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徒弟很嚣张》 第一章,清理门户 夜空中,一轮血月被乌云轻轻掩盖,远处时不时传来雷电的轰鸣声,天空下起了小雨。 地面上,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面上堆积着各种残体断肢,有人的,有兽的。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人魔大战,以魔族的败退而告终。 此时,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目光极度冷漠的女子,手执长剑,剑尖直对着面前的两人。 周围有很多人,他们穿着各色道服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师.....师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也没想到大师兄他会在我身后,不然我就……” 温芸面色惶恐,躲在景辞身后,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眼中有雾气上涌。 “让开。” 蓝卿将剑尖移向少年,尽管她身上的衣衫多处被血染红,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魔族的了,但她的目光中还是带着绝对杀意。 景辞将身后的人掩了掩,指着蓝卿身边躺着的,像是死了很久的人,吼道:“师尊!是魔族的人杀了大师兄,跟师姐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蓝卿的声音冷的可怕,让在场的众人心下一颤,开始担忧起眼前这两个弟子。 寒恭峰长老向来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能让她改变主意,今天这个女弟子怕是保不住了。但景辞一向是蓝卿最看好的小弟子,也不知她会不会网开一面。 景辞目光倔强,扭过头,语气坚定:“我不!师尊要是铁了心想杀师姐,那就把我也杀了吧。” 蓝卿眸中微微一闪,就这样看着景辞,看了很久。 缓缓垂下手,剑掉在了地上。 在场众人目光惊奇,放过了吗?果然是对小弟子不一般啊,看来这丫头是保住了。 甚至连景辞也这么想,心中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蓝卿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手指黑光萦绕,一颗黑色棋子显现出来,在她的指尖无声旋转,一股凌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双……双生棋之一的,黑棋!天呐,是黑棋!”有人颤着声喊到,众人眼中皆出现了震惊! “师尊不要!”景辞眼睛血红,显然是恐慌到了极点,死死护住了身后的人。 这是什么?双生棋啊!这可是蓝卿的魂武,一般都不会使用的,仅是一个黑棋就可以在瞬间屠杀一个高阶魔兽!刚刚在与魔族大战时都没见她怎么召唤双生棋,现在竟然为了杀一个弟子就…… “师尊你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景辞声音中带着不敢置信,满眼都是沉痛和失望。 “寒恭峰规矩,不可伤同门,违者当以相同代价偿还。” 蓝卿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温芸面色悲戚,一把推开景辞,跪在蓝卿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既然师尊心意已决,那弟子认了便是。这条命是师尊给的,师尊若要拿去便是!” “师姐!” 景辞想也不想的也跪在蓝卿面前,抓着她的裙摆,恳求道:“师尊,弟子愿意替师姐抵了这一命!求师尊放过师姐。” 见此姐弟情深的场景,众人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尚赫转着手中的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劝道:“蓝长老,战场之上,死生无罪。玄鹤或许真的是被魔族人杀的,毕竟那是你的大弟子,功法也是首屈一指的,怎可能如此轻易就中了一个女弟子的套?此事还有待查证啊,还望三思。” “是啊蓝长老,虽然这是你们峰内之事我也不应该多插嘴,但不管怎么说,刚刚那场大战,温芸也是杀魔有功的,就算处罚,也不至于抵命吧。” “是啊是啊!望蓝长老三思。” “......” 越来越多的人为他们说话,景辞期待的仰头看着蓝卿,轻轻拽了拽她的裙摆:“师尊,师尊……” 话音刚落,蓝卿手中的黑棋已经划空飞了出去,瞬间贯穿了温芸的头,速度之快令众人根本没有看清,等到反应过来时,黑棋已经回到指尖隐去了。 温芸则睁大着眼,表情还带着祈求,像是没反应过来就被杀了,没有丝毫痛苦。额头上一个深深的血窟窿印证着死亡,她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下了。 “不!!”景辞嘶吼着,连滚带爬的跑过去,不敢置信的呆住了,一把抱起温芸开始痛哭。 蓝卿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蹲下身,架起玄鹤的尸体,准备离开。 景辞通红着双眼,冲那抹单薄的背影吼道:“蓝卿!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 众人鸦雀无声,看看冷血的师父,又看看悲恸的徒弟。 沉默良久,那背影才淡淡的吐出四个字:“那便恨吧。” 说完,身形一闪离开了,走得冷酷,走得孤独...... 第二章,出关 蓝卿架着玄鹤的尸体,直接回到了不归谷的葬魂坡。刚一落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动用黑棋需要以自身元魂为引,除非猎杀目标是魔族,且必须有魔灵,否则必遭反噬。 蓝卿抹去嘴角的血液,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寻了一块不错的地方,动用灵力将玄鹤的尸体炼化成元丹,埋进土里。埋下去的瞬间,一颗小幼苗破土而出。 “抱歉。”蓝卿轻抚了一下那嫩绿的小绿叶,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小绿叶像是安慰似的,随风轻轻蹭了蹭她。 蓝卿收回手,看了那棵小幼苗许久后,起身离开了。 寒恭峰是不归谷五峰中最独特的一峰,邻近两界山和华隆雪山,因此山顶终年积雪,只有蓝卿住在山顶。山腰和山脚处温度适宜,四季鲜明,是弟子们的住处所在。 回到寒恭峰,蓝卿直接奔向禁地。 她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黑棋的反噬将她的元魂撕扯的七零八落,如果再不进行打坐休整怕是撑不了多久。 坐在冰洞中,一丝淡蓝色的荧光从身下环绕着升起,所到之处,一点点平息着体内到处冲撞的戾气。 蓝卿是世间少见的大圆满修者,早已保持住了不老不死之身,算是一只脚已经踏入仙界。但至此之后,她的修为就再也没有提升,像是遇到了桎梏,只需一个契机便可冲破。 可她知道,这个契机怕是很难出现了。 原本以为这次闭关花不了多长时间,谁知,再次睁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 —— 得知蓝卿出关,寒恭峰弟子们纷纷登顶迎接师尊。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一人…… 景辞眼中充满阴鸷,嘴中斜叼着一根山下揪来的狗尾巴草。身姿修长,少年人的体态消失的无影无踪,身着与周围深蓝色道服不同的黑色长衫,腰间腕间以及发间都绑着白色绸缎。 “小师弟,师尊今日出关,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会惹她不高兴的。”岳起皱了皱眉,不满的看向景辞。 大师兄身死,二师兄因情所困常年闭关,作为老三的岳起自觉挑起大梁,管理着众多师弟师妹,在蓝卿闭关期间将寒恭峰打理得有条不紊。 但景辞是一个变数,自从温芸死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与任何人亲近,曾经天真可爱的笑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嘲讽的笑——对所有人的嘲讽。 这几年岳起担心戳到他的痛处,徒增伤悲,反正师尊不在倒也睁眼闭眼地由着他来。 可今天是师尊出关的日子,无论如何都要守规矩,要让师尊看到他们弟子好的一面。 景辞嗤笑一声,吐了狗尾巴草,双手枕头懒洋洋道:“出就出来呗,又不是死而复生,激动什么?你们在这瞎高兴,人家可半分都不会领情的。” “小师弟你!”岳起气急,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话教训他,只得板着脸道:“我不管你今天有多大怨气,通通给我收着,不许对师尊无理,听到没?” “呵,好,没问题。” 景辞目光闪了闪,嘴上应下了。心里却对此嗤之以鼻...... 岳起虽然对他的态度依旧保持着怀疑,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祈求这个小祖宗别胡来,如果胡来了师尊还能大度原谅。 正想着,禁地的门轰然打开了。 一道被仙气缭绕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五年的时光,女子脸上没有看出半分痕迹。 岳起站在众弟子前方,目光灼灼的看着蓝卿,用高昂的声音喊到:“寒恭峰众弟子恭迎师尊出关!” “寒恭峰众弟子恭迎师尊出关!” 弟子们跟着岳起,唰唰的跪了一大片。被雪覆盖的地上,深蓝色道服整齐划一的跪着。唯一突兀的,就是一袭黑衣,站在角落处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景辞。 蓝卿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心中第一个想法不是他怎么不穿道服,而是他长高了不少。 平淡的语气对众人抬手道:“起。” “谢师尊!”众人又唰唰起身,无一不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有思念也有崇拜。 “岳起,你做的很好。” 蓝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简单的一句话让岳起红了眼眶,想想五年前他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啊,独自撑起了寒恭峰有多不容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蓝卿的这一句话,这五年,值了! “师尊......” “嗯。”蓝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了肯定。 景辞被晾了很久之后,有些不乐意了。自己专门是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怎么她连点反应都没有? 阴阳怪气道:“师尊可真是傲睨自若,徒儿在这站了许久也不见师尊投过来一眼。是不是五年不见,跟徒儿生疏了?” “景辞!”岳起不满的看了过去。 “无事,”蓝卿一派淡然的吐出俩字,这才真真正正的开始打量起自己这个小弟子:“戾气过重,多加修习心法稳固心性。” “哦?” 景辞一挑眉,眉目间一股子邪气,油里油气的回道:“师尊心里难道不清楚徒儿为什么戾气过重吗?真是好笑,还让我修习心法。那师尊是不是要修习修习道法,明白什么叫为人师表?” “景辞你够了,再胡闹就给我下山去!” 岳起脸黑了大半,他不允许有人这样诋毁他心目中的神祗,无论是谁! “啧,师尊都不急,三师兄你这跟我急什么?下去就下去,我还不乐意呆呢。” 说完,双手枕着头悠哉悠哉的离开了。 “师尊,都是我不好,小师弟他……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岳起有些自责的道。 “无事,你做的很好了。景辞......”蓝卿本想说由她来教导就好,可刚开口,才意识到现在在他心中,自己是最没资格教导他的人。 良久,淡声道:“由他去吧。” 岳起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听出了师尊平平语气中的无奈之感。 不过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师尊可是高原雪岭之花,绝情绝欲,是即将修炼成仙的人,早已断绝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第三章,下毒 听闻蓝卿出关,作为不归谷谷主的严填怀特地招齐另外四峰的长老,为蓝卿开宴祝贺。 毕竟蓝卿是不归谷中修为最高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为守护人间,抵御魔族入侵做出巨大贡献,早已不是单纯的寒恭峰长老了,她是守护神,是不归谷的守护神,更是人间的守护神。 五年前与魔族大战完后,严填怀只听说蓝卿清理门户杀了一个门下的弟子,回来以后就直接闭关,根本不清楚她的状况。谁知这一闭关,便是五年。 由于魔族在大战中惨败,死伤无数,蓝卿给他们的威慑又尚存,于是人间安稳过了五年的消停日子。 宴席上,四个峰的长老坐在下面谈笑风生,还有很多新晋的小弟子慕名而来,想一睹那天人之姿。 纵使下面吵的热火朝天,严填怀依旧皱眉,目光紧盯那空出来的位置。 灼雁峰的长老严正到底是严填怀的亲叔叔,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道:“谷主不必担忧,蓝长老许是碰上什么事情耽搁了,毕竟刚出关,弟子们也都欢快的紧,怕是给他们缠身了。” 这句话引得众人忍俊不禁,严填怀叹气:“或许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弟子冲了进来,边喘气边指着外面:“谷主,蓝长老来了!” “好!” 严填怀目光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收住了,都翘首以盼的瞅着门口。 一道淡蓝色的纤瘦身影踏入殿中,面色清冷,周身仿佛环绕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大圆满境界修者特有的标志! 蓝卿身后跟着弟子们,面色一个比一个端正,走姿整齐划一。 小弟子们脸上出现了崇拜和向往,暗自感叹不愧是寒恭峰的弟子,早就听说寒恭峰规矩颇多纪律森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蓝卿面色淡然,走到主位前冲严填怀俯身行了一礼:“寒恭峰蓝卿,参见谷主。” 身后弟子跟着她,唰唰的行了一礼。 严填怀笑着,摆手道:“蓝长老快快请起,入座吧。” “谢谷主。” 蓝卿直起身,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寒恭峰弟子们跟在她后面,整齐入座弟子位,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笑打闹,一派板正严肃的模样。 “蓝长老闭关五年,可有突破桎梏?”仰巅峰长老武海顶着黑眼圈胡子拉碴的问道。 那模样活像几宿没睡似的。 “蓝卿不才,并未突破。”蓝卿面无表情的回答。 身边一个白衣女子接过话茬,笑道:“未突破倒未尝不是件好事,说明蓝长老还能继续守护我们不归谷呢!” “就是啊,有蓝长老在,魔族就有震慑,我们人间就有几分安宁啊!” “......” 蓝卿抿抿嘴角,没说什么,端起面前的酒杯向众人敬了一杯,仰头喝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响起,人群又安静了下来,视线再次移向殿门口。 不少人的眼中出现了忌惮,严填怀看到那身黑衣的男子,眉头一拧,视线转到了蓝卿身上,似是忧虑。 景辞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寒恭峰的位置,大马金刀的坐在蓝卿旁边。 蓝卿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严填怀脸上有些不悦,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应该安排去仰巅峰才对,坐在寒恭峰中真是毁了寒恭峰的整体风貌。 岳起坐在景辞身后,低声提醒道:“小师弟,注意坐姿。” 景辞充耳不闻,倒是端起酒杯,痞里痞气的对蓝卿道:“师尊出关大喜之日,弟子敬师尊一杯。” 一个小弟子赶忙跑过来给蓝卿斟酒,却被景辞拦住了。 顺手接过酒壶,玩味笑道:“我来就好。瞧弟子这没眼力劲儿的,师尊杯中都没酒了还敬,怪我怪我,这就给您倒。” 说着,倾身给蓝卿倒满了一杯。 “来,师尊,我敬你!”景辞执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起来乖顺极了。 蓝卿垂眸不言,端起杯子与他碰了碰,仰头喝下。 喝下去的瞬间,那如万年黑潭处变不惊的眸子涣散了一瞬,五感渐渐弱了下来。 五毒散,似乎还加了点别的毒。 蓝卿不用想都知道是景辞搞的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景辞满脸无辜,像一个听话的小狮子。可再仔细看,他的眼底却有化不开的恨意。 宴席并没有因为景辞这个变数而冷场,不久后又热闹起来。 有很多弟子都是近两年入谷的,见到蓝卿都格外激动,纷纷跑过来敬酒。 蓝卿虽然总冷着脸,但也并没有拒绝来敬酒的人,相反,还微微点头以示尊重。这一举动让不少人在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崇拜和爱慕。 过了许久,蓝卿让岳起看好寒恭峰的其他弟子,以不胜酒力为由退出了宴席。 出殿门不一会儿,景辞也追了出来。看着蓝卿有点虚晃的身子,几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师徒情深的画面。 可只有蓝卿知道,他手下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的胳膊卸了似的。 “师尊今日这么快就不胜酒力了?”景辞明知故问道。 蓝卿顿住步子,看向他的眼睛。 五年不见,这个曾经到她胸口的少年已经长的比她还要高一截了,明明都是同一人,前后差距却是判若天渊。 五年前的景辞,一双眸中常带亮光,嘴边永远挂着甜腻的笑,跟在她身后“师尊师尊”的叫。 五年后,他眼中的这抹光灭了,被自己亲手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蓝卿心疼,但却并不后悔。 “五毒散毒性很大,单用就可以发挥最大效用,顷刻间便可置人死地,无需再加入休命丹,二者药性相抵,毒性会减弱。” 景辞等了良久,等来了蓝卿这么一句话,心下微恼,甩开她的胳膊,嗤笑一声道:“我就说嘛,中了两种毒,师尊怎么还能直着走出殿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弟子长见识了。下次换种新毒给师尊尝尝可好?” 蓝卿垂眸,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前走去。 这些小毒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的灵力会将这些毒吞噬炼化的,只不过这段期间她会很疲倦,解毒不过是睡一觉的事儿。 景辞脸色阴沉沉的看着那抹身影离去,在快要消失时,才随风轻轻飘来一个字: “好。” 第四章,师徒谈话 入夜,景辞靠在椅子上,指尖时不时敲着桌面,思绪却飞了。 窗边靠着一个红衣男子,把玩着垂下来的长发,目光玩味的看着他。 许久,红衣男子轻笑一声,道:“我说,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行动了?大老远把百花毒给你送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傻坐着的。” 景辞扫了他一眼,拿起面前的小瓶子摩挲着,目光幽冷。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百花毒是从巫毒门特有的花中提取出的至毒,普通人只要沾一滴,顷刻间便可毙命。 而修者,尤其是高修为的修者,若是中了此毒,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灵力会一点点溃散,受尽蚀骨吞灵之痛,直到修为散尽,成为一个普通人。 红衣男子啧啧两声,一双桃花眼悠悠的看着他,道:“想好了?不会后悔吧,我得提前告诉你,百花毒极其稀有,我也只有这一小瓶,而且至今无解,你别到时候又后悔,跑来问我要解药了。” “后悔?呵,真好笑。” 景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黑眸紧盯着手中的瓷瓶:“她能为了那些所谓的规矩杀了温芸,那我就能不顾师徒情意杀了她。不对么?那我后悔什么?” “你自己心里有数,问我也白问。”红衣男子一挑眉,轻哼一声。 不再多说,景辞一甩衣摆站了起来,迈步走出门去。 杀蓝卿的想法已经在心里盘桓了五年,现在一刻也不想耽搁!他已经想好了,杀了她后就自杀,全是对这么多年的教导之恩赔罪。 一路来到了峰顶,温度骤降。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幼年时的场景。 与其他弟子不同,那个时候自己并不因为蓝卿慑人的气场而被吓跑,反而追在她后面,整天伸手冲她要抱抱。 每当这个时候,蓝卿总会面无表情的将他抱起,在二人周身升起阻挡寒冷的屏障。他也蹭在她的怀里,渴望用自己的温度捂热这个浑身冰凉的美人师尊。 收回思绪,景辞眸色深沉。 是她一手毁掉了这些情意,既然她为师不尊,就别怪自己不念旧情。 一个闪身,景辞已经出现在了蓝卿屋外。伸手轻推开门,屋内一片黑暗中有淡淡的荧光夹杂着,那荧光是从床上散发出来的。 景辞冷着脸,转着手中的小瓷瓶一步步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女子。 蓝卿面色有些苍白,眼睛紧闭,一缕光芒从胸口心脏处散发出来,在全身环绕,应该是在解毒。 景辞看了她很久很久,坐在床边。 等那缕荧光淡了下去,才从衣袍中拿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打开瓷瓶在里面沾了沾。 正准备刺进她的脖子时,突然,蓝卿的手腕处冒出一道白绫,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腕。 束魔绫? 景辞微微皱眉,蓝卿怎么睡觉还带着这东西?束魔绫没有固定主人,而且没化形时也没什么攻击性。 但它是个极其护主的,带在谁身上就护着谁。 这就比较难办了...... 景辞默了默,顺着那根白绫直直扣住了蓝卿的手腕,缠死了束魔绫,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针刺进蓝卿的脖颈。 刺入的瞬间,针消失了。 蓝卿似有所觉,突然睁开眼。冷漠的眼神撞进了一双黑眸中。 他们此时的姿势略显尴尬,景辞的上半身俯在蓝卿上方,二人的腕部被束魔绫紧紧缠住,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景辞先是一愣,迅速回神,猛的向后一靠,眼中难得出现一丝慌乱。 蓝卿坐起身,收了束魔绫。 也不说话,一双淡眸中毫无情绪。像是察觉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被针刺过的地方。 感受到体内灵力有点躁动,怕是又被景辞下了什么毒。 景辞翘起腿,眼中一闪一闪像是带光似的,带着点期待,道:“师尊察觉到了吧,这次是巫毒门炼制的百花毒,特地为你找来的,花了好大功夫呢。” “你出现在这,就是为了下毒?”蓝卿微微蹙眉。 “是呀,只要跟师尊有关的事,我一向都很积极,一刻也等不及。这不,刚拿上毒就立马给师尊送过来了。开心吗,师尊。” 景辞的尾音向上挑,甚至带着点缱绻的意味,眼神却像是淬了毒。 “回去睡吧。”蓝卿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淡淡的道。 景辞有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感觉,气不打一出来。 压下恼火,懒洋洋道:“师尊不是最注重规矩的吗?怎么,现在当场抓住我给你下毒,是不是该把我赶下山了?” 蓝卿微微扭过了头,声线平淡:“不会,去睡吧。” “噗嗤!” 景辞没忍住笑了,眼中像是能凝出冰来:“师尊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当年杀温芸师姐的那股狠劲儿呢?” 蓝卿不言。 “其实当时你若是当时留她一命,我不管你后面会怎么惩罚她,打扫寒恭峰也好,赶下山也好,我绝不会多说一句!” 景辞最近挂起恶劣的笑,凑近蓝卿,眸中多了些狰狞。 “可你偏偏杀了她!呵,师尊,你有本事也杀了我啊,否则,我有一万种杀你的方法。你是大仙师,是万人敬仰的战神,杀你不容易,我知道。不过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三回不行就无数回!总会有某一次,你就真正成仙了。” 蓝卿听了这些话并无所动,反而淡定的伸手将景辞的衣领理平,像是在看胡闹的小孩。 景辞一僵,不知为何,又想起当年他曾在蓝卿修炼时故意折腾她,又是扯她头发又是捏她脸,玩得不亦乐乎。 每当这个时候,蓝卿就会打断修炼,把他拉进怀里,颇为无奈的整理好他凌乱的衣服,最后冒出两个字:“胡闹。” “你总是这个样子!” 景辞一把推开蓝卿,起身背对着她,表情彻底隐匿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才抬步向外走去。 这时,蓝卿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果温芸伤的是我,她大可以逃过一死。” 如果当时站在温芸身后的人是自己,死也好伤也好,她根本不会追究这么多。 蓝卿本身就是大圆满修者,肩负着守护苍生的重任。苍生对她如何,她根本不会在乎,包括温芸。 可蓝卿偏偏又是一位师父,又肩负着保护徒弟的责任。不管是同门还是外人,无故伤了门下弟子她都不会放过。 这也是为什么寒恭峰规矩众多,却无一条与伤害师尊的有关。 一方面是因为弟子们认为师尊的修为根本是他们触不到的境界,另一方面则是蓝卿大圆满修者隐藏的职责——天道要求的职责。 第五章,再收一徒 第二日,华隆雪山上方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气势汹汹的向山顶压去,雪花被狂风夹着散落到山上各处。 寒恭峰受其影响,顶峰温度骤降,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蓝卿站在门边微微仰头,抬手接起一团雪花,任凭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百花毒果然名不虚传,从早上开始,灵力就在微微躁动,不断吞噬体内入侵的毒。但很奇怪的就是她并没有出现疲倦之感。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灵力并没有将毒炼化,而是将它囤积起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用灵力囤积起来的毒素会在大量消耗灵力时加倍反噬回来。 蓝卿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如果这个时候魔族再发起进攻,她恐怕会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时,岳起走了进来,见蓝卿在门口站着,心头划过一丝疑惑。也没多问,向她躬身行了一礼,道:“师尊,谷主派人来请您去书房一趟。” 说完,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身体不自觉打了个颤。这峰顶温度也太低了,像他这样修为不高的根本受不住。 蓝卿抬手掐了个诀,岳起周身凝起一道屏障,挡住了风雪。岳起眼中一亮,看着蓝卿的眼中出现了热切。 “嗯,知道了。”蓝卿声音平淡,并没有急着动身。 岳起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即将出门时,又转过身,带着点不自然,道:“师尊,峰顶寒冷,您还是要多注意保暖。” “无碍。” 淡漠的语气让岳起红了脸,这才突然意识到,师尊的修为根本不是他这种小辈能媲及的,曲曲寒冷怎么可能受不住?真是多嘴了! 见岳起有些慌乱的离开后,蓝卿这才收回目光。回屋不紧不慢的换了一身衣服,喝了半壶清酒暖了暖身,才动身下山。 景辞碰巧与几个外门师兄在山下闲逛,好巧不巧地瞄到了那抹淡蓝色的身影飘过。原本是不屑一顾的,可心思一转,还是跟几个师兄打了声招呼离开,偷偷跟在了蓝卿身后。 见她走进了严填怀的书房,不作声,隐藏了气息,竖起耳朵猫在了窗边。 蓝卿走进房中,发现除了主位上的严填怀,其余四峰的长老都到了,低声交头接耳地在说着什么。在他们面前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不归谷打杂弟子的衣袍,低头安安静静的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蓝卿见过谷主。” “蓝长老不必多礼,今日没有外人,这些虚礼便省了吧。”严填怀笑道。 “谢谷主。”说完后,蓝卿侧身站在了一边。 那孩子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看了蓝卿一眼,又低回去了。 严填怀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五位长老都到齐了,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 尚赫转着手中的佛珠,阿弥陀佛一句,打断了他,道:“谷主所说之事,可是于这孩子有关?” 严填怀点点头,道:“不错,正是与这孩子有关。他......” “这孩子我看着天资挺不错的嘛,好可惜,要是个女娃儿,我就收到门下了。”木磐峰长老简木一双眉眼弯弯,脸上满是可惜。 “啊,对。今天主要就是说这个事情,这孩子......” “谷主,我仰巅峰正需要这种好苗子,不如给我吧,未来也好继承我的衣钵,绝对能让我们不归谷机械法阵名扬天下。”武海半眯着黑了一圈的眼睛,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声音却带着霸道的意味。 严填怀连着被打断话,脸顿时黑了,奈何这些长老们一个比一个有能耐,又不能发火。 严正接过话茬,眉毛一竖,嗓门放大喊道:“你们能不能听谷主把话说完?老打断还让不让谷主说了?” 严填怀感激似的看了眼他,亲叔就是懂他。 不过...... “再说了,这好苗子不往我灼雁峰送,还能去哪?”严正补充道,他一身红衣配上得意的表情,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另外三人顿时不乐意了,开始冲他嚷嚷。 蓝卿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 严填怀揉揉眉心,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争吵。道:“各位长老停一停,先听我说。这孩子是近几天才送过来的,在谷中打了几天杂。我见他在修习之事上颇有天赋,便想让他拜入一门。原本以为各位长老可能难以接受他这身份,现在看来......” 严填怀目光别有深意,似乎还有着一丝慧眼识才的得意。 在外偷听的景辞不屑的撇撇嘴,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给小弟子找师父?看来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反正不管那小孩最后会拜入哪个师门,也绝不可能是蓝卿门下。 毕竟她整天眼睛长头顶上似的,收徒一向看眼缘,这种只有天赋的小孩她根本看不上。 再说了,他本就是蓝卿最小的弟子,四岁拜入门下,这都多少年了再没收过一人,这次不用说,更不可能了。 想到这,景辞顿觉无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屋内,简木满脸无奈道:“不是,我说谷主啊,你给他找师父我没意见,但您也知道我木磐峰向来只收女弟子,这孩子是个男娃,您把我叫过来作甚?” 严填怀掩嘴轻咳两声,不自然道:“抱歉,一时糊涂了。” 简木暗地翻了个白眼,撇嘴看向一边。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三位长老都想要这孩子,那便尊重他的选择,让他自己选吧。” 严填怀自动忽略了蓝卿,她十一年未收徒了,这次多半也看不上。就跟简木一样,当是走个过场吧。 那孩子听了这话,抬起头。在三个长老殷切的目光下,轻声问道:“谷主,我自己可以选吗?” 看着那双晶亮亮的眼睛,严填怀微微点头。 那孩子甜甜一笑,径直走到蓝卿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道:“弟子盛阳,参见师尊。” “!!!” 屋内除了蓝卿外的其余五人纷纷向那孩子投去诧异的眼光,他们在这叨叨半天,愣是不如一个一言不发的人? 严填怀眼角抽了抽,这孩子还真是……一双慧眼。无奈看向蓝卿,问:“蓝长老意下如何?” 蓝卿脸上亘古不变的淡漠,没有直面回答严填怀。垂眸看向地上跪着的小人儿,道:“为何拜我门下?” 盛阳直起上身,脸上有独属于孩童的明媚,语气稚嫩却坚定,道:“因为您是我的信仰!” “可我不收徒。” 蓝卿的这句话在众人意料之中,盛阳却是没想到,一愣,紧接着眼眶泛红了。 武海不忍,劝道:“小娃娃,要不来我仰巅峰吧,我收你。” 盛阳倔强的抹了一把眼睛,仰头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女子,坚定道:“我不!师尊只能有一个,也只能是蓝卿战神!” 蓝卿不为所动,又重复一句:“我不收徒。” 盛阳强忍着眼泪,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道:“我可以为您干杂活,可以打扫院落,不求您能教我功法,但求能让我拜入门下!” 其他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想帮着说两句都说不出口,毕竟人家修为在那儿摆着呢,收不收徒又是人家自己的事。 蓝卿沉默良久,才冒出两个字:“起来。” 盛阳连忙站起身来,眼眶中蓄满泪水,愣是没掉下一滴。 “先跟我一段时日吧。” 盛阳一呆,缓缓绷大了双眼,惊喜道:“您……您同意啦?” 蓝卿没说话,淡淡的看着他。盛阳就当她是默认了,激动之下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太好啦!师尊师尊师尊!” 严填怀和其他四位长老面面相觑,这就……收了?还以为蓝卿铁定心思了呢!他们几个长老还想着多哄哄这孩子,就哄到自个儿门下了,这下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严填怀目光微妙,不容易啊,寒恭峰终于又多了一个人。不过......这小家伙的师兄,可是个能折腾的,过去以后有的受了。 第六章,冰洞秘密 收徒之事解决了,严填怀也没再多留他们。几个长老相互打了声招呼后便各自离开了。 蓝卿则平心静气的走在回寒恭峰的路上,身后跟着满心欢喜的盛阳。 到底是个孩子,一路上雀跃的像是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尽管蓝卿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应。 “师尊师尊!我以后一定努力修习,不给寒恭峰丢脸!” “......” “师尊,其实我被送到不归谷之前就听说过您,也知道好多关于您的事情,做梦都想拜入寒恭峰。” “......” “师尊,我以后是不是就是您最小的弟子了?” “......” 听了这话,蓝卿脚步顿住了,垂眸看向盛阳。 “师尊怎么停下了?”盛阳一脸茫然的站定在她面前,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寒恭峰规矩,师尊面前,不可多言。” 盛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逾越了,连忙住了嘴,点点头。 “走吧。”蓝卿没再多说,继续向前走去。盛阳紧跟其后,乖乖的真的一句话都没说了。 回到寒恭峰,考虑到盛阳修为不高,蓝卿没有直接带他去峰顶,而是领着他去了平日弟子们听学的瀚林殿。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但殿中有不少弟子都在静坐看书。见蓝卿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师尊。” 在看到她身边穿着打杂服的小孩时,几个弟子眼中闪过惊诧之色。师尊向来独立独行,身边不愿有人跟从,除了景辞师弟外就没见过还有谁能跟在她身后。如果不是侍从,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又要多个师弟了! 想到此,几个弟子开始偷偷打量起盛阳。嗯,这小师弟挺可爱的。 蓝卿径直走到主桌前坐下,盛阳低头乖顺的站在她身边。 “天麒,去把其他人都叫来。”蓝卿目光转向殿中一个看起来憨厚的弟子。 “是,师尊。”天麒领命,微微俯身后,走了出去。 弟子们又坐了回去,偌大的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许久,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皆是看到蓝卿身边的小孩后一怔。 蓝卿坐在主位上,眸光淡然的扫了眼众多弟子,在一群深蓝色道服中没发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天麒传唤完人后,再次回到殿内,禀报道:“师尊,除了景辞师弟联系不到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刚来不久的岳起听到这话,眉头微皱。景辞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说是跟其他峰的人去两界山围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别出什么意外。 蓝卿也没有多问,就算联系到了,依他誓要跟自己杠到底的性子,怕也不会来。 “好了,不等了。说正事,今日我峰再添一新弟子,排行十七,名为盛阳。”蓝卿清冷的声音响起,台下众弟子神色各异,有了然的,有诧异的。 盛阳很有眼色的走到他们面前,行了一礼:“盛阳见过各位师兄师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语气不卑不亢,却没有丝毫亲近之意。 岳起作为三师兄,回以一礼,笑道:“小师弟无需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 盛阳轻轻点头,回到了蓝卿身边,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心下有点小失望。 “岳起,今日起你负责带盛阳学习寒恭峰规矩,修习心法。等会儿下去给他安排住处。盛阳,你有什么问题都找你三师兄就好。”蓝卿安排道。 “是。”岳起应下。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带小师弟,以前大师兄在的时候都是他在带,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师尊安排的事儿做好。 “不必有负担。”蓝卿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是补充了一句。 这话让岳起心下一松,意识到师尊是在鼓励他,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微微俯身行礼,道:“是,师尊。” —— 这里发生的一切,远在华隆雪山某个冰洞中的景辞一无所知。 他站在一个冰棺旁,目光温柔的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女子。这女子正是五年前被蓝卿杀了的温芸,他并没有将她下葬,而是偷偷带到这里护住了她的尸身。 黑棋杀人,既灭元魂,又毁丹元。 纵使他用尽一切方法,不管是仙界禁术还是魔族修法,根本无济于事,这些也只是修复了黑棋留下的伤口,却没能将她唤醒。 一次次的失望过后,景辞不得不接受温芸彻底身死的事实。但依旧没有下葬,想着等报了仇后,带着她的尸身一起死。 “师姐,昨晚我给师尊下了百花毒,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让她去见你了。做完这一切,我也去找你,好不好?你再多等等我,别走太快。” 景辞轻抚上那冰冷的小脸,目光温柔中夹杂着些许执拗。 说他疯癫了也好,着魔了也好,他都可以不在乎。什么教导之恩,什么师徒情长,他只想为温芸报仇! 就这样看了她很久,景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师姐,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你想救回你师姐吗?” 景辞猛然向周围看去,却发现除了躺在冰棺的温芸外空无一人。 “谁?” 那道声音并不理会,继续重复:“你想救回你师姐吗?” 景辞闭眼,放出灵识,并没有发现周围有活物。缓缓睁眼,良久,冷声道:“自然是想的,你有什么办法?” 那声音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景辞不耐烦的揉了揉耳朵,“要说就说,不说我走了。” 说完,作势离开,那笑声戛然而止。 “到底是个毛头小子,没有一点耐心。” “废话真多。” “呵,要救你师姐很简单。她现在不过是缺少了元魂和丹元,那么只需要用一颗至精至纯的元丹,炼化成灵精送入她体内便可以起死回生。不过炼化灵精的方法,只有我知道。” 景辞微微皱眉,“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那声音又是一阵怪笑:“你也只能相信我,不是吗?” 景辞内心渐渐燃起了希望,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条件。” “真是个聪明人。放心,不会让你做杀人放火的事,你只需要继承我的修为和功法就好。我身死多年,元魂未散。找个人继承衣钵是我多年的心愿,我觉得你很合适。” 那声音渐渐扭曲,引诱味十足。 景辞回过头,看着温芸的冰棺很久,吐出一个字:“好。” 霎时间,一道黑色雾气从地面升起,缠绕住了景辞。伴随着狰狞的笑声,景辞感到浑身像是被火烧了似的,皮肤渐渐发热,双眸通红。 百蚁蚀骨般的疼痛瞬间侵袭全身,感觉到像是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涌进内丹,疼的他直冒汗。 在剧痛之下,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百花毒后期发作不比这个疼少一分,蓝卿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会不会疼到抽搐? 疼痛持续了很久后,渐渐有所缓和。景辞清晰的感受到体内发生的变化,原本自己只是在凝丹期,现在成功突破,直接步入练气期。 一抬手,雄厚浓重的黑色灵力从手心散发出来,灵力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震了出去。 冰洞微微一颤,门口掉了一堆雪。 景辞眼中有着些许讶然,这人究竟是谁?有这么高深的修为为何会死?而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黑色的灵力。 “你究竟是谁?” “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能帮你报仇的人,就行了。”那声音有些缥缈,像是一阵风就能散去。“我传给你的功法中有炼化灵精的内容,你自己去领悟吧。” “你说的至精至纯的元丹,怎么找?” 那声音停顿了很久,久到景辞以为他已经消失了,才虚虚传来: “蓝卿。” 第七章,天上掉下个老头子 等到景辞回到寒恭峰,才发现岳起身边多了一个小孩,岳起手足无措的正带着他到处转。 景辞嘴中叼着一根草,调笑道:“呦,三师兄什么时候添了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岳起原本正在带盛阳熟悉寒恭峰的各个殿羽,本来就紧张,被突然的发声给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是景辞,有点恼火道:“景辞师弟,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景辞没接话茬,悠哉悠哉的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下盛阳,俯身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道:“这小孩是怎么回事?长得还挺水灵。” 盛阳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也开始打量起他。没有穿寒恭峰的道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又叫岳起为三师兄,恐怕此人就是师尊曾经最看好的弟子——景辞。 做完一番评价后,盛阳眉头一皱,目光顿时不善起来。 外界传闻这个景辞与师尊不合,常惹师尊不高兴,那自己也没必要对他有好脸。 景辞则纳闷,怎么他感受到这小孩对他抱有浓浓的敌意?自己有见过他吗? 岳起看了眼盛阳,道:“这是师尊新收的小弟子,名为盛阳。景辞师弟,你也是当师兄的人了,以后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 景辞眼睛一瞪,不自觉退了一步,吐了狗尾巴草,指着盛阳道:“他?新收的?” 岳起按下他的手,无奈道:“不得失礼。” “不是,师尊她搞什么啊?十几年都不收徒,怎么今天突然又收了?”景辞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不乐意。 “景辞师弟,注意一下你的言行,师尊做什么,都有她自己的道理。我们做弟子的负责听从就好,无需有异议。”岳起表情也严肃起来。 “好好好,三师兄!”景辞冷哼一声,斜斜扫了盛阳一眼,转身离开。 岳起看着那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感觉景辞师弟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而且刚刚自己竟然没有探查到有人近身...... 奇也怪哉! 难不成自己修为倒退了?不会吧,看来最近要加紧修习了。 “三师兄,那个师兄是谁啊?”盛阳清甜的声音拉回了岳起的思绪。 岳起暗自拍脑,忘了给新来的小师弟介绍了。 “刚刚那个是你的十六师兄,名叫景辞。这个师兄平日里最喜欢打趣人了,他要是给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盛阳状作了然的点点头,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屑。转头看向别处,随意指了一个地方,道:“师兄,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呀?” 岳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讲解道:“那个地方啊,是藏储室,专门放一些古籍的......” —— 蓝卿在把盛阳安排给岳起后,就回到了峰顶。刚一进院门,一个老头扯着嘶哑的嗓子吼着,从天上掉了下来,直直砸向院落中唯一的一棵树——霜雪树。 咚! 倒霉的霜雪树从中间呈裂痕状断开了,树上的冰晶花掉了一地。 老头撅着屁股直挺挺的倒在剩下的半截木桩子旁边,脸埋进雪里,哎呦声唤地揉着自己没几根毛的头。 蓝卿:“......” “我说蓝昭华,你这树栽得也太不是个地方了吧?”那老头磨蹭着站起来,打掉胡须上的雪。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红色的划伤,腰扭向一边,应该是闪着了。一身青衣皱皱巴巴的,腰间还挂着一个摔出裂纹的酒葫芦。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老头一阵心虚,眼神躲闪着,嘀嘀咕咕道:“又摆张臭脸,还是老样子。” “你来做什么?”蓝卿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淡淡问道。 “哎呦,能进屋说不?你先给我把我这老腰掰回来,疼死我了。”老头充满沟壑的脸上写满可怜兮兮。 蓝卿不言,径直向屋内走去。老头知道她是默认了,拐着屁股跟在她后面。 屋内,蓝卿站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容真艰难的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在他殷切的目光下,蓝卿微微叹气,抬手,指尖一阵白光闪烁。 一个润白如玉的棋子出现在指尖,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弹指,白棋飞了出去,在容真光秃秃的头顶上缓缓转动,白光顿时笼罩在他的身上。 许久之后,白棋收敛了光芒,飞回蓝卿的指尖,悄悄隐去。 容真眯着眼舒服的叹了口气,脸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他站起身,扭了几下腰,惊叹道:“你这双生棋还是这么好使,一会会儿就给我治好了。” 蓝卿不理会他,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淡声问道:“这次下来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声音,容真一愣,这才用了一会儿白棋,怎么感觉她的声音就有点虚了? 没接她的话,容真捋着花白的胡子,认真的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道:“昭华,我怎么感觉你有些气虚?动用白棋花不了多少灵力,你不会是受伤了吧?” “没有,无事。” 蓝卿移开了视线,刚刚动用了些灵力,一时没压住百花毒,阵阵刺骨挠心的疼痛袭来。好在这会儿已经控制住了。 容真见她这幅模样,知道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坐回凳子上,道:“你这双生棋啊,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情味。黑棋出手,不吸收点魔灵就加倍反噬主人;白棋出手,医得万物却医不了主人。哎,真是不知道这么个魂武除了对别人有用外,对自己有什么益处。也就你个傻愣愣的,选了这么个东西。” “好了,说正事,你这次下来是做什么的?”蓝卿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硬生生将话题扯回。 容真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水,瞬间牙齿打了个颤! 真冰! 轻咳两声,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腰间酒葫芦闷了一大口,道:“太子殿下来人间投胎历劫了,十八岁之前要尝遍人间疾苦。君王让我过来护着他点儿,害怕魔族打听到消息,毁了太子殿下的劫数。” 蓝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仙界长大的孩子成年都需要到人间来历劫,也没什么奇怪的。 像容真这种从人间修炼到仙界的,倒是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蓝卿和容真同般年岁,但因蓝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圆满境界,所以容颜身体都保持在了年轻状态。 而容真虽然天赋也不错,可中间发生了些事情,浪费了太多时间,一直到老才修炼至大圆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修炼到大圆满不久后就引来天雷,直接上升到了仙界。 第八章,有人思绪飞了 “护太子殿下,来我这寒恭峰做什么?”蓝卿指腹摩挲着杯沿,不咸不淡问道。 “啊?我以为你都知道了。”容真诧异道。 蓝卿微微蹙眉:“知道什么?” “太子殿下啊!就是你刚收到的小徒弟,盛阳啊。我以为你都知道了呢!”容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不知。”蓝卿没什么表情,端起冰茶抿了一口,看得容真牙根直打凉。 “人间遍地都是废材,除了修炼世家,几百年都出不来一个修者。更何况那盛阳天赋异禀,想想都不可能是一般人好吧?” 说完,端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舒服地叹口气。好心劝道:“昭华啊,你这凉水也少喝一点,经常喝容易跑堂窜稀。多学学我,喝点小酒什么的,暖身又暖心。” “要我送你离开吗?”蓝卿凉嗖嗖的盯着他,容真顿时感觉到光秃秃的头顶飘过一阵寒风。 “不用不用,等会儿我自己下去。”容真笑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天知道他内心慌得一批。 百年前来得时候,他向蓝调侃寒恭峰待客不周,连间屋子都不给他准备。谁知十几年前再来一趟,蓝卿已经帮他准备了一间殿羽,还正好位于峰腰处,周围风景好的不得了。 不过上次来得急走得更急,根本就没住两天。心痒得厉害却也没办法,毕竟仙界规矩摆在那儿。这次一听君王说要派人保护太子殿下,他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其实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在寒恭峰多逗留些时日。 突然想起什么,容真敛住了笑意,正色问道:“还说呢,都多少年了,有没有找到君淮?” 蓝卿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自嘲地垂下眸子,淡声道:“不知。” 本来以为依旧是那个百年不变的答案“没有”,容真安慰的话都到嘴皮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不知。” 心下疑惑,问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知是什么意思?” “不知就是,他还是他,却也不是他。” 这话听得容真一阵稀里糊涂,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蓝卿或许已经找到他了。 “昭华,我不管你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我还是想给你多说两句。没有结果的事,就不要去想了,经久成执念,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别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还无法升仙,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就这一份执念很可能就会让你修炼途中走火入魔。寻不到的,就放了吧。我们修仙的,寿命长得不得了,平白无故因为一个人放弃修途,不值。你看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蓝卿破天荒的勾了勾嘴角,幽幽吐出四个字:“谈何容易。” 四个字,让容真说的一大堆话顷刻间失去了意义。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蓝卿就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绝不回头,让人又可气又心疼。 “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说再多都没用。不跟你聊了,我去看看我住的地方去,十几年没来,也不知道你那些徒儿给我拆了没。” 说着,容真站起身,提起桌上的酒葫芦挂在腰间,准备离开。蓝卿淡淡地回答道:“还在老地方。” 容真笑笑:“真够意思,那我去了。”说完,小老头脚下生风般溜了出去。 蓝卿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内心却千般思绪。内心反反复复都是那个名字,胸口闷疼着。 记忆的旧匣子被打开,那些被她故意遗忘在角落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放下杯子,踱步到屋外。铺天盖地的寒冷围了过来,让蓝卿清醒不少。 她不是不怕冷,曾经的她比谁都怕冷。可现在,寒冷却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方法,这也是她选择住在峰顶的原因。 —— 景辞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有点发脾气似的将桌子踹到一边,烦躁地坐在床上。 “呦,去祭拜你心爱的小师姐,还能这么大火气?” 红衣男子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懒洋洋的靠在身后的枕头上,一脸戏谑。 见他不搭话,花青轻哼一声,道:“不说算了,自个儿闷着去吧。” 良久,景辞才开口道:“蓝卿又收了一个徒弟。” 花青噗嗤一声,笑道:“是不是自己寒恭峰小弟子的名头被抢走,嫉妒啦?” “呵,搞笑。”景辞立刻反驳,眼中的厌恶之色一览无遗。“她收不收徒,收谁,收几个,都与我无关。” “那你回来摆张臭脸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她会花大把功夫在那个新收弟子身上,耽误我后面的事情。” 花青一挑眉,玩味问道:“你是说后面的刺杀计划?” 景辞原本的确是这么想的,可现在需要改变一下,刺杀倒是不用,不过一定要在百花毒彻底爆发之前取出蓝卿的元丹。 元丹一旦取出,蓝卿就会彻彻底底的沦为普通人,百花毒瞬间就能灭了她。 “刺杀的事情不必了,她是大圆满修者,就凭我们还动不了她,反正仅一个百花毒就够她受了。” 景辞眸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到花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行,看你吧。既然后面的事情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留了,今晚就走。门派里几个跳蚤又开始闹了,回去整顿一下。” 景辞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花青见怪不怪的,想起什么,还是多嘴补充道:“景辞,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不当说。其实吧,我觉得你师尊挺可怜的。她也不像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动手的人,五年前或许......” “不知道当不当说,那就不要说,闭嘴。”景辞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一双冷眸中没有丝毫感情。 蓝卿可怜?那他身死魂灭的师姐就不可怜? 真是好笑,这么多年了,杀人者受天下人敬仰,被杀者身留冰洞,魂散天地间。 到底谁更残忍! 之前想着救不回温芸,那他就带着蓝卿一起死。既然现在有办法了,那么无论如何,他都要救活温芸。 蓝卿...... 若是活下来,他会尽力补偿。 若是死了...... 景辞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对啊,若是救回温芸后,蓝卿死了,他该如何? 第九章,下山 三日后,两界山深处传来异动,百兽震惶,蓝卿奉命前往调查。 出发前,蓝卿准备带几个弟子一同前去,长长见识。本着自愿原则,最后确定同去的弟子共有七人。 令蓝卿略感意外的是,在岳起给她报告时,听到了景辞的名字。心下疑惑,倒也没多说什么。 待到出发时日,景辞特地当着众人的面,一脸无辜地对蓝卿道:“师尊,两界山灵兽众多,凶残的更是不少,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护好我吧。” 蓝卿还没说话,盛阳就不乐意了,反驳道:“这次去两界山本来就是当做历练的,若事事都要师尊护,有什么意义?” 童声稚嫩,说得头头是道,其他几人纷纷对景辞投去了古怪的目光。看来景辞师弟还没有从最小弟子的身份转换过来啊。 景辞却不理会,嘴角一抹斜斜的笑,目光一直放在蓝卿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可蓝卿并没有回答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向他,淡淡的对其他人道:“准备好了,就走吧。” 说完,径直上马。几个弟子应了一声,随即跟上。盛阳显得格外兴奋,眉欢眼笑的把马拉到蓝卿身后,骑了上去。 见此场景,景辞冷哼一声,冲那抹淡蓝色的背影蔑视一撇,上了马。 随着一声令下,八匹马踏着蹄子出发了。 原本他们可以御剑前往,但由于时间充足,另一方面则为了锻炼他们,蓝卿便要求弟子们骑马下山,然后步行前往两界山。 盛阳故意让马快走了两步,与蓝卿近乎同行。看着那张像是附上了万年冰霜的侧颜,他的眼中满是仰慕之情。 “师尊,两界山异动是因为出现了魔兽吗?”盛阳微微歪头,不解问道。 有没有魔兽他不知道,只是想跟蓝卿搭句话罢了。 蓝卿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或许。” 看到盛阳,她就想起某个醉得昏天黑地的老头子。 三日前容真欢天喜地的去了自己的殿羽,阴差阳错发现了蓝卿为他准备的一地窖杏花酒。 酒虫上脑,一喝就停不下来,活活喝了三十多瓶。蓝卿又忘了告诉他这酒后劲儿大,如此,等再想起来去看他时,那老头儿已经躺树上睡了三天!树底下满是空酒瓶。 这么一来,蓝卿的肩上无形多出了一个替容真保护盛阳的担子。虽说不用容真多说,她也会保护自己的弟子。但毕竟是来历练的,两界山又凶恶多险,她会保他一命,可受伤却是在所难免。 “师尊放心,我虽然年龄小,修为不高,但一定不会拖后腿的,打不过我就跑,不让师尊为难。” 见蓝卿看了他一眼后有些出神,盛阳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拖后腿,连忙拍拍胸膛,保证道。 蓝卿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尊,我会努力修行,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直到能跟您比肩而立!” “嗯。” “师尊一定要亲眼见证我引来天雷的那一天!”盛阳眼中闪烁着光芒,一番稚嫩却坚定的话引得身后的弟子们忍俊不禁,蓝卿眉目间也染上温和。 “好,我等着那一天。” 既然是从仙界下来的,身份又是太子。起点一开始就不是常人能比的,修炼到圆满境界自然不成问题。 “哼,真是童言无忌。”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岳起无奈地递过去个眼神,暗示景辞别乱说话。可某人并不领情,盘腿坐在马背上,铁了心要杠到底的样子。 盛阳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满,但见蓝卿一副云淡风轻,便也不再理会他,继续跟蓝卿自说自话。 到了午时,一行人才算是下了山。为了不引起别人过度瞩目,除了景辞和蓝卿,其他弟子在来之前换掉了道服,全都穿着粗布麻衣,一副平头老百姓模样。 蓝卿本就淡雅惯了,一身浅色衣服并不起眼,景辞一身黑衣也没什么招人眼的地方。可架不住他们俩的天人之姿,就算是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一张脸也是惹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找了一家客栈后,把马寄存在了店家。想着弟子们不容易下山一趟,蓝卿下令明日辰时再动身前往两界山。 众弟子虽然不说,可眼中都带着浓浓的兴奋。开了四间房,蓝卿一间,其余七人各自两人一间。多出一人,正好盛阳年纪小,便跟着岳起住三人一间。 安排完后,蓝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他们出去遛街,自己则待在屋里,一个人安静的喝茶。桌面上有一个茶壶,却有两个盛满茶水的杯子。 她习惯了一个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并不觉得无聊。 端起杯子,蓝卿并没有急着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茶杯出神。 仿佛间,好像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嘴边含笑,在她眼前晃晃手戏谑道:“卿儿,愣什么神呢?” “君淮......” 出声的瞬间,眼前的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蓝卿瞬间回神,怅然若失的仰头喝完了杯中的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蓝卿缓了缓神,道:“进。” 景辞推开门,头先探进来看了眼,阴阳怪气道:“呀,师尊在屋里啊。我还以为师尊也出去闲逛了呢!” 蓝卿微微抿嘴,看着那张面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重话。 见她不回话,景辞顺势关上门,迈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三壶酒放在桌上,大马金刀的坐在她对面。 看了眼桌上的茶杯,笑道:“师尊怎么知道我要来?啧啧,茶都给弟子倒好了。” 蓝卿放下杯子,问:“何事?” 景辞一挑眉,把面前的杯子挪到一边,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三壶酒,道:“师尊看不出来吗?” 蓝卿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拿走。” 景辞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没理会她,自顾自拿起桌上另外两个空杯放在面前。一边开酒,一边道:“这么多年也没跟师尊坐下来好好喝一杯,恰好今日无事,就当是陪弟子喝一壶吧。” 蓝卿不语,他眼中纯粹的恶意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心下升起一股无力感,道:“体内有百花毒,其他小毒对我没用的。” 话音刚落,景辞正好把酒倒完放在了她面前。听了这话,不由得好笑:“我自然知道,所以这酒只是普通的酒,我也不会下毒,师尊放心喝便是。” 眸光闪烁,心里补充了一句:不下毒,仅这酒就能让你好受! 这可是他特地跟客栈老板娘要来的烈酒,号称三步倒。蓝卿的酒量他还是知道点的,寻常酒最多喝五杯。可她每次都能把持住这个度,有时碰到众人敬酒,她便会动用灵力压制住喝下去的酒,等到回去后悉数吐掉。 不过这一回,百花毒的毒性应该不允许她随便动用灵力了吧?毕竟还要省着点明天去两界山用,所以现在,蓝卿若喝,便是是实打实的喝。 想到这,景辞嘴角不经意上扬。 清冷高贵的师尊,万人敬仰的战神,若是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还真是期待啊! 第十章,初吻没了 见蓝卿迟迟不喝,景辞嗤笑一声,自顾自端起杯子,与蓝卿面前的碰了一下,道:“既然师尊不肯信我,那我就当着师尊的面喝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喝下。喝完后,还把杯子倒过来,挑衅般看着蓝卿。 “师尊,到你了。” 蓝卿对上那双暗沉的双眸,明明里面是一片漠然,可她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万千星辰。 她最近有感觉到景辞的修为大涨,似乎应该已经到了练气期。如果真的是踏实修炼上来的,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怕就怕他是走了什么邪魔外道,毁身又毁心。 不过好在蓝卿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应到魔息,这点让她微微安心。 沉默很久,蓝卿还是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景辞手下极快地给自己和蓝卿又添了一杯,戏谑的看着她,笑道:“师尊果然爽快,来,继续。” 一杯酒下肚,一阵火热从胃里直烧心头。蓝卿蹙眉,似乎已经知道了景辞的用意,按照这酒的浓度来看,他是要把自己灌醉。 景辞看到她万年不变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心下不由得冷笑。果然啊,对付这种冰做的人,还是需要火一般的酒。 反正自己千杯不醉,灌倒蓝卿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挑战。 景辞继续端起杯子,抬手敬酒,直接把酒杯对在了蓝卿面前,一副由不得她拒绝的样子。 稳了稳心神,蓝卿还是端起杯与他碰了一下,继续喝下。 刚放下杯,景辞又眼疾手快的给她盛满了。这次,两人不多言,一碰即喝。 一个故意灌,一个刻意纵容。 就这样,足足喝完了一坛半!可蓝卿依旧没什么变化,脸不红,眼睛也不发愣。 景辞略感诧异,不对啊,他也没感受到蓝卿用灵力压制,怎么喝了这么多杯还是没点醉意? 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在第五杯过后,她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自己。 景辞心下产生了怀疑,故意起身在屋里绕了一圈关上木窗,一回头,她的目光果然紧随着他。 “师尊,你看我做什么?”景辞坐回凳上,指腹摩挲着杯沿,一脸笑意。 蓝卿不说话,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由于木窗紧闭,房间内光线暗了下来。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蓝卿周身缓缓升起了浅色的荧光。景辞先是一愣,而后瞬间反应过来。 他敢确定,蓝卿醉了! 大圆满修者身上的荧光是由其自身意念控制的,一般只有到重要场合才会萦绕。而现在,蓝卿的意识乱了,才会让荧光显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景辞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师尊?” “......” “师尊,你是不是醉了?” “......” “......蓝卿?蓝昭华?” “......” 不管他如何叫,蓝卿始终没有回应。 景辞这下放了心,合着她早就醉了啊,还以为出什么岔子了呢!别人醉酒不是大哭大闹,就是一睡不醒。蓝卿醉酒竟然是盯着别人发呆? 这可真是太无聊了,还想着能看她出丑呢!看来这一招不行啊,下次得再换一招了。 心里虽然很不爽,但该捉弄的一样都不会少。 景辞起身,走到蓝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抬手,指尖蹦出一点黑色灵力窜进她的额头,蓝卿周身的荧光渐渐隐去。 自从在华隆雪山中莫名继承了一个怪人的修为后,他就没有在别人面前动用过灵力了。一来是这黑色灵力太像魔族的魔息,容易引起人误会,给自己找麻烦。二来则是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强悍的力量,修为虽然在练气期,可他预感这灵力若是发挥到最大,应该是可以达到凝丹期的,比现在的修为活活高了两个层次。 蓝卿抬头看着景辞,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眼底深处的茫然。 景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蓝卿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正准备再戳戳她的脸看有没有反应时,突然,蓝卿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景辞一怔,不会还没醉吧?来不及多想,她手腕上系着的白色丝段已经悄悄伸出,另一端死死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景辞:“......” 束魔绫!又是束魔绫! 蓝卿她究竟搞什么鬼?老在手腕处绑个破绳子做什么?不会是故意防着他吧,这都第二次了!虽说每次出来的确是他想动手的时候...... 火气还没散,蓝卿忽然站起身,另一只没有绑束魔绫的手腕勾住了景辞的脖子,将他向下一拉。二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呼吸似乎都缠绕在了一起。 这一次,是景辞有些慌乱的目光撞进了那如深海般的眸中。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竟然有些紧张? “师......” 尊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唇上就贴上了冰凉的触感。 景辞先是脑袋一片空白,接着彻底呆住了!看着眼前早已阖上的双眸,有些恍惚,差点没有站稳。 这是什么情况? 蓝卿...... 他的师尊...... 在亲他?!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推开,任由蓝卿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景辞耳边传来了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一股难言的情绪渐渐吞没了他。 他并不反感......她的吻。 良久,一阵敲门声传来。 盛阳清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师尊,弟子和三师兄给您送吃的来啦。师尊休息了吗?” 这一声呼喊瞬时让景辞回了神,紧张之下一把推开了蓝卿,可束魔绫依旧缠绕在二人手腕处,推也没有推开很远,几乎还是贴在一起的。 景辞微微喘息,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他在做什么啊!不是过来给蓝卿教训的吗?怎么...... 反观被推开的蓝卿,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不知为何景辞却在她脸上读出了一丝委屈? 乱了乱了!全乱了! “师尊,你在吗?”盛阳的声音再次传来,隐隐有推门的迹象。 景辞死命扯着手腕上的束魔绫,可那东西像是长在他手腕上似的,纹丝不动! “算了小师弟,师尊可能在打坐,我们就不打扰她了。走吧,晚一点再来。”岳起的声音响起,景辞心里头一回这么感激他。 盛阳难掩失望的道:“那好吧。”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后,景辞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再看向蓝卿,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算了算了,反正吃亏的是她又不是自己! 不过那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吻啊! 以前就想了很多个场景,却从没有想过这第一个吻是这样没了的! 第十一章,两界山异动 景辞深吸了一口气,从窘迫中迅速清醒,稳住自己的情绪,好声道:“师尊,你把束魔绫收回去吧,这样绑着不合规矩,让别人看到,师尊的好名声可就毁了。” 蓝卿低头看向二人绑着的手腕,并没有要解开的意思。 “既然师尊不收,那我就亲自动手了,你清醒后可别怪我。”景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决定强行毁了束魔绫。抬起另一只手,手心处黑光闪烁,灵力波动使得周身空间变得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能迸发出去。 没办法了,再这么缠着也不是办法,反正蓝卿现在意识不清,他也不怕被她看到。 然而这黑色的灵力却像是吸引了蓝卿,她抬头愣愣地看着,手下的束魔绫渐渐松开了景辞。那双沉静的美眸中染上氤氲,满是眷恋,又似是伤痛。 景辞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收了灵力。背过手,语气有点生硬道:“好了,没什么事师尊就休息吧,弟子告退。” 说完,侧过身准备离开。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当那冰凉的怀抱贴上来时,景辞脊背彻底僵住了,他就不该想出灌酒这么个破法子!真不知道是报复蓝卿,还是报复自己。 “君......淮......” 一声低低的呢喃从背后传来,景辞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听到了什么? 君......坏? 这两个字有意思了,怎么听也不像是会从蓝卿这种老呆板口中说出来? 诧异的同时,却也没有挣开她。这个冰冷的怀抱曾经拥了他数年,给了他数不尽的安全感。自从发现自己对师姐有好感后,就再也没有像年幼时缠着蓝卿了,这个怀抱也一别数年。 可似乎不管过了多久,这个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如同她的人一般。 对啊,这么冷漠的如同冰块般的一个人,当年是怎么给足了自己安全感的?景辞记不清了,也不想再过多回忆。 师姐的死,是他跟蓝卿之间跨不过去的沟壑,注定了这辈子都要处于对立面。 蓝卿心怀苍生,而他只想要温芸一人。 蓝卿满心都是大爱,而他没有,他只想把自己的小爱分给最爱的那个人。 等他学会了那个怪人留下来炼化灵精的功法后,势必是要成为欺师灭祖的千古罪人,为世道所不容。 突然,景辞心头冒出了一个念头。若真到那时,是不是就再也得不到这样没有温度却能给足安全感的怀抱了? 想到这,他突然有些莫名烦躁。沉默许久,还是转过身将蓝卿狠狠抱进怀中。就放肆这一次,没有第二次了! 现在的他已经长得比蓝卿都高一截,不知为何,抱着她时心中多了几分踏实,像是有落叶归根的错觉。 良久,等到怀中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景辞才松开她,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掖好被角,深深的看了蓝卿一眼,转身离开。 刚一出门,就碰到了怀中抱着一个食盒的盛阳。二人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屑。 盛阳从头到尾扫了景辞一眼,率先开口:“你怎么在师尊屋里?” “别多管闲事,小小年纪还是多放点心思在修习上吧。”景辞也不理会他,径直准备下楼,刚走了一半,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你师尊睡了,最好别去打扰。” 盛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去想,还是冲门口唤道:“师尊,您休息了吗?” 半晌听不到回应,盛阳只得当做景辞没有骗他,抱着食盒又回去了。 —— 第二天辰时,蓝卿准时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来,脑中一片空白。蓝卿揉了揉眉心,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几坛酒,隐约想起了昨天好像景辞过来想灌醉她,喝了几杯后,后面的事情就都记不清了。 稍稍整理了一下,推门下楼。弟子们中规中矩的坐在楼下等她,见她出门,盛阳首先站了起来,欢快的迎了过去:“师尊师尊!” 蓝卿微微点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尤其是景辞,淡声问:“都用过膳了吗?” 岳起起身行了一礼,道:“都用过了。” “那就带好东西,准备走吧。” 盛阳疑惑的仰头看她:“师尊不用膳吗?” 不等蓝卿回答,一旁的景辞凉凉道:“你师尊是大圆满修者,吃东西只是过个新鲜,我们哪能跟她比。” 桌上的其他弟子不约而同的皱起眉,眼中都带着些不满。景辞也不理会,嘴角挂着慵懒的笑。 盛阳那边就不乐意了,虽然景辞说的是事实,他也的确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允许景辞能在师尊面前这样无礼。 “景师兄你......” 还没说完,他的小手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拉起,止住了他的后话。盛阳眼中一亮,这是师尊第一次主动跟他接触! “走吧。”蓝卿说完,领着满心雀跃的盛阳向门外走去,其他弟子依次跟上。 天麒见他们都走出去后,不冷不热的对景辞说了一句:“师弟,她终究是师尊。在峰内不会与你计较,在外还请多注意言行。” 说完,转身追了过去。景辞冷哼一声,他似乎有些低估了蓝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不过也是啊,谁不喜欢依附于强者呢? 准备好后,一行人向两界山出发了。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两界山是魔界和仙界唯一联通人间的地方,而仙魔两界向来不合。千百年前,人族选择拥附仙界而与魔界为敌,此举激怒了魔尊盘翼,于是率魔族大军大举进攻人界。 一时间人间生灵涂炭,无数怀着满腔热血的修者死于魔兽之爪。仙界出手干预后,两界合力才一举击退了他们,并将盘翼永久封印在了两界山深处的迷幽森林。可因为这场大战人界修者死伤惨重,这也导致了后来有天赋的修者大幅减少。 站在山脚下,一阵阵灵兽的咆哮声从山中传来,时不时有巨大的鸟类灵兽从头顶掠过。 其实蓝卿这次亲自前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想过来看看封印盘翼的结界。千百年来两界山都没有什么大动静,可最近一直在发生灵兽集结的场景。 这群灵兽基本都是开了灵智的,若是集结起来那么一定是预感到了危险。两界山与魔界的结界时常松动,时不时会有高阶魔兽破界过来骚扰灵兽,一般也只有这种时候会出现灵兽集结现象,通常一两天就能解决。可这次已经过了七日依旧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担心出什么大的问题,严填怀便请蓝卿亲自出山一趟。 第十二章,遇旧人 又是一阵兽哮划破天际,震的两界山上的树木似乎都颤了颤。蓝卿率先向前走去,几个弟子紧跟其后。 两界山的外围都是一些普通的植物,越向深处走,灵植越多。除非是修者,否则一般的凡人分辨不出哪些灵植有毒,因此有不少误打误撞进两界山的凡人死于非命。他们的血肉成为了灵兽的食物,骸骨则成为了灵植的养料。 越往前走,景辞眉头皱的越紧。两界山他来过很多次,不知为何,这次来他却感受到了强大的怨气——来自那些死于非命的人的怨气。 难道又跟那个怪人传给自己的修为有关? —— “喂!前面那些人,你们别往里走了。里面都是巨型灵兽,就凭你们,进去分分钟成为它们的果腹之物!”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不过蓝卿置若未闻继续走着,身后的弟子便也没有理会。 景辞跟在最后,不冷不热的向后瞥了一眼,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叼着,懒洋洋地枕着头一副悠然的样子。 “喂!跟你们说话呢,听不到吗?” 连蓉儿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鞭子向他们抽了过去,鞭子上的倒刺夹杂着火红色的灵力,呼啸着划破长空。 眼看就要碰到走在最后的景辞,却见蓝卿脚步一顿,手腕处的白色丝段已然飞了出去,下一秒挡在了景辞面前。 那火红的鞭子在碰上这看似柔软的白绫时,瞬间收了气势,软趴趴的掉在了地上。 蓝卿护在了景辞面前,眸光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其他弟子见状,纷纷站在她的身侧,目光不善。 景辞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们的保护,玩味的看着前面这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刚刚她一出手他就察觉到了,没有立刻闪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蓝卿一定会保护他。 “你......!我只是好心劝你们不要进去,你们怎么这个样子?不领情就算了,去吧去吧去吧,到时候死了别怪没人给你们收尸!” 连蓉儿收回鞭子,很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为何能挡住她这一攻击。 盛阳:“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你这样叫人停步的吗?好端端就出手,真是没教养。” 连蓉儿用鼻孔瞪着盛阳,握鞭子的手指着他,不屑说道:“你家老大不发话,你个小屁崽就敢如此张狂,这岂不是也在说你也是个没教养的?” “你!!”盛阳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蓉儿,不得无礼!” 身着白色绣金边长袍衣服的男子从树上跃了下来,不等众人看清他的脸,这男子转过身劈头盖脸的对着连蓉儿一顿骂。 “连蓉儿!哥哥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是要广交益友的,你怎么还是记不住?这么嚣张跋扈做什么?你以为还是在连家吗?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出来了,你在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没人管你。” 连蓉儿被训的脸通红,瞪了蓝卿一眼,恨恨的转过身跑了。 连羽也不追,扫了眼她跑的方向后就不再理会。脸上带上客气的笑打算给蓝卿她们赔个不是,结果背过身,看清众人的脸后,尤其是蓝卿,眼中闪过讶异和惊喜,连忙行了一礼。 “天呐,蓝长老!怎么是你们啊!” 蓝卿以为是普通的修炼世家子弟,也没多想,微微颔首。 而一旁的岳起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却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尤其是他眼尾下的一颗泪痣,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连羽一看众人这热度不高的样子,知道他们肯定没认出自己,道:“蓝长老,我是连羽啊,您不记得了吗?十三年前跟随家父去不归谷,想拜您为师的,结果您没看上我,选中了一个乞儿。” 这么一说,岳起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看他眼熟呢! 这是当年和景辞师弟一同过来拜师的小公子啊! 当时自己还记事,跟大师兄一同陪师尊过去看拜师的弟子。原本他们都以为这个眼角带泪痣的俊气小公子会成为他们的小师弟,可谁知师尊过去后,看到景辞,仅说了两句话,就把他带走了。 当时他们师兄弟还纳闷,却也猜不透师尊的心思,便不好多说什么。只记得那个小公子在不归谷大殿上哭了整整半个时辰,谁拉都不走,硬是要拜蓝卿为师。 最后由大师兄出面,带着他一起在不归谷玩了一下午,才让他平复情绪,最后跟着他爹回去了。最后还由于师尊教习的法诀没有背熟,他和大师兄被罚抄《洗心灵经》十遍。 想到这,岳起眼睛一酸。他长大了,当初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公子也长大了,大师兄却再也回不来了。 蓝卿注意到了岳起的情绪变化,侧眸看了他一眼。岳起连忙收了情绪,低声道:“抱歉师尊。” 蓝卿倒也没责怪他的意思,回过头看向连羽。 她向来不记这种事情,百年来,弟子走一茬来一茬,别说其他的,让她叫出现在门下所有弟子的名字都是个艰难的事情。 不过连羽这一番话,却是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记忆。不是说她想起了连羽,而是想起了那时的小景辞拜入她门下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当她看到大殿中跪着的脏兮兮的孩子时,天知道她的心中有多震惊。那张被她刻进了骨子里的容颜,不管如何变化都会认出。 强行压着内心的狂喜,在严填怀和其他长老古怪的目光中,走到景辞面前,半蹲下身,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景辞抬头,眉眼弯弯,眼中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道:“我叫景辞,‘景入夜卿尘,辞三更君梦’的景辞。为了能拜大仙师为师,我特地去学堂让先生起的名字。” “景辞......”蓝卿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念了很多遍,嘴角染上一抹笑意,向他伸出手:“跟我走吧。” 在场的众人心下惊诧,那是蓝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笑颜,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向过来拜师的弟子伸手。 景辞眸光闪烁,刚想将自己的小手放上去,可看着面前那双葱白纤长的手,又有些局促。可蓝卿毫不在意,握住了他脏兮兮的小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时的景辞只觉得这手好冷,像冰块一样。于是握得更紧了,只想把自己的温度分给大仙师。 第十三章,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了 “哎?你你你,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岳小师兄!啊我记得你,那个时候你和......” 连羽又打量起了众人,似乎没发现那个熟悉的面孔,只得一拍手,道:“他应该没来吧?我记得他是叫玄......玄......” “玄鹤。” 岳起微微一笑,对连羽能记得起他们感到很高兴。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玄鹤师兄!哎呦瞧我这脑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愣是没记起来。他人呢?还好吗?” 岳起抿了抿嘴,不作声,其他弟子也是一副沉重的模样。连羽这个人精又怎么会不明白? 五年前听说过蓝卿门下死了两个弟子,一个被魔兽所杀,另一个死于蓝卿手下,玄鹤怕就是这其中一人。 强压下内心的疑虑,立刻笑着转了话题。 “还说呢,蓝长老,你们到这两界山是不是也是因为灵兽集群?” 蓝卿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们也是,连家前两日收到不少百姓的求助,家父便特命我们过来查看一番。” “刚刚那个丫头是家妹,连蓉儿,一时没看住让她跑了出来,冲撞到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等我回去一定严加教导。” 说完,连羽正色像众人行了一礼。 身后的弟子们不多言,却也是本分的回了一礼。 景辞站在一旁无所动,看着连羽,他到是也想起了这个人。 当年上不归谷时,的确是有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人也要拜蓝卿为师。在蓝卿还没来时,他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头上直冒虚汗,也是这个家伙递给了他一个手帕,还特别嘚瑟的对他说: “紧张什么?反正最后蓝长老肯定选我,你紧张也没用。” 就是这句话,让景辞彻底放松下来,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走进殿中。 谁知造化弄人,蓝卿最后竟然带走的是自己。 “连公子如今是开光期,在修炼时,只修习提升灵力强度的功法是大忌,当以辅系相佐,二者缺一不可。” 蓝卿这番话令连羽心下一惊,他修炼的确着重于灵力强度的功法,一直觉得辅系功法没什么作用。卡在开光期瓶颈已经半年了,依旧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原来问题出在这! 大喜之下,连忙向蓝卿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蓝长老指点!” “无碍。” “既然蓝长老你们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家妹那性子我怕她一会儿又惹到哪个世家。” 见蓝卿微微点头,连羽冲她身后的弟子们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一行人继续向两界山深处走去。 边走着,盛阳仰头问道:“三师兄,玄鹤师兄是谁?” 岳起偷偷看了眼蓝卿,又飞快的瞄了眼身后的景辞,见二人都没什么反应,便开口道:“玄鹤师兄是我们的大师兄,师尊的大弟子,五年前与魔族大战时逝世了......” “啊......好吧,盛阳多嘴了。” 岳起笑笑:“没事。” 这一上午,蓝卿带着弟子们走走停停。碰上要攻击他们的灵兽,便让他们上去练手。 而这一路上也算是颇有所得,灵兽的灵核炼化后对他们的修为也大有帮助。 除了景辞外,所有的弟子基本都猎杀了两到三个中阶灵兽,就连年纪最小的盛阳都杀了两个低阶的。 可景辞却是全程待在蓝卿身边,既不参与也不帮忙,一副要定她保护的样子。 终于,在盛阳杀了第三个低阶灵兽后,有一个弟子忍不住了。 “景师弟,我们来两界山是来历练的,不是赏风景的。你怎么总待在师尊身边,这样如何能得到提升?” “就是啊景师弟,我也看了你好久了。我们不能总让师尊保护啊!你看十七师弟,年纪最小,都已经独自取了三个灵核了,你还是他师兄,一个灵兽都没杀。” 景辞看了眼正在一旁掏灵核掏得不亦乐乎的盛阳,轻哼一声,懒洋洋道:“师尊都没说什么,二位师兄就这么大怨气了?” “你!” 两个弟子原本想说什么,看了眼的确没什么反应的蓝卿,只得把剩下不满的话憋回去。 景辞靠在树上,微微凑近蓝卿,低声道:“你说对吧,师尊。” 他的眼中满是邪肆,却因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别有韵味。 蓝卿神色未变,也没有接他的话,目光放在依旧艰难取灵核的盛阳身上。 那双小手上沾满血迹,灵兽的头已经被砸得稀烂,还是没有翻到灵核。盛阳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冲冲变得焦躁,手下开始用起蛮劲。 “岳起,去帮一下。” “是。” 一旁的岳起早就看不下去了,内心比盛阳还要急,奈何师尊一向教导他们独立完成任务,他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现在一听师尊发话,立马赶过去帮忙了。 在岳起的帮助下,盛阳三两下就取出了他的第三块灵核,满心欢喜的捧到蓝卿面前。 “师尊师尊!你看,第三块!” “嗯,不错。”蓝卿面无表情地夸道。 这三个字让盛阳的尾巴都要翘上天,宝贝似的将那块灵核擦干净,收进怀中。 景辞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不爽。 有什么好高兴的?想当年他也是这样傻兮兮的把灵核捧给蓝卿看的,那个时候她也说了这三个字。一看就是敷衍,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不过景辞下意识忽略了当时自己也是傻乐的样子。 傍晚,一行人已经快到迷幽森林的外围了。 从远处看这片森林,似是被浓雾笼罩着,就连上方的天空都是一片灰蒙蒙。 由于天色已晚,迷幽森林危险重重,蓝卿决定今晚先视情况,明天再进。 弟子们坐在一起,升了火,烤着之前猎杀的灵兽。蓝卿知道自己在,他们都有些束手束脚,便特地离得远了些。 坐在一颗微微侧头就能看到他们的高壮树枝上,说是保护他们而出来放风,实则是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明天就要进迷幽森林,里面有魔兽也有灵兽,大都是高阶的,势必要大量动用灵力,那么百花毒肯定会加倍反噬回来。如此,根本无法确保弟子们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她在想明日要不要把他们都留在外围,自己独身进去。 可一转念又想,没有她护着,不是灵兽攻击,就是其他世家子弟过来找茬。灵兽还好,最多不过是些中阶的,他们还应付得来。 但碰上来找茬的可就不容易了,弟子们在山中待久了,根本不懂如何应付这些...... 看着远处那轮孤月,蓝卿心思又沉重了几分...... 第十四章,小老头儿来了 入夜,弟子们都相互依偎着睡去,蓝卿在周围撒了一些驱兽散后,继续坐在树上。 盛阳被岳起揽在怀中睡得十分香,其他几个也是互相靠在一棵树上。 唯独景辞,不愿坐在地上,更不愿与他们靠得太近,选择四仰八叉的睡在了树杈上。 这也是为什么蓝卿也会坐在树上的原因。 看着前方呼吸绵长的人,蓝卿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起来。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不用带有恶意的目光看她吧。 咻—— 一片青绿色五瓣花状的叶子向蓝卿飞来,她一抬手,轻松将它握在了手中。 蓝卿看也不看,又把这花瓣状的叶子丢了回去。 一阵破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水流下来的声音,仔细听似乎还有一声倒吸气。 蓝卿看了眼树下的几人,似乎没有醒的意思,起身跳下树,向那方向走去。 另一棵树上的景辞缓缓睁开眼,盯着那抹纤瘦的背影,心下疑惑。 见她停在了距离自己不远处,景辞便在树上看着,并没有跟上去。 在某个树干后面,蓝卿果然看到了一个秃顶的小老头,一脸心疼的抱着腰间的酒葫芦,地上还洒了一滩散发着花香味的酒。 “蓝昭华你太狠了吧!这可是你给我准备的杏花酒,我特地装过来路上喝的!不管,你赔!五十坛,一坛不多一坛不少!”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酒醒了?” 容真哼了一声,抱起酒葫芦,对着口又咂了两下,直到一滴都滴不下来,才作罢。 “是啊是啊,能不醒吗?我说你来两界山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我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明天你们就进迷幽森林了,里面魔兽又多,再不小心伤了太子殿下,我这仙官就不保了。” 话虽如此,可容真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他知道就算他不来,蓝卿也会护好的。 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表达一下酒葫芦被她打破的不满罢了。 蓝卿:“一百坛。” 容真一挑眉,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蓝卿来真的。 “你不会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吧?”容真试探道。 蓝卿微抿嘴,道:“你帮我在外围照看弟子,我去迷幽森林。” “???” 容真向她背后看了一眼那群睡得香甜的弟子,捋了下胡子。 “这还不简单,小意思。不过先说好,一百坛!”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明天这些弟子也不一定乖乖听我的,万一我没防住,再偷偷跑进去可怎么整?” 蓝卿想了想,从腰间取下玉佩递给他。 “这是寒恭峰长老令,明日你给他们看这个,他们会懂的。我不需要休息,今晚就进。明晚我若没有出来,你就带着他们下山去之前住过的客栈,他们知道的。” “三日后若我还没有下山,你就带他们回不归谷吧。就说结界松动,再封印需要些时日,让他们不必担心。” 容真把玩着手中寒凉的玉佩,啧啧两声。道:“行,交给我吧。你这师尊当的可真是不容易!” 蓝卿不语。 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不过都是职责所在罢了。 为师一日,责任一日。 她要对他们负责。 “好啦好啦,你安心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不过几个半大的毛孩子,我还是应付得来。放心。” 容真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蓝卿微微颔首,看了眼某个方向,便向迷幽森林步去了。 容真踏着轻快的小步子,走到几个熟睡弟子面前,尤其是看到盛阳梦呓的可爱模样,容真老态龙钟的笑笑,一脸慈祥。 忽然,感受到身后一阵树杈的响声。 容真猛地转头向上看去,却是空无一人。 疑惑的揉揉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应该又是什么鸟兽吧?算了算了,也起不了多大风浪。 小心翼翼的挨在岳起身边,看了眼他怀里熟睡的盛阳,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 也不知道明天太子殿下看到身边多了个小老头会不会开心? —— 迷幽森林之所以称之为迷幽,就是因为从外看去,它仿佛被一团团的雾笼罩着。 而且森林中的树木也并不是一般的树,而是长着人脸的人面树。 低阶的人面树可以模仿出人类喜怒哀乐的面部表情,没什么大的用处,却可以吓走一些低阶灵兽。 而中阶的人面树就已经可以模仿人类说话了,只不过如同录音石般,只能说出经常听到的话。 高阶人面树则可以与人类进行对话,也能对外界做出与人类相同的反应。 蓝卿走进林中后,面前的低阶人面树纷纷摆出了恐慌的表情。 不理会这些树,蓝卿自顾自走在一片迷雾中,向封印盘翼的结界走去。 忽然,头顶传来了嘶嘶声! 蓝卿闻声抬头看去,只见两个如同巨大红灯笼似的眼睛在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是一双竖瞳,泛着冰冷和残忍的气息! 蓝卿神色未变,那双竖瞳向后猛地一退,而后向她俯冲过来! 离得越近,蓝卿看得越清楚。 那是一条六翼天眼蛇,高阶灵兽。如其名,在头的两侧分别有三个巨大的蝠翼。而两个血红的眼睛之间还有一个漆黑的深洞,那是它的第三只眼。 在那两个尖锐的獠牙即将靠近蓝卿时,束魔绫闻声而动,雪白的绸缎飞了出去,死死勾住了六翼天眼蛇的七寸向后扯去。 霎时间,六翼天眼蛇竖瞳一怒,张着血盆大口一阵扭动,周身泛起火红色的灵力。 眼看束魔绫即将被烧,蓝卿伸手招了回来。咬破指尖,凭空画咒,束魔绫瞬间扭曲! 说时迟那时快,白光闪过后,一把通体雪白,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剑破空出现! 蓝卿接过剑,腾空而起。灵力瞬间暴涨,剑尖直对六翼天眼蛇的七寸处! 剑过破风声响起,在蓝卿再次落地时,那巨蛇已然从七寸处被割开!硕大的脑袋重重的落在蓝卿身后。 白剑光芒一闪,重新化为柔顺的白绫缠回了蓝卿的腕间。 啪啪! “师尊不愧是大圆满修者,对付高阶灵兽竟如此轻易,真是让徒儿长见识了!” 景辞拍拍手,从蓝卿身后向她走来。一番话虽是夸赞,可语气中却多少带着点冷嘲。 听到这声音,蓝卿并没有回头。 灵力使用过后,百花毒再次反噬。一阵阵刺骨挠心的疼痛袭来,心脏处像是要撕裂般。 “咦?师尊怎么不理我啊,见到我都不惊讶吗?” 景辞一挑眉,站定在蓝卿面前。 看着她低垂的眼眸,以及忍受剧痛而传来的轻声喘气,景辞恍然哦了一声。 “我说呢,原来是百花毒反噬了呀?师尊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蓝卿不言,嘴角边一缕血液流了出来,她迅速抬手抹掉。 景辞自然注意到了,眉头微不可查的一拧。 不过依旧戏谑道:“疼就喊出来呗,这就我们两人,我又不会告诉其他人。” 蓝卿深呼吸了一口,强忍着撕心裂肺般的疼,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又一次被她忽视,景辞恼火不已。一把纂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掰回面向自己。 “师尊,一天了,打定主意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吗?呵,真是搞不懂,明明是我在恨你!为什么是你在给我甩脸?” 蓝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 这张面孔说的狠话,给她带来的痛远远胜过身体上的痛。 第十五章,师徒再起争执 “说什么?”蓝卿眼底划过自嘲,“毒你也下了,酒你也灌了,还想让我说什么?” 提到灌酒,景辞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吻,心下不由得一阵恼意,松开了手。 “是徒儿逾越了,师尊想做什么都请便。” 蓝卿垂眸,径直走向那颗硕大的蛇头面前,掌心蓄起灵力,拍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蛇头四分五裂,地面上独留一颗泛着红光的灵核。 蓝卿弯腰捡起,灵核上干净的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就这样被她丢进景辞怀中。 “高阶灵核,收着吧。” 景辞一挑眉,倒也没有拒绝。这种东西对蓝卿来说没什么用,可对他来说的确是极品了。 “那徒儿谢过师尊了。” “迷幽森林凶险万分,以你现在的修为不适合进去。”蓝卿沉静的看着他,表情是少见的认真。 景辞一下一下抛着手中的灵核,不以为意道:“那师尊会保护我的吧。” “别胡闹。” “我不!” “......” 每当景辞顶嘴的时候,蓝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教回去,要是放在平时,或许她就依了他。 可今日...... “师尊莫不是怕我给您添乱?呵,我又不是盛师弟。更何况我是您亲手带大的,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景辞挥手接住了掉下来的灵核,装进储物袋。走到蓝卿面前,微微俯身,眼角似乎带着邪肆的笑容,幽深的目光凝着那片沉静眼眸。 “对吧,师尊?” 蓝卿收回目光,没再接话,也不愿做过多纠缠,迈步向林中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景辞轻蔑一撇嘴,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迷雾越浓郁。身边几乎都是中阶人面树,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环绕在耳边,不过由此也可以听出这里似乎有不少人闯进来过。 脚下走几步就踢到一个头颅,看来这些人中大部分,或者说是全部都命丧于此了。 由于迷雾的原因,走到一半,蓝卿就将束魔绫绑在了二人腕间。 本是好意,可就算隔着迷雾也能感受到景辞浓浓的抗拒感。 “师尊,你一定要用这东西绑着吗?” 景辞晃了晃二人相绑的手腕,语气中满是不乐意。 每次被这东西绑着都没什么好事! “如果你有别的方法能让我知道你就在我旁边。”蓝卿淡声回答。 听到这话,景辞撇撇嘴。 脑中一阵恍惚,想起以前晚上蓝卿带他回寒恭峰时,害怕他乱跑,总是牵着他的手。有时候玩累了,她会抱着熟睡的他回到弟子住处。 而早上每每醒来,都会被师兄师姐们羡慕的眼神包围,而他心中也总会升起一股自豪感。 胡思乱想结束。 景辞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算了,就这样吧。” 又走了一段路后,蓝卿突然顿住脚步。 不等景辞发问,便听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划过地面。 周身的人面树开始诡笑起来,那笑声仿佛两柄锋利的剑锋互相划过发出的刺啦声,刺耳又令人心慌。 “哈哈哈哈哈......异宝是我的啦!”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啊哈哈哈哈!” “去死吧!我要杀了你!哈哈哈哈......” “放过我吧!求你了,求你了!!呜呜呜呜呜......” “爹!不要!你们不要碰我爹!......啊哈哈哈哈!” 这些笑声中夹杂着奇言怪语,景辞感觉自己的灵识乱了,皱眉摇了摇头。 “凝神静气,摒弃杂音,放五识。” 蓝卿的声音仿佛清风般吹进景辞的耳朵,令他清明了几分。不多言,立刻照做。 瞬间,耳畔清净了。 还没来得及再松一口气,前方一条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划破迷雾,带着凌冽的暴风向二人抽了过来! “站着别动。” 说话间,蓝卿收回束魔绫。 再次凭空画咒,白剑破空而出! 素手执剑向那巨大的藤蔓抵了上去,白光与青光对峙的光芒冲破了周身的迷雾。 景辞站在蓝卿身后,被强悍的灵力波动震到,微微用手挡了一下。再眯眼看去,顿时一惊! 那藤蔓的茎上长满了人的眼睛! 每一片叶子上都是一张张血盆大口,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咂嘴。 蓝卿神色未变,另一只手抬起,一道纯白色的灵力与一道深蓝色的灵力相互缠绕着升起。 景辞突然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暴动了一瞬,眼中血红色一闪而过。 深蓝色灵力渐渐环绕在了蓝卿周身,白色灵力附在了白剑的剑身,霎时间,以她为中心,迷雾被灵力夹杂旋转着,竟然形成了一道迷雾漩涡! 藤蔓叶片上的嘴开始尖叫着想上前撕咬,茎上的眼睛一个个宛若牛眼般瞪着蓝卿。 蓝卿以剑为引,三息之后,迷雾漩涡夹杂着狂暴的灵力向前掠去! 暴风吹得女子长发飘扬,眸中依旧一片沉静。 景辞不甘就这样躲在她身后,想做些什么,却发现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像这样的魔兽,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只够让这个藤蔓上的某个嘴塞牙缝。 直到现在他才真真正正看清他和蓝卿之间的天渊般差距,一股隐隐的,不服输的念头悄悄涌了上来。 思绪过千,也不免有些心虚。如此强大的修者,竟然能被他轻易下毒,这是有多纵容他...... 那棵藤蔓被漩涡暴风卷起,直直向后摔去。 蓝卿点脚跳起,趁着迷雾没有重新聚拢,目光锁定在藤蔓的某一处,将灵力凝聚在剑尖。 一个跃起,剑身捅入了那看似厚重的茎中。 茎上的眼睛开始翻起白眼,叶片上的嘴渐渐息了声,藤蔓一阵剧烈扭动后,慢慢变小,长成了一人高的细枝条,倒在地上抽搐。 蓝卿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拔出剑。束魔绫一抖动,身上的血迹顿时消失。 白绫再次乖顺的回到了蓝卿腕间。 回过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有些呆愣的景辞,问:“没事吧?” 声音中透露着虚弱,景辞立刻回神,摇摇头。 心下有些不好受,明明是她在战斗,却转过头问自己有没有事...... 蓝卿微微点头,一脚踩在了扭动的“枝条”上,那枝条瞬间没了生息。 “这是魔界的吞感魔藤,以人的头颅为食,能在茎上化出人眼,叶上化出人口。而被吞下去无法消化的头骨会被吐出来。在茎自上而下的第三片叶子处,有一个血红色圆孔状的地方,这就是它的弱点。” “不过切记,不能沾到它的唾液,也不能盯着那些眼睛太久。前者顷刻间毒发身亡,后者轻则失了神智,重则为其所控。” 听蓝卿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景辞一愣,这种情况下还能教导自己?那百花毒...... “噗......” 景辞脑海中刚飘过百花毒三个字,蓝卿就已经喷了一口血出来。 皱着眉头蹲下身,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师尊,你......” 景辞心头第一次浮起一丝悔意。 算了算了,再怎么说也是她护住了自己。 景辞深吸一口气,摈弃了其他想法,走上前去,蹲在她身边。看着那本就白皙的侧颜更加苍白了几分,嘴边的鲜红色更是刺眼。 知道多说无益,他抬手抚上了蓝卿的后背,一股至黑至纯的灵力从他的掌心冒出,慢慢平息着蓝卿体内狂躁的灵气以及如泉涌般迸发出的毒素。 感受到这股灵力的蓝卿突然抬起头,直愣愣的看向景辞,猝不及防的一把将他的手扯到自己面前。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依稀留有未散的黑色光芒。 景辞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立刻抽回手站了起来,背过身去:“看来师尊已经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继续走吧。” 蓝卿扶着膝盖,强撑着站起,声音中罕见的带了一丝颤:“这灵力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是“灵力”?! 景辞不知为何,心下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张口就说魔息或是走火入魔,毕竟就他现在这个性子,十个人有九个都会说他离经叛道。 “我也不知。” 事关温芸复活,所以不论如何,景辞都决定咬紧牙关不松口。 “是不是在华隆雪山?” 蓝卿说着,嘴边又流出一缕血液,她不动声色的抹掉了。 在渐渐聚拢的迷雾中看着那黑色的背影,她的心中忽然有种浓浓的无力感。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 景辞有些恼怒,刚想转过身说几句狠话,却在看到她虚弱的身子时吞了回去。 憋了口闷气,大步走上前,也不理会她,继续为她平息体内冲撞的灵气。 可蓝卿像是失了魂般,挣脱了他的手。 轻摇着头向后退去,一向冷漠的目光中,带着失望、心痛,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景辞心下一阵烦躁,冲她吼道:“对!就是华隆雪山!怎么了?不行吗?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现在知道对我失望了?当初杀温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这么一天?” “你根本就是石头做的,你没有心!你也根本不懂这种失去挚爱的感受!” “我最敬爱尊重的人,当着我的面,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我最爱的人!你要我怎么接受!你要我怎么接受!” 第十六章,神秘男子 “为什么要接受他的传承,你想得到什么?” 身上的痛,不及心痛一分。 其实不用问,一个答案已经在脑中呼之欲出。 原来景辞真的真的这么恨她...... 景辞冷笑一声,缓缓走近,直到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隔着迷雾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后,轻声开口: “自然是你的元丹,师尊,你愿意给我吗?” 说完,将她向怀中一扯,迅速背过身去,闷哼了一声。 蓝卿一怔的时间,景辞就已经倒地了。 “咕——呱呱” 只见树上一只粉色的蛤蟆正吹着腮泡,用死鱼眼瞪着蓝卿,嘴边还吊着一串透明色液体。 迷幻蛙? 蓝卿的脚边碰到了一个头骨,不多想,一脚踢了过去,迷幻蛙死鱼眼绷大了一瞬,向后一跳,躲开了。 它知道敌不过眼前的人,不再逗留,转过身逃了。 见它跳远后,蓝卿蹲下身,扶起景辞,发现他的后脖上有一根细刺——迷幻蛙吐出的醉梦针! 这种针对人不会有什么危害,相反,它会给人带来醉生梦死般的愉悦心情,活在虚幻中。 迷幽森林的东西大都会些迷惑人的术法,小到产生幻觉,大到控制灵识。 蓝卿抬手将它拔下,好在这种东西发作的时间不长,她也不用担心景辞。 只是中了这种针,会先昏睡三个时辰...... 没办法了,先把他放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吧。 将地上的人架起,蓝卿一向平淡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她低估了温芸在他心中的位置,高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为了救活温芸,他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蓝卿依旧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他。喜欢谁、恨谁,都是他的自由,她也干涉不了。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违抗不了,躲避不掉。他们的缘分真的在上一世就到头了,她究竟还在坚持什么? 昏昏沉沉的景辞被蓝卿扶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一阵熟悉。不自觉呢喃着:“师姐......师姐......” 原本就因为百花毒反噬而身体虚弱的蓝卿听到这句呢喃,生生顿住了脚步。 突然的停顿令景辞差一点掉了下去,不满的皱了皱眉,用两只手一起抱住了蓝卿的脖颈。 “慢点儿......” 蓝卿的背后突然僵硬了,耳边被他呼出的气弄得痒痒的。 立刻甩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拖着他飞快地向记忆里的山洞奔去。 到了洞中,蓝卿小心翼翼的靠墙把他放在地上,咬破指尖,在洞口画了一个法阵阻挡瘴气和魔兽灵兽,思虑一番,又设了一个结界将洞中与外界隔开。 回过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景辞,蓝卿抿抿嘴,走了出去。 事关魔尊盘翼的封印,她不得不重视,只能先把他放在这,至少她还能安心。 不多留,淡蓝色的身影又一次融入迷雾之中。 如果蓝卿再回过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洞内之人身下渐渐升起一缕黑色的雾气,缓缓的,一点点的,将他包住。 —— 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蓝卿来到了封印盘翼的结界处——也是迷雾森林的最深处。 魔息与灵力缠绕,硬生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蛋状结界。九道粗壮的锁链与结界中央连了起来,每条锁链上都有强劲的雷暴在涌动。 这九道铁链是三界大战时期,人界修为最高的九个修者所化,每一条上都含有他们遗留下来的修为,先不说用它封印盘翼,从另一方面来讲,这每一条锁链拿出来都是世间至宝! 曾经在大战上活下来的修者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关于雷锁链的这个秘密很少人知道。可不知后来是谁走漏了风声,人间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两界山迷幽森林深处有至宝,谁拿到谁就能升仙的事。 于是开始出现不少世家子弟成群结队的想取走雷锁链,多次警告无用后,几个世家和门派的长老联起手来在结界周围再设结界。 只有圆满境界以上的修者才能进入——这也是蓝卿为什么没有带弟子进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查看了一番后,果然发现有一条锁链松动的痕迹。 不过直接用修者的灵力修复会适得其反,雷锁链只能通过魂武向其灌输灵力修复。 蓝卿站定在结界外围,抬手,一黑一白两颗棋顿显。 将双生棋抛至上空,两颗棋子互相纠缠着,快速旋转,在它们的上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确切的说,这是双生棋盘。 双生黑白,棋定乾坤! 八卦图在空中现形完成,在蓝卿的引导下,压向了整个结界,九条雷锁链应声而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结界中雷声暴起,仔细听,在这片吵闹的声音中似乎还有厮杀声,兽吼声。 蓝卿不为所动,一只手向双生棋灌输灵力,另一只手成五爪死死按住了剧烈疼痛的心脏处。 一滴滴冷汗从她的鬓边流下,脸色苍白中似乎还带着青紫,连嘴唇都退去了血色。 她现在感觉完全就是在接受凌迟,若不是咬着下嘴唇,可能就已经意识不清倒下了。 感受到百花毒上涌侵袭全身,蓝卿恍惚间想,或许修复完结界,就要葬身于此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锁链修复完毕,并且在双生棋强悍的灵力下,成功加固。 蓝卿放下手,双生棋迅速飞回手心处隐去了。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浑身疼到麻木,耳边嗡嗡作响,蓝卿闭了双眼,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而是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她半阖眼看去,眼前黑色的身影十分熟悉,可那双眼睛却不是记忆中如深渊般的漆黑,而是像能滴出血液似的鲜红。 “你......” 男子一手抱着她,另一手轻拂过她的鬓角。 蓝卿在意识消失前,似乎听到了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气:“你啊,还是老样子。” 不等她思索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男子轻勾起嘴角,手下向蓝卿体内输送着黑色灵力。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准备逼出毒的手突然一番转,改成了压制。 看着怀中人渐渐恢复了生息,男子满眼温柔,将她打横抱起。 面前突然破空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是浓郁的黑,男子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二人便出现在了蓝卿放置景辞的山洞中。 洞中空无一人。 男子将蓝卿轻柔的放在地上,看了她许久。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而后在耳边轻声呢喃:“卿儿,等我。” 话落的下一秒,男子起身,破碎虚空离开。 山洞内顿时静悄悄的,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 “师尊,师尊?” “蓝卿!” 蓝卿微微蹙眉,耳边的声音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不过她还是被叫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景辞蹲在她身边,满脸不耐。 “醒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大圆满修者不需要睡觉呢,呵,瞧瞧,睡得比我都香,叫半天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蓝卿一阵恍惚。 景辞见她醒了也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嗤笑一声。 “师尊你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这油里油气的声音瞬间拉回了蓝卿的思绪,没有接话,抬手按在了胸口上。 她记得她在修复结界,然后百花毒发作,毒素贯袭全身,在修复完后就撑不住倒下了。 接下来呢?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突然又出现在了这个洞? 为什么百花毒又被压制下去了? 蓝卿完全想不起来,却在看到景辞的脸时,脑中突然闪过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景辞一脸看怪物似的看着蓝卿,一会发愣,一会捂胸口,一会又晃头。 这跟他记忆里那个冷面冰霜的师尊大相庭径,心下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一想到她那高的吓死人的修为,景辞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不住好奇,他还是伸手探了探蓝卿的脑门。有点凉,不过至少证明没发烧,她是正常的。 蓝卿拍掉了景辞的手,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站起身来,淡声道:“走吧。” 景辞一愣:“去哪?” “出去。” 说完,蓝卿抬手撤了洞口的结界,率先走了出去。 景辞看着那孤傲的背影,轻哼一声,看来没搞错,还是原先那个师尊。 跟了出去后,才意识到蓝卿所说的“出去”是指出迷幽森林,而非出洞口。 疑惑的话都到嘴边了,景辞又将它吞了回去。心想,爱去哪去哪,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第十七章,哪来的“师公”? 二人一出迷幽森林,老远就看到弟子们坐在树下,把一个青衣秃顶的老头围在中间,听他一脸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 “说出来你们不信,你们师尊啊,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小时候上山历练,半路碰上了一只大野猪,獠牙尖得吓死人。跟她同去的几个娃娃都吓得爬树上了,就你们师尊,是个倔脾气,不愿爬。” “那时候她还是个半大的奶娃娃,别的小孩在树上就叫她,就喊啊,让她快爬上去,不然会被那野猪拱!你们师尊不听,理都不理,非要上前跟那野猪决一死战。” 老头停顿了一下,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几个弟子被他的这个停顿勾得心痒痒。 “师公接着讲啊?” “对啊对啊,然后怎么了?” “我猜师尊一定把它打得屁滚尿流!” 这些议论自然没有逃过站在远处二人的耳朵。听到一个弟子叫了声“师公”,蓝卿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景辞打量了一番那老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尊,你竟然有师父?可以啊,也没给我们提起过。” 蓝卿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不理会。 容真三两下吃完果子,丢了果核,拍拍手在身上抹了一把,继续道。 “好好好,我继续给你们讲。” “你们师尊那时候啊,人虽小,可神气着呢!那眼睛一瞪,就冲了上去。野猪也不例外,撅着猪鼻就要拱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你们师尊纵身一跃跳到了那猪背上。” “这还得了!” “说是迟那是快,大野猪抓住机会,驮着你们师尊就扯蹄子跑啊!树上的其他娃娃都傻眼了,赶紧跳下树,下山找人帮忙。” “后来,发动了好些人,才把你们师尊从山脚下的那个水沟里拉上来!” 容真一脸认真地说着,几个弟子听得仿佛身临其境,又皱眉又抿嘴的。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辞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蓝卿的脸上似是镀了一层霜,目光如两把刀子似的直直刺向某个看向这边,然后傻愣住的老头! 树下的众人被景辞的笑声惊动到,纷纷寻声看了过来,一见到蓝卿,个个染上了惊喜! “师尊!” “师尊!” 他们瞬间把小老头遗忘在树下,向蓝卿奔了过去。盛阳跑的最欢腾,率先跑到了蓝卿身前,抱住了她的腿。 “师尊......你怎么可以只带景师兄去迷幽森林!就把我们偷偷丢给师公,太不公平了。”盛阳委屈地说着,眼中浮上了雾气。 这也是其他几个弟子想说的,心照不宣向盛阳投去了称赞的目光。 景辞止住笑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打算看戏。 蓝卿抚了抚盛阳的脑袋,没有接话。目光紧盯着远处有些坐立不安的小老头。 容真见躲不过,干咳两声,走了过去。笑道:“哎呦,徒儿回来啦?回来就好啊,可让为师担心坏了。” 蓝卿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瞎扯,忽视了他挤眉弄眼的小动作。冷冷吐出两个字:“师公?” 容真干笑着转移话题:“你这不一夜没回来嘛,你这些弟子担心得不行,不愿与我下山,非要留在这等你和......” 容真原本是嬉皮笑脸的,在看到一旁站着看戏的景辞时,脸色霎时变了! “这这这这这......不是君......” “不是,走吧。”蓝卿冷声打断。 容真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景辞,令景辞浑身不自在,懒洋洋道:“师公怎么看见我这副表情?” 这语调让容真回了些神,捋着胡子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扫了眼蓝卿,嘀咕道:“没容易从水沟里捞上来,自个儿又跑回去了!” 这句嘀咕自然没逃过在场人的耳朵,其他人云里雾里的不懂,蓝卿却是知道的,不愿理会,牵起盛阳的小手。 “走吧,该回去了。” 弟子们自然不敢多说,个个乖顺的跟在她身后站成两排走,景辞自然而然的走在了最后。 下山的路上,走在最前面的容真不止一次回过头来打量景辞,不止景辞奇怪,其他弟子也是诧异。 师公对景师弟未免太过关注了吧! 盛阳也注意到了,在容真再一次回头时,状作不经意地问:“师公,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啊,你怎么老向后看?” 小老头一惊,转过脸。 心思一转,故作高深地笑道:“人这一生啊,永远都在匆匆忙忙的赶路,只顾着看前方有什么。其实有的时候回过头看看,就会发现......” 又是停顿,岳起在身后不自觉接了一句:“那些错过的、更好的风景?” 老头严肃的打断:“不!你就会发现向前看是对的!因为身后永远都是黑暗,都是深渊,没人喜欢这些的。” 说完,视线别有深意地撇过蓝卿。 众弟子:“......” 虽然老头并没有提及他,甚至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景辞莫名就是有种被拐着弯骂的错觉。 蓝卿:“七十坛。” 容真:“!!!” “不是,说好一百坛的,怎么出来就反悔了?” “五十坛。” “蓝昭华你别这么黑心好不好!” “三十坛。” “好了好了,不说了,别减了,再减我喝屁啊!” 容真气的嘴边的胡子一抖一抖,心想这么多年了,蓝卿这记仇的性格还是没变。 看着前方两个打哑谜的“师徒”,众弟子又是一阵沉默。怎么感觉这两人只要一开口,他们就猜不到下一句话是什么...... 盛阳唯恐天下不乱地打趣道:“师公果然非常人,屁都能喝。” 容真:“......呵呵呵哈哈哈” 对对对,您是太子殿下,您说的都对。 蓝卿嘴角微不可察的挑起一个弧度,眼中万年的寒冰微微融了。 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下。找了一处有溪水的地方,蓝卿便令众人稍作歇息。 看着他们都跑去溪水边洗脸玩闹,蓝卿便没有过多注意。而是下意识地向景辞看去,那个黑色身影站在离众人很远处,嘴中叼着一根草,躺在地上闭眼晒太阳,显得十分不合群。 容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凑了过去,问道:“哎,我说昭华,君淮这性格不太对啊,他明明是那种清冷孤傲又不可一世的人,哪有这么......随性?” 蓝卿收回视线,顿了顿,淡声道:“他叫景辞。” “景辞?哦......倒是个好名字。” “嗯。” “我之前问你有没有找到君淮,你说的‘不知’......是不是也是觉得他的变化太大,无法相信?”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这一次,蓝卿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开口。知道她不想说了,容真识趣地不再问下去。 悠悠地长叹一口气,感叹道:“孽缘呐......” 蓝卿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堵回去。或许就她而言,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吧。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就连发现景辞喜欢上温芸,都能沉住气,丝毫不干涉他们。永远的就事论事,不偏袒谁也不诋毁谁,或许景辞是个例外。 可能在弟子们的眼中,师尊永远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什么事是师尊解决不了的。但只有蓝卿自己知道,面对景辞的事情时,她有多无力。 不干涉,是她最后的尊严。 可有什么用呢? 温芸还是死在了她的剑下,景辞还是彻底的恨上了她。 在迷幽森林的时候,他说过要她的元丹。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世间上,只有至精至纯的元丹所炼化的灵精才能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而自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知道如何炼制灵精的人不多,景辞接受了‘他’的传承,想必就是为了复活温芸吧。 想到这,蓝卿的眼底还是划过一丝自嘲。 她能在人间寂寥地度过几百年,不过是为了等一个人。现在等到了,也该知足...... —— 休息不久后,一行人便准备离开。 “救命啊!救命......” “救命啊!!” 还没走几步,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行人回过头去,似乎是个世家小仆,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就这样跑过来,直挺挺地跪在众人面前。 小仆认出了蓝卿,哭道:“您是蓝长老吧?蓝长老!蓝长老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和小姐吧!他们被灵兽群困在山上了!” 蓝卿打量了一下他,见他血迹斑斑的衣领处绣有一个“连”字,问:“你是连家的?” 小仆连磕好几个头,眼泪哗哗的掉。 “是,求长老救救我家公子和小姐!” “多少只灵兽?” “近百,全都是中阶的!我们人少,敌不过它们!” 蓝卿微微点头,转过身对弟子们道:“走吧,去看看,可以御剑。” 弟子们一听,纷纷拿出自己的剑,手上掐诀。剑身大了三倍后,跳了上去。 天麒走过去一把拎起那小仆:“你随我在前面,带路。” 小仆忍着剧痛,连声应好。 盛阳被岳起抱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某个无所动的人:“景师兄怎么不御剑,是不会吗?要不要跟我们挤挤?” 景辞冷哼一声,不理会他。 时间紧急,不便多说。弟子们跟在天麒身后,向小仆指引的地方飞去。 蓝卿也没有多留,看了眼景辞后,几个跃起就追上了前面御剑的弟子们。 容真看着众人走远,一脸笑眯眯地瞅着景辞,道:“徒孙不怕,不会御剑没事儿,师公带你飞。” 说完,不等景辞是什么反应,抓住他的胳膊,一个瞬移已然飞了出去。 第十八章,强者的悲哀 山腰处,一阵兽哮传来。 近百只体型庞大,毛色雪白,眼睛金光闪闪的灵兽围成一圈,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中间的十几人。 这些人中,除了被护在中间满眼惊慌的少女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其中受伤最重的是一个穿白衣镶金丝边的男子,胸口处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如果不是微微颤动的胸膛,或许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僵持许久,白灵虎群中,站在最前方,一个前胸带灰毛的像是虎王的那只仰头长啸一声,其他白灵虎纷纷在地上磨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去。 “保......保护公子小姐!”人群中有人喊道,其他人迅速向后退了退,将保护圈缩小。 连蓉儿吓得嘴唇直颤,手中紧握着红色的鞭子,似乎这样就能吓退白灵虎群似的。 “吼!!!” 又是一声虎啸,三只白灵虎听令,爪下向前一跃,向他们扑去! 这些世家小仆修为低微,一个白灵虎对付起来都够呛,更别说一下子窜过来三个!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小仆脸色唰白!剑都拿不稳了,闭起眼睛准备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剑光划破长空,贯穿了三只硕大的脑袋。三个白灵虎应声倒地,瞬间没了声息。 天麒稳稳地把拎着的小仆放在地上,手上掐诀收回了剑。 小仆捂着胸口边哭边喊:“公子!小姐!蓝长老来了,蓝长老来了!” 被围困住的人看到来了救兵,个个红了眼眶,尤其是刚刚差点被白灵虎一爪拍死的几个小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 白灵虎王见有人坏事,一双金眸暴怒!爪子重重地拍向地面,只见一道裂缝夹杂着暴虐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天麒等人攻去!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突然一道淡蓝色屏障护在了他们面前,四两拨千斤似的化解了白灵虎王的攻势。 蓝卿踏空而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容真抓着景辞随后跟来,站定在蓝卿身边。 景辞一脸不耐地挣开容真的手,不自觉向蓝卿身边靠了靠,皱眉道:“我会御剑。” 容真乐呵呵:“小娃娃净睁眼说瞎话,莫要唬师公,会御剑?剑呢?” 景辞伸出手,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剑出现在他手心。 容真嘿嘿一笑,拍拍他的手:“好好好,师公知道了。收好,收好哈!” 白灵虎王见来了个硬茬,丝毫没有胆怯之意,似乎打定主意要与蓝卿一较高低。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声,其他白灵虎退到它身后,目光阴恻恻的看着蓝卿。 白灵虎王微微低头,一双金眸锁定前方的淡蓝色衣裙,后爪一蹬,冲了出去! 蓝卿面不改色,直接握住离自己最近的景辞手中的剑,脚尖轻点地,攻了过去。 那通红的剑在被蓝卿触碰的一刹那,像是苏醒了似的,红光大盛!剑风凌冽,划空发出嗡嗡的锋鸣声。 景辞目光一凝,追随着蓝卿的背影,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忧虑。 在迷幽森林时,她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现在不知...... “让你收好你不收,现在担忧起来了吧?后悔了吧?长个心眼嘛,下次站远点,别挨那么近。” 容真啃着不知哪里来的野果,边咂嘴边悠悠地说,眼中带着戏谑。 怎么感觉又是话中有话? 景辞一阵沉默,他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师公”,为什么从见面开始,对自己意见就这么大? 这让他不自觉想起了某个小鬼,这两个不会是一伙的吧...... 原本专心致志看蓝卿大战白灵虎王的盛阳忽然感受到一个诡异的目光,寻过去后,发现是景辞,于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他一眼。 景辞:“......” 短短一顷,蓝卿与白灵虎王已经在地上斗了两个来回,白灵虎王隐隐有了败下阵的意思。 虎王感觉自己的威严被这个女人扫了,因为它感受到蓝卿根本就是在漫不经心地陪它打,像是在逗猫似的。 气得虎王一阵咆哮,身上顿时金光大盛,生生将品级又提了一个层次!雪白的皮毛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黑色条纹,条纹上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蓝卿目光一凝! 白灵虎是灵兽,身上怎么会出现魔息?! 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脸上写满震惊!这白灵虎王不会是......灵兽和魔兽的杂交品种吧? 不过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灵兽和魔兽能繁育出后代的。 那眼前这个白灵虎王是怎么回事? 不光他们被惊到,就连虎王身后的白灵虎群也都起了阵阵骚乱,跑了不少。 虎王脚下的土地被强大的灵暴震裂,一条条裂缝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容真立刻丢了果核,板正了神色,命弟子们把连家的人带走,为一人一虎腾出空间。 “吼!!!” 虎王再一次发动进攻,蓝卿明显感觉到与之前的力量有所不同,夹杂着魔息的灵力有着更大的威力。 蓝卿握剑的手紧了紧,开始认真起来。手腕间灵敏的转动,通红的剑招招必杀,可那虎王周身却像是有一层金钟罩,刺下去的每一剑都仿佛捅在了坚硬的铜墙上。 容真看得背上冷汗直冒,好几次那虎王的獠牙堪堪擦过蓝卿的肩头,一阵心惊肉跳。 景辞表情有些古怪和复杂,他怎么感觉......虎王的下一个招式......他好像都能预见到! 更可怕的是,心中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暗示虎王的弱点在它的右前爪心! 眼见蓝卿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反正试一下又不会出什么事,于是冲着蓝卿喊到:“师尊!右前爪!” 正在与虎王激斗的蓝卿微微侧目,没有怀疑,向虎王的爪下攻去。 果然! 虎王顿时乱了阵脚,攻击也变得毫无章法,想遮掩住爪子。 景辞嘴角微微一勾,看来没错! 容真脸色松了松,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景辞抱着胳膊,目光始终放在那打斗的人身上,不理会。 容真哼了一声,爱说不说,真不愧是师徒,一个德行。腹诽了一句后,便转身去看连家那群伤员了。 找到了它的弱点,蓝卿轻松不少,看准机会,一剑划开了那虎王的爪子。 虎王痛苦的长啸一声,刺破的一瞬间,黑色血液流了出来,虎王倒在了地上。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黑色条纹渐渐消失,骇人的灵力也慢慢消散。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渐渐恢复成了亮金色,似乎还带着些许茫然。 蓝卿站定后,景辞立刻迎了上去,刚想说些什么,蓝卿就将手中的剑丢给他,生生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虎王一阵喘息,见蓝卿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强撑着站起,带着其他剩下的白灵虎向身后的林中跑去。 蓝卿蹲下身,用脚边的一根小木棍沾了些地上的黑血,拿到眼前看了一会,竟然感受到里面含有很浓的魔气。 一般来说,魔兽和灵兽之间处于持平状态,相互厮杀过后,就算吃了对方的尸体也不会被灵气或是魔气伤到。 那么这只虎王是踩到什么,才会被这么浓重的魔气感染? 景辞将剑收回,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自然地问:“还好吗?” 蓝卿站起身,微微摇头,道:“无事,望归自带剑灵。” 望归则是景辞那把剑的名字,是用蓝卿亲自找来的极地玄铁,拿给仰巅峰长老武海用特殊制法制成的。极地玄铁本就是极品,制成剑后能自发修出剑灵。 而带灵的剑,可以爆发出强悍的灵力,因此蓝卿并没有动用自身的灵力,这会儿倒也不必担心百花毒反噬。 景辞暗自懊恼,怎么把这回事给忘了! 蓝卿没再说什么,转身向连家那边走去。弟子们各掏灵药,正在给他们包扎。 景辞皱眉,怎么她就一点都不好奇自己能发现虎王的弱点? 连蓉儿见蓝卿走了过来,不高兴地埋怨道:“你不是大仙师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杀了那些白灵虎?竟然让它们都跑了,你看看它们把我连家子弟伤成什么样了?” 盛阳原本欢快地跑到蓝卿身边,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她这句话打断,瞬间跳起。 “你怎么这样啊?我家师尊救你们已经仁至义尽,哪还由得你在这指手画脚?白灵虎群还没跑远,不高兴你去啊,杀去啊?” “哼,这不是她作为苍生守护者应该做的吗?我们有难,她就必须要保护,天道定的规则,小屁孩子不服气去和天道讲理去。” “你!” 盛阳气得愣是没憋出个什么重话,可也在心中暗暗发誓,等有能力的那天,一定要打破这该死的天道规则! “蓉......蓉儿,住嘴!咳咳咳......” 连羽刚刚清醒一点,就听到了连蓉儿的这句话,立刻出声制止。刚说了两句,大口大口的血从嘴边流了出来,又昏了过去,扶着他的小仆被吓得擦血的手都在颤抖。 “哥哥!”连蓉儿跑过去推开那小仆,红着眼眶抱住连羽,看着满手的鲜血,没忍住哭了出来。 蓝卿自始至终表情都有些淡漠,连蓉儿的话说得不中听,但确是完全对的。 没错,谁让自己是大圆满修者呢?能力越大,越要接受更重的责任。 天道之任......躲不掉的。 走到连羽面前,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一颗散发着润白光泽的棋顿显。 连家人心下松了一口气,蓝长老出手,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可...... 那只纤细的手腕还没做下一步动作,便被人握住,白棋没了灵力的支撑,又消失了。 蓝卿抬眸看去,只见景辞眼中饱含玩味儿,懒洋洋道:“师尊,寒恭峰灵药万千,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救得回来,不必动用双生棋了吧。” 第十九章,毒针?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哥都伤得这么重了,再耽误下去会有生命危险!寒恭峰不是一向受世人景仰的吗?连救人都犹豫,我看那些盛名都是放屁!” 连蓉儿又哭又叫地冲景辞吼道,双眸通红,活像是要吃了他们似的。 景辞冷笑一声,抱起胳膊。 “说不救了吗?我们在场的寒恭峰弟子,哪一个拎出来不比你们修为高?给他续个命,撑个一两天都不在话下。我师尊刚刚与那虎王斗完,哪有那么多精力再动用双生棋救人?就事论事而已,连大小姐别给寒恭峰戴高帽泼污水。” 寒恭峰其他人听了也是一阵解气,他们向来守规矩惯了,受了气也只能憋着。 景辞这一番话无疑是让他们出了口气! 连盛阳都看他顺眼了几分,立马附和道:“就是就是!” 连家小仆们虽然不说,但躲闪的眼神中还是对他们有些不满。不就是救个人吗?蓝长老动动指头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拖? “都闭嘴。” 沉默良久的蓝卿出声了,被景辞按下去的手再次抬起,白棋显现。 正当景辞皱眉想说些什么时,蓝卿微微侧头看向他,说了一句另其他人一头雾水的话。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白棋已经被抛出去,在连羽的上方无声转动,撒下一片润白色的荧光。 景辞怔住了,幽深的眸子盯着蓝卿,眼底地划过一丝烦躁。 对啊,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让她痛不欲生,让她为当年做过的事情后悔! 不就是反噬吗?蓝卿那么高的修为又不是撑不过去,瞎操心什么! 想到这,景辞立刻扭过头,不再看她。 容真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啧啧两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野果,继续啃。 看来这俩人闹矛盾了啊! 好哇好哇,赶紧闹,最好闹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这才合他心意。 想完,眯眼享受似的品尝着嘴中的美味。这果子着实好吃啊,等会儿下山再摘几个。 疗伤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儿,连羽胸前的大血窟窿就被白棋治愈了,脸色红润起来,人也慢慢苏醒。 醒后看到是蓝卿救了他,感激的连话也说不出,带着连蓉儿和连家小仆们磕了好几个头。 原本还打算请他们去连家做客的,不过被蓝卿拒绝了,说是要回寒恭峰复命,连羽便不再坚持,又是一番道谢后,便带着其他人告辞了。 “容真。” 小老头原本坐在树下乐得逍遥,突然被蓝卿这么一叫,弟子们都向他看去。不由得老脸一红,起身拍拍土走了过去。 “怎么了?” “带他们下山,途中任何人不得御剑,违者按峰规处置。” 容真好奇:“你做什么去?” “没什么,有些小事。客栈见。” 说完,不理会他们是什么反应,直接跃身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双长袖下紧攥着的拳头。 看着蓝卿离开,容真笑眯眯地对弟子们道:“那么,乖徒孙们,师公带你们下山吧。” 虽然人走了,但在称呼上该占的便宜还是得占。 盛阳怀疑似的看着小老头,道:“为什么师尊直呼你的名?”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一脸古怪的看着容真。 容真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我们师徒间的相处方式与众不同,习惯就好。小乖徒孙的观察力可真是不错,以后大有作为啊!哈哈哈哈。” 盛阳哼了一声,一副傲娇的模样,但还是可以看出被人拍了马屁是很不错的。 “好啦,走吧!我们去山下客栈等你们师尊。” 弟子们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中规中矩站成两排跟在容真身后。 “出发!” 容真一声令下,悠哉悠哉的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岳起心中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向身后的师弟们扫了一眼,一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又走了一阵,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景师弟呢?!!” 其他人后知后觉,面面相觑。景辞一向喜欢降低存在感,他们也没怎么特别关注他,这么一说,还真没人知道跑哪去了。 容真听到声响后,悠闲道:“我刚看那小子先走了,可能不想走路,偷偷御剑下山了。没事儿,我们走我们的。” 弟子们恍然的哦了一声,也没有太奇怪,毕竟景辞一向随性惯了,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都正常。 容真虽然嘴上说着,可心里却并不这么想。 他的确是看到景辞偷偷走了,不过并不是先下山,而是偷偷跟着蓝卿跑了。 唉! 这两人去幽会了,让老头子带着这些小娃娃下山,蓝卿她还真好意思! 不行不行,回去一定要多要几坛好酒补偿补偿。 “等会儿到了山脚下,我们继续休息一会儿,还是原来的地方。” 容真说得一脸认真,像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实则不过是美味儿的野果吃完了,又想摘一些。 —— 蓝卿找了一处寂静偏僻的地方落了下来,五脏六腑仿佛正在被魔兽撕扯般疼痛着,脸色白得彻底。 想她活了几百年,中毒无数次,还有好几次差点折腾的连命都丢了,哪里有像这次这么没用的! 稍稍动点灵力都能让她痛不欲生,这跟让她死了有什么区别,或许这也是景辞的目的吧——让自己痛苦的活着。 可真够丢人的,堂堂大圆满修者,不是战死的,而是被徒弟下毒毒死的,可笑可笑。 谁让他是景辞呢?谁让自己不舍动他半分呢? 说到底,死了也不能怪谁,都是自愿的。 “让你别帮,你非要帮,师尊对苍生的大爱未免太廉价了些。” 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也没有好奇他怎么会跟过来,只是心中又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强打起精神,闭了闭眼,转过身看向身后之人。 “不正合你心意?” “唔......怎么会?”景辞状作不解,“现在,我可比任何人都希望师尊能好好活着呢!若不是这毒无解,我早就把解药给你了,哪还用得着受这份苦?” 话说得好听,不过...... “你是怕,在我死之前,你还没能领悟炼化灵精的功法,拿到元丹也没用,对吗。” “师尊不愧是师尊,聪慧难当啊。”景辞嘴角勾起,眼中满是邪肆。 蓝卿垂眸,掩盖住了眼中的失落,背过身向不远处的溪水走去,声音有些哑,随风轻轻传进了景辞的耳中。 “会如你所愿的。” 看着她那副虚弱的样子,景辞心下又是没来由一阵烦躁。见惯了她清冷又强大的样子,就好像这个人生来就该在神坛,可现在又见她时不时被百花毒反噬到吐血,脸上带着病态白,这般与之违和的模样又令他格外不舒服。 蓝卿用清凉的溪水敷了敷额头,果然好受不少。 再忍一会就好了,等反噬彻底过去就好了...... 才这样想完,忽然眼前一黑,没了意识,向后倒去。 原本景辞还在恼火着自己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了倒在溪边的蓝卿。 脚下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反应时间,立刻跑了过去,俯身探了探脉。 幸好没事儿,也只是昏迷而已。 心下不自觉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把她半抱进怀中,用灵力替她将毒素压回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的灵力与蓝卿体内的灵力有着某种契合,他也说不上是什么,但每次给她输送灵力,总会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低头看着怀中人如白玉般的面容和倾城的容颜,景辞腾出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脸。 蓝卿当然不可能有反应,顿时,一阵恶趣味涌了上来。景辞报复似的,对着那张白皙无瑕的脸又捏又掐。 咻—— 啪! 不过三秒钟,一条白绫窜出来,飞速抽开了他的手,挡在了面前。 景辞:“......” 他觉得可以再定一个计划,在取元丹之前,一定要把这束魔绫给烧了! 待到百花毒压下去,景辞收了手,正准备起身时,怀中掉出一个小瓷瓶。 景辞一愣,他记得这个好像是之前在迷幽森林山洞中时发现的,那会儿自己刚清醒,就发现手边有一个小瓷瓶,当时没怎么注意,顺手揣进了怀里。 这会儿倒是提醒他了! 捡起,打开。 里面装着很多像银针一样的东西,景辞倒出来一根,仔细看了一下。 这个好像是...... 迷幻蛙的毒针? 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他记得是有帮蓝卿挡过一针,之后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发现洞中只有他和蓝卿在,而且当时蓝卿还处于昏睡状态。 如果是蓝卿解决完事情后,百花毒发作,才会直接睡在洞中,那么就不可能是她去弄来的这些。 那会是谁?为什么特地放在他手边?而且当时洞口有结界,自己醒来都没能出去,对方又是怎么进来的? 突然,一个奇特的想法冒了出来。 或许......他再给自己扎一针,就能知道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瞬间被抛出脑后,扎一针只能让这溪边再躺一人!谁都回不去了! 装好毒针,收了小瓷瓶。景辞将蓝卿直接背了起来,深呼吸一口,微微侧头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师尊,我直接背你下山了,被人看到什么的,你醒了可不能怪我。” 说完,嘴中默念一段诀,一把通红的剑从身上的小储物袋中飞了出来,慢慢变大。 景辞跳了上去,一阵风吹过,溪边已经没了二人的身影。 第二十章,啥也不是 回到山下小城中,景辞为了不引人注目,改为了步行。一路躲躲闪闪,总算是到了那家客栈,幸好还没有退房,于是从后门直接翻窗上了二楼。 上去后还做贼心虚似的向后看了眼,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直接跃身进了蓝卿的房间。 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景辞一颗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也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反正就是不想让人认出背上背的是蓝卿。 眼神一转,看到了桌上还摆着的三坛酒。 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冰冰凉凉的吻...... 轰! 景辞的脸像火烧了般,背过身去,虽然知道蓝卿现在看不到,但还是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她。 搞什么鬼! 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跳又乱了,连忙深吸一口气。 反正当时蓝卿意识不清,这件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就行了! 这么想完,果然有了几分底气。 景辞走到床边,再次把了把脉,又再一次确定无碍后,关了窗户,离开了。 —— 到了晚上,容真才带着弟子们晃荡着回来,怀中还抱了一袋鼓鼓的野果。 岳起安排完师弟们回房休息后,又特地帮容真重新开了一间房,正好就在蓝卿的旁边。 小老头笑眯眯地道了声谢,拎着一袋野果直奔房间,路过蓝卿的房时,想了想,还是敲敲门。 “昭华,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已经睡了。” 这话并不是从屋内传出的,容真回头,只见二楼空旷的过道中站了一个黑衣男子,腕间和发间的白色飘带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此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容真一挑眉,明知故问道:“呦,你怎么知道的?” 景辞的笑容中多了丝邪气,道:“我抱回来的,我能不知道?” 咚! 容真怀中的一袋野果掉到了地上,大张着嘴,满脸讶异的看着他。 景辞早就觉得这老头奇奇怪怪,似乎总对他抱有莫名的敌意,尤其是碰上蓝卿的事情时,所以这会儿故意逗逗他。 不过他也不算说谎吧,虽说不是抱回来的,可好歹也是背了一路,意思差不多。 无暇顾及掉在地上的野果,容真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他,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你你你......” “嗯?”景辞挑眉。 “不是我说你们也太......”容真突然止住声,一把拉住景辞的手腕,也不要野果了,一个闪身进了房间。 景辞挣脱开,懒洋洋道:“师公想说什么?” 容真一改慈眉善目的模样,认真严肃地说道:“景辞,她是你师尊。” “我知道啊,然后呢?” “她是不归谷长老,是人界战神,是被天道任命的苍生守护者!” “哦,所以呢?” “所以你你......!!你下次能不能顾及一下她的身份!” “......” 景辞微微蹙眉,他突然听不懂这小老头到底在说什么了,有些不耐烦。 “说清楚。” 小老头的脸噌的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骂道:“你个禽......咳,就不能把人带到客栈在......那什么吗?我还特地带着那些崽崽们一路赏花赏水的悠哉回来,这么长时间不够吗?非要在那山上......被人看到怎么办?啊!” 以为容真已经知道蓝卿中毒的事情了,景辞皱眉,无所谓道:“她当时疼的要死不活,直接昏了,哪里能撑到下山?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 容真的表情彻底扭曲了,背过手开始在屋内转圈圈,嘴里骂骂咧咧着。 “作孽啊!真是做了孽了!昭华一世英名,全毁在你个臭小子身上了!真是气死老夫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跟过去!” “万一当时有人看见怎么办?啊!你不为自己想,你也得为你师尊想想啊!你原来也不是这么一个人啊,真是造了孽了!” 景辞就这样看着容真骂了他好一会,耐心耗尽,终于逮住了一个他喘气的机会,立刻打断:“说够了没有?” “没有!我真是......” “没有那你慢慢说着,我先走了。” 说完,景辞直接拉开门走了,容真气得不行,呼呼着坐在凳子上。 不一会儿,盛阳抱着那袋野果蹦了进来。 “师公,你的果子怎么掉外面了,你不吃了啊。” 容真还在气头上:“不吃了!” 盛阳没理会,径直把它放在桌子上,拿出一个,咬得咯嘣响,学着容真的模样,眯眼享受着。 “真甜!” 容真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打定主意不吃了。 “师公,你怎么了啊?” “我?我能怎么了,还不是给......给那个谁,气得!” “谁呀?” “就你那个师兄,还能有谁?小孩子别问了,乖乖吃果子吧。”容真立刻止住了后面他自认为少儿不宜的话。 “哦,师公,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呀。” “早就......呃咳咳,晚点就回来了,吃完果子你先去歇息,明早就见到了。” “好。”盛阳虽然嘴上应下了,可眼底却满是怀疑。 怎么感觉师公好像在隐瞒些什么?刚刚其实他在楼下有看到景辞从这里走出去,脸色好像还不太好的样子。上楼正好看到这袋果子掉在过道,借此进来探探是什么情况。 可惜啊,什么都没探到。 走出门外,看着蓝卿的房门,盛阳心中有预感,师尊或许早就回来了。但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出来见他们。 正想着,门内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盛阳目光一亮,果然是在的! 正准备唤师尊时,房门打开了。他的表情慢慢由惊喜变为诧异,再到最后的不爽。 “你怎么从师尊房里出来了?” 景辞手上还抱着一坛酒,抬抬胳膊示意他看:“看不到吗?没酒了,我记得师尊这正好多出来一坛,过来拿的。” 说完,挡在门口,顺势关上了门。 “师尊回来了吗?” 听他这么问,看来容真并没有告诉他。景辞懒洋洋道:“当然没有,回来了我还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拿吗?” 盛阳哦了一声,心下虽然依旧带着怀疑,可也没有多问了,转身回房。 景辞抱着酒坛看了眼容真的房门,幸好刚刚出来突然想看看蓝卿怎么样了,转身进了她的屋子,不然这会就被那小崽子发现了。 第二十一章,太难了吧 第二日,蓝卿准时睁开眼。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环视一圈,这里好像是客栈的房间,窗户紧闭,桌上的酒坛少了一个。 是景辞带她回来的? 蓝卿揉了揉眉心,百花毒反噬过后总是浑身无力。稍稍整顿一下,便下楼了。 楼下,弟子们坐在桌前,听容真眉飞色舞地讲师尊曾经的“事迹”,那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认真。 除了景辞,一副听戏的模样,时不时嗤笑一声,引得其他人不满。 蓝卿下楼,景辞是第一个发现的,单手肘着头,眼中满是打量。 嗯,一晚上过去,除了精力不怎么好以外,恢复得还挺不错。 “呀,师尊你回来啦?”盛阳的语气中充满惊喜,欢快地迎了过去,其他弟子们唰唰的向楼梯口看去,眼中都是一亮。 “嗯。” 蓝卿微微点头,走到桌前坐下,与景辞眼神只一碰撞就移开了。 “昭华,昨晚休息得如何?” 容真表情有些古怪,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时不时瞟一眼蓝卿的脖子。 “还好,怎么?” 容真干笑两声:“哦,我就这么一问,没事没事。” 盛阳倒了一杯清茶,递给蓝卿。 蓝卿摸了摸他的头,盛阳笑得眉眼弯弯,乖顺的坐在她身边。 期间,容真的眼神一直怪怪的,蓝卿轻抿一口茶,眸光淡漠:“有事说事。” “啊哈哈哈哈哈......没事儿,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想喝杏花酒了。” 容真僵硬地扯开话题。心想,怎么早上起来感觉这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因为有他们在,不好意思? 也对,毕竟一个是师尊,一个是弟子,怎么说也得在其他人面前注意一下。 想着,不自觉又看了眼二人的神态。 景辞眉头一皱,在容真再一次飞过来眼神时,冷冷地瞪了回去。这老头莫不是眼睛有问题? 这一会儿都用那种饱含深意地眼神看了他好几次!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好了,岳起去结账,其他人去牵马,准备一下我们回寒恭峰吧。” “是,师尊。” 弟子们起身,行了一礼后,纷纷动身各干各事。景辞最后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句:“师尊,师公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你该给他好好看看。” “你!”容真正想反驳什么,景辞就已经转身走了。憋屈的冲蓝卿告状:“你管不管?” 蓝卿微微侧眸,凉凉地道:“是该好好看看。” 说完,走出门去。 容真哼了一声,心中暗暗腹诽一句夫唱妇随! —— 回到不归谷后,容真和弟子们直接回了寒恭峰,蓝卿去找严填怀复命。 书房内。 严填怀坐在上座,让小仆给蓝卿倒了一杯茶,笑道:“蓝长老此去可一帆风顺?听说你们还救了连家的公子和小姐,昨晚他们特地送来了加急信,还有十箱金银,特地感谢蓝长老救命之恩。我让人都给你搬回寒恭峰了。” 蓝卿拱拱手,道:“多谢谷主,顺手相助罢了。” “蓝长老真是我们不归谷的荣耀啊,得卿如此,乃我不归谷之幸!今晚设宴,恭迎归谷。恰好那连家公子也想找机会过来亲自道谢,把他也请过来,一并庆贺。蓝长老意下如何?” “谷主决定就好,蓝卿无异议。” “好!”严填怀笑笑,对身边一个小仆低语几句,小仆应了一声后,离开了。 “对了,两界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是魔尊封印松动了吗?” 说完轻快的话题后,严填怀穆了神色,开始谈及正事。 “是,我已做了加固。” 这么一说,蓝卿突然想起了一件她都要遗忘的事情。在迷幽森林深处,封印盘翼的那个结界里...... 那双血红色的眸...... 除了只记得这个外,其他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包括那个人的长相、衣着,通通都记不清了,就像是刻意被人抹掉了似的。 不过这世上有几个能在大圆满修者身上动手脚?大圆满修者本就稀少,未飞升,且在人间时就会被天道所护,仙界都不可以随便动手。 那么会是谁呢?还是说,这个人已经凌驾与天道,超出三界之外了? 忽然,她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名。 继而迅速抛出脑外,他都已经轮回了,还就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呢? 心下有些闷痛,为了不让严填怀看出端倪,抿了一口茶掩盖下去。 “这次加固,后面还会不会出问题了?此事动静不小,几个世家门派都惊动了。” “不会的。” 严填怀听了这话,一颗心踏踏实实的放下了。蓝卿若说不会,那一定是不会的。 “那就行。唉,现在的世家子弟没了修炼的那股韧劲,都想找捷径。两界山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安耐不住了,都想要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继承什么家主、门主的,从来都不把守护苍生作为修炼的主要目的。” 蓝卿没有说话,严填怀说的是铁打的事实。 在强者的羽翼下待习惯了,就以为真的万事无忧,这是几乎所有世家、门派通有的想法。 只不过这样的安稳日子还能过多久? 魔尊再怎么封印,也终会有破界的一天,到那时,没了高超修为的修者,还能有谁护苍生? —— 景辞回到房中后,便开始在床上打坐。 两天没有修炼功法了,再拖下去,根本来不及去领悟更高难度的灵精炼化功法。 蓝卿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时间容不得他浪费。 没一会儿,耳朵一动。似乎听到窗户被轻推开,有人偷偷溜了进来。 景辞眼睛一睁,眼底划过暗红色的流光。 只见一个红衣男子站在床边,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呦?这么勤奋啊,天没黑就开始打坐修炼。” 花青见景辞睁了眼,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边,枕着头向后靠去。 景辞收了功,身子向旁边移了移,不耐道:“别废话,你怎么来了?我问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花青好笑地看着他,道:“我这不是不确定那信是不是你本人发的,这才亲自过来确定一下的吗?” 景辞不说话,黑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唉不是,我早就给你说过了吧,百花毒,无解!让你慎用慎用,你不听,当时那个倔脾气去哪了?现在后悔了,问我要解药,我上哪给你找去?别说解药了,再给你找一小瓶百花毒我也找不到!” “我没说要解药,我说要压制毒素发作的药。” “噗嗤!有差别吗?都弄不到的好吧?”花青满脸无奈。 景辞顿时沉默了。 第二十二章,兜兜转转都是命 “所以你这是良心发现,想通了?”花青坐起身,盘腿撑着下颚,目光中带着兴味盎然。 景辞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幽幽开口,决定说出来。 “没有,只是得知了一个方法能救活师姐,这方法需要蓝卿的元丹,所以,她还不能死。”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你又从哪里听来的妖言惑语?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违逆天伦的功法?你莫不是被骗了。” 花青不以为意,以为景辞又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信以为真。 景辞抬眸看向他,语气冷的不可思议:“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花青嘴角的弧度慢慢压了下去,腰板也不自觉直了起来,认真道:“你来真的?” 景辞转过头,没有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啧啧,真是冷血,我这个巫毒门门主都佩服了。如果元丹被取走,就百花毒那毒性,不说能不能顷刻间毙命,就那疼法,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不过想想,蓝卿是大圆满修者,能修到这层修为的人,什么疼没受过,说不定百花毒对她来说不过是挠个痒。或许到时候没什么痛感,就那样平静的走了呢?” 景辞心下没来由一阵烦躁,花青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甚至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在两界山,亲眼目睹了她那惨白的脸,嘴角鲜红的血液。这些无一不是在告诉他,蓝卿不是无感的人! 她也会疼,只是那些她从不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才会让所有人都被她的修为所蒙蔽,以为蓝卿是无所不能的。 但现在这些话,面对着花青,他说不出口。 —— 夜晚。 不归谷再一次热闹起来,到处都挂满了灯笼,正厅中歌舞升平,言笑晏晏。 严填怀特准许所有弟子参加宴席,上至关门弟子,下至外门弟子,都可以参加。 蓝卿这一晚也没有过多约束寒恭峰弟子们,知道他们看见这么多同门,多少都有些心痒,便任由他们去四处闲逛。 直到宴席结束,弟子们都还意犹未尽,跟几个新结识的同门相约下次见面。 连羽走时,眼中带着已经不是纯粹的感谢了,而是深深的崇拜仰慕。心下还留着可惜,如果当时蓝卿选了他,那现在他们应该就能以师徒相称了吧。 宴席结束后,蓝卿孤身走在回寒恭峰的小径上,清冽的月光撒在身上,投下一片暗影。 “师尊!” 听到一声唤,蓝卿顿住脚步,向后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向她跑来。嫩白的小脸上带着薄汗,黝黑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恍惚间,就好像看到了年幼的景辞。 “师尊师尊,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刚刚在宴席上吃了好多好多东西,想消消食。” 盛阳故意忽略了蓝卿像是透过他看别人似的眼神,上前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梨涡都透露着笑意。 “岳起呢?” “三师兄被其他峰的师兄灌醉了,早就回去休息啦。没人送我回屋,正好看到师尊了。” “走吧,我送你。” 蓝卿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任由他拉着自己。一路上,盛阳时不时聊起弟子间的趣事,配上清甜的童音,令这个凄冷的夜晚有了一丝暖意。 快走到弟子居时,盛阳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在心中盘桓许久的疑问。 “师尊,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啊。”盛阳有意放慢步子,仰起脑袋看着蓝卿。 “嗯,问吧。” “嗯......拜师那日,师尊原本不打算收我的,为什么后来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蓝卿微微一顿,还没有说话,盛阳又道:“并不是因为我的天赋,对吗?” 蓝卿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对。” 盛阳了然地笑笑,果然啊!早就知道她收徒不看天赋,只看眼缘,那么心中那个问题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是因为景师兄吗?”盛阳试探着开口。 蓝卿停下了脚步,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师尊,我虽然年龄小,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的。我知道没有特别的原因,根本没办法拜入您的门下。” “我在来不归谷前,就听说过您,不仅仅是那些荣耀的事迹,还有......还有一些别的......” “我知道,您最喜爱的弟子......是景师兄,而且十一年不收一徒多半是与他有关的。收我,或许只是因为......我像极了当年的他,对吗?” “我都知道的,师尊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盛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头也垂着,像一只失落的小狗。 蓝卿没办法否认,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原本是不打算收他的,可那双干净纯澈的眸子让她有了些恻隐之心。心下一动,便答应了。 现在其实也挺庆幸的,阴差阳错的收了他,正好后来得知他是仙界太子,容真也方便在寒恭峰守着他。 许久没有听到蓝卿出声,盛阳心下失望,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一改失落,扬起明媚可爱的笑容,道:“好啦师尊,我也就这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能拜在师尊门下已经很高兴了!” 蓝卿停下脚步,微微弯身,用食指轻点了一下他的脑门,语气平淡依旧,却也柔和了几分。 “别胡思乱想了,你就是你,不是谁的替代品。难道我还能把你变成别人?” 听了这话,盛阳眼睛一亮,心中阴霾散去,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起来,重重的点点头! “走吧。” “是!师尊!” 盛阳高兴极了,忙不迭的攥紧蓝卿的手,继续走回弟子居。 二人没有发现,身后的某棵树上坐着一个青衣小老头,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 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说到底都是缘分,在仙界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听说过蓝卿,也崇拜极了她。得知他和蓝卿认识后,经常跑来就关于她的事情问东问西。 这次下凡历劫,太子殿下还冒着风险,偷偷跟掌管轮回渊的司命串通了一下,特地把他安排在了蓝卿身边。 算了算了,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没本事没志气的小仙官,混日子嘛,管他们作甚,自己开心就好。 想完,容真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敬了天上的明月后,仰头喝了一口。 第二十三章,最残忍的宽容 第二日,暖了几日的寒恭峰峰顶又降了温,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蓝卿独身坐在亭中,石桌上放了一壶茶,却有两个盛满茶水的杯子。 蓝卿指腹摩挲着杯沿,冰凉的触感蔓延到了心头。 耳边仿佛又响起一道温柔又低沉的声音:“卿儿,喝茶怎么没有我的份?是不是怪我没陪你?下次你倒两杯,等茶凉了,我就来了。” 心中忽感酸涩。 茶一直是凉的,可那个人却回不来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院中一片雪白,淡蓝色的纤瘦背影看起来更是孤寂,仿佛下一秒就能融于天地。 景辞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自顾自走进亭中,拍了身上的雪,坐在蓝卿对面。知道她有的时候会有倒两杯茶的习惯,所以看见面前的杯子倒也不奇怪。 “师尊,观雪都是要温一坛酒的。哪有像你这样观雪饮冰茶的?” 蓝卿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眸光淡极了,道:“观雪的至高境界,不就是体会寒凉?” 景辞无话可说,翘起腿,酝酿许久后,带着些玩味儿道:“师尊在这世间也待了几百年,就没有什么让你心悦的人?” 说完,景辞不由得在心中默默骂了一句花青,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说来要回到昨晚,景辞和花青聊了许久,对如何减缓百花毒发作依旧没有聊出个所以然。 正当景辞心烦时,花青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还神神秘秘地怕被人听见似的,凑近景辞说:“我想起来一个方法,或许有用!” “要说就赶紧说。” “别急啊,先听我讲个事,还是我爷爷给我说的。就是很久以前,有个什么......明然仙师,天赋异禀,眼看修为都要到大乘了,结果不小心中了小人给他下的......什么什么毒,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这毒也是个无解的,不比百花毒弱到哪去。” 景辞挑眉,怎么按他的说法,感觉自己也像个小人? “然后呢?” “据我爷爷说,明然仙师用了一个方法,竟然将这毒性压下去了七成!虽然最后还是没解,但至少他活下来了,活到了儿孙满堂、寿终正寝。只不过听人说下葬后,那尸体全黑了。哎呀,都是死后的事情,尸体如何也没人关心。” 景辞沉吟一声,微微点头。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种方法似乎正合他心意。 至少蓝卿能活下来,也不用被百花毒反噬的蚀骨挠心,怎么看怎么不错。 “什么办法?” 花青勾起嘴角,吐出两个字:“双修。” “!!!” 景辞腾地坐直身子,眉头拧得死死的,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花青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于是耐心讲解:“你没听错,就是双修。” “这种方法也只适用于修为高的修者,而且还是小概率发生。那明然仙师是快要到大乘期,祸祸了二三十个小姑娘才得以将毒性压制七成。你师尊的话......毕竟是大圆满,我猜应该一个就够了。” 景辞一双黑眸像是能凝出冰来,死死盯着花青,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知道那是谁吗?这事情让她做,可能吗?” “我知道,我也就是突然想起来才给你说的。明然仙师跟我祖爷爷相识才把这方法告诉他的,这方法还被收录进我们巫毒门的功法中呢!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景辞不说话,但拒绝的话写在了脸上。 花青笑道:“其实你可以问问你师尊有没有什么心悦之人?有的话,这事儿就方便多了,你把他抓来,不用说,事情都能成!而且你师尊还不会怪你。” 景辞被烦得不行,没来由一股邪火涌上心头,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还留着做什么,过夜吗?巫毒门最近太闲了是不是?” “哎好好好,真是个没良心的。走了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花青就离开了。 独留景辞一人坐在屋内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想了一晚,没有头绪,还是决定过来探探风。 于是就有了他刚刚说出的那个问题...... 蓝卿面无表情的放下杯子,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淡淡吐出一个字:“有。” 听到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景辞竟然没有一丝开心,怎么感觉火气更旺了呢? 轻咳两声,道:“谁啊?” “做什么?” “就想知道一下,什么人能让我清冷高贵、绝世无双的师尊心悦。” 景辞虽然在睁眼说瞎话,不过也并不是完全的,他还真想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死了。” 蓝卿的目光看向景辞,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的确是死了,可是他又轮回了...... 就在自己面前,却是以师徒相称...... 景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下竟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起在迷幽森林时对她说的一句话:“你永远都不知道失去挚爱的痛苦......” 看来她是体会过的。那还能当着他的面,狠心地杀了温芸! 景辞嘴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道:“死了啊?师尊可得节哀,这种心爱之人死了的感受徒儿最能明白,尤其是死在自己面前。你说呢?” 蓝卿收回目光,忽略了心底如同针刺般的疼痛,淡淡的嗯了一声,端起茶抿了抿。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后,景辞也不想多留,端起面前的冰茶一饮而尽。 “那师尊慢慢观雪,徒儿就不多待了,还有事儿,走了。” 说完,也没有理会蓝卿是什么反应,便抬步离开了。 蓝卿闭上眼,揉着眉心。 景辞突然过来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怕是后面又有了什么想法。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活久了,连那一丝丝的念想都要灭了,那还留在人间做什么? —— 下了峰顶后,景辞直接回了屋内。 坐在桌前,思量许久后,还是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句话,将它封进信封。 走到窗前,吹了一声哨。一只灰色的灵鸟飞了过来,站在窗上。 景辞将信封放进了它背上的一个小袋子中,拍拍它的小脑袋,语气幽幽道:“千冥山,沐归。” 灵鸟啾啾两声,转过身飞了出去。 看着它飞远后,景辞的目光复杂起来。 沐归是个好人选,亏待不了她的,这是自己能给她的最大宽容。 第二十四章,一环套一环 三日后,不归谷迎来了一位贵客。 蓝卿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家主来了,等她来到大殿后,发现其他四峰的长老都已经到了,而严填怀正在与一个男子说话,时不时露出笑容。 “谷主。” 蓝卿向严填怀行了一礼,面容冷淡极了。 严填怀摆摆手,笑道:“蓝长老请入座。” 难得听他一本正经得摆出谷主架子,看来这男子身份不低。 “谢谷主。”蓝卿微微俯身,抬眸看了眼那男子,隐约有点眼熟。 男子一袭白衣,面若冠玉。长发被白玉簪挽着,一双凤眸正满含笑意的看着她,嘴角轻轻勾起。 “蓝长老不认得我了?” 蓝卿坐下后,就听到了这男子温润的声音传来。打量了他一会儿,依旧觉得熟悉,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敢问阁下是?” “沐归。想起来了吗?” 这名字一出来,蓝卿顿时明白了。 人间大圆满修者不过五人,千冥山沐归也是其中之一。五年前与魔族大战时,他们也参与其中,千冥山是继不归谷之下,杀魔最多的,在人间也是负有盛名的。 “原来是沐仙君。” 蓝卿远远的冲他拱拱手,以示歉意。沐归笑笑满不在乎,回了一礼,眼中温柔的像是能化出一滩水。 严正坐在一旁,神色板正问道:“不知沐仙君此次来不归谷所为何事?” 沐归温声道:“前几日听闻两界山有异动,本想过来看看的,奈何有要事缠身,便拖了几日。谁知蓝长老已经处理好了,倒是白来了一趟。” 简木一根手指盘绕着发丝,媚眼带笑:“既然如此,沐仙君何不在不归谷多留几日?难得出山,我们也好招待招待你。有空来我木磐峰看看,我家弟子个个天资绝色。” 这明显暗示的意味引得武海有些不满,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半阖着眼像是没睡醒般,道:“你咋个跟那城中的老鸨似的?” “什么老鸨?说话能不能中听点!我还没说你们峰跟那城中的丐帮似的,一天天除了在屋子里倒腾那堆破烂废铁,还能做什么!” 简木被气得满脸通红! 也不管有贵客在场了,立刻跟武海嚷嚷起来。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尚赫转着佛珠,阿弥陀佛了一句,提醒道:“二位长老注意场合。” 武海哼哼一声,撇开了眼。 简木也不想让严填怀太难做,愤愤地瞪了眼武海,又重新恢复了妩媚优雅的模样。 原本还想着会不会被沐归看了笑话,结果却发现,他好像根本就没注意他们这边的闹剧,似乎一直在看着某个脸上写满“别跟我说话”的女子。 简木只一思索,便什么都明白了。看看沐归,又看看蓝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两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蓝长老孤身了五百多年,能有个人陪......似乎挺不错的。 于是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主位上的严填怀。严填怀作为一个人精又怎会看不出来。 故作深思了一番,道:“简长老说得不错,既然如此,沐仙君就在不归谷多留几日吧。” “那沐归就多叨扰几日,麻烦谷主了。” “沐仙君客气了。”严填怀立马笑道,故意在台下的五个长老身上扫一眼,最后落在蓝卿身上。 “蓝长老,寒恭峰可否有空院?” 这句话除了沐归外,其他人都知道是句废话。 不归谷谁都知道,五峰中寒恭峰弟子最少,空院落最多。尤其是山腰处的院落,周围风景极美,不说别的,他们几个长老都有些心痒。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严填怀,令严填怀心下竟有几分心虚。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回答道:“有。” “那蓝长老就为沐仙君安排一处吧。” “是。” —— 等到蓝卿带沐归回寒恭峰后,弟子们都惊奇不已。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人之姿,更是因为蓝卿竟然答应严填怀让沐归在寒恭峰小住! 容真也收到了消息,被盛阳生拉硬拽着出门凑热闹。原本以为是谁呢,结果看到那人后,还是小惊了几分。 沐归并不认识他,但他可忘不掉这小子! 真真的一个痴情种啊,原本应该比自己都要提前飞升的,结果为了蓝卿,硬是自压修为,停滞在了大圆满境界。 不过令他想不通的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蓝卿,可沐归并没有让她知道,而且蓝卿有很大可能压根就没见过他几面。 这才是让容真最为佩服的重要原因! 他能知道这么多,也是在仙界与司命闲聊时得知的。当时惊得差点把酒葫芦扔了...... 沐归见小老头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看他,问蓝卿:“蓝长老,这位老先生是?” 不等蓝卿回答,容真讪笑道:“老夫姓容单名一个真,叫我容老就好。” 明明他跟蓝卿差不多大! 可谁让他显老呢? 容真欲哭无泪...... 沐归含笑拱手,行了一礼。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了容真一会儿,收回目光,对沐归道:“走吧。” “好。那容老,我们回见。” “哎,去吧去吧。” 等二人走远后,盛阳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师公,你不是对他不感兴趣吗?怎么刚刚是那副表情?” 容真收回视线,捏捏他白嫩嫩的小脸,意味深长道:“这可是个能人啊!厉害着呢。” “比师尊都厉害吗?” “嗯?自然没办法跟你师尊比,但也够让人望其项背了。” 蓝卿等了君淮五百年,这小子等了蓝卿两百年。 自然无法比。 不过在盛阳耳中,听到的确是那人修为不如师尊,顿时有点小骄傲,觉得他也不过如此嘛。 容真无奈笑笑,拉起他的手,道:“走吧,跟师公去摘点野果。” “你又吃完了啊?!不是昨天才给你摘了一大袋的吗?” “......” —— 亲自将沐归安置好后,蓝卿便准备回去了。走时唤来了岳起,对沐归道:“这是我峰三弟子,这几日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其实是蓝卿自己不想多管这些,平日她对自己都是“放养”的,能亲自给他安排住处已经是破天荒,更别说去负责他日后的琐事。 沐归笑笑颔首,算是应下了。 等蓝卿走远,岳起礼貌问道:“仙君可还有事?若没有,岳起就先退下了。” 沐归微微一笑,道:“没有了,你去忙吧。” “是。” 岳起退下后,沐归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彻底,凤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冷漠得让人心颤。 坐在院中,从怀中拿出一张白纸,对着太阳。 许久,白纸化为了星星点点的光泽消失了。 安静的空气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景辞......呵。” 第二十五章,有人愿打 有人愿挨 入夜,蝉鸣声四起,时不时有鸟掠过树丛的声音响起。 沐归在窗边悠闲地品茶,清冽的月光照射进来,将茶面映出了波光粼粼的水纹。 指腹间是冰凉的触感,沐归神色淡淡,可眼中却仿佛有万般柔情。 忽然,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 沐归收了情绪,没有转身,听着脚步声走近后,才悠悠开口:“景公子真是随性之人,进前辈房间也不敲门问礼。” 景辞轻勾起嘴角,毫无规矩可言的坐在椅子上,语气轻蔑:“我向来如此,沐仙君不是知道的吗?” 沐归转过身来,颇有兴味的看着他。手中摩挲着白玉杯,开门见山道:“景公子有事直说吧,我不喜欢听那些弯弯绕绕。” 景辞翘起腿,两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道:“难道我信中没有写明白?” “呵,我还真是不明白。” 沐归说着,举起白玉杯对向窗外的明月,凤眸微眯看着透光的杯子,脸上撒下一片阴影。 “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心悦蓝卿,就到寒恭峰来’。景公子,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记得她最是疼你,哦,不对,是曾经。” 说完,轻笑出声,将杯中茶饮尽。 “实在抱歉,忘了你们五年前就已经师徒决裂了。” 景辞不为所动,如深渊般的黑眸静静的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嗤笑一声。 “沐仙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理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给她下了毒。” 沐归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随后想起蓝卿特殊的体质,满不在乎地开口:“那又如何?” “百花毒。” 景辞的声音比沐归更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啪! 沐归手中的杯子砸在了景辞的脚边,眼神冷得可怕:“你想她死?” 景辞一脸无所谓,放下腿,将脚边的碎片踢开,悠悠道:“之前是想的,可是后来我又改了主意。这不就请你过来帮忙吗?” 沐归的反应在景辞的意料之外,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对蓝卿有好感,毕竟他们二人之间的接触少之又少,连印象中的几次碰面都没说过几句话。 “百花毒无解,就连她自己的抗毒体质都奈何不了,你以为你改个主意,叫我过来,就能解毒?实在可笑!” “谁陷害她我都可以想到,不过我还真是想不到,最后蓝卿会葬在你手中!” 沐归显然是动了怒火,声音冷得下降了八个度,根本看不出一丝温润的样子。 其实在两百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就对蓝卿一见倾心,后来鼓足勇气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谁知她淡淡的告诉自己,她有心悦之人了,而且几百年来一直在等他。 心下失落之余,更是鼓足气劲儿修炼,想有一天能够与她并肩而站!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修到了大圆满境界,保住了不老不死之身。可也花费了太多时间,蓝卿早已认不出他来。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压制住修为后,在人间远远的陪伴她,想看看她一直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都两百年过去了,除了得知她对景辞颇多关注外,对其他人依旧是冷冷淡淡。 沐归下意识的认为景辞就是蓝卿等的那个人,所以才会在五年前魔族大战时亲自前来看看这个人。 不过很不巧,杀完魔族后他就带着千冥山的人走了。后来听说在那之后蓝卿杀了一个女弟子,正好是景辞的心上人,师徒就此结下矛盾。 那时他还对这个景辞十分不满,感觉他辜负了蓝卿,不配得到她。可谁让蓝卿是自愿的呢?他也说不了什么。 景辞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这世上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就比如说我,放在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我敬爱的师尊会当着我的面,动手杀了我师姐。” 沐归看着他,微微摇头,不由得笑出声:“蓝卿还真是可怜,怎么就遇上你了呢?” 这是景辞第二次听到别人在他面前说蓝卿可怜了,内心郁气上涌,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来找你让你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她好。做不做就看你了,你不答应也没事,我大可以再去找一个人。” “呵,讲。” 接下来,景辞将双修的事情告诉了沐归。 沐归由一开始的冷漠渐渐变为震惊,他是真的想不到景辞来找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瞬间,他替蓝卿感到不值!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找我吗?” 景辞一挑眉,道:“毕竟我曾经当过她身后的尾巴,别人对她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我会不清楚?” 沐归凉凉一笑,应下了他说的双修之事。 从景辞刚刚说起那个所谓的师姐时,就感受到了他身上一股浓重的怨气。而且灵识不稳,有点像…… 不过这些都只是怀疑,还有待观察。 听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后,景辞强行忽略了心中莫名升起的怒意,告了辞,转身离去。 沐归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后,那双黑眸中流窜的暗红色光芒。 —— 第二日,峰顶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天依旧阴沉沉的。 蓝卿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深厚的雪堆平铺在地上,时不时吹过一阵风,带走片片雪花。 原本院中还有一棵霜雪树,是很久以前玄鹤从华隆雪山无意发现的,带回来种在了自己院中,下过雪后还能看到美丽的冰晶花,可惜被容真一头撞死了。 蓝卿也懒得再去找一棵栽回来,任由院落空阔着。 “蓝长老在赏雪吗?真是好雅兴。”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蓝卿向上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手中转着一个白玉笛,此刻正坐在屋檐上,满目含笑的看着她。 白衣仿佛与身后的雪景融为一体,真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蓝卿脑袋卡了一瞬,乍一眼看过去竟是没认出那是谁。 沐归无奈,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坐在她身边,看着那毫无感情的眼眸,笑道:“蓝长老怎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蓝卿收回视线。 想起来了,这是昨天被她亲自接到寒恭峰的沐归…… 淡淡吐出三个字:“失礼了。” 沐归有意想找点话题:“无碍。蓝长老孤身一人住在峰顶,也是无聊得紧,沐归陪你下盘棋如何?” “不会。” 继续不死心的问:“听闻不归谷的杏花酒远近闻名,蓝长老可否与我小酌两杯。” “不胜杯酌。” 彻底无奈了:“……那沐归与蓝长老一同赏雪可好?” “自便。” 蓝卿虽然面无表情,可内心却在疑惑,不是把他托给岳起了吗? 怎么还有她的事儿? 第二十六章,各怀鬼胎 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尴尬,蓝卿摆明了不愿多说话,沐归也不想自讨没趣惹她厌,于是,二人就这样傻坐在台阶上,不发一言的……赏雪。 当容真提着酒葫芦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迈着小步子走进院中,将雪踏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边走还边往嘴里灌酒,微红着脸,笑道:“呦?二位仙君好雅兴,坐在门前晒太阳?” 这阴沉沉的天气,明眼人都不会说是在晒太阳。 一看就是喝醉了! 蓝卿不着痕迹得飞过去个冷眼,小老头一见,打了个酒嗝,绷着眼睛道:“昭…昭华,你瞪我作甚?嗝~莫不是怨我打扰了你们?” 蓝卿懒得跟醉鬼多费口舌,沐归倒是接过了话茬,笑道:“容老还真是风趣。” 容真坐在二人之下,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听到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嘿!你个小娃,可真会说话。想我容真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嗝~要不是,要不是被,呜呜……”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竟是毫无预兆的抱着酒葫芦开始痛哭起来。 蓝卿:“……” 沐归:“……” 小老头越哭越伤心,蓝卿终是看不下去,没有丝毫犹豫一抬手将他劈晕了。 而后转过头面无表情的问某个有点呆愣住的男人:“沐仙君方便把他送下峰顶吗?交给峰下的弟子就好。” 沐归自然不可能拒绝,笑笑:“好。” 说完,一把拎起小老头,只一个闪身,蓝卿身边就没了二人的身影。 接二连三的被人打扰,蓝卿没了赏雪的兴致,起身,准备进屋。 忽然,景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尊有兴趣跟我聊聊吗?” 蓝卿转过身,只见景辞抱着两坛酒倚靠在院门口。此时,一双黑眸正笑吟吟的望向她。 “或者下盘棋?来杯酒?亦或者……赏赏雪?”语气中的戏谑意味满满。 蓝卿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走进了屋内,却并没有关门。对她性子格外熟悉的景辞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啧啧两声跟了上去。 屋内,师徒二人再一次相对而坐。 景辞拿起桌上的两个白玉杯,盛满酒。倒酒时,却忽然想起昨晚沐归似乎也拿着一个相同的杯子,心下忽然膈应起来。 浓郁的酒味散发出来,萦绕在蓝卿的鼻尖。微微蹙眉,这味道似乎是之前在客栈时喝的那种烈酒,亦或者浓度更甚。 他……又想灌醉自己? 这次想做什么? 景辞见蓝卿目光中带着犹疑,笑道:“怎么?师尊怀疑我?” 不等蓝卿回答,景辞继续说道:“是担心我再下毒,还是担心你醉酒后我会对你做什么?呵,放心吧。毒呢,一个百花毒就足够了。至于我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噗嗤!” “只要师尊别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了这话,蓝卿心下疑惑更甚,难道上次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吗? “好了,不说了。来,师尊,徒儿敬你一杯。” 景辞举起酒杯,目光无害极了。蓝卿默然,并没有动作,一双眸中平淡无波。 不清楚他的目的,却也不想再被莫名其妙的灌醉。 景辞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故作退一步,道:“既然师尊不想喝,那我也不强迫你。可酒都倒好了也不能浪费啊,就一杯,喝完我就走。” 说着,端着酒杯挨近蓝卿。 一杯在她的酒量范围内,蓝卿默了默,还是端起面前的杯子,与他一碰。二人仰头喝下,景辞的目光闪了闪。 放下杯子,蓝卿感觉眼前一黑,直戳戳地趴在了桌子上彻底昏睡过去。 景辞嘴角微微勾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既然想灌醉蓝卿,自然不可能在用上次的蠢方法了。酒是比上次还要烈的酒,并且里面加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醉梦针上的毒液。 这还多亏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瓷瓶,没想到会在这派上用场。 蓝卿的酒量本就低,这种烈酒应该喝不过三杯。再配上她那一解毒就容易昏睡的体质,如此,想不睡都难。 “景公子的计谋真是高明,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仙君都要自愧不如了。”沐归走进门来,明明是在夸赞,可听起来却像是嘲讽。 直接走近蓝卿身边,见她的脸上染上了微红,还是有些不放心,用手探了探她的脉。 景辞冷哼一声,放下杯子,道:“她至少会睡两天两夜,容真那边一时半会也不会清醒,就算醒来也有我看着。所以,沐仙君,两天时间,你自己考虑吧,这可能是你唯一得到她的机会了。” 沐归轻轻勾起嘴角,目光意味不明。 “那我就先多谢景公子了。” 景辞没有说话,深深的看了眼蓝卿后,离开了。 不知为何,一向千杯不醉的他,仅是与蓝卿喝了一杯,竟然觉得有些头昏眼花。 站在院中,铺天盖地的冷意袭来,令他清醒了几分,但却并没有压下心头的烦躁。狠狠的揉了一把脸,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院落。 如果院中有第二个人,就会惊讶地发现他眸中渐渐升起的血红色。 —— 屋内,沐归从窗外看到景辞离开后,才将目光放在了蓝卿身上。 微微叹声气,知道她不喜欢与别人触碰,于是用灵力将她隔空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 两天两夜,这不仅是景辞在给他机会,更是他在给景辞机会。 他想知道,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蓝卿去重视。如果景辞在这两天都没有过来看一眼,那么两天后,他会亲自动手杀了他。 能给两天时间,也是看在蓝卿的面子上,否则昨晚在得知他给蓝卿下毒后自己就动手了。 但愿蓝卿…… 不会看错人。 而昏睡中的蓝卿对这些一无所知。 此刻的她,意识沉昏在一片黑暗中。她在这片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眼前的场景变了。 她的周围竟是一片花海! 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九天渊? 这不是上一世才有的吗?她记得这里已经被烧了啊…… 忽然,蓝卿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一个蓄力向空中飞去。一声凤啸划破天际,竟是从自己的嗓中发出来的! 蓝卿下意识的向自己身上看去,看到的不是淡蓝色的衣裙,而是亮蓝色的羽毛! 这是! 这是自己的本体! 第二十七章,埋在心底的恐惧 蓝卿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任由它在九天渊肆意翱翔。这种在空中不受任何束缚、自由自在的感觉实在久违了! 低头看着在花海中追随自己身影奔跑的灵兽,心中一阵激荡! 飞了很久,最终落在了一处院落之中。眼见远处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蓝卿身形一变,化为人形。 那男子转过身来,本是清冷高贵的模样,却在看到蓝卿后,眼中染上了笑意。向她伸出双手,温柔低唤道:“卿儿,过来。” 蓝卿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心尖一颤,又闷又疼。想多看他一会儿,可这具身体并不受她的控制,脚下带着风似的向他奔去,扑进了他的怀中! 怀抱的温度熟悉的令蓝卿瞬间泪目,嘴上却是嬉笑着出声:“呀,这是哪家的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了?” 君淮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蓝卿的脸,轻笑道:“自然是我家卿儿的人。前日去下界寻来了一个小东西,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说着,手心处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灰黑色毛绒绒的小东西,只有一拳那么大。头上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她,啾咪啾咪的叫了两声。 蓝卿眼中满是惊喜,捧过那个小家伙,捏了捏它的小肚子,笑道:“像个软乎乎的石头,好可爱!” “喜欢吗?” “喜欢!” 君淮故意凑近她,声音低沉而又磁性:“那么,想怎么谢我呢?” 蓝卿脸红了一瞬,也不扭捏,自觉奉上一个吻。君淮眼中盛满笑意,揽过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而蓝卿手中的那个小家伙,先是震惊似的绷大眼睛,而后立刻闭上,身子微微颤抖着。 就在君淮吻上的那一瞬,场景扭曲,发生转变。 蓝卿感到周身的熟悉温度忽然消失,蓦地睁开眼!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九天渊了,而是在一座巨大辉煌的宫殿下。 她的面前站着浩浩荡荡的仙兵,战鼓齐天,几个领头的将领皆是一副怒色。站在最侧的一位长相粗犷的大将,挥剑指向蓝卿,语气不善道:“蓝卿!你作为九天渊之主,当以维持三界秩序为首任!怎能为虎作伥,与那魔头不清不楚,你简直……” 咻—— “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一片夹杂着黑色灵力的叶子呼啸着划破长空,从蓝卿身后飞出,将那男人的胳膊从肩头整齐切落。 血流了一地! 薄雾蒙蒙中,男子站在宫殿前,眉宇间皆是冷意,手中还把玩着一片叶子。微风吹起他的长发,薄唇轻启:“谁允许你对她这般放肆的?” 几个仙兵将那痛苦嚎叫的断臂仙将抬走了,站在最前方沉默许久的百里天澜出声道:“君淮,你一而再再而三伤我仙界兵将,已是与我仙界为敌!若你还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今日血洗伏神殿!” 君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呵,仙界君王这位子坐的可真是安稳了啊,这才几百年就翻脸不认人,可真叫人讽刺。” 百里天澜说不出话来,转而看向蓝卿,义正言辞劝道:“蓝卿,自古仙魔不两立,你今日帮了这个魔头,他日就不怕寒了仙人两界的心?” “一派胡言!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魔头,可我没有看到他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蓝卿站在了百里天澜面前,目光冷然,一副誓要护定君淮的模样。 百里天澜:“可他拥有仙魔体质,非仙非魔,劣根难拙!世间就注定容不下他!你能保证他不会魔性大发,祸害苍生?我们仙界不光要考虑自己,还要替人间千万生灵考虑!” “三界容不下他,我九天渊容得下!别说废话了,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杀他,那就先过我这关。” 蓝卿话刚落,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君淮低低笑道:“乖,不玩了好不好。自有人跟他们闹,你只负责陪我就好。” 蓝卿立刻收了满身的刺,埋在他的怀中,闷闷的嗯了一声。百里天澜顿时感觉被人打脸,气急,将剑直对天空,号令千军:“众将士听令!” 身后传来气势恢弘的应答:“在!” “血洗神渊,诛杀君淮!” 一声令下,众将士嘴中呼喊着,向伏神殿进攻。 与此同时,伏神殿传来一声兽吼! 霎时间,地动山摇,成百上千只灵兽从伏神殿外冲了出来,个个体型庞大,眸光通红!明明是灵兽,可身上却散发出淡淡的魔气。 君淮抱着蓝卿一个闪身,坐在了宫殿顶部。还十分贴心的准备好了茶水和果干,摆明看戏的样子。 殿外厮杀声冲破天际,可二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这是仙界第一次杀上伏神殿的场景,蓝卿记得这一天,百里天澜抱着必杀的决心,可最终却是铩羽而归。 还没做过多回想,身边的场景再度扭曲。 头昏眼花过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些,抬抬手,发现竟然可以控制身体了! 来不及有其他情绪,场景已经变换完毕。 一睁眼,看到的是君淮对她的温柔一笑:“卿儿,等我。” 说完,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将她一把推出结界! 瞬间,结界中光芒大盛,随着一声巨响,站在里面的黑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 君淮自爆了!众仙开始欢呼! 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场景? 而蓝卿呆呆的站着,耳边的声音渐渐淡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人,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 好不容易将这一幕深埋在心底,为什么又要让她目睹一次! 为什么要让自己再经历一遍!! 蓝卿笑了,一步步向后退着。 不可能,这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里是哪里? 她究竟在哪里? 空间像是受到了蓝卿情绪的波动,竟然开始出现晃动,欢呼的众仙消失了,蓝卿再一次深陷在黑暗中。 —— 沐归站在床边紧蹙着眉头,手中向躺在床上不断颤抖,将自己蜷缩起来的蓝卿输送灵力,安抚她体内四处冲撞的灵气。 这幅模样的她是沐归从来没有见过的。 原本白天都在安安稳稳的睡着,可谁知夜晚一至,突然就不对劲了。一开始的时候,似乎在碎碎念,后来就变成浑身打冷颤,冒冷汗。 沐归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将灵气压制住后,蓝卿还是满头冷汗,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越看越像是在害怕。 砰! 门被人踹开了,沐归向后看去。只见景辞站在门口,一双血眸冷冷地看着他:“滚出去。” “呦,怎么来了也不敲门?小辈要有小辈的样子,说话要带请字。再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沐归抱着胳膊站在床边,好整以暇的看向他。注意到那双血瞳时,目光一凝! “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景辞不作声,关门,走近沐归,抓住了他的胳膊。下一秒,凭空出现一人高的黑色裂缝。 景辞在沐归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将他丢了进去,黑色裂缝吞噬后,瞬间消失。 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 走到床边,看着蓝卿睡得极不安稳得模样,轻叹,擦去了她额头的薄汗。而后坐在床边,将她揽进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手下温柔的轻拍着她,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奈: “真是不让人省心。” 而某个被景辞丢进黑色裂缝中的人,此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院中。 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二十八章,出事了! 两天两夜,景辞和蓝卿都在屋内待着。 他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一件大事,不归谷的正殿都要被各大世家和门派的人踩烂了。 严填怀焦头烂额,时不时派人去寒恭峰看看蓝卿,可弟子回来都说蓝长老还在闭关。 万般无奈下,严填怀开长老大会时,请沐归暂且代替蓝卿的位置。 严填怀坐在主位上,揉着眉心。他已经两天没睡了,现在真的是心力憔悴。 “诸位长老,关于这两天发生的事,你们怎么看?” 严正冷哼一声,骂道:“那些个世家门派,真是做作、卑鄙!两界山异动,一听有异宝,各个想分一杯羹。如今出大事了,关乎他们自己的利益了,又都缩在龟壳里,往我们不归谷泼脏水,真是厚颜无耻的小人!”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尚赫都气得不轻,手中的佛珠转得噼啪响,道:“阿弥陀佛!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如此简单的道理,堂堂世家门派竟是不懂。悲也!” “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啊,还是等蓝长老出关吧。对了沐仙君,说好蓝长老闭关两日,今日就是第二日了,蓝长老什么时候出关啊?”简木单手支着头,百无聊赖的看向沐归。 整个屋子里,也只有沐归从进门起,一句话都没说过。 哦,不对,还有武海! 简木侧目望向身边,只见那胡子拉碴的男人的头正一点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磕在桌上。简木一阵不耐烦,准备帮他一把,一巴掌呼在他那乱蓬蓬的头上。 男人咚的一声,脸砸在桌上。蓦地清醒,见屋内其他人都在看他,连忙擦擦口水,对沐归道:“是啊沐仙君,蓝长老什么时候出关?毕竟这事跟她有关,如果她再不出来露个面,我们不归谷都要被人掀了。” 知道武海有睡着也能听别人说话的本领,简木也不打算真跟他闹别扭,冷哼一声,撇过头。 一时间,屋内的五人都将目光移向沐归。 沐归沉吟一声,道:“按理说,是今日。” 就看酒醒的程度了吧,反正容真那小老头被灌了一坛酒,又被蓝卿打了一手刀,至今都没有一丝清醒的意思…… 想起景辞,沐归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的景辞,真的很奇怪啊。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一个练气期的修为是如何能使出空间裂缝的? 这个功法他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上面记载至今只有魔尊盘翼,和那位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君淮神君能使出。不过这两人一个死,一个被困在两界山千年,跟景辞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还有那双血眸…… 这时,一个外门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惶恐:“报!紫雾山琼英仙姑前来拜访,说……说今日若是蓝长老给不出个说法,她就与不归谷取消缔结盟约。” 琼英仙姑?! 怎么把她也给招出来了?紫雾山一向与不归谷交好,常常将一些稀有灵药优先卖给他们。若是取消缔结,怕是会有不少人争着抢这个名分吧。 罢了罢了! 严填怀咬咬牙,道:“让她在外等着!等不住,取消就取消吧,不归谷少了她紫雾山还活不成了吗?” “是,谷主!” 之后,又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个弟子,禀报内容几乎都是差不多的话。若是见不到蓝卿,这些人怕是不会罢休! 当第七个弟子出去后,简木看不下去了:“我说,谁能去寒恭峰看看情况啊!” —— 寒恭峰峰顶,蓝卿屋内。 景辞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胸前埋着的光洁的额头,几缕不安分的发丝散乱在额头上,凭空多了几分凌乱美。 景辞一惊,立马松开怀中人,一个翻身下了床。看到那人是蓝卿时,脑袋瞬间懵了! 他他他他,把师尊给……睡了?!! 景辞倒吸一气,愣愣的看着床上的女子,一时间脑袋昏沉得厉害。 不是让沐归来的吗?怎么最后变成自己了?! 对了,那天从峰顶回屋后,就莫名其妙的昏了。难道是沐归反悔,反过头给他下药了? 景辞不自觉向后腿了一步,脚心一痛,向下看去,更是惊诧不已!地上散落了一堆用过的醉毒针,小瓷瓶也滚落在一旁。 这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眼见床上的人动了动,像是快要醒来,景辞连忙一挥手用灵力将地上的醉梦针销毁。 不过在灵力发出的那一刹,眼中闪过怔然。 怎么感觉修为好像提升了? 来不及多想,飞快捡起小瓷瓶,闪身出门去了。 发生这种事,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蓝卿,算了,先跑吧!让他冷静冷静。 不多久,蓝卿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像是失了神般。抬起手捂住心口,感觉这里空落落的。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群仙征战,梦到君淮身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再经历一次这些?心好疼,怎么会这么痛苦。 沐归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子如死灰般的脸,一手捂住心口,坐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以为,蓝卿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心中充满了愧疚、自责。忽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良久,女子没有动,哑着嗓子问:“沐仙君有事吗?” 这道声音轻极了,仿佛被一阵风就能吹散。沐归嗓子涌上酸涩,咽咽口水,轻声问:“蓝长老,还好吗?” “嗯。”蓝卿垂下手,拉开被子,下床。 沐归想上去扶她,可蓝卿一侧身,躲开了他,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茶,饮下。 冰冷的液体顺着嗓子流入体内,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原本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皱,手中一个掐诀,白光闪过,衣服焕然一新,一丝褶皱都看不出来。 “沐仙君有话就直说吧。” 蓝卿边说,边用小木梳将头发梳理好。看似还是那个淡然的人儿,可不知怎么,沐归还是在她身上读出了些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你跟我去一趟正殿吧,去了后你就都知道了。” 蓝卿放下梳子,不再多问。整理好就直接出门了,沐归则目光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抬步,跟了上去。 下了峰,每个弟子向她问礼时,目光中不再是纯粹的尊敬,而是多少带着些复杂。 可蓝卿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对这些视若无睹。 一路上一个寒恭峰的弟子都没有看到,蓝卿竟是连一点疑问都没有。 第二十九章,人生都圆满了! 当蓝卿出现在正殿时,严填怀目光噌的一下亮了起来!要不是碍于场合,他真的想下去亲自把她迎进来。 “谷主。”蓝卿面色淡淡的向严填怀行了一礼。 “蓝长老快快请坐!沐仙君也坐,哎呀人总算是都到齐了。”严填怀激动的恨不得站起来鼓个掌。 可蓝卿坐下后,却是盯着面前的桌子出神,表情漠然,似乎对接下来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简木瞅着蓝卿似乎有点奇怪,于是冲着沐归使了个眼色,询问怎么回事。沐归移开了视线,没有回应。 严填怀自然也注意到了,轻咳两声,道:“蓝长老还不知道吧?两界山又出事了。” 这句话成功让蓝卿抬了头,眸中一片沉静,等待着他的后话。 “上百只灵兽不知什么原因,发狂似的冲出两界山,甚至还有一小部分的魔兽混杂其中。这两日,它们毁坏房屋庄稼,抓人吃人,百姓们都叫苦不堪,向各个修炼世家门派发出求救,几家联合发力算暂时镇压住了。可是……” 严填怀这明显绕弯子的行为引起了严正的不满,顺势接过话茬,单刀直入,道:“现在他们调查起兽群抓狂的原因,发现是与封印盘翼的结界有关,而前不久蓝长老才从两界山回来。” 严填怀叹气:“对。现在各个世家门派都认为是你对结界动了手脚,想找你要个说法,这两天来一直在不归谷闹,你在闭关,这些事情不知道也不奇怪。” 简木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垂下来的长发,道:“要不蓝长老出去给他们解释解释吧,再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听了这些,蓝卿起身,向严填怀和四位长老拱了拱手,淡声道:“麻烦谷主替蓝卿转告一声,今日我会再去一趟两界山,亲自察看一番,让他们不必担心。” “好,有蓝长老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不过蓝长老,我怎么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是修炼出问题了吗?去两界山也不急于一时,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严填怀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几双眼睛也都唰唰得看向蓝卿,带着探究。 “无碍,此事事关重大,拖不得。” 既然蓝卿这么说,严填怀自然不可能再多问,补充道:“对了,寒恭峰的弟子们两日前下山去协助各大世家门派抓捕兽群,还没有回来,蓝长老不必担心他们。” 蓝卿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尚赫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道:“蓝长老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难不成是修炼时走火入魔了?” 殿中一片安静,没人回答。 沐归微微叹气,心中还是不放心她,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转头对严填怀告了辞。 蓝卿出门后,直接用传送阵将自己传送到了两界山。刚落地,就有人看到了她,开始大喊大叫。 “哎,这不是蓝仙师吗?快快快,快去通知家主,蓝仙师来了!” “哇!真的是蓝仙师吗?果真是天人之姿,真的好美啊!” “蓝仙师!蓝仙师!” “……”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可蓝卿像是没有听到这些声音,身形一动,就已经穿过了他们。众人也只是感觉眼前一花,面面相觑。 几个瞬移间,蓝卿已经来到了迷幽森林。 封印盘翼结界的外围已经被各大世家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几个年长的、修为较高的人站在最前面,对着结界内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看到了蓝卿,顿时嚷道:“快看快看,她来了。” 蓝卿恍若未闻,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结界上空——厚重的黑云像是要压下来似的,里面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一道道紫红色的雷龙劈在了结界上。 是雷锁链出了问题? 刚刚出声的老太见蓝卿没有搭理她,有些不满,走上前去:“蓝长老既然来了,就快点进去看看吧,在这站着就能看出问题?” “丹亦掌教,你怎么说话呢?”承宣道人横眉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不对吗?里面什么样了我们都不知道,现在也只有蓝长老进得去,那还等什么!晚一点出了事,谁能负责?” 丹亦掌教冷哼,认为这一切都是蓝卿导致的。如若处理不好,她是大圆满修者,总会有人替她说话,那最后遭灾的就是他们了。 蓝卿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言,径直走进了结界中。 “就知道摆臭架子!” 承宣道人无奈:“你少说两句吧。” —— 与此同时,寒恭峰的上方雷云闪动。轰的一声!一道极其暴虐的炸雷劈了下来,方圆百里天色骤阴,树木哗哗作响,飞鸟大片大片的掠过天空,地面似乎都在颤动。 这架势惊了严填怀等人,也惊了在不归谷闹着不走的几个家主。 “天呐,寒恭峰有人在渡劫吗?”吴家主满脸震惊,暗想不会是蓝卿要飞升了吧? “不对啊,刚刚我听严谷主说蓝长老已经去两界山了,寒恭峰弟子也都不在峰内,那是谁在渡劫?” “而且……这好像是圆满修者的雷劫,寒恭峰有人要升入圆满境界了!”有人失声喊道,这话比那雷更令人心惊! 圆满境界世间不过百,虽不及大圆满修者珍贵,但也是少见了! 有人发出疑问:“会不会是寒恭峰常年闭关的二弟子?” “……” 轰隆隆! 又是一道水桶粗的雷暴劈了下来,极大的威压笼罩住了整个不归谷。没有灵力支撑的普通弟子直接原地喷血昏死过去,而修为较高的人都感受到了心颤。 寒恭峰内,某个引来雷劫的人已经彻底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头顶的雷云。 景辞如何也想不到,他只是感觉到要突破,稍稍打坐了一会儿,修为就像疯了似的噌噌向上涨,直到圆满境界! 他有个很不好的想法,是跟蓝卿双修的缘故吗?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闹着玩吗?练气期到圆满期,足足四个境界,全跳过了?! 正想着,又是一道雷劈在了他身上!明明身上没什么变化,可那被电击的疼痛却清晰无比! 景辞咬咬牙,撑了过去。 一道扯破嗓子的惊呼声响起:“啊!你个崽子做了什么?怎么引来雷劫了?我的个仙君大老爷啊!你怎么到圆满境界了?” 景辞忍痛向发声处寻去,看到了容真的脸,或许是因为震惊,脸上的沟壑被挤得更多了。他的衣口斜斜敞着,估计是才醒酒。 还来不及解释,又是一道劈了下来! “啊我真是,昭华呢?算了算了,真是喝酒误事!” “打坐!快打坐!” 景辞立刻照做,瞬间入定。 容真手下掐诀,嘴里默念:“虚空甯宓,莫然无魂!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手中向景辞输送出灵力,霎时间,景辞身下升起金光,与周身的黑色灵气缠绕着,像是共舞般,将雷所带来的伤害大幅减少。 景辞原本疑虑容真看到这黑色灵力会不会怀疑什么,可谁知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一丝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下,换他诧异了。 “你个混崽子,给我认真点儿,想什么呢!师徒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第三十章,黑衣女子 两界山,迷幽森林。 丹亦掌教有些急躁的在结界外走来走去,蓝卿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怎么结界上空的雷云一点消散的意思也没有? 承宣道人拧着眉,道:“你别转了,转的我都晕了。” “这蓝长老到底有没有在修复封印?这么久都够我回一趟吹雪阁了。”丹亦掌教苍老的脸上写满急躁和不满。 立群道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边捋胡子,边老神在在道:“你急有什么用?不是照样进不去吗?还是乖乖闭嘴等着吧,蓝长老会处理好的。” —— 结界内,那颗被光笼罩着的“蛋”不安分的扭动着,沉闷的铁链哗啦作响。一条雷锁链已然断开,只剩其他八条在控制封印。 蓝卿站在那条断了的雷锁链处,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的垂眸看着。 这条断了的跟上次并不是同一条,而且断裂处有着很浓郁的魔息。是魔族做的吗? 忽然,一个黑影从她的身边闪过!不多思索,束魔绫闻声而动,从腕间飞出,追踪了去。 然而刚飞出去就被一道黑气给打了回来,蓝卿一个转身接过白绫,注入灵力。 白剑破空而出! 下一秒,身子腾空而起。一剑挥去,淡蓝光所到之处,倒了一片树!而在最后一棵下,赫然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露腰贴身装的女子。 那女子带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画着浓重色彩的眉眼,浑身散发出浓郁的魔气,此刻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蓝卿。 “呦,蓝仙君脾气可真不小,我再躲慢点,说不准就成为你的剑下魂了。” 蓝卿蹙眉,为何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格外熟悉? “雷锁链是你弄断的。”这句话没有带丝毫的疑问,令那黑衣女子忍不住笑出声。 “是又怎样,你给结界外的人说,他们信吗?” “为什么?” 那黑衣女子故作思考状,用手支着下巴:“为什么啊……唔,当然是为了……杀你啊!” 话音未落,女子手中凭空多出一根狼牙棒,纵身跃起,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出现在蓝卿面前,挥起狼牙棒重击下去!蓝卿瞬间反应过来,用剑抵挡住,兵器相接发出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强悍的灵力与魔息对接,极强的能量冲击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崩去。就连她们所处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瞬,结界却丝毫不受影响。 强者对决,生死仅在瞬间。 三息之间,二人已经对了十招!黑衣女子隐隐有了落败的迹象。 在又一次的兵器相接之时,黑衣女子嗤笑一声:“中了毒还能撑这么久,蓝仙君可真是令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蓝卿目光一紧,不再犹豫,乘反噬还不足以影响自己,准备一击将她拿下。 可黑衣女子并不恋战,一个后仰消失在了她面前。空气中传来一声娇笑:“蓝仙君,后会有期喽~” 一时间,结界中恢复了平静。 白剑重新化为柔软的白绫攀附在手腕上,蓝卿站稳身子,强压下嗓中的腥甜。 走回断裂的雷锁链处。 看来,今天是出不去了啊。 可惜了景辞,说好会给他元丹的…… 蓝卿的眼底满是自嘲。 抬手,黑白二棋浮现在了手心。蓝卿将它们抛向空中,两颗棋子互相吸引着,在那“蛋”的上方无声盘旋。 随着蓝卿注入魂力,两颗棋越转越快,在空中形成了如太极图般的双生棋盘。 八条雷锁链像是在呼应似的,发出嗡嗡的鸣声,锁链上雷暴涌动,一阵紧绷,将围在中间的“蛋”死死控制住。 蓝卿眼中白光一闪,双手猛地合十。 双生棋盘带着强大的灵压向下覆去,正好将整个封印覆盖住。断裂的锁链被吸起,断裂处发出刺眼的白光! 蓝卿闭上眼睛,感觉像是有万把灼热的利刃在刺着她的身体。惨白的脸上已经印出些青紫,带着几分死气。 明明疼到腿都在颤抖,可手却像是被链子锁住似的动也不动。 今天,是不是,就这么死了啊…… —— 一个时辰后,景辞终于受完了整整七十二道天雷! 再次睁眼,血眸一闪而过,紧接着,周身爆发出了强大的黑色灵力。 “哎哎哎!小崽子看着点!别伤到我了。”容真一个扭身躲开了向他冲过来的灵力波,后怕似的拍拍胸口。 景辞站起身,抬头看着空中的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蓝色天空重现,依旧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仅一个上午,他就到了别人可能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境界了? 等到雷劫结束,严填怀带着四位长老才赶来,看到被雷劈的地方只站着容真、景辞二人时,皆是一愣。 看向容真,问道:“请问您是?” 容真干笑两声,道:“我是蓝卿的师……呃朋友,过来到寒恭峰小住几天的。” 严填怀恍然点头,自动忽略了景辞,继续问道:“请问刚才是您在渡劫吗?” “我?哈,怎……” “是他。”景辞面不改色的道。 “……哈哈,没错就是我,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容真摸着光溜溜的头顶傻乐呵着,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剜了眼景辞。 严填怀肃然起敬,向他拱手行礼:“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在下就恭喜仙师升至圆满境界了。” 容真讪笑:“多谢谷主!” 景辞下意识的扫了眼众人,却发现少了蓝卿的身影。简木注意到他似乎在找谁,心下了然,道:“你师尊去两界山了。” “两界山?做什么?”景辞心下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两日他一直跟蓝卿呆在一起,刚出来又碰上了雷劫,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一概不知。 严正瞥了他一眼:“还能干什么,去看看封印啊,事情闹得这么大,总得解决吧。” 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个景辞,太随性了,简直就不像是蓝卿的弟子。 听了这话,景辞突然有些胸闷。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于是抬手唤出了望归,当着众人的面御剑离开了。 严正怒视着他离开的方向:“太没规矩了!” 容真干笑两声,其实听到蓝卿去两界山了,他也想跟过去看看。 主要是想念山脚处的野果了…… —— 由于到了圆满境界,御剑的速度快了不少!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两界山,轻车熟路的向迷幽森林寻去。 似乎是发生了大事的缘故,迷幽森林中的人面树安静极了,灵兽魔兽都消失了踪迹。 他不知道封印在哪,但一路上跟着人群的方向,倒也是寻到了。 远远就看见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结界,上空乌云似乎在渐渐隐退,景辞将剑停下,收起。 穿过层层包围,站定在结界入口处,周围不少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低低的议论声纷纷。 可景辞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想到蓝卿就在里面,心中突然就胆怯起来。 她,会不会责怪自己昨晚对她…… 第三十一章,一开始就错了 “阁下是哪家哪派的?怎么好生眼熟”丹亦掌教站定在景辞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景辞扫了她一眼,不做声。 立群道人一甩拂尘,眼睛一绷,说:“你是蓝卿门下的弟子吧?我记得你,叫什么,什么……诗来着?” 承宣道人无奈:“是景辞吧,我记得有这么个人。” “哎对对对!景辞。是来找你师尊的吧?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你在这多……”等一会儿吧。 后面的几个字没说完,景辞就已经穿过结界走进去了,留给众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结界只允许圆满境界以上的人进去,这个景辞……是圆满修者?! “快,谁掐我一把!”立群道人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丹亦掌教揪着他胳膊上的肉拧了一圈。 立群道人大叫一声,像是炸了毛的刺猬,引得其他弟子纷纷向这边侧目。而后他的目光逐渐转为不敢置信——他没看错! 景辞,景辞是圆满修者!! —— 结界中,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夹杂着锁链清脆的嗡鸣声。如果是练气期的景辞,这会儿恐怕早就没命了。 穿过树林,一眼就看到了雷锁链旁如石雕般的蓝卿,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千年,万年,站成了风景,站成了永恒。 蓝卿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惨白之中带着青紫,一向冷漠得近乎刻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有一缕干了很久的血丝。 淡蓝色的衣裙从侧面看干净整洁,不染纤尘。 可若是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前胸上已经染了几串血珠,裙边也满是灰尘。 这样看过去,她就如同一个堕落世间的仙子,受尽摧残,见者心怜。 可就算这样,手中依旧不断的向双生棋盘输送魂力。 “师尊?” 景辞的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颤,他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原本心中对即将见到她时,留有的局促、尴尬,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蓝卿听到这声唤,微微睁开眼,侧眸看了他一眼。 仅看了一眼,没有诧异,没有惊喜,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冷漠得让人心惊。 又重新转回头,继续专心修复雷锁链。 景辞被这一眼看得忘了为何而来,也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 知道她现在不能被打扰,于是站在不远处,紧盯住那看起来单薄极了的纤瘦背影。 空气中一度充满死寂,气流凝滞得让呼吸都极度困难。好几次看着蓝卿背影轻晃,明明感觉都撑不住了,可下一秒又恢复了原态。 景辞的手紧攥成拳。 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蓝卿死了,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景辞已经数不清蓝卿吐了几次血后,雷锁链才修复完成。 双生棋在封印上方兴奋的转了几个圈,回到蓝卿手中。 蓝卿收了手,身体忽然猛地一颤。眼见就要向后倒去,景辞目光一紧想去扶她,却被蓝卿抬手止住了。 “别动……” 她的声音轻极了,让景辞生生止住了后面的动作,没来由心头一股无名火。 “你现在这个样子,没人扶出得去吗?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先放下那可笑的自尊!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蓝卿望向那双冒火气的黑眸,没有理会,伸出手,平静说道:“把望归给我。” 她现在一丝丝的灵力都用不出来了,耗费了大量魂力修复结界,让她的元魂极其不稳。 百花毒反噬的剧痛倒是帮了她一回,让她能清醒着跟他说话。 景辞没动,皱眉:“你做什么?” “给我……”蓝卿神色不变,明明语气虚弱极了,可还是带着不容置喙。 景辞与她对峙良久,心下虽有些不耐,可还是召出那把红色流光萦绕的剑。 没好气道:“师尊,我能进来,自然也能带你出去!我已经是圆满境界……” 不等他说完,蓝卿就已经从他手中抢过剑来,念了一句咒,剑身瞬间变得如短刀般大小。 “你这是做什么?”景辞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有些不安。 他想将剑拿回来,却被蓝卿躲开了。 “景辞,听我说……” “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可我不后悔…我一直想给你,我认为最好的一切……只怪我从未考虑过……这些,你究竟想不想要……对不起…” 蓝卿轻声说着,一字一句直击景辞的内心深处。景辞有些烦躁,不,准确来说是害怕,他在害怕。 蓝卿现在的样子让他不安!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现在就带你出去疗伤,有话我们后面再说!” 景辞上前一步,胸口处却被抵上了剑尖。 蓝卿神色淡淡,嘴中呢喃着,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我,太自私了…不该…去干涉你…有了一世的陪伴…就够了啊,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 “你在说什么!蓝卿,你能不能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 景辞冲她吼道,心中强烈的恐慌感无处发泄。 突然,蓝卿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绝美的笑让景辞花了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笑中带着释然,带着温柔,又带着决绝。 “你是景辞……你不是他,你不是……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不是他…不是他…”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不是谁?”景辞感觉蓝卿似乎魔怔了,这般丢魂落魄的模样看不出一丝往日的清冷高贵。 蓝卿没有回答,微微歪头看着他,又仿佛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僵持很久,蓝卿像是从他脸上得到了什么答案。带着轻松,轻声问:“想要温芸回来吗?” 景辞心尖微颤,预感接下来不会是他想听到的。蓝卿自顾自接着说: “……想吧?肯定是想的,师尊…这就把元丹给你,帮你复活她…好不好?” 景辞下意识向前一步,剑尖刺破了他的衣服,握拳的手中落下一滴又一滴血:“蓝卿,你给我清醒一点!元丹我会亲自取!用不着你动手!” “站着,别动……”蓝卿擦去了嘴角又流出的血,目光染上温柔:“等不到了…我说过的,要如你所愿……” 轰! 景辞脑袋中仿佛炸了一道闷雷,身体颤了颤,黑眸中染上血红,吼道:“你给我闭嘴!养好身体,好好活着等我亲自取,你不准动手!不许你动手!我不准!!” 远处一个黑影在偷偷窥伺着状况,事态发展似乎不太对劲,眼中闪过一丝不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嘴中嘀嘀咕咕着念咒。小盒子开始往外冒黑气。 景辞突然感觉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疼,像是有两种狂躁的力量在撕扯着他。向后退了一步离开剑锋,一手捂住胸口,面色痛苦。 蓝卿听了他的话,微微一愣。而后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 下一秒,望归剑锋一转,刺入心脏处,血液瞬间喷了出来,染红了淡蓝色衣裙。 “不要!蓝卿!!我不准!不准!!” 景辞强忍住剧痛,挣扎着,嘶吼着,想要阻止她。可蓝卿的动作比他更快,眨眼间从胸口处挑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元丹。 “你给我停下!!” 景辞不管不顾地冲向她,黑眸彻底转变为血眸!怨恨、不安、狂躁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 在蓝卿即将倒地时,抢先将她抱进怀中,血眸中满是疯狂之色:“我说了我要亲手拿出,谁准许你自作多情了!可怜我吗?看不起我吗?” 明明是冲她发泄滔天的怒火,颤抖的手却在不停地向她输送灵力。元丹取出,这些灵力如同石沉大海,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远处的黑影面露不快,五指成抓,开始向小盒子中输送大量的魔息,嘴中不停的嘀咕。黑气如同滚水冒出的热气,在催动下越发旺盛起来。 蓝卿用尽最后力气,将元丹放进景辞衣衫,视线逐渐开始模糊。朦朦胧胧中,看到那双血眸,喃喃道:“原来,是你啊……” 说完,大股血液从鼻口,眼目,双耳中涌了出来,蓝卿已经彻底说不出话,因为嗓中鲜血堆积。 不一会儿,血液染红了她的脸。 最后吐出一口鲜血,慢慢阖上了眼。 第三十二章,蓝卿,我的。 景辞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地上,毫无征兆的笑了,笑得肆意又癫狂。周身的黑色灵力暴虐不已,像是要炸了整个结界。 景辞拿起掉落在一旁的望归,眼神冰冷的恐怖,剑身上还沾着蓝卿的血液。 “蓝卿,你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吗?不可能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死,听到了吗?” 自然不可能得到回应,景辞微微点头,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好,不说话是吧?那我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元丹炼化,救活温芸。我要让你看看,你死了,被你杀的人就能活了,多值啊。”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静谧,就连雷锁链都安静了下来。景辞没有注意到,那颗巨大的“蛋”在偷偷的,一点点的吸收着他身上发出的黑气。 姗姗来迟的沐归和容真二人一进结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景辞手中拿着带血的短剑,垂眸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蓝卿说些什么。 周身黑气缭绕,充斥着浓郁的魔息。 景辞走火入魔了! “你在做什么!”沐归一向温润的声音有些扭曲。 都怪自己!明明是跟着蓝卿出门的,结果传送阵出了问题,把他送去了相反的方向! 正当二人想过去看看蓝卿,却被景辞冷声呵住:“滚。” 容真察觉到不对劲,放出灵识,却没有探查到蓝卿的生息,浑身一震。 在看到他手中的剑上有新鲜的血液,容真目光逐渐狠厉起来:“你对昭华做了什么!” 景辞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轻勾起嘴角,嘲讽似的道:“做了什么?看不出来么?” “你杀了她?!!”容真暴怒,手中蓄满了灵力,仿佛只要景辞开口说一个是字,立刻就能出手灭了他。 景辞目光凉薄,血眸早已淡去,一双如深渊般的黑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理会容真,自顾自起身,将蓝卿横抱起,大踏步准备离开。 “景辞!她是你师尊!” 沐归听到蓝卿死的那一刻,心中气血翻滚,召出魂武,杀意在下一秒无所遁。 景辞脚下一顿,看向怀中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愉悦道:“师尊吗?可她也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你,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 沐归手中的白玉扇携着强大的灵力向他攻去,容真怒火滔天,同时发出了强大的灵力波。 一个是大圆满修者,一个是仙人,按理来说二人加起来的攻势以景辞现在的修为根本招架不住。 然而…… 黑色灵力凝聚起漩涡,生生将这两道灵力吞噬进去,不见踪影。 景辞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结界中独留两个彻底呆住的人…… —— 结界外,雷云早已退去,原本一大帮人都准备离开了,可突然,天空中响起钟鸣声! 这是……悯天钟!! 结界内有人出事了! 众人窃窃私语,这一会会就进去了四个人,还都是圆满境界以上的,怎么会出事? 难道是内讧了? 那出事的一定是景辞!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时,结界中走出了一个人,赫然是他们推断的“身死之人”——景辞!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正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蓝卿! 景辞享受着众人投来异样眼光,耳边是悯天钟沉重的悲鸣声。 低下头,看着蓝卿,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看,你遵循的天道,守护的众生都在为你送行,你连死,都这么受人瞩目,天下人都知道了。可被你杀了的弟子,孤零零的躺在冰洞中,只有我知道。” 酝酿许久,丹亦掌教率先开口:“蓝长老怎么……” 景辞听到声音,缓缓抬头,邪肆的勾起嘴角,在一声声钟鸣中,宣布道:“蓝卿,字昭华,于天记辰巳年两界山迷幽森林内,被其门下十七弟子景辞所杀。” “什么?你杀了蓝仙君!!” “枉她对你视如己出,你竟是如此回报她的!” “欺师灭祖,天道不容!” “离经叛道的魔头!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还敢大言不辞说出这种话!” “你不配当蓝仙君的徒弟!” 景辞玩味儿的看着众人,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道:“我也觉得,师徒这个名分已经不适合了,是该换一个。” 沐归和容真刚出来,就听到了这句话。 容真眼中布满血丝,气得破口大骂:“你不配跟她有任何关系,你不配!你把她给我,她就是死,也绝不会跟你染上半分关系!” 景辞充耳不闻,凝着怀中人,若有所思道:“你觉得,夫君这个身份如何?” “!!!” 众人只愣了一瞬,疯了似的炸开锅! 这个景辞,杀了蓝卿还不够,竟然还让她背上了师徒乱伦的名头! 多大仇多大怨啊。 容真气红了脸:“口出狂言!你个王八犊子,厚颜无耻!真是气煞老夫,今天就替昭华清理门户!” 景辞淡淡的扫他一眼,挑衅似的,在蓝卿被血染红的唇上印下一吻。 沐归不再隐忍,手中白玉扇如利刃般,带着狂风向他攻去。在场众人没留意的,都被扇倒在地,吐出一口闷血! 面对如此强劲的灵力,景辞却不屑一顾,一个闪身,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丹亦掌教理了理被暴风吹乱的花白头发,心中不满:“这真是蓝仙君教出的弟子吗?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寒恭峰不是向来知礼守矩吗?盛名之下,竟养出个这样的魔头。” 容真听到“魔头”二字,脸色又沉了几分。 立群道人反驳道:“你别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当年你求到寒恭峰门下时怎么不说这话?老就老了,别一天东边刮风西边倒,平白让人多了反感。” “你!” “都闭嘴!吵什么吵?” 见承宣道人发火了,另外两人互瞪了一眼,不再出声。 消息如星火燎原,一传十十传百,仅一天,便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知道,世间少了一位大圆满修者。 所有人都知道,寒恭峰长老蓝卿被自己的徒弟杀了。 所有人都知道,蓝卿与景辞间不是单纯的师徒关系。 大圆满修者身死,悯天钟在世间鸣响三天。在这沉闷的钟声中,人间各地自发为蓝卿哀悼,寒恭峰其他弟子纷纷赶回不归谷。 却没有人知道,那天当众带着蓝卿尸身消失的景辞去了哪里。 第三十三章,复活温芸 不归谷,正殿。 严正站在殿中不怒自威,微微起伏的胸膛证实了他刚刚的暴怒。 “景辞这个孽障!混蛋!不归谷的败类,寒恭峰的耻辱!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他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丢人现眼,败坏门风,欺师灭祖,不可饶恕!” 台下一片寂静,除了寒恭峰弟子外,其余四峰的内门弟子都到了。 原本应当是严填怀在主持大局,谁料多日未休息,得知蓝卿死讯后一时气血攻心,喷了一口血,直直倒在大殿中。 三日过去了,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先找到他人吧!蓝长老死的不明不白,不能让她的尸身也流落在外。”武海一向邋遢的外表,此时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尚赫阖着眼,念了句阿弥陀佛:“武长老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 “我就好奇了,景辞一向是蓝长老最喜爱的弟子,就算五年前发生了那种事,蓝长老对景辞依旧疼爱有加。他究竟是为什么,对蓝长老抱有这么大的怨气?”简木一双媚眼已然拧在一起。 武海冷哼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命偿命这种事是完全做得出来的!他就是想为他那个谋害同门的师姐报仇。” 严正一甩衣袖,眼中火光冲天,对着台下灼雁峰内门弟子厉声道:“我灼雁峰所有弟子,即日起,诛杀孽障景辞,天涯海角也不许给我放过!!” 红色道服的人全部站起,躬身激愤应道:“是!师尊!” 简木也不甘示弱的起身,冲台下的白衣女子们下令:“木磐峰众弟子听令,诛杀孽障景辞,不得放过!” “是!师尊!”娇喝声带着巾帼不让须眉的威武。 尚赫自然也不甘落后,一喊,明慈峰的小和尚们纷纷起身,板着脸应下! 如此,就只剩仰巅峰了。 武海颇为尴尬的看着台下坐姿比他还难看,头发衣领比他还乱,黑眼圈比他还深的弟子们。 “呃……那个啥,仰,仰巅峰众弟子听令!” 台下黄色道服的弟子们抬起头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在~” 武海轻咳两声,恨不得把头给埋进土里:“给我给我,诛杀景辞,不得放过!” “……” 一片寂静。 其他三个峰的人投去了看好戏的目光。 仰巅峰大弟子郝昆眯着眼睛,偷偷凑近武海,道:“师尊,我们啥功法也不会啊,找到景辞也只能被他当蚊子拍。” 仰巅峰的弟子多数都是灵力低微的人,但机械法阵的天赋还是很高的。 严正皱眉看向武海,正准备说些什么时,武海将大弟子一巴掌呼下台。 “那就给我拼命造出更强的法阵机械,必要时,援助其他三峰!” “是,师尊!” 仰巅峰弟子们歪歪斜斜的站起,行了一礼。 见此,其他三个长老也不再说什么了。 —— 寒恭峰,瀚林殿。 岳起站在主位前,目光沉重的看着下面坐着的师弟师妹,没有说话。 偌大的殿中,时不时响起轻微的啜泣声。 所有弟子在得知这件事后的第二日,脱下深蓝色道服,换上了白布丧服,额头绑上了两指宽的白布条。 “师弟师妹们……” 听到岳起的唤声,弟子们抬起头看向他。好几个女弟子眼眶红了一圈。 “别哭了,师尊不会想看到我们这幅模样。” 天麒腾的站了起来,眼中布满红血丝:“我们要为师尊报仇!” “对!要为师尊报仇!杀了景辞!” “杀了景辞!” “师尊……呜呜呜呜……” 殿中瞬间哭声一片,岳起紧握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他何曾不想杀了那欺师灭祖的混账! 唯一与殿中格格不入的,就是坐在角落的那个小人儿。盛阳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没有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岳起凝望着他,心下担忧。 那天回峰后,盛阳就在师尊院外站了整整一天,他不信师尊会死,一定要等她出来,谁来劝都没有用。 峰顶白雪皑皑,温度极低,一般人根本受不住。后来岳起处理完事情,亲自过去将冻到脸色发紫,早已昏迷的盛阳抱了下来。 第二天,盛阳醒来后,就一直沉默着。 直到今天,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收回视线,岳起压下嗓中的酸涩感,说:“师弟师妹们,仇,是一定要报的!就算师尊不在,寒恭峰也绝不能倒下!师尊是大圆满修者,我不信她会如此轻易……,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悯天钟都响了啊,师尊…师尊早就呜呜呜呜呜……” “我要师尊回来!要我死都可以!我只要师尊回来!” “我要师尊,我要师尊…呜呜呜呜…” 角落里的盛阳微微抬头,看向窗外。白嫩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童音沙哑,低低呢喃着:“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 山下发生的一切,身在华隆雪山某个冰洞中的景辞并不知道。 此刻,他正冷眼看着坐在冰椅上“沉睡”的女子,手中把玩着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知道蓝卿爱干净,他便为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是她最爱的淡蓝色。还为她擦净脸上的血,绝美倾城的容颜露了出来,惨白而又充满死寂。 冰洞中,还放有一个冰棺,里面躺着温芸。 默了许久,景辞蹲下身,将蓝卿鬓角处的碎发捋到耳后。 “蓝卿,三天了,炼化灵精的功法我已经领悟了。你呢?睡够了没?” 空气中一片安静,景辞嗤笑一声,自顾自道:“看来还是没有啊,那我就要捏碎你的元丹,救活师姐了。如果你不乐意,就起来骂我啊。” 没有回应。 景辞站起身,捏住那颗金灿灿的元丹,诡异一笑:“你还是那么高冷清贵,一句话都不愿与我说。既然如此,那好吧……” 手中微微用力,元丹化为了金粉,黑色精纯的灵力包裹住了金粉,三息以后,化为了一道金色流转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出水波潋滟。 景辞携着那道流光,径直站在了温芸的棺前,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瞬时间,温芸的身体被金光包住了。 胸膛渐渐有了轻微的起伏,脸也慢慢红润起来。 景辞脸上没有丝毫爱人清醒的喜悦,冷漠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三十四章,小师姐,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过了很久,冰棺中的人手指动了一下,一双秀气的眉微微皱了皱。似乎是周身太过寒冷,身体还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当温芸悠悠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站着一袭黑衣,容貌冷酷俊美,身姿高大修长的男人,先是一愣,忽而突然坐起。 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试探道:“你是,小辞…?”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像一个年过百的老太太。一出声她就呆住了,低头捂住自己的嗓子。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对蓝卿跪地求饶的那一刻。 景辞微微勾起嘴角:“醒了,就出来吧…师姐。” 说着,伸出手。温芸点点头,借着力从冰棺中跳了出来。可腿上像是没有力气似的,刚一挨地就软了。 景辞手中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小辞,这里是哪里啊?师尊呢?” 温芸以为蓝卿已经放过她了,声音沙哑,一双水眸却楚楚动人。 景辞嘴角勾着邪肆的笑:“师尊?你身后不就是吗?” 温芸一慌,向后看去,果然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的女子。脸上带着死寂般的沉静,依旧冷漠至极。 “师尊……师尊!真的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杀大师兄,师尊你相信我!”温芸没有发现蓝卿的异常,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本就沙哑的声音,说道最后竟然彻底发不出声了。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浑身抖得厉害,惹人怜爱的泪水一滴滴掉在冰面上。 蓝卿无所动。 景辞手下颇为温柔的扶起她,道:“她不会怪你的,不然,你也不会复活。” 温芸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向他:“复活?我……死了吗?” 景辞揽过她,眸光温柔,似是深情的低喃:“五年前你就死了,死的不能再死,我找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把你复活。” 温芸缓缓绷大了眼睛,感觉景辞有些不对劲。 强压下疑虑,问:“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景辞用下巴指了指椅子上的女子,似是愉悦:“蓝卿啊,她救了你呢,说起来,你还得好好感谢她。” “师……师尊救了我?”温芸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蓝卿至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青白的脸上有种诡异的沉静。 “师尊怎么了?还有……小辞,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五年,五年都发生了什么?” 温芸有些接受不了,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景辞故作思索状,像是在纠结该怎么回答。 “蓝卿,睡着了啊,看不出吗?我?我还是我啊,师姐不认识了吗?至于五年期间发生了什么,唔……你死太久了,多活几天就什么都知道了。” 温芸脸上浮现了恐惧,怎么感觉这个被自己宠大的小师弟有些古怪?为什么对师尊直呼其名?还有,师尊的模样……分明是死了!为什么要说她只是睡着了?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谁有这本事,能杀了大圆满修者的蓝卿! 景辞一改异色,笑吟吟道:“师姐,你在害怕什么吗?有我在呢,谁都伤不了你。” 见景辞露出了记忆中的温暖笑容,温芸稍稍宽了心,暗示是自己想多了。 “好,师姐知道。小辞,我们现在去哪?要一直待在这里吗?”温芸已经冷得不行,站着,腿一直哆嗦。 正说着,冰洞门口走进一个红衣男子,手中还拿着两件厚绒衣。 看到温芸后,那双桃花眼中诧异了一瞬,而后了然,将衣服递给她一件,转而把另一件递给景辞道: “哎呦,总算找到你了!这华隆雪山的冰洞也太多了吧,瞎跑了一座山头才找到。快走吧,现在外面都对你喊打喊杀的,去我巫毒门待几天。” 景辞道了声谢,接过衣服并没有穿,而是走到了蓝卿身前,在另外二人惊讶的目光下,披在了她的身上,而后将她打横抱起。 “走吧。” “景辞你这是……”花青微微蹙眉,有些看不懂他了。 景辞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凉凉说道:“她是我的。” “哎,你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罢了罢了,走吧。” 正准备动身时,温芸轻拉住了景辞的衣袖:“小辞,我……” “花青,你带着她。”景辞知道她的意思,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花青一挑眉,有些不解,这心上人救回来了,怎么感觉他似乎并没有多激动? 不多想,含笑对温芸伸出手:“我带你走吧,小师姐。” 温芸咬了咬下唇,眼底划过一抹难受,还是将手放在了花青的手上。 “麻烦小仙君了。” “不麻烦不麻烦。” —— 巫毒门位于两界山的东部——断岳仙岛。寻常人驾马车可能需要四五天到,若是御剑,只需要一天时间。 而景辞和花青到达断岳仙岛只用了半天,并且花青深信,如果不是顾及他,景辞可能用的时间比这还短! 巫毒门上下对景辞的到来没有任何惊异,相反,他要是不来他们才会感觉不对劲。 先不说自家门主与他交好,就景辞做出的事情,估计也只有他们第一大邪派巫毒门敢收留。 巫毒门的弟子大都是十恶不赦、世间难容的罪人,没处去了,才来投奔他们。而巫毒门按照他们造成的轰动程度封职,烧山灭门的人也只能封一个门徒,像景辞这种…… 怕是能成为二门主! 毕竟大圆满修者世间不过五人,其中一人就折在了他手中…… 花青带着二人去了他预先备好的院子。 院中很大,有数不尽的奇花异草,花青再三叮嘱温芸不要乱碰,这些都是有剧毒的,有些毒性很强,一沾就毙命。 院中有四间房,相距都不远。原本花青打算让景辞将蓝卿的尸身放在多余的空房中,可被他拒绝了,还是自顾自抱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他走进屋后,温芸有些不安的问花青:“小仙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一直带着师尊的……仙体?” 花青笑眯眯的反问:“那小师姐觉得是为何?” 温芸拧眉,道:“我才醒过来,师弟说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而且,而且师尊她是大圆满修者啊,怎么会……” 花青意味深长的看向她,说了句让温芸一头雾水的话:“蓝卿不死,你怎么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花青笑笑,摇了摇头走了。 有的时候,他真看不懂景辞这个家伙。人活着时,想方设法的非要让她死,现在好了,人真死了,又抱着人家的尸身不撒手。 真是令人费解。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传闻,师徒乱伦? 呵,也说不定呢~ 第三十五章,哪也不去,我已经死了…… 入夜,景辞坐在桌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眸光晦暗不明的看着床上平躺着的蓝卿。 他用灵力保住了她的身体,除了没有呼吸外,让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身体柔软,面色红润,衣衫整洁干净。 他的目光渐渐移到了蓝卿的手上,那双纤细的手,骨节分明。印象里,对它的触感有些模糊,但还是隐约记得掌心是很冰凉很柔软的。 咚咚咚 “小辞,你睡了吗?” 温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景辞收回视线,看向门处。过了许久,才悠悠回道:“没有。” 门外的温芸正准备离开,听到回应后又顿住了脚。贴着门,试探问道:“我能进来吗?” “当然可以。” 温芸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周身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男子。以及……床上躺着的,就算死了,也让她看到就下意识从心底产生恐惧的女子。 “师姐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景辞嘴角含着笑意,低沉悦耳的嗓音让温芸恍了心神,脸上不由得一红:“我,我想找你谈谈,可以吗?” 景辞一挑眉,没有拒绝。 温芸径直走到了景辞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又偷偷瞄了眼蓝卿。明明没有感受到一丝生息,可她的脸色却是好了许多。 “师姐想跟我谈什么?”景辞坐直了身子。 温芸显得有些局促,道:“我,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师尊是被你……” 景辞笑了,下巴一抬:“说下去。” 温芸唰得抬起头,水蒙蒙的眼睛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师尊是被你杀了,对吗小辞?” “唔,”景辞状作没想到的模样,用一只手撑着侧脸,看向了床上的蓝卿:“师姐过来就是说这个的吗?还是说,也要责备我不仁不义欺师灭祖?” “不不不,不会的!”温芸慌乱之下,紧紧握住了景辞的手,贴近自己的心口。 “小辞,师姐不会怪你的!这些年发生的,我……大概都知道了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跟师尊闹翻的。但是,她毕竟是我们的师尊。事已至此,还是找一处仙地让她入土为安吧,好不好?” “入土,为安?” 景辞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好笑:“师姐,你怎么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什么?”温芸微微绷大了眼睛,雾蒙蒙的眼中充满惶恐。 景辞轻笑,伸出一只手,抚着她的发顶,温柔道:“乖,回去睡觉。” 这个动作是温芸曾经经常对景辞做的动作,如今二人位置颠倒,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温芸脸色染上微红,慌乱的站起身。 “那,那我就先走了,小辞你也早点睡!我的那个提议,你若不喜欢听,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直到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景辞目光瞬间沉了下来。淡淡的对着空气说道:“听了那么久,不准备进来坐坐吗?” 花青从窗户外跳了进来,坐在温芸的位置上,翘起食指和小指,阴阳怪气的说:“乖~回去睡觉~啧啧啧,腻死个人。” 景辞冷冷的斜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花青嘿嘿的笑着,说:“其实我比小师姐提前来的,只不过想让她先跟你谈,毕竟我知道你们俩说不了多久。” “所以呢?” “所以,哎,有一件事已经困扰我一天了,原本准备明天过来找你,不过我觉得不弄清楚今晚我就睡不着。” “然后呢?” 花青神神秘秘的凑近他,指了指蓝卿,小心翼翼问道:“现在外面难得沸沸扬扬那事儿,是真的?” 景辞一挑眉:“你是说我杀了她?” “哎呦,不是!就是,你俩……真的,那什么,双修了?” 花青说得含糊,表情中带上了莫名的兴奋。 景辞沉吟不语,凉凉的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吧?你不是准备找那谁,那个千冥山的乌龟吗?怎么亲自上了?” 花青惊讶了一瞬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桃花眼灼灼的看着他。 景辞不冷不热的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我说呢,这才几天不见,你的修为涨得这么快,原来是跟蓝卿双修的缘故啊。” “说够了吧?” 景辞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不耐烦,花青立刻识趣,笑道:“够了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没地儿睡,院里空房多着呢,随便挑。实在不行,去我那儿睡也行,我不介意。” 景辞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滚。” “好好好!”说完,几步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跳出去后,花青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应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怎么见他一面,还是得偷偷摸摸爬屋顶翻窗? 不行不行,这个习惯不太好。 脑子一抽,又跳了回去。在景辞冰冷的注视下,大大方方从正门走了出去。 嗯,这就对了嘛! 许久,等到院中再一次安静下来,景辞才悠悠起身,来到床边坐下。看了蓝卿好一会儿,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侧,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 挨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呢喃了一句话。一阵风吹过,屋外树叶沙沙作响,这句话悄悄的消散在了二人之间。 —— 蓝卿沉浸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听不见。就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没有尽头。 她没有自主意识,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只想在这片让她莫名心安的深渊中静静地待着,一直待下去。 忽然,黑暗的空间有了一丝裂缝。一竖白光照了进来,撒在了她的身上。 蓝卿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木愣着抬起头,黑洞洞的眼中充满茫然。 那裂缝中,好像跳出来一个影子。看轮廓,应该是一个人。 那人背光向她走来,半蹲下身,对她伸出一只手,声音缱绻温柔:“跟我走吧,好不好?” 蓝卿狠狠地摇了摇头,将脸埋进膝盖,将自己抱紧。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心中却一直在闷痛,这让她感到不安。 哪也不去,我已经死了…… 蓝卿的心中一直默念着这句话。 一声无奈的轻叹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光线消失,那人也不见了。 蓝卿紧了紧自己,重新沉浸在这片黑暗中…… 第三十六章,众矢之的 一个月后,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一时间,景辞在断岳仙岛巫毒门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归谷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派出大批弟子前往断岳仙岛,寒恭峰的弟子也在其中。 就连远在千冥山的沐归,都亲自前往断岳仙岛,誓要杀了景辞。 一时间,景辞成了众矢之的。 而向来荒凉的断岳仙岛也因为大批量的人涌来而变得热闹起来,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百姓都对他们的到来表示很疑惑。 他们不知道什么魔头景辞,不知道什么苍生守护者蓝卿,更不知道这些天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天上骑剑飞的仙人好像多了起来,就像乌鸦一般,黑压压的来,又黑压压的走。 为什么要在天上飞呢? 断岳仙岛上处处都是毒物,毒花毒草随处可见,灵兽到处乱跑,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 短短几天,别说找巫毒门、找景辞了,各大门派和世家派来的弟子就已经死伤一大片。 而在这几日,虽说还没有哪个人攻到巫毒门,花青依旧很恼火。 坐在大殿上,腿高高的翘在桌上,笑吟吟地对台下跪了一大片的人说道:“最近的事情,你们都怎么看?” 台下一片寂静。 “说说呗,我又不吃人。只是听听各位的想法罢了,毕竟你们在跪的哪一个,拎出去都是过街老鼠,都不想被人发现在这里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 花青放下腿,扫了眼他们,拿起桌上的一把刀,拔了出来,将刀鞘摔了下去。 不紧不慢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点个人来回答吧。唔…找谁好呢?” 花青用刀尖一一指过众人,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就你了,那个谁……” 台下众人把头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点的是自己。 花青微微皱眉,半天没想起那人叫什么。 “叫你呢!抬头!” 众人身子一颤,慢慢抬起头,看到刀尖对的不是自己的,都松了一口气。而被指着的那一片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该站起来。 “黄衣服的,啧!没叫你,你旁边那个…哎对对对,就你。” 一个满脸坑坑洼洼,下巴上长满胡茬,蒜头鼻时不时冒出两根黄龙的男人站了起来,心脏狂跳不已。 “来,说说吧!说好了,赏。说不好,死。”花青懒洋洋的看着他,心中暗自腹诽,门派里啥时候有这人了?怎么感觉没见过啊? 那蒜头鼻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鼻子,开口:“啊唔唔啊呀唔啊,唔啊啊呀唔啊…” “停停停停!说的什么玩意儿?”花青皱眉。 蒜头鼻身边一个瘦到皮包骨的男人哆哆嗦嗦的跪着解释道:“门主,一袍施,他,他中了毒,舌头肿了。” 一泡……屎? 花青嫌弃的看了蒜头鼻男人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跪下,指着刚刚说话的人:“他不行,那就你了。” “啊?我我我我……” “你也中毒了?” “啊对,对,门门,主,我也……” 话还没说完,花青手中的刀已经飞了出去,那男人应声倒地,表情还带着惊恐,血喷了出来,流了一地。 周围的人不自觉的向旁边靠了靠,暗叫不好。 “都以为我好糊弄呢?玩我呢是吧?” 花青的声音依旧懒散,可听在台下人的耳朵里,就是催命符!这说明门主动怒了! 这时,角落处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拱手道:“门主息怒,我来说吧。” 花青一挑眉,继续翘腿:“说。” “现在以不归谷为首的各家各派都在追杀景辞,这是不可能逆转的。既然他现在在巫毒门,那我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就算现在把他交出去,可我们树敌太多,难免会趁乱偷袭。” “所以?” “所以,我认为,当下应该护景辞,反仙派。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更何况……我观景辞修为应该不在门主之下,有如此大能者归于巫毒门,当是巫毒门之幸!” 这男人说完,又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站了起来,附议道:“门主,我觉得海山骨说的对。巫毒门立派时不是就定下规矩吗,非恶不收,以恶治门。这景辞若是能归于门下,他日我门必将一统天下。” 花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等会下去到明泽那里领赏!” “谢门主!” “谢门主!” 二人对花青拱手谢礼,所有人长吁一口气。 —— 景辞坐在屋内,看着躺在床上,身体几近透明的蓝卿,陷入沉思。 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开始就在用灵力护住她的躯体,为什么会在慢慢消失? “小辞。” 温芸提着一盒糕点走了进来,见景辞站在蓝卿的床边一动不动,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情绪。走到他身边,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小辞,我托人从外面带回来了些杏花糕,你最爱吃了,来尝尝吧。” 景辞目光淡淡的从那食盒上掠过,嗯了一声,没有动。 温芸叹了口气,将食盒放在桌上,走到蓝卿的床边。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沉睡着,安静又美好,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干扰到她。 真是…… 碍眼! 温芸无法忍受景辞整天跟一个尸体待在一起,就算这个人是她的师尊! 外界的传闻她也略有耳闻,可哪个真哪个假,谁又知道呢?尽管她听到的描述都是有鼻子有眼的,但她还是不信! 原本年幼的景辞就喜欢缠着蓝卿,不过也只是出于对师尊的敬意罢了!乱伦?根本不可能。 不过为了不让景辞再这么魔怔下去,她问巫毒门的人偷偷要了一点能够慢慢化解仙体的弑灵毒,趁景辞不在时,用针刺破蓝卿的发间,给她下了进去。 好在这毒无色无味,注入立刻融于骨血,景辞并没有发现。 但她还是有些不解,明明下的是七日的量,为什么过去了一个月,蓝卿的仙体还没有彻底消散? 她去问了那个给她毒的人,那人说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蓝卿还没有死,另一种则是她体内有一种更加霸道的毒在吞噬弑灵毒。 前者应该不可能,蓝卿绝对死了。 那么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真是越来越令人想不通,一个大圆满修者,应该处在至高无上的地位。怎么又是被人下毒,又是死于非命? 第三十七章,劫人 “小辞,师尊的仙体已经开始消散了,你就放过她吧,好不好?”温芸重新将视线移回景辞身上,带着恳求。 景辞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嗤笑一声:“师姐,你是在说笑吗?” “小辞!我是认真的,师尊死了,就别抓着她不放了!我知道你一向最敬爱她,但现在,放过她,也放过你。好吗?” 景辞如黑潭般的双眸平静无波,没有说话。 温芸以为他是在考虑她说的话,心下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小辞,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你好,人死不能复生,再做过多纠结也没有用了。可你不一样,你还小,还可以有更……” “师姐,” 景辞突然打断她,转而换上了有点诡异的温柔表情:“这些话谁跟我说都行,唯独你不行。” 不等温芸从他这句话中反应过来,明泽从门外走了进来,对景辞行了一礼:“景公子,门主请你去一趟书房,有要事相商。” 景辞收回视线,没再理会她,径直跟着明泽走了。 温芸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盯着蓝卿身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狠意。 师尊,你不是最疼小辞吗,你也不希望看着他再这样下去吧!既然如此,你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原谅徒儿不孝,来世再给你赔罪! —— 书房内。 景辞走进时,就看到花青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脸上还盖着一本书。 明泽唤道:“门主,景公子到。” 花青懒洋洋的摆摆手,明泽识趣的行了一礼,退下了。 景辞随意地坐在他旁边,问道:“何事?” 花青将脸上的书拿下,俊气的脸上写满不耐,将桌上的一封信推给他:“看看吧,那千冥山的老王八送来的。” 景辞展开信,大致扫了一眼。 大概意思就是让景辞交出蓝卿,否则将在明日亲自踏平巫毒门,取他首级。 看来他们还是找到了巫毒门的具体位置。 景辞不以为意,轻轻一甩,信纸瞬间化为粉末。 “不必担心,不会连累巫毒门的。” 花青一挑眉,好奇:“我有说会连累巫毒门?” 继而长叹一声,道:“我只是在想,人家那边好歹有一个大圆满修者,我们这边一个也没有。哎不对,有一个,不过跟没有也差不多。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我们的胜算微乎其微。” 花青是元婴期的修者,虽说修为不算低,但对上一个大圆满修者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又想起什么,花青打量了一番景辞,道:“还没问,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知道他跟蓝卿多半双修过,花青肯定他目前的境界绝对在分神期之上,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他的后话…… 景辞不冷不热吐出两个字:“圆满。” “什么!!!” 咚 花青惊得从椅子上掉了下来,顾不上起身,指着景辞:“你你你你!圆满?!” “嗯。” “不是,这是修炼!不是闹着玩呢,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才练气期吗?元婴,分神,渡劫,大乘!四个境界都被你吃了吗?!!” 景辞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花青一骨碌爬起来,毫无征兆的开始叉腰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天不亡我,祖宗保佑!老王八有胆就来!我们有了个圆满修者还能怕了他不成!” 虽说圆满和大圆满境界之间还是相差一道鸿沟,但好歹花青心中有了底,安心了不少。 其实景辞能够说出来让花青不必担心,也是有原因的。 之前在华隆雪山中得到那个怪人的传承后,他就发现传承过来的功法中有很多是他闻所未闻的。原本以为炼化灵精已经是一个极其辛秘的功法,可谁知到了圆满境界才知道,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最近他新领悟了一种功法,正好能用沐归来试试。如果成功,或许这人间真的没人能阻挡他了。 沐归明日要与景辞一战的消息传遍了巫毒门上下,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战毫无意义! 摆明了景辞是要被沐归压着打,毕竟人家境界就在那搁着。 可他们还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跟景辞交好的门主,不仅不担忧,还十分悠闲的跑去给花浇水,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道门主决定放弃景辞了? 有人不信,决定派人过去打探打探,故意在门主面前诋毁景辞。 结果那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听说被门主刮了当花肥使了…… 直到第二日,他们才知道门主为什么不担心了。 仰头看着空中杵立的二人,众人面面相觑。那沐归是大圆满修者,身上自带的威压自然强大。可景辞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根本不输于他,二人呈现了势均力敌的场景! 奇也怪哉! 沐归一袭白衣,衣摆随风轻轻飘起,恍若仙人。手中拿着一把白玉扇,面色冷凝。 “景辞,你没有胜算。” 虽然见过景辞撕裂空间,并且用诡异的黑色灵力吞噬过他和容老的灵力,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修为在自己之下的事实。 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带着蓝卿回不归谷! 景辞伸出手,望归出现在了手中。剑尖直对沐归,面无表情的说:“废话少说,来吧。” 沐归手心一转,白玉扇啪的打开。 挥手向景辞扇去,一阵剧烈的狂风夹杂着灵力呼啸冲去! 一时间,地上的树木哗哗作响,有好几个树干不够粗壮的,都被拦腰折断。 而在沐归身后的半边天上,以他为中心的乌云,呈波浪状向四周吹散开! 巫毒门的人为景辞捏了一把汗,巴巴看着他后面的动作。其实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报什么希望的,实力太过悬殊,如沐归所说,景辞没有胜算。 然而…… 那被景辞握住的、通体红光的剑,剑身上渐渐升起黑色的雾气。不等众人看清,景辞已然一剑劈下,劈开了这肆虐狂暴的凌风。 空中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而后归于平静。 “……” 巫毒门的人呆了! 远处偷偷窥伺的世家门派也呆了! 一片寂静中,只有花青在放肆的大笑! 远处的丹亦掌教看着那黑衣男子,愣愣着说:“他真的,是圆满啊。” 能接下这一招,绝对不可能在圆满境界以下! 那么证明,那天他进结界,真的是靠自己的修为,而不是蓝卿给的什么法器! —— 于此同时,景辞屋内。 温芸指着床上的女子,对身后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道:“就是她。”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忌惮。 其中一人皱眉道:“温小姐,怎么是她啊,这可是景公子的人,我们这么做他会杀了我们的。” 温芸深吸一口气,道:“放心,我是他的师姐,有我护着,你们会没事的。” 另一人眼中闪过奇异:“她不是你们的师尊吗?” 温芸不耐烦了,伸出三个手指:“三倍价,到底做不做?不做我就再找别人了。” 这人还想说什么时,被同伴捂住了嘴:“做做做!这就做!” “那还不赶快!” 二人连忙走到床边,一人撑着麻袋,另一人将蓝卿抱起,塞了进去。 “记住,做干净点。”温芸冷冷的吩咐。 二人忙不迭点头,提着麻袋走了。 第三十八章,百鸟争鸣 魂归故里 两人抬着麻袋走了出去,却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库房中,大鬼看着麻袋,拧了眉:“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 小鬼在他头上呼了一巴掌,骂道:“蠢啊你,埋了被人发现怎么办,到时候那女人保不住我们,我们找谁去?” 大鬼揉着脑袋,心中有些不忍:“那该怎么办啊?” 小鬼想了想,一拍手:“有了!我们把她丢到赤焰炉,保准能烧的渣都不剩!” “啊!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办,趁他们都去看外面两人打架,我们赶紧办事吧!不然后面人多了,想处理都处理不掉!” 于是在大鬼的不情不愿下,二人抬着麻袋摸去了赤焰炉。路上果然没什么人,小鬼心下松了一口气。 赤焰炉有一屋之大,摆放在一个偏殿中。不同的是,它被建在地下,只留上方一个巨大的通风口。 炉内燃烧着熊熊烈火,这可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天火,百年不灭!铜铁等物,丢进去瞬间化水。 大鬼退缩了,额头上冒着大滴大滴的汗,脸也烧的通红,颤着声道:“我们换一个办法吧!” 小鬼目光一凛,厉声道:“到这一步了还怕个头!丢下去!” 大鬼大叫一声,眼睛一闭,手一松,丢了进去!丢下去后立马转身跑了。 小鬼暗骂一句没出息的,低头,看着那被火龙吞噬的人,咬了咬牙,低声说了句抱歉,继而也转身跑了。 就在二人一走,赤焰炉中爆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火焰躁动不安,疯了似的团聚在一起! 渐渐的,火焰中开始溢出金光,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笼罩起来!火焰弱了下来,可金光却越来越盛,隐隐有冲破束缚之感。 霎时间,天昏地暗! 激昂的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同时向赤焰炉方向逼近!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引得两个打斗的人住了手,像某个方向看去。 轰! 一道雷劈开了云层,正好是赤焰炉的上空!鸟叫声越来越响,似乎整个断岳仙岛的鸟都向这边赶来。 而远在寒恭峰杏花林中喝酒的老头,也察觉到了异常,酒葫芦一丢,唰得站起身,看向天空。 两界山的飞鸟群兽异动,发出了震吼声! “这是……这难道是……” 盛阳在他的身边练剑,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有了些薄汗。收了剑,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天上掠过的群影。 花青压住心头的震撼,对着身后的巫毒门人吼了一句:“怎么回事?谁在赤焰殿渡劫呢!” 一袍施:“啊唔唔啊唔唔啊…” 花青:“……” 大鬼和小鬼是最心惊的,那雷劈的,鸟飞的,都是赤焰炉的方向! 是蓝卿?!! 天!不会吧!烧个尸体这么大动静吗?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是从赤焰殿发出的! 一道金光冲破屋顶,携带着火龙冲上天际,与那雷劈开的云层连为一体。 百鸟争鸣,竟围着那火龙开始盘旋起来。 就在这时,那云层中撒下了金光。 一声凤鸣响彻天际! 不止是断岳仙岛,不归谷听到了,远在千里的千冥山也听到了! 霎时间,火龙消失,层层乌云竟如同被夕阳染红了似的。点点光芒从云中落下,落在了鸟群中,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肩上。 景辞抬手,感受到光点落在掌心,心脏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眼中铺天盖地的戾气逐渐平复下来。 他的脑海似是清醒了一瞬,突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为什么在巫毒门?为什么跟沐归动手? 突然,不知道了。 眼底暗红色光芒涌动着,看向天空中一片片橙黄的云朵,鸟鸣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的嗓子酸涩了。 毫无缘由。 沐归也没有搞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以为是巫毒门的什么计谋,但垂眸看去,巫毒门的人似乎比他还要惊讶! 花青刚刚吼的那句谁在渡劫,他自然也听到了。 这绝对不是渡劫,他敢保证! 从来没有一个人渡劫这么大阵势,能惊动鸟兽! 良久,景辞转过头,声音嘶哑了几分,轻轻对沐归说:“你带她走吧。” 沐归拧眉,这么轻易? “条件?” 景辞笑了,失魂落魄的模样不似刚刚与他打斗时的风姿。 “没有条件,走吧。” 景辞收了望归,凝着那片天空,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沐归冷哼一声,收了白玉扇,纵身跃下。 花青看着沐归向他走来,眼睛一转,转过身对一袍施道:“一…呃那个,一泡屎,你,带着沐仙君去领蓝仙君的仙体。” 一袍施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走上前作势为沐归领路。 沐归对花青拱了拱手:“多谢。” 花青假笑:“应该的,应该的!” —— 不归谷,寒恭峰。 盛阳冷眼看着某个扯嗓子鬼笑了很久的老头,笑得酒葫芦又摔到地上裂了一个大口子。 容真笑到嗓子发出了呼呼声,才停了下来。眼泪哗哗的掉,止都止不住。 盛阳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容真抹了一把眼睛,半蹲下身子,手扶着盛阳的肩膀,带着些哽咽说:“盛阳,好好修炼!你师尊要回来了,她快回来了!” 盛阳没有说话,眼睛眨了眨,冷着小脸。 眼眶红了一圈,一滴泪从眼角流出,又被他迅速擦掉了。 容真站起身,看着远处,心中的狂喜甚至都无法用言语表达! 对啊! 他怎么就忘了,蓝卿的本体是凤凰啊! 万鸟之主,浴火重生的不死鸟! 轮回轮的是魂,又不是本体。轮回所化的躯体顶多算她寄居的躯壳,她的本体还留在九天渊啊! 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连这都没有想起来。 好啊好啊! 蓝昭华,你可骗足了老夫的眼泪! 一定要赶紧回来啊,都在等你呢。 这一次,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再让景辞跟你扯上半分关系! 一定要回来啊…… —— 九天渊。 一颗散发着淡金色光的珠子从天上掉了下来,直直砸进了一个水池中。 水池里,女子三千柔丝缓缓漂浮着,双眸紧闭。那珠子停在了女子的额间,不一会儿淡了进去。 女子微微蹙眉,双眸睁开…… 第三十九章,引起怀疑 沐归跟随一袍施来到景辞的院子,看到院中还站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女子。 沐归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侧眸问一袍施:“她是谁?” 一袍施:“啊唔吧唔啊。” 沐归:“……” 他好像隐约知道花青为什么让他给自己带路了。 温芸见院里来了两个人,本就做贼心虚,一紧张,半天说不出话。 沐归也懒得理会,心下焦急蓝卿,竟是连敷衍的笑也勾不出来。 一袍施带着他走向景辞的屋子,温芸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强撑笑问道:“这位公子是找我师弟吗?他不在,这会儿还在外面跟人打斗呢!” 听了这话,沐归脚步一顿,转过身:“你师弟?景辞是你师弟?” “啊,对。”温芸微笑。 沐归很确定他并没有在寒恭峰弟子中见到这个人,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并不打算深问下去,径直走进屋。 “哎,这位公子你……”温芸赶紧跟了过去。 屋内,所有的东西摆放的都很整齐。 除了……床。 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蓝卿的身影,沐归心中的怒火在下一秒爆发,掐住了一袍施的脖子:“人呢?” 一袍施啊呜啊呜着说不出话,直到那张脸憋了猪肝色,沐归才将他松开。 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袍施立马大口大口的咳嗽,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温芸,让沐归问她。 温芸的脸白了,见沐归的眼中有着毁天灭地的杀气,吞了吞口水:“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消失了吧!师尊的仙体最近一直处于半消散状态。” “师尊?你是蓝卿的徒弟?”沐归冷笑一声。 温芸忙不迭的点头! “呵,你觉得我信吗?”下一秒,沐归手心出现了一把白玉扇,抵在温芸的脖子上,冷声开口:“蓝卿在哪,把她给我!”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温芸闭上眼睛,大声的吼了出来,眼泪哗哗的掉。 这时,花青大踏步的走进门来,原本带笑的脸,在看到屋内场景时瞬间拉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先把人放开,有话好好说。”花青握住了沐归执扇的手腕。 沐归微微侧眸,冷笑一声:“花门主,你告诉我,蓝卿呢?人呢?!” “不就在床……”花青一愣,床上空无一人! 转而问温芸:“人呢?!” 温芸被吓得不行,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说不知道。 沐归挣开花青的手:“花门主,能否给我一个交代。” “好好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帮你问问景辞。”花青被沐归的状态惊了一下,赶忙跑出去找景辞。 不一会儿,花青拽来了像是丢了魂般的景辞。 得知蓝卿的仙体不在后,景辞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看着空无一人的床发着愣。 突然,跪倒在床边,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沐归气恼,上前拽起他,眼睛气得通红:“笑什么!人呢?” 花青赶紧拦住他,急忙劝道:“别急别急!景辞今日出去跟你斗的那会儿人还在呢,肯定不是他做的!” 沐归松开了他,看向花青:“那你告诉我,是谁做的?你吗?” “也不是我,哎呦,我给你查!好吧?查到第一时间给你答复,行吗?” 温芸哭着出声打断:“不用查!师尊根本就是羽化升天了,她这几日身体越来越淡,说不定是在刚刚你们打斗的时候,或是刚刚那个奇怪的火龙,发出的灵威过大,让她彻底消失了!” 花青眼底划过一丝狐疑,不过为了暂时稳住沐归,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乌龟仙君,她说的也不错,这几日蓝仙君的身体的确是在淡化,或许…或许大圆满修者死后都会如此,说不定蓝仙君已经升仙了呢!” 沐归不语,眸光沉沉的看着他。 花青见说动了几分,偷偷看了眼还跪倒在床边的景辞,想着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便拽着沐归的胳膊往外拉: “走走走,在这待着也不是个事儿,跟我去看看赤焰殿怎么回事,说不准是那地方搞的鬼呢!” 沐归被他拉动了几步,花青突然想起还有俩碍眼的,于是踢了踢脸色缓过来的一袍施:“你,带着小师姐,我们一起看看去!” 一袍施赶忙爬起来,准备去拉温芸,却被温芸躲开,捂着嘴抽抽搭搭的跑出去了。 一袍施无辜的看着花青,花青一撇嘴:“跟上去啊,看着些,别出意外了。” “啊啊唔!”一袍施奔了出去。 花青笑眯眯得看向沐归:“走吧,乌龟仙君!” 沐归挣开他的手,冷冷的扫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迈步走了出去。 花青叹声气,拍了拍景辞的肩膀,也走出去了。 人都走后,屋内安静下来。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景辞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暗光。 下一秒,胸口处冒出大量黑气,慢慢的,一点点的将他包住。 —— 九天渊。 蓝卿一个跃起,从水面跳了出来,身上不沾一滴水。 放眼望去,蓝天之下,是漫山遍野的花海,时不时有东西从中窜过。不远处还有一间小院。 几只小兽从花海中探出头,看到蓝卿后,圆溜溜的眼中一喜,嗷呜嗷呜叫着向她跑来! 蓝卿俯下身,抱起了一只,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的目光中染上一丝丝暖意。 “恭迎蓝神君归位!”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蓝卿回过头。 少年穿着白色的衣衫,一头银发被金丝带高高束起,脑袋上两个小耳朵一抖一抖。 此刻,正坐在一只羊身上,笑眯眯的看着蓝卿。 许久,蓝卿发出一个音:“嗯。” 白浪见蓝卿这一副不热切的模样,有点小不开心,从羊身上跳了下来,拍拍它的屁股,那羊撒腿就跑了。 白浪走到蓝卿面前,鼻子一耸一耸的,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抢过她怀中的小兽,眼中充满怀疑:“你不会是冒牌的吧!” 蓝卿面无表情的拧了一把白浪头顶上的小耳朵。 “嘶~哎呦哎呦!!好了好了,你不是冒牌的!松开松开。” 蓝卿松开了手,白浪丢了小兽,闪着泪花揉耳朵,控诉道:“你太没良心了吧!一回来就这么冷漠,枉我又是给你养花,又是给你喂兽兽的!” 蓝卿抿了抿嘴,怪不得九天渊恢复了繁荣,原来是他的功劳。 第四十章,他会控兽了 “多谢。”蓝卿微微颔首。 “哎呦,怎么去下界浪了几百年,跟我还生疏了?别来这些虚的,多养些羊给我吃就行。” 白浪嬉笑着,砰的一声,身后冒出一条大白尾巴,冲着蓝卿摇啊摇。白浪皱眉扭过头将尾巴拍了回去。 “随你。”蓝卿无奈,早知道他是先斩后奏,刚刚那只羊,绝不是第一只,更不可能是唯一一只。 也罢,毕竟恢复九天渊也是有功,就随他去吧。 白浪眼睛一亮!果然去下界待过的人回来就是不一样了。 九天渊灵力充沛,遍地都是仙草,在这养的羊味道美极了!以前他就想这么干,蓝卿还没说什么,就被君淮把羊全部打包丢了,说是嫌太脏,毁了九天渊的景色。 不过现在可好了,君淮不在,蓝卿向来不太管这些,那就可以随便自己造作喽! 想到此,白浪心中窃喜,问道:“还说呢,你都回归本体了,君淮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一说出来,白浪立马绷着眼睛捂住嘴! 完了完了!漏嘴了! 在蓝卿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白浪讪笑道:“这不是闲来无聊吗,就看了会儿窥天镜。不过我发誓!我只看到你找到君淮并且收他为徒弟,之后就再没看过了!” 他可没有说谎!毕竟当初留在九天渊就已经见识过二人形影不离的样子,让他心酸的都想赶紧找个小母狼。 蓝卿去下界后,他就偷偷用她的窥天镜关注她的动向,直到看到蓝卿找到君淮后,下意识觉得他们又会腻在一起,便含泪发誓此后绝不多看一眼! 其实在他想来不过是十几天前,下界应该过了十几年吧。 看了白浪一会儿,蓝卿没有说话,径直向小院走去。 白浪懊恼的揉了揉头发,赶忙跟上去。 小院被白浪打理的很干净,几乎和被烧前一模一样。一座座假山,清澈见底的小溪,一小片竹叶林。 一切都很好,可唯独庭中少了一棵流星枫火树。 白浪知道蓝卿在想什么,道:“我找了很多地方,连流星枫火树的影子都没看到,估计也只有君淮知道在哪了吧。” “无事。”蓝卿微微抿嘴。 白浪能把这里恢复成这样,她已经很感谢了,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要求。 只是…… 终究少了点什么,不止那棵树。 走进屋内,别有一番天地。 明明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屋,可屋内却是一座华丽的大殿。 殿中央,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巨大镜子立在台上,印出下界的场景。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只白狼在肆意奔跑。 蓝卿:“……” 白浪嘴角抽了抽,缓缓低下头,脸上浮现了微红色。 上次看完蓝卿他们,羡慕嫉妒恨了一番,酸酸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小母狼看,结果没看多久就有急事,走得时候可能没注意,忘了关。 啧啧,当初的小奶狼都长这么大了! 白浪内心腹诽一句,手下白光一闪,赶紧把窥天镜关了。 蓝卿坐在位上,阵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个人也还在身边。 白浪注意到她心情不佳,哦不对,应该是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清清冷冷的样子,有些不适应。 找了个话题,问道:“我说,容团团怎么样了啊?当初义无反顾的跟你坠入轮回,那家伙也是够拼,直接本体去的,在下界过得还行吗?” 想起某个小老头,蓝卿道:“在仙界谋了一官半职,现在在下界保护仙界太子历劫。” 白浪噗嗤了一声,戏谑道:“那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容团团都能玩到仙界去,你怎么就在大圆满上停滞了几百年?幸好三界无人认识你,不然,九天渊之主就要丢大人喽!” 蓝卿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白浪立刻收声干笑着。 容真就是当初君淮从下界找来的那个毛绒绒的黑石头,当初只开了一点灵智,后来在九天渊待久了,便能化为人形,有了心智。 而在当初坠入轮回时,容真想要阻止她,最后也没有拦住,一横心,便跟着她跳了。 说到底,还是有些亏欠容真。 “他在下界有过心悦之人,不必整日对着窥天镜想入非非。”蓝卿不冷不热的开口。 白浪石化了一瞬,瞬间跳起:“好啊你,蓝昭华!你总算是回魂了,刚刚不高冷得不行吗?这会儿说这话打击我!当初要不是我留下来,你这九天渊早就荒了!能看到这么多花花草草兽兽羊羊吗?哼!” 说完,气呼呼的抱着胳膊,坐在地上。头上两只小耳朵都乍了起来。 许久,蓝卿嘴角勾起,轻声道:“谢谢。” “哎?”白浪一怔,反应过来,摆手大义凛然道:“好啦好啦,又没真怪你,我就随口说说嘛。” —— 景辞站在断岳仙岛的断岳峰顶,背手冷冷的看着下面的灵兽堆。 这些灵兽中,有毫无攻击力的白灵兔,也有拉出去能毁一个村庄的高阶灵兽赤眼蜥蜴。 景辞抬起手,下一秒,手心处黑色雾气向那些灵兽中打去。 黑色雾气像是有目标般,分成了好几波,又分成了好几缕,每一缕都准确无误的窜进不同灵兽的脑门中。 陡然,灵兽群皆是浑身一震,瞳孔放大,眼中填满嗜血的暗红色!发出彻天的兽吼! 景辞双手合十,再次翻转交叠,嘴中低低的念了句什么。霎时,灵兽群开始抓狂,大吼大叫着,互相撕咬起来! 按理来说,白灵兔这种低微的兽种见了赤眼蜥蜴,都是躲得远远的。 可现在,那白灵兔像是中了魔怔似的,浑身的白毛向天炸起,抖着身子死死盯住赤眼蜥蜴,不像是因为害怕,而更像是在兴奋——为战斗而兴奋! 两兽一对视,斗决一触即发! 白灵兔脚下窜着风般,张着大口,用两只板牙向赤眼蜥蜴攻去!赤眼蜥蜴不动,静静地看着那白灵兔向自己攻来。 就在即将扑到它身上时,突然!赤眼蜥蜴动了!一个跃起,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炸毛的白兔吞了下去,甚至都没有嚼咽! 一系列动作干净漂亮! 吞了之后,赤眼蜥蜴落地,转过身,继续静静地看着其他打斗的兽群。若是有靠近的,通通下场与那白灵兔一致。 “呵……有意思。” 景辞背着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似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缓缓勾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四十一章,暗审 入夜,寒恭峰。 容真靠在树下,举着酒坛子,咕噜咕噜的往嘴中灌酒。 “啊!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好酒!好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月光将小老头光秃秃的头顶照得锃亮。 忽然,树上落下一个黑影,站定在他面前,挡住了那片月光。 容真酔脸微红,眼睛眯着,朝前挥挥手,不满的嘟囔:“好大的蚊子,走开走开!挡住小老儿晒太阳了!” 黑影:“……” 向旁边移了一步,重新让光照到他。容真这才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黑影低沉的嗓音响起:“容真,蓝卿死了,你不恨吗?还有心情在这喝酒?” 容真半阖着眼,听到声音,傻笑道:“嘿嘿,死了?嘿嘿嘿嘿嘿……” “笑什么?” “嘿嘿嘿嘿嘿,真好笑,蓝卿死了?嗝~哈哈哈哈!第、第一次听到这么蠢的话!谁死了,她都不会!” “为什么?” 容真没有回答,又举起酒坛子往嘴里灌着。灌完,咂咂嘴,才反应过来,仰着头眯眼问:“你是谁?” 黑影没有说话,就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容真缓缓凑近,打量了一会儿,恍然:“啊!是你啊!快快快,陪我喝两杯!嗝~” 黑影没动,静静的看着老头儿。 容真自顾自抱着酒坛喃喃道:“我忘了,你早就死了,怎、嗝~怎么陪我喝哦。” “你说她不会死,那她怎么会不见了?” 容真闭上眼,哼哼两声,背靠在树上,不回答。 “她要怎么才能回来?” 容真不耐烦的转过身,抱着酒坛似乎快要睡着了。 “守护苍生的,是不是要等苍生有难,才会出现?” 容真彻底没了反应,鼾声响起。 黑影起身,良久,远处传来脚步声,黑影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黑夜中。 岳起抱着熟睡的盛阳,走近容真,拍拍他:“师公?师公,醒醒,回去睡吧。” 他真是无奈又心痛,几天来,这两人,一个疯了似的在树林里练剑,一个不知在傻乐什么,天天坐在这喝酒。 导致他每天忙完寒恭峰的事后,都要到这里来找两人。 容真被吵醒,有些不满:“唔,不知道不知道,你别问了。” 岳起当他在说胡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护住怀中的盛阳,揪了一把容真的胡子:“师公!别睡了,我送你回去!回去睡好吧?” 容真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岳起后,疑惑了一瞬。向四周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怪了,怎么感觉看到君淮了? 哎呦,醉糊涂了! 容真扶着树爬起来,拎起还没喝完的酒坛,胳膊搭在岳起肩上,傻笑着:“走!回去了!” 岳起无奈,任由他搭着自己。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给孤寂的夜里平添了几分暖意。 —— 景辞刚一回到院中,温芸就迎了过来,担忧问道:“小辞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景辞似乎心情不错,唇角微扬:“去找花青了,师姐这么晚还不睡,有事吗?” 温芸莞尔:“看你没回来,担心你。好了,回来了就赶快去休息吧。” 景辞点头,迈步走进了屋内。 看着紧闭住的房门,温芸笑容一敛,目光沉了下来。 他在撒谎! 他根本没有去花青那里!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杏花味,可断岳仙岛根本没有杏花树。印象里,只有寒恭峰有一片杏花林。 景辞他回寒恭峰了? 温芸蹙眉,寒恭峰现在是对他们抱有最大敌意的,为什么从那里回来,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巫毒门,书房内。 花青坐在主位上,手中转着一把刀,懒洋洋的看着台下跪着、大气不敢出的两个人。 沐归面色冷凝:“花门主,你在等什么?” 花青把视线移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刀插进了桌子上。 好笑道:“不是,乌龟仙君,你们这些正道的人,是不是都不会审人啊?” “怎么?” “这审人,是讲究门道的,一上来就问,那是你们这些正道人干的事。像我们这些邪路子上的,审问前不先给他点震慑,他能招?给你做个示范,好好看着。” 花青拔出刀,起身走下去。 站定在二人面前,半蹲下身,笑吟吟问:“来,我问你们,那日景公子与乌龟仙君打斗,你们为什么没有去?” 小鬼颤抖着,解释:“我、我们兄弟二人,灵力低微,景公子和乌龟仙…不是,是沐仙君,又是强者,害怕他们动手,伤及到我们。” 花青唔了一声,偏过头,问沐归:“乌龟仙君,你怎么看?” “不可信。” 花青又转回头,含笑道:“你看哦,乌龟仙君都不信你,我会信?” “啊!!!” 下一秒,花青手中的刀插进了小鬼的手背,将整个手钉在了地上。 沐归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大鬼心态彻底崩溃,疯狂磕头,道:“我说我说!我们兄弟二人那天被…被温姑娘叫去了,所以没有去看景公子和沐仙君打斗!” 小鬼忍着剧痛,心中把大鬼骂了个遍! 真是个蠢货!自作聪明!以为这样门主就能放过他们了? 花青满意的点头,把刀拔了出来,不理会小鬼又一声惨叫。 转而将刀尖对向大鬼的后脖,笑眯眯道:“看来还是你听话,那你来说。第二个问题,温姑娘让你们做什么?跟蓝仙君的仙体有没有关系?” 大鬼感受到刀尖抵着后脖的冰冷,吓得脸色唰白!身子却不敢颤了,生怕花青一个手滑,把自己杀了。 “温、温姑娘让我们,让我们把蓝仙君的仙、仙体,解决掉!事成之后,就、就给我们一大笔银两。我们兄弟二人没、没有办法,就把蓝仙君的仙体丢进了……” 后面的字,大鬼说不出了,冷汗大滴大滴的掉在地上。 花青好心补充道:“赤焰炉?” “……对、对。” 听了这话,沐归的脸顿时凝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正想做些什么时,花青的刀已经没入大鬼的脖项,从后贯穿到了前面。 “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脏了乌龟仙君的手可不太好。”花青话中带着笑意,可背过身的眼中,杀意确是十足。 小鬼大叫一声,疯了似的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刚站起身跑了两步,花青已经拔出刀,甩了过去。 正中心脏! 小鬼愣愣的低头看着胸膛穿过来的刀尖,直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第四十二章,好难啊 花青站起身,拍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将地上的两具尸体拖走了。 花青坐回椅子上,含笑道:“这个答案,乌龟仙君可还满意?” 沐归冷着脸,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问:“温姑娘是谁?” “嗯?那天在景辞屋里你不是见过了吗?” 沐归心中有了一个大概轮廓,手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抬步准备去杀人。没走两步,被花青懒洋洋的叫住了。 “乌龟仙君,别急着动手啊,刚刚那两人说,他们把仙体丢进了赤焰炉,而那天赤焰炉的景象你也看到了,我觉得这对于蓝仙君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个温姑娘…” 花青忽然心思一转,将原本到嘴边的话改了口:“这个温姑娘可是景辞的心上人,才救活没多久,你再给杀了,那景辞不得再跟你打一场,我这巫毒门还要不要了?给你们当打斗场得了!” 再者,他感觉那天的温芸有些奇怪,那日遮遮掩掩的,活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近日在查蓝卿仙体消失的事情时,他也顺便翻了一下古籍,上面没有记载任何一个大圆满修者死后仙体会消失的说法。反倒是说,在特殊的保护下,仙体能够千年不腐。 如果说,蓝卿仙体消失不是偶然,那就是人为了。巫毒门虽然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毒,拿出去对人来说,个个都是酷刑。 轻一点的,沾之即死,强一点的,全身皮肉撕裂,流脓流血而死。 而作为至毒的百花毒,则是让人在活着的情况下,生生受尽蚀骨挠心、百蚁撕咬的折磨。 他见过蓝卿的仙体,先不说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掉一滴血的仙体消散景象,就说百花毒,中了这种至毒,又怎么会受其他小毒侵袭呢。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假使真有这种毒,并且温芸真的给蓝卿仙体下了这种毒,那么她的毒,又会是谁给的呢? 这女子…… 有意思了。 沐归突然侧头看向他,似笑非笑:“你说,温姑娘是景辞的什么?心上人?并且救活不久?” 花青一愣:“对啊,怎么?” 电光火石间,沐归明白了一切。 冷笑道:“原来如此!这个温芸是当年与魔族大战时,蓝卿亲手杀了的那个吧?” “呃,是……啊?” “呵,我记得她是被蓝卿的魂武所杀,双生棋之下岂有生魂!” “现在蓝卿身死,她却突然活了,你告诉我这之间会没有联系?我不信!景辞呢?在其中扮演什么?欺师灭祖的混账?还是深情似海的情人!” 话落的瞬间,属于强者的怒气威压瞬间充满整个屋子! 花青心尖一颤,受不住,吐出一口血。 这就是大圆满修者的能力吗?动怒都会影响到别人。 沐归没有理会,已经满脸怒火迈步出门。 花青捂着胸口,迅速擦掉了嘴边的血,赶紧追了出去。 温芸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他必须要探查清楚。没有问题则罢,如果有问题,那他也绝不能让她留在景辞身边。 必须要拦住沐归! 温芸还不能死! 沐归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偌大的巫毒门,院落繁多,道路复杂交错,出来后他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黑洞洞的院中一片寂静,时不时有虫鸣声从树上传来。 沐归胸膛起伏,知道找错了地方,双眸通红,一拳打断了身边水缸粗的一棵树! 花青追来时,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心下骇然,手下却不怕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道:“你冷静一点,杀了景辞,杀了温芸,蓝卿就回得来吗?” “先听我的,这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景辞曾经给他讲过,蓝卿的元丹能够救活温芸。可他有种预感,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操控他们,他们都是那双手下的棋子。 而关键的一棋,就是景辞! 有人在利用景辞,以达成某个目的。 或许就连蓝卿之死,都被那个人算了进去! 沐归沉默了,刚刚打断树的那只手上已经流出血,可见刚刚那一拳,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而是实打实的用拳头打的。 花青见他似乎冷静了一些,微微松了口气。大晚上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边拉着他往外走,边道:“走吧,带你处理下伤口,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院落的黑暗处,一双眼睛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 九天渊。 蓝卿坐在殿中翻看着这几百年的三界大事记,白浪百无聊赖的坐在她身边,用窥天镜看着人间的景象。 镜面中,印出了繁华的街道,小贩的吆喝,以及孩童的笑声。 白浪抖着小耳朵,晃着腿,问道:“蓝卿,人间好玩吗?” “不好。” “不好?那为什么那些人都笑得那么开心?明明寿命只有短短百年,可活的比我们这些寿命千万年的还要快活。” 蓝卿合上书,抬眸向窥天镜看去。 许久,才道:“人间极好,仙人知,凡人不知;仙界极好,凡人知,仙人不知。” 白浪嘻嘻一笑,歪过头:“那我们属于什么?九天渊极好,仙人不知,魔人不知,凡人更不知。” 自从君淮身死,上任仙界君王百里天澜被蓝卿杀了后,天道震怒,抹去了所有与九天渊有关的人和事,并且天降雷火,要毁了这里以惩戒蓝卿。 当时蓝卿因君淮之死,万念俱灰,以魂渡轮回,才平息了天道怒火。 可此后九天渊也就渐渐不为人知了,新任的仙界君王也只是知道有三界守护神存在,却并不知道是谁。 说来啊,九天渊也是个冤大头! 替天道维持三界秩序,却得不到天道眷顾。 三界有难时,天道拉出来一用。用完了,放几个雷屁震慑一下就走。 真是有够讽刺! 当初要不是君淮在,能凌驾于天道之上,估计九天渊连个出头之日也没有。 想到君淮,白浪眼睛滴溜一转,偷偷瞄了眼蓝卿,看到她正在看窥天镜,手下悄悄掐诀。 窥天镜中的景象突然变了。 一片喊打喊杀声中,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站在上空,号令百兽,攻占门派! 漫天黑气盘旋,灵兽们双眸血红,地上几乎都是残肢断臂。 这一幕让白浪万万没想到!惊讶的张大嘴,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蓝卿腾的站了起来,死死凝着窥天镜,双手紧握成拳。 第四十三章,人间炼狱 白浪被蓝卿吓了一跳,也噌得站了起来。 这场血洗结束的很快,人死了大半,没死的都被灵兽围在了中间。 景辞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臣服者生,忤逆者死。” 一个人站了起来,指着景辞破口大骂:“你做梦!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臣服于你!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魔头!我咒你不得……噗!” 话没说完,被狮卯兽一爪子拍死了。 “还有么?”景辞背过手,睥睨下方跪倒一片的人。似乎在他的眼中,这些只配称之为蝼蚁。 不知是谁起了头,下面的人开始高呼: “吾等臣服!誓死追随!” “吾等臣服!誓死追随!” “吾等臣服!誓死追随!” 景辞冷眼看着,不发一言。一声声带着极度恐惧的高呼,并没有让他露出一丝愉悦。 白浪惊呆了,这这这这……是君淮吗?! 他不是一向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吗?这什么情况?威逼臣服? 蓝卿一挥手,窥天镜画面关闭。 白浪迫不及待地问:“蓝卿蓝卿!君淮他…” “他不是。” “啊?” “他不是君淮,他是景辞。” 白浪没有多想,以为这是君淮在人间的名字,便顺着她改口:“行行行,那景辞什么情况啊,好端端灭人家门派做什么?” 蓝卿不语,坐回了椅子上。除了一开始的失态外,现在表现的格外平静。 继续翻开翻开三界大事记,似乎对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蓝卿,你不担心吗?君…景辞可刚刚在人间大开杀戒了!” 白浪凑过去,一巴掌拍在了书上,挡住蓝卿的视线。 蓝卿淡淡的扫他一眼,道:“这里不是人间,现在我也不是人间守护者。三界秩序未乱,天道也没有让我去救他们。” 白浪收回手,诧异的打量她很久。 这话怎么看也不像是蓝卿说的啊!哪一次碰上君淮的事,不管好坏,她应该都是最积极的。 当年君淮被众仙围攻,按理说也不归她管,她还不是巴巴的跟过去了吗? “蓝卿,你好好说,你是不是跟君淮闹别扭了?”白浪试探道。 蓝卿没理他,低头看书。 白浪不耐烦,一把将书抽了出来,丢到一边:“给我说说啊!我看你这回来从头到脚都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哎呦我要急死了。” 蓝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知道白浪也是关心,便也不打算隐瞒了。 “君淮曾经将自己的邪念分出来过,记得吗?” 白浪一愣,点头:“记得啊!仙魔体质最容易产生邪念,当初他为了不伤到你,就偷偷分出了一缕魂识,将所有的邪念转移到那魂识上,然后把它封印到下界了。为此还丢失了近千年的修为,才让众仙有机可乘。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记得,可是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蓝卿:“君淮当初说过,解开封印的只能是他。” 白浪顺势接过话茬,道:“我知道啊,封印在下界,所以你才会选择轮回到人间等他。” 蓝卿点头,沉默了。 白浪仿佛陷入回忆,自顾自说道:“我还记得啊,君淮说过那个魂识会修出自主意识,所以要解开封印只能让他亲自同意才行。且解开封印之时,就是那缕魂识归位之时。” 要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接受一股陌生力量自然很难,那缕魂识又修出了自主意识,最简便的法子,就是实现一个对方心中最想做,但却做不到的事,稍加引诱,就能成功。 蓝卿淡淡道:“景辞,将那缕魂识融入体内了。” 什么?!!! 白浪瞪大眼睛:“他同意了?他想得到什么?” 蓝卿没有回答,也彻底不想回答了。 当初君淮说,如果真的轮回到人间,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那缕魂识,那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继续保护蓝卿,保护到死。 蓝卿当时还疑惑,为什么不是爱? 君淮悠悠道:“保护是要求,爱你是本能。未知太多,想要的定数唯你而已。” 终究景辞不是他,而景辞想要的那个定数,也不是她。 许久,白浪见蓝卿不想回答,内心虽然急切,但也知道,她打定主意不想说的,问是根本问不到的。 跳下台,愤愤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跑出去了。 蓝卿不用猜都知道,又去追羊了。 —— 转眼,这已经是蓝卿回到九天渊的第九日了。 算起来,人间已经过了九年。 九天渊还是一成不变,可人间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记辰申年,也就是蓝卿死亡的第三年。景辞修为成功达到大圆满境界!凭借控兽能力,与巫毒门的相助,横扫了人间大大小小千家门派,人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天记辰亥年,蓝卿死亡第六年。景辞聚拢了千家门派势力,在大陆极幽之地创立人间第一大门派——灭世神殿,自封灭世尊主。 天记午寅年,蓝卿死亡第九年。大陆上仅存的门派不到百家,以灭世神殿为首,巫毒门次之,不归谷、千冥山、迦蓝明宫并列,呈现出对立状态。 而就天记午卯年,九天渊第十日时,蓝卿接到了天道警告。 九天渊的上空被血红色的云层布满,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开云层,天空中突然出现六个大字。 “魔门开,炼狱至” 不一会儿,字消失。空中又印出了另外一副景象,赫然是景辞在开启魔界与人间相通的结界! 白浪惊得大白尾巴都吓了出来! 蓝卿目光冷凝,景辞他究竟想做什么! 魔界之门打开,就不止是简单的门派相争问题了,而是让整个人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容真呢?沐归呢?其他大圆满修者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们一个人也不出面阻止? 突然,天空中画面消失,云层渐渐恢复了飘虚的润白色。 白浪将尾巴拍了回去,担忧道:“君…景辞这么做,会毁了人间的!” “我知道…” “所以,你要去下界了吗?” 蓝卿抿了抿唇角,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白浪却兴奋起来:“我也去我也去我也去!!” 蓝卿没有拒绝,她怎么也想不到,再一次去人间,会是这样的缘由。 第四十四章,初见 魔界之门。 身着黑红相间衣服的人围在四周,脸上带着青鬼獠牙面具,仰头看着半空中站着的黑衣男子,目光无神,甚至可以说是呆滞。 景辞站在魔界之门前,静静地看着,黑眸中一片寂静。 他在赌,赌最后一次,赌那个人会来。 以血为引,众生为祭。 抬起手,黑气缭绕,下一秒,向魔界之门袭去! 可还没挨上,就被一道剑光抵住了。 少年执剑,眉宇间皆是冷色,一袭白衣如雪,眸光中被恨意填满。 景辞见了来人,没有被他坏事的恼意,相反,嘴角微微勾起,低沉的嗓音道:“怎么,不躲着了?” 盛阳不说话,剑锋一转,攻去! 景辞冷笑,侧身躲开。甚至连武器也懒得拿出来,就这样空手打斗。 “十年不见,你不最是能说会道吗?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景辞边躲闪,边讽刺道。 盛阳却是一句话也不愿说,招招狠厉,步步紧逼。 剑光似是带着狂风,如暴雨般,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可景辞却根本不放在眼里,轻松闪避。 十招下来,景辞没有出手伤他,却能将他的每一招轻松化解。 “年纪不大,怨气可倒不小。按照蓝卿的话说,这叫戾气过重,应当多加修习心法稳固心性。” 这玩味儿似的话彻底激怒了盛阳,下一秒,提气,浑身散发出淡金色的流光,少年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和杀气! 景辞向后退了一步,黑眸中染上了兴味盎然:“这么想报仇吗?呵,看在以前同门的份上,最后让你五招,五招之内,若杀不了我,死的就不止是你,还有寒恭峰、不归谷的人。” 盛阳不再犹豫,提剑攻去!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竟然让景辞连连退步。 在地上观战的灭世神殿众人目光紧紧跟随着景辞,青鬼獠牙面具下的脸开始狰狞起来,嗓中发出了呼呼声。 五招过。 景辞一脚踢开了盛阳的剑,勾起一抹冷笑:“该我了。” 话音落,景辞的手中出现了两把弯月刃——魂武,尊皇。 尊皇出现的那一刻,地上树木花草无风自动。顿时,天昏地暗,风起云涌。 灭世神殿的人开始发出如同兽吼般的声音,盛阳垂眸看了眼他们,微微蹙眉,眼中晦暗不明。 景辞转着手中的弯月刃,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戏谑味十足:“别羡慕,等会儿你也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个。” 话音刚落,弯月刃发出了狂暴的暗光,黑色灵力自带强大的威压向少年掠去。 盛阳手紧握成拳,不带一丝惧意,紧紧凝着那向自己攻来的暗黑色灵暴。 眼看这灵暴就要将少年吞噬,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降下,挡在了少年面前,护住了他,也轻而易举的将那灵暴化解。 盛阳一怔,向那白光处看去。 景辞轻叹气,像是被人扫了兴,也朝着那白光处看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怀抱一只小白狼逆光而来,小脸上像是镀了层冰霜似的,抿着小嘴,似乎有些不高兴。 怀中的小狼崽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耷拉着耳朵,白尾巴也垂了下来。 白浪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想换个容貌下来,天道那狗娘养的,竟然直接一道雷把他们劈成了幼年期! 不过还好,就算是到了幼年期,该有的本事都还有,过来阻止景辞也是足够了。 景辞一挑眉,本是阴冷至极的眸子似乎凝滞了一瞬,而后嘴角轻轻上扬。 盛阳攥紧手中的剑,向小女孩微微点头表示感激。下一秒,再次向景辞攻去! 白浪懒洋洋地看了盛阳一眼,小爪子拍了拍蓝卿的胳膊,嗷嗷叫着:该你出手了吧,再不帮忙,你小徒弟就得挂了。 谁知景辞好像突然没了跟盛阳纠缠的心思,一个闪身收了尊皇,站定在了蓝卿面前。 白浪警觉地竖起耳朵,眼睛盯着景辞。 蓝卿面无表情的安抚似的拍了拍它,而后仰头看向景辞。 如深海般的眸子对向那双充满杀戮的暗眸,这一眼,仿佛穿越了千万年。 盛阳拧眉,怀疑似的看向女孩。 景辞半蹲下身,似笑非笑道:“你长得真好看,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蓝卿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可只有白浪知道,蓝卿抱着它的胳膊好像收紧了,紧得它喘不过气。于是一跳,蹦了下去,乖乖的站在她的脚边。 见女孩不回答,景辞似乎苦恼了一下,问:“你是来救那小子的,还是来阻止我开启魔界之门的?” 蓝卿淡淡吐出两个字:“阻止。” 景辞像是听到了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勾出了愉悦的笑意。 “好吧,那你成功了。” 说完,抓住了蓝卿的胳膊,下一秒凭空消失。 白浪仅是眯眼打了个哈欠的功夫,身边两人就不见了。小脑袋向四周看了看,没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次来人间!蓝卿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 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完了完了,他对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啊! 无奈之余,一个偏头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白浪眼睛一转,默默跳到了他的身边。 好吧,先抱个大腿再说。 盛阳收了剑,垂眸看着抱他腿的这只小狗,一把将它提溜起来。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盛阳还是把它夹在了胳膊下,纵身离开。 —— 极幽之地,灭世神殿。 景辞直接带着女孩来到了大殿之中,偌大的殿中空无一人。 蓝卿被他放在桌子上,而景辞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懒洋洋地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花青从殿外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景辞你回来了?那些人他们……” 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那桌上坐着的小人儿,顿时愣住了。 走到桌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景辞,这孩子哪来的?” 蓝卿面无表情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景辞轻笑一声,道:“我的。” “啊?温芸什么时候怀的孕?孩子都这么大了?行啊你景辞,我才多久没来,你就孩子都有了。” 第四十五章,心烦意乱 花青说完,见那可爱的模样,心生逗逗她的意思,想捏捏那白软嫩的小脸。 刚一伸出手,便被蓝卿握住了手腕。花青一愣,下一秒,咔的一声脆响。 花青的胳膊被蓝卿整条卸了。 “嘶!!”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黑葡萄般的眼睛中满是冷意。 景辞似乎在意料之中,支起脑袋笑吟吟的看着蓝卿。 “啊啊啊!这丫头!景辞你不管管啊!哎呦,真是痛死我了,快快快,给我掰回来!” 花青夸张地大叫,一手捂住那条绷得僵直的胳膊。 景辞懒洋洋地抬手,一掰,又是咔的一声脆响,花青闷哼一声,胳膊接了回来。 花青边揉胳膊,边叨叨:“啧啧,这孩子真是得了你的真传,屁大点娃娃下手这么狠!” 蓝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花青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眼神怎么让他有些发怵? “找我有事吗?”景辞突然开口,让花青想到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哦哦哦,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花青拍了拍脑袋。 “被关在无门牢狱的人有几个已经恢复了神智,只不过被吓得不轻,昏死过去了。怎么办?继续控制,还是杀了?” 蓝卿听到这话,小脸一绷,攸地看向景辞。 景辞沉吟一声,状作思索:“没用的东西,杀了吧。” 蓝卿微不可察地拧了眉,花青点了点头,准备走。突然,景辞又出声了:“不过今天有贵客在,我心情好,放了吧。” “啊?”花青一愣,一脚都踏出殿外了,又生生收了回来。不敢置信的确认道:“你刚刚说……继续控制?” “我说,放了。” “呃,哦,好好,放了。”花青有些飘忽地走了,走出殿还是有些恍惚,真的没听错,他说的是……放了? 这几个人可真是幸运,这还是景辞十年多来第一次放人。 这孩子什么来头?竟然能被景辞当做……贵客? 刚刚故意说是温芸的孩子,自然是在打趣景辞,心想还以为是哪里捡来的稀罕人儿。 这下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花青走后,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景辞坐起身,两手撑在桌上,将蓝卿圈在一小片地方,戏谑似的凑近,低笑道:“脾气怎么这么大?” 蓝卿猛然抬手,锁住了他的喉咙,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他跟花青的胳膊一个下场。 景辞没有动,任由她手下慢慢使力。蓝卿清冷的眸光闪烁,说了一个字:“滚。” 童音稚嫩,杀意渐露。 “小辞听说你……”这时,温芸满面笑意的走了进来,不过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一愣。 男子与女孩对峙着,明明是水火不容的画面,可温芸还是在景辞的眼中看出来了纵容。 目光一凝,抽出剑冲了上去,剑尖对着蓝卿,娇声喝道:“放开他!” 蓝卿没有松手,漠然地投去一个眼神,令温芸感到一阵麻劲儿从腰间直窜脑门! 这个眼神为什么给她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一个小孩子啊! 竟然能让她心底生寒? 景辞起身,那只小手才放开了他。 “师姐,剑对着我的贵客,可不太好。”景辞开口的瞬间,温芸手中的剑一小节一小节的断在了地上。 温芸本就心神不宁,被景辞这一动作说得更是尴尬,一阵气恼。强压下情绪,道:“啊?原来是客人啊,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温芸微微俯身,带上歉意的笑,低头问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没搞清楚状况。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跟家人走丢了?” 蓝卿冷眼看着,向旁边移了移。一副不愿意搭理任何人的模样。 实际上她现在真的很烦躁,原本来下界只是为了阻止魔界之门开启,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不说,换容貌也没换成,被天道莫名其妙劈成了小孩模样。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天道如果不认可任务完成,秩权门无法开启,那她就回不去九天渊。 眼前这两个,还偏偏是她最最最不想看到的人。直到现在,她甚至都不确定景辞这莫名其妙的态度,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来! 天道是在惩罚她吗? 见蓝卿不回答,甚至还嫌弃似的往旁边移了移,温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辞,这孩子……” “师姐没什么事就出去吧,我说了,这位是我的贵客。” 景辞声音明明听起来依旧低沉且磁性,可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 温芸藏在广袖下的手攥紧,知道景辞这么说,是真的不想让人烦他了。 于是噙着温柔笑意,道:“那好吧,那你就先招待这位小姑娘,我就先走了。” 说完,景辞没有吭声,温芸欠了欠身,离开了。离开时,还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那孩子几眼。 等到殿中再次剩下二人,蓝卿撑着桌子跳下,准备向殿外走。还没多走两步,就被景辞拦腰抱起,重新放回了桌上。 蓝卿的烦闷在这一瞬达到了顶点:“不要逼我动手。” 景辞笑道:“你不是已经动过手了吗?” 蓝卿不多说,抬手凝气,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景辞握住了那只白嫩柔软的小手,硬生生阻断了灵气。 “别走,待在我身边。” 蓝卿抽出手,紧蹙眉,像是被什么很让她反感的东西碰到了般:“滚。” 景辞的眼中划过暗芒,仔细看似乎还有血色在翻涌:“你留下,我放过那些被我抓的人。你走,我立刻去开启魔界之门,让邪魔妖物血洗人间。” “你威胁我?” 景辞一怔,陡然露出好笑的表情:“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蓝卿不说话了,偏开头。 景辞自顾自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 “不说?还是没有?那我给你想一个吧。” “……” “你长得这么好看,长大肯定是一位卿卿佳人,我叫你卿儿好不好?或者卿卿?” 蓝卿忽的转头看向他,却见那双眸认真极了,似乎并没有开玩笑。 蓝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君昭。” “君昭?这是你的名字?真难听,没有我起的好听。”景辞含笑,眸中多了丝玩味儿。 —— 不归谷,寒恭峰。 盛阳抓着白浪的后颈皮,一路拎着来到杏花林才停步。白浪被这人毫不温柔的动作晃了一路,这会一落地,头都是晕乎乎的。 盛阳将他丢在了杏花林,又离开了。就在白浪以为他要放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时,他又回来了。 手中还拿着一根比它还要大的生肉骨头,放在它面前。 盛阳平静的看着白浪,意思不言而喻。 白浪凑过去闻了闻,格外嫌弃的干呕几声。 这才意识到,这臭小子!把它当狗了?! 第四十六章,要是蓝卿在,该有多好…… 盛阳疑惑的看着这白狗,难道狗不是吃骨头的? 白浪一爪呼开了骨头,一昂头,嗷呜嗷呜地叫着:我要羊!要羊!羊! 盛阳皱了皱眉,再次拎起它的后颈皮,闪身离开了。 —— 不归谷,正殿。 严填怀坐在上位,满脸疲倦的模样,像是老了二三十岁。 台下依旧是五个长老位,四个坐满。 不归谷众人十年来一直在追杀景辞,却无一人成功。而十年来,景辞不杀不归谷一人,就连血洗门派都刻意放过了不归谷。 这种做法令其他的小门派眼红,纷纷跑来投靠他们。一时间,谷内鱼龙混杂,甚至有流言传出不归谷有什么至宝秘法,才让景辞不敢动手。 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十年间,不归谷被搅得天翻地覆。 严填怀无奈下令,凡触犯谷内规矩者,一律赶出不归谷。 这个命令一下,没几天,谷内少了一半的人。 而那些被赶出去的,无一例外全部被景辞抓走,至今他们也不知道景辞抓人在搞什么鬼。 这时,一个弟子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报!” 严填怀揉了揉眉心:“说。” “有人说看见灭世神殿释放了七人,那七人皆为当年不归谷驱逐出去的。” 严正板着脸,面色不善:“这魔头又搞什么鬼?” 那弟子继续禀报:“听人说,今日盛阳与那魔头打斗,突然天降神光,出现了一个孩子,千钧一发之际救了盛阳一命,之后那魔头将孩子带回灭世神殿了。” 严填怀拧眉:“孩子?” “是!手抱白色灵兽,气质出尘的女孩。” 武海打了个哈欠,幽幽道:“不会是仙界看不下去,派仙童降世了吧?” 简木一巴掌呼在了他乱蓬蓬的头上:“你没睡醒吧?仙界若想出手,何必等到今天?别把那群傲睨自若的仙官想得那么好!” 武海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尚赫转着佛珠,低语一句阿弥陀佛:“其实我觉得仰巅峰长老说得也有道理,景辞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两把弯月刃下,怨魂千万!若再不阻拦,不止是对人间,对仙界也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严填怀叹气,其实这会儿只要把盛阳叫来,他们知道的消息或许会更多。 但害就害在,自从蓝卿死后,这孩子再也没有跟除了岳起和容真以外的人说过话,叫来也是徒劳。 而且寒恭峰众弟子常年在外历练,归谷之日本就不多,盛阳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严填怀摆摆手,那弟子俯身告退。 “谷主,现如今的正道大门大派只剩我们和千冥山、伽蓝明宫,若不然,我们三家合力,一举灭了那灭世神殿和巫毒门,为苍生除害!”简木义愤填膺道。 严填怀摇摇头:“且不说伽蓝明宫宫主不问世事已久,就说这巫毒门,就算倾尽我们和千冥山的全力,怕是也伤不了他们多少,平白添进去人命。” “那怎么办!景辞已是大圆满修者,这世间能与他抗衡的人本就不多!可现在呢?沐仙君和容老已经被打到丹元不稳,强行闭关了。其他那些个大圆满修者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喏喏不言,这世间岂不是他景辞一人的了!” 严正气到脸颊都在抖,牙齿发颤,那模样像是要活吞了景辞般。 简木叹道:“要是蓝长老在,就好了……” 蓝长老的修为非常人能比,气性更是难得,有她在,他们也不至于被打到连连败退。 大殿中顿时沉默下来。 要是蓝卿在,该有多好…… —— 蓝卿坐在景辞为她准备的精致房间中。 原本景辞似乎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可后来被蓝卿赶出去了,只留下一句缺什么就跟他说。 蓝卿指腹摩挲着杯沿,心中思绪万千。 天道的意思不就是让自己阻止景辞开启魔门吗?她做到了,可回九天渊的秩权门却没有开启,证明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难道……要杀了景辞才行?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温芸走了进来,模样仿佛一位温婉贤淑的女主人。 蓝卿心下烦躁至极,刚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 温芸坐在了蓝卿身边,含笑问道:“小妹妹,住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告诉我,我给你重新安排。” “不必。”反正也不会待很久。 蓝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在她的意料之中,温芸浑不在意,继续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小妹妹小妹妹的叫你吧。” “君昭。” “哦,这名字真是不错!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 “不归谷寒恭峰蓝卿长老座下一个残害同门的弟子罢了。” 温芸笑脸僵住了! 这个臭丫头! 咬了咬牙,讪笑道:“小昭啊,这都是谣传,不可信。” “死无对证,自然不可信。”蓝卿抿了一口茶,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咚! 温芸握拳锤了一下桌子,噌得站起身,有些不满:“小昭!念你年龄尚小,嘴下没个把关的,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若再有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血玉针杀人,的确是个好法子。” 轰! 温芸脸白了!她怎么会知道! 蓝卿面无表情的放下杯子:“可惜了,还是被你师尊看到了。” 血玉针是千年魂血玉打磨出的,针身比一般的绣花针还要细,若是当做暗器使,一般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血玉针见血即融于血,实在是杀人不留痕迹的好东西,而这千年魂血玉只有魔界才有。 这也是当初蓝卿必杀她的另一层原因。 温芸,与魔界之人有交集! “你……你究竟是谁!”温芸颤声,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藏在广袖中的手紧握一瞬。 “不是说了吗?君,昭。”蓝卿抬眸,一字一句说道,双眸像是含有万千星辰,静静地看着她。 温芸迅速回过神,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刚刚有一瞬竟然感觉这小孩是蓝卿! 不会不会! 蓝卿早就死了,死得的连渣都不剩! 立刻收拾好面部表情,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好了,你先休息,有需要的再跟我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蓝卿收回目光,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人间守护者蓝卿,已死。 三界守护神蓝卿,回归。 第四十七章,喜欢就带去吧 极幽之地是大陆上灵气最稀薄的地方,这里昼短夜长,温度普遍较低。 入了夜,蓝卿掐了个决,白衣变黑。 上午那红衣男子说什么有些人意识清醒?重新控制?杀了? 这些话组合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景辞在抓人,并且出于某种目的控制了他们。 或许天道的意思,与这些被抓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她得去看看。 出了门,小小的身影隐匿在了黑暗中。几个跃起,纵身轻而易举的翻出了围墙。 外面一片静悄悄,时不时有成排的鬼面人巡逻。 那张青鬼獠牙面具下,是一双无神呆滞的眼睛,可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狞着目光,龇牙咧嘴地看过去。 蓝卿目光凝重了几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灭世神殿占据了极幽之地一半以上的土地,主殿在中心位置,其他殿羽院落呈蛛网状分散开。 一连找了好几处,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在蓝卿准备去主殿一探究竟时,她的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 下意识地要攻去一击,怀中突然扑进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 白浪蹭了蹭她的胳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委屈极了:臭蓝卿!没良心!有了君淮忘了我! 蓝卿抬头,只见眼前这人身穿灭世神殿的衣服,面上戴着獠牙面具。见蓝卿向他看过来,便摘下了面具。 赫然是盛阳。 少年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淡淡的看着蓝卿,许久,才轻轻说了两个字:“你的。” 蓝卿微微颔首表示感谢,拍了拍白浪的头安抚着。 少年戴回面具,作势要走,被蓝卿叫住了:“你来这做什么?” 看他这幅样子,绝不会是单单来给她还白浪这么简单。 盛阳转过身,没有说话,看着蓝卿的眼神有些冰冷。 “一起。” 听到蓝卿的话,盛阳一怔,对她的怀疑并未打消。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这个女孩从出现到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疑点,可他却对她有种亲近的感觉。 似乎这个女孩只要在他身边,就会有种莫名的心安。 最终,盛阳还是没有拒绝。 带着一人一“狗”,向自己准备去的地方寻去。 一路躲过了巡逻人,最终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口有两个人在把守,盛阳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打晕,拖进院去。 院内黑漆漆的,一片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树叶在哗哗作响。 盛阳向周围放出灵识,探了一番,确定安全后,率先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蓝卿跟上。 一进门,鼻尖就被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萦绕着。床上平躺着一个人,被白布缠着,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或许没人能看出他还活着。 蓝卿走过去,眼底划过一抹白光,透过那层层白布,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岳起! 怎么是他? 蓝卿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古怪,为他把了把脉。外伤偏多,内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没什么事。 蓝卿将白浪放在地上,手下灵力运转,白棋隐在手心处,散发出淡淡的柔光,将岳起包裹住。 盛阳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从犹疑转为了复杂。这个女孩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厉害的多,她究竟是谁? 不过不管她是谁,只要不是跟景辞一伙的,那便不算敌人。 不一会儿,蓝卿停了手。床上的人渐渐传来深而悠长的呼吸声,身上的大部分伤口也已经愈合。 蓝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岳起,他身上几乎都是与灵兽打斗时留下的撕咬伤。 如果是景辞控兽伤的他,依照那些控兽的凶残程度,这伤未免太轻了些。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更加奇怪的是,为什么在伤了他之后,又关在这里替他包扎疗伤呢? 不等多想,盛阳已经走上前,将床上的人背了起来。闷闷地说了句:“多谢。” 蓝卿微微点头。 走出门后,盛阳就背着岳起飞身走了。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正在挠她裙角,嗷呜嗷呜叫唤的白浪:你这个弟子真是眼拙!竟然把我当狗养!喂我吃大棒骨头就算了,还是生的!过分过分!过分至极!你也过分!走就走,还不拉上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来人间的吗?我们组成一伙算了,名字就叫双狼!我是白狼,你是白眼狼! 等他闹得差不多了,蓝卿揪起他的后颈皮,冷眸对上那黑溜溜的眼睛。 白浪四个小爪子扑腾几下,顿时蔫了,头上两个小耳朵抖了抖,讨好似的发出呜呜声。 蓝卿也不想跟他计较,就这么拎着他,一个纵身离开了院子。 不远处,黑衣男子站在树上,手中把玩着一片树叶,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时,突然冒出一个鬼面人:“尊主,需要派人追吗?” “不必。” “是!” 说完,鬼面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景辞幽幽地叹声气,丢了手中的叶子,闪身离开。 —— 这一夜,除了盛阳带走岳起外,一无所获。 回到屋内,蓝卿将白浪丢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凳子上,凝着桌面上的茶水沉思。 白浪猜到了一点蓝卿的心思,爪子拍拍她的手,嗷嗷叫道:你是不是在想秩权门的事? 蓝卿:“嗯。” (别担心嘛,总会回去的,正好在人间多待几天。我都没跟这个…景辞打过交道,还蛮期待的!) 蓝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瞬间不想听他说话了。起身,回到床上,打坐。 白浪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不多想,这一天闹得他又困又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跳下桌,又跳上床,窝在蓝卿身边开始睡大觉。 第二日,温芸又来了。 这一次,手中还提着一盒糕点,笑吟吟道:“小昭,这是杏花糕,师弟最喜欢的糕点,今日特地多买了一些,我送来给你尝尝!” 白浪好奇地抬头,瞅了眼蓝卿。 小昭?叫谁?蓝卿吗? 这一抬头,被温芸看了个正着,脸上染上了惊喜:“呀!这是你的灵宠吗?好生可爱!” 蓝卿垂眸看了眼白浪,没有说话。 她现在是真的,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可以抱抱它吗?” 蓝卿端起茶抿了一口,不言。温芸便当她默认了,心下欢喜得紧,小心翼翼地将白浪抱了起来。 “真乖啊!小昭你是在哪里买的?我也好想养这样一只灵宠。” 见温芸喜欢得不行,蓝卿看了眼白浪,淡淡道:“喜欢就带去吧。” 第四十八章,不会是偶然 听了这话,温芸还没来得及高兴,白浪就先炸了!剧烈地挣扎,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温芸一个没留意,被它挠了一爪,谁知整只手迅速红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一个大包。 “啊!!!” 温芸尖叫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白浪窝回了蓝卿身边,黑溜溜的眼睛充满谨慎。 温芸急得都要哭出来,手又疼又痒,让她恨不得用刀刮了手上的肉。 蓝卿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垂眸扫了眼白浪,道:“看来他并不愿意跟你走,那便不好意思了。” 白浪愤愤地瞪了蓝卿一眼,这人又想把自己丢给别人! 白浪本体是白玉天魔狼,本就属于半个魔兽,只不过在九天渊待久了,受了仙气的滋润,魔气没那么明显罢了。 它的爪子和唾液都是带有毒性的,若是不小心被它抓伤或是咬伤,伤口就会肿如大鼓,受万蚁嗜咬般又痛又痒。 不过没什么大事,七八天就会痊愈。 但明显温芸并不知道,水眸染上雾气:“小昭,你这只灵兽野性未泯,兽性未除。今日伤了我无事,可万一哪一天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哦?那依你看来,该怎么办?” 温芸强撑起笑意,像是为蓝卿好似的,开口:“我师弟能帮你训好它,要不交于我师弟吧?保证能还给你一个听话乖顺的灵宠。” 蓝卿心思一转,将白浪拎了起来,放在自己面前,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白浪两只小耳朵竖了起来,惊恐的看着蓝卿,呜呜叫着:蓝昭华!你可别给我下套啊! 耳中传来了蓝卿的隔空传话:“五十只羊。” “!!!!” 白浪: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蓝卿没有说话,手下暗自掐了个决,在白浪的脑门上轻点了一下。 而后,看向温芸,淡声道:“既然温姑娘这么说,那便带去吧。” 温芸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不过心下还是有些忌惮,没有亲自上前抓。 “来人啊。” 屋外走进来一个鬼面人,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在。” “把这个小…把这只灵宠,带去给尊主,好好驯化一下。” 鬼面人没动,目光看向蓝卿,似乎在等她一句话。 温芸有些尴尬,捂着那只肿成馒头的手,道:“还在等什么?去啊。” “尊主有令,见君姑娘如见尊主,吾等听候君姑娘一切吩咐,不得怠慢。” 鬼面人冷漠的声音,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械。 “你……!” 温芸连最后一丝笑容也扯不出来了,咬牙看向蓝卿:“小昭,你看……” “带去吧。” “是!” 鬼面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白团子,走出去了。 “那小昭你先休息着,我就先走了。”温芸说完,脚下有些急冲冲的走了。 转眼,屋内只剩蓝卿一人。 过了很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蓝卿眼底划过一丝白光,她眼中看到的场景突然变了,变成了白浪眼中的场景。 既然昨晚没查出来个究竟,那也只能顺水推舟,从景辞身上查起了。 景辞此时正坐在大殿中,与几个人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人就是昨天见到的红衣男子。 “尊主,温姑娘让我带来一只灵宠,想请您驯化。”鬼面人的出现,打断了殿中人的交流。 花青有些不满:“去去去,等会儿再来,没见这会儿正忙着呢?” 景辞却抬手制止了,看着鬼面人怀中的那小东西眼熟,似乎是昨天君昭怀里抱着的那只。 “给我。” 鬼面人微微俯身,抱了过去。 白浪环顾四周,敬职敬责地将殿中的人看了个遍,最后被鬼面人放在了景辞的桌前。 “哪来的小东西?”花青弹了弹白团子的脑门,好奇道。 “是君姑娘的。” “君姑娘?”花青将视线转向景辞:“昨天那小丫头?” 景辞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放在桌上的手有节奏的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退下吧。” “是。” 鬼面人退了出去,殿内的人将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景辞和那只灵宠身上。 一个白胡子老者说道:“尊主,开启魔门之事重大,我们做了那么久的准备,为何现在说弃就弃了呢?” “是啊尊主,听闻昨日寒恭峰的小弟子跑来阻拦,却有一女娃从天而降,尊主还将她带了回来。不知这女娃是何身份?切要查清啊,别是那些个门派派来的细作。”有人附和道。 景辞幽幽地盯着眼前的白浪,道:“魔门之事先不急,日后再说。” 说完,便没了后话,只字不提这群人口中的“那女娃儿”。 花青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笑吟吟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尊主也累了,各位就请回吧。” 台下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只得行礼后退去。 等人都走光后,花青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摸了摸白浪的脑袋,道:“那丫头的狼,怎么是温芸让送来的?” 白浪嫌弃地撇开头,向后一跳,头昂地高高的,眼中充满蔑视。 花青一愣,随即笑道:“不愧是那丫头养的,这性子简直跟她如出一辙。” 景辞缓缓勾起嘴角,没有说话。 “你准备把它怎么办?跟那群灵兽一起同化了吗?这么小,估计牙都没长齐,放出去战斗不得被其他灵兽一脚碾死了。” 白浪一听,不乐意了,噌得站起身,冲着花青龇牙咧嘴地叫着! 呦?还挺聪明的,听得懂人话?不过似乎没什么杀伤力,花青好笑地摇摇头。 “同化就不必了,带他去兽场和无门牢狱看看吧。” “啊?带一只……呃……狗?去兽场和无门牢狱,看看?就看看?” “嗯。” 花青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他没听错吧?带去无门牢狱杀了,或是带去兽场喂其他灵兽,这才比较正常吧! “得得得!也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你傻了。”花青无奈叹息,对着白浪伸出手。 “来吧小家伙,带你出去玩了。” 白浪嗅了嗅那手,将爪子按了上去,下巴一抬,眼中写满傲慢。 下一秒,被花青抽出手,拎起后颈皮,一个闪身出去了。 白浪:…… 突然怀念起在九天渊烤羊的日子了,怎么在下界,总是被这群愚蠢的人类拎着走? —— 屋内。 蓝卿皱了皱眉,她的术法在下界应该无人能敌,她敢确定景辞识不出来。 可为什么,这么轻易得就让那红衣男子带白浪去自己想找的那个地方? 偶然?真有这么巧吗? 第四十九章,丧心病狂 兽场。 说是兽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盆地,底下是被分隔开的三座铁笼,分别关押着低阶、中阶和高阶的灵兽。 这些灵兽仿佛没有任何生气般坐在笼中,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花青将白浪放下来,拍拍手,道:“去吧小家伙,好好看看,长下见识。” 白浪一跃,跳进一个笼中。 里面都是些个头小的低阶灵兽,感受到白浪的靠近,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它一眼,没了别的动作。 白浪穿过兽群,时不时打量着这些灵兽。 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君淮以前控兽都是把这些兽放养的,只有到关键时刻逼不得已才用它们,说是要保证它们的天性。 怎么现在还是将它们关起来了? 一连看完了三个大笼子,发现不管是高阶灵兽还是低阶灵兽,它们的状态几乎都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回到花青身边,走的时候,白浪还是心有顾虑地向后看了一眼。 花青笑道:“这就害怕了?放心放心,不会把你变成这样的,你想变,你家主子不得把这掀了?” 白浪懒得理会,趴在了花青肩上。 远在屋内的蓝卿心思却有些沉重,那些灵兽显然已经丧失了兽性,明显关了不止三年。 景辞他这些年来究竟想做什么? 到了无门牢狱后,又是另外一副场景。 无门牢狱是一座塔,共有七层高。但不同的是,要进入这塔,必须从第三层进入,其他几层根本就没有门,只有几扇小天窗。 花青一个飞身跳到了三层,并没有将肩上的小家伙放下来,径直走到一个墙边,不知按了一个什么东西。 墙面突然开始抖动,地面也开始摇晃,不过时间不长,五息之后便归于平静。 花青自顾自道:“来这地方,可要小心些,如果不把机关锁上,那你可能不是被毒死,就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死、戳死、吓死。” 花青刚一说完,就反应过来,愣了愣:“怪了,我跟个狗叨叨什么?” 白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再向里走,有一座升降梯,花青走了进去,用灵力启动升降梯中的一个阵法。陡然,升降梯极速下降,白浪一个不留神被甩在了地上。 等到他晕乎乎地站起身时,升降梯已经停了,被花青又一次拎了起来,听他暗暗嘀咕了一句:太弱了! 来到无门牢狱的第一层,这里黑漆漆的,到处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时不时有如同兽吼般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花青指间升起一缕灵光,弹了出去。霎时间,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两边的灵灯燃起,一路下去,照亮了整个一层。 刚刚在黑暗中只是看个隐隐约约,现在这会儿周围突然亮起,白浪才惊讶的发现,他们四周竟全都是人! 一人一兽,与他们之间只有一个铁栏杆阻挡着! 这些人眼神呆滞,手上嘴上都还染着干涸的血迹! 我的天! 景辞对他们做了什么?!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花青边走边愉悦地介绍,虽然不知道这小东西能不能听懂。 “这些可都是筑基期的修士,修为不高,不过偶尔缺仆人了,可以过来捞两个上去。” 正说着,一个人不知怎么,大叫了一声,其他人纷纷侧目,一哄而上,没几下就将那人撕成了碎片。 “哦,忘了补充。他们受不了吵闹,可视力也不太好,黑暗中想怎么叫都可以。但若是在有光的情况下,发出一点声,就会被他们吃了。” 轰! 蓝卿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 她紧攥着拳头,眉头越拧越紧,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景辞他怎么敢! 以前他虽然顽劣了些,可到底本性不坏。 就算是后来她杀了温芸,让他性情大变,可在那以后所有的报复也只是针对她一人而已,从来都不会殃及无辜! 这次……为什么? 一连看完了七层,白浪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崩塌了,出了塔之后都有些恍惚。 其他六层几乎与第一层的状况差不多,只不过层数越高,里面关着的人修为越高。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蓝卿会一个人回九天渊,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说景辞不是君淮了。 融入了那缕邪念,真的就对世间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吗? 可排除邪念,那缕魂识也的的确确是君淮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君淮那千年修为都压不住? 这让白浪想不通了。 等到花青把白浪送回给景辞时,他都还有些心神不宁。 看着眼前这张万分熟悉的俊脸,白浪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 “这小东西还真有意思,应该是开了灵智吧?竟然会露出人的表情,肯定不是一般的灵宠。”花青边说着,边把白浪丢回了桌上。 景辞扫了眼它,淡淡道:“都看完了?” “对啊,都看完了。小家伙倒也是个有胆量的,去兽场看见那些比它个头大好几倍的,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景辞像是在意料之中,没有回话。 白浪没了一开始见到他时的好奇、惊喜,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像是要给自己一个什么答案。 许久后,背过身去,坐在了桌子的角落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蓝卿是对的,他才不是君淮。 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魔头! 这时,温芸从殿外走了进来。 本意是想过来看看那小畜生被控制了没,若是控制了就找借口要走那只小畜生的。结果,看见白浪用满含鄙视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后,顿时整个人不自在了。 景辞他没有对这小畜生下手? 温芸款款走近,故意遮了遮自己的手,道:“小辞,这灵宠已经驯化好了吗?” 景辞不冷不热丢出两个字:“没有。” 花青注意到了温芸的遮遮掩掩,含笑问道:“小师姐,你这胳膊怎么了吗?” “啊?没…没事儿。”温芸故作被发现地惊慌。 “没事儿?那你藏什么?是有什么不好见光的东西吗?” 这家伙! 温芸尴尬的摇摇头,无奈道:“不过是被这只小…家伙挠了一爪,肿了罢了,哪有什么不敢见光的东西。” 第五十章,满身罪孽 想见你一面 花青恍然:“奥~那小师姐可真是不小心啊。我都带着这小东西玩了一上午,也没见它有挠过我。” “哈哈,是吗?那可能是它不喜欢我吧。” 温芸略显尴尬,眼角的余光落在了景辞身上,可他仿佛老僧入定般,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青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这女人惯会装蒜,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看得透透的。 一开始觉得她人还挺不错的,温婉贤淑,知礼大方。自从查到是她收买自己手下的人把蓝卿仙体丢入赤焰炉后,就对她生不起一丝好感了。可谁让景辞喜欢呢? 后来给景辞或多或少透露过一些,谁知人家压根听不进去,还叫他不必再提。 如此,花青倒真的没再他面前提起了。 —— 蓝卿早在花青带白浪离开无门牢狱后便关了通识,坐在窗沿上,眺着远处的景色,一双眉宇始终紧拧着。 控兽控人,杀戮无辜。景辞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虽还没有毁坏三界秩序,轮不到自己出手,但仙界也不可能容忍他再这样下去。 可现在,一等再等,仙界的人应该还是在忌惮什么。 这一次,景辞是真的罪无可恕! 不知在窗沿上坐了多久,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推门声。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蓝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怀中被塞进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子,蓝卿面无表情的将它放在了自己身边,而后转过身,沉沉的凝着他。 景辞坐在了凳子上,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桌子,若无其事地笑道:“谁又惹你了?怎么把桌子劈成这幅模样?” 蓝卿没有说话,眼中逐渐染上复杂。 是不是当年放过温芸,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景辞故作好奇地擦了擦脸,像是真有什么似的。 蓝卿淡淡道:“景辞,收手吧。” “哦?收手?收什么手?”景辞好笑地看着蓝卿,不等她接话,又自顾自说道:“啊,我知道了。你应该说的是放过那些小门小派的人,是吗?” “这好办,你只要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不动他们。” 白浪偏过头,两个小爪子抱住了脑袋,不想听他们说话。他还是没有从今天看到的一切中回过神来。 蓝卿道:“那被你抓的人、抓的灵兽呢?” 景辞没有丝毫意外,叹道:“你是说无门牢狱和兽场的那些吧。” 蓝卿静静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景辞笑了,突然起身,走近蓝卿。 低下头,轻声道:“如果你能保证不离开我,我也保证,把他们安然无恙的放了。” “为什么是我?” “我不是说了吗?你长得真好看,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我很想她,可她已经死了。” 说着,景辞的目光暗了几分。 “后来,我听人说,谁死,她都不会死。那说明,她只是离开了,她只是不愿再见我了,她只是不要我了。” “可是怎么办,我还是好想她,我想她回来,想她能像曾经那样惯着我,想她能教我练剑,想她能教我读书写字,教我修习功法。” “她是人间守护者,就算不要我了,也该放不下众生吧。那我就毁了这里,毁了她半生守护的人间,毁了她在乎的一切,这样,她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下一秒,蓦地拉起了蓝卿的小手,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条柔软的白绫已然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束魔绫! “我好开心,我的想法是对的,她真的回来了。” 景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蓝卿,语气认真极了。 蓝卿一把抽出手,跳下窗沿。冷声道:“就凭你一己私欲,就可以殃及无辜?” 过了许久,景辞才幽幽道:“如果不这么做,我还要等多少个十年?师尊,我说的对吗?” 听到这声唤,蓝卿背过去的手紧握成拳。 景辞却像没事人般,半蹲下身子,与蓝卿平视,低声道:“我满身罪孽,罪无可恕,我都知道。可就算这样,也想再见你一面,想……说句抱歉。” 蓝卿向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面前的人:“这就是你要开启魔门的原因?只是为了让我出现?” 景辞缓缓扬起一抹笑,愉悦且诡异:“对啊。” “荒唐!” “景辞,人间不是给你拿来游戏的,你更没有资格说毁就毁了!” 见蓝卿似乎真的动怒了,景辞笑得却更开心:“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失态呢。曾经下毒、灌酒都没能让你做到的事,我却让你做到了。该不该说,很荣幸!” 蓝卿没有回答,可还趴在窗沿上的白浪突然抬头,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家伙曾经给蓝卿……下毒?灌酒? 这个景辞,到底做了多少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 温芸回到屋内,找来了好几个大夫给她看手,无一例外,都说第一次见这种情况。稍微有点能耐的,给她随便配了几副药只说静养。 温芸气得火冒三丈,那肿成大馒头的手已经彻底麻了,伤口处又疼又痒,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真是气死了! 原本还以为景辞见了会替她报仇,将那小畜生丢给那群控兽撕咬,可谁知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甚至连驯化它都没有!还将那小畜生原模原样的送了回去? 还有那个花青,就知道一天到晚说风凉话,似乎对自己出丑喜闻乐见。可她并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他啊? “可恶!可恶至极!”温芸愤愤的踹开面前的凳子。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升起一股黑气,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屋里。 温芸被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躲去,凳子也被她带倒在了地上。 “你、你是谁?” 看到黑气,温芸下意识想到会不会是景辞派来的?可转瞬将这个答案丢了出去,她从来没有在景辞身边见过这个人。 “我是来帮你的,我可以帮你治好手,同样,也可以帮你杀了那只小狼。” 眼前这人的声音仿佛是从声带中挤出来的,又难听又沙哑,好几个音调都是拐的。 可温芸还是听清了。 “我凭什么信你?”温芸怀疑似的看向黑袍人。 那人冷笑一声,衣袖一挥,黑气将她的手包裹住,三息时间,已经恢复了白皙无瑕。 温芸心下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听对方又道:“不过这些,可是有条件的。” 果然没这么简单。 “什么条件?” “帮我开启魔界之门。” 第五十一章,“卿儿,我爱你。” “魔界之门?” 黑袍男人又补充道:“如果你同意,整个不归谷将当做谢礼送给你。” “不、不归谷?”温芸惊讶的捂住嘴。 “怎么?不满足吗?那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 “不不不!满足了满足了。只是我不懂……为什么是我?” 黑袍人冷笑一声,故作高深道:“你不是景辞身边唯一的女人吗?拿到魔门之钥应该轻而易举,你那么聪明,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温芸站起身,目光犹疑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不等他说话,温芸迅速拉下了他的面巾!瞬间惊讶的捂住嘴! “是你?!” —— 僵持许久后,景辞笑道:“其实你也不必那么生气,我也只想要你。你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就放了他们,当然,这答案也必须是我想听到的那个。” 听了这话,蓝卿面无表情道:“景辞,温芸活了,你还缺元丹吗?” 既然已经被他认出了,倒也没必要再掩下去。 景辞摇摇头,道:“我现在有了一切,却独独缺了你。蓝卿,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别离开我,好不好?” 咚! 白浪一头从窗沿上栽了下来,呆呆的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 要不要避讳一下他们啊?自己还只是只小狼啊! 这声响并没有引起二人的注意,蓝卿拧着眉头,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怎么突然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景辞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你就不是把我当做徒弟来养的吧?很多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以前我不知道,十年前,迷幽森林里,你那些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知道了。” “我也才知道,你对我的好,是基于一个……跟我很像的人。容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说你有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叫君淮,与我极像。” 听到君淮,白浪眯了眯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坐在了蓝卿脚边。 景辞自嘲似的笑道:“你知道容真给我说的时候,我有多生气,有多恨,有多想杀了所有人?我的师尊,我爱了十年,恨了十年的师尊,竟然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我自己,对我的一切包容大度全是假的!全是来自另一个人!” “我算什么?一个天大的笑话对吗?师尊你看着我对你报复的时候,一定是觉得很好笑吧?在你眼中,这不过是闹剧,不过是儿戏。” “可怎么办啊,我的前半生都已经这样了,没救了。那师尊,你陪我度过后半生吧?后半生那么长,我允许你把我当做另一个人,允许你打我骂我,怎样都行,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景辞的眼中染上了一丝祈求,眼底血色不断翻滚着。 蓝卿心脏传来了闷闷的疼痛,嗓子有了酸涩感,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景辞这算什么? 控诉?悔过? 的确,一开始她就是错的,不该去把他当做君淮,更不该无度纵容他的一切。 她后悔了,所以付出了代价。 现在,她想通了,不想再干涉他的生活,不想再强求君淮回来了。 为什么现在又要对她说这种话? 突然,景辞向她走进了一步,几乎是在瞬间,白绫化剑! 不过由于身高的原因,蓝卿抬起剑,也只是抵在了他的腹部。 景辞苦笑:“又是这样,你真的一点也不愿意让我靠近了吗?” 蓝卿不说话,冷眸凝着他。 “之前总是对这条白绫充满怨恨,因为它总是在我想给你下毒或是灌酒时绑住我。” “后来啊,我才知道。束魔绫是可以认多个主人的,如果相互靠近的两个人都是它的主人,那么它就会将两个人的手腕缠在一起。” “原来你早就让它认我为主了,师尊,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景辞上前一步,剑尖刺破了他的腹部,黑衣上却看不出一丝血迹。 白浪开始对着他龇牙咧嘴,身体微微后倾,蓄力。大有景辞再上前一步,就撕了他的模样。 其实束魔绫会认景辞为主,是在蓝卿带回他不久发生的。 由于景辞来不归谷时,还是个小乞儿,没什么背景,可长相又是俊气可爱,因此常常被其他峰的弟子欺负。 那个时候,被欺负了也只会忍气吞声,回来了带着满身伤,谁问也不说。 蓝卿知道后,便把自己的束魔绫给了他。谁知他只用了一天,就给她还了回来。 起初不知道原因,后来听其他弟子们说,是因为束魔绫保护景辞时,误将一个外峰的弟子打成重伤。 害怕蓝卿会责怪他,也不想给寒恭峰惹麻烦,于是亲力亲为的照顾了那弟子三个月。 蓝卿得知后,亲自过去看了一趟,才发现那被打伤的弟子根本没事儿,重伤不过是被束魔绫抽掉了一颗处在换牙期的牙。 这事儿让蓝卿好气又好笑,解释了多次,景辞还是不愿再收下束魔绫,蓝卿也只得作罢。 不过很显然,现在的景辞已然不记得这些了,蓝卿也不愿多说。 景辞似乎没有感受到痛意似的,笑着,向前又走了一步。剑尖没入腹部又深了几分,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景辞的双眸彻底暗红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蓝卿,幽深的眼底似有挣扎,有痛苦,更多的确是疯狂和执拗。 蓝卿冷声开口:“别过来了。” 景辞勾起一抹笑,轻声道:“以前就没怎么听过你的话,你觉得现在,我会听吗?” 话落,向前一大步,剑身彻底穿过了他。 在白浪绷大眼睛,和蓝卿怔愣的一瞬间,半蹲下来,彻底将眼前的人紧紧拥进怀中。 下一刻,景辞的眼中红色流光大盛! 只不过,并没有人看见。 就在蓝卿回过神,想要推开他时,耳边响起一声极其温柔缱绻的呢喃:“卿儿,我爱你。” 蓝卿彻底愣住了! 就这样被他抱着,忘了反抗…… 他是景辞!是景辞! 可为什么…… 这个怀抱如此熟悉…… 熟悉到, 会感觉心疼,会感觉好难过? 忽的,景辞吐出一口血,眼中红光瞬间熄灭,倒了下去。 第五十二章,天火雷惩令! 蓝卿收回束魔绫,景辞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白浪跳过去,用头挨了挨他的脑门,看向蓝卿,呜呜两声:没事儿,只是昏过去了。 蓝卿再次抬手,白棋飞了出去,默默开始疗伤。 她一向冰冷的神色还是发生了变化,茫昧地盯着地上的人。 直到把伤疗好,白棋自动飞回在手中隐去,才回过神来。 人还没有醒,蓝卿也不想在这多待,转身走了出去,白浪看看景辞,又看看蓝卿,还是决定呆在屋里不去打扰她了。 —— 不归谷,书房。 严填怀肃然道:“四位长老可想好了?决定一旦做下,我们就没有后路了!” “原本就没打算留什么后路,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还乐得逍遥,省的受那孽障的气!” 严正第一个发话,挺着胸膛,高抬下巴,再配上一身火红的衣服,活像一只傲慢的公鸡。 “阿弥陀佛。救得苍生于水火,是我明慈峰义不容辞的责任。”尚赫目光坚定,天生一副慈悲脸,却在这时有了战场上大将之风。 “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翻盘了。严长老说的对,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何惧?胜,苍生安宁!败,地府相会!我木磐峰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简木一甩头发,眉眼间皆是傲气。 继而转过身,拍了身边蓬头垢面的男人一巴掌:“你说对吧?武海!” 武海叹了声气,道:“三位长老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仰巅峰向来没什么大的作为,经常受着其他四峰的人所护,今日,也是该抬头了。就算是被当作蚊子拍,我们也要做第一个!” 严填怀拍了一把桌子,站了起来,道:“好!明日巳时三刻,各峰弟子在训练山集合!我们向极幽之地进发!端了那孽障的窝!” 四人正了神色,躬身抱拳:“诛杀景辞,替天行道,不胜不归!” 蓝卿出去后,几个闪身来到了一片林中。 她现在心烦意乱的厉害,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想了无数种景辞要开启魔界之门的原因,却独独没有想过,他做了这么多事,只是为了引自己出来。 容真为什么会把君淮的事情告诉了他,除此之外呢?还对他说了什么? 真想着,天空传来一声吼。 “啊啊啊!!!” 一个青色的大球从天上砸了下来,直直将蓝卿前方的树拦腰砸断! 本是断裂的树桩上,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蓝卿:“……” “啊!好你个天算司!又给小老儿踹下来,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不在你那破宫中养一堆公鸡!专挑啄人的那种!啄死你!啊,真是的!我的新衣服又脏了!” 小老头揉着锃亮的脑袋站起身,背对着蓝卿,一手叉腰一手指天骂道。 刚骂完,一道天雷降下,小老头敏捷的侧身闪过,嗤笑道:“看你那小气的样!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就仗着我现在不在,可劲造作吧你!” 一通嘀嘀咕咕过后,这才注意到了树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的女娃。 小老头一愣,傻笑道:“……嘿嘿,那啥,没吓着你吧?” 说完,还有些尴尬! 连着两次被天算司踹下来,连着两次把树撞断,又连着两次被人给看见了。 果然!祸不单行! 幸好不是蓝卿那家伙,不然非得用眼神鄙视自己。 “没有。”蓝卿面无表情的回答。 容真一愣,斜斜的打量着她,若有所思道:“小丫头,我看你有些眼熟哇,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容真下意识的以为这孩子是从仙界偷跑下来的,脑海中细细回想了一遍仙界各家半大的女孩,愣是没想起来。 蓝卿却注意到了他腰间挂的一个金光闪闪的牌子,呼吸一滞,几步走上前去取了下来,拿在手上看着。 天火雷惩令! 不等她多想,容真已经一把抢了回去,捂在胸前,有些不高兴:“你个小崽子,知不知道这东西不能乱碰?万一不小心触发了,你小命还要不要了!管你父君是仙界哪路子的,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蓝卿充耳未闻,问:“你这个令牌是哪里来的?” “还能是哪来的?君王给的啊。”容真懒洋洋道,说完,将令牌收好,拿起腰间斜挂着的酒葫芦,猛灌一口。 “啊!爽!真是好酒!” “这令牌,是拿来对付景辞的吗?” “咦?你怎么知道?哎呦小孩子家家的,回仙界去,不知道偷跑出来是要犯仙规的吗?好了好了,你快走,我当做没见过你。” 说着,就准备向某个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了过来,不好意思问道:“小丫头,你知道这去灭世神殿路怎么走不?我这四五天……呃年没来,变化也太大了些,都识不得路喽!” 蓝卿冷着小脸没有动,容真以为她在淘他的气,好声哄道:“我刚刚说话冲了点,你小小年纪,就别跟我小老头计较嘛。” 蓝卿:“……” 她能说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怎么走吗? —— 入夜,温芸鬼鬼祟祟的偷摸进景辞的书房,到处东翻西翻。 那人说,魔门之钥是半月牙形的一块黑玉,一拳大小。景辞向来不喜欢整理这种小东西,经常把它们丢在书房便不管了,有的时候她也会进来帮忙收拾收拾。 之前收拾的时候,好像有见过这样一块玉,因着模样稀奇,当时还多看了几眼。 应该就放在这附近的…… 找到了!! 温芸从桌子下的暗箱中拿了出来,轻轻勾起嘴角,将它握在手中,准备出去。 突然,屋内的烛台亮了起来! “哎呦,小师姐拿了什么好东西啊?这么开心?给我也看看呗。” 花青翘着腿,坐在房梁上,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温芸。 温芸心下一慌,就想跑出去。花青大手一挥,房门紧闭住了。 跳下房梁,花青用审视的目光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面前,道:“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话落的一瞬间,花青的目光阴冷了几分。 温芸咬了咬牙,突然大喊:“还不出来救我!” 第五十三章,这狗咬人 话音刚落,一道凌冽的攻击向花青背后袭来! 花青敏捷的侧过身躲开了,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黑袍人站在他身后,戴着面巾,独留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呵,可以啊,还知道找帮手呢?果然什么样的人就找什么样的帮手,都是见不得光的。”花青嗤笑一声,斜了眼温芸。 黑袍人没有说话,冲着温芸使了个眼色。温芸咽了咽口水,点点头,跑出去了。 花青目光一凝,正要出手阻拦,被黑袍人上前一步挡住了。 二人不再过多废话,直接出手! 黑袍人攻势迅猛,每一招紧逼要害。花青也不甘示弱,几个回合下来,二人打得难分难舍! 面对黑袍人的攻势,花青心下多了几分狐疑,怎么感觉他的招式跟巫毒门的很像? 见花青露出那种眼神,黑袍人冷笑一声,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花青不多想,追了上去。 一路追他到一个偏僻冷清的院子,黑袍人突然顿住了脚,转过身,阴恻恻道:“花门主,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扭曲刺耳的声音令花青一身鸡皮疙瘩,皱了皱眉:“我还劝你别说话呢,还是安静跟我打吧!” 说着,已然飞起一脚踹了出去。 黑袍人堪堪抵住,冷笑道:“花门主,景辞可是将沐仙君打成重伤,强行闭关了,你就不怨他吗?” 花青瞳孔一缩,发了狠劲似的将他踢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好把你那让人恶心的声音收起来,别让我反胃。” 黑袍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在怕什么吗?哈哈哈哈,你要不要去看看沐仙君,万一闭关期间走火入魔,这世间可就有两个祸世魔头了!” “给我闭嘴!” 花青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眼神冷的可怕,再度提气攻了过去! 招式越来越凶猛,眼见黑袍人快要招架不住时,他突然向后一退,阴笑一声,趁花青心神不宁之际,向他洒出一抔粉末。 花青暗叫不好! 可已经没用了,粉末被他吸入,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黑袍人冷哼,背过手不屑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躲在远处看了很久的温芸见此状况,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黑袍人见她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嗤之以鼻。踢了踢花青的脚,道:“人早昏过去了,不用担心。能抗下我这迷魂散的人,还没出生呢。” 温芸任有些心有余悸,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见没什么反应,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难不成是在念旧情?” “念旧情?呵,搞笑。留着他还有用,杀他不急于这一时。东西呢?拿到了吧。” 温芸点头,从怀中掏出来了那块弯月黑玉。月光洒下,黑玉像是被滋润了般,发出柔光。 黑袍人将她的手推了回去,道:“拿到就好,先收着,明日我会亲自带你去开启魔界之门。” 温芸心下存疑,可也没有说什么了。 等到她离开,黑袍人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突然很期待她以后知道自己是这副畏畏缩缩模样的表情了,可真有意思。 不多想,一把架起花青,脚下升起一股黑气,原地消失了。 —— 等到容真骂骂咧咧的带着蓝卿乱跑了一下午后,总算是在暮色降临时找到了灭世神殿的正殿。 “景辞这个混账玩意!把个门派建这么大作甚!也太诡异了,一路上一个正常的人都看不见。” 容真扶着正殿门前的柱子道。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二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 容真一慌,下意识的想拉着蓝卿跑,可这黑衣人动作更快,唰的单膝跪在了蓝卿面前,表情麻木,声音冷漠道:“君姑娘,夜巡时间已至,请回房。” “???” 容真嘴角抽了抽,缓缓看向身边这个女娃。她是景辞身边的人? 完了完了完了! 说好这次的事儿不能声张的,这还没开始,就已经把景辞身边的人招上了…… 但愿不会出什么差错…… 蓝卿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黑衣人把目光放在容真身上:“这位是君小姐的朋友吗?” 不等蓝卿回话,容真赶紧上前一步,半拉过蓝卿,笑道:“是啊是啊!” “那也请回房,夜巡期间,任何人不得出行,违者就地斩杀!”黑衣人就好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头。 “哎行行行!这就走,这就走。”容真一刻也不想留下来,拉着蓝卿的胳膊朝外走去。 离开正殿后,容真才愤愤撒手,有些生气:“你跟景辞什么关系?小小年纪的怎么不学好呢?有正路子不走,走歪路,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你啊,听小老儿一句劝,趁你还啥都不懂,踏实修炼比什么都强!” 蓝卿嘴角抿了抿,没有说话。 “听明白没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知道吗?不然等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走吧。”蓝卿移开眼,径直向一个方向走去。 小老头被打断,思路没跟上,一愣:“去哪?” “除了跟我走,你还能去哪吗?”蓝卿淡淡道。 “哦哦哦,好好!走吧走吧!”容真赶紧跟上。 教导归教导,该办的正事却不能耽误。 一路上,容真频频侧目打量着蓝卿,总感觉这孩子像极了一个人,名字就在嘴边,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不怕别的,就怕问出来后,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徒增忧愁。 回到屋内,景辞依旧趴在地上,没有一丝清醒的意思。白浪蜷窝在他身边,睡得昏天黑地。 容真倒吸一气,走近仔细一看,惊呼:“这不是景辞吗?咋躺这了?” 这声音吵醒了白浪,抖了抖耳朵,才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且格外熟悉的皱巴巴老脸时,噌得站起身来! 容团团? 容团团!! 黑溜溜的小眼睛染上惊喜,嗷呜一声蹦了起来,跳到小老头的肩上,不等他诧异,兴奋地啊呜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活的!活的容团团啊! “哎呦!嘶~丫头你这狗怎么咬人啊!快快快,给我取下去!耳朵!老夫耳朵要被它咬掉了。”容真大叫着,挥着手,向蓝卿求救。 蓝卿恰巧给景辞探完脉,发现没什么事,可他还是昏着。一抬眼,就看到了鬼叫的老头和狂喜的白浪。 心下无奈:“白浪,先下来。” 听到这一声,容真瞬间停了下来,表情几乎是凝固住了。 “白……浪?” 第五十四章,最后的宿命 白浪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仰着脑袋看他,疯狂点了点头! “啊啊啊!白浪浪!白浪浪!” 容真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下一秒,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小狼嚎着。 蓝卿看着屋内一人一狼的团聚,目光柔和了几分。 等二人嚎的差不多,容真才把白浪放开,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半蹲在了蓝卿面前:“蓝昭华,你过分了!” 蓝卿轻轻勾起嘴角:“抱歉。” “抱歉可不能嘴上说说,我要一百坛,哦不,五百坛杏花酒!” 蓝卿略显迟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容真没忍住笑出声,可眼中还是滑出了两行泪:“逗你的!回来就好,用不着抱歉,也用不着杏花酒!真是倒霉催的,两次来人间都在你面前出丑。” 蓝卿没说话,眼中染上淡淡的笑意。 容真站起身,揉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又问:“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番模样?” 蓝卿:“天道下派任务了,阻止景辞开启魔界之门。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变成这个样子。” 容真恍然点头,听到“下派任务”这熟悉的四个字,心头感慨万千,突然就想念起曾经在九天渊的日子。 可惜,回不去了。 “你们也是为这事啊?景辞这次是真的闯下大祸了,原来不止仙界,天道竟然也被他惊动了?” 容真拧着眉头,有些无奈。 “其实他几年前就突破大圆满境界了,按理来说仙界会开启升仙通道,助他成仙。可君王拒绝了,说不能让他到仙界来,会酿成大祸。” “这不,几年前突然就把我召回去了。当时正是景辞兴风作浪的时候,我又才跟他打了一场,于是就留了个闭关养伤的借口回了趟仙界。” “哪知这一去,没人拦着他,他已经把人间祸祸成这番模样了。对了,没问呢,这人是你给打晕的啊?” 蓝卿不语,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啧啧,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也就你能把这混小子降了。”容真感叹道。 “天火雷惩令是怎么回事?”蓝卿突然问道。 容真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出去向门外看了看,又走回来,在屋子周围设下结界。 做完这一切,正要开口,余光又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景辞。 皱眉想了想,上前把他拉了起来,扔在床上,又用被子捂住他的头。 白浪坐在蓝卿的脚边,尾巴晃啊晃,歪着头看容真忙活,有些不解。 不就是个仙界惩戒令吗?至于那么紧张? 心中还庆幸了一下,幸好自己用清洁咒把地上的和景辞身上的血迹清干净了,不然就容真这手法,不得弄得满地、满床的血? “好了,这下安全了。”容真拍拍手,坐在了凳子上,眼睛从那四分五裂的桌子上一闪而过。 “其实君王召我回去,就是为了这事的。仙界……准备出手了,要诛杀景辞。而我在人间呆得久,又与景辞有过交集,君王便暗地找我,让我来办这事。事关重大,还不能声张出去。” 容真的眉宇间染上了忧愁。 天火雷惩令,是仙界专门用来惩戒杀生过多、十恶不赦之人,是最高的惩戒令。 受刑之人将会被送进仙界惩恶台,被布满倒刺的灵荆条捆绑,受天火焚烧九九八十一日。 在此期间,惩恶台之上将降下天雷。 一雷渡一魂,手中染了多少条人命,就会降下多少道天雷为这些怨魂平怨,同时,让受刑者受尽摧心剖肝百般折磨。 基本受过这种惩戒的,最后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若是在这惩戒中活了下来,那就是另一番话了。 有人说,活下的人会获得新生,拥有至善至纯的元魂;也有人说,活下的人将会被重新放逐到人间,尝遍人间疾苦。 不过,都是传言,真假又有谁知道呢?千百年来并没有人用过它。 而记载中,用过的无一例外都死了。 蓝卿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骨节处泛了白。 容真叹了口气:“君王就看我跟景辞有过交集,想让我把他连哄带骗送上惩戒台,上了惩戒台,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也逃不出来了。” “如果我失败了,仙界就会大规模派出仙兵仙将来对付景辞,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人间浩劫啊。” “不过这事谈何容易?我这次下来就在想,做完这些,我多半也回不去了。要是元魂不散,就飘去九天渊找你们。” 容真说到后面,语气轻松了很多,可嘴角处的苦笑却是怎么也掩不下去。 无论景辞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看着那张脸,总归有些于心不忍。 当年若不是君淮带他去九天渊,或许这辈子他都只是个下界没用的废物,早就成为其他灵兽的腹中之物了,又怎么会遇到蓝卿、白浪,又怎么会有今天? 一报还一报,如果没有死于景辞的弯月刃下,那么在景辞魂飞魄散的那一天,他也会找个荒地自爆元丹。 白浪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呜呜着垂下脑袋,显得闷闷不乐。 许久,蓝卿淡淡道:“我会帮你。” 容真和白浪一愣,双双看向她。 “没事儿昭华,不用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你现在的身份也无需管这些事,交给我就行了。”容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对蓝卿都残忍了些。 蓝卿:“有何难?我说过,他终究不是君淮,那便无需顾虑我。再者,秩权门没有开启,证明天道还有其他的意思所在,或许……就是惩戒景辞。” 蓝卿的语气平淡极了,听不出一丝波动。 容真心下存疑,却也说不出别的话。不过到时候,能不让她出手,他还是不会让她出手。 “院子里还有空房,等会儿让白浪带你去。”蓝卿说完后,便转身破开结界出门去了。 白浪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低下了头。忽然,余光扫到了蓝卿刚刚站的地方有一滴红色的液体。 白浪用小爪子擦了一下,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血? 容真自然也看到了,目光沉重了几分。 上架通告+感谢词+关于男主 上架喽~ 嗨,小可爱们! 我是你们最爱的仙叶雾起大大(此处原谅我的城墙厚脸) 明天,六月一日,也就是儿童节 这本书就要上架啦(????)‥? 在这感谢所有看到这一章的宝宝! 这一个多月来,你们的礼物,红豆,推荐票,评论,我都有看到 每一个支持,都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从日更一千五,日更两千,到日更四千,再到偶尔人品大爆发日更六千 现在想想还是蛮厉害的,嘿嘿 虽然这几天收藏数据不太好,心态有点小崩,头发还比平常多掉了两根 不过! 谁让有你们呢! 我现在也想通了,数据不好,咱不看就完事了 多看看催更的评论啊,打赏的礼物啊,送来的红豆、推荐票啊 这又分分钟满血复活! ヽ(??w??)ゝ 哎呦,扯远了扯远了! 嗯,我们再来说说男主的事情 我看有好多宝宝都对这家伙有很大意见 作为亲妈(先说明我没有要洗白他的意思哈),还是要多说两句 这书呢,名字就叫《反派徒弟很嚣张》,划重点 反派! 所以哦,别指望他能有多好 =????(???*) (他坏的原因咱先暂且不提) 做了坏事,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稍稍预告一下: 景辞!是一定会被亲妈脸按地上摩擦的! 至于后期会怎么样,大家就期待我们的v章吧!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另外,在这里立下我的第二个誓, 只要我头顶比容真多一根毛,就绝不断更! ok,就是这么多啦!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或是想问的,都可以留在评论里哦! 我会认真回复的 (抱拳躬身,以此鸣谢) 第五十五章,孤注一掷 第二日,不归谷,训练山。 空中乌云翻滚,阵阵凛冽的风从地面刮过,吹起各色衣摆。 严填怀站在高台之上,肃穆看着下方气宇轩昂的不归谷和四峰弟子们,人数已然达到了空前盛况。 多年前魔族入侵,不归谷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大动干戈。如今为了诛杀一个景辞,竟然要倾尽全谷之力。 实在令人可悲、可笑! 简木看了眼日头,上前一步道“谷主,巳时三刻已至,该出发了。” 严填怀微微点头,正色道“众弟子听令!” “在!” 应答声响彻山谷,惊起一片飞鸟! 弟子们的心中无一不是热血沸腾,目光炯炯的看着高台上的严填怀。 “我不归谷向来以铲凶除恶,安定天下为首任!今有孽障景辞,虽出我门,但为害苍生,无恶不作!不归谷难辞其咎,为给那些活在水生火热中的黎民一个交代,为给那孽障手下死去的同门一个交代,更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们今日诛杀景辞,替天行道,不胜不归!” “替天行道!不胜不归!” “替天行道!不胜不归!” 弟子们向天伸出右拳,喊声惊天动地,声势浩大,气势磅礴! 四个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各自眼中看出了满意。 严填怀郑重的点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且慢!”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众人抬头,敛容屏气向上望去,只见十五个身着深蓝色道服,凛若冰霜的人御剑而来,纷纷落在了前方。 寒恭峰! 是寒恭峰的弟子!他们来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轰动。 寒恭峰的人常年分散开来在外历练,经常神出鬼没,听闻他们之中已经出了一个圆满修者,五个大乘修者! 这可是在不归谷中百年难得的事,为此,自家师尊特地将寒恭峰弟子列为他们学习的范人。 岳起面色冷凝,上前一步,带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向台上的人行了一礼,道“谷主,景辞欺师灭祖,与寒恭峰有不共戴天之仇!岳起今日携师弟师妹,特向谷主请令出战!” 听了这话,严填怀嘴边沉寂许久的笑终于露了出来。 “准!” 其他弟子高昂地喊了起来,认定寒恭峰的加入,定会旗开得胜!景辞也必死无疑。 可唯独台下十五人,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严填怀再次下令,率先出发,所有人手中掐诀,御剑而起! 一时间,训练山的上方被人群布满,各色流光划过天际,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发——极幽之地。 —— 极幽之地,灭世神殿。 温芸惴惴不安的坐在屋中,手中摩挲着那月牙形的黑玉,一双秀眉拧的死死的。 经过一晚上的思索,她犹豫了。 开启魔界之门不是小事,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景辞也不会准备了一年之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放弃了,但这事儿让她来想,还是做不出。 “你后悔了?” 诡异的话音随着黑气一同出现,黑气散去,黑袍人站定在温芸面前,嘲讽似的看着她。 温芸心下一慌,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害怕什么?魔界之门开启后,你若不愿待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魔界。你照样可以衣食无忧,活得自在。” 温芸一愣“你是魔界的人?” 黑袍人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果然是个废物!好歹也是个凝丹期修者,竟是连最基本的魔息都识不出吗?” 刺耳的声音充满整间屋子,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温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无法狡辩。 她的天资本就不如一般人,当年能被蓝卿收入门下不过是碰巧。 年幼的她跟父母出去打猎,结果遇上一只中阶灵兽,父母不过是一介凡人,哪里能对付的了?最后葬送兽腹。 原本她也是被吃的那一个,千钧一发之际,被路过的蓝卿救下,后来收入门中。 凝丹期也是在蓝卿的指点下才修炼到的。 原以为就算没了她,自己再差,多努力一下也应该能升一两个境界。可这么多年过去,事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修为不进反退,从原本的凝丹期三阶掉到了凝丹期一阶。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修炼过了。 黑袍人的一番嘲弄无疑是在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那你去找别人吧,找一个高修为,肯帮你的,我这个废物就不去了。” 温芸将黑玉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冷声说道。 黑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阴恻恻的盯着她“你是要反悔?” “对,我反悔了。” 黑袍人一个瞬移,上前一把掐住温芸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恶狠狠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温芸的脸憋的通红,泪花在眸中闪烁着,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那只大手“有本事你杀啊!” 其实温芸是在孤注一掷,她赌他绝对不敢动手! 昨晚明明拿到了魔门之钥,可他似乎并没有多在乎,还让她先保管。那只能说明,魔门之钥并不是开启魔界之门的关键! 而当她被花青拦住时,仅叫了一声,他就出来救她了。 温芸大胆的赌,开启魔界之门的关键,是自己! 黑袍人冷笑一声,直到温芸感觉自己快死了时,他才松开手。 一松手,温芸就掉在了地上,捂住脖子剧烈地咳了起来。 “呵,有这份骨气,怎么就不用在该用的地方呢?” 温芸坐起身,满脸通红地瞪着他“我就知道你不敢!” 一出声,嗓音格外沙哑。 黑袍人两手一摊,道“其实我个人并不喜欢带着个死人跑来跑去,如果你非逼我,我倒是愿意试试,反正只要保证你的血是新鲜的就行。”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愿不愿意?” 黑袍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一只手,手心处黑气缭绕,仿佛只要温芸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能出手将她灭了。 温芸捂住胸口,眼中带上了恨意。 “我……愿意。” 黑袍人收了手,意料之中似的笑了“很好,由不得你后悔了。” 说完,拿起桌上的黑玉,又一把拎起温芸。一阵黑气环绕,二人凭空消失了。 第五十六章,小老头慌了 一夜过去,景辞依旧没有苏醒的意思。 容真愁的在屋内直打转,白浪趴在地上,眼神追着容真绕圈圈。 蓝卿再一次为景辞探完脉,容真便急急问道“如何啊?” “无事。” “那怎么还没醒来?” 蓝卿看着床上的人,没有说话。 伤口已经愈合,体内灵力运转平稳,按理来说应该早就醒了,白棋的治愈能力不容置疑。 那究竟是为什么…… 容真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虽说他现在处于任人摆布的状态,但我总不能…真就这么把他交给仙界吧,也太小人了些。” 蓝卿淡声道“他醒了,你就带不回去了。” 容真郁闷地揉了一把光秃秃的头顶,懊恼道“我知道!所以这不正纠结吗?我真是,哎,愁死了!我宁愿他现在坐起来跟我真刀真枪斗一场,我输了死了都没事,至少能换个心安!” 白浪无奈的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了。 轰!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小老头被吓了一跳,抖了个激灵。 又是天道警示?蓝卿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屋外天空,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突然出现几片乌云,聚集在一起,遮住了蓝卿上方的一小片天。 又是一声炸雷,乌云上显出六个血红色的字 “魔门开,炼狱至。” 怎么又是这句话? 容真和白浪追了出来,白浪自然也看到了那六个字,好奇地歪着头看向空中。 景辞不是在这吗?哪有人去开魔门? 容真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一人一狼,怎么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不就是两声雷吗?在极幽之地这种天气变化无常的地方太正常不过了。 “你们……”刚想开口让他们不必担心,突然意识到蓝卿和白浪此刻的身份,试探问道“是天道吗?” 蓝卿抿了抿唇角“嗯,又有人在试图开启魔界之门。” “什么!可是景辞他不是就在这儿吗?”容真震惊了,用手指着屋内。 乌云散去,化为了一道金光落了下来,为蓝卿引路。 不做过多迟疑,蓝卿迅速安排“白浪,你在这待着,看好景辞。容真,随我去一趟。” “嗷呜!” “好!”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曾经一起执行天道任务的时候。 蓝卿率先纵身飞了出去,容真紧跟其后。白浪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后,懒洋洋的回到屋里,跳上床,守在了景辞身边。 像是报复似的,用毛茸茸的尾巴对他的脸一拍一拍。 都怪你!全怪你! 好不容易我们三个能一起出任务,我却要在这守着你!你赶紧给我醒来,哎不行,你还是别醒了,醒来又不知道要闹哪样。 在去魔界之门的路上,容真心下被疑惑填满。 开启魔界之门只能用魔门之钥,且开启之人必须是仙界高修为者。 景辞虽不是仙界之人,可他融合了君淮的魂识,因此有着仙魔体质,只要修为够高,也是能够开启的。 奈何仙魔体质自古以来就不受仙界待见,时而为仙,时而为魔,且极易产生邪念。这也是为什么君王不肯让景辞升仙的原因,害怕他不受控制。 不过除了这个方法外,还有另一种方法,那便是用仙帝后人的血来开启。 这种方法那更是不可能了,哪一届的仙帝会愚蠢到利用自己的子孙去开启魔界之门?这压根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而蓝卿心中也在想一件事,天道从来没有出现过两次同样的警示,这次出现的这么突然,难道是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吗? 会不会天道原本的意思…… 与景辞无关? 蓝卿迅速甩开了这个想法,无论有关没关,他身上的障业都是洗不清的。 二人一路追随那金光,远远就看到了半空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像是被生生撕裂出的一道大口子,浓郁的魔息从中散发出来。 魔界之门! 在那黑色大漩涡前,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袍人,另一个……竟然是温芸! 自打容真知道了温芸的身份后,一直对她不喜,现在看到这场面,更是怒火中烧。 眼看温芸就要把魔门之钥放进魔门中,容真不假思索地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踹了出去! 石头被巨大的灵力包裹着,带着凛冽的杀意向半空中的那人攻去。 “啊!” 温芸惨叫一声,握着魔门之钥的手被打中,鲜血直流!魔门之钥飞了出去,黑袍人反应迅速,一把接了回来。 黑袍人转过身,阴冷的目光看向身后赶来的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女娃。 “找死?” 容真大笑了几声“老夫在人间横着走的时候,你还光着脚满街跑呢!跟我说找死?嫩了点儿吧!” 黑袍人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将魔门之钥丢入那黑色漩涡之中。 蓝卿正要出手,一个影子闪过,堪堪将那即将融入魔界之门的黑玉夺走。 黑袍人一愣,转而恶狠狠地向那突然冒出来的人看去。 只见半空中,少年一袭深蓝色道服随风飘着,一双冷眸带着傲视群雄般的英气,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不怒自威。 盛阳! 容真先是一喜!又突然想到按理来说自己现在应该在“闭关”,又颇为尴尬得对着少年笑了笑。 盛阳没有说话,将手中的东西丢给他。 这时,四周响起剑风破空之声,成千上百个修者御剑而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不归谷的人来了! 看着四周熟悉的面孔,蓝卿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她这会儿是孩童的模样,不归谷的人也并没有认出她来。 岳起来到盛阳身边,微微皱眉“没事儿吧?” 盛阳摇摇头,岳起便没有说什么了。 这里面最最想挖地缝离开的,便是温芸! 她咬着牙,恨不得把头彻底埋下去。 寒恭峰的弟子虽然没有说话,可看着她的目光都是带着杀意的。 黑袍人眯着眼睛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还没说什么,人群从中分散开来,五个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赫然是严填怀及四位长老! 简木半架着武海,嫌弃道“都怪你!不会御剑还要我带你,害得我从最快变成最慢!等着,这次活着回去,我非要让你天天练御剑!” 武海讪笑“好好好!” 尚赫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二人瞬间恢复成威严的模样,目光投向包围住的四人。 严填怀没有理会那黑袍人和温芸,扫了眼木着小脸的蓝卿,又抬眸看向某个小老头,诧异问道“容仙师,你什么时候出的关?” 小老头慌了,干笑道“我今儿个才,才出关,嘿嘿,这不一出关就发现天有异象,赶过来了嘛。” 第五十七章,事情没那么简单 严填怀微微点头,也没有多问了,黑袍人冷笑一声,狞着声音道“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真是可笑。” 简木微不可察地撇撇嘴“所以,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武海半阖着眼,懒洋洋道“耍什么花招都可以,别说话就行,太刺耳朵了。” 黑袍人恍若未闻,抬起手,一枚黑金色的令牌出现在了手中。在魔息的催动下,令牌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是魔族的人!” 严填怀瞳孔一缩“都往后退,下去!” 弟子们纷纷向后撤,落回了地上,盛阳和岳起站着没有动。 “哈哈哈哈哈哈!别仗着你们人多,就能如此嚣张!比人数吗?求之不得呢!” 黑袍人放肆的笑着,一阵群兽吼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数百只双眸血红的灵兽从灭世神殿内的兽场中狂奔而至!还有数以千计的鬼面人飞身而来。 血眸中只有一个字——杀! 容真呼吸一滞,怒视黑袍人“你做了什么?!” 黑袍人把玩着黑金令牌“怎么能是我做的?这可是景辞送给你们的礼物,我不过提前把它拿了出来罢了。” 关于这个令牌,其他人不知道,温芸确是一清二楚。 这是景辞做出来专门控制那些关押的人和兽的,只有两枚,有一枚给了花青,他应该是拿了花青的令牌。 “你们下去帮忙,这两人交给我和…这小娃就好!”容真对严填怀等人说道。 严填怀心系下面的弟子,倒也没有拒绝,说了声多加小心后,便带着四位长老下去帮忙。岳起迟疑了一瞬,跟了下去。 下方已是喊杀声震天,剑光四起。 这些控兽和鬼面人大都失了心智,但却是活生生的命!还有得救,不到万不得已,杀不得。 黑袍人满足地叹道“啊!看看,多美丽的一副画卷,血染成的,果然不一样。” 话音刚落,盛阳手中的剑闻声而动,带着凛冽的杀气攻了上去。 黑袍人把温芸向后一推,略显狼狈的躲开了,却也不恼,“你的对手可不是我,别这么急着出手……啊,瞧瞧,正说着它就来了,你去跟它玩吧!” 一只通体雪白,浑身绒毛亮油油,有着尖锐獠牙,兽眸通红、且有两人高的灵兽向他们飞来。嘴中发出尖锐的凄厉叫声,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的六只卷曲着的、如薄翼般的巨大翅膀! “高阶灵兽,六翼雪蝠王!” “嘿嘿嘿嘿嘿,没错!高阶灵兽,但能发挥出兽王的威力,够你们喝一壶的。” 黑袍人眼中划过一丝疯狂之意! 盛阳丝毫不慌,淡淡地对另外两人道“我去应付。” 说完,提剑迎了上去。 蓝卿看了容真一眼,容真立刻领会,准备追过去“我跟你一起……” 黑袍人瞬移到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路,阴恻恻道“魔门之钥给我。” “休想!” 黑袍人也不废话了,提气攻了上去,转瞬间,二人便斗在了一起。 如此,便只剩下最后两个空闲的人了。 温芸咽了咽口水,捂住还在哗哗淌血的手,看着眼前正冷眼看她的女孩,有些紧张的凑了过去“小昭,我其实…我其实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这么做,都是那个人逼我的。” 蓝卿一双淡眸毫无波澜。 温芸不过是一介凡人,黑袍人为什么会选她来开启魔门?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是被她一直忽略掉的? 天道的二次警示、景辞的怪异举动,还有不归谷人的到来,怎么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不过眼下,还是先处理温芸吧。 蓝卿“你若真不愿意,又怎会出现在这。” “小昭,我……” “如果可以,请叫全名。”蓝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小脸木然。 “这…好吧。君昭姑娘,我是被他强行掳来的,若我反抗,他就会杀了我!我…我也没有办法了,但你相信我,这一切并非我愿的!” 温芸边说着,边激动地向蓝卿走近,一双水眸中已然被雾气遮住,显得楚楚可怜。 蓝卿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唇角抿了抿。 她也没说什么,怎么就又是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 在她又逼近一步后,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蓝卿心思一转,站定住了脚步,看温芸准备玩什么把戏。 下一秒,温芸一把将蓝卿抱起单手锁住了她的喉咙,对着那边正在激斗的容真和黑袍人吼了一句“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原本黑袍人已经有了隐隐落败的苗头,被温芸这么一喊,一个愣神,竟是被容真一脚掀飞了出去。 “你个……蠢货。”黑袍人嘴角溢出鲜血,森冷地看向温芸。 “你别说话了!自己多少本事自己还不清楚吗?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死在这!” 温芸气急,手下更是用劲儿,蓝卿原本白嫩嫩的小脸已经带上了闷红,不过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副淡淡的模样,仿佛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她掐死。 容真与蓝卿一个眼神交换过后,便知道她没什么事,安了心。故作紧张地喊“温芸!有什么就冲我来,动我孙女算什么本事!” 蓝卿面无表情地飘过去个冷眼。 “你孙女?”不止温芸怔了神,远处与那六翼雪蝠王打斗的盛阳也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瞎话,愤愤道“知道还不赶紧放了!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要你好看!” 温芸冷静下来“你先把魔门之钥交出来!” 她与黑袍人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现在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根本容不得她回头! 容真哈哈大笑,嘲讽道“说你们是无知小儿吧,这魔界之门是那么容易开启的吗?你们一个魔族苟且偷生的老鼠,一个人间吃里扒外的废物,魔界之门?你们开得启吗?哈哈哈哈哈,老夫的牙都要被你们笑掉了!” 温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看向黑袍人。容真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却说到了点子上。 黑袍人抹掉了嘴边的血,阴恻恻地笑着“开得起,怎么开不起?有胆量,你就给我啊,我开给你看。” 容真从怀中拿出黑玉,丢了过去“好说,东西给你,把我孙女放了。你去开,真开启了你做我爷爷!” 容真像是料定这黑袍人不敢开,显得格外云淡风轻,还偷偷给蓝卿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温芸依旧控制着蓝卿,谨慎地看着容真,害怕他耍什么花招。 第五十八章,景辞的异常 黑袍人接过黑玉后,一个闪身来到温芸身边,在她那只受伤的手上沾了些血。冷笑一声后,丢进了黑色漩涡之中。 盛阳目光一凝,一个出神间被六翼雪蝠王一爪抓在了胸前,三只血爪痕在道服上格外显眼。迅速回神,抬剑攻了上去! 黑玉被丢进了魔界之门中,谁知那黑漩涡只是发出了暗暗的光芒,并没有任何变化。 黑袍人眉头一皱,骤然看向容真! 小老头乐呵呵的笑着,从怀中又掏出一枚黑玉,挑衅似的拿在面前晃了晃“惊喜不?你还说别人愚蠢呢,自己也不过半斤八两,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该死的!敢骗我,那这个小孩也不必留了!” 黑袍人身体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魔息,挥起拳头向蓝卿攻去! 温芸后背一凉,下意识想躲开,可脚仿佛被钉住了似的,根本移不动! 眼见那拳头就要击中蓝卿,虽然知道她一定躲得过,但容真的手还是攥紧,心下紧张了几分。 轰! 一道暴虐的黑色灵力袭来,将人扇飞了出去。重重地喷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这被打到的人并不是蓝卿,而是那黑袍人! 容真向那黑色灵力袭来的方向看去。 黑衣男子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面若冰霜,清冷出尘。 蓝卿漠然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容真傻了似的看着来者,盛阳皱了皱眉,出招愈发狠厉! “景辞!是景辞!他来了!” 不知是哪个弟子喊了一声,地上与控兽打斗的人纷纷腾出空抬头向上看去! 景辞双眸血红,隐隐有暗色流光滑过,黑衣无风自动,给原本清傲孤冷的气质平添几分邪肆,一时让众人竟分不清他究竟是魔是仙。 他的手中还拎着一只白色小兽,黑溜溜的眼睛充满茫然,见容真看向他,还无奈地冲着他挥了挥爪子。 容真“……”什么时候了,还瞎闹。 白浪表示自己也很懵,不就是稍稍打个盹嘛?怎么一睁眼就出现在这了? 景辞一挥手,将白浪丢给了容真,而后一瞬不瞬地看着温芸,浑身散发着冷意。 温芸的双腿已经抖得不行了,牙尖都在打颤。刚刚黑袍人挥拳过来时就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没感受到凌冽的拳风,又听到有人叫景辞后,才慢慢的睁开眼。 只见景辞站在她面前,血眸中噙着杀意,看她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放开她。” 温芸内心恐惧,手下一松,将蓝卿放了下来。慌忙解释道“小辞!我……” 还没有说完,景辞一挥手,暗黑色的光芒飞出,将温芸拍了出去,只见她喷出一口鲜血,昏死在了黑袍人身边。 不只容真和不归谷的人诧异!连蓝卿都怀疑似的看着景辞! 这是……起内讧了? 解决完碍眼的人,景辞收了满身骇人的煞气,视线移向蓝卿,声音低沉有磁性,问“有没有受伤?” 蓝卿没有说话,小脸紧绷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目光中带着怀疑。 景辞笑笑,刚想上前一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没有动。 转过身,垂眸看向地下失控的人和兽,重新恢复了一派冷然。 双手合十,不知念了一句什么,那些人和兽的额头中冒出一缕黑气,消散在了空中。 通红的眼睛中,杀戮和躁狂褪去,渐渐恢复了清明。六翼雪蝠王也停下了攻击,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把目光放在了盛阳身上,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嘶叫一声,扭头飞走了。 “这是哪啊?我怎么会在这?” “什么情况?我怎么戴着这么丑的面具!” “天!好多灵兽!” “哎?这不是不归谷谷主和四峰长老吗?你们怎么在这!” “……” 恢复神智的人开始嚷嚷起来,而恢复神智的灵兽不愿与这么多人呆在一起,跑走了。 不归谷的弟子稍稍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向那些恢复神智的人解释什么,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黑衣男子。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示威?讨好? 容真打量着景辞,心情复杂“景辞,你……” 许久,景辞没有说话,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蓝卿身上。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蓝卿便移开了眼,错过了景辞眼底深处愧疚、受伤的情绪。 看了她很久,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偏开头,低垂着眼眸,语气认真极了,向所有人开口 “抱歉。” 这两个字, 蓝卿听到了,容真和盛阳听到了,白浪听到了,不归谷的众人听到了,才刚恢复神智的人也听到了。 一阵风吹过,众人回过神,表情各异。 不少人先是错愕,而后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蓝卿微微皱眉,抬头看向了他。 景辞在说……抱歉? 有人在下面吼道“道歉有用吗?!掩盖不了你的罪行!” “屠戮生灵,危害人间的孽障!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大家不定又在耍什么把戏,别被他骗了!” “……” 景辞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也没有打算逃避。一切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 一时间,地上的人炸开了锅!不过大部分人对景辞的话依旧嗤之以鼻。 又有人喊道“你当如何?以死谢罪吗?!未免太轻易了些!” “就是!这些年你血洗了千家百派,被你杀过的同门又有多少!你想就这么一死了之?我第一个反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起来,情绪格外激动,吵的面红脖子粗。 严填怀忍不住,冲着众人吼了一句“都闭嘴!先听他怎么说。” 攸地,鸦雀无声。 景辞对着严填怀微微颔首,严填怀冷哼一声,撇过了头。 “我知道,若让你们原谅我,不太可能,我也……不求。人间向来是仙界在管,此次人间浩劫,由我引起,那便把我交由仙界处置吧。怎么处置,想必容真都清楚,相信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 突然被点到名的容真忽地身体一僵。 景辞他都知道了? 第五十九章,任听仙界处置 人群再一次爆发出了唏嘘声,将目光从景辞移到了容真身上。 “容仙师……是仙界的人?” “怪不得一见面,我就看他仙风道骨,没想到,他果然不是一般人!” “哇!有生之年竟然见了仙界之人!也太荣幸了吧!” 与其他人的兴奋不同,不归谷的弟子们脸色多少有些复杂,尤其是寒恭峰的。 其实一开始他们差不多都猜到了,毕竟蓝卿不是一般人,能当她师父的,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半晌,容真沉沉地叹了口气。原本君王害怕事情闹大后,把人带不回去,这下好了,人家已经知道了,再做过多掩饰不过是多余。 如此,也罢。 容真把白浪放在脚边,伸出手,一道金光闪闪的令牌出现在了手中。在众人的打量下,沉声道 “天火雷惩令在此,奉仙帝之命,带罪人景辞回仙界,受最高惩戒——天火雷惩。平息众怒,以慰苍生。” 容真话音刚落,空中一声闷雷,乌云压顶。一个阵法出现在了容真等人上空。 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听过这个惩戒的,而正是因为听说过,才更是震惊! 传闻仙界千百年都没有启用过这个惩戒令,惩戒过的也都是仙界有崇高地位的反叛者。真令人想不到,一个景辞,竟然能让仙界出这么大的手笔! 蓝卿嗓中有些涩然,拧眉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满含温柔的血眸之中。一怔,心口处传来铺天盖地的疼痛,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景辞收回了视线,对着容真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景辞认罪,任凭仙界处置,绝无怨言。” 容真缓缓的闭上眼睛,白浪仰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垂在身边的手在轻轻颤抖着。 地上的人无一不欢呼雀跃,高呼仙帝英明! 盛阳冷眼看着一切,只字不言。岳起来到他身边,不多说什么,拿出一颗疗伤的丹药递给他。 盛阳接过,看也不看就丢进嘴里。胸前的伤口处减轻了几分疼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容真睁开眼,重新将白浪抱起,看着景辞,正色道“好,既已认罪,那便随我去仙界领罚吧。” 只有白浪听出容真在说这句话时,略带沙哑和颤抖的嗓音。小耳朵耷拉下来,更郁闷了。 景辞没有说话,垂眸看向身旁的蓝卿,试探的语气中近乎带着肯求“陪我去,好吗?就答应我这一次。” 蓝卿抿了抿唇角“好。” 景辞笑了,像孩子得到一颗甜甜的糖般,满足极了。忐忑地对她伸出手,蓝卿看了眼,也没有扭捏,将小手放了上去。 温暖包裹着冰凉,这一刻,景辞的眼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容真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手中掐诀,半空中的阵法开始启动。 下一秒,白光降下,三人一兽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不知是谁先回过了神,惊喜道“景辞被带走了,灭世神殿亡了!人间太平了!” “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景辞这次必死无疑了!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师父!徒儿给你报仇了!景辞终于死了!” 四个长老走到严填怀面前,恍然如梦。 简木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也太轻易了些吧?原本都做好了身死魂灭的准备,没想到…… “谷主,这就……结束了吗?” 严填怀表情并没有多少轻松,看着容真等人消失的方向良久,点点头“结束了……都结束了……” 尚赫低语一句阿弥陀佛,叹道“没想到啊,容老竟然是仙界派来的人。” 严正笑得开怀“真是好哇!管他什么身份,反正现在魔头已死,天下太平了!” 武海见严填怀面色看不出多少喜悦,心下疑惑“谷主,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我在想,景辞身边站着的那孩子,是什么来头。” 武海不以为意“容老不是说那女娃是他孙女吗?看这模样,也说不准就是个仙童呢。” 简木思索着,道“谷主的意思应该是,那孩子为什么会被景辞另眼相待吧?” 其他三个长老一听,唰得看向简木!简木一挑眉,两手一摊“我就说说而已。” 严填怀却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们只知道景辞复活了温芸,却从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既死于蓝长老之手,那复活温芸,必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费尽心思救回来的人,就为了一个仙童,竟能出如此重的手?” 四个长老沉默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啊!我记得当年魔族大战后,不就是为了她,那孽障才跟蓝长老闹得水火不容吗。” 严正一双浓眉紧皱,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还没说几句,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来,单膝跪在了几人面前,禀报道“谷主!温芸与那黑袍人不见了!” “什么!” —— 仙界,昇龙宝殿。 众仙站在两侧低声议论着,刚刚在人间发生的事儿他们都知道了。 这时,一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身着二色金红箭袖,束着长穗宫绦,登着青缎朝靴的人迈步走进宝殿,众仙顿时敛了声,肃穆站直。 径直坐在宝座上后,仙帝圣琮沉着脸,扫了眼众仙后,冷声道“宣醉仙翁。” “宣醉仙翁入殿!” 随着殿外一声高喊,容真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两人一狼步入殿中。 “醉仙翁拜见仙帝。”容真抱拳,微微俯身。 “免礼。” “谢仙帝。” 圣琮打量着台下几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黑衣男子身上,尤其注意到那双血眸,沉声问“台下可是景辞?” 景辞淡声道“是。” “对本帝给你定下的罪行,可有异议?若有冤屈,可一一道来。” “没有,景辞认罪。” 这淡然的语气,还是令众仙小小地惊诧了一番。凡十恶不赦之人,哪一个不是嘴上说的认罪,来到昇龙宝殿后就又吵又嚷,要求减罚?那样子都恨不得掀翻这里! 还真是头一次见景辞这么“听话”的恶人…… 蓝卿多看了那仙帝几眼,心下多了几分赞许。这一届的君王倒不像是个昏庸之人。 圣琮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对天火雷惩之刑可有异议?” “任听仙界处置。” 第六十章,下一辈子 换我疼你 圣琮微微点头,吩咐道“既如此,来人。” 殿外走进两个仙兵,拱手“在!” “带他去惩戒台受刑吧。” 不等仙兵应答,容真赶忙上前,行了一礼道“君王,恳请让容真亲自带景辞去惩戒台,我以仙籍担保,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圣琮沉吟一声,应下了。 “那便带他们去殿外等着吧,容真先留一下,本帝有话要问你。” 容真侧眸看了眼蓝卿,俯身道“是。” 等他们都出去后,圣琮才开口“那孩子是谁?” 容真一愣,原本以为君王会问景辞的事,没想到一开口就问到了蓝卿。 “她…是那日太子殿下与景辞打斗时,突然出现的,身份我也不知。”容真认真说道,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般。 圣琮皱了皱眉,道“天算司。” 一个白衣男子走了出来,站在容真身边,行了一礼“在。” “去查一下这个孩子,身份无巨细的查。” “是。”天算司领命,退了下去,走时还好奇地瞅了眼容真,这小老头怎么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啊。 其实容真并不担心这些事情,仅凭一个仙界,就想查到三界之主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的事,天道是不可能让他们越界的。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君王,容真有一事相求。” 圣琮摆手,笑了“醉仙翁为平人间祸乱有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只要不过分,本帝一概允了。” 众仙对容真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容真酝酿好久,才拱手道“既然景辞已经认罪,且态度诚恳,也愿意接受天火雷惩。那容真斗胆请求君王……抹去他在人间的一切事迹。” 什么?! 众仙哗然! 改写人间事可是有违天道的啊!一个改不好,天道发威,仙界就完了!这是拿整个仙界冒险! 圣琮眼睛眯了眯,冷声道“你说什么?” 容真抬起眸,直直看向仙帝,继续开口“若是出了意外,后果由我全权承担,绝不连累仙界!” 其实他敢说出这句话,绝大部分的原因在于景辞的身份。上一世的君淮,凌驾于天道之上,不受任何人的管制。而这一世,景辞融入了君淮的魂识,不管如何,他赌,天道不会因为改动景辞命数而降罪。 众仙又开始窃窃私语,都觉得容真这小老儿疯了! 圣琮盯着他看了很久,问“为什么?” “他于我有恩,无论如何也不想欠下他什么。” 容真这次是真的没有说谎,只不过口中的这个“他”,与景辞不同,且这份恩情,毕生都还不清。 “你不愿欠下的恩情,就要拿整个仙界来赌吗?”圣琮淡声道,语气不怒自威。 众仙攸地收住了议论声,紧张地看着小老头。 看君王这意思,怕是不肯了。 不过也对,凭什么因为一己之恩,拿整个仙界去跟天道冒这个险? 许久,容真正色道“若君王肯应允,我愿自降仙籍,贬至凡间,终生不再踏入修途。” “!!!” 疯了疯了! 容真疯了! 这老翁真是老糊涂了吧! 凡间多少人挤破脑袋想修得仙籍,他竟然为了一个祸乱人间的魔头,说放弃就放弃? “胡闹!” 圣琮真的动怒了,一拍桌子,强大的灵威降下,众仙哗哗跪了一大片。 容真像是铁了心似的,跪着,坚持道“恳请君王应允。” 僵持良久,圣琮揉了揉眉心。 “罢了罢了!看在你为仙界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本帝就允这一次!之后,你给我继续去凡间待着保护太子殿下去!” 容真面上一喜,连声应下“好好好!多谢君王!” —— 殿外。 自出来以后,蓝卿与景辞之间便没有说一句话。 一个不愿说,一个不敢说。 良久,景辞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蓝卿淡淡的嗯了一声。 景辞苦笑道“其实你们那天的话,我隐隐约约都听到了。那一晚上,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而且梦里……有你。” 说完,景辞垂眸看向蓝卿。 白浪见这场景,自觉爬起来走远。 “你想说什么?”蓝卿抬起头,与他对视。 景辞蹲下身,轻声道“你知道吗?在梦里,我看到我们很相爱很相爱。我能抱你,能吻你,能让你笑。这些是我从来不知道的,可确确实实在梦里都发生了。” 蓝卿没有说话,身侧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 “在梦里,我唤你卿儿,你唤我……君淮。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我,对吗?” 不等蓝卿回答,景辞便否定掉了“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啊。我怎么配跟他比,君淮那么爱你,而我……” 景辞苦笑着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够了,别说了。” 蓝卿转过身,看向远处,不打算再进行这个话题。 景辞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容真从殿中走了出来,他只得将话生生咽了下去。 见容真出来,面色有些憔悴,蓝卿问道“怎么了?” 容真摇摇头,拿起手上的天火雷惩令牌,对景辞道“我亲自带你去。” 景辞勾起一抹笑意“多谢。” 话落,来了两队仙兵,齐齐站在容真身后,表情冷然。 容真收拾好情绪,叹道“走吧。”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惩戒台方向走去。 蓝卿跟在景辞身边,手心处指甲掐出的旧伤再次被掐破,阵阵痛感袭来,却不及心尖上的疼一分。 很难想到,曾经为了身边这人,不惜与整个仙界作对。而如今,却是自己亲自送他去仙界惩戒台送死。 这也是天道对她的惩罚吗? 或许吧…… 惩戒台是一个被七十二个吞火兽石雕围起来的大圆台,圆台的中间还有一根印有雷龙图案的柱子。 在上惩戒台时,景辞突然顿住了脚步。仙兵面色不善,手中的兵器纷纷对向他。 容真皱了皱眉,抬手阻止,仙兵们面面相视,犹犹豫豫的收了兵器。 景辞转身,看向蓝卿。 像是要把她深刻在脑海里似的,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笑了。 眼中满是温柔,轻声说了一句话“如果可以,下一辈子,换我疼你。” 第六十一章,景辞受刑 蓝卿的心跳猛地停滞了,酸涩感在嗓中翻腾,眼角忽地湿润了,下一秒,忍了回去。 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景辞轻轻扬起嘴角,用口型无声说了三个字。 蓝卿一怔,就看着他转过身,走上台,任凭仙兵们用灵荆条捆住他,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反抗。 灵荆条上的倒刺穿透过衣服,刺入他的身体。见了血,荆条疯了似的缩紧,将他死死勒住。 做完这一切,仙兵走下台,向容真禀报道“仙翁,景辞已缚,可以开始动刑了。” 容真睨了他一眼,冷声道“用你提醒吗?” “是属下逾越了。” “滚开!” “是!” 容真眼中布满血丝,脸色沉得可怕。白浪用小肉蒲轻轻拍了拍他的裤腿,呜咽了两声,容真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 握着令牌的手,骨节泛白。 最后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将令牌扔向惩戒台上方。声音沙哑,吼道“天火雷惩阵,开!” 轰隆! 七十二座吞火兽石雕仿佛活了一般,眼睛散发出了红光,准备待蓄。巨大的雷云出现在了惩戒台上空,云层中时不时有闷雷声响起! 蓝卿手下紧攥成拳,掌心的伤口再次破裂,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看着圆台中心的景辞,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仙兵走上前,拿起卷轴,高喊道 “受刑者景辞,自天记辰申年至午卯年间,以邪魔外道之法祸害苍生,危害人间,罪不容诛!经仙帝旨意,受最高刑戒——天火雷惩!渡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一怨魂,降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一天雷!平怨渡灵,以慰苍生!”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一! 蓝卿感觉自己的背后僵直了一瞬。 话音刚落,七十二座吞火兽齐齐向中心雷龙柱喷出了蓝紫色的火焰!惩戒台四周的温度陡然升高!仙兵抵不住,纷纷跑了出去。 景辞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 圆台上方的雷云应声而动,五息过后,紫红色的天雷降下,生生劈在了景辞身上,劈完后,隐隐传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这是死在景辞手下的怨魂的叫声,一雷渡一魂,还差三万六千七百五十道天雷。 由于火焰的包裹,从外根本看不出他是什么样,但那声痛苦的闷哼,却真真切切的传进了蓝卿的耳中。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那团火焰,眼尾泛上了微红,紧握在身侧的拳也在轻轻颤抖着。 这是他该受的惩罚,她不能干涉。 可为什么,他受惩,自己也会疼…… 这么疼…… 好像心口被撕裂开…… 惩戒台外,只有蓝卿、容真、白浪在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因为都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蓝卿忽然感觉到眼眶有些湿润,像是有什么模糊了她的双眼。 恍惚间,想起在寒恭峰时的景辞。 那个时候,他还小,在外人面前一向听话乖顺,但在她面前时,会像个孩子似的耍小性子。 蓝卿还记得一个弟子在杏花林练剑时,无意将一颗树的树皮劈开了。 到了晚上,景辞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偷偷跑出去给那颗树围住。 寒恭峰有规矩,亥时过,不得出屋门。景辞跑出去时又恰好被刚回峰的蓝卿看到,那时她心下疑惑,并没有拦住他,径直跟了过去。 去了却发现他坐在地上,隔着衣服抱着那棵缺了半块树皮的树,像是哄孩子般嘀咕着“亲一亲,抱一抱,小树痛痛都飞了!” 蓝卿眼底不由得滑过一抹笑,故作严肃问道“你在做什么?” 景辞像受了惊的小兽似的,慌张解释“师尊……我,我……” 蓝卿没有理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是这棵树怎么了吗?” 景辞垂下脑袋,低声道“它被师兄打伤了…肯定好疼的,我知道……” 那个时候,景辞才来寒恭峰不到一年,怕是曾经当小乞儿时,被人欺负狠了。 “嗯…那明天我找人来帮它疗伤,好不好?” 景辞一听,眼中冒出光来,惊喜道“真的吗师尊?” 蓝卿轻轻勾起嘴角,认真道“真的。” 景辞立马坐了起来,扑进蓝卿怀中,笑了“好!师尊可是说好了哦,不许骗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好” 蓝卿被他撞了个满怀,也不恼。“那现在,该回去睡觉了吧?” 景辞像个小无赖似的,窝在蓝卿怀中撒娇“不要嘛,我要跟师尊多待一会儿,不然明天你又不见了。” 蓝卿无奈地摇摇头,满眼纵容。 后来,蓝卿找了简木,让她帮忙制一种给树重生树皮的灵药。直到现在,她都忘不掉简木那震惊到失魂似的模样。 不过好在最后,树皮还是长了出来。景辞开心地像是一只小鸟,天天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这件事。 对啊! 当初连树掉一块皮都会去哄树的孩子,怎么长大后,就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祸世魔头呢? 收了心思,蓝卿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这时,一个天兵顶着热流和强大的雷压跑了进来,对容真道“仙翁,君王让你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给我滚开!” 容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球,声音沙哑嘶厉。 仙兵吓得一激灵,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天雷已经降下了十七道,已有十七个人被超度了。可距离结束还遥遥无期,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蓝卿轻声道“去看看吧。” 容真没有动,站了许久,才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眼睛,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白浪坐在蓝卿脚边,无声地陪伴着,眼中盯着那火球,流露出浓郁的哀伤。 明明是个大魔头,怎么死了还让人这么难过! 你最好给我撑下来! 若是撑下来了,我就再也不在九天渊吃羊了。 —— 仙帝偏殿。 圣琮正翻看着桌面上的一本卷宗,等到容真进来时,仅看了他一眼,便拧住了眉。 “醉仙翁,你这是怎么了?” 容真连最基本的礼节也没有了,站在台下,强打起精神“无碍,仙帝有事直说便是。” 对于他的态度,圣琮有些不满,啪得一声将卷宗丢开。 “醉仙翁,你是对本帝的旨意有意见吗?” 第六十二章,疑点重重 容真微微俯身“不敢。” 圣琮眼神从他身上扫过,道“本帝知那景辞于你有恩,今日在殿上话说得是重了些,醉仙翁别往心里去。” 容真行了一礼“君王言重了,容真不敢。” “罢了罢了。” 圣琮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无力道“这个事情先放一边,暂且不提。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君王但说无妨。” “我问你,人间的大圆满修者,蓝卿,与殿上那孩子是什么关系?” 容真下意识地蹙眉“不知。况且斯人已逝多年,身死魂灭,再念也是徒增伤悲。君王为何忽然提起蓝卿?” 圣琮微眯眼睛,并不相信他的言辞。 “太子殿下在仙界时,就常慕于蓝卿,历劫时,又使小手段将自己的命数篡改,安排在蓝卿身边。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是不想追究罢了。” “我对她也是有些了解,且不说她黑白二棋的滔天威力,就说这最普通的束魔绫,都能被她化柔为刚,白绫成剑。” “世间有此女子,当真是人间之幸。可惜了没能到我仙界来,不然,定是我仙界之幸。” 容真越发不懂圣琮的话中话了,心下多了几分狐疑。 “君王之意是?” 圣琮眼中滑过一丝精光,道“听闻蓝卿最喜将束魔绫缠在手腕,若是身死魂灭,束魔绫也应当被毁了吧?” “醉仙翁可知刚刚在昇龙宝殿的那孩子,手腕处为何缠有一条相同的束魔绫?” 容真心下一紧,抬起头,继续装糊涂“许是碰巧,世间束魔绫之数不在少,缠在手腕处的修者更是多了去,不足为奇。” 圣琮淡淡地嗯了一声,附和道“仙翁说得有道理,那你能给本帝说说,这世间又为何会同时有两个人,既算不出前世今生,也参不透命途气运?” 算不出前世今生的大有人在,可这命途气运却不同,即使是一棵草,也是算得出命途的,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容真哑口无言,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若是特地去细查景辞,或许仙帝口中的两人就会变成三人了。 “醉仙翁,你还想骗本帝吗?”圣琮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容真跪下身,垂下了头,不发一言。 良久,圣琮摆摆手,道“起来吧,我也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不过是心下存疑,叫你过来问问罢了。” “多谢君王宽宏大量。”容真拍了拍衣摆站了起来。 圣琮站起身,将丢在一旁的卷宗拿起,边踱步边看着,道 “仙史中记载,无命途气运之人,一为凌于仙界之上者,二为不受仙界管制者。这蓝卿倒是个怪人,明明在人间修炼,却不受我仙界管制。仙翁可知为何?” 看着圣琮一副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容真也不愿再做过多纠缠了,拱手正色道“君王,恕我无礼。听容真一劝,此为天机,深究下去并无益处。” “哦?天机?” 圣琮诧异地看向小老头,半晌,叹道“一向是凡人说仙界之事为天机,没想到啊,还有能有让仙界称为天机的事。也罢,不提了。” “既然人间祸乱已平,你且收拾收拾,继续去人间保护太子殿下吧。关于抹去景辞人间事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不必担心。” 容真一怔,心下升起感激,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君王!” 其实私底下,仙帝真的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圣琮无奈地摇摇头,小老儿也就这句话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吧。 —— 惩戒台。 天雷已经降下了第一百一十四道,从一开始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闷哼声,到现在一丝声音也听不见了。 天火雷惩最狠的不是降在**上的疼,而是降在元魂上的。 就算**被烧成炭,劈成灰,元魂也依旧被束在雷龙柱上接受惩戒,直到刑罚结束,魂飞魄散。 蓝卿一瞬不瞬地盯着雷龙柱看,脑中思绪万千,眼前时不时被雾气遮住,印出那一张俊气的容颜。 耳边听不到天雷的轰隆声,听不到吞火兽喷出的烈焰声,却一直在重复景辞上台前轻声说的那三个字。 这算什么…… 他该恨死她才对…… 为什么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曾经在迷幽森林时,他说过的,温芸是他毕生挚爱。 现在好不容易强迫自己认清现实,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不对劲,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血眸…… 对,血眸! 蓝卿狠狠地咬住了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重新理一遍思绪。 一开始见到这双血眸是在迷幽森林,修复完雷锁链。 那时因身中百花毒,灵力无法支撑,昏厥的前一秒,这双血眸突然出现。 如果那个人就是景辞,能进入结界,那他当时的修为应该是圆满以上。 可那个时候他的修为不过是练气期,是如何做到跨境界的? 是什么?!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蓝卿眉头紧蹙,细细回想。 对了,迷幻蛙。 景辞在迷幽森林时替她挡下了一枚迷幻蛙的醉毒针! 醉毒针有扰乱灵识,控制意识的能力。 按理来说,景辞当时应该昏睡在山洞中才对,可他却并没有被控制,反而能爆发出高于本体的修为。 难道是…… 融入君淮的那缕魂识的缘故?! 景辞主意识昏睡,那缕魂识修为要高很多,并不受醉毒针的控制,所以那个时候,是君淮的魂识在控制他?! 是君淮! 蓝卿眉心忽然突突地跳着,被这个想法震了一瞬,竟是没有缓过神。 那缕魂识的邪念异常强大,融入本体后根本处于无意识状态。 若真是他出现,不毁了整个迷幽森林就算好的,为什么……还能过来找她,还能把她重新带回山洞? 等等, 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二次修复雷锁链时,那个突然闯进结界的魔族女子,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那双眉眼格外熟悉…… 像谁……? 那女子走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句后会有期,是在暗示什么? 白浪感觉到蓝卿忽然绷直的身子,疑惑地歪过头看向她。 这一看,吓了一跳! 蓝卿的嘴边已然流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以为是气血攻心,白浪嗷嗷叫着,爪子拍向蓝卿的小腿,想给她输送灵力。 却发现,她体内灵力运转平稳,根本没事儿。人却像失了神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白浪更焦急了,跳到她的肩上开始挠她的肩膀。 许久,蓝卿才沙哑出声“我知道了。” 白浪停爪,耳朵抖了抖,跳下去坐在她面前,呜呜两声你怎么了? 蓝卿轻轻勾起一抹自嘲似的笑“真是傻,被人利用了这么久。” 第六十三章,再次回归人间 整整三日,蓝卿都站在惩戒台外一动不动的看着雷龙柱。 期间容真来了一次,是来跟她和白浪告别的。盛阳还在人间,容真不得不遵旨继续回去守着他。 终于,在第三日,整整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一道天雷全部降完! 雷云轰鸣着散去。 忽然,吞火兽石雕发出了红光,下一秒,天火被收了回去。 蓝卿和白浪同时一怔! 天火不是应该焚烧九九八十一日吗?怎么才三日就褪去了。 没了天火散发的强大热流,惩戒台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一人一狼向那雷龙柱上看去,早已不见景辞的身影。 突然,惩戒台外传来了一声闷雷,蓝卿和白浪脚下升起白光,三息之后,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倾城女子和一头银发身着白衣金边的少年出现在了圆台外。 白浪不敢置信的伸出手看了看,又摸了摸头,喃喃道“我们……变回来了?” “嗯。”蓝卿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有多惊喜。 目光沉沉地看着雷龙柱,白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复杂道“天火雷惩向来没有出过差错,不到最后一刻是不可能停下的。那这会不会说明景辞他……” 蓝卿没有说话。 天火雷惩的停止,惊动了外面的仙兵。 等他们跑进来时,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和银发少年,不多言,仙兵立刻将他们围在了中间,兵器相对。 一名仙兵不善道“二位何方神圣?为何阻止天火雷惩?” 白浪笑眯眯地看过去,道“这位仙兵哥哥好会说笑,我跟姐姐不过是路过进来看看罢了,哪敢阻断这吓人的什么什么雷?” 仙兵狐疑地看着他,低声给身边的人说了句话,那人点点头跑了出去,估计是去禀报仙帝了。 没过一会儿,那人便回来了,在说话的仙兵耳边低语了几句,这仙兵脸色立马变了。挥挥手,让其他人收了兵器。 对着蓝卿和白浪二人拱了拱手,正色道“适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劳烦二位仙君移步,仙帝有请。” 白浪和蓝卿对视一眼,笑道“好啊,那就麻烦仙兵哥哥带路喽。” 仙兵微微俯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其他仙兵自觉排成两队跟在二人身后。 一路走去,路过的散仙都对这冷傲的女子和慵懒的少年投来探究和惊艳的目光,窃窃私语着,打听他们是不是最近新来的修者。 到了仙帝偏殿,众仙兵退去。 圣琮打量着眼前的二人,颇为和善地问道“二位怎么称呼?” 白浪戏谑道“我姓白,她姓蓝,仙帝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圣琮失笑道“那如此,便是白小仙君和……蓝卿仙君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蓝卿。 白浪轻哼一声,道“仙帝竟认得我们蓝仙君?” “认得谈不上,只是我儿圣阳向来仰慕蓝仙君,作为父君,自然也是耳濡目染,有所了解。更何况,蓝仙君还是我儿在人间历劫认下的师尊呢。” 蓝卿面无表情地抬眸,淡声道“不知仙帝叫我们来,所为何事?” 不等他开口,白浪一挑眉道“不会真怀疑是我们把天火雷惩阻断的吧?” “白小仙君多虑了,本帝并没有这个意思。”圣琮笑笑,道“天火雷惩一旦开始,便不可能被打断,如今却出现了意外,或许是那景辞命不该绝。” 听了这话,白浪一愣,两只耳朵噌得直了起来“你是说他……” 圣琮一摊手“本帝什么也没说,不过是猜测罢了。” 白浪“……” 这什么鬼仙帝! 白浪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关于这个,都有它的定数,不必过于纠结。其实请二位来最主要的原因,是本帝很好奇你们的身份。非人非仙更非魔,本帝还是第一次见识。” 圣琮蹙着眉头,打量着二人。 “哎,非也非也!”白浪不以为然,道“三界原本就有很多事是你想不到的,仙帝这就有些孤陋寡闻了。” “难道……二位仙君并不是三界之人?” 白浪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圣琮没忍住笑了出来,道“又是这句话。罢了罢了,既然二位仙君不方便透露,那本帝不问了就是。二位可愿在仙界多留些时日?本帝定当好好招待。” “多谢仙帝,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沉默许久的蓝卿开口了。 圣琮可惜道“如此,那便不留你们了,日后若是有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帝定当鼎力相助。” “多谢,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仙帝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出了偏殿后,白浪撇撇嘴“这仙帝什么情况啊,怎么像个软蛋似的?” 蓝卿睨了他一眼,淡声道“他不简单。” 能做到仙帝的位置,哪有那么容易?能跟他们说好话,怕是猜测他们的身份不低。 “好嘛好嘛!”白浪鼓着嘴,“我们现在去哪里呀?九天渊回不去,仙界待着又没意思。” “回人间。” “嘻嘻,跟我想一块去了!”白浪眼中滑过一丝狡黠。 “正好我也想亲身体验一下人间生活,羡慕好久了。反正近期没什么事,我们就先不去找容团团了,先去人间游历一番吧!说不定……景辞的元魂真的重渡轮回,我们也能找找他。” 蓝卿扫了他一眼,正当白浪以为她会拒绝时,就听到她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 仙界一天,人间一年。 转眼间,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了三年。 人间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随处可见,完全看不出三年前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样子。 容真在离开时说过,他请仙帝将有关于景辞的人间事全部抹掉了,所以现在的人们只记得三年前有个魔头祸害苍生,却不记得那个魔头是谁。 如此,也好。 她会一点点揪出那幕后的人——那个把三界当做棋盘、把他们当做棋子的人。 至于景辞…… 爱了一世,恨了一世。 若他真的再次轮回,便不打扰了。 两不相欠,各安无事。 第六十四章,人间处处是惊喜 自从来了人间,白浪一直兴奋地到处摸摸看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蓝卿将他的两个小耳朵掐诀隐藏了。 如此,白浪便真正是一个俊气四溢的银发美少年。 “蓝卿蓝卿!人间还有什么好吃的呀?我才发现这些东西比烤羊肉更好吃!” 白浪左手拿着两根糖葫芦,右手抓着一个大肉包,边走边吃,享受地迷了眼。 “很多,够你吃的了。”蓝卿淡淡道。 “嘿嘿,那你要带我好好逛逛啊!不然以后回九天渊,再想出来就难喽。” 蓝卿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幸好在寒恭峰时,把严填怀给她的银两都收进了乾坤戒,不然这会儿还不够给白浪打牙祭的。 没逛多久,一个五六岁大的女童慌慌张张地撞了上来,端端撞在蓝卿的身上。 “哎呦!谁啊,走路不看路呀,疼死了……” 小姑娘揉着脑门,向后退了几步,噘着嘴瞪向眼前的人。见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忽的眼睛亮了。 蓝卿还没说什么,白浪不乐意了,恰好咽下最后一口肉包,不耐道“你这丫头怎么满嘴胡话?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哼,好嘛,是我不对,我道歉,对不起仙女姐姐。”小姑娘脸红了,别扭地转过头道。 “仙女姐姐?哈哈哈哈哈哈,蓝卿你听她叫你仙女姐姐呢,这小孩真有意思。” 白浪也没有真跟一个孩子计较的意思,将手中的糖葫芦分给她一根,道“看你知错就改的份上,喏,糖葫芦给你吃。” 女孩也不拒绝,一把拿了过来,啊呜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甜腻腻道“谢谢小哥哥!” “哎,好了,那我们就走了。小丫头你一个人,就不要到处乱跑,赶紧回家吧。” 说完,二人就准备离开,小姑娘立马冲过去挡在他们面前,瞬间变脸,可怜兮兮道“小哥哥,仙女姐姐,我跟爹爹走散了,能不能先跟着你们啊。等找到我爹后,立刻就走。” “这……” 白浪看向蓝卿,毕竟财主是她,决定权自然也在于她。 蓝卿淡淡道“可以。” “嘻嘻,谢谢仙女姐姐!等找到我爹,一定让他好好谢你。”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白浪大义凛然地摆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们向来做好事不留名,这些虚的就省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咽下嘴中的糖葫芦,道“我叫连凝许,小哥哥和仙女姐姐怎么称呼?” “我姓白,她姓蓝。” “哦,那就是白哥哥和蓝姐姐啦!” 白浪笑眯眯地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 于是从一开始的一个吃货,变成了两个。一路吃吃玩玩,时不时斗嘴,就算蓝卿不说话,三人间的气氛也很融洽。 “哎,对了丫头,你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好玩吗?我跟你蓝姐姐第一次来黔城,不太清楚这边的风俗。” 白浪揉着吃撑了的肚子,偏过头问道。 连凝许摇摇头,嘟嘴“我也是第一次跟爹爹来这里。” 白浪叹气“哎,好吧。”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七八个人,将三人团团围住,面色不善。 白浪眼神一冷,将连凝许护在身后“你们想做什么?” 人群从中分开,走出一个白衣青年男子,冷冷地看着眼前二人。当他的目光扫到蓝卿时,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爹爹!” 连凝许惊喜地出声,噌地从白浪身后钻出,欢快地跑向那白衣男子。男子见她没什么事,心下松了口气。 还是有些不满,道“谁让你乱跑的?知不知道外面坏人很多?” “你还凶我!哼,你要是给我买了那个小糖人,我哪会跟你们走丢?怪你怪你都怪你!还是白哥哥和蓝姐姐最好了,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连凝许被连羽扫了兴,顿时不开心了,扭过头重新回到白浪身边。 “凝儿!又不听我话了是吧?你看我回去不……给你娘亲告。”连羽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告去告去,就知道告状,我看不起你。略~”连凝许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连羽胸膛起伏了半晌,深呼吸一口,平息火气。 转眼看向蓝卿,若有所思道“姑娘姓蓝?” 蓝卿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姑娘长得这么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连羽眼中闪烁着锐利地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蓝卿。 白浪上前一步挡在蓝卿面前,笑嘻嘻道“这位公子,都是当爹的人了,就别用这种眼神看别的女子,有失礼数喔。” “哦,是在下失礼了。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天下之大,长得像得人多了去,总不能都这样盯着看吧?” 连凝许也呛道“就是就是!你看我回去不给娘亲告!” 这丫头! 还真是会现学现用,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呢? 连羽憋下火气,好声诱惑道“好了,凝儿,跟爹走了,去晚了人家宴席都结束,你最喜欢的白露桂花糕就没啦。” 果然,连凝许上钩了! 纠结地咬着手指,看看白浪,看看连羽,最后又看向蓝卿,咬牙忍痛道“算你狠!” 连羽掰回一局,心情愉悦几分,对她伸出手“走吧,爹爹的小拖油瓶。” 连凝许愤愤地把手放了上去,被连羽一把抱了起来。 “如此,连某多谢二位对小女的照顾,就此别过。” 蓝卿微微颔首,白浪还有点不舍地对连凝许挥挥手“再见啦,小丫头。” “白哥哥再见,蓝姐姐再见。” 连羽抱着连凝许向反方向走去,转身前,还是扫了眼蓝卿。 这女子怎么看怎么眼熟,但就是有什么卡住了思绪似的,想不起来。 就这么走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姓蓝…… 蓝…… 等等等等! 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清冷孤傲的气质,以及一身淡蓝色衣裙。 连羽顿住脚步,眉头紧蹙。到底是谁?名字就在嘴边,怎么就唤不出呢。 连凝许好奇地捏捏他的耳朵“爹爹你怎么啦?再不走,景伯伯家的百日宴席就结束了。” 连羽收回思绪,含笑用额头抵了抵她“好啦,这就走。” 没走几步,连羽陡然浑身一震,猛然转过身向后看去,一个名字不自觉脱口而出 “蓝卿!” 幻想、文+学;网。7w+rg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 第六十五章,捡来的孩子 身后早已不见了二人的身影。 连凝许闷闷道“爹爹,你干嘛呀?” 连羽怔愣很久,回过神,笑道“好啦好啦,不干嘛,走了。” “爹爹你再这么一惊一乍,就别抱我了,把我放下来!哼!” —— 而刚刚还在街头的两人,现在已然坐在了酒楼中,在小二惊呆的目光中,点了一堆菜。 “客官客官!容我多问一句,点这么多,您二人吃得下吗?” 见白浪点了第十五道菜后,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兴致勃勃地指招牌上的菜名,小二还是忍不住试探问道。 这话成功让远处的老板娘听见,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小二立马收声。 白浪并没有注意到,不以为意“怎么就吃不下,你放心好了,钱管够。” 小二满脸堆笑“哎哎哎,好嘞,客官您继续。” 蓝卿抿了一口茶,视线看向窗外。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马车经过,安逸而又热闹。 其实这么多菜对白浪来说,的确不算多。 吃得越多,他的灵力储蓄越多。自从离开九天渊,他还是第一次能这样放肆地吃,蓝卿自然不会说什么。 “好啦,就这么多了,谢谢哈。”白浪对小二笑笑,坐回凳子上。 二十一道…… 小二眼角抽了抽,丢了魂似的走了。 白浪不明所以,撇撇嘴。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看向似乎在神游中的蓝卿,又想起刚刚那个白衣男子,问道“适才那人是谁啊?怎么看你那目光有些怪?” 蓝卿偏回头,淡淡道“当年与景辞一同上不归谷拜师的人。” “噗!咳咳咳……” 白浪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到嗓子,疯狂咳嗽,白皙的脸染上红霞。 蓝卿扫他一眼,默默移开眼。 缓过来后,白浪扯出一个古怪的表情,道“所以,那个差点成了你的徒弟的人,他的女儿叫你姐姐?” 说出来后,白浪就立马拍拍嘴“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么一说,你还白给人家当了女儿。” 蓝卿一记冷眼飞过“闭嘴。” “嘿嘿,我就说说嘛,你这身份,都够当那人的师祖了。”白浪干笑两声,原本准备抿口茶压压惊,突然想起刚刚的窘态,又忍住了动作。 这时,他们的邻桌似乎喝多了酒,几个汉子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络腮胡壮汉神秘兮兮道“哎,哥儿几个听说了没?景太爷新添的那个小孙子,今天百日宴。” “这谁不知道啊?老太爷一个月前就在准备这事儿了,宴席恨不得办的满城皆知。”一个敞着半拉衣服的方头汉子道。 “你们说,那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得老太爷的青睐呢?” 络腮胡壮汉扯着嗓子笑道“八成是那老太爷养在外面的,什么捡来,不过是为了堵口风放出来的消息罢了。” “有道理有道理!不然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孙子孙女不疼,偏偏对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宠爱有加。明显不合常理嘛!” 白浪眯了眯眼,景老太爷? 姓景? 蓝卿至始至终都表现得淡淡的,似乎跟她没关系,目光一直放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知对他们的谈话听进去多少。 正想说些什么时,小二端着菜来了,一一摆上桌。 白浪看着那红油油地炖猪蹄,以及散发着香味的烧鸡等等……口水流了一地,也顾不得跟蓝卿说什么,馋的赶紧上手吃。 这吃相吸引了邻桌几人的注意,投来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长得挺好看一少年,怎么吃相这么……一言难尽? 不过更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小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直到桌子都摆不下菜盘后才停。 将近二十道菜! 一个女子,一个少年…… 这么能吃? 他们四个壮汉也不过十道菜啊! 等等, 这女子好像自始至终都没动过筷,一直是这个少年在吃…… 所以说,他一个人,吃这么多?! 几个壮汉的眼神有些微妙,白浪自然注意到了,才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吃着。 看他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却并不觉得有哪里违和,反倒有几分豪爽?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络腮胡壮汉率先起身,提着一坛酒向他们走来。 “小兄弟,这么多菜你吃得完吗?” 白浪咽下嘴中的肉,颇为骄傲道“当然!你若不信,便坐下,我吃给你看。” 络腮胡倒也不推辞,把酒放在了一个已经空了的盘子中。打量了眼蓝卿,问道“我看二位气质非凡,绝色天姿,应该不是我们黔城的人吧?” 白浪心思一转,丢了手中的骨头,笑道“大哥好眼力!我们还真不是本地人,初来乍到,对这边也不太熟。” 络腮胡一拍手,道“我就说嘛,我那几个兄弟刚刚都猜你们是什么来头呢,毕竟像二位这般姿色,我们见过了怎么可能没印象?这酒算我们送你们吧。” 白浪扬起笑容,拿过酒坛,给他和自己倒了两杯“有酒当然要一起喝!我姐姐不胜酒力就算了,正好在兴头上,大哥给我们介绍介绍这黔城吧。” 络腮胡爽快应下“小兄弟想知道什么?你叫我一声大哥,那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哈哈,好。先从什么地方问起呢……哎对了,刚刚无意听到你们说什么景太爷,敢问是何人啊?” 听了这话,蓝卿唇角抿了抿,白浪注意到了,笑容更加灿烂。 络腮胡汉子叹道“哎,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啊。这景太爷可是我们黔城的一个人物喽!有钱有势,不说别的,就这家店,怕都是在他名下的。” “哇!这么厉害呀?那他捡来的孙子,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穷苦人家养不起,故意送过去的?” 白浪状作无知,继续引诱。 “怎么可能,景太爷那么精的一个人,是不是送过去的会不知道?关于那孩子啊,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自打抱回景家,老太爷宝贝得跟啥样,根本连面都不乐意让他露。今天这个百日宴怕是头一回抱出来让人看呢!” 白浪恍然点头,端起酒杯与络腮胡壮汉碰,感叹道“这可真是个稀奇事。” 说完,二人一饮而尽。 白浪这态度显然令汉子十分满意,立马又斟上一杯。 “小兄弟豪兴!” “哈哈哈哈,这不是跟大哥聊得来吗?一般人我还不陪他呢。” 这话说得汉子心花怒放,二人又碰了一杯。 两杯下肚后,白浪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大哥,那景太爷捡回去的孩子叫什么名?我听人说叫什么……景福!对吧?” “什么景福呀,我记得是叫景……景辞!对,叫景辞!” 啪… 蓝卿手中的茶杯四分五裂。 幻想、文+学;网。7w+rg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 第六十六章,游历人间 络腮胡壮汉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如牛眼! 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异? 白浪忙打着哈哈“没事没事,别看我姐姐长得弱不禁风,蛮劲儿大着呢!经常捏碎人家的杯子,太正常了。那个……小二哥,过来收拾一下。” “来喽!” 在远处窥伺很久的小二一听声,赶紧拿起抹布,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三两下收拾干净。而后不好意思道“客官,小店做得可是小本生意,这杯子……” 白浪无奈“哎好好好,等会儿结账算进去,亏不了你的。” 小二眉开眼笑地走了。 瞥见蓝卿面色有些不对,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话题中反应过来,白浪便装模作样地扯开话题“大哥,黔城还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 汉子顿时起了劲儿“哎,有哇!那东街的翡翠蒸糕、金丝燕窝;西街的樱桃酒酿、青梅羹,可都是黔城远近闻名的!多少人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就是一品这绝味的,还有还有啊……” 白浪见话题被引开,心下松了口气。嘴上笑着连连应是,眼角余光却注意着蓝卿。 蓝卿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唇角抿得紧紧的,盯着桌面出神。 景辞…… 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天火雷惩之下,元魂不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更别说轮回。 “吃完了吗?吃完就走吧。” 蓝卿突然站起身,淡声开口,桌上的二人双双一愣,这还有半桌子的菜呢,酒也只喝了半坛,就走? 蓝卿面无表情地从乾坤戒中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远处的老板娘看见了,顿时眼冒精光,扭着腰堆着笑走过来。 “二位客官这就走啦?” “是啊是啊。”白浪也笑着站起身,偏头对络腮胡汉子歉声道“抱歉啊大哥!这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我们就先走了。” 络腮胡汉子浑不在意,豪爽一笑“行!有事儿你们就去吧,我跟我那哥几个儿继续喝酒去。” 说着,汉子起身,想了想,还是把那剩下的半坛酒拎走了。在白浪的提议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那些他没来得及碰过的菜也连盘端走了。 出了酒楼,白浪悠悠叹气,故作可惜“哎,这好不容易碰上个聊得来的大哥,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蓝卿淡声道“你还可以回去。” 白浪立马改口“那怎么行!我们可是双狼呀,一伙的,缺谁都不行!” 蓝卿凉凉地睨了他一眼,不语。 白浪也有意不再提刚刚那事儿,枕着头,懒洋洋问“接下来去哪啊?” 反正看她这样,不管那景太爷的孙子是不是景辞的转世,她都不打算在黔城待了。 “不知。” 蓝卿说的是实话,以前在不归谷就很少出来,现在突然入世,根本不知道这外面有什么地方可去。 “啊?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都想好了呢。算啦算啦,走到哪就是哪吧,也算是游历人间喽。”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目的地,那么下一步永远充满未知,或许是惊喜,或许是失望,总归会让人暂时性的放下过去,不至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离开黔城,之后的几天一路游山玩水,白浪兴奋地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而蓝卿表现得却十分平淡,偶尔才会应上那么一两声。 到了某个驿站处,路边有个养马的老翁,在白浪的软磨硬泡下,蓝卿终于同意买两匹马。 老翁让他们自己选,蓝卿仅看了一眼,就牵出一匹通体黝黑,目光炯炯的高大骏马。 老翁捋着胡子,笑着点头。 继而该白浪选了,挑来拣去,硬是没一个看上眼的,感觉长得都是一个样。 白浪支着下巴,蹙着眉,看了半天,终于在最后发现了一只长相独特的灰马! 不说有多不同,至少扔进马群中能一眼认出来! 顿时心下一喜,想上前把它牵出来。谁知这马脾气似乎有点大,眼睛一斜,翻了他一眼。 白浪不乐意了,把那两个长耳朵一揪,生生将它扯出棚。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二话不说翻身骑在它的背上,白浪下巴一昂,骄傲道“蓝卿你看我!威武不威武?” 老翁听了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胡子一抖一抖的。 蓝卿面无表情地撇开脸,不发表任何言论,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别跟我说话。 “小公子,您这……就选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不是马呦,这是头驴子。” 说完,老翁又笑了起来。 附近有好几个路过的农户,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都忍俊不禁起来。 看着长得挺好看一少年,不骑骏马骑倔驴? “驴?这是驴?” 白浪骑在它背上,耸耸鼻子,低下身抱着它的头端详着。 驴?长这样? 那驴子翻着一双死鱼眼,嘴中嚼了两下,两片厚嘴唇嘟噜一声,喷出一嘴唾沫星。 “啊啊!!!” 白浪唰得坐起身来,疯狂用袖子擦脸! 这驴竟然敢对他喷口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周围的笑声更加放肆了,连蓝卿都微微摇头,不自觉勾起嘴角。 “小公子呦,你快快下来吧,我给你换一匹好马。”老翁笑得脸通红。 白浪自觉丢了脸面,心中又对这驴气得紧,胳膊一抱,轻哼一声“换什么?本公子就看上它了,就要它了。蓝卿,快付银两,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 再不走,脸还要不要了?! 蓝卿付完后,飞过去个冷眼,白浪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径直驾起缰绳,驴子三步一摇晃地向前走去。 白浪脸红了一瞬,天知道他内心深处有多急切的想赶紧离开! 丢死人了啊…… 一世英名毁在个倔驴子身上! 蓝卿手下一扯缰绳,骏马嘶叫一声,四蹄生风奔了出去,瞬间越过了白浪和那灰毛驴子。 白浪欲哭无泪,双脚一蹬,苦笑“驴兄,您快走两步,追上前面那人好不好?追上了我给你吃果子。” 谁知这驴突地尥了个蹶子,下一秒,撒丫子奔了出去! 白浪大喜,紧抱住驴脖,喊到“驴兄快跑快跑!追上去,你就是这天下第一的神驴!果子要多少有多少!” 驴子一听,跑的更欢了。 身后的农户和老翁哭笑不得,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等等!他们,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锦城!”一人猛地出声,声音拔高,听起来有些尖细。 “什么!这可大事不妙了啊……” “自求多福吧,唉。” 幻想、文+学;网。7w+rg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 第六十七章,孤城荒凉 二人一路北行,没多久,便远远看到了一座城门。 城门高大,装得也很精致,娄雕牡丹花底纹应式着荣华之意,看得出这个城内非富即贵之人并不少。 不过说是这么说,有一点还是很奇怪,偌大的城门竟无一人出入,更无一人把守? 白浪趴在驴背上,撑着头,念出城门上两个大字“锦~城?名字是个好名字,怎么跟这不太相匹啊,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原以为只是没人出入,谁知等到他们走进去后,却发现城内更是荒凉。 空旷的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看衣着,大都是城外的农户,甚至有一个人的背上还背着柴。 他们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就像行尸走肉般,拖着脚毫无目的地向前走。 “蓝卿,这些人怎么不太对劲啊?”白浪坐起身,拧了眉头。 蓝卿淡淡的嗯了一声,下马。 这城中的死气为什么这么浓?像是乱葬坡般。 从进城到现在,她没有感受到一丝活人的生息。 白浪也从灰毛驴子身上跳了下来,抱着胳膊径直走近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活活像个小霸王。 谁知这人连头也不抬,就这么拖着沉重的腿,将白浪绕了过去。 白浪想了想,突然抬脚踹在了那人的臀上,谁知那人竟像个木头般,直杵杵地栽倒在地,发出闷响声。 下一秒,他的身体呈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起来,一阵滋滋声从身上响起,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腐臭味,他竟是在腐化! 顷刻间,地上便多出了一具森森白骨。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白浪震惊不已! 刚想偏过头给蓝卿说,却发现她已经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目光有些沉重。 “蓝卿,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我还第一次见……这种倒地即化骨的场景。” 白浪说着,蹲下身,捡起了那颗头颅,拿在手中好奇地研究着。 唰!砰! 一个小石头飞来,将他手中的头颅打飞了出去,白浪没注意,吓了一跳。 拍拍胸口,无奈道“你干嘛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动了呢!” 话音刚落,那颗头颅就地翻了个滚,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恰好看向眼前二人。 一时间,空气诡异地宁静。 “蓝卿,刚这玩意儿……不会真动了吧?”,白浪嘴角抽了抽。 “嗯。”蓝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它,腕间的白绫蠢蠢欲动。 桀桀桀桀! 骷髅头突然发出怪响,一骨碌转到它的骨架身体上,拼合起来。在白浪呆愣的眼神中,这具骷髅僵硬着站了起来。 白浪喃喃道“我……的……老……天!” 骷髅驼着背,头歪着看向白浪,下一秒,大跨步地向他奔去,依旧发出桀桀地怪声。 白浪迅速回神,脚下使劲儿,一个漂亮的翻踢将它掀翻在地,那具骨架也被踢得散了一地。 三息过后,再一次拼接起来,抖了抖身子,不怕死地又冲了上来。 “还来?”白浪毫不留情继续上脚“我说,这东西不会是打不死的吧?” 蓝卿手下灵力运转,白绫化剑,一道夹杂着杀意地剑光掠了上去,将那骷髅彻底粉碎。 白浪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笑道“还是你这法子好,这下它肯定……” “桀桀桀桀桀桀!” 那堆粉末上空升起一缕暗色光,三息时间,又恢复成了一具骷髅骨架,癫着脚冲他们跑来! 蓝卿微微蹙眉,怎么回事?这样都能重新拼合? 白浪忍不住骂了句娘,这玩意还杀不死了?认命的抬起脚,准备继续踹回去。 忽然,一个身着道服,手执拂尘的小道从天而降。将一枚黄符拍了出去,正好拍在了那骷髅人的后脑勺。 骷髅人浑身抖了一下,骨架再一次噼里啪啦地散在了地上。小道又拿出一张符,不知怎么一甩,这符烧了起来。 小道将它丢在了骨架堆上,顷刻间,那堆骨头化成了散灰。 做完这一切,小道才抬眼看向蓝卿二人,好心劝道“此处不宜久留,二位还是速速离开吧。” 蓝卿走上前,问“为何?” 小道垂眸看着地上的一堆灰,叹息“唉,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趁天色未暗,二位快快离开便是。” 白浪耸耸鼻子,狐疑道“你真的是人吗?为何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一丝生气?” 这话问得小道不开心了,脸拉的老长,道“这位公子,请你慎言,不听我的话,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们。” “巧了!我就爱吃亏,快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跟姐姐可是修仙之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啊。” “修仙?” 小道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你们跟我走吧,这事儿说来话长,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给你们细细道来。” 小道带着二人以及一马一驴,顺着路走下去。路边几乎都是那种零零散散的“行尸走肉”,这次,不等他们靠近,白浪便自觉地避开他们。 他可不想再招上一个狗皮膏药。 蓝卿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这个场景让她突然想起了当年被景辞关押的那些“人”。 那些毫无意识的,活死人。 小道带着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里倒是与外面有所不同,虽说蓝卿还是没有感受到活人的生气,但也没有外面那么浓郁的死气。 客栈内,好几个跟小道穿着同样道服的人正在地上打坐。一个白胡子老者似听见有人来了,微微睁开眼。 见小道带回两个陌生人,不禁拧眉“尔吉,怎么随便往回带人呢?” 这句话,客栈内的其他人都听到了,纷纷睁眼,打量着尔吉身后的一少年一女子,脸上写满排斥。 尔吉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师父,他们是修者,无碍。” “修者?”老者眯了眯眼,似是在打量。 蓝卿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不打算说话。白浪却憋不住了,抢先一步道 “是啊是啊,我们是在外游历的修者。途径宝地,进来看看,却不曾想这城中竟是这番模样。心下好奇,才跟着这位小道长过来的,为的是向你们打听打听这城是什么情况。” 老者微微点头,伸出手道“既如此,那二位便坐吧。” 幻想、文+学;网。7w+rg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 第六十八章,城中惊变 等到二人坐下后,老者问道“不知二位仙长如何称呼?” “我叫白浪,这位是我姐姐,姓蓝。道长怎么称呼?” “老道乃渡生门掌教,不惊道人。” 蓝卿眼中多了几分异样。 渡生门,唯一一个不以修仙为目的,却还能延续数百年之久的门派,规模不大,人数也是少的可怜。估计现在这客栈里,就是渡生门内所有的人了。 人数少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修炼有天赋的都被世家名门抢走了,一般的凡人也不会想到去不出名的门派中受苦日子。 不惊道人坐正了身子,悠悠开口“你们一定很好奇,这城中发生了什么事吧。” 白浪连连点头,道“我想知道,那街头的活死人哪里来的?或者说,是谁把他们变成这副样子的?” “唉,说来话长啊。原本锦城是这北陆之地上最繁华的城之一,城中百姓安康富足,衣食无忧。城主也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一切都很好。” “就在两年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自称逆仙者的人,说是能炼出洗髓的仙药,助凡人一步登仙。” 白浪忍不住笑出声“一派胡言!” 老者无力的叹声气“谁说不是呢?可城主却深信不疑,对那两个人言听计从啊,说什么信什么,还特地在城中给他们立了庙宗,受百姓供奉。” 蓝卿出声问道“是什么样的两个人?” “只知是两个黑袍人,其他的一概不知。他们从来都不愿露脸,与城主交谈都是在城主府内,外人想见他们?难如登天啊……” 白浪抓住了关键词,确定般问道“黑袍人?确定吗?” 不惊道人沉吟一会儿,恳切的点点头“确定,身着连帽黑袍,还用黑面巾遮脸。老道被城主请去府中做法时,偶然瞥见过他们一眼。” 蓝卿心下已然有了两个模糊的人选,继续问道“然后呢?” 不等不惊道人回话,另一个人愤愤道“那两个黑袍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法,骗得城主团团转!仙药是炼制出来了,一步登仙?哈哈哈哈哈,是,的确是一步登仙了,尸体可都臭了啊!” 不惊道人愁绪染上眉头,道“什么仙药,明明就是要人命的毒药!城主被害死后,两个黑袍人越发变本加厉,用妖法控制了锦城守卫兵,到处放火抓人。听说抓去的人都被做成了傀儡,没几个是活下来的。” 白浪指着外面,不敢置信道“傀儡……就是外面那些人?” 尔吉摇摇头,道“外面这些都算不上是傀儡,顶多算他们的半成品,既没有攻击力,也生不出灵智。活不像活着,死也不像是死的。” “那刚刚他怎么会倒地后就化为白骨?又为什么要攻击我?”白浪郁闷。 尔吉解释“其实白骨化的傀儡,依旧没有攻击性,只会追在人身后跑,这点的确很让人苦恼。后来我们发现,只要不特地去伤害他们,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浪,便由着去了。” 白浪颇为尴尬的摸摸鼻子“这样啊,好吧。” 蓝卿“城中除了你们,再没有其他活人吗?” “对对,还说呢,你们身上为什么没有活人的生气?”白浪赶紧接话,黑黝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不惊道人。 相比起那些被炼制成活傀儡的人,他对如何掩藏活人生气更感兴趣。 想他当年一个魔兽,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头才将一身魔气和兽威压了下去。这掩藏活人生息,困难程度应该不亚于他掩藏魔息。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困难,渡生门的众人面面相视,无一人开口。 就连不惊道人都沉默了。 蓝卿淡淡道“以毒攻毒,以瘴制瘴。” 渡生门的人脸色顿时难看了,但大都是小心思被戳穿的尴尬。 白浪看着蓝卿,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想掩盖生气,只能用死气,而死气出在死人身上。这么说,难道你们……” 渡生门的人眼神都有些微妙,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你们不会已经死了吧!”白浪大惊小怪道。 蓝卿“……” 渡生门众人“……” 白浪与他们大眼瞪小眼,撇撇嘴“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说的不对吗?” 不惊道人扶额“我就明说了吧,其实,我们是吃了那些傀儡的心,才得以掩盖生气。” 蓝卿依旧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神色淡然,像是在意料之中。 白浪也没有过多讶异,恍然的点点头。 他们二人这无所谓的态度让渡生门众人稍稍安心,毕竟这事放在一般人听来,不得吓死。 不愧是仙长! 不惊道人“其实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的选择。我派没有仙者,皆是一介凡人,哪有那么多本领去对抗傀儡尸潮。” “傀儡尸潮?” “锦城每三日夜晚,都会从城主府中涌出大量傀儡兵,他们散布在城中各个角落,专抓活人掏心肺啊!我派已经有多个弟子死于尸潮之中了。” 蓝卿目光微微一凝,一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不多想,问道“为什么没有其他修仙门派相助?” 尔吉摇摇头,面露无奈“现在世间,只有不归谷、千冥山愿意派遣弟子出山,尤其是不归谷寒恭峰蓝长老座下的弟子,个个顶天立地。” “可就是……太远了啊,与这里相距千万里,我们一介凡人,如何能请得来他们?一年前就派人去了,现如今还没等到他们来,怕是那派去的人早已命丧黄泉了。” 一个女弟子也附和道“对啊,不瞒二位,你们是我们在这待了这么久,唯一见到的仙长。” 白浪嘿嘿一笑,道“你们不用怕,有我和姐姐在,绝对护你们周全!” 渡生门的人听了,心生感激,连连作揖。 “谢二位仙长!” —— 夜晚。 蓝卿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空旷的街。 月光洒在路面上,寂静的街头不见一个人影,平添了几分诡谲。 客栈门已经被渡生门的人用木板钉住,在蓝卿的嘱咐下,惴惴不安的各自回房休息。 今晚恰巧就是尸潮的日子。 她倒想看看,那两人究竟想搞什么鬼? 幻想、文+学;网。7w+rg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 第六十九章,诡异的傀儡兵团 白浪推门走了进来,见蓝卿站在窗边,于是抱着胳膊,迈步走了过去,挑眉悠悠问道:“在想那两个黑袍人?” “嗯。”蓝卿眉眼一片冰凉。 那两个人有极大可能就是温芸以及在极幽之地出现的黑袍人。若真是他们,就更可疑了。 温芸修为不高,实力不强,而那个黑袍人被景辞打出去后,当场昏死过去。 当时包括不归谷在内的那么多修者都在场,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是说,有人在帮他们? “别想那么多了,答案说不定就在锦城,反正我们时间足,多在这里待几天也行啊。” 蓝卿紧抿唇角,淡淡道:“也只能如此了。” “嗯……蓝卿,这里就我们俩,也没别人,我问你个事,你如实回答。”白浪冷不丁开口,语气中带上了少有的认真。 蓝卿垂眸看他:“什么?” “在仙界惩戒台外,你说的那句‘真是傻,被人利用了这么久’,还记得不?” 蓝卿微微点头,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话:“你想问我,那人是谁?” “不,”白浪站直身子,半靠在窗沿上:“我想问你,既然是被人利用了,那……景辞,是无辜的吗?” 蓝卿怔忡,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 “没有谁是绝对有罪,又有谁是绝对无辜?” “那你呢,还爱吗?” 蓝卿心底有一丝苦涩开始泛滥,轻轻勾起嘴角:“知足了。” 白浪黑白分明的眼中滑过茫然。 这三个字,怎么听也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啊?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再发问,突然,蓝卿目光一紧,冷声开口:“来了。” 白浪迅速正色,向外看去。 远处的长街上,密密麻麻的黑影一步一晃的向前走,诡谲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印出脸上青白的死寂。 “那边也有!” 白浪指着长街的另一边,蓝卿顺方向看了过去,两边的傀儡兵几乎是一样的动作。 咚咚咚 门被敲响,尔吉站在门外有些局促地开口:“仙长,在吗?” 蓝卿:“进。” 尔吉推开门,有些慌张地走了进来,拂尘也有些散乱,急道:“仙长,傀儡兵来了。” 白浪冲着窗外努努嘴,懒洋洋道:“看到了,这不满街都是嘛。” 尔吉略显迟疑道:“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们这里,二位仙长的坐骑身上有生气,会吸引他们过来。” 坐骑? 白浪感觉眉心突突了两下。 那马的确算得上坐骑,那驴……还真不好说。 看着两大波傀儡兵即将靠近,蓝卿转过身对尔吉道:“你们待在客栈别出来,其他交给我们就好。” 这语气平淡极了,却给尔吉一种无形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她在,就没有什么事搞不定。 心中暗喜,连忙应道:“多谢二位仙长!” 说完,行了一礼后走了出去。 傀儡兵与街上乱跑的普通傀儡不同,普通傀儡不听指使,没有攻击力,只有用沾过绿豆水的符纸,才能彻底消灭。 下午尔吉就是用这种方法才解决了纠缠白浪的那个傀儡。 而这方法对傀儡兵却完全不起作用。 他们不仅能够听人指使,且破坏力极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生命力十分强,不易被杀死。 蓝卿面无表情地抚上手腕,柔软的白绫在她的手心轻轻蹭着。 若是灭不掉,就只能动用黑棋了。 好在傀儡兵的身上沾有魔息,倒也不用担心黑棋反噬。 正想着,两波傀儡兵已经汇合成为一个数量庞大的傀儡兵团,一步步向客栈逼近。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准备下去战斗。 可还没来得及向窗前多走一步,两道充满澎湃杀意的剑光袭来,将最靠近客栈门的一排傀儡兵齐齐削了脑袋! 蓝卿和白浪又顿住了脚,向那剑光袭来处看去。 只见两个身着深蓝色道服,表情冷然的男子站在长街之上,紧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傀儡兵,宛若在看一群死人。 也对,的确是死人。 蓝卿和白浪见了来者后,不着痕迹地一同向后退了一步,隐匿在黑暗中。 不是说不归谷离锦城千里之远吗?不是说派去求救的人没了消息,可能早已身死异处了吗? 那为什么来的人是…… 盛阳!岳起! 没了头的傀儡兵开始在地上摸索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摸到头就往脖子上放,也不管谁是谁的。 而刚刚那两道强劲的剑光,则激怒了其他的傀儡兵,纷纷嘶吼着,龇牙咧嘴的向二人跑去。 这个时候,他们的腿根本看不出一丝毛病,奔跑的速度如同野兽! 白浪突然低声开口:“蓝卿,你看这群傀儡兵的眼睛。” 原本注意力都在盛阳和岳起身上,白浪出声后,蓝卿将视线移向傀儡兵群。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群傀儡兵的眼睛……竟是血红色的! 太像了,跟景辞的控人控兽都太像了! 不可能还是凑巧,蓝卿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与温芸和那黑袍人有关。 不过他们和景辞的控人还是有区别的,景辞控制的那些,都是活人,只要他想,那些人随时都能恢复神智。 而下面这群傀儡兵却不同,他们只是一群被控制的尸体!没有一丝生息,不管控制之人如何,这些傀儡兵都无法再活过来了。 他们只是被人残忍的当做,一群杀器! 白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有些复杂。如此一对比,竟然会觉得景辞要善良很多? 打住打住!真是疯了! 无论如何,景辞和下面这群傀儡兵身后之人都一样,都是在作孽!不然也不会有三万多道天雷。 会不会那天雷也…… 白浪迅速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抛了出去。 自己果然是疯得不轻,都想到哪里去了!天雷也能出错?有没有比这更吓人的事?真是够了。 长街之上,盛阳和岳起二人面对扑过来的傀儡兵丝毫不惧,提剑直迎。 蓝卿看出来了,他们二人的实力应该都在圆满境界,且盛阳已经隐隐有了突破桎梏的迹象。 虽说剑锋之下,无人能敌,但熬不住这傀儡兵杀不死,量又多。再这么下去,恐怕等他们的灵力耗尽,也灭不掉一个。 白浪无奈,看来这次蓝卿不出手不行了,可一出手,妥妥被他们认出,那到时候游历人间的想法不得泡汤? 叹气,道:“动手吗?” 蓝卿不说话,抬手,黑棋出现在了手中。她的行动已经告诉了白浪答案,白浪只得撇撇嘴,略显苦恼的看着下方。 蓝卿将黑棋丢了出去,所到之处,傀儡兵皆倒地成灰。果然没有再复活! 黑色的棋子在黑夜中并不显眼,可还是被长街上的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枚黑棋! 盛阳和岳起手下动作都顿住了,眼中满是震惊,心跳加速起来。 盛阳缓缓将头抬起,看向那半开着的木窗。女子眉目间一片清冷,淡蓝色的衣裙在月光下仿佛有仙气在缭绕。 一阵恍惚,她与内心深处一个很重要的人,重叠了! 第七十章,师徒重逢 等到黑棋将所有傀儡兵碾成粉末后,又重新回到了蓝卿手中。 盛阳一动不动,抬头仰望着楼上的人,提剑的手早已握到骨节泛白。 岳起站得僵直,声音染上了沙哑和颤动,喃喃:“师…师尊?” 白浪轻叹一气,看向蓝卿:“下去看看?” 蓝卿没有说话,纵身一跃,跳下了二楼。白浪微微摇头,紧跟下去。 蓝卿站定在两个弟子面前,目光沉静的看着他们,许久,轻吐出声:“岳起,盛阳。” 二人手一松,手中的剑齐齐掉落,发出叮当的清响。 女子一如初见,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印象里那个清冷从容的模样。他们却都变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懵懂少年。 盛阳一句话也不说,眼角却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染上了红色,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强压下什么情绪。 岳起愣了很久,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滴眼泪从眼眶流出,落在了地上。 一把抹掉,仰起头整理一下情绪。而后三步走上前,跪在蓝卿面前,声音沙哑的厉害:“弟子岳起,拜见师尊!” 蓝卿将他扶起,嘴角难得勾出一抹笑,道:“岳起,我为你骄傲。” “师尊……” 岳起再也忍不住,半大的男子,竟像个孩子似的,就这样当街哭了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一并发泄。 白浪忍不住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故作轻松道:“喂,你师尊都回来了,还嚎成这样啊?笑一笑嘛。” 结果就是…… 嚎得更凶了!一发不可收拾! 相比岳起的激动,盛阳显得格外平静。慢慢走向蓝卿,最后,站定在她面前。 “师尊,欢迎回来。” 与当年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清甜童声不同,这声唤,包含了太多思念。 少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少。 蓝卿轻轻点头。 两个弟子很默契,没有问蓝卿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不归谷。 什么都没有问,只要回来了,就好。 许久,盛阳终年冰雪覆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浅浅扬起嘴角,红了眼眶。 白浪一脸黑线的看着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岳起,道:“哎呦好了,你师弟都比你淡定。” 岳起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跟他说了半天话的银发少年,出声:“你是哪位?” 声音还有些沙哑,情绪波动太大,甚至说话还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白浪双手枕头,眼睛一转,胡扯道:“我是你们师尊的师弟,按理,你们应该叫我一声师叔!” 蓝卿面无表情的飞过去一个冷眼,白浪嘿嘿一笑,道:“乖,快叫师叔。” “师……叔?”岳起拧了眉头。这是师公的另一个弟子吗?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白浪乐坏了。 盛阳目光轻飘飘的从他身上扫过,没有说话。 这时,二楼的窗口上,尔吉惊慌失措地向他们招手喊:“仙长!小心身后!!” 几人一同向后看去,只见那被黑棋碾成的粉末无风而动,向同一处聚集!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不一会儿竟然聚成了一个三人高的粉堆! 蓝卿沉稳下令:“往后退!” 其他三人不犹豫,立刻向后退去。就在他们离开的一刹那!粉堆爆开,漫天的黑粉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 一个巨大的傀儡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同的是,这个傀儡兵没有明显的五官,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魔息和死气。 巨型傀儡兵站起身后,抖了抖身子,向四周环顾一圈,最终将视线定在了面前的四人身上。 伸出大手,黑气环绕下,一根巨大的人骨棒出现在了手中。 傀儡兵呼着大棒,向蓝卿等人冲了上来! 盛阳和岳起重新捡起剑,严阵以待。白浪一派悠闲,道:“你们别怕,蓝卿搞得定的,就这小玩意,还不够她闹着玩呢。” 双生棋在手,对手还是个有浓厚魔息的怪物,蓝卿绝对能把它压着揍!赢起来,毫无悬念嘛。 不过蓝卿并没有立刻召出双生棋,而是拿出了束魔绫,化剑! 周身灵威暴起,执剑攻了上去。 白浪一愣,不自觉疑惑出声:“搞什么鬼?怎么不用双生棋啊。” 盛阳淡声开口:“引蛇出洞。” “哎?她想引出那幕后之人?”白浪瞬间了解。 那群傀儡兵被黑棋吸走了魔息,是不可能再有任何站起来的可能。 而如今不仅重新凝聚,还爆发出了更加强悍的力量。 这只能说明一种可能——有人在操控! 想明白后,白浪迅速安排到:“那个哭包,你去东面,盛阳去西面,我去北面,我们把那傀儡围在中间。仔细留意它身上的魔息,看什么地方最重。” 另外二人不多言,立刻照做! 蓝卿没用动用双生棋,对付起这个巨型的傀儡兵也是轻而易举。 几次都没有打中面前的人后,傀儡兵彻底抓狂,微微蜷起身子,黑气从浑身上下爆发了出来,紧紧包裹住它。 这时,岳起目光一凝,对着白浪喊到:“背部正中心!” 白浪听到了,手中迅速掐诀,一缕黑色的魔息悄无声息的从指尖弹出,正中那傀儡的背部中心处! 傀儡兵骤然挺身,魔息暴增,手中人骨棒发出了骇人的杀气。迈大步向蓝卿冲了过去,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白浪也不浪费时间了,闭上眼睛,感受着魔息传送过来的方向。 蓝卿并没有主动发出攻击,像是在逗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只是躲闪加抵挡。 十息过后,白浪猛然睁开眼睛,眼底划过一道暗色。 “蓝卿!可以了!” 听了这话后,蓝卿将手中的剑收了起来,重新化作白绫回到手腕上。 召出黑棋,下一秒,携着暴虐的灵力,黑棋飞了出去,从傀儡兵的前胸贯穿到了后背。 还没完! 黑棋穿过之后,陡然分成了数枚分身。灵力中,夹杂着魔息,威力增了十成十! 巨型傀儡兵被数枚黑棋夹击,甚至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便被彻底粉粹了。 这一次,黑棋没有立刻回归,而是在上空盘旋着。直到那堆粉末彻底融入地中,散在风中,才收了势,乖乖地回到蓝卿手中。 第七十一章,城主府的秘密 三人重新回到蓝卿身边,白浪扬了嘴角,颇为自信地指着某个方向,道:“我探到了,就在西边!” 可四人对锦城都不熟,虽说有个大概方向,可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 蓝卿将视线移到了二楼某个满脸慌张向这边看的人身上,白浪瞬间理解,一个纵身上去,把尔吉拎了下来。 “各位仙长,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尔吉的拂尘彻底变成了一根炸毛的笤帚。 “我们都是第一次来锦城,现在要过去抓人,不熟悉这里,你帮我们带带路呗?我发誓你怎么去的怎么回,保准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白浪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胳膊搭在尔吉肩上,诱导味儿十足! 尔吉苦笑,抖了抖拂尘,道:“这……好吧。” 不做过多停留,几人带着尔吉立刻提气向西方飞去。 一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傀儡在游荡,恍若夜间的孤魂野鬼。 最终,四人来到了一座恢宏院落。 尔吉脚下虚浮,落到地上后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岳起问道:“小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尔吉向四周望了望,犹豫道:“这里好像是城主府的偏院。” 白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城主府?怪不得,看起来比外面那些府邸都要精致。” 几人边朝里走,边洞察着四周。盛阳和岳起紧跟在蓝卿身后,寸步不离。 白浪余光扫到了他们,偷偷凑到蓝卿身边,低声笑道:“蓝卿,看看你这俩徒儿,那眼神,生怕下一秒你再跑了。” 蓝卿睨他一眼,淡淡道:“想说什么?” 白浪向后瞄了他们一眼,问:“这么说,我们解决完眼前的事后,就要去不归谷了?” 这个问题令身后跟着的两人同时心下一揪,有些紧张的看着蓝卿的背影。 他们不知道蓝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回来后并没有回不归谷一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他们作为弟子,理应不该干涉这些。 可内心深处,还是贪婪的想让她回去。 蓝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好是要带着白浪好好在人间游历一番,可现在阴差阳错下…… 盛阳垂着的长睫轻颤,上前一步走到蓝卿身边,轻声道:“师尊,无需纠结我们,无论你去哪,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能再见一面,已是上苍眷顾,又怎会有别的奢望。 盛阳一次性说了这么多字,岳起心中升起一丝欣慰,看着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暖意。 或许师尊的死,就是盛阳心中解不开的结。现在师尊回来了,他相信盛阳会慢慢好起来的。 “几位仙长,前面就到城主府的后花园了。”走在最前面的尔吉突然开口,打断了蓝卿即将到嘴边的话。 越往前走,魔息愈加浓郁。 小道一介凡人,感受不到魔息,只是觉得越走越阴冷,不由得打了个颤。 蓝卿手中掐诀,一道淡色光罩将尔吉包裹住。尔吉忽地又抖了个激灵,心下好奇,怎么突然又不冷了? 凭借着月光可以看出城主府的后花园中,遍地开满鲜红色的花朵,妖艳美丽,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白浪上前摘了一朵,对着月光细细打量它的花瓣,拧眉:“这花……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曼珠血花。” 蓝卿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花,开口。 白浪眼睛渐渐绷大,立马丢了手中的花,嫌恶似的甩甩手:“好恶心啊。” 曼珠血花大都生长在魔界,只要有血液和土壤,便可以终年不败。 这花也很奇特,若是用足够多的心血浇灌,便能在花瓣上生出一个长相酷似人脑的果实。据说吃了这果实后,便会在脑中种下一粒种子,用来吸食宿主体内的精血。 吸食足够后,破开颅骨,长出新的曼珠血花。 而宿主的躯体,便成为了新花的肥料。 没想到,城主府的后花园中竟有如此多的曼珠血花! 这到底抓了多少人? 小道并不知道曼珠血花的来历,只是当一种长相奇异的花,并不过多在意。抬手指着后花园中心的一颗树,道:“各位仙长,你们看那颗树。” “树?” 白浪抬眼看了过去,顿时感觉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地向蓝卿身边靠了靠。 这哪里是一颗普通的树啊? 这分明就是人面树! 粗壮的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有好几个似乎都重叠在了一起。一张张狰狞的脸,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岳起心下存疑,问:“这是人面树吗?迷幽森林才有的吧?而且迷幽森林内的人面树,一树只有一脸。这棵怎么会……” “这不是人面树。”盛阳略作思考,开口:“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蓝卿点点头,道:“盛阳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棵普通的树。” “那为什么……”白浪刚开口,脑中一阵电火花打过,想通了,不敢置信道:“这不会是寄魂吧?” 人死后,元魂离体不散,没有躯体让他们附着,元魂积怨,便会成为怨魂,与人纠缠不休。 可如果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元魂寄托在某个有生息的物体上,得到宿主后,这些元魂立刻就会安稳下来。 这个方法便是寄魂! 寄魂最大的坏处,便是这些魂魄被固定下来后,除非实施寄魂的人解除法咒,否则永生永世也逃脱不出来。 蓝卿嗯了一声,凝着那长得诡异万分的树,眸光晦暗不明。 那两个人将这整座城当做了屠戮场,城中人的躯体供曼珠血花当肥料,灵魂永渡在一棵树上不得安息。 这是有多深的仇怨。 白浪有些不忍,问:“就没有别的办法救救他们了吗?这些都是平头百姓啊,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端端死了,死后就连魂魄也不得安宁,未免太残忍了些。” 尔吉虽然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人面树、迷幽森林和寄魂,但白浪的一席话他还是听懂了。 别的不知道,可眼前这棵树上满满都是人的元魂,这一点就让他毛骨悚然。 “仙,仙长,其实我想说的是,那棵树下还有一个结界,我之前跟师父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那个时候以为,应该是用来藏酒的,就没多想。而且我并不会仙法,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结界。我……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第七十二章,黑脸城主 从他颤成筛子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被吓坏了。但还是在强打精神,努力让自己在这群强者面前看起来不会太过丢人。 蓝卿对他微微颔首,道:“麻烦小道长了。” 尔吉连忙摆摆手,苦笑:“哪有哪有,仙长不必客气。”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里的每一个仙长都是围着蓝仙长转的。 现在蓝仙长竟然对他这么客气,虽说嘴上说着不必,但心中对她还是多了几分好感。 尔吉带着他们来到树下,硬着头皮,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树上的人脸,指着树根某一处,道:“就在这里了。” 被土壤半掩着,一根粗壮的根条上有一个黄色的符文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的确是个结界,且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遮掩结界,看来这树根下确实藏有什么东西。 蓝卿指尖弹出去一缕白色流光,正中那符文印记上。 瞬间,光芒大盛,结界启动! 树上的人脸在这一刻开始扭曲,慢慢睁开眼,空洞洞的黑目盯着眼前几人,嘴巴大张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整棵树似乎都在震动。 蓝卿下意识的挡在了他们面前,尔吉吓得眼泪疯狂的掉,抱住白浪的胳膊哇哇叫。 下一秒,一阵强大的吸力将五人拉进了树中。一切发生的很快,结束的更快。 在他们消失的一刹那,光芒褪去,树上的人脸闭上眼,再次安静下来。 后花园恢复了寂静,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 一阵天旋地转后,五人落在了地上。 盛阳和岳起迅速警惕起来,握剑的手紧了紧。 蓝卿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四周黑漆漆的,但她还是能够看清,他们似乎掉在了一座地下宫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血腥味。 “啊啊啊啊!仙长让我回去!我不要在这待了,我要回去!”尔吉带着哭腔的声音喊着,四周竟传出了很清晰的回声。 白浪的胳膊被他拧着,强忍下想把人掀飞的冲动,耐着性子好声安抚道:“小道长,你别怕,我们在呢,你不会有事的。来来来,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尔吉是真的害怕了,他没有修者极好的夜视能力,四周的黑暗让他格外没有安全感,闭眼,手下又紧了几分。白浪疼的倒吸一口气,眼中也染上了汪然。 “我不要!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蓝卿轻叹,走到他面前,指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尔吉一愣,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蓝卿沉静的目光,也看到了盛阳和岳起,再一偏头,是快疼哭的白浪。 他能看见了? 蓝卿淡声道:“别怕,我们在。” 这五个字无形中带着安抚,尔吉吸了一下鼻子,重重点头。 “我说……把我放开好不?我也是肉长的,疼!” 白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尔吉连忙松手,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一紧张就喜欢乱抓,仙长要不你……掐回来吧。” 说完将胳膊伸给白浪,扭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白浪揉着胳膊,轻哼:“去去去,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气氛没有一开始那么压抑了,尔吉笑着揉揉脑袋,心中的恐惧散去,安定不少。 这个地下宫殿建得很简陋,十根柱子散布在墙根,支起了整个宫殿。四周的墙壁上都是血迹,如泼墨般令人心惊。 宫殿中还摆放着一具石棺,散发着浓郁的魔息。 白浪抱着胳膊,绕着石棺打量了一圈,肯定道:“就是这里没错了。” 蓝卿微微蹙眉,控制傀儡兵需要大量魔息,除非是魔界高修为之人,否则很难支撑巨型傀儡兵所需的魔息。 一具石棺中,有什么能跟魔界高修为者发出的魔息相比? 蓝卿沉声道:“白浪,把它打开,小心点。” 他们之中只有白浪能受的住魔息侵袭。 白浪点点头,对着另外三人挥挥手道:“你们站远,别等下伤到你们了。” 见他们远离后,白浪双手摸索到石棺盖的边沿,手下一使劲,边将那石棺盖抬起丢了出去。 蓦地,大量黑气从棺中叫嚣着,冒了出来! 蓝卿手一挥,将身后三人迅速护在保护结界下。盛阳目光一凝,眼底划过担忧。 蓝卿和白浪像是没事人一般,黑气呼啸着,却伤不到他们半分。 等到黑气散去,蓝卿向棺内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躺在其中,一张脸通黑,双手抱腹。半阖着眼,体态安详,像是陷入了沉睡似的。 白浪冲着尔吉招招手:“小道长,过来看看,认识这人不?” 三人都走了过去,尔吉眯眼看了看,手指蹭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人……好像是城主。” 脸黑成这个样子,尔吉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能通过模糊的五官来辨认。 “城主?哈哈哈哈,一心想成仙,这下可好了,成了个黑脸仙!哈哈哈哈~” 白浪放肆的嘲笑着,蓝卿神色却没有那么轻松。 岳起问道:“师尊,这是锦城的城主吗?为什么会被人关在这里。” 蓝卿思索一番,道:“现在还不敢妄下决定,但一定与魔界有关。” 岳起和盛阳对视一眼,犹豫道:“师尊,你可能还不知道,温芸,被灭世尊主复活了。而且几年前我们与灭世尊主大战时,发现她跟魔界的人有交集,可惜最后还是让她逃掉了。” 其实岳起有的时候也在疑惑,温芸当年陷害大师兄身死才被师尊杀了的,可他怎么记得,当时还有个人在护着她?是谁,他却不记得了。 灭世尊主…… 蓝卿眼底滑过一丝黯淡,差点忘了,有关景辞的人间事已经被彻底清洗,那还有人会知道他。 盛阳注意到了蓝卿情绪的变化,以为她是在想温芸的事,开口道:“师尊不必担心,不归谷已经与各大世家门派联系好,发现她的踪迹,定会率先告知我们。” 蓝卿收回思绪,轻轻的嗯了一声。 别人不知道,白浪又如何能不知?立马转移话题:“哎,那个小道长,你们这个城主有家室妻儿吗?” 第七十三章, 尔吉想了想,点点头,道:“城主有一妻五妾,不过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唤林金枝,此外再无子嗣。” 金枝?那还真是当宝贝一样在养啊。 蓝卿问道:“他的妻儿何在?” 白浪啧啧两声,看着棺材中的人道:“看他这个样子,妻儿应该都成傀儡了吧?” 尔吉否认道:“不,仙长你这次说的可不全对。城主的妻女早在两年前,就去通明山修禅了,至今音信全无。而他的五个妾,的确是被做成了傀儡,并且是第一批傀儡,应该早已化成灰烬了。” 蓝卿抓住了关键的词,目光一凛:“两年前?” “是。”尔吉点头。 她没记错的话,两年前似乎也是那两个黑袍人出现的时间。 白浪笑道:“你们这城主有意思了啊,不会是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才特地把妻女送出去的吧?” 尔吉一甩拂尘,犹犹豫豫道:“实不相瞒,其实城主夫人,是被气跑的。” “城主夫妻二人一直都相濡以沫,恩爱有加,常被当做城中的一段佳话相传。可就在两年前,城主突然从外面领回五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魔怔似的说是要娶了她们。” “城主夫人一时怒火攻心,与城主大吵了一架,未果。后来便在他大婚之日晚,带着唯一的女儿离开了。之后便听闻她们在通明山跟着枞阳师太修禅,已经决定不再过问世事。” 岳起拧眉,问道:“那锦城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们也不知道?” 尔吉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民间传闻,也都有迹可循。唯独城主的妻女,说是在通明山,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没人知道她们的状况,也没人特意去寻。” “况且通明山距锦城百十里,对修者来说或许不成问题,御剑半天就到了。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驾马车都要两三天。” 尔吉叹气,真不知道这对母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白浪对蓝卿投去一个古怪的眼神,怎么感觉这对母女…… 蓝卿抿了抿唇角,垂眸向黑脸尸体看去,不言。 做过多猜测都没有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那两个黑袍人。 先是景辞,再是锦城城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白浪则一瞬不瞬盯着棺中的人,余光忽然扫到了他腰间的一枚暗红色的玉佩。 心下存疑,一把将它拽了下来,拿在手上端详着。 忽然,地下宫殿开始晃动! 周围有沉闷的嗡鸣声响起,大块大块的土从上方掉落,幸而有蓝卿的结界所护,不然这会儿准被浇个灰头土脸!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尔吉惊慌失措的向四周看。 轰! 一阵地动山摇,十根柱子齐齐断裂! 棺中的黑脸男人唰的睁开眼,直楞楞地站了起来,空洞无神的目光紧凝着白浪。 下一秒,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吼叫! 头顶上的土块掉得更多了,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盛阳和岳起迅速守在了蓝卿两侧,中间还夹着一个缩头缩脑的尔吉。 白浪不慌不忙地将玉佩揣进怀中,叹气:“叫那么大声作甚?我还没聋呢。” 黑脸城主又是一声怒吼,张牙舞爪地向他攻去,白浪一派悠闲,就这么看着他向自己冲过来! “啊!仙长小心!”尔吉不自觉呼出声! 话音刚落,黑脸城主的动作就顿住了。僵硬着转过头,就在尔吉以为他会改变方向攻过来时,咻的一声,一个小东西从他耳边飞过! 黑脸城主的尸身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炸了,强劲的黑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向四周散去。 半晌后,归于平静。 黑棋悄悄地回到蓝卿手心隐去。 尔吉不敢置信地喃喃:“这就……死了?” 白浪笑眯眯地回答:“不然嘞?我再把他拼起来跟你打一场?” 尔吉连忙摆手摇头:“不不不不不!” 白浪移开眼看向蓝卿,道:“先出去吧,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尔吉一听,惊喜道:“啊?还能出去?” 白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懒得说那么多,一个翻身从棺材上跨过,走到蓝卿身边。 蓝卿双手升起淡淡的白光,猛然合十,掌心处光芒大盛。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便跌坐在了地上。 白浪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唯一站着的蓝卿,无奈道:“你敢不敢再粗鲁一点儿。” 蓝卿面无表情的睨他一眼,不说话。 他们已经从结界中出来了,眼前依旧是那颗诡异的人面树,周围依旧是遍地的曼珠血花。 盛阳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蓝卿,以前就想成为一个能够跟她比肩的人,现在看来,不过痴心妄想。 师尊,是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尔吉坐在地上白天缓不过神来,这一夜过得他心力憔悴。虽说命是保住了,可还是有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再次回到客栈,已是天亮。 渡生门的人激动地对蓝卿等人表达谢意,不惊道人老泪纵横:“老道在此多谢仙长们的出手相助,不然我们这锦城,是真的要毁了啊!” 蓝卿道:“锦城虽保住了,但城内的百姓却是无力回天。城主府已被我设下结界,还请诸位切记不要硬闯。” 曼珠血花已经全部清除,但那颗被寄魂的树还是被蓝卿留了下来,心中抱有一丝侥幸,或许他们还有得救。 不惊道人疑惑:“为何要封了城主府?” 白浪有些不耐,指了指尔吉,道:“哎呦行啦,你这弟子什么都知道,让他后面再给你慢慢讲吧。我的驴呢?” 渡生门的小弟子一听,连忙跑去客栈后厨将一马一驴牵了出来。 它们显然被照料得很好,驴子的嘴中还在嚼着什么。 白浪弹了弹驴耳朵,一挑眉:“呦吼?驴兄气色不错嘛。” 灰毛驴半耷拉着眼皮,两片厚嘴唇嘟噜着,喷了一口唾沫。 这次,白浪早有预见似的轻松躲开,扯着缰绳一跃,坐在了驴背上。 蓝卿对着渡生门众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傀儡兵已经解决,我们便不多留了,就此告辞。” “恭送仙长!” 渡生门的人纷纷抱拳,行了一礼。 蓝卿翻身上马,白浪紧随其后,盛阳和岳起御剑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出了锦城,白浪突然开口,悠悠道:“去不归谷吧,我想容团团了。” 身后御剑的二人一听,眼中染上希冀。 许久,蓝卿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 不远处,一个汉子对着身边的络腮胡壮汉道:“哎,张兄,那两位是不是前儿个在酒楼中碰上的那两个怪人?” 络腮胡壮汉点点头:“真没想到,他们竟然去了锦城。” “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好像对景太爷的家事很感兴趣?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景太爷家被灭门了,会不会……” “……谁知道呢,说不定跟我们一样,听个新鲜,笑笑就过了。” 第七十四章,蓝卿回来了! 不归谷,正殿。 如往常一样,严填怀坐在上座,沉色看着台下的四位长老:“各大世家门派还是没有温芸和那黑袍人的消息。” 严正眉毛一竖,眼底冒出了一丝火焰:“我真是奇了怪,活生生的两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简木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垂下来的长发,慵懒道:“我觉得我们搜索的范围还是小了点,虽说大部分门派都在帮着我们搜寻,可谁能保证他们是真心实意的?” 尚赫转着佛珠,半阖着眼道:“简长老说的不错。可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清楚,那两人当时明明处在重伤之下,如何逃脱我们的追捕?” 武海打了个哈欠,揉揉乱糟糟的头发,道:“还能如何?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们,这人也真是厉害,倾尽全谷之力都没找到他们。” 严填怀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吟许久,一转话题道:“各位长老,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台下四人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等着后话。 “当年祸害人间的灭世尊主,究竟是谁?” 台下人一愣,面面相觑,殿中一时间陷入寂静。 武海突然笑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活的浑浑噩噩忘了呢,原来谷主也不记得了啊?” 另外三位长老大眼瞪小眼,同时开口:“我也是!” 惊愕一会儿,又同时开口:“……你们也是?!” 其实他们早就记不起来了,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记忆越发倒退才忆不起来,碍于面子还不敢出声问。 谁知…… 殿中同时发出长老们震天的笑,严填怀也难得的露出笑容,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 这时,殿外匆匆跑进一个小弟子,咚地跪在地上,大汗淋漓:“参见谷主,有急报!” 严填怀噌地坐起,以为是有了那温芸和那黑袍人的消息,连忙招手:“快,拿上来。” 小弟子赶紧把手中的信函交给他,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后,走出去了。 严填怀赶忙拆开信件,看了几眼后,整个人彻彻底底的僵住了,表情仿佛凝固在了脸上,嘴唇微微颤动着。 简木等人看这情况,心中急切,问:“谷主,怎么了?是不是有那两人的消息了?” 可严填怀像是魔怔了般,只是死死盯着信纸,不发一言,手却抖得愈发厉害了。 严正恼火,也不顾尊卑,直接起身走上台,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瞪了他一眼,不耐:“真是的,看个信怎么激动成这样?又不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脸上表情与严填怀如出一辙! 武海悠悠地叹口气:“不愧是亲叔侄。” 简木急了:“不是,你们说啊,到底什么事儿?是不是温芸啊,给个话好不好!” 严填怀缓缓看向简木,毫无征兆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便止不住了,捂着脸开始大笑! 严正也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我这暴脾气!” 简木忍不下去了,一个跃起向台上走去,夺过严正手中的纸,读道:“五月初五,携师尊归。岳起敬上。” 读完后,简木一愣,把手中的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几个关键字上。 师尊?岳起? 岳起是寒恭峰的弟子,寒恭峰的长老是…… 蓝卿!! 蓝卿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尚赫和武海同时一震,看着简木的目光中多了不敢置信。 一个两个纷纷跑到台上,开始拿着信纸看。 于是……台上包括谷主在内,六个不归谷举重若轻的人,拿着一张纸,又是哭又是笑。 殿外守着的弟子纷纷侧目向里望去,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谷主和长老们这样失态。 “来人啊!” 听到严填怀的唤,一个小弟子在师兄的推搡下走进殿去,看着在台上挤作一团的几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硬着头皮开口:“在!” 严填怀揉了一把脸,高声道:“给我传下去,两日后,我不归谷寒恭峰长老蓝卿,归谷了!所有在外的弟子,限两日内回来,给我迎接蓝卿长老!若有违者,一律逐出不归谷!” “是!” 小弟子听令后,立刻跑了出去。 仅仅一个上午,蓝卿即将回不归谷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部大陆。 正在两界山摘野果的容真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惊喜过后,却是在疑惑。这天火雷惩的火要烧够九九八十一日才休止,蓝卿怎么会突然回到下界? 难道……又出事了? 一天天的,真不让人安宁。 容真叹声气,拎起一大包野果,向不归谷的方向而去。 —— 两日后。 不归谷所有弟子表情肃穆,衣冠齐整,在入谷的山门处排成两列。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严填怀、容真和四位长老,他们的身后是十一位身着深蓝色道服的寒恭峰弟子。 在得知蓝卿归来后,寒恭峰的弟子第一时间从大陆各个角落向不归谷奔来!心中的思念疯狂泛滥着,好几个女弟子已经偷偷抹起了眼。 谷内新收来的小弟子不懂,却也多少了解蓝卿对于不归谷的意义,对她更多的是好奇。 武海特地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也拜托简木帮他梳的整整齐齐。 深呼吸一口,还是有些忐忑地问道:“简木,你看我这个样子到底行不行?” 简木翻了他一眼:“行行行!你都问第七次了,我出手有不行的时候吗?” 武海嘿嘿一笑。 严填怀应该是最急切的了,从一开始的站立不安,到现在不停地捶手踱步,时不时张望着远处,嘀嘀咕咕:“怎么还不来啊。” 容真闷了一口酒,好声宽慰道:“我说谷主啊,你别转了,转得老头子头昏脑涨的。昭华他们就在路上呢,你急也没有用。” 他说的可是实话! 现在的蓝卿可是九天渊之主,在下界想去哪不就是个瞬移的事儿嘛?要是真想快快回来,用得着等两天? “谷主!快看,他们来了!” 一个弟子的惊呼声响起,严填怀等人唰得向前面望去。 只见女子骑在马上,一袭标志性的淡蓝色衣裙格外显眼,面上永远带着亘古不变的淡漠。 身边跟着一个慵懒的银发少年,有点煞风景的是他骑了一头灰毛驴子。而岳起和盛阳御剑,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严填怀呼吸一滞,蓝卿!真的是她! 二话不说,赶忙带着长老们和寒恭峰弟子迎了上去:“蓝长老!” 蓝卿勒住缰绳,下了马。从容淡定的对着严填怀行了一礼:“蓝卿见过谷主。” “不,不必多礼,”严填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哆嗦着嘴,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身后的寒恭峰弟子哗地跪在地上,发出了彻天的声音:“弟子恭迎师尊回归!” “起。” “谢师尊!” 所有人站起身,看着蓝卿的目光中带上了热切,心底脆弱的已经哭了出来。 天知道,简单的师尊二字,他们有多想对她说出口。 蓝卿从他们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得出,一张张脸都是饱经风霜的。 “你们,很不错。” 这五个字让弟子们彻底绷不住了,几尺高的汉子也哭得像个孩子。 白浪偷偷凑到容真身边,笑道:“容团团,想我没?” 容真扫他一眼,拍拍手,上去便揪住了他的耳朵:“想死你了!想得不行!” 第七十五章,仙魔之血 严填怀为蓝卿开了整整三日宴席,邀请了各大世家门派,恨不得把蓝卿已回归的事情昭告天下! 接连三日,谷内歌舞升平,宾客满门。严填怀整天乐呵呵的,把温芸和黑袍人的事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没有人好奇蓝卿为什么突然起死回生,只当大圆满修者受到了天道眷顾才得以复生。 等到三日宴席彻底结束,前来拜访不归谷的门派还是有很多。 一开始,蓝卿还会露面,可到了后面,严填怀再没派人来请她了,说是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能让人扰了清净。 蓝卿倒也没多说什么,由着严填怀去处理了。 寒恭峰的弟子们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在外历练生活,重新回到了谷内跟着蓝卿修习功法。 笑容渐渐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就连盛阳也会主动开口与师兄师姐们交谈。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峰顶依旧被大雪覆盖,十几年来却一直有人打扫,应蓝卿的喜好,没有将雪清理干净,仅留出了一条人走的小道。 坐在亭中,蓝卿指腹摩挲着杯沿,视线凝着平静的茶面,有些出神。 白浪和容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二人对视一眼,踮着脚尖偷偷溜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杯中茶。 “蓝卿,不过一杯茶,有什么好看的?”白浪攸地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将杯子放回桌上,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坐在对面。蓝卿淡声问:“何事?” 原以为白浪来不归谷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毕竟这里规矩众多,怕是他会觉得束缚了自己的天性。 谁知,容真用事实告诉蓝卿,完全是她多虑了。 这几日,他带着白浪,拎两坛杏花酒,去两界山又是围猎又是摘野果,玩得不知时日。 有一次,这二人大半夜都没回来,盛阳他们亲自去了一趟,找遍半座山才找到醉得昏天黑地的两人。 今日这个点儿,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还在两界山,怎么舍得过来找她? 白浪从怀中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玉佩,放在桌上,神秘兮兮道:“你忘了啊,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要给你看个好东西,就这个。” 蓝卿没有动,淡淡的扫了眼,道:“怎么?” 容真拿起那块玉佩,把玩了一会儿,一挑眉:“这不就是快长相奇特的玉佩嘛,有什么稀奇的?” 白浪啧了一声,将它抢了过来,重新放在蓝卿面前,对容真道:“你仙界混久了,当然感应不出来喽,蓝卿你试试。” 容真一脸懵:“感应?感应什么?” 白浪不言,努努嘴,示意蓝卿拿起来。 蓝卿垂眸看了一会儿,将它攥在手中,阖上了眼。 手心处流光萦绕,三息过后,蓝卿唰得睁开眼,神色凝重了几分。仔细看,眼底似乎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白浪笑笑,道:“知道了吧?” 蓝卿眉目间一片冰冷,攥着玉佩的手紧握着,骨节处泛上了白。 容真看看白浪,看看蓝卿,撑着脑袋有些无奈:“我说,不带你俩这么欺负人的吧?什么事儿也给我说说嘛,是不是嫌我老了,聊不来了?” 白浪上手拽了把他的胡子:“别乱想,我给你说。这块玉佩中啊……有仙魔之血。” 听了这话,容真撇开脸,不以为意:“有又怎么了?不就是……什么!仙魔之血?!” 容真绷大了眼睛,将视线缓缓移向蓝卿。 试探道:“这个,不会是……”景辞的吧? 良久,蓝卿点点头。 仙魔体质万年不遇,景辞确是一个。 “呵,”容真冷不丁笑了一声:“所以说,景辞,也是被人当刀子使了?” 白浪已经将天火雷惩被中断的事告诉他了,可就算这样,三年间,景辞也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灭世神殿早已被不归谷清理掉了,如今的极幽之地一片荒芜。可景辞的血,偏偏出现在了人间,还是在千里之外的锦城,并且出现时间至少有两年。 这只能说明,在景辞去仙界领罚前,他就已经被人取血! 会是谁呢? 一个人的名字不约而同浮现在了三人脑海:温芸! 小老儿气急,噌地站起身骂道:“这个杀千刀的玩意儿!老夫要杀了她!要将她碎尸万段!景辞这小子真是个眼瞎的,救活的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被害惨了吧,啊?活该受那天火雷惩,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都是自作孽!最好给老夫活着,我非得把他那双耳朵给拧下来!叫他当初不听我的!” 容真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呼吸都急促起来,干咳几声,胸膛上下起伏着。 白浪立刻有眼色的给他倒了杯茶,原本想着给他润润嗓,谁知容真仰头喝下后,滋溜了一声,眉眼都扭在了一起。 白浪吓了一跳,赶忙帮他拍拍背:“怎么了?” 容真:“……” 真……冰! 蓝卿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感。 其实现在仔细追查起来,温芸身上的疑点多到数不清。可当初就因为景辞护着她,蓝卿便对她的可疑之处视若无睹。料定她也出不了什么大风浪。 现在想想,景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似乎就是从自己把温芸带回谷内不久。 仅几天的时间,就让那个每天缠着自己的小弟子再也不愿与她亲近;时不时说两句顽皮话的他,也越来越毕恭毕敬。 可当初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些? 终究,还是自己没有护好他。 蓝卿半阖着眼,揉了揉眉心。 “报!蓝长老,贵客到访,谷主有请。”小弟子的出现,打破了院中令人窒息的气氛。 蓝卿嗯了一声,摆摆手:“知道了,你先去吧。” “是!”小弟子行了一礼,离开了。 白浪有些担忧地看看蓝卿,看看容真。这两人的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究竟该不该拿出那玉佩。 半晌,蓝卿平复了情绪,站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到了正殿,四位长老已经到了。宾客位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正在与主位上的严填怀说着话。 蓝卿扫了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沐归。 第七十六章,沐归的心思 见蓝卿来了,殿内的几人瞬间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蓝卿行了一礼:“谷主。” 严填怀立马笑道:“蓝长老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谢谷主。” 入座后,蓝卿目光淡淡地从沐归身上扫过。同样的,沐归也在看她。 时光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一如初见。 沐归率先开口,温润的嗓音传进了蓝卿的耳中:“蓝长老回归真是一件喜事,沐归本该提前送上贺礼的,奈何有些事耽搁住了,晚了几日,还望蓝长老莫要见怪。” 蓝卿看向他:“不会,沐仙君言重了。” “那我就敬蓝长老一杯,以表歉意。”说完举起面前的酒杯。 蓝卿没有犹豫,端起酒杯,二人隔空一碰,饮下。 简木到底是女子,比严填怀等人要心细。没多久便察觉出了二人似乎都有些心事。 轻咳一声,问道:“沐仙君此次出关,修为可有长进?” 沐归抿唇一笑,道:“并无。” 简木回以一笑:“啊,看来仙界还想让你多在人间逗留些时日呢,实在是人间之幸。” 沐归微微颔首,看向蓝卿,道:“蓝长老呢?此次归世,修为到何境界了?” 蓝卿垂眸,淡淡道:“大圆满境界。” 她现在的修为,已经无法用人间划分的境界来定义了。她说是什么境界,那便可以压制到什么境界。 沐归轻笑:“看来仙界也希望蓝长老在人间能多留些时日。” 一阵寒暄过后,沐归对严填怀抱拳道:“严谷主,我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问。” “沐仙君不必多礼,问便是。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填怀心下有了猜测。沐归闭关已久,八成是问这些年发生的大世事。 “想问谷主,当年与灭世神殿大战时,可有见一红衣男子?” 沐归一出声,殿中除了蓝卿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红衣男子?要问黑衣的,倒是知道一个。不就是跟那温芸一伙的黑袍人吗? 严填怀沉吟许久,道:“沐仙君可否再详尽描述?我好给出准确答复。” 蓝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隐隐知道他问的是谁了。 沐归笑笑:“实不相瞒,我想问的人……是巫毒门门主,花青。” 这下,严填怀等人表情固住了。 巫毒门的?还是门主? 当年灭世神殿被他们端了后,就有人提议说把巫毒门也一同端了。那个时候热血澎湃,的确是领着所有的弟子去了一趟断岳仙岛。 也确是将巫毒门给灭了,不过…… “沐仙君,我也实不相瞒。当年的确是以我不归谷为首,端了灭世神殿与巫毒门两大毒瘤。可……并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巫毒门门主啊。” 听了严填怀的话,沐归眼中滑过一丝黯淡。 严正思索一番,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还特地抓了几个巫毒门人,问他们门主的下落,不过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 尚赫转着佛珠,有些疑惑:“沐仙君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沐归看向他,微微颔首:“他于我有恩,无论如何,我都想还了这份恩情。” 蓝卿神色未变,可脑海中却在回忆当时那场大战的场景。 在灭世神殿时,她就看出巫毒门门主与景辞交好,既如此,后来那么重要的一场大战,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 而听严填怀等人的说法,花青更像是失踪了。难不成丢弃偌大的门派,背叛自己的至交,就为了苟活? 蓝卿瞬间灭了这个想法。 虽然接触不多,但对花青的印象也并不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人,反倒是一种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的性情中人。 如此……便奇怪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难不成又与温芸和那黑袍人有关? —— 出了正殿后,蓝卿原本打算回寒恭峰的,却被沐归从身后叫住了。 “蓝长老,可否借用点时间,我们谈谈。”沐归眼中带上了些许认真。 蓝卿没有拒绝,径直将他带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凉亭。 二人相对而坐,蓝卿率先开口:“沐仙君是想问关于巫毒门门主的事情?” 沐归摇头,苦笑道:“蓝长老误会了,在殿上就已得知结果,何必在此多问。” 蓝卿:“那沐仙君是想谈什么?” “我想问一件事,有关于你的。”沐归神色复杂。 “我?”蓝卿微微蹙眉。 “是,”顿了顿,继续道:“不知为何,我总记得你门下该有一个品性顽劣的弟子,张扬跋扈,不服管教。” 蓝卿淡淡道:“我门下何时有这样的弟子了?” “听我说完。不知是闭关太久,忘了太多世事还是怎样,对于这个弟子我竟丝毫忆不起他来。但却知道,他与你有关,且……给你下过毒。” 蓝卿心头一颤,骤然反应过来,沐归如今是自压修为,算半只脚踏入仙界。仙界洗去凡人的记忆,却不一定能把他的记忆也全部洗掉。 “蓝长老,你不必多想。我只是想把这些隐约记得的告诉你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蓝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道:“继续。” 沐归接着道:“不知是我灵识受到干扰,还是真的记错了,我记得蓝长老的这个弟子,与……灭世尊主,当是同一人。” 蓝卿神色未变,像是真的只是在听他胡说八道般。 “其实这些……都不是很重要,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无论如何,还是想告诉你,我的记忆里,这个人,应该是被种了魔骨。” 魔骨?! 蓝卿瞳孔一缩!而后瞬间恢复,淡声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沐归拧眉,摇摇头:“我也不知,但就是有这样的印象。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被人种了魔骨。” 魔骨是魔界至宝,天下间只有一个。 千万年前,百里天澜身死后,被人将靠近心脏处的肋骨取了下来,拿到魔界,血祭无数生灵,才炼化为了一根小指大小的魔骨。 这种东西,不管放到谁身上,哪怕是仙界君王圣琮,也都会被人所控,任听种骨之人的调遣。 如果沐归说的是真的,种骨之人假定是温芸的幕后之人…… 那为何不选择自己,而去控制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景辞? 见蓝卿似乎陷入了沉思,沐归知道了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并非虚假。叹道:“好了,我该说的就是这么多。蓝长老若信,沐归自当荣幸。若不信,便当作戏本,听听便好。” 起身,抱拳行了一礼:“如此,便不打扰蓝长老清净了,就此告辞。” 蓝卿起身,回了一礼。 良久,还是对着沐归离去的背影道:“花青,或许在温芸与那黑袍人手中。” 那背影一顿,轻笑:“多谢蓝长老告知。”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再次回到黔城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五年。 五年间,除了去锦城的那一次,隐约有温芸和黑袍人的踪迹外,期间再无二人消息。 他们完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蓝卿待在寒恭峰,偶尔给弟子们指点一二。而在她的帮助下,盛阳仅一年时间便迅速到达大圆满境界。 这让小老头又是欢喜又是忧,喜的是按照这个速度,盛阳不久便能回归仙界,那时,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 而忧的是,原本只要让盛阳在成年之前尝遍世间百态,便可以一步归仙位。如今……时间都逾期了两年,仙界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他去问过天算司,说是太子殿下少了情劫,历劫历劫,少一劫都不能算是圆满。 可盛阳整天待在寒恭峰,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哪能召来情劫? 于是在与蓝卿白浪的商量之下,决定劝盛阳出山。 说好听点叫历练,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出去多接触别人,说不定哪天就带回来个姑娘了。 盛阳倒也没有拒绝,不过容真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说动了岳起跟着一起去。 先不论盛阳那沉闷性子能不能搭上个姑娘,就说这么多年来,盛阳也是岳起带着长大的,要说谁最了解他,非岳起莫属了。 有这一层保障,还怕给盛阳搭不上红线? 在盛阳和岳起离开后,又有不少弟子陆陆续续过来向蓝卿请求出山。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在外历练得到的长进,可比待在峰内修炼要多的多。 蓝卿一概应允了。 如此,本就人少的寒恭峰这两年来更是清净。 严填怀和四位长老为了给蓝卿解闷,时不时过来陪着下一盘棋,或者过来聊聊外界发生的事,倒也不算太无趣。 其实蓝卿本来就没有觉得无聊,她喜静惯了,并没觉得有什么。 可容真和白浪就不这么想了。 两界山不去了,野果不吃了,就连杏花酒也不喝了。每天一睁眼,二人就跑到峰顶,没别的事,就是陪着蓝卿一起闲坐着。 就比如说……现在。 蓝卿扫了眼撑不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白浪,又扫了眼半阖着眼,头一点一点的容真,淡声开口“你们回去睡吧。”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情况,大早就过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就陪着她静坐着。 容真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一巴掌呼在了白浪头上,笑道“不用不用!我们又不困,对吧浪浪?” 白浪眼中雾气腾腾,揉着被打疼的脑袋,傻笑道“是啊是啊,不困。”说完,向容真飞过去一记眼刀! 下手太狠了吧! 蓝卿面无表情地倒了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容真和白浪原本打算拒绝的,话都到嘴边,却发现杯中冒出了热气? 不是冰茶? 二人对视一眼,试探性的端起抿了一口。嗯,热的! 蓝卿“你们每日来我这,到底有什么事?” 白浪打着哈哈“我们能有什么事啊,就闲来无聊,找你解解闷啥的。” 蓝卿显然不买账“怎么不去两界山围猎?” “嗯……两界山的灵兽现在见到我跟容团团就跑,哪还猎得上啊。” 蓝卿淡眸移向容真“摘野果也不去了?” 容真嘿嘿一笑“这都吃了多少年,早就腻了。还是觉得跟昭华坐着赏雪有意思,你说对吧浪浪?” “哈哈,哈,对。” 二人说完,在蓝卿凉凉的目光下开始干笑。到最后,默默收了声。 蓝卿移开视线,看向中被容真重新栽回的霜雪树,许久没有说话。指尖轻敲着桌面,令二人心慌慌的。 白浪轻咳两声,道“哎呀,我们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嘛,弟子都不在身边,就我们和严谷主他们有空能陪你。” 蓝卿淡淡道“你们是在害怕我不告而别吧。” 一年前,连羽从黔城回来,特地带着连凝许来拜访蓝卿。一番交谈后,得知了五年前景太爷家被灭门的事。 据说所有人的尸身都被倒挂在了景府,可清人时发现,独独少了那个被景太爷捡回的、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景辞。 外人便开始传这个孩子是个丧门星,谁挨谁倒霉,祸害完一家后就再祸害另一家,景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事儿致使黔城内的小乞儿一度多了起来。 容真和白浪担心蓝卿会把他俩丢在寒恭峰,独自去黔城,这才整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其实去不去他们也并不怎么关心,去了更好,不去拉倒。 奈何她再一走,这寒恭峰就真真正正成了他俩的“天下”了,那个时候不是更无聊了吗! 不过被蓝卿当面戳穿小九九,二人还是有些尴尬。 白浪拍拍胸膛,正色道“蓝卿,我相信你!就算真要走,也会带上我跟容团团的”……吧。 容真也附和出声“对啊,我们哪会担心这个。真的就是单纯过来陪你解闷的,想那么多干啥?”……还当面说出来! 蓝卿转回视线,一双眸子似乎将他二人看得明明白白。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 “准备一下,明日走吧。” 容真和白浪一愣,掩下心中的雀跃“去哪?” “黔城。”说完,蓝卿微微摇头,起身走进屋去。 内,二人对视一眼,嘴角齐齐上扬露出了得逞的笑。 —— 第二日,蓝卿给严填怀留下一封信后,便带着容真和白浪离开了。 结了个法阵,仅三息间,他们已跨越千里路程。为了不引起骚乱,蓝卿特地将出现的地点定在了黔城外一处偏僻的小树林中。 果然,并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三人。 不过或许是因为蓝卿的法阵太过强悍,传送到地点时,白浪和容真又齐齐掉在地上摔了个坐股墩儿。 容真拧着眉头,揉着臀起身“老夫的身子骨都差点散了。” “哎呦好啦,忍忍就过去了?”白浪半馋着他,转而催促道“蓝卿我们快走吧!多年不来黔城,也不知道变化大不大。” 蓝卿轻飘飘地嗯了一声,背手向城内走去,二人紧跟其后。 依旧是那个小城,小贩的吆喝声依旧是那几句。 不过不同的就是,而且他们曾经去过的那家客栈已经被改成了青楼。 当初是景太爷名下的,现在应该被人收购了吧。 三人走在街上,仅蓝卿一人便引来不少惊羡目光。 小城内何时有这般绝色佳人了? 而在某个阴暗的街角处,蹲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他微微抬头,只见被长发半遮的脸上有横七竖八的伤痕,可一双黑眸却像是含万千星辰。 就这样看着蓝卿,从出现到消失。 幻想、小+shuo;网。7w+g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 第七十八章,这个孩子是景辞! 半晌,孩子才悠悠起身,脚下有些颠簸,晃着走进一座落魄庙宇。 庙内,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大马金刀坐在佛像前,一手拿着肉包子啃,另一手毫无顾忌地扣着黑黢黢的脚指缝。 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孩子,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眼睛巴巴望着男人手中的肉包子,咽了咽口水。 见孩子走了进来,男人坐直了身子,咧着一口黄牙笑眯眯地问:“小主儿,讨到钱了嘛?” 孩子垂着头,轻轻摇了摇。 “废物!” 男人从供桌上跳了下来,走到孩子面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而后一脚踹了上去,骂道:“三天了,连点钱都讨不到,白养你这么久!真是废物!要不是你这张小脸还有点用,老子早就把你卖到馆子里去了,你还能活到这么大?” 孩子被踹到门边,嘴边溢出一缕鲜血,蜷着身体脸埋在地上,一言不发。 其他孩子纷纷缩起身子,躲在佛像后,对他投去了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男人走到他面前,大脚毫不留情地猛踩在孩子的身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他的肋骨断了。 “既然如此,今晚就送你去南风馆吧,相信在那你会玩得更开心。”男人把脚取了下来,转过身,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目光别有深意。 孩子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抹去鲜血,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邪邪一笑,阴恻恻道:“去南风馆是被玩,在我这也是被玩,不如……” 话还没说完,孩子掉头跑了出去。 男人脸瞬间拉了下来,侧头吼了一句:“给老子追!”佛像后的几个小身影立刻追了出去。 —— 蓝卿三人花了一刻钟,就差不多把这条街逛完了。 白浪带着容真一路吃了过来,蓝卿默默地充当他们的“财神”。到后面,实在懒得掏钱,于是将乾坤戒直接丢给了白浪。 白浪笑吟吟地接过,道:“我刚刚问那个小贩了,他说金贵客酒楼的饭菜最好吃啦,我们现在去吧!” 容真举双手赞成,蓝卿不说话,被白浪自动归位默认。 于是乎,一路打听着向金贵客酒楼出发! “站住!别跑!” 还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厉喝声。三人齐齐向后看去,还不等蓝卿看清,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容真:“???” 白浪:“!!!” 紧接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领着一群残疾的孩子追了过来,喘着粗气。 在看见蓝卿后,男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白浪抱着胳膊,看看那男人,又看看蓝卿腿上的小人儿,玩味笑道:“呦,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啊?” 男人大喘气,道:“几位,实在抱歉,我儿子他不服管教,跟我堵气,骂了两句就跑出来了。” 明眼人自然不会相信,一看就知道是乞丐窝里的。 容真嗤笑一声:“你儿子?身后那群也是?” 男人一愣,连声应道:“是啊是啊,都是我的。” 白浪一挑眉,下巴指指蓝卿腿上的孩子:“那你叫他,看他愿不愿意认你。认了你就带走,我们绝不多说。” 听了这句话,蓝卿明显感觉到腿上这小人儿紧了紧胳膊。 “小主儿?小主儿?”叫了两声,都不见回应,男人讪笑道:“你看,不是说了吗,这孩子跟我赌气呢,这会儿叫他,肯定不愿认我。” 周围凑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白浪故作纠结:“哎,这可怎么办才好,你看这孩子不愿意跟你走,又非要赖上我们家…财神。真是难办哦~” 财神? 男人眼珠一转,大度道:“要不这样吧,您看我孩子也多,也不差这一个,要不您出个价,孩子我卖给你。” “这……不好吧?还得听听我们家财神的意思。” 蓝卿背着手,垂眸看着腿上的脑袋。孩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黑目撞进了蓝卿如深海般的眸中。 蓝卿瞳孔蓦地一缩,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蹲下身,将孩子额间的乱发拨到一边。 一张伤痕累累却又熟悉万分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景辞! 这下,三个人是彻底呆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气运…… 来黔城的第一天,就找到人了? 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蓝卿。 蓝卿的鼻尖骤然泛起一股酸涩感,心脏闷疼不止。 男人见眼前三人神色都大变,以为是看上了这孩子的容貌,心思一转,狮子大开口道:“三位只需给我一锭黄金,这孩子你们立马带走。” 白浪一阵不耐烦,转手从乾坤戒中掏出一锭,丢给他:“拿着滚!” “好好好,这就走。”男人嘿嘿一笑,领着其他孩子离开了。 小景辞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后,稍稍松了口气。下一秒,直愣愣地向前倒去,跌在了蓝卿怀中。 这一跌,彻底让蓝卿回了神。 手下运转灵力给他检查了一番,却发现他从内到外,满身的伤! 不多想,抱起怀中的小人儿,沉声道:“白浪,找客栈。” “是!”白浪知道可能有些麻烦,一个闪身离开了,两息后又重新出现在蓝卿面前。 “前面就有一家!” 三人也顾不得在街头人多眼杂了,几个瞬移间便来到了白浪说的那家客栈。 却没有发现街角处一双阴恻恻的目光。 掌柜的撑着头噼里啪啦的打算盘,三人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你你你们……” 白浪顺手丢给他一锭金子:“一间空房,快!” 掌柜的眼前一亮,连忙收了金子,满脸堆笑:“好嘞,三位跟我来!” 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上等房,离开时,掌柜的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 蓝卿将怀中的小人儿轻放在床上,不多言,召出白棋疗伤。 白光萦绕下,孩子小脸上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膛轻轻起伏,呼吸也平稳下来。 容真紧拧着眉头,抱着胳膊撞了撞白浪:“真是玄了,你快掐我一把!” 白浪立马拧住他的腰肉转了一圈。 “嘶!!好了好了!行了!!” 白浪松开了手,容真赶紧揉着腰肉,嘀咕道:“不是梦啊。” 等到伤势痊愈后,白棋重新回到蓝卿手中。 床上的小人儿蹙了蹙眉,微微睁开眼。看见蓝卿后,立刻坐起身,眉眼弯弯,染上惊喜。 “容真,打盆水来,再带点吃的。” “好嘞!”容真转身就走。 白浪回神,立刻跟了上去:“哎,等等我,我也去!” 等到二人都走后,蓝卿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人儿,有些恍惚。 第七十九章,血红色的泪痣 孩子似乎有些自卑,见蓝卿看他,有些紧张地垂下了头,紧抿着嘴角。手在被中死死攥着被褥,不发一言。 知道他的局促,蓝卿便移开目光,轻声问:“有名字吗?” 孩子不说话,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个破旧布条,把它展开铺在被上。 蓝卿看了过去,只见那破旧布条上写着几个字,似乎都是用血写出来的,痕迹已经很淡了。 “吾孙景辞,余生皆喜。” 每一个字都写得都飘逸洒脱,笔锋凌厉。 这应该是景太爷写的吧。家中惨遭灭门,却将景辞送了出来,还特地以血书告知身份…… 这景太爷…… “蓝卿,水打来了!” “吃的喝的也都拿来了!” 白浪和容真提着饭菜茶水急匆匆地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浴桶的人,把桶放在房内后便走了出去。 白浪将菜一碟碟摆在桌上,道:“还有衣服啥的,正在做,等会儿就送来了。” 容真注意到床上的破布条,踱步上前,瞅道:“这是什么?” 白浪也被吸引过去,凑在一起看。二人何等机智,仅心思一转,便想通了一切。 蓝卿将布条放在一边,站起身对小景辞道:“先吃饭吧,等衣服送来再洗漱。” 孩子仰起脑袋看向她,轻轻点头,看起来乖顺极了。 白浪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笑道:“你啊你,这个时候还真是听话!” 四人坐在桌上,除了小景辞外,其他三人基本都没怎么动筷。 容真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楼下买来的酒,看着瘦成皮包骨的孩子,叹道:“究竟是受了多少苦啊。” 在清酒即将入腹时,白浪一把夺过酒杯,仰头喝下。 “多少苦是看不出,反正我是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这么容易就找到他。” 容真剜了他一眼,看着小景辞嘴巴上沾了粒米,正准备掏出手帕给擦擦时,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 蓝卿面无表情地用白色绸缎做成的帕巾给他擦拭了嘴,另外二人神色顿时复杂,倒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小景辞有些受宠若惊,眼中染上慌乱。可若仔细看,眼底似乎还有一丝惊喜。 容真轻咳两声,看向孩子问:“景辞啊,那会儿我看你满身的伤,是不是街上的乞丐打的?” “这不废话嘛……”白浪没说完,就被容真一个眼神止住了后话。视线再次移向景辞,等着他开口。 半晌,那双黑眸看看他们,又看看蓝卿,最后选择放下筷子,沉默不语。 容真眸中划过担忧,白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试探性开口:“你能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吗?” 景辞:“……” 容真拧了眉,指了指蓝卿,道:“适才是这个仙君救了你,你能对她说一声谢谢吗?” 景辞抿了抿嘴,跳下凳子,直直跪在蓝卿面前准备磕头。蓝卿一把扶住了他,淡声开口:“不必。” 白浪和容真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景辞……哑巴?! 白浪性子急,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拨开孩子额前的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看了他一会儿,景辞最终撇开了脸。 白浪急得窜了起来,开始绕着屋子转:“完了完了!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的成了哑巴?” 容真看向蓝卿,道:“昭华,要不你给看看,是不是嗓子被毒哑了?怎么可能连个声都发不出?” “没有。” 蓝卿清冷的语气让白浪瞬间冷静下来,对啊,刚刚才被白棋治愈过,若是被毒哑了,怎么可能治不好! “那他是……?” 蓝卿垂眸看向景辞,道:“太久没说话,讲话有些困难。” 这话一出,另外二人齐齐呆住了。 还能这样? 白浪撇撇嘴,坐回凳子上:“哎呦,早说嘛,害我担心半天。”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小二谄媚的声音响起:“客官,衣服给您送来了!方便开下门吗?” 容真起身,将衣服拿了进来,放在床上。 “我先出去,你们帮他换洗一下。”说完,蓝卿自觉站起,准备向外走,却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 蓝卿低头看向小手的主人,眼中划过一丝惑然。 小景辞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白浪跟容真两个人精又怎会看不出来?半戏谑地瞅着景辞,才这么屁大点,就知道用这方法缠人了? 容真打着哈哈,一把拽起白浪将他往外推,道:“哎呦,浪浪啊,我突然想起来街上有个好吃的玩意儿,我们去喝点儿吧!” “哈?什么东西?” 白浪听得稀里糊涂,看到他暗地使的眼色后,瞬间了然。连着哦了几声,继而赶紧“哥俩好”似的与容真勾肩搭背往外走。 “对对对!刚才你就说要看看的,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去,去晚了人就少了。” 话落,门关。 蓝卿:“……” 她怎么感觉自己完全没听懂这二人在说什么。 罢了罢了。 垂眸看着还拽着她的小人儿,道:“既如此,那你便自己洗吧。” 景辞仰头看着蓝卿,不撒手。 “我站在门口等你,洗完就换好衣服出来。行吗?” “……” 那只小手依旧紧紧拉住她,用行动告诉她,不行。 蓝卿蹙眉:“总不能我帮你洗?” 听了这句话,景辞轻轻点头,清澈明亮的眸中带着一丝期待。 蓝卿漠然:“不可能。” …… 看着在桶里泡着玩水的孩子,蓝卿突然明白了容真和白浪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若不是清洁咒只能自身使用,还需要这么麻烦? 孩子到底还小,倒也没有那么多尴尬。 洗了后才看出一个干净可爱的样子,不过由于长期风餐露宿,依旧瘦的像个干巴巴的小猴子。 等到洗完,景辞向着蓝卿伸出手。蓝卿一脸冷漠地走过去将他从桶里抱出,放在床上,用被子将他裹了起来。 适才他的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没注意,这会儿离得近,蓝卿突然发现他的眼角处似乎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血红色的。 盯着看了良久,不自觉地用手抚了上去,孩子先是一愣,继而笑弯了眼。偷偷的,一点点的向蓝卿身边靠去。 砰! “昭华我们回来啦!” “蓝卿我们回来啦!” 房门被打开,冲进来两个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容登时凝固在了脸上。 气氛安静了一瞬,然后…… “浪浪我记得东街有个卖面人的,去看看吧!” “行!团团我还记得西街有个阿婆卖的豆腐可好吃了!” 二人话落,门再次被砰地关上。 第八十章,景辞被挟持 站在门外,二人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白浪缓缓偏头,抽了抽嘴角:“团团,刚刚……我看错了没?” “呵、呵,应该……看错了吧。”容真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 二人有些恍惚地下楼,看到噼啪拨算盘的掌柜的,突然想起他们还没有订多余的房间。 走到柜台前,白浪将两锭金子拍在了掌柜的面前。 “呦,二位这是……” 白浪笑眯眯道:“掌柜的,还有多余房间吗?” “有啊有啊!要几间都有!”掌柜的眼睛顿时发亮!这钱都够买下他这个客栈了!就算没有,也得给他们腾出来! “几间?这……”白浪偷偷凑近容真,低声问:“你说今晚他俩睡不睡一起啊?” 容真皱起眉头:“不可能,昭华那性子我知道……反正不可能。订三间吧!” 白浪哦了一声,继续对着掌柜的笑道:“那就再订三间上等房,最好跟我们上午订的那间挨着。” “好嘞!二位客官跟我来!” 掌柜的果然猴精,三间房正好两间在景辞的左边,一间在右边。 屋内。 蓝卿与小景辞大眼瞪小眼许久,淡然出声:“捂暖了就自己换衣服,这次不需要我帮你了吧。” 见他期期艾艾地点头,蓝卿便不再多言,起身走了出去。却没有看到,身后孩子扬起嘴角笑得满足的模样。 蓝卿一开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小老儿和银发少年,二人目光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容真率先开口:“昭华,你怎么出来了?” 蓝卿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我也很想知道,东街的面人,西街的豆腐,有多吸引人。” 小老头一阵尬笑,胡子一抖一抖,暗戳戳向白浪发去求救目光。 白浪迅速反应过来,耸耸鼻子,笑道:“哎呦,我们去晚了,人家都收摊了,没啥好的。” “对了对了,我们给你订了房间,就是这间,正好跟小辞辞的挨着!”白浪指着旁边的一间房嚷嚷道。 蓝卿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径直向那间房走去。身后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订三间吧,昭华那性子,我最了解!诓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绝对把我们踹回寒恭峰!”容真有些后怕的拍拍胸膛。 白浪哼了一声:“你了解她,我不了解啊!这不得看对象是谁嘛,要是别人我当然不会说什么。谁让这孩子是……” “好啦!别说了,陪我下去喝两杯。”容真打断了他,拽着胳膊把他拉下了楼。 门后,景辞微微歪着脑袋将刚才的话听了个彻底,嘴角不高兴得抿起。 等到外面没有一点声音后,他偷偷压开门,向四周看了看,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半晌,捂着肚子跑了回来。 将藏在衣服里的东西偷偷塞在了枕头底下,眼中划过一抹决绝。 入夜,万籁俱寂。 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偶尔会有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景辞小小的身子窝在床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木窗。像是在发愣,又像是在等什么。 不久,木窗传来了轻轻的声响。 月光将一个黑色人影投在了窗上,景辞下意识地紧了紧身子,一只小手缓缓摸向枕头下。 窗子被人敲了好几下,他都没有动。 这时,从窗缝下探进来一个刀刃,上下一撬,木窗便被打开了。 蓬头垢面的男人跳进屋内,看见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的景辞后,心底冒出一丝邪火! 低声骂道:“你个蠢货!搞什么?怎么不给我开窗!” 这人正是上午卖了他的那个男人。 景辞垂眸,在被子的遮掩下,握紧了手上的东西。 “啧啧啧,不就吼了你两句,踹了你两脚吗?怎么,跟我闹脾气啊?看这次带你走的人比之前的都要金贵,身上肯定有不少银两,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包子。” 男人在屋内走来走去,打量着:“哦呦,还是上等房。不错不错!” 景辞不发一言。 因这副皮相,眼前这个养他长大的男人常常把他假卖出去,大都卖给一些富商。而后派其他孩子跟踪他们,到了晚上就过来洗劫。 这次……依旧不例外。 “好了,走吧兔崽子,我们去其他上等房看看。今天那白头发娘们儿唧唧的人出手便是一锭金,还称那小女子是财神,肯定来历不凡,有的赚了!” 男人想想,露出了一丝邪笑。 许久,没有听到景辞动弹的声音,不耐烦的转过头:“磨蹭什么呢!快走,还想不想离开了?” 床上的小人儿低垂着头,格外安静。 男人胳膊一抱,慢慢踱步到床边,眯着眼睛凑近景辞,仔细打量着:“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了?” 一开口,令人恶心反胃的气味充斥在了景辞的鼻尖,他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深。 在黑暗的掩饰下,眼中厌恶之色顿起。 男人冷哼一声,坐在床上,翘起腿,一抖一抖地,道:“我告诉你吧,你跟着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我打算等会儿杀了那老头子和那白头发小子,再把那小女子药倒卖给怡红楼,铁定能赚足了钱!” “你不跟我走,那我就顺道把你卖给南风馆,下场跟那小女子差不多。” 说完,男人眼中划过一抹猥琐的光。不知想到什么,咽了咽口水,咂嘴道:“我看那小女子肤白貌美,长得又是水灵,等会儿你在门外给我把风,我……” 景辞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隐匿在黑暗中的眸子缓缓升起一抹杀意! 正准备掏出枕头下藏的刀时,屋内突然响起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蓝卿你听,这男人想对你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憋不住了!” 接着,老头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浪浪你也真是的,听他说完嘛。还真是好奇,什么东西啊就敢这么说话,老夫的耳朵都要惊掉了!” 男人迅速站起身!目光紧张地在四周扫视:“你,你们出来!玩这小把戏算什么?” 下一秒,屋内的烛灯被点亮。 门口处赫然出现了三道身影,蓝卿、容真和白浪。 蓝卿白皙的脸上像是能凝出冰来,一双冷眸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个很恶心的东西。 身后的白浪和容真已经笑到不行! 蓝卿向前走了一步,男人一慌,一把抱起床上的景辞,胳膊锁住他的喉咙,吼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第八十一章,小牛皮糖 “呦呦呦?这就急啦,啧啧,威胁啊,那你抓他有用吗?”白浪嗤笑。 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哼,阴鸷着眸子:“你们不就看上他的脸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好歹也花了一锭金,你说如果我把这张皮……” 说完,男人的刀尖抵上了景辞的小脸,轻轻一划,一缕血丝顿时出现。 景辞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从蓝卿出现后,一双清眸一直紧追着她。蓝卿目光冷了几分,手腕处的白绫蠢蠢欲动。 容真单手一背,捋着胡子笑眯眯地向前走了一步,道:“别急嘛,我们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放开他,我们让你走。” 男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阴声道:“我会信?你当我傻啊!” 白浪噗嗤一声,玩味儿的看着他:“你这话还真就说对了,要是个聪明人,我们才懒得废话。” 男人手下的刀又紧了几分,景辞脸上的血丝瞬间变成了血滴,顺着脸颊流入衣内,不一会儿,衣领处已经红了一片。 蓝卿微微偏头:“白浪。” “就等你这句话呢!” 话音刚落,男人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闪过,下一秒,胳膊被反向折了过去。眼见景辞就要掉在地上,蓝卿迅速一步上前将他接住,放在了脚边。 “啊!!” 男人惨叫一声,被白浪一脚踹在了膝盖上,直挺挺地跪下了。 束魔绫出,将他死死地捆成了粽子。 “你们、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出阴招算什么本事!” 听他大吼大叫,容真掏掏耳朵,满脸不耐,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塞进他嘴里。 “还真是大言不辞,自己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还怪人家出阴招。我还第一次见你这种厚脸皮的。”白浪踹了踹他的腿,啧啧称奇。 景辞落在地上后,开始抱着蓝卿的大腿不撒手,但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沾血的那半边脸尽量偏开不挨到她。 容真好笑地看着他,走过去半蹲下身子,道:“小辞辞,刚刚也没见你有多害怕,怎么这会儿就抱着人家大腿不撒手了?” 景辞嘴一抿,垂下眼帘,不理会。 蓝卿低头看着那小脑袋,有些无力:“先放开。” 听了这话,那双小手才犹犹豫豫地松开,脸上也有了一丝委屈。 蓝卿微微俯身,手心处携着白棋,指腹轻轻抚过那被划伤的地方,白光闪过,小脸恢复如初。 地上的男人看见后,眼睛绷得大大的,活像见了鬼一样。若不是嘴中被塞了茶杯,他铁定要叫出声来! 容真将布巾沾了点水,递给蓝卿:“顺带给擦擦吧。” 接过布巾,在景辞满眼期待下,面无表情地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幸好白天那会儿多做了一套衣服,不然这会儿可就没得换喽。”容真絮絮叨叨地从衣柜拿出另一件里衣,放在床上。 白浪打趣道:“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滚!” 等到收拾完,已经过了一刻钟。不知道是真受惊是装受惊,反正景辞是彻彻底底得赖在蓝卿腿上不下来了。 容真挤着眉毛,给白浪使了个眼色后,二人在蓝卿杀人般的冷眼下,拎着那粽子溜了出去。 如此,屋内再一次剩下蓝卿与腿上的小家伙。 屋外,白浪强忍笑意,胳膊肘戳了戳容真,低声道:“你不是说再诓第二次,她铁定会把我们踹回去的吗?不怕啊?” “你个白痴!这哪能叫诓?我看昭华还挺受用的,就这样吧。哈哈哈哈哈哈,明天记得起早点,我怕她追杀。” “好!嘿嘿嘿…那这个人怎么办?” “唔……先放着让他受一晚上罪,明天丢出去就好,不管。” “成!” …… 屋内。 蓝卿蹙眉:“你想怎么样?” “……” 景辞抬起头,一双黑眸凝着她,抱着她的小手紧了紧。 对视良久,蓝卿心下叹气,面无表情地将他抱了起来,怀中的小人儿瞬间笑了,亲昵似的搂住了她的脖子。 蓝卿径直走到床边,想将他放下,奈何那双小手执拗般不肯松开,而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小块牛皮糖,将蓝卿缠得死死的。 “松手。” 小脑袋摇了摇,不松。 蓝卿有些无力了,整整三世,每一世,都令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僵持不下,最后只得将他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门关上后,那双紧抱住的小手才隐隐松了些。 蓝卿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和枕头都像是没有动过的样子。 “那今晚,你在我这里睡。” 小脑袋轻轻点了点,主动放开手,任由蓝卿将他放在床上。还特地躺在了最里面,留出一大片床位。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黑眸,蓝卿蹙眉,没说话,坐在了床边。一挥手将烛灯熄灭,盘腿呈打坐状,阖上了眼。 景辞微微鼓嘴,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看着早已如老僧入定般的女子,床上的小人儿轻轻勾起嘴角,一点点蹭到她身边,攥着她的衣角,满足的闭上眼。 —— 第二日。 容真和白浪才刚抬着那粽子出门,就惊奇地看到从同一间房出来的一大一小。 在蓝卿的注视下,白浪感觉背后凉嗖嗖的,讪笑道:“呦,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说完,缓缓转头,猛地瞪了眼容真。 不是说好起早点儿的吗! 容真回以一瞪:还好意思说!叫你多久了才起? 蓝卿扫了眼二人,最后将目光定在那要死不活的“粽子”身上,一抬手,收回束魔绫。淡声开口:“准备一下,等会儿去锦城。” 容真一脸懵:“啊?去锦城作甚?” “城主府。” 白浪一拍脑袋,道:“对哦!五年前城主府被我们封住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赶紧,把这人丢出去,快走吧。”二人手下匆匆,架起男人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景辞睡眼中满是好奇,一只手揉揉眼睛,另一只手顺势拉住了蓝卿。 蓝卿:“……” 怎么感觉这一世的他,比前两世还要黏人?不会是天火雷惩的问题吧。 等到景辞填饱肚子后,出去丢人的两人才赶回来,无一例外手中抱着一堆吃的东西。在蓝卿的冷眼下,笑嘻嘻地分给景辞一半。 “这几日,你们教他说话,不用太急于求成,至少能够简单的回答就可以。”蓝卿凉凉地开口。 “啊!” “啊?” 二人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将目光移向吃得正欢腾的孩子…… 第八十二章,寄魂树异常 锦城。 三人站在城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百姓,脸上神色各异。 蓝卿依旧冷漠,白浪则时不时憋笑瞅瞅身边某个生无可恋的小老头,以及他怀中嘟着嘴不太开心的小辞辞。 谁能想到这孩子这么容易招灾,一出门就能把自己摔个大跟头,脚也崴着了。蓝卿不知什么意思,没有立刻用白棋给他治疗,反而表现得十分淡定。 容真第一个狂笑出声,于是在蓝卿的注视下,迫不得已接下抱孩子的重任。 如此,老头儿和小娃儿没一个开心的。 原本小辞辞还不乐意,伸手非要让蓝卿抱,结果收到人家一个眼神后,瞬间乖了。 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 “白浪浪!把你那个眼神给我收回去,那么喜欢看,那就换你来!”在白浪第三次飞过来那种奇怪的眼神后,容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受不住!还是你来吧,瞧瞧小辞辞多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白浪话落,不仅收到了来自容真的冷眼,还收到了小娃儿的。 景辞挣扎了一下,再次尝试向蓝卿伸手。 结果当然是…… 蓝卿自动忽略:“走吧。”说完,率先向城内走进。 白浪笑着拍拍容真的肩膀,一副“你好自为之吧”的表情,摇摇头,跟了上去。 独留身后两个一大一小充满幽怨的眼神…… 容真忽然心思一转,扬起一抹笑,对怀中的娃儿低声道:“小辞辞,想不想让昭华抱你?” 景辞看向他,点头。 “嘿嘿,听小老儿一句,保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让她抱,都可以!要不要听?” 眼睛一亮,点头! “哈哈,听我说,你跟我学……” …… 见身后两人没跟上来,白浪转身无奈喊道:“干嘛呢你?快走啦!” “来了来了!嘿嘿……” …… 锦城内,街上的人依旧不是很多,但比起五年前只有几个游荡的傀儡人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凭借着白浪的记忆,几个弯弯绕绕间,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城主府前。 这里相对于城内来说,更是荒凉。明明占据着锦城中心的位置,却像是一座被遗弃的恢宏院落。 容真向里面张望着,啧啧感叹:“这么大一个院子,就这么荒了,可惜可惜。” 白浪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你是没见之前那后花园里的曼珠血花和寄魂树,这要是放开,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小辞辞,你干嘛呢?” 话说到一半,白浪突然注意到容真怀中的娃有些不对劲,低着头,嘴一动一动,紧拧着眉,似乎在叨叨什么。 这话让蓝卿也投来一个打量的目光。 容真赶紧打着哈哈,把景辞的脸转向一边,道:“没啥没啥,昭华不是让我们给小辞辞教话嘛,我这不正教着呢?” 白浪眯眼怀疑地看着他,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哦?是吗?” “对,哎呦好了,别管这些了,快进去看看吧。” 面对容真这明显转移话题的动作,蓝卿不打算理会了。可白浪不这么想,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小老头。 正当三人准备踏进城主府时,来了一个小道挡住了他们。 “蓝仙长!白小仙长!”小道眉眼中满是惊喜。 蓝卿看着他,思绪卡了壳,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人是谁。白浪倒是反应过来了,指着他,惊呼道:“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尔吉!对,尔吉!” 小道含笑,连连点头。 听白浪这话,蓝卿才隐隐记起他来。当初还是个少年模样,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了。 白浪诧异:“你们还在这?你师父他们呢?” “不瞒白小仙长,我师父……已于三年前驾鹤西去。渡生门早已大不如前,师兄弟们也都入世了。仅留我一人,还在学习道法。” 尔吉嘴边一抹苦笑,叹气。 “这样啊,实在不好意思,唐突了。”白浪揉着后脑勺,有些尴尬。 尔吉恢复得很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这么久我早就习惯了。其实我还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等仙长们,既然来了,我就再带你们进去一趟吧。” 蓝卿微微颔首:“多谢。” 尔吉连忙回礼:“仙长不必客气。” 说完,侧过身让出一条道,做了个请的姿势。蓝卿率先走了进去,身后二人紧跟其上。 尔吉打量了一眼容真,又好奇地看了看他怀中凉凉瞥了他一眼的小娃儿,问道:“这位仙长怎么称呼?” 容真轻咳两声,笑道:“叫我容老就好。” “哦,容老。这位是你的孙儿吗?可真是个稀罕人儿。” 容真嘿嘿一笑,一手捋了捋景辞乌黑柔软的长发,得意道:“是啊是啊,就是我的乖孙孙!随我,随我。哈哈哈哈哈哈……哎呦!嘶!!” 笑得正开心时,耳朵就被景辞狠狠揪住了,并且拧了一个圈。 一张小脸写满冷漠,噘着嘴,不高兴。 尔吉眼角抽了抽:“他这是……” “嘿嘿,没事儿没事儿,我乖孙孙就爱跟我闹着玩……嘶!好了好了,不说了,松开松开!” 蓝卿侧目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白浪憋笑憋得脸通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尔吉不再多问,几步走上前,追到蓝卿身边。 “蓝仙长,我听说,您是不归谷寒恭峰的长老?我就说嘛,见蓝仙长的第一面,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 蓝卿淡淡道:“五年间,府内有什么异动吗?”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尔吉一愣,赶忙回道:“我每天都会三巡城主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动。不过要说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倒是有一处。” “什么?” “就是那颗长满人脸的树,我总觉得那些人脸五官更加清晰了些,有的时候晚上过来,甚至听到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尔吉说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蓝卿蹙眉,人脸五官更清晰了?怎么会,难道他们给树又下了什么印?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后花园。 当初遍地的曼珠血花早已消失不见,独留园中一棵散发诡异气息的树。 众人来到树下,发现树上那些人脸果然清晰了不少!那一张张,完完全全就是一张顶着树皮的活人脸! 白浪捡了一根木棍,对着一张脸,直直捅了过去。 第八十三章,一语惊人 木棍直戳戳的刺进了那脸的鼻孔里,半晌,一双没有眼白,空洞洞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白浪。 对视良久,下一秒,鲜红的鼻血从鼻孔中慢慢流了出来…… “!!!” 白浪猛地朝后一退,指着那脸,惊慌失措道:“蓝蓝蓝蓝…卿!这玩意儿活了!” 尔吉感觉一阵麻劲从脊梁骨直上头皮,浑身一颤,咽咽口水默默躲在了容真身后。 “……啊~”听了这话,那张脸竟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哈欠,咂咂嘴,迷迷糊糊的又阖上了眼。 蓝卿拧眉,上前一步,将那根木棍取了出来,丢在一边。指尖处萦绕着白光,在布满人脸的树干上找了一小块空处,点了下去。 顿时,整棵树身上升起了层层淡色光波,蓝卿闭眼感受着,唇角越抿越紧。 三息过后,睁开眼。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有些冷沉。 “怎么样?什么情况啊?”白浪问道。 蓝卿轻声吐出三个字:“保魂咒。” 容真拖了拖手臂,将景辞向上抱了点,诧异道:“昭华,你没探错吧?寄魂咒和保魂咒可是相抵的,怎么可能用在同一个地方?” 若说寄魂是为了压制、控住元魂,那么保魂咒就是在供养元魂。 不同之处在于,寄魂的对象是死魂,而保魂的对象……是生魂! 白浪撑着下巴,思索一番后,看向蓝卿道:“就是说……有人把这些死魂困在了树上,又出于某种原因,把死魂养成生魂,然后再将这群生魂用保魂咒供养起来?” 蓝卿淡淡的嗯了一声。 要想死魂变生魂,那么只有一个途径,就是轮回。 而掌管凡人轮回的一向是仙界,如果真的是温芸和那黑袍人,他们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仙界巡查,让这么多死魂同时坠入轮回道? 再者,他们又是如何将这些魂再悄无声息地重新放入树中? 蓝卿回头看向尔吉,出声问:“你说你每日都会三巡城主府,可有遗漏时日?确定是每一天都来吗?” 尔吉想了想,道:“师父逝世前,也就是头两年,我们渡生门的弟子就一直在守着城主府,的确是每日都来。后来师父不在了,我们便为他守孝三个月,这一期间并没有人来城主府巡查。而在这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一直到今天。” 所以说,五年间,有三个月的时间是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树的。 三个月,让这么多魂坠入轮回,时间完全够了! “会不会是仙界有人在帮他们?”容真突然出声。 适才尔吉的一番话也让他想明白了,仅凭温芸和一个魔族之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些。 白浪一挑眉:“你是说,仙界被安插了眼线?” 容真点头。 “噗嗤!哈哈哈哈……你这话要是被那仙帝老儿听到,嘴都能给气歪!非得把你剔除仙籍不可。” 容真偏头,嘀咕道:“剔除就剔除,还巴不得呢……” 这时,景辞小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胡子,小老儿立刻回神,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句什么话。 不过幸好,除了怀中的小娃儿外,似乎没人注意到。 蓝卿沉声开口:“其实容真的话,也并不完全没有道理。” “啊?”白浪一听,立刻收了声,容真下巴一抬,丢过去个骄傲的眼神。 “好了,这个事情暂且不提,树先留着,出去吧。” 蓝卿发话,其他几人自然没有别的意见。 最高兴的莫过于尔吉了,虽然仙长们刚刚说的一堆这个魂那个魂,他一句也没听懂,但能少看一眼这个让他心底生寒的树,就已经很满足了。 自觉充当带路人,边走边道:“蓝仙长,多亏了你们,锦城能恢复成如今这般模样已属不易。不如我请各位去一品居,尝尝我们这里最有名的菜肴吧。” 不等蓝卿回话,白浪瞬间窜了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笑道:“好啊好啊!” 容真轻哼一声:“真没出息。” 见怀里的小人儿还在艰难的嘀咕着,容真嘿嘿一笑,故意落后几人一步,凑在他耳边道:“来来来,我再教你一遍,赶紧学!争取今晚就用得上……” 景辞点点头,拧着小眉头一遍遍模仿着容真的嘴型。 蓝卿微微侧目,容真似乎对教景辞说话这件事格外上心。明明是好事,可她怎么还是有种不太安稳的感觉? 出了城主府后,蓝卿便把这里重新设下结界,以后倒也不必再让尔吉每日三巡了。 到了一品居,光看里面的客人就猜得到这家酒楼有多受人欢迎。尔吉特地要了一间天字号包间,点了这里所有的招牌菜。 等到他们都坐在厢房后,白浪打趣道:“我说,你钱还够吗?” “自然是够的,白小仙长放心吧!”尔吉笑笑,道:“师父死后,我便把渡生门内的大部分东西卖了出去,也算是赚了不少钱。” “哎,这么说你就是一个人了?以后怎么办啊,城主府又不需要再守着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没?” 尔吉想了想,道:“打算啊……想过的,就想留在这里,毕竟我从小就长在锦城,然后找一个心仪的姑娘,用剩下的钱开一家药馆,安稳度过余生就好。” 白浪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一偏头,不知怎么,余光扫到了乖乖坐在蓝卿身边,像个木头人似的的孩子。 眼睛一转,对他身边的容真道:“团团,咱俩换个位呗?” “作甚?” “哎呀,哪那么多话,快点快点!” 说完,起身,坐在容真的长凳上,硬生生把他挤了过去。如此,身边就是某个“小木头人”了。 “小辞辞,发什么愣呢?”白浪笑眯眯地看着景辞,明明是只狼,却让人感觉像是只狐狸。 被他这么一看,景辞默默地向蓝卿身边移了移,顺手抱住了她的胳膊,脸上明晃晃写着“别靠近我”。 蓝卿:“……” 白浪也不放弃,继续凑近,伸出狼爪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躲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景辞继续向旁边移,两只小手又紧了几分,黑眸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容真看不下去了,端起茶抿了一口:“哎我说浪浪,你差不多行了。” “哎呦,看小辞辞可爱嘛,对吧?来来来,到浪哥哥怀里来……” 就在白浪坏笑着,继续靠近时,景辞终于忍不住了。 仰头看向蓝卿,黑眸染上雾气,有些艰难地出声:“卿……抱抱……” 白浪:“!!!” 尔吉:“???” 容真:“噗……咳咳咳……” 蓝卿:“……” 第八十四章,景辞步步该灾 清甜沙哑的童音,带着期待,带着委屈。 蓝卿没有动,冷眸看向某个喷了一桌子茶的小老头,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你说的,教?” “呃,昭华你听我给你解释哈……” 白浪坐回身子,狂笑着拍容真的背:“哈哈哈哈哈……团团你也太……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 “这……呵,哈哈…”尔吉不知道说什么,坐在一边满脸尬笑。看来容老这小孙儿还挺喜欢蓝仙长啊,不过直呼其名的确有点不太好。 景辞是桌上唯一一个不明真相的,虽然刚刚吐出的三个字依旧含糊不清,但已经是用尽他最大的努力了。 见蓝卿没有什么动作,白浪也坐了回去,有点闷闷不乐地放开手,乖乖的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充当木头人。 只不过周身开始散发起浓浓的忧伤气息,抽了个空,对容真投去一抹幽怨的目光。 骗人的…… 容真自然看在眼里,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自身难保,哪顾得上这些! 在胡子都快要捋秃了时,眼睛一亮,笑道:“这个……昭华啊,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给他教的是‘请’和‘不’,怪我老糊涂了,忘了给他说在什么时候用,这不,就闹了个笑话。所以……哈哈哈,别乱想嘛。” 说完,心中疯狂给自己鼓了个掌! 太机智了!简直太机智了! 就连笑得直不起腰的白浪都对他投去佩服的目光。 蓝卿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容真一颗心还是微微着地,她这表情,至少证明不会再追问下去了。 “各位客官,菜来喽!” 随着小二一声吆喝,厢房的门被推开,两三个人端着盘子,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的菜肴,令人垂涎欲滴。 不过在看到满桌的茶水时,小二的谄笑凝固在了脸上。小眼睛从屋内几人脸上划过,见没什么异样后,松了一口气。 几步上前,手脚麻利地将茶水擦干净,对身后人招手道:“还愣着干嘛?布菜啊!” 几人立刻回神,将盘子上的菜摆上桌。 这不能怪他们担忧,一般坐在天字号厢房的人,身份都是一等一。若是他们吵两句,动个手,再毁掉几个桌凳,那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跑堂的。 摆完菜后,几人便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白浪和容真早就安耐不住了,拿起筷子就开始挑喜欢的吃,尔吉很少动筷,大部分时间都在介绍这些菜名。 景辞兴致不高,咬着筷子发呆似的盯着远处的一盘素炒萝卜干。 半晌,面前的盘子落入几根萝卜。 景辞先是一愣,唰得看向身边面容依旧清冷的女子。眉眼渐渐染上笑意,立刻埋头将盘里的东西吃完,而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蓝卿垂眸看过去,那张小脸上泛起红晕,偷偷指了指远处那盘萝卜干,表示还要。 余光时刻关注二人的容真和白浪自然也注意到了,不禁感叹,真是孺子可教也。 不过…… “容真,把那盘萝卜换过来。”蓝卿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 景辞不由得绷大眼睛,慢慢的,又开始苦着一张小脸了。 容真应了一声,将菜端到她面前,瞄了眼小人儿,仿佛听到了心碎声,微微叹气。 一顿饭的气氛还算融洽,吃完后,几人便准备离开。 走得时候,正当容真准备认命似的抱起景辞,却被蓝卿抬手挡住了。 只见她半蹲在小人儿身前,手中白光闪过,向脚腕处轻轻拍去。三息后,白光收住,蓝卿起身。 “好了,下来自己走吧。” 景辞点头,跳下凳子,活动了一下脚腕,果然已经恢复了。 只是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怀着小心思,出了厢房。再到下楼,始终处于丢魂状态。 就在准备跨出门时,不知门边从哪里滚出来个酒杯,没看到,一脚踩了上去,愣神间,脚下打滑,直直向前摔了过去。 就这样,在众人面前又摔了一个大跟头!眼睛磕在了门槛上,一条青紫色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 容真这次笑不出来了,眉头紧蹙,正要过去扶时,被白浪一把按住,暗地使了个眼色。 景辞似乎摔懵了,呆呆的坐在地上,望着那个绊他的酒杯愣神。良久,吸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看向蓝卿,伸出小手:“抱……” 酒楼中的客人纷纷向他们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 蓝卿一阵无力,一步上前抱起了他。小人儿像是找到了委屈发泄口,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开始呜咽。 蓝卿身体一僵,一手抱着他,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没事了。” 白浪胳膊肘戳戳容真,低声笑道:“对付这两人,就得不作为,你看看你,脑子里一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容真翻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轻松:“你不觉得……景辞也太容易招灾了些吗?” 白浪耸肩,浑不在意道:“凑巧而已啦,小孩子,磕磕绊绊很正常,别想那么多。” “但愿如此吧。” 出了门后,景辞总算如愿赖上了蓝卿。尽管那张嫩白的小脸上有一道可怖的青紫痕,也掩饰不住眼中的雀跃。 一路上,像是宣告主权般,紧紧抱着她的脖子。看得白浪和容真牙齿直发酸! 这两人,要么爱的死去活来,要么恨得咬牙切齿,这次总算看出了第三种:对别人浑不自知的伤害! 完全就在欺负他们没有人能炫耀嘛! 尔吉看着那一大一小,对容真感叹道:“容老,您这小孙儿可真喜欢蓝仙长。” 容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用得着说出来?” “啊?”尔吉不明所以,见另外两人面色都有些古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干笑两声,不再多问。 出了城后,尔吉止步。 对几人抱拳道:“那我就送几位仙长到此了。” 白浪回以一礼,笑道:“在此多谢小道长的盛情款待喽!” “不必客气,各位仙长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就来锦城,尔吉定当鼎力相助。” “多谢小道长,告辞!” —— 回到黔城,夜已深。 等到他们再回客栈,却见掌柜的坐在柜台前,烛光下可以看出他有些愁眉苦脸。 见蓝卿等人走进来后,立马迎了上去。 蓝卿怀中的小人儿已经睡熟了,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有事吗?”蓝卿看向掌柜的,声音不自觉压低。 掌柜的犹犹豫豫,道:“几位客官,你们……你们是不是对小店有哪里不满?” 白浪和容真对视一眼,不解:“没有啊,掌柜的为何这样问?” “没有?那……为何要拿后厨的刀,藏在枕头底下?” 第八十五章,带娃儿的感觉如何? “啊?掌柜的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什么时候拿你的刀了?又什么时候藏起来了?我们这才刚回来,你别胡说好吧?” 白浪胳膊搭在容真肩上,一脸无奈,以为他又想讹一笔。 掌柜的急了,道:“我没有胡说。今早后厨掌勺的就跟我说,丢了一把菜刀,我还不信,谁没事儿干偷这个啊!结果收拾完房间,就在……三甲上等房的枕头下,找到了。” 三甲上等房? 这不是小辞辞睡的吗? 白浪和容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蓝卿怀中熟睡的孩子。 昨晚他人明明是在蓝卿屋里的。 难道说……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乞丐男人要来找他,并且已经做好要杀了那个男人的准备? 容真率先回神,轻松地笑笑,道:“哎呀,掌柜的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们仨带个孩子,难免有看不住的时候,又一个人睡一屋的……怪我们昨晚没留意,抱歉啊!” 白浪赶紧附和:“是啊,他可能是下午那会儿没吃饱,晚上饿了,才跑到后厨找东西吃。结果阴差阳错把刀也拿回来了。掌柜的,实在对不住啊。” 掌柜的见他们也比较好说话,看看二人,又看看蓝卿,稍稍放了心。 “哎,我也就是害怕出事儿,既然是孩子闹着玩的,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不过……这孩子才多大呀,你们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睡?” 容真轻咳两声,偷偷瞄了眼没啥表情的蓝卿,道:“那要不,把这房退了?” 白浪不敢做决定,下意识看向蓝卿。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这要是一般客人,掌柜的是绝对不可能多嘴的。谁不想多赚钱呢? 可奈何人家是出了三锭金的大贵人。 本着有意与他们交好的心思,掌柜的还是好心开口相告。 良久,蓝卿淡淡的丢下三个字:“退了吧。”说完,便抬步上楼。 白浪和容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奇。 “多谢!” 来不及再跟掌柜的多说,白浪兴奋地又丢给他一锭金子,转身拉着容真追了上去。 掌柜的两眼直发光!赚了赚了啊! 这几位真真的是财大气粗,退房都给钱。 二人跟着蓝卿走进了她的屋内,眼睁睁的看着蓝卿动作轻柔地把怀中小人儿放在床上。 不过…… 显然没什么用。 那两只小手像是两道枷锁,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项。 白浪倚在门边,憋笑道:“我说,你干脆直接搂着睡算了,何必多此一举?” 容真抱着胳膊,也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就是啊昭华,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 多次尝试无果后,蓝卿转过身,冷声道:“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原本是冷意十足的话,却因怀中挂着的小娃儿,生生掉了气势。 门口二人见好就收,走进屋内,找了俩凳子坐下。 一个翘着腿,一个撑着下巴。 目光无一例外,有些意味深长。 看这个架势,蓝卿自然知道他们是要找她长谈的意思了。 坐在床上,给小人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问:“想说什么?” 白浪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想问你,带娃儿的感觉如何呀?” 蓝卿冷漠:“想尝试,就换你来。” “嘿嘿,我想啊,可今天你不是也看到了嘛,小辞辞压根不让我抱。”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蓝卿连带着容真在内,送给二人一个眼刀。 容真顿起一身鸡皮疙瘩,偷偷用翘起来的脚踢了白浪一下。 白痴!说重点!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浪轻咳几声,坐直身子,道:“我们言归正传!蓝卿,小辞辞……你打算怎么办?” 蓝卿微微皱眉:“什么怎么办?” “就是,嗯……怎么说呢,我的意思就是……团团你来问吧。” 白浪瞬间改口,将烫手山芋丢给了容真。 “啊?”容真一愣,接到蓝卿的目光后,干笑两声,不自觉把腿放了下来。 “其实浪浪的意思是,你想好没有?该给小辞辞一个什么名分?” 蓝卿:“……” 出口后,容真暗恼。 他这说了个什么鬼话啊! 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找到他,你想让他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还是师徒吗?” 蓝卿沉默了。 白浪偷偷背过手,对容真竖起大拇指。 许久,蓝卿淡然出声:“我不强求他,让他自己做选择吧。” 容真点点头,这个回答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毕竟师徒这个关系,带来的回忆并不美好。 可白浪却不这么认为了,道:“我觉得吧,趁他现在还小,带回寒恭峰,好生教导。这样就算以后不在一起,也不至于再变成个大魔头啊。” 蓝卿垂下眼帘:“大魔头?这次……不会了。” “这谁能保证啊,万一……嘶!” 话没说完,白浪的腰就被容真拧了一把。 吃痛地看向小老头,却见他一派悠闲,下巴指指蓝卿:“听昭华说。” “五年前,沐归找过我。他说,他记得我该有个弟子,品性顽劣、不服管教,只因被人种下了魔骨。” 容真、白浪:“!!!” “魔骨?没搞错吧,这可是百里天澜心头骨啊,魔界当宝一样供着,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拿出来,还放在……。再说了,沐归他一介凡人,应该早就被洗去这些事情的啊?” 白浪显然不相信这话,一双眉却紧拧了起来。 容真无奈:“你不知道,那沐归也算是半个仙人,只不过压制了修为才没有升仙的,记忆洗不干净很正常。但魔骨这事……的确有些扯了。” 蓝卿面色有些沉重:“目前这些都还没有定论,不知真假。或许,要准备一下去魔界了。” 越来越多的事情与魔界有关,这一次,不去不行。 正好探查一下锦城城主府的寄魂树和曼珠血花,以及温芸和那黑袍人的幕后之人。 “去魔界?那小辞辞怎么办?虽说他体质特殊,可到底还没有修炼,去了肯定抵不住魔气侵袭。” 听了这话,蓝卿抬头看向二人,道:“你们带他回寒恭峰,这一次,我一个人去。” …… 等到容真和白浪出了门,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缓不过神。 站在漆黑的过道里,白浪低声问:“蓝卿不会来真的吧?” 容真悠悠回道:“不清楚,反正这绝对不是个容易事儿。” “这不是废话嘛,刚我也就嘴上说说,谁不知道带孩子是件难事?”白浪无奈。 “我是说……你见过哪个睡着的人,手下还那么有力?” 白浪一怔,而后了然笑笑:“那你见过,有蓝卿脱不开身的时候吗?” 半晌,二人相视一笑。 第八十六章,他不想拜师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景辞就睁开了眼。 坐起身,看到在床边闭眼打坐的女子后,没有出声,一点点凑了上去。 昨晚明明打算一直缠着她不松手的,谁知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可能是有心事的缘故,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不过能一睁眼就看到蓝卿,已经很好了。 景辞从被子里一点点钻过去,等挨到她身边后,半蹲着站了起来。 蓝卿感受到他的动静,没有理会。 正想看看他究竟想玩什么把戏,突然,身后袭来温暖。那双小手带着被子,从身后将她抱住了。 蓝卿睁眼,身体僵住。 景辞却像是没察觉到般,站在她身后,下巴刚好能舒服地放在她的肩上,满足地蹭了蹭。 不一会儿,蓝卿的耳边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顿觉无力,便也由着他,再次闭上了眼。 却没有发现,身后小人儿偷偷露出狡黠的笑意。 …… 等到早膳时间,容真和白浪坐在楼下,看看堆了一桌子的饭菜,再看看楼梯口,齐齐发出一声长叹。 “团团,你去看看那两人在做什么吧?真是破了个天荒,起得比我们还要晚。” 白浪趴在桌上,盯着面前的清水汤圆咽口水。 这家掌柜的真是够意思,竟然特地帮他们准备好了饭菜,还都看起来这么诱人…… 但现在只能看,不能吃! 要命啊! 容真单手支着脑袋,翘着腿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悠闲极了:“急什么,肯定有什么事耽搁了。要想拖住昭华,也只能是小辞辞。你让我上去,万一再被酸一顿,还让不让我开心的吃东西了。” 白浪撇撇嘴。 也对,让自己去,自己也不可能去的。 这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啧啧。 正想着,楼梯口出现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看起来二人的精神不错,尤其是景辞,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等着走近后,白浪坐了起来,拿起筷子笑道:“呦呦呦,今天怎么下来这么晚?” 蓝卿坐下,小娃儿紧跟着坐在身边。 不重不轻地丢出两个字:“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就问问嘛。好了好了,快吃吧,掌柜的特地给我们做的,都是招牌。” 白浪说完,等不及似的,立刻捧起碗筷大快朵颐。容真也不甘示弱,两人吃得格外畅快。 …… 吃完后,小二跑来收拾了桌子。 几人没有立刻起身的打算,准备多坐一会儿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蓝卿要去魔界,势必不能带景辞。 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在蓝卿走前确认清楚。 容真看着小娃儿,笑眯眯问:“小辞辞,想不想学仙法呀?学得好,就可以让你变得强大,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景辞收回望着蓝卿的视线,移向容真,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容真下巴一抬,眼神指向蓝卿,问:“你这么喜欢昭华,那让她做你的师尊如何?” 话音刚落,景辞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白浪趁热打铁,继续道:“让蓝卿做你师尊,她就会亲自带你修习。说不准啊,成仙更容易。” 景辞侧头看了眼女子,只见她表情有些冷淡,似乎对这件事漠不关心。 蓝卿收到他的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不必看我,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 景辞目光再次转向容真,认真地……摇头。 “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昭华做你的师尊?”容真一挑眉,眼中多了些玩味儿。 这个答案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景辞轻点头。 蓝卿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真的尊重他的选择,没有任何意见。 白浪不甘示弱,继续问:“可你不是想学习仙法吗?不拜师怎么行。” 景辞再一次摇头,这次更加坚定。 “这……” “好了,”蓝卿突然出声,打断了白浪的后话,“说过的,尊重他的选择。” “……好吧。”白浪微微叹气。 容真道:“那我们带他回去,该给一个什么身份呢?” “在锦城,你不是说过的吗?”蓝卿凉凉撇过去一眼。 容真一愣:“我说过什……” ! 想起来了,给尔吉介绍的时候,他瞎说的一句:乖孙儿! 不由得笑出声:“不是,我说蓝昭华,再这样下去,你那些个弟子估计以为我把一大家子都搬去寒恭峰住了!” 白浪噗嗤一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哈…” 其实他内心还有个小疙瘩,之前不知道容团团给寒恭峰弟子称他是蓝卿的师父,导致后来自己介绍的时候,说是蓝卿的小师弟。 这么一来,容团团也成了他师父? 这可不行,便宜不能白占。 带娃儿的重任,便交给容真了! 白浪忍不住笑弯了眼,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容真抖了个激灵,翻他一眼:“把你那眼神收回去!” 蓝卿放下杯子:“好了,准备一下,等会儿我们就回不归谷吧。” 二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景辞紧抿着唇角,心底微颤。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她会不会生气? 师徒…… 他不要。 —— 由于白浪和容真舍不得那些黔城特有的小吃,非要一个个“告别”,等他们到不归谷时,已是傍晚。 蓝卿给严填怀打了声招呼,便回顶峰了。 容真二人则带着景辞在寒恭峰到处转,可这感觉怎么说怎么奇妙…… 三人转悠到杏花林后,白浪刻意压了步子,找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坐了下来,“歇会儿吧,都逛这么久了。” 容真无奈,带着景辞坐了过去。 气氛安静了片刻,白浪微微偏头,问道:“小辞辞,我能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拜师吗?” 景辞一双黑眸看着他,沉默。 白浪瞬间反应过来,一拍头,“瞧我,都神志不清了,忘了你还不怎么会说话。” “不会说话,却也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学会了那两个字。该说你什么好啊…”容真枕着头,背靠树,幽幽叹气。 一个“卿”,一个“抱”。 景辞不着痕迹地撇撇嘴。 白浪突然来了兴趣,“小辞辞,是不是只要跟蓝卿有关的话,你学起来就很快?” 景辞:“?” 容真腾地坐了起来,捋着胡子,嘿嘿一笑:“你这么问有什么用,要不……再试试?” 白浪勾起嘴角:“试试…就试试呗。” 偶尔给自己找点乐子,也不错。 景辞看着眼前两个说悄悄话的人,小脸一霎而过的茫然。 第八十七章,祸不单行 “你确定我们要给他教这句话?玩好了,皆大欢喜,玩不好,可没人给我们……仨收尸。”容真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心。 白浪啧啧两声:“信不信,玩不好,最后收尸的也只是我们俩。……好了好了,就这个,听我的。” “小辞辞,到浪哥哥这里来~” 景辞警惕的看着他,默默向后移了移。 容真啪地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脑袋上:“能不能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作甚?……小辞辞,别理他,到我这来。” 容真说着,对景辞伸出手。 景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乖乖地蹲在他身边。 “哼,慈眉善目就是容易哄小孩子。” 容真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笑眯眯地道:“小辞辞,我再教你一句话,一定要快快学!昭华她就要走了,一定要在她走之前告诉她,好不好?” 景辞点头。 “听我给你说哈……” 容真附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景辞的眉头先是紧蹙,而后慢慢变成了迟疑。 小老儿嘿嘿一笑:“记住了吗?” 再点头。 “那你跟我重复一遍……” 话还没说完,从树上掉下来一只通体黝黑的蛇,直直掉在了景辞的身上。 当场三人同时一愣,还没回过神,那黑蛇就猛地咬住了景辞的胳膊。 容真立马回神,直接上手捏住了黑蛇的七寸,手下灵力运转,顷刻间,黑蛇化为了飞灰。 而景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愣着看向被咬伤的地方,两个血红色的小洞涓涓往外冒血。 下一秒,浑身一颤,直挺挺栽倒在了地上。 目睹全过程的白浪和容真:“……” 昨天磕在眼睛上的青紫淤痕才被白棋愈疗,这才一天,又……被蛇咬? 白浪机械似的扯出一抹笑:“团团,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的那句话了。” 景辞他真的招灾! 容真连忙抱起地上的小人儿,急道:“别废话了!快走快走!找昭华!黑玉亓蛇毒发时间只有一炷香!” 说完,撒腿就向峰顶方向跑。 白浪无奈,真是越急越乱! 几个瞬移间已经追上了小老儿,一把提起衣领,在他惊异的目光下,口中默念诀,一息间,场景发生变化,二人已经出现在了蓝卿的院落外。 容真有一瞬地恍惚。 忘了白浪也是九天渊的,三界法则自然也束缚不了他。 虽然能力不及蓝卿能自由穿梭三界,可在人间,短距离瞬移还是可以做到的。 “愣着干什么,走啊?”白浪撇过去一眼。 “哦哦哦,好,走吧走吧!”容真压下了内心升起的小失落。 九天渊……他怕是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一进院子,二人带着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小娃儿,急哄哄地冲进屋内。 蓝卿正坐在桌前翻看卷宗,咚地一声,门被撞开,思绪被闯进来的二人打断了。 “昭华,快,小辞辞不行了!”容真把手中的人儿直直放进蓝卿怀中。 蓝卿拧眉看向怀中的人儿,双眸紧闭,长睫轻颤,发出低低地闷哼声,脸上半黑半紫,双唇也失了血色。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蓝卿拿起他垂在身侧的胳膊,发现肿了一个大包。 不多想,立刻起身,走到床边,将景辞平放在床上。 召出白棋,治疗。 看到这,身后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凳子上。 白浪给心有余悸的小老儿倒了杯冰茶,递过去,无奈道:“我怎么感觉自从找到他,这白棋就没有一天歇息过。” 蓝卿手下动作不停,淡声问:“这次又是怎么了?怎么会中蛇毒?” 容真用茶杯敷着微热的额头,大致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我看啊,他这一世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倒霉到哪。我就奇了怪了,在寒恭峰这么多年也没在杏花林见过蛇,怎么他才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了?还正好就是黑玉亓蛇。” 幸好蓝卿在,不然,小命保准丢了。 蓝卿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十息过后,蛇毒彻底清除。 那张小脸渐渐白皙起来,眉头依旧紧蹙,尚且无大碍了。 蓝卿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白浪幽幽叹气:“要不你走得时候把他也带上吧,放在寒恭峰招灾,去魔界招灾,哪都招灾,还不如拎在腰上,时时刻刻护着些。” 容真放下杯子,翻了他一眼:“说得那么轻巧,魔界危险可比人间多了去,他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去了不是还得给昭华拖后腿?” 蓝卿沉默了一会儿,拉起床上的一只小手。 一条白绫探出袖口,一点点,一点点的,从蓝卿腕上滑到了景辞的腕上。 抽出手,划破指尖,在白绫上滴了一滴血。 刹那间,血色晕染,白绫变成了红绫。 做完这一切,蓝卿坐在床边,看向桌上的二人,淡声道:“束魔绫会护好他的。” 这话出口,意思不言而喻。 景辞还是会被留在寒恭峰。 白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蓝卿:“明日。” “这么急?”容真眼角抽了抽。 看来小辞辞的话是没办法出口了。 白浪:“还说呢,去魔界你什么打算啊?反正双生棋是绝对不能用的。这么赤手空拳打起来岂不吃亏了?” 双生棋是蓝卿在人间时修出的魂武,带着极强的灵息,在魔界使用,分分钟暴露身份。 “我不打算明访。” 白浪一怔:“那你是要……暗探?”话刚出口,就暗自拍脑。这不是句废话嘛,探查这事儿哪有明着来的? 蓝卿嗯了一声,垂眸看向床上的小人儿,似乎没注意到白浪的窘迫。 看着外面天色已晚,容真起身,拉起白浪,道:“好啦,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扰了。切记此去定要小心,魔界四域域主可都不是善茬。” 蓝卿微微点头,表示应下。 等到二人都走了出去,蓝卿才站起,给景辞掖了掖被角,重新回到桌前看卷宗,卷宗上写的正是魔界大事记。 魔界四域这些年来一直在发动战争,四大域的域主明争暗斗。 一来是为了侵略土地巩固王权,二来……似乎是在抢什么东西。 而且这个东西,应该与在两界山封印的魔尊盘翼有关。 这么一想,蓝卿突然记起一个人。 二次修复雷锁链时,遇到的那个黑衣女子。 她当时说的“后会有期”…… 究竟是一句挑衅?还是在暗示什么? 第八十八章,魔族炽炎域 第二日,大好的晴天。 寒恭峰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暖阳晨日,阳光透过木窗照进屋内,散在小人儿的脸上。 景辞微微皱眉,抬手遮住了脸。 感觉到手腕与眼睛间隔了一层柔软,迷迷糊糊睁开眼,坐了起来。 手腕处多了一条红色的丝绫。 这是什么? 景辞指尖轻抚上去,慢慢摩挲着。那红绫像是讨好般,轻轻蹭着他。 “昭华留给你的,开心不?” 屋内突然响起一道苍老劲道的声音,景辞偏头看去,只见桌前坐了两个人,正在悠闲品茶。 白浪和容真。 桌上还摆了好几道菜,不知是什么时候端进来的,还在腾腾冒热气。 “看什么?收拾一下,过来吃东西了。”白浪递过去个玩味儿的眼神。 景辞恍若未闻,垂眸,静静的看着手腕处的红绫。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 她已经走了吗? 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但更多的确是委屈。 另外二人对视一眼,容真无奈,放下茶杯轻咳两声,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揽过他的肩。 “好啦,这是昭华给你护身用的,留着以后慢慢看。先吃饭吧!” 景辞没有动,周身开始散发起浓浓的忧伤气息,柔软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雾气。 白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幽幽长叹道:“哎呀~不吃就不吃吧。只是可惜了蓝卿特地去山下买来的菜肴,还都是按你的口味来买的。算了团团,过来吧,他不吃我们吃,大不了吃剩倒了就行。” 一听这话,床上的小人儿猛然抬头看向白浪。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 容真噗嗤笑出了声,拉住他的胳膊,道:“别急,先洗漱,洗漱完再吃。” 景辞赶紧点头,目光期期艾艾看向那桌菜。 容真无奈摇头,拿过面巾沾了些水,给他擦了擦脸。手下熟练地帮他整理好衣服,束发。 做完一切后,带着他坐在了桌前。 景辞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萝卜,脸上纠结了一瞬,还是夹起,塞进嘴里。 白浪肘着头,笑吟吟的看着容真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小孩子的嘛。” “这算什么,好歹也是在人间呆了这么多年,不学两手能行吗?”容真一抬下巴,有些骄傲。 “嘁!”白浪撇撇嘴,拿起筷子停顿了一瞬,还是默默放下了。 菜,的确是蓝卿准备的。 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桌上了。 可……能不能顾及一下他啊! 哪只狼吃胡萝卜?! 白浪生无可恋地看向某个小娃儿,还以为能看到大快朵颐的场面,谁知…… 明明那双小眉头都要挤到一块去了,还偏偏手下不停,往嘴里塞,艰难地嚼着。 容真作为桌上吃胡萝卜最淡定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放下筷子,试探问:“小辞辞,你是不是不喜欢胡萝卜?” 景辞顿了顿,没说话,眼睛却蓄满了泪花。像是下一秒,就能把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 好了,不用问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容真把两盘菜合在一起,腾出一个空盘,放在他面前:“不喜欢就不吃了,吐到盘子里,我们带你去山下吃。” 白浪一听,来了劲儿,“对对对,我们带你去山下吃!” 谁知,景辞摇摇脑袋,眼泪缓缓流了出来。 萝卜特有的味道,在嘴中疯狂刺激着他的味觉,就连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白浪见此,倒吸一气,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干眼泪。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他果然从小就是个能忍的。 容真无奈地摇摇头,还能怎么说?都是他自找的呗。 上次在锦城撒娇让蓝卿给夹了一筷子萝卜,蓝卿就一直以为他喜欢这东西。 不过的确有点奇怪,无论是以前,还是在九天渊,都没见他有多排斥啊? 八成是这次当小乞丐经常吃,吃伤了吧? 容真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白浪翘着腿,看着景辞的吃相。半晌,道:“也不知道蓝卿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反正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 魔界。 空中黑云翻滚着,时不时有黑气从里面冒进冒出。地面上,放眼望去,遍地骸骨,有人的,也有兽的。 死寂,没有一点生息。 一位面容清冷,周身散发着冷沉气息的黑衣男子,背着手从中缓缓踱过。 身上散发的魔息已然达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几个魔族的小兵藏在远处,对那人投去警惕且仰慕的目光。 …… 魔兵甲:“这人是谁啊?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魔兵乙:“你们看他身上的魔息,好强悍!这都能够跟域主比肩了吧?” 魔兵甲:“我怎么觉得……比域主还要强?” 魔兵丙:“不管了,你们先看住他,我去给域主通报一声!这人要是其他三域派来的,对我们可不利!” “快去快回!” …… 这些对话无一例外地都进了黑衣男子的耳中。 这人,正是蓝卿! 上一次魔族大战时,她的脸就已经被魔族人记住了,没办法,只能从头到脚换一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特地扮成了男子。 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炽炎域——四大魔域中,实力最弱的一域。 域主炀封旦,以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性格而威慑四方。 说到底,不过是个草包废物。就连威慑也仅仅只是对于整个炽炎域来说。 蓝卿这次的计划便打算从这个炀封旦身上开始。听闻他喜欢招揽强者,蓝卿就将自己掩成了魔族高修为境界。 没过多久,几个魔兵出现在她眼前,拦住了去路。 “这位兄弟,我们域主对你很感兴趣,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进去,舒舒服服的出来!” 这蹩脚的礼貌话听得蓝卿下意识皱了眉。 一个魔兵很有眼力劲儿,一把拉回刚刚说话的魔兵,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他不太会说话。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蓝卿面无表情地开口:“清澜。” “哦哦哦,原来是清公子。我们域主见你魔息强盛且气度不凡,有意请你去炽炎殿长谈,不知清公子意下如何?” 良久,蓝卿不冷不热的说了声好。 魔兵立刻腾出一条道,做出请的手势:“那我们给您带路,请!” 蓝卿微微颔首:“多谢。” “客气了。” 第八十九章,谁算计谁? 魔族炽炎殿。 几个魔兵将蓝卿带入大殿后,便俯身退了出去。 上方,人头骷髅做成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蟒纹黑袍,头戴七珠冠冕的男人。 他的头上长着两个牛角,额间有一个魔域之主特有的黑色印记,额角处长满了小刺勾。 脸颊两侧长满脓包,鹰钩鼻上是一双泛着邪气与暴戾的双眸。 在蓝卿打量他时,他也正在打量蓝卿。 “阁下怎么称呼?” 炀封旦用鼻孔睥睨着台下的人。在他看来,这种看起来清高到不可一世的人,都是装的,不过是个纸糊的。 实则不过是想在他这多分一杯羹。 蓝卿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清澜。” “哦,原来是清公子。是我们炽炎域的吗?有如此修为,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炀封旦的眼睛微眯着,划过危险的光芒。 “一介散修,不归属任何魔域。”蓝卿从容开口,身上的气场令人无法忽视。 “散修?”炀封旦来了兴趣,摸着下巴,“我怎么没听过散修中,有哪个能达到你这般境界。” 蓝卿冷声回答:“若是域主怀疑我,大可不必召我来。原本就是路过而已,是你手下的兵非要请我过来。既如此,告辞!” 说完,蓝卿转身就走。 “慢着!” 炀封旦出声,止住了蓝卿的动作。 “域主还有什么事?” 炀封旦起身,抬步下了台,走近蓝卿,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阴恻恻道:“清公子别急着走啊。我也没说……不信你。只是做域主做习惯了,对谁都要保持几分警惕。你说对吧?” 蓝卿没有回答。 “我见清公子魔息浓郁,境界应该不在我之下。我又向来喜欢收归强者,不知清公子有没有兴趣留在我身边,做我炽炎域的客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荣华。” 炀封旦凑着身子慢慢向蓝卿靠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蓝卿眼中滑过一丝冷意,向后退了一步:“域主是觉得,以我现在的境界,让自己享尽荣华,很难?” 炀封旦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倒是个机灵人。的确不难,那我能问,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来吗?” “就看域主提出的条件,够不够资格让我留下来。” “这样啊,”炀封旦沉吟一声,故作玄虚,又开始绕着蓝卿慢慢踱步。 “那不知,统领人间,瓜分天下这个条件,够不够让你留下来?” “域主可真会说笑。”蓝卿表情依旧冷漠,似乎是在嘲讽他的异想天开。 “不不不!我可没有跟你说笑。”炀封旦脸上写满愉悦,重新站定在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人间,迟早都是我们的,毕竟尊主还在那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他救出来。若是第一个救他出来的,是我们炽炎域……岂不是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尊主? 应该就是魔尊盘翼了。 蓝卿心中有了数,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尊主被关了千百年,岂是你我想救就救的?且不说人间强者遍地,仙界对此,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哎!这你可就不懂了吧?”炀封旦看向蓝卿的眼中多了几分讥讽。 看来是空有一身实力,对如今的魔界确是半分都不知情。 “只要我们能拿到宝物,还怕救不出尊主?到那时,人间强者不过是些蝼蚁。仙界?哈哈哈哈……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只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蓝卿没有说话,拧住了眉头。 注意到了他话中的重点,为什么仙界,是更不用担心的? 见蓝卿面色有些犹豫,炀封旦意味深长道:“清公子,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三天,三天后给我一个答案,如何?” 蓝卿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既如此,你就先留在我这里吧。好吃好喝的不会少,还望清公子能做出令我满意的决定。” 炀封旦笑着想拍拍她的肩,却被蓝卿一个侧身闪过了。一愣,也没有过多在意。 “来人啊!” 走进两个魔兵,俯身道:“域主。” “带我们的清公子去千灯殿,好生照顾着,不得怠慢。” “是。” 魔兵向两侧站开,同时做出请的姿势。 蓝卿也不犹豫,扫了眼诡笑着的炀封旦,抬步走了出去。 等到殿中人都走光后,炀封旦瞬间恢复成邪戾地模样。 呵,跟他玩?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得败在他的手下? “域主,此人来历不明,为何要将他留下?”一个黑影像游魂般移到炀封旦的身边,有些不解。 域主是喜欢收强者,可收下的人,哪个不是把身世翻了个底朝天? 这次这个明明浑身疑点,域主却像是看不见似的。 炀封旦冷笑:“你不懂,越是这样的人,以后越是能给我们带来大用处。好了,暂且先不管他,你怎么来了?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黑影道:“一切顺利,只是有几个新来的魔修不肯听从,已经全部解决。留下来的,都对域主绝无二心。” “哈哈哈哈,很好!这几日先把他们放一放,时刻注意其他三域,尤其是餮赤域,一有异动,立刻回来告诉我。” “是,域主。” …… 蓝卿跟着两个魔兵一路来到了千灯殿。 路上,这两魔兵就一直在给她讲这个殿有多么多么尊贵,不过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魔界是由魔兽、魔人及魔修三大种族组成。 魔兽不用多言,向来都是以凶猛庞大血腥著称的。 魔人,则是一种很奇怪的形态,是兽与人的结合体,就比如说刚刚的那个炀封旦,似人非兽。 而魔修,就是修习魔道的修者,被人间和仙界所抛弃,无奈之下来到魔界的。 因着魔道还没有人能创派,所以这些魔修大都魔息浅薄,没什么大的攻击力。 便组成了魔兵。 就比如说眼前这两个。 走进殿中,两个魔兵便安排了一堆仆人给她。 这些人,非聋即哑,身上没有一点魔息,也只能做一些琐碎事。 两个魔兵刚走,院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哎呦,听闻今日有贵客到,让我看看是哪个公子呀?” 第九十章,烂桃花 朵朵开~ 人未至,声先到。 一个身着黑红色长裙,长发如瀑散在腰间,眉眼弯弯地女子走了进来。 见了蓝卿后,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这……您就是我父君的贵客?”女子捂住嘴巴,惊呼道。脸颊两侧泛上一抹红晕。 蓝卿看向她,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叫炀封旦为父君? 女子抿嘴,发出如银铃儿般的笑声,走上前去:“公子怎么称呼?我叫炀洛,是炽炎域的三公主。” “清澜。” 炀洛坐在了蓝卿身边,露出了娇羞的神色:“原来是……清澜公子啊。那以后我能叫你澜哥哥吗?” 蓝卿:“……” 见蓝卿没有回话,炀洛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澜哥哥~” “公主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就请离开。”蓝卿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炀洛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脸上有一瞬间的挂不住,蹭的站起身,有些委屈:“那既然这样,澜哥哥就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蓝卿看着那抹背影离开,眉头越发紧蹙。 —— 寒恭峰。 “小辞辞,你没事儿吧?……啊!脸都白成这样了,怎么办啊!”白浪急得围在床边直打转。 容真木着脸,给床上的小人儿把脉。 过了一会儿,道:“暂且没事,还是要多喝水多休息。” 景辞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床边的两人,嘴角抿得紧紧的,脸色唰白,明明看起来难受极了,确是连哼都不哼一声。 白浪用湿帕擦了擦他的额头,无力道:“这小子,我看了,倒霉劲儿啊,喝口凉水都得塞牙。” 谁能想到,他硬是凭借着一股子韧劲儿,把蓝卿留下的一桌子萝卜都吃了。 结果自然就是…… 吐得昏天黑地。 可把带娃儿的两人吓坏了,从早上到下午,不停地灌药,这会儿才稍稍好了些。 没想到蓝卿不在的第一天,这小子连她的屋都没出去! 容真长舒一口气,给他掖了掖被角:“浪浪啊,要不我们从明天开始,教他修炼吧?至少修炼到辟谷,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吃什么东西吃到吐。” 白浪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床边,翘起腿:“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等有些实力了,凭着这特殊的体质,去魔界都不在话下。” 仙魔之体,到时候不需要刻意隐藏,就算是魔尊站他面前,也分不清是魔是仙。 听了这话,床上小人儿眼睛亮了亮,抬手轻轻抓住了白浪的手。 白浪笑笑,知道他的意思,重新将手塞回被中:“这不正说着吗?别急。” 容真有些犹豫:“话虽这么说,就凭我们俩,能压制住他的……”邪念吗? 仙魔之体修炼起来最容易产生邪念,且不易消除。 就连当年的君淮都束手无策,只能分出一魂来封印邪念。 而曾经的景辞……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融于那一缕魂识后,怨念大发,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最后不得善终。 到如今就算重渡轮回,也是极易招灾的体质。 白浪摸了摸下巴:“这倒的确是个问题……要不,我们每天让他读几遍《洗心灵经》,陶冶性情试试?” 容真无奈:“去,他才多大点,话都说不利落,《洗心灵经》那么倒口,让他读一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那要不我们俩联手,试试当年君淮的法子吧?” 分出一魂来,继承所有的邪念。 “这更不行了,除非是他自己动手。别人来,那一不小心就给整成呆瓜了!” 白浪一拍手:“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吧?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容真捋着胡须,看向景辞,与他对视着。 景辞安静的听了很久,虽然不懂他们的意思,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修炼起来,有些困难。 良久,容真悠悠道:“这样吧,我们就负责教他修炼,其他的,交给天意。” “哈?你没老糊涂吧!这交给天意,万一……” “没有万一,”容真缓缓扬起嘴角,“我信他。” 信他对昭华的感情,信他不愿被控制的傲气,更信他……不会轻易对命运妥协。 第一次,君淮瞒着所有人,独自面对。 第二次,景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 那么这第三次,有他们,有蓝卿,还就不信还搞不定这一丝邪念了! 白浪腾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容真:“好!那我们再赌一回!” “小辞辞,不许让我们失望,听到没!” 景辞蓦地扬起一抹笑,两个小小的梨涡浅浅出现,可爱中带着一丝俊气,眼中满是感激。 不能让他们失望。 更不能……让她失望。 —— 第二日,蓝卿刚一推开门,就见院中多了两个女子。 一个是昨天来的三公主,另一个……不认识。 “呀!澜哥哥这么巧?我跟姐姐刚好路过这里,才刚进来,你就出来了。” 炀洛显得格外兴奋,立刻抛弃姐姐,奔向蓝卿。 蓝卿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移了一步,生生让炀洛的手扑了个空。 抬眼打量起她口中的“姐姐”,身着大红色衣裙,倒是有几分像炀封旦,头上也长了两个小小的角。 “呦,清澜公子这么看我,是不是喜欢我啊?”那女子笑得一脸妩媚,扭着纤细的腰身向她走来。 蓝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准备进屋。却被那女子一闪身挡住了去路。 “别急着走嘛,还没认识认识呢。清澜公子,我叫炀鲤,尚未婚配……” “让开。”蓝卿冷漠。 炀洛听出了蓝卿话中的不高兴,笑着拉过姐姐,道:“哎呦二姐,你能不能让澜哥哥进屋说话?” 说完,自顾自走进屋内,满眼期待,一副等着蓝卿进来的模样。 蓝卿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下次应该换成魔人的模样,最好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不然,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屋内两姐妹同时一愣,齐齐瞪了眼对方:“都怪你!”接着哼了一声,追了出去。 一左一右站在蓝卿身边,对着她问这问那,丝毫不理会她快要凝出冰霜的脸。 “呦?二位妹妹好兴致,大早上就陪我们清公子逛院子啊。”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声从三人背后响起。 蓝卿没有回头,顿时感觉眉心突突了两下。 她是不是今天不该出门? 第九十一章,已有家室 唯其一人 来人身着暗红色长衫,胸口处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对漂亮的锁骨,嘴角带着邪肆的笑意,桃花眼中满是轻佻。 此时,正左右两边各搂着两个妩媚妖娆的女子。 炀洛一昂头,呛道:“大哥这不也一大早就带着二位嫂嫂逛院子吗?怎么,还逛到澜哥哥这里来了?” 炀赦笑笑,松开手,踱步到三人面前:“这不是听说新来了一位贵客嘛,特地过来看看。” 在仔细打量完蓝卿的容貌后,噗嗤笑出声:“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炀洛一步上前,挡在了蓝卿面前,不开心道:“好了,你看完了,赶紧走吧!” “哎呦我说你这丫头,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吗?这才第一天,就护着了?”炀赦摸着下巴,眼中多了几丝玩味儿。 蓝卿不想过多跟这三兄妹纠缠,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炀鲤眼疾手快,一把挽住蓝卿的胳膊,正要说些什么时,手就被人一把甩开了。 “清公子,你这是……”炀鲤脸上有些挂不住。 蓝卿冷漠:“我不喜与人触碰。” “啧啧,脾气还挺大,”炀赦悠悠走上前去,“不喜与人触碰,是不喜与魔人触碰吧?那我这个魔修能否……” 话落,炀赦伸出手,正要搭在蓝卿肩上时,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唔……”炀赦闷哼一声,一整条胳膊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蓝卿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包括魔修。” “啊!殿下!” “殿下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炀赦带来的两个女子立马梨花带雨地上去扶,眼泪汪汪地看着蓝卿,目光有些埋怨。 炀洛立刻挡住了她们二人的视线,抱着胳膊冷哼:“这可怪不到澜哥哥身上,是大哥自己非要手长,要我我也卸了他的胳膊!” “你……” “好了!三妹说的对,是我不好。哎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真烦人。”炀赦一副不耐的模样。 手下微微用力,又是一声脆响,胳膊接了回去。 “清澜公子不愧是父君想收归的强者,真是个稀奇的人啊。”炀赦重新站在蓝卿面前,这次倒没有那么吊儿郎当了。 蓝卿自动忽略了他的话,冷声道:“诸位若是无事,便请离开吧。” “啧,真是扫兴。走了走了~” 炀赦重新揽着两个美人离开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走时眼中还是对蓝卿有着浓浓的兴味。 炀鲤撇撇嘴,面上挂不住,轻哼一声,扭着纤腰离开了。 炀洛没有动,等到他们都走后,才不好意思地对蓝卿道:“澜哥哥,实在抱歉,刚刚那个是我大哥炀赦,他是被父君捡回来的,是个魔修,一直放荡不羁惯了,其实没什么恶意的。” 这话令蓝卿有些狐疑,怪不得他说自己是个魔修,捡回来的…… 但是按照炀封旦的脾性,不虐杀了都算好的,怎么会捡回来,还给了一个大殿下的身份?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阴谋? 见蓝卿没有回答,也没有赶她走,炀洛顿时笑了,脸颊泛起红晕:“澜哥哥,你第一次来炽炎宫殿,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蓝卿转过身,看向她,声音有些凉薄:“清澜已有家室,且今生此后唯其一人,还望公主……” “没关系的,澜哥哥不必担心,我……我也只是觉得你很合眼缘,想多了解一下,你不必有负担。” 炀洛打断了蓝卿的话,牵强笑着,脸色也白了几分。“你就……就当我是普通朋友,就好啦。” 蓝卿没有说话,依旧没什么表情。 炀洛满不在乎地笑笑,走上前,刚想拉住蓝卿的衣袖,又生生忍住,道:“行啦,别说这个了,我带你熟悉熟悉炽炎宫殿吧,以后若是你留下来,做什么事也都方便些。” 蓝卿没有拒绝,既然她这么说,对自己来说当然不错,反正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清了。 二人一路闲逛着,炀洛敬职敬责地给蓝卿讲解了每一个殿羽。 尽管蓝卿偶尔才会发出一个单音,她也丝毫不受影响。 走了好一会儿,炀洛带着蓝卿来到了一片长满花的院子。放眼看过去,都是魔界特有的花。 虽说看着很好看,但依旧是万万不可触碰的。 曼珠血花自然也在其中,可它的凶残程度却大不如其他的花。 二人走在花海中的一条小径上,炀洛道:“这里是我们炽炎宫殿的百花园,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魔花,看看可以,千万别碰喔,否则不出点血是离不开这里的。” 她的声音格外轻快,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儿。 “澜哥哥,你的……夫人,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吧?”炀洛突然转了话题,笑着问。 蓝卿:“……” 这个问题让蓝卿不自觉拧了眉。 炀洛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就只是单纯问问。好想知道,能得澜哥哥青睐的女子长什么样?” 蓝卿面无表情开口:“还好。” 为什么脑海中出现了……他的脸? 这…… 真是够了。 “啊?就这样啊,没啦?”炀洛话语中难掩失望。 “嗯。” 炀洛有些不甘心,继续问:“好吧……澜哥哥你是魔修吧?魔修中很难出现像你这么高修为的,那你的夫人呢?也是魔修吗?” “嗯。” “啊,真好,是双魔修。澜哥哥下次能带我见见她吗?” 蓝卿顿住了脚步,炀洛也停下了,好奇:“怎么啦?” “死了。” 炀洛一愣,是说夫人……死了? 突然,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死了……证明她还有机会! “这,抱歉啊澜哥哥,是我唐突了。”说着抱歉的话,可那嘴角却像是抑制不住似的向上扬。 蓝卿看着她的表情,继续泼冷水:“我说过,心中唯此一人。” “好好好,知道啦。” 炀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笑容掩都掩不住。 反正人不在了,那自己就能放肆地追求他了,现在不接受不代表以后都不接受! 蓝卿唇角抿得紧紧的,怎么感觉她完全没在听自己说什么? 第九十二章,留在炽炎域做三婿? 寒恭峰。 用了三日时间,景辞便已经能引气入体。 期间,白浪和容真提心吊胆,就怕有哪一步出岔子。不过好在他的天赋高,悟性也不错,倒也没有出现他们所担心的问题。 三日内,二人也算是教会了他发声。 别的不说,至少问问题不会只点头摇头了,能发出个“嗯”字,实属不易! 严填怀等人也知道了他的存在,得知是蓝卿带回谷里的后,对他多了几分照顾。 一开始还以为是蓝卿新收的小弟子,在容真费劲心思的解释下,才搞清楚来龙去脉。 白浪还戏谑为什么不继续编这是他的小孙孙了? 容真捋着胡子,意味深长道:“昭华的爷爷,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对外人自然想怎么扯就怎么扯,对自家人……还是要收敛一些。万一以后这俩人在一起了,因着这层身份,都够蓝卿杀他好几回的。 坐在顶峰的亭子中,二人悠闲的品着小酒,看着在冰雪覆盖的院内练剑的小娃儿, 极度寒冷让那张白嫩的小脸冻的通红,黑衣紧贴着小身子,看起来狠劲儿十足。 腕间的红色丝绫格外显眼,每当小人儿差点被自己的剑气伤到时,它总会发出淡光,将他的手腕扯向一边,安全躲开。 像极了……有一双手在护着他。 这束魔绫算是帮了白浪和容真大忙,明里暗里帮景辞躲过了一堆灾祸。 大到灵兽追,小到剑划伤。 除了第一天的胡萝卜外,其他的无一例外都躲过去了。 容真长吁一气:“啊~这一天天的,真是舒适。” 白浪眯着眼睛,享受似的抿一口酒:“要不是束魔绫在,咱俩能偷得闲日?好好感谢蓝卿吧!” “谢!必须得谢。”容真说完,对着院中的小人儿喊道:“小辞辞,累了就过来休息会儿。” 景辞一个眼神都没有飞过去,专心致志地继续着手下的招式。 白浪轻笑一声,对容真道:“你这不是白瞎嘛,前两天给人家说,练好了就能去找蓝卿,现在又故意诱惑让他懈怠,怎么可能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时刻敲打鞭策,免得期间一个心性不稳,直接前功尽弃。” “才三天而已,你就这么杞人忧天了呀?那万一三年、三十年蓝卿都回不来,我们怎么办?” 这话被景辞听到了,嘴角一抿,手下攻势愈发迅猛。 容真立马注意到了,瞪了眼白浪,而后喊道:“小辞辞,平心静气!出势要稳,欲速则不达!” 话音一落,景辞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容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白浪道:“管他多少年,我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让小辞辞走向正道!” 就算不是正道,也一定不能再让他重走老路了…… —— 炽炎殿。 炀封旦坐在上位,如鹰般的眸子散发出阴鸷的光,问:“清澜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蓝卿淡声道:“考虑好了,我愿意。” 这个答案明显在炀封旦的意料之中,阴恻恻笑着点头:“很好,非常好!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说得就是清澜公子这般人吧。” “域主谬赞了。” 蓝卿一直都是清清淡淡的模样,可周身的气势却是十足,让人无法忽视。 这一点,炀封旦自然也注意到了。 不过依旧不屑一顾,觉得她是装出来的。 站起身,慢慢走下台,边走边道:“清澜公子,今后你便留在我炽炎宫殿中吧,千灯殿当我送你。若是有什么亲眷,你都可以把他们带过来同住,待遇都与你一般。” 蓝卿道:“一介散修,孑然一身。” “哦?那我怎么听闻,你还有个夫人的?”炀封旦微眯着眼,阴毒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他果然派人在暗处盯她! 蓝卿面上没什么变化,看来那个暗视的人并没有跟到百花园,也并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内人逝世已久,域主无须再提。” “死了?” 炀封旦与蓝卿对视着,气势竟生生被她压了下去,“那可真是件不幸的事。” 收回目光,沉吟一声,开始在她面前背手踱步。 “不知清澜公子可否有再立家室的打算?这两日,我看三公主似乎对你喜爱的紧,若没什么异议,你便赘入我炽炎域,做个三婿如何?” 这明晃晃的羞辱,摆明了是将眼前人当做一件物品来看,像是这样就能承托出自己的高贵来。 蓝卿的表情终是有了一丝裂缝,露出了嘲讽的笑。 他是觉得,自己答应了他留在炽炎域,就能任他揉捏了吗? 见蓝卿不回话,炀封旦有些不满:“清澜公子,你可要想好,若是做了我炽炎域的三婿……” “父君!万万不可!” 还不等蓝卿说什么,殿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打断了炀封旦的后话。 正是炀洛。 站在蓝卿身边,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立刻转回头,对炀封旦行了一礼。 “炀洛,你刚说什么?” 炀封旦活动了一下脖项,看着她的目光根本不似看自己的女儿般,更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死物。 炀洛咬了咬牙,明明心底怕的要死,还是重复一遍:“父君,此事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一道浓郁的魔息攻了上去,将炀洛直直拍到了殿门边。 炀洛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眉头紧蹙,看起来难受极了。 “我在跟清澜公子说,哪有你的事?给我滚出去。”炀封旦双眸血红,这一刻,兽性骤现! 蓝卿微微侧眸看了眼炀洛的方向,见她还能爬起来,想必应该没什么大事。 淡声道:“域主,三公主的意思,也正是我的意思。若要强迫我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我随时可以走,你也奈何不了我。域主,大可试试。” 炀封旦将血红色的眸子移向蓝卿,杀意一闪而过。 僵持许久,眼中血色褪去。 笑道:“既然清澜公子不愿意,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是说说罢了。刚刚不过是教训了一下我那不听话孽女,与公子无关。” 蓝卿冷冷地扫他一眼,“多谢域主。” 说完,转身离开。 在走到门边时,想了想,还是一把拎起了怔忡的炀洛,迈步离去。 第九十三章,炀赦的秘密 出了炽炎殿后,炀洛亦步亦趋地跟在蓝卿身后,嘴角边还残有没擦干的血迹。 看着前面身姿修长,却又时刻散发刻薄且疏远气息的背影,炀洛眼中划过一丝爱慕。 “澜哥哥,刚才……谢谢了。要不是你,我恐怕连殿门都出不来。”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不必。”蓝卿没有回头,思绪却放在刚才与炀封旦的谈话上。 看得出来,他与炀洛之间并没有父女之情,更多的,把她看做一个为他带去利益的东西。 如此便更是奇怪了,与子女之间没有孺慕,为何会纵容着炀赦一个养子? “澜哥哥,你……能送我回去吗?就麻烦你这一次,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害怕,万一撑不住倒在路上……挺丢脸的。” 炀洛一手扶着肩膀,对那背影笑了笑,尽管知道对方根本看不到。 蓝卿站住脚,转过身看着她,淡声道:“我可以帮你叫魔兵来。” “这……他们,他们……我……” 憋红了脸,她也没憋出个合适的理由。 “哎呦,哪里需要叫魔兵呀!来来来,二姐扶你回去~” 炀鲤扭着腰,手中拿着帕子半捂嘴笑道。说完,有模有样地上去搀住了她。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脸慵懒的炀赦,桃花眼微眯着,仅轻飘飘扫了眼炀洛,便移向了蓝卿,带着些兴味。 慢慢踱步上前,道:“看清澜公子的样子,应该是跟父君交谈的很不错吧?决定留下了吗?” 蓝卿嗯了一声,便不打算再回话。 “留下来好呀,以后我们就是一起的,都是炽炎宫殿的人。今晚有闲时吗?我带你去我们炽炎域有名的长街逛逛,若你愿意,我还可以陪你喝两杯小酒。” 炀赦说着,故意靠近几步,尾音上挑,带着些诱惑之意。 可在蓝卿听来,确是格外令她厌恶。 不等她说什么,炀洛一把甩开了炀鲤的手,挡在了炀赦面前,微微一笑:“大哥,澜哥哥那会儿已经答应跟我下盘棋了,没有时间跟你出去游玩。” “哦?是吗?三妹,你莫不是在诓我?刚刚人家还想着让魔兵送你回去呢,这会你又给我说你俩要一起下棋?哈哈哈哈哈……炀鲤你快听听,她在说什么?” 炀赦抱起胳膊,眼中恶劣的光芒闪烁,毫不掩饰的讥笑道。 炀洛没有理会,转过身,在蓝卿无所动的目光中轻声说了句得罪,而后咬咬牙,拉起了她的袖角。 “你们爱信不信,反正今晚他哪里都不会去,哼!” 说完,扯着袖角把蓝卿拉走了。 看着二人走远,炀鲤嗤笑道:“不得了不得了,最不开窍的人都要开窍了。我看啊,你还是趁早放弃这根菜吧,家中还有十三位都不够你享受的么?” 炀赦冷哼一声,傲慢地瞥她一眼:“玩破的哪有新来的爽?这小公子,有脾气,正合我口味儿。等着看吧,总有一天让他成为我的掌中玩物。” “啧啧,那我就等着看喽?” …… 一走到远处,炀洛立刻放开了手,连声道歉:“抱歉澜哥哥,实在实在很抱歉!刚刚迫不得已……” 蓝卿道:“无事。” 炀洛见蓝卿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心下一松。 “你大哥有什么问题吗?”蓝卿缓步走着,问。 这几日来,只要炀赦出现,炀洛总是会冲出来挡在她面前,似乎并不想让他靠近自己。 “这……”炀洛犹豫了一瞬,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外面人多眼杂,要不澜哥哥去我那下盘棋吧,我告诉你为什么。” 这一次,蓝卿没有拒绝。炀洛开心地一路都在傻笑,似乎早已忘了刚才在炽炎殿被炀封旦打伤的事。 到了炀洛的宫殿,二人直接坐在了观景亭内的石凳上。 面前的石桌面雕有一副棋盘,炀洛在桌下按了一个小机关,转眼间,桌面上发出一道黑气,整整齐齐的棋子已经摆在了棋盘上。 从外面走来一个魔兵,为二人添了杯茶,在炀洛面前放了一个小瓷瓶,便俯身退下了。 如此,院中只剩二人。 炀洛打开小瓷瓶,倒出一枚润黑色的药,仰头吃下。霎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见蓝卿投来打量的目光,笑笑解释道:“澜哥哥不必在意,被父君打习惯了,所以时常在殿里备些疗伤药。” 蓝卿收回视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炀洛有一丢丢小失望,瞬间抛至脑后,指指棋盘,做了个请势:“澜哥哥先请吧。” 这是魔界很普遍的一种棋型,每人三十二颗棋子,每颗棋子上都写有特别的魔文。 两种棋色,双方各执一色,以大吃小,最后,谁留在棋盘上的棋最多,谁就获胜。 蓝卿如白玉般的手指将棋向前推了一步,很常见的一步。 炀洛单手撑着下巴,学着她的模样也前进了一步。 “我大哥这个人,一向很张狂。爱权势,但更爱美色。殿中目前共有十三位妻妾,个个天资绝色,但……有男有女,来者不拒。” 这话让蓝卿手下一顿,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其实之前并不止十三个,只不过,死了很多,最终活下来的,只有这些人。” “为何而死?”话落,棋落。 “他,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能够让每一个……跟他有过关系的,都修为散尽,不管是魔人还是魔修。等到他们被炀赦所厌恶之日,就是他们的将死之时。” 炀洛下意识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 不知不觉中,连大哥也不称呼了,开始直呼其名。 蓝卿没什么反应,继续问:“一般这种方法都是用来提升自己修为的,那为什么他的修为境界并没有多高?” 炀洛唰得抬起头,见蓝卿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事,还挺感兴趣的,心中多了一丝诧异。 “单纯好奇,问问罢了,若是你……”不想说就算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炀洛打断,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在被父君带回家前,被魔人……侮辱过,那魔人又恰好是我父君手下一个魔将,修为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才会……” 这么一说,蓝卿全都明白了。 看来这就是炀封旦把他收做养子,并且故意纵容的原因。 什么收归强者,怕不是个幌子。 不过是为了削弱自己魔域的绊脚石罢了。 炀洛微微摇头,看来自己算是栽到清澜身上了,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一股脑全说了出去。 不过没关系,他若真想灭了父君他们,自己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乐于帮忙。 反正…… 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本就令她反感至极。 第九十四章,好想回到从前…… “三公主就不怕给我说这么多,对你父君不利?” 炀洛笑弯了眼:“我更怕你不理我。” 蓝卿:“……” 事态发展似乎越来越诡异了。 “三公主,我说过,心已有主,眼中便再也进不去任何一人。若是不想受到伤害,就请尽早远离。” 蓝卿起身,对她微微颔首:“告辞。”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炀洛呆呆的看着那抹背影,直到消失。 眼中缓缓涌上雾气,喃喃道:“你竟是连一盘棋,都不肯陪我下完吗?” …… 蓝卿回到千灯殿不久,就有魔兵给她送来客卿令牌,说是能够号令小部分的魔兵魔将。 手中摩挲着暗黑色的底纹,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炽炎域比不上其他三域,但能拿到一个勉强有点用处的客卿令也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应该就是取得炀封旦的信任了。 他肯一开始就告诉她四域在抢夺一件解除盘翼封印的东西,就证明要么他认为自己活不了多久,要么认为自己一定会被他收归。 总归自己都是会让他忌惮三分。 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 寒恭峰。 暮色降临,清冷的月光静悄悄地洒进屋子里。 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小身影,紧闭双眸,一滴冷汗从脑门上沿着鬓角掉下。 暗色的灵流从身下盘旋升起,环绕在他的四周。在一片黑暗中,并不十分显眼。 景辞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牙关紧咬,眼角处那颗小小的、血红色的泪痣散发出诡异的光泽。 屋外飞进来一只扑棱蛾子,扇着翅膀在空中悠悠晃晃打了个转,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落下的那一秒,床上小人儿瞬间开眼! 眼底一抹暗色迅速划过! 转瞬间,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呈波纹状散出! 三息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景辞与鼻尖上的扑棱蛾子大眼瞪小眼,黑眸中满是茫然。 伸手捉住它的翅膀,翻身下床,将那小东西放在了窗沿上。 而后一手撑住木窗,一个跃起,坐在了那扑棱蛾子旁边。 耷拉着腿,小手轻抚着手腕上的红绫,眼睛却是看着天边的明月,雾蒙蒙的眼底填满眷恋思念。 坐在远处树杈子上的二人悠哉悠哉地品着酒,将一切尽收眼底。 白浪顺手从树上摘下两颗小果子,丢给容真一颗,边瞅着景辞,边咂嘴:“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扑棱蛾子压根没事儿,你就一天瞎操心吧。” 容真咬了一口果子,哼哼一声:“这还不是以防万一嘛,曾经被他拿黑色灵力撵得过来过去,现在看见就浑身不舒服。” 这几日的修炼下来,其他的没什么好担心,就是这个黑色灵力,让他们愁了好几天! 之前体修的时候,严填怀他们还出于好意带了小人儿几次,可到了灵修,容真二人是万万不敢再让他们看到他了。 黑色灵力极为少见,不当成魔修给灭了都算好的。 如此,还是得他俩亲自出马。 不过也有了些意外的发现,就比如说……他们竟然发现,景辞眼角处的泪痣很不一般! 每次静坐或是运转灵力,那颗泪痣都会发出特别强悍的魂力。 没错,魂力! 这就奇了怪的,他们给景辞做过探查,三魂七魄一样没多一样没少。 那为什么一颗痣,会有魂力? 除非里面有什么封印,封住了原本属于景辞的魂力。 不过这也太扯了,想想都不太可能啊! 哪有什么封印能强大到封魂? 还是封在本体里的! 他们活了千百年,还真是没听过有这种事情…… 白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突然改口道:“你说,蓝卿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去找她了。在寒恭峰带娃儿太难熬了,没有一点乐趣自由。” 容真斜睨他一眼,幽幽道:“去呗,魔门之钥在严谷主那里,拿上去极幽之地,魔门还是在老地方,你知道的。” 说完容真默默闷了一口酒:“反正你有魔息护体,去了也没事儿。我现在就是仙界一个废物散仙,啥用都没有,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就在这带小辞辞修炼。” 白浪有些怔住了,侧目看向他,问:“升仙界……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是我自己选的,都是我自作孽。” 容真苦笑着摇头,将酒葫芦中的酒仰头喝完。 “那个时候,刚入轮回来到人间,第一个想继续追随昭华,第二就想能有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渴求与九天渊完全一样,但求安稳就好。” “那时候就是啥也不懂,被人家小姑娘夸两句俊俏,就昏了头,爱的死去活来。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少一个能够解乏的工具,而我又恰好出现。” 白浪听得一愣一愣,他还真没想过容真身上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奈呛道:“那你也真是够蠢的,九天渊呆了那么久,窥天镜中看了多少人间的分分合合?你还信这套?” 容真目光涣散了一瞬,笑了:“我也就想找个人陪啊。” “九天渊,昭华跟君淮。人间,昭华与那小混蛋。现在,昭华和小辞辞。整整三世,早就看出了吧,不管如何,他们两人永远都在对方身边,生死都无法阻拦。” “可我呢?九天渊有你们,多好啊!人间有昭华,也行啊!去了仙界呢……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仙规,我连来人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一次,要不是太子殿下历劫,我也不可能在这呆这么长时间。” “眼看盛阳只剩最后一劫,到那时,我就又要离开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真的,好想回到从前……” “昭华,君淮,浪浪……” 容真说着,声音已经染上哽咽,微微沙哑。 白浪沉默很久,问:“团团,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去仙界?” 他连轮回都愿意追随蓝卿,又怎么会抛弃蓝卿独自一人升仙? 他不懂。 容真醉意上涌,侧过头,凝着白浪,笑笑:“因为……我……” 没说完,身子向前一倒,跌在了白浪身上。 白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眸光微闪。 其实团团他,很想回到九天渊的吧…… 第九十五章,一场比试 这几日,蓝卿被炀封旦接连请去殿中,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 其他域派魔兵来犯! 就因为这件事,他对她的态度大变,还刻意送了很多炽炎域中的稀有宝物给她。 也不知是不是蓝卿的错觉,炀赦他们三人似乎也不怎么出现在她面前了。有的时候远远看到她,都是面色很古怪的打个招呼,而后赶紧离开。 就连炀洛也是,见面也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本蓝卿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炀封旦解释说是他的命令,这几日让炀赦他们不准扰她清净。 很明显,还是因为这事儿。 坐在炽炎殿上,这次炀封旦召齐了各路魔将,微眯眼扫了台下所有人一眼,视线最终定在蓝卿身上。 幽幽道:“清澜公子,关于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些,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蓝卿面色淡淡,从容道:“可以。只要域主能够保证手下的魔兵魔将愿听我之令,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一个马头人身,身后还有一对蝠翼的魔将忍不住了,喘着粗气站了起来,道:“域主,这位公子是哪里来的?我们根本就不清楚他的身份,更不清楚他的实力,就这么轻易让他带领我们对战水蜇域,胜则罢,若是败了,该当如何?” 水蜇域是最临近炽炎域的魔域,其实力在四大域中排第三,略胜于炽炎域。 域主千百柔是个女魔修,做事虽然优柔寡断了些,可奈何治域之法奇特,赢得不少人的称赞,尤其是受尽魔人鄙夷的魔修。 而魔修之间也经常有这样一句话:想活命,水蜇域。 炀封旦听了那魔将的话,面露不耐:“马头将军想说什么?” “我认为,应当让清澜公子与我们比试比试。也好让手下的兵将们心里有个底,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他上战场吧?” “哎,对啊!清澜公子虽然魔息浓郁,境界高深,可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是徒有其表?还是真材实料。” “域主,我觉得马头将军说的对,我们应该比试比试,也好心里有个数。” “是啊是啊!” …… 越来越多的魔将开始赞同马头将军的话,偌大的殿中满是低语声。 马头将军说完,眼底露出不屑之意,轻飘飘地扫在了蓝卿身上,却见人家压根就没有看他,有些不满,暗想等会儿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呵,真是有意思。清澜公子,要不给我手下几个不长眼的露一手?放心打,死生不论。”炀封旦说着,向后坐直了身子,翘起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蓝卿看向他,确定般问:“死生不论?” 炀封旦一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眼中满满的兴味压住了藏在眼底的暗芒。 马头将军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一个翻身跨过桌子:“我先来!” 蓝卿不紧不慢地起身,绕过桌子,缓步走到他面前。 二人仅出场,就已经在其他人心中有了个评价。 这清澜公子,不会真的不行吧? 蓝卿对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都像是没听到一般,对着马头将军微微颔首示意。 “开始吧。” 炀封旦的话音刚落,马头将军便嘶叫一声,两手紧握成拳,身体涌出了大量魔息! 大殿中的威压顿时增加,几个魔兵撑不住,偷偷溜了出去。 “让我看看清澜公子有几分实力吧。” 三息之间,马头将军已然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蓝卿未动,仅耳边的一缕青丝颤了颤,目光淡然如水,甚至连个抵御的姿势也没有。 殿中其他魔将暗自腹诽,是吓傻了吗?动都不动。 这个念头刚飞过,下一秒,便打脸了。 一个黑影从他们的眼前如光般窜过,狠狠地撞在了殿中的柱子上,而后又咚地掉在地上,昏死过去。 ……马头将军?! 众人绷大眼睛,将视线缓缓移向站在殿中心位置,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身上。这一刻,蓝卿身上散发出了强大的震慑力。 他们根本就没看到这人出手啊? 但又不可能是马头将军自己飞出去的……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半晌,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所有人开始傻愣愣的鼓掌。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清澜公子果然厉害,马头将军也算是我域内的三将,竟是这么轻易就折在了清澜公子手下。” 炀封旦放肆地仰天大笑,看着蓝卿的眼中满是贪婪的光,有这等实力的人儿,若是…… 蓝卿转过身,道:“马头将军只是昏过去了,并无其他大碍。战争在即,还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折损吧。” 炀封旦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无碍无碍,我炽炎域像这样的魔将多了去。输了就是输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这话说完后,殿外走进两个魔兵,将那倒地不起的人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 蓝卿注意到了,没有说话。 炀封旦笑着问:“还有谁想跟清澜公子比比啊?趁着现在人在,别上战场后还满肚子火气,给人找不自在。” 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由清澜公子亲自带兵去魔域边境,争取灭了水蜇域的那群杂种们!” “好了,清澜公子先留一下,其他人滚吧。” 众魔将起身,对着炀封旦行了一礼,全部退去。 等到人都走光后,蓝卿抬眸看向他,淡声问:“不知域主还有何事?” 炀封旦从台上背手走下来,边走边道:“清澜的实力还真是让我吃惊啊,有你在,我安心不少。” 听着他这明晃晃的吹捧,蓝卿无动于衷。 “还记得第一次,我就跟你说过的那个东西吗?”站在蓝卿面前,炀封旦邪笑道。 “自然。” 开启魔尊盘翼封印的东西。 “这一次,你的任务便不止是击退他们那么简单。还有探查那东西的下落,我怀疑就在那娘们手上。” “域主从未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蓝卿冷眼看着他。 “啊,怪我怪我。”炀封旦从怀中掏出一片看起来有些破碎的牛皮纸递给蓝卿。 接过,看了眼,上面仅画了半张很诡异的图腾。 像是个魔兽? 第九十六章,出发!边境线 “这是尊主的本体,青翼王图腾,我这只是个碎片,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你是想让我找其他碎片?”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炀封旦抱起胳膊,摇摇头,似笑非笑道:“解开封印的东西,与这图腾没有任何关系。” 蓝卿了然,像他这种人,若真是解封印的东西,又怎么会这么大大方方的拿出来给她看? “跟图腾没有关系,可是跟这上面画的东西有很大关系。你看那上面是不是画有半颗黑色的魔核?” 蓝卿垂眸,的确是有。 “这是尊主的魔核,据说他当年被封在人界前,将自己的魔核与兽元混为一起,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为的就是再一次重生。我们只要找到他遗留下的魔核,让魔兽从两界裂缝带出去,不就能救出尊主了吗?” “到那时,尊主会亲手撕开通往人间的大门,到那时,我们炽炎域就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间,岂不就是我们的了?” 炀封旦说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蓝卿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原来他们的主意打在了这里。 两界裂缝连通的是人间两界山,只有高阶魔兽才能冲的出去,魔人、魔修一律不行。 计划是很好,只不过有些太狂妄。先不说他根本没有魔核的下落,就说自己来了,这件事也不可能让他们完成。 还有就是,盘翼的魔核…… 这倒是个新奇事儿,在被封印前,盘翼的确是将魔核取了出来,所以才会被人间强者轻而易举的封印。 但,她怎么就没听过盘翼将魔核和兽元混合了呢? 离开炽炎殿后,在回千灯殿的路上,蓝卿碰到了正跟两个美娇娘嬉笑的炀赦。 仅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背手准备离开。 可就是有人愿意没事找事。 炀赦撒开抱美人的手,一步上前拦住了她,桃花眼中透露着出一丝戏谑:“清澜公子,几日没跟你亲近,怎么一见面就走啊?” 蓝卿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呀呀呀,清澜公子你怎么跟殿下说话呢?你不过是我们炽炎宫殿的客卿,要注意身份!” “就是,真是不知礼数。” 不等炀赦回话,两个美娇娘趁势走过来,一左一右的揽住了炀赦的胳膊,嘟着嘴,一副娇嗔的模样。 蓝卿眼底划过一抹烦躁。 他们是得知自己答应了炀封旦的事情后才无所顾忌了吗? “哎,你们俩怎么说话呢?我们清澜公子是客卿,你们是什么身份啊?去去去,滚一边站着去。”炀赦抽出胳膊,不耐烦地吼道。 两人一怔,像是蔫了的花般,眼中染上雾气,一步三回头的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清澜公子别理会她俩,不过是我的两个傀儡罢了。”炀赦重新扬起笑容,看着蓝卿的眼中带着不知名的邪光! 得知蓝卿答应了父君后,他便特地跑过来在这堵她。 毕竟明天人就走了,这美味儿还没到嘴,实在心痒难耐啊! 蓝卿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些想法,继续冷冷开口:“滚开,最后一遍。” “不是,清澜公子,有没有兴趣与我……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飞了出去。 两个美娇娘眼睛一瞪,转而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人。 “麻烦告诉你们域主,看好自己的人,再有下次,就把命留下吧。” 蓝卿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到她走后,一个黑影如游魂般出现,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 第二日一早,蓝卿刚出门,就看到有几个魔兵站在门外,神情麻木,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一道男声响起:“清澜公子今日出征,域主特地命我来为公子送上一件称手的兵器。尽管挑,都是好东西。” 蓝卿向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惨白着脸,长着三只眼睛,长发披散及腰的男子从魔兵后方走了出来,恍若游魂一般。 见蓝卿在打量他,男子行了一礼,道:“我是域主的下属,魔人三眼,清澜公子不必对我有疑虑。” 其实蓝卿并没有对他有什么疑虑,而是在好奇,这人不是炀封旦安排在她身边监察的吗?怎么会突然出来。 炀封旦的手下有一队暗兵,常常来无影去无踪,大部分都被安插在其他三域当眼线,只有一小部分留在他身边。 偶尔收归个强者,或是有其他三域使来访时才会用到他们。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依旧有一个规定,就是只能藏在暗处,不能频繁露面。 “怎么不藏着了?” 听了这话,三眼一愣,而后无奈道:“三眼既已在公子面前暴露,便无颜继续当暗兵,原本是要自取元丹谢罪的,域主开恩,让我留在清澜公子身边,将功补过。” 蓝卿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了,也看不出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抬步走到一队魔兵前,视线从他们手中一一扫过,最后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小巧但锋利的短刀。 三眼立刻凑上去,问:“您选好了吗?” “嗯。” “那您把兵器给我,我帮您试刀。”三眼伸出双手。 试刀? 蓝卿没多想,将东西放在他手上。 接过短刀后,下一秒,三眼将它捅进了一个魔兵的脖项,鲜血喷涌而出。 那魔兵一声不吭地倒地,手中捧的兵器也散落一地。其他魔兵却像是麻木了似的,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也看不到。 蓝卿拧了眉,这就是他说的试刀? 三眼拿出一张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直到看不出一丝血迹,而后双手奉上。 “清澜公子可还满意?” 蓝卿没有接。 看了良久,从另一个魔兵盘中重新拿了一把短刀,向外走去:“走吧。” 三眼一愣,看看手上的刀,又看看蓝卿的背影。 这刀挺不错的啊?清澜公子什么意思? …… 炽炎宫殿外,数万魔兵排列整齐,领头的便是蓝卿与十二魔人将领。 原本是十三个,但是马头将军被炀封旦杀了,只留了十二个魔将。 炀封旦站在高处城墙上,说了些没什么用的鼓励话,便招招手结束了。 随着一声令下,蓝卿带着身后的魔兵魔将向边境线出发。 炀封旦不知想到了什么,阴恻恻地笑着,看着大军远去。 一个黑影飘了出来,低声禀报道:“域主,大殿下和三公主混入兵中,是否要属下带他们回来?” “不必。”炀封旦道,“他们爱玩,就让他们去吧。记得关键时刻护好大殿下就行,他还不能死。” “是。” 说完,黑影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第九十七章,水蜇域的俘虏 边境线。 空中黑云翻滚着,一片荒芜之地上,风卷起尘土漫天飞扬。 在炽炎域魔兵驻扎地,数千头三人高的魔兽围在周边守护,时不时有飞兽从头顶掠过,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被地上的魔兽吐火烧死,化为灰烬散落下来。 驻扎地中,魔兵们挥刀舞棒,震呼声并没有多响,他们也像是喝醉了般,手下力道软绵绵的。 蓝卿站在练兵台上,俯视着地面上的“醉虾”。彪眉魔将笑得谄媚,搓搓手问道:“清澜公子,怎么样啊?有没有看出什么?” 这些魔兵一直都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样,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上战场,能有战力能杀人就行。 他们的目标可是千百柔的项上人头!到时候还不是得他们这些魔将和魔兽出力? “怎么样?你是看不出来吗?还用得着问我。”蓝卿不冷不热地回了这么一句,既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啊?那您的意思是……”魔将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就这样吧。”蓝卿说完,转身离开了练兵台。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炽炎域在四域中实力最低了,魔兵完全没有一丝生气,全部死气沉沉的。如同一个个提线傀儡,仿佛死对他们来说才算是解脱。 彪眉魔将拧了眉,怎么感觉这个新来的主将似乎对他们并不看好?甩甩头,将这些想法都丢了出去。 管他看不看好,反正都到这一步,想做出什么改变来都是不可能的。 想完,魔将重新挂起笑,抬步跟了上去:“哎!清澜公子别走啊,我再带您去其他地方看看!” 蓝卿被他又带到了一处营地,里面关押了很多身着破烂盔甲的魔修,盔甲上印有一个字“蜇”。 “清澜公子,这些都是我们抓来的水蜇域俘虏,因着修为高,就想留着看能不能让他们归附于我们……” “你做梦!我宁愿死,也绝不背叛域主!” 魔将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俘虏打断了。他身上满是血迹,脸上长满络腮胡,尽管手被锁链束缚,那双眼睛却还是如同野兽般,充满热血和杀意! “哦?想死啊,当然可以!我这就成全你。”魔将眼底暗光一闪,正要上前,蓝卿抬手拦住了。 “清澜公子,您这是?” “先留着吧。”蓝卿淡眸打量着那魔修。 水蜇域的这些俘虏身上都有很强的战意和血性,的确是些好兵。 真是难以想象,就凭炽炎域这些兵,竟然抓得住这样的人? 那魔修向地下啐了一口血沫,狞笑道:“你是新来的废将吧?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被骗了!别以为那窝囊域主给你许下什么好东西就真的能给你。你还不知道吧,你是第……噗!” 话没说完,魔将手中飞出去一个小暗器,将他的头颅斩下。 头颅咕噜噜的滚向一边,那脸上的讽刺表情永远定格住了。高大的身躯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一地血…… 其他水蜇域的魔兵双眸通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是被锁链紧捆着,做了无用功。 魔将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对蓝卿道:“清澜公子,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都是些油嘴滑舌的,惯会蛊惑人心。” 蓝卿微微侧眸,手下魔息萦绕,凉凉开口:“在炽炎域,违抗命令者,是什么下场?” 魔将不假思索开口:“当然是就地行刑,尸身挂在营地外七日,以示惩戒……” 说完,魔将就意识到了。 “哦,那你是亲自动手,还是要我来?”蓝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魔将咚地跪倒在地,急了:“清澜公子!我我……刚刚只不过是不想让你被他那一派胡言给迷了心智,下手快了些!这,这……” “那么,你是想让我来?” 蓝卿的声音有些冰冷,话落,手中的短刀飞了出去,将魔将的头齐齐斩下,死法与那水蜇域的魔修一模一样! 其他被俘魔修眼中皆是不敢置信,这个彪眉魔将是驻扎在这里的老将了,他们都在他手下受尽侮辱折磨。 而如今……就这么死了? “来人。” 两个魔兵走了进来,本是麻木的表情,在看到地下的尸身时出现了裂缝,有一瞬间的呆滞。 “彪眉魔将违抗命令,已被我处置,尸身挂至营帐外七日,以示惩戒。”蓝卿背过手,淡声道。 “是。” 尸身被两个魔兵麻利地抬了出去,还不忘那颗头颅。 这时,三眼如同游魂般出现在蓝卿身边,“清澜公子才上任就杀了这里的老将之一,怕是会不得军心。” “军心?是说外面训练的魔兵,还是驻扎地外的魔兽?”蓝卿反问。 三眼哑口无语,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既然彪眉将军惹您不快,那就由我来带你看看别处吧,虽然很久没来了,倒也不至于陌生。” 蓝卿微微颔首,二人走了出去。 身后的水蜇域魔修看着他们离开,才像是缓过神一般。 “这次炽炎域来的主将……好像挺有两把刷子。” “呵,有两把刷子又如何?不过是那炀封旦手下的兵器,等着看吧,过不久人就没了。” “我觉得不一定,你们注意到他刚刚散出的魔息了吗?竟如此强大,应该跟域主不相上下吧?” “好了,别废话了!不能让齐淤白死,快点跟域主通识,告诉她此人不简单。” …… 营帐外,蓝卿和三眼并没有走,刚刚那些话都是那些俘魔修隔空传的,蓝卿在外听了个彻底。 而三眼修为不是很高,只是察觉到里面有魔息波动,却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正想进去看时,被蓝卿抬手拦住了。 半晌后,蓝卿继续向外走去,三眼眯眼打量了下营帐内,便收回视线,追了上去。 “清澜公子,刚刚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蓝卿略一沉思,开口:“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只不过,她想钓的鱼可不是水蜇域罢了。 三眼似懂非懂地点头,转了话题:“我带您去看看别处吧。” 虽然不知道蓝卿话中的意思,但炀封旦给的条件的确很诱人,而自己又时刻在盯他,那么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乱来的心思。 第九十八章,断了炀赦一臂 等到三眼带着蓝卿熟悉完整个驻扎地,已是夜幕降临。 回到自己的营帐,蓝卿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坐在桌前翻看魔将送来的卷宗。 上面记载了近几年边境线发生的大大小小各种战争,也算详细。不过唯一看起来很诡异的便是炽炎域的战绩,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大都是……兵败、失城的字样。 而敌对方的名字确是经常在变,不止是水蜇域,还有垚鳖域、金华域。 这几年来,炽炎域的领地越来越小,几乎到了濒临被瓜分的地步。而大部分的魔兵,不是战死就是投敌,留下的一小部分几乎都是像外面那些如同活死尸般的。 这倒有意思了。 活死尸……还有炀赦那个奇特的体质,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正当她想着出神时,鼻尖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蓝卿眉头一皱,瞬间屏息。 幻魂散? 不多想,装作昏倒的样子,趴在了桌子上。 没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像是偷偷摸摸似的走了进来。 这人悄悄来到蓝卿身边,用手拍了拍她,见没有反应后,松了一口气。 “小样儿,还以为多厉害呢,还不是倒在了我的幻魂散下?” 声音一出,蓝卿就知道是谁了。 炀赦。 “啧啧,现在继续威胁我啊,打我啊!怎么不起来了?呵,装清高,装什么?等会儿就让你快活一顿,让你永远也不敢对本殿下无礼!” 炀赦阴笑出声,见桌上趴着的人嫩如白豆腐般皮肤,心下生起一丝荡漾,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搓了搓手,桃花眼中满是暗光。缓缓俯下身,凑向她。 正当蓝卿忍不住打算出手时,一阵棍棒落下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炀赦的闷哼声和落地声。 女子紧张到大喘气,一个不留神,手中的棍子砰地掉在地上。 刚好从外面路过的三眼听到声响,顿住了脚,站在帐外毕恭毕敬问:“清澜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女子惊慌失措的跳脚,正打算捏着嗓子学两声时,一道漠然的嗓音响起。 “无事。” 蓝卿坐起来,冷眼看着站在桌前满头大汗,身着魔兵盔甲的炀洛。后者自知暴露,略显羞愧的低下头。 帐外的三眼道:“那行,我就在附近,有事您吩咐。” 蓝卿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三眼便退下去了。 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 炀洛紧张地眼神四处乱瞟,支支吾吾道:“澜哥哥,我我,我其实……我不是故意跟来的。” 蓝卿没有说话,垂眸扫了眼地上趴着、同样身着魔兵盔甲的炀赦。 炀洛为什么跟过来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炀赦跟过来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我那天看到,大……炀赦,他要了一副魔兵盔甲,澜哥哥又正好要出征,我害怕他会对你不利,所以才……。” 炀洛哆哆嗦嗦着说完了这句话,才敢偷偷看向蓝卿,见她似乎并没有注意自己,心下掠过一丝小失望。 蓝卿起身,从桌上拿起三眼重新给她的一把魔骨剑,走向地上趴着的人。 炀洛疑惑:“澜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蓝卿看她一眼,执剑的手举起,炀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本泛着微红的脸白了几分,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眼看骨剑就要刺入炀赦的身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禀报声:“主将大人,域主加急信!” 蓝卿眸光微闪,手腕一转收了剑,重新坐回椅子上,淡声道:“进来。” 一个魔兵匆匆跑了进来,递上一封信,眼睛偷偷瞄了眼趴在地上的人,见他没什么事,眼神松了松。 蓝卿打开信纸,只见里面写了寥寥几字,大概意思就是炀赦跟着她来了边境线,让她多加照顾什么的。 这信送的可真是及时。 会有这么巧? 蓝卿将它放在火烛上燃烬,等到化为黑灰后,才缓缓开口:“把这地上躺的人带走吧。” 魔兵微微行了一礼,大步走上前去将炀赦架了起来,似乎她的这个决定正中他的下怀。在看到炀洛时,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炀洛则一脸莫名其妙,偷偷往蓝卿身边靠了靠。 正当魔兵快走出帐时,身后骨剑划破长空袭来,直直削掉了炀赦的胳膊。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炀赦吃痛醒来,鬼叫着。 魔兵绷大双眼,猛地转身看向蓝卿:“你!” “我说过,再来招我,就把命留下。这次看在炀封旦的面上,就先留他一条胳膊。”蓝卿冷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魔兵恨恨地瞪着她,从紧咬的牙关中冒出几个字:“是!属下遵命。” 正准备捡起地上的断肢,准备下去重接,一道魔息飞来,将断肢包裹住,三息间那断肢连同魔息一起,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说了,留他一条胳膊。” 魔兵暗叫完了,胳膊接不回去,他的命也就没了。 最后愤愤然地瞪蓝卿一眼,架起鬼哭狼嚎的炀赦走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蓝卿才看向炀洛:“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炀洛一愣,抿了抿唇角,低声道:“我,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明天我会自己回去的,绝不让你为难,真的……” “三公主,我想我已经把话说的够清楚了。” 蓝卿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怎么说,她才能放弃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难不成非要她暴露身份? 可以,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我不在乎。你不用管我,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如果给你产生了困扰……那很抱歉。”炀洛眼角红了,嘴角依然笑得灿烂。 “我明天就走了,与水蜇域的大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既然这样,现在,让我多看你一眼,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你。” 她的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恳求。 不过…… “三眼。” “在。” 帐中立刻飘进一个人,在看到炀洛时,怔了怔。 蓝卿重新翻开卷宗,淡淡道:“带三公主下去休息,明日送她回炽炎宫。” “是。三公主,请跟我来。”三眼做出请的手势。 炀洛紧咬着下唇,颤声道:“好,我走。”说完,捂着嘴向外跑去。 三眼对着蓝卿行了一礼,赶紧追了上去,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营帐内只剩蓝卿一人时,她才颇为疲倦的揉揉眉心。 没有结果的事情,最好不要给对方任何希望。 第九十九章,抛出诱惑 三日后,水蛰域的魔兵大举进攻边境线,炽炎域被迫应战。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千百柔倒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派出全部兵力。 在两军歇战时,时不时派一小队魔兵搞偷袭。 不过并没有给炽炎域带来多少困扰。 有了蓝卿的帮助,这一次的炽炎域虽说死伤数多,但并没有到了丢城弃甲的地步。 水蜇域大军赳赳而来,败兴而归。 炽炎域的魔兵魔将算是真真见识到这个新来的主将的厉害,蓝卿在军中的威望渐渐高了起来。 而在蓝卿眼中,最大的变化莫过于那些如同活死尸一般的魔兵了。 至少现在练兵时,不至于表情麻木呆滞。 虽说这一个月下来,水蜇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可还是没有退兵的打算。 得知炽炎域有了新主将才能抵抗住他们后,水蜇域的魔兵反而越挫越勇,誓要斩下这新主将的头颅。 暗兵不断,偷袭不少。 全都将命留在了炽炎域的驻扎地。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夜,千百柔忍不住了,决定亲自动手。 正当蓝卿在与十二魔将商讨完战策,准备回营帐之时,路上蹿出一个黑影。 手中的银剑在月光之下,反射出凌冽的光芒,夹杂着强大的魔息。 从蓝卿的背后直对准心脏处。 千钧一发之际,蓝卿微一侧步躲开了,淡眸看向来者。 看身姿,应该是一个女子。 千百柔一击不成,也不恼,不多话,转手顿步,第二招袭去! 蓝卿从腰间抽出长剑,抵了上去。 铮! 兵器相接发出刺耳的声音,二人对峙间,强大的魔息碰撞出去。 蓝卿面上毫无波澜,反观千百柔,握剑的手轻轻颤了颤。 她的腿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明显招架不住。 她没想到蓝卿竟然会这么强! 炽炎域什么时候能请到这样的人? 蓝卿面无表情地加大手中的魔息运转,千百柔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咬咬牙,只得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锋芒。 双手凝聚魔息,注入剑中。 银剑顿时爆发出了滔天的杀意,发出了嗡鸣声,仿佛有一只巨兽在咆哮! 提剑攻去,有种不杀眼前之人誓不罢休之意。 蓝卿轻松接下这一剑,轻飘飘地将招式化解,就连魔息都被手中的剑吞噬了大半。 千百柔内心深处剧烈一颤! 这人竟如此厉害?! 蓝卿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正要继续攻去时,千百柔拉下了面巾。 “等会等会!” 蓝卿顿住脚步,执剑对向她,淡声开口:“千域主,幸会。” “清澜将军这个样子,我可看不出一丝幸会。”千百柔把玩着手中的面巾,冷笑开口。 周围隐隐传来魔兵巡视的脚步声。 “真没想到,炀封旦这个废物竟然真的能招到一个有能之人。你跟着他,没出头之日的,不如来我水蜇域?封你千将领,与我平起平坐。” 千百柔的声音冰凉,却带上了蛊惑之意。 蓝卿现在的身份是主将,虽说身份不低,却也谈不上有多高。 更何况是在炽炎域这种垃圾堆里,更不用说了。 而水蜇域千将领,则是另一种身份。 统领千军,且身份与域主持平。 这个诱惑已然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蓝卿执剑的手平稳,没有一丝颤动,一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总觉得魔族之人的想法太过简单,随随便便开口就能丢出大的诱惑。 从炀封旦,到千百柔。 一个只因自己表现出的境界高,见面便可封为客卿。 一个来偷袭自己不成反被制,便开口就是千将领。 果然,要想在魔界呆得下去,还是要暴露实力。 强者至上! “怎么?不够吗?炀封旦能给你的,我一样不少的都可以给你。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 千百柔以为是自己抛出的诱惑不够,继续开口。 若是这样都不同意,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得不到,就毁掉。 蓝卿剑尖微微向下移了移,故作上钩:“什么都可以?” 千百柔露出笑,“自然,不过最好不要提太高要求来戏弄我。” 像这种有能力有实力的魔修,无非要的就是钱权色。 正好这三种,她水蜇域最不缺。 不过…… “魔尊魔核,你能给我吗?”蓝卿重新将剑尖移了上来,眼中一片漠然。 “当然可……什么!?” 千百柔秀眉拧了起来,目光顿时不善:“你要这个做什么?” 她一开口,蓝卿便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炽炎域许我魔尊的魔核,你,能给我吗?”蓝卿冷冷地重复一遍。 千百柔沉吟一声,摩挲着如凝脂玉般的下颚,道:“我可以给你,但只有一小块碎片,你拿了也没有用。” 这句话千百柔并没有说谎。 仅剩的一小块碎片还是她机缘巧合下得到的,知道是魔尊魔核后她还宝贝得不得了。 可后来才得知…… 不要也罢。 能换回来一个高修为强者也是不错的。 蓝卿确是紧蹙眉,一小块碎片? 怎么会是碎片? 周围魔兵的脚步声越来越杂,千百柔立马蒙住面,收了剑,道:“若是清澜将军有意,明日我水蜇域发兵就请不抵抗,那我便在明日此时送来。若无意,那便在战场上相见吧。告辞!” 说完,原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团黑气,和一个残影。 蓝卿默默地收回剑,一小队魔兵正好赶到,见蓝卿还没有回营帐,便跑来询问。 “主将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蓝卿扫他一眼,道:“无事,继续巡视吧。” “是。” 应完,魔兵们便离开了。 蓝卿慢慢踱步回了自己的营帐内,将剑放在桌上,唤来了三眼。 “清澜公子,有什么事吗?” 原本三眼正在带着魔兵晚练,突然被人传话说主将找他,他还有些愣。 蓝卿向来不喜欢有人照顾,基本自己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尤其在晚上,最不喜欢让人在她的营帐周围跑来跑去。 所以不管是夜巡的魔兵,还是三眼,都刻意避开她的营帐。 今晚突然叫他过来,他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章,清澜的实力 “我问你,你可知道魔尊魔核?” 蓝卿的眸光在烛灯下晦暗不明,偏偏声音清冷极了,让三眼不自觉多了几分压迫。 “自然是知道的,域主说过,有了它我们就能去人间救出尊主。” 三眼微微俯身,开口。 蓝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那你可知道,这魔核共被分成了几份?或者说,魔核碎片,共有几个?” 这话令三眼唰得抬头,诧异道:“碎片?魔核怎么会有碎片?清澜公子莫不是在说笑,那可是尊主的魔核,修为低些的都靠近不了,更别说分成碎片了。” 这话令蓝卿眼底染上迟疑。 刚才听千百柔的话,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自己的消息也并没有得知魔核被分成碎片。 三眼开口:“清澜公子为何这么问?是有了魔核的消息吗?” “并没有,不过突然想起,随口问问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 三眼躬身行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帐外后,眼底有了一丝犹豫,还是决定把这事禀报给域主。 万一清澜公子真有问题,再坏了域主的大事,这他可负担不起。 等到营帐内只剩蓝卿一人时,她才将身上的盔甲卸下。 问三眼这句话,想必不久后炀封旦就会得知。 如果不出意外,几日后便能收到他的信函了吧。 至于千百柔所说的…… 不知真假,或许明日就知道答案了。 第二日。 水蜇域的魔兵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似乎更猛烈了些,由千百柔亲自打头阵。 蓝卿背手站在边境线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身后数万炽炎域魔兵并没有多少斗气,相反,有些懈怠感,破罐子破摔。 一个魔将站在蓝卿身边,问道:“主将大人,还不发起进攻吗?” 蓝卿一手握着挂在腰间的剑柄,没有出声。 眼看着水蜇域大军即将冲破边境线,有些血气的魔将安耐不住了。 “主将大人,不能等了啊,是攻是退快下令吧!” “是啊!要是等他们冲破边境线,再做决定就迟了,平白多添死伤。” “主将大人,下令吧!我们杀上去,还怕他们不成?” “主将大人……” …… 魔将纷纷看向蓝卿,就等她一句话。 身后的魔兽群仰天咆哮,也像是在催促蓝卿赶紧下令。 炽炎域这边纹丝不动,让冲上来的水蜇域魔兵一头雾水。 他们打算傻站着被杀吗? 还是又有什么阴谋? 反观千百柔,确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她就知道,没有人会不为千将领这个身份动心。什么清澜公子,概不例外! …… 就在水蜇域大军冲破边境线的一刹那,蓝卿出声了。 “杀。” 十二魔将早就蠢蠢欲动,听到这声清淡的命令后,一个个通红了眼。 提起魔息,纷纷挥动着手中的兵器向前冲去。 按照昨晚商定好的最新战术,魔将带着魔兵先上,魔兽留在最后。 数以万计的魔兵叫嚣着,跟随魔将杀了上去。 地面都在震动,空中黑云压顶,地上一片喊杀声。 千百柔紧蹙眉头怔住了! 难道清澜不想要魔尊魔核碎片了吗? 来不及做过多思考,一剑斩下攻过来的一名炽炎域魔兵。 “所有人听我命令,魔兵围剿炽炎域魔将,魔将跟我走,我们一起围攻炽炎域主将!” 身后传来高声应答:“是!域主!” 这气势,比炽炎域高涨得不是一点。 水蜇域共有魔将三十七人,算上千百柔共三十八人,就不信还杀不了一个清澜! 这些话自然没逃过蓝卿的耳朵。 三眼如同幽魂般出现在她身边,道:“清澜公子,我跟你一同作战。” 说是这么说,其实不过是害怕他跟千百柔走得太近,搞出什么暗算来。 昨晚给炀封旦告知了蓝卿的话,还以为生性多疑的域主铁定会立刻罢免他的主将身份。 谁知,炀封旦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说:“无事,明日战场上多加留意他便好。” 这让三眼又不明白了。 不过也没有多想,反正他们这些人,向来只负责听从命令。 蓝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他心底的小九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想拆穿罢了。 几息间,千百柔已经带着三十七位魔将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二人身边,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身后的炽炎域魔兵魔将大乱阵脚!纷纷想过来救出蓝卿,却被水蜇域的魔兵层层拦住。 一时间,炽炎域兵方寸大乱! 千百柔剑尖抵着地面,慢慢走向蓝卿,开口:“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真的是个愚蠢的决定。” 三眼握剑的手紧了紧,他们私下见过面了? 蓝卿不紧不慢的拔出剑,淡声反问:“你觉得凭我现在这样,拿到想要的东西,很难?” 这话一出,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千百柔确是涨红了脸,有些愤恨。 昨晚被他一剑压制到吐血的场景浮现在脑海,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我上!谁先拿到他们主将的项上人头,谁就是千将领!回去后大大有赏?” 千百柔这一席话,像是彻底激发了魔将们的战斗力! 个个怒吼着,挥动手中的兵器向圈中的二人发起攻击。 千百柔的修为不算低,而另三十七位魔将也算是水蜇域响当当的人物。 不论是谁,被这么多的中强者围攻,都是难以招架的。 这就是千百柔的打算! 三眼呼吸一滞,本就惨白的脸顿时又煞白了几分。 看这仗势,今天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蓝卿神色未变,手心处魔息萦绕,渐渐包裹住剑身。 一股强大的气场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就连三眼都被她震慑了,差一点跪倒喷出血来。 这就是强者的威慑吗? 千百柔率先攻了过来,连同其他三个魔将一同劈下剑锋。 蓝卿抬手挡住,下一秒,剑身爆出强悍的魔息,将四人齐齐震了出去。 “域主!” “域主!你没事吧!” 千百柔撑着剑站起,目光染上狠厉:“无事,我们一起上!” “是!”,其他魔将应了一声! 三眼自知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也知蓝卿有能力应付得来,于是默默飘了出去。 如此,便只剩蓝卿一人被众将围困。 “杀!” 千百柔一声令下,数十位魔将提剑攻了上去! 第一百零一章,节节败退 “砰!” 蓝卿仅微微抬手,周身的魔息便如洪潮般喷涌爆出,掀翻了一群人。 数十位魔将纷纷倒地吐血,对她投来了惊恐的目光。 强…… 太强了! 魔界什么时候有这般强者? 水蜇域的魔兵见魔将都被对面主将打倒,就连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心绪不稳间,让炽炎域的魔兵魔将钻了空子。 霎时间,水蜇域折了大批魔兵。 千百柔再次撑剑站起,慢慢向后退去,目光有些许不甘。 “撤!” 水蜇域的魔将们当然不乐意,执意还想与蓝卿拼个你死我活。 “域主,不能撤!” “这次撤了,让我们水蜇域以后如何在魔界立足!” “对,不能撤!” …… 千百柔又何尝不知道,但刚刚那两招,已经让她体内魔息紊乱,元魂不稳。 再这么斗下去,才是真的输定了! “听我的,往后撤!” 千百柔再次发话,嘶吼声中带着不容置喙! 众魔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后退,退出了边境线。 炽炎域顿时士气高涨,十二魔将乘胜追击,带着魔兵向前推进兵线。 蓝卿却是不慌不忙地收了剑,待在最后。 她身后的魔兽像是示威般,高昂着头,眼神中带着蔑视,看向被打散了的水蜇域兵。 三眼又游荡着出现在蓝卿身边,恭敬问道:“清澜公子,刚刚为何不一举杀了那千百柔?” 明明是有机会且有能力杀了她的,他为何不出手? “如你所见,她逃了。” 蓝卿面无表情的开口,可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敷衍。 三眼哑口无言,总不能再问他为什么不追上去吧? 好歹是主将,做事情也用不着他来管。多问即是死,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水蜇域大军退出了边境线,却也只是暂时退出,毕竟他们的身后依旧有数以千计的魔兽镇压。 这一点是炽炎域比不了的。 炽炎域的魔兽不比他们多,并且高阶的只有近百头。 而水蜇域有近千头的魔兽都是高阶的。 炽炎域的魔将也不傻,击退他们后便停住了脚步,魔兵把守在边境线内。 两军对峙。 千百柔回到营地后,立刻招齐了众魔将,开始商讨对策。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魔将一拍桌子,蹭的站起,道:“域主!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这炽炎域被我们打压了多少年,今日突然扫我脸面,实在是耻辱!奇耻大辱!” “谁说不是呢!我横行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一击就倒地,传出去,脸都没了!” 又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魔将唉声叹气,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说这么多了,叫你们来,就是要尽快商量出对策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千百柔沉沉出声。 “其实炽炎域的魔兵魔将还是老样子,都是些废物,还不够弟兄们杀几刀的。可问题就在于他们那个主将!实力通天啊,我们之中根本没有人能打得过。” “是啊,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要想挣回脸面,必须得想办法解决他们那个主将。”有人附和道。 千百柔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昨晚与他交过手了,也用丰厚的条件想把他召来我们水蜇域。但他拒绝了,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对尊主魔核很感兴趣。” “尊主魔核?” 众魔将神色各异,这个东西…… “域主,他既然想要,就给他吧,反正放在水蜇域也是闲置物。”长满鳞片的魔将狞笑一声。 其实魔核早在数十年前就有了裂纹,并且隐隐有了破碎迹象。 它的震慑力大不如前。 其中一枚碎片被千百柔偶然得到了,原本的确是当做宝贝似的捧着。 可后来它完全化成了一块焦炭样…… 上面也感受不到一丝魔息。 就这样,这东西渐渐被他们遗忘在了角落。 后来又听说那魔核彻底裂开了,里面化出了一个魔灵珠。 魔界有个辛秘的传闻说魔灵珠才是救出盘翼的关键,这件事鲜为人知。 就连炀封旦也不知道。 魔灵珠如今下落不明,救出魔尊盘翼的事更是难之又难。 与其想那些没用的,还不如扩大自己的领地,成为魔域最强领主。 这就是水蜇域的打算。 原本这件事情都被翻篇了,炽炎域又突然杀出一个主将,将这事又提了起来。 千百柔道:“昨晚我与他交涉过,提出用魔核作为条件,如若他答应,今日便不反兵。你们也都看到了,没用。” “那怎么办?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没了?”蛤蟆脸的魔将怒发冲冠,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山羊胡魔将缓了口气,看向千百柔,目光凝重:“域主,我们请垚鳖域出手帮我们吧!大不了到时候分他们一杯羹,总比现在被打的畏畏缩缩要好。” 长满鳞片的魔将点点头,附议道:“域主,我觉得他说的对!” “我也觉得!” “反正宁可多给垚鳖域好处,也不能让炽炎域那群废物追着打!” “……” 越来越多的魔将开始附和起山羊胡魔将的话,营帐内顿时一片低语声。 “啪!” 千百柔不耐烦的拿着剑柄磕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你们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垚鳖域的人,贪心不足,是一点好处就能满足的吗?而且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与金华域争夺魔域领者之位,哪有闲工夫过来帮我们对付炽炎域。” 话音刚落,门外急慌慌地跑进来一个魔兵。 “域主!东境异动,有大批魔兵及魔兽向这边赶来,看盔甲,应该是垚鳖域的!” “什么?!” 魔将们沸腾了,千百柔腾地站起来,剑鞘指着他问:“你说来者是谁?” 魔兵重复道:“看盔甲,应是垚鳖域。” 这还真是巧了,刚说到他们,他们就来了? “可看清楚带兵主将是谁?” “只知是一红衣男子,应是魔修,眼生,从未见过。” 千百柔微眯着眼坐了下来,这就有意思了,炽炎域换了新主将,垚鳖域也换? 主将可是千军之首,动一次军心乱一次。 怎么他们却跟闹着玩似的。 不多想,千百柔提起一口气,拿起剑:“走吧,我们去会会他们!” 第一百零二章,有温芸的消息了 边境线。 半空中,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飞兽盘旋着,落在蓝卿的面前。 脚下黑气冒出,化出一个人型。 “主将大人,水蜇域东境发现垚鳖域魔兵,看样子,似乎是他们搬来的救兵。” 蓝卿微微蹙眉,垚鳖域的? 身边的魔将问道:“可见领兵者是谁?是不是个七尺高的魔人?” 如果是,那么对他们炽炎域没有半点好处。 飞兽兵回道:“来者是一名红衣男子,魔修,境界没有探出。” 魔将听了这话,显然松了一口气。 蓝卿摆摆手,让飞兽兵退下去了。微偏头问:“七尺高的魔人是怎么回事?” 魔将毕恭毕敬回答:“主将大人有所不知,垚鳖域有一客卿,名为袍狮,为魔兽袍狮所化,身高七尺,境界高深。我们曾经在他手底下吃了不少亏!前几十年都不曾听他有出现,但最近听说他回来了。” 蓝卿点头,吩咐道:“让他们守好边境线,时刻提防水蜇域以及垚鳖域的魔兵,有异动便立刻禀报。” “是。” 说完,蓝卿转身离开了。 —— 寒恭峰。 盛阳和岳起正在与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半晌,岳起率先问道:“师公,这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小师弟吗?” 容真嘿嘿笑着,解释:“不是不是!只是你们师尊带回来的孩子,叫小辞辞,无依无靠又被其他小乞丐欺负,多可怜,看不下去了,带在身边护着。” 景辞凉凉地瞪了他一眼,换来小老头讨好一笑。指着岳起和盛阳给他介绍道:“他们二人都是昭华的弟子。” “那师尊呢?”盛阳收回视线,抬眸问。 “你们师尊她……有点事,解决完就回来了,不急不急哈。” 白浪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反问道:“你们不是出去历练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岳起答道:“我们这次回来的原因,就是为了告诉师尊一件事,有关于温芸的。” 这话令白浪和容真齐齐一震,温芸? “我们原本是打算在西大陆历练的,那里有个小城叫绮罗城,我们发现,那里的人与锦城的人有颇多相似之处。” 白浪急急问道:“不会又是一座死城吧?!” “这倒不至于。”岳起说,“我们只是发现那城中多了很多呆傻之人,神经错乱,而且这些人大都缺了一魂。” 白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的确有些相像。 缺魂,意识不清。 “那与温芸有什么关系?”容真诧异出声。 盛阳淡淡道:“城主之女,与温芸长相一模一样。” “!!!” 呆愣良久后,白浪确定般问:“只是长的一样,到底是不是她?” 岳起道:“我们有对她暗查了几天,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她就是温芸。” “那黑袍人呢?有看到吗?” “还没有黑袍人的踪迹,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出现过。” 容真脸上染上喜色,一拍手:“那还等什么呀?走走走,抓人抓人!” 盛阳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先别急,她暂且跑不了,此事还有疑端,须得从长计议。” “啧,别在这傻站着了,去顶峰坐着谈吧,这事儿别被人听了去。”白浪一把抱起来一旁充当“木头人”的小娃儿,催促道。 容真暗自拍脑,赶紧拉着岳起和盛阳匆匆向峰顶方向跑去。 白浪站着没动,抬了抬胳膊,将怀中小人儿向上抱了抱,不怀好意一笑:“小辞辞,浪哥哥带你瞬移过去好不好?” 景辞小脸冷着,轻飘飘冒出一个字:“好。” “嘿嘿,走喽~” 下一秒,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而拉着盛阳和岳起跑了两步,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果然发现身后两人不见了! 啊啊啊啊!人没了! 怎么把这白浪能瞬移这事儿给忘了! 早知道就拽着他了…… 岳起不明所以问:“他们人呢?” 容真抽了抽嘴角,强笑道:“可能是小辞辞突然想去茅房了吧。你知道的,小孩子嘛。”白浪你个没良心的! “哦,这样啊。” 被容真惦记着的两人已经到了峰顶,刚一出现,二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白浪笑着放下景辞,道:“准是那小老儿在背后骂我呢。” 景辞视线移向别处,吐出两个字:“活该。” 白浪一愣,哼哼两声,再一次把小人儿拎了起来:“小辞辞你现在能说话了,就知道呛我了是吧?刚刚你也打喷嚏了,你也活该!” 景辞挣扎了两下,学着他的模样,轻哼一声,撇开头。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白浪和容真成功教会了他出声说话,虽然最多不过五个字,但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至少可以与别人进行简单的对话,听到别人叫也能应答。 “哼,哼,你哼几声都没有用!” 白浪就这么拎着他大步走进院子,坐在亭中。 等到其他三人来时,白浪与景辞已经喝了两杯茶。 容真气鼓鼓地跑过去,冲着白浪头上狠狠来了两巴掌:“你个白眼狼,没良心!” 原本还想给某个小娃儿也来一巴掌,但那清澈明亮的黑眸让他顿时下不去手,没来由气得又多给了白浪几巴掌。 白浪嘿嘿笑着,也不躲,戏谑道:“我是白浪,白眼狼是蓝卿好不好?” 这话一出,院中几人齐齐对他投去了不爽的目光。 尤其是景辞,明明人不大,那眼神冷起来却能吓死个人。 白浪见好就收,赶紧改口:“好啦好啦,快都坐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几人依次坐在桌边,景辞挨着盛阳和白浪,坐在小角落。 离得近,盛阳才注意到景辞手腕上绑着一条红色的丝绫。 隐约感觉有些熟悉,一时没有想起来。 还没来得及多看,就被景辞投来一抹警惕的目光,并且死死捂住了手腕,生怕他在多看一眼会心生旖旎似的。 白浪注意到了,打着哈哈揉了揉景辞的头,道:“没事没事,丝绫是你师尊留给他护身用的。这小子是个容易招灾的体质,没办法。” 盛阳清清淡淡的嗯了一声,倒也没有过多关注,收回了视线。 容真扯回话题,道:“好了好了,我们先说说温芸的事情吧。岳起,你们说这事还有疑端,是什么?” 岳起正好给三人倒完茶,依次分了下去。 “疑端便是,这温芸与我们之前所见到的,有所不同。甚至可以说,心性大变。” 第一百零三章,难道是花青? 容真诧异:“心性大变?怎么回事?” 岳起道:“以前在寒恭峰时,她好歹是师尊的弟子,性情温驯谦卑,先不说是真是假,在与灭世尊主大战时,也没看出她有多少实力。但在绮罗城,她变得暴躁易怒,且周身时不时散发出淡淡的魔息。” 白浪一愣:“你确定是魔息?” “确定,我还是能够分辨出魔息与灵力的区别的。” 这就怪了,温芸一介凡人,灵力都修的不上不下,身上怎么会带魔息? 盛阳补充道:“除了魔息外,她的修为也大有长进。现在的境界至少在渡劫期。” “这就有意思了啊,黑袍人消失踪迹,温芸心性大变不说还涨了修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关联的样子。”容真悠悠长叹。 “既然现在蓝卿不在,那就由我们带你们去吧。正好也给蓝卿省下些负担,等之后她回来了就不用再为这事费心了。你说对不对啊,小辞辞`” 白浪笑眯眯的看向身边木着脸的小娃儿,景辞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容真沉声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俩才回来,就先休息一日,明早我们出发,去绮罗城一探究竟。” “我还真就好奇了,一个温芸她有多大能耐,竟然这么能躲。” “去了不就见分晓了吗?” —— 炽炎域边境线。 水蛰域的魔兵再一次压了上来,这一次的动作凶猛了不止一点。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身着垚鳖域盔甲的魔兵。 最前方,是千百柔与一个戴着面具的红衣男子。 蓝卿背手站在魔兽身上,眺望着水蛰域兵阵。 其实还是很寻常的阵法布局,不过是多了垚鳖域相助罢了。 只不过那红衣男子…… 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花青。 之前在景辞的灭世神殿中见到过,与景辞交好。但是在后来的大战之中却并没有见过他的身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现在在这里遇见,难不成他一直都是魔族之人? 不对,不对不对。 她可以确定花青并不是魔族。 那眼前这个人……看来要等到在战场上才能知道答案了。 三眼悄无声息来到蓝卿身边,低声问道:“清澜公子,我探过对面突然冒出来的垚鳖域主将虚实。魔息不稳,元魂倒是够硬,放在灵修中或许是佼佼者,但在这,估计就是个充人数的。” 这话让蓝卿眉头一蹙。 如此看来,不管他是不是花青,都能确定一件事。 这人是从人间来的! 修炼走火入魔而来倒是不太可能,蓝卿猜测多半是通过某种方法被带过来的。 打通人间和魔界的通道有三。 其一是两界山深处的两界缝隙,不过只能是高阶魔兽出入,魔族之人是无法通过的。 其二便是魔界之门,魔门开启,人间与魔界的人都可以随意出入。 其三就是仙界的通界门了。 通界门的开启是需要仙帝应运,只要仙帝想,无论是人是兽,都可以自由出入。 无论怎么说,前两种的可能性要比第三种大一些。 仙帝总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随着一声震天鼓响,水蜇域和垚鳖域的魔兵吼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了上来。 有了垚鳖域的帮助,水蜇域魔兵明显增加了斗气。 反观炽炎域,这次别说是魔兵了,就连魔将的斗气都有些低迷。 这怎么打? 输定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最终还是咬牙冲了上去。 “给我上!都不许退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山羊胡魔将仰天大笑,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魔兵魔将紧跟其上。 这次,魔兽群随着魔兵一同冲了上去。 垚鳖域的魔兵魔将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能手,体型比一般的魔修魔人都要壮。 若是实力悬殊太大,垚鳖域的魔兵一拳就能打爆头。 这也是炽炎域众人惶恐所在。 两军再次对上阵,炽炎域明显占了下风。完全是被对方碾压在地上踩。 在收到第三位魔将身死的禀报后,蓝卿出手了。 拔出剑,仅一挥之间,剑光所过之处倒下大片魔兵。 炽炎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纷纷向蓝卿身边靠拢。 远处骑在魔兽身上的千百柔皱了皱眉,偏头对身边人问道:“还不出手吗?还要等多久?” 红衣男子抱起胳膊,显得有些懒散,似笑非笑道:“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能不急吗!你是不知道那个清澜的实力,他……”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不然,你以为我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红衣男子面具下的一双赤红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愿再搭理她。 千百柔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来的确是个无名小将。 要魔息没有,要实力没有。 啥啥都没有,还一副高傲自大,看不起他们的模样。 她真的是快气炸了。 问什么,这家伙就两句:“问那么多做什么,等会儿就知道了。” 千百柔现在就在强行压下怒火,如果等会儿他拿出的最后底牌让她不满意,她不介意这战场上再多死一个主将。 红衣男子像是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嗤笑一声:“你放心吧,不过一个清澜,有什么好怕的。你再腹诽我都没有用,时机未到就是未到。” “那你告诉我,你在等什么时机!总不能让我们水蜇域的兵将白白送死。” 千百柔吼了回去,气得拿剑的手都在轻颤。 红衣男子不语,赤红的双眸凝着战场上以一敌百的黑衣男子。 “你说话啊!” 红衣男子不耐烦的翻她一眼:“闭嘴!” 这话让千百柔彻底爆发了,抬起剑,剑尖直对着他的脖项。 “我现在怀疑你就是来帮炽炎域的!” 红衣男子轻飘飘扫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愚蠢。” “你!” …… 战场之上,三眼站在蓝卿身侧,时不时出手帮她清人。 “清澜公子,千百柔好像与那红衣男子吵起来了。” 蓝卿仅微微掠过一眼,便移开了。 这个时候出现争执? 第一百零四章,想你…… 终于,在水蜇域折了第七位魔将时,红衣男子开口了:“时机……到了。” 千百柔气得双眼通红,胸膛上下起伏着。 最好他能拿出的东西,值得上自己这七位魔将的死! 远处传来一声狮吼,咆哮声震破天际! 一只通体黝黑、皮毛发亮的雄狮向战场中跑来,仅鼻子就有一人大。 四蹄生风,每一个跃起,脚下留了四个深深的爪印。 “吼!!” 兽吼声响起,一只黑爪拍下,已然有数十个炽炎域魔兵化为黑灰。 霎时间,炽炎域乱了阵脚,纷纷向蓝卿身后撤去。 “主将大人,怎么办?!” “我们敌不过啊,主将大人!” …… 三眼惨白的脸上染上丝丝血迹,第三只眼不知怎么回事,留出一缕黑红色的血泪。 “清澜公子,这好像是高阶魔兽袍狮,可化为人型!没想到它竟然真的回来了!” 袍狮? 蓝卿神色未变,一手握剑,另一手抬起,示意所有人向后退。 魔兵和魔将们犹犹豫豫地往后撤,三眼看看蓝卿,又看看那庞然巨兽。 一咬牙,道:“清澜公子多加小心!” 说完,扭头向后退去。 水蜇域和垚鳖域的魔兵很有眼色的将战场留给了袍狮与蓝卿。 偌大的黄沙地上,一人一兽对峙着。 袍狮兽瞳中滑过一抹蔑视,鬃毛随风飘扬,显得威风凛凛。 这一对比,显得蓝卿十分弱小。 水蜇域的魔兵顿时炸开了锅,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骨剑。 红衣男子含笑偏头,问道:“怎么样啊?这下该是放心了吧。” 千百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内心还是在颤动! “他还没死,不要高兴太早。”千百柔一昂下巴,眼中冒出了喜色。 “呵。” 红衣男子移开了眼,抱起胳膊,看向战场中央。 蓝卿眸光淡然,黑衣随着黄沙地上特有的风飘扬。 手扶剑柄,轻轻拔出。 剑身上涌出了澎湃黑气,气场大开! 袍狮呲了呲牙,有些不屑。 脚下蓄力,一个跃起向前面的人跑去。身后黑气环绕,形成了一个巨型风暴。 风暴的强大威力将黄沙吹的漫天都是,天地间变色,被黄沙填满。 在边境线外的魔兵魔将被黄沙迷了眼,根本看不清战场中央是一个什么情况。 蓝卿丝毫不受困扰,双眼依旧明亮。 静静的看着袍狮向她奔来,手中黑气愈加浓郁。 周身被黄沙淹没,在这种情况下,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袍狮伸出两爪,扑向蓝卿。 庞然大物压下,黑影罩住了她,蓝卿手中剑锋一转,直面迎了上去。 十息间,已然过了半百招! 一剑挥下,袍狮下颚下的鬃毛被齐齐削干净。等到它落下,地上已经没有了蓝卿的身影。 数千根细黑毛夹在在黄沙之中,让袍狮的鼻子痒了痒,打了两个喷嚏。 向四周看了看,没有蓝卿的身影。 突然,感受到上方一阵强大的魔息俯冲下来,袍狮猛地抬头,只见蓝卿手中执剑,剑尖凝聚了大团魔息。 目标十分明确,带着必杀的气息。 袍狮大鼻孔中喷出两口气,兽瞳一缩,张开血盆大口迎了上去。 蓝卿掩在黄沙下的嘴角轻轻勾起,正合她意! 眼见就要落入袍狮嘴中,下一秒,嘴中默念了一句咒,凭空消失了。 消失的那一刹那,剑落入口中,袍狮的嘴正好合住。 一阵装模作样的咀嚼后,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感受到食道中有东西滑过,它半眯着眼,享受似的咂咂嘴。 什么实力主将,也不过如此嘛。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漫天风沙归于平静。 两军巴巴望向战场中央,只见一个巨型兽影,昂头坐在那里,却不见那个绝代风华的黑衣男子。 袍狮除了丢了大半鬃毛,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可笑外,再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这么说, 清澜……输了?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了欢呼雀跃声! 炽炎域的魔兵魔将却是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红衣男子懒洋洋地问:“怎么样啊千域主,现在安心了吗?” 千百柔呆愣地说不出话来,木讷着拍了拍手,点头道:“安心了,安心了。” 山羊胡魔将见大势已去,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吼道:“撤!都给我撤!” 炽炎域魔兵哗哗地向后退。 袍狮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像是看不起那些溃逃的魔兵,就连追也懒得追。 千百柔回过神,下令带着水蜇域的魔兵乘胜追击! …… 这场大战持续了五个月后,以炽炎域兵败而告终。 丢失三座城,主将清澜身亡。 —— 寒恭峰,顶峰,夜晚。 景辞坐在屋门前的阶梯上,支着头,盯着霜雪树发呆。 月光柔柔地撒在他的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这时,屋内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景辞唰得抬起头,眸光一冷,拿起身边的剑起身,悄悄地蹲在了门口。 他就知道,今天那个盯着他红绫看的人有问题。 屋内似乎除了刚开始那一下外,就再没有过多的动静了。 偶尔传来茶杯轻碰的声音,以及水流的声音。 应该是在喝茶。 可恶!他竟然在她的屋内喝茶! 景辞小脸一沉,砰地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却在见到屋内的人时,呆住了,心脏飞快跳动起来。 怎么是,蓝卿…… 是她…… 蓝卿手中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放在桌上,就被突然踢开的门给惊了一下。 由于在战场上呆久,差一点就出手了。幸好有看清楚走进的人,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话没说完,小人儿丢了手中的剑,冲了过来,扑进了她的怀中,小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脖项。 带着些呜咽,道:“想你了。” 蓝卿脑中有一瞬的空白。这一字一句,每个音都很清晰。 他能说出话了? 景辞没有得到回应,小手再次缩紧,脑袋蹭了蹭,有些委屈的吸吸鼻子。 “先放开。” “不放。”语气有些执拗。 “放开……” “我不要。” 蓝卿心头涌上一抹熟悉的无力感:“先让我看看你。” 听了这话,景辞才一点点的松开手,却还是窝在她的怀中,不肯下来。 “你怎么在这?”蓝卿问道。 景辞摇摇头,不肯说。 下垂的手刚好触碰到蓝卿的手腕,下一秒,束魔绫出,将他们捆在了一起。 二人齐齐一愣。 第一百零五章,我最喜欢你了! 景辞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偷偷上扬,轻声问:“还走吗?” “嗯。”蓝卿唇角抿了抿,指尖微动,正要撤了那丝绫,却被他的小手紧握住了。 黑眸中滑过一抹难掩的失落,鼓着嘴,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我也想去。” “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冷淡,说明这件事免谈。 刚才他扑过来,蓝卿就已经探查到他的修为了,看来容真他们开始带他修炼了。 仅几个月的时间,能够到达筑基期且隐隐有了突破迹象也算不错。 可那是魔界,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这时,蓝卿想到了他特殊的体质。 腾出另一只没有被束缚住的手,在景辞雾蒙蒙的目光中,抚上了他的额头。 昏暗的房间中,一缕白色荧光从她的掌心处发出。 景辞感受着那冰冰凉凉的触感,乖顺的将脑门抵了上去,蹭了蹭。 半晌后,荧光褪去。 蓝卿将手收回,神色轻松了几分。 目前为止,他的识海中还未出现一丝邪念,倒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什么时候,走?”景辞仰起头,清澈的眸光撞进她的眼中。 “等会儿就走。” 魔界与人间的时间相差不多,这个时候垚鳖域的人应当还没有走。 她得尽快弄清楚那个红衣男子的身份,以及魔灵珠的下落。事关重大,越拖越难办。 这个答案显然是景辞没有想到的,将脸埋在她的怀中,两只小手紧攥着蓝卿的手,抱在胸前。 闷声开口,一字一句道:“那你,陪我,一会儿。” 清嫩的童音加上略显委屈的嗓音,蓝卿心底深埋着的柔软被触碰了。 虽然他说得不是很利索,但字还是很清楚。 蓝卿微微叹气,淡声道:“好。” 景辞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眼底有着丝丝贪恋。 幸好他今晚过来守院,不然可能就错过她了。 “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那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你?” 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必。”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蓝卿:“……” 半晌听不到回答,景辞抬起头,凝着她。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笑笑:“那我就,等你。” “……嗯。”蓝卿有些出神。 “我最喜欢你了。” 这句话是他用细若蚊声的嗓音说的,说完害羞的将头埋了下去,紧紧闭上眼睛。 蓝卿一时没注意,蹙眉问:“你刚才说什么?” 景辞隐在黑暗中的脸红得彻底,摇摇头。 自从容真把这话教给他后,他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中偷偷练习,如今开口最顺的话,便是这一句。 一直渴望亲口告诉她,现在,做到了。 尽管她好像并没有听到…… 蓝卿则有些莫名其妙,她是真的没注意到他嘀咕了句什么,怎么说完就这般模样了?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久。 蓝卿率先打破安静,开口:“好了,下来吧,我该走了。” 怀中小人儿没有动静,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睡着了? 蓝卿将那只被他紧抱住的手动了动,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 唉。 满心无力地将他抱起,走到床边,俯身放在了床上。 还没有起身,那只抱着她手腕的小手一松,搂住了她的脖项。 下一秒,鼻尖上印下了轻轻一吻。 “我最喜欢你了。” 轻声说完,手下一动,束魔绫收了回去。 一骨碌翻身将被子拉开,整个人躲了进去,团成一团。 蓝卿怔忡着起身,不自觉抚上鼻尖。 良久,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真是拿他没辙了。 抬手,手心处白光缠绕,合十,一息间屋内已然没了她的身影。 而通过被子边上的缝隙偷看的景辞见她走后,一点点掀开,爬了起来,坐在床上。 她刚刚好像笑了! 她没有生气! 这个结果让他格外欣喜,抱住膝盖,将脸埋下。 脸上像被火烧一样,心中的雀跃仿佛要迸发出来! 不行不行,一定要赶紧修炼,一定要追上她的步伐! 想到这,景辞连忙坐正,拍了拍小脸,缓下劲儿。 呈打坐姿势,即刻入定。 暗色的光芒渐渐包裹住了他。 —— 再次来到魔界,蓝卿化成了身后一双飞翼的魔人,而长相几乎属于那种在人群中看一眼,都记不住的。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的装束应该避免了不少麻烦。 还是原来的黄沙地,只不过却少了炽炎域的人。 这里已经被水蜇域全权占领,魔兵中还夹杂着三三两两的垚鳖域人。 看来他们还没有撤走。 蓝卿换上了水蜇域的盔甲,跟在一对魔人巡逻兵后。 环顾四周,似乎是要准备开宴,不少魔兵手中都捧着各种各样的食物,以及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新鲜野果游走着。 蓝卿拍了拍走在前面的魔兵,问道:“我们要巡到什么时候?” 那魔兵转过身,看见蓝卿后,一愣:“你是谁啊?我怎么没在我们巡逻兵中见过你。” 蓝卿故作无语,道:“不是吧,我都来巡逻兵中了这么久,你竟还不认识我。” 魔兵拧眉想了想,印象中还是没有这么个人。 打量了好几眼,归咎于长得太没有特点…… 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实在抱歉,最近来的人太多,没记住。我们要巡到未时,正好是开宴前。说不准啊,嘴甜点还能讨两杯酒喝呢!” 蓝卿点点头,叹气:“这场战真是太不容易了,多亏垚鳖域派兵相助,不然……” 魔兵走着,认同似的道:“是啊!不过在我看来啊,还是要多亏袍狮大人,要不是它把那炽炎域主将活吞了,我们到现在估计都在跟他们耗着。” 蓝卿面露诧异:“活吞了?当时那么大的风沙,你是怎么知道的?” 魔兵啧啧两声:“你看你看,说你是新来的吧!这当然是袍狮大人亲自说的啊!”说完,又补充一句:“你忘了袍狮大人会化人型?” 蓝卿故作恍然似的点头,道:“受教了。那今晚究竟是算我们战胜炽炎域的宴席,还是算给袍狮大人和那红衣人的感谢宴席?” “什么红衣人,说话注意点!别被他们垚鳖域的听了去,要叫花青大人!” 第一百零六章,有心爱之人 真是他? 蓝卿点头,改口道:“好吧,花青大人。” “其实今晚这个宴,没啥特别的。既是为我们大战胜利,又是为花青大人和袍狮大人践行。他们明日就要离开了……” “喂!!你们两个,巡逻就巡逻,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讨打吗!” 不等他说完,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看起来像是领队的魔兵转头冲着二人怒吼。 这话一出,蓝卿前面的魔兵立马转过去了,不敢再多发一言。 而蓝卿的心中,则有了自己的打算。 …… 到了夜晚,水蜇域驻扎地到处插满了火把。以主营为中心,四周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石桌。 千百柔,化形的袍狮与花青三人坐在最上方,下方则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群舞女,打扮的花枝招展,扭动腰肢在跳舞。 乐师坐在她们后方,弹奏着一种十分诡异的曲调。这是魔族特有的音律,放在人间或许会被认为是丧曲。 “花青公子,袍狮将军,以及各位统将,来!我千百柔敬诸位一杯!这炽炎域迟早会是我们的,到那时,斩下炀封旦项上人头,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干了!” “誓要为弟兄们报仇雪恨!” “要将那炀封旦的头斩下,身子剁碎投进河里喂鱼!” …… 千百柔的一席话显然煽动了在座人的心,一个个涨红着脸,绷大眼睛高喊着。 最淡定的便是花青和袍狮了。 花青两指捻着一片花瓣,赤红的双眸懒洋洋地看着台下激动的众人,鼻子里轻嗤一声,表情蔑视。 袍狮没什么动作,可脸上的表情却与花青如出一辙。 这一幕被远处观望的蓝卿尽收眼底。 他的眼睛,怎么回事? 看那模样,应该并没有失了神智,难不成他一直在装?之前见他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 还有那袍狮,化为人形后长相十分清奇。一张像是被魔兽碾过的脸,再加上时不时冒出两根黄龙的蒜头鼻…… 魔兽化形向来以俊美年轻为首,这袍狮倒是个另类。 不等她再多想,身后走来一个人,正是下午那会儿与她搭话的魔兵。 “嘿,你怎么在这凑热闹?今日开宴,所有人不论品级,都可以进去的。” “域主跟花青…大人他们在,我就是个不入眼的巡逻兵,还是不进去了吧。”蓝卿装作内敛可惜的模样。 “啧,胆子这么小呀!这可不行,我们做巡兵的,第一不能失骨气,第二不能失勇气。走走走,我带你进去。”那魔兵催促两声,刚想拉她一把,却被她躲开了。 “我不进去了,就在这看看就好。” “你这……哎算了算了,我也不进去了,在这陪你吧。”魔兵长叹一气,坐在了蓝卿身边。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啊?我叫剩子。” 蓝卿犹豫了一会儿,就地坐下,道:“我叫尘更。” “尘更?这名字真是不错,不像我,家中排最小,只能捡爹娘哥哥姐姐们吃剩下的吃,所以叫剩子。”说着,肘起头,巴巴望着远处跳动的火苗。 “这么一说,我都想他们了。我离开家已经十五年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过得怎么样。” 蓝卿偏头,眸光平淡,问:“离开家就不用捡他们剩下的吃了,你怎么还会想着回去?” 剩子苦笑着摇摇头:“你不懂,就算是他们吃剩的,我不也活下来了吗?我也不是说想回去,就是想看看他们,远远的,看一眼就好。过得好,我不打扰,过不好,留下些银两就离开。” “家中就属我最多余了,我还记得我爹差一点就把我卖给金华域做试品了,就为那七斗米。幸好他带我去的时候,人走了,我记得他当时还骂了我一句:屎一样的运气!” 说着,剩子不自觉笑了起来。 蓝卿抓住了几个关键字眼,却也没有立刻问出声。淡声安慰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剩子一拍腿,故作轻松。 而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帕子,示意蓝卿看。 “别提那些了,看这个!” 蓝卿顺着看去,只见在昏黄的火光下可以看出,帕子上绣了两只栩栩如生的飞禽。 剩子的眼中仿佛有了光,带着些温柔,轻轻抚了抚。 “仙界表达爱意签红线,人间表达爱意绣鸳鸯,我们魔界表达爱意都是绣连枝雀。你说,那个时候她有多喜欢我啊,才给我绣了这么一个。” “这是你妻送的?”蓝卿问。 “算是吧,”剩子收回手,将帕子紧紧攥在胸前,“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人,做事心细又手巧。只是……还来不及与我成亲,就被金华域的使将带走了。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决定当魔兵的。” 蓝卿沉吟一会儿,道:“你说,金华域抓这么多试品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尽是在收人,从来都没放过人,也不知是死是活。秀田被他们带走,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我一直想着,她会不会已经死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久,迟早去见她。” 秀田则是他口中的妻。 剩子叹气,将破碎的帕子小心翼翼收回怀中。 见蓝卿似乎在出神想些什么,打趣道:“我说尘更,你有没有心爱之人啊?看你长得虽然不出众,但也不算太渗人,应该成家了吧。” 蓝卿被这个问题打断了思绪,看向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嗯?我说的不对吗,你不会连个心爱的人都没有?不是吧,你是个魔人,若不是在水蜇域,那身份生来就高我们魔修一等,身边竟然都没有个心爱的女子?” 这…… 被他一顿惊叹问,蓝卿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有。”许久,蓝卿才蹦出一个字。 “哎,我就说嘛,跟我还藏着掖着。有心爱之人又怎么了,铁汉还不能有些柔情了?来来来,给兄弟说说,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又…… “他……是男的。”蓝卿继续木着脸,蹦出几个字。 原以为这么说,剩子就会打消继续问下去的念头。谁知他只是一愣,顿时兴趣大涨! “你可以啊!男的?你俩……这,哎呦我的威武尊主亲娘舅啊,快快快,给我说说,怎么认识的?” 蓝卿:“……” 她是不是再一次搞错了魔族之人的想法? 第一百零七章,炀洛? “哎呀,你这……还跟我害羞什么?我不给别人说。” 蓝卿:“……” 还不等剩子再多问一句,主营那里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蓝卿自顾自起身,道:“走吧,过去看看。” 虽然她的事情勾起了剩子的兴趣,但见她一直不愿开口,像是避讳着什么,他也只好强压下好奇,不再追问了。 二人没有进去,站在主营外圈向里面看着。 原来是水蛰域和垚鳖域的两个魔将在比剑,且水蛰域的魔将已经隐隐占了上风。 蓝卿看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上方坐着的红衣男子。 依旧是一脸漫不经心,仿佛对比试的结果丝毫不感兴趣。两只脚高搭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抖一抖的。 半晌,似乎感受到了蓝卿的视线。 花青斜睨着眸子,轻飘飘的扫了这边一眼,露出不屑的笑,继而移开视线。 剩子一愣,“尘更,花青大人刚刚好像在看我们哎。” “或许吧。”蓝卿背过手,眼底滑过一抹晦暗不明。 “哎呦!你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吗,我这么大人站这儿看不到是不是?” 突然,二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满含愤怒的惊呼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实在抱歉!”又是一道歉意的女声。 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蓝卿转身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着军仆装的女子端着食盘,正在向一名巡兵俯首躬身。 看样子应该是走的急,不小心把菜汁淋在了那魔兵身上。 通过微弱的火光看清她的模样后,蓝卿微微蹙眉。 炀洛? 她怎么在这? “真是晦气!下次长点眼!” “是是是,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滚吧。” “好好好!” 说完,炀洛低垂着脑袋,快速跑开了。 剩子问道:“怎么啦,你认识?” 蓝卿收回视线,摇摇头。 炀洛不是应该在炽炎宫殿吗?在这边做什么? 还来不及多想,一抬眼,就见她已经将食盘端在了千百柔他们面前的桌上,而后默默退了下去。 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 原本秀气的眉眼已然染上了冰冷,眼底一片死寂。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手紧紧攥着衣摆,轻颤着。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蓝卿的心头。 果然,下一秒,袍狮一掌掀飞了面前的桌子,发出一声兽吼,菜洒了一地。 歌舞声齐齐停下,众魔将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手中还端着敬来敬去的酒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了桌子翘腿,花青索性将腿长伸着,勾在一起,慵懒道:“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吓我一跳。”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惧意。 千百柔回神,不满地看了过去,问:“袍狮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是我们有哪里招待不周吗?” 袍狮胸膛上下起伏着,双眸血红,露出了属于魔兽的威慑,呼哧呼哧着吐出几个字:“菜呜啊有哇,啊哇毒!”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听起来格外磨耳。 魔兽化为人形,总会有些地方与人不同。 譬如说白浪,他化形后藏不住耳朵,偶尔尾巴也会冒出来。 看来这个袍狮的不同,是声音。 千百柔听懵了,下意识把视线转向花青。后者洋洋洒洒道:“他说菜里有毒。” “!!!” 这话一出,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不知是谁手中的碗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众人唤醒。 “有毒?怎么会有毒啊!” “不会吧,我刚刚吃了那么多巫山豆,这可怎么办!” “袍狮大人,您不会搞错了吧?这菜里怎么会有毒?” …… 营地内仿佛炸开了锅。 蓝卿再看向那角落处时,已然没有了炀洛的身影。 剩子后怕的拍拍胸口,道:“幸好你有先见之明,咱俩才没进去。” 蓝卿淡淡道:“我也没想到。” 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炀洛,更没想到她会给他们下毒。 不过,应该并没有给所有人下,应该只是…… “你们怕什么?有毒的已经被袍狮掀了,你们吃的都是没事儿的。”花青嗤笑道,那眼神似乎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这话一出,又是安静了一瞬。 “哎,吓死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谁啊,这么大胆,竟然敢给域主和花青大人他们下毒?” “简直太胆大包天了吧。” …… 千百柔的脸已经黑了,仿佛能滴出墨似的。 在她的地盘,竟然会有人想杀了他们?这不就是在明晃晃打她的脸吗? “来人!去吧今日做菜的人通通给我带过来!”千百柔冷沉出声。 “是!”外面走进几个魔兵,正要去抓人时,花青又开口了。 “慢着。” 千百柔看向他,问:“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些人就不必抓了,跟他们没关系。”花青枕着头,道:“把刚刚给我们端菜的那个女军仆带来就够了。满身的毒药味儿,只能是她干的。” 蓝卿突然想起,花青是巫毒门门主,对毒药是十分敏感的。 应该是刚刚离得近,炀洛身上的味道被他察觉到了。 千百柔憋着火气,咬牙切齿道:“花将军,既然你刚才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早说?” 花青一摊手:“你们水蛰域的人,我可管不来。若不是袍狮掀了桌子,毁了这宴席,我还真懒得管这么多。” “你……” 千百柔一腔火气没处撒,转头冲着那几个倒霉的魔兵吼道:“去给我把那女军仆找到,带上来!” 魔兵们一颤,忙不迭应道:“是,域主!” 等他们走后,千百柔愤愤地坐回凳子上。 花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多嘴道:“千域主,作为一个魔修女子,生这么大气可不太好,容易加速躯体老化。” 千百柔不说话,继续生闷气。 花青蹬鼻子上脸:“你看你现在也没娶个男妾啥的,倒也没事儿。可放在以后呢,你身上都是赘肉,脸上又长满褶子,就更不容易讨到好看的男妾了。” 袍狮、众魔将:“……” 剩子“……” 蓝卿:“……” 她算是知道了,不管花青有没有被人控制,嘴上不饶人的功夫倒是一点没变。 千百柔蹭地站起身,双眼冒火,似是从牙尖蹦出来两个字:“闭嘴!” 第一百零八章,炽炎域的妥协 “呵,真是不经玩,这就生气了。”花青冷嘲一句。 千百柔虽然气恼,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不久后,魔兵回来禀报:“域主,没有找到人。但是在清点女军仆时发现少了一人,我们搜遍整个营地,在柴房内找到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女仆。应该是有炽炎域的人混进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啧啧,千域主这威慑还是没有立足啊!开宴庆功都能混进炽炎域的人,厉害厉害。” 千百柔无暇顾及花青,脸色阴沉的可怕。 “放出追踪雀,给我找!” “是!” 魔兵又匆匆离开了。 追踪雀能够凭借着某一人身上的味道儿追查到此人,至少在方圆百里内不成问题。 既然那人换上了女军仆的衣服,身上必定留有女军仆的气息。只要让它顺着这个追查就可以找到她了。 见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剩子叹声气,道:“尘更,我们走吧,在这待着也没什么事了。” 蓝卿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二人向后走去,剩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手道。 “哎,你再给我讲讲你那心爱之人的事情吧?你俩怎么认识的?” 蓝卿:“……” …… 后来听说千百柔动用了上百只追踪雀,在距离驻扎地不远处找到了一件女军仆的衣服,但却没发现人。 大怒之下,还是将那些做菜的人给全部流放荒漠中,自生自灭。 接连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为这件事情,千百柔再一次对炽炎域发起了猛烈攻击。 连失五城,节节败退。 一时之间,炽炎域陷入重重危机。 可炀封旦依旧没有任何着急的意思,甚至派出的魔兵也都像是敷衍似的,巴不得水蜇域赶紧攻城。 终于,在一个月后,炽炎域派出了炀赦出来谈判,说是愿意用一个女儿,来换整个魔域的太平。 而这个女儿,自然就是炀洛。 他们来的第一天,蓝卿便在谈判的营帐内设下阵法,能够清晰的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炀赦自从失了一臂后,整个人阴沉沉的。桃花眼中也满是暴虐的气息,仿佛看谁都不顺眼。 听说某一日,他的一个妻妾没有服侍好他,第二日,拎着剑,将十三位妻妾全部斩首,尸体挂在了殿门外示众。 炀封旦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些乐在其中,并不干涉。 似乎这个儿子与他越来越像了。 而据说这次提出用一个女儿来换回炽炎域的太平,也是炀洛自己提出的。 营帐内。 炀赦带着蒙面的炀洛坐在下方,身后站了一队炽炎域的兵,低垂着头,像极了丧家之犬。 千百柔与花青一同坐在上方,冷眼看着他们。 花青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打量与蔑视。 “千域主,不知对我们炽炎域的提议,意下如何?”炀赦阴恻恻地开口。 不等千百柔出声,花青嗤笑了一声:“我就纳了闷了,你说这千域主是个男的,你们炽炎域送公主倒也不足为奇。可她一介女流,你们送公主作甚?收入内宫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番话迎来了千百柔一记冷眼:“花将军,这是我水蜇域与炽炎域的事情,与你们垚鳖域无关,要是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吧。” 花青长叹一口气,赤眸微眯,懒懒的打个哈欠:“我就是个凑热闹的,你们聊就好,不必管我。” 炀赦不耐烦道:“花将军,非要人把话说清楚吗?说了是我们两域之事,与你垚鳖域没有半分钱的关系,还请回避!” 面对这明晃晃的恶劣态度,花青也不恼,一拍腿站了起来:“好好好,你们两域之事,我不干涉。” 说着,向营帐外走去,正要跨出门时,脚步顿住了。 一抬手,一道黑气从手心飞出,直逼炀赦的胸口。 炀赦躲不及,生生受住了这一击,嘴角流出一缕血丝。 身后的魔兵没有丝毫动静,神情麻木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就连炀洛也没有偏头看,木然地坐在蒲团上。 花青勾起一抹浅笑,悠悠道:“或许你该跟你父君好好学习礼仪,我最讨厌有人对我指手画脚,不管是谁。” 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在外面的蓝卿向树后微微一侧,躲过了花青猝不及防投来的视线。 花青眸中暗光流转,轻哼一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营帐内,炀赦用仅有的一只手臂,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阴鸷地看向千百柔,嘲讽道:“这就是千域主的盟友?说我无礼,他自己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吧。” “呵,你还没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不过是个兵败之卒,哪来那么多话?”千百柔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 虽说她也不怎么喜欢那个花青,但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骂他,不就是等于骂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好一个兵败之卒。”炀赦的笑意渐渐收拢,“千域主,你可要记住这话!总有一天,会用在你身上的。” “你今日来,是求和的,还是找茬的?”千百柔不耐地拿起桌上的短刀,在手中把玩着。 “自然是来求和的,我的妹妹,不就在我身边了吗?” 千百柔的目光从那沉默的像是块木头似的女孩身上扫过,冷笑一声。 “花将军刚刚的话也不无道理。往我水蜇域中送女子,要来作甚?平白多添一张嘴,还要时时防着她会不会是你们派来的细作。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啧啧啧,千域主此言差矣。” 炀赦看向炀洛,一字一句开口:“我这妹妹,未经人事,修炼数十载,一向被我父君宠爱着长大。先不说她的体质是个绝佳的修炼鼎,就说她这人,浑身上下,可处处都是宝贝啊。” 这话令千百柔来了兴致,坐直了身,问道:“浑身是宝?怎么个说法?” “千域主可能有所不知,炀洛自小被父君喂各种炼药,早已练成了金玉之身。自身境界不高,但若是吃她一小块肉……” 说着,炀赦的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 第一百零九章,绮罗城 千百柔突然笑出了声,啧啧着摇头,手中的短刀插进桌子上。 “呵,你这个炽炎域大殿下当的还真是名副其实。与炀封旦还真是绝配啊!好歹是自己的亲女儿,他也舍得送来给我?还一小块肉呢,我呸!” 炀赦狞着目光看过去,阴笑道:“你不吃,你也可以分给你手下的人吃。这一小块肉,就是五十年修为。” “炀赦,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们父子一样愚蠢?”千百柔明显不吃这一招。 “这么说,千域主是不愿接受我们的求和了?” 半晌过后,千百柔目光幽幽,“人,留下。你,可以滚了。” “哈哈哈哈哈……千域主还真是豪爽,好,人我就给你留这。希望你不要出尔反尔,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炀赦说完,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扫了眼了依旧呆坐着的炀洛,冷哼一声:“我们走。”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身后的魔兵离开了。 营帐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千百柔拔起刀,走了过去。 半蹲下身,用刀将炀洛的下巴抬起。 “啧啧,你可真是个可怜人啊。” 炀洛嘴角毫无征兆地勾起一抹笑,千百柔一怔,还来不及反应,那刀就被她徒手握住了。 骨节处泛了白,指缝间,血液缓缓流了出来。 “谁告诉你,我可怜了?”炀洛微微歪头,嘴角笑意不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 千百柔嗤笑一声,猛地拔出刀,溅出一缕飞血。 “这话你可别陪我说,你已经被你父君和哥哥送给我水蜇域了,说好听点,叫军俘。说难听点,不过是个苟且偷生的筹码。别跟我硬气,否则你活不过今晚。” 炀洛眼底充满死寂,“不用今晚,你现在就能杀了我。” “什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的也太好了吧。不可能的,怎么着,也得割两块肉给我手下的兵将们过个嘴瘾吧。” 这话成功令炀洛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不说话。 千百柔满意地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这才对嘛,最好乖一点,听话一点。到时候还能给你个痛快的。” “好了,来人啊!” 走进两个魔兵,抱拳道:“域主。” “带我们的三公主殿下包扎一下,包扎好后丢去战俘营。看好了,三公主殿下细皮嫩肉的,可别让人伤着了。”千百柔眼中满是诡光。 “是!” 魔兵上前,动作并不算温柔的架起炀洛,半拉半拖着带走了。 …… 这一切被远处的蓝卿听的彻底。 她必须要救她。 先不说在炽炎域时她帮过自己,就目前这个样子看,炀洛她似乎……知道点什么。 正要离开时,背后传来一声戏谑:“呀,这就走了?不多听一会儿?” 蓝卿转过头,发现花青正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翘着腿,抱着胳膊,一双赤红色的眸子打量着她。 “花青大人。”蓝卿淡声道。 “老早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儿,怎么,炽炎域派来的?”花青说着,从树上跳了下来,缓步踱到蓝卿身边。 “不是。” “不是?那只能是金华域派来的喽?”他嘴角笑容不变,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危险。 蓝卿心思一转,顺着他说了下去:“我是灭世神殿的人。” 花青噗嗤笑出了声,“我说,你栽赃还是嫁祸,也得提前做做准备吧。灭世神殿?我们魔界有这个地方吗?别以为随口瞎掰一个就能替你们金华域开脱。” 蓝卿淡声开口:“既然如此……”说着,向四周侧眸看了看。 “哦?想怎样,动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个闪身来到身后,手刀劈晕了。 在花青即将倒地的那一刹那,蓝卿拽住了他的衣服,一阵白光闪过,二人消失在原地。 —— 绮罗城。 历经两三个月,一行人终于到了这里。 盛阳和岳起带着他们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原本想让岳起带着景辞先待在客栈,由盛阳领白浪和容真先去打探一下。 结果无意中得知今日绮罗城恰巧有个节日,在午时,城主夫人会带着温芸出来在长街上撒花祈福。 如此,倒也省下了他们不少事。 坐在屋内,白浪撑着头看向在床上打坐的小人儿,悠悠叹气:“团团,你发现没有,小辞辞是不是受啥刺激了?这两个月,抽空就修习,简直不浪费一分一秒。好不容易学了几句话,现在又听不到了。” 容真自然注意到了,拿起酒葫芦闷了一口,咂咂嘴。 浑不在意道:“修习这是好事儿啊,这有什么。话嘛,他啥时候都在听,长大点就什么都会说了。” 盛阳和岳起靠在窗边,对他们之间的称呼恍若未闻。 一开始的确是疑惑过,师公的这个弟子为什么不叫他师尊,反而叫容团团? 后来大致解释了一下,含含糊糊的他们也不懂。 索性放弃纠结了,反正他们的师尊对他也是直呼其名,大概师公门下的弟子都是这样的。 不过最让他们感到好奇的,是景辞。 明明人不大,天赋也不差,可那灵力……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像这种浓郁的黑,只能是魔息。 可他身上却没有一丝魔息的残留,反倒是在他身上感受到澎湃的灵力运转。 见白浪与容真都是见怪不怪,他们也只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白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步三晃走到景辞面前,戏弄似的点了点他的鼻子。 没有反应。 “哎,小辞辞,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你都坐好久了。浪哥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景辞微微皱眉,小脸紧绷着,没有理会。 “不吃啊?那浪哥哥带你出去玩吧?我们刚来的时候,我看那街上有捏面人的。” 景辞依旧不动。 白浪见状,扫了眼倚在窗口看向外面的两人,见他们没有注意这边,于是偷偷凑到他的耳边,道: “我们去捏一个蓝卿好不好?” 这话,成功让景辞睁开了眼。 然而…… “不要。” 第一百一十章,有些不对劲 景辞不仅拒绝了他的话,顺带送去一个冷眼。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也是唯一的。 他才不会允许有人拿面团随随便便捏出个人就说是她。 二人的动静成功吸引了其他三人。 容真想也不想道:“浪浪,你又给小辞辞说什么了?” “嘿嘿嘿嘿嘿,没什么没什么。”白浪笑着,揉了揉景辞乌黑柔软的头发。 景辞轻哼一声,微微躲了一下,继续闭眼打坐。 他现在只想赶紧修炼,赶紧把修为提升上去。这样才能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他们来了。”岳起突然出声。 白浪和容真连忙起身,一溜小跑来到窗前,向外看去。 只见熙熙攘攘的长街上,人群自动分到两边,中间空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足够两辆马车并行。 不远处,有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轿辇,一步一步走在人群让出的道路上。 轿辇上,有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人们透过去的目光。里面隐约可以看出两个人形,且都是女子。 这应该就是城主夫人与温芸了。 时不时揭开白纱,向外撒出花瓣,人群就像是疯了似的抢夺着。 白浪见状,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个花瓣,有什么好抢的?我去外面一抓一大把。” 盛阳开口道:“这花瓣上镶有金丝线,经过处理,不易枯败。” “对,拿到它的人,就可以凭借这个花瓣,当做入城主府的通行令,在里面参观两个时辰。”岳起补充道。 “通行令?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那几个啊!省的偷偷摸摸爬墙了。”容真急道。 盛阳看他一眼,伸出手,将手心的东西让他看。 赫然是四片粉嫩的花瓣,上面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透出淡光。 “哎?”白浪接了过去,拿在手上把玩着,“你们这是哪里来的?” “我跟小师弟之前在绮罗城,碰上过花祈日,便顺手拿了几片。”岳起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徒孙!聪明!”容真大笑一声。 白浪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瞅到下面的场景后,催促道:“她们快走过去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准备一下去城主府。” 岳起安抚道:“不用担心,接到花瓣者,在花祈日三天内都可以去城主府观赏。今日去的人肯定很多,我们明日再去也不迟。” 白浪眉心突突了两下,长叹一口气,回到床边,坐在景辞身边。 反正两三个月都等过来了,倒也不差这一天,温芸她也跑不掉。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得暗着来。 “不行,我今晚去城主府探探,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倒要看看温芸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白浪一拍腿,攸地又坐了起来。 景辞突然睁开了双眼,开口:“我也去。”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都怔住了。 白浪再次将自己的“狼爪子”放在了他的头上,笑道:“你去做什么?还是乖乖跟团团他们待着吧,别添乱了。” 景辞出手,一把拧过他的腕,声音虽然有些稚嫩,却还是带上了冷意:“要去,不会添乱。” 白浪理直气壮道:“这不行,你修为太低,我带你,万一被发现,咱俩都跑不掉……”怎么可能。 就那么大点的城主府,别说带一个景辞,就算再加一个容真他都能带他们溜掉。 只不过…… 那个人是温芸。 虽说景辞现在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而属于他的人间事也都被洗清。可他心中还是有个疙瘩,不想让他们俩见面。 白浪的想法,其他三人不知,容真又岂会不知? 走上前去,笑得一脸慈眉善目,道:“小辞辞啊,你就跟我们呆在这里吧!浪浪去城主府是查事情的,你去又没什么事儿。” 景辞不理会,继续坚持:“我要去。” 其实刚刚他们说城主夫人过街时,他的体内就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开始横冲,像是受到什么吸引似的。 等到她们越走越远,这力量才渐渐平息。 他不傻。 从一开始他们提那个名叫温芸的人时,看他的目光或多或少有些躲闪。之前在不归谷时,每次去两界山围猎,不管灵兽有多凶残,他们都会带着他。 而这次,不过是去确认一个人的身份,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挑战性。 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奇怪。 这种被所有人瞒在鼓里的感觉太差劲了。 “不是,小辞辞你听我说,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去。” “万一他们在后院养了百八十只高阶灵兽……” “不怕。” “那是城主府,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看见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拐跑了……” “杀了。” “……” 白浪彻底没话了,求救似的目光看向容真。 果然是在身边待久了,人小鬼大,不好糊弄过去了。 岳起恍惚着听了半天,实在觉得白浪有些小题大作。 宽慰道:“师叔你放心吧,温芸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这么多年了也没翻出什么大浪。你就带他去吧,以你的本事,区区一个城主府,护好他不成问题。” 盛阳则是盯着景辞打量着,不发一言。 “这……哎呦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万一……”还不等他把后半句说出来,容真腾地起身,捂住了他的嘴。 嘿嘿笑道:“好了浪浪,你就带他去吧,没事儿。” 白浪不敢置信地绷大眼睛,呜呜着:你疯了?!万一他们俩碰上面怎么办? 容真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继而松开他,坐在了景辞身边。 像是要做下重大决定似的,沉吟一声,问:“小辞辞,你真非去不可?” “要去。”坚定的两个字。 “要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微微歪头,看向容真的眼中多了几分怀疑。 “你先答应下来!” “……好。” 听到这声回答,容真露出了鱼儿上钩的得逞笑意,看得屋内几个人不明所以。 …… 暮色降临,一弯明月斜斜挂在天边。 白浪守在门口,不耐烦地踢踢脚下的石头。 这么久了,团团他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还不让自己知道。 正想着,楼上下来了两个人。 容真一脸笑意,手上牵着一个脸色臭臭的……女娃?! 第一百一十一章,所谓本能反应 “噗……”白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容真故作严肃:“笑什么笑,不许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的天呐……哈哈哈哈哈哈,团团这就是你说的办法?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白浪扶着容真的肩膀,笑得停不下来。 景辞轻哼一声,冷冷地横他一眼。 “哎呦,好啦,别笑了。小辞辞都不高兴了!”容真翻了他一眼,半蹲下身,理了理景辞的衣领。 “别听他胡说八道,就这样穿,到时候回来我再给你换掉。” 白浪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可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对景辞伸出手:“来吧,小妹妹,浪哥哥带你去耍喽。” 景辞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报复似的用劲扯了一下,白浪差点一跟头栽出去。 “啧,劲儿是越来越大了。”白浪笑道,也不恼,一把抱起小人儿向城主府方向掠去。 幸好白日里岳起和盛阳有给他画过去城主府的地图,脑海中也有个大致方向。 看着二人都走后,容真无奈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绮罗城的城主府与锦城较为相似,占地也是十分广的。就算是到了夜晚,院内的烛灯也不熄,并且会有很多家仆到处巡视。 二人到了后,直接翻过围墙,躲过各种巡视的人,直奔主院。 绮罗城的城主贾富贵是从商出身,因此长相有些贼眉鼠眼,挺着一个大肚子。 躲在树上的二人,眼看着他悠闲自得地从眼前走过,白浪笑眯眯地戳了戳景辞。 低声道:“小辞辞,你还没到辟谷期,还得吃东西。所以以后要多锻炼身体。万一长成他那个样子,蓝卿就不要你了。” 景辞瞪他一眼,由于是个女娃儿模样,生生多出几分娇俏来,没有一丝杀伤力。 白浪噗嗤笑了,不再逗他,一把拎起小人儿跟了上去。 看贾富贵的方向,似乎是准备去后院。 后院大都住着家丁和女眷。 一路跟了过去,眼见着他进了一间屋子。透过烛光映出的身影可以看出,里面应该是有个女子。 “呀,大人你怎么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娇笑,听声音并不是温芸。 “宝贝儿,想我了没。”贾富贵油腻的声音响起。 白浪顿时一身鸡皮疙瘩,在景辞疑惑的目光中,拧着眉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你都多久没来看人家了!人家才不想你~哼。” “哎呦,宝贝儿别生气!最近那臭婆娘管得紧,好不容易偷了闲才来找你。快快快,别浪费时间了……” “呀,这么猴急干嘛呀……哎呦、你也太坏了~”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讨厌……” …… 轰! 白浪的脸红了个彻底。 原本以为这贾富贵深更半夜跑出来肯定有什么事,现在可好,屋内传来的不清不楚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狗玩意儿的…… 大半夜跑出来竟然干这档子事儿? 不对啊,大半夜不就是干这事儿的时候嘛……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会教坏小辞辞的。 白浪搓了一把爆红的脸,尽量屏蔽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正准备给小娃儿说教说教时,却发现他好像听得一脸认真。 这才反应过来没给他捂耳朵! 二话不说,上手拎起他,一个闪身离开了。 …… 到了另一处隐蔽的地方,白浪组织了一下语言,在景辞一脸茫然的目光中,解释道:“小辞辞,刚刚那些话,那些声音,你就当做没听见。记住没?” 景辞:“……” 他看起来像是个聋子? 话说出来,白浪懊恼地拍了一下嘴,真是越急越乱。 “他们在做什么?”景辞问。 “他们……呃,他们……他们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这个你以后会懂的,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好了好了,我们办正事要紧。” 景辞清澈的黑眸一瞬不瞬盯着他,眼神充满狐疑,白浪有些尴尬。 “行啦,别看我了,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就当是一种本能反应吧!就像春日的时候,两界山总会多出很多幼兽,跟这个差不多道理。” 景辞依旧是云里雾里。 他的确是很好奇,屋里的人是谁。因为岳起他们说过,城主只有一房夫人,一个女儿。 可这个院子并不简陋,如果说那个女子是家仆……听声音却又不太像。 先不说家仆大都是男的,就说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家仆,那也都是半老徐娘。 所以白浪……在给他说什么?什么本能反应? 白浪终究憋不住了,懒得多费口舌,再次拎起他,向温芸的院子寻去。 她的院子离主院不远,没过多久就找到了。 能找到的重要原因,并不是白浪的记忆,而是依靠景辞。 好几次,若不是他的提醒,白浪都得绕弯路。 再次躲在隐蔽之处,白浪凉凉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她院子的?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来了。” 景辞摇头,“感觉的。” 他没有乱说,的确就是体内那股力量感觉出的。越是靠近这里,他越是觉得胸闷,很难受。 脸色白了几分,在黑暗处,白浪并没有察觉到。 “感觉?净跟我扯,算了算了,不问你了。若是到时候……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白浪这含糊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戏谑,但却夹杂了几分认真和森冷在里面。 景辞没有听懂,也没有问。 从他们救下他开始,就知道,并不是因为单纯可怜他。 自己身上也似乎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愿提起,却又时刻鞭策似的在提醒。 虽然好奇,但心里有着隐隐的冲动。 ——他不想知道。 总感觉知道以后,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这时,院内的门被推开了。 二人迅速隐匿住了气息,躲在墙根处。 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扭着腰步了出来,直直走向院中摆的秋千上,坐下。 看清脸后,白浪确定了,就是温芸! 四周一片漆黑,温芸坐在秋千上,哼着古怪的曲调,一晃一晃着。 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心情颇为愉悦似的,用手指戳戳里面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二章,魔骨惊现 白浪拧着眉,想看清那盒子里是什么,却被温芸身子挡着,看不到。正焦急时,余光扫到身边的小人儿出现了状况。 蹲下身子,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手指紧抓着胸口处的衣服,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 白浪被吓了一跳,低声问:“你怎么了?!” 景辞疼到说不出话来。 白浪将他抱了起来,正要带他离开时,那边的温芸被惊动了,唰得看向这边,冷声开口。 “什么人!” 白浪心思一转,对怀里的景辞嘀咕道:“稍忍一下。” 转身看向温芸,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笑嘻嘻道:“你祖爷爷!” 见是一个银发少年,怀中还抱着个小女娃儿,温芸顿时脸拉的老长。 “你在我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呀……”白浪腾出一个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思索状走向她。 “别过来!” 话音刚落,温芸只觉得眼前一个影子闪过,手心一空,窜过凉风。 小盒子没了! “看你这个东西好像挺好玩,拿走给我家小妹妹玩两天~就不还喽,谢谢啦!” 话落,白浪并不急着立刻脱身,而是朝着某个方向溜去。 温芸的脸顿时阴鸷下来,周身散发起若有若无的魔息。 目光一冷,追了上去。 白浪感受到身后之人,嘴角缓缓勾起,就怕她不跟过来! 抽空朝着怀里看了一眼,借着月光,看清了怀中小人儿吓人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还要严重,顿时紧蹙了眉头,加快速度。 温芸紧追不舍,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根狼牙棒。 见时候差不多了,白浪冲向那间屋子,在挨到门的那一刹那,凭空消失。 温芸想也不想的提着狼牙棒冲了进去。 “啊!!!” “谁!” 听到两声杀猪般的尖叫后,远处的白浪轻蔑一笑,抱着孩子离开了。 …… 刚回到客栈,白浪便抱着景辞直冲容真屋子。 小老儿正悠哉悠哉地和盛阳岳起二人喝酒,被突然破开的门吓了一跳,酒水撒了一身。 “浪浪,你干嘛呀?”容真无奈。 白浪来不及解释,赶紧将景辞平放在床上,指着他:“快过来看看,小辞辞,小辞辞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 容真眉头一拧,这又招上什么祸了? 迈步走到床边,却发现景辞小脸已经惨白起来,双眸紧闭,像是为了减轻痛苦般,蜷缩着身子,死死捂住胸口。 “小辞辞,小辞辞你怎么样了?”容真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招上什么东西了?” 白浪急急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就刚刚,好不容易到了温芸的院子,结果他突然就……” 话说道一半,白浪顿住了。 “就什么?”容真问。 白浪从怀中拿出个散发黑气的小盒子,果不其然! 这盒子上冒出的黑气竟向着床上小人儿的位置在浮动! 白浪迅速在小盒子上设下结界,阻断了它与外界的联系。 几乎是在瞬间,景辞的身体停止了颤动,大口大口呼吸着。 “这是……” “这个东西,在控制他。”白浪眸中难得染上冰冷,“刚才在找温芸的院子时,几乎都是小辞辞在给我指路,说是有感应。起先我还不信,到了她的院子后,温芸把玩着这个东西,小辞辞就突然不对劲了,现在看来……是这东西在影响他。” 容真接过那小盒子,拿在手中端详着。 盛阳和岳起也走了过来。 “这盒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只知温芸经常带在身边,很少离身。”岳起道。 容真拿了一块帕子,沾了些水,给床上的小人儿擦了擦汗,问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 盛阳接过,细细观察了一番,指腹摩挲到了一处纹路。 像是某种封印。 良久,开口道:“打开这个需要魔息。” 除了岳起外,屋内其余二人皆是一愣。 这个屋内能够放出魔息的只有两人,一个床上疼昏了的、没有修过魔道的景辞,另一个……白浪。 容真看向他,眸中多少带着复杂。 白浪并不喜欢将自己魔兽的身份暴露出来,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算了,那这个先放着吧,等……” “不用等了,”白浪攸地出声,打断了容真的话,露出浅浅的笑,道:“魔息嘛,我有。” 盛阳和岳起对视一眼,对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师叔,有魔息? 他是魔族? 白浪没有说话,从盛阳手中拿过小盒子,找准封印处,指尖升起一缕黑气,注入进去。 盒子发出了一阵暗光,咔嚓一声,打开了。 只见里面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白骨,正幽幽往外冒魔息。 太过诡异,白浪并没有直接将它拿出来,而是递到给景辞掖了掖被角的容真面前。 “团团,你看,这是什么?” 容真拧眉打量着,手不自觉的捋着胡子。 端详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应该只是……”刚说出口,脑海中浮现出蓝卿的一句话,渐渐绷大眼睛。 看看景辞,又看看那小盒子里的东西,最终将视线移向白浪,喃喃出声:“这……不会是魔骨吧!” 魔骨?! 白浪唰得将小盒子凑近,不敢置信的问:“你确定?魔骨不是被……” “我这只是猜测的。”容真目光沉了沉。 岳起问道:“魔骨是什么?” “魔骨是魔界至宝,以控为主,食人心魂,不论修为境界,种下即成傀儡。”盛阳脱口而出。 容真眼中满是赞赏,微微点头。 “传闻魔骨有一指长,如果这是魔骨,那为什么只有这么点?”盛阳问。 白浪和容真将视线默默移向了那个呼吸渐渐平稳的小人儿。 还有说吗,那半根估计就在他体内了。 怪不得曾经的景辞就算品性再顽劣,一副作天作地的臭屁模样,也能对温芸言听计从。 这么看来,给他种魔骨的人,就是温芸! 可是没道理啊,景辞是经历过天火雷惩的人,那天雷可是用来清洗罪孽的,没道理清不掉魔骨。 难不成这东西还是随魂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救人要紧 第二日,城主府内传出一件轰动整个绮罗城的事情。 城主贾富贵……死了! 听说是被人用棒子活活打死的,死相极其难看,还光着身子。 还听说,杀人的应该就是城主夫人! 因为有不少家仆和在花祈日拿到花瓣前去参观城主府的百姓都目睹到了一件丧风辱门的景象——贾富贵尸体旁还有一个光溜溜的女子! 这女子还是绮罗城内有名的花魁。 死法与贾富贵差不多,都是被人用棒子打死的。 不少人猜测,这肯定是城主夫人偶然发现了贾富贵的秘密,恼羞成怒下,便痛下杀手! 就在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之时,他们的女儿贾芸出来说话了,声称这件事与城主夫人无关,杀人者另有其人。 不久后,城主府内便放出了杀人者的画像,并给出赏金五万银。 画中是一个银发的俊气少年,抱着个半大的女娃儿。 这画像一流传出来,高呼城主夫人是杀人者的声音又多了起来。 他们认为这画上只是贾芸为了替城主夫人开脱而胡诌出来的人。 绮罗城这地方,男的长得一个比一个糙,若是有银发少年这等仙人之姿,他们会没见过? 仅一个上午,事情连着画像一起,彻底在城内传开了。 见过白浪的人纷纷拿着画像去城主府领赏,这其中,便有客栈掌柜的。 温芸坐在大厅之上,听掌柜的安耐不住喜色似的讲,大致就是些关于那银发少年的事。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伙人,都是计划好的!专门跑来算计她! 目的自然不用多说,就是那个盒子! 等到掌柜的带温芸他们去客栈找人时,却发现屋子已经空了,桌上放着些银子,银子下面还压了一张纸。 温芸走上前去,将那纸抽了出来。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猪头,翻眼吐舌,最下面还写了一句话:少吃多动,别学你爹! 温芸眼底滑过一抹暗色,一抬手,纸片灰飞烟灭。 身后的掌柜的咚地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大小姐,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不见了!我还让我夫人看着他们呀!” 身边的妇人也连连磕头,颤声道:“大小姐,我敢保证他们并没有下来!” 温芸转过身,半靠着桌子,唇角勾起:“不知道?没看到?那就是你们夫妇二人失责了,该罚。” 跪着的二人齐齐打了个冷颤,突然开始害怕起面前的人。 温芸朝着后面的城主府家仆招招手,道:“来啊,把这两位请进府中,今晚留在那里做客吧。” 家仆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人拖起,拉了出去。 当晚,城主府的偏院内,传出来男人的嘶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无一例外,都是听了让人头皮发麻的。 后来,绮罗城中的那家客栈被烧了,掌柜的和他夫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 而原本在城里的五人,早已在千里之外。 盛阳与岳起打算继续历练,一出城就与容真等人分开了。 而白浪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宽敞的马车,二人带着景辞悠哉悠哉踏上了回不归谷的路。 魔骨依旧没有办法取出,只能先封印,等后面蓝卿回来再说。 好在封印之后的魔骨对景辞并没有什么影响,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眼下,还是以修炼为主啊。 —— 魔界,水蜇域。 蓝卿带着昏过去的花青找了一处荒山,随意的将他丢进了一个洞中。 用白棋为他检查过身体,好在的确是她想的那样。 花青并不是魔族,那些魔息也根本不是他身上修炼出的,只是凭借着某个东西,将别人的魔息运转到他体内。 至于什么东西…… 蓝卿看向他的额头处,思索一番,指尖飞出一道白光,点了进去。 霎时间,他的额头上出现了类似于魔纹的血痕。 封魂针? 难怪…… 这种针又叫子母针,分两份,母针用来吸收子针所在宿主的修为,继而转化为自身宿主所需要的灵力或魔息。 要转化为魔息还是灵力,就看子针所处的宿主是魔修还是灵修。 很明显,母针在花青身上。而子针,在一个魔族的身上。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袍狮。 可封魂针并不会扰乱灵识,更不会出现赤眸,那他身上的这些疑点又是从哪里来的? 想着想着,蓝卿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张熟悉的容颜。 那个时候在迷幽森林,他也出现过赤眸。 那会不会…… 收回思绪,像是为了验证什么,蓝卿将腰间的长刀拔出。 在花青的手心处割了一道口子,血液顿时流了出来。 唤出白棋,止住血。 蓝卿手指轻捻刀尖,如白玉凝脂般的指尖染上了丝丝血红。 仙魔之血! 她的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从锦城的傀儡人到花青,无一不是带有仙魔之血! 如果温芸和那黑袍人还留在人间,那是谁把花青带到魔界来的?又是谁把仙魔之血散在锦城和花青体内的? 蓝卿有一种大胆的猜测。 锦城,应该只是那个人用来试探仙魔之血的,可惜,最终以失败告终。 而花青,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显然,在他身上,仙魔之血似乎成功了。 如此看来……他应该找到了什么窍门。花青不会是他第一个棋子,但也绝不会是他手中最后一颗棋子。 剩子说过,金华域似乎一直在抓人做试品,会不会是金华域的人? 不多想,蓝卿收回刀,在花青身上下了安魂咒,又在洞口设下结界,走了出去。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要亲自去一趟,才能搞清楚了。 要想将封魂针取出,必须要用到仙界的稳灵丹,这仙界,怕是又要走一次了。 正好,仙界与这些事儿也脱不了干系,她还有些事情想知道。 不过在去之前,她还是要先救出一个人。 …… 到了晚上,蓝卿身影一个虚晃间,绕开了重重巡兵。 来到战俘营,隐匿身形。半柱香后,在一个格拉拐角的地方发现了炀洛。 不知经历了什么,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抱着胳膊蹲在墙根,身边还有不少馊饭残渣。 第一百一十四章,再到仙界去 蓝卿刚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就有魔兵突然蹿出拦住了她:“你你你,哪来的?怎么随便到战俘营?有没有域主令?” 蓝卿没有说话。 看来千百柔并没有对炀洛掉以轻心,还是暗地派人监视着她。 “喂!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没有域主令就赶紧走,不然我就……呃。” 话说道一半,蓝卿便抬手将他打昏了。 抬步走到炀洛面前,开口:“你还好吗?” 一听这个声音,炀洛几乎是瞬间抬头,眼中冒出亮光。却在看到来者是一个长相平平的魔人后,这亮光慢慢沉寂下去,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继续低垂着头,将自己团在一起,没有理会。 “起来,我带你出去。” 蓝卿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有耐心了,若面前的是花青,她早就劈晕带出去了,还省下不少麻烦。 炀洛有些恍惚,低声开口:“出去,去哪?” “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她突然笑出了声,“我想去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哈……我想去的地方?” 蓝卿不由得拧了眉,脚下微微向前移了一小步。 炀洛的模样有些不对劲。 说不通,那她就直接上手带出去。 “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可是那个地方我永远也去不了了啊,他都死了,我还怎么去?”炀洛露出了落魄的笑。 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蓝卿。 似乎只是听着她的声音才做出一些回答。 “垚鳖域的人,杀了他,就连尸骨都不愿留下。你们水蜇域的没有一个好的,都是帮凶!” “我要杀了你们……为他报仇。” “我要你们的魂,永远跪在他面前,忏悔。” 炀洛轻声说着,明明是听着让人心慌的话,被她说出,却仿佛带着万般柔情。 蓝卿隐约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了。 原以为不管是下毒,还是被送来当求和人,都是为了给炽炎域报仇。 却没想到…… “你以为,你在这就能给他报仇?”蓝卿冷然开口。 “那总比逃跑当个窝囊废什么都做不了要好!”炀洛骤然抬头,低吼道。 她的眼中已然涌上雾气,强忍着,没有掉下一滴泪。 “你呆在这也什么都做不了,就不是窝囊废了?平白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不值?怎么会不值,我一定会成功的。不管你是谁,今日别想带我出去!贱命一条,我就是死,也要拉一个水蜇域的垫背,还赚了呢。” 炀洛低低笑着,似是愉悦。 “真不愿出去?” “不。” 听到回答后,蓝卿转身就走。 既然她执意不愿走,那自己也没有办法了,该说的都说了。 等到蓝卿消失不见后,炀洛再次抬眼,看向她刚才站的方向,眼底满是眷恋。 …… 离开战俘营后,蓝卿换回自己的装束,直接去了仙界。 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是惩戒台。 守在外面的仙兵见一个陌生女子突然出现,皆是一惊,见她浑身上下都被仙气充沛着,以为是哪个仙官出来散心。 仙界仙官至少有千人,虽官职有大有小,可作为仙兵,确是都要给他们行礼的。 站在最前方的小将率先对蓝卿行了一礼,道:“这位仙君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蓝卿淡声开口:“蓝昭华。” “哦,原来是蓝仙君。是出来散心的吗?怎么不去荷花园?惩戒台煞气过重,且前不久才动用过天火雷惩,可不是个好地方。”小将好心劝道。 “无碍,能进去吗?” “自然可以,不过……” 蓝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抬步踱了进去。 等到她进去后,一个仙兵忍不住对小将道:“怎么办?需要给仙帝禀报吗?” 小将沉吟一声,微微摇头:“先等等吧,君王说的人应该是叫……” “蓝卿。” “对,蓝卿。这位仙君说她叫蓝昭华……应该不是一人。等等看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儿了,再去禀报也不迟。” “是。” …… 惩戒台中,温度依旧高的吓人,昔日景辞受刑的场景浮现在了眼前。 蓝卿站在圆台外,看向里面的雷龙柱。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在步入圆台时,转身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可以,下一辈子,换我疼你。” 如果没有这么多事发生,上一辈子,是不是他们就不用走到这一步? 蓝卿闭眼,平复了一下心绪。 步上圆台,向雷龙柱走去。柱子上蕴含的强大雷电威压依旧存在,若是凡人,或许走到这就已经吐血身亡了。 蓝卿并不受影响,走近才注意到,那雷龙柱上细细密密的满是血迹。 疑惑了一瞬,伸出手,沾了一点在指尖。 仙魔之血? 是景辞的…… 也是啊,被灵荆条捆住,怎么会不流血。 低垂着眼眸,忽然发现,那雷龙柱底部似乎有些黑色的东西。 还来不及细看,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敢问姑娘是何方神圣?” 蓝卿转过身,只见仙帝圣琮背着手,大步迈了进来,身后还跪了一片仙兵。 不等她做出回答,圣琮立刻变了脸色,一挑眉:“……蓝卿?” 蓝卿对着他微微颔首:“仙帝。” “来了怎么也不给本帝说一声?定当开宴恭迎。” “不必了,这次来,是有事要与仙帝商讨。” 听了蓝卿的话,仙帝摆摆手,道:“不管什么事,本帝都会鼎力相助,不急在这一时。走吧,去偏殿,我们可以坐着长谈。” “那便多谢仙帝了。” “客气。” 二人出了惩戒台后,向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圣琮背着手,开口道:“我一直给惩戒台的仙兵安顿,若是见了你,就过来禀报于我,我好去迎你。谁知这次是新晋上来的小将,不清楚规矩,才多有怠慢。若不是我恰巧看到了惩戒台的天镜,还真不知道你来了。” “无碍。”蓝卿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仙帝一向在外人面前自称本帝,在私下面对仙官时,都是自称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被算计了 到了偏殿后,仙帝让人给蓝卿布上了酒水和一些仙果。 让不相干的人都离开后,殿中只剩下二人。 圣琮含笑问道:“蓝仙君在人间游历的如何了?这次怎么不见白小仙君?” 蓝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声道:“今日来,是有一事相问。” 听她说话的语气,仙帝虽有不满,但也没有表露出来。 “蓝仙君那会儿已经说过了,既然如此,那便开门见山问吧。若我知道,必定告知。” 圣琮坐直了身子,目光中带着认真。 “仙界的封魂针,可还在?” “封魂针?”圣琮蹙了蹙眉,沉吟许久,不紧不慢道:“蓝仙君问这个做什么?” 封魂针的确是仙界的东西,炼制起来十分困难,千百年才出了五枚。 仙帝手上留了一枚,其余四都枚陆陆续续作为封赏送了出去。 “下界出现了封魂针,且事关重大,我需要得知所有封魂针的动向。”蓝卿回答。 “什么?!下界出现了封魂针?” 圣琮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确定般问:“蓝仙君,你确定吗?怎么会……” “是封魂针,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来一趟仙界。”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怎么会在下界……” 圣琮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拧得很紧,表情有些严肃。 蓝卿抬眸看向他,问:“怎么?” 半晌后,仙帝沉声道:“其实我手上的封魂针早已丢失。” 这么巧? 蓝卿下意识的蹙眉,问:“发生了什么?” 圣琮微微摇头,道:“蓝仙君也知道,这封魂针也算是我们仙界的稀物,其余四枚在四位有丰功伟绩的仙官手上,我这里也就一枚,自然是会好好收着的。” “可是……前不久,等我再重新让人去清点仙宝殿的东西时,却发现少了很多东西。封魂针,就是其中之一。” 蓝卿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关键,反问道:“很多东西都没了?可否告知都丢了什么?” 仙帝想了想,道:“除了封魂针外,还有断埂刀、百灵奇华液……唉,要不我带你去仙宝殿看看吧。这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出来。” “此事不急,先放放吧。”蓝卿继续道,“近期,仙界通往魔界的入口可有异常?” 仙帝没说话,一抬手召出了天镜,略施灵力,镜面上便显示出了魔界入口的场景。 一摊手道:“我说了没事儿蓝仙君可能也不信,那就让你看看吧。” 蓝卿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漩涡在半空中安静悬着,四周把守众多仙兵仙将。 良久后,圣琮抬手收回天镜,含笑看向她,问。 “蓝仙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如此,便没有了。”蓝卿面无表情的开口。 “既然没有了,那就在仙界多留些时日吧。上次走的急,蓝仙君还没有欣赏仙界的美景呢。” 想了想,蓝卿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自然不是为了赏什么美景,而是为了查清楚一些事情。 圣琮举起面前的镶着金边酒杯,笑道:“来,蓝仙君,我敬你一杯。” 蓝卿执起酒杯,隔空相碰。 在即将入口时,眼底划过一丝狐疑,继而飞速掩去,抿了一口。 下一秒,脑袋沉了几分。 眼前开始发黑,看了眼圣琮的方向,却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像是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似的。 咚。 蓝卿倒在了桌上,酒杯被碰翻,酒水撒了一地。 见她彻底没了意识,圣琮立刻将笑容收回。急急忙忙站起身,走下去查看。 用灵力探测了一番后,长舒一口气:“啊,原来是醉了。蓝仙君果然如传闻所说不甚酒力,仙界的酒可都是以烈为佳,是本帝的疏忽。” 自顾自说完,圣琮朝着门外喊到:“来人啊。” 两个仙兵推门走了进来,单膝跪下:“在!” 看看他们,又看了看蓝卿,圣琮正准备开口的话又收了回去,改口道: “你们去找两个女仙官来。” “是!” 两个仙兵连忙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红娘和布星仙走了进来,看见倒在桌上的蓝卿后,诧异了一瞬。 “参见君王。” “参见君王。” 二人对着圣琮行了一礼。 圣琮坐在上位,摆摆手道:“二位仙官不必多礼。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让二位将蓝仙君送去锦华殿歇息,她有些醉了。” 红娘和布星仙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微微侧头看了眼那女子。 布星仙问:“敢问君王,这位仙君是?怎么如此面生。” “她并不是我们仙界的人,但却是我们仙界的贵客。好了,别问了,送去便是。再多派些人过去,好生照顾着,不得怠慢。” 二人对视一眼,冲圣琮微微俯身:“是。” 说完,上前一左一右扶起蓝卿,将她带了出去。 …… 蓝卿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直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似乎能隐隐约约听到外界的声音,可眼皮却沉重万分,睁不开。 她听到圣琮在给什么人说她醉了。 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醉。 刚刚就发现了那杯酒有问题,因此只是抿了抿,根本没有入口。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来不及深思,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 等到再次醒来,一睁眼,却发现自己似乎在某个寝宫之中。 应该是圣琮安排的。 蓝卿揉了揉眉心,坐起身。 “呀!蓝仙君醒啦,快快快,快叫红娘她们,再去个人给仙帝禀报。” 一道娇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蓝卿抬眸看去,只见一个丫头手中端着水盆,咋咋呼呼地朝门外喊,声音染上丝丝喜意。 没一会儿,一位红衣女子笑着走了进来,看到蓝卿后,长长叹气:“哎呦蓝仙君,您可算醒过来喽!还真是头一次见如此不甚酒力的仙君。” 说完,红衣女子掩嘴笑。 蓝卿皱眉看向她,没有说话。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快了些,蓝仙君不要介意。”红衣女子立马换了一副模样,声音都轻柔了不少。 见蓝卿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她继续自顾自道:“我是红娘,专管凡人姻缘的仙官,您不知道,在我手下结为连理的人儿呀……” “多久了?”蓝卿突然出声。 “啊?”红娘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睡了多久?” “哎,您说这个呀。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天整。” 第一百一十六章,花青苏醒 十五天! 仙界十五天,那人间岂不是…… 蓝卿立刻站起身,朝外走去。红娘却先她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蓝仙君别急着走,这才刚醒酒,我让人拿了些养神的琼浆,您喝了再走。”红娘见她有些不高兴,急忙解释道。 “红莲!琼浆拿来了没!快点!” “来啦来啦!”刚刚大呼小叫的丫头抱着个印花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过门槛时没注意,差点摔个跟头。 “哎呦小心点!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红娘翻了她一眼,接过花瓶。 “嘿嘿,这不是看见仙君醒了,一时高兴嘛。”红莲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笑笑。 红娘也没有理她,笑吟吟地将花瓶递给蓝卿,道:“蓝仙君,来,喝一口吧!” 蓝卿面无表情地看着凑过来几乎遮住了红娘整个头的花瓶,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 “哎呀喝一点嘛。”红娘上前一步。 “……”蓝卿继续向后退。 “蓝仙君你……哎呦!嘶——” 由于花瓶太大遮住了视线,话说了一半,就被桌子腿绊了一下,手一松。 咚的一声,那花瓶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琼浆也流的满地都是。 红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愣愣地看着地面。 完了,这是百年酿一滴的名花琼浆啊…… “蓝仙君醒了吗?”圣琮背着手,大步跨进门,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笑容硬是僵在了脸上。 红莲不敢出声,偷偷向蓝卿身边藏了藏。 红娘则颇为尴尬地收回姿势,结结巴巴道:“君君王,我……我刚刚,呃不是,是不小心才……” “好了,别说了。”圣琮无力地柔柔眉心,“去找人过来收拾一下吧。” “是!” 说完,红娘一把拽过红莲,一溜烟跑了出去。 蓝卿则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蓝仙君随我出去走走吧,睡了这么久,也挺难受的。”圣琮笑道。 而后,又像是怕她拒绝,补充道:“这么久了,人间也发生了些事儿,我可以讲给你听。” 半晌,蓝卿才嗯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圣琮扫了眼地上那惨不忍睹的花瓶,眼底划过一丝纠结。 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转身出门。 锦华殿中有一处园子,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都是能够化灵的。 圣琮带着蓝卿走在这片园子中,悠悠道:“这仙界一日,人间一年。虽说十五日在仙界看来,不过转瞬即逝,可在人间,能发生的事情就多喽!” “说来听听。” 恰好二人走到了一处亭子,相对坐下后,圣琮继续开口。 “人间又出了个强者,修为通天。其天赋竟是比我儿圣阳还要高,如今怕是在大圆满修者之上了。” 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可有一点倒是怪。人间有如此修者,竟没有引来天雷,仙界也无法将他收归。更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是,仙界竟无法查出他的来生今世。蓝仙君可好奇此人是谁?” 蓝卿垂眸,淡声道:“不知。” “不,你知道的。”圣琮笑笑,道:“这个人,就是景辞。” 蓝卿面上虽然没有波动,可内心却像是被天雷侵袭似的,抑制不住在颤动。 “若不是他的动静实在太大,我还真没有发现他。原来,他真的轮回了,天火雷惩之下竟然真的有生魂,真是该记入仙史之中。醉仙翁也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告诉我。” 蓝卿冷然出声:“仙帝不是让他在下界保护盛阳吗?并没有安排他给你传消息。” 圣琮一怔,失笑道:“是是是,蓝仙君说得对,倒的确是我疏忽了。” “不知仙帝那日为何在我杯中动手脚?”蓝卿突然转了话题。 “动手脚?怎么会?那不过是普通的烈酒罢了,蓝仙君可不要污蔑我。”圣琮两手一摊,状作无辜。 见他这般模样,蓝卿知道是在他嘴里听不到实话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仙帝可还有稳灵丹?” 听了这话,圣琮伸出手,手心处金光闪过,出现了一颗散发着润白光泽的丹药。 “那日你问我封魂针的事情,我便知道你应该是发现有什么人被控制了,需要稳灵丹。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这东西就一直带在身上。如此,便给你吧。” 蓝卿接过,“多谢。” 圣琮摆摆手:“没什么谢的,不是说过吗,蓝仙君若有事,我必鼎力相助。若没有你,盛阳怕是无法轻易度过劫数。”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见时候差不多了,蓝卿起身朝圣琮微微颔首,道:“在下界还有些要事,今日便不多留了,告辞。” 圣琮点头,笑道:“好,那蓝仙君慢走,期待下次见面。” 蓝卿嗯了一声,向外走去。 一出门,周身白光闪过,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 魔界,水蜇域。 蓝卿重新换回了那身魔人装束,找到了藏花青的洞口。 万幸,洞口处的结界依旧完好,而花青也并没有被人发现。 走到他身边,蓝卿将手中的稳灵丹化为粉,指尖弹出一缕灵力,携着这些粉末输送进他的额头。 顷刻间,魔纹以额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花青拧着眉头,身体抽搐着,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稳灵丹彻底融入体内后,额头上的魔纹有所淡化。而他周身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魔息渐渐被灵气所取代,虽然稀薄了些,但却让他的面色开始红润起来。 “啊!!” 随着一声吼,花青骤然睁开双眸,眼底的赤红色退去,一双黑瞳显露出来。 蓝卿收回手,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花青腾的做起身,大喘着气发愣。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仿佛在感受是不是还活着。 “你怎么样了?”蓝卿出声。 花青这才注意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猛地抬头向她看去,见是一个魔人,立马到处找武器。 “你是谁!”他随手捡起身边的小木棍,指向蓝卿,眼中满是防备。 由于太久没有进水进食,嗓音沙哑难听。 第一百一十七章,魔门开启了! 蓝卿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花青慢慢垂下手臂,小木棍掉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魔界。” “魔界?!”他抬起头,眼中充满震惊和茫然。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魔界!还有,你到底是谁?” 半晌后,蓝卿淡淡说出了名字。 “!!!” 花青似乎听到了比身处魔界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就连呼吸也不自觉凝滞住了。 “蓝卿……你是蓝卿?!是你救了我?你活过来了?你怎么会是这番模样?” 花青顿时像受了刺激似的,腾地坐起身,一连串的问题抛向她。 可还不等她回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急切的问:“景辞呢?景辞在哪?” 蓝卿微微拧住了眉头,他记得景辞? 可是有关于景辞的人间事早已洗清,他怎么会还留着?难不成在洗人间事之前,他就已经被送到魔界来了? “蓝长老,快带我去找景辞!我有事情要告诉他,温芸有问题,温芸和魔界之人有关系!他们要开启魔界之门,要解除盘翼的封印!快,蓝长老快带我去找他!” “你先冷静点。”蓝卿淡淡出声。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前,看来在大战前,他已经知道温芸有问题了,那么应该是发现了他们的诡计,才被打晕带过来的吧。 是谁,是那个黑袍人? “好,好好!我冷静,我冷静!蓝长老,快带我去找他,我不能再让那个毒妇待在他身边!” 花青说地急,胸膛微微起伏着,神色确是十分严肃。 “我们已经知道了,温芸的事情。” 花青一怔,“你们怎么会……?” “你被人暗算了,带到了魔界,现在的人间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巫毒门,灭世神殿已经被剿,世间再无踪迹。” “什么!那我…那景辞呢?景辞应该没事儿吧?对对,你回来了,你应该会救下他的。还好,还好。”花青自说自话,状作安心似的轻拍了拍胸口。 蓝卿冷眸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救下他?” 他的手顿住了,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他手中怨魂千万,我救下他,那谁来救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怨魂?” “可,你是他师尊啊!” “是师尊,便更不能容忍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花青微微张嘴,把原本都要说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最终化为嘴角边的一抹苦笑,道: “蓝长老,不管他做这些终究是为了什么,我还是想说一句,他有悔过之心,他也不愿意去伤害那些人,但却由不得他选择。” 这话听起来有些歧义,蓝卿蹙眉,问:“什么意思?” 花青僵笑着抬头,道:“意思就是,他是个疯子。一个每晚抱着他师尊仙体入睡的疯子,一个从来都不愿让任何人触碰到他师尊仙体的疯子,一个宁愿屠尽天下人,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救……也要让他师尊回来的疯子。” “蓝仙长,你知道吗,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他说这是你教给他的道理。” 蓝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这番话对她有多少影响。 可也只有她才清楚,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花青口中说出的那些事她的确不知道…… 那个时候来看,自己死了,温芸复活,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难道…… “我问你,他的眼睛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他的双眸是不是有变过血红色?”蓝卿突然转了话题,语气中难得带上了认真。 “血红色……”花青喃喃着重复,骤然抬头,“有!我见过几次。每当蓝长老……的仙体遇到什么意外时,他都会很生气,双眸就会变红。” “还有一次,似乎是在控兽的时候!我当时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他好像整个人都不太对劲,有些阴冷,以为他不高兴了,我就没有再多问。” 蓝卿拧眉。 轰!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魔兵的高呼声传入二人耳中。 “魔门开启了,魔门开启了!!” “快去看看!是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灵修跑进来了,给他点颜色瞧瞧!” “快走快走!” …… 蓝卿看向傻坐在地上的花青,手心处光芒一闪,眼前俊俏的红衣男子变成了一袭长袍,头上长了两个小角的黑脸魔人。 花青一怔,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头。 “你的模样在这里容易引起麻烦,就先以魔人的身份待着吧。”蓝卿淡声解释道。 “换成魔人我没意见,”花青一张黑黢黢的脸皱在一起,“但能不能给我换个好看点的?怎么头上还有两个角?就不能跟你一样,换成个翅膀吗?” 蓝卿面无表情地开口:“可以。” 说完,手下白光一闪,给他加了一小对翅膀,活像扒光毛的鸡膀子。 其他的,没变。 花青:“……”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算了算了,谁让人家才是老大,在魔界自己不还是得听她的。 “就这样吧,走吧走吧。”花青无力道。 只是还没有发现自己黑如木炭般的脸…… 等到他们跟着水蜇域兵去往魔门之处,那里早已经被大批人团团围住。 无一不是一脸兴奋,端着手中的兵器,做好准备。 若来者是灵修,他们就当场围杀! 若魔门开启十息未有人出入,那么就到了他们冲去人间的机会了。 偌大的荒地上,竟显得格外安静,只剩半空中悬着的魔门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千百柔闻风而来,令蓝卿意想不到的是,她的身后还跟着袍狮。 他竟然还留在水蜇域? 来不及多想,魔门再次发出轰鸣声。 两道光,一黑一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飞出,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掀起大片风沙黄土。 魔兵们被眯了眼,纷纷用胳膊挡在眼前,看不清是什么状况。 唯一知道的就是,魔门关闭了。 有灵修来了! 蓝卿丝毫不受影响,透过风沙,她自然看清了那两个来者是谁,心尖微颤,有些恍惚。 怎么…… 是他们俩?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找到你了…… 那两人像是没有要开战的意思,刚一落地,并没有多留,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等到风沙归于平静后,众人再朝中间看去,那还有什么灵修的身影。 千百柔眸光一冷,“所有人,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刚刚那个灵修给我找出来!” “是!域主!” 应完声,魔兵们立刻动身,气势汹汹地开始向四处寻去。 花青没见过这么多魔兵在身边环绕,下意识向蓝卿身边凑了凑,低声问:“蓝长老,我们也要浑进去吗?” 蓝卿嗯了一声,道:“走吧。” 才刚转身,背后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哎!尘更?是不是,是不是尘更?” 蓝卿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谁了。转过身,果然看到剩子正一脸诧异地打量她。 “真是你啊!你回来啦?”剩子笑着迎了上来。 蓝卿对他的话心下存疑,“嗯?” 剩子笑道:“怎么样啊,金华域是不是跟我们水蜇域有很大的差别。” “金华域?” “怎么,你不是去那里的?”剩子挠挠头。 “不是。” “啊,这样啊。好吧,我还以为你也是域主派去金华域送宝物的兵呢。没去金华域,那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啊?” 蓝卿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想去金华域,所以偷偷躲起来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才跟着一起回来的,对吧!”剩子恍然。 蓝卿:“……嗯。” “我就说嘛。哎,这位黑脸小兄弟是谁?也是从金华域来的吗,怎么称呼?我叫剩子。” 剩子露出了善意的笑。 花青指了指自己:“我?” 剩子无奈,“不然还能是谁啊?咱三人里,就你脸最黑啦!” 花青一头雾水,不小心余光扫到了剩子的剑身上印出的面容。 黑——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引以为傲的俊脸啊! 花青唰得看向蓝卿,眼中染上幽怨。 剩子见这黑脸兄弟脸色变了,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嘿嘿笑道:“这个,小兄弟莫怪,我就是嘴快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喂!你们三个,不找人,窝在一起做什么呢?讨打吗?” 远处的一位魔将向三人吼道。 剩子赶紧转身,赔笑两下,给蓝卿使了个眼色,三人离开了黄沙地。 装模做样的在草垛中劈劈砍砍,花青一张脸始终拉得老长。 剩子看了他一眼,偷偷问蓝卿:“尘更,这个黑脸兄弟是不是生我气了?你给他说说呗,我刚刚真是无意之词。” 蓝卿扫了眼花青,淡淡道:“无碍,他习惯了。” “哦…好吧。”剩子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 从魔门开启后,水蜇域的人就一直在找那灵修,然而并没有结果。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暮色降临,千百柔只得带着人重回营地。 不同的是,今晚特地加派了更多的兵力巡逻,而蓝卿正好是巡兵的身份,自然也在其中。 花青被安排在了外营放哨,暂时与她分开了。 蓝卿走在巡队的最后,默默无言。 剩子已经晋升成为了巡逻将,恰巧带的是蓝卿这一小队,于是走在她的身边,时不时跟她聊两句。 夜风微凉,四周的火把上跳动着火苗,昏黄的光线将周围黑暗点亮。 攸地,蓝卿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眸向后看去。 只听见几声轻微的鸟叫声。 剩子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蓝卿轻轻摇头,“无事。” 话音刚落,一阵风过,营地内所有的火把同时熄灭! 剩子立刻下令:“所有人注意!” 魔兵们立刻警备起来,背靠在一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蓝卿站在原地没有动,这时,突然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嘴,下一秒,被人揽住肩膀,纵身越起。 这一切发生在顷刻间,快到来不及反应。 就在蓝卿被掠走的那一刻,火把被魔兵们重新点燃。 半晌后,剩子沉声道:“快去检查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异,速来禀报。” “是!” 安排完魔兵,剩子偏头道:“尘更,你……” 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人! …… 蓝卿被他掠到了隐蔽之处,才松开手。 刚一抬眸向他看去,脖项处便被抵上了一把弯月刃。 一道冰冷低沉却万分熟悉的嗓音响起:“不要动,否则我杀了你。” 景辞? 蓝卿向他握弯月刃的手看去,只见一根红色的丝绫格外显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的将手向后掩了掩。 这个动作自然没逃过景辞的眼睛,冷声开口:“别乱动。” “你想怎么样。”蓝卿故意压底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 景辞眼中多了几分打量,“我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 “……” “你们这里可曾出现过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 “……没有。”蓝卿面无表情回答。 景辞眼睛微眯,似乎在怀疑她的话。 “那你们这里可曾出现过一个红衣男子?” “……没有。” “你骗我。”景辞手中的弯月刃又靠近了几分,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咻! 一道白光袭来,直对蓝卿的眉心。 景辞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陡然抬手挡下了这一招。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杀了,我们自己找。” 一身白衣的男子突然出现,面色清冷,手中握着刚才出招的白羽扇。 沐归! 多年不见,他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景辞暗恼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刚刚怎么会替这小兵挡下这一招? 蓝卿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着眼前两个熟悉的人。 听景辞刚刚问的事,他俩应该是来魔界找她和花青的。 “最后一次机会,再问你一遍,有没有见过刚才我说的那两个人?”景辞声音压得很低,却夹杂着清晰的杀意。 蓝卿心思一转,淡淡道:“见过。” 二人同时对她投来危险的目光,像是再撒一句谎,立刻结果了她。 “在哪?”景辞问。 “十五年前见过,后来离开了。”蓝卿面不改色道。 这次,她说的可是实话。 “去哪了?” “不知。” “你……!”景辞正要做些什么时,手腕处的红绫有了异动。 竟直戳戳地奔向蓝卿的身后,探到腕间,死死缠住了。 蓝卿:“……” 景辞微蹙眉,眼中划过一丝异色,看向蓝卿,与她对视着。像是要透过眼睛,看到什么似的。 正当蓝卿察觉不妙,想移开目光时,景辞动了。 手腕一转,收了弯月刃,而后一步上前将眼前的人紧紧抱进怀中,脸深埋在她的颈窝处。 蓝卿微怔,耳边响起略带些沙哑的嗓音: “我找到你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抱够了吗? 二人身后的沐归看到这,眼中滑过一抹异色,“蓝卿?” 景辞听到这个名字,手下又紧了几分,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蓝卿心下无力,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的握住了衣摆。 “……抱够了吗?” “没有,不够。”景辞的脸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上扬,眼中的狂喜被他努力压制着。 二人之间还被束魔绫缠着,他便借此握反住了她如白玉般的皓腕。 “先松开,还有人在。”蓝卿淡淡道。 沐归立刻知趣道:“无事,我这就走,你们继续。” 说完,一个闪身离开。 沐归这动作显然正合景辞心意,低笑出声。 “他走了,可以了吗?” 褪去了昔日的童音,丢掉了小结巴似的说话方式,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中染上了温柔。 耳边传来丝丝痒意,蓝卿有些不适应,微微侧开头。 景辞也没有逼她,手下松了松:“卿儿,我好想你。” “……嗯。” 得到了蓝卿不冷不热的一声嗯,他的心中顿时像抹了蜜似的,甜到了心头。 一点点,十分不舍的将她松开。明明是一张平淡无奇的容颜,却在得知是她后,还是令他心动不已。 有些紧张,有些无措,可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竟然就这样在蓝卿的面前傻笑起来。 蓝卿抬起二人相绑的手腕,“这个,解开。” “好。” 话刚落,束魔绫就乖乖的回到了景辞手腕。 “白浪和容真呢?”蓝卿问着,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 景辞道:“他们出去游历了。沐归几日前来不归谷,说要去魔界找人,问严谷主借魔门之钥,我便跟着他一起来了。想找你,谁让你这么久,都不回去看我。” 说着,尾音压低了不少,竟有些委屈。 “我……”蓝卿说了一个字,就没有说下去了。 自己跟他解释什么? 景辞像是没有察觉到般,向她身边贴近了一步,长叹一声。 “反正我已经来了,你去哪我去哪,这次别想丢下我了。” “魔界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不懂,不要瞎掺和进来。”蓝卿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严肃,拿出了上一世在寒恭峰训他的语气。 “我保证不给你添乱,就待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景辞眼中满是笑意,不自觉伸出手,偷偷的空揽住了她的腰身。 他真的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她,内心的喜悦已经将他彻底掩埋。 见蓝卿没有说话,以为她还有些犹豫,想了想,手微抬,一道暗色光芒乍出,将他包住。 下一秒,一个长相平平,身后长着一双羽翼的魔人出现在蓝卿面前。 从远处看,二人竟出奇的般配。 “现在可以了吗?”景辞期待似的看着她,黑眸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带着光芒。 看他的模样,蓝卿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所有的话都被一个嗯字代替了。 霎时间,景辞收拢住了早已按耐不住的手臂,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满足的笑了。 蓝卿:“……” “你为什么不抱我啊?我记得以前你都是很乐意抱我的。”他低着头,眼底染上一抹狡黠。 “那是以前。好了,抱够就放开,我还有事。” 景辞自动忽略了她后面的话,有些失望,道:“这样啊,那……是不是要我说那句话,你才肯抱?” 什么话?自然是容真这小老儿教的那句话。 蓝卿当然也想到了,一向漠然的神色破裂开来,竟然有几分不自然。 “卿儿,抱抱~” 景辞脸不红的在她耳边低低呢喃,气氛平白多出了几分旖旎。 蓝卿则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心下攸地一紧,抬手半抱住了他的腰身。 还不等他多说什么,蓝卿又迅速的收回了手,想将他推开。 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无力了般,根本使不上劲。 景辞收紧了胳膊,将她的手锢在了二人之间,故作无奈道:“不乐意就算了,我先给你记下,下次可是要补上的。” “你……” 不等蓝卿再说些什么,这时,一道惊呼声从二人身后响起。 “呀!你们,你们,你们这……” 蓝卿瞬间回神,猛然挣开了他,像那发声处看去。 是一个出来起夜的魔兵,此时正绷大眼睛看着他们,眼中带上惊异。 虽有些尴尬,但幸好他们二人都是魔人的装束,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景辞目光有些冰冷,拧眉朝他看去,眼中满是被他打扰了的不快。 气氛仿佛凝固住了。 那魔兵迅速回神,露出“我都懂”的笑容,道:“这,两位兄弟好兴致啊,怎么不回营帐去?给弟兄们说一声,立马给你俩腾位置。在这多不好啊,万一被域主和将军他们看到了,得挨罚的呀。” 景辞没搞懂这意思,蓝卿又岂会不知。 在边境之地,很少有女子,大都是些战场上的血气方刚的男子。 为了解决需求,也的确是会有魔兵偷偷的…… 不过这并不包括她和景辞。 “我们没有。”蓝卿凉凉道。 景辞侧眸向她看去,什么没有? “哎好了,大家都是弟兄嘛,什么不清楚?我就提提意见,你俩要是喜欢来野的,就当我没说,啊,就当我没来过。继续继续,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那魔兵嘿嘿笑着,摆摆双手,一溜烟跑了。 景辞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卿儿,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 “他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别问了。” “为什么?” “再问我亲自把你送回人界,别跟着我了。”蓝卿面无表情开口。 一听这话,景辞瞬间把那些念头抛至九霄云外,含笑凑了上去:“卿儿你答应我留下来了?” 蓝卿一侧身,躲过了他伸出的“狼爪子”,淡淡道:“留下可以,不许再动手动脚。” 景辞颇有些苦恼,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笑意,还是点了点头,“好。” 二人没聊多久,掐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的沐归又重新回来了。 得知蓝卿有要紧的事情,不宜暴露身份,于是一抬手,也给自己换成了魔人的模样。 早在来魔界之前,他就有吃过可以掩盖灵息的丹药。 所以只要不随便出手,也不会有人能看出他是个灵修。 第一百二十章,“她!是景辞的人!” 沐归有些犹豫地问:“蓝长老,你真的没有见过花青吗?” “在这里唤我蓝卿就好。”蓝卿道,“花青的确在这里,现在应该还在站哨岗,我带你去。” 沐归怔愣了一瞬,立刻急切道:“好好好!那沐归就在此多谢蓝长老了。” 景辞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想找到的人都找到了。” 蓝卿扫他一眼,没有说话,向前走去:“走吧。” 二人立马跟了上去,景辞走在蓝卿的身侧,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蓝卿余光朝他看去,只见他因为这一小动作,生怕自己会甩开他似的,眼中满是紧张。 心下又是一阵无力感,没有理会。 景辞见状,壮大了胆子,一点点握住了她的手腕,脸唰地红透了,偏向一边。 幸而在晚上,不去特意观察,也看不出什么。 沐归心中着急,自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间的小动作。 蓝卿也只是凉凉地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 到了哨岗后,蓝卿让他们先在外等着,她一个人去带花青出来。 沐归连声答应,景辞也在蓝卿的冷眼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握着她的手。 等到她离开后,周身的气息霎时间变得压抑起来。 脸上原本的温柔与不舍也被掩去,被冷漠覆盖。 仅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哨岗的方向,眉头拧着。 沐归见怪不怪,走向一边,离他远了些。 他算是看透了景辞,一见蓝卿就一副乖顺模样,恨不得时时黏在她身上。 只要蓝卿一走,就立刻恢复成原来那副杀神似的模样。 他在去不归谷之前就有听说这个景辞,天赋极其高,现在早已跨过大圆满境界,无人知道他的修为。 按理来说,这般修为应当在人间会处于受人景仰的位置。 可奈何他却是个外人口中的“修炼疯子”,只知道修炼,就连出寒恭峰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容老他们也默许了,没什么大事也不会让他露面,巴不得没人知道他才好。 如此,世人大都知道寒恭峰有个高人,是“不知姓名,不知长相,不知修为”的“三不知”仙人。 至于为什么没有升仙,无人知晓。 沐归猜测与自己的原因应当大同小异,都是自压修为,才能滞留人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只不过他要比自己更有魄力,更大胆,能够毫不避讳的说出对她的喜欢。 而自己…… 终究是少了什么。 也没什么遗憾的,不过是天意。 看得出,蓝卿是喜欢景辞的。 其实也在万幸自己曾经没有在冲动之余做了不该做的事,现在才能如此轻松的面对他们,甚至能够从心底为她送去祝福。 …… 没过一会儿,蓝卿拎着花青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蓝卿你干嘛,正跟人喝着酒呢!”花青不满的揉了揉后脖,一张黑脸在夜里完全看不清五官。 景辞迅速走过去将刚才蓝卿拽花青的胳膊勾住了,朝自己身边拉了拉。 花青一愣,眼睛从正在对他冒冷刀子的魔人,移向旁边站着只知道盯他看,像是傻了似的魔人。 “这俩人什么情况啊?怎么……”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当然没敢将后面半句话说出。 蓝卿还没有说话,沐归便颤声开口,试探道:“花青?” “哎?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花青抱起胳膊,醉里醉气的微眯着眼睛打量他。 而后十一万分的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魔人。 他来这里才多久,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多魔族? 不过他的声音倒是有些耳熟,这会儿一下子没想起来。 花青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沐归嗓子有些干涩,沙哑着出声:“我是沐归。” 花青先是一愣,嘴角抽了抽,“啥?乌龟仙君?你怎么,不会吧。” 正想转头问蓝卿怎么回事,转眼就看到了那个快贴到蓝卿身上的魔人。 喝了点酒,暴脾气更是涌了上来。 两步上前将那魔人拉开,不顾他要杀人似的眼神,挡在蓝卿面前,不高兴道:“你谁啊?往哪凑呢?不知道这位已经有主了嘛?” 这话有意思了。 景辞一挑眉,冷冷出声:“谁,你么?” 只要他敢说一个是字,他就杀了他。 蓝卿眉心一跳,顿觉不好。 听了这声音,花青又是一阵恍惚,怎么又觉得这声儿熟悉极了? 果然是醉了,听啥都觉得耳熟。 不过就算喝多,也不能让蓝卿身边的位置,被这小人霸占! 甩甩头,下巴一昂,手叉在了腰上,大言不惭道:“我告诉你吧,说出来吓死你。她!是景辞的人!景辞你知道吗,他可是……哎呦!” 蓝卿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臀上。 花青一个没留神儿向前栽去,沐归顺势将他接住。 景辞听了他的话,脸上的冷意消失的一干二净,被复杂代替。 重新回到蓝卿身边,搂住了她的腰,忍不住低笑道:“卿儿,他说你是我的人。” 蓝卿的耳边被他呼出来的风弄得有些痒,有些不自然,淡声道:“松开,别逼我踹你。” 景辞抿了抿唇角,听话的松开手,向下滑去,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她一人身上。 花青晕晕乎乎地被沐归扶了起来,突然惊喜出声:“啊!你就是乌龟仙君!你身上的味道跟他一模一样。” 沐归有些无奈,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乌龟仙君,乌龟仙君!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是……”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发现我不在了,果然,够义气,够兄弟,比景辞那个‘负心汉’好太多了!他只想着他的蓝卿,从来都不注意我,呜呜呜呜。” 花青揽着沐归的肩膀,又哭又笑,开始耍起酒疯来。 沐归:“……” 蓝卿:“……” 景辞:“……负心汉?我?” 像是解释似的,将视线移向蓝卿,“卿儿,我可不认识他,你别误会。” 蓝卿扫他一眼,无所动。 花青哭哭啼啼的,就这样站着,靠在沐归肩上渐渐扯起了呼噜。 马上到了巡视时间,蓝卿道:“先带去营帐,等会儿这里就会有巡兵来。” 沐归点点头,架起他的胳膊,问:“那哨岗怎么办?不会被人发现吧。” “无事。” 那群哨兵醉得昏天黑地,多一个少一个也发现不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炀洛失踪了 蓝卿找了一处空营帐,让他们三人将就了一晚。 谁知第二日一大早,花青苦着脸跑来找她。 “这两人谁啊?一个说是沐归,一个说是景辞。一个缠着我问为什么会认识景辞,一个拽着我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这怎么回事儿啊?” 眼见着他口中的二人要像这边走来,蓝卿道:“今日不同于往日,之后再和你说。” “啊?可是我……”花青拧眉。 “卿儿。”景辞笑着凑了过来,无视了花青古怪的眼神,半揽住了她的腰身。 蓝卿面无表情地向旁边迈了一步,挣脱了他的“魔爪”。 “我说过,要留下就不要动手动脚。” 景辞乖乖地点头,果真是背过手,站在了她的身边。 见沐归也走了过来,神色确有犹疑,时不时打量几眼花青。 蓝卿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疑惑,这个之后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花青大惊小怪道:“所以,他们俩真的是乌龟仙君和景辞?” “嗯。” 听到这个答案,花青彻底凌乱了。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尘更!尘更!”剩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蓝卿上前一步站在了其他三人面前,问道:“怎么了?” 剩子道:“可算找到你了,昨晚那阵大风把火把吹灭,之后就没看见你,以为出什么事了。没事儿就好。” 蓝卿微微点头。 这时,剩子扫到了她身后站着的三人。 其中一个是黑脸兄弟,另外两个……怎么又是没见过的? 若放在以前,对于面生的人他还不会过多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作为小将,该认下的人都认下了,就算是新来的,他也会有个模糊印象。 眼前这二位,他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更何况,昨日魔门开启,恰好有两个灵修混了过来。今日就突然出现两个陌生面孔,未免太过蹊跷。 “尘更,这二位兄弟是?”强压下心头的疑虑,剩子笑着问。 蓝卿侧头看向他们,道:“不知,我与黑青从这路过,与他们便聊了几句。” 黑青则是花青自己给自己取的新名字,说是应“脸”好记。 听了这话,剩子笑着点头,视线移向蓝卿身后的两人,眼底有着一丝锐利。 “二位兄弟是哪位将军手下的?不知怎么称呼?” 这句话不过是在试探他们。 不管他们回答哪个将军,都是可疑的。 老兵他几乎都见过,新兵则不会被安排在任何将军手下,直接充当巡兵。 而若是巡兵,那便更好查证了。 他正好就是巡兵的领队,想查个人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景辞心思一转,扬起笑意,两步上前站在蓝卿身边,道: “我并不属于任何将军手下,我只是城中一个小民。这次出来,是寻我多年前充兵的弟弟的,几日前听闻他已死于战场之上。心痛之际,见这位小兄弟与我弟弟长相不差多少,便有意与他结识。不想却乱了军中规矩,多有抱歉。”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剩子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移来移去,微微点头,的确是长得挺像。 而后眼神示意了一下沐归,“那这位呢?也是来寻人的?” 景辞扫他一眼,解释道:“这位是我在半路上结识的兄弟,正好独身一人无去处,便随我一同来找弟弟。” “哦,这样啊。” 剩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景辞用余光注意着蓝卿,偷偷捏了一下她背在身后的手。 这举动成功换来她的一记冷眼,景辞偏头故意忽视了。 站在二人身后的花青,眼睁睁看着他如同傻子似的行为,再次从内心发出疑问。 这玩意儿真是景辞? 好……幼稚。 默默朝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翻了一眼,问道:“剩子兄,既然他们二人都没了去处,这又在大老远的边境之地,要不让他俩一起充军了吧?” 剩子摸着下巴,作考虑状:“这个啊,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些要求,必须要达到。” 其实充兵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求,非要说有,那就是活着就行。 只要能动一下,那都是能上战场的。 不过最近时期不同,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用人慎重些。 尤其是到了现在的紧要关头,若是混进来什么敌方的探子,可就算他失职了。 花青微皱眉,黑脸皱在了一起,正要说些什么,被沐归拽住了袖子。 “不知是什么要求?”沐归问。 剩子抱起胳膊,想了想,道:“几日后,我们将会对炽炎域发起最后的总攻,若是你们能一人斩下一个魔将或是十个魔兵的头颅,我便允许你们充兵。怎么样?” 景辞故作纠结似的看向蓝卿,似是为了这个像极了“他弟弟”的人,才不得不做出决定。深呼吸一口,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剩子笑笑,问:“所以二位怎么称呼?” 沐归抱拳道:“归木。” 景辞:“敛阑。”说完,给蓝卿甩过去一个别有深意的目光。 恋蓝。 蓝卿自动无视,问道:“域主怎么突然会对炽炎域发起总攻?他们不是送来了一个公主求和吗?” 剩子叹气,道:“你这些年不在,不知道也正常。什么求和的公主,都是幌子。那炀洛就是个疯女人,域主原本不想杀她的,想着她也是个可怜人,顶多关押起来当个没用的摆设。” “哪知她害了疯病,域主便好心给她送了些药过去。谁知,这炀洛竟然私藏兵器,捅了域主一刀!这下还哪有活头啊。” 说着,剩子连连摇头,不知是觉得可怜还是在嘲讽。 蓝卿目光沉了几分,“这么说,她已经死了?” “那倒没有,她捅伤域主后便跑了出去。我就纳了闷,跑出去后那么多魔兵进行围堵,竟还是让她给跑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连人影都找不到。这不,域主因为这件事恼火着呢,迟迟不肯回主城,誓要将炽炎域杀个片甲不留。” 说是攻城,实则应该是在找人。 安插在炽炎宫殿的线人没有来消息,说明炀洛并没有回去。 毕竟人是在千百柔眼皮子底下活生生不见了的,怎么说都让她感觉失了脸面,这才想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望归? 五日后,千百柔带领水蛰域的魔兵下压边境线,向炽炎宫殿步步紧逼。 其攻势迅猛,每占一座城,必定屠杀至血流成河。 仅前三日,炽炎域丢失三座主城。 眼见兵临城下,炀封旦手下的魔将却失了斗志。原本的十二将,最终也只剩五将留在身边。 景辞与沐归成功取了两个魔将的首级,在战场之上的表现,获得了剩子的钦佩,对他们的顾虑烟消云散。 在歇战之时,亲自去向千百柔申请,将他们二人分为小将领。 而自开战起,蓝卿就处于时不时失踪的状态。 由于战事紧急,剩子没怎么注意到她。景辞有好几次想跟着她去,却都在半途中就被她给甩开了。 问了好几次,蓝卿都没有说。 直到第六日夜,当她再一次出去时,景辞故意说自己先去睡觉,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隐匿身形跟了出去。 幸好他的修为够高,在蓝卿瞬移时也能捕捉到一丝气息涌动的具体方向,没有跟丢。 来到炽炎宫殿后,蓝卿衣着化为炽炎域魔兵的盔甲,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自从兵败后,这些魔兵魔将对炀封旦愈发离心,有不少人早已溃逃,偌大的宫殿显得格外凄清安静。 其实蓝卿来这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炀洛。 依照炀封旦的性子,这个女儿若真全身上下都是宝,怎么可能费劲心思养这么大,还一分不取就送出去? 炀洛境界不高,想逃离水蜇域魔兵围堵更是难上加难,除非有人相助,不然凭借她一人之力,根本逃不出来。 而这个人,蓝卿猜测,或许就是炀封旦。 当然,光想是没有用的,她还需要亲自过来验证一番。 前几日来的时候,炀封旦的表现太过正常,正常到看起来格外反常。 明明自己的魔域即将被侵袭,魔兵魔将也都逃散的差不多了,他却仿佛浑不在乎。 整日该怎么样依旧怎么样,偶尔还会叫炀赦和炀鲤过来陪他下下棋。 反常,太反常了! 若是对这场必败的战役麻木了才会如此,那为何还要派兵阻拦? 派出去的兵就像是闹着玩似的,没有什么战力,平白去送死。 一连几日下来,从炀赦到炀鲤,她都有观察过,每日不是在炀封旦那儿,就是待在屋里哪也不去。 而炀封旦也整日整日在大殿中饮酒享乐。 若说除了大殿外,他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炽炎宫殿某个小角落的一间落魄小院。 这么一间小院子与其他恢宏大气的殿羽格外不相配,却显得很不起眼。 而蓝卿这次来,目的就是这间小院子。 院门上有一把生了锈的铜锁,锁眼处已然被锈迹堵住,怕是有钥匙也无法打开。 蓝卿没有过多关注它,身形一闪,穿过了门,已然站在了院中。 身边到处都是杂草,几乎长到了她的腰处。仅一条通往屋内的石子路还算清晰,可见有人从这里走过。 时不时有黑色的影子从草丛中窜过,发出嘶嘶的声音。 沿着石子路向屋子走去,月光撒下,院中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还没走两步,蓝卿突然顿住脚步,蹲下身,将脚边的杂草拨开。 几滴干涸的血迹零零散散地显现出来,她的目光顺着血迹看去,直通屋内。 不多想,立刻起身,向里走去。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危险的嘶叫。 一条六眼蛇张着血盆大口从草丛中跳了出来,竖瞳中透露着杀意! 正当她准备出手时,一道暗光袭来! 正好击中那六眼蛇,只听砰的一声,伴随着它最后的嘶叫,化为飞灰。 蓝卿转过身,意料之中的看到黑衣男子笑颜。 “半夜不睡觉,就是到这里玩的?过分,又不带我。” 见蓝卿没有一丝惊诧,景辞敛了笑意,轻哼一声走了过去。 “你不是已经跟来了吗?”蓝卿淡淡道。 前几日就知道他一直在跟着自己,知道他的修为要跟自己并不难,便略施小计将他甩开。 今日倒是被他摆了一谱。 景辞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她,露出一丝狡黠,趁势揽过她的手,道:“反正来都来了,就让我跟你一起吧,不会添乱的。” 蓝卿抽出胳膊,“走吧。” 说完,向屋内走去。景辞立刻跟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探到周围没有什么结界后,二人直接穿门而入。 一进屋,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灰尘堆积在窗上,致使月光无法穿透进来,四周黑得可怕。 但这并不影响二人的视线,放眼望去,一览无遗。 屋内摆放着一张木头床,一个木桌,以及两个木头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房梁上缠着三四条吐着信子的蛇,每条都有手臂那么粗,竖瞳冷冷地看着二人。 景辞正要出手,却被蓝卿按住了。 以防万一,不到紧要关头,最好不要碰这屋里的任何东西。 大致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 屋子原本就不大,摆放的东西又更是少之又少。就这样一个地方,究竟是什么让炀封旦如此谨慎? 景辞环视一圈后,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那床上,床板上有一滴极不显眼的暗色血迹。 在确认房梁上的蛇不会突然攻击后,走到床边,用脚轻轻踢了一下。 没有丝毫变化。 另一头的蓝卿也走了过来,想了想,拉起景辞的手腕,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让束魔绫回到手中。 “怎么了?” 蓝卿没有回答,指尖弹出一缕白光,束魔绫瞬间化剑。 她又将剑丢给了景辞,道:“把这个床板撬开。” 她用红绫就是为了这个? 景辞摇摇头:“不行,不能用这个。” 话落,将剑重新化为红绫,小心翼翼地缠在了手腕上。而后抬手,一把通体血红的剑出现在了手心。 望归。 蓝卿一怔,蹙了眉头,问:“这剑谁给你的?” 在灭世神殿被端了后,严填怀他们就将这把剑收在了藏宝阁中。由于剑已有灵,他们还特地在剑身上施加了封印,准备让它随灭世尊主彻底沉寂。 他……怎么会拿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暗道里的秘密 “我去藏宝阁时,这剑突然冲破封印跑了出来。原本想将它重新封印回去,不过它好像已经生出剑灵。强行认主,我才不得不将它带在身边。” 景辞说着,将剑尖抵在床板的缝隙处,手下微一用力,只听喀嚓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整块木板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的四条巨蟒嘶嘶着,瞪着竖瞳伸出头,嘴中喷出一口散发着恶臭的绿色黏液。 千钧一发之际,景辞揽过蓝卿的腰身向后退了一步。 黏液喷在了地上,发出滋滋声。 巨蟒缓慢地移动身子,有一条直戳戳地掉在了地上,盘成了一大团,独留一颗头在外凝着他们。 “要杀了吗?”景辞垂眸低声问道。 手中的望归剑已然蠢蠢欲动,暗红色的流光在屋内格外显眼,似是兴奋般发出轻轻的嗡鸣声。 “不必,把剑给我。”蓝卿伸出手。 景辞没有丝毫犹豫的将望归放在了她的手中。 接过剑,在手心处划了一道口子,溅出四滴血,浮在半空中。 景辞目光不自觉沉了下来。 她的指尖微动,将四滴血弹了出去,分别是四个不同的方向。 巨蟒闻到了这甜美的血香味儿,躁动不安地扭着身子向四个方向探去,蛇信子吐得格外欢快。 等到二人面前没了阻碍,蓝卿将剑递了回去,示意可以继续了。 景辞看也不看的收了剑,有些恼意地将她的手拉起,暗光所过之处,伤口愈合。 蓝卿怔了怔,这个是魔修的术法,他怎么会知道? “要用血,就在我身上取,多少都可以。但你不行,一滴都不行。没有下一次了。”景辞眸中带着认真,语气也难得严肃起来,竟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 抽出手,淡淡道:“没你想的那么娇贵。好了,别费时间了,过去看看。” 说完,仅留一个孤傲的背影。 景辞无奈地摇摇头,跟了过去。峡谷 床板下方竟是一个暗道,直通地下,在一侧的墙壁上有拖拽似的血迹。 暗道内的黑比屋内更加彻底,在外根本看不出这暗道究竟有多深。 景辞正要动身先下去,被蓝卿抬手按住了,淡声道。 “遇到不确定的情况,不要急于作出决定,尤其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 这些年来,景辞一直都是以提升修为为目的,做事情也从未考虑过得失。要是放在以前,这种一看就充满危险的地方他想也不想地就去了。 容真白浪他们也对他格外宽心,从来不去担心这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做事之前要明白处境与情况。 她是在替他着想吗? 景辞的心尖颤了颤,扬起嘴角,点头道:“好,明白了。” 而蓝卿的心中却并不这么想。 她在怀疑白浪和容真这些年是不是只顾着自己玩了,究竟有没有好好教景辞修习? 莫名其妙的拿出望归也就算了,竟然还学会了魔族的术法? 看眼前这种情况,她丝毫不怀疑景辞现在空有一身修为,对其他事情根本就一窍不通! 无心再做过多纠结,捡起脚边的一个小土块,将它丢入暗道之中。 没过一会儿,便传来了沉闷的落地声。 “好了,可以了,走吧。”蓝卿道。 “等一下,我先下去看看,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下去。”景辞不容她拒绝,话落,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蓝卿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好在没过多久,底下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脚尖一点,坠入暗道之中。 在即将落地之时,却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黑暗之下,二人四目相对。 景辞清楚的听到了耳边如鼓般的心跳声,像是要震破耳膜似的。鼻尖满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清淡却香甜,让他一瞬间丢了魂。 “放我下来。” 这道冷声让他迅速回神,忙不迭地将怀中人轻柔的放了下来。 虽然知道不需要自己接,她也能安全落地。但能多换来一些亲密,自然是求之不得。 景辞握了握手心,刚才的触碰令他十分贪恋。心下有一个奇怪的声音,想要更多…… 蓝卿落在地上后,就将四周的环境打量了一圈。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墙,没有任何通道。 若说唯一的一点亮光,就是从这里站着,能隐约看清头顶的入口处。 血迹在顺着墙壁滑下来后,便消失了。 蓝卿沿着墙壁,目光从那些砖缝之中扫过。最后,停在了墙角处。 想了想,指尖升起一缕白光,对着一块砖,压了下去。 四周的墙壁开始轻颤起来,头顶也有不少土掉了下来。喀嚓一声,外面的床板落下,将暗道入口重新堵住了。 景辞立刻站在了她的身边,虽说看得清周围是什么状况,可还是下意识的将她的手腕握住。 二人身侧的墙壁发生了变化,一点点的旋转,最终漏出了可以一人过的洞口。 果然还有通道! 里面似乎被点燃了烛灯,昏黄的光线照了出来。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景辞依旧率先走在前,侧着身子贴墙走,另一只手还在紧紧握着蓝卿的手腕。 而在这个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远在正殿饮酒享乐的炀封旦、炀赦同时感应到了。 炀封旦微眯着眼,话不多说,一把推开坐在自己身上的美娇娘,抄起桌上的巨斧,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炀赦见状,单手撑地站了起来,目光有些阴冷,活动了一下颈部,跟了上去。 …… 洞口直通一间密室,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 景辞刚一脚踏出通道,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二话不说转过身将还没来得及走出的蓝卿搂住,让她的脸埋在了自己胸前。 蓝卿:“……” “别看,太侮辱眼睛了。”景辞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因为在一个四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而显得十分突出。 “咳,咳咳……” 这时候,蓝卿的耳边传来了细微的轻咳声。 有活人? 一把挣脱开景辞的“狼爪”,向发声处看去,眉头瞬间拧住了。 几十盏烛灯围在中间,照亮了一根柱子上绑着的,血淋淋的女子。 不着寸缕,身上多处被剜了肉,露出森森白骨。唯有轻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在看清这人的脸后,蓝卿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炀洛! 阅读反派徒弟很嚣张最新章节请关注系统() 第一百二十四章,出乎意料的一吻 “卿儿,你认识她?”景辞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蓝卿。 他是看了那女子第一眼后,就再也没有投去第二眼。 蓝卿没有回答,直接抬步走了过去。 炀洛长发垂了下来,半掩住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剧痛使得她的胳膊时不时轻搐一下,眼角处满是泪痕。 察觉到有人靠近,炀洛艰难地睁开眼,见是一个魔兵,扬起一抹嘲讽的笑,重新将头垂了下去。 她的身边还放着一个火炉,冒着熊熊烈火。火板上面还有一坨一坨的黑色印记,不知道做过什么。 景辞自发走到了洞口处,将里面留给了蓝卿。 “炀洛。” “呵,想怎么样都,都来吧……告诉炀封旦,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否则我死也不会放过他!咳咳,咳咳……” 炀洛低垂着的眸中满是冷意,说话的声音很虚弱,却夹杂着阴冷。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她话的可信度! “我带你离开。” 蓝卿压底了嗓音,炀洛一怔,攸地露出笑意。 “原来,原来是你啊……来看我,看我笑话的吗?” 她的记忆力很好,显然认出来面前这个伪装成魔兵的人,正是十几年前在水蜇域想救她离开的那个人。 “不,不用了,我是不会离开的。” 蓝卿显然没想到她依旧是这么执拗,冷声道:“不离开?留在这里送死吗?” 炀洛笑出了声,动作太大,让她猛烈的咳了起来。 “你觉得,我现在……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不可能的,你,你们快走吧,就算是为了……为了他,我也不会走。” 蓝卿的眉心跳了两下,“炀洛,你是为自己活的。” “哈哈哈哈,为自己?咳,咳咳……”炀洛抬起眼眸,露出一抹诡笑:“遇见他之前,为自己活。遇见他之后,我,咳咳…我炀洛只为他清澜一人活!咳咳……你们走吧。” 当蓝卿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站在洞口处的景辞突然出声:“不好,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两声沉重的落地声,紧接着,脚步声向密室处走来。 炀洛瞳孔放大,强压着情绪,嘴巴困难的一张一合,对蓝卿做出口型:“躲起来。” 景辞一个闪身来到蓝卿身边,将她抱入怀中,下一秒,掩去了气息,消失在了炀洛眼前。 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隐匿起来了。 而就在二人消失的那一瞬间,炀封旦提着巨斧与炀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如野兽般的眸子扫遍了整个角落,空无一人。 蓝卿被他抱在怀中,挣扎了一下,被景辞收紧了胳膊,安抚似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动作熟稔极了,仿佛做过千遍万遍! 二人齐齐愣住了。 蓝卿的耳根处难得染上绯红,趁着景辞还没反应过来时,转过身背对着他。 而某个做了坏事儿的人脸红个彻底,感受到心跳逐渐加速。像极了偷腥成功的猫儿,虽然心虚,但却得到了满足。 “怎么回事儿?没有人,暗门怎么会打开?”炀封旦挥甩着手中的巨斧,绕着炀洛踱步,微眯着的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 而炀赦则抱着胳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炀洛。嗤笑道:“父君,你就这么心急吗?瞧我这宝贝妹妹的身子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转了几圈都没发现什么异常,炀封旦只得当做是暗门被误触了。 回到炀洛身边,目光与炀赦如出一辙,舔了舔嘴唇,带着恶劣的笑意:“怎么,我养的,还不能先尝尝味道?”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父君尝味儿也不知带我一个。我也十分垂涎……我宝贝妹妹的肉啊。” 炀赦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锋在她的脸上轻轻划过,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炀洛咳了两声,向地下吐出一口血痰,阴恻恻道:“吃啊,你们放心的吃。咳咳……只要,只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炀封旦冷笑一声,兽眸中满是贪婪。 “答应你的事?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炀洛瞬间暴怒,拼了命似的挣扎着,嘶哑着声音吼道:“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要帮我报仇啊!你……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怎么可以骗我?啊啊啊啊啊!咳咳咳,咳咳……” 炀洛越是抓狂,那父子二人的表情越是愉悦。 炀赦手下干脆利落地割下两块肉,炀洛发出了厉声尖叫,挣扎的动作大了起来,血液如泉涌般喷了出来! “好了,会帮你的,可以闭嘴了。”炀封旦从炀赦手上拿过一块,咂咂嘴放在了火炉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赦儿,这人啊,越是生气,肉越是有劲道。” 炀赦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肉丢在火炉上,“父君说的是。” 早在炀赦动刀之时,蓝卿的眼睛就被景辞捂住了。 感受到她轻颤的身子,景辞没有丝毫犹豫,将她从背后抱紧,手中微掐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一走,直接回到了水蜇域驻扎地。 避开人群,景辞带着蓝卿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在二人周身设下障眼的结界。 做完这一切,才将人松开,扳过身面向自己。 若不是她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根本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神色极其冰冷,紧抿着唇角。 “卿儿,没事吧?”景辞不知道说什么,犹豫许久,握住了她紧攥成拳的手。 蓝卿没有说话,面色苍白得厉害。 景辞也不知道怎么办,脑海中想到什么说什么,确是一点用都没有。 陪着她沉默下来。 半晌,蓝卿才出声:“她现在这样,是我害的。” 景辞一愣,蓝卿继续道:“或许当时我就不该留在炽炎域。” 她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讲了一下。 这么一说,结合那女子在密室内说的那些话。景辞瞬间明白了。 蓝卿的性子他知道,一向冷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可能做出吊着人家的事。 如此,就是那女子一厢情愿了。 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低声道:“别乱想了,既然路是自己选的,那么怎么走,走到哪,都是无悔的。你怎么就知道,你的出现对她而言,不是光?”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黑暗中待久了,就会渴望得到救赎。而当这束光灭了,他们就会变得格外暴躁,做出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做出这些事情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光本身,而是为了自己!因为自己的希望破灭了,得不到发泄,才会将情绪转移到光的身上,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借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在被封边缘疯狂试探 景辞说完后,二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蓝卿一句话也没有说,仰头静静地看着他。 白昼将至,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景辞也不知道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不会很奇怪,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其实我的意思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蓝卿打断了他的话,唇角抿起,轻声道:“你这些年,都学了什么?” 景辞扬起一抹笑,刻意压底嗓音,带着一丝狡黠:“真想听?” 蓝卿收回视线,改口道:“算了。我们走吧,他们快醒了。” 说完,准备抬手撤了结界。 却被景辞反握住了,道:“不急,还早。我们多待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这几日我们好像都没有独处的时候……”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耳边的发丝拨到一边。 “你在我身边的时间还少吗?”蓝卿毫不吃这套,抽出手,偏开头避开了他有些灼热的目光。 “可是不够……”景辞贴近了些,本就低沉磁性的嗓音变得沙哑。 蓝卿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 “卿儿,我想亲你一下……” “……不行。” 蓝卿向后退了半步,景辞立刻贴了上来,低垂着的眸光看向她,温柔至极。 直到她的后背靠在树上后,景辞将她困在了自己面前的一小片空地。 看着她微红的耳根,景辞顿时觉得嗓中有些干燥,鼓起勇气,俯下身,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感受到唇角处贴上来的温热,蓝卿瞳孔一缩,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良久,她的不反抗让景辞逐渐大胆起来,从唇角移向唇间,浅尝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而他也在奇怪着,明明是第一次吻她,却十分熟悉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像是被深刻在骨子里一样。 蓝卿身体轻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眼前是他柔顺的长睫。就连眼角下的血泪痣也滑过一瞬而过的淡光。 狭窄的空间仅剩二人的心跳声纠缠在一起。 半晌后,太阳的光线照进了林中,撒在了二人的身上。 一吻结束。 景辞起身,还有些意犹未尽,指腹轻抚过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样才够。” 蓝卿骤然回神,只觉得自己脑中轰地响了一声,思绪乱了个彻底! 一把推开眼前人,撤了结界,有些慌乱地闪身离开了。 景辞也没有追过去,嘴角笑意不减,心跳的快极了。 …… 回到营地后,蓝卿感觉自己还是有些恍惚,换回了魔人的装束后,若不是花青正好路过叫住她,怕是得跑错了营帐。 “我说,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花青抱着胳膊,一张黑脸上写满惊异。 什么事儿啊,能让这清冷高贵的蓝仙君如此失态? 蓝卿迅速恢复了神态,退开几步离他远了一点,问:“没有,有事吗?” 花青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啊,有事的好像是你吧?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儿?” 不等她回答,又接着问:“你昨晚去做什么了,一晚上没回来?这么巧啊,景辞也没回来。昨晚你们在一起呀?” 花青这一连串如连珠炮般的问题丢向蓝卿,语气还带着些玩味儿。 其实景辞昨晚没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了。这么说,不过是想逗逗她。 一开始跟蓝卿相处的时候,束手束脚的,总觉得她一个大仙君,是根本看不起自己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 可愈久才发现,并不如此。 她的性子淡极了,相处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反而更踏实,更能给予信任。 所以偶尔也会出言打趣她,像极了普通朋友,没那么拘束。 “你不是想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蓝卿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 谁知花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长舒一口气,枕着头道:“我现在只需要知道,他们两个是景辞和乌龟仙君就足够了。至于为什么景辞那小子不认识我,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比起这些,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俩昨晚做什么去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时,沐归与剩子走了过来,花青顺势收声,一挑眉,道:“呀,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剩子笑道:“你们不也起得早吗?好了,快收拾一下吧,域主下令今日就会攻入炽炎宫殿,要做好最后准备。” “哈哈哈哈,好!” 沐归看着他傻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倒也没有说什么。 “对了,敛阑呢?怎么不见他?”剩子朝四下看了看,疑惑问道。 花青一摊手,意味深长道:“不知道,这你得问尘更,大早就出门找她了。” 于是乎,在三人各有深意的目光下,蓝卿淡声开口:“他……” “怎么,一大早都找我?”一道慵懒的嗓音从蓝卿身后响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景辞手中拿着两个野果,走了过来。顺手将一个塞在了蓝卿手上。 “你去哪了?”花青问。 “看不出来?”景辞凉凉扫他一眼,抛了抛手中的果子。 “哦……”就装吧。 花青撇撇嘴,移开眼不再理会。 蓝卿站在他身边,心下有几分不自然,刚刚那一幕又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好了,都别站着了,快收拾收拾去吃点东西吧。”沐归道。 几人应了一声,便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朝营帐内走去。 景辞有意无意靠着蓝卿,低声唤道:“卿儿,我……” “闭嘴。”蓝卿一记冷眼飞去。 景辞没忍住笑了:“好。” 她是在害羞吧?嗯,一定是的。 突然开始期待起下一次了! —— 仅一上午,千百柔便带着兵将一路顺风顺水地打到了炽炎宫殿外。 宫殿外的兵力显然要比之前的每一座城都要多。 不过相同的是,这些魔兵像是无意识的傀儡,表情僵硬,出招根本没有套路可言。 千百柔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们剿灭,一番下来,水蜇域竟然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所有人都在兴奋,以为是炽炎域准备缴械投降了。 可蓝卿,却并不这么想。 炀封旦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认输? 第一百二十六章,炀封旦的底牌 眼见就要攻入殿内,可却丝毫不见炀封旦的身影。 景辞顺手解决了身边向他挥刀的魔兵,来到了蓝卿身边,问道。 “卿儿,怎么还不见那父子二人出来?” “不知。” 话落,一剑将面前的炽炎域魔兵封了喉。 景辞心下无奈,若不是这些魔兵没什么攻击力,他也不会让她有出手的机会。 而在所有人之中,杀得最欢快的莫过于袍狮。瞪着血红的眼睛,巨大的兽爪挥下去,便是一地残肢碎肉。 花青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袍狮的真身,除了第一眼时的诧异外,再无任何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讨厌这个袍狮,就连听到名字都会紧蹙眉头。 想着想着,微微有点走神,没注意身边几个魔兵向他挥刀。 等他注意到想回击时,那几个魔兵齐齐一震,倒下了。 沐归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面容有些清冷。飞快吐出四个字:“不要愣神。” 花青嘿嘿一笑,应道:“遵命!” 沐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续手下的攻势。 宫殿外的魔兵很快被清理干净了,炽炎域仅剩的五个魔将也折在了袍狮的爪下。 尽管如此,也迟迟不见炀封旦的出现。 千百柔手一挥,水蜇域魔兵攻入殿中,打砸抢杀! ……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宫殿的屋檐之上传来两道狞笑声。众兵抬头看去,只见那屋檐之上显出了两个人。 正是炀封旦和炀赦! 二人狂笑着,放肆而又欢脱。 花青与沐归也重新找到了蓝卿和景辞,四人站在魔兵的最后,打量着屋檐上的二人。 “我说,这父子俩不会失城太多,受不住,疯了吧?”花青嘀咕道。 若不是昨晚才看见他们对炀洛割肉的场景,或许蓝卿也会这么认为。 想到炀洛,蓝卿眸色暗了暗,正要向后退一步离开时,手被景辞握住了。 “松开。” “我陪你一起去。”说完,给另外二人打了声招呼,半揽过她,趁着人多,一个闪身离开了。 花青不明所以地偏头问道:“小乌龟,他俩刚说做什么去?” 沐归对着个新称呼有些抵触,凉凉瞥他一眼,不说话。 “问你话呢,听到没?”以为他没有听见,花青拽了拽他的衣袖。 沐归淡声开口:“如果你能换个称呼,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花青一愣,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心下升起一抹逗弄之意,故作苦恼道:“换个称呼啊,那……小乌乌?小龟龟?小蛋蛋?” 沐归:“……滚。” 花青哼了一声,抱起胳膊:“不说算了,不听了。” 就在这时,屋檐上站着的父子二人止住了笑声,长叹一口气,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兵临城下之危机。 千百柔冷笑一声,执剑对向他们,开口:“炀封旦,你没有胜算了,束手就擒吧!交出炀洛,否则我现在就下令灭了这炽炎宫!” “哈哈哈哈哈哈……父君你听,她说什么?让我们束手就擒,还让我们交出炀洛?哈哈哈哈哈哈……”炀赦再一次笑出声,激动地用仅剩的一只手拍着大腿。 炀封旦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道:“赦儿,记住,这就叫做狂妄自大!好好看看,我们千域主是如何将它演得淋漓尽致的!” “是,父君说的是。”炀赦果真露出了看戏的模样。 千百柔一身傲气,又怎么会容许有人这样践踏她的尊严?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众将士听令,取下这二人首级者,封千将领!” “是!!” 一声气势恢宏的应答响彻天际。 “且慢。”炀封旦露出阴笑,抬手阻止。 见兵将们脚下皆是一顿,千百柔骂道:“混账!听谁的命令不知道吗?” “千域主不要这么急,仗着人多就欺负我父子二人。好歹也要等我们的兵力不相上下再动手,你说对吗?”炀赦眸中一片讥讽之色。 千百柔还没有说话,一个魔将憋不住了,朝着上方的二人道:“你们的兵?早就堆成宫殿外的尸山了,难不成还能让那堆死尸站起来重新战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话一出,不少魔兵一同笑出了声。毫不掩饰对炀封旦父子二人愚蠢的嘲讽! 谁知…… “倒是说对了一半,你怎么知道的。”炀赦惊讶地看着那魔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 千百柔神色冷了几分,对着一个魔将做了手势,那魔将心领神会,带着一小队兵出去了。 花青拧眉道:“小乌龟,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都到这个时候了,除非其他两域派大军支援,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胜算。这两人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沐归握在手里的剑紧了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千百柔下巴一抬,冷声开口:“别想耍什么花招,没用的。” 炀封旦啧啧两声,微微摇头,从怀中拿出一张类似于符纸的东西。 拿在手中把玩着,幽幽道:“没用?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没用呢?” 话落,手心升起一缕魔息,将那符纸吞噬。渐渐的,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气团。 炀封旦眼中闪着诡谲的光芒,随手丢在了半空中。 顿时,强大的魔息从这黑气团之中爆发出来,不少人撑不住这巨大的威压,喷出一口血来。 就在花青觉得自己嗓中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差一点就要喷出来时,胳膊被人拽住了。 一股平缓的灵流涌入体内,瞬间平息了他体内翻涌的血气。 看了看那只手的主人,眼中毫无波动,面色淡淡的,花青心底暖了几分。 “谢啦,小龟龟~” “……滚。” “嘿嘿……” 黑气团的威压过后,骤然爆开,在半空中炸出来一条巨大的黑色漩涡。 千百柔心下一乱,感觉事态似乎已经不受控制了,向四周还站着的魔兵魔将吼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杀!” 就在这时,适才跑出去的魔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鲜血,慌张道:“域主,域主不好了!” “说!” “外面那些……那些被我们杀了的炽炎域魔兵,都复活了!威力大增,带过去的魔兵都被他们杀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金华域援兵现身! 那魔将刚说完,从后面飞来一道剑影,在千百柔的面前,活生生将他的头颅斩下。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慌乱的表情,血液喷了出来,有几滴溅在了千百柔的脸上。 容不得她多想,身后一声声吼叫响彻云霄! 回头看去,只见成百上千个炽炎域魔兵睁着血红的双眼,手中挥舞着兵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有着势不可挡的锐气! 他们几乎都是在外面就被杀了的魔兵,有些人的身上甚至还插着刀剑,脸被削下一大块皮,还在拖着步子朝前走。 一个愣神的功夫,水蜇域外围的魔兵已然倒下了大片。 还没有结束! 那黑气团撕裂开的裂缝,冒出了大股大股的魔息。天边的云都暗沉了几分,威压再一次提升。 这时,一个个身着暗流金盔甲的人,如同下饺子般从天而降,动作无声却整齐,像极了即将出鞘的锋利兵器。 金华域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千百柔,现在你告诉我,是谁束手就擒?我这记瓮中捉鳖,可还满意?”炀封旦仰天大笑。 花青收起了漫不经心,脸上难得严肃起来,低声问:“怎么办?” “看情况,不会有事的。”沐归开口,声线平稳,给人一种很强的安全感。 花青瞬间松开了紧绷着的神经,笑了:“好。” …… 炽炎宫殿中发生的一切,在暗道中的二人并不知晓。 等到他们重新来到密室后,却发现里面乱糟糟的,数十盏烛灯早已打翻在地,木桩子上的人却消失不见了,独留一地的血迹。 血迹并不是很干,应当是昨晚留下的。 小火炉早已熄灭,炉面上还有烤过肉留下的黑色印迹。 “卿儿,看这里。”景辞用脚轻踢了一下地上的短刀,正是昨晚炀赦掏出来的那一把。 蓝卿从怀中拿出一张帕子,将它捡了起来。却发现刀柄上似乎沾着点金色粉末,恰好染在了帕子上。 “这是什么?”景辞问。 蓝卿拧眉看着,指尖窜出一缕白光,将金粉包裹起来。半晌后,白光散去,粉末重新沾在了帕子上。 “应当是用来写符的粉料。”蓝卿道。 “金色的?” “嗯,用这种粉料画符,再配合魂力催发,威力加倍。”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密室震了震,掉下几块碎石。 景辞上前不由分说得将蓝卿护在怀里,问:“出去吗?” 蓝卿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抬手间,二人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院内。 景辞勾起一抹浅笑,“有我在,不需要你出手。” “……走吧,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蓝卿挣脱开他的手,向外走去。 景辞立刻跟在她身后,心情愉悦极了。 炽炎宫殿中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水蜇域魔兵被反杀了大半。 上百个金华域的魔兵,再加上实力大增的炽炎域尸兵,使得水蜇域根本招架不住,无奈之下,选择了撤退。 炀封旦笑得猖狂,与炀赦坐在屋檐上看着下面上演的大戏。 二人刚一现身,花青与沐归立刻迎了过来。 “你们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花青将脸上的血一把抹去。 蓝卿抽出剑,将面前的一个尸兵斩首,扫了眼半空中还在冒黑气的漩涡,问:“怎么回事?” 沐归边躲闪,边道:“炀封旦掏出了一个奇怪的符纸,不仅复活了外面那些魔兵,还召来了金华域的援兵。” 符纸? 景辞看向蓝卿,二人心下了然。 “秀田?!!”剩子不敢置信的嘶吼声传进几人的耳中。 “秀田,秀田!是我啊,我是剩子!”剩子边躲闪着面前这个金华域魔兵的招式,边吼。 可她却仿佛听不到似的,步步紧逼,招招必杀! “秀田你怎么了?你停下,停下啊!秀田!” 眼见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花青看不过去了,一脚踹翻攻上来的尸兵,闪身将剩子捞了出来。 “放开我!”剩子挣扎道。 “给我闭嘴,你想死吗?”花青骂了回去。 眼见水蜇域魔兵越来越少,千百柔不再恋战,骑在了袍狮的身上,下令撤军。 袍狮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却并不影响他的速度,驮着千百柔跑了出去。 魔兵见状,纷纷丢了兵器,只管逃命。 花青与沐归拽着发了疯似的剩子,跟着蓝卿和景辞闪身离开。 直到出了宫殿,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才将他放开。 “你们放开,放开啊!我要秀田,我的秀田啊!啊啊啊啊啊!” 刚一松手,剩子便跪倒在了地上,用拳头捶着土地。双眼通红,泪水夹杂着汗水,掉落在了地上。 其余四人也没有再上去劝,任凭他发泄着。 蓝卿靠在树上,目光凝着剩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景辞抱着胳膊,靠在她身边。 “卿儿,金华域的魔兵有些不太对劲。” “嗯,知道。” “会不会是那个符的原因?” 蓝卿微微摇头,道:“符纸最多算承载物。”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给炀封旦符纸的那个人做的?” “或许吧。”蓝卿眸光又沉了几分。 金华域,金华域。 难道这就是他们炼出的试品? 歇息了很久,剩子算是缓了过来,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失魂落魄。 花青走到蓝卿身边,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还要回水蜇域吗?” 蓝卿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沐归开口了:“水蜇域元气大伤,若想恢复怕是难上加难。回去也没什么用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金华域吗?” 蓝卿嗯了一声,视线移到了剩子身上。他们的确可以去,但总不能丢下他一人不管吧。 但这样,就势必要暴露身份。 景辞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道:“不如我们问问他吧,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在水蜇域的这么多日,剩子或多或少都在帮衬着他们,于情于理都不该丢下他不管。 花青叹了口气,抱起胳膊道:“我过去问问……” 谁知,刚走到他身边,一声兽吼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大地都在颤抖! 是袍狮? 花青拽着剩子的衣领,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暴露身份 沐归瞳孔一缩,将他二人扯到了自己身边。蓝卿顺势布下结界,将几人的身形隐匿起来。 而袍狮也恰巧在这个时候,跑过了他们的面前。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正当袍狮跑出去一截子时,忽而刹住了脚!兽眸微眯,朝着身后四下打量。 千百柔也立刻警惕起来,一个翻身从它身上跳了下来,问:“怎么了?” 袍狮发出低低的呼声,爪下升起黑气,化为了人形。 在结界中的花青一愣,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一泡屎?” 幸而在结界之中,这声音也没有传出去。 沐归也是有一霎时的怔忡,这不是花青以前的手下吗?巫毒门的覆灭了,他竟然没有死? 袍狮慢慢走着,移到了结界附近,鼻子一耸一耸的。 位置恰好在蓝卿的面前,景辞顿生不悦,一把将人捞进怀中,用手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 蓝卿:“……” 千百柔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些不耐烦,道:“到底怎么回事?” 袍狮胸膛上下起伏着,“有,啊唔有人的唔啊气吧息。” 千百柔没听明白,火气顿时涌了上来,骂道:“你犯什么神经?还不快回驻扎地,等那疯子过来找我们吗?若不是你打不过金华域的魔兵,我们至于如此狼狈?真是废物!” 袍狮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却没有反驳什么。 “走,还在这愣着作甚?”千百柔收起剑,冷冷的横了他一眼。 “我啊唔啊,本体唔啊撑不啊住啊住了,自啊唔啊己走唔。”说完,一甩袖子,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虽然没听明白,但看他的模样,千百柔也是知道了意思。袍狮本体需要大量魔息支撑,这会儿怕是撑不下去了。 冷哼一声,暗骂一句废物,提剑跟了上去。 等到他二人走后,结界内的几人皆松了口气。花青正要说些什么时,却在见到姿势诡异的另外两人后,生生憋了回去,改了口。 “你俩……干嘛呢?” 话刚说完,就收到了景辞的一记冷眼警告。 蓝卿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鼻尖上被压出了红痕,在白皙如玉的脸上格外显眼,足以看出刚才某人的手劲儿有多大。 “再有下次,直接送你回去。”蓝卿冷声开口。 说的什么?当然是再乱动手动脚! 可景辞并不这么想,立刻点头,眼底满是自责:“好好好,下次我轻点。” 被曲解意思的蓝卿:“……” “卿儿,别动,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准备上手。 “不必。” 蓝卿毫不留情地将那跃跃欲试的手拍掉。 “卿儿……”景辞有些委屈。 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俩的花青忍不住戳了戳沐归,“你能破开结界不?咱俩……啊不是,咱仨出去吧,在这杵着看他们也太闹心了。” 沐归何尝不想破开结界出去,可奈何修为有限,这个结界他根本解不掉。 而失神许久的剩子也慢慢平静下来,嘴巴微张,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似乎有些猫腻的两人。 尘更……和敛阑? 在景辞第三次受到蓝卿的冷眼制止后,总算是安分下来,听话地背过手站在她身边。 蓝卿微抬手,撤了结界。看向花青,问道:“你认识袍狮?” “啊啊,啊对。”花青结巴着开口,“他是我以前的手下,叫一泡屎,鼻子经常挂着两根黄龙,说话也不利索。” “一……?”蓝卿眉头一皱,显然说不出这个怪异的名字。 沐归无奈道:“是一袍施,说是中了毒,说话才不利索。” 花青嘿嘿一笑,连声道:“对对对!小乌龟说的对!” 电光火石间,一连串的事情串在了一起,蓝卿忽而勾起嘴角,原来是这样! 花青是被袍狮带来魔界的,袍狮是高阶魔兽,那便可以通过两界山的结界穿梭于人魔两界。 至于怎么带来的,依照袍狮的身型,怕是吞进腹中才……。 蓝卿这一笑,惊了花青与沐归的眼,乱了景辞的心。就算不是本貌,这一笑却也足够让人惊艳。 心下一动,景辞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随着她一同上扬,问道:“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后面再说。”蓝卿重新恢复成淡然的模样。 “嗯……好吧。” 笑容消失,景辞心中满是可惜。 “我……能问一句吗,你们到底是谁?”剩子沙哑着嗓音开口,眼神有些迷茫。 他不傻,就算一时被秀田的事情恍惚了心神,外界的一切他也都知道。 敛阑唤尘更卿儿…… 袍狮曾是黑青的手下…… 归木与黑青是旧识……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同时敛了声,静静的看着他。 剩子突然笑了,无力道:“你们放心吧,我只是想知道事实真相,不会告诉别人的。”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是活的最糊涂的。 蓝卿率先撤去了魔人装束,白光一闪,一名身着淡蓝色长裙,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剩子眼前又是一阵恍惚,女子的容颜有些熟悉,一时竟没有想起来。 蓝卿淡声开口:“人界不归谷长老,蓝卿。” 蓝卿? 剩子瞳孔放大,被震惊取代,“你……你就是,你就是蓝卿?人间守护者,战神蓝卿?” 仅说出名字,便带出了一连串的称呼。他的眼中除了震惊外,不含任何情绪。 蓝卿颔首,点头示礼。 景辞立刻紧随其后,撤了装束。剩子眼睁睁看着一位气势凌人,冷眸傲视着他的黑衣男子站在了蓝卿身边。 “景辞。”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算是介绍。 见状,沐归也不藏着了,显出身形,拱手道:“在下沐归,此前多有抱歉,实属无奈。” 看着他们一个两个都换回了原本的模样,花青也急了,点着脚催促蓝卿:“我我我!还有我呢!” 蓝卿指尖弹出一道白光,黑脸魔人霎时间变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桃花眼中溢满惊喜,还不忘对剩子道:“我是花青,可不是黑青呦~” 剩子的视线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滑过,脑中乱作一团。 这些……全都是人间的灵修? 第一百二十九章,分道扬镳 “你们……你们来魔界,做什么?”剩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花青一摊手,作无奈状:“我是被掳来的,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 沐归一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有些许躲闪,道:“实不相瞒,我,是来寻他的。” 花青笑吟吟地抱起胳膊撞了他一下,“寻我就寻我嘛,害羞个什么劲儿?比某个见色忘友的好多了,对吧景辞?” 景辞凉凉地瞥他一眼,看向剩子,道:“我也是来寻人的。” 不必多说,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最后,几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到了蓝卿身上,等着她开口。景辞脸一黑,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膀,向自己怀中带了几分。 蓝卿再次侧身躲开,眼中平淡无波,开门见山说道:“我是来阻止魔界解封盘翼的。” 剩子一怔,解封魔尊?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许久,剩子才点头露出苦笑,从地上坐了起来,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几位都是灵修,那我一介魔修便不适宜再与各位待在一起了,如此,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说着,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 “剩子兄弟……”沐归叫到。 剩子没有回头,轻声道:“放心好了,你们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说到做到。” “不是,我想说……对不起,是我们骗了你。” 这句话成功让剩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边露出释然的笑容,继续朝前走,抬手向后面的人挥了挥。 如果不是身份使然,他们或许真的能成为很不错的朋友吧! 等到那抹消瘦却又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了四人眼前,他们才收回视线。花青叹了一口气,双手枕头,感叹道:“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敌是友啊。” 这句话,没有人回答。 因为谁都不知道。 景辞垂眸看向蓝卿,问道:“那接下来,去金华域吗?” “嗯。”蓝卿应了一声,转而看向沐归与花青,道:“你们回人间吧。” 若不是刚才剩子问起,她还没有意识到,花青与沐归根本就是无意间才掺和进来的,他们本就该回去了,却因自己的疏忽而滞留在了这里。 “这怎么……”花青的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沐归拉住了。 笑笑,道:“的确如此,人多反倒容易耽误事情。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回去帮衬容老他们处理人间的事情。” 花青犹犹豫豫地点头,而后看向景辞,“你呢?” 景辞不由分说地站在蓝卿身边,想也不想开口:“不可能。” 好不容易才来这里找到人,现在就这么回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答案自然是在意料之中的,蓝卿扫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沐归拿出魔门之钥,问道:“人间来魔界有魔门之钥,那魔界去人间呢?也需要它吗?” “不必,你们站在一起。”蓝卿淡声道。 二人对视一眼,肩膀靠在了一起。 蓝卿手心处绕起白光,仔细看,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金光。这是浴火重生后,实力大增的表现。 景辞眼底滑过一抹深思,愣神间,她的双手骤然合十,下一秒,眼前二人已经消失不见。 迅速收回思绪,缠了上去,问:“卿儿,他们都回去了?” 蓝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我也可以把你送回去。” “这怎么行?你在哪我在哪。”景辞笑着,半揽住了她,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么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怎么?”蓝卿心下警惕起来。 “卿儿,我想亲你一下,就一下。” “不……” 话没说完,景辞已然俯下身子,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上一次是猝不及防,这一次却是蓄谋已久。 唯一相同的确是蓝卿的身体再一次失去了招架之力,束魔绫出,将二人的手腕紧紧缠住。 景辞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双眼。眼前失去光亮的蓝卿骤然失去了唯一的底线,意识混乱之际,不自觉的做出了回应。 这一下令景辞心中顿生惊喜,心中仿佛抹了蜜似的。 他觉得自己算是彻彻底底的栽在她手里了,这一生为她死,都甘愿! —— 寒恭峰,峰顶。 容真怀中抱着酒葫芦,一身青衣松松垮垮地穿着,胸前还湿了一滩。 白浪手中还攥着几粒花生米,嘴巴大张着,却没有丢进去。 二人皆是一脸懵地看着院中突然出现的一红一白两人——花青,沐归。 两两相望,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茫然的状态。 白浪将花生米丢在桌子上,率先开口:“沐归?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至少得一两年呢。” 沐归笑笑,看了眼花青,没有说话。 “不是,小乌龟,这是谁啊?” 那小老头子他记得,容真嘛,蓝卿身边的人。这个银发少年是谁,他完全没有印象,应该没见过吧。 “小乌龟?哈哈哈哈哈……团团你听,沐仙君这称呼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白浪大笑起来,忍不住拍了容真两巴掌。 “嘶……要打就打你自己,别逼我反击啊!”容真龇牙咧嘴的揉揉肩。 暗自想到,白浪这一笑起来就动手的毛病太闹心了,下次得好好给他治一治!不然遭殃的总是自己。 花青觉得自己的嘴角无意识的抽了抽,缓缓看向沐归:“小乌龟,这……” 沐归以为花青是不认识他们,眼神示意了一下,解释道:“这位银发公子,名唤白浪,是蓝仙君的师弟。身旁这位是容真,你可以叫他容老。” 师弟?花青一挑眉,点了点头。 白浪笑够了后,一把抹掉眼泪,拍腿坐起,径直走了过去,对花青笑眯眯道:“你好呀,花公子。” 这个人他可忘不掉,当初拎着自己参观完了整座灭世神殿关押的人和兽。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起来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 花青回了一礼。 容真也走了过来,青衣上一片深色印记,倒是多了几分洒脱,问道:“景辞呢?找到人了吗?” 不等沐归回话,花青忍不住嘲道:“天天腻在一起,你说找没找到。” 提起这个就好气,见色忘友这事儿他不是没干过,但这次竟然忘到连名字都不知道! 虽说自己拒绝蓝卿解释的时候是很霸气,可心中难免还是会像猫抓一样难受!谁说他不想知道? 大爷的景辞,等老子修为提上去,非要把你闷头打醒! 第一百三十章,蓝卿第一次恼火 眼见着花青的脸像变戏法似的一阵青一阵白,容真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花公子,你怎么了?” 虽说二人之前因为景辞的原因,有些小过节,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花青的记忆也该被洗清了,所以他们相处起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至少容真是这么想的。 “噗嗤,没事没事,叫我花青就好了。”花青收掉了情绪,笑着摆摆手。 过去的事情既然都过去了,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自然不会记仇。 小老头儿继续问道:“找到人了,那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事情还没有办好吗?” 沐归摇摇头,道:“听蓝仙君的意思,这件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啊……还回不来啊!不会又让我们等十五年吧?”白浪受不住,拧着眉哀叫出声。 “十……十五年?什么意思,她已经去了十五年?” 花青似乎比他更大惊小怪。 “不然嘞?”白浪翻了他一眼,状作无奈。 不会吧?自己在魔界呆了十五年?!还是说……更久? 花青呆住了,仿佛被雷劈了似的。 白浪没忍住,凑到容真耳边问道:“团团,你说沐仙君没事儿吧?怎么带回来的这个花青傻乎乎的?” “你少说两句会死是不是?”容真低声呛了回去。 白浪受了挫,哼了一声偏开头。 “你们这好不容易回来,累坏了吧?给你们安排个住处,先留下来好好休息几日。今晚我去山下带些好酒好菜上来,我们坐着慢慢谈。” 容真话音刚落,白浪嚷嚷道:“我要吃烤羊腿!” “哎呀知道!少不了你的。”容真格外嫌弃地瞄他一眼,继而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有没有啥想吃的,都告诉我,我等会儿下山去买。” 沐归温润一笑,“都行。” 花青则抱着胳膊,揉揉下巴,思索道:“我想尝尝你们寒恭峰的杏花糕和杏花酒,有吗?” “有!当然有啊,还是管够的。杏花糕待会儿让浪浪给你们送去,杏花酒今晚就摆上桌。”容真道。 自打蓝卿走后,容真便自己琢磨着酿杏花酒。这么多年来也算是有小成,虽不及蓝卿酿的味儿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拿出来给他们尝尝,也是不成问题的。 沐归拱手示礼,道:“如此,便麻烦容老了。”花青跟着一同行了一礼。 容真毫不在意道:“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蓝卿和小辞辞的朋友嘛。” 不用多问,花青也知道了这个“小辞辞”是谁。心下好笑之余,倒也没多问。 白浪搭着小老儿的肩,笑道:“那就麻烦你喽!我的烤羊腿要焦一点,皮烤酥脆点,你懂的。” “知道!” …… 魔界,金华域。 夜幕降临,主城内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既有魔修,又有魔人。长街两旁是各种叫卖的小摊。 只见一个面戴黑色鬼面的男子走在街上,目光有些小忧伤,期期艾艾想凑到一个白色鬼面的女子身边,却总是被女子一个冷眼扫视到不敢乱动。 街上的人时不时对他们投去打量的目光,心底暗自猜测,估计是这小相公惹得娘子不快了吧? 这二人自然就是白天还在炽炎域的景辞与蓝卿。 蓝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随随便便听信了他的鬼话。 他说想跟着自己学跨越空间的术法,自己便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教会了他。谁知…… 他根本掌控不了空间的选定。 整整一天! 带着她在四大魔域内到处乱窜! 要么是千百柔的寝殿,要么是垚鳖域的练兵场,要么就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城,或是偏僻的森林。反正跟金华域半点不挨边! 幸而去千百柔的寝殿时,她人在闭眼打坐。去垚鳖域的练兵场,恰好碰上两个魔兵争斗,场面混乱,来去倒也没有被人发现。 其实这些不算什么,谁都有第一次,她也不会怪他。 可就在刚才,景辞竟然把二人传到了某个楼里!还恰巧是个花里胡哨的屋子,那胭脂水粉味儿呛的快让人昏过去。 两个字瞬间浮现在蓝卿脑海。 青楼! 屋内还正好有两个正在浪叫的人…… 蓝卿心下第一次出现了恼火。 气得她真的想把景辞的头按进水里泡着! 可某人却像是毫不知情一般,还腆着张脸问他们在做什么? 若不是因为这个,她或许根本不会亲自动手将二人送到金华域主城。 如此,景辞知道惹了蓝卿不快,这一路上都不敢多说话。 当然,并不包括现在…… 在掐指算到她应该消了火气后,景辞不甘心地又贴上来了。 “卿儿,这么晚了,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小声试探道。 蓝卿不说话。 “卿儿,还生气呢?”景辞偷偷移到了她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 “我也不是故意的,第一次用这种术法,不太会掌握分寸。下次一定注意!”诚恳的语气,配上温柔的眼神,按理说应该没问题了。 可…… “不可能有下一次了。”蓝卿面无表情地开口。 就算有,他的下一次也绝不会有自己! “别生气了嘛,我也不会想到会跑人家家里去。” 其实直到现在,景辞都不知道蓝卿究竟在气什么?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却在刚才那间屋里突然变了脸。 他只能归咎于蓝卿在气他们乱跑进了人家家里。 不过想来,刚才屋里那两人发出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好像记得,白浪给他说过。 这叫…… 本能反应? 蓝卿顿住了脚步,透过面具,眸光有些复杂:“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不知道?” 景辞一愣,“知道什么?” 二人对视着,恍若星辰入海。气氛逐渐升温,就在景辞感觉自己好像隐隐悟到什么时,蓝卿收回了视线。 “走吧,找客栈。” 说着,径直朝前走去。 景辞眼底罕见地出现了一种名为苦恼的情绪,不多想,跟了上去。 金华域主城与人界皇城差不多,客栈自然也不少。 可二人一连进了五家,四家没有空房,一家称只有一间房,并且腾不出第二间来。 原来今日恰好遇上金华域招试品之日,人多在所难免。 于是,在景辞的期待下,蓝卿订下了那一间空房。 第一百三十一章,景辞吐露真情 带着他们来到了房间后,客栈老板笑眯眯地关上门走了。 景辞看着屋内唯一的床,黑眸中仿佛有光芒滑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卿儿,一张床,我们可以睡在一起了。” 话落,就见蓝卿蹲下身,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只听咔一声,拉出来了一张竹板床…… 而后起身,目光凉凉的看向景辞,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睡着不舒服。”景辞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满脸纠结之色。 “你睡床。”蓝卿自觉忽然了他语气中的委屈。 眼见她似乎来真的,景辞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无奈妥协道:“好啦,我睡,我睡还不行吗?我可不忍心你遭罪。” 说完,十分自觉的拿起多余的被褥,铺在了竹板床上。 做完这一切,紧抿着唇角坐在了上面,怎么看怎么不开心。 “不必强迫自己。”蓝卿扫他一眼,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熙熙攘攘地夜街。 景辞目光追随着她直到窗前,盯着她的背影良久,轻哼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以前我们都可以同睡一张床,现在为什么不行?” 蓝卿没有回头,背后却被突然靠近的温度包裹,周身全是景辞的味道。眉头微皱,将目光放远,开口: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还是我……还是说,你更喜欢那个总喜欢撒娇的小结巴?”景辞突然不悦,可他也不知道在不悦什么。 “好了,别说这个了,今晚先在这里落脚。明日金华域招试品,我们还有正事要办。”蓝卿淡淡道。 月光透过窗照了进来,印得她如白玉凝脂般的侧颜更是动人心魄。景辞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几拍。 嗓音沙哑,道:“这样吗?那好吧……” 蓝卿有些听不懂这回答,刚一偏头,背后的温度贴了上来,一只胳膊圈住了她的脖项,腰间也多了一只手。 “你……” “抱一会儿,不做别的。”景辞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颈间,淡淡的清香味让他躁动的心安定不少。 蓝卿的背僵直着,耳边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很痒,脸颊泛起微不可察的红晕。 景辞注意到了,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根处,低声道:“卿儿,我最喜欢你了……” 蓝卿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被他亲到鼻尖时的画面…… 长睫微颤,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几分,闭上眼睛,呢喃似的出声:“景辞。” “嗯,我在。” “……我们不该这样。” 腰间的手陡然收紧,“那该怎样?”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人生,”蓝卿的胸口有些闷疼,可还是说出了后半句话:“独属于你的,没有我的人生。” “没有,从来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景辞松开手,将她扳向自己。却发现她低垂着眼眸,根本不愿看他。 景辞将她的下巴抬起,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感受到了微微的湿润。心下一怔,将她按进自己的怀中。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初次见你,我就有了一种感觉,料定了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我喜欢靠近你,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我更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每一秒。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拜你为师吗?因为我不想也不愿与你的关系仅限于师徒,我希望有一天能挡在你身前护你,站在你身边抱你,我不想永远躲在阴暗处偷偷看你。你是光,是很多人的光,我好怕有一天自己追不上你,好怕有一天别人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所以我发了疯似的修炼,不给任何人留下说这句话的机会……” “卿儿,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来到你身边,别推开我了,好不好?我做的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怎样都行只要你开心。你不愿朝我走来,没关系,我主动就够了。只求你,别不要我,拜托了……” 蓝卿的耳边是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与失了律动的心跳。 气氛逐渐升温。 蓝卿忽而露出了笑意,轻声问:“你怎么就知道,非我不可呢?世间女子有多少,你又见过多少?或许你对我……只是一种好感,这不是留下来的理由。” “我……”景辞紧蹙眉头,想告诉她,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一开口,话却像是堵在了嗓中。 “好了,放开吧,明日还有正事,早点歇息。” 说完,蓝卿一把推开了他,灭了烛灯,径直走向床边。难得没有打坐,而是躺在了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半边脸。 景辞凝视着床上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心由一开始的悸动,慢慢变为了闷痛。压抑难受的感觉快要将他吞没。 明明…… 明明自己不是她说的那样…… 他敢确定,自己喜欢她喜欢到死都不会变!为什么,她连自己靠近的机会都不愿给? 默默看了很久,景辞还是决定找个人问问。 走上前替蓝卿将被角拉下来几分,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蓝卿睁开了眼,藏在被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真的不敢赌了,上一世的教训已经摆在面前,重蹈覆辙也只是两败俱伤。 他该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而等到秩权门开启的那天,她也会离开…… —— 人间,寒恭峰。 花青与白浪喝的满面通红,勾肩搭背在一起傻笑着,时不时聊到景辞,一同调侃起来,还越说越起劲。 容真抱着酒葫芦,靠在桌上,嘿嘿笑着看他们。 沐归眸光温润,抿了一口酒,听他们胡言乱语,颇为无奈的微微摇头。 “我给你们说,嗝~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小辞辞,嘿嘿嘿嘿嘿,小辞辞那会儿没多大,气运差到不行,也没什么能力自保。哈哈哈哈,有天夜里,做梦都叫蓝卿救命呢!哈哈哈哈……” 白浪说完,狂笑着拍花青的背,愣是将人给拍清醒了几分。 想着可能是景辞小的时候白浪来过寒恭峰,偶然听到的,便没有多想,笑着听他继续瞎掰。 还没说两句,白浪突然顿住了,从怀中掏出一块铜镜,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给其他三人做了个噤声的收拾后,指尖一点镜面,光晕微微起伏着,传出了他们正在兴冲冲调侃的那个人的声音。 “白浪,我问你点儿事。” 听着语气有点不太对,桌上几人都提起了精神。 “啥?你说。”白浪捋顺了舌头,晕晕乎乎道。 “卿儿她……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 第一百三十二章,喜欢不是爱 半晌听不到回答,景辞拧眉拍了拍铜镜,以为铜镜出了什么问题。 正准备重新启用一下,铜镜中传来了花青不敢置信的声音。 “浪兄,这玩意儿是景辞?没搞错吧,不会是冒牌货吧?我给你说魔界有好多善于乔装打扮的,别被人诓了去。” 白浪也是被这话给惊得酒醒三分,揉了把脸,一头银发也凌乱不堪,问道。 “小辞辞,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景辞声音很淡,依旧有掩饰不住的烦闷。 “卿儿她不愿让我亲近。” 花青大惊小怪道:“你俩这都不算亲近啊?整天搂搂抱抱的,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容真眼睛一绷,声音不自觉放大:“什么?这就抱一块去啦?” 景辞烦躁地揉揉眉心,“可她根本不愿意,她想把我推开,她觉得没有她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听着他的语气越发不对劲,白浪抬手让其他人安静,正色问:“你给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行,喜欢到非她不可,喜欢到这辈子只要她一人。可她说,或许我现在对她只是有好感,这不能成为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白浪一拍脑袋,气得眼睛直往上翻,恼火道:“你个白痴!让你平时别老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你不听,让你学点人情世故,你不听!你看你看,现在后悔了吧!我要是蓝卿,我也不要你,爱哪凉快哪待着去。” 景辞再一次受挫,却罕见的没有生气,“为什么?” 花青忍不住了,灌了口酒悠悠补充:“还能为什么?感情的事儿,是用喜欢就能解决的吗?我现在说我喜欢养乌龟,那以后总会有一天就不喜欢了,不养了,那你能说我有错吗?” 沐归冷不丁朝他扫了一眼,花青笑笑,没有说话。 这话让景辞陷入沉思,“你是说我不该这么说?” “这不废话嘛。”白浪将铜镜丢在了桌子上,还顺带翻了个白眼。 “那应当怎么说?” 这话问完,没有人回答了。 容真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噜震天响。白浪哼哼两声,打定主意不想跟白痴说话。而花青嘴角一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最终,沉默许久的沐归开口了:“是爱。” …… 铜镜两边皆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爱?”景辞喃喃出声。 脑海中仿佛剥开了一层浓厚的迷雾,答案清晰起来,就连说出这个字,都心动不已。 “你把你刚刚那句话,就是有一堆喜欢的那句话,再说一遍。”白浪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我……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行,喜欢到非她不可,喜欢到这辈子只要她一人。”景辞木楞着重复一遍。 花青笑眯眯道:“把这句话中的喜欢,全部都改成爱。” “我,我爱她,很爱很爱,爱到不行,爱到非她不可,爱到……这辈子只要她一人!” 语气从一开始的低迷,逐渐变得坚定。 话落,景辞不由得笑了出来,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对啊,这是爱! 他爱她! 白浪翘起腿一晃一晃着,悠悠然道:“别给我们说啊,给蓝卿说去,给我们说又没用。” 真是想不到,以前在九天渊身为君淮的时候,这家伙能一天给蓝卿说十次,两人天天在他和容团团面前晃荡,牙都酸掉了。 现在可好,还得自己亲自教回去。 但愿以后遭罪的不是自己。 想到这,景辞又有些迟疑,“可她不让我动手动脚,若是惹她不开心……” “噗嗤,不说别的,我就问一句,你见过有谁能碰她?就说我和容真跟她待的时间最久,你见过我俩有抓她袖子还是怎么的吗?你抱都抱了,还怕做不了更多的事儿吗?” “就是,她不让你碰你就不碰了啊?那还像你嘛?霸王硬上弓懂不懂,没有什么是亲一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算了,太深奥你不懂。”花青正说到兴头,突然收了声。 “说清楚,不说清我怎么知道?” 不等花青解释,白浪一把拿起铜镜,嚷嚷道:“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本能反应?就那个,自己悟去,悟不到就这辈子别碰蓝卿。好了就这样!” 说完,将铜镜关了,收回怀中。 “别理他了,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花青给二人将酒满上,正准备给沐归也倒一杯时,沐归却将杯口捂住了。 “你们喝吧,我出去走走,消消食。”说完,起身走出门去。 花青怔忡,正想说些什么时,被白浪一把勾住肩膀:“去吧去吧,在寒恭峰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咱俩喝!来。” “哈哈,好!” 花青接过酒杯,可接下来的交谈却一直心事重重。 —— 在明白了一切后,景辞的心中如阴霾尽褪,阳光普照。 急匆匆地回到屋子,直奔床上的人。 自己走时什么样,回来依旧是什么样,只不过被他拉开的被角再一次拉了回去,将脸藏了起来。 景辞心底有了丝紧张,坐在床边,俯下身,抚着被子,轻声问道:“卿儿,睡了吗?” “……” 蓝卿眉头一皱,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向床里边挪了挪,躲开了他的手。 景辞勾起嘴角,顺势解了衣,钻进被中,将人从后背捞入怀中。 她身上的温度出奇的低,就连被中都没有多少暖意。 景辞胳膊收紧了几分,感受到她在抵抗自己,颇有些无奈,“卿儿,乖,别闹了。” 蓝卿攸地挣脱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深眸之中毫无情绪:“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吗?” 景辞也坐了起来,将她鬓处的发丝挽到耳后,明明是温柔至极的话,却带着执拗: “清楚,可我不听。” 蓝卿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拍掉,“下去。” 景辞摇头:“不要。” “那你让开,我下去。” “更不要。”景辞像个无赖似的,坐在了蓝卿面前,堵住了所有她可能挣脱的“出口”。 “那你想要什么!”蓝卿的情绪在下一秒彻底爆发。 “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金华域惊现“熟人” 话一说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卿儿,我的意思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景辞迅速收回思绪,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如果还是之前那些话,就不必说了,下去!”蓝卿心头没来由一阵浮躁,下意识的不想听。 说完,见他依旧没有动弹的意思,直接掀开被子,准备掐诀闪身,不料手被他握住了。 “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好不好?”景辞眼中是极其认真的神色,黑眸如同深渊般,仿佛一眼就能让人沦陷。 “说。”蓝卿抽回手,冷眸看向他,等着后话。 “我刚刚那些话,其实是想告诉你,我……” 轰! 不等他说完,一声巨响冲破天际。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惊呼声和议论声,就连门外也响起脚步匆匆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金华宫又有试品跑出来了!” “什么?那还乱跑什么?快躲起来啊!”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才过去多久就又跑出来了?为什么不看好!” “哎呦少说两句吧,快躲起来,不然小命都没了。” …… “吼——” 一声似兽非兽的咆哮响起,人群的惊慌声更是多了起来,仔细听似乎还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皮肉的声音。 蓝卿目光沉了沉,趁景辞愣神间从他身边翻了出去。 “卿儿,我……” “后面再说,先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蓝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径直朝窗边走去。 景辞暗自懊恼,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他快说出来的时候出事! 极不情愿的穿好衣服,揉了一把脸,平复一下躁动的心情,跟了过去。 只见原本热闹的大街已然空旷不少,所有的铺子都关门闭窗,就连烛灯都熄了。 仅在二人观望窗外期间,客栈内乱跑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黑夜之下,整座城,陷入一片死寂。 风吹过,只有竹编筐擦着地面掠过的声音。 吼—— 又是一声咆叫,一个身着暗流金盔甲的人歪着头,大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他没有手,在本该是手的地方却长有两只锋利的爪子,尖端还在朝地上滴血。嘴中不知吃了什么,一直处于咀嚼的状态。 蓝卿蹙眉,看这身盔甲,不正是在炽炎宫殿中炀封旦召出的魔兵吗? 适才门外有人说这是试品,那么,炀封旦召出的魔兵都是金华域做出的试品? 就在这时,门被突然打开,二人猛然回头看去,面具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脸上,只见客栈老板有些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见他们二人竟站在床边向外看,老板满脸惶恐,二话不说跑来将窗板拉了下来,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边细微的声响迅速吸引了外面那个魔兵的注意,在窗板拉下的一瞬间,一道杀意满满的魔息击来! 蓝卿本以为这攻击下,老板的客栈应是保不住了,谁知只是从屋檐上掉下两块木板,再无其他。 老板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静听外面的声响,在确定那个略显沉重的脚步走远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您二位是外城来的,铁定不懂我们主城的规矩。幸好来得及时,否则酿成大祸了啊!您二位今夜万万不可再开窗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在不确定那试品走远时,都不要发出声音。” 老板说着,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蓝卿问道:“多谢提醒,不知这外面是什么情况?试品出逃经常发生吗?” “唉,也不是,一月也就一两回,很正常。不过今日倒是例外,三日前就有试品跑出来,今日竟又跑了出来!” “每次跑出来都会大开杀戒吗?” 老板点头,叹气道:“试品的破坏力极强,若是白天出逃,只要看到有动的东西,一律毁掉。而若是在夜里,只要听到声音,不管是什么,也全都会毁掉。幸而域主帮我们这些开客栈和铺子的店家加固了房屋,不然这会儿早就没地待了!” 景辞抱着胳膊,斜靠在窗边,问:“那东西跑出来后,也没人将他们带回去了吗?” 老板仅看了他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总觉得这位公子身上的气息太过冰冷,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会有的,再过不久,大殿下就会过来亲自抓。” 话音刚落,窗外又响起一阵落地声,紧接着,是剑尖划过地面发出的刺耳声。 老板面色一喜,道:“瞧!正说着,大殿下就来了!” 景辞正要拉开点缝,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时,大街上响起一道悦耳的男声。 “出来个人,指路。” 老板忙不迭地冲到景辞身边,一把推开窗板,指着某个方向,兴奋地朝下喊到:“殿下!他去西街了!” 蓝卿站在他身后,正好能看清下面的场景。 一个身着金色长衣,手持软剑,俊气十足的男子侧眸望了过来。 与蓝卿的视线恰好撞个正着,二人皆是一怔。 蓝卿瞳孔一缩,这个金华域的大殿下,怎么会跟盛阳长得一模一样?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不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魔息,蓝卿或许会以为他就是盛阳。 下方的男子轻呵了一声,勾起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魅惑之意,明明双眸凝着蓝卿,出声确是对老板说的。 “多谢。” 话落,纵身一跃,向西街方向掠去。 老板顿时安了心,笑道:“好了,这下没事了,二位客官收拾收拾,尽早歇息吧。” 说完,俯俯身,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如此,屋内再一次剩下他们两人。 蓝卿拧眉看着“盛阳”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辞有些不开心,幽幽出声:“出去看看?” “不必,他不会是……”话没说完,蓝卿便顿住了声,视线移向他,怎么听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不会是谁啊?说说嘛。” 景辞轻哼了一声,目光幽怨极了,像极了小孩子撒气。 他就知道! 以前在寒恭峰的时候,每次那个盛阳回来,他们总谈些以前与蓝卿在一起的趣事,而他每次听得都很生气。 蓝卿陪盛阳的时间竟然比陪他的时间还多? 第一百三十四章,啥也不是 “你发什么神经?”蓝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 “哼,你就是做贼心虚了。”景辞不依不饶,在盛阳这件事上,他早就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了! 蓝卿懒得再理会,将面具收掉,拉下窗板后朝门走去。景辞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哪?” 蓝卿偏头,冷眼看他,道:“松开。” “不松,”景辞立刻变了脸,压底嗓音哄道:“卿儿我错了,我不问了,不跟你撒气了,我睡竹床,你别出去。刚刚老板都说了,外面危险。” 这个借口明显有些无力,蓝卿也不吃他这一套。 “放开。” “那你先告诉我你出去做什么?去哪?是不是找刚才那人?说清楚我就松手。”景辞摆出了无赖的模样。 反正今晚已经错过了说那三个字最好的时机,他不介意再倒霉一些,反正不能让她跑了,万一那人真是盛阳怎么办? 他可没忘刚刚两人对视的那个眼神! 蓝卿面上有了丝复杂,眸光微闪静静地看着他。 “我,我就是不想你们走那么近,不管,要去必须带上我。”景辞面上浮起红晕,攸地撇开头。 良久,蓝卿没什么表情开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我去把门闩插上,跟我去吗?” 一听这话,景辞看向门边,果然有一小节短木落在地上! 可能是刚才那个试品发出的攻击太大,将它震了下来。一般这个东西上都有机关,关门开门都是会自己闩好的…… 顿觉羞愧,连忙撒开手,“我去就好,我去就好!” 说完,立马走过去将那木头捡起来,捣鼓半天弄好,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脸上扬着止不住的笑意。 内心感叹了一瞬,与她待在一起笑的时间加起来,比前十五年笑的时间还要多! 有的时候仅看她一眼,自己都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原来这就是爱啊。 蓝卿心下一阵无力,看着他从一开始的不悦,到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像个小孩。 这一次,景辞倒是安分了,不用蓝卿再多说,十分自觉地躺在竹床上。 蓝卿躺下后,并没有真的在睡,闭目养神着。 脑海中在串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从自己去仙界,莫名其妙睡了十五天,到刚才偶然发现金华域的大殿下那与盛阳极其相似的面孔。 一个是仙界的太子殿下,一个是魔域之首金华域的大殿下。 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却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发生? 绝不可能是偶然。 三界史上没有记载圣琮有多余的子嗣,膝下仅盛阳一子。而关于四大魔域,也只是记载金华域共有三位殿下,两位公主,再无其他。 那这个大殿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与自己儿子如此相像的人,圣琮会丝毫不知? 等等!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傀儡……元魂……寄魂树……天火雷惩…… 几个关键的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渐渐的,一个真相呼之欲出! 可还是差了一点,这条长链之上还是少了几个关键点。 蓝卿长呼一口气,眉头一皱,脑中被各种乱糟糟的事情填满,根本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一想,就到了深夜。 正当她准备默念清心经好好理一下思绪时,床下传来了轻轻的响动。 景辞坐了起来,看看蓝卿,听她的呼吸似乎平稳着,又看看脚边的竹床,一个点子出现在了心头。 指尖暗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响,竹板床从中间断开了。他连忙抬脚接住,将床板轻放在地上,眼睛紧张地瞄着床上的人。 蓝卿:“……” 听到那声响,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被角被慢慢拉开,溜进来一个温热的躯体,从床边磨蹭到自己身边。 蓝卿不想再陪他折腾了,翻了个身背对景辞,向里移了几分。 而在她背后的景辞呼吸一滞,大气都不敢出,僵着身体,等她不动之后,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不想再把她吵醒,景辞便贴着床边睡,尽管二人之间空出一些位置,他也没敢再乱动。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后,蓝卿默默地开始在脑海中过清心经,谁知还不到一半,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 第二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二位客官?醒了吗,小的给你们送吃的来啦!”小二谄媚的声音响起。 床上二人同时睁眼! 蓝卿看到了一个胸膛,黑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而自己像是被禁锢住了似的,周身火烧般的热。 景辞则木楞着看着怀中的脑袋,自己如同八爪鱼般将她连被子带人一起卷在怀中。 气氛突然凝固。 …… “二位客官?醒了给小的开开门嘿?”小二再次出声,唤醒了僵持的二人。 蓝卿白皙的脸红了个遍——被热的。 竟少了几分疏离与清冷,多了属于女子的娇俏,景辞再一次看呆了。 “放开我。”蓝卿闷声开口。 周身的热流快要把她吞噬了,在低温待久了,这样的温度对她来说很不习惯。 “啊,啊啊,哦哦哦哦,好,放,这就放!”景辞手忙脚乱地抽出身,替蓝卿把卷在一起的被子拉开了。 继而脚步飘忽地走去门口开门。 凉意袭来,蓝卿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叫了两声的小二没有收到应答正准备离开时,门唰地打开了,被吓了一跳。 景辞没忘将面具戴上,见小二愣在原地,一阵不耐烦地将他手中的提盒夺了过来:“多谢。” 说完,砰的一声将门关住了,门闩咚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门闩又被安了回去。 小二回神,绷着眼睛摇摇头,看来这位客官昨晚玩的很开心啊,衣冠不整,头发都乱成啥了。 不多想,一溜烟下楼了。 而坐在床上的蓝卿,目睹着他将门闩卸了,走了两步又差点被自己绊倒…… 景辞收了面具,尴尬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见蓝卿在看他,结结巴巴解释道。 “卿儿,昨…昨晚我睡到一半,就把床拆…啊不是,这床就断了,我我也没办法就……我也不知道昨晚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试选台之下 蓝卿坐起来,也没有拆穿他,边整理被褥边道:“准备一下,去试选台。” 本以为会接收到一记冷眼的景辞眼睛一亮,“好。” 等到蓝卿整理好后转过身,看着他的模样本想说些什么,顿了顿没出声,走过去帮他将凌乱的衣领理好。又将几缕不安顺的黑发捋顺。 景辞笑道:“卿儿真体贴。” 蓝卿收回手,撇开脸,冷声道:“没有下次了,自己注意点。” 景辞陡然一愣,这句话为什么给他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脑中恍惚了一下,浮现出一幅画面。 女子正在闭眼静坐,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溜了过来。 孩子凑上去,调皮地捏了捏她的脸,看着女子无动于衷的模样,笑倒在她怀中。 女子颇为无奈的睁开眼,眼底没有责怪之意,抬手将孩子的衣领理平,淡声道:“没有下一次了。” 孩子嘟嘴撒娇:“师尊师尊!你最好了~别打坐了,陪我去两界山玩嘛。” 女子微微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走吧。” “嘻嘻,我最喜欢师尊了……” …… “师尊!” 景辞身体一颤,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蓝卿瞳孔一缩,蓦地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他不是重渡轮回了吗?!怎么会…… 景辞陡然间回神,甩了甩头,有些茫然的望着蓝卿:“什么?” 蓝卿神色逐渐复杂,良久,道:“没什么。” 景辞一头雾水,心下存疑倒也没多问,将桌上的食盒拎了拎,问:“卿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 “不必了,走吧。”蓝卿低垂着眼帘,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 轮回的人,若实力没有凌驾于天道之上,记忆是会被洗清的。上一世的景辞不过是大圆满修者,还没有达到至高境界,理应不会有记忆…… 那刚才…… 蓝卿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直到二人出门,身处闹市之中,依旧没有完全回神。 景辞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偷偷瞅她了,自打出门,就一直感觉她心不在焉。 是自己适才脱口而出的话吓到她了吗? 二人各有心事,这一路倒也没怎么说话,随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来到了试选台。 顾名思义,试选台就是金华域用来选择试品的地方。只要被选中,就会给予那个人家中一辈子也享用不尽的钱财银两。而若是孤乞之人,将会给予无数修炼药草,凡人可入境界,修者可升至高境界。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知当试品活下来的几率很小,还是有一群人趋之若鹜。 等到蓝卿他们来的时候,试选台周围已经人满为患了。 “哎!听说了吗?今日大殿下会亲临!”站在二人身前的人兴高采烈道。 旁边一位大娘立马接道:“我就是听这个消息,才把我崽儿领来的!就算选不上试品,万一被大殿下看中,当个贴身侍卫也好哇。”说完,晃了晃身边牵着的五岁小儿的手。 一个老大爷模样的人,扫了眼那小儿,捋着胡子啧啧两声,明显不是很满意:“你还是把你家崽儿领回去吧,就这副模样还想选试品?长得倒是水灵,可若是没有天赋,他就是个屁。” “老不死的,你怎么说话呢?!别逼我扇你!”大娘一张脸气得通红,身边的孩子也被吓到了,挣脱开她的手,站在一边不敢抬头。 “来啊来啊,我可告诉你,我大孙儿去年被选中当试品了!你碰我一下,我能让你们娘俩儿在这城中消失!”老大爷趾高气扬的看着那对母子。 眼见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有人上前好心给大娘台阶下:“好了,别计较那么多,试选还没开始,谁都不知道结果,您也别气了。” 大娘恨恨地翻了那人一眼,一把拉起儿子的手,气冲冲地准备离开,周围的人不自觉的往旁边让了让。 走了几步,面前被个人挡住了去路,想也不想地破口大骂:“谁他娘的……” 刚一说出口,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充满冷漠的黑眸之中,隔着面具都感受到了隐隐的杀意。 大娘一惊,起了身鸡皮疙瘩,瞬时敛声,从他旁边绕过去,暗暗骂了句晦气。 闹剧结束,众人很快将这一页翻过去,再一次讨论起即将到来的大殿下。 景辞满脸不爽,面具都掩盖不住那一脸的燥郁。 真是不想看见谁,谁就越爱在面前晃悠。 身为大殿下,不好好待在宫里,跑出来看什么试选?真是够了。 蓝卿默默感受着旁边的煞气逐渐浓郁,周身的人就算再挤,也没敢离他们太近。 周围形成了一个“安全圈”。 他在生什么气? 蓝卿睨了眼身边人,也没有说话。 “哎呀,让让,让让!嘶……没听见本公……姑娘说话吗?我说让让,哎呦!竟敢踩我!信不信我……嘶!还踩?” 这时,一道娇俏却暴躁的女声从二人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位身着粉色长裙,脸蒙面纱的女孩跑进了“安全圈”之中。 “讨厌死了,挤挤挤,一天就知道挤!”刚站稳脚步,女孩便皱着脸嘀咕。 说完,才注意到身边有个戴着鬼面的黑衣男子。周身气场强大,令她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景辞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看也不看便一把拉起蓝卿的手,准备离开这里。 “哎,你等会儿!”女孩出声叫了他一声,想问问他的来历,有意交好。 可景辞却不给她留半分面子,拉着蓝卿径直向一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蓝卿抽空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不等看清,女孩再一次被人群淹没。 一直到了人群最外圈,景辞才将手松开,赌气似的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做什么?”蓝卿凉凉出声。 这个位置看试选台,完全看不到,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他的模样也摆明了,并不想看清台上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生气,你先别理我。” 景辞实话实说,声线很僵硬,听起来别扭极了。 蓝卿果真不再理他。 “哎哎哎,总算找到了,你跑什么?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兴冲冲地挤到景辞身边,自动忽略了有意降低存在感的蓝卿。 在她看来,这么强大的人,身边跟个侍女什么的非常正常。 第一百三十六章,试选开始 “有事吗?” “啊?这,我就是看你气场不凡,应当不是普通人,想认识一下。那个,我其实是……” “没事就走开。”景辞语气一重,将不耐烦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是,你听我说完呀!我是五公主,金祺。你呢?我看你面生,应该不是我们主城的人吧?”金祺不放弃,继续纠缠。 想着露出身份,总归给个机会结交了吧? 谁知…… 景辞冷笑一声,“五公主?” 金祺期待地点点头,像是为了证明,一把将面纱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就算魔尊来了,没事儿也给我滚开!” 冷声说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将心情平复下来。 就在金祺以为他在后悔说这句话时,景辞突然扬起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温柔极了。 金祺被这笑恍惚了一下,就见他已经侧过身勾过了身边女子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卿儿,我们再换个地方吧。” 声音中多少带着点可怜兮兮。 金祺呆住了。 蓝卿面无表情地道:“不气了?” “不气了不气了!”景辞笑道,“卿儿,我们换个地方吧,老有些不相干的人凑过来,好烦。” 某个“不相干的人”听了这句话,瞬间爆炸,当场跳脚:“你!你说谁不相干呢?本公主还没说你的大不敬呢!有意与你交好,你就是这幅态度?信不信等会儿我……” “金祺,不得无礼。”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最外围的人先是安静了一瞬,继而像是炸开了锅般。 “啊啊啊!大殿下,是大殿下来了!” “大殿下!大殿下!” “我的天啊,真来了?!” “快快快,谁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 景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再一次黑了下来。 为什么今天如此时运不济? 身着金色长衣,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容颜与盛阳极其相似的金华域大殿下向他们几人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排身着暗色鎏金盔甲的魔兵。 “二位多有得罪,家妹有些调皮,又乱说话了。”说完,无奈却宠溺地拍了拍金祺的头。 “哥哥,我……” “好了,别说了,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 “哼!”金祺鼓着嘴,虽不乐意,却也没有说什么。 “不知二位怎么称呼?我们昨晚似乎见过。”说着二位,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蓝卿。 “萍水相逢,称呼便不必了,大殿下还是尽快上台吧,试选时间快到了。”蓝卿微微颔首,淡声道。 状作没有察觉到她语气中的疏离,金温尘笑笑,回了一礼,便带着身后的魔兵向试选台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带着金祺。 他们走后,不少人都对二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蓝卿抬眸看向景辞,“还走不走了?” “啊,啊?”景辞一愣,“去哪?” “你不是说要换个地方吗?”蓝卿收回视线,怎么感觉她身边站了个木头? “哦哦哦,走,走!”景辞迅速回神,顺势牵起她的手,向另一头走去。 其实在刚才蓝卿拒绝了那个“盛阳”刻意拉近关系的话时,他就有些惊讶了。 毕竟他们到这里是有重要事情的,如果能与金华域的大殿下结识,说不定能省下他们不少力气。 这个道理他懂,所以那会儿金温尘刻意找蓝卿说话时,强压下自己的不乐意,害怕一冲动坏了事。 没想到……她拒绝了! 心中窃喜之时,大胆猜测,她拒绝金温尘,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 想着,顿住了脚步,轻咳两声,道:“卿儿,如果刚才与那大殿下……会不会更省事一些?” 蓝卿不明所以,蹙眉:“什么?” “就是……你不必为了我,耽误了要事。”景辞认真开口。 半晌,蓝卿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你没病吧?” “啊?我…没有。”景辞乖乖回答。 “没有什么省事不省事,只不过不习惯跟自己徒弟称兄道弟。”蓝卿道。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好吧。” 感受到他身上郁闷的气息再一次升起,蓝卿心下无力,补充了一句:“我也不习惯看着身边有人整天拉着长脸。” 话落,景辞笑了。 这理由,也算是为了他! 试选台上,冗长的演说词讲完,便正式进入选拔环节。 规则很简单,各个魔域的试品基本都是些半大的孩子,需要进行三场测试。 第一场,资历测试。虽然在选人时就已经做过测试,可期间不免会有些人有小动作,为了将那些浑水摸鱼的挑出来,在最终选择时都会再次进行测试。 金温尘亲自将魔石放入阵法之中,霎时间,试选台上每个人身上都发出了淡淡的黑气。 资历不错的,会觉得格外舒服。 而那些投机取巧进来的,会感觉生不如死。 果不其然,第一场下来,十分之一的人被淘汰出局。 这些淘汰的人有两种选择,一种就在金华域充作低位魔兵,上战场冲在第一个,为试品试药第一个,可享受的待遇确是排在最后一个。 第二种则是被迫流放,在边境线处自生自灭。 边境线常有魔兽出没,机关更是遍地,他们不过是些孩子,流放过去便是死。因此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留下来,充作魔兵,至少可以多活几日。 第二场,体质测试。 能最终留在试选台之上的人,不仅要有不错的天赋,还要有足够强悍的体质。 后期会给入选的人灌大量药物,这样炼出的试品才能符合要求,战力更强。 测试体质,十分简单。 金温尘带来的不少魔兵派上了用场。 每个人面前站一个魔兵,不能用兵器,能将面前的魔兵打死,便算合格。当然,魔兵也可以还手。 第二场下来,试选台上的人少了一半。 景辞一连看了两场,眉头就没有松过。他现在十二万分保证,这个金温尘与盛阳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俯身问蓝卿:“卿儿,你说他与盛阳长得如此相像,二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蓝卿默了默,道:“或许有,这个答案也只有他才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大胆的想法 景辞视线移向金温尘,“你说,世间怎么会有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却又处处透露出蹊跷的人?” “你想说什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要听听?”景辞勾起嘴角。 蓝卿飞过去一个冷眼,“说。” “人多眼杂,回去告诉你。”说完,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动作格外轻柔。 不久,第三场测试开始了。 经过前两场的洗礼,最后剩在台上的孩子并不多,无一不是满脸满身的血。眼中彻底褪去了纯善,杀得双眸通红。 金温尘的神色看不出有多满意,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今年的试品看起来挺不错的嘛,两场测试下来竟然还剩这么多人。”金祺抱着胳膊,道。 若是放在前几年,这会儿台上能留三十人左右都算不错的。这次竟然剩了近五十人! 金温尘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角落处的两人。 比起试品,他对她,更感兴趣…… 第三场的测试则是生存。 试选台的周围升起一圈光柱,将里面的人困在其中,紧接着,空中一声兽啸传来! 高阶魔兽曲翼鸟展翅划过天际,身形遮天蔽日,两只粗壮巨大的爪下提着笼子,里面装着数十只中低阶魔兽。 在场的众人倒吸一口气,发出了惊叹声! 曲翼鸟盘旋在试选台正上方,随着一声哨响,那双兽爪松开,将巨笼丢在了试选台中。 魔兽像是被饿了很久,一着地,嗅到血腥味,疯了似的挣脱笼子,离得近的孩子还来不及反抗,便被一口吞噬。 血腥味愈加浓郁! 其他还活着的人迅速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向四处躲闪着。 见时机差不多了,几个魔兵抬着大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扔进台上。 是一些短刀,短棒。 试选台上的孩子一见,拼了命似的捡。 麻雀再小也是肉,有点兵器做防御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一时间,场上皆是撕碎皮肉、呐喊欢呼的声音。 一炷香过后,最终,在金温尘的示意下,魔兵出手控制住了魔兽群,重新赶回了笼中。 台上站着的孩子屈指可数,大都缺胳膊少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多。 魔兽被带走后,重新点了一遍活着的人,仅剩二十五。 金温尘听完汇报,微微点头,吩咐了接下来的事宜后便准备离开了。 走时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个角落,早已不见那抹纤瘦的身影。 …… 景辞拉着蓝卿第一次成功使用了空间瞬移术法,二人在第三场测试一结束,便回到了客栈之中。 房间在二人走时什么样,回来依旧是什么样,看来并没有人进来打扫过。 蓝卿坐在了凳子上,径直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正要入口时,被景辞一把夺了过去。 “茶都凉了,别喝了。”说着,晃了晃茶杯,将茶水重新倒入壶中。提着壶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回来时手中提着一壶冒热气的茶。 动作娴熟地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好了。” 蓝卿没有拒绝,指腹摩挲着杯沿,冰凉的指尖被熏出了微红。 “你刚才说的想法,是什么?”蓝卿问道。 景辞拉出一张凳子,坐在她身边,单手撑着下巴,笑道:“真想知道啊,有没有什么表示?” “不说算了。”蓝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景辞叹了口气,将面具取下,看着她唇角的湿润,嗓子一阵干燥,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那我就自己取喽!” 话音刚落,伸手将她拉进怀中,在唇角处印下轻轻一吻。 趁蓝卿还没有回神之时,迅速松开了手,欣赏着她染上红晕的脸颊。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只要他靠得太近,她的耳根到脸颊总会红成一片,可偏偏脸色冷得厉害,像极了愤怒的小兽。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独属于她的可爱之处。 “你……” “我的猜想很简单,分魂。”景辞打断了她,眸光意味深长。 分魂? 蓝卿被这句话一震! 困扰自己一整晚的事情再次被串了起来…… 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只有一个! 景辞见她的脸由红变白,显然是想通了什么。 轻笑道:“卿儿,想到谁了吗?” “嗯。” “让我猜猜,是仙帝,对吧。”这句话并没有一丝疑问,而是十分肯定。 蓝卿睨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问:“怎么猜到的。” “想知道?那……” “不必了。”刚才已经栽过一回,蓝卿这次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景辞讪讪地压下蠢蠢欲动的手,转向桌上的茶杯,端起抿了一口。 道:“其实很简单,容真说盛阳是仙界的太子,若真是分魂,能在太子殿下身上动这么大手脚的,也只能是仙帝与仙后了。容真给我讲过很多仙界的事儿,论这二人谁有这个实力,想必仅仙帝一人了吧。” 蓝卿点头,虽然不知道容真都对他讲了什么,让他如此轻易就能想到仙帝身上,不过这些年修炼成痴,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些年,除了修炼外,究竟学了些什么?”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好奇了,每一次都怀着不同的心情。 景辞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耍贫嘴,笑道:“有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 语气温柔且认真。 “……嗯。”蓝卿顿时不想再继续问下去,心下无力,昨日告诉他的那些,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我们是不是还需要去一次仙界?” “不急,先把金华域的事情处理完。” 金华域中的秘密太多了,他们炼出这么多的试品究竟想做些什么?还有,最重要的就是,魔灵珠。 那个能解封盘翼封印的东西。 到如今没有一丝消息,炽炎域虽然留存下来,可若是因为有金华域撑腰才能如此,那必定不会长久。 金华域为什么会选择出兵援助炽炎域?炀封旦大势已去,要势力没势力,魔域内要资源没资源,外忧内患。 怎么看,都不像一块能带来利益的“肥肉”。 如此,便更是让人匪夷所思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杏花林中的交谈 到了午时,小二进来送饭,顺便带走了上午松来的食盒。一掂,沉沉的,才知他们二人根本没有吃。 也没多想,正准备离开时,余光扫到了丢在床下面的两块“竹板板”。 竹床……塌了?! 小二倒吸一气,缓缓看向坐在桌前悠闲品茶的二人,试探道:“二位客官,小店是有哪里招待不周吗,这竹床您看……” 两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气质不凡,没想到玩得这么疯狂,小二暗戳戳想到。 景辞默默地掏出一锭金子,起身拿给小二,“够吗?” 小二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点头,像捣杵似的,“够了够了!我这就叫两个人过来帮您换!” “啧,不必,你出去吧。”景辞开始赶人了。 “哎,好好好!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儿您吩咐!”小二谄笑着向后退去,走的时候还特地将门闩修了修,确保它能正常闩住。 等人走后,景辞又坐了回去。 偷偷看了眼蓝卿,见她没什么表情,心下一松。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她不拒绝自己的靠近,那就说明她并不讨厌自己,他还是有机会的。 等到一个好时机,一定要亲口告诉她那三个字。 —— 寒恭峰。 风吹过,杏花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铺成了一条充满香甜气息的小路。 花青抬手接住了一朵,玩心大发,将花别在了沐归的耳边。看着他无奈又别扭的模样,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乌龟仙君,你这样真好看!” 沐归取下花,拿在手上也没有丢,“别闹了。” “别这么无趣嘛,你看你,回来之后都不怎么笑了。是不是因为见不到蓝卿了?”花青戏谑道,“不是我说你,有景辞在啊,你就别想蓝卿啦!那两人互相吃得死死的,只要对方有一个在身边,眼里容不下第二个人,乘早放弃吧。” 沐归顿了顿,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陪我说会儿话嘛,怎么跟人家在一起你就有说有笑,跟我在一起就跟个木头似的?”花青双手枕着头,脚下时不时踢走几个小石子。 以前一直觉得,沐归就属于“笑面虎”这类型的人,虽然脸上经常噙着温润的笑,可总归还是有些疏离。 相处久了倒是发现,这人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要实力有实力,要容颜有容颜。除了一门心思放在蓝卿身上外,其余也挑不出毛病。 三个字评价,太倔了! “花青,那晚你说,喜欢养…乌龟,后来就算不养了,也没人会说你错。这……是什么意思?” “嗯?”花青一愣。 “如果结果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要决定去养?” “啊?就这啊?哈哈哈哈,笨蛋,我那是为了开导景辞,胡诌出的例子罢了,你还真信呀。”花青失笑道,“再说了,我养点毒花毒草都够费劲,更别说养乌龟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养活过动物?” 沐归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明天就要回千冥山了。”沐归停住脚步,抬头望着树杈上的杏花,将手中的那朵也轻放在了它旁边。 花青盯着他的动作,“这么快?我们才回到人间,不多留几日吗?” “太久没回去,总会有些不妥,也不知道千冥山怎么样了。”沐归扬起嘴角,道:“你呢,就留在寒恭峰吧。毕竟现在世人都以为你死了,在这里,容老他们也能护着你。” 花青收回视线,低头用脚尖踢着土,生生凿出一个坑来,沉吟道:“我很好奇,是什么,让沐仙君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远万里去魔界寻我这个遭世人唾弃的魔头?总不会是想让人间再被血洗一次吧。” 说完,不等沐归是什么反应,自己先笑出了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戏弄似的叫“乌龟仙君”。 沐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最终消失在了脸上。一阵微风吹过,将他放在树上的那朵杏花吹起,带向了远方。 什么也没有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沐归转过身离开了,独留花青一人站在原地,眸光晦暗不明。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是那个最浑浑噩噩活着的人。 所有人,包括沐归在内,似乎全部忘掉了那场由他和景辞引起的人间浩劫,不,准确来说,是忘掉了景辞。 花青觉得自己错过的,不止是几十年,像是错过了一世。 很多他知道的事情,别人不知道。而别人知道的事情,他却糊里糊涂。 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呀,花兄在赏花吗,好兴致。”白浪的声音响起。 花青转身,就看到勾肩搭背向他走来的容真和白浪,二人许是喝了些酒,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味。 容真两个脸蛋红彤彤的,抱着酒葫芦嘿嘿笑着,眼角挤出几丝纹路:“寒恭峰的,杏…杏花林,是人间仙境!小崽子你,嗝~你是不是也被迷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花青笑道:“又去喝酒了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小崽子你不懂。” 白浪松开手,拍了拍容真的头,笑了:“装啥呢,你也就会这么两句吧。” “哼哼,两句照样教的咱小辞辞顶呱呱!”容真骄傲地挺直腰板。 “噗嗤!那小辞辞功法还大都是我教的呢!”白浪不服气地呛了回去。 “嘿嘿嘿嘿嘿……我们都不容易,都厉害!” “这还差不多。” …… 花青安静的听着,背靠大树,抱着胳膊,有意无意问道:“景辞那么厉害,他可是灭世尊主,修为通天,哪里用得着你们教?” 本是试探一问,却让两个傻笑的人,笑容同时凝固在了脸上,似乎连酒都醒了。 白浪机械般转过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刚才,刚才说说什么?” 容真也是同一个反应,活像被雷劈了似的:“你你记得灭世尊主?” “为什么不记得,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花青似笑非笑道。 “!!!” 花青没有被清洗记忆! 第一百三十九章,被追杀的孩子 “不行不行,肯定是小老儿酒还没醒。浪浪,陪我再多走走!”容真说着,拽上白浪准备转身离开。 白浪抽出了胳膊,凝着花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说,你跟景辞是最好的兄弟?你记得以前的事情?” 花青揪下了一朵花,指腹摩挲着花瓣,幽幽道:“为什么会不记得?还是说,你们做了什么,让本该不记得的我出了点意外,现在却记得?” 容真本就有几分醉意,现在被他这话彻底绕晕了,扶额:“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青抬眸,苦笑道:“我只想知道,从我被掳去魔界,到现在站在这与你们说话,这么长的时间里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浪跟容真对视一眼,差不多都清楚了。 清洗景辞人间事时,花青恰好在魔界,仙界无法跨界干预,独独将他漏掉了。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总不能再去躺仙界为花青洗一次吧?圣琮估计会气得翻白眼。 白浪摸着下巴,沉吟道:“你真想知道?” “总不能继续这么糊里糊涂的活下去吧。”花青手一松,将花丢在了地上,用脚踢到了一边。 “好吧,我们告诉你。” “浪浪……”容真担忧。 “没事儿。”白浪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花青扑哧笑了出来,拍拍手,道:“你们啊,还是去醒醒酒吧,明日我会去找你们的。”说完,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拔的草,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走了。 二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多少有些孤单。 —— 魔界,金华域。 夜风寂寥,在远离夜市的某个阴暗角落,堆着许多破筐,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破筐的遮掩下依偎在一起,喘息未定,苍白的脸上冒着虚汗。 稍小一点的孩子眼角处还挂着泪珠,颤声:“哥哥,我怕……” 刚说出口,被叫“哥哥”的孩子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小小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心跳的快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能蹦出来。 咻—— 半空中传来一声尖锐而又清脆的鸟叫声,紧接着,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缓缓吐出几个字:“找到你们了,出来吧。” 小一点的孩子呜呜哭出声,若不是被哥哥死死捂住嘴,或许早就崩溃了。 “出来吧,躲着没用的。”男子闲庭信步的靠近那堆破筐处。身后还跟着几个魔兵,杀意毫不遮掩。 “阿罗,乖,不哭。看到那个洞了吗?等会儿哥哥让你跑,你就跑,从那里钻出去,坚决不能回头,听到了吗?”哥哥低声说道。 阿罗边掉眼泪边摇头:“不,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听话!哥哥最后保护你一次,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记住,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说完,紧紧的抱了一下女孩,而后一把推开了她。 站了起来,满是血污的小脸上写满视死如归。 “这还差不多。”男子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另一个呢?还要继续躲着吗?” 没有动静。 男子冷嗤一声,一招手,几个魔兵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 “阿罗,跑!!” 随着哥哥的一声吼,女孩蹭得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向墙洞跑去! 魔兵见状,几步跑上去准备抓人,男孩伸出手挡住了他们,“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别想……呃!” 话还没说完,胸口处多了一把刀。男孩愣了一瞬,喷出一口血,倒下了。 到咽气,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优雅华贵的男子。 “愣着做什么,还要我教你们怎么抓人吗?”男子说着,用白丝帕擦了擦指尖,擦完后便丢了出去,正好覆盖在了男孩死不瞑目的脸上。 魔兵们立即应了一声,向女孩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 走在热闹的夜市中,景辞摆弄着手中刚买的新奇小玩意儿——两片木头做成的叶子,下面还吊着根红绳。 偏过头,笑着问道:“卿儿,你说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那小贩说,这叶子是魔界连理树枝雕出的,只要把两个相爱的人名刻上去,就会得到祝福,白首不相离。 蓝卿扫了眼他,淡声道:“假的。” 隔着面具,她都感受到景辞身上的那股傻劲儿。 先不说魔界连理树百十年都不见生一枝,就算真有了,也会被拿去黑市拍卖,哪会出现在这种小摊上。 景辞却并不这么想,对蓝卿的话充耳不闻,小心翼翼将叶子收进怀中。 正要说些什么时,前面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自觉朝两边分开。 “让开让开!” “别挡路!” “拦住那个小孩!” …… 吵吵嚷嚷中,蓝卿听清了这几句话。 “呜呜呜呜,救命啊,求求你们了,救救我,救救我!”女孩边哭边跑,可周围没有一个出手相助的。 不知怎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带着鬼面具的二人,立马改了方向,向他们跑来,扑跪在了景辞的腿上。 “大哥哥!大哥哥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我哥哥已经被他们杀了,呜呜呜……” 景辞很不习惯陌生人的靠近,语气骤然降了温:“放开。” “大哥哥救我……”阿罗像是知道了这是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救命稻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却不松半分。 “让开让开。”魔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见女孩后,不由分说准备动手抓人。 蓝卿上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动作。 “这位姑娘,这丫头是偷跑出来的试品,我们正要带回去,还请不要阻拦,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其中一个魔兵阴恻恻说道。 若不是看眼前这个鬼面女子气质不俗,担心碰上硬茬子,他们早就动手了,才不会这么多废话。 “大哥哥救我,大哥哥救我!不要把我交给他们好不好,阿罗求你了!” 景辞心底顿生烦躁,强忍着想踢开脚下小人儿的冲动,冷冷的重复了一便刚才的话:“闭嘴,先起来。” 阿罗哭哭啼啼的站了起来,躲在了他的身后。 魔兵见状,语气更是不善道:“二位,我们可是大殿下的人,奉命出来捉人,耽误时间你们可担待不起!” 第一百四十章,百里天澜的后人 “哇,他们是大殿下的人?” “那还等什么,快把人交出去啊!敢跟大殿下的人叫板,这两人不想活了吧?”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这两人有点眼熟?” “不就是选试品的时候跟大殿下说过两句话的人嘛,我记得他们。” “对对对!就是他们!怪不得敢在大殿下手下保人。” ……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多,几个魔兵自然也听到了。以防万一,还是派出一个人去叫大殿下,其余人继续留在这看着他们。 “这位姑娘,我们已经派人去叫殿下了,您可要掂量清楚啊。” 蓝卿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移动半分,表明了立场。 没过一会儿,人群安静了下来。身着金边绣纹长袍的男子翩翩而来,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显然他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蓝卿,笑意愈加浓:“原来是姑娘啊,听我手下来禀报,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呢。既然是姑娘护着,那这丫头我便不杀了,送你。” 周围一片倒吸气声, 景辞心底泛起一阵酸泡泡,一步上前站在了蓝卿身边,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身后的小女孩被他一带,踉踉跄跄的也往前站了两步,不过始终藏在二人身后不敢露面。 蓝卿显然不吃金温尘这套,“条件。” “姑娘倒是个聪明人儿,真是深得我心。”说完,眉目间皆是藏不住的欢喜,更是像极了盛阳。 景辞抱起胳膊,有意靠近蓝卿,冷声道:“说条件,少废话。” 原本看见这张脸就来气,现在听他说的话更是恼火不已。 当自己是死的吗? 金温尘轻飘飘的睨了景辞一眼,继而重新看向蓝卿,笑道:“条件自然是有的,我见姑娘与我有缘,不知可否告知姓名?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当交个朋友好了。” “景辞。”蓝卿凉凉道。 身边的景辞一愣,以为在叫他,偏头看去,却发现她在跟金温尘说话? 金温尘点点头,像是在回味这个名字似的,呢喃道:“景入夜卿尘,辞三更君梦。” “倒是个好名字,如此,这小丫头我也不带走了,便送给景姑娘好了。” 蓝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没有看身边人是什么反应,微微颔首:“那便多谢大殿下了。” 景辞内心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原本听蓝卿没有告诉他真名,顿时高兴得不得了。可从这个金温尘口中叫出“景姑娘”三个字,怎么听怎么想打人。 秉持着这纠结的情绪,直到他们走后都没有缓过来。 见没有热闹凑了,围观的人群该散的都散得差不多。 蓝卿看着他丢魂似的模样,心下好笑,面上却一派淡然,有意无意问:“怎么了?” 景辞攸地笑了,“没有,我很高兴。” 她是在乎自己感受的! 这个发现让景辞迅速抛开了那个让他别扭的称呼,管他的,卿儿乐意,想怎样都行! 蓝卿微微摇头,感觉他真是越来越傻了。 这时,被二人忽略了很久的阿罗噗通跪在了他们面前,擦了擦眼睛,磕了两个响头。 “阿萝在此感谢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不必如此。”蓝卿道。 阿萝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泪眼汪汪的看向蓝卿,道:“姐姐,可以让我跟着你们吗?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哥哥为了保护我……” 刚才还没注意,这会儿倒是看清了女孩的长相,蓝卿眉头迅速紧蹙起来。 怎么跟温芸长得有几分相像? 若不是温芸年幼就跟景辞一起呆在自己身边,否则,看着这稚嫩的面容,她也一时半会记不起来。 景辞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俯身轻声问:“有问题吗?” 蓝卿没有回他,凝着女孩,“你叫什么?” “我叫百里温萝。”阿萝的声音带着刚哭过后的沙哑,听者尤怜。 姓百里? 蓝卿对这个姓氏格外敏感,多打量了她几眼,问:“知道百里天澜吗?” 阿萝水蒙蒙的眼中满是疑惑,微微歪头,好奇道:“百里天澜是我祖爷爷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轰! 蓝卿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崩裂了,竟是失态似的怔忡在了原地,确定般问:“百里天澜,是你祖爷爷?” “这……”阿萝无措地看向景辞,却见他根本没有看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道:“是的!怎,怎么了吗?” 其实她的心里也七上八下,若是眼前这两人是百里天澜的追随者后裔,那她绝对会安全。 可若是仇家后裔……怕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了。 阿萝低头紧张地揉搓着衣角,她要赌一次! 若是成,那便活下来,若是不成……那她便等着去找祖爷爷吧。 景辞将蓝卿单手揽入怀中,这一动作令她迅速回神,来不及挣开他,继续看着阿萝问:“那你知道温芸吗?” 阿萝猛然抬头,撞进了蓝卿深不见底的眸中。 景辞迅速反应过来,他就说这个小女孩怎么如此眼熟? 原来是温芸。 “姐姐……你,你说的温芸,是,是我姐姐,百里温芸吗?” 温芸, 姓百里! 电光火石间,蓝卿想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事情。 为什么当年开启魔界之门,黑袍人要带着温芸? 因为温芸是仙族后裔,拥有百里天澜的仙界皇室血脉。 用魔门之钥开启魔门,只能从人间通到魔界。 若是在开启魔门时注入仙界皇室的血,魔门就会开启双向传送,魔族就可以通过魔门入侵人间。 那黑袍人是花青的手下一袍施,想必这件事也谋划许久了吧。 不过,这个一袍施在大战时,虽然语调诡异,却是咬字清晰。 说明又有什么人在身后帮他吗? 收回思绪,对眼前的小人儿道:“先跟着我们吧。” “哇!谢谢姐姐,谢谢姐姐!”阿萝激动的跪下来又磕了几个头,她赌对了! 起身后,又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去带回我哥哥的尸身?他保护了我这么久,我想……让他入土为安。” “可以。” 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女孩,景辞揽着蓝卿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虽说有些不太开心,但也不能误了正事。 等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完,就是他表明心意的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你是不是喜欢我? 半途中救下个人,二人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等到百里温萝将男孩的尸首埋了后,三人早早的回了客栈。 原本蓝卿以为那男孩也是百里后人,谁知他只是百里温萝认下的义兄。 从一开始的试选就在保护她。 这也是为什么百里温萝能活到现在的缘由,他们估计想着拿到属于试品的钱财宝物后便溜之大吉。 这也是很多孩子的想法。 不想,还是被发现了。一路躲躲藏藏,最终男孩还是没躲过杀身之祸。 到了客栈后,景辞为百里温萝重新开了一间房,有意将人安置的远了些,并在门口处设下结界,她进出他们都可以知道。 回到屋子,景辞将门关了起来。 取下面具,看着蓝卿问道:“我们就这么将她带在身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蓝卿反问:“你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她毕竟是温芸的妹妹,难保以后……” 景辞没有说下去,坐在了蓝卿身边,伸手将她的面具摘了下来。一转话音,笑道:“卿儿,你真好看。” 蓝卿像是没听见似的,道:“温芸还在人间,一时半会倒无大碍。”默了默,又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温芸?” 景辞沉吟一会儿,道:“这些年你没回去,也就不知道。在你最后一次离开寒恭峰那段时间,我们收到了消息,温芸出现在了一座小城。我们便和岳起盛阳过去查探,的确在那里发现了她。” “……你呢?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蓝卿问这个问题时,手不自觉握紧了杯子。 景辞眼神闪了闪。 为什么感觉所有人,包括蓝卿在内,只要听到他跟温芸沾点边,都会下意识的紧张? “说起不对劲,的确是有的。”景辞道。 果不其然,蓝卿陡然抬眸看向他,眉心紧拧了三分,等着后话。 “她的手上有一个东西,很奇怪,只要我靠近它就会感觉很难受,”景辞低声说着,用指腹将那双眉轻柔的抚平。 接下来便将白浪带着他去了贾府,再到后来戏弄温芸等事情告诉了她。事无巨细,却独独跳过了他和白浪偷听到关于“本能反应”的事情。 “你是说,她手上那个东西会与你有感应?容真呢,当时是怎么说的?”蓝卿语气已经沉重不少,似乎听到比百里温萝还要严重的事情。 “我那个时候昏过去了,他当时怎么说我不知道,但后来我问起,他们告诉我那东西似乎是个……蘑菇?” 蘑菇? 蓝卿神情有一瞬间的破裂。 景辞笑道:“时间太久,有些记不太清了。不过白浪已经将它封住,说是等你回来再交给你。” “好啦,别想了。”景辞终究没忍住,用手指勾起蓝卿的唇角,扯出一个弧度,道:“你看你,不要老是绷着脸,笑一下多好看。” 蓝卿拨开了他的手,如深潭般的眸中不带一丝情绪,淡声道:“我记得我说过……” “嗯,知道。”景辞打断了她的话,黑眸中满是深情。 对视良久,蓝卿率先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板拉下,挡住了月光。 “好了,你去休息吧,今晚我打坐,床留给你。” 景辞也站了起来,眸色晦暗不明:“这怎么行。” 话落,一挥手将桌上的烛灯熄灭。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蓝卿正要说些什么时,被一双手踉跄着拉入怀中。 背部僵住了,身体被紧紧的钳制,耳边洒下一片温热的气息。 “要睡,我们一起睡。” 景辞说的很轻很慢,像是故意引诱似的,压低了尾音,听起来格外撩人。 蓝卿挣扎了一下,却怔然发现自己全身的灵力被压制了,使不出一丝力气。 “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蓝卿蹙眉问道,不说别的,在三界之中,应当无人能在修为上压制过自己。 除非……景辞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他第一世——君淮的境界。 “我也不知道,好像自从见到你,修为一直在增长。”景辞实话实说。 是在增长,并且如同脱缰野马! 与她呆在一起的几日,修为已然超过了他这几年疯了似的修炼提升出的修为。 之前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若不是蓝卿提起,或许到现在都没注意。 不说别的,仅现在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做,也能察觉到身体有一丝丝的不同。 蓝卿挣扎了几番,最后无力道:“你先放开,我给你看下身体。” “……嗯?”景辞故意纠结了一下,歪曲她的意思:“真的吗?卿儿,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说完,不给蓝卿任何机会,将她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 “你做什么?!” “这种事情我们还是盖上被子偷偷来吧。” 蓝卿不傻,迅速反应过来了,知道他会错了意,心下懊恼:“放开!别胡闹。” 景辞不听,轻笑一声,将她放在了床上。顺手拉开被子,连同自己一起,压在了蓝卿身上。 蓝卿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景辞迅速支起身,将她禁锢在身下。 二人呼吸纠缠在了一起,束魔绫早已蠢蠢欲动,不等它有动作,便被景辞丢了出去。 心跳声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辞用一只手按向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如同乱鼓般的律动,呼吸渐渐沉重。而后在蓝卿慌乱的目光中,将手放在了她的心口。 他们的心跳是一样的! 景辞俯下身,在她的耳边呢喃:“卿儿,你的心跳得好快。” “闭嘴!” “卿儿,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个发现令景辞心动不已,其实不用她说,事实已经证明了。 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别闹了,起来。”蓝卿偏开头,眼睛看向别处,努力让自己思绪放空。 “我不,你先说,是不是喜欢我?” 耳边落下了细细密密的吻,感受到了她的轻颤,他的心底有一道强烈的声音在告诉他——想要更多。 难道这就是白浪说的,本能反应? 蓝卿指甲狠掐着手心,想要保持清醒,可没多久便被他握住,十指相扣。 “卿儿,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一百四十二章,冷战 蓝卿被问烦了,动也动不了,只想逃离他的束缚,闭上眼摇头。 “不喜欢,放开!” 话音刚落,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大。景辞果然停下了动作,黑眸中滑过一丝暗红色的流光。 蓝卿没有看见。 “……骗人,卿儿一点也不乖。” 耳边传来他幽幽的叹息,下一秒,唇上印下温热的触感。 景辞的动作认真而轻柔,凭着那份熟稔的感觉,任由身体逐渐失去控制。 他似乎总能找到令她失控的地方,很奇妙,他却喜欢极了。 蓝卿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反抗,深埋在心底的一幕幕画面被勾起。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一个浅浅的呢喃打断了景辞的动作。 “君淮……” 景辞感觉自己脑中有一根弦绷断了。 就这样顿住了动作,眼底中的光亮全部黯淡下来,一片死寂。 哑着嗓子开口,轻声问:“卿儿,这是谁?” 心跳从一开始的不受控制,到现在的停滞,耳边反复萦绕着她的那声低喃。 蓝卿睁开眼,没有说话,手覆上了他的脸,嘴角缓缓勾起。 明明是绝美的笑容,却在景辞眼中变了意味。 将她的手取下来,紧握住贴在胸口,用温柔极了的嗓音再次重复:“卿儿,告诉我,刚才在叫谁?” 若不是他眼底暴虐的杀意,蓝卿或许真的以为他现在很正常。 二人之间的温度骤然下降,气氛凝固,令人窒息。 “你说呢。”蓝卿嘴角边的弧度未减。 景辞笑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说完,松开了她,翻身下床。 动作很轻,还帮她掖了掖被角。下一秒,手中暗光一闪,消失在了床边。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蓝卿坐起身,嘴角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 静静地看着某处,难得出神。 她是故意的。 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还是不对,但,若是能在最后减轻二人的痛苦,对他们都好。 …… 第二日,蓝卿意料之中的没有一睁眼就看到坐在桌边笑吟吟等她的人,被子中的温度也再次恢复了熟悉的冰冷。 起身,整理好衣冠,外面小二的敲门响起。 “客官,您起了吗?” 蓝卿将面具戴好,拉开门,小二立马谄笑着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 “多谢。”说完,正要关门,被人拦住了。 “怎么?”蓝卿蹙眉。 小二神秘兮兮问道:“客官,与您一起的另一位客官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说。”蓝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刚上来的时候,见他……”话还没说完,余光扫到那抹散发着冷意的身影从拐角处走来,立刻噤声! 改了口:“没什么没什么,我先退下了,有事儿您吩咐。” 说完,兔子似的撒腿跑了! 蓝卿偏头看向走来的人,不知道去做什么了,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想问出口,最终还是堵在了嗓中。 她不知道景辞昨晚干什么去了,但他的眼中却有着缕缕红血丝,很明显火气旺盛,气血亏虚。 二人站在门边,谁也没有先开口。 景辞的眸中一片平静,如含万千星辰的黑眸中充满死寂,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这样僵持着。 “哥哥,姐姐,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呢?”百里温萝睡眼惺忪的走出门,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景辞没有理会,依旧凝着蓝卿。 蓝卿收回视线,看向百里温萝,淡声问道:“吃东西了吗?” “没有……好饿。”百里温萝攥着衣角,肚子应景似的响了一声。 自从跟哥哥逃出来后,她就没有吃一口东西。昨晚因为太过疲惫,贴床就睡,早上自然而然被饿醒了。 蓝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道:“拿回去吃吧。” 百里温萝接过,食物喷香的味道散发出来,眼睛一亮,激动道:“谢谢姐姐!” 正要欢天喜地的抱回去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食盒给我了,那你们吃什么呀?” “无事,拿去就好。” “谢谢姐姐!” 听蓝卿这么说,百里温萝便不再多问,感受到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抱着食盒赶紧回屋了。 等到关门声响起,蓝卿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屋。 景辞脚步顿了一下,跟着走了进去,在关门时,被门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钉子划破了手,血液一股脑流了出来。 蓝卿没有看到,景辞也没有出声,默默将手在黑衣上随意的擦了擦。 摘掉面具,坐回桌边,蓝卿才注意到床底下的红绫。 昨晚他嫌碍眼,亲自取了下来。 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景辞原本就属于招灾体质,昨晚没带束魔绫出去,怕是挨了不少伤,血腥味怕是这么来的。 蓝卿心下闷疼了一瞬。 看着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的人,将面前的红绫推了推,开口道:“不要随便摘下来。” 景辞犹豫了一下,本想说声好,微微张口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轻轻点头。走过去拿起它,红绫自觉的缠在了手腕上。 拉开凳子,坐在了蓝卿对面。倒了一杯水入腹,嗓子中的刺痛感才减轻了几分。 “昨晚,很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磨过似的。 蓝卿眉头又紧了几分,没有吭声,指尖一弹,白棋飞了出来。 兴奋地在景辞头顶转了两个圈,才降下莹莹光泽。 身上传来微微痒意,刺痛感渐渐消失,转而被一股暖洋洋的灵力包裹住,像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了他的伤口。 十息过后,白棋飞回蓝卿的手心,悄无声息的隐去。 景辞勾起嘴角,礼貌的对她颔首:“多谢。” “……嗯。” 他突然间的疏远令蓝卿多了几分不适。可这不就是之前自己想要的吗? “什么时候去金华宫?”景辞问。 “今晚。” “好。” “……” 一番对话平淡极了,问完后,谁也没有再开口。 —— 寒恭峰。 “不好了不好了!容老,白小弟!”严填怀急匆匆地冲进院中,花青以电打的速度躲了起来。 白浪悠闲地在棋盘上按下一颗白棋,头也不回,问:“严谷主,怎么了?” 容真支着头,一副苦恼的模样,下了一颗黑棋。继而转过头:“什么不好了?有人要攻打不归谷吗?” “哎呦不是不是!”严填怀急道,“沐仙君走的时候不是把魔门之钥给我了吗?这会儿……这会儿它不见了啊!” “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魔门之钥消失的秘密 “严谷主,你有好好找吗?!怎么会不见了?”容真蹭得站起身,衣摆拂过棋盘,将白浪仅差一步就取胜的棋局弄乱了。 奸诈! 白浪无语。 也知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懒得跟他计较。挥手收了棋盘,道:“严谷主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沐归已经走了一天了,走的时候特地将魔门之钥郑重其事地还给严填怀,怎么才没多久就丢了? 八成是这严填怀老糊涂了,放哪里给忘了。 “哎呦还坐什么呀!火烧眉毛了,你们……你们要不跟我去看看吧!”严填怀急得原地直打转,三言两语交代了起因。 原来沐归将魔门之钥给他后,他就放在了书房秘阁之中,想着天色已晚,明日再送去藏宝阁。岂料第二日再去书房一看,东西消失得一干二净。 惊慌之余,派人将整间书房守住,这才火急火燎跑过来求助他们。 白浪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好!严谷主你先下去,我跟容老准备一下就过去。” “好好好!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 等到严填怀离开后,花青才重新走了出来。 “花兄,你先在这儿待会儿?还是伪装一下跟我们下去?” 花青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你们不归谷的事情,我就不参合了。快去吧,我在这坐会儿,消化消化昨晚的事情。” 终究是没等到第二天,在当晚他就跑去问他们,他们也全盘托出,一股脑的都告诉了他。 听到最后,他都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的。 简直太玄幻了! 仙界竟然将景辞的人间事清洗了,而且……景辞竟然重渡轮回了?! 昔日好兄弟,如今隔了辈。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见状,白浪也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将棋盘丢给他,道:“消化不了就玩会儿棋,我们去去就来。” “嗯,知道啦,赶紧走吧。”花青开始赶人了。 “走喽!”说完,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花青拿出一颗棋拨弄着,脑中依旧一片浆糊,啥也理不清。 其实当初自己被一泡屎掳走,也不能说完全是坏事。否则现在,他与景辞也就成了陌生人吧? 这小子也真够可以,以前就觉得他对蓝卿谈不上恨极,甚至带着些喜欢。现在可好,丢了一堆束缚,尤其是那个毒妇温芸,光明正大缠上蓝卿了。 也不知道他们在魔界怎么样了,没了他们这些碍眼的人,估计浪到飞起吧。 …… 书房。 外面被不归谷弟子层层围住,白浪与容真刚到,四位长老就围了过来。模样无一不是忧心忡忡,满面愁容。 清空屋内不相干的人后,严填怀才带着他们走到上方。 俯身在桌子下方拍了拍,触发机关。顿时,书房内的一排书架从中间齐齐分开,冒出一座展台。 上面被下了封印,金黄色的符文咒浮在半空,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可展台上,确是空无一物! 严填怀忧虑道:“容老,白小兄弟,你们看。这封印是我昨晚将东西放进去后开启的,现在也好好的,没有被触动,可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啊!” 容真凑过去仔细端详,封印的确是完好的。思索一番,问:“这秘阁除了谷主和长老们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了,秘阁是暂放重要东西的地方,有的时候来不及拿去藏宝阁,就会在这里暂放几日。上面的封印除了我之外,无人能解。” 严正点头,道:“这个封印是我们严家先祖下的,解开和启用都需要十分复杂的术法,而这术法只有每一任的谷主才知道。” 每一任的谷主? 武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疑惑的看向严填怀:“会不会是老谷主……” “你个白痴!放什么神经错乱的屁?老谷主仙逝半百年之久,怎么可能是他?”简木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一巴掌呼了上去,恨铁不成钢地翻他一眼。 武海捂住后脑勺,无奈道:“听我说完好不好?我是说,会不会是老谷主的仙体被人读了魂?” 仙体读魂,那么被读魂的仙体中所有的记忆和功法都会被读魂者吸收。 不过这个功法极易走火入魔,往往读魂之人读完魂后分不清自我,彻底变成被读魂人。 此话一出,严填怀立刻否定了。 “历任谷主的仙体都会被化为元丹,埋入葬魂坡灵地之中,用元丹之力世代守护那些死于非命、不入轮回的不归谷弟子。魂灵则归于仙界,大都重渡轮回。” 尚赫转着佛珠,喃喃了几句阿弥陀佛,“既如此,那这封印究竟是怎么打开的?”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白浪轻咳两声,强调一下存在感。几人将目光投向他,面露希冀。 严正问道:“白小兄弟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白浪笑笑,看向武海:“其实仰巅峰长老说得倒也没错,只不过啊,你们都想得太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封印根本就没有人打开过。” 什么? “没有被打开过?那魔门之钥为什么会不见了?”简木问。 “这个好说,等下我给你们看。”白浪四下望了望,最终从桌上拿起一根毛笔,笑道:“那么,我们就用它来做个范例。团……呃容老,配合我一下。” 容真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点点头。 “严谷主,现在就麻烦你把这根毛笔放入展台,就像昨晚放入魔门之钥那样。”白浪将毛笔递给严填怀。 严填怀接过,面向展台,手中掐诀,在封印上画了记下,默念口诀。 随着他的动作,符文咒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严填怀将毛笔放入,又用另一种复杂的术法,将封印重新开启。 做完这一切,众人将目光放在了白浪身上。 白浪抬了抬下巴,指向展台,“别看我,看展台上的东西。”众人又移开了视线,紧盯着那根毛笔。 “注意看喽~” 白浪拉过容真的手,手心处黑气溢出,屋内的人纷纷绷大了眼睛。 恍神间,毛笔消失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四大域主会面 “这,这这这……”严填怀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重复着一个字,说不出其他来。 白浪笑眯眯地举起容真的胳膊,毛笔竟然出现在了容真手上! “白小兄弟,你这……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严填怀失声问道。 先祖留下的封印绝对不可能出错,不可能有人能在毫不触动它的情况下取走展台上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白浪,容真却是一清二楚。反握住了他的手腕,眼底满是警告。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这么多灵修在场,还敢动用魔息?想死了是吧! 白浪拨开他的手,投去个安抚的眼神。 看向严填怀,笑道:“严家先祖留下来的封印是没有问题的,不说别的,就算沐仙君这样的大圆满修者,都不一定能解开。” “那你……?”严正拧眉。 “严家先祖制此封印时,是三界相安无事之时,他的封印只是为了防止灵修偷取。的确很好,可独独没有想到,有一天魔修也会偷取。” 魔修! 有魔修混入不归谷了?! 屋内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皆写满不敢置信。 “白小兄弟如何断言?”武海半眯着眼问。 白浪看向他,抱起胳膊,道:“其实我跟蓝卿学了几招魔界术法,能够将灵力短暂当做魔息使用。刚才,便是如此将毛笔取了出来。” 简木恍然,点头道:“怪不得我刚才感受到淡淡的魔息,以为是错觉。” 白浪笑笑,没说什么。 容真偷偷凑过去,一把捏住了他的腰肉,拧了一圈,疼得白浪眉毛都竖了起来,直瞪眼! 臭小子,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倒是见长了,明明是借自己之手,用灵力将魔息淡化,怎么还成了昭华给他教魔族术法了? 也亏得昭华在不归谷人眼中是无所不能的神祗,什么都有可能在她身上发生。若眼前来几个外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话说回来,这么久不见昭华,也不知道她在魔界怎么样了。 尚赫若有所思道:“人间上一次出现魔族,还是在与灭世尊主大战时,难不成,是那黑袍人?” 这么一提,众人思绪回到了那场久远的大战之中。 “哎,非也非也!”白浪摇头,“其实几年前我与……容老接到盛阳他们的消息,某个小城中出现了温芸的踪迹。偶然探查下发现,那温芸身上,有魔息。” 温芸是魔族?! 容真印证着他的话似的点头,道:“比起黑袍人,我觉得这件事更像是温芸做的。” 花青告诉他们黑袍人是魔兽袍狮所化,已经回了魔界,所以当然不可能是他。不过为了掩盖花青的事情,他们还不能说出这件事。 “我们抢了温芸的一个宝贝,事关重大便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谷主,现在已经将它封起来,想等蓝卿回来处理。这次,她怕是过来报复的。”白浪道。 这么一说,严填怀等人彻底明白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容真看向严填怀,道:“严谷主,还请尽快联系各大世家门派,守住极幽之地的魔门,我和白浪也会尽快赶过去亲自把守,以免再酿成大祸。” 思索一番后,严填怀点点头。 对着二人俯身道:“如此,那容老和白小兄弟便多费心了。” “原本就是我们招过来的,做这些也都是应该的,谷主不必客气。” —— 魔界,金华域。 到了第二日夜,蓝卿将百里温萝安顿好后,换了一身黑衣,带着景辞探进了金华宫殿。 原本打算前一晚来,可偶然得知金华域域主金斩乌当晚紧急召集其他三域的域主,称有要事相商。蓝卿这才决定推迟一天,顺便听一下是什么要事。 景辞沉默的跟在她身后,二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再无任何话语。 每到夜晚或是蓝卿没什么地方需要他时,他都自动消失,不知道去做什么。 她不问,他亦不说。 蓝卿心里空落落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将她包裹住。 到了金华宫,蓝卿回忆着脑海中的地图,向金斩乌与其他三域域主交谈的偏殿寻去。 可是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二人完全就是在原地打转。因为不管到哪里,蓝卿总能看到那颗标志性的歪脖子树。 在第九次回到这棵树下,蓝卿终于放弃了。顿住脚步,目光中满是深思。 地图她记得很清楚,但永远都运用不到实际上。 况且放在以前,这种带路的事情都是白浪做的,总不能这会儿去人间把白浪带过来吧…… 景辞抿了抿唇角,垂眸低声道:“我来吧。” 蓝卿看向他:“你知道路?” “嗯。” “去奎扇殿的?” “嗯。” “……” 蓝卿眉头不自觉皱起,他知道怎么去,还跟着自己在这里乱转? 心下又是一阵无力。 “走吧。” 这一次,换景辞在前面带路。全程没有一次绕路,还不到半刻钟,二人已经站在了奎扇殿前。 隐匿去身形,蓝卿忍不住问:“你这两日都是在金华宫踏点?” 她只能用这个借口解释为什么他如此熟路。 景辞偏开头,躲过了她的视线,轻轻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副模样,显然是不愿与自己多说话,蓝卿也不强求,转头说了句走吧,径直走了进去。 却没有发现,景辞看她背影时,眼中深埋的痛苦和压抑,双拳紧握,极力地压制着什么。 最终,归于平静,跟了上去。 …… 奎扇殿内,金斩乌坐在高位之上,身后还站着金温尘。其他三位域主坐在下方,千百柔脸上满是冷意,看谁都不顺眼。 若不是当今魔域是金华域在称霸,她说死也不会过来。 那场与炽炎域的大战,要不是他们的援兵,水蜇域会兵败? 炀封旦眸光阴鸷,嘴角带着邪气的笑容,眼睛时不时扫一眼千百柔,嘴上却跟垚鳖域域主土猩隼说着话。 蓝卿与景辞站在了角落处,静静的看着几人。 见差不多了,金斩乌拍了拍桌子,道:“好了,三位域主听我说。”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今日叫各位前来,不为私事,而是为了我们整个魔族!” “金域主直说便是,绕什么关子?”千百柔冷嘲。 “哈哈哈……那我就直说了。三日后,就是人间魔门开启之日!还请三位域主与我金华域同仇敌忾,攻入人间!救出魔尊!” 第一百四十五章,魔族的计划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不仅没有人起来附和,还有轻嗤的声音——千百柔的眼神恍若再看一个疯子:“金域主,你在逗我们吗?” 金斩乌也不恼,笑着说:“千域主别急,听我说完再下定论也不迟。” “呵,那我便洗耳恭听了。”千百柔抱起胳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确是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可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嘲弄。 “三位应该都有听说过我手下有一心腹,虽为女子,可一身本领却并不比哪个将领差。” 土猩隼点头,意味深长道:“我记得确有此人,已经许久不曾露面了,而且……她的身世似乎并不简单。” “是,这个等会儿再告诉你们。”金斩乌捋着胡子,满面得意,接着说:“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送她去了人间,为救出魔尊而做准备。可一直没收到什么消息,我以为她任务失败,多半死在了人间。” “所以呢?叫我们过来去人间替她收尸?”千百柔呛道。 她现在完全就是一团火,谁挨烧谁。 “不不不,我昨日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她没有死,而且已经成功拿到了魔门之钥。”金斩乌笑得更加放肆。 见他们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金温尘便走了下来,拿出一块铜铃,注入魔息。 霎时间,滚滚黑气从铜铃上涌了出来,分成了三股,在半空中又拧在了一起。 良久,化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型。看身姿,应该是个女人。 化形铃? 蓝卿神色严肃了几分,她已经隐隐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果不其然!只见那黑影半跪在地,幽幽出声: “属下百里温芸,不负域主所托,现已取得魔门之钥。三日后,将亲自开启魔门!望域主做好万全准备,与属下里应外合。魔门开启地点,将定为金华宫殿,特此告知。” 说完,黑影散去。 铜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金温尘上前重新将它捡起,收入怀中。对着另外三个早已目瞪口呆的域主行了一礼,道:“如此,三位域主便可相信了吧。” 蓝卿鬼使神差地向景辞看去,却见他有些慌乱地收回眼神,有种偷看被人发现的局促。不过这慌乱并没有持续太久,立刻变为了一派漠然。 “不是我说金域主,您这属下的确有本事。不过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就凭一把魔门之钥,就想打通人魔两界?痴人说梦,要是真这么简单,人间早就被我们占领了!” 千百柔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为了嗤之以鼻。 魔门之钥只是前提,要是弄不来仙皇血脉有屁用?他们照样去不了人间,说不准魔界还会被人间那些灵修搅得一团乱。 这话似乎正好问在了点子上,金斩乌笑容愈来愈大。 “千域主所忧虑之事,恰巧就与我接下来要说的有关。” 土猩隼打断他:“金域主是说……这个女下属的身份吗?” “对。”金斩乌点头,故意勾起他们的好奇心,慢慢开口:“我这个女下属……可是前任仙帝,百里天澜的血脉!” 什么?! 这句话似乎比魔门之钥更让他们震惊。 金斩乌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笑问道:“我这么说,三位域主应当安心了吧?” 没有人说话。 蓝卿眼底划过一抹暗色,魔门之钥已经被温芸拿到了吗?难道是沐归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不归谷? 这时,看了半天热闹的炀封旦出声了,阴恻恻问:“金域主,去人间的问题是解决了。那么就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如何解救尊主?” 此话一出,另外二人目光一凝! 他们这些年斗得你死我活,不就是为了率先拿到魔灵珠,成为第一个解救尊主的魔域吗? 现在去人间倒不成问题,那么……魔灵珠又在什么地方?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知各位愿不愿意听我一句?” 没人应声,金斩乌便自顾自道:“关于如何解救尊主,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当然,我说这句话也并不代表魔灵珠就在我手上。” “金域主,事到如今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千百柔不耐烦极了。 “你们只需要知道,魔灵珠在一位你们永远也猜不到的人手中,到那时自然会帮助我们。而我们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攻入人间。二,合作。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派兵增援炽炎域的原因,千域主可明白?” 千百柔恨恨地瞪了眼正在朝她狞笑的炀封旦,从牙缝挤出来两个字:“明白。” 见此,金斩乌笑着点头,道:“好了,我今天叫各位来就是要说这些。天色已晚,三位域主便在金华宫中留宿一晚,还请明后两日携兵将做好万全准备。” …… 听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 蓝卿看了眼景辞,后者心领神会,二人闪身出了奎扇殿。 “跟我来。” 一出殿,景辞就对她说了这三个字,而后向一个方向跃去。 蓝卿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一路抄着小径,七扭八拐的,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城楼,没有窗口,只有一个大门,观望台还有身着鎏金盔甲的金华域魔兵在视查。 时不时有孩童凄厉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在夜晚更显得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地方?”蓝卿问。 “金华域炼试品的地方。”景辞回答。 一问一答结束,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话。继续匿着身形,走了进去。 城楼内分了七层,上三层与下四层。 每层都有不同的训练方式,从赤身鞭笞,再到躺炭火床,无一不是在极力挑战着这些孩子的极限。 最中间还放了一口巨大的滚烫油锅,时不时会有魔兵将死去的、或是重伤只剩一口气的孩子丢进去。 最令蓝卿觉得无法想象的是,其他孩子见有人被丢进去,没有惊慌,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满脸的……垂涎欲滴! “他们不会给这些孩子一口东西吃,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油锅里的东西。”景辞解释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不能说的秘密 景辞话音刚落,又一个孩子被丢了进去。旁边搅动油锅的魔兵则从锅中捞起一团炸的焦黄的团块,向旁边随意一丢。 “三层出来吃饭!” 喀嚓,三层门打开了,一群浑身血迹的孩子发了疯似跑出来,冲向油锅旁的那块焦尸,开始撕抢。 而早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景辞便挡在了蓝卿身前,轻声道:“好了,走吧。” 其实带她来这里并不是看这些的,而是有更重要的发现。 在城楼三层之上,还有一个隔层,里面有一样东西才是他想让她看的。 隔层之中格外空旷,只有一小块黑色的不明物浮在半空,散发着浓郁的魔息。 蓝卿没有轻举妄动,站在旁边蹙眉端详着。 眼前这个东西多少有些熟悉,像是……魔核碎片? 她没记错的话,魔尊魔核早已脱落成碎片,独留一部分力量凝为魔灵珠。听千百柔说,这个碎片应当没有任何力量才对,那眼前这是…… 景辞站在她身边,说:“每个完成试炼的试品,都会被送到这里进行标记,以便他们能更好的控制。标记后的试品攻击力增加,没有自主意识,对金斩乌唯命是从。” 难得听到他说这么多话,蓝卿眸光复杂地多看了他几眼。 看来最近他真的没少花功夫在金华宫上。 景辞撇开头,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跟她对视。怕仅一眼,所有对她的克制都会化成泡沫…… 如果放在以前,或许这会儿他还能逗她夸自己一下,现在……没资格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君淮究竟是谁?竟然会让蓝卿如此冷情冷性的人喜欢至此? 嫉恨之余,却又羡慕不已。 也怪自己之前太过自作多情,才让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蓝卿想说些什么,却堵在了嗓中。良久后,化为了一声嗯。 没再出现什么情况后,二人出了城楼。依旧是景辞带路,顺风顺水的回到了客栈之中。 天将明,夜色渐渐退去。 将她送回屋中后,景辞便要转身离开。 蓝卿叫住了他,淡声问:“金华宫的事情已经清楚了,你不用再去了。” 景辞没有回头,轻声道:“嗯,我知道。” “那你出去做什么?” “我……”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涩然,故作轻松道:“我们孤男寡女,总不能老待在一起吧?不然以后你怎么对他解释?” 景辞不知道这句话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只知道说完后,心脏疼到快要窒息。放在身侧的手微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没什么好解释。”蓝卿垂下眼帘,心里乱糟糟的。 景辞轻笑了一声,转过身看向她,嗓音染上了沙哑,语气温柔极了:“那也不行啊,万一我忍不住……好了,我不会离你太远,放心。” 说完,向门口走去,在出去的前一秒,还是留下一句话:“当我以前说的那些,做的那些,都没发生过吧。不必有负担,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蓝卿没有回应,景辞浑不在意地笑笑,径直拉门走了出去。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他的那一番话仿佛利刃,在蓝卿的心上捅出几个血口。她现在宁愿自剖元丹,魂飞魄散,也不想让他们之间陷入如此境地。 笨蛋,你……就是他啊。 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板眺望远处,烦闷的心绪随着天边的云卷云舒慢慢的、一点点的散去。 而在不远处,景辞坐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她。 去你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去你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是放屁! 忘掉? 呵,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可是,又能怎样呢,她心已有所属…… 景辞的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掩盖住了深埋的痛苦和暴虐。 —— 极幽之地。 容真抱着酒葫芦坐在树杈上,白浪在他身边兴致缺缺地啃着野果,四周分散埋伏着各色道服的弟子。 “团团,这都一整天了,温芸怎么还没动静?好无聊啊,还不如跟花兄待在寒恭峰下棋。” 容真闷了一口酒,无奈道:“才第一天就撑不住了啊?再说了,是你说要来守门的,这会打退堂鼓的又是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哼,那你找点乐子呗?当初咱俩在九天渊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么无聊,偶尔还能烤个羊啊,追个兽兽啊解闷。” 那个时候,天道很少派任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闲的没事干。要么跟蓝卿一起看窥天镜,要么跟君淮来下界带点新奇东西回去。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的不错啊,平淡却幸福。 容真顿了顿,没有说话。 白浪突然想起来什么,笑眯眯地揽过他的肩膀,在那秃了的头顶上揉了一把:“团团,其实你在下界也并不开心吧?” 容真甩甩头,哼了一声:“谁说的,人间逍遥够了,再去仙界当个散仙,这一世自由自在的,多好?” “别跟我装了,你都告诉我了。” “嗯?”容真抬头看着他,疑惑:“我给你说什么了?” 白浪嘿嘿一笑,抢过他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神秘兮兮道:“这个呀——才不告诉你!” “不说算了。”容真觉得他多半在戏弄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盯着魔门出神。 什么狗屁逍遥自在,若是能回到九天渊,让他死都愿意! “哎,团团,我问你件事儿,你如实告诉我呗?” 白浪神色认真极了,就连语气都不自觉放端。 容真轻飘飘扫他一眼,继而开口道:“你藏在床底下那半根烤羊腿是我扔的。” “什么?!你扔了?我还以为被花青那臭小子偷吃了呢!容团团你过分了!”白浪瞬间炸毛。 容真不紧不慢道:“都腐烂了,整个寒恭峰都是一股味儿,我当然要扔了。人家花青有新鲜饭菜吃,做什么去偷你那烂羊腿?” “你……!”白浪憋了口气,“算了算了,别转移话题,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事儿。” “哦?那是什么?” “我要问你,严肃的问你,认真的问你!” “放。” “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去仙界!” 第一百四十七章,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走 容真扑哧笑出声:“这就是你认真的,严肃的,想问我的事情?” “当然啊!这对我来说的确是很重要,我很想知道。”白浪面上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之前喝醉了,他话只说了一半就倒了,惹得白浪对这后话念念不忘。奈何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急之下忙忘了,这会儿倒是想起来,那就不能再错过机会了。 正好,他这会儿算清醒的。 容真见白浪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模样,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快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哎好好好,我说。”容真妥协了,悠悠看向天边,道:“也没什么,就想着去仙界说不定能在以后帮到蓝卿,毕竟刚来人间那会儿,我们什么也没有。” 蓝卿是在容真入仙界的一百年,才走到如今不归谷长老的位置。期间受过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开始,世人都不愿意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担此重任,那段时间,蓝卿不论做什么都受到无数人的白眼。 也就是那段时间,逐渐变了性子,变得不爱笑,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之后容真偶然从仙界回来一次,变化大到他差点都没认出来!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凭借一人之力,堵住了悠悠众口。 其实说是帮蓝卿,他真正帮到的也并不多。 但…… 白浪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道:“不止这样吧?虽然她刚回九天渊的时候我也一下没认出来,甚至还以为她被谁调包了。嗯……这个暂且不说,你继续。” “继续什么?就这个原因。”容真灌了口酒。 “没了?” “没了。” 白浪眼中满是怀疑,对他的话并不相信。 容真可是不顾魂飞魄散,连轮回台都愿意陪着蓝卿跳的人,怎么可能离开她身边几百年,跑仙界只为帮她办事? 除非他脑子坏了。 “容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白浪是真的生气了,直接称呼全名。见他还准备灌一口酒,不由分说一把夺了过来,眸光冷沉。 “浪浪,别逼我了,好不好?”容真苦笑。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真相,只是想告诉自己你根本不是那种为了独自享乐,抛下朋友不管的人!你知道吗?” 一通吼声,引得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容真先是一怔,继而扬起嘴角,“你就当我是这样的吧,反正……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走。” 都走了,就又剩下他一个人了,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 “你……算了,爱说不说,我不问了!你今天别跟我说话,我要自己冷静一下!”说完,白浪将酒葫芦丢给他,闪身离开了。 容真也没有追过去,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并不担心白浪会真的跟他闹别扭,曾经在九天渊,他们之间也经常小打小闹。每次闹完白浪都会留下这么一句话,第二天则像没事人一样,与他重归于好。 仙界……唉,为什么要去仙界? 的确是为了帮蓝卿,也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所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以后,白浪就会明白了吧。也或许…… 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 一整天过去了,景辞始终没有出现在蓝卿眼前。 她不知道他又去做什么,原本想着重新给他订一间房,却被他拒绝了。 百里温萝这两日倒也格外懂事儿,除了饿的时候出来找她或是小二要吃的,其余时间都呆在屋里哪也不去。 正想着时,门被人敲响了。 “客官,您方便开下门吗?受人之托,给您带了点东西过来。”小二在外面唤道。 蓝卿起身,面具在瞬间出现在了脸上,走过去将门拉开。只见小二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串纸包。 “这是与您一起的那位黑衣客官让我送来的,您接好。” 蓝卿默了默,从小二手上拿了过来。 “好嘞,那我就先下去了,有事儿您吩咐!” 说完,正要离开,又被蓝卿叫住了:“等下,他人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只让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说完,向四下扫了一圈,压底声音道:“客官,哪位客官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啊?” 蓝卿蹙眉:“怎么了?” “您不知道!我那早上不是过来给您送饭吗,一上楼就看到他站在门口,那眼神……太吓人了!哎呦算了算了,我不说了,您多留意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俯身向后退去,脸上还带着一丝慌乱。 蓝卿看着他逃也似的身影,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般。偏头向某处看去,空无一人。 收回视线,关门重新走回屋内。 将那一串纸包放在桌子上,也并没有急着拆开,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出神。 纸包共有三个,仅从外看,应该都是装在盒子里的。 半晌,蓝卿打开了第一包。 一个十分精致的木雕盒子呈现出来,刚一打开,就有淡淡的花香味儿溢了出来。 似乎是……杏花? 蓝卿将盒子打开,里面盛着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甜腻的气息顿时充斥在了鼻尖。蓝卿心情不自觉好了很多,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口。 感觉熟悉极了,是寒恭峰的味道。 魔界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杏花,景辞是从哪里弄来的? 将咬了一口的杏花糕放在一旁,继而打开了第二个纸包。 依旧是同样的盒子,里面摆放着几个小瓷瓶。 从中随意挑出一瓶打开,沁人心脾的杏花香夹杂着浓郁醉人的酒香——杏花酒。 又是杏花?他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不多想,将小瓷瓶合起,拆开了第三个纸包。 这一次,小盒子的重量比之前都要沉。打开后,白玉雕成的杏花透出润泽的光芒,花心处还有一点猩红,更是平添几分妖艳。 “喜欢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蓝卿一怔,回过头,发现景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屋内。 第一百四十八章,这章没糖 别想了 “你怎么……”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意了,他出现在身后都不知道? 景辞没有在意,边走边道:“杏花是我来魔界之前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乾坤戒中。今日,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说完,恰好走到桌边,在她身边顿了顿,还是坐在了对面。 看到桌上有她咬了一口杏花糕,沉寂许久的黑眸中有了一丝波动,试探问:“怎么样,好吃吗?” 蓝卿轻点头:“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在寒恭峰时学的。” 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心下一叹,拿起一个小瓷瓶,道:“这个是杏花酒的精纯灵液,只需要加在水里,就能变成一壶杏花酒。想试试吗?” 蓝卿犹豫了一下,她的酒量并不好,虽然在寒恭峰经常酿杏花酒,可她也并不喝,大都是给容真准备的。 见她拧了眉,景辞也不强迫,将小瓷瓶放了回去:“我就是说说而已,若你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蓝卿已然拿起一瓶,一股脑倒进了茶壶之中。而后淡声道:“无事,来吧。” 反正这一壶也没多少水,最多不过四杯,他们二人,每人也就两杯。杏花酒并不算烈性酒,想来应该醉不了人。 景辞目光有点微妙,其实这个精纯灵液只需要几滴就足够了,一瓶……相当于百坛杏花酒。 心思微转,他并没有出声。拿过杯子,替二人盛满。 杏花气味微醺,蓝卿仅闻了闻,便觉得有些恍惚。 容不得她多想,景辞已经举起杯子,作敬酒之势。 两杯相碰,发出叮一声清响。 不知怎么,蓝卿心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见景辞已经饮下,眉头一皱,将酒送入口中。 入口的那一霎,便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见景辞似乎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是,听不清了。 慢慢的,蓝卿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灵识陷入混乱。 景辞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放下杯子,眸光一紧,低唤:“卿儿,你怎么了?” 蓝卿视线从一开始的躲闪,变为了直勾勾。若不是她的瞳孔有些涣散,景辞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卿儿?” “……” 越发察觉到不对,景辞起身走到了她身边,半蹲下身凝着她,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蓝卿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怎么回事?不会是杏花酒出问题了吧? 景辞不多想,立刻拉起她的手腕,正要替她探查灵脉时,蓝卿动了。 学着他的模样半蹲下身,一手揽过了他的脖项,嘴边扬起一抹浅笑。 “怎么了?”景辞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向后仰。 这是自从那晚过后,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了。恍若隔世,却依旧令人心动。 感受到他躲闪的动作,蓝卿嘴边的弧度骤然消失,眼中满是不悦,胳膊一收,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先,先起来吧。”景辞不敢与她对视,偏开头,站起身,将蓝卿也带了起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醉人的酒香,他猛然看向桌上的杏花酒,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不会醉了吧?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景辞伸手将那块被她咬过的杏花糕拿起,放在她嘴边:“卿儿,你尝尝这个。” 蓝卿微微歪头,手还放在他的脖子上,看了他手中的东西良久,皱眉,鼓起嘴摇摇头。 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娇俏可爱,景辞的脸瞬间红了。手下轻轻将她向外推,却更像是欲拒还迎。“卿儿,你是不是醉了?” 蓝卿不说话,趁着力道靠在他的胸前,舒服地蹭了蹭。 景辞嗓中有些干燥,一个惊人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 既然她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醒来后也不一定能回想起。这么说,自己是不是可以…… 这个想法一出来,便如决堤泉涌般一发不可收拾!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了! 深呼吸一口气,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深不可见的黑暗渐渐破碎开,被温柔取代。 “卿儿,醉了就睡一会吧。好不好?” 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溺宠。 “不好。”蓝卿脸埋在他的胸前,摇头。咬字不是很清楚,少了平日那份疏远,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那我出去给你带点醒酒汤吧。”景辞放在身侧的手紧握,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不去抱她。 “不好。” 还是那两个字。 “那……先坐下来,好不好?” “……好。” 蓝卿说完,便松开了手。 景辞顿时感觉怀中有些空落落的,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轻咳两声掩去无措,再去看她时,却不知她的脸上什么时候染上了微红。 脸颊到耳根,皆是一片诱人的红。 轰! 景辞忙不迭的移开视线,心跳如鼓,赶紧坐回凳子上。想倒一杯水清醒清醒,却想起来壶里早已是烈酒!余光恰好看到了桌上半块杏花糕,正要拿起,手上抚上一只冰冰凉凉的纤手。 “不许动。” 蓝卿软声威胁。 “我……” “不许说。” “怎么了?”景辞不自觉笑了,眼中万千星辰重获光辉。 “坐。” “已经坐下来了。” “我坐。” 话落,蓝卿一步上前坐在了他的腿上,满足的搂住他的脖子。 耳边是她撒下的呼吸,周身被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味儿侵袭,携带着几分杏花酒的甜腻。 景辞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俯在蓝卿耳边低声呢喃:“卿儿,我们这样好吗。” 蓝卿哼哼着,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好。” “这是你自己说的,记住了。” 他的确不想再强迫她,可若是她自己送过来的,就别怪他做些什么了! 话落,身体微微一侧,吻上了那双早已惦念许久的唇。 蓝卿身体先是一僵,而后慢慢随着他的动作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学着他的动作去回应。 受到回应的景辞再也不想压制,攻势渐渐暴躁起来。 手一挥,关上了窗板。一把抱起怀中人,向床边走去。 欺身压下,有意蛊惑道:“卿儿,乖,告诉我,我是谁?” 第一百四十九章,上一章有糖 蓝卿不舒服地挣扎一下,哼哼着闭上眼,嘀咕道:“睡觉……” 到这个份上了,景辞当然不会让她轻易睡!从额头到眼睛,落下轻轻的吻,低声诱哄:“卿儿,我们不睡了,做点别的好不好?” “睡觉……要睡觉。”蓝卿被逗弄的有些不满,嘟嘟囔囔地搂住了他。 景辞失笑,认命似的翻身躺在了她身边,一把将人捞进怀中,在她唇边印下温柔一吻:“好,睡觉。” 离天黑还早,景辞本就不困,这会儿怀中抱着蓝卿更是睡意全无。 现在,他决定了,蓝卿,他绝不放手! 去他的什么狗屁君淮!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总有一天会让蓝卿从身到心,都属于自己。 两天了,疏远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景辞来说都如同凌迟!他发了疯似的想靠近她,脑海中却如魔怔了般一直盘桓着那句轻喃,挥之不去。 景辞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轻吻一下她的发间。 “卿儿?” “……”蓝卿不耐的甩甩头,继续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卿儿。”景辞继续试探。 “唔……要睡觉。” “卿儿……我好像没有告诉你一件事,要不要听?”景辞垂眸看着她,她脸上绯红似乎更甚了。 “听。”蓝卿含糊着应答,双眸却紧闭着。 “我爱你。” “嗯。” 景辞嘴角渐渐上扬,重复一遍:“卿儿,我爱你。” “……嗯。” “我爱你。” “……” “我爱你。” “……” 再上瘾似的一连说了好几遍后,怀中的人呼吸趋于平稳。景辞不得已放过了她,心底逐渐被幸福填满,勾起嘴角,满足的陪她一起阖上了眼。 真想时间就一直停在这里,一直抱着她睡下去,到死都愿意。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眼角下那颗浅浅的泪痣,顿时变得流光溢彩,仅三息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 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到了第二天,景辞早早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将二人的衣服理了理,至少看不出昨日的疯狂。 做完这一切后,便十分乖顺的坐在床边等她醒来。 她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红霞退的一干二净,露出了原本白若凝脂的容颜。 景辞心中有点儿可惜,从被中拿出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蓝卿的酒量并不好! 在寒恭峰时,经常会去她的院落,见很多屋中都摆放了杏花酒,以为她平时最好这一口,便和容真一起学怎么酿。 那些杏花酒的精纯灵液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初衷是一来方便携带,二来想给她惊喜。却没想到…… 收回思绪,再次盯着她的睡颜发呆。 然而这一等,便是一天。 蓝卿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若不是为她探了灵脉,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景辞早就乱了阵脚。 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单纯的陷入沉睡。 期间小二和百里温萝来过几次,都被他赶走了。 心下焦急,从一开始的静坐等待到来回踱步,从天将明到夜将至,期间,床上的人儿动都没有动一下。 暮色降临,景辞再次躺在了她身边,黑眸沉沉,贴着她的耳朵呢喃:“卿儿,明天就醒过来好不好?” 当然不可能得到应答,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将人搂入怀中。 然而这一夜,并不安宁,景辞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一会儿是在如同仙境般的地方,蓝卿笑着扑进他的怀里。一会儿又是在战场上,自己控百兽与身着白金盔甲的仙兵仙将大战。到最后,好像因为缺失一魂,不敌对手,被迫自爆了元丹。 场景一转,来到了寒恭峰。 这一次的景象更加破碎,明明上一秒在不归谷正殿之中拜师,下一秒就变为了蓝卿将望归捅入胸口,亲手剖出元丹,温柔笑着交给他。 景辞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想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好像在经受着极致的痛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血泊之中。 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面前似乎是一个小女孩,神色清冷,小脸上写满无情,正拿剑对着他。 景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蓝卿。 身前被剑抵着,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任凭剑将他刺穿,只为拥抱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不得他再多想,再一睁眼,是在一个圆台之上。 周围一群仙兵正面色不善的拿兵器对着他,容真也在,眼中满是悲痛。 圆台之下,小蓝卿依旧面无表情,可放在身侧的手却紧攥成拳。 “下一辈子,换我疼你。” 他说。 所有的场景中,只有这一句话无比清晰! 心脏处传来刀剐般的疼痛,恍惚着被仙兵绑在了柱子上,准备接受惩罚。 灼热的火焰焚烧着他的元魂,雷龙一道道劈在身上,灵荆条上的倒刺疯了似的吸他体内的血。 有好几次差点魂飞魄散,可透过那层火光,看到那抹不曾离开的固执小身影,又一次次的挺了过来。 期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紧凝着柱子根部。 时间加快,直到挨完最后一道雷,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元魂重塑,冲破束缚,进入了轮回道中。 到此,全部结束。 景辞猛然间睁开眼,额间一片冷汗。动了动胳膊,在感受到怀中人后,失去焦距的目光渐渐重聚。 天已经亮了。 起身,为蓝卿盖好被子,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如一团浆糊的脑袋才有所清醒。 是梦。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每一件都像是亲身经历。 尤其是那句唯一听清的话,下一辈子? 难道这些梦都是他上一辈子所经历的事情? 深呼吸一口气,坐回床边,再次为蓝卿探查身体。一切安好,还是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今日已经到了温芸说好要开启魔门的日子。 从昨日起,城内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人,就连他们所在的客栈都再一次住满。 隔着房门,听到了小二的调侃,似乎是三大魔域魔兵已经驻扎在城外,金华域所有试品也已经准备就绪,就等魔门开启,一举攻入人间了。 第一百五十章,温芸来了 极幽之地。 在蹲守了三天都没有见到温芸一根毛后,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世家门派回去了。 白浪和容真带着不归谷的弟子硬着头皮留了下来,那温芸拿了魔门之钥,会不想开启魔门? 别做梦了,魔门之钥除了开启魔门和长得好看外,其他屁用都没有。 说是这么说,这么久蹲不到人来,不归谷的弟子也多少有些懈怠了,更有甚者竟然还跑去下河摸鱼。被白浪狠批一顿后,才又重新提起精神。 拿着根小木棍,在地面上戳出一个洞,白浪不解恨的抱怨:“温芸她做什么呢!还不动手更待何时?非要我们像群傻子似的在这守着,我现在严重怀疑她就是在玩我们!” 容真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酒葫芦中的酒早就喝完了,幸好身上带着景辞给他的杏花酒精纯灵液,灌一壶水也能将就着喝。 “你就别那么大怨气了,温芸又不傻,我们这这么多人等着埋伏她,你觉得她不会察觉?”说完,向嘴里灌了口酒。 景辞这小子真是厉害,这种时候精纯灵液简直太解酒瘾了!不过他好像是为了昭华才学着整这些东西的,忘了告诉他,昭华其实不怎么喝酒。 哎,应该没事儿。 说和不说都一样,反正昭华若真不想喝,也没人能让她喝。再说,景辞还能逼着她不成? 这么一想,容真顿时宽心了。 白浪听了他的话,不自觉的拧了眉:“那怎么办?万一被我们的仗势吓退了,我们岂不白守了?得不偿失啊。” “你个傻狼,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面粉糊吗?要是温芸这么容易就被吓退,那她还费劲心思偷魔门之钥做什么?你可长点儿心眼吧,蠢死了。” 说完,容真还不解气似的朝他一头银发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哎呦!嘶——你个傻毛团子!下手怎么这么重?我是跟你有仇吗?”白浪眼中瞬间浮起一层水雾,捂着头破口大骂,一时没留意骂出了在九天渊给他起的别称。 容真轻哼一声,抱起胳膊:“你乐不可支的时候,也没见下手有多轻!臭白眼狼。” 这四个字亦是九天渊时他给白浪起的,现在说出来竟然有一丝怀念。 还不等容真过多回忆,白浪的“狼爪子”袭来,开始挠他的肚子。 容真先是一愣,继而像是被开了“笑穴”似的哈哈大笑起来,躲闪不及,差点一跟头栽出去。 白浪顺势拉了他一把,傲慢地撇过头:“我还治不了你?哼,还是那个怕痒怕到要死的傻毛团子,一点儿都没变!” 容真缓了一口气,将酒葫芦一丢,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将白浪推到在地,挠着他的咯吱窝。 “哈哈哈哈哈哈……傻毛团子你给我松手!哈哈哈哈……我给你讲……你再这样哈哈哈哈……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哈哈哈哈……” 白浪被压制住,笑得一张脸充血似的通红,偏偏还招架不住。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什么?病猫吗!” “就你?哈哈哈哈……病猫都算不上!哈哈哈哈哈哈……顶多算,算哈哈哈哈,病猫身上的毛!哈哈哈哈哈哈……” “你找死!” …… 二人瞬间像回到了曾经玩闹的样子,他们倒没什么感觉,却惊呆了周围的不归谷弟子。 平常见他们二人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容老不愧是仙界来的,三两下就将白小兄弟给制服了! 有人看不过去了,嚷嚷道:“白小兄弟!加油啊,给他挠回去!”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轻巧!有本事哈哈哈哈……有本事你过来把他按倒啊!”白浪眼泪都笑出来了,看也不看朝着发声处吼去。 “我哪儿敢啊……”那名弟子灰溜溜的闭嘴了。 容真“恶狠狠”地看向他,道:“你!就是你了,等会去给我们摘果子,若温芸不来,今晚负责守夜!” “啊——”那名弟子哭丧起脸,“容老,我昨天才守过夜啊!” “少废话,就你……啊!”话说了一半没说完,白浪便瞅准了机会,一个巧劲儿将容真摔翻了过去,迅速取得主动权。 “傻毛团子,大意了吧!”白浪喘着粗气,擦了一把汗,抹在了容真的衣服上,青衣顿时出现了一坨湿印。 “你,给我助力有功,今晚不用守夜。别听容老瞎扯,今晚该谁就谁。”白浪甩甩头发。 一听这话,那名弟子喜上眉梢,道了声谢后,兔子似的溜了,生怕他再反悔。 容真格外嫌弃的搓着那一坨湿印,“脏死了!” 白浪眼睛一转,拉过他的衣领,将整个额头放在他身上擦了一遍:“好了,这下就不脏了。” 容真眼睛渐渐绷大,充满不敢置信,正要削他时,刚才那名弟子又再次跑了回来,神色慌张。 “报!” 白浪赶紧看向他:“怎么了?谁又被灵兽撵着跑了?” 这弟子简直就是他的福星啊,专挑这种时候救他。 “不是不是!是极幽之地东口处的弟子,发现了温芸踪迹!方向正是魔门处!”那弟子嘴上像是抹了油,语速飞快。 什么!来了? 容真蹭得站起身,来不及再倒腾衣服,严肃道:“所有人听令,做好准备,等温芸进入我们的围圈内,听我命令动手!” “是!” 白浪嘴角扬起,眼底满是亮光:“好家伙,可终于来了,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别掉以轻心,现在的温芸应该没那么简单了。”容真拧眉。 这些年来一直没怎么听到她的消息,但光从她能躲过不归谷层层防守,并且潜入严填怀书房拿走魔门之钥这一点来看,她的修为绝不可能低! “怕什么,凭我们两人还降不住个温芸?”白浪不以为然。 正说着,有个弟子低呼:“来了!” 容真立刻拉过白浪,隐去了气息。 远处,只见身着黑色露脐短装的女子缓步向魔门走来,眼睛画着浓郁的色彩,手中抛着一块黑玉——魔门之钥! 她的心情格外愉悦,还哼着诡异的曲调。 见时机差不多了,容真神色一凛,厉声吼道: “抓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被算计了 众人动了!煞那间从四面八方涌出各色道服的弟子,将温芸团团围住。 几个门派的长老联手,强大的灵力爆出,织成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 温芸毫不慌张,红唇轻蔑上扬,抱起了胳膊。 “哈哈哈哈!我们抓住这毒妇了!” “废话什么,上,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 喊杀声渐渐多了起来,容真和白浪穿过人群,站在了温芸面前,隔着一张网与她对视着。 “呦,这不是我们的贾芸姑娘吗?怎么不在绮罗城呆着,跑极幽之地做什么啊?”白浪笑眯眯的问。 这话一出,温芸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她说这眼前的银发少年怎么看怎么眼熟,原来是夺走魔骨的那个人。 还不等她说话,白浪恍然大悟,接着道:“对,现在不该叫你贾芸了,应该叫……温芸!抱歉抱歉哈~看来这些年你有认真遵从给你留的字条上的建议啊,身材保持的还不错。” 什么字条,当然是当初走的时候放在绮罗城客栈里的那张:少吃多动,别学你爹!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温芸目光阴冷了几分。 容真故作责怪道:“浪浪,你够了啊,怎么跟人家小姑娘说话呢?” 继而抱歉的对温芸拱拱手:“不好意思啊,他就这性子。你要是听不惯,就把耳朵捂起来,要是看不惯,就把眼珠子抠出来。” 说完,众弟子哄然大笑。 丹亦掌教冷哼一声,面色不善道:“容老,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杀了吧,以防后患无穷。” 立群道人一甩拂尘,不以为意:“怕什么,人都在我们手上了,她插翅也难逃!” 话虽这么说,可难保温芸耍什么小技俩,容真还是提着警惕。 白浪学着她的模样抱起胳膊,绕着灵网转了一圈,悠悠道:“怎么样,温芸,要不要考虑交出魔门之钥?或许会给你来个痛快。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交出,到时候我们可以搜尸。” 温芸眼底有暗光划过,阴恻恻的环视一圈,笑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说完,双拳紧握,右脚上前一步提气,周身聚起狂暴的魔息!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她的嗓中发出,下一秒抬起拳,将灵网击碎,澎湃的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卷去。 不少弟子难以忍受,脸色一白,跪到在地喷出一口血。 幸而在她出手前,容真便早已有准备,一把扯过白浪,掐诀升起屏障护住了二人。 温芸并不久留,脚尖点地,纵身离开。 “不好,她往魔门方向去了。”白浪目光一凝。 不再多言,二人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温芸紧握着魔门之钥,余光扫到追上来的二人,眼底迅速闪过一抹不耐,脚下动作加快。 白浪双手凝气,骤然合十,瞬间移到了温芸前方。没有过多犹豫,提起魔息,一拳朝她挥去。 温芸堪堪躲过,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是魔族!” 这是肯定句,没有丝毫疑问。 “嗯哼,算是吧。”是字刚落,又是一拳攻了过去。 身后容真也追了过来,二人配合十分完美,温芸已经有了招架不住之式。 躲闪间,她狞笑一声:“你作为魔族,竟然想坏了魔族的大事?就不怕受到魔族子民的唾弃!” 白浪扑哧笑了出来,一脚踹了过去,含着十成的威力。温芸不敌,砸回了地上,吐出一口血。 二人从上空落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说了,算是。你知不知道‘算是’是什么意思?还有,人家都是给我好处让我反叛,你倒奇葩,上来就威胁我?”白浪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曾经在九天渊帮蓝卿执行天道任务,自然也是与很多魔族有过交涉。 无一例外,都给出丰厚的条件想让他网开一面,念同族情谊。 甚至还有一个城主愿意以城主之位换取三个月的活期,很不巧,拒绝了。 温芸坐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处溢出的血,眼睛有意无意瞟向即将围过来的人。 “你说,要是我告诉了他们你的身份,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趾高气扬吗?” 白浪一摊手:“去说吧,看看有没有用。” 毕竟他在寒恭峰呆了数十年,早已跟着容真混出个响当当的“仙君”名头。就算他现在使出魔息,也会被他们当作用了什么法宝闹着玩罢了。 众人围了上来,刀剑直指她。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丹亦掌教来到容真身边,问道:“容老,接下来该怎么办?灵网被她毁了,短时间内拿不到新的。” 容真捋着胡子,“封了经脉,押送去不归谷吧。” 丹亦掌教点头,看向温芸。 温芸嘴边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眼中红光一闪,丹亦掌教突然浑身一颤,呆愣在了原地。 容真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偏头看向白浪:“浪浪,你去做吧。” 刚说完,丹亦掌教动了,僵直着身子走向温芸。 白浪双手枕着头,用眼神指了指她,慵懒道:“丹亦掌教不是去了吗,那就让她来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容真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眉头蹙起:“慢着!” 丹亦掌教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温芸身边,蹲下身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好! “拦住她!”容真厉声道。 几个长老立即动身,出手将丹亦掌教制服。抽住这个空挡,温芸蹭得站起来,虚晃一招继续向魔门袭去。 白浪暗骂一声,追了上去。 容真看了眼二人的方向,没有急着跟过去,而是回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正在疯狂挣扎的丹亦掌教。 她的双眸似染了血般通红,几个吹雪阁的弟子焦急的在旁边唤师尊。 这副模样,是噬魂吗? 容真走上前,在她的身上点了几下,没有丝毫作用,但却让她安静了下来。 “先看好她,我去帮白浪。” 暂时想不出解决的法子,眼下更重要的是魔门。容真丢下这句话,便追了出去。 没有人看到,坐在地上的丹亦掌教缓缓露出森然的笑容。 原本温芸还能与白浪打个平手,这会儿受了伤,连一招也接不下来。 见容真也追了过来后,故作惊恐难敌,向魔门相反的方向逃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给我杀了他们! 追了一截子后,容真突然叫了白浪一声。白浪扫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不对!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好像在故意引我们离开。” “什么!” 白浪来不及做过多反应,下方突然传来了人群躁动的声音。 “容老,不好了!丹亦掌教跑了,方向是魔门那边!”一名不归谷弟子站在下方大吼道。 温芸眼中闪过一抹郁色,手中蓄起魔息,向那弟子攻去。 白浪眼疾手快的截了下来,顾不得那弟子怎么样,冲着温芸怒道:“你做了什么?” “嗯……也没什么,你们不是不让我开启魔门吗?那我只好让你们的人去帮我开了,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掌教喽。” 温芸扬起唇角,涂满浓厚艳妆的脸上写满讽刺。 刚才在丹亦掌教靠近过来的时候,温芸就把魔门之钥放在了她身上。恰好喷出的血有沾到上面,倒是不用让她再多费心思了。 该死的,被这个女人当猴子耍了! 白浪心里将她杀了七八百遍,扭头就向魔门之处闪去。 可……来不及了! 丹亦掌教微歪着头,面带笑容将魔门之钥扔进了那散发着黑气的漩涡之中。 一时间,地动山摇! 魔门发出嗡鸣之声,大股大股的魔息涌了出来。丹亦掌教一时撑不住,竟就在魔门前被黑气撕成了碎片,化为血雾,连声叫都来不及发出。 由于融入了温芸的血,魔门中的黑色漩涡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色。 “哈哈哈哈……人间完了!这将会是魔界的天下,你们都等死吧!哈哈哈哈……”温芸仰天大笑,模样疯癫。 而魔门的另一边,早已站在金华宫殿观望台之上等待的金斩乌,看着突然出现在上空的黑洞,满意的笑了。 温芸果然没有骗他! 可真是个好下属啊。 金温尘问道:“父君,四域所有魔兵都已经准备就绪,试品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魔门彻底开启。” “好!”金斩乌笑着点头。 他的身边还站着其他三域的域主,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确信,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尤其是千百柔。 炀封旦冷嘲道:“怎么,千域主现在信了?不继续骂了啊。” “滚,我现在不想跟你吵。”千百柔眸光冰冷。 炀封旦阴笑一声,浑不在意。不知想到什么,凑过去了一点,低声问:“千域主,你想不想知道炀洛在哪里?” 千百柔蓦地看向他:“你把她怎么了?” “哈哈哈……你会知道的,不过可不是现在。” 见她果真对此有兴趣,炀封旦得逞的笑着,重新站到一边。 千百柔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土猩隼打断了他们:“好了二位域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事情等侵占完人间后再说。” 见状,千百柔虽然移开视线,心中却有了一个疙瘩。 而在看台后方,景辞乔装成金华域魔兵,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当初没有在暗室之中找到炀洛,原来是被炀封旦藏起来了吗。 这可是个线索,以后说不定有用,毕竟蓝卿一直都很想救她。 想到蓝卿,景辞的眼底满是无奈。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给她送什么杏花酒的精纯灵液。 这个过程他是很享受,但结果却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眼见魔门就要开启,蓝卿一直很关心这件事,现在倒好,昏睡不醒。 但愿她醒来后不会怪自己。 正想着时,半空中的黑洞有了异动。 只听一声巨响,黑洞像是被启动了般,降下一道庞大的光柱。而在光柱覆盖的地方,宫殿和树木拔地而起,被卷入其中,不少魔兵也被吸了进去。 金斩乌大手一挥,下令道:“四域魔兵魔将听令!所有人,站在光柱下,我们去人间救出尊主!” 这一天终于来了! 众兵将发出欢呼声,挤破了头似的冲进光柱。 好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升入黑洞,倒也不显的拥挤。 炽炎域的魔兵不多,但胜在魔兽数量惊人,大都是中阶的,咆哮着冲向光柱下。 金斩乌看向身旁三人,道:“我们先让手下们进,不急。”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谁知道温芸那边是怎么个情况,万一碰上数十年前那个淡蓝色衣裙的“女煞神”,这可多少有些不划算。 景辞看着走了不少魔兵后,拧眉,一闪身下了台。 在魔界寡不敌众,他的确没办法施展拳脚,但若是去了人间,那便可以毫无顾忌的解决了。 还不等他到光柱下,突然,黑洞再次出现了异常。 只听又是一声巨响,一名黑衣女子从中掉了下来。看清脸后,景辞眸光不由得一暗,温芸? 只不过那模样,似乎并不是自己跳进来的。倒更像是……被谁踹进来的? 还没完! 紧接着,两道身影同时从黑洞之中跃了下来,在即将落地时,漂亮的来了个后翻。 显然这才是真正自己跳下来的动作……不过为什么会是 ——容真!白浪! 景辞呼吸一滞,眼睛不自觉绷大了! 他们怎么过来了? 就在这时,黑洞轻颤了一下,光柱几乎是瞬间消失。 那些刚浮到半空,还来不及进入黑洞的魔兵魔兽纷纷落了下来,天上像下饺子似的。 金斩乌面色大变!向前一步,死死握住护栏,朝着下方吼道:“怎么回事!” 温芸自从掉下来后,像是死了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一滩血。 有金华域的魔兵上前查看,看清面容后,惊恐的对金斩乌禀报:“域,域主!是毒面将!毒面将回来了。” 金斩乌微眯着眼,脸拉得老长,一转视线移向另外两个掉下来的人。 一个老头儿,一个少年。 容真有些无力,抬手朝白浪头上呼了一巴掌:“我说你个傻狼!将魔门暂时封住就够了,你把我拉进来作甚?” 白浪顿时委屈:“这不怪我,鬼知道封门的时候还有吸力,我又一时没站稳,谁让你正好在我旁边站着?不拉你拉谁!” 景辞深呼吸一口,努力平息上涌的气血。 这两人真是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 拜托看下周围好不好,都是魔兵啊! 容真率先意识到什么,打量了一圈四周,都是些虎视眈眈的魔兵,以及魔兽…… 咽咽口水,拽了拽白浪的衣服:“浪浪,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废话,长眼睛都看出来了好不好?” 金斩乌再也忍不住,怒火冲天吼道:“给我杀了他们!” 第一百五十三章,虎口脱险 四域魔兵魔将听令,怒吼一声便抄着兵器向二人攻去。 “哇啊啊啊,都怪你个傻狼!笨蛋玩意儿,看看看,被围攻了吧?”容真边躲闪,边骂骂咧咧道。 魔界魔息充裕,白浪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干劲,出手格外狠厉,笑嘻嘻道:“哎呦好啦,别说那么多了,在这里我保护你。” 容真是灵修,在魔界受到束缚,灵力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废话!快快快,这里又攻过来了。” 小老儿闪避的姿势格外狼狈,丝毫没有在人间与温芸战斗时的英飒。 景辞费劲心思才来到他们二人身边,手中的攻势看着是向他们发去,可实际上是在抵挡其他魔兵。 几次下来,容真还是发现不对,低声问白浪:“浪浪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魔兵怪怪的,好几次替我们挡刀。” 白浪来不及往那边看,一脚踹飞眼前的魔兵后调侃道:“是你一个人在躲,别加我好不好。” 容真哼了一声没有回话,在人间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话虽如此,可还是对那个魔兵上心了几分。果然是在帮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抽住一个空挡,容真闪到他身边:“喂,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景辞额角不自觉划出三道黑线,低声吐出四个字:“臭老头子。” 听了这话,容真觉得有些耳熟,良久后绷大了眼睛:“你……小辞辞?” “嗯。” 周围的魔兵魔将也发现了不对劲,尤其是其他三域的兵,看着眼前这个金华域魔兵屡屡坏事儿,早就不爽了。 “我说,这谁啊?你们金华域的魔兵难不成就是这副样子?” “就是,想抢军功也不必在这个时候吧?” 周围的不满声越来越多,白浪就算实力大增也顾不来这么多人,更何况还得护着一个容真,出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在观望台上的四大域主自然也看清了下面乱糟糟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出那个魔兵有问题。 其他人不说,千百柔又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抱着胳膊冷笑道:“我说金域主,你们这个魔兵是不是摆明了跟人作对啊?好几次了,我就看着他帮那两人挡刀,从来不出招。” 金斩乌脸黑了,没有理会她的话,一挥手,金温尘从后走了过来。 “尘儿,你过去解决一下,顺便把那个魔兵也给我杀了。” “是,父君。”金温尘微微俯身,转而看向台下,纵身跃了下去。 众魔兵见金温尘来了,都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将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留给几人打斗。 而在看清来人后,容真和白浪齐齐一怔,不约而同惊呼:“盛阳?!” 景辞见事情兜不住了,便光明正大站在了他们二人身边,沉声道:“他不是,后面再给你们解释。” 金温尘对他们脱口而出的名字感到好奇,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容,抽出剑:“盛阳是谁?本殿可不认识哦。” 说完,几步上前,剑锋划空呼啸着向三人攻去。 景辞与白浪挡在了容真面前,有了景辞的帮助,白浪瞬间感觉轻松多了。 几招下来,金温尘虽有败势,可如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小辞辞你修为涨了这么多啊!”一击过后,白浪顿住脚步失声道。 景辞嗯了一声:“后面再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地面似乎都震了起来。 成千上百个身着鎏金盔甲的金华域试品,目光阴狠,手持重武向他们走来。 见状,知道不能再作过多纠缠,景辞拽着白浪的胳膊猛地后退一步,又拉住了还在堪堪躲剑的容真,准备瞬移离开。 “哪里跑!”金温尘看出他们的心思,挥剑斩去。在剑落下去的那一瞬,三人原地消失了。 只听叮的一声,一块黑玉掉在了地上。 金温尘收剑,上前将它捡起,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露出笑容。 可真是不小心啊,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了下来,自己是不是也得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 这一次,景辞的瞬移十分靠谱,正好将三人送到了客栈屋内。 安全下来后,白浪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膛:“小辞辞,还好你来了,不然这次我和团团铁定得脱一层皮。” 景辞手一挥,恢复了原来的装束。 没有说话,迈步走去床边,看着床上依旧陷入熟睡的人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被他的身影挡着,坐在门口的二人并没有看见蓝卿。 “还不是那温芸,跑不归谷偷拿了魔门之钥。我和浪浪便去守魔门,谁知出了点意外,没留神让她把魔门开启了,阴差阳错被吸入魔界。” 容真说着,默默冲白浪翻了个白眼。 白浪立刻道:“要不是我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蓝卿留下的阵法符带上,这会儿人间早就被这群魔族侵入了好吧?” 虽说在施展阵法符重封魔门时,的确有一群魔兵跑了出来。不过他们带的弟子都是有些能耐的,这些魔兵对他们来说也不成什么威胁。 “哎,算了,只要魔门之钥还在就……”容真说着,手摸向腰间。 空的! 小老儿一惊,立刻低下头慌乱的翻:“完了完了,魔门之钥呢?”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白浪欲哭无泪。 要是魔门之钥落入魔族之手,那魔门就会被重新开启,阵法符失效,前功尽弃啊! 找了一圈没找到,容真瘫坐在白浪身边,捂住了脑袋:“完了啊!铁定是掉在那群魔兵中了……” 白浪一拍地面,蹭地站起对景辞道:“小辞辞,你再把我送回去,我去把东西拿回来!” 景辞没有说话,白浪以为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朝他走去,解释道:“小辞辞,我给你说,这件事必须……蓝卿?!!” 蓝卿? 容真唰的抬头,只见白浪像是受了惊似的,看着床上连连退步。 忙不迭的跑过去,果然在床上看到了数十年不见的人! 睡颜宁静,呼吸平稳,不像是受了什么伤。 “昭华这是怎么回事儿?” 容真瞬间沉了脸,推开二人坐在床边,替她把脉。 第一百五十四章,醒酒的特殊方法 冗长的安静过后,容真舒了口气。 “没事儿,只是醉酒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之前就在想没有告诉景辞有关蓝卿酒量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得,现在当当出现了问题。 白浪一挑眉,抱起胳膊撞了下景辞,戏谑道:“我说小辞辞,你们玩什么了?怎么还喝上了?” 景辞蹙眉,道:“我也没想到她会……”醉得这么厉害,整整三天都没醒。 容真问:“你们喝了多少啊?看昭华这模样,怕是在十坛之上了吧。” 景辞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摸摸鼻子,看向桌上还来不及收拾的“残局”。 容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桌上的小盒子里整齐摆着几瓶精纯灵液。只有一瓶是空的,翻到在桌面上。 一怔,喃喃道:“你……你们不会倒了一整瓶吧?” 白浪也缓缓绷大了眼睛,捂住嘴,一瞬不瞬的看着景辞。 半晌,景辞才点头:“嗯,一整瓶。” 容真顿时暴起,也不顾身高上的差距,更不管面前的人实力已经在他之上,踮脚就开始狠拧他的耳朵。 “你你你你个小混崽子!你竟然给昭华灌了一整瓶精纯灵液?你知不知道这相当于百坛杏花酒啊!老夫这个酒鬼都从来不敢想这个,你竟然……啊啊啊!气死我了!” 白浪赶紧把小老儿拉到一旁:“哎呦好了,醉都醉成这个样子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景辞附和般点头,黑眸中满是茫然:“我在寒恭峰的时候,见各个殿中多少都摆放着杏花酒,以为卿儿她……抱歉,是我一开始没弄清情况。” 容真气呼呼的坐在床上,说来也不能完全怪他,自己和白浪也是有责任的。 早该想到这小子学的一切都是以蓝卿为出发点,当时学酿酒的时候就该给他提醒提醒,是他们疏忽了! “行,我现在给你说一遍,你记住了,下次别当傻小子!”容真胡子一抖一抖道。 景辞十分乖顺的点点头,作洗耳恭听状。 “蓝昭华,喝酒只喝清酒,且杯数不过五。烈酒沾一口就倒,要睡整整一日才能醒!更烈一些的,睡得时日更多。你看着吧,一整瓶精纯灵液的量,我估摸着她半个月都醒不来!” 容真说着,没好气的又翻了景辞一眼。 可真是个傻小子! 景辞点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快一点醒来?” 白浪接过话茬笑道:“当然有喽!” 景辞看向他,等着后话。 “其实蓝卿一早就为自己的这个弱点做好了应对法子,”说着,从乾坤戒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是木磐峰长老简木炼出的清化散,有醒酒宁神之效,用它泡澡三日,不管醉得多厉害,三天后人自会醒来。” 白浪暗自庆幸蓝卿将她的乾坤戒给了自己,不然这会儿上哪找解决方法? 容真对他投去打量的目光,捋了捋胡子:“你这次来还是做足准备的?” 从一开始的阵法符,到现在的清化散,还真是一应俱全。 白浪轻哼一声:“那可不?我这儿啊,你想不到的东西多了去呢。” 将小瓷瓶丢给景辞,又道:“泡澡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跟团团干不来。你要乐意并且不怕蓝卿醒来后杀了你,你就去,我们没意见。” 其实他都在怀疑景辞对蓝卿究竟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毕竟这些年也没给他普及过…… 想了想,又轻咳两声,从乾坤戒中取出几本花里胡哨的小册册,递给景辞。 “以前念你年龄尚小,没教你一些额外的东西。这几本书拿去好好看看,钻研钻研。你那么聪明,该懂的应该都懂。” 封面上赫然写着“艳花图”四个字。 花? 景辞正要翻开里面时,白浪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嘿嘿笑道:“晚上看,晚上看最有效,先收起来吧。” 见他神色有点诡异,但总归不会害了自己,景辞也没有多顾虑便收了起来。 容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小辞辞,那会儿碰上的盛阳,你说不是他,是怎么一回事?” 白浪一拍脑壳,也想了起来:“对对对!还没问你这件事,如果不是盛阳,那他是谁?怎么跟盛阳长得一模一样?” 景辞替蓝卿掖了掖被角后,走到桌边,拿了一个凳子给白浪,做好长谈一下这件事的准备。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景辞将他和蓝卿如何遇见金温尘,再到最后推出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 中途也顺带提了一句救下的女孩,正是温芸的妹妹,而她们姐妹又恰巧是百里天澜的后人。 二人听的一愣一愣,半天回不过神。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骚乱,紧接着门被咚咚敲响了。 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客官您在不?临时查房。” 看来金华宫的人已经开始搜城了。 白浪和容真一对视,正要做些什么时,景辞手一挥,将二人的装束变成了农人。 妥妥的插秧老汉与自己的调皮孙儿。 以防万一,白浪的发色也暂时性的变成了黑色,容真则脸上有一道丑陋的长疤。 这副模样,估计蓝卿醒了也不一定能认出他们来。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来啊,这么久不开准是有问题,给我破门!”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应该是个魔将。 小二惊慌失措道:“这这,人应该在的,我没见他有出去啊!将军您再稍等等,许是在歇息呢!” 这门要是砸坏,老板估计得算在他头上,月晌也就泡汤了。 “少废话,给我砸!” 话音刚落,门打开了。 只见一名黑衣男子斜倚在门边,鬼面具下的双眸透露着慵懒的气息,凉凉道:“有事?” 小二上前一步谄笑道:“客官您在啊,那就好了。他们……” 魔将一把推开了小二,带着数十个魔兵擦着门边大步迈了进去。 进去之后,危险的虎眸在屋内环视一圈。 老农半阖着眼正在看他,模样有些惶恐不安。身边还半蹲着一个小少年,害怕的将脸埋在老农腿上。 此外,就只剩床上静静躺着的一名女子。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进屋搜查的魔兵一个个过来向他禀报,都是未发现异常。 魔将点头,继而看向景辞,打量了一番,冷声道:“你,把面具摘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这章很正经 “相貌丑陋,怕吓到将军阁下。”景辞漫不经心道。 那魔将一皱眉,骤然举剑指向他的心口:“少废话,让你取就取!否则一律按可疑人员带走。” “既然这么说了,那……”景辞抬手附上面具,缓缓取下。 魔将不自觉的倒吸一口气,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上半张脸沟壑遍布,每条沟壑之中还带着血丝,皮肉翻飞,看起来格外狰狞。偏偏以鼻子为中心,有一张呈蛛网散布开来的黑色印记。 双眸毫无情绪,是一望无底的深渊,就连眼白都显得灰暗。 “戴上戴上!别让我看见了,真是倒胃口。”魔将不耐烦的转过头,收了剑,像是看一眼都会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景辞重新将面具戴好,余光扫见小二依旧是一副没缓过劲儿的傻楞样,紧盯着他发呆。 “看我做什么?”景辞攸地看向他,小二立刻移开了眼,直呼抱歉。 真是没想到,听声音还以为是品貌非凡的公子,谁知……长得这么吓人? 不过这倒是第一次见那位女客官的容貌,这才是真真的仙人之姿啊。 想着,眼睛瞄向了床上安睡的女子,脸颊升起一抹红。突然一道极冷的视线飞过,小二顿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魔将踱步到白浪和容真的面前,用危险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这次搜城重点抓的就是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主城的人,有些可疑。 “你们是哪来的?” 容真故作害怕,抖着下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爷爷,爷爷我害怕!”白浪掐着嗓子叫道,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紧紧抱着容真的小腿。 听这腻死人的声音,容真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为了掩饰,只得配合,一边顺着他的头发,一边颤声安抚。 景辞抱着胳膊,看着二人的表演,还挺入戏? “他们是我和夫人的远亲,老爷子知道自己活不久,便到处寻亲求人照顾孙儿。这次恰好碰上我们了,还来不及给他们二人订多余的房间。” 说完,还问小二:“有没有多余房间了?” 小二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等会儿就去准备。” 魔将直起身,眯着眼睛道:“远亲?这倒是巧了啊,金华宫中刚好跑的是一老一小,你这正好多出一老一小?” “巧合罢了。” 魔将没有说什么,偏头看向床上的女子,眼底迅速滑过一抹惊艳! 景辞暗恼,刚才太突然,忘了给蓝卿把面具戴上。 大步走了过去,手中出现一张白色鬼面,俯身轻柔的遮在了她的脸上。 “真是不好意思,适才见了远亲,我夫人便陪着老爷子喝了点,这会儿不胜酒力睡过去了。”景辞说着,故意坐在床边,挡住了那魔将投来格外炽热的目光。 “阁下面容丑陋,妻子倒是貌若天仙啊。有如此容貌,还用得着遮脸?”魔将阴阳怪气道。 景辞将蓝卿额前的发丝理了理,道:“还不是为了杜绝某些小人的龌龊心思?” 这明里暗里的讽刺,令魔将一怒,想说什么,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魔兵。 “报!将军大人,西街抓到两个可疑人,正在等您过去确认!” 魔将横了景辞一眼,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走!” 等到他们都离开,白浪连忙跑过去将门紧闭住了。 隔着门听客栈中的躁动声渐渐消失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真是吓死人了,还好小辞辞你反应快。” 景辞道:“你们装的也不错,暂且就先以这副面容示人吧。” 容真没什么意见,白浪是彻底垮了脸。 “让我顶着这张脸,我估计这些日子都不会再碰铜镜了。”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不同于之前的猛撞,这个声音的主人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到屋内的人似的。 白浪从地上坐了起来,捏着嗓子问:“谁?” “我,是我,阿萝。” 一道细若蚊声的嗓音在外回答。 白浪看了眼景辞,见他没什么表情后,便拉开了门。 看着才到他腰这么高的女孩,目测也只有六七岁,眉眼有些眼熟。 这就是那个百里天澜的后人、温芸的妹妹? 百里温萝见门开是个不认识的大哥哥,脸上还有一道可怖的大疤。原本就受了惊,这会更是被吓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在瞄见坐在床边的景辞后,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般,眼泪哗啦哗啦的掉,从白浪身边窜进屋。 直奔床边,扑通坐在地上,抱着景辞的小腿开始哭。 “大哥哥,呜呜呜呜……刚刚来了好多魔兵,阿萝好害怕!阿萝还以为他们又要抓我走,阿萝不要!呜呜啊呜……” 景辞陡然拧了眉,冷声道:“闭嘴,放开。” 小丫头嚎的正在兴头上,什么都听不见。 眼见哭得越来越起劲儿,容真一个头两个大,心下无奈走了过去,半蹲在她身边。 “丫头,别哭了,有我们在,谁都抓不走你。” 见是一个长得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百里温萝稍微安定了一点,边哭边问:“真、真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先把大哥哥放开,你看他都不高兴了。” 听了这话,百里温萝抬头看向景辞,果然见他的眸光冷极了,像是下一秒就能将自己踹出去。 赶紧松了手,一把抱住了容真的脖子。 容真顺势站起身,将女孩带离了景辞的“危险区”,笑眯眯的问道:“娃娃,告诉爷爷,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百里温萝。” 白浪也走了过来,坐在容真身边。对她冷嘲道:“你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过是搜房,又不会捉你走。太能装了吧,想蹭人家大腿抱就直说!” 现在只要跟温芸沾点边的,原谅他一概不给好脸! 百里温萝垂下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这副模样与温芸简直像了个十成十! 白浪显然没有容真那般心宽,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后牙紧咬,微笑着在心里暗示自己。 这不是温芸,这不是温芸!忍住,还是个娃娃,不能打,不能动手! 第一百五十六章,这章不正经 “浪浪!你怎么回事儿?语气这么冲作甚?”容真脸上写着不赞同,将女娃儿向另一边掩了掩。 白浪脸黑了:“团团,你对她这么好做什么?她可是温芸的妹妹!” “还是个孩子,又不是温芸。”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百里温萝慢慢抬头,看着容真哑着嗓子轻声问:“爷爷,你们认识我姐姐?” 不等容真回答,白浪嗤笑一声:“认识,怎么不认识,你姐姐本事还不小呢。” “我姐姐,我姐姐最厉害了。”百里温萝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白浪气笑了:“忘了你屁大点娃娃,你听不出褒贬。那我再重新说一次,你姐姐,温芸,罪不容诛,应该送去受那天火焚身、天雷惩击之刑!脱皮拔骨,死一万次都不够!” “呜啊……”白浪话刚落,百里温萝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不准你这么说我姐姐!呜呜呜……你是坏人!不许这么说她,我姐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你不准这么说,呜呜呜……” 容真无奈唤道:“浪浪……” “我说的不对吗?我再告诉你,要是你姐姐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非打到她认祖归宗,见你们那狗屁祖爷爷去!” “你是坏人!”百里温萝再也忍不住,从容真腿上跳下来,推了一把白浪后,哭着跑了出去。 隔壁传来咚地一声门关。 “浪浪你……” “我说的不对吗?嗯?不对吗?”白浪勾起嘴角反问道。 容真见他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想说的话都吞进肚子里。 他又何尝不想把温芸千刀万剐了! 但这还不够,仅一个她,让蓝卿和景辞受了多少苦?死,远远不够。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景辞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静静的看着蓝卿的睡颜,脑海中思绪乱作一团。 以前只是知道温芸帮助灭世尊主将人间搅得一团乱,所以白浪和容真才会那么厌恶她。 现在看来……不止这样! 尤其是白浪刚才说到的天火焚身、天雷惩击,与那晚上所梦到的场景重叠了! 会是脱口而出的偶然吗? “哎,门还没关呐,正好正好。” 就在这时,小二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搓搓手道:“客官,客房已经备好了。只不过就剩一间双人房,爷孙俩住一起您看行吗?” 说完后,才察觉到屋内气氛好像有点奇怪。尴尬的看向景辞:“这,这这这……” 容真站起身,拉过还在气头上的白浪,笑着走向小二道:“小兄弟,那就有劳你带我们爷孙过去了。” “哎好,不麻烦不麻烦哈。” 等到他们都走后,景辞才重新摘下面具,恢复了俊美的容颜。 从被中拿出蓝卿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 “卿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啊……” 当然不会得到回应,景辞轻叹一声,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 到了晚上,景辞让小二准备了一桶洗澡水送进屋。 拿出清化散郑重的放在桌上,又将自己的手用清洁咒清理了一遍。 锁好门窗后,有些紧张的杵在了床边。 虽说他们该抱的都抱了,该亲的也都亲了,可……从没做过在这之外的事情啊。 白浪傍晚那会儿还特意跑来叮嘱他,说衣服脱了泡效果更好。 现在,景辞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可为能让她尽快醒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景辞深呼吸一口,上前先把被子掀开了。然而当手放在蓝卿衣领处时,犹豫了。 他不敢。 他还是不敢。 他怕等她真的醒来后,知道自己对她做了这种事,会恨…… 脑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在催促他快点,不要浪费时间!另一个则劝他想清楚,不要做了后悔莫及的事情。 最终,理智战胜了他。 眼睛一闭,心一横,伸出手将蓝卿的衣服解开了。 心下顿时松了口气,胸膛起伏的厉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好了,第一步做到了!应该可以洗了吧。 景辞偷偷睁开眼,却发现在外衣裙下,还穿着件单衣! 而薄薄的单衣之下,已经可以看出姣好的身姿了。 轰! 景辞脸爆红,蹭地站起身,迅速将被子盖在了蓝卿身上,起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做不到!他做不到! “小辞辞,你开始了吗?”白浪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语气带着些憋笑。 紧接着容真也出声了:“你别瞎捣乱,水都送进去半个时辰了,能没开始?瞧你问的这话,走走走,别打扰小辞辞。” “这可不一定,他我还不了解吗?这会儿能把外衣脱了都算撑破天!” 撑破天的景辞:“……” “只脱外衣那也是人家的事儿,知道他什么性子就别当面说出来嘛,人家老大不小的了,他不嫌害臊啊。”容真说完,拉着白浪回屋了。 临走时,白浪还故作可惜道:“算了,那就让蓝卿睡上半月吧,反正到时候错过一堆重要事也赖不到我们头上。” 说完,门关的声音。 景辞被他们的话激到,就算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心底还是有些不悦。 反正蓝卿他不会放手,看光就看光了吧! 再次转身,步伐稳了许多,重新将被子拉开。 唇角紧抿,努力忽略掉颤成筛子的手,开始解起里衣…… 屋内。 容真看着早已笑倒在床上的白浪,也不自觉被他带起笑意:“你说我们这招儿成吗?小辞辞万一不吃这套怎么办。” 白浪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道:“你就放心吧!这会儿估计已经上手了,他最容不得有人说他不行,尤其是关于蓝卿这方面。” 容真一想也对。 早年景辞不知吃错什么药,说要学做杏花糕。他们二人都不会,就骗景辞说他不适合学这种细活。 结果他无声抗议,不吃不喝三天,都瘦成皮猴了。硬生生逼着容真跑去山下跟人学做糕点,再回来教给他。 学会了,做精了,这事儿才算作罢。 景辞也的确如他们所想,绷着身子,涨红着脸,目不斜视。抱起已经褪去衣衫的蓝卿,向浴桶走去。 她轻极了,抱她根本不花力气,就是有些费心神。 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就算成功将人放进浴桶,视线也始终不敢在她身上逗留一下。 终于,清化散也倒了些在水中,才算大功告成!景辞彻底放松下来,匆匆几步回到桌边,猛灌了一口水。 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有色画面,他现在急需转移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 对了,白浪有给他几本花册,在这个时候应该派上用场了! 想着,景辞将那几本“艳花册”拿了出来,摆在桌上,长呼一口气。 看花看花看花!平心静气,屏气凝神! 拿起一本,随意翻开了一页…… 第一百五十七章,小册册没了 第二日,白浪和容真早早的守在了景辞的门口。 等了一早上都不见门开,快晌午时,屋内才传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白浪笑嘻嘻偏头的对容真道:“没想到啊,昨晚那剂猛药还真的下狠了些,瞧,我猜他一晚上没睡,所以到这会儿才起。” 容真点头,笑了:“话说你昨天给了他什么东西?还晚上看,有那么秘密吗,还不给我知道?” “啧,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呢。”白浪一拍脑袋:“这东西就是我之前在人间淘到的小册子嘛,还被你撕了几本,记得不?” “什么?!”容真唰得看向他,瞳孔一缩:“你!你怎么还有那种东西?我不是撕完了吗?” 白浪躲开他的视线,眼神飘忽:“你是撕完了,我这不又去找了几本嘛。” “你你你!你个色狼,你自己留着看就算了,怎么还把这东西给小辞辞?”容真气得手都在抖,不由分说的拧住他的耳朵转了一圈。 “嘶……疼疼疼!你先松开,听我给你解释啊!”白浪皱眉,疼的五官都要揪在一起了。 容真这才气呼呼的松了手,抱起胳膊:“说!” “哎呀,以前的小辞辞是不用教这些,接触的人多了他什么都懂。可现在不一样啊,他就跟咱俩亲,有些事情没办法扯明面上给他说,那只能让他私下自己去学。这不仅是为他好,也是为……蓝卿好!” 白浪捂着耳朵,附在容真耳边低声道。神色严肃极了,像是再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这话显然说动了容真,心思一转,沉吟道:“这么一说还真是,罢了罢了,先这样吧。” 二人正说着,面前的房门突然咔嚓一声打开了。 景辞站在门口,尽管戴着面具,也不难感觉出那张脸上透露出的不悦和疲倦。 “小……小辞辞?你醒啦?怎么样,昨晚睡的好吗?”白浪打着哈哈,下意识的向容真后面躲了两步。 刚才那话……他应该没听到吧? 其实睡得怎么样,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向最注重外表的景辞竟然有些衣冠不整,平日里梳的柔顺且齐整的长发也炸了。 这……不会搞事儿了吧? 容真与白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小子不是吧?蓝卿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就……就强迫了? 景辞见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诡异,烦躁的揉了揉额角:“你们怎么了?大早上在这做什么?” “哈,我们,我们就是路过,想看看你起了没。啊先不提这个了,昨晚怎么样啊,用清化散没?蓝卿呢?有没有要醒的意思?” 白浪一串的问题如连珠炮似丢向景辞,后者愣是只听到了蓝卿的名字。 颇为无力道:“没有任何要清醒的意思。” “没事儿,至少要泡三天,这才第一天,不急不急。”容真嘿嘿笑道。 白浪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赶紧拽着容真把景辞推进房。 迫不及待问:“小辞辞,昨晚看我给你的那本艳花册了吗?” 眼中露出了光,明显对这件事起了十分大的兴趣。 景辞眼神瞬间变了,下意识的看向桌边。 另外俩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有一滩茶水,那几本艳花册被沾湿,封皮的字都扭曲了。 “呀呀呀!小辞辞你这……暴殄天物啊!”白浪哀嚎一声,扑了过去,妄想还能救一下。 刚捡起,却发现书下面还有零零散散的血滴。 血? 白浪看向景辞:“你受伤了?” 景辞抬手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白浪这个人精瞬间懂了,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兴冲冲站起身凑了过去。 “让我猜猜,昨晚你不会冒鼻血了吧?” 景辞:“……” 这会儿把他踢出门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扑哧!哈哈哈哈哈……”白浪勾住了景辞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没事没事,想浪爷当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喷鼻血了。太正常了,不用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景辞耸耸肩,将他的胳膊抖了下去,淡淡道:“你把那几本书拿回去,我不需要。” “哈哈哈……好!哎不对,这册子都湿成这个样子了,早就看不成了,给我也没用啊!”白浪面上浮现了一丝心疼。 容真勾起嘴角,一把抢了过来:“这简单,我帮你解决。”说完,三两下撕了个干干净净,而后丢进了桶里。 白浪眼角抽了抽,强颜欢笑:“谢谢你哈!”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了,这可是他最后的几本啊。 “不客气!”容真拍拍手,笑得更欢了。 “话说回来,小辞辞你这副模样不会就是看这几本小册册折腾出来的吧?这可就有些没出息了。”白浪一转话题,斜眼睨着景辞。 后者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道:“这倒不是……” “那是怎么了?难不成一宿没睡,脑子里想些不该想的,今早起来就这样了?”容真一挑眉。 “也不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辞看向躺在床上的蓝卿,眼中满是无奈:“昨晚泡过清化散后,我想帮卿儿把衣服穿上,可……” 白浪恍然大悟:“哦~你不会穿!” 怪不得他刚才余光扫到床上被包成“粽子”似的蓝卿,还以为是景辞在掩盖罪行,没想到……是这样啊! 容真忍不住笑了:“这就爱莫能助了,你若穿不上,我和浪浪那就跟别说了。” “哎要我说,你就别给穿了,这房间先暂且空出来。说什么事情就去我和团团的屋子吧,反正都是你一个人再看,穿不穿无所谓。” 白浪说到做到,也不管景辞是什么表情,一手拽一个,准备将人拉出门外。 可在打开门的那一瞬,笑容僵在了脸上。 百里温萝的手还放在门上,看样子是正准备敲门。 见面前并不是景辞,而是昨日那个羞辱她姐姐的少年,眼中顿时蓄上了泪花。 白浪有了心理阴影。 猛地向后一退,从身后二人身边窜了回去:“我警告你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你哭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想赖给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把你交给我,可以吗? 容真见他大惊小怪的模样,无奈叹气,没有理会。 “怎么了?有事儿吗?”视线移向百里温萝,好声问道。 “我……我肚子饿了,今天没有人来送饭,呜呜呜呜……” 原本就委屈,这会儿容真声音一放缓,眼泪顿时止不住了,哗哗的流了出来。 容真点头,恰巧小二从楼下跑上来,见到门口几人后,一愣,立刻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厨子来晚了些,送餐晚了点,各位不要见怪啊。” 说着,晃晃手中的食盒。 白浪没好气道:“不见怪不见怪,赶紧给这丫头送屋里去吧,省的在这哭着招人心烦。” “啊?哎好好好。”小二忙不迭推开隔壁门,放进屋中。 百里温萝见状,脸红了一瞬,转身回屋了。 “真是装的可以,看见就烦。” “你就少说两句吧。走,还要跟小辞辞商量大事儿呢。”容真拉着白浪走了出去。 景辞将门关好,想了想,还是在门口设下一层结界。 小二送完食盒出来,见他正在关门,道:“客官客官,您的饭菜已经照例给那孩子了。” “嗯,这份也给过去吧。没事儿不要敲这屋子的门,我夫人要休息。”说完,径直去找白浪他们。 “哎……”小二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人已经进屋去了。 挠挠头,有些不解。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全家都不吃东西?怪人怪人。 没有多想,重新挂起招牌笑,将另一份饭菜也送进了百里温萝处。 …… 进屋后,容真一改轻松,正色对景辞道:“如今魔门之钥下落不明,多半是落在了魔族人手中。不用说他们还会再次开启魔门。重启至少需要七日,这段期间能不能阻止他们侵袭人间,就看能不能拿回魔门之钥了。” 魔界若想开启魔门,并不是那么容易。 除非四大域主联手,以血为媒,自身魔息输入魔门之中,方能在七日之后再次开启。 景辞微微点头:“嗯,知道,交给我吧。” “这不还有我吗?团团是灵修,在魔界这边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就留在客栈好好守着那个丫头就够了。另外看好她,不许让她接近蓝卿,我怕她跟她姐一个性子。” 白浪说着,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你啊,心眼跟芝麻似的。”容真虽这么说,但其实心里与白浪想的差不多。 这丫头,是个变数。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会对她多留个心眼的。 “我能问,以前那温芸对卿儿还做过什么事情吗?”景辞问。 这个问题一抛出,二人齐齐皱了眉。 “我只是想知道,以卿儿的实力,温芸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为什么你们在卿儿的事情上,会对温芸有那么大的反应?” 容真轻咳两声,解释道:“温芸曾经是昭华的弟子,后来又做出各种坏事儿。昭华本就对这些很上心,我们反应自然也就大了些。” “哦……还有呢?”景辞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二人的内心顿时七上八下。 怎么就没防住! 忘了这小子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傻小子了,这可怎么糊弄? 总不能直接说“你上辈子为了温芸而杀了蓝卿,灭世尊主就是你”吧? “没了,就这个原因。这事儿先放过去,我们继续说魔门的事情……”白浪再次扯开话题。 —— 按照计划,接下来的两日,景辞白天与白浪摸去金华宫打探消息,夜晚帮蓝卿泡清化散。 时间飞快,眼见最后一日到了,相对于一开始的紧张,他现在算很放松的了。 但每次抱起她,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总是一成不变。 尤其是偶尔不小心蹭到某些地方,他都差点把持不住…… 再次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呼吸一口气,将人儿放进水中,倒入了最后的清化散。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远处,而是半蹲在了桶边。 黑眸静静的看着那绝美的容颜,被热气熏出了微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低的轻喃从桶中人儿嗓中发出。景辞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被惊喜填满。 醒了吗! 蓝卿感觉自己浑身被温热的暖流所包裹着,十分舒服。但头却昏极了,困难的睁开眼,被眼前的水蒸气迷了眼。 “卿儿……卿儿?” 景辞? 蓝卿微微偏头,果然发现面前有张放大的俊脸,隔着雾气,虽朦胧,她却也知道是谁。 “……景辞。”微哑着嗓子开口,一出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撩人心弦。 景辞的眸光瞬间暗沉下来,轻声说:“知道吗?睡了三天了,再不醒我就要疯了。” 听了这话,蓝卿稍稍坐起身,哗啦的水流声唤醒了她部分意识。 低头,发现自己正不着寸缕的坐在浴桶之中! 而景辞……竟然还一瞬不瞬的在盯着她看! 蓝卿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猛然将自己蜷了起来,脸上升起灼热的温度。 景辞笑了,伸出一只手轻抚着她的青丝:“卿儿,没什么的,我们这三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蓝卿思绪一片混乱,记忆停留在她与景辞喝酒的那一刻。 他不是说,不再对自己动手动脚吗?怎么这会儿又…… 将脸紧贴着水面,现在的她,仿佛被卸去了一切伪装和盔甲。 “卿儿,别这样,憋坏了可不好。”景辞说着,站起身托起她的下颚。 蓝卿偏开头,故作冷漠:“帮我倒杯水。” 嗓中干燥极了,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吞了一个刀片。 景辞笑笑,对她的态度并不放在心上。听话的倒了一杯水,重新蹲在她面前,有意蛊惑:“卿儿,想喝吗?” 蓝卿朝后移了移,原本所处空间就不大,移和不移没什么差别。 “你放在旁边,我自己会拿。你先出去……” “我喂你,好不好。” 蓝卿脑袋晕晕乎乎的,想说不必,就见景辞已经将水送了过来。 不过不是用杯子,而是用……嘴。 唇上贴上了温热,紧接着,清凉的液体流入嗓中,缓解了一片干涩。 景辞看准了蓝卿这会儿无力反抗,将杯子放在地上,手一伸,将人从水中抱了出来。 冷意侵袭,蓝卿脑中划过一丝清明。 可也是在瞬间便被人搂在了怀中,一片暖意下,耳边响起低喃声:“卿儿,你不能憋坏,我也不能啊。把你交给我,可以吗?” 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忍了,短短几日,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我说的,绝不反悔” 蓝卿的呼吸滞住了,他在说什么?! 景辞看着她眼中难得出现的慌乱,心痒难耐,轻轻啄了一下,蓝卿迅速闭上了眼。 挣扎道:“你放手,我们说过的,你不能……” “我爱你。” …… 轰! 这三个字瞬间卸去蓝卿所有的防备。 蓦地看向他,清浅的眸中满是不敢置信,哑着嗓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卿儿,我爱你。”景辞再次收紧了胳膊,语气认真极了。“如果你有一点点喜欢我,那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我一定会比……那个人,更爱更爱你。” 蓝卿怔住了,耳边环绕着那三个字,久久不散。 良久,平静的勾起嘴角,轻声道:“景辞,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你有没有想过,到那时怎么办?” 景辞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暗光,这就是她一直担心的事情吗? “无论你去哪,我都会找到你,没有人可以阻拦。” “那如果阻拦你的是天道呢。” “毁了。” 景辞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一早就知道蓝卿的身份不会只是不归谷长老这么简单,也早就知道只有让自己的实力追上她,甚至胜于她,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不会让任何东西成为他们之间的拦路石,包括天道! 蓝卿突然笑了,一笑夺人心魄,绝美至极。 景辞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忽然,蓝卿手一抬,烛灯熄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黑,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怀中的女子伸手勾住了他,低喃:“你说的,那便不许反悔了。” 话落,手下微用力收紧,一个冰冰凉凉的吻印在了他的嘴角。 景辞内心被她的主动炸开了花! 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抱起人儿,走向床边,欺身压下。 帐帘轻轻落下,长衣被丢了出来,连带一起的,还有那条血红色的红绫。 一片混乱中,低沉沙哑的嗓音显得异常清晰: “我说的,决不反悔。” …… 天明。 白浪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走到景辞门前,正准备敲门时手就被人抓住了。 一偏头,景辞正看着他,就算带着面具也遮不住那股莫名其妙的愉悦,嘴角弧度浅浅,道:“别敲,她还没醒。” 以为这傻小子又吃错什么药,白浪对这话没放在心上。 半眯着眼,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不叫我啊。”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砰的打开了。 蓝卿面色清冷,扫了眼魂被吓飞似的的陌生少年,转而看向正傻笑着看她的景辞。 “卿儿,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刚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正想帮你涂呢。” “你……闭嘴。”蓝卿气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景辞连忙跟了上去。 白浪有那么一瞬怀疑景辞跟他是同类,不然为什么总感觉他后面有条大尾巴在晃? 啊呸! 这不是重点! 蓝卿醒了才是重点!看来清化散果然有用。 忙不迭的去屋里把容真拽了出来,来不及解释,一同奔向景辞屋中。 …… “卿儿,其实不涂也没关系的,没人会看……” “闭嘴。” “好。卿儿你身上好香……” “再说废话我自己来!”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 欣喜若狂的白浪和容真一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突然就不开心了,并且牙根有点酸。 景辞半俯身在蓝卿身前,在她的脖子上涂着什么。 姿势怎么看,怎么亲昵。 “浪浪,我想回屋了。”容真胡子抖了抖。 “跟我想一起去了,走吧!”白浪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说走就走。 蓝卿率先注意到他们,一把推开景辞,道:“等下。” 一老一小脚步顿住了,不情不愿的转过身。 见是两张陌生的面孔,蓝卿拧眉询问似的看向景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道:“他们是白浪和容真,出了点意外才到这儿来的,我帮他们换了副模样。” “白浪?容真?” 比起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她更好奇自己怎么会认不出他们?就算是做了伪装,在她面前也根本无所遁。 除非景辞的修为已经……在她之上? 想着,睨了他一眼。 “哎,团团你看这个人,老友相见,连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终究还是错付了,我们走吧,把这屋留给他们得了。”白浪酸溜溜的道。 说是这么说,可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动身。 蓝卿轻扬起唇角,站起身走向他们,眉眼间的冰冷消失的一干二净。 “好久不见。” “哼哼,这还差不多。”白浪鼓嘴,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容真捋着胡子,上下打量着蓝卿:“我说蓝昭华,怎么感觉你酒醒了,人也变了个样儿啊。” 好像更……有人情味儿? 离得近了,眼睛不小心扫在了她的勃项上,只见一个淡淡的痕迹印在上面,像是被咬出来的。 难不成! 容真眼神顿时变了,有些意味深长。身边的白浪一早就注意到了,二人眼神如出一辙! 原来是遮这个啊,怪不得…… “好了,正好都在,你们把人间现状,以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吧。”蓝卿被他们古怪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刚一偏头,背后迅速贴上一个胸膛,腰间也多了一只手。“别站着了,坐过去慢慢说。” 话中有话。 白浪笑得更深了,看破不说破,催促着容真坐过去。 蓝卿从景辞手下挣脱出来,蹙眉:“做什么?” “还气呢?下次轻点好不好。”景辞低笑,故意妥协道。 蓝卿耳根瞬间红了,冷着脸推开他,坐回桌边。 下一次?他竟然还想下一次…… 昨晚一定是酒还没醒,不然怎么会答应和他……早上起来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景辞摸了摸鼻子,掩住笑意,坐在了她身边。 越看那道亮眼的红痕越满意。 这是他昨晚故意弄出来的,就是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面前这个女子名花有主,是他一个人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容真和白浪大致给蓝卿讲了一遍事情经过,以及这些年来人间的大事儿。 愈听,蓝卿的眉头愈紧。 第一百六十章,再到仙界 “最近我跟小辞辞去金华宫打探过了,温芸已经有苏醒的迹象。四大域主准备重新开启魔界之门,应该就在这两日,可去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魔门之钥的踪迹。” 白浪语气有些沉重。 原本温芸被他和容真打得半死不活,想着就算踹回魔界也没命了。谁知金华宫还真有能人客卿,竟然真就让她捡回半条命! 救回来后又被金斩乌当“宝贝”似的派重兵日夜轮守,现在好了,想杀也杀不掉了。 真是天算不如人算。 良久,听他们说完后,蓝卿做了决定。 “我需要去一趟仙界。” 听到那两个字,容真攸地皱眉:“你也觉得仙界有问题?我早就觉得有些奇怪了,魔界动静闹这么大,仙界竟是连个屁也不放。” “扑哧,你这么说仙界,那圣琮老儿还不得气晕过去!”白浪笑道。 “有一说一,我说的都是实话。” 先不说别的,就温芸开启魔门,他圣琮会不知道?这么久了,连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那只能说明仙帝老儿当了缩头乌龟,不想参这一趟浑水。 景辞不理那两人的闹腾,认真对蓝卿道:“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蓝卿拒绝了。 景辞颇有微词:“为什么?” 别的他不敢说,但就实力上,绝对是能成为挡在她前面的人!尤其自昨晚过后,修为更是达到了他前所未见的地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双修的缘故? 来不及多想,蓝卿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知道你现在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但白浪和容真怎么办?魔界这边总要留一个人稳住局面。” 虽说白浪算是魔兽之中的翘楚,单打独斗自然不在话下。可若是碰上大批魔兵围攻,身后还必须护着容真和百里温萝,多少有些吃力。 景辞默了默,“好吧,我等你回来,不要太久……”我会疯。 蓝卿看他不甘心的样子,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知道了。” 景辞立刻反握回去,放在手心中捏了捏。 容真捋着胡子,正色道:“昭华,我跟你去吧。反正留在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么久没回过仙界,多少有些念想。顺便问问天算司,盛阳的劫数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拖了这么久,虽说是少一情劫,可也有缺少劫数却能回归的先例啊!到底怎么回事,谁也说不上。 蓝卿微微点头:“好,那我们午时就出发吧。” “这么急?” 景辞感到心脏在滴血,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还不等温存一下,这么快又要分离。 “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二人对视着,一个不容置喙,一个妄图挣扎。 容真见状,很有眼力劲儿的拉起白浪,将他向外推搡道:“那昭华,我们就先这么说定了。我回屋等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顺带将门紧闭住了。 蓝卿:“……” 景辞笑意渐深,不愧是他从小就跟着的人,懂他! “卿儿,你这一走,我们又有几日见不到了。能不能给一点抚慰,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会去找你。” “你想怎样?”蓝卿想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奈何景辞那力道像是要禁锢似的,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还顺着她的力又贴上来了些。 半揽住她的腰身,轻声蛊惑:“亲一下,就放你去。” 蓝卿嘴角渐渐有了丝弧度,没有扭捏,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原本都做好被拒绝、甚至被推开的准备,瞬间被她这一举动给怔忡住了。 “够了吧。” 蓝卿趁他呆愣住的一霎那站起身,准备向屋外走去。 景辞立刻回神,迅速握住她的皓腕,将人重新捞回来,正入怀中。 “不够,但我很喜欢。” 话落,在蓝卿微微动容的眸光中,俯身吻了下去。她的身上总有种味道,令他疯狂迷恋。 —— 仙界,惩戒台。 容真已然恢复了真身,来不及长舒一口气,就看着蓝卿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好整以暇道:“昭华,还在想小辞辞啊?” 蓝卿扫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话。” “嘿嘿……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容真见好就收,环视一圈,惩戒台数十年如一日,依旧没什么变化。 只是上一次来这里时还是因为那个臭小子,受刑的场景历历在目,心中多少有些烦闷。 “怎么到这里来了?” 蓝卿显然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淡声道:“走吧,进去再告诉你。” 惩戒台外还是原来那些仙兵。 见蓝卿和容真走近后,小将领迎了上去,行了一礼:“见过醉仙翁,蓝仙君。” 容真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 “醉仙翁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跟蓝仙君逛到惩戒台来了?”小将领问道。 适才也没见这附近有人经过,这二人就像凭空多出来似的。不过上一次见蓝仙君就是这样,小将倒也没过多纠结。 “我们想进去看看,可以吗?”容真笑眯眯问。 小将面露犹豫,看看蓝卿,道:“这……蓝仙君知晓,您还有所不知。自从惩戒台启用一次后,君王便命我等把守在此,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违令者当剔除仙籍。” 什么?这是个什么规矩,封锁惩戒台? 容真正要说些什么,就见蓝卿一挥手,小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其他仙兵见状,不等有所动作,蓝卿再一挥手,皆与那小将一样昏倒在地。 惩戒台外顿时乌压压的倒了一片。 容真嘴角抽了抽:“……呵、呵呵,我说昭华,你干嘛呢?咱不是偷摸着上来的吗?就不怕事情闹大招来仙帝啊。” “就怕他不来。”蓝卿面无表情道,径直向内走去。 听了这话,容真神色一凛。昭华的意思是,仙帝有问题? 不多想,跟了上去。 到了雷龙柱下,蓝卿蹲下身细细看着。果然,那滴血迹已经不见了,想必已经有人处理过了。 容真蹲在她身边,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柱子有什么问题吗?” “有,并且……还是个大问题。” 第一百六十一章,小老儿发威 容真神色一凛:“什么问题?” 惩戒台是第一任仙帝亲自创建的,到现在的第七十四任仙帝都还在使用。别看里面只有简单的圆台、柱子和石雕,到惩治罪大恶极的恶人时,它能轻松承受住来自天道的雷劫。这也是为什么能沿用至今最重要的原因! 每一任的仙帝或多或少都会修缮一下,但并不会修的太彻底。 蓝卿站起身,凝着雷龙柱根部,眸色沉了沉:“我上次来这里时,发现这里有一点血迹没有清理。” “是景辞的?”容真问。 上一次惩戒台开启就是因为景辞,又是雷击又是焚烧,也只能是他的血。 蓝卿微微点头,唇角紧抿,一贯的清冷气息再次回到周身。 “被灵荆条捆绑,倒刺扎入血肉之中,又是雷击又是火烧……怎会不流血。”容真苦笑。 蓝卿嗯了一声,轻嘲道:“对,怎么会不流血,而他……需要的就是这血。” “什么!你是说仙帝……” 还来不及多震惊,惩戒台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二人倏地向外看去,只见天算司杀气腾腾的领着一群仙兵冲了进来。 “何人敢擅闯惩戒台!来啊,给我围起来带走!” 一进来,天算司看也不看就就挥手让人把整个圆台围了起来。 “慢着!”容真立刻出声,上前一步笑道:“天算司,怎么连小老儿我都认不出来了?” “哦?”离得有点远,天算司眯了眯眼,倒也看清楚了。 眼睛骨碌一转,故意板着脸:“好啊,哪来的老毛贼,竟然还敢装醉仙翁?不知道醉仙翁他人还在人间吗?真是好大的胆子,统统给我拿下!” 容真眼睛一瞪,扫了一圈欲上前抓人的仙兵,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厉声喝道:“醉仙翁在此,给我把眼睛绷大看!” 话音一落,破烂酒葫芦精光一闪,变成了翠玉金纹宝葫芦! 周身的仙兵顿时一怔,急忙收了兵器,齐齐躬身行礼:“见过醉仙翁。” “哼。”容真脸上写着冷傲,重新将又变回去的酒葫芦别回腰间,不悦的睨着天算司,道。 “这样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吗?” 翠玉金纹葫芦天上地下仅此一个,是醉仙翁独一无二的象征。 天算司啪的打开扇子扇了起来,懒洋洋道:“当然可以,那她呢……哦,等等,这好像是蓝仙君吧。” 蓝卿没有说话。 “那么不知蓝仙君和醉仙翁……”天算司故意加重了他们的称呼,拿扇子半遮着脸:“伤了门口的兵将,偷摸着闯进惩戒台来做什么?” 容真拉下脸来:“天算司你是不是欠收拾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什么叫偷摸着……他们这应该算是光明正大!虽说一开始的确抱着偷溜进来的心思…… 见容真真的不高兴了,天算司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合上扇子,挥挥手撤了那些仙兵。 悠悠然的上了圆台,踱步到二人面前,象征性的给蓝卿行了一礼,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蓝仙君,多有得罪。刚刚就想耍一下这小老儿,哈哈哈……这么久不见,脾气一如既往的差劲。” 说着,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容真光秃秃的头顶。 “滚开,别动手动脚。”容真不耐。 天算司不再逗他,敛去笑意正了色,问:“话说回来,也就是我正好路过发现不对带人来了,这要是别的仙官,势必要闹到君王那里。你们不知道这里已经被列为重地了吗?上次蓝仙君还能进,这次是不管是谁都不能进来的。” 容真看了眼蓝卿,问道:“为什么,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呃……这倒没有,蓝仙君不是来过一次吗?自那次之后君王便突然封了这里,我们这些仙官哪知道君王的意思。” 天算司说完,目光看着蓝卿颇有些意味深长。 容真立马挡在了蓝卿面前,推了一把天算司,不悦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蓝仙君是有仙侣的人!”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我的不是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天大地大,仙界最大。 而仙界之中,仙帝最大,还有什么人能比得过圣琮? 也就是君王没有明着要人,若是真明着来,这世间又有谁敢阻拦。 这么想着,天算司对容真的一番话也没多放在心上。笑道:“来都来了,二位便去见见君王吧!尤其是蓝仙君,君王自你走后,整日茶饭不思唔……” 没说完就被容真一把捂住了嘴,一个漂亮的翻摔将他撂倒在地。在他怔忡的目光中,容真半蹲下身,眼神冷的可怕,周身无形环绕着一股杀意。 “我再说一遍,蓝仙君有仙侣了,别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都往她身上堆。世间仅一人能配得上她,其他所有人,不配!” 这话怎么听着像……仙帝是垃圾?天算司呼吸一滞,缓缓绷大了眼! 蓝卿上前手放在了容真的肩上,淡声道:“好了,放开他。” 这一刻,他们仿佛回到了为天道执行任务时。曾经每一个对蓝卿出言不逊的人,都会被他和白浪揍到怀疑人生,最后再被君淮轻飘飘的抬手覆灭。 有的时候,天道要求这些人是不能死的,可他们都不管不顾。任务可以不完成,顶多挨几道雷松松筋骨,但绝不能让蓝卿被人羞辱! 思绪一收,容真迅速平复气息,脸上几乎在瞬间带上了温温的笑意,让天算司一度以为刚才的杀意是他的错觉。 一把拉起天算司,容真好心替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戏谑道:“怎么,这就被我吓到了?” “你,你你竟然装的!臭老头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杀了我呢!”天算司是真的慌了。 “嘿嘿嘿……谁叫你刚才唬我老头子来着?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容真笑得十分猖狂,与印象中的一般无二,天算司为自己刚刚那一瞬出现的心颤暗自懊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好了,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君王。” “哈哈哈哈……走吧走吧。” 不知为什么,自刚才的“闹剧”后,天算司再也没有出现撮合蓝卿和仙帝的想法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仙帝的异常 当他带着二人来到仙帝的偏殿后,圣琮没有一丝意外。 手下翻看着卷宗,没有抬头,不轻不重道:“醉仙翁,本帝不是命你在人间守着太子殿下吗?怎么,太子殿下都没回来,你倒是跑得勤快。” 容真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看了眼还没走的天算司,道:“正好天算司在,当着君王的面,小老儿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还请天算司老弟为小老儿解惑。” “哦?”这话成功让圣琮抬起了头,视线淡淡的从蓝卿身上划过,最终停在容真身上。 坐直身子,不怒自威。 “既然醉仙翁有惑,那便问来听听。若真有疑,本帝便不责怪你这次的违命。” 蓝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圣琮,为什么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周身似乎有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那小老儿便说了,”容真面向天算司,微微俯身,问:“太子殿下已在人间历劫三十五载,人情百态,世间冷暖皆已尝到,独独少了情劫,可有错?” 天算司被他这样看着,心下莫名多出几分紧张,道:“无错,太子殿下每历一劫,我都会记在册中。” “很好,那么现在,小老儿再问。自仙界延续至今,是否有仙界太子缺情劫而归位的先例?” 天算司看了眼仙帝,他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绪。无形一股威压降在了天算司身上,不由得生出逃离这里的想法。 “仙界的确有这样的先例存在。因情劫是所有劫数中最乱人心的劫,早先有因情劫而……走火入魔的仙辈,所以在第十三任仙帝即位时,就已经改了仙规。情劫……不作为必要的劫数,可以省去。” 容真笑了,啪啪鼓起掌:“说的非常好!” 话音一转,直视圣琮。 “那么敢为君王,如今盛阳已达到要求,为何不能重归仙位?” 圣琮眸光暗沉,殿中的气氛再次凝固住了。 察觉到仙帝的不满,天算司皱眉,偷偷扯了一下容真的衣服以示警醒。 小老儿真不想在仙界待了吗! 哪有这样逼问仙帝的,就算……这事儿的确蹊跷,可也要注意说话的态度啊! 容真向蓝卿身边移了一步,躲开了天算司的暗示。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就想过了。反正九天渊回不去,仙界也不想待了,一条烂命爱谁拿谁拿!现在就想活的洒脱一些。 蓝卿若不在,他可以听仙帝的命令,任他使唤。 蓝卿在,那他就要按九天渊的规矩来!尤其是在这种景辞和白浪都不在她身边的情况下,自己就是她唯一的盾牌! 沉默许久,圣琮对天算司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天算司忙不迭俯身行了一礼,心底为容真叹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 等到殿中只剩三人,圣琮脸色也并没有缓和多少。 “你们先坐吧。蓝仙君都来了,想必不止这一件事儿要说吧。” 蓝卿淡淡道:“确是如此,那便多谢仙帝了。” 今日她来,便是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的。 看着他们入座后,圣琮揉了揉额角,看起来颇为疲倦:“醉仙翁适才的问题,本帝也不知怎么告诉你。但本帝想清楚的告诉你,所有仙辈未历情劫而归位的先例,前提都是未碰情劫。” 容真倏地蹙眉:“君王的意思是,盛阳已经动了情?” 不光容真,就连蓝卿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白浪说过,这些年来在人间,时常收到盛阳的信件,写的大都是与三师兄到哪到哪,又经历了什么什么。 从未提及任何一位姑娘。 这……怎么会触了情劫? 圣琮微微点头,面色沉重:“他是我儿,我又怎会不想他快些归位。可既已碰了情劫,那便没有机会回头了,是好是坏都要等他自行感悟。” “我甚至派了明天将去人间,想找到那个让他动了情劫的人,一杀了之。可……在人间蹲守三月,明天将给我的消息却是两个字——不知。” 对于仙帝又派人下凡到盛阳身边,容真并没多少诧异,毕竟是太子殿下,除了他是明保之外,暗护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这件事不提也罢,说说蓝仙君吧。此次来仙界又是为何?”圣琮顺势将话丢给了蓝卿。 蓝卿道:“适才不难从仙帝的言语中听出,对盛阳应是十分看重的。那仙帝可知,魔界金华域大殿下金温尘。” 圣琮拧眉深思,嗯了一声:“的确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那又如何?” “既知道,那仙帝可知他与盛阳长得一般无二。” 圣琮顿住了,微微坐起身,一瞬不瞬的看着蓝卿:“蓝仙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模样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蓝卿便继续说了下去:“这几日恰好在魔界,又偶然去了金华域,见了金温尘一面,竟是与盛阳像极。有一个猜测不知仙帝愿不愿听?” “呵呵,愿不愿听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有拒绝的理由吗?”圣琮失笑。 虽然嘴上带着笑,可若仔细看便能清楚的看到,那双暗沉的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冰冷至极! 台下的二人自然没有错过。 蓝卿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分魂。” 砰! 圣琮一拳砸在了桌子,面前的茶杯骤然四分五裂,茶水溢了一桌。 “蓝仙君是说,我堂堂仙界太子殿下,被人分了魂?哈哈哈哈哈……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众仙和世人笑死?” 圣琮周身的气息愈发阴郁,身后有一丝黑气若隐若现。 甚至不用蓝卿解释什么,容真都察觉出了眼前这个仙帝有问题! 下意识的向蓝卿身边移去,眼底满是提防。 圣琮蓦地看向容真,脸色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醉仙翁,谁才是仙帝,你不知道吗?怎么从进殿开始就一直这样以下犯上?再这样,本帝可是要治你的罪啊!” 容真看他的模样,心里直犯怵,低声对蓝卿道:“昭华,你有没有发现仙帝这般模样,与……上一世的景辞,尤其是在极幽之地时见到的,很相似!” 第一百六十三章,事实真相! 不等蓝卿说什么,仙帝大手一挥,一道白光击向容真。蓝卿手下微动,将白光弹开了。 仙帝活动了一下勃项,温声道:“醉仙翁,你知道吗?腹诽仙帝可是大不敬之罪,尤其是在本帝面前。刚刚只是给你个教训,下次没有蓝仙君替你挡,你可要长点心啊。” “我……”容真眉毛一竖,正想说些什么,被蓝卿抬手阻止了。 淡淡道:“仙帝不必动怒,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圣琮眸色瞬间恢复常态,一挥衣袖站起身,踱步走下台。边走边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儿圣阳,仙界最尊贵的太子殿下,不可能被人分魂。” 站定在二人面前,沉声道:“我不知道蓝仙君哪里来的如此疯狂的想法,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请离开仙界吧,恕不招待。” 蓝卿站起身,却并不准备离开。 深如海般平静的眼眸与他直视,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仙帝可知人间有一城,唤锦城。” “人间城落成百上千,本帝怎么记得过来。”圣琮背过手,眸中满是睥睨。 “锦城曾在人间被人称为‘死城’,城中傀儡横行,城主也死于非命。在城主府的后花园中有一颗树,被人下了寄魂咒。树身上附有城中数千百姓的元魂。” 容真心下疑惑,这都过去好久的事情了,怎么突然跟仙帝谈起? 圣琮面不改色:“这件事情我知道,有派仙官去人间查探,只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 蓝卿破天荒的勾起极淡的笑意,目光却冷的可怕:“当然查不出什么,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你吧。” 什么! 容真猛地看向圣琮! 这……这是仙帝做的?这不是温芸和那黑袍人…… 圣琮看起来却并没有多少惊讶,摇摇头,叹道:“唉,还以为蓝仙君是天上地下无所不能的仙君,应该是明事理的人。谁知……呵,不过如此。” 这话很有歧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蓝卿继续道:“从一开始,锦城突然出现两个自称逆仙者的黑袍人,故意以能炼制长生不老灵丹来引诱城主,从而取得在锦城一些做事的权力。而你,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便准备将计就计,对吗?” 城主府后院遍地的曼珠血花,都是为了方便他们更迅速的拿到他们想要的。 仙界若真想查锦城之事,是绝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的。 那只能说明,他故意不想让人查清,为了掩盖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哦?听蓝仙君这意思是认定本帝喽?好吧,那就暂且当是我做的,理由呢?我仙界之主,为了人间一座小小的城落费尽心机做这些?” 蓝卿向他走近了几步,开口:“很简单,他们要的血!而你……要的是元魂。” 容真表情彻底僵住了,这……是仙帝做的? 不等圣琮再问,蓝卿径直出声:“你要这些元魂,其实就是为了养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威力巨大,拥有噬人心魄的能力。先是拿你自己做了试验,可惜失败了。而后拿盛阳做了实验,同样也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就是被分出一魂,且具有自主意识。” 圣琮眸光依旧冰冷,却不由得笑出声,放肆又嘲讽。 “说的太好了,只可惜,一派胡言!” 蓝卿并不理会,继续自顾自道:“眼见那东西威力越来越大且不受控制,你便想到了……与魔界合作,各取所需。并且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你便将盛阳分出的那一缕魂养在了魔界金华域。而作为交换,魔界要求你帮他们解开魔尊盘翼的封印。” 容真听的一愣一愣,他现在已经被惊到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这都是些什么事情? “好!精彩,哈哈哈哈哈哈……”圣琮为这番话鼓起了掌,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 “什么魔界,什么分魂,既然分出一魂有魂识,那我的那缕魂呢?继续,我听听蓝仙君还能说些什么出来。” 蓝卿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嘴角有了丝弧度。 “一开始,你想将分出的魂重归于体,毕竟少了一魂或多或少对你都有影响。可你发现它有了自主意识后便不肯归附,无奈之下你只能暂且养着它。” “而养魂,可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容真脑中光芒一闪,像是想通了什么,喃喃道:“养魂的养料必须是魂,难道是锦城的……?” “说对了一半。”蓝卿目不斜视,凝着仙帝渐渐暗沉的脸,便知道她的猜测没错了。 “养魂的确是需要魂作养料,可却不是锦城的魂,而是……人世间的,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一魂。” 这个熟悉的数字让容真脑中一片空白!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一,这是景辞手上沾染的怨魂数,这是景辞一雷渡一魂,他受过的天雷数! 这么说,当年那些宛若失魂似的人……不是景辞做的? 景辞他…… 蓝卿眼中冷意更甚:“那个时候正是灭世神殿创立之时,景辞拥有特殊体质,能够控兽,在人间闯出一个‘魔头’的名号。偶然之下,你发现他的血可以操控那些失魂的人。你便借此机会,大肆在人间抽人魂魄,栽赃给他。” “而景辞在那个时候恰好是最需要人的时候,对此便没有过多深究,只当自己也可以控人。” 其实之前救回花青后,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早就引起了她的怀疑。 只不过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来不及多问。 可当一切事情串起来后,便不难猜出景辞做了些什么。 他其实当时应该已经察觉的不对,才会把那些人关在一起吧? 与其让那些失了魂没有意识的人出去乱跑,不如集中在一起,受他所控,人间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乱动。 而这些,他知,花青知。 此外,便再无人知晓。 圣琮脸色从一开始的不屑逐渐变为了阴鸷,胸膛上下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平复着火气。 良久,气笑了。 “行,暂且认为你说的那些都是对的。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是什么东西,让我不惜用这么多条人命来养?” 第一百六十四章,仙帝谋反了 蓝卿轻轻的吐出三个字,圣琮瞳孔骤缩,容真面色大变! “魔、灵、珠。” “够了!” 圣琮脸色阴的彻底,一甩袖摆背过身去:“本帝不知道什么魔灵珠,更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依据。现在,请蓝仙君离开仙界!” 容真自动忽略了仙帝,急急问:“昭华,那锦城的元魂是怎么回事?” 蓝卿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三万多的怨魂被养了魔灵珠,锦城的数千元魂则被养了仙帝分出的那缕魂。” “什么?本体分出的魂,若放在身边应该是不需要用其他魂去养的,难道说……” 蓝卿微微点头。 “他将那缕魂放在了人间,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黔城。” 黔城?他们找到小辞辞的那个城! “可我们那个时候在黔城待了些时日,并没有发现与仙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啊?” 就算分出的魂有了自主意识,也与本体长相一模一样。 “当然不可能见过,他的那缕分魂,在我们去黔城之前就陨灭了。”蓝卿顿了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缕魂应该就是当初黔城第一富商景太爷。” 容真倒吸一气:“这么说,那缕分魂在景辞重渡轮回前就被送入人间了?” “对,为了确保能够完全控制那缕分魂的意识与他一致,便借锦城温芸与袍狮之手,用一城人的魂力养分魂。” 怎么提供魂力? 容真脑海中浮现了那颗长满密密麻麻人脸的寄魂树! 怪不得,第二次去锦城的时候,蓝卿说寄魂树上被人下了保魂咒! 原先觉得不可思议,寄魂咒与保魂咒可是相抵的。这下看来倒是解释清楚了! 寄魂是死魂,魂力自然供给生魂。 当生魂陨灭,死魂不仅能收回属于自己原先供出的魂力,还能获得生魂的魂力。 若是没有经历轮回,这些死魂便能化为怨魂,从寄魂树之中逃离,以活人血肉为食,重塑肉身。 唯一能阻止悲剧发生的方法,便是入轮回,死魂变生魂。 圣琮呼吸逐渐粗了起来,蓝卿接着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第二次去看寄魂树,发现上面下了保魂咒。想必是仙帝亲自将这些死魂抽了出来,送入轮回道,变为生魂后又重新放入寄魂树之中。” 容真突然想起那个时候与尔吉的对话。 五年间,渡生门的弟子日夜轮守城主府,仅不惊道人逝世,守孝的三个月期间没有人守寄魂树。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不惊道人根本不是单纯的病逝,而是眼前这位掌管仙人两界的……仙帝,一手造成的! 这么一想,容真背后有了丝凉意。 如果是真的,那面前这个人太可怕了! 圣琮强压下暴虐的杀意,转回身,幽幽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我是仙帝,我什么没有!真是不知道费心费力跟你们在这兜圈子,我又能得到什么?” “不管是将分魂送到人间,还是将寄魂重渡轮回,你都是为了给景辞赎罪!因为他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他而属于你的天火雷惩!” 蓝卿冷冷的说完。 下一秒,眼前多了一把剑。 容真正想动身,却发现身子被固定在了原地动不了! “哈哈哈……蓝仙君,你怎么就这么聪明,聪明的让人厌恶!” 圣琮眼底泛起黑气,渐渐的吞噬了眼白。 “是,没错,都让你说中了。可……那又怎么样?说起来你还要好好感谢我,若不是我的分魂从城外乱葬坡将如今的景辞捡回,他早就被灵兽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你还能见到他?” 容真僵着身子怒吼道:“可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受天火雷惩之刑!” 圣琮冷嗤一声,看着他:“本帝不是补偿他了吗?洗去有关他的人间事并不容易,潇洒的重活一世,难道不是对他、对篮仙君最好的结果?” 话音刚落,蓝卿冷声开口:“这不是让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借口!” “身为仙界君王,公然罔顾生灵,与魔界串通侵袭人间!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还适不适合任仙帝之位!” 虽然被剑指着,可她身上骤然迸发出的气势,竟是连他这个身居高位多年的仙帝都觉得难以承受。 圣琮微眯起眼,剑尖向后撤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蓝卿没有说话,眸光冰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蓝仙君的身份不会这么简单,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毕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圣琮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诡谲的笑:“最爱的不还是景辞吗?” 蓝卿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蹙眉:“你想做什么?” “虽说景辞的人间事是被我清洗的,你觉得我会不留一手?你说……我这个时候若是把被清洗的人间事全部恢复,人界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不归谷?怎么看……你,战神蓝卿。” 容真怒了:“卑鄙!你说过……” “我说什么了?”圣琮打断了他的后话,向来威严的面色如今被阴郁所替代。 “我说过帮你洗去有关景辞所有的人间事,可没说不会将这些恢复啊。” 容真疯了似的想挣脱束缚,破口大骂:“枉你贵为仙界帝君,竟是如此小人做派!难道说你,你曾经说的那些,也都是骗人的?!” 听到容真反常的声音,蓝卿神色未变。 早该想到他既不顾一切的能跟着自己入轮回道,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仙官之职独自一人升仙位。 但容真对这些从来不说,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圣琮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缓缓吐出四个字:“你觉得呢?” 说完,不给二人机会,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蓝卿手下迅速掐诀,解了容真的束缚,抓着他的胳膊追了出去。 看他的方向,似乎是通界门的方向! 算算时间,魔界应该已经过了七日,这么说他是准备帮魔族开启魔界之门,继而解除魔尊盘翼的封印? 难不成魔灵珠他一直带在身上?怪不得郁气那么重…… 这么一想,蓝卿眉头拧的更深。 容真被蓝卿拽着,面色有些犹豫,吞吞吐吐道:“昭华,其实当初我……” 第一百六十五章,魔化仙兵! 蓝卿微微顿住了脚步,淡眸看了眼容真,没有一丝怀疑,打断他。 “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都不必说了,已经过去了。” 容真深呼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严肃的模样。 “我知道了,昭华。”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晃动,远处一大股黑气柱直冲云天!磅礴的魔息爆发,似海波浪卷,侵袭了仙界殿宇。 周围的仙兵似无头苍蝇般乱跑,不少仙官对黑气柱的方向指指点点,浑不知危险降临! “哎,那好像是通界门的方向!” “是谁把通界门打开了?怎么这么强的魔息!” “别说了,快禀报君王!” …… 吵吵闹闹的声音声音令蓝卿不自觉蹙了眉,正要带着容真闪身前往,一道女声唤住了他们。 “哎!这这这……不是蓝仙君吗?哎呦,醉仙翁!小老儿怎么也回来了,不是去守太子殿下了吗?” 红衣女子笑吟吟的摇着蒲扇向二人走来,自带一股喜庆的感觉,正是红娘。 “来不及跟你说了,我们有要事……不好!黑气过来了!”容真瞳孔骤然一缩,一把将红娘拉到二人身边。 蓝卿煞那间抬手在三人面前挡起屏障,电光火石间,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席过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魔息!快禀报君王啊。” 红娘吓得花容失色,一只手死死扣着容真的肩膀,另一只手用蒲扇挡着头顶。 容真吼道:“禀报个屁!这就是仙帝干出来的好事儿!” 屏障外是如海啸般狂暴的黑浪,夹杂着容真的嘶吼,红娘还是听清了,愣在了原地。 “醉仙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是君王……” “你别问了,爱信不信!” 魔息潮持续的并不久,片刻后,四周恢复一片安静。 没有防备的仙兵仙将被掀翻了一片,倒在地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人还活着。 蓝卿撤了屏障,红娘失神似的跌跌撞撞跑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渐渐的,那些仙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垂在身边的手微曲,后又猛地握紧! 一道道青红色的血管突起,像是下一秒就要爆了似的! 蓝卿发现不对,瞳孔蓦地一缩!厉喝:“回来!!” 刚一出声,仙兵倏地坐起,绷着血红的眼睛,抬手覆在红娘的头顶,手心魔息涌动,生生将头颅拔了起来! 血液喷了出来,洒在了他的脸上,那仙兵伸出舌头舔舔嘴角处的血滴,蹭的站起身嘶吼了一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红娘的头颅被丢在一边,血淋淋的脸上还带着怔愣的表情。 容真抿着嘴,身子轻颤了一下,闭眼,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再睁眼时,已恢复一片平静。 周身越来越多被魔化的仙兵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看向二人,血红的眸中满是狠厉。 容不得多做停留,蓝卿再次抓住容真的胳膊,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通界门处。 圣琮手握一颗正在涓涓往外冒黑气的珠子——魔灵珠。冰冷的黑眸静静凝着通界门上印出的场景,数十万魔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正在为他欢呼。 而在他的身后,百万仙兵仙将赤红着双眸只等他一声令下! 现在,他只要踏入这通界门,三界便可连为一体。 而他,会是这三界之中至高无上的君王! 有了魔灵珠,什么人间战神蓝卿,什么魔界尊主盘翼…… 通通都不是他的对手! 圣琮嘴角慢慢出现了一丝弧度,向前走了一步。 “仙帝!你这样做会毁了整座人间,你知道吗!” 圣琮偏过头,只见是蓝卿和容真追了过来,刚才那句话也是从容真口中吼出的。 漫不经心的勾起嘴角,抛着手中的魔灵珠,淡声道:“你们还真是让人心烦啊,这都能跟过来。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用不着你,一个废物散仙提醒。你觉得呢,蓝仙君。” “收手吧,你做的这一切都有违天道,势必会受到天罚!”蓝卿面无表情地开口。 “啧,蓝仙君真是无趣。仙帝的位置坐久了,还真有些倦了,我给自己找点乐趣不好吗?至于天罚……呵,我做了这么多,天道有反应吗?不过是个摆设,让凡人用来自欺欺人罢了。” 圣琮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紧握着魔灵珠慢慢向后退了一步,逼近通界门。 越来越多的魔化仙兵仙将气势汹汹的奔向通界门处,仿佛只听仙帝一声令下,便能杀下去。 “蓝仙君,别挣扎了。人间有什么好的,不过一群修为低微又弱小的废物。仙界护了他们这么久,也该收点好处了吧……” 话落,圣琮的脚已经踏入通界门中。 “那么……蓝仙君,我们人间见。”说完,身形彻底融入通界门。 蓝卿手下白光飞出,在他消失的那一刹那封住了门。仙兵仙将们叫嚣着,奔向通界门处,无一例外全部被震了回去。 若说只有那些魔兵,人间尚且能应付一下,但要是再多了这百万仙兵,人间就只能覆灭了。 “走,去魔界。”蓝卿抬手,猛然合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魔界,金华域。 温芸半浮在空中,掌心处一道血口子,不断向魔门输送魔息。 魔门即将开启,这一次为了做好万全准备,所有魔域的魔兵都集中在了一起。等光柱降下,立刻杀去人间! 看着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身着二色金红箭袖,束着长穗宫绦的威严男子出现,其他三域的域主都不自觉的绷大了眼! 竟然是真的!这就是仙界的……仙帝吗? 金斩乌已经将那个神秘贵人的身份告诉了他们,就是这仙界仙帝! 一开始他们还不信,觉得金斩乌多半在骗他们!不过是像拖延时间让他们别走。 现在…… 他们信了! 顿时,千百柔看着金斩乌的眼神变了。 他究竟有多大能耐,不仅让金华域成为四大魔域之首,现在还能让仙界帝君跟魔界合作? 白浪跟景辞隐匿在不远处,二人看到那突然出现的人,齐齐一怔! 第一百六十六章,人间浩劫 那个浑身散发着魔息,双眸黝黑的人……真是仙帝? 看那副样子,二人绝对不会蠢到认为他是来阻止魔门开启的! 难道是蓝卿和容真那边出了问题? 圣琮自出现后,眉眼间满是轻蔑:“这就是你们魔界的效率吗?” 金斩乌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来到圣琮身边,讪笑道:“魔界不比仙界,打通这门需要整整七日,这已经算快的了。” 圣琮背过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垂眸看向下方,恰好与金温尘对视了一眼。 后者迅速俯身对他行了一礼,圣琮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移开了视线。 白浪拉了拉景辞的衣袖,沉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仙帝来了,我估摸着蓝卿他们也快了,如果现在过去阻止他们,还能撑一会儿。” 想到即将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景辞心头一跳,眉间染上丝丝温柔。 “按照温芸的手法,应该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再等等,以防万一。” 其实原本温芸三天便能开启魔门,她有仙帝血脉,以血为引施法只会缩短时间。 可惜的是,她并不会施展这个术法,最多不过缩短了三个时辰。 突然,圣琮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颇有能耐的下属吗?真是浪费了这一身的血脉,竟是连个术法都不会施展。” 闻言,温芸攸地睁开眼看向他,冷冷道:“那烦请仙帝陛下能告诉我怎样是对的。” 不好! 白浪气得直跺脚,这仙帝,来了就来了,一直当个木头杵在那儿就够了啊!多嘴说什么话! 圣琮微微摇头,手中骤然凝起一股白色的光团,瞬间砸入魔门之中! 轰! 魔门发出了巨大的嗡鸣声,震开了温芸! 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卷起一片风沙,半空中的黑洞开始扭曲。 魔门……开启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圣琮看向温芸,幽幽道:“这样才是对的。” 被魔门强大的气流震到吐血,这会又听了圣琮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温芸没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 远处依旧隐匿着的二人突然同时感到眉心突了突! 一时间,气氛莫名陷入一片寂静。 白浪抽了抽嘴角,问:“小辞辞,咱……还动手吗?” 这什么鬼仙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景辞也是突然冒出一股邪火,咬咬牙,沉声道:“现在!”说完,正要解开结界,被人拉住了胳膊。 以为是白浪,景辞不耐的抖了抖肩膀:“做什么?再不去阻止就来不及了!卿儿他们马上就……” “景辞。”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清冷却带着一丝无奈。 景辞浑身一震,猛然转过身!果然看见身后站着蓝卿,白浪早就被容真拖到一边并且死死捂住了嘴巴。 “卿儿!” 景辞不由分说的转身,将人狠狠的抱进怀中。感受到她的存在,空荡荡的心突然被填满。 明明几日不见,却仿佛隔了千百年!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白浪默默朝捂他嘴的某人翻了个白眼。 人家许久未见搂搂抱抱,多亲密啊。这老头子可好,跟自己许久未见,竟然上来就捂嘴让他不要出声,害怕打扰到人家两个。 兄弟不给力啊,还不如找个小母狼! 蓝卿被景辞按住动弹不得,脸埋在他的胸前,耳边是他乱如鼓的心跳声。半晌,才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先放开,正事要紧。” 景辞也知道现在兵临城下,不是亲密的时候,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低低的嗯了一声。 蓝卿看了眼已经降下光柱的魔门,有圣琮在,现在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叫来身后的二人,沉声道:“魔族的目标是解开盘翼的封印,虽然圣琮手上有魔灵珠,但我怀疑他应该有其他想法。现在,景辞和容真留在魔界,白浪随我回人间,让各大世家门派派出弟子守在极幽之地和两界山,做好与魔族大战的准备。” 景辞第一个不乐意:“卿儿,为什么这次陪你去的又不是我?魔门开启,魔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看着的东西了。” 白浪也纳闷道:“小辞辞说的对啊,这次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回去,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嘛。百里温萝已经被小辞辞送去不归谷了,也不用理会。而且还顺便通知了各大世家门派把守极幽之地,两界山那边也交给严谷主他们了。” 蓝卿眸色复杂的看向景辞,他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能带人跨界传送了!不过……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圣琮。 圣琮说,他留了一手,可以恢复那些被洗去的人间事。尽管那些事情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可谁又会信呢? 若到那个时候,世人又会怎么看他…… 容真也想到了这一点,忽略掉了白浪一直暗示让他帮忙劝劝蓝卿的眼神,沉默下来。 景辞黑眸期待似的凝着蓝卿,眼底仿佛含有万千星辰。 蓝卿叹气,像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面向景辞,清冷的眸中透露着认真,道:“去可以,但你要记住我一句话。” “嗯!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景辞看她似乎要说什么正事,面色不自觉也严肃起来。 蓝卿上前一步将他拉低了些,凑在耳边轻轻的说了些什么。 身后的二人并不知晓,但看着景辞那从怔愣到狂喜的模样,也不难猜出个七七八八。 说完后,景辞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蓝卿拉着他走到容真和白浪身边,最后看了眼魔门的方向,已经传送走了大批魔兵。刻不容缓,淡淡道:“那这一次,我们一起去。” 话落,双手骤然合十,四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人界,极幽之地。 得知魔界即将攻入人间的消息后,严填怀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将消息散播出去。 一时间,所有门派纷纷响应,各家各派的灵修几乎全都到齐了! 所有的门派联合起来,灵修数目竟有数万之多!此外,除了蓝卿和景辞之外的所有大圆满修者也皆已现身! 以不归谷为首,所有人严阵以待! 在魔门开启,出现大批量魔兵的一刹那,严填怀一声令下,不归谷弟子首当其冲,率先杀了上去! 岳起在和盛阳多年游历期间,修为也成功的步入大圆满。二人创出了一套前所未见的剑法,互相配合,一击威力堪比百位灵修! 第一百六十七章,父子相见 纵然魔兵在数量上远远超过灵修,但在战术安排上却没有灵修灵活。四大魔域的魔兵合作,招式却是各打各的。 人界慢慢占了上风,士气大增!个个杀红了眼,手中的兵器发出耀眼的光芒,每一个起落间,都有魔兵被削掉头颅。 场景渐渐与数十年前的两界大战重合了! 盛阳俊逸的脸上溅了几滴血,眸中一片沉静,出招狠厉不留余地。 岳起一剑将面前的魔兵封喉,越步来到盛阳身边,低声问:“还好吗?” 盛阳轻轻的嗯了一声,二人便不再多言,提剑攻去。 不久前盛阳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时不时会有眩晕的症状。寻了很多仙医都查不出问题,原本打算等蓝卿回来帮他看看,却不成想等到了魔界侵袭。 “该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魔兵!还是一大波一大波的,写要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女人手执长鞭,满脸不耐。眼见数十个魔兵又要冲上来,一鞭子抽了出去,倒下一片。 一个清风俊朗的中年男人提剑杀到她身边,无奈道:“蓉儿,少说两句,你侄女儿都不说什么。” 连蓉儿看了眼远处凝眸挥剑的少女,轻哼一声:“那也是我这个做姑姑的教得好!” 连羽无奈的摇摇头,没再理会。 这场人魔大战来得太突然,虽说人界做好了准备,可还是少了一个人…… 若是有她在,他们便更多了层保护伞,士气更甚! 出神间,一个魔兵嘶吼着拿大刀劈向他,连羽眸光一凝,正要格挡,一把剑冲出来帮他抵开了攻势。 “爹,战场之上能不能认真一点!犯什么愣呢!”连凝许有些不满。 连羽连忙打起精神,正色回了一句:“丫头教训的是!” …… 眼见人界威风更甚,一名魔将忍不住了,随手拉过一个魔将问:“域主他们什么时候来!再不来我们的人都要被这群废物剿灭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向人间,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知道这群废物不可能有准备,一盘散沙正合他们意。 可谁知!千算万算,竟没算到魔界出了叛徒!肯定是这叛徒在第一次开魔门时,去人间走漏了风声! 好个瓮中捉鳖之法! “你们金华域的域主是头儿,你又是金华域的魔将,什么时候来,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被他拽着的魔将更是不耐烦! “嘿嘿,不知道吗?那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一刀封喉。 花青悠悠补充道:“我猜你们域主来不了了,来了也是死。” 这一次的人魔大战,他也借机露了面,对严填怀等人表示愿意与他们合作,一举击退魔族。幸而他们也明事理,愿意不纠过往。 沐归手持白玉扇落在了他身边,淡淡道:“别掉以轻心,这次是四大魔域共同侵袭,没那么容易。” 花青笑眯眯的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害怕啦?害怕要不就躲在你的乌龟壳里吧!花青大人保护你!” 沐归睨了他一眼,手下微动,白玉扇飞出,扇倒一大片! “哇!乌龟仙君好棒!那你保护我吧?”花青勾起一抹笑,桃花眼中仿佛有了星星在闪烁。然而一个转身,却是将一名魔兵刺穿心脏。 沐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说什么了。 远处的严填怀与四位长老杀急了眼,见这么久过去,魔门依旧没有要关闭的意思,而且魔兵越杀越多! 简木仰天大喊:“我受不了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谁去把那门堵住,我简木给他当夫人!” 严正抽了个空挡,扫了眼拼命挥刀的武海,高声应道:“简长老,你看武长老那体格够不够堵?” 武海隐约听到他的名字,一愣:“什么?” 简木脸色染上微红,冲严正吼道:“老娘才不嫁那个邋遢鬼!”吼完,手下杀的更卖力了! 武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问了身边真正的假和尚:“尚赫,你听见简木刚才说了句什么没?好像听见她叫我邋遢鬼?” 尚赫正在拿着发光的佛珠抽人,一抽一个准,淡淡道:“阿弥陀佛,简木长老说,等这次大战结束,她便嫁你。” “啊!真的呀?!”武海绷大眼睛,心中满是狂喜! 尚赫:“出家人不打诳语。” 武海眼中湿润了,喃喃两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继而满身煞气,边挥刀边喊:“简木!你给我记好,我们说好喽!” 简木瞥他一眼,哼了一声。 …… 蓝卿等人到达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景辞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好动手的准备。 容真舒畅的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灵力再一次回来了! 而白浪显然就没有那么精神了,没有魔息的充盈,身体有点飘忽。 四人不多话,同时向魔兵数量最多的魔门之下冲去,所过之处,惨叫声连片。 有人看到了,惊呼:“那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厉害!” “天!那是……那是蓝卿战神!蓝卿战神来了!” “什么?!蓝卿?她就是蓝卿?!” “呀,还有容老和白小仙君,还有那个三不知修者!哇哇哇,他们都来了!我们赢定了!” 四人的出现无疑比魔兵侵袭更轰动,尤其是不归谷的众人,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严填怀一阵泪眼婆娑,蓝长老啊!终于来了! 多年不见蓝仙君,她依旧是那个清冷到不可一世的战神! 不少寒恭峰的弟子下意识的出口两个字:“师尊!” 岳起站在了盛阳身边,笑了:“师尊来了!” 盛阳轻轻点头,嘴角难得有了浅浅的弧度,低喃:“师尊……” 有了蓝卿等人的加入,所有人都对这场战争胜券在握。就在他们以为结局已定时,魔门再一次发生变化! 轰鸣声中,魔门里走出几个人——正是圣琮和四大域主! 这一次,魔兵之中轰动了! 域主他们来了! 圣琮黑眸淡淡的看了眼下方,最终将目光放在了盛阳的身上。 父子的视线在这一刻相撞。 第一百六十八章,恢复人间事! 圣琮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转瞬即逝。 盛阳眉头一皱,眸光沉了下来,手中的剑握紧了几分。 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个人……很熟悉。 岳起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低声问:“还好吗?” 盛阳轻轻点头:“没事。” “不要硬撑,有师尊在,会没事的。”岳起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 圣琮看着那正在跟盛阳说话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边有了丝冰冷的弧度。 “仙帝,我们什么时候去解封魔尊大人?”金斩乌谄笑着上前一步,问。 圣琮淡淡道:“你在命令我吗?” 金斩乌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只是看这时日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 恰巧这个时候,金温尘和温芸从魔门之中踏了出来。 尤其是金温尘,出来的那一刹那,人界灵修们震惊了! 这人……竟与盛阳仙君长得一模一样! 金温尘很快就注意到了面露诧异的盛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是一阵四目相对…… 岳起下意识的向前一步挡在了盛阳面前,握紧手中的兵器,眸光沉沉的看着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盛阳只有一个,并且是在他的身边的这个。 景辞手握尊皇,两把弯月刃沾血后,变得更加锋利。像是有了魂般,刃过不留生。 几步来到蓝卿身边,帮她将周围层层围住的魔兵清理的一干二净,低声问。 “卿儿,他们下一步应该就去两界山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容真也杀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道:“昭华,一定不能让他们把盘翼放出来!” 仅一个仙帝,在场所有人中也只有蓝卿和景辞能够对付,可若是将盘翼放出来……对付起来只会难如登天! 蓝卿抬眸,面无表情的看向半空中的几人,道:“景辞跟我上去对付他们,容真,你去帮白浪。” 话落,手心蹿出一颗黑棋,欢快的旋转着。下一秒,蓝卿倏地将它弹了出去! 黑棋夹杂着狂暴的灵息,袭向圣琮! 四大域主一见,掏出兵器抵挡,却在黑棋还没有近身的时候就被掀飞出去。圣琮脸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一下,一挥手,黑棋灵息被卸去了大半! 就是现在! 蓝卿看了眼景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身形在骤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圣琮面前! 手中的弯月刃直向他的脖项。 尊皇带着绝杀的气息,通体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圣琮向后退了一步,堪堪接下了景辞的一招。 不等出手,蓝卿的身形出现在了他的背后,黑棋杀意顿起!划破长空,方向正对他的心脏。 圣琮迅速反应过来,向旁边侧了一步,躲开了这致命一击,胳膊却被黑棋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迸发出来,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笑了:“蓝卿,景辞,呵……不过如此。还以为本事多大,一击能要了我的命呢。” 蓝卿冷声开口:“圣琮,你清醒一点,毁了人间于你而言没有半分好处。” 圣琮沉吟道:“怎么会呢?蓝仙君,虽说人间受仙界管,但终究不属于仙界。一个小小的仙帝算什么,你说……三界之主,是不是更好听一些?” 在下面与魔兵纠缠的容真听到了,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嘲讽。暗自跟白浪调侃:“仙帝这话可真是好笑,在正主面前说要当三界之主?比曾经的百里天澜都狂妄。” 百里天澜好歹是打着正义旗号,说要一统三界,可从来没说过要当三界之主。 白浪也笑出了声,小声道:“哎呦,别说出来呀,万一给人听到了怎么办。咱心知肚明就好!” 圣琮漫步来到金斩乌身边,背手看看景辞,又看看蓝卿,玩味儿道:“蓝仙君,记得我在仙界说过的话吗?现在可不比仙界,底下那么多人,你说我若是在这里恢复他的人间事……” 景辞拧眉,虽然知道他在暗讽自己,但还是有些一头雾水。 这时,手心出多了一丝冰凉的触感。低头,只见蓝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轻握住了他的手,瞬间平复了那颗不安的心。 蓝卿眼睛直视圣琮,开口确是对景辞说:“记得我那会儿给你说的话吗?” 景辞露出一抹笑,紧握住了手中的柔软:“记得!” 蓝卿轻轻点头,对圣琮冷声道:“那你便试试吧。” “哦?”圣琮挑眉,“怎么,蓝仙君不怕了吗?要知道这下面可都是视你为救世主、守护神的人。对了,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恢复人间事,说不定也会在景辞身上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在我那雷龙柱上吸收了不少魂力……” 雷龙柱…… 景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做过的梦,他被荆条绑在一根柱子上,接受雷击火烧。 那根柱子……似乎就是什么雷龙柱! 手心被人用力握了握,景辞瞬间回神。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要有她在,一切都无所谓! 蓝卿嘴角缓缓勾起,一字一顿道:“你大可试试看。” 其实她也想过了,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抹去事实就是在逃避。 这一切不是景辞的错,如果世人不理解,没关系,她陪他一起承担。 圣琮笑了:“好!那我便试试,蓝仙君可不要为现在的决定后悔。” 说完,抬手,手上环绕起淡淡的光芒,嘴中不知在念些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景辞感觉眼角下有一阵火烧般的灼热,脑中各种各样他从未见过,却像是亲身经历的画面一一浮现。 疼痛骤然来袭,景辞痛苦的闭上眼,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头。 蓝卿不由分说的握紧了他的手,面上一片淡然,可内心却像是刀割般的疼。 这些是必须要面对的,无论如何……她也会一直陪着他。 地上大片大片的灵修眼中都出现了恍惚和茫然,清醒的只有容真、白浪和花青。 “团团……怎么办?”白浪颤声问。 容真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渐加大,看着半空中的两人,沉声道:“躲不掉了。” …… 第一百六十九章,师尊,对不起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不好,他是灭世尊主!” “什么三不知修者!他就是景辞,这个大魔头是灭世尊主啊!” “欺师灭祖的混账!蓝仙君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 盛阳和岳起沉沉的看着蓝卿和景辞,脑中一阵刺痛过后,无数记忆涌来。 景辞…… 是灭世尊主,也是他们的……同门! 两界山杀师,控人控兽,与巫毒门联手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的景辞! 沐归只是短暂的怔愣,便瞬间恢复。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想过记忆里那个狂妄不羁的身影究竟是谁,想过很多人,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他? 花青犹豫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乌龟仙君,你怎么了?”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喊出“灭世尊主”的称呼,他也大概猜到了。 沐归轻轻摇头,淡声道:“无事。” 这两个字让花青心下一松。 最痛苦的莫过于景辞,眼角下的那颗血红色的泪痣迸发出了强大的魂力,流光将他一点点包围。 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像是要把他撕碎重拼一般,偏偏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之前在梦中梦到的,也有很多没有梦到的,无一例外都有了清晰的声音。 眸色渐渐变得暗红,与眼中如深渊般的纯黑交融在了一起。 圣琮扫了眼下方喊杀声震天的灵修,似笑非笑的对蓝卿道:“蓝仙君,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蓝卿面无表情回答:“很满意。” 握着她手的人好几次害怕弄疼她,想松开手,却每每被蓝卿又紧握了几分。 圣琮一摊手:“就这样吧,蓝仙君继续享受,我们要去办大事了。” 说完,提起金斩乌和温芸直奔两界山的方向。 “容真,白浪!去两界山,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是!”二人应了一声,白浪抓起容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蓝卿看了眼下方战况,没有圣琮在,人界灵修很轻松便占到了上风,也不需要太过操心。 握紧景辞,闪身消失了。 严填怀仅杀了一个魔兵的空挡,便看不到半空中的二人了。 严正来到他身边:“谷主,蓝长老和景辞……” 他们已经彻底想起所有的事情,前因后果一联系,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简单。虽说景辞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但…… 严填怀微微叹气:“随他们去吧。” 蓝卿带着景辞回到了寒恭峰的住处,顶峰温度低,倒是让他稍稍舒缓了几分。 “景辞,怎么样了?”蓝卿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卿儿……师,师尊……” 景辞脑中一片混乱,恍惚看清了眼前的人,低喃出声。 最后两个字让蓝卿的手顿住了,他……有上一世的记忆了?心下涩然,还是轻声开口:“我在。” “好……好疼。” 景辞的身子晃了晃,仔细看,眼角处的红色泪痣已经彻底淡了下去。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染上了暗红色,却是邪肆至极,夺人心魄。 “师尊……我好疼,好疼……” 蓝卿面上罕见有了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勾过他的脖项,踮起脚,将自己的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 冰冰凉凉的一吻,令景辞浑身一震!头痛欲裂的感觉渐渐被抚平,心底的躁意被温柔所取代,满眼满心都是面前这个叫蓝卿的女子! 怔愣片刻,反客为主! 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而在这冗长的时间中,记忆一点点被理清。 他是景辞,也是君淮! 蓝卿是他爱了整整三世的人! 上一世……上一世在年幼时,温芸给了他一块白色的骨头,说是别的师兄给的糖果,让景辞拿去给蓝卿吃。 景辞虽然小,但却不傻。见这东西明明是块骨头,这个师姐偏偏说是糖,心下起疑,便偷偷的掰下来一小块自己先吃了。 吃完便昏睡过去,整整一日。 醒来后,心性大变,只能听进去温芸一人的话,连蓝卿多说他几句,他都会暴躁。 原因就是那根本不是什么糖,而是……魔骨! 所以这就是他第二世浑浑噩噩的原因吗? 景辞的吻一点点移向她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带了丝沙哑,道。 “师尊,对不起。” 他唤的是师尊,是在为第二世所做出的一切道歉。 “卿儿,我爱你。” 蓝卿嘴角有了一抹弧度,轻轻的嗯了一声,问:“都想起来了?” “嗯。”景辞收紧胳膊。 “好了,都想起来了就放开吧,我们该去两界山了。” 虽有些不知足,但这个时候的确有更重要的事。 景辞难耐的啄了一下她的双唇,手改为揽住她的腰,低低笑道:“好,这次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内。 —— 两界山。 圣琮一掌挥开容真的攻势,又轻松避开白浪的一击,微叹:“凭你二人就想拦我,未免太过自信。” “那再加上我们怎么样?”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圣琮背后响起。 白浪面上一喜:“花青,沐仙君?” 花青用下巴指了指另一边,抱起胳膊:“还有盛阳和岳起小兄弟,我们都来了!” 容真惊喜之余,有所顾虑:“你们怎么都来了?极幽之地怎么办?” “不用担心,伽蓝明宫的人来了。”盛阳道。 这次人魔大战,伽蓝明宫一开始害怕被诓骗,敷衍的派出一些刚入门的小弟子充数。这会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倾全门之力赶来相助。 极幽之地胜券在握! 白浪笑吟吟的看着圣琮,反问:“你现在还会觉得是我们太过自信了吗?” 温芸全程一言不发,阴恻恻的水眸冷然的看着他们。手中拿着狼牙棒,时不时甩两下。 圣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像是那么回事,其他人阻拦我便罢了,盛阳,你也要拦我吗?” 盛阳拧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骤然抬剑指着他,淡淡道:“拦。” 容真担心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挑拨是非,沉声道:“少跟他废话,我们一起上!不准他靠近封印!” 话落,首当其冲!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蓄力袭去! 第一百七十章,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芸和金斩乌半挡在圣琮面前,分别接住了花青和白浪的攻势。 花青手下长剑出招迅猛,在认出温芸后,嗤笑一声:“呦,这不是我们温师姐吗?以前一副弱不禁风、正儿八经的模样,现在怎么穿成了那花房里的姑娘了?” 温芸眸色一冷,狼牙棒应声而动:“少废话,接招!” “啧啧,以前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娇俏人儿,现在竟甩起狼牙棒?真是让人想不通啊。”花青嘴下没个正形,可眼中的冷意确是十成十! 温芸被他这么一激,招式越发凶猛。 花青也不再打嘴趣,立刻全身心投入打斗之中。他发现了,温芸早已不是曾经那般好对付了。 金斩乌是魔族,与白浪的修为同时被压制,几招下来竟没分出个高低。 在打斗间隙,金斩乌冷嗤道:“原来你也是魔族的,好啊,你个叛徒!” 白浪一脚踹了上去,金斩乌活活退了好几步。笑吟吟道:“说谁是魔族呢?小爷我非人非仙更非魔!少在这给我扣屎盆子。” 金斩乌来不及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白浪又是一记狂暴的拳风袭去! 堪堪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脸擦着拳而过,瞬间鼓了一个大包。 白浪可惜的摇摇头:“唉,差一点点就能把你的头打爆了,真是可惜。” “你……好你个魔族叛徒!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金斩乌大怒,提剑冲了上去。 白浪也恼了,从乾坤戒中随便抽出一把剑,足尖一点跃起,迎头而上! “再说最后一遍!小爷不是魔族!” …… 圣琮到底是仙帝,三个大圆满修者再加上一个仙者,应付起来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时不时的回击却让他们连退数步,嗓中腥甜。 在第十招过后,容真终是没忍住,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来。 “容老!” “容老!” “团团!” …… 听到他们的担忧,容真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摆摆手:“没事,好久没动手,到底生疏了些。” 这里能降得住仙帝的,怕是只有蓝卿和景辞二人了,但愿他们能快点赶来! 陪着他们周旋许久,圣琮渐渐的失去了耐心,周身爆出强劲的灵力与魔息,震飞了所有的人。 “他,他身上怎么会有两种力量!”花青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看着圣琮。 容真正好倒在他身边,没忍住又喷出口血,不耐道:“他身上有魔灵珠!” “魔灵珠?是魔尊魔核孕育出的那个?” 容真沉沉的点头。 “盛阳!盛阳你怎么样了?盛阳!” 岳起的慌乱的声音响起,几人向他们方向看去,只见盛阳面色煞白,身后半靠着岳起,才堪堪站稳脚步。 容真对其他几人喊了一句“你们去拦住他”,便赶紧跑过去查看盛阳的情况。 手探上脉,发现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平稳,元丹也没有问题,人却像是丢了魂似的。拧眉问岳起:“怎么回事?” 岳起迅速镇定下来,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以来,他总会出现这种情况。” 容真眸光一沉,想起了蓝卿在仙界偏殿说过的话。 难不成……这也与仙帝有关? 扫了眼半空中还在艰难阻拦的三人,对岳起安顿道:“你先就在这照顾他,等蓝卿来了再帮他看看。” “好!” 容真说完,执剑纵身杀了上去。 圣琮暗沉的眸子淡淡瞥了眼下方的盛阳,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圣琮!是不是你对盛阳做了什么?”容真一上来,想也不想便开始动手。 圣琮一掌击退了他,似笑非笑道:“醉仙翁,他是我儿,我还会害他不成?” 什么! 花青和沐归同时一愣,盛阳……是这人的儿子?怎么可能! “看来这两位还不信啊,可是事实就是如此。盛阳是我儿,是仙界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圣琮继续道。 !! 盛阳是仙界太子殿下?! 那这么说……年前这人是……仙帝?! 这个消息让花青和沐归万万没想到!反观容真和白浪,并没有太大表情。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 花青嘴角抽了抽,偏头问白浪:“浪兄,没搞错吧?这玩意儿真是仙帝?” 白浪挑眉:“货真价实。” “好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在这里,让一切都结束吧!” 圣琮笑着,抬起手,一颗通体黝黑的珠子出现在他手心。 ——魔灵珠! 远处装死的金斩乌眼中顿时出现了炽热,二话不说飞身站在了圣琮身后。温芸也恢复过来,重新提起狼牙棒与他们对峙。 圣琮嘴中低喃着复杂的咒语,魔灵珠飞出一股一股的黑气,黑气奔涌向两界山某处,正是封印盘翼的地方! “找到了,原来在那里啊。”圣琮笑了,带着二人闪身向黑气聚拢的地方奔去。 盘翼的封印处,九条雷锁链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中间包裹着的“蛋”,在受到黑气侵袭后,有了丝丝裂缝。 圣琮挥手撤了封印外的结界,站在“蛋”的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雷暴涌动的样子。扬起嘴角,将魔灵珠丢了下去。 来不及阻止的众人皆紧张的绷大眼睛!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闪过,接住了魔灵珠。 圣琮嘴角的弧度骤然消失! 景辞把玩着手中的珠子,若有所思的对蓝卿道:“卿儿,这个珠子没有我送给你的那颗爱你一万年好看。” 蓝卿淡淡的扫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贫嘴。 “蓝卿!景辞!天啊,你们终于来了!”花青快哭了。 景辞轻飘飘的向他看去,丢了一抹嫌弃的眼神。 容真和白浪却是被他的话给怔到了,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爱你一万年……这东西不是他作为君淮时,送给蓝卿的一颗流心珠吗?当初就因为这个酸掉牙的名字,他们好几天都无法直视那珠子! 这么说…… 景辞……有了前世的种种记忆! 二人双双盯着景辞,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却堵在了嗓中。 景辞看向他们,轻勾起嘴角:“多谢。” 谢什么,别人不清楚,二人心中却明明白白。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百里温萝死了 “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圣琮阴沉着脸,召出了自己的魂武——凌天戬。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出手时,圣琮突然一把将盯着景辞出神的温芸扯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削掉了她的一只手。 “啊!!”温芸痛苦的叫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那断掉的手掉入封印中。 血液喷了出来,洒在“蛋”细小的裂缝上。 九条雷锁链猛然收紧,中间包住的封印有了异动,狂暴的魔息从裂缝中钻了出来,隐隐有上古巨兽的吼声!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百里天澜的后人,到你献身的时候了。” 圣琮也只是突发奇想试一试,没想到,百里天澜的血脉果然有用! 温芸心底有了丝恐慌,想从他手中抽出胳膊,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不……不要,我不要!” 圣琮没有理会,用凌天戬刺入她的心口,将人一把丢入封印之中。 景辞漫不经心的一抬手,半空中的人瞬间被砸到了远处。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呜呜呜呜呜……姐姐,是姐姐!” 一道清嫩的童音响起,百里温萝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哭着扑在温芸身边。 温芸用一只手艰难的撑坐起来,看清眼前的小人儿后,慌了:“阿萝?你怎么在这里?走……快点走!离开这!快走啊!” 顾不上疼痛,温芸推了百里温萝一把! 百里温萝跌坐在地上,迅速爬过去,哭着摇头,抱住了温芸:“姐姐,不要,阿萝不走!你怎么受伤了,姐姐!姐姐……呜呜呜呜呜……” 姐姐? 圣琮眸底划过一丝暗沉,看向金斩乌。 金斩乌一愣,也是一头雾水,连忙解释道:“我从来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啊!” 这就有意思了,两个都是百里天澜的后人吗? 蓝卿余光扫到了一个躲在远处向这边张望的农人,面露焦急,应该就是他带百里温萝来的。 “容真,白浪,带她们走!” 蓝卿话落,两道身影迅速做出反应,一人拉了一个,准备把她们带离封印处。 圣琮手持凌天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发出迅猛一招,阴恻恻道。 “晚了。” 强大的灵波冲击袭来!周边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土地卷起狂沙飞石,如锋利的刀子般,直击四人! 千钧一发之际,容真一把推开了白浪,挡在了那对姐妹面前,受住了这一击。 “容真!” 白浪眼睁睁看着他吐出大口大口的血,脸色煞白! 容真用被撕成破布条的青衣擦了擦嘴,轻松的摆摆手:“稳!” “你个老狗东西,吓死老子了!”白浪忍不住骂道,眼眶却红了。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嘿嘿,小老儿命硬着呢,没事!” 景辞不再犹豫,暗沉的眸底飞速划过一道红色流光,周身磅礴的力量迸发出来! 纵身跃起,两把弯月刃上萦绕着冷光,肃杀之意无所遁! 蓝卿几步闪身来到容真面前,迅速召出白棋替他疗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岳起和盛阳赶来了。 看见蓝卿,岳起正要上去对她说什么,盛阳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微微张了张口,岳起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花青和沐归二人将温芸束缚住,连同百里温萝一起,丢在了远处。 等到容真伤势稳住后,蓝卿并没有停留,召出黑棋,纵身跃起去对付圣琮。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原本瑟瑟缩缩观望的金斩乌藏在了树后,一点点向温芸姐妹二人移去…… 圣琮一连几次被他们偷袭到,却不恼,笑着对蓝卿道:“蓝仙君,你不要太得意了。景辞如今可是人间宿敌,凡人对他的憎恶程度丝毫不亚于魔族。就算你现在阻止了这一切,你也无法阻止人心!” 蓝卿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出招快准狠,不受丝毫影响。 “你要知道,不管他景辞做了多少,人间还是与他为敌,想杀他的人不计其数!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们毁了这里,你们二人也能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景辞面上有了丝冷意,看准时机,一刀将他的胳膊削了下来。侧身来到蓝卿身边,凉凉的看着圣琮,道。 “我们夫妻二人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圣琮气笑,没有理会断臂,点头:“好,很好!真是好一对恩爱夫妻,但愿以后你们还能将这话说出口!” …… “阿萝!!” “啊!救命啊,姐姐!姐姐救我!呜呜呜呜呜……放开我!你个坏人!啊!姐姐……” 百里温萝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蓝卿向发声处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金斩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百里温萝,用长剑抵着她的脖子,站在了封印上方,狞笑道:“既然是温芸的妹妹,姐姐不行,那便妹妹上吧!” 说完,剑锋划过,鲜血喷涌而出,小人儿就这样被金斩乌扔了下去。 轰! 封印上的魔息再次爆发! 百里温萝脸上的惊恐永远定格住了。 “啊啊啊啊啊!!!阿萝!!啊啊啊啊啊!” 温芸疯了。 用尽全力挣脱了束缚,提起狼牙棒来到金斩乌身后,注入暴虐的魔息,空气一度扭曲。通红着双眸,狼牙棒挥向那张狰狞的面孔。 “你该死!!” 砰! 金斩乌被击中,不知是死是活,直戳戳的掉进封印,随着百里温萝的尸体一起被那魔息卷走。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啊啊啊啊啊!!都去死吧!!” 温芸仰天大笑,眼中竟流出成股成股的血泪! 就在这时,九条雷锁链齐齐断裂! “蛋”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爆出的魔息也愈加浓郁。 一只兽爪从中探了出来,猛然撕开了结界! 封印……被破开了! “吼!!” 兽吼声震天响,两界山中地动山摇,滚滚乌云压下,紫色的雷云翻腾着,像是随时准备降下天雷。 那是一只通体黝黑,蛇身虎爪狮头的魔兽。眸色血红,獠牙尖锐,从封印之中飞了出来! “哈哈哈哈……本尊终于出来了!” 魔尊盘翼! 转瞬化为人形,扫视一圈后,站定在温芸面前。 “尔等救本尊有功,可许你一愿。” 温芸大笑,目光死死的凝着它:“一愿?你让阿萝回来啊!你能做到吗!你把阿萝还给我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盘翼的杀机! 是说那个女娃儿吗? “做不到。”盘翼幽幽吐出三个字。 那可是它的祭品,早就被炼成精血融入封印了。 “做不到你问什么!如果知道阿萝会死,我宁愿你被封千年万年!”温芸嘶吼。 “哦,那你就去死吧。” 盘翼说完,兽眸一凛,温芸无形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飞,最终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圣琮笑了,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似笑非笑:“你们不是很有能耐吗?去啊,跟它斗啊。” 虽然断了一臂,但他的气势依旧凌人,久居高位习惯了,就算魔尊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低头! 景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蓝卿轻声道:“卿儿,他没救了。” 受到魔灵珠侵蚀太久,灵识和躯体都有所改变,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圣琮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救。 只要让最能触动他心底温善的人,亲自帮他清整灵识,倒是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其他人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圣琮是仙帝,仙帝向来绝情绝欲,哪能找到这样的人。 “有。”蓝卿道。 “你是说盛阳?” “嗯,先把圣琮送下去,专心对付盘翼。” “好!”景辞话落,闪身来到圣琮身后,乘其不备,抛出束魔绫,设下符印,将人死死捆住。手一挥,将他了下去,正好扔在了盛阳旁边。 “小子,帮他清整灵识。” 做完这些,蓝卿与景辞才望向恍若在看一场闹剧的盘翼。 啪啪啪! “想不到人间竟然有这等能者。”盘翼鼓掌,兽眸微眯:“如此……那便更不能留了。” 说完,身形未动,却有一股毁天灭地的魔息向二人袭去! 天地色变,狂风呼啸! 花青抓着沐归来到容真他们身边,堪堪站稳身子,捂着脸从指缝中像他们看去,心下担忧,问:“浪兄!你们去帮帮他们吧,这里交给我和乌龟仙君。” 白浪隔着风沙喊道:“笨啊你!我过去才是给他们添麻烦。” 一时间,地上除了给圣琮做灵识清整的盛阳外,其余人的目光无一例外的集中在被浓郁黑气包裹住的二人。 盘翼冷嗤了一声,微微摇头。 在它看来,这两人已经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了。人间还没有能在它手底下接过一招的…… 还没想完,黑气爆开! 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呵,也不过如此。”盘翼兽眸之中满是讽刺。 最后一个字刚落,一把长剑猛然从背后贯穿至胸前! 景辞抱着胳膊站在它身后,学着它的模样,讽刺道:“你也是。” 蓝卿站在他身边,眸中一片沉静。 盘翼似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逃出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自己,周身顿时散发起危险的气息,身子动了动,长剑飞了回去。 蓝卿顺势接住,拿在了手中。 离得近了,盘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嗅了嗅鼻子,看向景辞:“你拿了本尊的东西。”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景辞一挑眉,手心多了颗珠子,示意:“你说这个?” 魔灵珠。 盘翼明显动心了,道:“如果你把它交还给本尊,本尊可以考虑不杀你们,还有地上的那群人。” 景辞故作纠结,像是在考虑他这句话。可没过一会儿,又看向蓝卿,颇有些委屈:“卿儿,你看这个禽兽,竟然威胁我们。” 蓝卿知道他在闹,淡淡道:“那怎么办?” 景辞沉吟:“唔……杀了吧。” 说完,手心处的魔灵珠被他震碎,化为粉末。 盘翼兽瞳倏地一紧,嗓中发出了低吼:“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去死吧!” 说完,手中多了把散发着死气的骨鞭,倾身而上! 它是真的动怒了! 三人在半空中打斗起来,漫天黑云为背景,青紫色的雷电交加,像是在助威。 花青看着上面的战况,手心为二人捏了把汗。虽说他们并不占下风,可也没有对付圣琮时看起来那么容易。 二人加起来,与那盘翼算是旗鼓相当。 “噗……”圣琮喷了一口血出来,弄出的声响成功让几人对他投去了关注。 “这……这是哪?”圣琮背靠在树上,感受到右半边身子有些空落落,才发现手臂没了。 其他人都没有理会他,盛阳默了默,道:“两界山。” “圣阳?你……”圣琮猛咳了几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天边的打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尤其是那半兽人……怎么会是魔尊盘翼?! 景辞一时没有防住,受了盘翼狠狠一击,嘴角流出一缕血。 蓝卿拉住他的胳膊迅速后退数步,问:“还好吗?” 一把抹去血,景辞打趣道:“不好,要你亲一下才好。” “解决完再说。”蓝卿见他没事,丢下这五个字,再次攻了上去。 而就是这五个字,让景辞眼中一亮! 一般她的不拒绝,在他这里都代表默认。话外之意就是等这一切结束,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顿时来了劲儿,招式愈加迅猛。 …… 圣琮靠着树站了起来,单手捡起凌天戬,二话不说纵身上去帮他们! 在这里除了蓝卿和景辞,就数他的修为最高,能帮一些是一些。 其他人见他冲了上去,心中多少还是抱有忌惮,纷纷拿起兵器一同加入战斗。 蓝卿在打斗间隙看了眼圣琮,见他已经恢复神智,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九人将盘翼围在了中间,杀气凛然! “又是九人,呵,怎么?你们也想化成九条链子栓住本尊?”盘翼冷笑。 “废话少说,接招吧!”圣琮率先攻了上去! 灵力与魔息纠缠,天地之间风起云涌!两界山的树林倒了一片,来不及逃的低阶灵兽要么被树压死,要么被强悍的灵波震死。 这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浩劫! 蓝卿和景辞有了他们的帮助,明显轻松许多,隐隐占了上风! 蓝卿也在等,等一个契机,用双生棋将它彻底杀掉。 “吼!!” 盘翼被他们的攻势激怒了,兽眸扫了一圈,看准时机,骤然上前冲向两人! 花青和岳起! “哈哈哈哈哈……都给本尊死吧!” 话音未落,两只锋利的兽爪贯穿了二人的胸膛…… 第一百七十三章,小老儿发威! 盘翼狞笑着,看到他们的痛苦,面露享受似的快意。陡然抽出了手,手心已然出现了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二人的身躯像落叶般向地下掉去。 盛阳和沐归同时脸色煞白,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接住了他们。 其他人纷纷被盘翼这一举动激怒了,眼睛通红! 去他的什么契机! 不可饶恕! 蓝卿怒火中烧,手心处光芒大盛,双生棋出! 黑白二棋互相吸引着,紧紧凝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半空之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太极图谱! 眼中飞速闪过一抹白光,双手猛然合十!双生棋盘携着巨大的灵力风暴压向盘翼。 “哈哈哈哈哈……血的味道,真香啊!哈哈哈哈!” 盘翼仰头吞下了两颗滚烫的心脏,周身的魔息瞬间炸裂开来! 实力已经恢复了五成! 看了眼压向他的太极棋盘,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嘴中默默念了一句咒,显出魔兽本体,身躯不断增大,像是要捅破天!轻松将双生棋盘顶了起来。 蓝卿手下掐诀,棋盘不断扩大,彻底遮住了天上的乌云! 景辞面色一凛,带着其他人向后撤去,同时将两把弯月刃合为一把,随着他的指令瞬间变大,朝盘翼袭去! 沐归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慌乱,半抱着花青的身子:“花青,花青你撑住,没关系的,会没事的,别怕别怕,我在,乌龟仙君在!” 花青完全是凭着灵息吊着一口气,嗓中堆积了鲜血,微微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青,没事的,会没事的!蓝卿会救你的,一定要撑住好吗?我求你了,一定要撑住!”沐归语气惶恐极了,手抚在他的脸颊侧,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花青吐出一口血,暗笑他笨,心都没了啊,蓝卿医术再好也无力回天。 看到了沐归眼中的湿润,花青轻轻勾起嘴角,到死能有人给他这个混世魔王哭,值了! 渐渐阖上双眼,呼吸越来越弱,最后慢慢的化为平静。 “花青!!”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相比起沐归,盛阳显得平静极了,半跪在岳起身边,执拗的拉着他的手。 如死寂般的黑眸静静的看着他,从微微挣扎,再到最后一动不动。 “师兄……岳起……” 随着一声声的低喃,盛阳周身开始泛起层层金光,复杂的古老符咒夹杂在金光之中,环绕着他,一圈一圈。 轰! 一道耀眼的闪电穿破云层,击在了他的身上! 盛阳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眼底流光四溢,一点鲜红的朱砂,金装加身! 漫天下起大雨,雷声轰鸣示威。 仙界太子殿下圣阳,归位! 在半空中的圣琮注意到了,喃喃着不敢相信:“怎么就……归位了?他,怎么……” 盛阳面无表情的仰起头,冷冷的看着巨兽,手中出现了一把红金枪! 盘翼顶着上方的双生棋盘,兽眸向下扫了眼他,冷嗤:“你们仙人两界惯会虚张声势,来吧,一起上!让本尊再尝尝你们的味道,是不是比刚才那两个更美。” “混账!”容真气得发抖,将一向宝贝的不行的酒葫芦显出真身,攻了上去!白浪和圣琮紧跟其上! 沐归重新振作起来,周身杀意四起,捡起白玉扇,与盛阳一同杀了上去。 景辞手下操纵着尊皇,来到蓝卿身边,沉声道:“卿儿,这样下去不行。” 双生棋盘对付起魔尊来,终究还是差了一点,而他的实力还没有曾经在九天渊时的三成,尊皇也完全发挥不出原来的威力。 蓝卿自然也知道,双生棋盘耗费的是魂力,光凭她一人根本不够! 如果……如果能再多一些或许……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唤。 “师尊……师尊……” 这声音,玄鹤! 蓝卿一怔,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淡淡的半透明人型,正是玄鹤! “玄鹤你怎么……” 景辞听到她突然出声,偏头看去,身边并没有别人。问:“卿儿你在跟谁说话?” 玄鹤身型缥缈,正色的行了一礼,道:“师尊,若不是当年您将我的元丹埋入葬魂坡,元魂得到安养,我也不会修炼出形魄。您护了不归谷多年,今日,玄鹤与不归谷众先辈当报答师尊之恩!” 话落,他的身后微微闪现成千上万的魂体!都是被埋在葬魂坡的不归谷弟子,还有好几个是曾经的谷主和长老! “你们……”蓝卿呼吸微微起伏。 “今人间浩劫,我等愿与蓝长老并肩而战!”声音轻极了,却带着磅礴的震撼。 “好!蓝卿在此多谢各位!”蓝卿眸色一凛,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 霎时间,成千上万的魂体投入双生棋盘! 景辞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从蓝卿的话中也算是听明白了,有人来帮他们了! 得到魂力填补的双生棋,如枯木逢雨,虚幻的棋盘逐渐凝实,太极图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盘翼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兽眸微眯,从身侧又长出两只兽爪,伸起抵住了棋盘。巨大的压力,让它的爪子深深陷入土壤之中。 双生棋盘降下无数条光锁链,从头到尾将盘翼绑住了。 就是现在! 其他人凝聚灵力,将其注入魂武之中,看准它的命脉,扔出魂武! 砰!轰! 魂武在它的眼睛、心脏处爆开了,强大的灵力成波澜状散了出去。 盘翼被锁链束缚,又被众人迎面一击,当即暴怒不已!四只爪子猛拍地面,大地晃动起来。 “想杀本尊?没那么容易!万年前你们祖爷爷都奈何不了本尊,现如今,你们更不可能!” 蓝卿手下迅速变化,冷冷开口:“那便试试吧。” 双生棋盘从四周边缘开始向下弯,一点点将中间的巨兽包裹,骇人的威压将盘翼身躯压回了原型。 “本尊告诉你们,不可能的,你们永远也不可能降服本尊!啊啊啊啊!!都给本尊死去吧!”盘翼剧烈的挣扎着,将光锁链挣断了好几条。 蓝卿拧眉,眸色暗了暗。 容真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杀它还是有些困难。深呼吸一口气,偏头问白浪:“魔骨还带着吗?” 白浪点头:“怎么了?” “把它给我。” 白浪没有多想,从乾坤戒中拿出来递给了他。 容真眼中带着一抹决绝,握紧手中的魔骨,提气冲向了盘翼…… 第一百七十四章,最后的结局(正文完) “团团你做什么!”白浪吼道。 容真身形化作白光,紧握着魔骨坠入双生棋盘之中,怒吼:“盘翼!” 盘翼回头,看清后他手中的东西后,兽眸骤然紧缩!想反抗,却被光锁链紧紧捆着。 轰! 震天的爆炸声冲上云霄,双生棋盘炸开了,棋盘之中的魔兽和青衣小老儿不见了,漫天都是血沫和青布条。 “不要,不要啊!团团!!”白浪彻底崩溃了。 “容真!”蓝卿眼眶红了,手死死的握拳,指甲掐入肉中。 景辞心头一颤,一把将蓝卿按入怀中。 盛阳眸色更深了,抬手轻轻接住了随风乱飘的青衣布条:“师公……” 雨势越来越小,乌云退去,天边有了淡淡的绯红色。 蓝卿看到了那片代表着希望的彩霞,浑身上下仿佛被卸去所有力气,紧紧抱住了景辞。 景辞大手一遍遍抚着蓝卿的背,吻着她的发间,低声轻喃:“没事,我在……” 没人想到盘翼竟然是这样死的。 魔骨本就是百里天澜心头的肋骨,本身蕴含强大的力量。而来自上古战场的魔尊盘翼,自然要用来自古战场的东西剿灭。 容真,想到了,也做到了。 …… 过了很久。 白浪落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看着掉在地上被炸出裂纹的酒葫芦,扑通跌坐下来,捡起酒葫芦放在衣服上擦了擦。 半晌,紧紧抱入怀中,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团团,团团!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回来,你回来!容真!” …… 沐归一言不发,落在花青身边,将他打横抱起。 在漫天微雨之中,步伐沉重的,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 …… 盛阳看了一眼远处紧紧抱在一起的二人,不管他们有没有看到,俯下身对他们郑重的行了一礼。 架起岳起,又带着受重伤的圣琮,返回仙界。 …… 蓝卿的脸深深埋在景辞胸前,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 景辞确是知道的。 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卿儿,他们都走了。” “……嗯。” “卿儿,我们也走吧。” 蓝卿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去哪里?” “我们,带着白浪,带着……我们归隐。一起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像寻常凡人那样,好不好?” 景辞指腹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他知道,蓝卿早就厌倦了这三界的凡尘俗世。秩权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那他们还有时间。 蓝卿低头看向还在抱着酒葫芦大哭的白浪,良久,轻轻点头,嗓中带着哽咽:“……好,我们走吧。” 二人落在地上,景辞一手抱着蓝卿,一手拉起了白浪,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 又过了很久,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温芸醒了过来。眼神没有焦距的盯着天边,表情麻木。 半晌,站了起来,笑了。 伸出双手,像是在触摸什么,柔声道。 “阿萝……阿萝不怕,姐姐在……阿萝乖,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阿萝,阿萝……别跑啊,慢点儿,不要摔着了……等等姐姐,阿萝……” 温芸笑着,一摇一晃,踏着湿润的土地离开了。 温芸疯了。 —— 这场大战以魔族大败而告终,金华域域主金斩乌已死,其余三域的域主投降,自愿无条件返回魔界,并对天道立下誓言,魔族将永不侵犯人间。 魔门重新关闭,以防不轨之心的小人再生其他心思,魔门之钥被严填怀亲手销毁。 人界大获全胜! 世家门派都决定留下来清扫战场,搜刮阵亡魔兵身上的财宝法器。而严填怀和四位长老,则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 紧赶慢赶,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到了两界山。 众人抵达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树全都被拦腰折断,压死无数灵兽,地上很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迷幽森林的雾气被清得一干二净,就连人面树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再往里走,来到封印魔尊盘翼的结界处。 那层只允许圆满境界以上修者进入的结界也不见了,在场的众人没有见过结界内是什么模样,但仅从四周状况来看,这里的混战,比极幽之地更激烈! 地上有大片大片的血滩,不知道是谁的。 严填怀环视了一圈。 空无一人。 一个弟子跑了过来,禀报道。 “报!谷主,我带师弟师妹们搜过这附近了,没有发现蓝长老他们的踪影,只有这个……” 弟子说完,将手中几缕青衣布条递给了严填怀。 武海凑上前端详了半天,眼睛缓缓绷大,指着布条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这……这这这,这不是容老的衣服吗?难道他们已经……” “不可能!悯天钟都没有响,怎么可能!”简木立刻反驳。 “或许是他们……都离开了。”尚赫声音带着慈悲,悠悠叹道。 此话一出,周身陷入死一般寂静。 严填怀闭了闭眼睛,握紧手中的布条,沉声道:“宣布下去,不归谷长老蓝卿,容真仙君,白浪仙君,沐归仙君,花青门主,不归谷寒恭峰弟子盛阳、岳起,还有……还有寒恭峰弟子景辞,于天纪辰巳年在两界山,为守护人间,与魔尊盘翼同归于尽。” 严正犹豫:“谷主,这会不会……” “听我的,就这样吧。” 严填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向天边的那抹红霞,叹了口气。 “不归谷,最后还是剩下我们五个老家伙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都去了。” 武海笑道:“去了就去了呗,去了还能跟简长老同睡一口棺材,也不枉此生啊!” 简木白了他一眼,抱起胳膊轻哼:“你个邋遢鬼,谁要跟你睡同一口棺材,我还嫌到时候你身子烂的比我快呢!” 武海挠头:“你都愿意嫁我了,还在乎这些作甚?” 简木脸唰得红了,怒道:“谁说要嫁你了!” 武海一愣,委屈了:“你自己说的是啊,尚赫长老都听见了,你自己说等大战结束,就嫁我!不能出尔反尔!” 简木剜了眼他,转而恶狠狠的看向尚赫,一字一顿道:“你说的?” 尚赫顿觉背后一凉,一本正经道:“不是我说的。” 武海不乐意了:“你说什么?明明是你……” “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你个臭和尚,敢诓我!看招!” 看着闹在一起的几人,严填怀无奈笑笑。 一阵夹杂着湿意的凉风吹过,笑闹声填了他心头的空落落。 其实啊,人间依旧是很美好的。 包括那些遗憾,期愿,和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番外一 傍晚的阳光柔柔洒在山间,清凉的秋风吹过,带起片片落叶。 河边,一个带着斗笠黑衣的男子静静看着鱼竿,如老僧入定,稍有动静,立刻将杆子从水里抽出来看。 身边坐着个银发少年,怀中抱着酒葫芦,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眯眼看他,时不时打个哈欠。 少年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总会被男子一记冷眼扫的憋了回去。 远处有几个妇人坐在一起,手下做着针线活,嘴上闲唠家常。 其中一妇人刻意压底声音,眼神指了指河边的二人,道:“哎,那两人是什么来头啊,半个月了,天天来这钓鱼,但从来没在村里见过他们。” “当然没见过,他们好像是住在四明山上的,我家汉子说他在山上种地的时候,见过他们。”立刻有妇人接话。 “啊!四明山啊!那地方我们都不敢上去,那么多野兽。”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隐世高人,说不定啊,还是灵修呢!” 其他妇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种山沟沟地方,与世隔绝,每次听外面回来的人吹嘘灵修多厉害多厉害,她们都还从来没见过呢! 这要是灵修…… 能捞回来当个女婿什么的,那在村里都能横着走了! 几个家中有女儿的妇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赶紧丢下手中的针线活,小步跑了过去。 …… “景辞啊……”白浪还是没忍住,唤道。 “闭嘴,鱼吓跑了。”景辞淡淡道。 能钓到鱼,我名字倒过来写! 白浪暗自腹诽。 真不知道蓝卿怎么想的,让景辞不动用任何术法,凭本事钓到鱼,才肯同睡一张床,还让自己做监督。 你说这活了三辈子的人了,连鱼都不会钓,说出去让人把牙都能笑掉!在这守了半个月,从早到晚,愣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不过想想也对,真钓上才奇了怪。 哪个人会没有鱼钩,没有鱼饵,光竹竿上吊根长线就能钓到鱼的? 给他说又不听,还怪自己话多。 一根筋! 活该蓝卿不让你上床,是我我也不让! 几个妇人推推搡搡的来到二人身边,白浪攸地来了精神,坐起身,笑眯眯问:“几位大娘有事吗?” 少年笑容清甜,自带亲和力,瞬间捕获了她们的心。 一个妇人走过去,笑着问:“小公子长得真是俊啊,大娘看你们在这钓了半个月的鱼了,钓到几条啊?” 白浪眉心突了突,扫了眼那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唉,一条都没……” 后面的话再次被冷眼堵了回去。 讪笑着改口道:“钓鱼不过是闲来无聊玩的,钓几条也不重要。没问大娘呢,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站在景辞身边的妇人立马捂嘴笑道:“哈哈哈,我们啊,是看你们二人一表人才,过来说亲的!” “哎,这位公子,我女儿芳龄十八,是村里的一枝花。你看要不要跟我去我家?我给你们杀猪,做一桌好菜,你二人聊聊?” 白浪笑喷了出来。 景辞淡淡的扫她一眼:“不必,家中已有妻室。” 妇人面露惋惜,不甘心的接着道:“其实我女儿也可以嫁给公子做个妾室什么的,她身子骨好,能生娃儿!” “噗哈哈哈哈……大娘啊,您还是找别人去吧,这位公子不纳妾。”白浪笑的不行,替景辞解释。 要是容真在,会跟他一起笑做一团吧。 想到容真,白浪抱紧了怀中的酒葫芦,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自从那天大战过后,酒葫芦就显出了翠玉金纹之身,偶尔还会在夜里发光。这些日子一直往外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蓝卿就在宝葫芦上下了障眼法,外边看还是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 “公子,您就考虑一下吧,或者……先跟我回去见见我女儿。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没关系的,想必你家那位也会同意的。”那大娘继续说。 喀嚓! 鱼竿断了。 大娘脸上的笑出现了裂缝。 景辞眼底满是冷意,正要说什么,一道淡淡的女声从后传来。 “不好意思,我不同意。” 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走来,肤若凝脂,容颜恍若天人。 “卿儿。”景辞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丢下鱼竿,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 蓝卿抬手将他的斗笠摆正,嘴角有了一丝弧度,问:“鱼呢?” 景辞半揽住了她,模样多少带着委屈,低低抱怨:“没有钓上,太难了。卿儿,你换个条件好不好,或者就别提条件了,我们都老夫老妻的,怎么还可以分房睡?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他的变脸惊了周围的妇人! 怎么……刚刚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就…… 蓝卿挣脱开他的手,没有理会,问一旁生无可恋模样的白浪:“他这几日表现如何?” “蓝卿我给你讲,真的,太……认真了,认真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别让他钓鱼了,也算我求你,你就跟他睡一起吧!” 白浪欲哭无泪。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撂挑子。 景辞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抹笑,对白浪投去感谢的目光。 蓝卿沉吟道:“那好吧。” “卿儿你同意了!太好了,快走快走,马上天黑了,我这就去把铺搬去你屋。”景辞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准备走。 大娘急了,招手道:“哎!公子,姑娘,你们再考虑考虑呗?我姑娘可能生了,她……” 景辞冷冷的打断:“我家夫人难道不能生?再多嘴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拉着耳根红了的蓝卿大步离开。 白浪长叹一口气,抱着酒葫芦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半个月前,他们来到四明山,就在山腰处建了一座小院,打算尝试一下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小院不大,有意建成了九天渊中的格局。 当晚,景辞总算心满意足的躺到了蓝卿身边,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儿。 熄了烛灯后,景辞将自己的被子从床上丢了出去,一点点钻进蓝卿的被子,伸手将人搂入怀里。 蓝卿背过身,道:“别动了,睡觉。” 景辞没有理会,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到处点火。 “再乱动就给我下去,别睡了。”蓝卿微恼。 “嗯,不睡了,我们做点别的。” 景辞轻笑一声,将束魔绫也扔下床,顺势翻身将人压在下面,吻上了思念已久的唇。 蓝卿耳边满是他的低喃,一声声温柔至极的卿儿叫的她面色通红。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了。” 景辞嗯了一声,低声道:“那叫师尊好不好?师尊……” 蓝卿脸上绯红更甚,闭上眼撇开了头,不再看他。 …… 夜凉如水,屋内一片温柔。 番外二 喧嚣的城中,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角处的垃圾堆旁,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灰扑扑的脸上画着浓妆,满面微笑的盯着某处发呆。 包子铺的小二看见了,心有不忍,偷偷去后厨拿了两个热乎的肉包,溜出门去。 半蹲在远处,像喂狗似的,将包子丢在了她面前,也不看她捡没捡,赶紧跑了。 女子身形未动,脸上带着微笑,看着过路的人把包子踩烂,踩碎,最后不知从哪里蹿出几条野狗将包子叼走。 “娘亲,你看那个大姐姐,她为什么一直在笑呀。”甜美的童音带着天真无邪,小女孩吃着手里的糖,满脸疑惑。 这声音让女子有了丝反应,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沙哑着嗓音,笑着伸出手:“阿萝,阿萝到姐姐这里来,阿萝快过来……” 孩子被吓哭了。 身边的妇人满脸晦气,朝她啐了口痰,抱起孩子赶紧离开。 这女子,正是温芸。 “阿萝……阿萝你怎么又不见了,阿萝……不要离开姐姐好不好,阿萝……” 温芸脸上依旧带着笑,可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过脸颊,掉在了地上。 “阿萝,阿萝……姐姐再不走了,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你回来好不好……阿萝……” 不远处,有几个流浪汉,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嘴角流出一串水珠。 他们已经注意她很久了。 到了夜晚,四周寂静无声,流浪汉们围住了温芸。 看着她笑,他们也笑。 她说:“阿萝,阿萝……是不是你来了……” 他们说:“不对,是哥哥们来了……” 他们扑了上去,衣襟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起夜的包子铺小二听到声响,偷偷贴在墙根听。 他听到了愉悦的笑声,慢慢的,变成了惊呼声,惨叫声…… 第二日,街角处的垃圾堆围满了人群。 六个流浪汉和一个疯女子,全死了,浑身不着寸缕。 有人说,这个疯女子其实是灵修,流浪汉想侮辱她,便被她杀了。因为这些流浪汉死于经脉尽断,只有灵修杀人会毁经脉。 还有人说,只不过是有灵修路过,见疯女子被侮辱,出手相救罢了。 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最后城主府出了人,将七人一同用草席卷住,丢在了乱葬坡。 —— 四明山内,青天白日一声炸雷,紫云翻滚。 在院中的三人齐齐抬了头,只见半空中出现了虚幻的门。 云层出现了两个大字:已成。 秩权门,开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秩权门怎么突然开了,蓝卿和白浪还是下意识的看向景辞。 景辞嘴角勾起,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意味深长的凝着蓝卿道:“恢复了七成,还差一点。” 这几日与蓝卿双修过两次,修为涨得极快。但若想制约天道,进入秩权门,至少要恢复到九成。 白浪很有眼力劲儿,抱着酒葫芦一溜烟跑了出去。 景辞笑意更深了,蓝卿转身要走,被景辞一把捞入怀中,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蛊惑道。 “卿儿,怎么办,还差一点呢……” 蓝卿脸上染上红晕,挣扎了一下:“你可以修炼去,没必要……” “修炼哪有双修快?” “秩权门会开三天,现在不用这么急……” 景辞轻啄了一下她,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嗯,那今晚,师尊就多劳累一下吧。” “再叫就别回九天渊了。”蓝卿微微偏头。 景辞轻笑,收紧手臂:“那可不行,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妇唱夫随。” 蓝卿无奈道:“别贫了,去看下白浪,马上回九天渊了,容真的事情我怕他……” 景辞也懂,点点头,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还没出院门,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白浪蹲在墙边,死死抱着宝葫芦,泪眼婆娑,吸吸鼻子小声说。 “团团……你不是,最想回九天渊了吗?我马上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了……蓝卿在,景辞在,我也在……我们马上就回家……都结束了。” “回去以后我给你酿好多好多酒,把你的屋子全部摆满,你要是想喝……就回来好不好?” 蓝卿眼角湿润了。 景辞看了眼白浪,沉默的将蓝卿抱入怀中,带着她悄悄离开了。 …… 入夜,白浪睡不着,抱着腿坐在床上盯着宝葫芦出神。 没了障眼法的遮掩,宝葫芦又开始发起幽幽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印的白浪的脸忽明忽暗。 白浪伸出手,轻轻抚着它。 “你是不是也想团团了,我也好想他啊!怎么办,他回不来了……” 白浪嘴角含着苦笑,自言自语。 “回九天渊了,再也没人跟我一起追兽兽了,再也没人能跟我一起种花了。我曾经还有些私心,特地在重建九天渊的时候种了好多杏花树,知道他最喜欢喝杏花酒。” “我还想,他要是回来了,看到肯定乐坏了。现在……也不知道蓝卿和景辞看见那么多杏花树,会不会收拾我?” “可惜,没人能再护着我了。” 说到这,白浪笑了,眼泪没忍住又流了下来。 用袖子猛地擦干,把眼泪憋了回去,将宝葫芦重新紧紧抱在怀中,躺了下去。 紧闭上眼,轻喃:“睡觉啦,睡觉啦,睡着就什么也不知道啦。”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宝葫芦在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 第二日。 白浪还没有睁眼,感觉怀中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在动。扰了清梦,不耐的收紧胳膊,继续睡。 突然,肩膀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嘶!” 疼的白浪骤然清醒,猛地睁眼坐了起来。低下头,只见怀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奶娃娃! 这娃娃嫩白嫩白,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肚兜,水灵灵的眼睛瞪着他,见白浪有些愣,气鼓鼓的抱起胳膊。 “浪浪,你知不知道你要憋死我了!” 娃娃奶声奶气的抱怨,语气、神态,都像极了容真! 白浪呼吸一滞,一根手指颤抖的指向他,不敢相信。 “你……” “啊呜!”娃娃毫不客气的抱住咬了一口。 “哎呦!”白浪倏地收回手。 不是梦! 奶娃娃白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用手指头指人是很不礼貌的,傻狼!” 番外三 “团团……你是团团,对不对!”白浪有些肿的眼睛再次泛上泪花。 奶娃娃看他这番,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冲他举起两双藕节似的胳膊,奶声奶气道。 “过来,老夫抱抱。” 白浪笑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涌出。半跪在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红肚兜。 “奥奥,好了好了,老夫的乖宝宝,不哭不哭啊。” 奶娃娃胳膊短,只得抱着他的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清甜稚嫩的声音,配上老气横秋的话,白浪一时不知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团团……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臭老头,骗子,骗我眼泪!”白浪坐了起来,抹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控诉。 奶娃娃无奈的两手一摊:“我也没想到我会回来啊。还有,我还真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爱哭,这都多少天了,每次我窥查外界,你都在抱着我哭。” 白浪脸上有了红晕,扯开话题:“还没说呢,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奶娃娃撅着屁股站了起来,哼哧哼哧的坐到白浪怀中,指着门口道:“带我去见昭华和小辞辞,给你们一起说。” 白浪立刻抱着娃娃,翻身下了床。 正要往外走时,看着他浑身上下就一串肚兜,想了想,从乾坤戒中拿出一块布,将他整个人包了起来。 这才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景辞修为成功恢复到了九成,与蓝卿在院中打理着新种的花草,准备将它们一起带去九天渊。 “蓝卿!景辞!!你们快,快看这是谁!”白浪风风火火的跑了过去,脸上满是喜色,将怀中的娃娃举给他们看。 二人同时一怔。 看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奶娃娃不高兴了,哼一声:“容真啊,这都认不出来啦?好啊你们,老夫不高兴了!” 景辞拧着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我知道是你,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就算了,还这副表情!蓝昭华!你夫君,你管不管!” 蓝卿嘴角有了弧度,淡淡道:“不管。” “好了浪浪,我们走吧,这俩没一个好的。”奶娃娃生无可恋。 景辞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浪浪你把我放那桌上,我给你们仨讲讲。” 白浪迅速动身,将他放在了桌上,三人围着他做了一圈。 接下来的时间,容真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给他们说了一遍。 原来那翠玉金纹宝葫芦,根本不是什么装酒的葫芦,而是聚魂的葫芦。 那日大战,容真用魔骨与那盘翼同归于尽,身躯炸毁,元魂迅速收进了宝葫芦之中。 原本打算用宝葫芦养养魂,后面找个机会再出来,谁知魔骨威力巨大,元魂受到重创,在养魂期间竟然与宝葫芦融为一体了! 也就是说,容真的真身,现在已经成为翠玉金纹宝葫芦! 而且由于这葫芦功力太大,他的元魂暂时承受不住,只能化为孩童模样。 容真的小胖脸纠在了一起,道:“我以前还真想过,要是能让老夫年轻上那么几岁该多好!可是是年轻上几岁,不是年轻到几岁!这奶娃娃的身躯太憋屈了!” 其余三人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其实不管如何,只要他能回来,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没有了仙界的枷锁,便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回九天渊了。 四个人,一个不少。 …… 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景辞揽着蓝卿,白浪抱着小容真。 蓝卿手中掐诀,三声雷鸣过后,秩权门在四人身上降下光柱。 瞬间,院子里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 九天渊。 刚一着地,白浪抱着小容真迫不及待的跑出去,扑在了花海之中。兽兽们像是在迎接他们似的,纷纷跑了过来,哼唧哼唧的往他们身上拱。 景辞看着眼前熟悉的院落,笑道:“恍然如世啊,没想到我又回来了。” 蓝卿轻轻的嗯了一声,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吧,进去看看。这是白浪重新修复过的,原来的小院被天火烧了。” 景辞笑意更深,点头。 二人款款走进院中,虽然是被修复过的,但基本没什么变化。 景辞注意到院中有一小块圈出的土地,印象里应该是有棵树的。 “缺了一棵枫火流星树,白浪说他找不到树种。”蓝卿道。 景辞笑笑,抬手,手心中突然出现一颗红色的种子。在蓝卿打量的目光中,埋进被圈出的土中。 几乎是在瞬间,一棵树苗破土而出! 正是枫火流星树! 蓝卿眼睛慢慢睁大! 景辞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真巧,在魔界的时候偶然找到这么一颗,觉得新奇便一直带在身上。” 蓝卿心中一暖,抱住了他。 景辞回抱了过去。 …… 后来,蓝卿翻看了三界史,将那次大战以后的事情仔细的看了一遍。 大战以后,沐归带着花青的尸身回到了断岳仙岛,将花青葬在了一片风水宝地。并且就在墓地附近,建了一座小木屋。 日子很平淡,偶尔下山帮老农耕地。 在数年后,偶然捡到了一个孩子,眉眼与花青像极了。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功法。 蓝卿查过,那个孩子正是花青的转世。 …… 仙界重归太平,那些被魔灵珠控制的仙兵都已经恢复了神智。 圣琮退位,将仙帝之位传给了盛阳后,深感自己六欲未清,于是重入轮回,决心尝遍人间疾苦。 盛阳上位后,大改仙规,划去了各种有损仙人二界的条例,赢得众仙拥护支持。 只是,他并不高兴。 每日都会与一位“睡”在冰棺之中的人说话,什么细碎平常的事情都说,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众仙不以为意,认为这才是仙帝真正该有的样子! …… 魔界并没有其他二界那么安宁。 金斩乌死后,金温尘继任域主之位,以一己之力,领金华域试品攻占其他三域。 数年后,金华域成为魔界唯一魔域。 听闻金温尘一直在寻一位姓景的姑娘,只知戴着白色鬼面,其他一概不知。 他发动整个魔界去寻,未果。 后来也慢慢的放弃了。 …… 另外,蓝卿也查到了百里温萝。 从小中了一种毒,心智和躯体永远停留在了孩童时期。 温芸一直将她藏在偏院的小城,并且把她保护的很好,从未让任何人知道血脉的事情。 只可惜……还是百密一疏,被抓去当了试品。 …… 合上三界史,蓝卿揉了揉眉心。 心里乱糟糟的,起身准备去花海缓缓心神。 刚来到花海中,远远就看到跟兽兽玩闹在一起的白浪和容真。 蓝卿嘴角微微上扬。 一双手臂出现在了腰间,耳边撒下温热的气息。 “卿儿,在笑什么?” 蓝卿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景辞,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说过。” “嗯?” “我爱你。” 景辞笑了,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说完,将她拉入怀中,深深的吻了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