这就是事实,她不能跟姜予一样一样的比拼,必须认真起来尽快结束。 心念一动,她向某个方向抬手,喝道:“偃月!” 奇生还在跟小姑娘说她绝对认错了,下一秒身侧的粉裙小姑娘忽然化作一柄仙剑向台上飞去,骤然迸发的灵威带起一阵迅风。 奇生站得近,猝不及防墨发同衣袍飞扬,他在那瞬间清楚的看见灵光包裹中,那仙剑的剑身与剑柄上镌刻的银月徽纹,怔在原地。 从花纹到材质,都跟他寄身的剑一模一样…… 台上,仙剑从外将阵法刺出一个缺口,随后温遥稳稳握住仙剑,一瞬间气势攀升,她连带手里的剑如同锋芒毕露的不世神兵,眼眸凌厉一剑挥出:“破!” 仿佛天地间所有光亮都汇聚在这一人一剑,周遭星河灯海甚至两股火焰都暗淡下去,摧毁一切的一剑瞬间顺着缺口斩破阵法,眼前的青色火海也被斩出一片真空地带。 温遥握剑,乘胜追击。 迎来的是姜予同样稳如山峦的剑。 不再一点点试探阵法御灵,此刻开始温遥毫无保留的挥剑。 只一眨眼,两人已经你来我往上百招。 不时有剑气余威落在演武台上,造成一道道盘桓着剑意气息的裂痕。 此时光论二人剑招的威力,已经到达化神境界,一旁的教习们不得不再度出手加固结界,以免伤及旁人。 第374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5) 演武台上灼热非常,隔着一层结界台下的弟子也能感受到迎面一阵炽风。 身处火浪之中,即便是同样修火的温遥也被那冰冷却灼痛的青火影响。 凌厉强悍的剑锋所过之处青火避让,却在抵临那人身前被轻易当下,温遥手腕一转长剑转向,偃月带着巍然灵力横切而去,姜予却仿佛早有准备后仰退出长剑所扫范围,随后回剑挡下,再单手拍在温遥没有防御的腰间。 温遥腿飞数仗,于半空被琉璃火接住,然后凝聚极致火焰的剑气排山倒海而来。 赫赫灵压比剑气更快一步扫过姜予平静的面容,她握着烛龙无动于衷,任凭罡风吹起耳侧碎发。 剑气转瞬即逝,姜予身形被白光吞噬。 台下有天骄惊呼:“打中了?” 南宫洁皱眉:“不,没中。” 下一瞬,众人看见一簇青火在温遥身后凝实人形。 “震!”温遥低喝,法随声落,她身上爆发一阵无色庞大灵力巨浪,将周围青火尽数荡开,唯独姜予还在原地,但也同样被这一下阻缓了动作。 紧接着,温遥再度喝道:“皓月禁制,开!” 一声落下,以她为中心灿金色咒纹向外铺开,瞬息间覆盖半个演武台,同时以她为中心,五个圆月缓慢浮现于夜空。 原本月明星稀的夜幕,却出现了六月同天的景象,叫下面一圈天骄神色一正:“皓月禁制,温遥认真了。” 因为热,姬妄从刚才起就一直摇着扇子,这会摇的更快了:“去年才四月,现在都五个了,这回打澹台惑她都没问题了吧。” 其他弟子也是神色激动议论纷纷。 “是皓月禁制!去年温遥就是用这招打败澹台师兄的!” “才一年居然又进了一重,温遥师姐果然天赋恐怖!” 也有更震惊于姜予实力的。 “姜予居然只以金丹境就逼得温遥用出这招。” “你瞎了吗,你看姜予打到现在的招式灵力,金丹境的丹田哪里装得下?随便一两招都能叫普通金丹丹田枯竭了。我看她要么隐藏修为,要么就真的是仙人转世了。” “不愧是仙人转世……不对,温遥不也是仙灵之胎全身仙骨吗?” 短暂沉默。 这个姜予,真是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皓月禁制,又称九月通天,实际上并不具备攻击力,但却被列为九州十经之首,因为这个禁术可以汇聚天地灵力,修炼大成时甚至能让施法者拥有平时九倍的灵力储备。 琼月尊尚未突破大乘之时,曾孤身进入邪魔战场腹地,凭借这一招力战七只渡劫境邪魔,为当时险些溃败的边境防线挽回局势。 不仅是灵力翻倍,在五轮圆月虚影光华笼罩范围之中,还会形成一个近似领域的半领域。 领域是化神境才能修炼的神通,领域之中域主甚至能够越阶战斗,因此即便是高阶修士,也不敢随意进入他人领域。 半域,近似于此。 “这下能认真点了吗?”皎皎月华与澄澈火光中,温遥仙资更盛,一双美眸直视姜予的眼睛道。 姜予回望她的眼光:“如你所愿。” “轰!” 台上又是一度灵力碰撞剑气火光,只一剑,演武台周围的无形结界就被震出隐隐裂痕,几位教习同时出手加固结界,然后你看我我看你,目光皆是惊疑。 眼看着两人仿佛都不顾一切了一样大开大合的交起手来,各宗弟子才意识到刚才二人原来还有保留,现在才是真的认真。 “留影石呢?有谁带留影石了?” “我带了我带了,一早我就开着了。” “这位师兄,回头影像借我复刻一份,这场比试我能看三年。” “我也借!” 相比外面犹如沸腾的水一样喧哗,演武台下一圈天骄却是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他们年岁相近,早期起点接近各自不服,直到温遥一鸣惊人独开一档,心中还是各有不甘。 刚刚几场打完他们原本已经服气,可是看着如今温遥这毫无保留的状态和实力,他们才真正认识到天赋的差距。 演武台上比试不停,两人同样濒临极境的火术剑招、阵法拳脚,叫人眼花缭乱无法参透。 修为低的弟子早已经跟不上,只知道台上的术法玄妙强大非常,一圈天骄也只能堪堪看个五六,有些甚至连教习都看不透。 “这个姜予,不简单。”有教习评价。 毕竟太妖孽了,还是横空出世的,给人隐隐以危险神秘的感觉。 而温遥算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忍不住有些偏颇。 又是一炷香,靠着皓月禁制供给灵力,温遥才能支撑,而姜予仅以金丹境,丹田却同样有无边无际。 作为对手,温遥感知更加真切:如果真的是同等境界,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就在温遥快要支撑不住,祭出一大底牌使出掌握的最强一剑焚天一剑后,姜予也同样挥出最后一剑。 两道炙热剑气相撞,火浪与剑气四碎,爆开的余威瞬间撑碎被加固几次的结界。 混乱中几位教习再度出手护住各宗弟子,等威势散去,台上已经尘埃落地。 两人皆是长发凌乱一身狼狈,偃月横在姜予颈侧,再偏一寸就是血洒当场。 而烛龙……则结结实实的刺入温遥胸口,那处的白绸已经被鲜血晕开。 温遥神色还带这些茫然,似乎没想到姜予会刺下去。 聂清欢几人瞳孔一缩,身体比意识先行冲上演武台:“温遥!” 在她们过来之前,姜予冷然抽出烛龙,不在看一眼转身下台。 温遥禁制反噬灵力衰竭无法维持身形,随着烛龙被扒出身形一晃往前栽去,雪声险而又险接住。 粗粗看一眼她身上的伤,几人又是神色一变。 伤处擦着心脉而过,带着毁灭剑意与霸道异火,再狠一点温遥就废了! 聂清欢赶紧祭出太古青莲护住温遥心脉,雪声则在一旁为她输入真气,一边输,一边抬眼看向台下被一队獬豸司执法围住的姜予。 “演武台切磋点到为止,你恶意重伤同道,按学宫规令,该去寒池禁闭半月。”澹台惑看着眼前神色依旧冷寂的少女道。 他身后一队獬豸司执法皆是握剑防备,不远处几位教习长老同样皱着眉留意这边,大有姜予不配合就当场拿下的阵仗。 “带路吧。”姜予道。 此时此刻,比试结果已经无人关心,姜予险些一剑废掉温遥的事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他们是期待着两名绝世天骄的碰撞,但不是真的盼着她俩你死我活。 边境邪魔虎视眈眈,死一个天骄九州的实力都会弱一分,何况还是她们这个级别的妖孽。 演武台上,叶溪围在温遥身边帮忙护住她的心脉,时不时担忧的看向被獬豸司执法带走的姜予。忽的,她身子一僵。 原本发送给主系统的申诉邮件传回了回信。 【您所处的位面出现sss+级异端——邪魔之主-姜予,主系统已发布组队猎杀任务。检测到任务者已达a级,达到接受任务等级。是否与[州牧]组队接取猎杀任务?】 第375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6) 作为学宫重惩弟子的寒池,这里的池水不止寒冷非常,还有检测人是否被邪魔控制的功效。 眼看着姜予神色平静的走进寒池,虽然因为寒冷的灵力而神色略显苍白,却也不见寻常被控制之人一样痛苦凄惨,一圈獬豸司执法和长老都松了口气。 好歹不是邪魔。 只有州牧一直看着她。 眼看着姜予顺从的领罚,同来的教习先后离开,最后只剩州牧。 看着寒池中只能看见上半身的姜予,州牧左手始终握着剑鞘。 “别想了。”似乎是看穿他在想什么,寒气缭绕中姜予语气平静:“你不是我对手。” 姜予不反抗来这里领罚,仅仅是因为她愿意。 被道出想法,州牧眉头一皱。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姜予垂眼看着因为自己走入荡出一圈波纹的水面。 她看着波纹逐渐远去消失,潭面再度平静只余白雾袅袅,身后州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诺大的寒池只有她一个人。 水面仿佛回放了刚才演武台上的场景,最后两剑相互抵消,她和温遥皆是出剑。 最后温遥先一步将剑抵上她的脖颈,姜予却并没有遵循规则停手,手中的剑去势不减,刺穿少女胸膛。 温遥脸上的茫然与受伤太明显,根根分明的睫毛不可置信的轻颤,仿佛姜予是什么对她很重要的人。 姜予垂眼,平静伸手,扼向少女白皙脆弱的脖颈。 水面再度出现一圈圈波纹,水中人的脸也随着一圈圈的波纹荡开逐渐模糊。 “滴答。” 不知道水滴顺着石壁滴落,发出寒潭中唯一的声音。 扶风斋,在聂清欢和一位医修长老的治疗下,温遥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起码不像刚才台上一身血的骇人模样了。 只是残存的剑气和青火气息还是残留着,只能靠温遥自己慢慢消磨。 “居然还让你因祸得福火道更进了。”知道温遥没事后,徐未宁又开始酸溜溜的道。 经过一夜,温遥神色依旧没有血色,没力气的笑笑:“羡慕吧。” 没错,刚才演武台上温遥心脉被伤,聂清欢和医修长老对那诡异青火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温遥一边赌着命吸收威胁她心脉的异火,挣扎了一夜后才勉强结束。 琉璃火吞噬了青火之后品质升级,如今光气息就叫徐未宁不想跟她打了。 一时又没忍住浮想联翩,如果自己的南明离火也吸收一点那青火……算了算了,没见温遥都蜕了一层皮,换她估计当场就得被反噬。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昨晚为了救她,聂清欢用了不少高阶灵药,这会还在心疼:“我的千年冰属碧血花和千年冰蚕心!你赔我!” 温遥素手一挥豪气万丈:“改天带你下秘境,我给你挖一百株!” 前来探望的南宫洁、姬妄、陆承泽、敖彦几人坐在一边。 见她没事,南宫洁告辞走了,临走前将一个玉盒放在桌上。 等她走了,姬妄伸手想拆:“我帮你看看是啥东西。” 还没碰到,一道灵力托着玉盒飞到温遥手里。因为动用灵力的缘故,还未完全恢复的经脉有些难受,她没忍住咳嗽两声,边咳边道:“又不是给你的。” 聂清欢见状秀丽的峨眉深蹙,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给她疗养经脉,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让你半个月内别用灵力!” 温遥刚才忘了,一阵心虚,干脆倒在聂清欢怀里装虚弱,吓得聂清欢真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又检查了一遍。 等她检查,温遥一手打开玉盒,精纯的药力瞬间弥散开来。 “千年火髓?”聂清欢怔住。 这是不弱于生命灵髓的天材地宝,没想到南宫洁就直接给了她。 外界都传南宫洁与温遥不合,她却送出这样的宝物。 “大方啊。”姬妄啧啧,羡慕嫉妒道:“我看你这次伤得真挺值的。” 温遥合上玉盒,看向他:“看看人家华菱来看病人都带礼物,你们几个不会空着手来吧。” “姬妄嘴欠,我们又什么都没说。”敖彦来气:“而且你刚坑走孤一只千年龙灵芝!” 温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堂堂东海龙太子一株千年龙灵芝都出不起吧?” 敖彦额头的龙角又要气冒出来了:“看不起谁呢。” 然后簌簌甩出七八个玉盒,屋内几人一人一个。 姬妄捧着白捡的灵药傻眼:“不是吧三殿下,这你都卷?” 温遥偏头看雪声手里打开的玉盒,里面的灵药果然与其他人手里的略有不同,她闷闷的笑起来。 陆承泽倒是很自觉,递过来一颗七品丹药和一个檀木药盒,药盒打开一看是剑心花,比方才的千年火髓还要少见。 “你们剑修什么时候那么富裕了?”温遥一愣,虽然她也算个剑修但是背靠琼月尊和大周仙朝,身家深厚,至于其他剑修就十有九穷了。 陆承泽说:“炎灭剑尊让我给你的……” 懂了,替姜予赔礼道歉的。 想到姜予,温遥情绪落下去。 等所有人走后,宿舍只剩雪声和她。 聂清欢让温遥静养,最好是躺床上睡觉,于是雪声守着不让她下床,自己坐在一边画符文。屋里布着照明法器,雪声刻意给她这边调暗。 安静许久,雪声听见温遥问:“她真的想杀我吗?” 雪声执笔顿住。 “如果想杀的话,她应该不会刺歪。”温遥睁眼看着头顶横梁,不去想姜予不杀她是顾忌太一宗与学宫的责罚这种可能。 雪鲤通人心,这个问题问她最好。 雪声静默良久,轻声劝道:“以后少与她接触吧。” 果然。 两天过去,奇生才趁着獬豸司换值时流进寒潭。 刚来就冻一个哆嗦,搓着肩膀嘀咕:“这鬼地方真冷。” 然后看见站在寒潭中头发衣襟都覆着霜的姜予,他小身子蹲在池水边探头问:“你还好吗?” 姜予缓慢抬起覆着白霜的睫羽,回头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第376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7) “那个温遥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奇生小脸难得严肃,注意着姜予侧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无果。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姜予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安静的把脸转回去了。 她不说,奇生就自己猜:“她是你亲人?朋友?还是……转世?” 奇生更倾向转世这个可能。 偃月剑身,和他所寄身的奇生剑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他寄身的这把剑有裂纹痕迹,可能是断过然后修补的。 而且他看偃月也有莫名的羁绊情绪,说不准真像那个小姑娘说的一样两把剑是一个炉子里锻出来的。 不过……奇生不了解快穿局和大世界的事,转世与现世还能同时出现吗? “别瞎猜。”姜予眉眼带着点疲惫。 奇生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毕竟演武台上姜予差点废了温遥,一般人对亲友转世应该不会那么狠。 他化身好奇宝宝:“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上场跟她打?而且,你怎么会输。” 为什么忽然上场? 姜予抬头望向上空,那被高树圈起来的一片夜空,一轮皎白圆月悬挂其上,皎皎月华洒落恍如那夜。 白衫少女不可一世风华艳艳站在高台之上,一圈好友师长簇拥着,圣洁月光也似在为她加冕。 分明是璀璨不可夺目的,眼前却有另一方扭曲恶心的漆黑天地,一个女人坠落其中被千万只手撕扯拖拽。 从未有过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出现。 凭什么。 至于为什么会输。 在演武台上两簇异火相互撕扯侵占时,所有人都在惊叹这青幽火焰之极致远胜温遥,只有姜予在无人注意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只有她一人知道,虽然那澄澈净火在青火面前弱小许多,但净火中隐隐的某种存在,对青火存在天然压制,因而即便火道境界有所差距,青火也只能发挥出五成不到的威力。 青色异火迅速补充消耗气势汹汹,外人被两种火焰表象的碰撞吸引注意,只当是姜予压制了温遥,但事实上,姜予与青火本是一体,青火被净火压制,姜予自己受的伤比温遥还要重许多。 像话本故事里常见的套路那样,炙热澄澈的赤子终将消灭邪恶的反派。 干净至极的火焰,克制阴冷地狱中滋生的妖火。 意外吗?倒也没有。 那日温遥一袭灼目红衣从竹林中走来,只一眼,姜予就感受到参悟看见当初的她时心中升起的感兆。 这个人会杀了她。 神凌驾于规则,超脱于天地,永恒于岁月,感悟的是世界法则,因而神的预感往往是时光另一头真切发生的事。 当初的参夙高傲至极,漫不经心陪这个,时间预言会杀死神明的蝼蚁,玩了一场大戏。 中间蝼蚁跌落地地狱,却又在地狱中重生归来,最后参夙终是如感兆死在姜予手中。 而现在,参夙的位置换成了姜予。 我会死在她手里? 意识到这一点,姜予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如参夙一般居高临下的想:死在这样一个,弱小、愚蠢,能活着不过是因为我大发慈悲的白痴手里? 甚至,在走上台的那几步路程中,隐隐一个欲望在心腔中悄然滋长,逐渐旺盛的火焰燎烧着心脏。 高傲的神临死前为姜予设下一个必死的局。 隔着时间与空间,参夙在另一端预见今天,像是贴在耳侧一般,阴冷恶意的低声问她:“你会怎么做呢?” 姜予仰头久久注视那轮洁白冰冷的月,无声的问自己:我该怎么做? 像参夙那样,毁了她,毁了我。 “哈。”她不自禁笑一声,在这刻明白参夙的用意。 低头,不再看这让人生厌的月亮,她慢慢收敛了笑,情绪慢慢平复。 她在心中细碎咀嚼: 杀了她,或者杀了我。 无论怎么选,死的都是我。 垂在潭水中的手逐渐握拳,她的眼睛逐渐冷下来,无名的火苗逐渐申延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凭什么。 “亥时已到。”识海中,红色抱剑小人像定时闹钟一样睁开眼,严肃的宣布该修炼了。 在奇生进来之前的这两天,只有小人每天按时苏醒,监督姜予修炼上玄心经,她才能从此知晓时间。 “是。”排散余念,姜予双手掐诀,开始修炼。 “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见她又逃避问题,奇生烦躁的抓抓头发,觉得自己今天来的多余。 当即想扭头就走,走两步犹豫一下,又走回来往岸边一处石头上放了东西,这才离开。 等姜予运行完几遍功法,才取来他留下的东西。 一个装着七品回清丹的洁白药瓶。 作为本命剑剑灵,奇生一定程度上能感知她的状态,知道她因为净火伤及内里,特意找来自己所能找到的最高阶丹药。 姜予看了两秒,却没用,而是直接将其收入储物法器,和其他炎灭知道她受伤后,这两天又让人送来的天材地宝堆在一起。 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些东西对她的伤没用。 到了神的境界,很少会被留下伤,但一旦留下痕迹的,必然是对神只命格有影响的东西。 这种级别的伤,纵观三千千世界,也没有治疗之法。 姜予入寒潭受罚的第二天,书院教习还在就这件事争执不休。 “狗屁的失手!当时老夫就在一边看着呢,温遥都赢了她还刺进去,这就是故意重伤同道!”这是太一宗教习。 “我说了,炎灭剑尊与剑宗都愿意赔礼。再说姜予已经去寒潭领罚了,罚期也从管理半个月延长到一个月,寒潭是什么地方,一般弟子待半个月都废了一半,你们还想怎么样?”这是剑宗教习。 “谁知道姜予以后还会不会对温遥下死手,九州千万年就一个,出点差错你们负责吗?”太一宗教习继续拍着桌子吼。 剑宗教习强忍额头暴跳的青筋:“别太过分了,姜予是炎灭剑尊的徒弟,你要敢废她修为,炎灭能把你我一起砍了!” 太一宗教习:“所以我们给了你们第二个选择,给她们两个立同生契。” 第378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8) 姜予太不可控,她的神秘与强大叫仙门各家忌惮畏惧。 即便是在她之前的温遥,如果不是因为几位尊者参悟到的天机说九州浩劫生机系于温遥,各宗也不见得愿意看她一骑绝尘碾压一代。 但凡姜予天赋不那么出彩,但凡只是一个普通天骄,一切都好办许多。 偏偏她比温遥更强、更不可控,温遥好歹还有师门与亲族好友,而姜予来历神秘并无亲友,就是如今的剑宗,与她联系也不见得多亲厚。这样毫无约束软肋的人,才最叫人忌惮。 但凡她的师父不是炎灭剑尊,各家都会借着为了温遥的借口,施压将其关上个千百年。 原本各宗拱火看戏,想看太一宗和剑宗就这事斗一斗,乍一听到同生契三个字,都是一惊。 同生契光看名字,效用就能理解大半。事实上,同生契两方约束并不平等:上位方一旦伤残或陨落,下位也会承受相同痛苦;但如果只是下位方受伤陨落,上位一方却毫无影响。另外下位方如果攻击上位方,将承受双倍的伤害。 不仅如此,契约上方还能凭借契约感应下位一方位置,甚至感应下位方情绪想法。 这个契约保护的是谁、约束的是谁,显而易见。 但再一想,这确实是目前不伤及两宗和气的最好解决办法。 剑宗长老闻言也是一愣,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了,毕竟确实是姜予伤人在先。他于是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只能甩袖:“等我问过炎灭剑尊。” 然后他当着众人连通炎灭剑尊的灵络,说明这边的事。 那头安静片刻,方响起一个字:“行。” 一个月后,澹台惑领着一队獬豸司执法来到寒潭岸上,对仍泡在冰冷潭水中的姜予道:“一月已到,跟我们走。” 寒潭中的人睁眼,因为这具身体尚处金丹,起身时,因为寒气入体动作有些迟缓,岸上的人也并未催促耐心等待着。 等她缓慢行至岸上,一名獬豸司副使曲指弹出一道火焰灵力,为她烘干身上的冰霜驱散寒意。 她手上压制灵力的拘灵锁并没有被解开,几名獬豸司执法行至她左右,是看送的形态。 姜予不关心去哪,全程安静顺从的跟着前面的人。 因为不远,獬豸司一队人并没有御空,带着姜予步行穿过竹林幽径。期间遇到不少学宫弟子,远远看见一队黑衣便退让,直到看见獬豸司看送着一人从身前走过,有人在同伴的提醒下知道那人的身份。 “那就是剑宗的姜予。” “金丹境打伤温遥的那个?” “记着点,以后别招惹她……” 獬豸司执法队带着姜予来到一处宽敞的太极八卦祭台上,獬豸司将此处圈禁不准闲杂人等入内,而四周站着不少教习,她只扫了一圈便又垂下眼,安静盘坐在少阴位上,平静的思索他们的用意。 正是正午,阳光暖融融的。 姜予懒洋洋的闭上眼,仰头,感受一个月没感受到的暖阳。 直到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她睁眼,温遥正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一个月不见,温遥的伤痊愈得差不多了,不再是演武台上那苍白虚弱的模样,此刻她皱着眉看过来,眸色有些复杂。 骨子里的懒散与冷淡逐渐褪去,姜予回望她的目光冰冷漠然。 温遥原本想说什么,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手握了握,干脆扭头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与姜予相对的少阳位站定,回身盘坐下,目不斜视朗声道:“开始吧。” 然后八位教习各自上前占据一方,同时抬手掐诀,一时间周围灵力汹涌。 身下的八卦祭纹缓慢亮起光芒,周围一度光芒暗淡,无形的风吹起衣袍与墨发飘扬。 身处祭纹之中,姜予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周围的变化,她没见过这种阵法,于是安稳的坐着继续看。 禁术逐渐成型,主阵的太一宗教习扬声道:“取心头血。” 姜予还没动,对面温遥已经双手捏诀,逼出一滴心头血。 殷红的血珠被灵力托着悬浮半空,所有人都看向姜予。 她面无表情,也如温遥一般逼出一滴心头血。 灵力裹挟着两滴血珠彼此靠近,然后旋转着汇做一滴,周围灵力更加汹涌的涌来,一股联系二人的羁绊由弱到强。 最后,血滴化作两枚嵌着红珠的戒指分别套上二人指尖,汹涌的灵力逐渐平静,那端主持禁术的太一宗长老宣布:“契成。” 他训诫道:“九州浩劫在即,我辈修士应当团结互助抵御邪魔,你二人作为年轻代翘楚,应以身作则和睦共进,切忌不能彼此仇视、伤害同族。” 温遥站起来,拱手低头:“温遥谨记。” 姜予仍坐在原处,听见这话冷淡的掀起眼帘看她一眼,然后起来转身就走。 “简直没有礼教!”看她走远,有教习皱眉呵斥。 剑宗教习为她辩解:“姜予在寒潭待了一个月,又被叫来立一下午的契,现在抓紧时间回去疗伤有什么不对?” 眼看他们又要开始职责姜予恃才傲物不尊礼法,温遥出声打断:“弟子先告辞了。” 太一宗教习摆摆手:“去吧……”一半又长长叹口气:“诶……” 在感受到自己与温遥之间的羁绊逐渐清晰的时候,姜予就大概猜出这个所谓契约是什么了。 同生契。 无所谓,如果她真的想杀温遥,这种小世界的禁术约束不了她。 但她也没有将其解开,毕竟这也是个让其他人放心的手段。 回到扶摇斋,其他人并不在,只有白猫伏在亭中打盹。 姜予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先睡一觉,每天再去学堂。 第379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29) 同生契立下之后,连续一个月,姜予再没见过温遥。 她出寒潭不久正好赶上学宫的期中考核,虽然落下一个月的课程,但姜予拿到以全课三甲综合第一的成绩。 学宫开放至今,她是第一个全课考核都拿到三甲的。 放榜那天,不出意外又是引起一阵轰动。 隐隐的,学宫学子们已经将她放在温遥之上,这还只过了两个月。 期中考核之后,综合排名靠前的,可以提前参与獬豸司考核,姜予理所当然报名,同期如温淮、徐绍奇等人也报名参考。 几门考试后,姜予再度以综合第一的成绩,力压其余第二年来学宫的妖孽天骄。 在她之下,温遥的评分与她差距并不大。 于是又开始有人讨论,如果温遥今年再参加一次期中考核,或许也能拿全课三甲。 通过獬豸司考核后,可以免修本次学宫的课程,接下来三个月,或前往战场历练、或参与獬豸司转正考核,大部分人都选了前者。 而姜予选择进入浮世镜历练。 消息传出来时,她人已经进浮世镜几天了。 “浮世镜??”温遥几人前两天接了獬豸司的考核任务,前往边境小秘境清理邪魔,刚完成回来准备在扶风斋大吃一顿,就从灵络盘别人的议论里知道这个消息,一群人面上惊疑不定。 也是她这忽然的举动,才让众人想起来:在许多年以前,仙盟除了獬豸司,同级还有一个狴犴司。 彼时邪魔入侵九州,无数人被控制同化,然后卧底仙门伤害同族。仙门成立联盟,并组建獬豸司监督各宗。而为了给被邪魔控制的人审判定罪,又设立狴犴司。 由于狴犴司受各宗排挤,加上考核极难,渐渐地人丁凋落,最后被獬豸司合并,两者权责逐渐混合。 修真界已经上千年没有出现过活着的狴犴执法了。 扶风斋里,脑子转得快的已经考虑到了各种利益纠葛,徐未宁皱眉:“她想重起狴犴司?怎么敢的。” “怎么不敢?我敢说再十年后,修真界无人能与她抗衡。”姬妄已经喝高了,想啥说啥。 “无人抗衡?你问过我了吗?”温遥舀了一勺汤,一边瞅他。 姬妄:“那你努力。” 南宫洁坐在另一头,蹙眉轻道:“她如果通过浮生镜考核,就会直接成为狴犴司掌印,与獬豸司掌印同级。加上狴犴司与獬豸司的牵制关系,未来你少不得与她打交道。” 澹台惑即将过百岁,如果姜予真过浮生镜考核就不能再入獬豸司,按现在的发展,未来就是温遥掌獬豸司主印。 她和姜予,似乎注定要牵制纠缠。 “重起狴犴司的话……”温遥关注点却不在此,她喝完一碗热汤,出神盯着空掉的碗底:“以前堆积的很多案子,是不是也就能重判了?” 她指的是过去一些被邪魔控制杀害他人,最后因为有人作保,认为那人之所以作恶是因为邪魔迷惑心智,去除邪魔之后又安然无恙的一些人。 但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邪魔?哪里有那么多邪魔恰好附在他们身上,恰好对无辜受害者施暴。 邪魔本身,就是以人的妄念为食、因恶欲而强大。 “温遥!”原本散漫的众人闻言纷纷正色,徐未宁坐在她身边更是压低声音喝道:“有些案子等你以后接手獬豸司主印后随便你查,但是狴犴司绝对不能重启!就算她通过浮世镜考核,仙盟也不会同意狴犴司重立。你当年犯过糊涂,现在更应该明白那是禁区!” 仙盟各宗,因为九州安定联结联盟,但不代表各自没有私心没有算计。 她们这一代各宗继承者因为机缘巧合相识相知已经是难得,但偶尔涉及宗门立场依旧会翻脸对立,往年陨落的天骄修士不知凡几,真的全是因为意外和邪魔吗? 只有三年前和温遥同期的一年学宫学子才知道,当年十五岁温遥半期考核后义无反顾的选择进入浮世镜试炼,结果却没过几关就灵台失守。 浮世镜考核非同一般,无数试炼者因为考验失败灵台失守迷失其中。 原本浮世镜试炼者身边会有同宗长老看护,一旦发现试炼者异样,长老就会终止试炼唤醒试炼者。 然而那天温遥直到神魂重创差点永远迷失其中,才被长老姗姗来迟的唤醒。 也从那一天温遥才意识到,即便各宗会因为天机原因给予她优待,但底线她依旧是绝对不能碰的。 那一次神魂重伤,就是给她的警告。这还是同宗长老有所留手的程度。 也是那一天,温遥明白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 但愿,姜予能成功。 浮生阁中,姜予闭目坐于蒲团之上,身前一点青幽火焰摇曳于金莲烛台之中。 旁边的教习时而留意着那象征神魂的火焰变化,时而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 姜予站在喧哗闹市中,一声女人尖锐的哭喊闯入耳膜,她缓慢回头循声看去。 就在不远处,一个发髻凌乱的中年妇人被推摔在地,她紧紧抱着怀里一个浑身是血四肢不自然垂落的瘦小孩童,即便摔倒也小心护着没有生机的孩子,似乎生怕摔疼了他。任由奴仆驱赶扭压,她却边走边癫狂大笑:“小宝,娘为你报仇了。别怕,娘很快就来陪你。” “疯妇!疯妇!”这家的管家站在台阶上,指妇人的手颤抖着,抖着唇好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你居然敢杀害县令!你就不怕连累家里吗?!” 妇人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恋爱疼惜的注视怀中的孩童,在仆役来抢时激烈反抗,几个大男人合力,却掰不开妇人的双手。 一番争抢拉扯将孩童一只手扯落,众人方看见那腐烂断躯中扭动的白蛆,周围一圈仆役百姓脸上都露出惊骇嫌恶的表情。 “小宝!”妇人却仿佛看不见那腐烂的血肉,挣脱拉扯她的几个仆役,跌跌撞撞的跪坐下去捡起那截断躯,然后安哄怀中已经紫青的孩子:“小宝痛不痛?娘给你缝上,别怕……”她一手摸便身上寻找针线,未果又满眼哀求身边其他人:“你们有针线吗?借我针线……求你们……” 仔细一看才知,孩童其余肢体都是用线缝上的,断口处已经腐烂发黑,黑色浓水流了一地。 被她扯到的人纷纷躲闪,仆役也不想碰这个疯妇人。 管家跺着脚指着她催促:“赶紧押她去衙门!” 妇人一边捡小孩屡屡掉落的肢体,一边哀求他人:“你们有针线吗?我的小宝很疼,我需要针线给他把手缝回去!” 场面一度混乱,直到有人看见姜予这边高呼:“衙差来了!” 那边原地着急的管家也像找到了救星,小跑着跑到姜予身前,指着女人骂道:“衙差大人,这个疯女人下毒杀害县令大人一家三口,县令、夫人还有十一岁的小少爷,都被她毒死了!赶紧把她斩首啊!” 浮生镜自动给挑战者安排身份,姜予走来几关已经习惯了。她走上前,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 直到走到坐在地上哼哄睡歌谣的女人身前,她平静的看着女人怀中已经腐烂不成人形的小孩,问:“你为什么要毒杀县令一家?” 女人分明已经癫狂,听见姜予声音却诡异的恢复清明,她冷笑道:“因为他们该死!” 她低头,拨开孩童脸上与血肉糊作一片的一簇头发,眼中含泪:“我的小宝最乖了,夫子都说他是学堂里学习最努力的。小宝说,要考取功名带娘享福。可是高承德!”她眉眼忽的一厉,怨毒的看向那打开的朱门深处:“他杀死了我的小宝!他把我的小宝装进布袋用马车拖行!发现小宝昏死,他带着仆役硬生生砍断小宝的四肢!我找了一天一夜,才从乱葬岗找全我的小宝。我带着我的小宝去衙门诉状,他们却说我无凭无证!我带着那个丢掉我小宝的仆役去作证,他们说高承德未满十二无法判刑!分明就是因为高承德的父亲是县令!” 她仰头,一脸脏污满眼猩红的问姜予:“大人,您说他们该不该死!” 旁边的管家赶紧出声:“大人,您别听这个疯女……” “该死。”姜予平静道。 管家怔住,女人满意的笑起来:“对,他们有罪。” “高承德有罪,你也有。”姜予继续说:“高承德虐杀孩童该判绞刑,其仆役伙同虐杀孩童同判死刑,介于高承德已被你杀死,稍后我会对其尸首进行绞刑,其余仆役照判。而你装疯毒杀高承德及其父母共三人,同样是绞刑。” 说到一半时,女人痛快的笑起来,几个仆役跪在姜予面前痛哭流涕哀求不止。等姜予毫不动摇的将话说完,周围人与物定格,紧接着一切化作虚无。 在虚无中,新的场景又缓慢构建。 “我是被邪魔控制的!我和张师妹出自同宗感情深厚,我那么多次救下张师妹,我怎么可能会杀她。” “你嫉妒她,你以杀死张莹羽作为交换条件,同意邪魔附身。按仙盟律法,与邪魔合作残害同门,判死刑。” “我本仙宗内门精英,好心帮助那个村子诛杀邪魔,他们却为了讨好邪魔给我下药,用我的血肉身躯供养邪魔十八年!脱困后我杀死那只邪魔,还有那群为邪魔残害修士的村民。我杀的都是畜生,我救了更多人,有什么错?” “你杀害小牛村村民一百二十一人,其中三岁以下无辜稚童有十三个。” 第380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0) 作为主判罪刑法的狴犴司考核,浮世镜的考核内容便是在一个个幻境中对不同案件进行审判,一旦挑战者因为感性或是共情在审判过程中产生动摇,而导致审判失误,便会承受浮世镜的惩罚,轻则神魂受创,重则迷失期间。 浮世镜考核之严苛,从三千年来只有五个掌印就可见一斑,这五名掌印都心如琉璃明辨正恶,经过浮世镜近三千考验,近乎灭绝人欲了。但在上任狴犴司掌印百年后,几乎个个孤零枯槁、不得善终。 也因此,在第五位狴犴司主陨落后,仙盟心照不宣的忽视狴犴司,一切由獬豸司一并包揽。 这几日学宫都在关注浮世阁的动静,长老们隐而不发,只有不明世事弟子们敢在人前将其当做话题议论。 “这都半个月了,还没出来……” “能坚持半个月,真是狠人,她会不会就是狴犴司执法转世?” “难怪之前看她就心里犯怵。” 学宫上下对姜予进入浮世镜考核都抱怀疑或唱衰的心情,纯粹希望她能够成功的,大概只有温遥了。 近三百年,只有两个人主动参与浮世镜考核,上一个是温遥,她在第三天就已经因为不忍审判失误,审判雷霆落在她身上,之后几个案件频繁失误,接连雷罚之下温遥精神几乎崩溃。 她原本自信于自己可辨善恶的琉璃心,却在经历几关考验后才认识到,想要成为狴犴司执法,光能辨善恶不够。 又是半月。 这日学宫如旧,散学后教习弟子们三三两两行走在小道上,某个方向忽然一道刺眼光束从天而降,巍巍兽鸣响彻天地,无形威压向四周荡开。 温遥正在边境战场,琉璃净火呼啸着吞没一只只乱窜的黑色邪魔,兽鸣传来之际,她御气飞上高空,看向那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束,美眸久久的看着那腾金光驾祥云的神兽狴犴,许久才低声呢喃:“居然真的成功了。” 所有人惊诧望去,看见学宫亭台山峦之间,沉寂多年的楼阁笼罩在光束之中,一只狴犴虚影乘金光从天而降,最后在半空中化作巨大宝印。 九州各处,看清金光中那神兽虚影,四处是不可置信的惊呼: “是狴犴印!有人通过了浮世镜考核!” “狴犴印?狴犴司要重建了吗?” “是谁通过了浮世镜考核?为何从未听说?” 看着那消失已久的狴犴印再度出现,九州各宗各家反应各不相同。 浮世阁中,哪怕是看护试炼的剑宗教习也是怔住。 以往通过试炼的那几位,短的用了三个月,最长甚至花了半年,但姜予居然只用了一个月? 这得是多么心肠冷硬意志坚定如磐石才能做到? 狴犴印缓慢飘至姜予身前,抬手接住时,裹着金光的宝印顺从的变小到一手正好拢住。姜予仍坐在蒲团之上,经过一个月她看起来比开始还要肃厉冷漠,十分符合历代狴犴司主的形象。 剑宗教习也是千岁强者,见惯了天骄,可看着眼前这个后辈,他却第一次升起一种这人会改变九州的感想。 照仙盟规定,各宗不能阻止人参加浮世镜考核,他们原本冷眼旁观,不认为姜予能够通过考验。 偏偏不仅她通过了,还只用了短短一个月,这代表她某些方面远胜历代狴犴司掌印。 但他们也不甘心看着狴犴司在姜予手中重起,于是由学宫牵头、各宗宗主各家家主参与的仙盟决策会议,不久在学宫展开,决议狴犴司是否应该重开。 温遥赶回学宫时,学宫议事大殿已经封闭,几乎所有九州一品以上势力的宗主家主都亲至,哪怕是她也不能进去。 议事大殿前广场上站了不少人,都是等着决策结果的,温遥扫一眼就看到不少熟人,挑了一个走过去问:“开始多久了?” 徐未宁回她:“两个时辰。” 她继续问:“能成吗?” 徐未宁笃定道:“不可能。我爹来的时候骂了一路。” 如徐未宁曾经所说,能发展成超一品的实力,哪个没有点腌臜隐秘?谁敢支持,就是表明要将各家丑事撕开摊明,仙盟维持了几千年的表面和平也会被打破。 如果可以,兴许一半的实力都想拍死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狴犴印主。 说狴犴司得罪全九州,并不是夸张的话。 温遥下意识看向广场正前方,那片相比别处空旷的区域。 别处各家三两聚集,只有那里只站着一个人,故而略显寂寥。 姜予。 让全九州一品势力当家人齐出面的狴犴印主。 温遥想了想,信步走过去与她并肩,眼睛看着远处紧闭的高大殿门。轻声问:“重起狴犴司对你全无好处,为什么这么做?” 姜予面无表情:“因为无聊。” “哈?”温遥怀疑自己听错了,歪头看她:“无聊?” 姜予没有看她,用态度告诉她自己就是无聊。 温遥有些呆滞的把脑袋扭回去,抿唇,原以为姜予会说一番让人深思或醍醐灌顶的话。 她当年参加浮世镜考核前,可是怀揣着一肚子热血与正义。 “狴犴司站在九州对立面,各宗不会同意重起的。”过了会,温遥又说。 “随他们。”姜予依旧平静。 温遥却从这平静中得到另一层讯息:不管九州承不承认狴犴司,姜予都会行驶狴犴印主职责。 这魄力,叫温遥羡慕。她渐渐回忆起很久前。 从出生起,温遥就是天之骄女,天生仙骨、极品灵根,还有一颗能够看破邪魔的琉璃心,她曾骄傲于此,并如师长所教育的一样,将斩灭邪魔保护九州作为毕生追求。 直到眼看着一个修士为私欲杀死一家三口,最后因为是邪魔附身而从轻发落。 她看的分明,那个修士分明并没有被邪魔附身。她当场指出,执法的獬豸司领队于是重新处罚,这次那修士才得到应有的处罚。 可是后来,当时一起的玩伴在无人处问她:“那人怎么得罪你了?我听说他花了大价钱才收买的獬豸司领队保一条命呢,要不是你插一脚人就没事了。” 收买,獬豸司? 玩伴的语气太过平常,像是这种事司空见惯。末了还劝她:“这次这人只是个小散修就算了,如果对方是有宗门靠山的,能睁一只眼就睁一只眼吧,免得牵扯到自己身上。” 她曾自傲于能勘善恶的琉璃心,从这一天起渐渐地因此而感到力不从心。 第381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1) 议事大殿中的氛围,比外面设想的还要低沉。 相比獬豸司,狴犴司对仙门的约束更多。 因此哪怕是主持会议的学院院长,私心更多是不愿意重开狴犴司。 大家都不想看着狴犴司重建,又碍于仙盟最初的律法不得不召开议事大会,维持着仙宗掌舵的高尚与风度,言语间却是试探与否定。 “狴犴司荒废千年,重建兹事体大。而姜予年纪尚轻,怕会把握不好……” “九州浩劫在即,邪魔蠢蠢欲动。这个时候重开狴犴司,恐九州仙门生变,无力应对大劫……” “獬豸司俊杰无数,足矣维持九州秩序……” “狴犴司严苛,恐姜予步前几位掌印后尘……” 冠冕堂皇的说了一堆理由,最后各宗掌门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放下心来。 学院院长总结:“既然如此,那重建狴犴司一事……”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外面打断:“老夫支持狴犴司重建。” 殿门大开,殿中众人皆眉头一皱看去,继而齐齐一顿。 从外面照进来的光辉中,十数个仙姿绰约的身影大步而来。 南沅君、蓬莱君、容太君、老龙王、长昊剑君、东离仙姬、玄机道人、折言君……居然都是常年驻守在边境的各宗大能,其中还有不少是经历过三千年前大劫的修士! 仔细算来,这些人都是殿中宗主们的前辈,原本端坐的各宗宗主各自站起来:“师叔,您怎么来了?” “祖父……” 见到长辈,殿里宗主们就已经怂了一般。 学院院长咬咬牙,硬气道:“狴犴司重建于九州毫无益处!” 老龙王冷笑:“是对九州无益还是于你们无益?” 学院院长一噎,不等他说话,一侧剑宗宗主冷着脸驳:“狴犴司行事历来无法无天,之前因为狴犴司九州出过多少变故?如今浩劫在即,若任由狴犴司行事,仙门必然离心!” “是狴犴司无法无天还是其他人无法无天?狴犴司过去不曾判错一人,离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义之心。”这次说话的是长昊剑君,他看着高处身为掌门的师弟,毫不掩饰眉眼间的失望:“你担任宗主这些年修为不长,权衡利弊粉饰太平的功夫倒是不错。” 闻言,剑宗宗主脸色愈加难看了。 如长昊所说,他之所以能够担任宗主,就是因为修为不显,但凡修为高深,他就该和其他剑宗长老一样常年往返边境邪魔战场了。 剑宗宗主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眼前十几名大能问:“你们出现在这里,边境……?” 长昊道:“此前炎灭剑尊与琼月尊前往边境掠阵,为我等腾出时间来支持狴犴司重建,顺便……处理宗门杂务。” 如果说原本各宗宗主看见这些常年在边境的大能出现在这,就已经弱了一半,再听说九州最强两大至强者炎灭剑尊和琼月尊达成共识,也支持狴犴司重建,便没有了挣扎的心思。 少数人只能不甘的埋怨:炎灭剑尊也就算了,他无所顾忌支持徒弟他们能理解。可是琼月尊你在干什么??这个姜予起先差点废了你的徒弟!这你还能捧着她坐上狴犴司的位置?不怕她上位第一件事就是针对你徒弟吗?!! 荣太君蛇杖一敲,苍老的眼冷然巡视一圈:“狴犴司重建一事,还有意义吗?” 他们态度强硬,众宗主不敢抗议,一一收敛不甘低头称是。 然而大能们都没有错过这些后辈的情绪变化,他们不禁想起前夜炎灭说的话。 “仙盟表面光鲜,实际内里满是烂脓,如果不想大劫时因这些蛀虫出血,就必须提前将内里肃清。” “各位都经历过三千年前的浩劫,有和没有狴犴司的仙盟是什么样的,各位应该比我清楚。” 议事大殿外,各宗都看见了大能们走进大殿,纷纷猜测来意。 “我看见容老太君了?!这位九品阵法师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边境和南州蝴蝶谷以外的场合了!” “那是老龙王?这位居然还健在?” “是东离仙姬!” 有天骄好奇的问靠坐石墩上的敖彦:“敖彦,你猜你祖父是来干嘛的?” “还用猜?”敖彦翻白眼,全龙族都知道老龙王与上一任狴犴司主关系甚好。 温遥对后面进去的大能们的性情略有了解,原本不抱希望的她,血液逐渐亢奋起来。 片刻后,方才进去的大能们走出大殿。 凭借着对狴犴印的感知,老龙王漫步走到姜予身前。他外表维持在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高大孔武依旧,站在姜予身前高了两个头有余。他看着身前的小姑娘,目光赞赏:“你就是姜予?” 姜予抬手见礼:“晚辈姜予,见过前辈。” “不错。”老龙王拍了拍姜予的肩,然后又看见姜予身旁的温遥:“你是琼月的徒弟吧,半步化神?不错不错。” 温遥略诧异。她突破是在跟姜予比试之后,凭借隐匿法器一般渡劫境也看不透。 “九州未来,靠你们了。”老龙王又拍了拍温遥的肩,收回手后对远处的自家孙子喊:“敖彦,过来。” 敖彦磨磨蹭蹭的踱过来,龙王挑剔的上下打量他片刻,有些嫌弃:“才元婴?” 敖彦:“……” 爷爷,你也不看看你在拿我跟什么妖孽比。 他一手搭上孙子的肩,回头对身后的大能道:“我先回东海了。” 容太君颔首:“龙君慢走。” 如老龙王一样,又有几个大能当场带走了自家后辈天骄。 最后只剩容太君。 她是南州散修,丈夫早逝没有后嗣,也并没有收什么徒弟。她问:“浮天宗南宫洁在何处?” 角落处,南宫洁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微怔,迟了一下才上前一步见礼:“晚辈南宫洁,见过容太君。” “上前来。” 南宫洁依言上前,态度始终恭敬大方。 容太君看她片刻:“老身听说你能自创八品阵法?” 容太君是当世第一阵修,再结合之前几位大能的举动,南宫洁略有猜想,低头,心跳如鼓:“是。” “给老身看看。” 南宫洁抬手,现场构建大阵。 还未成型,容太君就出声打断:“够了。” 她于是收了手,等待下文。 “你可愿拜老身为师?”容太君问她。 果然。 饶是宠辱不惊惯了,此时此刻南宫洁也不自觉蜷了手指,却没有第一时间同意:“晚辈已有师承,需要先问过家师……” “你可知想拜入老身门下的人有多少?”容太君如传言性情古怪,脸色瞬间冷下来。原本想作罢转身,但回想琼月尊的话,按捺住不快,回头看向议事大殿那、不知何时走出来的几位宗主:“你师父是浮天宗的宗主是吧?” 南宫洁还没回话,那头浮天宗宗主笑道:“容太君愿意收你是你的福分,为师为你高兴。华菱,跟着容太君好好修炼,莫要辜负容太君的栽培。” 闻言,南宫洁动作干脆掀袍跪下,标准漂亮的行了一套拜师礼:“弟子南宫洁,见过师父。” 容太君受了这一礼,有师徒关系在,看她的目光没那么冷了。受完一礼,她以灵力托南宫洁起身,然后对后头的浮天宗掌门道:“我先带她回南州了。” 等二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议事大殿外诸位宗主收敛了笑,再看姜予的目光依旧是不喜。 学院院长面色平和,声音经过灵力加持传遍学宫:“从今日起,狴犴司重建。此后掌印姜予担狴犴司审罚之则,原獬豸司所属仙盟裁判神罚事务皆交转狴犴司处决……” 第382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2) 狴犴司重建,但曾经的狴犴殿与各州分堂搁置许久,翻新需要时间,加上上千年的案件卷宗都在獬豸司处,也需要时间整理。 正好,以前狴犴司执正考核都是定在学院授学结束之后,于是各宗商议后将狴犴司承职的日期推在两个月后。 而这两个月,姜予按照学院惯例,需前往边境邪魔战场历练。而在她进入浮世镜历练期间,同期各宗弟子已经在仙盟长老的带领下前往边境。 左右她不像普通弟子那样修为低,学院干脆给她以高年弟子同样的标准,可以自行组队前往战场领取高等级任务。 学院往返边境的传送阵三天一开,姜予到传送广场时,正遇到等候已久的温遥。她一路目不斜视,温遥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 明明她面无表情,温遥却能看出她的停顿,装看不见微微一笑:“一起吗,等你好久了。” 前往战场,可以换回自己的衣服,姜予依旧是一身缄默的黑,对面的温遥却是热烈肆意的红。 一黑一红,一冷一热,两种极致的气场相碰,对比强烈却又隐隐相似。 周围还有不少等候传送的修士,也注意到二人这边。 曾经,只要有温遥出现的地方,她就是唯一的焦点。 然而现在,却出现另一个与她同样引人瞩目的颜色。 狴犴印异象出现之后,姜予的名字彻底盖过温遥,因而周边修士同时认出两人都身份,隐隐激动。 来了,绝世天骄的宿命对决,未来獬豸司与狴犴司两大掌印的争斗! 与他们以为的暗流涌动不同,姜予的心情算得上平静:“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温遥笑容压下去,疑惑问:“什么?” “我很讨厌你。”姜予直视她的眼睛,怕她听不清楚,语速极慢:“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温遥坦然回望她:“……我不信。” 姜予:“……” 温遥有理有据:“你避开我要害,又助我突破肉体极境,给我火道机缘,谁会对讨厌的人那么好?” 姜予:“……”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命大? 温遥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又笑:“你不会害我。” 姜予沉默,她不明白,这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盲目的自信? 恰这时候传送阵亮起,守阵人员催促提交灵石进阵。温遥像对待熟稔的老朋友一样招手:“走,一会给你介绍几个人。” 一阵晕眩感之后,等眼前光芒暗去,远方是一片灰暗荒芜的天地。 高耸的城墙望台高砌,将更远处的荒芜景色挡在城墙外,在灰沉的天色下,城内的建筑也显得灰暗深沉。 不少修士在街道间来去,看见传送阵里又来了人,少数人往这边瞥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这些人里有的衣着整洁、有的疲惫狼狈、有的伤痕累累,遇到相识的朋友还会停下招呼: “啊呀周道友,好久不见,还活着呢!” “什么话,爷爷我活的好好地呢!倒是你,怎么伤成这样?” “害,这不是出去做任务遇到硬茬了吗,不过好歹捡回条命啦!” “老朱去外面呢?” “对,接了个任务……” “这几天外面不太平哟。” “哪几天太平了?太平了我还不出去呢。” 传送阵台侧,一个有些掉漆的矮个子机关傀儡站在出口处,木头脸上是一个标准的招待笑脸,声音含笑自然的指示来人:“接赏金任务的请前往朱雀大街千金楼领取任务,兑换奖励前往朱雀大街百宝阁……边境危险,各位道友请保持警惕……” “第一次来吧?”在姜予还在阵台上大量周围时,温遥又侧一步走到她身边,亲昵道:“走,我带你领取任务去。”然后不等姜予拒绝,几步走下台:“跟我来。” 温遥是九州红人,也是边境常客,一走下来就有无数人认出她。 “哎,温道友,好久不见!” “晏宁公主!您又来战场历练了?” “温仙子,这次打算接什么任务?组队了吗?还差人不?” “温师姐,上次您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我准备了些谢礼请您务必收下……” 温遥脾气好,虽然出身高但没有天骄常有的高傲,待人一向平和,主动上来打招呼的不管记不记得,都会笑呵呵的给以回应。 才一小会,她身边就聚起了七八个修士,远处有人听见动静看过来,认出那是温遥后,便道声难怪,其中还有些许人跟着走过来。 姜予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往另一处出口走下。 于是温遥只是分神应付了会热情的路人,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姜予的身影了。 她无奈得笑下,结束寒暄招呼之后往千金楼赶去。 另一头。 久远的记忆里,关于这座边陲城池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以至于再踏足时,姜予已经不记得千金楼的路怎么走了。 她慢步走在街道,半凭直觉半凭回忆的往前走。 路过一条小巷时,她脚步顿住,缓慢的转了脚步向小巷走去。 小巷尽头,身着灰色布衣、身材瘦小、两侧随意扎起的麻花辫的少女神色略苦恼,一条布带覆在她眼上,显然并不只是装饰。 少女一手摸索着墙壁往外走,直到感知到身前站了个人。 她一喜:“道友,可否帮个忙?” 温遥已经在千金楼一楼大厅坐了一刻钟,不知道等谁,一些进来原本想领取任务或者提交任务的修士,看见她便走过来寒暄招呼。 千金楼负责人嫌她打扰千金楼的工作效率,客客气气的把人请到二楼包间。 温遥于是只能趴在窗边往下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千金楼正大门前进出的每一个修士,没等多久,就看见一袭黑色身影牵着个灰色小矮子走近。 “来了。”她提醒包间里的其他人,又咦一声:“她牵着的是……?” 姜予牵着布衣少女走进千金楼,原本大厅还有七八个修士在排队登记领取任务,一看见她俩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的躲开,因此两人很快来到登记柜台前。 “领元婴任务。”姜予对柜台后面的女修道。 女修却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一边翻任务卷宗,红着眼睛抖啊抖:“您您您您……您,稍,稍等。” 在女修翻任务时,左侧楼梯处下来几个人。温遥的声音依旧热情清越:“怎么才来,等你好久。” 大厅别处的修士下意识看一眼,继而眼前一亮。 扭头看见温遥身后的几道人影,姜予也是一怔。 久远的记忆缓慢复苏。 …… “说好了,等你重建狴犴司,我也要加入。我家的案子,我一定要亲自查……” …… “你说,为什么弱小就没有公道呢?为什么我努力那么久,还是看不见公道?” …… “高墙外是邪魔,也是埋葬我族人的故土。我要回去,必须打破这堵墙……” …… “怕什么?我们几个也是天骄,等日后证道大成,总能做成我们想做的、改变我们想改变的……” …… “哦,你说边境那几个天骄啊?都死了……” …… 第383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3) 这几年常年活跃于战场与千金楼的修士认出姜予身后的几人,小阵惊呼。 “那是天骄榜五的百里清扬?传言她半年前闭关冲刺化神,这是成功了?” “苍狼面具银弯刀,是荆易!” “还有左息然、图却……这些人居然一起出现了!” 这几个名字,同样位列天骄榜,早年在九州各自有盛名,后来渐渐只在边境与战场出没,连最近几届仙盟大会都不参与。 且不说天碑排名如何,对于这些年常年活跃在千金楼的人而言,这几个天骄的名气甚至大过南宫洁敖彦等人,只因他们在千金楼前英杰榜上占据金丹、元婴境界前几名,近年几人的战绩总和甚至超过九州大部分一品势力。 周围人惊诧于这几位天骄难得的齐显,有人面带惊惧的开口:“还有那个煞星也来了!” “煞星”本人,原本乖巧站在柜台前的盲眼少女闻言扭头向这边,还没做什么,这处几个修士就被吓得御气捏传送符连滚带爬的跑出千金楼。 这下,一楼大厅彻底只剩姜予几人,以及战战兢兢正整理任务的千金楼女修。 温遥对那些修士的慌乱出逃视而不见,乐呵呵的继续说:“你和小叶子已经见上面了呀,那我就不用介绍了。” 被叫做“小叶子”的少女转回头来,后知后觉偏头向身侧高她一个头的好心路人,好奇问:“你就是姜予?” “嗯。”姜予应了一声。 温遥自作主张给身后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剑宗三千阶天骄,姜予,同时也是狴犴司掌印。” “久仰。”一身飒爽红衣的百里轻扬率先颔首,一双锐利如鹰的眼始终定在姜予身上。 同样的颜色,穿在温遥身上是肆意张扬,穿在百里轻扬身上却是干练肃杀。同样的丹凤眼,南宫洁是雍容矜贵,而她则全是凌厉。气势衬托下,这句“久仰”怎么看都带着点不善。 温遥继续给姜予介绍其他人:“这是百里轻扬,化神天骄;这是荆易……” 每说到一个人,那人都会向姜予行以同辈礼。 姜予虽然面色冷淡一言不发,但都回以一礼。 图却外形是一个将近两米的壮汉,一身野性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他来自草原因而服饰也有游牧元素,一头褐色头发扎成无数小辫,耳垂坠着绿宝石耳坠。 他身侧的荆易则精瘦高挑,一身黑色劲装,银色腰带勾勒出细瘦腰身,面上覆盖全脸的苍狼面具看起来冰冷狰狞。 得到姜予冷淡回应后,图却屈肘碰了荆易一下,等荆易面具下冷漠的眼看过来时,高大的汉子努努嘴:这姑娘看起来好难接近。 荆易毫无表示,回眸直视前方。 温遥仿佛感知不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梳理,介绍完就乐呵呵的道:“我们在楼上定了桌酒菜,一起来呗。多认识几个朋友,以后在战场上也好有个照应。” 姜予继续面无表情。 好吧好吧。 温遥难得感到挫败,决定拿出秘密武器。 下一秒她语气突兀的软下来,上前一步亲昵的抱住姜予手臂摇啊摇,一副少女撒娇示弱的软腻语气:“好阿予给个面子嘛,求求你了。” 姜予:“……” 后面的图却等人见惯了温遥手起剑落斩杀邪魔、不可一世战胜对手的桀骜模样,少见她这样,一阵恶寒。 温遥一边抱着手对她挤眉弄眼,一边灵力传音:“狴犴司重建需要人手,他们几个能帮你很多。” 沉默片刻,姜予松了态度,开口:“好。” 温遥一秒笑开,带着姜予往楼上走:“来来来,我跟你说这次他们可是备了好酒。”又回身对柜台的女修道:“你先整理着啊,把所有元婴化神期的任务准备好,一会我们来一起接了。” 柜台女修眼睛一亮。 放眼九州,金丹以上修士还是少数,多数人穷其一生,可能都无法结丹。 至于元婴化神更是凤毛麟角,一个元婴修士足以坐镇支撑一个二品势力。 而千金楼作为仙盟设立直面战场的地方,每天任务多如鸿毛,由于高阶修士少的缘故,元婴化神以上境界要求的任务一直是堆积着处理不完的。 到了楼上包厢,温遥引着姜予入座,又殷切的给她倒了一杯酒,一边找话题热场。有她维系着,即便姜予冷淡不想说话,包间气氛依旧还算融洽。 酒过三巡,百里轻扬最先忍不住,放下酒杯看向姜予问:“狴犴司重建之后会做什么?” 由于性情与习惯的原因,她语速又冷又快,所以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质问。 见姜予一时没说话,百里轻扬旁边眉眼病弱的书生轻轻提醒了一声:“轻扬……” 姜予搁置手里的酒杯发出轻微的声音,在其他人看过来时,不咸不淡的开口:“做狴犴司该做的事。” 百里轻扬挑眉:“比如?” 姜予明白她的意思:“獬豸司转交来的陈年案例,如有人报冤,便升旗重查。” 很明显,这个答案让在座几位天骄十分满意,哪怕是看起来最沉稳深沉的书生左息然,双手也克制不住的轻握。 至于其他人,眼睛里肉眼可见的激动与热意。 左息然迅速压下热意,担忧问:“升旗代表昭告天下,你刚开始就重查獬豸司的案子,不怕被各宗打压吗?” 姜予回眸正视他,回答简洁有力:“这是狴犴司。” 狴犴司所建初衷,就是为了秉持公道,过往上百名执正,从未怕过任何势力。 她的回答与态度都给了在场众人定心丸,图却不自禁捶了一下桌子痛快大笑,荆易向来平静的双眸泛起波澜,叶悯怡抱住自己的盲杖出神,左息然仰头几乎落下泪来。 百里轻扬克制的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如炬。她认真道:“狴犴司重建,渡劫以上有琼月尊与炎灭剑尊坐镇;渡劫以下,我等足够。我等愿供阁下驱使。” 其余几人齐声跟道:“愿供阁下驱使。” 他们并没有说成为执正之一,而是干脆利落的为姜予手中刃。无论是作为狴犴司执正光明正大,还是作为暗处刀刃埋去姓名,都心甘情愿。 对上一双双炽热的视线,姜予平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然的微屈。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对向几人,然后与众人一起仰头饮尽。 至此,誓成。 第384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4) 两年后,中州云落城。 云落城作为中州最繁华的几座城池之一,坐落两个一品仙门势力,莫家就是其一。 这两日,莫家家主六百岁寿辰,却办得极其低调,除了几个交好的一品宗门和云落城范围内的势力,没有再邀请其他宾客,放在以往,这极其不符合一品势力的风格。 饶是这样,莫家家主寿辰当天,受邀而来的修士也有两百余人,莫家子弟与家仆如以往一样招待宾客、忙碌有序。 有百年前曾参加过莫家家主的五百年寿宴的金丹修士,还记得当时莫家随处可见的惊奇异宝,以及络绎不绝往来上千的高阶修士,那盛大奢靡的场景犹在眼前,对比之下今日的莫家几乎算得上稀寥。 因此,在落座见到好友后,他问:“莫家这是怎么了?他们家不是出了名的讲排场要风光吗?今天怎么如此……小心翼翼?” 以往莫家子弟眼高于顶盛气凌人,面对一品以下势力的修士都是懒得搭理的,今天却对附属宗门来的他也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简直叫他不适应。 好友诧异:“你不知道?” 他:“这两年闭关突破,前天才出关。” 然后就接到宗门下的任务,代表宗门前往莫家祝寿。 “难怪。”好友了悟了,借着以灵力传音解释道:“两年前狴犴司重建了,上来就查了几个一品势力,像百花宗、黑云城奚家、秋燕城城主都被查了,直接从一品掉到二品三品,之后除顶尖的那几个仙门外,九州各势力都低调了下来。” 金丹修士更加迷惑:“狴犴司?不是早就被废了吗?” “是啊,早就被废了!”好友这下语气也有些许重:“可偏偏,两年前冒出来个绝世妖孽!闯过浮世镜三千试炼,又有炎灭剑尊和琼月尊支持,狴犴司就重新开了。百里轻扬、左息然、荆易这些只在边境和战场活跃的天骄同年加入狴犴司,狴犴司一下有了七名天碑天骄坐镇!只论天骄数量比九州所有势力都多!” 金丹修士不知道姜予,但他知道后面几个名字,对狴犴司的实力与光景瞬间有了判断。 但他闭关两年,脑袋还不是很灵光,问:“那莫家为何?” 好友轻嗤:“谁家没有点龌龊?照狴犴司这两年的作风,全九州迟早都得查一遭。” 金丹修士登时对重建的狴犴司肃然起敬,毕竟听好友形容的严苛程度,如今的狴犴司胜过九州史上任何时期。 他更好奇那位重建狴犴司的天骄,正想再问时,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瞬间笼罩整个莫家范围,在这从天而降的压迫之下,金丹中期修为的他浑身灵力一窒。 再循着威压降落中心处看去,一柄高达百丈的黑色战旗稳稳插在宴席中心处,漂扬的黑色旗帜之上,灿金色的异兽图纹栩栩如生不威自怒。 “背时!”身侧好友看清旗帜上的图纹后落口而出:“我就说蹭席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怎么了?”金丹修士还在发懵。 云端之上,一个冰冷凌厉的女声在灵力加持下响彻整个云落城:“狴犴司办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金丹修士还没反应过来,身侧好友极义气的抓起他的手带着他御剑闪出百里开外。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莫家各处,几个呼吸间,二百多名宾客已经走空,大部分莫家客卿也不见身影,本就不怎么热闹的莫家彻底安静下来,莫家年轻子弟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年长些的长老也面色沉重担忧。 作为一家支柱,莫家家主神色镇定,他走出一步,抬头仰视上空逐渐显露身形的十几名玄衣修士。 统一的狴犴纹服饰、狴犴面具,统一的冷漠肃杀。 莫家家主站在原处,沉声问:“不知狴犴司所来为什么案?” 其实从看见狴犴司起他就有所预感,毕竟这两年狴犴宗立旗办案证据确凿从未有失,但他仍怀有一丝侥幸。 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腰间坠兽纹狴犴司分堂主玉令的百里轻扬展开一枚玉质卷轴,朗声宣读:“庆元三千一百二十七年,莫家第二百一十七代嫡系子弟莫沂常以勾结邪魔为名陷杀云落城白家白之昂,同年莫家家主莫随风于邪魔战场上延误战机导致白家三十七名修士身陨;庆元三千一百六十九年,莫家嫡系长老莫志杰因私仇暗杀散修顾七言;庆元二百三十一至三百四十六年,莫家旁系子弟莫成和虐杀无辜孩童十二名……” 光宣读罪状,女修就花了一刻钟,从莫家为稳固地位迫害宗门,到莫家子弟借助家族势力虐杀无辜百姓,数十条罪证下来,多部分甚至连莫家自己人都并不清楚。 最后,百里轻扬总结:“……以上事件罪证齐全,掌印已批允抓捕莫沂常、莫随风、莫志杰等二十四人至是非塔听候审罚,如有异议可在七日内携证据上诉狴犴司。” 她点到的这些名字,近一半都是莫家嫡系血脉修为不凡,其中家主莫沂常拥有化神修为更是支撑莫家的强者之一,如果真被带走,按照狴犴司是非塔那有进无出刑罚严苛的惯例,莫家必会掉下一品规格! 因此,莫家家主必不会坐以待毙,他心中一狠,决定干脆将计划提前,寒着脸高声喝道:“荒谬!全是污蔑!我莫家何曾做过那些事!我认得你,什么百里轻扬,你分明是那白家余孽白清扬!你对于我莫家怀恨在心,故意借狴犴司之力想要灭我莫家!” 他说话间御气飞起展开领域,化神级别的威压不可一世的压向狴犴司执正:“狴犴司为奸人所控构陷清良,莫家所有子弟听令!随本座诛杀奸恶!” 一众莫家修士随声飞起,声音在灵力加持下响彻云霄:“杀!杀!杀!!” “哼……”见此,百里轻扬也是勾唇:“莫家否认罪证包庇罪犯,并对狴犴司执正出手,罪加二等。所有执正听令!反抗作乱者,杀无赦!” 说话间,作为狴犴司此行唯一的化神修士,她已经持长戟迎上莫家家主的攻势。 至于其余狴犴司执正,虽然修为大部分在金丹,但能够入选狴犴司都是佼佼者,又经过狴犴司严苛的特训,战力已至同境界巅峰,对付莫家其余人并不成大问题。 见百里轻扬居然想以一己之力对战自己,莫家家主怒极发笑:“狂妄!纵使你是天骄,刚突破化神又如何抵得上本座入化神中期数百年?等我杀了你,你的主子我也不会放过!当真以为手持狴犴印就能管控九州?可笑!” 百里轻扬气势同样不弱,虽然境界低一阶,但凭借在战场厮杀两百多年的历练,面对莫家家主依然能打得有来有回。她同样冷笑:“老狗,今日我必亲手杀你。” 两名化神在高空对战,低空就是元婴与金丹的战场,各式功法灵宝明灭闪烁,打斗声百里外都能听见。 云落城外,无数中州强者都在远处窥视这处的动静,期待着莫家能够杀了这批执正,然后再杀掌印姜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从高空坠落,将奢贵的莫家花园砸出巨大深坑,一柄长戟刺穿人身,随后百里轻扬一身血色紧随而落。 “照九州律法莫家家主莫沂常应判死刑,拒不认罪并袭杀执正,罪加一等,”她单手抽出长戟,砸向莫家家主头颅:“改判,就地诛杀。” 死亡当头,莫家家主镇定不在,失色高嚎:“老祖救我!” 下一刻,百里轻扬砸下的长戟被一股强大威压弹开,紧接着本就状态不佳的她被凭空而来分巨大法印打飞出数里。 危机解除,莫家家主神色一喜,像抓住最后希望一样看着不远处,从一地废墟的莫家族地中走出来的灰袍老人:“老祖!” 这就是莫家显存最强者,半步渡劫的莫家老祖,以一己之力将莫家从三品带至一品的强者。 灰袍老祖看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挥袖袍将压制莫家子弟的其余执政打落,同时冷喝:“何人胆敢在我莫家放肆!” 半步渡劫强者的一击,哪怕只是随意,也足以绞杀寻常元婴,偏偏这些人似乎有法宝在身只是稍受轻伤。 他稍疑惑,忽然一种不详感升起,紧接着,云端再度有声音传来: “哦,还有意外收获?” 是极平静的、清冷的声音。 但与这平静语气不同的是,一股更加霸道、强悍的气息由四面八方锁定刚刚现身的莫家老祖,同时废墟中青色火海铺开,青火凝结的锁链缠上莫家家主。 青火展开的瞬间,关注这处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窒。 半步渡劫的强者,面对这火焰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紧接着莫家家主浑身一震,像是承受着千万般痛苦惨声哀叫。 “老祖!”莫家其余人看见这一幕,彻底慌了。 再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一股黑色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着,从莫家老祖张开的口中扭曲着被拽出。 所有人瞳孔都是一缩。 邪魔。 半步渡劫的莫家老祖居然被邪魔附身? 邪魔被抽出后,一团雾气的邪魔连同气息萎靡下去的莫家老祖一同,被凭空出现的传送阵带走。 云端的声音平静依旧:“莫家太上莫世玉身负邪魔,带入是非塔调查。其余人,照旧。” 百里外,感知到昙花一现半步渡劫强者气息,然后是莫家方向熊熊燃烧的青色火海出现后消失,金丹修士仍心有余悸,失神问好友:“那是什么?” 好友神色也同样惊惧,片刻才从震惊到状态平复下来,恍惚着回答道:“是狴犴司的掌印出手了。” 人不现身,就瞬间镇压了一个半步渡劫强者。 金丹修士更加惊奇:“九州何时有这样的前辈?” 那隔着百里依旧让人心悸的青火,简直闻所未闻,恐怕就算太一宗温遥那号称焚灭邪魔的琉璃净火,也没有这样的威力! “不是前辈……”好友更是恍然:“那人骨龄,今年也才不过二十。” “!” 中州,是非塔。 是非塔分上下两部分,地面以上的高塔上是狴犴司总部,地面以下是关押罪犯的牢狱。 莫家老祖一来就被押入地下十七层,由百里轻扬和左息然共同主审。 被抽去邪魔又被青火重伤,莫家老祖状态虚弱,在狴犴司特殊的审问方式之后,他是何时被邪魔寄身,又为了供养邪魔做过什么恶事,通通都交代清楚了。 看完呈上来的案件卷轴后,姜予盖印。 留影作证、公布证据,狴犴司昭告三天后镇杀莫家老祖及莫家家主等十七人,由分堂堂主百里轻扬行刑或监刑。 又清查完一个一品势力,狴犴司上下忙碌后续工作,姜予则带着从莫家老祖身上抽出的邪魔来到地下十八层。 这里有一个十品阵法,以数位大乘修士元神构筑,凭借狴犴印唤醒。专门用来剥离、关押、镇杀附身修士的邪魔。 无人知,这里关着一只特殊的怪物。 身后大门关闭后,石室只剩头顶正中一道照明法器落下细窄光束照亮她脚下方寸。姜予抬手,刚抽出的邪魔虚弱的被丢在光辉中。 黑雾化作实质触手小心的扒拉地面向远离姜予方向爬,忽然它像感知到什么,仓皇的向另一头挪动。 有东西比它更快,黑暗中一只半米宽的长满黑毛爪子飞快的窜过来,一爪抓住黑雾拖入黑暗,随后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以及扭曲刺耳的哀嚎。 邪魔这种生物没有种族观念,吞噬蚕食同类是它们的本能。 吞吃完后,石室再度安静下来,黑毛生物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与四周黑暗融为一体。 只剩姜予站在从头顶降下的光束中。 万籁俱寂、无边黑暗中,黑毛生物以隐匿与沉默表达自己的乖顺。 但黑暗却从四面八方包围小小的光束,像是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静静盯着光中的人,只等实力足够就将人也吞吃殆尽。 姜予心知肚明。 第385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5) 回到处理日常事务的七层,巨大的大殿两侧排列着数十张摆放卷轴的书柜,姜予一路走去,两侧整理卷轴的执正纷纷向她低头行礼。 来到掌印书案处坐下,桌上叠着高高的玉质卷轴,这些都是经过左息然整理筛选后需要她亲自过目的案件。 左息然坐在下首,在姜予随手抽出一份看时,轻声道:“这些是一品以上仙门的罪证汇总,所有证据都已经搜集完毕。” 只要姜予决策完这批,过去一千年的烂账就算清楚了。 但也可以说,最后这些对狴犴司而言都是硬茬,涉及仙门包括不限于剑宗、浮天宗、太一宗以及各大世家这些真正的九州顶尖势力,不像今天刚处理完的莫家,这些势力是真的有渡劫尊者坐镇,是真正传承千年统御九州的庞然大物。 动了他们,仙盟与九州的格局,才是真正的改变。 最大的困难是,狴犴司明面上并没有渡劫尊者坐镇,虽然姜予可以瞬杀半步渡劫,但渡劫和半步渡劫终究是不一样的。狴犴司上下崇敬姜予,也并不认为以她一己之力就能撼动这些巨树。 因此,在卷轴描述中,左息然皆留了批注,建议徐徐图之。在他看来姜予证道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算这些渡劫尊者联手,狴犴司也不惧。 姜予看完几份,对剩下的内容也有了数,便没有再看,转而提起:“仙盟大会什么时候?” 左息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仙盟大会了,加上这两年忙狴犴司的事情脚不沾地,都忘记了这事,站着推了下,才答:“三月后。” 姜予将卷轴放回远处,起身:“那仙盟大会结束后再说。你们……去做另一件事。”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狴犴司都没有再立旗,只偶尔昭告前期侦破案件的惩罚结果,叫紧张了两年多的九州仙门松了口气,却又担心起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不过很快,另一件事吸引了所有九州修士的关注。 仙盟大会开始发帖筹办了。 这是修真界三年一度的盛举,天骄英才汇聚,尤其今年关乎獬豸主印归属。 仙盟大会开启前一个月,各大主城赌场已经早早设立赌局,压今年的名次。 因为姜予已入狴犴司,按规矩不能再参加仙盟大比,所以所有赌场设的第一都是澹台惑与温遥,其中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温遥胜率更高,毕竟她在上一届就险胜过澹台惑。 除这二人外,讨论度最高的是浮天宗南宫洁、华光寺佛子了然、东海龙族三太子敖彦、极北雪原神女雪声、上衍宗首席卿无病。 随着仙盟大会逼近,天骄们结束闭关或从战场归来,一个个消息传出。 “前几年了然大师在下界渡七十万怨灵,功德大进突破化神,大重光印也修到了圆满,恐怕如今对澹台惑也不输!” “南宫杰跟随容太君在南洲修行,据说已经能布置九品大阵了,我敢说再过千年,也没有人能在同样的年纪比得上她的阵道成就。” “你们难道没听说半年前东海异动吗?好大一片海域被一分为二,据说还有人看见了祖龙虚影,我看那敖彦绝对是血脉返祖了!” “还有卿无病!半年前他在边境三招灭化神邪魔,修为最少已至化神中期了。” 人比人气死人,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金丹元婴就已经是毕生追求,更多人甚至连筑基都勉强,而这些天骄却在一两百岁就凝婴化神。 “这一代的天骄,恐怖如斯!” 在这样的感叹下,越来越多人动身前往举办仙盟大会的问道峰,想要一睹天骄们的风采。 在仙盟大会正式召开的前几天,问道峰上下已经人满为患,峰上峰下或是周边城池,到处是修士,热闹非凡。 问道峰下,繁云城,万宝楼。 万宝楼是九州第一商会万宝商会所属酒楼,美酒佳肴各种食材用的都是顶级天材地宝,奢靡至极。 每次仙盟大会期间,万宝楼都会以宴请天下英杰为名开设一场英才宴,邀请天骄以及各宗年轻代扛鼎弟子,毫不夸张的说,九州每一个年轻修士都向往参与英才宴。 今年一如既往,万宝楼早早给天骄英才们发了帖。 到正式开宴这日,万宝楼周边客店坐了不少前来凑热闹的修士,看着一个个气宇轩昂气质不凡的天才们走进万宝楼大门,众人对里面的场景愈加向往好奇。 进入万宝楼后,在楼中侍者的带领下转几个弯,就到了设宴的曲水园林。 随处可见天阶以上的珍奇灵植,在这里却仿佛只是普通绿植。 宽敞巨大的园林分两部分,上游区域只招待天骄,下游咋对受邀而来的所有人开放。 酒樽中的是一滴千金的名酿剑东春或秋月白,随意摆在桌上的也是悟道茶与蕴灵仙琼,至于侍者不时端上来托盘中,不是天阶灵果就是顶级食修做的佳肴。 温遥美美吃了两大碗,感叹:“还是多宝楼大方。” 这是她蹭过最奢侈的宴,好吃助修行又免费,每次都来。 “你整得好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徐未宁坐在旁边,嫌她丢人,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周围一圈,还坐了雪声、聂清欢、叶溪、敖彦、姬妄、温澄、魏沉等人。 “免费的不一样啊。”温遥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灵兽肉,感受灵力伴随鲜嫩的肉在嘴中漫开,餍足的闭上眼。 “注意点。”另一边,南宫洁举杯抵在唇边,低声提醒:“很多人在看你。” 身为皇室天骄,在外总要注意点形象。 好在温遥虽然吃的多,姿态还算优雅,远处偷看她的年轻弟子自带滤镜,在他们眼里那边敖彦等人拼酒都覆着天骄肆意的光辉。 直到宴会中旬,左边忽的爆发一阵吵闹。 那边是受邀而来的其他年轻修士,其中也有天骄带来的友人。温遥几人好奇看过去听了半晌,才知道原来是两个以前有私仇的年轻修士互相挤兑着来了火,然后怒火上头打了起来。 这种事在修真界也算常见,他们便吃着瓜子看,不时点评二人的招式如何。 直到二人交手的余威不慎打到旁边人,那人修为不过练气,根本抵挡不住两个金丹天才的招式,旁边人也没想到她毫无防御之力来不及出手,女子惊叫一身摔倒在地,掩面的面纱也落了下来。 修真界常见这种防灵力窥探的面纱,往往面纱下都是美人,出于好奇在场人都分了神去看。 温遥隐约记得那女子是温澄带进来的,在女子被波及的瞬间,她余光看见温澄径直起身出手,想把女子护住。因而她也好奇的看过去。 还没看清,一袭黑色挡在那女子身前,冰冷的灵力不留情面的挡下所有窥探,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接住散落的一边面纱系绳,将其挽回女子发间。 一袭黑衣,将摔倒的女子挡了个严实,等她回头,全场瞬间静默,少数人一度脸色一白。 是狴犴司掌印,姜予。 左息然晚她一步,却是看清了倒地女子的容颜,惊诧的望向上游,然后听见姜予冷凝的命令:“带回是非塔。” 他克制的收回视线,没理清楚姜予想做什么,迟疑了一瞬,才招手示意身后跟着的狴犴司执正。 两名执正上前,放出缚仙索将还在发懵的女子捆了个结实。 看见这一幕,温澄失态的走了两步高声阻止:“你们做什么!” 看在他是温遥弟弟的份上,左息然解释一句:“狴犴司办案,此女与一桩旧案有关。若是她无辜,狴犴司不会为难,不必担心。” 温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这人,他几步跃过来,态度强硬的想将人拉回自己身后,被一名执正挡住。 他神色更冷了,挥出一道灵力攻击:“闪开!” 左息然随手拍灭,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审视了:“确实应该问问,你跟这女子什么关系?” 温澄绷着脸不答话。 狴犴司只来了四个人,就算除去姜予和左息然,剩下这两个也有金丹修为,温澄不是对手。他想阻止狴犴司带走这女子,只能靠温遥。 但…… 他看左息然的眸中满是敌意,语气僵硬:“与你无关。” “温澄。”后面,温遥也诧异于温澄今天的几次失态,她站起来:“不得无礼。”然后又问姜予:“什么案子?值得你亲自来抓人。” 姜予余光落在温澄握紧的右手上,语气平静:“不重要的小案子,遇见顺手处理下。” 温遥倒是相信狴犴司行事,但毕竟是温澄的人,她问:“有罪吗?” 姜予冷静的思索两秒,依旧是平静答:“没有。” 温遥放心了:“听见了吧温澄,不会有事,让人去吧。” 温澄咬牙,转而看向被执正扣着的女子,眼中慌乱一闪而过。 左息然想说什么,前面姜予发话:“带走。” 共事两年,他对姜予的性子也有了些了解,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眼看执正将人带走,左息然挣扎了一下,压下想说什么的欲望。 女子被带走后,温遥向姜予举杯,邀请道:“上来喝两杯?” 第386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6) 姜予抬眼与她对视片刻,再越过她扫视她身边一圈神色各异的天骄。 这些年狴犴司清查旧案,九州三品到一品的仙门几乎被查了个彻底,在场有几个天骄的宗门家族都在其中,毫无意外这些宗门家族实力活名誉都大受打击,因此这些人看姜予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恨意。 但,如今的姜予早已经不只是天骄,无论实力地位,她都在九州之巅。而且说话的是温遥,温遥身后几个顶级天骄都没说什么,他们更只能压下情绪安静坐陪。 将所有人的细微情绪收纳眼底,姜予嘴角轻扬:“好啊。” 众目睽睽之下,她信步沿涓涓浅水拾阶而上。 这边席位围做半弧,中心是设计巧妙的小池,其中生长着大片天阶灵药如意碧心莲,紧挨的荷叶下灵泉清澈,漂亮的五色锦鲤在水中追逐。 姜予在一张尚空案桌后坐下,奇生、左息然紧跟其后坐于她身后。 因为三人的到来,这边原本融洽的氛围变得沉默。奇生没意识到这细微的变化,坐下便大朵果硕,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他抬头,看见正前方漂亮的粉裙女童。 奇生皱皱眉,刻意回避视线,埋头继续吃。 温遥向姜予举杯:“我们俩好久不见了,先敬你一杯。” 这两年狴犴司全年无休的清查办案,刚开始人手不够,后来虽然办了两次执正考核招收新人,但报名参与试炼者寥寥,通过的更少。因此,绝大部分案件都是姜予亲自在办,再加上她有意避开温遥的行动轨迹,这样算起来,两人确实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在两年前的边境城池了。 姜予回以一杯。 这杯酒下去,对其他人来说也算是给一个友好的信号。 南宫洁最先含笑开口:“我上次与姜掌印见面也是在学院时。后来十分怀念那段同寝时光,可惜狴犴司事务繁忙,几次想要拜访都没有机会。这段时间听说狴犴司不怎么忙了,旧案可办完了?” 姜予垂眼,毫无波澜:“嗯。” 南宫洁所说的几次,在一年前狴犴司清查大周仙朝皇室期间。 南宫皇室有位亲王年轻时曾收受下属仙门贿赂,在战场上利用獬豸司职权,修改仙门指令,令数十修士死于战场。 那亲王是元婴圆满修为有望化神,对于南宫皇室这样的一品势力而言也举足轻重,南宫洁本想找姜予付些代价保下,却连她的面都没见上。 后来那位亲王被处以身填阵,手中资源赔付丧命修士家族宗门,南宫皇室虽然不至于因此大受打击,却做不到轻易忍下。 这样的事不是个例,在场一半天骄都曾因本身宗门或受人之托,想凭文昌学院的同窗之谊找姜予通融通融,结果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虽然早知道狴犴司公允严苛,却没想到姜予还没证道就这样不留情面,除了几个顶尖势力,九州全清查了个遍,半点不顾后果。 在座都是天骄,只要不陨落将来必然扛鼎九州。今天温遥邀姜予上这边来,是有意想化解过往恩怨,这样未来姜予和狴犴司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四目皆敌。 南宫洁看得懂这些,狴犴司立场她敬重,也乐意卖温遥一个面子,继续道:“既然狴犴司案子差不多了,这次仙盟大会不妨也参与参与,各宗都期待与狴犴司交好。这样以后如果遇到调查困难的案子,各宗也可以提供帮助,大家一起慢慢处理。” 她已经在代表仙盟给姜予递台阶了,话语里的信息关乎各仙门态度,就连姜予左后侧的左息然都迟疑了一下。 姜予却不承情,漠然拒绝:“狴犴司的事不需外人插手。” 这样不给面子,令南宫洁轻轻皱眉。这次换徐未宁搭腔:“浩劫在即,有些规矩可以适当更改。当下仙盟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齐心协力,狴犴司作为仙盟掌刑之所,所作所为关乎仙盟稳定,与各宗多交涉没有坏处。” 徐未宁说得很明白。 这是在拿即将到来的浩劫和仙盟来劝姜予了,动一品以下势力,有琼月尊、炎灭剑尊、五宗撑腰,九州翻不了天,但是她要是继续以强硬的态度查下去,可能连五宗都会站到狴犴司对立面。 在在座天骄看来,狴犴司做到现在已经足够,剩下的只要她软化态度退一步,等他们长成,也乐意在不动摇自家势力根本的情况下帮她维持公允,前提是姜予必须站到他们这边。 远处看,天骄们各自落座神情轻松,实际每个人都在隐晦都关注姜予的反应。 姜予只是安静的吃着桌上的佳肴,等徐未宁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 再抬眸,冷冽的眸子径直看向对面沉默的温遥。张口,带着些轻嗤与蔑然:“你也这样想?” 温遥垂落的手微蜷,想说什么却艰难。 就公道而言,狴犴司应该继续查下去。但是,她从小在太一宗与仙朝长大,有师长好友。如果继续追寻公道会让她想要守护的人受伤甚至陨落,温遥无法坚定初心。 她在爱与拥护中长大,有爱就会有偏私、有软肋。 姜予始终冷冷看着她,这样的视线温遥从未感受过。冰冷、严厉,甚至有些莫名的失望,像是看穿她的一切不为人知的软弱与卑劣,叫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良久,温遥不得不直面这样的自己,哑声道:“放慢些,我们会帮你。” “你们?帮我?”姜予咀嚼着两个词,感觉有些好笑。 她也确实轻轻笑了出来,嘴角上扬眼底毫无笑意。她又重复了一遍:“帮我?帮你们还是帮我?” 她始终盯着温遥下垂的眼帘,一字一句:“帮你还是帮我?” 接连两句质问,一众天骄从她的态度得到答案,彼此隐晦的视线交汇。 姜予起身,视线隔着一片荷池落在对面温遥身上,笑意慢慢敛去,眸中冰冷一片。 她像认清了什么,极轻极冷的点评:“正道魁首,不过如此。” 我,不过如此。 第387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7) 沉默的目送三人离开曲水宴,上游圆席众天骄先后收回视线。 在座天骄都有傲气,几次示好都被拒绝,换作常人他们早翻脸了。奈何姜予的天资实力摆在那里,证道飞升是必然的事,他们无法奈何。 徐未宁皱眉将手中酒樽放下,问:“现在怎么办?” “先看仙盟盛会结果吧。”姬妄目光落在温遥身上。 如果说有人能与姜予抗衡,那么就只有温遥了,即便是实力大进的南宫洁敖彦等人也不够。他道:“獬豸司掌印与狴犴司同权,相互牵制相互监督,应该能约束狴犴司一些。” 短暂沉默后,有人轻声说:“可是……这两年澹台惑和獬豸司好像也没在姜予手上讨到好。” 温遥天资他们相信,但是谋略心计这些…… 众人:“……” 姜予这样一个实力谋略点满的妖孽,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啊! 左息然将蒙面女人安排在客栈,他谨慎的没有让人审问女人,叮嘱不要摘下她的面纱,甚至只让人在门外守着。因而姜予走进关押她的房间时,女人只有双手被束缚法器绑着,其他都如刚才一般。 她随手关上门,径直走向女人所坐的床榻,在女人惊惧的目光中,伸手扯下她脸上的面纱。 与温遥七分相似的脸闯入眼帘。 温淮大概叮嘱过什么,在姜予摘下面纱的瞬间,女人瞳孔一缩试图挣扎阻止,无奈实力差距过大动都动不了。 她徒劳的想偏过脸,一只手更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接受打量。 “叫什么名字?”她听见一个清冷微哑的声音问。 女人轻微颤抖着、小声答:“叶,叶怜儿……” 那天,青年握着匕首一下一下划开她的皮肉:“如果不是因为你,怜儿不会死。毕竟你是我皇姐,我不会让你死,但你的仙骨得给怜儿。这是你欠她的,这是你欠我的……” 后来,女人用着并不熟练的灵力,狼狈的背着她在躲避追杀,声音伴随破碎的雨声。她颤抖着、哭着、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不想复活,我不要你的仙骨……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你不要死……” 再醒来时,她躺在药宗后山,聂清欢说送她来的女人来这第二天就死了。 最后,她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姜予垂眼,雨夜里那张狼狈的侧脸与眼前的女人重合,她垂眸看了许久。 良久,她收回手,转身:“我会暂时把你安排到一个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等事情结束再给你自由。” 闻言,叶怜儿怔住,见姜予手已经扶上门框,她没忍住问:“您是谁?我们认识吗?” 姜予头也不回:“不重要。” 她暂住的房间在再上一楼,姜予踩着楼梯往上走时就有所察觉,但她如往常一般推门而入。 房门关合的刹那,眼前场景变换,木质家具化作虚无,墙壁地板寸寸塌陷。 黑色的空间中,灿金色的巨大人形光影举剑,四面八方上万把光剑虚影同时锁定她,巍峨强大的力量充斥此方空间,房间外客栈平静如旧。 对此,姜予神色不变。因为这一次来人的实力比以往强了一些,她稍感意外,但也仅仅是一点。 在光影一剑挥出的同一时间,姜予素手一挥,青色火焰瞬息席卷一切,光剑与黑色空间都在这青火燎烧下泯灭。 灼热强大的气息短暂的出现又消失,繁云城内化神以下的修士具是一阵心悸窒息,少数认出这气息所属的心有余悸又惊骇:姜予如今到底是何境界? 客栈中,最近接触气息的住客与客栈小二掌柜心中更加震惧。 掌柜小心翼翼的询问守在楼下的左息然等人,得到无需担忧的答复以及巨额赔付灵石后,勉强压下担忧,去处理其他住客得知姜予也主住这家店后要求退房的要求。 远在千里外的某处秘境中,原本大步流星的州牧忽然顿足,回头望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叶溪迟他半步,见他停下问。 州牧道:“七组失败了。” 叶溪瞬间明白。 这两年主系统那边发布悬赏任务,来了不少接任务的大世界任务者,但都铩羽而归。七组是快穿局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精英组织,从前甚至杀过堕神,前段时间也接了猎杀任务。 原本,州牧也该出手的。 叶溪在任务更新的第一时间就找到阻止他,她一开始发现州牧没有后来的记忆,想直接解释,却发现涉及未来姜予的信息都被无形的力量屏蔽了,即便用暗示、谐音、隐喻,也通通不行。 不过,州牧却猜到些她的意思:“你说她不会扰乱秩序?” 叶溪欣喜点头:“对!” 州牧冷然问:“你怎么保证?” “她不会伤害无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看。” 州牧:“你的保证毫无意义。” 叶溪破罐破摔:“反正你也不是她的对手。相信我,目前能压制她的可能就只有至高。” 但是至高不能出手,这点州牧了然。 “何况,主系统的判定也不是百分百正确。”叶溪再接再厉:“所以,不如跟我一起。” 后来狴犴司两年的行事也证明,姜予惩处的都是有罪之人,她在刑罚之道上的领悟与理智,超越州牧的理解。如果刑罚一道有神位,姜予必然会是候选者。 可即便这样,叶溪几次撤销猎杀任务的申诉都被主系统打回,理由是:经主系统判定,姜予存在扰乱秩序的危险。 叶溪于是想尽办法寻找证明,州牧不知为何也跟着奔波。 一直到今天。 州牧抬腿,走进前方森然洞穴:“走吧。” 这里是邪魔深处,九州修士两千多年没有再踏足的地方,检测系统显示,这里有一只与姜予同源的新生邪魔。 叶溪认为主系统判定姜予危险是因为邪魔身份,那么搞清楚她为什么忽然变成邪魔就行了。 州牧打头,两人逐渐深入阴森洞穴。 周边随处可见陈年残骸与破碎法器,偶还有几具残破的祟尸体。 祟只以人血肉恶念为食,并不蚕食同类,所以这些只能是别的东西造成的。 一路走来,对于这新生的邪魔,二人隐隐有了判断。 直到抵达洞窟深处,他们看见一只长毛巨鼠状的漆黑生物,正在一口一口啄食一只小山高的祟。 动手。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得到同样的信息。 二人都是快穿局高等级任务者,经历无数世界,虽然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凭靠经验还是将其抓住,封印在快穿局封印道具之中。 “真难缠。”一切结束后,洞窟已经塌了一半。叶溪一时不备被咬了一口,阴冷令人作呕的气息迅速顺着伤口往上蔓延,她当时当机立断服用保命道具,才勉强压制。 正又后怕,这东西比祟强太多,如果数量多些,九州防线早就破了。 如果再多些,扩散到其他世界…… 州牧手中金色琉璃球悬浮,其中有黑色一点。他久久打量这一点,问:“她能控制这东西吗?” 第388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8) 不能。 姜予支颐懒坐上方,垂眼看跪伏在不远处的狴犴司执正。 目光穿越肉体,视线里细丝一样的黑色雾气在男人心口缓慢浮现,一夜的时间,就从头发丝粗细到了鸽子蛋大小。 等到最后,她终于插手,只是一抬手指,雾气就迅速膨胀生长,最后彻底将灵魂侵染成黑色。 然后她再一挥手,雾气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打散消失,灵魂颜色回归澄澈。 跪伏的男人毫无察觉,只是浑身冷汗于,自己刚才居然萌生想要杀死取代姜予的渴望。 姜予闭眼:“褪去服饰,领罚离开。” 男人是狴犴司执正之一,就在前几天整理某宗门门主罪证时,代入私心,将那个宗门一个与曾有仇的内门弟子牵扯进来,不过在后续审批时就被左息然点了出来。 男人退出去后,姜予再度睁眼,出神的看着方才男人所跪的地方,回忆刚才在自己的控制下疯长又消失的雾气。 她能控制这种东西的成长与死亡,却不能控制它的出现。 她冷静的回忆推理。 神有神劫,道有道劫。 道衍生偏离道的道祟,道祟强大到一定地步,能影响大道法则甚至将道主取而代之。参夙当时降临这个位面,就是为了处理情道衍生的祟,也就是邪魔。 在被参夙更改过的这个时间里,参夙在她到来那刻死于道劫,从此情道无主。 姜予成为最强大的一只祟,一只与情道邪魔格格不入的祟,因她而生的祟因她而强大,但偏离道的祟注定会毁坏现行的规则,她注定不可能成为情道之主。 姜予回忆在竹林初见温遥的那一面。 参夙更改的时间,命格改变的不止一个人。 身为祟的本能告诉姜予,这个人会是未来的道主。 她们注定不死不休。 她缓慢呼出一口气,此时外面天色破晓,晨辉穿过窗格洒在地面。 远处几声古钟声响,代表仙盟大会开幕。 她走到窗边,远远看着高山之巅灵光祥云乍泄。 今年的仙盟盛会,是载入史册最惊艳九州的一届。 两百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中,化神境将近十人。 南宫洁、卿无病、敖彦、了然、澹台惑……每一个单拿出去,在往年都足以横压一世。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太一宗首席温遥,以半步化神的境界,连败数名化神天骄。 最后一场,温遥一剑斩断神佛光影,战胜华光寺佛子了然大师。 佛光散去,了然双手合十念声佛号,安静离场。 见证多场天骄比斗,问道峰上修士心情亢奋,见最终夺魁的依旧是温遥,他们更加激动的欢呼喝彩。 太一宗在高台上掌门笑容满面的宣布:“本次仙盟大会魁首是,太一宗,温遥!” 喧闹声中,一袭黑色身影拨开人群走上擂台。 看清是谁,原本喜气洋洋的各宗长老与天骄都沉了神色,底下其他修士察觉到异样跟着看过去,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姜予。 一如两年前学院演武台,在温遥连败数位天骄之后,她挑战温遥。 对于全场的安静,姜予并不在意:“按仙盟大会规则,魁首大胜后需摆三天擂台,期间如有挑战者皆可上台。”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温遥:“狴犴司,姜予,请战。” 仙盟大会规则确实有这一条,但今年温遥过于妖孽,故而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一项。 更没想到,身为狴犴司掌印的姜予,会亲自下场挑战。 左右她是不可能执掌獬豸司的,又有同生契在,各仙宗不那么担忧,允了她的挑战。 高台上,敖彦瞬间收敛了笑:“她怎么跟温遥对上了,每次都在这种时候来。” “这不正合你们的意?两年前你们不就期待她俩在这打。”徐未宁皱眉紧盯着场上。 “天地良心。”一旁的姬妄对号入座,深感委屈:“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姜予那么难缠。” 私心而言,他们都希望温遥赢。 但他们自己也清楚,悬。 两年前学宫一战,差距明显。 加上这两年姜予携狴犴司行事,给人留下阴影太深。 看好温遥的人不多。 温遥自己也怵,不过这一战她确实期待好久。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温遥率先出手,七轮圆月悬挂高空,一度遮过太阳光辉。 底下一阵轰动,要知道哪怕是刚刚对战了然,温遥都才使出六月。面对姜予,上来就是大招毫不留手,可见她之认真。 对面,姜予同样毫不逊色。 澄澈琉璃火焰与青色幽冷火焰彼此吞噬,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彼此消磨,招招式式远超化神境界,就实力而言二人即便在整个修真界都能靠前。 众天骄惊觉原来温遥与自己打时出力不到七成,各宗长老更震感于二人小小年纪各道领悟都已至臻。 场上的战斗看得在场修士心神激荡,绚烂强悍的功法灵威叫人心中叹服不愧是她们。 姜予依旧没有用全力,她将自己的灵力境界控制在与温遥同样的半步化神,没有动用其他世界的力量,在这样的限制中全力出手。 她带给温遥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但温遥最擅长的就是面对压力遇强则强。 在场上战斗得最激烈的时候,高空聚起雷云,化神级别的雷劫在乌云中成型。 高台上大半人失态的站起来:“是谁突破了?!” “是温遥!各宗化神以上修士,随吾一起为温遥护道!” 突破化神,需要找到自己的道。立道化神之后,修士的实力将会增长数倍。 也因此,温遥能以半步化神战胜化神,才显得更加恐怖。 而现在,温遥终于踏出那一步,立道了。 雷劫期间,旁人不得插手,姜予静站原地,平静的看着温遥凌空迎上雷劫。 恐影响雷劫,也恐被雷劫伤及,数位尊者出手,将擂台周围修士送到别处。 一眨眼被送到千百里外的人,回头看远处问道峰上那横盖天日的雷云,为这无上的力量心中狂跳。 雷劫气息还在攀升,偶然泄下的威力一度超过渡劫雷劫,各宗强者感知到雷劫的恐怖气息,更加骇然。 “她立的是何种大道?怎的气息如此恐怖?!” “就是七年前我宗中长老突破渡劫时的雷劫也没有这样的气息……” “温遥,恐怖如此!” 终于,第一道雷劫以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天而降。 温遥不避不让,提剑迎上。 第389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39) 风渐渐平息。 霞光穿透乌云洒落大地,金色灵泽淅淅沥沥。 分明已经入夜,祥云灵辉却照亮天际,浓郁灵力凝结而成的灵雨洒落,植被荒芜的问道峰肉眼可见的长出绿色、生机盎然。 姜予抱臂静站在擂台上,看着霞光中一道红色身影轻盈飘落。 她落地轻转一圈挽了个剑花,抬眸间眸中似有星辰万千。她含笑启唇,眉眼肆意不可言:“来。” 无需多言,姜予抽剑掠出,再度与她缠斗起来。 擂台周围又聚起不少人。 这一战,两人从入夜打到天边破晓。 直到天边传来煌煌警示钟声,问道峰上修士腰间灵络牌纷纷亮起。 “边境邪魔暴动!克州防线失守,请求仙盟援助!” “潞州防阵被破,请求仙盟援助!” “边境全线危急,琼月尊令仙盟调整增援!” 起先温遥打得全神贯注并未听见钟声,还是主持擂台的太一宗渡劫长老以灵力加持出声打断:“温遥,姜予,速速停手。”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收手,威势逐渐散去,温遥才从发烫的灵络玉牌中知晓发生了什么。 边境邪魔暴动,多处防线溃败,琼月尊重伤…… 大劫,降临了。 剑宗昊天剑尊看向一旁的州牧:“澹台!” 州牧随声抬手,一抹灵光自袖间飞出掠向温遥,待温遥抬手接住,才看清那是獬豸印。 昊天剑尊紧随高喝:“问道峰元婴且两百岁以上所有人,即刻随吾等增援边境!大劫期间,后方一切补给调任,由獬豸司统辖、狴犴司从旁监督!” 一道道灵光由问道峰向四面八方疾驰而去,都是先安排好家族宗门,后就要前往边境的修士。 温遥没想到刚上任就要面对这样繁琐的任务,想到自己即将肩负千万人的生死,只觉得手中小小的印章有千万斤重。 南宫洁等人也需要跟随宗门家族奔赴战场,走前敖彦路过拍拍温遥的肩:“交给你了。” 踩上仙剑即将起身时,州牧回眸看向温遥身后的黑裙身影。 姜予安静站在原地,不管周围人如何惊慌动作,她都不为所动,似置身事外。 他回想起叶溪在他面前一遍遍肯定的话语,迟疑片刻,终是御剑离开。 很快,问道峰上人影寥寥。 姜予仍站在擂台上,狴犴司早有安排不似其他人慌乱,因而她这会不忙。 等周围没什么人后,姜予垂眸,抬起左手,其上遍布焦烂烧伤。 奇生跟在她身边也看见这一幕,吓得不轻,赶紧翻储物法器里的伤药给她涂上:“你怎么伤那么重?” 獬豸司道场就设立在问道峰,温遥走几步就到了獬豸司书阁,在几名獬豸司执法的协助下花了一天熟悉九州势力,然后结合战场传回来的信息,调整凋令。 写好凋令,再发给狴犴司审阅,那边通过就可以直接发往边境。 温遥忙了两天写出来的第一份凋令,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打了回来,姜予毫不留情,以朱笔批注叉掉了上面将近三分之二的内容,同时传来的还有长长一段冷然的声音,语气冷然言辞犀利的陈明温遥给的这份凋令有多烂。 听到一半藏书阁内协助整理卷轴的獬豸司执法都羞愧的低下头,因为这份凋令也有他们的一些努力,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没想到却是错漏百出。 作为主笔人,温遥最感羞愧。但莫名的,被这样阴阳怪气的一打击,她的心反而渐渐安定下来,原本这两天一直提着的心也逐渐回落。她重整旗鼓按照姜予的话重新编写,发觉这样确实更能减小伤亡。 这一次的凋令依旧被打了回来,可喜的是被叉掉的文字不到四分之一。可能是嫌她浪费时间,这次在叉掉的内容旁边,姜予还批注了建议修改的凋令方案。 温遥就拿着这份凋令直接发到边境,然后当天决定将獬豸司搬到是非塔。 当天夜,温遥和几十名獬豸司执法一起,各自带着几个储物戒指的卷轴和生活用具,就这样来到是非塔前。 得知温遥要把獬豸司办事地点搬到是非塔,左息然人都傻了。 两司勾结、职权混淆这类的词不断在他脑海中循环。 其实温遥想的很简单,排兵布阵协调后方的事她不如姜予,凋令一来一回也浪费时间,不如干脆一起弄,有问题还能转头问姜予。 对此,姜予没拒绝。 于是,就这样,温遥大张旗鼓的带着獬豸司搬进是非塔。 在姜予处理案件时,她就在一边看战报、写凋令。 这样三个月后,边境情况逐渐稳住,琼月尊都以水幕法术夸温遥坐镇后方细心入微。 温遥不好意思独享夸赞,实话说是姜予帮了她许多。 闻言,琼月尊恬静的眸微微一动:“这样吗……” 彼时姜予就坐在另一端审阅温遥新写的凋令,听见温遥问琼月尊伤势如何时,她抬眼看过去。 “不碍事。”琼月尊看上去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她道:“仙盟有人蠢蠢欲动,炎灭剑尊建议我假装养伤等他们露出马脚……不过说起来,以炎灭直来直去的性子,应该想不出这样曲折的计谋。是姜予的主意吗?” 姜予放下手中玉简,起身行以一礼:“是。” 琼月叹声气:“如此,终归有些冒险……” 但她还是配合了。 对于姜予身为狴犴司掌印,却插手獬豸司职务,她也没有干预。 一如在两年前重建狴犴司时,也是她同炎灭剑尊一起支持姜予、游说各方尊者。 对于一般人,会有这样的信任与支持吗? 三个月时间,边境战线暂时稳定下来,安静许久的狴犴司再度有了大动作。 百里轻扬此前带领三分之二狴犴司执正驻守边境同时监督仙盟,战线一稳下来,就带着人抓了不少修士。 姜予在后方同样,是非塔地下牢房一时间人满为患。 对此,仙盟各宗甚感震怒,有尊者甚至在人前骂狴犴司不顾时局舞权铲除异己。 但无论各宗怎么施压,姜予没有退让半分,态度强硬严厉处罚那些临阵脱逃、陷害同道的修士,琼月尊等大能也不顾各宗关停狴犴司的要求。 压力甚至来到温遥这里,温遥看着好友们在灵络盘里的抱怨,对姜予的强硬深感佩服。她凑过来问姜予:“你这样不给各宗留情面,不怕被群起攻之吗?” 姜予执笔批阅判处文书,眼睛不抬:“有些东西不能让。” 第390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0) 又是半年,经过一年时间,仙盟各宗损伤无数修士,边境防线终于逐渐稳住,起码不像最初那样时不时被破。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劫还没有结束,几位推衍大能占卜天机得知不久的将来,真正的大劫将会降临。 各宗抓着这短暂的安稳时期休养。经过一年的高压,有些人也终于不再退让,开始对狴犴司出手了。 百里轻扬从遇到第三只化神邪魔就察觉到了不对,艰难鏖战将其斩杀后,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早前发的求援灵络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如今战事并不吃紧,邪魔短时期内也不会发动如一年前的凶潮,不可能那么久了还不见回应与援军。 姜予前段时间就给过她提醒,各宗会对狴犴司出手,作为狴犴司为数不多的化神修士之一,百里轻扬必然会是重点关注目标。百里轻扬已经足够谨慎,两天前得到獬豸司凋令,瀚洲出现空间裂缝,有化神邪魔借其潜入。瀚洲在九州防线之内,是一座有百万凡人的洲城,顷刻间就能被化神邪魔夷平。 情况危急,她顾不得考探信息真伪,孤身一人千里奔袭。 在斩杀第一只化神邪魔后,她却被潜伏的另一只偷袭,好不容易杀了第二只,她发觉这个空间裂缝不如以往,不尽快摧毁的话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邪魔从其中爬出。 百里轻扬向就近仙盟扎点发求援信息,紧接着第三只就从裂缝中爬出来。 三十里外就是一座凡人都城。百里轻扬握紧长戟,咬牙守在裂缝前。 斩杀完第三只邪魔,她周身灵力几近枯竭,长戟已然折断。她意识到等不到援军了,那些人都在远方等她死,哪怕以周边凡人性命为代价。 巨大的漆黑裂缝周围又是一阵空间扭曲,百里轻扬重新拿出一柄武器,神色肃穆的等待里面的东西出来。 一阵嘎吱窸窣的声响之后,高大、丑陋的漆黑邪魔从裂缝中走出。 百里轻扬神色渐渐白了。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起码六只化神境界气息的邪魔从裂缝中走出,元婴无数,但这不是极限,裂缝光线还在扭曲! 数只化神邪魔一起出现,这边的光线都晦暗了。强横恐怖的气息传到千里外,远处观望的修士神色比百里轻扬还惊恐:“怎么会那么多?不能再等了,上报仙盟求援!” 他拿出灵络牌想要上报,被一旁另一名化神修士一把夺过:“你想害死我们吗!” 上面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诛杀百里轻扬,獬豸司和坐落此处的一品宗门都参与了,如果百里轻扬死了狴犴司断去一臂,上面高兴绝对会为他们脱身,完事还能得到上面许诺的好处。但是如果百里轻扬没死,他们这些做事的都得承受上面的怒火。 “你疯了吗?”被抢灵络牌的元婴修士不可置信:“三十里外就是瀚洲城,晚一刻几十万人命就没了!” 化神修士:“里面有你的亲友吗?” 元婴修士没反应过来:“没有,怎么了?” 化神修士神色冷漠:“那管他们做什么?凡人而已。”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元婴修士怔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前辈一样。挣扎片刻,他一甩衣袖抽剑往前方飞去。 眼看着他赴死,化神修士眉眼依旧冷漠,他转身:“蠢货。” 下一刻,耳畔响起一声冷肃的声音:“在说你吗。” 谁? 他浑身一震扭头,却见一道黑色旗帜从天而降向邪魔堆,旗帜落地的瞬间青色火焰凭空燃起,并瞬息壮大为熊熊火海,而原本强悍仿佛不可战胜的邪魔,在火海中却毫无反抗之力。 认出那有狴犴纹的漆黑旗帜与幽冷青火,化神修士瞳孔轻颤。 更加叫他恐惧的是,一袭黑色身影漫步从他身侧走出。 无形的恐怖威压仿佛将空气也凝固,分明已经化神,在这样的力量之下,这名化神修士却连动都动不了。 从看见青色火焰起,百里轻扬原本紧绷的心弦就放松下来。再看见十几只化神、上百只元婴邪魔在火海中泯灭,连带着那巨大的空间裂缝也被青火焚烧殆尽,她心中一震。 姜予,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姜予是一个人来的,狴犴司每个人身上都有她留的印记,在他们重伤时印记自动唤醒,她便能撕裂空间前来救人。 百里轻扬缓了口气,飞到姜予身前。 姜予丢给她一枚丹药,在百里轻扬服药调息时,姜予抬眸看向高空,冷肃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响彻整个瀚洲:“獬豸司司正徐未戎,假传战讯意残害同道;瀚洲仙盟据点执事长老同瀚洲各宗,对空间裂缝实情隐而不报。狴犴司现立旗在此清查,以上人,收关是非塔,听候处置……” 狴犴司又抓了一批人,这次是姜予亲自出手。 详细经过传出后,全九州修士都是大为震惊。 既是为仙盟开始对狴犴司出手的惊诧,也是为那裂缝中走出如此多的高阶邪魔的后怕,更是为姜予轻描淡写斩杀十几个化神邪魔的实力的畏惧。 事后,一如既往,姜予的处罚严苛不容质疑,即便涉及的人员有顶级世家徐氏少主兼獬豸司司正的徐未戎,以及药宗等顶级势力长老,也没有半分退让。 该关押的关押,该封印的封印,该废去修为的废去修为,清查下来十几名化神修士都在刑罚名单之中,狴犴司重立以来都没有一次性处罚那么多化神过,或者说狴犴司从两千多年前建立起,就从没有一次牵扯如此多的高阶修士过。 期间徐家、药宗、浮天宗、太一宗等顶级势力都找狴犴司过,言这些人曾经在战场上建功无数,如今正值大劫,如此自断臂膀只会降低胜算,希望姜予减轻处罚,让这些人保留修为在战场上将功折过。 姜予不为所动。 最后,徐未宁与聂清欢找到温遥那。 徐未戎是徐未宁的同族兄长,即便关系一般也是亲缘,徐未宁不能看着他被废修为被关是非塔地下五百年。他还是聂清欢的未婚夫,有这一层关系药宗与徐氏一体。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改变定局,那么就只能是温遥了。徐未戎罪在隐瞒实情私自凋令,只要温遥以獬豸司掌印身份出面作证是底下的人失误,徐未戎的罪名就能轻一些。 两位好友找到自己这里,温遥看着手里的灵络牌只觉得心口也压着石头。 “我兄长为人正直,过去救过无数凡人修士,这次是迫于家里压力才做这事。如果不是因为大劫,他今年应该跟清欢成亲了……”徐未宁生来高傲,第一次以这样卑微的语气哀求她:“阿遥,求你帮帮他。” “药宗愿意拿出五成藏药,这些灵药足够培养出几名化神百名元婴,只换徐未戎一人。” 温遥握紧手中灵络牌。她没有回应任何一人,她心知怎么样才是正确的,更明白这份正确不会让她们满意。 她挣扎很久,几乎都要动摇了,可这时一名獬豸司执法送来今天狴犴司批过的文书。 温遥逃避式的放下灵络牌,取了最上面的一份看。一如既往,有人用红色笔墨在旁批注,那字体工整笔锋凌厉,拐弯收笔也不见半分疲软。 好像隔着字与一双平静漆黑的眸对上,莫名的温遥逐渐坚定下来。 她熄了灵络牌中的灵力。 第391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1) 徐未戎等人的风波还未平息,但很快仙盟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在那之后,九州各地陆续出现数个类似瀚洲城的邪魔裂缝,元婴、化神、甚至渡劫期的邪魔先后从中出现。 边境防线尚未稳固,九州内里又出现那么多裂缝,不少修士被急招前往封印,看着数不清的邪魔从连通异界的裂缝中走出,“大劫”二字真正在他们眼前具象。 姜予轻描淡写就能焚灭的邪魔与裂缝,换其他渡劫尊者来也得付出代价才能封印。值得庆幸的是,温遥的火同样能够焚灭邪魔裂缝。 于是,温遥干脆将獬豸司事务丢回澹台惑手上,自己亲自奔波除邪魔。 但即便她与姜予不停歇的焚烧裂缝,她们奔波的速度也远没有裂缝开启的速度快,被堕化道力腐蚀溃烂的修真界犹如被蛀空的树,摇晃欲倾。 不过一个月,九州满目疮痍,仙盟死伤惨重,无边绝望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个时候,仙界来人了。 问道峰上,因为仙界使者的到来,九州三品以上势力皆遣人来参议。 议事大殿站满了人,面如冠玉、玄衣矜贵的仙界使者高坐高台,惬意闲适的品茗。 因为仙界使者一来就展现的大乘实力、以及仙界神秘强大的实力,哪怕是修真界顶级宗门的长老都只能站在下面。 估摸着时间到了,也确认一品以上势力无一缺席,浮天宗长老上前一步,和声道:“使者,人都到了。” 仙界使者慢悠悠品了一口茶,才放下茶盏:“那孤就开始了。” “如你们所见,如今的九州界已然被邪魔侵蚀,崩灭是迟早的事……”他狭长的眸慢悠悠扫过大殿各处,与各宗长老忧心忡忡的神情不同,他从始至终都是悠然的,这份悠然与自得令与九州各宗长老心怀期待。 莫非仙界要出手? “因此,仙界决定,”仙界使者勾唇,在所有人期待紧张的目光中,轻飘飘宣布:“放弃九州界。” 殿内顿时哗然,看仙界使者的目光也变了:“你说什么?” “放弃九州界?难道仙界不准备伸以援手吗?!” 在这样一群下界庶民的质问声下,仙界使者目光冷下来,凉凉喝道:“安静。” 等殿内勉强保持了安静,他方再度开口:“邪魔一物,除之不尽灭知不觉,且实力强大本性残虐,更不乏仙帝存在。你们九州能够残喘至今,不过是因为那邪魔至尊在三千年前被一群大乘修者舍命封印。但是如今封印松动,仙界捕捉到邪魔腹地仙帝级气息正在复苏,等它彻底脱困,九州覆灭是必然结局!” 有人急声问:“仙界不参战吗?” “不能。”仙界使者眉眼淡漠:“哪怕是仙界当今紫光仙帝,对那邪魔至尊也无胜算。何况邪魔繁衍强大的速度你们更清楚,一旦仙界参战,仙界灵力也会成为邪魔养分,那时邪魔壮大速度将会是现在的十倍。而且,就算邪魔被除,如今的九州也已然濒临坍塌,介时整个九州界都会坍塌泯灭。” 仙界仙帝也毫无胜算? 在场修士心渐渐沉了下去,如果仙界也不能阻止,那么还有谁能救九州? “但……”仙界使者再度开口,下方众人因这个转折齐齐看向他。仙界使者微笑道:“仙界愿意打开天门,收纳你们进入仙界暂避大劫。听说九州界这一代天骄天资不凡,仙界资源丰富灵力浓郁,想必到时候大家修为都能突破增长,介时再对抗邪魔,也更有胜算。” 进入仙界?! 众人一怔,继而狂喜。 修士艰苦修炼寻觅机缘,为的不就是飞升吗?而今哪怕不用飞升,也能进入仙界,如何叫他们不喜! 只有少数的人想到别处。 “尊敬的使者,”南宫洁上前一步,问:“请问进入仙界的名额是否有限?九州界修士凡人千亿,仙界都愿意接纳吗?” 她这一问,叫被狂喜冲淡理智的其他人也冷静下来。 是了,仙界的人历来高傲吝啬,当年因不满九州飞升修士过多抢占仙界资源,而封印天门隔断两界,导致九州灵力逐渐稀薄。三千年前邪魔出现也不见他们出手,这次怎么会下界施舍。 高座上仙界使者饶有兴味的打量站出来的南宫洁,这般姿色气质即便在仙界也不多见,何况凭借他修习能够看穿他人资质的神通,使者能看出此人的资质哪怕在仙界也是顶尖一批。 下界一趟,居然真的能捡到宝。 因此回答南宫洁时,使者语气不那么盛气凌人了,他含笑道:“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仙界。” “仙界灵力与修界不同,毫无灵根的凡人会被仙界灵力所伤,易病早夭。当然,如果高阶修士愿意用灵力温养着,那么即便是凡人也能去仙界。” 仙界只愿意接纳修士。 这个意思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凉,却又并不意外。 反正,能够保存家族亲友与宗门传承,已经足够了。 他们还有一个顾忌。 这次开口的是敖彦,他们这批天骄早已经到了九州顶尖修士行列,在这样的场合插话也无不妥。敖彦皱眉问:“我们进入仙界,会有自己的道场领地吗?” “这个嘛……”使者惊喜又看到一只罕见的返祖龙族,等听清他说的话,摸着下巴,表示爱莫能助:“仙界资源道场早已经划分完毕。” 毕竟是下界外来者,即便是九州最顶级势力,实力也比不过仙界最次宗门,在仙界看来:愿意收留他们,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想要道场?别得寸进尺了。 见众人沉思,仙界使者又道:“不过呢,只要你们成为仙界宗门的附属势力,上级势力自然会给你们划分道场,仙界很多势力都愿意接纳各位的附属。” 原来这才是仙界的目的。 不过,比起留在毫无希望的九州,这个结果已经足够好了。在场大部分宗门本就是附属势力,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个上级附属,且仙界地大物博珍稀无数,在那做附属势力都好过九州的顶级势力。 大半人都心动了。 “我有一问。”人群中,又有人出声。 循声看过去,温遥漫步走出来。 看见她,仙界使者习惯性的催动神通,随后无意识的坐直了身,看她的眼几乎狂热,下界以来第一次主动询问人名:“你叫什么名字?” 温遥拱手:“在下太一宗温遥,见过使者。” 温遥。 这资质!这气运!就是仙界最妖孽的几位神子圣女也不及她一半! 他原以为下界一趟完全多余,不想贫瘠的九州还有这样的天骄。原本他也不理解紫光仙帝为什么要接纳几千万的下界修士,看见温遥就只能感慨仙帝英明,这样的妖孽值得上接收千万修士!等她进入仙界,必然会搅动整个仙界! 使者的狂热与激动太过明显,大殿中人都察觉,看来即便在仙界,温遥这样的妖孽也不多见。 使者平复下来,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热情的笑:“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温遥对他的热情毫无反应:“三千年前九州经历浩劫,典籍文书被毁大半。听闻仙界传承比九州古早千万年,功法典籍多如江海,可知邪魔是何来历?” 使者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事实上,即便是仙界,对于邪魔了解也不比九州多多少,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些当年的事。使者就是其一。 “因为两界隔绝,仙界对此记录也不多,只知道此物与大道有关,以恶念为形能同化他物。不过,”对于温遥,他耐心许多,耐心从头说起:“对于九州世界崩塌离析,仙界倒是知道原因。” 温遥不动声色的打开留影石,保证不错过任何细节。 看在她天资的份上,使者并不在意这点小动作,回忆着:“每一个小世界,都有世界之灵,世界之灵的状态力量,关乎小世界的稳定完整。根据仙界典籍记载,九州的世界之灵是一颗树,就在你们所说的邪魔战场腹地。” “而今九州各处出现空间裂缝,就是因为你们的世界之灵即将陨灭,力量不足以维持世界稳定,故而空间错乱。” 温遥看眼身侧的雪声,得到她肯定的回应。 雪声也是化灵,化为人形之前有千万年半灵意识,灵物之间互有感知,但她很早就感知不到世界之灵的气息。那时她还没有完整意识,不知道这些代表什么意思。后来化形后接触的九州典籍并无世界之灵的描述,故而她也一知半解。 使者今日的话,与她的感知对应,足够她拼凑出完整信息。 且,雪声能鉴人心,使者有没有说谎她能够分辨。 至此,九州大劫的起始经过她们已经掌握大概。 温遥听完使者的话,抬手:“多谢使者答惑。” “举手之劳。”使者微笑,他知道温遥到了仙界之后会受到怎样的哄抢招揽,即便违背来时仙界各势力的约定,也要现在下手为强:“孤所属紫光仙帝麾下,紫光仙帝乃仙界至强,紫薇仙朝也是仙界首屈一指的仙门。仙子资质不凡,可愿入我紫薇仙朝?仙朝最喜英才,必然会给你同仙朝皇族待遇,你的宗门家族也能得到灵力最充裕的道场,紫薇仙朝麾下道场灵力,最次也是如今九州的百倍。” “不必担心我所说不实,我乃紫光仙帝嫡孙,仙帝亲封紫薇仙朝神子,我足以做下如上决定。”道明身份后,看着温遥明艳的容颜,他忍不住再度补上:“另外,孤对仙子一见倾心,仙子若是愿意嫁孤为妻,将来会是紫薇仙朝仙后。” “孤如今一百岁,”他额头亮起紫色印记,身后紫薇法相显露,些许威压放出,大殿中所有人为他的年纪修为所惊,又听见他继续道:“修为真仙二重,仙界资质能及孤者屈指可数。未来你我一起,仙界无人能当。” 重重诱惑,听得殿内其他人都心动不已,恨不得尖叫替温遥回答:我愿意! 然而,面对这样的承诺,温遥却慢慢皱眉。她很有礼貌的等使者说完,才冷淡拒绝:“承蒙厚爱,不过我并不打算去仙界。” 这话一出,满殿惊诧。 温遥疯了不成?她不去仙界,难道她要留在这破败的九州等死?! 在场修士震惊不可置信,仙界使者则是轻微的动了怒。他自由养尊处优不可一世,从未像刚才那样招揽人,也从未被人这样毫不委婉的拒绝。使者笑容压平,眸中一片冷意,尚未收回的威压一点点加重,殿内众人都感到心悸。 “温遥,别胡闹!”太一宗长老上前一步呵斥她,想缓和有些凝固的气氛,却被温遥更快的打断开口。 “我胡闹什么?”一年多的獬豸司历练,令温遥也有了几分肃杀凌厉的气场,被她冷声打断长老只能讪讪住口。即便被大乘气息锁定,她也毫不漏弱,腰肢挺直下巴高昂:“我生于九州皇朝,受万民供养,因劫祸丢弃百姓躲往仙界,我不愿。” 殿内有不少来自九州皇朝的修士,比起其余势力,人间皇朝与凡人的联系更加深,但在面对仙界接纳时,他们只是短暂的犹豫片刻就接受了。温遥这话,令他们脸上有些疼。 仙界使者眸子已经全然冷下来,但看着温遥资质难得的份上,他耐心的给予台阶:“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在仙界,百年时光弹指一瞬。追寻大道,早应该看透生死。你如此多的羁绊牵扯,在大道上只会举步维艰。” 温遥神色同样冷然:“如果只有漠视生死才能得道,这样的道修来作甚。” “恕温遥告辞。”她敷衍的抬手行以一礼,在满殿注视中转身。 “慢着。”高台上,玄衣使者眯眼。他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妖孽,即便不能携手并进,夺为炉鼎也行。他寒声道:“在紫薇仙朝,你这样对孤已经算冒犯,你……” 他的法术还未完全施展,就被无声无息出现的另一道强大灵力挡下。 后来出现的那灵力气息,强大深瀚,只是初一接触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使者瞳孔微缩。 不可能,九州不可能有这样的强者! 下一刻,一个温和的女声轻轻柔柔响起:“顽徒任性,使者莫怪。” 不见其人,却已然叫使者忌惮,他未曾察觉这股力量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 温遥原本顿住脚步准备应对,见使者被琼月尊震慑不再动作,她轻哼一声继续往外走。 高座上,仙界使者神色阴沉,手中茶杯无声被握成粉末。 殿中其他人没想到温遥真敢不给使者面子,更没想到使者会被琼月拦下,正惊诧这对师徒的大胆,又见一人走出人群向大门走去。 这次是姜予。 经历琼月阻拦,仙界使者已经意识到九州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全无强者,见姜予如此有恃无恐的走出,他下意识先施展神通想看修为,却看到一片漆黑。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神通只有面对修为高于他的人才会被阻碍,难道说这人也是真仙? 小小九州界,竟然如此卧虎藏龙?! 姜予离开后,再没有人出列。 开玩笑,他们又不是温遥资质不凡有琼月尊罩着,更不是姜予本身就神秘强大,剩下的人只忧心忡忡,仙界使者会不会因为二人接连离开从而迁怒。 有人小心出声:“依使者所说,仙界何时开启仙门?” “现在我就可以连接仙界开启仙门。”玄衣使者冷着脸,扫眼大殿中还在往外看的人,他冷笑一声:“想要去仙界的,七日内来到此山即可。至于想要像方才二位留下的,仙界也不会强求。” 第392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2) 仙界使者带来的消息很快在修士之间传遍。 愿意前往仙界的,只要在七日内到问道山范围,就可以通过天门前往仙界。 于是,这几日可以看见来自各个方向的流光从四面八方飞向问道山。 站在是非塔窗边看见几名修士急匆匆于天边飞过,温遥感到庆幸,还好她早早将獬豸司办事处搬到是非塔,要是还在问道峰,必然麻烦一堆。 不过也没什么意义了,自从知道可以去仙界躲避,修真界大半的修士都往那去了,边境只靠剩下的小部分支撑,好在如今边境并不危急。但因为修士变少,还是支撑不了多久。 边境防守变弱,九州内里时不时塌陷空间出现邪魔裂缝,各宗收拾资源藏物,百姓有所察觉惶惶不安,九州俨然一片乱像。 大劫降临后,温遥一日日感到无力,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却还是这样无能无力。 此刻,她手中展开一份关于百姓请求开仙路的卷轴。 在天门开启的那两天,人间凡人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仙长门抛弃他们前往仙界的事实,人间一片绝望。 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很多人央求着再开仙路。只要有灵根,都可以进入仙界。 温遥才恍惚想起,因为这一年邪魔动乱,仙路确实推迟没开。 而今各宗都在准备举宗搬迁,更没有时间操办仙路,偶有些选择留下的宗门修士,也紧紧能开启几个洲的仙路。 温遥来到是非塔顶。 抬手,獬豸印放出耀眼灵光缓慢飞起。 仙路本就是一组仙器,可凭借獬豸印控制,原本是九州已故大能为九州设下的一重保护,而今保护一部分人平安离开,也算物尽其用。 浩瀚的灵力被温遥调动,仅以化神调动全九州界仙路终究有些吃力。 片刻后,远方一道光束亮起,紧接着更远处第二束、第三束…… 九州各洲,近千道光束先后亮起。 认出这是仙路开启的光束,各处百姓满目欣喜,赶紧带着自己孩子奔赴。 以一己之力激活这样大范围的仙路运行,温遥也有些脸色发白。好在激活后续的维持所用灵力并不多,调息就好,她于是就坐在是非塔顶出神。 “你尽心守护他们,同样的选择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却不会跟你一样选择留下。”一道凉薄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温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笑笑:“我愿意就好,何必计算如此多。” 姜予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一旁的人,这段时间九州各处都是压抑匆忙的,只有她这抹红色始终明艳如一。 她在温遥身边坐下:“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等仙路这边结束,我去战场深处。”温遥静静眺望远方:“我还是太弱,渡劫都没有。我有预感,战场深处有突破渡劫的契机。” “在这期间,这边……” 姜予冷声道:“我不会管。” “你会。”温遥扭头看她,神色笃定:“你会管的。” 五天后,最后一批身负灵根的孩童茫然的离开父母被送到问道峰,然后在仙界人的帮助下飞过天门。仙界使者进入天门的前一瞬,回身看向是非塔方向,对塔顶的温遥传音:“你还有一次机会。” 温遥面无表情:“你可以把这个机会给其他想走的凡人。” “不知死活。”仙界使者再不停留,挥袖离开。随后,天门关闭。 温遥也关闭仙路,站在高处眺望经历五天更加疮痍的人间,她将抹去自己气息的獬豸印递给姜予:“交给你了。” 目送温遥化作一抹红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姜予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手中小小的一枚漆黑印章。 “她能回来吗?”奇生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看着已经看不见光影的天边问。 邪魔战场深处,埋葬无数化神、渡劫修士,便是大乘期的琼月,当年也不过深入几百里就只能退回。 姜予却没有一丝迟疑:“能。” 如今的温遥,比那个时候的她强很多。那时候她能回来,温遥如果回不来…… 那只能说活该了。 当晚,姜予以獬豸司并狴犴司掌印名义,昭告九州,号召剩下所有留下的修士组成联盟。 这天獬豸司狴犴司所有执法执正一起,将给予回应的所有人信息记下,又整理九州剩余资源,开始部署防御。 留下的修士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留下的,但是在得知如温遥、姜予等妖孽都留下了,还有如此多的同道与自己并肩,便又心觉他们还有希望。 在姜予的部署下,剩余凡人通过传送阵集中到中、青二州,缩小防线范围。 作为留下的几名高级阵修之一,南宫洁第一个接了前往各处布阵的任务。临走时她拿着凋令唏嘘:“以前你们几个只活跃在战场,从不与九州仙宗来往,真没想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仙界许诺你走的话给南宫仙朝好道场,你怎么不走?”左息然问。 当时南宫仙朝为了强迫南宫洁一度动了手,可惜南宫洁成长太快,南宫仙朝无人能奈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道场离自己而去。 南宫洁轻抚鬓角发钗:“本宫答应过容太君,接了她的传承就得守护九州。” 至于敖彦、百里轻扬、澹台惑等人,作为化神战力,他们负责构筑新建起的防线。 有人问过敖彦为什么不走。 敖彦气得翻白眼:“那使者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要孤给他做坐骑吗?他也配!” 将防御范围缩小到中、青二州后,压力减轻许多,但他们也彻底退无可退。 奇生问过姜予,何必搞那么麻烦,她直接出手把邪魔全灭了不久完事了。 姜予反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是为什么帮她,而不是为什么救他们。 奇生已经隐隐确认她和温遥的关系,这句话更是坐实他的猜测。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救自己的亲友师朋,不是理所应当吗?” “那是她的,不是我的。” 即便部署成这样,压力还是与日俱增。 邪魔太多了,剩下的修士就是一个打一百个,也还有无数邪魔。 随着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中青二州的资源也是越来越少,如果没有转机,这样下去他们依旧会被耗死。 就这样僵持了三年,人们从绝望到怀揣希望,再变成逐渐绝望。 因为邪魔侵占九州世界大半,天也逐渐变得灰暗,目之所见荒芜绝望,又天奇生鬼使神差的想到逃杀场:“逃杀场是不是也是这样形成的?” 姜予坐在是非塔顶,仰头注视某个方向:“兴许吧。” 又是一次邪魔潮,防线战场厮杀一片,这时候所有的高阶修士都带着伤,眼看着邪魔背后源源不断的浪潮,所有人心中绝望。 直到远方一声传来朱雀啼叫,燎原的琉璃火焰焚烧邪魔而来,火海一望无际连接天地,这光照进每个人暗淡的眼,令其再度焕发光亮。 “是温遥!” “温遥回来了!” 姜予站在高墙上,平静看着朱雀背上归来的人。 还行,比她早些。 三年不见,温遥成功渡劫情道更进,一来就解决了险急的邪魔浪潮。 她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找到世界之树了。 温遥在邪魔战场找到一处时空裂缝,另一头传来世界之树的呼唤,邪魔至尊寄生于世界之树,只要斩杀邪魔至尊,再等世界之树回复元气,九州灾难就能化解,但温遥实力不够,只能折返。 得到这个消息,原本颓靡的九州众人登时有了些生气。 但紧接着,又是忧愁。 如仙界及世界之树所述,邪魔至尊有不下仙帝级别的实力,三千年前数十位大乘大能献祭神魂才勉强将其封印,如今九州仅有琼月一个大乘,就算献祭都凑不够人。 此时,问道峰侧大殿中只有琼月师徒二人。 许久未见到温遥了,琼月久久的打量她。 这个徒弟很争气,不过三十就到了渡劫境界,如果再早几百年,她足以一人斩杀邪魔。 但,现在也不晚。 琼月坐在上座,对温遥招手:“上来。” 温遥走上台阶,来到琼月脚边坐下,如小时候一样。琼月的手搭上她的鬓发,温遥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双眸发凉的畅想:“再坚持七十年,不……十年,等我突破大乘,将皓月禁制修到十重,再加上姜予,我们就能杀了那邪魔了解一切。” 琼月含笑不语,指尖一下一下理顺温遥许久未曾打理有些凌乱的长发,直到温遥察觉到不对,猛然抬头:“师父?!!” 精纯的修为从琼月身上泄出,然后全部涌进温遥神府。 若是仙界使者在此,一定会不可思议于一个大乘竟有如琼月一般的无边无际的修为,这分明已经到了金仙境界! 修为灌顶,旁人求之不得的事,温遥却只觉得惊恐。修为灌顶途中双方达成近似共感,她清晰感知到琼月如今的状态修为高深却分明已经油尽灯枯,生机濒绝。她又惊又惧,甩开琼月扶着自己的手,却没法打断禁术。 她吓得又扑回来抓着琼月的衣袍:“师父不要!给我时间我可以突破大乘!” “安心接受吧,灌顶之术不能中断。”琼月轻柔的抚摸温遥发抖的双手,柔声安哄:“别怕。” “师父你怎么伤那么重?”温遥只能手忙脚乱的翻自己的储物法器,把所有感觉用得上的灵药宝物翻出来,所有的生命晶源都掏了出来:“您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我去找清欢,对,让她来看看。” 温遥想拿灵络牌,被琼月柔柔按住手:“没用的。” 她的伤早有千年,再厉害的医修也无能为力,琼月自己清楚。 “原本二十七年前为师就该伤发陨落。”一边灌顶修为,琼月一边回忆:“那个时候,你降生了。你出生的异象让为师窥得天机侥幸突破,因而又延了几十年寿命。那会炎灭应该也跟我差不多,不知道他参悟到了什么,也跑来想收你为徒。”提到这个,琼月有些得意的笑了一下:“不过他打不过我。” “事后为师总在想,还好他那会打不过我。”琼月留念的替温遥拂去脸上的血迹,满眼温柔:“不然,我那么乖的小徒弟就被他抢走了。” 温遥哭声哽咽:“师父……” “别哭。”琼月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弱:“只是睡一觉……” 搭在肩头的手缓慢垂落,温遥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尖泣出声:“师父!” 一墙之隔,姜予垂眼。 灌顶结束,温遥久久跪在琼月身边抽泣不止,直到炎灭剑尊大步而来,将她带到另一个房间。 “琼月守了一辈子九州,今后你替她。”炎灭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紧接着同琼月一样给温遥灌顶修为。 同琼月一样,炎灭也是金仙修为。 仙界人永远不会相信,在九州界这样灵力稀薄的地方,会同时有两个人修炼到金仙。 接受两位金仙修为灌顶后,温遥修为抵达金仙圆满。 半个月后,稳固好修为的温遥再度出发,孤身前往邪战场。 其他人留守后方,出发这天前来送她,眼看着温遥这明明修情却一副心死的模样,都担心不已。 等她出发后,敖彦小声嘀咕:“她怎么了?这个状态上战场,我都怀疑她要死在那。” 吓得姬妄等人赶紧扑过去捂他的臭嘴:“呸呸呸!你说什么丧气话!” 奇生倒是有些猜想,暗戳戳问姜予:“她以为她师父死了?” 姜予没答,回想这些天看到温遥浑浑噩噩痛苦抽泣的模样,嘴角一扬。 与最敬爱的师长生离死别,于情道修行也是一位催化剂。 最最重要的是,同样凌迟心扉的痛,她也应该尝一遍。 …… 庆元三千三百一十三年,遥月仙尊温遥孤身深入邪魔战场,斩杀邪魔至尊,带回世界之树。 九州剩余邪魔刚刚清扫大半,九州百废待兴各州重建之时,刚刚从战场回来的温遥有些怀疑的看着眼前的人:“你确定仙界有滋养世界之树的法子?” 姜予点头:“确认。” “另外……”姜予补充:“如果不是万年前仙界封锁两界通道,又隔绝两界灵力、加强突破雷劫,九州修士也不会修行艰难,当年应对大劫不会如此悲惨,琼月尊与炎灭剑尊更不会受下界限制,寿血提前干涸。” “那行。”温遥点头,轻描淡写的作下打上仙界的决定:“这边交给你。” 第393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3) 琼月尊、炎灭剑尊沉睡修养后,九州再无渡劫以上修者。 经历几年大劫,又加上大半修士前往仙界,九州连化神渡劫以上的修士也寥寥,各仙宗势力伤亡不一,生命之树虚弱,连带九州一时也无法从战后恢复如昔。 因为生命之树虚弱,加上之前邪魔之力侵蚀了太多灵力土地,连带九州灵力等级也下跌,低阶修士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修为随着九州灵力一起下跌,高阶修士受影响不明显却也同样在下跌。 这一事实令修士们惶恐,但比起九州陨灭已经好了太多,加上雪声承诺等生命之树恢复,九州灵力会恢复,他们才勉强安定下来。 接下来就是九州重建的事。 除了中、青二州,其他州都被邪魔占领侵蚀过,原本居住各州的宗门百姓皇朝都经历搬迁,再回到荒芜的故土,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重建涉及的利益纠葛又更加麻烦,本九州会再度乱一乱,在姜予发现趋势之后,迅速整合之前的修士联盟。 这一次,她将原獬豸司与狴犴司合并,又收纳多人,建起一个全新的势力,以是非塔命名。 往后九州重建,皆由是非塔调度,各皇朝、家族、宗门皆被安插是非塔监管执法,在九州是非塔拥有绝对统治权。 如此庞大的、凌驾九州、统治万物的势力,从未有过。 是非塔宣布成立之初,引起一片哗然,不少势力强硬反对,职责姜予借大劫试图统治九州。 但很快,反抗的声音全部消失,那些反对职责的人不论境界高低,全部被姜予软禁在是非塔。 不止这些,这十年间姜予还陆陆续续抓了不少人关在是非塔中。 甚至,在大雍仙朝皇帝驾崩后,就连温遥的生母大庸仙朝皇后,也被姜予下令软禁。她还将温淮赶出皇室,反而推另一个人为大雍仙朝皇帝。 姜予的理由是温淮不是大雍皇室血脉,这个说法并不能获得民众相信。 除了大雍仙朝,还有不少势力都被姜予换了主事,有些家族甚至一整个支脉都被废流放。 虽然有些罪名看起来是挺像真的,但在盛行的“弄权舞墨铲除异己试图一统修真界”的说法浪潮下,那些罪都变成了姜予行恶的证明。 没有了温遥,没有了琼月尊与炎灭剑尊,姜予无所顾忌的在人前展现不容反抗的实力。 是非塔比起狴犴司更加严苛,在是非塔监管下,九州重建各宗虽然不得自由却井然有序,并没有出现抢占资源、大打出手的事。 要说打也有,都是各宗不满是非塔插手太过,对是非塔监管执法出手,但无一例外最后都受到是非塔的处罚。 如果说,之前邪魔大劫时九州修士庆幸于有姜予坐镇后方,那么现在,他们只畏惧于姜予的手段。 也更加想念起,说去征战仙界然后就毫无音信的温遥。 …… 十年后。 是非塔依旧坐落原处,远离繁荣城邦,漆黑高塔沉默死寂如旧。 一艘巨大仙舟缓缓行到是非塔范围,被巡逻的执法拦下。 南宫洁走出甲板,等仆役递出令牌后,执法小队领队后退一步:“女帝请。” 这十年间,南宫洁重建大周仙朝,登基为帝,并将大周仙朝发展为如今九州第一梯队势力。 一刻钟后。 端起灵茶细品片刻,不是喝惯的天级灵茶,也不是一盏百金的灵泉仙露,只是普普通通的灵茶。因而南宫洁喝不惯的皱皱眉,放下茶杯:“旁人说你弄权舞墨把控权势,然而是非塔前荒芜凄凉,喝的茶也只是寻常。凌驾九州的是非塔塔主,所吃所用还不如寻常宗门管事,说出去谁信。” 这十年九州重建步上正轨,最忙的是监管全九州的是非塔,姜予桌前时时刻刻堆着小山高的需要处理的卷轴。事情太多,即便是她也不能一一处理好,因而她找来了有系统的叶溪和澹台惑,可以说这两也是她控制九州的帮凶。 如此刻她也在看卷轴。 对于南宫洁的说的话,她只是头也不抬的问:“大周仙朝堆积的事应该也多,你有空过来?” “原本是没空的,这几天在下面听到些有趣的说法,想来找你分享分享。”南宫洁轻抿一口茶,继续说:“不知道哪来的传言,说当初那批被你关押的化神、渡劫修士都死了……” 姜予眼睛不动:“还有吗。” “说,温遥杳无音信,也是被你关起来了。” 姜予笑了一声。 南宫洁接着说:“他们还说……你是邪魔化身。” 姜予抬眼,对上南宫洁打量她的眼,嘴角轻扯:“你觉得我是吗?” 南宫洁收回视线:“我希望不是。” 但是,姜予来历神秘,当年就是凭空出现;没有亲族,那么多年只有一只剑灵陪伴;又强得古怪,温遥两次都战不过她。 种种痕迹,都令人怀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如他们所说在隐瞒什么,”南宫洁轻轻皱眉:“但是,最近九州有些古怪……不,应该说是越来越古怪了。” 在是非塔严苛无孔不入的监管打压下,九州积压十年的东西,似乎都要被点燃了。 她忽然有些生硬的提起另一个人:“你这些年有见过雪声吗?这几年龙族一直在找她,敖彦快疯了。” 姜予看她两秒,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卷轴,语气淡淡:“没有。” 南宫洁走后,一袭雪色身影从隔壁走出,坐在她原来坐的地方,正是失踪多年的雪声。 “这两年那东西越来越强,之前的邪魔也没有这样的成长速度,在那东西的影响下他们也会越来越坐立不安。”雪声轻声道,清透的黑眸通过一旁大开的窗看向外面的漆黑夜空,她问:“九州要乱了。” “已经乱了。”姜予神色平静:“南宫洁来找我试探,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动作,监管大周仙朝的执法却没有信息传回。” 雪声叹气:“看来执法也不干净了。” “早前他们忌惮我不敢动作,如今这样必是有了依仗。”姜予眼中升起兴味光彩,她肯定道:“温遥回来了。” 多有意思,如果不是南宫洁忽然到来,她都不会察觉是温遥回来了。 这说明温遥如今的实力足够瞒过姜予,也说明温遥闯荡仙界这几年意识到姜予的不对劲,所以才会不动声色的悄悄回来。 第394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4) 温遥现在很头疼。 她其实没意识到姜予的不对,偷摸回来是因为想给朋友们一个惊喜。 结果南宫洁他们看到自己是喜了,惊全是温遥的。 她走的时候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一回来九州彻底变魔窟了! 想到这,温遥抬眼看眼对面的南宫洁,清晰看见对方身上,自己分明刚清除不久的黑色雾气,几天不见又发展成浅淡的颜色了。 再看周围一圈,敖彦眉眼满是戾气,卿无病本来就龟毛的人现在看谁都是蠢货,徐未宁从前就看不惯卿无病,以前还能面上和气,现在两个人都不伪装,因为刚刚一点小事互相刺到现在…… 天可怜见,这可是她前天刚给他们清除过的效果,刚回来那会,他们几个真的互相水火不容各自仇视。 原因是因为这十年九州重建各自势力的争斗? 徐未宁和卿无病刺到现在,就是因为徐未宁去年骂过卿无病是姜予走狗? 当年学院里还能一起喝酒吃暖锅的同窗,如今和气共坐都是勉强。 可能是因为他们修为高,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毛病就不大,顶多比以前冷血点功利点。 这几天温遥去过一些凡人或修士城邦,那里的情况更加恶劣,每一个人身体里都雾气都比姬妄等人浓郁。 温遥忧心忡忡的喝口酒,只觉得连心心念念许久的万宝楼剑北春也没那么甘醇了。 “前些日子,是非塔又从各宗抓了一批人。”徐未宁坐在她一侧说:“这五年来,姜予总是这样捏造罪名抓人,各宗寻求证明她不管不顾。被抓的人回到宗门后,都丢了进入是非塔地下之后的记忆。” “据是非塔的人说,从十年前、大劫中被关押的人在各自宗门强迫下释放进入仙界后,负五层以下再没有一个是非塔监管者进去过,收尾巡逻皆由姜予所制傀儡负责。而被抓进去过的人,无一例外出来都没了记忆。” “姜予,一定是有什么秘密藏在底下。” “也不一定啊。”温遥干巴巴开口:“说不定她是有隐情呢……” 她说话时准确的隔着墙壁看向是非塔方向,那里有一个存在似乎在呼唤她,它有着与黑雾同样的气息,但强大了无数倍。 徐未宁冷嗤道:“如今的九州,全在姜予掌控之中,一手遮天毫不为过!什么事能让她有隐情?” 为了说动温遥,徐未宁还搬出琼月尊作为借口:“当年琼月尊与炎灭剑尊进入是非塔后再也没出来,外界怀疑是姜予……” “不是她。”温遥打断,她睫羽颤了一下,才稳住情绪开口:“当年,师父将修为传给了我,是我,看着她……陨落的。” 也算间接坐实关于琼月尊与炎灭剑尊身亡的猜测,徐未宁眼睛闪了闪,再度道:“这些年太一宗与剑宗都曾令是非塔交出二位尊者的尸体,是非塔从未理会……” 温遥一怔。 别的她还能找借口,姜予留着二位尊者的尸体做什么? 提到琼月的尸体,温遥思绪乱了乱。 南宫洁没有错过这一瞬间,在另一边慢声道:“另外,据我所知,这十年澹台惑与黎羽熙一直在调查邪魔形因,而就在昨天峥洲南方一处山脉爆发渡劫级灵力波动……” “我的人到时,只找到这些。”她抬手,一片彩色翎羽与一片黑色玄铁碎片缓慢飘起。认出这是黎羽熙常用的武器凤尾椒扇上的翎羽,所有人神色凝重起来。 这翎羽掉自凤尾椒扇,说明凤尾椒扇受了严重的损伤。而黎羽熙这段时间与澹台惑形影不离,如今澹台惑又是九州当之无愧的姜予之下第一人,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逼得二人严重至此?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能够威胁到姜予的东西。”南宫洁推测总结,她看着温遥:“所以,姜予才会忽然对他们出手。” 温遥垂着眼,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在危难中稳住九州、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姜予。 “再查查,”温遥想了很久:“她没有乱杀无辜,九州重建也有条不紊……” 别的不管,九州重建是真的找不到错,没出现过饿死工人的事,也没出现过大的贪污受贿,原本会乱的人间王朝也在是非塔镇压下安分缩着……这段时间,最底层凡人百姓甚至生活比过去还要轻松。 姜予这些年的做法,顶多就是对各宗各朝严厉些,插手各宗多些,抓一些人关一段时间莫名其妙些,看上去贪权些…… 真正让凡人、修士无辜受难的事情,从未有过。 所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温遥不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否定姜予。 无论南宫洁等人如何证明,温遥都不愿意出手。她想着再看看,姜予这样做肯定有隐情。 可是越看,越觉得心悸。 有人只是因为在大街上被权贵家仆推了一下,隔天拿着砍刀翻墙进权贵家宅院。 有人记恨小时候欺负自己的同乡,趁同乡一家人出去劳作,买毒药毒死同乡家的鸡鸭牛。 一对夫妻吵架,丈夫将妻子打至昏迷…… 回来的这一个月,温遥眼看着发生的事越来越令人心痛,所有人都随着体内壮大的黑色雾气而变得更加暴躁易怒。 暴躁者更加易怒、野心者更加渴望、利己者更加自私、圆滑者更加奸诈。 所有人的阴暗情绪都被放大了,每一个人身体里都喂养着一只名为恶的怪物,在这半个月内疯狂滋长。 从前是非塔监管严厉,所有人的阴暗一面都被镇压不得喘息,而现在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恶成长得更快,而是非塔,却渐渐放松了监管。 是非塔主姜予,从见过南宫洁后,就再没出过是非塔,没下达任何指令,也没如往常一般定期召是非塔监管者归塔听道。 温遥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是为什么,后来某天走在大街上,目睹一个乞儿抢了一瘦弱女人怀中钱袋就跑,她蓦的明白了。 南宫洁从是非塔回来到现在,已有半个月;姜予闭塔不出,也有半个月;而古怪黑雾恐怖的增长速度,正好是从半个月前才开始的。 姜予在逼她。 第395章 修真世界里的邪魔(45) 半个月前,温遥万宝楼与其他人一别,她给每个人留下一道固守灵台的琉璃火焰,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而后,她从青州出发,途中有意放慢速度,在途经的城洲留住游街、会见故人。 走走停停半个月过去,她也到了中州范围。 不知道是因为是非塔逐渐松懈,还是因为她逐渐进入中州,一路走来,所见受雾气影响的程度越来越严重。 在距离是非塔的最后一个城洲,眼看着一场场惨像发生,温遥再拖不下去了。 半个月走来,她找了一路姜予清白的证据,但是所见的每一个故人,都言之凿凿是非塔作恶多端。 他们说:是非塔五层下面关着怪物,那是比邪魔更可怕的东西。 而走进中州,仙帝修为的温遥只需要神识一扫,就能覆盖整个九州大陆。 她看到了缭绕在九州之上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黑色祟气,看到了祟气根源就在是非塔,看到了是非塔上雪声的气息,也看到了塔下被强大力量遮掩的未知生物。 可是怎么可能。 姜予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在她一次次的否认中,故人同样一次次的反问:“你了解姜予吗?你为什么那么相信她?” 了解吗?说实话温遥与姜予接触最多的,就是獬豸司搬进狴犴司的那一年。甚至除了公务,姜予从来不与她多说话,甚至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可即便这样,温遥还是不觉得姜予会做这样的事。 这是温遥自己都说明白的原因,她明明根本不了解姜予,却肯定姜予是与自己一般的人,即便两个人看不出半点共性。 “终归需要了结。”最后一位故人举着酒杯,醉意上头哀求她:“温遥,去是非塔看看吧,只有你能对付她了。” 终归需要了结。 温遥点头,饮尽这杯酒。然后起身,带着一边啃着桂花糕的偃月和啃着骨头的闻摆,走出城门。 入夜,是非塔顶。 作为凌驾九州、行事霸道严苛的势力,是非塔分明还是十年前的建筑,气势却多了几分煞气与森严,连带周边山脉道场都冷森寂然。 温遥于深夜造访,在守卫人员按例询问时,以琉璃色火簇证明她的身份:“温遥。” 遥月尊,温遥! 修士不敢阻拦,瞬间堆了崇敬小心的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遥月尊请。” 九州所说公正严苛的是非塔监管者,在面对温遥时同样态度小心谄媚。 温遥有些冷淡,到这一步她心情实在算不上美好,挥手示意修士退下,长腿一迈走进漆黑高塔。 温遥在从前她处理獬豸司事务时常在的殿中找到姜予,彼时她一个人坐在棋盘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好久不见。”温遥笑着走进来,手中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坛酒:“我给你留了坛从仙界带来的仙酿,可香了。” 仿佛回到十多年前在学宫,擂台一战之前那会。温遥有时从外面带了东西回来,路上遇到姜予,老远就绕过来打招呼。即便姜予冷淡不搭理她,她也毫不在意,凑过来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话。直到灵络牌不停地响,师长朋友们因为各种事找她,她才惋惜的告辞离去。 这次姜予倒是理她了,眼睛仍看着黑白棋局:“我以为你会再拖几天。” “你也不给我时间呀。”温遥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放下酒坛,看到棋盘有些手痒,才不考虑自己战五渣的棋术水平,跃跃欲试:“来一盘?” 姜予一抬手,棋盘上的棋子轻盈飘起各自归篓。 最后,不过五个回合,温遥毫不意外的被杀得卸甲弃兵。她心态很平,当没有下棋这事,取出酒杯,拧开酒封倒了满满两杯:“来,喝点。” 姜予接过其中一杯,食不知味的喝着,平静道:“其实我不喜欢酒了。” “什么?”温遥没怎么听懂。 姜予垂眼一口一口抿着:“眼前喝酒,是因为背负期待有压力,酒能让我短暂的放松。” 温遥笑,为姜予所说她也有压力,也为二人终于在这一点上找到共性。她调侃:“你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好,也有压力吗?” 恰此时,温遥察觉到远处有高阶修士灵力碰撞。她一路来都在用自己的灵力覆盖全九州压制恶念滋长,故而斗法的波动她也能察觉到。 是南宫洁。 九州维持十年的和平破裂,大周仙朝与邻接仙朝开战了! “所以现在喝了。”姜予唤回她走开的心神,放下酒杯,起身,回眸看眼温遥:“跟我来。” 温遥跟着姜予走出大殿,走到走廊尽头,转入楼梯,一阶阶往下。 没多久,就走到地下,一层、二层、三层…… 越往下,周遭温度愈加冷冰,恶念气息逐渐加重。 在四层下五层的转角,温遥止步叫停:“姜予,直接说吧,到底为什么?” 五层以下没有烛灯照明,故而姜予半个身影都站在阴影中。她站在低处,转身仰视,那站在高处烛光下的女人。她哑声开口:“你没必要知道。” 半步大道,对下面的东西温遥已有所了解。此刻姜予站在她面前,气息与下方的东西相同无二。 看着光里的人,姜予偏头:“琼月尊在这。” 她转身继续往下,温遥垂落的手握拳,提步跟上。 如南宫洁他们所说,五层以下没有修士守卫,静静驻守各处的都是高阶傀儡,此时安静的站立在墙边,在漆黑的环境里阴冷渗人。 一簇青火悠悠飘摇在前方照明,姜予没有停留,带着她一路来到最深处。 来到楼梯尽头,前方只有一扇石门。姜予手一挥,石门移开,更加庞大、强大的恶念气息迎面而来。 从未见过的庞大生物在门开的一瞬间冲出石门,温遥甩出一簇琉璃火将其打回 看清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她怔愣片刻,迅速想到别的:“你时不时抓人,就是为了拔除他们的恶念?” 姜予冷声道:“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用他们的恶念来饲养这东西。” 喂这样一个随时想噬主的东西?怎么可能。温遥皱眉,正准备反驳,忽然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她睫羽一颤,瞬间冲进满殿恶念中。 琉璃火焰驱散一方黑雾,在她清理出来的一片净地中,一具沉睡身躯安静躺在石台之上,正是琼月。 检查完琼月的情况,莫名的火在心中升起。 这是她最敬爱的师长,却被姜予放任邪魔污染遗体,温遥下意识附身伸手抵上琼月额头想要清除寄身她体内的恶念,身后姜予抬手,青火凶猛袭来! 温遥凝诀挡住,正欲扭头质问,身前原本安静的琼月尸身忽的睁开眼,一手扣住温遥右手,一手斜向上顷刻穿透温遥胸膛。 她怔住,不可置信的回头往下看,视线里琼月的尸身化作黑色浓雾,顺着她胸口伤处涌入温遥身体。 狂暴、阴冷的力量在身体里乱窜,这是与温遥大道近似的力量,对温遥影响极大,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大殿中所有的恶念发现了比姜予更好的吞噬目标,疯狂的向她涌去。 积攒了十年的、与自身相斥的力量大量涌入,即使是仙帝境界的温遥,一时也乱了识海,浑身剧痛令她站不住狼狈向前跪倒,她艰难的压制闯进身体的力量,仙帝气息再不收敛,两种强大力量的碰撞下,整个是非塔都在颤动。 整个九州的恶念都感知到是非塔的异变,恶念兴奋起来,曾经压制它们的力量消失了,它们以更加兴奋的速度迅速壮大,九州所有人一夜未眠,高涨的情绪让他们纷纷走下床榻,以各种方式发泄自己的恶欲。 在混乱中,温遥咬牙抬头向门外看去。 姜予环抱双臂,漠然的站在石门边看着这处。 杀了她。 一个声音在温遥心头响起。 她是恶念之源,有她在恶念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你明明从回到九州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不。 这是宿命,你一开始就知道的。 不。 温遥一手扶着胀痛的额头,犹自挣扎着。 一定还有办法的。 待在神府空间的偃月察觉到主人异样,自主冲出神府以剑形环卫在温遥身侧。 恍惚间,脑海中浮现琼月曾问过她的,救一人与救万人该如何选。 姜予等了半晌,都没等到温遥握剑杀来。 九州各处都关注着是非塔的动静,他们都知道这异动是温遥与姜予对上了,也期待着她们两个在斗法中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 只等到温遥挣扎着吸收尽是非塔内的所有恶念,并再度释放仙帝灵压压制九州恶念。 “天真。”温遥的做法没有超出姜予的意料,她眼中兴味渐渐冷却,为温遥的愚蠢做法感到可笑 姜予在一天,这力量温遥不可能完全收服,它只会潜伏在温遥的身体里,随时等待反扑。 这是温遥试图两者都选的代价。 “你不杀我,那我就来杀你了。”召出蚀龙,姜予一剑劈下。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是非塔,因这一剑彻底倒塌。 仙帝级别的斗法,轻易就能让尚未恢复的九州界被殃及。温遥因体内躁动的恶念状态不稳,又不愿意毁坏九州好不容易修复的元气,有所顾忌只顾防守。 但姜予岂是她能够轻易防住的? 几次交手深知差距,温遥以偃月斩出一路空缺,刹那间御剑逃窜。 姜予没有追。 许久之后,夜色中,她踩着坍塌的是非塔砖瓦走出一地废墟。 见她完好无损的走出来,原本躲到远处的是非塔监管者皆上前,如往常一样静默听令。 “昭告九州,温遥堕道。”姜予慢条斯理的将烛龙回鞘:“是非塔发布追杀令,如有提供她的消息,奖一万上品灵石。” “哦,还有……”她想起什么,笑笑:“她的亲友,一并抓了。” 第396章 大结局 谁也没想到,这十几年九州会发生那么多事。 先是九州邪魔大劫,再是大半修士出走仙界,大劫结束后温遥飞升,姜予建立把持九州,是非塔打压各宗。十年后温遥回归,却依旧没有动摇姜予在九州的绝对统治,两人一战是非塔坍塌,事后温遥出逃,被姜予九州通缉,连带温遥一干亲友都被监禁。 姜予昭告九州,说温遥是邪魔化身。但在怎么可能,当年邪魔大劫是温遥站出来力挽狂澜,如果不是她九州界早就毁灭了,相反自从是非塔监管九州以来,九州才是越来越混乱压抑。 多数人连带邪魔大劫也怀疑到了姜予身上,称当年姜予凭空出现,此后没多久就爆发邪魔大劫;而她拥有远超九州的实力,却不曾出现在邪魔战场。如今是非塔坍塌后,越来越混乱恐慌的九州就是她的罪证。 以至于,在绝大对数人的认知中,只要姜予死了,九州就能回到二十多年前尚安定的时候。 他们期盼着温遥能像十年前一样,带着曙光强势归来。 在这样的期盼中,三年过去了。 三年前是非塔坍塌时,九州短暂的混乱了一顿时间,以大周仙朝女帝南宫洁、东海龙族少族长敖彦、药宗宗主聂清欢等人的带领下,九州各大势力同时袭击是非塔各州僚属。但随着温遥战败出逃,他们的反抗没多久就被姜予镇压诛杀,也是在那一次,上千大乘傀儡齐出,九州才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姜予的恐怖。 此后,各大势力销声匿迹。 九州三品以上势力都被剿灭,在外的修士也被傀儡追杀,九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修士在外行走,姜予封锁仙路,禁止凡人觉醒修行,九州各处仿佛凡间。 直到这一天,一道炽热火光自燃起,并以势不可挡之势焚烧时空向中州而去,过往之处苍穹澄净一片。 是非塔坍塌后,姜予并没有重建,她令人将是非塔过往文书卷轴搬到问道峰。 此时,她也在问道峰等候。在南方异象出现的一瞬间,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是她吗?”奇生站在她身边问。 姜予眺望着那个方向:“嗯。” 奇生小脸皱着,十分不情愿:“一定要这样吗?” 没得到回应,又兴许是默认。 他跟着她看远方而来的火海,磨牙:“你能打赢她的吧。” 姜予云淡风轻,带着无所谓的漠然:“不知道。” 这是第一次从姜予那里得到这样的答案,奇生瞳孔一缩,莫名的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他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她,颤声:“你……开玩笑的吧?” 显然,姜予并没有开玩笑:“我已经解除剑契。” “你又这样!”奇生为自己的无力而不安:“为什么每一次都这样?” 姜予轻声:“走吧。” “我不。”奇生猛地转身,恶狠狠的看着远处,再次重复:“我不!” 来人转瞬来到问道峰。 姜予站在问道峰顶高台,平静的看着那红色身影停在不远处,身后的奇生小脸紧绷。 来时温遥只用神识一扫,就知道没了哪些人的气息。 姜予杀了他们。 这个认知,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凌空而立,对姜予抬手,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冷漠肃杀的神情:“来!” 以二人的境界,尚在恢复的九州界承受不了那样的力量。 姜予随她进入异空间,同时顺手将想要跟着来奇生摁在原地。 眼看着二人接连撕裂空间离去,奇生却被禁锢在原地,他急的在原地跺脚:“姜予!” “为什么不用你的剑?”异界空间中,温遥冷然质问。 姜予看着她。 作为道祟的直觉,令她对温遥的实力境界无比清楚,如今的温遥,光轮战力不在她之下,再加上二人道的克制关系,眼前不是十年前需要她喂招的温遥了。 道催促着她杀死温遥取而代之,这是从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就存在的。兴许是意识到如今的温遥已经足够杀她,道不安得近乎狂躁,化作冲动催促着姜予出手。 而姜予只是看着眼前的温遥,平静的感知着对方纯澈炽热的气息。 在这样炙热的力量对比下,她更加像阴冷黑暗中滋生的怪物。 原来我应该是这样的。 不。 兴许我连我都不是。 她哑然失笑,对面温遥在一瞬间催动大道攻来。 在感知到温遥回来时,被禁锢的叶溪也终于挣脱,她第一时间去解救同样被禁锢的州牧,然后一起御剑来到问道峰。 看见只剩下奇生一个人,叶溪赶紧问:“她们人呢?” 奇生认得她,这是跟他们走过几个世界的叶溪,他急声催道:“去异界空间了,你们快想想办法!我感觉姜予打不过她。” “我想了十几年了!”叶溪也快崩溃了。 她真的用尽了办法,也无数次想找至高神。可至高神早就陷入沉睡,上一世是因为姜予弑了十几尊神,他老人家才醒。 何况,从十多年前温遥进入仙界,姜予就封闭了此界位面,大世界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连带快穿局系统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相比她,州牧没有记忆并没有那样急切。他观察了一下,忽的出剑向某个方向斩去。 剑分云霄,剑势散去后叶溪才看清那是百里外的一处仙宗道场,三年前被姜予的傀儡血洗。 但,传言中被血洗的道场,被一剑劈下后,却引发一阵空间扭曲,随后是肉眼可见的结界崩灭,一个个修士显露身形。 州牧又是刷刷几剑,跨越几周劈开结界,被圈禁三年的各宗修士终于重得自由,欣喜若狂。 对这个结果,叶溪并不算意外,她始终相信姜予不可能做出那些事。现在她更关心的还是姜予的安危。 姜予故意伪装出自己杀了那些人的假象,就是为了激怒温遥。 而如今目的达成,二人在另一方世界大战,这处的结界与封印她便无心再维持。 即便不在一个空间,大道主与祟的交手,大千世界也有所感应。 这不再是前几次的点到为止,温遥如今半步大道,再进一步就是参夙曾经的境界。她的道对姜予天然克制,加上这些年姜予为了遏制自己的力量,几乎是自残式的封印自己。 如今二者交手,姜予毫无胜算。 叶溪一咬牙,兑换空间门就要追进入,州牧抓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姜予不能死。”叶溪反手抓住他的手,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通红:“起码不该是她,不该是她们任何一个。” 州牧眉头紧锁:“祟一天不灭,大道一天不稳。这三年时间不止九州界,三千世界都……” “那也不该是她!”叶溪尖声打断,随后她呆怔半晌,意识到这个时空里只有自己知道姜予的过去,她慢慢捂脸,再开口时尾音哽咽:“我情愿,是我来替她……” 异界空间中,两种火焰燎烧万物,极致对立的两种大道彼此碰撞。 温遥成长的速度很快,消化了当年闯入体内的祟后,她的大道领悟更进一步,如今再面对姜予的力量与道,她占据绝对克制上风。 她的风格向来是张扬华丽的,招式大开大合凌厉凶猛。 即便姜予风格沉稳,在这样的攻势也稳不住节节败退。 直到青火不敌净火,在一次对碰中所剩不多的青火被瞬间吞噬,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净火包围中,姜予闭上眼,感知自己消失的过程。 结束了。 火海之外,温遥握紧拳,终究忍不住,驱散火焰来到姜予身边,一手遏住她的脖颈质问:“到底为什么?!” 力量消亡、生机消散,姜予却从未这样轻松过。 她看着上方温遥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她释然的笑,轻声回答:“不甘心吧。” 不甘心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经历,从始至终花团锦簇顺风顺水。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样幸运。 明明嫉妒与不甘化作烈火时刻灼烧着她,偏就连她也不想彻底毁了这样的温遥。 凭什么。 时间进入倒计时,静静注视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温遥,姜予再度疲惫的笑了一下。 还是不甘心。 她抬手。 温遥防备的看去,姜予手中是一枚玉牌。 在学宫时,在各宗长老的要求下,二人曾立下同生契约。 以二人目前的境界,这个契约自然约束不了任何人。 然而它还有一个相比同生鸡肋许多的作用,就是上位放可以感知到下位方的情绪爱恨,从前姜予都屏蔽了这个感应。 而此时此刻即将消亡,她终是不甘心,在那一瞬间毫无保留的向温遥传递意念。 千万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温遥有一瞬间的恍惚,恨与不甘等多种情绪交织,画面中无数人叫她温遥。 原本半步大道的她,在这一瞬间彻底踏出最后一步,主宰情道晋升为神。 三千世界大道有所感应,大道法则化作清风拂过每一个世界,所有的祟在微风所过之后消散,错乱的秩序纷纷归位,被恶念主导的人也清醒过来。 但相比于主道成神,温遥更在意的是自己在姜予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她浑身颤抖,抓着身下的姜予:“那是什么?!” 姜予的气息已经很弱了,无法回答温遥的问题。 “等等……”温遥意识到什么,她试图聚住姜予消散的灵魂,却拢不住:“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以半神的力量,她能够复活任何人,能够留住任何灵魂,却阻止不了姜予的消亡 她的身体逐渐消解,温遥只能一边忍着钝痛的识海,一边以神源之力竭力留住一簇青火。 越来越多的碎片拼凑出另一个时空,那个时空里没有姜予,只有一败涂地的温遥。 庆元三千二百九十一年,十七岁的温遥险胜澹台惑夺得仙盟大会魁首。 庆元三千二百九十四年,二十岁的温遥再度夺魁,执掌獬豸司。同年,她再次进入浮世镜参与考核失败,重伤修养三个月。期间大劫降临,边界修士死伤大半,常年活跃边界的叶悯怡、澹台惑、百里轻扬、左息然、图却等天骄尽数陨落。 庆元三千二百九十五年,仙界使者降临九州,许诺开天门接引九州修士。仙界有大能看上南宫洁炉鼎体质,南宫一族不顾南宫洁反抗将其镇压,温遥以化神修为独闯大周皇宫,只带出南宫洁尸身。 庆元三千二九十八年,温遥孤身前往邪魔腹地寻找世界之树。此后十几年间,被邪魔控制的修士结合邪魔,坑杀炎灭剑尊、折木尊、长昊尊、容太君、敖彦、姬妄、陆承泽、黎羽熙等诸多高阶修士。 庆元三千三百三十二年,温遥带回世界之树。琼月尊为温遥修为灌顶,温遥再度出发。 三千三百三十三年,温遥以一身修为与仙骨为代价,拼着本命剑偃月折断,斩杀邪魔至尊。 由于世界之树过于虚弱,九州灵力消失,修士境界倒跌,人间王朝崛起,凡间权贵开始兴起圈养、猎杀修士延年益寿之风。温遥发现之后,返回大雍仙朝参与皇位夺权,以此为失去修为的低阶修士提供庇护。 三千三百三十年,雪原传来消息,神女雪声失踪。温遥孤身奔赴,在雪原某城牢狱中救回濒死的雪声。 三千三百四十年,大雍皇后同七皇子温淮联合,以弑帝弑父之罪罢黜温遥皇储之位,并处死其所有追随者。牢狱中,温遥被抽走仙骨。随后被换她仙骨的人,带她逃出大周仙朝,把温遥送到避世的药宗谷外后重伤不治。之后,温遥作为拥有仙血的药人,被药宗挖去双眼并囚禁十年之久。 三千三百五十年,温遥杀死看守自己的药宗仆役,孤身逃出药宗。 她花了一年,躲躲藏藏走到同样避世的太一宗,她在山门处遇到等她十多年的灰色大狗,在闻摆的帮助下用半条命爬上望月峰,碰到师父冰凉的手。 随后,为了活下去,温遥在凡间隐姓埋名易容伪装,住在曾相救过的一户农户家中。 几个月后,农户一家害怕被牵连,又眼热各国发布的悬赏奖金,给温遥的饭菜下药,并向悬赏官府举报。温遥经过药宗十年百毒不侵,意识到不对后假装昏迷,然后趁看守自己的人不注意将其打晕离开。 官府派出上百人抓她,闻摆充当导盲犬,带着她四处躲避。最后为了帮她引开追兵获得生路,闻摆狂叫着向另一个方向跑出。 再之后,温遥摔落鬼神渊,混乱中跌进另一方邪魔空间。在其中挣扎多年后陨落,后又以心火形式存在、修炼,凭肉身飞升的魏沉破界而来,被她下意识误杀,随后凭借魏沉给的力量,她修炼到吞噬邪魔空间里的所有生物。 此时的她以恨为生,满心仇恨与愤怒全报复于九州。昔日天骄佛子了然试图以自己一身功德,替她偿还孽障换她成佛,却被已然被仇恨控制的她顺手杀了。 九州沦为地狱,最后被万界逃杀场选中进入逃杀场,又是不知道多少年过去。最后她成为逃杀场千亿生灵中的最后幸存者,拿到时间权柄。她在权柄中得知过去神的存在,用权柄复活死在参夙手中的黎羽熙,然后穿越无数小世界弑杀神只, 直到至高神出手,将她镇压在六道忘川下洗涤仇恨偿还罪孽。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至高神将她放出忘川,安排她进快穿局入世历练。 她在忘川被忘川之水一遍遍的洗涤,记忆被冲淡,仇恨却仍在。 忘川一天,外界一年。 与邪魔世界、逃杀场世界、忘川之下的万万年相比,温遥存在的那几十年仿佛一瞬。 刚出忘川就绑定系统,进入第一个世界时,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直到系统活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忘川万万年后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宿主,这个世界您的身份是长公主姜予,天子胞姐……】 姜予…… “原来如此。”许久,异界空间中响起一声呢喃,肃穆遥远。 偃月化作人形,在一旁担心的看着温遥,她从未见过温遥这样痛苦的模样。 下一刻,温遥闷哼一声,分出一半神源维持手中微弱的青火,然后抬眼,声音穿越层层时空:“至高神阁下,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番外|至高 神只诞生,大道有主,天地法则皆有感召。 问道峰上叶溪猛地扭头,不可置信的失神呢喃:“怎么会那么快。” 奇生早已经被解剑契,感知不到姜予的情况,但感受天地间的变化,还有看见叶溪这绝望失控的神情,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咬牙飞起,不顾一切的想要进入那方空间。 高空上的裂缝却寸寸消失。 奇生滞在原地。 裂缝消失处,满身神辉的温遥静立。她手中有一簇微弱青火,被精纯神源包裹着。 “你!”奇生紧盯着那摇曳欲灭的火星,想要争夺,却明白自己与温遥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温遥也看着眼前的奇生。 从前姜予用于遮掩奇生本体的术法消失,她终于头一次看清这是一柄与偃月本体一模一样的剑,是那些画面里断过的剑。 奇生还在筹谋该怎么夺回姜予的神识,覆盖情力法则的力量却落在他身上,让小少年瞬间无法动作。 但幸好只是一瞬,神力很快带着什么东西撤出,连带着奇生被动飞到温遥身前。 一只手搭上奇生头顶轻轻抚摸,他诧异的抬起眼。 温遥说:“现在轮到我们去救她了。” 原本以姜予道祟之身,在温遥成就大道神位时姜予就注定会泯灭消失,但两人又是一体,在温遥及时取出一半神源护住那摇摇欲灭的孱弱青火、又以奇生与她的羁绊为链,姜予的神识得以保存。 但随着时间拨回正轨,姜予和她存在的证明终归会消失。 于是温遥与至高神做了个交易。 许多年后,一缕青火重新诞生意识,少女懵懂的睁眼,安静的打量眼前世界。 混沌中,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搭档系统。经过计算,我们之间的契合度达到了惊人的100%,相信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少女直觉不对:“我什么时候绑定系统的?” 系统跳过她的问题,继续道【自动使用新手宿主抽奖一次,抽奖中……】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奖池超稀有史诗级奖品——至尊级幸运光环!幸运值增加(省略位)!】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奖池超稀有史诗级奖品——至尊级气运值!天道偏爱增加(省略位)!】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奖池超稀有史诗级奖品——至尊级万人迷光环!魅力值增加(省略位)!】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奖池超稀有史诗级奖品——宿主积分大礼包!宿主积分增加(省略位)!】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奖池超稀有史诗级奖品——自由任务特权!宿主可以自由挑选分组及任务!】 【……】 安静听完,少女真诚发问:“你们抽奖池出bug了?” 这一通抽奖下来,她不像是去做任务,像是去做皇帝。 系统【没有呢。】 “我的任务是什么?” 【没有任务。】 少女偏头:“什么?” 【自由的活,就是您的任务。】系统解释道【期间快穿局不会对您有任何任务要求与限制,您可以随意使用积分、道具,随意安排自己的每一段人生,快穿局会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直到你成就自己的道。】 少女安静许久,蓦然问:“温遥?” 遥远虚无处,有人扬唇【是我。】 苗疆番外|情人丝 孟婉凝第一次见到徐顾年是在轮道山群英盛宴,那年她十七岁。 彼时她父亲刚刚接手孟家,立即将孟婉凝已故姨娘追抬正妻,江湖皆叹孟家主对亡妻用情至极,连带她这个女儿在孟家的地位也不可动摇。 尊贵的身份、出色的武功,再加上绝色的容颜,让她理所当然的成为群英盛宴上收到飞花最多的女子。 不论是名门后人还是潇洒侠客,对他们的示好孟婉凝都只有婉拒。 最后一天,天色转阴落下小雨。 在座都是年轻英豪,区区小雨以内力驱散就好,有人调笑这雨来得好,喝着酒观雨打残荷,也是美哉。 孟婉凝就坐在栏杆旁,一身粉裙粉黛相宜,胜过满池荷花。 直到雨逐渐下大,便是以内力挡雨也显得狼狈,年轻人们没有了观雨的心思,提议换场地,然后三三两两的离座避雨。 孟婉凝没有动,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驱散雨水,此时发髻都被打湿,更显如出水芙蓉娇丽不妖,引得大半人纷纷看来。 有人劝孟婉凝一起离开避雨,都被她摇头婉拒。 等没人再来后,她抬手越过栏杆,接滴落的水滴。 很快,这一年的青年英杰魁首、武林盟主关门弟子徐顾年,撑伞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越人群,走到孟婉凝身后,偏伞为她挡雨。 在孟婉凝茫然抬眸看来,两人对上视线时,都听见混在雨中的心跳。 徐顾年握紧伞柄,好一会才以另一只手取出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烫金飞花,递到孟婉凝身前。雨声盖过他话语里并不明显的轻颤:“在下徐顾年……” 飞花递出去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青年微微皱眉,似是为自己好不容易准备好前来示好却被拒绝,而感到轻微难堪与挫败。 却在他犹豫想要收回手时,飞花被接过。 徐顾年垂下的睫羽一颤,抬眼就看见美人在笑。 这是孟婉凝第一次接过别人的飞花,其中意义并不一般,老早退到远处避雨的其他人都隔着雨幕看见这一幕,有人尚不甘心:“早知道这个时候去就能得到孟婉凝青眼我也去了。” 一个声音故意打击他:“得了吧,你也不看看去的是谁。” 更多人则是在远处默默注视。 第一美人,青年魁首。 郎才女貌,如此般配。 …… 孟婉凝第一次见到祝齐是在山林中,那年她十六岁。 彼时父亲为讨好一位名门贵客,将她送到那人床榻上。 这不是第一次,在过去父亲发现这个女儿越长越漂亮后,就无数次将她当做人情送到别人屋中。 只是这一次的贵客癖好太过残忍,一夜下来她身上没有好肉,当身上的动作停止之后,孟婉凝已经没有力气如以往爬起来将自己收拾干净。 贵客餍足离开后不久,嫡姐带着人推开大门。 孟婉凝徒劳的动动身子,想将自己满身青紫血迹的身子藏起来。 自从嫡姐的心上人曾表露出对孟婉凝的欣赏后,嫡姐就屡屡刁难她,孟婉凝早已习惯,从前已经能熟稔的隐忍躲过嫡姐的刻意为难,这次却没有力气了。 她好累,活着好累。 嫡姐用手帕掩着口鼻,看她的眼神满是嫌恶,看着这张已经被打破却仍楚楚可怜的脸更加嫉妒,她轻飘飘的对跟进来的几个乞丐说:“赏你们了。” 孟婉凝心中一沉,在那些人扑过来的时候一边挣扎一边嗓音嘶哑的吼:“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父亲?”嫡姐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吗?爷爷病啦,父亲马上就要成为家主。而你,作为父亲的污点,作为我们孟家的污点,必须被清除。” “完事丢远点,丢山林里喂狼。也别把人弄死了,留口气丢。” 后面发生什么孟婉凝已经没有意识了,只记得冷雨打在身上哪里都疼,她因这雨勉强清醒些,发觉自己躺在山林中,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夜色。 结束了。 躺在泥污中,雨水混着泪水,仇恨空前充斥胸膛,孟婉凝死死抓着身下泥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靠近,有狼抵着她嗅。 孟婉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概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加不甘,在狼以为她无法反抗准备进食时,她猛地翻身将狼压在身下,同时双手举着石头用力一下一下的往狼脑袋砸下。 直到狼的呜咽声逐渐微弱,挣扎的狼身也不再动弹,孟婉凝也彻底失去力气,就这个姿势倒在狼被砸烂的脑浆血肉中。 最后的视线中,她看见一双灰色小靴走近。 “你把我的宠物打死了,”少年打着伞,声音清朗,带带着丝丝凉薄的兴味:“那今后,就你给我试蛊吧。” …… 徐顾年第一次见到孟婉凝是在苏罗城外河畔,那年她十三岁。 他第一次跟着师兄师父外出办事,在他们的船旁边不远处就是孟家几位小姐少爷们出玩的船。 徐顾年听见师兄跟几个武林盟年轻人们在甲板上讨论,说孟家有两位小姐是出名的美人,不过听说性格不太好相处。 跟着师兄们的视线,徐顾年也看向不远处在甲板上嬉闹的几名少女,隔太远看不清容颜,但看身姿打扮,确实是美人。 但莫名的,他视线更多落在甲板角落处,一身朴素旧衣的纤细身影。 那是孟家的仆人吗? 两船并行不远,认出是武林盟的船,孟家小姐们还靠过来问好,邀请他们同游。但这次武林盟是带着任务来的,船里关着刚抓回来的杀人狂徒,他们就委婉拒了。 在师兄与他们交涉时,徐顾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瘦小的灰色身影。 原来是个小丫头。 孟家家大业大,竟也苛待下人不给吃食吗? 以及……这寒春料峭,为何只着单衣? 徐顾年想问,问孟家为何虐待下人,终究失礼;他想取一件厚些的衣服给她,这举动却有些唐突,万一孟家小姐因此又为难她怎么办;把她要过来……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孟家的船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徐顾年叹口气,只好作罢。 但他仍忍不住往那边看,船驶出去老远,却听见那边传来落水声。 徐顾年一直关注那边,没有错过灰色身影落水的瞬间,他紧张起来,在等了一息见对面没有救人的动作,便干脆下水游过去。 直到将人抱在怀里,才发现这人比自己看见的瘦许多。 最近的船就是孟家的船,徐顾年抱着冷得发颤的人上船,再用内力烘干水迹。 孟家几位小姐这才靠过来,感谢他救了这个丫头,邀请他进船舱喝些酒驱寒。 怀里的人已经陷入昏迷,恼火这些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十五六岁的徐顾年这会才刚刚入世行走,给不来不喜的人好脸色,冷着脸拒绝。 他想干脆把人带走,在孟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孟家终归是江湖大家,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能随便要走一个人的。 师兄们催他过去,徐顾年只能留下一枚玉佩,告诉孟家小姐等三年后他会来孟家求娶这个姑娘,希望孟家能够善待她。 他询问她的名字。 孟家小姐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维持笑容:“她叫小婉。” 徐顾年记住这个名字。 之后武林盟发现,原本练功懒怠的徐小师弟忽然用功起来了,功力一天天的涨,剑法越来越好,开始勤快的出任务攒钱,而且每个月还会写一封信寄出去。 知情的师兄说,小徐心里有人了,他想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把人娶回家。 即便那个人只是孟家的一个小丫鬟,小徐也要给人家最好的、风光的婚礼。 后来,三年期到。 此时徐顾年在江湖已小有名气,人们提起他都会与其他年轻俊杰并列。 徐顾年请动师父、当时的武林盟主,去孟家说媒。 他在孟家厢房紧张的等了片刻,等来师父的疑问:“小年你是不是记错了?孟家没有小婉这个人啊。” 三年期许,一日落空。 徐顾年想找当年船上那几位小姐质问,都被含糊躲过,最后是师父觉得他行事太不稳妥,把他带了回去。 一年后,徐顾年在论道山上再次见到她。 四年前孱弱瘦小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名动江湖的绝色美人。原来她不是丫鬟,而是孟家的小姐。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终于再次找到她了。 徐顾年纠结了三天。 他怕一年前的落空其实是孟婉凝委婉的拒绝,他怕自己送出飞花得到的是与其他人同样的答案。 直到夜色降临,雨声切切。 他不再犹豫,仰头喝尽杯中酒,找好友借了一把伞,踏入雨幕。 “用完还我哦。”来自苗疆的好友在身后说。 等徐顾年走远,祝齐笑容收尽。 他看眼桌上徐顾年喝尽的酒杯,不动声色的将其收入袖中。 旁人以为的情人佳话,只是两个人的处心积虑,只是一个人的情难自禁。 网游番外/双子星(1) 又一年世界赛落幕,正是问天热度正高的时候。接下来一个月国内都没有比赛安排,正好月底,各大战队选手又开始了每月一度的赶直播时长。 此时距离fl第一次夺得世界赛冠军已经过去三年。上任队长洛歌退役后,新任队长安澜接过重担,带领队友一同于次年拿下世赛连冠。 随后不久,队内xx、路西、田亮、向鹏等人合约到期宣布转会。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入坑的战队粉还没欢喜多久自己家那么多一线选手,选手们就已经出走大半了,那几天问天论坛一度瘫痪,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猜测分析。 其实fl走到这一步很多人都早有预见。 fl太强了。 不提早早退役的前队长洛神,洛神调教下成长起来的安澜、xx、向鹏、路西、夏瑞涛以及后来在青训营挖掘的变态新人一剑等人,每个都有独当一面的实力,在别的战队都是当之无愧的绝对王牌,在fl却只能轮流上场平分资源,不管是出于战队运营、华国赛场均衡还是个人前途考虑,fl黄金一代都得散场了。 fl选手出走大半后,华国赛区各战队水平都有所增强,次一年的世联赛华国赛区出线的两支队伍都拿下世赛前三的成绩。 虽然那年fl没能拿下三连冠,却也获得第二的成绩,甚至新人一剑初登场世赛单人赛就一举夺冠。 之后两年,fl始终维持在国内一些豪强水平,直到今年,fl再度爆发世赛夺冠。 新粉狂欢老粉落泪,还有不少粉丝提心吊胆——fl第一次夺冠完队长退了,第二次夺冠选手出走大半,第三次不会又闹什么幺蛾子吧? 万众关心的fl内部,却是一派平和。 问天上新了一个新副本boss活动,排名奖励里有不少稀有材料,于是刚比赛完没事做的各家战队职业选手纷纷下场,边打副本边直播。 经历几年,安澜也成长为一名稳重出色的队长了,在他的控场下,夏瑞涛控制的枪炮师输出爆炸。 直播间粉丝看着他们丝滑默契的配合直呼过瘾。 【爬了几个直播间,还是安队和夏神的配合看着最爽。】 【第一了第一了,照这个进度稳第一应该不是问题吧?】 【刚从星芒xx那回来,哈哈哈,xx团队毒瘤的称号是摆脱了,双人还是坑。】 【我也刚回来,笑死了,星芒可是能连播两天问天竞技赛的,跟xx才几局就下了。】 又打完一场,夏瑞涛跟安澜说休息会,抽空喝口水看看手机,看见直播间粉丝偶尔提到前队友。 作为曾被xx嚯嚯过的苦主之一,他也不避嫌的同情道:“星芒辛苦了。那么多年,双人队我只见xx跟队长打得不错,换了其他人……”他啧啧着摇头,一副难以形容的模样。 不像之前网上猜测的决裂背叛,fl散场那几天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热热闹闹的吃完庆功宴,假期各自回家,还偶尔组队打打游戏,连冠之后大山退役举办婚礼,大家还都包了大红包。 也在那几天,打算走的在跟新战队了解谈判,他们还互相商量建议,白谦也尽可能的帮他们跟别的战队争取更好的合同和待遇。 直到现在他们互相也会偶尔约饭组队,夏瑞涛的话让老粉们想起遥远的往事,评论区有人甩出当年夏瑞涛和xx副本组队的录屏链接。 一番考古回来,直播间评论区一阵伤感和哈哈哈。 【同情星芒。】 此时,星芒的直播间飘满这样的弹幕。 直播画面里,面容冷俊的青年抿紧唇操作,整个人笼罩在阴郁的阴影中。 他操作良久终于给boss打出僵化效果,紧接着队友以一套精彩绝伦的操作打出大额暴击,boss大额掉血被动接触僵化并触发狂化,近处趁boss僵化读条续招的盗贼被boss一下打掉五分之一的血条。 屏幕外,肉眼可见的星芒习以为常的深呼吸一下,然后迅速调整操作挽回损失。 屏幕一片“哈哈哈”。 【这是他们俩今天第三十二次失误了,放青训营里小孩失误那么多次都得被教练骂哭了,这是两个顶级选手的操作你敢信?】 【牛啊x神,没看错的话好几次星芒都被无语得想开口了。】 【我都怀疑x神是不是故意的了哈哈哈。】 【我证明,x真的尽力了。也就是星芒厉害,之前liang跟他组队直接被他坑死好几次。】 【不懂就问,他俩也不是一个战队的啊,为啥一起打组队?奖励怎么分?】 【得了吧还分奖励,这哥俩到现在组队排名连前一千都没进,笑死了。】 【x神用操作告诉我们,什么叫1+1=0】 关于xx和星芒两个战队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打组队的,很快隔壁战队的田亮给出了真相。 当年fl黄金一代散场,路西向鹏几个转入新战队后很快就融入队伍大杀四方,xx却坎坷许多,老东家的选手配置一般跟不上他,xx团战的毛病还没有完全克服,想融入就必须调整自己的风格,但那样他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就这样xx在新战队首发替补转了几次,直到次年战队加入一个能够与他配合的新队友,他才重露自己的锋芒。 即便这样,也是在团战里四名队友的协调配合下,至于两人的组队,即便是新搭档也有些吃力。 可能是缺少什么就越渴望什么,xx时常找老朋友们组双排,但很快双排炸弹的名号也传了出来,职业选手们对他避之不及。 这次组队活动,想参与的选手们早早组好了队,不出意外的xx的每一次邀请都被拒了。 然后田亮就给xx出了个主意,让他去约星芒,一天solo换一天组队。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田亮说出真相时笑得可开心了。 有xx这个双排炸弹在,星芒怎么也不可能打上排名的,这样他的强力竞争对手又少一个。 【不愧是老狐狸,想得够远的。】 【心疼星芒,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 活动持续三天,今天才是第一天,全服榜单前十基本被职业选手的队伍包揽,第一安澜夏瑞涛的队伍断层领先,然后是田亮的队伍和第三差距不大。 连播几个小时的职业选手们先后下播休息了明天再战。 本以为后半夜不会有什么新变化,第二天问天玩家和各大战队职业选手们上线之时,却发现安澜的队伍已经掉到第二。 第一的队伍,是两个剑客角色。 id:.yu,.yao。 柳君后重生番外(上) 离开皇城后,柳君后——或者说柳扶书,同许杏染一起,带着刚刚足月的幼子在江南隐姓埋名,开了家书坊。 书坊还没开业,他就听到摄政王暴毙的消息。 那时他正抱着幼子看许杏染整理书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怀里的孩子被捏痛了都忘记哄。 很快许杏染叫来下人抱走孩子,再上前小心安慰他:“殿下英明神武身手不凡,林帅先皇那样的人物都奈何不了她,一切都结束了怎么可能无端暴毙?别担心,兴许就是像我们一样假死离开而已。” 柳扶书失神的扶着桌,后知后觉。 如果是假死,为什么不跟柳扶书通个气呢?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他不是她的父亲吗? 摄政王姬亦臻暴毙后,奕京各方都小心翼翼,生怕她哪天又回来清算。 所有人都在暗暗祈祷,她最好是真的死透了。 只有柳扶书在江南一日一日的等她的消息。 他甚至在她下葬的当天快马赶回京城,混在百姓中在路边看着丧椁仪仗出城。 棺椁封死,隔得太远,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躺着就是姬亦臻。 许杏染曾冒着风险找到姬亦臻旧部花雀那里求证,得到一个摄政王确实不会回来的答复。 那时的花雀已经成为镇守一方的将领,头上没有了崇拜信服的主帅,野心随着气势与地位增长,她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许杏染,恍然大悟:“原来你没死啊?所以柳君后和那个孩子应该也活着?” 许杏染来见她就已经考虑好了风险,暗暗握住暗器蓄势待发。 花雀却一笑:“放心,我不会动你们,或者说我想动不敢动。殿下离开前有过安排,十年内,谁敢动谁死。” 安排到了十年后,证明姬亦臻的死早有准备,并不是意外。 可是为什么。 许杏染回来后,柳扶书终于迟来的回想这些年的争斗与和长女的几次接触。 她是从什么时候计划离开的? 她会去哪?她为什么选择离开? 从柳家被抄后,柳扶书和长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滔天的仇恨裹挟着他,让他注意不到复仇以外的事情,也注意不到忽然变得陌生的女儿。 他原以为是因为柳家被抄一落千丈让姬亦臻成长了,可那截然不同的作风与密不透风的谋算与掌控,哪里是一夜间就能成长的? 柳扶书一点一点的回想,才发现最近几年长女在自己记忆里的细节都很模糊,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有一张宠辱不惊不远不近的面具,一个群臣称赞行事周全的皇储。 可是不对,这是他的孩子。 孩子怎么会是这样的?几个姐姐这个年纪的时候,分明还会和父亲母亲耍赖撒娇。 记忆一点点往前,不动声色的女人脸颊变得稚嫩,沉稳内敛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远处向他行礼。 再往前,十二岁的姬亦臻大病初愈站在跟前,却因为生病没有完成功课让父君失望而失落的告罪。 再往前, 再往前。 软软糯糯的小女娃,亲昵的歪在他怀里撒娇:“去御书房上学要起好早,儿臣不想去嘛,二姐姐大我两岁贵君都说让她再玩两年再上学,父君也母皇说让我再晚一岁上学好不好?” 回忆到这一幕,柳扶书怔住。 记忆里大女儿一直都是勤奋刻苦的,从来不会让他失望,功课向来是所有皇女里最优秀的,什么事都会做到最好。她是所有人都称赞的储君,太傅们也一直将她作为榜样鞭策其他皇女皇子。 原来她小时候,也讨厌上学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想起来了。 他说:“你是储君,是众兄弟姐妹的表率。如果因为不想早起就不去上学,这点小事都坚持不下去,未来如何让群臣信服?” 后来姬亦臻再也没提过不想上学,即便是生病节假,也时刻看书写策论。 她逐渐长成所有人心里最完美的储君,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也没有再依偎着柳扶书撒娇想要晚起吃糖糕。 不对。 柳扶书扶着额头,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记忆来到更远的地方。 …… 柳扶书的父族谢氏就是书香门第,从他的祖母谢老夫人就是一个享有盛名才学独步当代的大儒,他的父母也是因诗结缘,成婚后,柳母顶着压力支持柳父以男子之身修书作注,甚至执教学堂。 国子学自然是不愿意一个男子来授学,因此柳父也只能在京城一家平民书墅授学,带出不少寒门学子,许杏染就是其中之一。渐渐的世人佩服于他的才学,抨击他性别的声音才慢慢少了。 柳扶书从小在这样的氛围和言传身教下,论才华也绝不逊色女儿,柳母曾抚着她的头发轻叹:“我家书儿若是女子,柳家必能再盛一百年。” 于是几位姐姐就会吃味的笑:“书儿要是女子,父亲母亲肯定偏心不管我们了。” 其实姐姐们也十分优秀,那一代权贵子没有几个能与姐姐们相较的,连先皇也向柳母讨教是如何将儿女养的如此出色的。 柳母于是谦虚又嘚瑟的说,全靠家中夫郎教的好。 先皇也附和家有贤夫胜万军,隔天就给柳家最小的公子赐婚,配给皇太女。 赐婚后那些天,柳母在家中都不敢大声说话,柳父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左脚先进门也能被引经据典的埋汰几句。 柳家上下都认为,皇家不是一个好归宿,柳家千年世家不需要牺牲幼儿换取荣耀。 柳母甚至在某天私下叫来幼子询问,但凡幼子不愿意,她可以舍了官袍求女皇收回成命。 谁想柳扶书是愿意的。 他前一年在宫中参宴走错了路遇到皇太女,皇太女容色艳艳风华灼灼,他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女郎。之后几次接触,皇太女也毫不掩饰她的喜欢与热情,柳扶书拒绝不了这样的热意。 试探出幼子的想法,柳母深深叹口气,晚上回去就跟柳父商量准备嫁妆了。 成婚后,柳君后与皇太女也有几年的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但毕竟是未来天女,怎么可能只有一夫,渐渐的东宫有了越来越多的侍夫侧君。 柳君后早有准备,他早在柳父身边看过万般风景,对于帝王的博爱多情并不纠结。他善待侍夫调和侧君,从不为难皇太女的宠妃,对于受孕的侍夫和侧君也小心翼翼亲力亲为,做好一个正君该做的一切,女皇与君后都对他赞不绝口。 后来他受封君后,诞下嫡女,除了掌管后宫还多了个教养孩子。 姬亦臻刚满月,女皇就将她策为皇储,柳扶书就一直拿储君的标准来培养孩子。 别的皇女六岁入学,姬亦臻五岁就入学了。她曾经伏在父亲膝头,撒娇想晚一岁上学,柳扶书告诉她储君不能贪懒。 别的皇女爱娇不喜欢练武,柳扶书却给姬亦臻安排了奕京最严厉的武学师父。在姬亦臻第一天练武回来痛得眼泪汪汪时,柳扶书告诫她:这位师父是好不容易请来的,别让他失望。 别的皇女得了几只狗崽,见姬亦臻喜欢送一只给她。柳扶书发现后遣人将狗崽送出宫,告诉她储君不能玩物丧志。 等姬亦臻改掉娇逸的坏习惯,俨然长成了小大人,她早两年入朝,做事漂亮赢得一众老臣称赞。 女皇在一次宴会中指着她,对所有近臣说,老三是她所有皇女中最出类拔萃的。 帝王明晃晃的满意与偏爱,更加奠定这位皇储的地位。 柳扶书也为此高兴,他看向骄傲的长女,才发现被称赞后姬亦臻也在第一时间看向他。 眼睛里一闪而逝的那抹亮光,竟与多年前软糯的女童重合。 后来另外几位皇女也入朝磨炼,前朝开始有了争斗。 作为皇储,姬亦臻面临的压力最大。几乎所有皇女都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昔年送她狗崽的皇女几次在前朝与她针锋相对,下朝后相遇也冷然而视。 在意识到姬亦臻因此神伤后,柳扶书难得主动将她召来中宫,告诉她这是每一个帝王都会经历的一遭,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就不能后悔。 那之后姬亦臻再没有因为手足之情而退让,她在前朝越发得势,无人再敢与她抗衡。 直到后来姬寒宜忽然崛起。 长达三年的对峙中,姬亦臻败多胜少。甚至之前因为她留手而保留一些实力的皇女,也站到姬寒宜那边。 那段时间姬亦臻因为姬寒宜给的压力连轴转,父女每次见面都在讨论局势,柳扶书几次都意识到姬亦臻的疲惫与恐惧,他只能一次次的告诉她:别怕,姑姑们永远在你身后,有事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直到最后,柳家也倒了。 女皇彻查那半个月,姬亦臻四处奔走打点,却从来没有进宫找过他。 后来,柳家满门问斩,柳扶书被困冷宫。 再后来,仇恨支撑着柳扶书走出冷宫经营势力。那段时间他们是有机会见面的,但柳扶书不愿意也不敢见这个女儿,幸好她很快就去了西北,又很快站稳取代林帅杀回奕京、在混乱中射杀女皇。 从得知女皇中箭身亡,柳扶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的女儿很少他失望。 她聪明,懂事,明白父亲对她的一切期盼。 期盼她成为合格的储君,期盼她让女皇满意,期盼她保住柳家,期盼她杀了女皇,期盼她……不存在。 很多年后,柳扶书在不断的回忆中,渐渐想清楚了很多事。 比如让所有人满意的储君,可能并不喜欢储君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夺走了姬亦臻喜欢的狗崽。 这个位置让她和其他姐妹之间隔了一条横沟。 这个位置让她受到母皇的忌惮。 这个位置让她失去了跟父亲撒娇的权利。 这个位置把她变成孤家寡人。 在柳家被查那段时间,姬亦臻四处打点用尽手段,却始终不敢见父亲一面一起商谈。 因为她知道无力回天,她不敢面对父亲带着职责与恨意的目光。 是的,恨。 很多年后,柳扶书终于意识到,他恨着这个孩子。 他恨姬亦臻身上属于女皇的那一半血脉。 恨她救不下柳家。 恨她走上夺嫡的路。 恨她不得女皇偏爱。 恨她被封储君。 恨她出生。 恨他入宫。 归根结底,他恨的是女皇的多情、凉薄、冷漠、多疑。 更恨自己没有早些意识到这点,恨自己因为年少心动嫁入皇家。 很多年后,柳扶书后知后觉,他从来没有给过姬亦臻选择的机会。 选择那条路的人是他。 他时常安慰姬亦臻的那句“姑姑们在你身后”,是助力,也是压力。 柳扶书在江南生活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没有再听到过姬亦臻的消息。 他渐渐回忆不起来大女儿的模样,但他无数次在因为幼儿调皮而发火时,时常会想起乖巧早熟的大女儿。有次他主动跟幼子提起:“你还有个姐姐。” 彼时幼子伏在他膝头,好奇的问:“真的吗,为什么我没见过姐姐?” “因为……爹爹让她失望了。” “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懂事,也很聪明,你背不下来的千字文,她五岁就背熟了……” 很多年后,柳扶书弥留之际,屋子里只剩下许杏染与幼子二人。 他强撑着说完话,在最后的时间里,脑海里满满浮现的是奢华宫殿里撒娇不想上学的女孩。 柳扶书慢慢闭上眼。 耳边许杏染沉重的呼吸与幼子克制的呜咽渐渐远去,最后漫长的安静中,她恍惚听见了大女儿的声音。 【把身体给你们,你们能杀了姬寒宜和女皇吗?】 【不能保证,不过我们会尽量给您安排杰出的任务者。】 【行吧……左右,也不会比我更糟了。】 【脱离身体之前您还有什么愿望吗?比如告别什么的。】 漫长的停顿后,在柳扶书以为梦境已经结束,他听见一声疲惫的自嘲。 【告别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