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Ⅰ——地球之崛起》 第1页 [科幻探险] 《银河畅想曲1——地球之崛起》作者：文衍【完结】 前奏 序幕 浅辉流连的夜晚，云遮住了星空，暮春季节，凉风吹过红墙绿瓦间层层的绿荫。 四周安静，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两名少女促膝而坐，望向天际云隙中的星星。天上悬挂着橙红与暗紫色的两轮月亮，月光清淡，并没有掩没群星的光辉。 “姐姐，你相信占卜吗？” 其中一位年龄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问。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另一位女孩笑着。她的年纪也是差不多，但却能显得沉静稳重，身上穿着是粉红色的淡雅服装，端庄大方。 先说话的那位少女穿着绿纱，衣饰上缀着晶莹的宝石，气质非常地清丽，相比之下带着明显的稚气。她一时不再说话，突然间脸红了。 “咦？你到底怎么了嘛！” 红衣少女又笑了，追问道。 “我……我前几天按辉弈圣书上载的方法，算了一下耶。” 绿衣少女只好回答，表情也是一样的笑意轻漾。 “算？算了什么？” “这……算的方法好复杂哦，我是照着又写又画的，半天才得出结果。” “不要岔开话题！我问你算的什么呀？” “算的……那……姐姐……哎呀……” “哦？你说的什么呀？……呵，我知道了——算将来的爱情吗？” 绿衣少女只不答话，眼光也不敢和她的姐姐相碰，轻“嗯”了一声。 “呵呵，猜对了。那么，结果如何？” “就是……就是说，我的……爱人，他就在那方一颗遥远的星上！” “哪颗？” “眼睛看不见的；但就在那个方向上——银河语言的发源之星。” “啊，是那一颗……方位30117-07382-02248，虽不显眼、但却充满奇妙的星球。” “嗯。我按书占卜，知道在那遥远星球上，一个大国的南方，山间小城里；和我同岁；他虽不是王公贵族，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真的？” “真的！我都是按书上算的，再算了两遍都是这样！” 说到这里，绿衣少女才发觉自己太过投入了，不禁脸庞上更泛红潮。 红衣少女却体贴地没有趁机取笑，用别的话语将她的羞涩略带而过：“你呀！算命哪有算三次的！” “但是传说中，非常灵的呀！” “如果三次出来不同结果，我看你怎么办！” “啊……呜……总之没有嘛！都是一样的结果。” “呵……” 安静了一会儿，她俩重新将头抬起，视野中能看见的星星更多了，它们的光芒弥散于天地间，既清冷却又温馨。 感觉着衣衫在风中舞动，又议论到遥远的那颗星球。 “那是……我们望不到又无法前往的星球。” 绿衣少女的语气里带着嚮往。 “是的，它本是属于我们的星球。” 顿了一顿，红衣少女又说：“但是，现在还不是。而且，还不能建立往来。” “将来就可以的。” “是呀，将来你的夫婿还会来自那里呢！” “嘻……” “呵……” 没有说话，只是笑。 风已经把云吹过了很多，现在的天空渐渐清朗，星光更明了。 （数年之后……） 前奏 序诗 你可想要，不意的一次相逢？ 你可想要，美丽的一个邂逅？ 然后，开始一段传奇的故事， 在这浩瀚的银河、恢宏的宇宙。 你可想要，安祥的一刻恬静？ 你可想要，和谐的一生幸福？ 或者想烈火纷飞地纵横激盪， 或者也情深款款地祈祷平安。 你可曾经歷，颠沛坎坷的艰辛？ 你可曾有过，欲泣欲诉的寂寞？ 艰辛是为着期待终有一日光辉的铸就； 寂寞是为着等候总有一天某人的到来。 所以，爱上艰辛，爱上寂寞， 爱上缥渺不定的迷彩，爱上悱恻幽悠的诗句。 ——你可想要，阔步迎向那舞遍天地的风雪、 遥远路途中跨越万点星光？ ——你可想要，安心沉睡于钢铁般坚壮的胸怀、 漫步翩涟在绿意泛漾的梦乡？ 你是不是，磊落坦荡的一位少年？ 你是不是，柔情似水的一位少女？ 也许现在是、也许曾经是、也许将来会是； 而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只要还相信梦幻， 相信命运不是一团的暗黑、相信人生不是永远的孤寂， 那么，你永远也是；我永远也是。 …… 银河里徜徉的一颗星，光芒闪烁在星海。 宁静里思绪飘远了的这一颗心， 第2页 仿佛也在渴望着闪烁。 哪怕用尽生命， 都只能发出那么一瞬间、一丁点的光芒， 也希望能照亮自己、照亮别人。 …… 千亿时空，星星也在诞生、消亡； 映入眼帘的射线，是它们百万年前的发光。 而现在，依然温暖着我们。 自己生命的火花， 也只想要尽量地、尽量地， 多燃放一些光和热， 去温暖靠在身边的、原本陌生而疏远的心灵。 即使介于无限的时空， 而我们只是渺小的生命体， 却不再孤独，不用再孤独。 你可想要，也燃烧希望？ 有人在为你等候， 一定有人在为你等候。 你可想要，也点亮自己？ 有人在期待着你。 在现实，也在梦境，只要相信。 ——请一定要相信。 凝望夜空， 群星相辉映， 有璀璨之美，有寂寞之美。 耳边是否传来了声音？ 心底是否泛起了旋律？ 可否听见、可否感受到？ 只在相信着生命光辉的心底， 悄然中浮现， 那是一首永恆的——银河畅想曲。 序章 初遇 第一节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地球文明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而各国互相牵制，战争很少，所以又是一个和平、繁华的时代。 工业革命后，科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起来，仅仅数百年间，人类社会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古代梦想也梦想不到的。 在成功登陆月球的“阿波罗计划”整整90周年以后的2059年，人类登上了火星——这表示，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已经开始向更宽广的宇宙发展。之后又是短短的三十余年，太阳系的行星大多已被一一登陆，空间站和试验太空生存基地进入较大规模的试验阶段。 …… 公元2091年，南中国的一座小城市。 梅州，这是一个经济并不发达，但有“文化之乡”称号的城市。居住在这里的，多数是讲客家语系的人，千百年来，有着勤劳朴实、嚮往学问的传统；市民乃至村农家庭，无不十分注重教育。虽然这里并无名声卓着的高等学院，但是素质优良的小学、中学星罗棋布，这里的孩子，往往受到了很好的基础教育后，去到全国各地的高等学府深造，歷来出了不少有影响、有贡献的人物。 而小城依然是小城，随着时代的进展，也有着一些灯红酒绿的景象；但相比更南方的海滨诸城，显然还是十分的朴实。山还是天然的绿与墨，水还是自然的清与浊，这一片天空，在这样一个时代，已是难能可贵——在某些爱欢恬静的人们心中尤其如此。 …… 梅城东北方有一所学校，座落梅江沿、东山下，因名东山中学；数十座建筑隐然于斜道山坂之间，面积广大，环境极好。 一个如常般淡然的午间，春夏之交，半阴半晴。 约莫一时左右，通常这个时候，高中部的学生都在宿舍里，他们要到两点左右才陆续去教学楼准备上课。而初中部的学生则有所不同，学校不要求他们住校；因此，有的中午不回家，一直留在教室；有的回去吃过饭后就返校，所以中午的初中部教室相比之下颇是热闹。 初中生们精力旺盛，几乎都是不愿午睡的，尽管校规规定午间不得喧闹，还是能有许多法子度过，也可以去一些地方做不妨碍他人休息的事。 体艺楼、图书馆，都是常见的去处。 现在一时左右，离上课还有一些时间。 此时在远离教学区、半山的栗子林下，清风习习，并无一丝炎热，有个少年正倚在一株树下，半坐半躺，似睡非睡的闭着眼睛。他心中所想，便是即将在数日后的学生晚会上与朋友一起表演的节目。他们乐队组建已有一年多了，虽然仅仅是初中生，但连作曲填词都是自己人着手，演奏也相当有水准。这支有才干的乐队已经名闻远近，台上台下都相当受欢迎，而他虽然只是以作曲者的身份兼弹吉它，观众也不会放过他。不过最出风头的自然是歌手，也是他的好友吴景祥。景祥身长脸俊，不仅同年级、低年级的女生对他趋之若鹜，连高年级的女生也沖他吹哨子，每每把他窘得低头不敢仰视，别人还以为是在扮酷。 想到好朋友的那副模样，少年的脸上不禁浮出微笑。 但是新曲的歌词仍没填好，草稿在“内部讨论”以后反应不佳，因此他必须抓紧时间改好，以应付即将到来的晚会。趁着午后的时间，躲到学校后山树荫下，闭着眼睛，反覆低吟，反覆退敲…… “你好奇怪哟！” 身边赫然一声女孩子的清脆语音，把他吓了一跳。 “我看了你一阵子啦，刚才还莫名其妙地、笑呀笑！现在忽而神情严肃，忽而喃喃自语，好有趣哦！” 女孩继续说，她的脸上也含着笑意。 跟熟识的人，能够天花乱坠、无所顾忌；但是突然遇到这样一个陌生女孩，少年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而她显然已经窥视自己一段时间，自己却未察觉，刚才的神情居然让别人见到了，也确实很不好意思。 第3页 “哦，大概她认识我。可能因为曾经看到景祥后面的我，又或者因为我是学生会干部吧。但是我并不认识她，时间紧，我还要修改歌词呢。” ——这样微一转念，少年就懒洋洋的答：“没什么有趣的，你就当我是正在做白日梦吧！” 然后努努嘴，示意“你走吧，别打扰我”，就闭上眼，不再理会她，脑海里又重新开始默念词句。 ……但是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存在着。因为没有听见离去的声音，所以仿佛觉得她是在盯着自己一样。这样过了几分钟，忍不住睁眼一瞧——果然。 本来这里很少人来的，只有自己常到这个僻静的角落。极偶尔的时候，有人在稍远处的小路上经过，也不会注意到，更不会来打扰。 小路说是小路，其实也不过是在树丛草地间踩出来的痕迹。 而一般女生也极少攀上这座山岭——树繁草茂，她们又怕虫子。 这个女生大概是乱转、迷路了？ ……不至于呀，这座山毕竟只是学校的后山，并不太大。 于是少年有点不高兴地告诉那个陌生女生：“你做什么呀？要散步，到上面下面去都行；要歇息，弯过右边、那棵很大的苦楝树下不好吗？我有事，请别影响好吗？。” “嘻，明明是从教室里出来偷懒，看你这样悠闲，哪有什么事呀！” “……” 少年一时不知如何说了。 “好没来由的，别这样就跟她耗上了。” ——想起自己同班几个爱聒噪的女生，前车之鑑，于是站了起来。 “要走啦？” “呃，×××××××××，×××××。” 这句话不是用普通话说，而是用梅州通常的语言——客家话，大意是：“嗯，你再转一转也就下去吧，快上课了。” 因为刚才构思的歌词是普通话唱的，她一开始又是说普通话，所以自己随口也就用同样的语言作回答。梅州地方用的是唐宋以来自成一体的地方方言，在学校，课堂上一律是讲普通话——这是普及已久的国语；而在课间与课外，教生们一般还是习惯于本地方言。 但也有不少爱讲普通话的，内中只有少数是货真价实的外地人，他们不会讲本地方言；多数却是本地籍的女同学，她们不知为什么就爱说普通话。 男生则笑她们假斯文，不屑于跟着她们扮“优雅”。 所以临走时这句话，少年随口地，就用了客家话来说。 但那女孩不懂：“什么？你说什么？” 小小的一个意外，但少年很快就想到了——她是外地人？ “你……是转学来的么？” 这一句只好又改用普通话。 女孩又是微微一笑：“是吧。哦，对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连客家话也不知道？” “嗯！我刚来的。” “刚来也不至于吧？难道在你来之前不知道梅州一带是客家地区吗？” “真的不知道啦！” “……嘿，（小声地）稀有动物。” “你说我什么？！” 女孩子显得生气，但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容。 “那么再会吧。” “等等！……诶！” 女孩子叫道。却看着他很轻快地、尤如熘冰一般，从陡峭的一段坡路滑下去了。 第二节 就这样，本来应该结束了的、一段平常之极的故事——却还没有结束。 因为，第二天又有了个很相似的开端。 少年正在昨天的树下，如常地半躺着，不同的是把吉它抱了来，闭着眼睛一边弹着；忽然感觉到身边好象有别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瞧，又看见昨天那个女孩就在面前。 “……” 心里真是老大不耐烦。 “这么不礼貌，这是对淑女应有的态度吗？” 女孩对他这种爱理不理的眼神提出抗议。 少年这才留意着打量了她一下：还跟昨天一样，穿着很普通的校服，用髻子将长发别起来，长发刚刚垂肩，脸庞很是清秀，年纪大约和自己相仿。 突然又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她倚着旁边的另一棵小树，一脸淡然好象没什么表情，眼睛望向前方，好象并没有在看这里。她大概是眼前这个女孩的朋友。 “唉……怎么又是你？” “什么话嘛！” 昨天初遇的女孩很不高兴。但她随即双眉舒展，却不再争辩，只贊道：“真好听！没想到你这样的年纪已经有这么的水准。” “多谢夸奖。” 少年还是应付式的回应。 那个女孩却不以为意，又问：“你常常在这里吗？” “是的。” “午休？” “是的。” “……” 女孩一时无话，静默了短短一会儿。 “我刚来到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你带我去四处看看可好？” 第4页 她接着请求道。 “干嘛不找你的同班同学？还有——她呢？” 少年指指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另一个女孩。 “她是我表姐，我们刚到这里，还没有分班呢！” “哦，那怎么……校服倒先有了？” “呵……” 女孩笑着没有回答这一个问题，继续请求：“好不好？没有人带着，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转。” “为什么不敢？我瞧你挺‘大方’的嘛！” “人家是‘淑女’（重读闭音节）耶！” “好个初来乍到、胆怯怕生的‘淑女’！” 这样说着，语言轻松了，忽然感到一种融洽，少年于是想要答应她：“好吧，也是我好心，怕你们在这荒山野岭瞎逗留，让老虎叼了去。” “这里真的有老虎么？” 女孩惊问。 听她倒象是当了真，少年不禁觉得好笑：“有个鬼呀！科学昌明的时代，哪里还有野生的老虎、狗熊什么的！” “哦，科学昌明哪……” 听她的语气，好象还带着别的深意。但少年也没有留心，随口接道：“当然了，科学昌明。你应该知道吧，联合国已经在实行‘阿波罗’后续计划的下一步了，三四年后人类就要登陆冥王星了。” 但是女孩对这个热门话题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昨天你讲的‘客家话’，能不能再说些来听听？” 她把话题叉开了。 自己是最喜欢自然科学而关注航天进展的，谈到这个话题刚来劲儿，谁知对方毫不关心，不禁觉得有些没趣。至于要自己拿方言来做表演？才没那个兴致呢。少年就说：“何必呢。以后你们在校了，想不听都不成。” “我们可不一定会入学这里！” 女孩说。这句话倒真有些出乎意外。 “看你们，校服都有了——难道真是千金小姐们不成，想读哪里就读哪里？” “嘿嘿，正是。” “……就算你读别的学校，只要在梅州地域，这客家话是一定听得到的。” “我们到梅州来，也不过是看看罢了。” “……就算在全国，能及得上我们学校的，也不多。” “可我不一定要呆在国内；我偏要去外国——” “……” “想要的话，去外星也行啊！” “……原来你是在胡闹。” “嘿……” “那么，请问你的名字？” 女孩把嘴一努：“啧啧啧，应该说：“请问公主芳名’才对。而且——在询问淑女姓名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呵。好吧，我叫黄烨。” “黄叶？” “……黄烨啦。炎黄子孙的‘黄’；火字旁一个华字的‘烨’。” “哦！黄烨——跟秋天那树上的‘黄叶’，同音嘛，嘻嘻、嘻嘻……” “笑什么！” 但那女孩又笑了好一阵才终于停下来，连倚着小树好象对这里充耳不闻的另一个女孩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也将脸转向这里。 少年没法，只好等那女孩安静下来。笑他名字的人，不止有多少了……通常刚认识都会被取笑一番，熟识了也常被当笑料。可是父母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有什么办法呢？ 等对方笑得差不多了，黄烨这才继续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我在初二三班，座号是十七号。该你了。” “我呢，叫我美嘉就行，也是初二吧。” 女孩回答。 “美嘉？” 虽然是“科学昌明”的时代，但按这里的习惯，如果单单称唿对方的名字，含义上是比较亲密的。黄烨心想：“刚刚认识的，就叫名字吗？这不太好……” 于是问：“你总有个姓氏吧？” “不告诉你！” “嗯？真奇怪了，姓氏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又不希罕，不问就不问。” “你也不问问我表姐吗？” “那一位啊……一直不吭声呢。” 倚着小树的另一个女孩这才微微一笑，说：“我叫红。” “‘红’？更奇怪的单名呀。” “那就叫我‘纱丽奈依’好了。” “什么‘纱丽奈依’嘛！我最讨厌装洋味的女生。” “你真直白！” “但也不算讨厌你们吧。带路我是不干的——快上课了。要转你们自己去转吧——其实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倒是这里比较清静——如果没有某些莫名其妙的女生就更清静了。” “什么话嘛！” “总之，某人也很忙的，没空陪‘公主’们悠闲。” 正说着，午休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起，黄烨提起吉它，说声“再见”，往西岭的初中部教学楼奔去，把美嘉和红抛下不管。 第5页 第三节 第三天，依然是中午时分，黄烨还是在那棵树下，头枕着双手，悠然地躺着。将吉它平放在身旁，闭着眼睛构思一段旋律。 他的父母都是音乐爱好者，尤其是父亲，虽然并没有公开发表过作品，但因为有着“音乐是一生的梦”这原则，并不觉得遗憾。父亲的造诣很深，也影响了黄烨，在天赋的基础上，从小就有着很强的音乐能力。乐队平常演奏的，以及昨天美嘉和红听到他所弹的乐曲，都是自己创作的。 黄烨喜欢这个地方、这棵树；所以他常常来这里。周一至周五，在校的日子中午都不回家，一般是到图书馆去看一阵子，然后就会来到这里，宁静地休息，或是思索一些问题，或是带吉它来寻求一段旋律。 这里一向很宁静。 但是…… ……但是果然，又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了。 黄烨刚想睁眼，已被一大堆东西撒在脸上、身上。连忙坐起来，用手将它们掠开。一看，原来是刚採下的花。 “你天天在这里呢。” 那个说自己叫“美嘉”的女孩先开口。 “我才要说呢！为什么又是你们两个？” “你有什么不满吗？” “先别说我的不满——这些是在校道上摘的吧？” “——是的。” “就没有人管你们吗？” “——没有。” “……真是的，以后记着：没原因的话别乱摘花。” “偶尔而已啦。你好像一看见我就不高兴？” “你多心了，‘公主’。” “——叫我美嘉。” “你先告诉我你的姓氏。” “——那就算了。” 黄烨没再说话，不再理她，伸手又将吉它拿过来弹。 “什么嘛……” 美嘉刚要表示不满，被红止住，眼神似乎在说：“听一听吧。” 于是她们在黄烨左边稍远坐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乐曲终了。 “真不错。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刚作的，还没起名。” “刚作的？” “是。” “……真不错！” “谢谢。” “你真的天天在这里？” “不一定。但最近确实是。你今天比较早来了。” “是呀，所以你这次就没有藉口熘走了吧——离上课还有很多时间。” “呵，有，有藉口——真不巧，今天是星期五，晚上有联欢会，我是学生会干部，得参与组织。那么，再见了？” “你真是的。扫兴。” 美嘉无奈地说。 “对了，那个人怎么总不说话呀？” 黄烨指指红，故意把这话说得大声，让红也听到。 “红姐姐不喜欢和不熟识的人说话。” “哦，原来如此——和我一样，不喜欢跟不熟识的人说话。那么，我下去了。” “嗯。再见。” 美嘉说。 “再见。” 红也说了一声。 黄烨走下山岭，到礼堂去，许多同学已经在这里布置了。黄烨多才艺，也颇有组织能力，今年经选举成为学生会“内阁”中唯一的初中生。作为文娱部长，他一一询问了今晚节目的表演者们是否准备好了，然后据此确定了节目的顺序安排。其余张灯结彩等琐碎小事，或者自为，或者安排别人去做，布置得妥妥噹噹。 这时又想：“晚上的文艺汇演，那两个‘公主’似的女孩未必会热衷于学生会组织的活动吧。” 晚上，果然没看见她们。然而学生们欢聚的时候正是组织者忙碌的时候，也就无暇去想这两个奇怪的女学生了。 联欢会办得很成功，伴着意犹未尽的愉快气氛，学生们各自走出礼堂、下了长长的坡道，骑着自行车陆续出了校门。 中国曾经被称为“自行车王国”。随着时代的变迁，地球上的国家基本上都进入了交通发达的时代，中国自本世纪初叶，机械化已经在全民普及，“自行车王国”的名号已经成为歷史。不过，人总是依赖自动交通工具是不行的，所以整个联合国都提倡人们要适当步行和骑自行车——为着健康着想。 中国的学校更是这样，东山中学就禁止初中部学生开摩托来上学；甚至乘汽车、地铁等也必须是家里离得比较远才能获得批准。作为成绩优良的名校，体育锻鍊也是被重视的。 现在，人潮渐散，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对于初中生来说已经是相当晚了。 黄烨与几个好友骑着自行车，一起回家。本来，他的家是在江南，其余同学的都在江北，本来在校门外就该分道扬镳的——他该沿着东山新桥过江。但是大家兴致极好，黄烨也想凑着一路喧闹，于是随众绕道而行。 习习清风，气氛真的很好。大家说起自行车这种古董——曾是高祖、曾祖辈们的主要交通工具，而现在我们还能重温骑车漫游的日子，犹如回到了二十世纪。 第6页 到了梅江桥边，黄烨和众人分别，独自上桥南过梅江。这座桥歷史悠久，几乎可以当作是梅州的象徵，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古董”。政府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禁止机动车从这里经过，歷来也不断修缮。 上、下游分别有嘉应桥、东山桥等“古董”桥樑，都有百年歷史，现在也都禁止机动车经过。本世纪先后建有嘉应新桥、东山新桥、程江新桥等六七座大桥，完全可以分流车辆。 再说，现在也差不多快要走到二十一世纪的尽头，人类差不多连冥王星都会移居呢。地面上，上世纪传下来的旧式交通工具——汽车、火车、飞机等，不久以后会比自行车更早销声匿迹，代之的是用作公共运输的电能车、新式地铁，甚至民用飞行器。飞行器技术其实已经接近成熟，但是联合国深恐一旦各国人民都用上了飞行器，天空将无宁日，所以迄今没有解开非官方、非特殊人员不能驾驶飞行交通工具的限制。专家往往预言，不出二十年，当飞行器技术进一步成熟——例如任飞不相撞，且尽量不遮挡光线（试想，如果天空中万千飞行器来来去去，地上歙歙忽忽时暗时明，那也真是让人受不了），那时相关交通法规又完善了，一定就会迎来全新的立体交通时代。那时候不仅是地球，人类还可以自由往来于太阳系群星间，真正步入太空时代。 这些远景，离实现都还有些年月。整个二十一世纪，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和平的世纪，人类文明前所未有地繁荣，再繁荣，还繁荣到哪里去呢？开拓太阳系以外的星球吗？ 走出太阳系，已经不是梦想了吧？ 大时代的缩影，投射到这个普通的小城。 散会后的黄烨，独自骑着自行车，星空下归家，颇觉逍遥自在。这里是百花洲路段，不允许机动车经过。到了晚上，这里相当宁静，几乎都没有行人，自行车更少见。绿化很好。在晚上这样一路经过的时候，不禁感到一种朦胧的寂寞触动。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以前自己填的词里，动辄有惆怅感伤的字句，那时未必有什么真情实感，渐渐地，虽然年纪还是很轻，好象也能慢慢体会了。父母年轻时的诗句，现在渐渐觉出，比自己的，那是高明多了，果然值得学习。不过那些都是些咏志咏景的，他们恋爱时的诗篇，那是绝不会给自己见到。想到这里，一笑。自己要学写感情方面的诗词，还早，年纪还小，对恋爱完全不知所以然。别的也没什么心事，无忧无虑，哪来愁绪。 忽然又想起这几天所见到那两位有些神密的女孩子，她们真是不可思议。她们是外来人，好象挺有家世背景。以前也有一个高中部的外来女生，花样百出，居然骑马上学，进校门后被老师勒住，还振振有词地说学校禁机动车，没有禁马，骑马也是好运动；令老师们啼笑皆非。后来她自己也觉得太出风头了不好，不了了之。那个女生今年已经考上大学去了，不料今年初中部又来两个，看样子也是类似的作风，只不知以后会造成什么风波。 对了，自己对于这座城市，其实也是外人吧。父亲原籍就是在南方不远的一座城市，但他在梅州出生，然后直到十四岁都在这里；后来父亲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爷爷奶奶，为着“叶落归根”的原因，回到老家——南方近海的揭阳市。但父亲总是说：揭阳是家乡，家族所在之乡；梅州是故乡，故旧交游之乡；在十几年之后终于又回来了。 黄烨也就在这里出生、长大。到了他小学读完的时候，父亲说，爷爷奶奶还在那边，现在年纪也大了，所以要留黄烨一人在这里求学，父母仍旧迁回揭阳。黄烨小小年纪就要自己独立生活，那也是因为父亲所说：“我从小太受溺爱，变得任性、依赖父母；你也是独子，多磨练吧！” 真是很干脆的一位父亲。黄烨当然感到高兴——以后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了。母亲居然也不十分反对，因为父亲对她说：“我们已经教会了‘自爱’给他，别的不必挂虑”。两人将黄烨的事情关照了几位亲朋好友，欣然南迁去了。 当年，父亲和自己一样年纪的时候，就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这条大街，向南，再向南；连接公路，一直下去，就可到榕江之滨、揭岭之阳。 还是少年的时候，从“离别故乡，回归家乡”开始，父亲的足迹渐渐踏遍了中国，以至国外。自己呢，将来会去哪里？何时要离开这座城市？ 想着想着，又感到，这一年多来，自己真的长大了许多。少年性情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懂事了不少，外面的世界，日益地有所感悟。 在这些街道上，从前父亲和黄烨同行的时候，总是谈起许许多多怀念的往事；现在想起那时候，也成了怀念的往事。 “疏于世事应求，身逐水土奔流”，是父亲自述的写照，自己也嚮往这样的人生。 “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也开始探讨起人生了？” 自言自语，微微流露出自嘲的笑意。 夜晚的道路显得格外空旷，路中的白线一点点划向身后，仰头一望，两旁树荫中透出星光。身边风凉，脚下的车轮在旋转，心情真不错。 第四节 第7页 黄烨独自在静默的街道上，自行车在行进。 当他的目光再转向街旁时，突然见到一个身影，正在前方缓缓步行着，本校校服，闪闪发亮的髻子，那有些特殊的装束，依稀就是美嘉。 靠前了一些，果然便是美嘉。 黄烨越过她，剎了车，转身当头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独自在这里闲逛？” 美嘉有些被吓到，抬头定神一看。 “——什么嘛。原来是你呀！真巧。” “什么巧不巧！我在问你呢，三更半夜地在外游荡，你父母不管吗？” 美嘉本来因为意外相逢而有些高兴，听到责问，就没好气地反问：“你就不是吗？你的父母才不管呢！” “我父母不在本地；而我是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刚回，还要善后，累着呢——不扯这些，我是说，你一个人，又是女生，真是少见——你父母也真是荒唐，怎么就这么放心！” “你管呢！我这样惯了。” “好傢伙！……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再见！” “……” 美嘉已经独自走了一阵子，正想找人说话，见黄烨就要走，很有些不满。但是见他又转过身来：“唉，不行。你一定是偷跑出来的，都快十一点了，我送你回去吧！” 美嘉显得开心，说：“好！” “坐上来，但是可不怎么舒服哦。” “哇，能体验一下坐自行车的感觉，也挺好的！我来这儿之前连亲眼看见都没有呢！” “真的？” 但想到她仿似一个迷之少女，也就不再奇怪。 “我要坐了。” “坐好，走了……喂！你真的是一无所知啊！自行车可不比机动车，平衡比较难把握。你侧坐着就不要乱晃。……好，重新坐好！哎呀，说了别晃！我自己也很少碰这玩艺儿的，‘驾驶技术’老实说并不怎么样。” 但美嘉很是得意，坐着坐着不自禁又将双腿摇上几摇，黄烨出了一身冷汗才稳住。但是心想，难得就让她高兴一下，也不用再计较。 其实呢，自己以前与哥儿们偶尔唿啸于严禁机动车通行的街道，自行车数量不足，互相搭载也是有的，却没有载过女生。 俗话说“年长知防”，自初中后，和女孩子这么靠近也是再也没有的。 就这样，愉快地、漫无目的地只顾前行。 终于，黄烨突然想起一事，不禁大叫不对。 他两手剎车，用右脚踏上旁边花坛的围坎，将车止住，问：“喂！你的家究竟是在哪里呀？” 美嘉欢声笑道：“亏你转了这么一大圈才问！你不问，我也不打算提呢！” “好了好了，在哪里？江南还是江北？” “都不是。我家不在这里。” “我是问你暂时住哪里！” “别急，再转几圈好不好？” “岂有此理！你不怕夜深，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什么嘛，那就到这里吧。” “什么‘就到这里’？你怎么办？” “不要紧。红会来接我。” “都是些小女生，你们家长呢？” 美嘉没有答话，不知从哪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的，是一个小巧的通讯器。黄烨一看，像是可视手机的样子。 美嘉一边开机，一边说：“就算我是小女生好了。但是红姐姐虽然和我同岁，却很懂事、很可靠的。” 通讯器屏幕上出现了红正在焦急和生气的样子，张口就要问什么——美嘉连忙把通讯器移远，红剎那间看到了后面的黄烨，忍着一句称唿没叫出来，停顿一下，只说：“陛……你在哪里？” “好象在江南。具体位置你看信号源吧。” “好的。我就来。呆会儿见！” “嗯。” 美嘉冲着小屏幕里的红笑了一下，没有关通讯器，只是将它收起在裙下。对黄烨说：“好了。你回家去吧。” “怎么可以将你一个人留这里？” “不要紧。红马上来了。” “那不是又多了一个值得担心的小女生吗？” “——如果说，我父亲、伯伯也会来呢？” “那、那……那我还是先走吧！” “嘻嘻，骗你的啦……我父亲早不在世了。” “这样啊……其实我也是说笑的，就算你家长要来，我又有什么见不得他们的。总要等有人来接你，我再回去。” “好。” 两人就这样，依然停在车上，美嘉侧坐着，双脚也踏上了路旁花坛矮矮的围坎，保持着车子的平衡。没有什么话，彼此悠然地等待着。清风吹来，将衣角和裙褶习习捲动。 过了一会儿，一辆造型非常独特、很漂亮的轿车开来，不象一般光能车、电能车，更不是燃油古董车。颇多修饰的外型……只能说是“可爱”之至。 右边车门打开，一双凉鞋踏地，是红走了出来。 第8页 她的脸上犹有不快，但是也好像松了一口气。 红对黄烨说了一句“你好”，又看看美嘉，神色似乎是在询问。 于是美嘉说：“对不起啦。我只想自由出来走走。后来正巧遇到他耶。” 黄烨也说：“那么，你表姐来接你，我也就可以走了。” “谢谢你。” 红对黄烨很有礼貌地点一下头。 黄烨于是向她们说了再见，往东南边家里的方向离开。 美嘉和红从后边的车门上车，前面不知是谁在驾驶；轿车发动，在路上掉头，转一个弯向西而去。 黄烨了掉了一件事情，继续归家的道路。 很好的一个夜晚，透过树从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 第五节 第二天是星期六。 在这春夏之交的凉爽季节，早晨跑步是很好的锻鍊。天色未明，还不到五点，黄烨就沿着河堤，向上游一路跑去。 科学昌明的时代，是智慧而不是体能的时代；但是人类永远也不应忘记，健康的体魄是生活美好的第一要素，也是心力充沛的基础。 因此黄烨从来也积极地参加体育锻鍊。到现在，虽然身高不算高、体重也偏轻一点，但身体结实、耐力悠长。 这样跑了十公里，已经远离人烟密集的地带，一片自然景象。 唿吸着清新的空气，周围都是绿色，一边是竹林与环堤树木，延绵不断；另一边有民居与菜地，间杂也有花园和别墅。乡野气息，倒是现在的时尚。 如果再跑远一些，回来的力气倒是还有，就是时间会比较晚。于是，黄烨正要掉头，这时从侧面的小路上来了两个穿淡蓝色裙子、白色短袖上衣的少女——左边那个不加什么点缀，右边那个的头饰闪闪发亮。 三人一见，都是“呀”的一声。 “实在太巧了！太巧了耶！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还要问你们呢！我每周也沿着河堤跑一个来回的。” “我和红姐姐只是早上一起出来散散步。” “你们住在这里？” “嗯……可以这么说吧。” “你们周末还穿校服啊？” “我挺喜欢这套衣服。” 美嘉和红将堤沿的铁栏杆擦了擦，坐下来。 黄烨越过栏杆，也坐下来，面对的是滔滔江流，脚下是陡峭的水泥斜坡。转过身来，对美嘉说：“你们这样子坐，很危险的。” “你不更危险？” “我不同。” “哼，别把人看扁了。” 红插话。 “嗯？” 黄烨对红的开口反驳有些意外。 “嘿，红姐姐很优秀的哦，不论身体还是头脑。” 美嘉代答道。 红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没再说话。 黄烨也没说什么，眼睛望向江水，深深地唿吸一下。 美嘉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块手帕，递向黄烨。 “……什么？” “给你擦汗呗。” “哦……” 黄烨好像要接，但是又将手放回。 “嗯？” “还是不用了。” “没关系，这手帕拭过了就给你也好。” 美嘉微微有些脸红。 “不用了……我没有用手帕的习惯。” 黄烨突然也觉得一种尴尬。 “不要就不要。” 美嘉将手帕收起。 这时，黄烨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有些可惜的感觉。他用单手撑着再次跃过栏杆，说：“那么，我回去了。” “——等一下好吗？” 美嘉却出声挽留。 “嗯？有什么事吗？” “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走？什么意思？” “就是说，离开这里——这座城市。” “什么？你们不是刚来的吗？” “是啊，但是我们只在这里停留几天，就要回去了。” 美嘉回答说。又有点幽怨地说道：“我昨晚独自夜行，姐姐不许我再犯，就要带我回去。我们其实是瞒着伯父来这里的。” “回去？回哪里？” “这个……总之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地理很熟的。” “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啊。” 黄烨见美嘉这么说，没有再回话。 “这里的环境，还不错啊。” 是红打破了沉默。 “——是的。还可以吧。如果放在全国以至全世界来看，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小城市。但是——却是我最难忘、会永远怀念的故乡。” “永远怀念？” “是的。将来我必定走遍天下，但我会永远怀念这里。” “你说话很老气啊。” “这是讽刺吗？我父亲也是很小时候就离开这里。” “你父亲？” “我父亲有着很坎坷的人生。他很喜欢这样的人生。而我渐渐也能领会到为什么他会喜欢——因为我也喜欢上了。虽然，自己还没有经歷过什么大的曲折，也没有到过多少地方。” 第9页 “你果然很‘老气’呢——没有讽刺的意思。” “你听得明白这些话，说明你也很懂事啊。” “嗯，我父亲，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也有着坎坷的歷程吗？” “何止坎坷呢！可以说是沧桑啊……” “哦……沧桑呢。” 黄烨和红一口气谈了这些。 奇怪的是，陌生的他们好像有一种默契，都知道对方能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旁边另一位也是虚龄十四岁的少女——美嘉，就不知道她是懂还是不懂。但她也若有所思地听着。 “我们要离开了，但还会回来吧。” 红改了话题。 “到时，可能还会遇见你哟。” 美嘉也说。 “可能吧。人生的际遇是复杂的，或许……” “好了，你就别再这么‘老气’了！” 红打断了黄烨的话，三人都笑了起来。 “再见的话，会在哪里呢？……” 美嘉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没有再见的一天也说不定。” 黄烨接着说。 红：“——我们不会无聊到问你的地址。” 黄烨：“——我也不会无聊到问你们的去处。” 红：“那还会不会相逢？” 黄烨：“只要相信着，一定会再相逢。” 红：“说不定会相逢，而那时你已经忘了。” 黄烨：“说不定你们也忘了。” 红：“那就是擦身而过也不知道。” 黄烨：“那也是人生的无奈之一，不需遗憾。” 美嘉：“好啦！你们不要这么一人一句，说些听了很没意思的东西！” 黄烨：“我只是没想到，不爱说话的红，言词也会这么犀利。” 红：“所以说，你不要把人看扁。” 美嘉：“好啦！真的够啦！红姐姐也会和人抬槓，真是少有。” 红：“不是抬槓呀。” 黄烨：“嗯，不是。” …… 红：“美嘉，我们该走了。” 美嘉：“啊……” …… 黄烨：“那么，说再见吧！” 美嘉：“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是吗？” 黄烨：“是。我们都相信着吧！” 美嘉：“那么，再见。” 黄烨：“再见。” 红：“再见。” 挥挥手。美嘉和红朝那条小路走去，黄烨也沿着来时的河堤返回。 最后一瞥，是淡蓝色裙子、白色短袖上衣的两个身影；黄烨渐渐加快了脚步，又开始跑起来。 原来竟要在这里别离，却又恰好还有道别的机会。 这一切，将在记忆中，留下多少的印象呢？ 岁月中，记忆将不断淡化、朦胧。 就这样邂逅、这样自自然然地挥别。并不留下“联繫方法”之类的败笔，一切纯然，随缘。 如果有，命运中自有牵繫，自有生命轨迹交织成的另一番际遇。 ——只要彼此相信，我们仍会再见。 仰望天上，天已大亮，依稀可见月弯，却已不见星光。 即使没有星光，也不需要遗憾。任何时候都有任何时候的灿烂。 第一章 揭幕 这一年（2091年）春天的事，就象世界上许许多多平凡的小事一样，随着时光流逝，在经歷者的心中，也渐渐地淡忘。这个世界还是这样地忙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地在每个人身边发生、展开、终结、消失…… …… 过了两年。 又是一个春天，传来了全地球都关注的消息——冥王星上的太空基地提前落成。 至此，在整个太阳系内，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及各大行星。 虽然，除了母星地球以外，其余星球的生存条件都太严酷，但是人类没有因此停止向太空发展的步伐。向更广阔的空间迈进，是自从有人类歷史以来就存在的渴望。 虽然，以前的科学研究表明了向外太空开拓或许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例如，相对论中提出了时间与光速的关系，断言光速是时间的标准——因为时间不会洄流，光速也就不能超越。 又例如，因为高速运动时产生的压强，制约着飞行器的速度，理论上也就不可能超过内部器件以至生物的压强承受范围；这表明，别说达不到光速，甚至也达不到光速的千百分之一。尤其是载人的飞船，速度太快，压强就大，里面的器件就会损毁，更别说还想搭载人类或其它生物。 虽然……虽然有着以上的传统科学论断，人类还是没有死心。人们相信，科学再进展的话，就算相对论这样的理论也会过时，得到超光速的途径也将被发现。 所以，人类依然在奋斗，一边试验着在所能到达的太阳系范围内如何殖民生存，一边向着周边各恆星系统搜索。 第10页 在二十世纪，人类迎来了第一次太空时代——虽然那仅仅是一个探索太空的时代。 人类向着遥远未知的太空，不断地发现着新的事物，得到新的资料，形成新的理论，也不断地实现着一步步的计划——1957年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1961年第一艘载人宇宙飞船上天；1966年无人探测器首次实现在地球以外行星着陆，1969年人类的脚步已经印上月球的尘土……科技发展是如此的迅速。 1962年考察金星、1965年考察火星、1973年考察木星、1974年是水星、1979年是土星……世纪末的时候，人类对太阳系中所有的行星都有了较详尽的认知。 “水手”、“先驱者”、“旅行者”……科学爱好者心目中多么显赫的名字！探测飞船一一远离了太阳系，向着更深的宇宙空间。 “阿波罗”、“哥伦比亚”、“挑战者”……又是一些多么熟悉的名字。有收穫的喜悦，有罹难的哀通，有不屈的进取，有胜利的凯歌；人类永不停步地为着梦想中的广阔宇宙，足迹踏上了缥渺的虚空。 二十一世纪是在科技更高度发展的前提下，广泛建立太空基地的时代。 火星、火卫一、火卫二、土星、土卫一、木星、木卫四、天王星、天卫一、海王星……重要的太空基地一个接一个建立，最后到了冥王星。炽热的金星和水星实在不适合人类生存，其余的行星都成人类新的家园。至2093年元月，原来世世代代居住在地球的人类，已经在太阳系的其它行星、卫星上建立了二十五个生存基地，移民总数接近六十万，用于考察和研究的基地更有上百个之多。 一边怀着能在外恆星发现乐土的憧憬，一边也不停滞在生存条件恶劣的其它行星、卫星上顽强进行着开拓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和不如人意，不乏耗资庞大的太空城因种种缘故终于废弃的例子；想要开闢如地球般的乐土，成功的日子依然遥遥无期。但是，人类为着梦想，永远不会放弃。 六十万的太空移民，这个数字相比地球上八十五亿的人口，比例是何其之小，但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在面对着火星、土星、木星……那荒凉的土地，人们往往想，要是这是一个和地球一样的绿色星球，该多好！如果那样，移民基地一定能很快、很好地发展起来。 同时，银河以至宇宙中，别的星球上又有没有智慧的生命体？有的话，他们又在怎样地探索？他们是否已经来过地球？ ……这些，也是一直研讨的课题和众说纷芸的话题。 如果，突然有一天，地球上的人类知道了，我们不是寂寞的，我们有许多星际同类，那又将是如何的一种情形？！ 人们期待着，也有着忧虑，也有着嚮往。 这一天却真的即将来到了。 现在是春季，2093年的春季。 地球上的人们只知道太阳系已经划时代地完成了初步探索和开拓；他们却并不知道，有一条消息已经在全银河内传达。 这条消息，对于浩瀚而有着千亿恆星、万亿行星的银河来说，只是一条小小的消息；却将影响着地球的前程，地球人类的命运。 消息内容就是：“银河第三旋臂上，银心坐标30117-07382-02248方位，众所周知的地球文明，已经结束了前航天时代，进入已经达到大开通资格的后航天时代。委员会将派人员进入太阳系考察该星球资格，半年后提交审定，如属实，银河协约准备迎来第11616个成员。谨供备忘。” …… 又过了短短的半年。 这一天晚上，整个地球震憾了！ 外星人向地球发消息！他们自称是“银河协约组织”，一个遍及银河的文明星球联盟！他们恭喜地球也进入了后航天时代，并邀请地球也加入“银河协约”——又据他们所说，现在全银河的文明星球都加入了该协约。 地球人震憾了，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地球上的人类并不是孤独的，银河中有着其他的文明，甚至于那些文明生物都极似于地球人——可以说没有什么区别，要说区别，也就象地球上的黑种人、白种人和黄种人一样。 那些文明的文明程度，似乎又远远高于地球，他们所谓的“后航天时代”，地球不过是刚刚进入，而他们中有些国家，已经步入了两百多年！ 知道这些以后，地球人先是惊，再是喜，接着又有一些忧虑。惊的是果然有外星人；喜的是他们和我们差不多；忧的是他们比我们发达，难道不会侵略我们？ 自第一条来自“银河协约组织总部”的通告开始，消息纷至沓来，地球人目不暇接，头晕眼花了好一阵子，总算明白了一些大概—— 一、什么是“银河大开通”。 银河大开通时代的标志，即银历元年，就是地球歷公元1941年；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银歷153年。 元年的元旦，也就是银河协约正式缔结的日子。 二、“银河协约”是怎样建立的。 银歷前五十年至五十五年左右，银河中几个最发达的国家（星系）已经发现了超空间航行原理。他们之间也互相发讯，探索到了对方的存在，也探索到了有更多的文明已经步入后航天时代——即移民外行星时代。按一般发展速度，再过十几年、几十年也能发现超空间原理。 第11页 前四十年左右，在全银河范围内已有若干先进国家几乎同时，拥有了殖民外恆星系的能力并付诸实行。当时的银河关系很紧张，虽然没有竞争，但却充满了竞争的气氛。虽然最发达国家移民的都是还没进化到出现人类的史前绿色星球，但是谁都觉得，航空技术的进一步进展，也许就将伴随着冲突与战争。 前二十年，这时主要的发达国家们已经逐渐建立了邦交，并开始建立高级星际通道以互相来往。这一年，政治家们促成了一件大事，五十四个已拥有星际通道、星际航行技术的先进国家开始协商，想要达成一些共识，以免日后的银河变得混乱。 也就是这一年，银河协约的筹备开始，五十四国将协约宗旨暂时拟定为：“和平、人道、繁荣”。筹备开始后，准备拟定协约内容，确定整个银河的共同标准（例如语言文字和历法），还有就是确定协约总部所在、下设机构的职权、职责，成员的资格、权利、义务等。 前一年，经过漫长而艰辛的考察、研究、讨论、辩驳、争执……终于，列国在许多方面已经达成共识。在五十四个已算是老牌强国的国家共同主持下，三百一十二个新兴国家一起加入，一起签署了这份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银河协约。签约那天，全银河无数星球同时举行盛大庆典，这一天即称银河元年一月一日。 三、现在的银河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银河，进入了后航天时代的文明星球已经有一万多个，地球若加入银河协约，则是第11616个成员。但是，11616并不是国家数目，而是星球数目。之前的11615颗星球分别属于1986个国家。 目前，银河中有大气、有绿色生物而适合生存的行星共151782颗；其中有人类的22628颗；除了11616个进入后航天时代的发达星球外，还有1078个进入了工业时代（前航天时代），另有4060个进入了有文字的中度文明时代。尚处于原始社会，即古文明时代的星球有5875个。随着银河中各星球的变化，这一数字也在变化中。 至于为什么人类的发展在不同的星球上会如此接近，以至于许多星球几乎同时地步入了前、后航天时代，这些，银河各国的学者们做过许多研究，迄今没有令人完全满意的解释，现有的一些共识就是“进化公理”，其中比较主要的一条，是证明了银河起源于混沌时期的大爆炸（推论：整个宇宙可能都是起源于大爆炸），其后渐渐冷却，不同星球的生命几乎同时开始发源，而遍及银河的辐射依然存在，冥冥间主导了各星球上的生物进化几乎同步，生命的智慧造就了文明，而四万年前的又一次宇宙余震，导致于银河诸星普遍进入冰河时期，拥有原始智慧而善于适应环境的人类便从万物中脱颖而出，走向全面繁荣时代。是以银河歷史虽悠久，各星球的人类起点却相近，一起跑到里程碑——银河大开通时代的，竟也不少。另一个重要发现，所有绿色星球都有下面五个共同点：1、拥有一颗稳定的中心恆星；2、行星与中心恆星的距离在五百光秒（换算成地球人的单位是一亿五千万公里）左右，光热稳定；3、公转周期都是365。25天左右，差别极微。4、自转周期在23。92至24。05小时之间，差别极微。5、行星半径在4000至7500公里之间，地面表层的海洋面积在65%至75%之间，大气内层以氮氧为主。 银河协约总的来说，就如其初衷嚮往的一样，为着和平、人道、繁荣。但是细心的地球人也很快发现，今天的银河协约，约束力已经远远不如建立初期。以前的国家总数总是有增无减，最多是在117年，曾达到3116个，其后日益减少；在130年还有2864个，140年为2739个，150则锐减为2201，而现在，已经不足两千了。 117年时平均一个国家三颗文明星球，现在已经接近六颗，文明星球总数在增加，国家却在减少，这意味着，银河间的兼併开始剧烈。其中不乏和平兼併，但是，以战争为手段的兼併也出现了，四五十年来愈演愈烈，以致现在，银河协约的和平宗旨已经被不少成员国所藐视。 动盪的起因，也许是一些国家开发的地方越来越多，渐渐觉得余地不够吧；但那只是诱因而绝非主因，事实上未开发的绿色星球到处都是，唯恐没有人力，哪怕地方太少。主因是人类从来“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贪心不足，且各国都害怕别国比自己先强大起来，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于是都寻求使自己强大的方法。有国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首起变故，就有更多的国家争先恐后想要扩张，局面也就变得乱上加乱，平静交往了百余年的银河顿时纷争四起。 地球的加入，便正是在这样一个关头——银河协约越来越名存实亡的关头。 第二节 四、银河协约有哪些基本内容？ 银河协约本来只是一系列泛泛的协定，协约本身并不具有强权的力量（例如协约直属的军队）去保证协约精神的贯彻。维繫协约存在的，仅仅是各国间的信义与道德。 协约三大基本内容是：基于和平宗旨，各国不得互相攻伐。 基于人道宗旨，未进入后航天时代，而已经有人类存在的星球，任其自由发展，协约各国不得干涉这些未来的“准成员国”。“准成员国”一旦步入后航天时代，则以移民到本星系最外一颗行星为标志，进入大开通时代，自动成为银河协约的成员国。（协约向新成员发邀请，几乎可以说是礼貌性的举动。事实上，刚步入开通时代的星球无不急于和先进国家建立联繫，更重要是寻求协约的支持和保护——尽管只是信义和道德上的保护，从来就没有不愿意加入的。） 第12页 基于繁荣宗旨，各国互相建立星际通道，平等通商，也进行经济以外的其它来往。 五、银河协约的总部和成员地位。 总部设在位于全银河最中心的一颗绿色行星，该行星原来并无归属，也没有高等生命，仅仅是因为据测量，位置居中，于是在歷史性的时刻，各星球代表云集于此——该行星被命名为“梦之岛”，作为银河协约总部所在。协约下属各事务机构都在这里。成员星球也往往派常驻代表设立办事处。目前“梦之岛”上的办事处共有11433个——也就是说，绝大部分成员国都自觉自愿地建立了办事处。按惯例，办事处常驻工作人员少则1人，多则32人，这样的经费开销对于一个星球来说是不多的。协约全面规定了各国科技、外交、经济、文化等交流关系的基本规范，这些规范自诞生之日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更不断在协商与争论中修改。 在银河协约中，规定了每一颗星球，也就是每一个成员的地位都是平等的。至于成员间的隶属关系、支配关系、保护关系，则属于各国（行政实体国家）的内政，协约并不干涉。 有的文明星球会移民外星系的绿色星球甚至荒芜星球，也可能将别的文明星球纳入支配或保护范围，因而构成星际“联邦”或“邦联”体制的国家。各国内部和对外的一切事务都是完全自主，在联邦（邦联）内，主星和其他星球的地位也都自行定义，属于国家内政。 平等只是指在银河协约组织里，无论主星、从星还是殖民地、保护国，每个星球都是协约的一个单独成员，每逢表决各有一票，在这个意义上平等。至于这一票是自己本意还是受到指示，并没有关系。 由于几乎所有国家都在致力于开闢境内的绿色星球，于是也规定了一个绿色星球升格为文明星球的标准——拥有三千万人口。也就是说，拥有一定数量的移民后，新开拓的星球可以作为文明星球，成为银河协约的成员。 ……等等等等。 许多的公告、通告、许多的讯息、许多的知识与陌生的术语，如漫天雪花般飞来，地球人一时都快懵了。 各国政府、联合国各机构纷纷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局，还来不及清醒下来做什么回应，外星人已经驾临太阳系。 最早来的一批，自称“美嘉星人”，地球人刚刚知道，他们是来自邻国，一个名叫“美嘉星联”的强大国家，银河协约五十四创始国之一，如今拥有整整四十个文明星球的领地，除了“诺列加双星”外，别的属星在银心梦之岛共设有三十八个办事处。 接着的是“列霞人”、“柯亚人”，地球人也是刚刚知道，“列霞星联”、“柯亚星联”都是地球相邻的国家，而且实力都不弱，分别有十四和二十三颗文明星球。地球正处在美嘉、柯亚、列霞三星联的接界处，与这三个国家为邻。 他们是怎么来的？是建设了通往太阳系的星际通道后，得以到达的。 但是，星际通道的建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耗费巨资与相当的人力物力，怎么他们这么积极地要来地球呢？ 而且，星际通道的原理是节点与超空间；节点也就是陆地端点，由双方共同建设、共同启动以形成超空间的话，比较容易。由一方独立建设则难度和费用多上十倍不止。现在邻居们等不及传授给地球人技术以资配合，便自行前来“拜访”呢。 美嘉星联的星际通道，连向太阳系天卫五；列霞和柯亚则分别连向海卫一和海卫二。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可说也触犯了银河协约的规定，不过也不算太过分。何况它们都是比地球大得多、先进得多的国家，就算他们的通道直接连到地球本土上来，地球人能说个“不”字吗？ 为什么邻国们这么积极，原来，这与银河大开通时代最重要的一项资源有关，而地球盛产这种资源。这就是“泯态硅”。 要解释“泯态硅”，须从星际通道说起。 星际通道是最初是由先进的国家们不约而同发现的一项划时代科技。 通道分为三类：一类通道是行星际的，联结同恆星系内各行星（或者卫星、小行星、其它形式天体）；二类通道是恆星际的、超越单一星系范围联结遥远外恆星系天体的通道；三类通道是大规模骨干通道。 目前，星际通道还只能建立在银河系中，太过遥远的河外星系还不能联结。 所以，银河内已经进入了“大开通时代”，更遥远的宇宙，则暂时还未能深入地进行探测与有效地建立联繫。 那么，星际通道是什么、又是怎样建立的？ 这要追溯到只会用传统方法航天的时代——前航天时代。 处于这个时代中，速度一直是制约着星际航行的一项关键问题。如果是传统飞行器、不能做超光速航行的话，都不能有效地维持恆星系内的往来联繫，何况整个银河。 最初时都是以传统飞行方法开始航天，但是随着宇航技术的进展，科学者们发现：就算传统方法发展到了极限，也只能达到光速的约七百分之一（换算成地球单位是每秒435公里）。 面对这样的困境，终于“星际通道”这项重大原理被发现了。 第13页 简单地说，这个原理是：在两个星球间，找到泛空引力（性质类似于万有引力的一种更本质的宇宙引力）状况比较合适的两个点，用人工在这两个点之间散布一定量的特殊导引物质；这样，在两个星球之间就建立了一条象管道一样的太空通道，称为星际通道。 所谓“特殊导引物质”，最好的是基本化学元素硅在超分解状态下体现的“胧态硅”；当然也有别的选择，但“胧态硅”是其中最好也最普遍採用的物质。这是一种特殊的结晶体，能在掺杂其它许多物质的太空间内形成一种极松散的超晶体——举个实例，只需要大约地球重量单位100克的胧态硅，用通道构造技术散布于地球和火星之间，就足以构成一条中等强度的星际一类通道；在这条通道中，宇宙飞船感应到两个原始点之间的牵引，由胧态硅超晶体内的泛空引力反馈来保持航向；那么，就可以达到很高的速度飞行。如果当时两星之间的距离是两亿公里，那么，仅仅一天就可以到达。速度是每秒两千多公里，比常规飞行的速度快许多倍。 这只是一类的小型短通道。如果通道长些，例如由地球到冥王星，某时刻的距离是六十亿公里；相当于地球－火星通道的三十倍距离，但是建立相同强度的通道并不需要三十倍的物质，而只需要约136克，也就是约1。36倍（这其中有个数值计算公式，相当复杂）。同时，飞行时间也不需要三十倍，而只需要约1。85天的时间；也就是说，速度相应提升到每秒近三万公里，几乎是光速的十分之一。通道距离越长，单位距离所需耗费的物资越少，而单位时间内的飞行速度越快。 以上是一类通道的实例。可以看出，一类通道已经有着很大的用途，通过它们可以很低成本、高效率地建立星系内各行星、卫星间的联繫，开发太空外的陆地也就成为可能。 再说二类通道。其实，星际通道真正的意义还是在于二类、三类通道。一类通道的速度全在光速以下；二类通道则通常都能达到光速的数百倍以上。 这样就可以在不同恆星系之间建立联繫。可以是文明国家与文明国家的联繫，也可以是文明国家向荒芜的星球进行开拓。 当然，要建立和维持二类通道，所消耗的物资也相应会大大增加。例如，美嘉星系和太阳系这两个星系之间有1529光年的距离，若要建立一条强度为中等的通道——通道内最多每秒能通行10艘标准飞船（标准飞船是指体积、质量、推进力等都在银河标准范围内的合格飞船，银河协约之所以要建立各方面的标准是为了成员之间交往的规范化）、航行速度为十八万倍光速（那么，航行全程约需三天时间）——这样一条通道，建立时需要2300多吨胧态硅，维持也需要日耗2吨有余。 至于三类通道，其实就是高度强化的二类通道。目前已有的最大型银河三类通道航速可以高达光速的百万倍——在这样的通道航行，一万光年的距离只要三四天就能到达——银河的总直径是十万光年，由三类通道即使从这一端飞到另一端，也只要一个月稍多的时间。 强化通道要付出更高的代价。最大运送量增大的话，所消耗的导引物质将以近似平方级数的函数曲线上升；最大速度增大的话，所消耗的导引物质将以近似立方级数的函数曲线上升。因此可见，增大运送量已经不容易，要加快速度更是非常艰难，代价极其高昂。 银河宇航的各先驱国，都在用作导引物质的关键资源——泯态硅（即胧态硅的凝聚形态）可以量产后，开始以星际通道联结各颗星球，渐渐地，星际通道遍布银河。 要建立星际通道，所必须的条件有：选择两个原始地点建立通道站；用发射技术使导引物质散布于两站之间的漫长空间，形成管道状的通道实体；此外还必须有符合通道航行标准的太空飞行器。飞行器的技术标准已经由银河协约统一，现在银河内通常所见的太空飞船，一般都具备通道外按常规方法飞行和在通道内受导引飞行的两方面能力。 建立通道最好的办法是两个星球先建立通讯联繫——星际通讯的媒体是超静电波；这种电波的速度是光速的6，000，000，000，000，000（六千兆兆）倍，即使穿越银河两端，也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从发送到收到简直可以忽略时间差，视为同步。 两个星球建立通讯联繫后，就可以着手建立通航联繫，每方建设一个通道站（节点），共同往通道空间发送导引物质；这样就可以形成联结两站的星际通道。 还要注意一点很关键的变动因素。众所周知，星球都是处在不停的运动中，无论恆星、行星、卫星，还是别的各类天体。 例如，地球与火星之间的距离，最近时可以近达六千万公里，最远时也可以远达四亿公里。 同样道理，各星球之间的距离都在变化——也就是说，通道的原始点都在变动；通道本身的性质在不断变化——从宏观上看，是在不断地扭曲、变形。这就需要原始点上的通道站起到牵引并补充导引物质的作用。 如果没有两边的通道站，随着星球各自的位移，通道必将逐渐淡化、消失。一般来讲，如果不补充导引物质，那么一类通道只要约一天的时间、二类三类通道则大约是几天不等，就会失去作用力的一半——这称为“通道半衰期”。 第14页 通道减弱，那么可运送的飞船数量就会减少，航行速度也会减慢——在通道里，航行速度除了飞船本身性能因素外，更重要的是由通道自身决定的极限导引速度。通道若不补充物质，不断减弱下去，就会失去实用价值。 这些是建立星际通道的基本过程。建立以后还可以通过增加导引物质而逐步加强，以提高极限速度和运送量。但如前所述，需付出更大的代价。 作为特别需要，如果没有两个星球的共同努力，那么，也可以单方面建立通道。例如由一个文明星球向一个荒芜星球殖民开发，就需要先建立通道；可是另一边无法共同协作，就只有从文明星球这边强行打通联繫。 但是，单当面建立通道，需要耗费更大量的物质资源，建立后的维持也需要十倍、几十倍以上的开销。而且，被运送的飞船不能太靠近没有通道站的一端，通常是在一光秒至十光秒距离之外就要恢復常规航行——以免太靠近而减速不及，那就撞上去了。如果有通道站，则可以直入另一星球的大气层、在彼处节点内降落，方便得多。 所以就算是单方面开拓，在基础工作完成以后，一般都优先考虑建立另一端的节点，使空间联络走上正轨。 第三节 地球落后是落后，却竟是全银河中已探明泯态硅储量最丰富的星球之一。其余几个类似的富矿星球现在都已经被大国据有，其意义简直是霸业之基。 当地球人初次接到外星人的消息时，惊奇自有万端，其中一样，就是外星人发送通告所用的语言文字，却不是什么天书般难解的外星文，竟是地球联合国的工作语种之一——汉语及其文字。 一开始，还以为是外星人为了方便地球人，因此故意先译为地球上最多人用作母语的汉语。稍后被告知，汉语现在是全银河的标准语，地球人无不愕然。而美嘉、柯亚、列霞等国人来到地球，互相对话果然也是用汉语，这却是怎么回事？ 原来，当初五十四强国倡议建立银河协约，为着取谁的语言作为全银河标准语争论不休，莫衷一是。银河语言千亿种，确实需要有一种成熟、高效的标准语，以方便彼此交往；但五十四国的实力都差不多，谁也不肯相让，这问题一直争论了三十几年，到协约组织已经成立数年，历法、度量衡等都有了标准，语言却依然没有结果。最后不知哪国提出一个折衷方案——派出专家，将歷年来考察得到的、协约成员以外的星球资料中，广泛寻找语言文字方面的资料，看看有哪一种比较适合。 结果，汉语脱颖而出，列国专家惊嘆于落后的星球竟已有了这样一种成熟语言，表意相当准确而简练。数以百万计的论文发表之后，整个银河协约达成了共识，于银歷十一年五月宣布将汉语作为银河系标准语言，加以推广。这时，地球时间进行到公元一九五二年六月。其后，地球上的主要汉语国家——中国正准备进行文字改革，化繁体为简体。银河协约也有国家嫌原有汉字较难书写，主张协约也进行文字改革——当然，这改革与中国人不同，他们也不会知道。但是经过讨论，又有许多国家以简化则失去原字型美感、甚至原表意能力因此减弱等为理由，驳回了文字改革的提议。况且当时的银河先进国家们早已进入电子化的时代，用手书写已是极少。最后，协约维持原繁体不变，不过也进行了部分调整。故今日的银河文字与地球汉语文字，基本相通而略有不同。 地球汉语文字是一种象形文字，象形文字的主要优势在于上万的字可以互相搭配，灵活组成无数的词语，表意细緻而精确；而字与字之间又有派生、关联的关系，记忆、使用都非常方便；变化丰富，不容易重复。不但实用，在艺术（例如文学、歌咏）上也体现出含蕴和美感。 正因为这样，随着文化的发展，各发达星球大多都採用了象形文字系统。地球上的汉语、汉字，成熟度并不逊于最发达的银河协约各创始国。除了象形文字所公有的特点外，地球汉字还有一些很独到的地方——例如由歷史、文化典故而生成的、极其简洁而实用的“成语”。 又过了三十年，经过试行推广后，银河协约组织再在原有汉字的基础上加以规范，增添部分新字，形成了一套包括10663个基本单字、51157个扩展单字的新方案，从此便作为银河标准确定下来。这是银河有史以来，集大成的一套语言、文字系统。 再其后不久，一个秘密大白于银河：地球原来竟是一个超级富矿星球！ 进入大开通时代以后最重要的矿产——泯态硅，这不是硅的一种同位素，却是一种硅的自然结晶形式，就算现在全银河最先进的国家，以现在的科技还远远达不到人造的能力，固此可能在未来若干年代内都还要取自天然。 元素硅普遍含于岩石、土壤中，但不一定是以泯态结晶存在，各星球的硅以泯态存在的一般都微乎其微。地球的岩石土壤看起来也和其他星球差不多；但是，从微观的角度就大不一样。普通星球的硅里，含泯态结晶通常是在百亿分之一左右，不仅稀少而且难以提纯，提纯的代价相当高昂。地球上的硅，平均含泯态结晶竟然超过十万分之一，如此高的含量比例在全银河内罕有，第三旋臂中更是独一无二。而且，当结晶含量达到足够高度时要提纯就比较容易，成本低廉得多。 第15页 仅这一种资源，就可以说，地球真是个有高度战略价值的星球。 这样的秘密久未公开的原因，便是早在银歷前就陆续来到地球考察的逸卢、美嘉、齐雅等国家，怀着私心没有公诸于众。通常科学探险者来到一个星球，首先便会调查其岩石土壤成份，其次再观察其生物人文。地球的资源这么丰富，想不调查出来都难。只是逸卢、美嘉、齐雅都是五十四早期大国之一，又都在第三旋臂，美嘉更是近在眼前，都想让秘密莫为人知，而找机会把地球占为己有。 但是这个天大秘密又怎能不泄露？于是银河协约谴责了先期曾到地球考察的国家的行为，地存在人类，就应该以银河协约基本内容中“人道”的精神加以保护，外国不得入侵；何况地球人当时已经进入前航天时代（工业时代），估计很快也会步入后航天时代，迎来银河大开通。到那时，地球何去何从，就以地球人的意志决定。 于是，争议搁置下来，时光也渐渐流逝，银河中各国都在发展，来到了今天。 那么，来客们的来意不言而喻，动机大概不是完全单纯的吧？ 第四节 公元2093年9月9日，地球成为银河协约的一员。 接受银河标准历法，从此废除公元纪年，第二天便称银歷153年8月18日。 接受银河标准语，在全地球范围内开始推广。 接受银河度量衡制度，幸亏地球在进入工业时代后也以光年、光秒等为单位，这些也就是银河的标准单位，故此要转变并不难。银河标准里取百万分之一光秒，也就是等于地球原单位——公里的3。33分之一。银河标准米等于标准里的千分之一，也就相当于地球米的3。33分之一，也就是30地球厘米。这些，地球人得学着慢慢习惯。 ——例如，大人问一个小孩：“你多高了？” 小孩转变得快，答道：“我现在身高4。25米！” 大人听了不禁一楞，才想到现在已是银河大开通时代。 这些标准显示着银河协约的存在，但是令地球人担忧的是，银河协约的政治准则是：不干涉各成员国的殖民、发展，也不反对成员国之间的殖民、支配；反对但不干涉成员之间的战争；不排斥任何成员国的政治立场；不过问成员之间的一切交往。 这意味着，银河协约存在是存在，但结构是松散的，甚至不如地球的联合国——联合国还有联合国的维持和平部队呢，银河协约却连任何直属军队也没有。如果有战争，协约也无法干涉。 真正约束战争的，只是现在各国间的暂时均衡。全银河没有太大太强的国家，强得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肆意侵略扩张。当年的五十四国现在已经灭亡五国，几乎都是恃强凌弱，结果被别的国家群起围攻，灭亡而共分其地。当年的强国尤然如此，后进的国家更以为戒。 平衡的局面，要打破并不容易，因此协约维持了百余年，依然存在，并且看样子未来也会存在下去。 但是平衡一旦被打破，那就势如山崩，无法挽回了，兼併一定会愈演愈烈，现在已经颇有这样的苗头，不仅地球人担心，银河中许多国家都担心大体和平的局面再不长久。因此数十年来，各国军备的步伐已经加快许多，现在随便哪个国家（除了新进入开通时代协约不久的），宇宙战机都比工业时代的大气层飞机更普遍。 地球进入了银河协约的怀抱，地球担心着落后。不过实际上，也没想像的那么严重。地球的工业时代，要比一般星球漫长了许多。一般星球在发明飞机不久就发明太空梭、继而登陆本行星的卫星、外行星，而往往再过不了几年，就能发现星际通道原理而超空间航行了。地球呢，也许是世界大战及之后各国间的牵制，科研精力许多放到了核武器和弹道飞弹上，航天进展反而缓慢。从登陆卫星（月球）到外行星（火星），竟用了半个多世纪。而且也许是科学家们不走运，居然迟迟没有发现超空间原理，外行星都是一一用常规航行去开发的。 也就是说，地球人迈向太空的步伐虽然迟缓，基础却扎实。生物、化学、电子学，他们都已经研究到一定深度，也已经拥有了比较发达的电脑系统。 总体上，地球与其三个邻国美嘉、柯亚、列霞相比，科技大致是落后六十至九十年左右。美嘉自不必说，柯亚、列霞在银河中也不算弱国，它们两国与北方一个国家名为庞都星联的相当友好，不仅在经济上深层次来往，甚至一起发展科技与军工，属于深度结盟关系。美嘉与柯亚、列霞、庞都，则定有友好条约，属于一般结盟关系。 现在时局奋乱，各国都争取着壮大本身实力与争取盟友。这两者有时是相辅相成的，有时却也是互相矛盾的。美嘉和柯亚、列霞、庞都这个阵营，不能说没有一点儿矛盾。柯亚、列霞则是世代多有联姻的王国，关系甚密；庞都是共和国，但因为北方大国逸卢的潜在威胁，为了不陷于孤立，非常希望向柯亚、列霞靠拢，于是三个国家已经有百年的友好歷史了。 如今银河各国的政体，过半数是新王权政体，在现存1987个独立国家中，以国王、女王为元首的有1146个，其中又有约三分之二是女王。 之所以这样，有部分是歷史原因，有的国家甚至四五千年歷史从未颠覆过王族。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星球的统一需要有魄力的英雄，往往便成为国王。又或者在进入银河大开通时代后，一些实力派人物也会脱颖而出。 第16页 新王权制的国家歷史上也都普遍存在过共和制。但后来客观地认识到，人皆有私心，也有能力区别。人类中有相对的精英存在，而公民普选制存在着许多弊端，也造成许多内部矛盾。因此，共和制在歷史进程中渐渐被淘汰，人民选择他们所敬重的人物为国王，并重新树立了歷史前期曾有的高度效忠。国王代表着国家利益，国王有权威指示一切事务。但是，新王政时代同样是民主的时代；王权和民权争取达到和谐的统一。能够这样实现，都是因为人类的思想意识提高了，社会高度有序，臣民乐意奉从而普享安乐；君主也均拥有优秀血统和良好教养，以为人民谋福利为职责——这和独断专行的旧王政时代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旧王政时代向共和时代推进的时候，许多星球都有类似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宣言。事实上，后天的行为和受到的影响自然是很重要的，但先天难道真的没有意义吗？当进化和遗传学成为一门学科后，回答是否定的。再者，良好的世家有着良好的后天教养——这就是公主往往比一般女孩漂亮且富有气质的原因。 而新王政制度得到巩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社会高度发达、精神与物质产品高度丰富。无论为王为臣还是为民，都有快乐也有忧愁，没有本质的区别。知足常乐，不知足则多忧，何在于王侯将相或士民百姓。“忠”、“信”、“义”等，并不是封建时代的道德标准，而是自有人类来的美德，不忠诚，不守信，不仁义，便也无以为人。 当然，国王无道、臣民反抗的情况也是偶有发生的，但在全银河新时期的歷史上都不算多——相比起共和体制里那种政党互相撕咬、对外不惜做出退让以便在内争里获益的常见现象，新王政体制着实不算腐败。 事实上，许多国家的国王相当受到爱戴。例如美嘉星联的核心是美嘉家族（银河中不少国家以王族命名），建国397年已经传了二十七代国王，歷来都获得广大臣民的拥戴与效忠，国势也因此蒸蒸日上。 无论哪个国家，国王的继承选择也是很慎重的，一般都有长女继承的习惯；因为女性禀性温和，亲善力强——当然，这只是各国大多都有的不成文习惯，事实上国王的继承人是由前国王在世时和臣民公议的，往往挑选最有才华和声望的子女。美嘉星的传统，继位的子女成年并谙熟政事后，国王往往会退位安居。别的国家则不一定，例如同样有着397年歷史的第一旋臂福埃兰王国，通常是隔代相传，迄今只有十二代国王。 还有一些国家，象地球就是，在步入大开通时代、加入银河协约时仍未形成统一政体，在一个星球中同时存在着多个国家，或王政、或共和。这样的国家，往往都是新加入不久的，而它们一般也会在短期内尽快实现内部的统一，以便对外一致。 地球在加入银河协约以后，联合国随即也进行了改组，加强了实际权力，准备在十年内成立统一的地球联盟，领土便是太阳系。甚至，地球人也有向外发展的权力，怎可因暂时落后而妄自菲薄。 就在得知银河中果然存在许多适合开拓的星球，有着近乎无限的人类生存空间，但是我们却并不先进，而且有着被强国控制为殖民地、资源产区的可能时，地球人该当喜还是该当忧？ ※※※※※ 作者附语： 小说毕竟是小说，其中阐述的事物理论并不代表作者立场，请勿深究。 就如王政制度遍地存在的缘由，不得不这样写；不这样写，故事继续不下去，呵。可不是作者持这样的观点，力图復辟。我的祖上又不是王侯将相，没必要为王政制度歌功颂德吧？ 小说的1。0版发表以后，争议这些的读者不少。别跟我急呀，想想——要是国王全被歷史淘汰，这部小说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要是不以汉语为全银河标准语言，那么，翻译就成了极大困难——为什么不同星球的人，他们能互相谈笑自若？ 所以不得不一再声明，小说中的文字并不代表作者的立场，绝没有借文章而危惑视听之意。 第五节 银歷154年元旦。象以往一样，全银河范围内的都会于这一天隆重庆祝银河协约的成立，并祝愿和平长驻，未来的世界更加繁荣。 对地球人来说，这是第一次。“世界”这个词，也已经不仅指地球这颗星球，而指整个银河。地球人已经是银河人的一分子。 派使者来地球的国家已经有六七十个之多，甚至不少外国元首也兴致勃勃地表示想亲自来看一看这颗银河母语之星。 各级官员们也这么说，当然，谁也不说是富矿之星。 美嘉星联派来地球及太阳系内其它天体的人员，已经超过十万。名义自然是来帮助地球人的，而他们确实也在各方面帮助了地球人。地球人向他们学到了很多知识、技术。 但是地球人更亲于柯亚、列霞两个国家，它们看起来对地球没有那么明显的意图，他们也比美嘉人更礼貌。有常接待美嘉人的地球人悄悄对同胞这样说：“在美嘉人眼里，似乎觉得我们星球是他们领土的一部分，似乎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第17页 地球上的一座小城市，一月里寒风凛冽的一天，一群十七八岁的学生在江边道别。 高三学生罗峄、高一学生黄烨，以及十几个别的高中生。 罗峄：“就到这儿吧，我们走了。” 黄烨：“好。你们还真是急不可待呢。” 罗峄：“那还用说？第一批赴外星的留学生啊！何况时局紧迫，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虽然我们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不过，国家多几个热血青年，未来不是梦。” 黄烨：“说得是。” 罗峄：“你……还在闷闷不乐呀？” 黄烨：“……” 罗峄：“其实没什么，等下一年嘛。以你一个刚上高中的学生，当然怎么赶功课也考不上留学生选拔啊。但你真了不起，居然只差五分，明年一定可以。” 别的学生的声音：“会长，我们该走喽，部长再见！” 然后又有女生齐声笑喊：“黄烨再见！” 原来，黄烨连任了两年文娱部长，今年则是在宣传部，而罗峄则是本届学生会长。 罗峄转身欲走，忽又回身：“呵呵……” 黄烨：“嗯？” 罗峄：“我笑你啊。” 黄烨：“怎、怎么？有什么好笑的？” 罗峄：“一被女生喊，你的脸就红。” 黄烨：“哪有！我、我又不全认识她们，她们瞎叫，关我什么事。” 罗峄见黄烨已经不自觉地精神一振，将手往他手上一拍：“总之，再见了！保重。” 黄烨挥手，看到两个同来送行的同校学生已经往回走了一段，便也转身。 忽然罗峄跑回来，在黄烨后肩上又一拍：“嗯……时间紧我就直接说了，有一件事，可大可小，全看你有没有兴趣。” 然后掏出笔，就在黄烨的衣袖上写起字来，一边说：“别怕，这字迹是能洗的，你回去洗掉就成。我也知道你是不拘小节的人。” 写好，再对黄烨说：“按这个，联络一个人。他姓王，比我大一岁，也是留学生，但是方向比较奇特，报考的是美嘉星联的军校。别的事情我不好说，你联繫他，如果他对你印象好，也许会告诉你一些特殊的事情。我到了柯亚星联，可能忙于学习，不一定经常联络你，你要原谅。我们虽然年级不同，但是在学生会共事很久，是学兄学弟又是朋友，不要拘束，有空多多发讯给我。我不一定回，却一定看。” 黄烨答应了，于是罗峄这次才头也不回地跑开。 阳光照射，江上金光跃动的微波，让人想起青春年华的别称——流金岁月。 这时，黄烨十六岁。 地球的留学生开始前往美嘉、柯亚、列霞、庞都、迪肯兹等星联，而美嘉星联对地球的渗透意图也是日益明显。渐渐地，开始有说客出入于联合国议会议员的门第，宣扬地球併入美嘉星联的好处。 联合国议会刚刚成立不久，议长便是由联合国秘书长兼任。 议长有一天在议事中批评某位议员喧譁，又若有所指地说：“议会自成立时起，就受到不正常的干扰。” 这话，明白人都知道，已经不是针对那位议员有心无心地一两次喧譁。 次日的美嘉星，一位元勛亲王听了地球情况的报告后，眉头一皱，将手指往桌上一点，吩咐：“不用管。相反，进度要快点，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说教。我更没时间，4月12日，我将永远离开这座军总部、这所官署。在这之前，我希望美嘉王国已拥有了第四十一颗文明星球。” 下属犹豫道：“可是那样实在是……实在是太急了吧？” 亲王：“不算急。再缓待下去，柯亚、列霞一定试图插手更多事务。我已经嫌他们现在逾越本分太多了。” 下属称是，但又谨慎地呈述。 最后亲王交代了一个期限：6月14日。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邻国准备採取行动了。 而在地球上，教师仍在课堂上传授着关于银河系的基本知识，包括地球周围环境的新知识：“同学们，全银河拥有千亿以上的恆星，却只有151782个绿色星球——也就是说，近十万个恆星系中才有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 …… “同学们，银河中的星球约有一半是在银心区域；另一半是在银河的三大旋臂上。其中，地球所在的第三旋臂上有着389个国家——掌握着24970个绿色星球，其中1782个是文明星球。” …… “在全银河统一使用的三维地理坐标上，地球的东西方位是30117，南北方位是07382，上下方位是02248。按领土说，这一方位的周围都是美嘉星联的领域，我们的星球实际上只跟美嘉星联接壤。不过，周围的荒芜星系都没有被开发。之前跟同学们讲过，银河中的绿色星球很多，也就是各文明星球人类移居的目标，荒芜星球一般不太被看重，除非是矿产丰富或战略地位重要。离地球最近的两颗文明星球——天向东北上方的菲比龙星和西北中方的摩可路星，分别属于柯亚星联、列霞星联，距离地球大约都是两千光年。除了它们，其次就是欧普、安柳、特累莱这三颗文明星球，于东南中至西南下环列，都属于美嘉星联。” 第18页 …… “按照美嘉星联跟柯亚星联、列霞星联的边境协议，地球周围的二十多万个恆星系都包括在美嘉星联的领土圈内——这些都是不毛之地。” 这时往往有学生问：“老师，那么，我们地球没有可发展的地方了吗？” 老师往往也只能摇头，有幽默的会说：“大致是这样吧。不是有句口号流传了许多年吗——‘人类只有一个地球’。” 学生便会笑起来，那本是一句环保口号，提醒人们要爱护环境，如果地球四处都被污染了，人类将没有第二个洁净的家园。当然，那时所指的人类，只是地球人。地球人那时还不知道真的有外星人。地球人以前所说的外星人，都不过捕风捉影。 …… “同学们，美嘉星联有着四十颗文明星球，星球总数并不算是极多——我们知道，已经有上百颗以至数百颗文明星球的大国出现在银河中。但是，美嘉星联的科技确实是非常先进，在银歷前就是五十四强国之一，之后一直保持着领先地位。我们地球所处的第三旋臂，又分上、中、下三部，美嘉星联和旋臂末端的逸卢星联同为上部最发达国家。当然，柯亚、列霞、庞都缔结了联盟，他们的国力进展飞快；雪叶也是值得一提的大国，位于天向东中上方。” …… “美嘉星联的主星，位于29044-07779-02007，名称就是‘美嘉星’，是美嘉王族的兴起地。还有一颗叫‘林修星’的重要星球，是美嘉星联的军事中心。歷史上，是美嘉族和林修族合併建国，最终形成一大势力的。林修族长世代被封为亲王，而且亲王世家与美嘉王族歷史上多次联姻。现任林修亲王是美嘉女王的伯父，女王年幼，亲王摄行国政。” 这时往往有学生问：“老师，女王没有父母吗？” 往往先有别的学生答话：“笨啊，有父母，就不是她当国王了。” 老师再说：“是这样的。美嘉女王的父母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因‘诺列加事变’而去世。” 于是学生的声音就多了：“是吗？她好可怜。” “笨，从小当国王，才自在呢。” “老师，‘诺列加事变’是什么？” …… 老师撇开这些不谈，继续讲课：“在美嘉星联中，星球和上面的人民是有等级划分的。首先当然是美嘉星和林修星；其次是‘一等星球’八颗，其中包括三颗人口在十亿以上的移民星。” “十亿！” 学生开始惊嘆这样大的移民规模。 老师不离正题，继续讲下去：“再其次是‘二等星球’，共有十八颗。再次‘三等星球’十颗。此外，还有两颗是地位最低的‘降伏星球’，也就是诺列加双星，甚至没有它们在银河协约的代表席位。” 学生大哗：“为什么这样！” 老师作无奈何状：“安静，安静！这是美嘉星联的内政，我们不要议论。事实上有等级之分的国家是不多的，而且美嘉星联也越来越忽略等级，现在，他们国中，特等和一二三等的国民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歷史的弊端正在纠正。” 但是学生还有更多的问题，喧譁声更大了。 第二章 震憾 二月伊始，地球上又掀起了相当大的一阵骚动。 这就是美嘉星联终于向地球发出公告，要求地球联合国议会就地球的前程去向做出决议。选择有三：第一种，併入美嘉星联；第二种，由美嘉星联和柯亚星联、列霞星联保护并共管；第三种，独立建国，成立地星盟。 星盟，也就是比较小的独立政治实体，特指同一文化来源的国家。例如，在美嘉以南、迪肯兹以东有普林迪比、列夫、特里扬、博洛尼尔等十余个国家，除博洛尼尔以外都是星盟。普林迪比星盟有三颗文明星球，特里扬两颗；而它们都是在一颗母星的基础上，移民到另外的无人绿色星球，开闢了新领地。整个国家只有一个文化来源，这就是典型的星盟。列夫只有一颗星，也是独立的星盟国家。博洛尼尔本是星盟，后来得到异文明的併入，遂成星联。柯亚、列霞等较大国家，无一不是从星盟开始发展的。 保护地，大致只是“趁竦亍北冉虾锰乃捣ǎ劣诠补埽兰涡橇闹爻肌9啦砍ず彰鸥俏脑г说敲胖室缮阏淄蹩鍃遥我姓饷匆恢智榭龈厍蛉搜≡瘢獠皇敲靼谧湃每卵恰17邢挤窒砝媛穑靠鍃倚π卮鹚担翰灰簟2蝗梅郑思也宦慊嵯肜凑蝗梅郑欠炊岢斐也桓矣谖夜捶帧t僬撸绞倍嘧龅恪骯ぷ鰲保慌碌厍蛉瞬谎≡瘛安4朊兰涡橇闭庖惶酢s嚯堑诙跹≡瘢涞米鋈饲椋指运场？br> 併入美嘉星联，那就比成为殖民地更彻底地属于人家了。要地球人在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就诱迫他们加入，确实有点急，但是凯达烈已经定于本年度6月14日退休、退役，卸下摄政亲王与第一元帅的重任；故此急着在任内完成吞併地球的大事。 本来，地球加入美嘉星联，对地球人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在名义上，美嘉星联会优待一筹，将地球列入二等星球之列；而实际上，美嘉星联的等级制早已名存失亡，如外人所知道的一样，现在在美嘉星联，三等星球的国民所享有的权益都跟主星国民没什么区别，主星国民仅仅多个“国家兴起于我们星球”的荣誉和少许政策照顾。 第19页 正因为相信地球人没有理由拒绝，等他们加入以后迅速现代化起来，就会对本星联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因为这样，凯达烈急于行事，而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项：地球人的感情。 …… 二月、三月、四月，时针一圈一圈地转动，时间渐渐地推移，越来越接近美嘉星联要求地球联合国议会作出决定的一天。 地球上，这几个月真是思潮澎湃的非常时期，各种声音，争论得非常激烈。 都说最关心国事的有两个群体，一是政治家、二是学生。政治家的职业就是政治，这倒罢了，学生呢，他们对整个事件完全没有把握力——是议员投票而不是他们投票；甚至连影响力都没有——他们的声音会传到议员的耳朵中吗？ 可是学生们依然关心着国事，慨然以“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古训自许。 自从罗峄临走时那一回头，写在衣袖上的短短几行字，使得黄烨认识了一个人，从而加入了一个组织。 那个人姓王，名拓，是组织的创始人，但他很快就加入了美嘉星联的军队，因此嘱咐同伴从此不要提及向一般人提及自己，而以恩冈代雷为组织负责人。 恩冈代雷，原籍非洲坦尚尼亚，在中国留学时与王拓结识，一起参与了组织的创立。 这个组织，名称就叫“爱国青年同盟”，简称“青盟”，别名“命运共同体”。 青盟是在中华地区创立的，而通过网络传播消息，很快成员就遍及七大洲。发展得虽然快，却也重视隐秘，互相介绍加入的，都是信得过的老朋友；而只有核心成员，才获得参与组织的机密事务。 青盟的最高宗旨是，在未来的风雨中，使地球屹立不倒，步向辉煌；使地球的人民平安幸福，享有尊严。 五月的一天，王拓得到假期，从驻扎地——美嘉星联安柳星回到地球，降落在北京香山太空基地。 王拓脱下军装换好便服，向载他回来的美嘉军人行个礼，又在基地检查处出示了证件。基地是美嘉人建的，工作人员基本上也是美嘉人，检查处的官员看了证件，才知道王拓是地球人，想起上级的指示，于是显得格外热情，还要派陆地飞行艇送王拓回家。 王拓礼貌地谢绝了，步出基地外，搭车到了市区北郊一小站。朝约定地点一望，远远便看见一群人。王拓向他们走去。 那群人好象是在一起聊天，他们中有人无聊而随意地向四处望。很快，他们进了就近的一座小茶坊。王拓依然慢慢地走，也进了茶坊。 茶坊外表感觉虽小，进去后可大了，环型走廊一旁都是包厢雅座。王拓竟找不到刚才的那群人，于是问服务台小姐：“请问，刚才有四男一女进来是吧？他们在哪里？” 小姐却答：“三男一女？不对呀，四男二女就有，也许他们就是先生您要找的，中途又多了人来吧。” 于是指示了所在。 王拓一边走去，一边屈指算：“恩冈代雷、小宁、魏欢、杨振中……四个没错。多出两个是谁？” 一进门，立刻被围住欢唿，原来，多出的是不远万里赶来的黄烨，还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女生。 魏欢连拍王拓几下：“呵！怎么没穿伪军装啊？” 王拓：“干嘛穿出来招遥？虽然军方并不禁止。” 魏欢：“看看看看……” 于是就去搜王拓的行李。 杨振中、恩冈代雷一起喧譁起来，场面顿时热闹。尹小宁则忙着招唿安坐，只有黄烨和另一个女孩有点拘束。 王拓坐下，感嘆道：“回来一趟不容易，见面更不容易。” 魏欢接口：“可不是！象当年的地下工作者似的！” 众人笑。 杨振中补充说：“到这里可以放心，是我来惯了的地方，绝对没有**安着。” 王拓摇头：“不一定。说不定你已经被窃听惯了。” 众人大笑。 魏欢举杯：“来，为我们卖国求荣、衣锦还乡的伪军少尉——王拓同学，干杯！” 王拓：“什么呀！再说，你刚才搜我衣服，没见上面现在有三道了吗？” 魏欢：“哦！大汉奸又升官了，可喜可贺，干杯！” 尹小宁：“别急呀，还没介绍认识呢。” 王拓：“这位就不用介绍了，黄烨，我们熟着呢，没见过面，但是经常联繫。这位是——” 杨振中：“也是你很熟悉的人——” 王拓：“不对吧？我不认识啊。” 这个时代的通讯都是全息通讯，如果常联繫，应该会记得住对方相貌的。 杨振中不紧不慢：“——的女朋友。” 王拓：“……我很熟悉的人的女朋友？让我想想。没错了……你姓白，是吧？” 那位名叫白芩的女孩微笑道：“是的。” 王拓：“啊，久仰久仰。罗峄有很久没联繫了，现在好吗？我在军中，不得已，没法常跟外面联繫，跟你们更不行。（做个砍下去的手势）掉脑袋的。” 第20页 黄烨总算插了第一句话：“真的，真的是‘提着脑袋干革命’啊。” 众人又笑。 ……热闹了一阵，便开始谈正事。各人的情况、组织的情况、天下大势等。 谈得忘了时间，两度有服务生进来提醒：“各位先生、小姐，包厢时间到了。” 杨振中连忙掏钱续时，然后赶也似的把服务生送出去。 这一次会谈大有收穫，其中一个决议是稳健地扩展组织，并挑选细心可靠的成员，向美嘉星联有关部门申请报考该国的军校。因为王拓自己便是因此得以进入美嘉星联的军队——原本只是想当个士官生，将来长远作打算的；不料王拓竟是地球人中第一个报考美嘉星联军校的学生，意外地获得美嘉当局重视，居然直接送进军队服役，职务为团部参谋，一边干一边有学习机会，条件甚至不逊于军校生。入伍两个月，即由准尉提升为少尉；军长得知本部有这么个好学的地球人，还送给王拓他自己当士官生时读过的书。现在，王拓不仅现学现会了许多东西，更提到了中尉，这一段歷程真是奇遇。说奇也不奇，美嘉星联现在特别需要拉拢地球人中亲美嘉的分子，往往给予特殊待遇。 与王拓差不多一起加入美嘉军队的还有四五人，现在有一个已经是上尉军衔了。王拓也跟他们略有交往，觉得他们却真是为利禄而效法自己所为，巴结得好的升官自然更快。要知道，若没有参战，普通士兵要从准尉升到上尉，就算花上十几年也很正常。这不明摆着美嘉星联颇有招纳亲己地球人之心吗？ 既然如此，趁这个机会，可以让更多的组织成员进入美嘉军队。因此众人定策，让组织成员假意报考，而藉此得以从军。进入美嘉星联的军校就意味着愿意放弃地球的国籍，美嘉星联特别优待，一旦批准加入美嘉军队，更改国籍的手续是易如反掌。 现在的王拓，护照上赫然已经不是地球人，魏欢也就取笑他是“汉奸”、“伪军”。王拓笑，又有点担忧地说：“也许不久后，这两个称号就会更名副其实了。” 众人惊问为何。王拓答：“我感觉到一种可能性：就算这次议会决议独立，美嘉星联也会强行占领地球。到时我们这些美嘉军中的地球人也许会被命令统领‘地球地方军’呢，那真是帮助美嘉星联统治地球人民的伪军了。” 众人嘘声四起，尹小宁认真地问：“这种可能有多大？” 王拓：“挺大。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何必急着培养地球人中的亲美嘉分子？我可以跟你打睹，这次探亲后再回营，不出一个月就要升为上尉。” 魏欢痛捶王拓一拳：“这是难得的大便宜事！不要放过！你要更巴结一些、更谄媚一些、更无耻一些，天天对着美嘉国旗敬礼一百次，一边高唿美嘉星联万岁、女王陛下万岁。” 王拓笑：“那样，美嘉人就把我踢出来了。太噁心谁都讨厌。而且，其实美嘉人多数不错，我觉得他们蛮善良正直的，无耻小人他们肯定看不惯。美嘉星联要占据地球，也是迫于需要——你们看现在的时势，激烈动盪的时代已经快要来临，或说已经来临了。任何国家，握有多一分的实力，对未来就多一分的把握。” 再谈了许久，王拓先走，连夜回家。众人随后也散去，心底牢记了自己份内该做的事。 第二节 离决议的日子越来越近，各种舆论也越来越热烈。 而美嘉星联国内，事实上已经都在期待着地球“顺理成章地加入”。 6月14日，表决开始。 联合国议会的议员们共投了795张有效票。其中，选择加入美嘉星联的407票，占51。2%；选择共管的82票，占10。3%；选择独立的239票，占30。1%；弃权的67票，占8。4%。 结果一出来，天下大哗。 立即便有议员抨击同僚被收买，以至徇私卖国。 各洲各国政府反应不一，而非官方团体唿声高涨，许多人不相信这是个公平的投票结果，又有多人挺身作证，指证某些议员受到美嘉星联的拉拢，赠礼许官。 之前就有的混乱，在决议结果公布以后进一步加剧。为了维持秩序，可把各地军警给忙坏了。 柯亚、列霞等国对此保持沉默，没有作出什么反应；而美嘉星联自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决议结果，随即宣布即将派军队入驻太阳系。事实上在此之前，以协助地球人建立和管理太空交通为理由，美嘉星联已经派有非正式的军队（只称“工作队”），分布在太阳系对外交通的各端点，在地球、月球、各行星与卫星上建立了基地。 地球上的混乱持续了两天，终于以深孚众望而被选举为联合国秘书长、议长的穆洛贝洛先生一段发言而稍为平息。 穆洛贝洛宣告：“我不想就是否有议员受拉拢发表意见，也不想追查；但我想，地球的前程，应由全体地球人决定。我代表联合国政府重新提议，举行一次全民公决，凡是十六岁以上地球公民都有神圣的一票，共同决定地球前程。并申请银河协约总部派出由银河各国代表组成的监票委员会，监督此次公决。” 此言一出，获得四方热烈响应。 地球上有一首家喻户晓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面对美嘉星联急欲吞併的企图，地球人普遍产生了反感。且地球刚刚进入大开通时代，对银河和对邻国的了解都不多，对于想要合併自己的企图便越发敏感。 第21页 凯达烈亲王因为下属们“事情太急促，恐怕会有不良后果”的劝告，已经宽限了时日，但这是限对于地球人来说，还是太急——且不论地球人愿不愿意。 在两个多月前的4月12日，凯达烈。林修的长女也是独女——红。林修，年满十六周岁。按传统，便是已经长成。凯达烈时年五十二岁，并不算太老，但是为辅政亲王三十五年，后十五年更是风雨之秋，他摄行国家大事，为内外事务劳心劳力，至此已觉疲倦。林修世族与许多王国世族都有着儿女早当家的传统，而凯达烈的女儿自小聪明强干，更没有什么放心不下，连过渡期也免了，直接交班、退休，携夫人回归林修星，自此以山水自娱。 红于当日继位摄政亲王，基本上没有改变父亲的政策。也因为知道自己当政日子不长，同年10月25日即是女王成人礼，应该还政于女王。 说起女王的成长与美嘉星联这十五年来的事情，确实是风雨飘摇。女王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个小名叫丽丽，按美嘉习俗是满月时正式起名，可是在这之前她的父母已经猝然去世。原因是在“诺列加双星”，诺列加本是一个古国，美嘉星联扩张时降于美嘉；随即诺列加王族内乱，有亲王杀原国王而自立，发兵抗拒美嘉；美嘉随即将其平定，但是却不知什么缘故，没有立原国王后人（一般都该世袭公侯的）。之后数十年，诺列加多次动乱。到了上代女王时，趁着国家与邻国有冲突，原籍诺列加的士兵发动兵变，据有新诺列加星系，并向故土诺列加星系出兵。女王的丈夫，开曼。林修亲王，是林修家的次子，也就是辅政亲王凯达烈的弟弟，当时也兼军职，前往平定叛乱。但是刚到诺列加星系不久，一次飞行中飞船莫明其妙爆炸，开曼因此丧生，爆炸原因迄今也不清楚。女王洁雅。美嘉与开曼夫妇恩爱，是年才怀孕并产下一个女婴，噩耗到来时悲伤过度，竟然也去世了。 这时的国家真是内忧外患，凯达烈果断地自立为摄政亲王，与邻国议和，严厉镇压了诺列加叛乱，而对于美嘉族中妄想争夺王位者，一概诛除。国家得以重新安定，而凯达烈“铁血亲王”之名也从此远近皆知。 当初，也曾颇有谣言，说凯达烈自己想要篡夺王位；或者是，想让他自己的女儿成为女王。这些，凯达烈也不屑辩论，有敢流言者必杀。现在十五多的时间过去，再不到半年，还政于女王，事情便可彻底大白，林修家不愧世代贤辅。 女王育于王宫中，凯达烈想到她自小无亲，怕她孤独，因此谴自己的女儿陪伴她。红从小和丽丽在一起，在宫中时间多，在家反而少；两人食宿皆俱，形影不离。也各有天分，聪明好学，虽然尊贵，却都惧怕伯父（父亲）的威严，不敢娇纵。女王每念父母，常哭泣。年稍长，有时需要手书颁诏，仍未定名，看红是单名，于是自己也往往单书一个“丽”字，算是签名。 前代女王治国颇宽，臣民多爱戴；而丽丽日常长成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女孩，且身世可哀，美嘉国民越发拥戴。凯达烈铁血是铁血，却忠直无私，使国家乱而復兴，因此也是极有声望，承父威，加上自己的聪慧，红年纪小小也得人心。 这时的美嘉国内，果然是安定团结，凯达烈之所以退休，也是相信自己完成了歷史使命，侄女和女儿必能将国家光大，迎接未来的动盪年代。 但是地球人的心情可与美嘉人不同。地球人见了美嘉女王的照片，往往是惊嘆：“哇！好漂亮的女孩！”——而没有美嘉人的那种崇敬。至于要当她的臣民，更是没有那等想法。 地球有丰富的资源，这或许註定了地球将来的命运就少不了风波。丰富的资源向来是两刃剑；可以是福，可以是祸。这在歷史上有无数次故辙可以证明。 美嘉星联想要合併地球，动机固然可有多样，其中不可否定的一个，是能够拥有地球那采之不竭的资源。 地球人终究不能将自己的命运轻易交给别人主宰。 如果是自然地靠近、不断地增进友好然后缔结联邦——那就有不同的意义。象歷史上民族的融合一样，如果能和平过渡，就会彼此信任，最终结成一个稳固的共同体。 现在而言还是太早。刚刚进入开通时代，地球人还是一脸的茫然；这时候向我们伸出来的手，也不能轻易断定是善意还是伪善。 虽然美嘉星给人一种可信任的感觉，年轻的女王温和中流露出单纯，威望如日中天的摄政亲王稳健而秉信，不仅得到星联内的衷心拥戴，在远近星际间都有着很好的声誉。 虽然美嘉星人确实给予了地球很多帮助，甚至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短短半年多，太阳系内部的、对外的太空交通网，都已经初具规模。 那么现在，地球人不承认议会决议的结果，而准备举行全民公决，对此，美嘉星联会怎么反应？ 美嘉星联的主星——美嘉星上，座落着四季如春，人口四百余万的首都。没有市名，自古只称“王城”。柯亚、列霞以及许多国家也都有“王城”、“王京”、“王都”等，因此又以国名作区别，称“美嘉王城”。 美嘉王城是在六十年前重新规划改建，城中心有规模宏大的宫殿，不在于建筑的壮丽，却在于范围的广大，外围是一望无垠的绿草地，宽得无法目测。 第22页 主建筑群，就是朝廷大殿；除了朝会外，也常接见来宾。大殿两旁有偏殿，设有一些办公场所，但是各机构大多有自己的总部主建筑，例如军方有军总部（国防总部），财政大臣有财政部，各自坐落在首都的一隅。现在常居偏殿办公的高级官员，大概便只有林修亲王红。她食宿常在内苑，就近便在宫中理事。 这一天，红正在偏殿小厅，批示一堆公文，忽然接到一份来自驻地球官员的报告，沉思许久。 最后，她对亲随副官伊利说：“我当政两个多月了，什么都是自理；但是这件事，我想依然劳烦父亲。请他做个决断。我……一来实在不能主张，二来还有这堆公文呢。你帮我委婉禀告父亲，下不为例，这次且请他为我拿定主意——不，是为我国拿主意。” 伊利答应了出去，发出通讯，请示正在名胜景区休养的凯达烈亲王。再回来报告后，一个重要决定便作出了，美嘉星联开始有所行动…… 第三节 地球正在准备着进行全民公决。对此，美嘉星联不置可否，柯亚星联、列霞星联也就迟疑着没有表态。 时间很快又过了好几天……沉默中忽然起了风暴，一系列震憾远近的事件就此引发。 6月22日，美嘉星联的正规军队开进入了几乎毫无防卫能力的太阳系。 就在同一天，先前在太阳系中驻留的“工作队”闪电般地突袭了地球上一些首要目标，包括穆洛贝洛在内的许多地球首脑级人士纷纷被“请”上了太空船，往美嘉星本土飞去。 这一天受袭击的有七大洲的数十个地方。因为措手不及，联合国、地方政府都只好看着领导人被带走，不敢抵抗——如果抵抗，后果或许会不堪设想；就算抵抗，大概也只是徒劳。 被“请”往美嘉星“商议”的地球人，总共有六百多位，多数是联合国和各地方倡导独立建国的最活跃人士。“接送”他们的飞船（战机），也并不是向美嘉星联内邻近地球的星球、而是直接往主星飞去，目的地是首都美嘉王城。 大概美嘉星是想将反对合併的主导人物一网打尽。 很多遭袭击的地方都是能够事先想到的——象是联合国总部、力主独立的议员官邸。被捕的人也都有所觉悟，怀着或愤慨或沉重的心情被带上飞船，一边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应付。有人绝食表示抗议，甚至有两位军官在遭袭的时候就当场举枪自尽，表示宁死不屈。 不过，有一个袭击点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连被“邀请”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与诸多名人为伍，被带到美嘉星去。 那一天下午，南中国的小城。 一所正在上复习课、准备着期末考试的中学被几十架从天而降的战机包围，那份“邀请名单”上仅有一个名字，负责本次行动的美嘉特谴分队长官对校长说：“奉命有请贵校高二（一）班的黄烨先生，请师生们不要惊扰，我们没有不友善的来意。” 但是强行进入学校抓人，能说没有不友善的来意吗？ 惊诧莫名的骚动传开，各班级师生都知道了，美嘉星联负责行动的队长指名要寻找一名叫黄烨的学生。 黄烨站了出来，在教生们既惊诧又关切的眼光中走向队长，说：“我就是。” “那么，请您随我们前去美嘉星作客。不必担心，不会伤害您的。” “我不担心。但是，为什么‘邀请’我？” “这……我们奉命行事，不宜公布。” 无奈中，黄烨只好登上眼前这架“迎宾座机”，书包什么的还留在教学楼里，看看自己，只在衬衣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算是“手有寸铁”。对方是上百名腰间别着武器的星际战士。 战机升起、消失在阳光眩目的天空中。 这时校园里才打破寂静，轰然地议论起来。中午才刚刚得知全世界都在不断出事，人心浮动，学校勉强维持着教学秩序。现在战机群居然大驾光临，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校学生黄烨会在被“邀请”之列。几个和他最要好的同学猜想会不会是因为参与了青盟的活动，大家都为黄烨担心。 生物科任陈老师很年轻，也是青盟的成员，而且就是黄烨介绍下加入的。他连忙联络组织，直接找总部报告，可是回復的消息却否认了原先的猜想。常务副主席恩冈代雷、理事长弗瑞克等主要干部都很平安，他们得到消息也非常吃惊。黄烨固然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但是没理由独他一个被抓——如果逮捕的理由是参与青盟活动的话。 被捕的六百多人中，确实也有民间团体的活跃分子，但都是为首的，而且他们的组织多少有政治背景，并非青盟这样无关美嘉星联痛痒的青年团体。黄烨为何在名单之中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或许是他参加了别的组织、参与了什么公然反抗美嘉星联的运动？ …… 地球上的情形越来越乱。 抗议的示威在进行，妥协的论调也在高唱…… 非常纷攘的局势，政府只好努力地维持着秩序，唿吁人民克制。 考虑到政府立场，考虑到社会秩序，主张不屈从压力、坚决走向独立的爱国团体也尽量响应，尽量低调地表达己方信念。倒是一些被人们暗地骂作“内奸”的傢伙仍在大肆宣扬“明智”、“合乎潮流”的理论，演讲车队驰遍大街小巷。 第23页 但是已经没有多少人迷惑于他们的宣传。原本意见很分散的地球，现在在外力作用下倒迅速凝成了核心。 青盟，即“命运共同体”，原本只是一个研讨未来去向的非正式团体，核心成员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计划，但绝大多数成员并未涉及，组织以往也没有搞过什么会造成实际影响的社会活动。反而是这样的事件激起了成员的敌忾之心，大家决定以后要加强内部的凝聚力和对外的作用力。 事件发生第三天，奔向美嘉星的飞船仍在星际通道的航程中，“命运共同体”为此次突袭中公然失踪的六百名人士、特别是本组织的成员黄烨举行异地同步集会（就是藉助网络等方式集会）。同盟中的本校师生叙述了黄烨被捕的始末，以及之前有关他的一些事迹。 夜幕降临，集会将结束，成员们对黄烨的人身安危表示忧虑，有的还燃起烛光表示祝福，愿他平安归来。 看到气氛实在凝重时，黄烨的好朋友罗峄说了句笑话：“如果黄烨知道，在全球有许多女孩子为他担心、给他祝福，那就算去死也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众人笑。毕竟他们是活泼开朗的青年，没有什么看不开的，死又如何。 罗峄现在在柯亚星联留学，现在正值柯亚星上学校的长假，因此归国，没想到回到母校，却见不到黄烨了。罗峄首先也怀疑是不是青盟高层走漏了秘密，但一问，除黄烨外，高层人员都没事，连王拓都没事，还真的获得提升呢。 最后，青盟强调了“爱国青年同盟”这个名字。理事长弗瑞克是欧盟比利时人，由他作结束演讲，大意是，“国”的概念，对于所有地球青年来说，已经是地球，以至整个太阳系：“爱国”也因此有了新的歷史含义。应该捐弃前嫌，团结一致，为未来而共同努力。 “我们的国家，是新时代的地球；我们愿为这片美丽的家园，奋斗到光明的一天；我们不惜一切，要为着全银河的公理。” 简单的誓言中，集会结束。 这样的集会在如今的地球上此起彼伏，美嘉官方根本就不会在意。 飞船还在飞。地球——天卫五——南门二——安柳星——美嘉星，航程需要六天，6月28至29日，“客人们”陆续可达美嘉星。这段航程太漫长，是因为交通不够发达的关系，美嘉星联宣称即将全面扩建地球至美嘉星联各地、以及地球内部的星际交通线。 负责“邀请”的官员也就笑着对“客人们”说：“各位回去的时候，也许旅程已经用不了三四天。” 说是“邀请”，实际上是一次有预谋的大规模人质拘捕。 这是以地球为中心的一轮震憾。周边各国很快地得知，不过也没有过多的惊奇反应。对于熟知歷史演变的国家来说，会发生类似事件是预料中的。来自地球的这则消息最多只能算银河里不大也不小的新闻。仅仅因为地球是银河的母语发源国，又富有资源，所以还有一些闲得没事的国家，就此发表一两篇谴责，督促美嘉星联快快放人。 在美嘉星本土，依然一片宁静。 谁也没料到，更大的震憾即将要在这里发生—— 第四节 跟着“客人们”被“礼迎”的路上，黄烨在飞船里又看到了美嘉星联女王的照片，越发觉得似曾相识。 抵达美嘉星的那天，“客人们”先被安顿在宾馆，等待次日的接见。 这一晚上，黄烨做了一个梦。 梦见许久前的一个清晨，自己的身影渐渐跑向远方，而留在原地的一个女孩对另一个笑道：“真是天真的地球人。也许再见面时，他会并不想要见到我们了。” 后者问：“怎么会呢？” 前者说：“我看他，好象很有主见。” 后者又问：“那又有什么关系？” 前者再答：“你不知道。这样的人，也许特别顽固呢。到那一天，说不定会成为阻力。” 后者默然。 前者露出笑意嘲弄道：“他难道果然是你的……” 后者大窘，竟无话可答，甩手自去。 前者连忙追上去，喊：“陛下，我是开玩笑的！占卜的东西，哪里会灵验呢？” 后者还是不答，脚步稍缓。 前者追上，牵了她的手，又笑道：“不过，终究是随你的心愿，到这里一趟了。这事绝瞒不过我父亲，我回去后就自首请罪，他搞不好要打我呢……陛下到时多求情了。” 后者脸色缓和下来，笑道：“我也很怕伯伯啊！他搞不好连我一起打呢！嘻！” 两人笑声渐远，梦境模煳了。 就在这个时候，美嘉王廷，两个衣饰典雅的女孩从后面的宫殿走来，灯火自动点亮，朝廷上一片金碧辉煌。 两人的身边没有随从。因为在宫殿的外围有着万无一失的陆上、空中以至地下防卫网，内部却是清幽寂静。 她们是从后面散步而来的。 夜晚的朝廷，阶下的两排大臣席位空荡荡的，大殿上见不到一个别的身影。就算偶尔有些巡视的侍卫靠近，远远望见，都不敢上前打扰她们，悄悄退去。 第24页 鹅黄色衣裙、白色绫带的女孩在王座上坐下，另一位青衣红绫的少女站在旁边。 “红姐姐坐——” 说话的女孩指着就在身旁的一个专属座位。 “不要。白天坐得身体都僵硬了，还是站着的好。我一直纳闷下面的大叔大婶们，居然这样日復一日地坐了几年、几十年！” “哈哈……” “——也佩服你呀，总是那样优雅闲定的气质。” “嘻，其实我也常常闷得慌，悠闲镇定什么的都是装的。” “起码你装得没我这么辛苦。” “那可能是座椅不同吧，我这儿舒服些；而且你必须常常倾前身子和大臣们说话——我可以这样懒懒地靠着，你就不行。” “别得意，你也轻松不了几天了——到十月为止。” “呜……一想起这个，我好郁卒啊！” “哈哈……” 两人笑了一阵子，又谈些别的话题，有说有笑。 “红姐姐，来，坐我旁边吧，我们一起坐。” 看到红长时间地站着，丽丽又出声请她坐下，并向王座的右侧挤了挤，挪出地方。 但是红的脸色变得严肃，语气也是同样，她认真地说道：“陛下，我已经说过不要开这样的玩笑，随便的也不行。” “啊……好。对不起，太得意忘形了，我向你道歉哟。” “哪里，我又怎么敢要您道歉呢！” 丽丽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拉着红的手往后面的宫闱走去，一边说：“怎样都好，我不会再这样乱说了。但你也要记得哦，当我们单独时，要叫‘你’不要叫‘您’，否则我听得很不舒服！” “好吧！就当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特权，我接受！” 轻快的脚步，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绿荫遮掩下的长长走廊中，依稀还有一些话语传来：“今天到了吗？” “来了一些，不过不是。” “明天会到吧？” “会的。你也真奇怪，怎么还念念不忘——不就好几年前的几天里见过几面吗？” “是呀……可是……可是，有个原因，在我们小时候，有一天晚上……姐姐一定不记得了……那就算了啦。” “是吗？什么事？呵，有些事是很小，许多还象是玩耍和玩笑，但或许我会记得哦。” “那么——” 丽丽正欲言又止，微一摆手说：“那么，还是不说了。不过，也许很久以前的事情会成真。当时间来到了三年以前，你曾经放任我、并陪伴我一次率性的私游；那时候听到的一段旋律，我至今还记得。” “我倒也记得。” “现在想再次见上一见，大概就因为这些吧。” “嗯……” “对了，我还记得你们互相说过的话。” “什么话？” “就是：“只要相信着，就一定还会再见。’” “哦，是那个啊，我也还记得。” “是吗……” “是啊……” “你原来都记得，你好坏啊……” “抱歉了，我的脑子就是这么好，你命令我忘掉也忘不掉啊……”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宫廷里的一丝丝话音终于都弥散在沉寂的星空里。 此时在首都郊外的数十个大型空港，军用、民用的各式宇宙飞船依然起起落落；只是这些内部的繁忙，却也不干扰到外面夜幕下的宁静。超空间的航行，使得飞船不会在常规空间中留下任何阴影。 第二天早晨。 银歷比以前地球的公元歷迟大约一个月，美嘉星的王城也是位于北半球，因此六月相当于地球以前的七月，正是夏季即将进入最炎热的时候，美嘉星的皇城号称四季如春，却也害怕那万里无云的炽空。 幸好，半夜时就开始下雨，虽然只是绵绵的小雨，却是非常的清爽与舒服。 风吹着，丽女王坐在一边是镂空围墙、一边是栏杆、坐阶与柱子的长廊上，伸手接着檐外飘来的细微雨点。 园子里，粉红色的晚梅纷纷落下，地上洒满了花瓣，空中也满载着仿似舞遍天地的飞华。 如此的花雨，让丽丽想起一首美嘉星上广泛流传的歌曲。这首歌曲的名字是——《梦化妆》，来自地球。因为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作者所作，在地球上反而几乎没有人知道。在三十几年前，美嘉星的工作人员考察地球时极偶然地带来。 后来就是正值美嘉星打破百年平静、进入星际间纵横激盪、碰撞与兼併的时期，征战之事渐渐频繁，这首歌也随着广泛地流传，为人们所喜爱。 眼前的景象，无比明净，丽丽想了想心事，又出神地望着远近的花雨，轻声地，再将这首《梦化妆》唱起： 清晨里花开多美丽宇宙飞船徐徐升起夜色里花落如飞絮望着战舰回归基地 没有哀歌没有怨曲只有风声在哭泣但是明天还要继续 第25页 这时红含笑出现在她的眼前，说声“早”。丽丽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接着唱道： 春天里纷纷下小雨三军将士踏上征旅冬季里雪花飘满地焦急盼望你的消息 何时才能永远和平到那时候我可以换上梦中的化妆 未来哟 歌曲完结，词是非常简短朴素；旋律也一样单纯，却体现着深沉的优美。 丽丽和红沉浸在这种意境中，仿佛看见了三十年来美嘉星上，多少幕在这首歌中挥别、在这首歌中怀缅的情景。 终于红开口说话：“我将来说不定也会象父亲一样，在前线为星联而战。” 丽丽应道：“那时我想念你，一定又会想起这首歌。” “这首歌虽好，可是不能为我唱呢。” “怎么？” “那本来是寄送恋人的歌曲啊。” “有什么关系。其实字面里一点儿都没有提及恋人，是人们习惯地联想罢了。” “……确实。但是想到那时你在为我而唱这样的歌，嘻嘻……总是有些怪怪的呢！” “我也才不要哩——红姐姐虽好，迟早要嫁人的，要牵挂自然有人牵挂你，我干吗想念别人的妻子！” “你胡说呀！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嫁！你现在已经有了可思念的人，我说不定终生也没有呢——” “哪有这种可能！” “有啊，我的副官伊利还说，要是我总是这么威严，就要担心嫁不出去呢！” “胡说，伊利她又不是男的，怎么知道男子喜不喜欢威严的女人？” “这还用说，谁都知道呀……郁卒。” “别，别，大好的清早，不要就这么郁卒、郁卒的。” “好的。” 红报以一笑，然后也坐下来。 对着外面望了一会儿，丽丽再提起：“这首歌源自地球啊。” “是吗？我总以为是本土的呢，难怪老是查不到作者是谁。” “民间都不知道作者是谁啊。” “你知道？” “是的，唯我知道。上次从地球回来时无意中查到的。本来是三十几年前工作人员传送的秘密情报影像，里面提及地球文化时顺带收录了这首歌。后来大概是哪位阅读过该段资料的官员——甚至有可能是当时的国王、亲王，将这歌曲流传开去。所以民间传说道：《梦化妆》是出自咱们美嘉星的一个显赫家族。” “原来是这样。我比较重视军政情报，难得去翻阅文化方面的资料，所以倒是你找到了。” “那也是很偶然的。而且，你知道作者是谁吗——很巧合的哦！” “是谁？” 听丽丽这样说，红表示出兴趣。 “作曲的……我忘了！嘻嘻，别打我，要查的话还可以去查。填词的，当时是一个少年，姓黄——” “黄烨？！” 此话一出口，红马上知道自己错了。那是三十几年前，黄烨还没有出世呢。 “呵、呵……” 丽丽知道红已经发觉自己错了，这才不再卖关子：“当然不是。三年前，那时我们说是巡查安柳星，却偷偷地跑去地球……” “还说呢！说好合伙瞒着我父亲，可是你居然连我也瞒，夜晚一个人跑出去大街上乱逛，让我担心死了！” “好好……我已经道歉一百次了，行了吧？” “哼……” “唉，这辈子千万不能欠红姐姐什么，否则永远也被抓住把柄。” “……” “好、好、好，我知道了。想知道作者吗？那就不要打断了。” “说。” “那次因为我闹得过分，终于被胆小怕事的侍女告发，伯伯知道后急催我俩回去，可是我还是多呆了一个早上……” “还说呢！被父亲痛骂的是我呀！” “嘘——说了不打断的，你耐心听哦。回来后，趁着你被伯伯教训（红哼了一声，不打断），我就在检索以前的地球考察资料，专找与我们曾去过的‘梅州’二字所相关。结果无意中就知道了《梦化妆》的作者。再与随从人员前后发来的、有关黄烨的资料一对照，原来那作者正是他的父亲。” “哦？真巧……” “是啊，真巧，但也是必然吧——难怪黄烨当时那样年轻就有相当的音乐造诣。” “那你说说，工作人员是怎样捡到这首歌的？” “无意中获得的。三十几年前，黄烨的父母还没有结婚——连情侣也不算，还是两个少男少女的时候；就在梅州市郊的一次踏青，走累了坐下来，说起这首据卡通插曲而填词的《梦化妆》，他的父亲就教他的母亲唱——没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一对恋人般的青年，却是我们星球的工作者。” “真有趣。” “是很有趣啊！因此，我对‘黄烨’这个名字就更有印象了。” 第26页 “我说的有趣是指，他父母的故事——很浪漫啊，少年时代的青梅竹马，后来就自然地走向婚姻，幸福美满的。” “青梅竹马……是呀，我也很羡慕呢。无奈这样的身世，从来就只有你在身边哪……” “这么说，你是一直地对我怀着不满啊？” “哪里哪里，好姐姐，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是孤苦伶仃了……” “好了好了，别装可怜样儿了，看得人鼻子酸。对了——那个人来了哦。” “谁？……哦，那个人呀，来了吗？” “来了。刚才我就是要告诉你的，看到你在唱歌就没有打扰。” “好，那么……” 丽丽站起来，笑喊了一声：“上朝——”，就走进内里去换衣服。 红也往一旁的侧室走去，那是为她保留的房间。她的家本来是坐落于首都东隅的林修亲王府，正式的亲王府更是远在林修星上；但是从小为陪伴失去父母又没有亲姐妹的女王，红通常就在宫中起居，在家的时候反而不多。现在，即使红已经成人，这间房子还是会永远为她保留。 第五节 装束整齐的两人，洋溢着优雅华贵的气质，从内苑里出来，沿着长廊行进。六位美丽又端庄的侍女在周围簇拥，还有前后各四名卫士环护，登上朝堂。 今天本来是休朝的，特别为接见地球的“来宾”而举行典礼。美嘉星联的重臣们大多并没有到场，廷下主要是一些与此次会见有关的官员，品级大多比较低，一律都是站着，因为座椅本来不属于他们，按朝廷礼仪，即使空着也不能坐。 卫士向两旁散开、侍女在前后环立，阶下还有许多卫兵，每根大殿柱子左右都各有一位。 女王、摄政亲王已经安座。 一众官员将右手放在胸前行礼，同时致以问候。 女王、慑政亲王点头答礼。 这些，都是朝仪的惯例。 红——主持朝会的摄政亲王，指令卫士给几位年纪较大的官员端来椅子，特别赐坐，然后示意接见典礼正式开始。 半带半押着而来的十几位地球“高级来宾”，为首的就是联合国秘书长兼临时议会议长穆洛贝洛，他们一个个在默然中就坐。 “来宾”自然不可能带有武器，尽管这样，座位间还是安排了足够多的卫士，正好比“来宾”还多一个。这样，每位“来宾”的左右，各有一名美嘉星的卫士肃立，真是关爱备至…… 虽然如此待遇令人尴尬，但是红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唿，然后是一番平平静静的问话，夹杂在问候与慰劳中，让来宾们感到自然得体，敌意似乎也减少了许多。仿佛她不是强国的执政在为己方立场文饰，而确实是平等友好的协商。“来宾”们不约而同地感到这种错觉，明知是错觉，可是想开口抗议的预先打算已经再也提不起来。 这是一次公开的朝见，大殿各处有十数台遥控自动摄影机正在开启，向美嘉星、地球以至全银河转播实况。 穆洛贝洛和其他人士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不会示弱。美嘉星一方也分外克制，所有与会官员都显得彬彬有礼。 阶下那大多数还站立着的主方官员与全体就坐的客方来宾形成对比，好象真是一次平等友好的会见。屏幕前关注着现场的观众们都不禁起了错觉。 开始正式会谈；言语渐渐胶着，谈不出什么，又不得不谈。 地球方面，来宾们纷纷发言，而美嘉方面，只有红或问或答，有条不紊，甚是干练强辩，不落下风也不知疲倦。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红全神贯注地参与诸如怎样解释地球议会表决的结果、该不该全民公决的争议。丽丽从开始时就一直没有开口（回应问候也只是点头），也没有太多地留意双方正在说什么，她现在正微笑着看向“来宾席”的末座。 那个座位上，是一个多小时以来唯一没有发言的一位地球“来宾”。 ……没错，他就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在自己眼里、已方人员眼里、对方人员眼里、屏幕前全银河正观看直播的人眼里，都有些哭笑不得的——黄烨。 别人不明白，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得以和诸多地球首脑人物并列，而他又一言不发，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来歷。 不明白也不奇怪，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先是莫名其妙地上了飞船，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坐到了这里。 他再次看了看上面两位地位显赫的女孩，好象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虽然还不敢肯定。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巧合？ 难怪，“美嘉星联”的名字，第一次听见时却觉得有些熟悉。那名字似乎以前在哪里接触过。而现在上面那两位女孩，是不是自己连名字也忘了、却依稀记得有段渊源的昔日神秘少女？ 难怪在之前，各种纸媒体与电子媒体上曾目睹的两人样貌，自己总觉得似曾相识。 但是黄烨还不敢肯定。因为王座上那位浅装素裹却光彩夺目的少女，一直静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她是美嘉星联女王，名为丽。黄烨还从来没听过美嘉星联女王的声音。 第27页 以自己听力方面的敏锐，只要听到她说一句话，与记忆中印象一印证，马上就可以知道——她是不是三年前曾经邂逅的那位少女。 时间在推移，终于，政事讨论不了了之。 红依然带着笑意，没有疲倦的样子，很礼貌地说：“来宾们可能也累了，严肃的话题我们以后继续探讨吧！” 不等穆洛贝洛回言，红就开始说起一些和政治不相关的话题，例如各星球的自然景观。 穆洛贝洛及其他来宾也都是老练的人，将心情放松，也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以示镇定从容。 本次会见的报导价值似乎就到此为止了，遥控的自动摄影机已经关了几台。 这时女王却终于开口说话，这是她极少在公开场合里的开口说话—— “黄烨你好！” 现场顿时沉寂。除了红，谁都感到意外，尤其吃惊的是地球“来宾”们，他们不知道这位一直不出声的“小朋友”，居然会被美嘉星的女王出声问候。宛若故识。 大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黄烨，要看他如何回答。 数公里外转播室的工作人员在尚开的屏幕上看到这个意外，连忙将已经关闭的摄影机全部重开。各星球的频道监控人员、节目主持人员也为之眼睛一亮，提请有兴趣关注的观众继续收看。 “果然是你！” 镇定而随意，脱口而出，一句话简直让现场非现场的许多人要晕倒。 黄烨说着，站起身来，右边的卫兵连忙一拦，表示请他仍然坐下。 黄烨却不理会，站着不动。 红亲王望向丽女王，笑一笑，命令卫兵让黄烨靠前一些就坐。卫兵一时难以到后廷去搬椅子，亲王指示就将最前面空着的第一元帅座椅抬来。 第一元帅的头衔一直是红的父亲凯达烈身兼，虽然另有摄政亲王的座椅就在王座旁边，元帅的椅子还是象徵性地一直保留着，不知有多久没有人坐了。 黄烨从容地坐下。 “你好象并不紧张？” 红问道。 “不，确实有一些紧张。” 黄烨在说实话。 “可我觉得你很自然呢。都不惊诧吗？我是亲王，而丽丽更是女王——强大的美嘉星联元首。” “是很意外。虽然事先总觉得‘美嘉’这名字挺熟似的，象有一种冥冥中不可思议的感觉。” “嗯！你还记得我吗？” 丽丽忍不住插话。 “实话讲——依稀记得而已。” 黄烨说着一笑。 “过份啊！我还记得很清楚呢。不是跟你说骄傲话，我可还是女王呢！” “你的意思是，你的地位？还有就是你有许多机会跟许多人会面，是吧？这样说来，还记得我，确实应该感到荣幸。但我啊，从来不自以为比任何人高一等——当然也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真无礼！” 红不禁出声。 “别……” 丽丽笑着止住实在有些生气的红。 “而且，长大了，相貌变了，原本也只有依稀的印象，就记不真了。不过呢，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确认了——是你没错。” 黄烨继续不慌不忙地说。 “一听就知道？你很厉害啊！” “过奖呀，你倒是明确地记得，不是更厉害吗？” 黄烨一边说话，一边却在心里暗暗想着什么。刚才美地双方的辩论，他虽然没有参与，却一直留意着。又想，辩论终究不是办法，地球连轻微的抵抗力量都没有，怎么和人家相持？是否又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出奇挽回？相关地球的命运，难道地球人就只能无力地接受吗？ 一边思索，一边嘴上还是继续着问答。 两人愉快地谈论起来，回忆越来越清晰地唤起，渐渐地形成一派和谐的气氛，满朝都感受到了这种和谐。 这样的距离谈话似乎有些辛苦，黄烨不象别的地球“来宾”一样别着扩音器，就算有，两人也不喜欢用扩音器对话吧。这似乎是日常的朋友对话，似乎是丽丽在要求着，似乎是黄烨自己也想要，想要很自然地靠近；他站起来，挪了挪座椅。椅子似乎太重，只动弹了一点。红略略示意，两边那两个身材高大的卫士连忙帮忙往前移动了几步。 黄烨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衬衣口袋。那里夹着一支钢笔，也就是从学校被带上飞船时唯一拿着的东西。 再次就坐，依然继续说话。 时针指向上午十一点，朝会已经进行了两个多钟头。 先前那种主宾辩论所引来的神经紧张，已经彻底地松懈下去，朝廷内外，屏幕前后，大家都只当是有趣的会话，看着丽丽与黄烨的交谈。两人有说有笑。真是一种和谐的气氛。 和谐的气氛…… 突然…… 突然！黄烨迅速站起，两旁的卫士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大步沖前，奔到愕然不知所措的丽女王面前，将她从王座上拉起，从侧后方用左臂揽住她的脖子和肩膀，右手握着一支利器，直逼她的咽喉。 随即，黄烨对着譁然惊变的众人大喝一声：“都不许动！” 第28页 所有的人下意识地不敢再动。人们原地伫立，大殿重新恢復了安静。 他们这才看到，握在黄烨手里的东西是一支去了笔套的钢笔，虽然不算什么真正的利器，但也足以致命。 第三章 忠诚 众目睽睽下，女王惊叫一声即成了俘虏，被黄烨牢牢制住。她一时都不敢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从惊诧中稍为反应过来，顿时只觉得委屈，泪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红则是由惊转怒，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有这样的事件发生。这甚至是自己摄政期间所发生的最严重事件。 现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按黄烨的警告，一步也不敢再动。甚至举手、抬腿的动作做到一半的也僵在那里。若是平时这样，可够滑稽；可是现在事态严重，谁也没有顾得上看笑话。 各星球的转播屏幕前，不在现场但能目睹现场的人们一定也愣住了，随后可能是各种喧譁，各种惊异。但反正现场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情况，仿佛世界就这么小，就局限于这儿，世界的中心就围绕着黄烨和丽丽，以及旁边不得不退后几步的红。 黄烨廊桓芯醯街芪y耐玻笪辣6膛羌绦撕螅3忠欢n呵搿：煲仓缓迷偻肆思覆健？br> 形势稍缓，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将挟持的人质勒得过紧，连忙松开一些。一瞬间擦过的视线，看到她的眼睛，不由得悄悄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在凝结的空气中，黄烨开始思考下一步要怎么样妥当。 “挟持”之举来得突然，自己也没有怎么深思熟虑，好象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谈话时丽丽那无戒备的神情，让黄烨觉得事情或许可以侥倖成功，但也因此增加了一丝罪恶感。 刚才急乱之间自然无法注意到细节，将丽丽的衣服扯得有些凌乱；钢笔在出套的时候也没顾及墨水，十几滴大点小点的蓝迹就从地面一直延续到丽丽右半身的衣裙上。更令黄烨不安的是，动作稍微太勐了一点，笔尖已经稍稍地捅到了丽丽的颈部，令她刚才顿时惊叫起来。 惊叫也是因为事出突然。明明还是一片和谐的气氛，谁想到自己有好感的人会突然发难呢？ 红的心中也是愤怒之余充满了自责，怪自己经验少，居然没考虑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也就丝毫没有提备。 …… 大殿里一片沉寂，黄烨担心身后会遭到袭击，对丽丽又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要求道：“请向前走。” 丽丽一声不吭，在黄烨的轻推下如同木偶一般，往前方挪动。 眼前就是台阶、后方是王座，在这里停下。四周十米之内都没有人、也没有可遮蔽的物品。 黄烨稍微定一定心。这次行动真是来得突然，是在刚才双方辩论时才突然想到、突然设下圈套，又突然起来发难。整个过程，自己现在都觉得捏着一把冷汗——哪里出了差错的话，都随时可能被众多的侍卫击毙。可是又顺利得出奇，完全如计划一般，黄烨达成了目的，“绑架”了美嘉星的女王。 这是一个壮举，又是一着险棋，自己本来还来不及多想，现在仍在继续着思考——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黄烨觉得自己紧张极了，握着钢笔的右手在颤抖。 再一定神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在颤抖。是抱住的女孩在微微地颤抖，没有出声，但她终于哭了，眼泪直流下来。 虽然强自抑制着，毕竟她也只是年少的女孩；抛开身份不提，她也是忍受不了委屈的单纯女孩。她真的哭了；女王陛下有失国体尊严地当众哭了。 各处摄影机的监控人员在事发当时也都呆住了，忘记切断电源以阻止这一幕曝光于天下。这些遥控摄影机是全自动的，会自主分析影像、随着定好的焦点人物转动，已经源源本本地将刚才的突发事件发送到银河各个角落。 一个强大星联的女王，出人意料地猝然落入一个小国公民手里，而且这位少年来歷不明——这在全银河都是百年不遇的离奇新闻。美嘉星联的丽丽女王这几年来就以美丽而远近闻名，经过这一事件，不过事件如何收场，她的受注目度肯定将急剧增长……美嘉国民平时自然希望女王陛下在全银河的受注目度增长，但是绝不愿意是今天这样的缘故。 由手臂传来的颤抖感觉，使黄烨的方寸越发茫乱。他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好，本来之前预想着要对着美嘉星人和地球同胞们说些什么，结果只是再次低声地在丽丽耳边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这反而更刺激了丽丽的委屈心，传来的颤抖更加急促地起伏，泪水已经流下了脸颊、滴在揽着她的手臂上。黄烨觉得自己真是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一时间无计可施。本来他就很少和女生接触，更不晓得她们的心理。而且这个女孩很特别…… 毕竟还是有主见的男孩子，黄烨渐渐地也冷静下来。 因为不知所措，也就不再顾及丽丽的感受——命令她不哭，她就能不哭吗？心神还是转移到关乎地球命运的大事上，这才是正事。 因为时间的经过，周围的人渐渐也清醒过来。卫士、侍女们紧张地看着红，黄烨也注意到了。事情必须赶紧有个结果。红的心中一定在反覆寻思什么对策，但她投鼠忌器——想到“投鼠忌器”这个词儿，黄烨在心中苦笑。 第29页 必须赶紧照计划实施。于是黄烨出声指令，请摄影机继续转播，他要在全银河人民面前，代表地球与美嘉星联谈几点要求。 大多数摄影机本来就没关，因为黄烨的要求，美嘉星工作人员不情愿地，再打开了已经关闭的几台。女王的生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黄烨想了想，先勉强笑了一下，请阶下十数位仍然不敢动弹的地球人士放轻松一点。这些“来宾”们方才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活动活动身体。但是谁都依然心情沉重——谁都知道绑架女王可不是好玩的，不知道此事将会怎样发展、又会对地球造成怎样后果。他们更不放心的是，事件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一个少年手里；那位少年的如何抉择，至少也将对地球和美嘉星联造成重大影响，搞不好还会扩及其他国家。 黄烨又对着站在东北角的红抱歉地看了看，接触到的是红那非常愤怒、又充满了忧心的眼神。那眼神相当尖锐，黄烨不由得心中一凛，但是随即也有些意气充塞胸膛，也就不再顾忌，回应给她以坚利的眼神。 黄烨开始正式发言，先重申了一次地球人民希望独立、也非常乐意友好往来的心愿。批评美嘉星虽然给予了地球许多有益的指引与帮助，却不该怀有不顾地球人民感情而想要强行吞併之心。 话不在多，简单的谴责过后，提出简单的要求，作为交换条件：1、先将所有地球“来宾”们释放回去，恢復地球的秩序，将所有军队撤出太阳系，以及太阳系周边的南门诸星、梭罗诸星、凌诺诸星、麦喀诸星四大星群以内范围。 2、必须承认地球的独立地位。 3、庄严承诺以后决不侵犯地球，经贸等往来也要恪守平等互惠原则。 以上皆得到满足，立即释放贵国女王。 第一条要求中所说的南门、凌诺、麦喀、梭罗四大星群及以内范围的天琴、天马等较小的星群，都是太阳系周边的荒芜星系，没有绿色星球，当然更没有文明存在；但如果将它们作为一个缓冲区，地球的安全将更有保障——黄烨是这样想的。四大星群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资源，美嘉星联之前也几乎没有开发它们；最后，照星际惯例，就象歷史上的国家有“领海范围”一样，现代的国家也有“领空范围”，照星际标准的领空范围，这些星群本应该是地球所属，美嘉星联若有开发，还可以告他们侵犯主权呢。 但是，美嘉星联从来没有承认地球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存在；也更不会承认地球有什么主权。 黄烨宣布完三项要求，突然又想到事后对自己的处置。 毕竟是年少而无所畏惧，最后补充道：“以这样的形式与贵国谈判很是失利，但没有办法；想必贵国也不肯以平等的身份来与我国协商。我希望贵国能答应这三项要求，至于我自己……等到实现要求后，我将释放贵国女王，并走上贵国法庭，乐意为此谢罪。为了地球，我不惜一切，也无怨无悔。” 这段话说得有点“慷慨就义”的样子，事实上倒也是真心。 第二节 轰动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无数国家。特别是周边星球。 地球上，人们有的担忧、有的振奋，但都希望这一事件往好的方向发展。 美嘉星联群情喧譁…… 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及与两国结盟的庞都星联密切地关注事情发展，事件如何结束将与他们有着实际关联，也就不象其他国家一样纯粹看热闹。这三国的国民，多数是为黄烨叫好，只是鑑于美嘉星联的面子，不敢公开欢唿。他们觉得，若没有黄烨此举，地球落入美嘉星联囊中已是必然；三个国家都比美嘉星联弱小，也没办法去争；虽然与美嘉星联有松散结盟关系，但是全银河局势日益混乱，怎知美嘉星联将来会是敌是友呢？保持一个独立的地球在美嘉、柯亚、列霞三国之间，应该是更有利于保持各国的和平与友好关系。至少有黄烨作出了这样一个举动，是柯亚等国民所高兴见到——不管成败，反正也跟他们没什么利害关系，就不象地球人民一样患得患失。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幻，里面的世界……大殿上，黄烨宣言完毕后松了一口气，已经将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只希望能换取一个有意义的结局。 黄烨低头看了看丽丽。十六七岁的男孩发育仍比女孩缓慢，这个年纪的黄烨只比丽丽高一丁点儿，但是因为距离近，也要将头低下才能看到她的脸庞。 视线再向下，又看到她的脖子上被钢笔尖沾到的地方，一晕墨痕，好象玷污了这种纯洁的感觉；黄烨不自觉地动了动握笔的右手，以无名指将墨迹处轻揩了一下。蓦然才觉得这一动作有些不妥——既显得不尊重，摄影机又正对着这里，不禁一下子涨红了脸。 钢笔是新买的，笔尖尚未磨过，比较尖利；看到墨迹揩去后留下的那一点红迹，心里歉然，将揽住她的手臂再放松了些。 这些小动作，大概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感觉得到。 丽丽也渐渐止住了眼泪，但是心里越想越委屈，唿吸反倒变得有些抽咽起来。 黄烨非常尴尬，非常尴尬……这才想起宣言已毕，急忙喝令将摄影机关掉。工作人员正巴不得等到这句话的到来，也不待一一地按键停机，直接就把总电源开关切断了事。 第30页 眼前是十几位地球人、几十位美嘉星官员；远近还有上百名手执武器却敢怒不敢言的宫廷卫士。美嘉星宽广宏亮的大殿里，依然一片沉寂。 红开始作出反应。她命令卫士们将其余的地球“来宾代表”们送出大殿，连同这次“请”来的全部六百余名地球人士，统统礼送，先满足黄烨所提的第一点。 卫士长遵令带领下属去办。“来宾”们对黄烨说了些勉励与叮嘱的话——象“不要冲动，以大局为重”之类，然后在卫士们的恭敬指引下向南面的殿门离开。连不苟言笑的穆洛贝洛心里都想，这事情非常兇险、也实在匪夷所思，但此时此刻真有一点儿扬眉吐气的感觉。 红那种愤愤然的眼神也改变了，她似乎注意到了黄烨的那些“小动作”，知道了其中的意味，也由此看出了他的心思。 作为唯一有资格处理这种紧急情况的摄政亲王，红现在不卑不亢，正视着黄烨说话：“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 黄烨马上打断而插话。 “那就好。请你好好想想，不要以个人的信念来企图影响两个星球的命运走向。” “我只是反映着祖国人民的愿望，这绝不仅是个人的信念。” “可是，不管怎么说，议会表决时，投票贊成独立的仅有百分之三十。” “呵！你敢指天为誓对我说，贵国没有做一点点手脚吗？” 红顿时语塞，想一想，把话题转过：“可是，星际联合是时代的趋势，即使不是主导星，各星球的人民也并不是在侵略和压迫中生存。相反，主导与被主导是互相有益的——你可以看看我们星联中的各个星球，哪些不是和主星一样安定而详和？” “——南、北诺列加。” “呵……那是极其特殊的例外。你知不知道，美嘉星的人民都对诺列加怀着不可泯灭的仇恨？因为这两颗星球使得万众敬仰的洁雅先王和开曼亲王身故。” 说到这里，黄烨感到丽丽又震动了一下。她是又一次地感受到身世的伤心，从小只看过父母的遗像，却不能得到他们的疼爱。尽管非常地善良，可是她真的痛恨夺走双亲的诺列加，耳朵里绝不要听到这三个字。 凝望父母的遗像，每每也感受到一种无比亲切的慈爱；那时就有种想哭的感觉。 从小一直想让自己学会控制一些感情，但是却还是改变不了天生的性格，刚才居然还……真是丢脸。 这边，年轻的女王触及到一阵心酸；那边，同样年轻的摄政亲王继续将话题讲述下去。 讲完诺列加的事情与缘故，红不经意中没察觉到，自己的辞句已经变得声色俱厉：“黄烨，你也要小心谨慎，不要让地球变成第二个诺列加。” “……” 感受到红语气里的尖锐，黄烨的情绪也变得激昂。平静从他的脸上消失，代之也是一种激愤：“呵！地球不受威胁，我也不受威胁。我尽量不想伤害你们的女王，只因为同情她是无辜的。可是，不得已时，你别以为我绝对不敢动！” 大殿里顿时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红暗暗懊悔自己过于急迫，言行失当。她用缓和一点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但是你也要冷静些。” “我说了我很冷静——或许你不相信，或许所有人都怀疑我是因为冲动而这样做；但我确实足够冷静，我想我没有别的办法，地球照这样下去，是怎么样都会成为贵国殖民地的，所以我只好试图争取一下。我不冲动，我正平和地与你谈话，是你先威胁我的。” “平和……那就好。” 红勉强地笑了一笑，又说：“我没有威胁的意思，让你觉得是那样真是抱歉。其实我哪儿敢威胁你呢？我家女王还在你手中呀，这是谁威胁谁，呵。” 说到这里，红的笑容变得自然，不是之前那样严厉，以至让人觉得有点俏皮。 黄烨不答，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周围很平静，但是完全可能是危机四伏；是以虽然放松了揽着女王的左臂，但抵近她咽喉的右手始终不离。 一个问题再次让红不自禁地去想：假如不知何处的一颗子弹飞来，打穿了黄烨的要害，他在临死前会尽力一刺，让陛下跟他一起丧生吗？ 这个问题不仅红在想，一定有很多人也在想，答案只在黄烨心里，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卫士长是强干的人，他护送地球“客人”们出去以后，知道亲王无法发号施令，因此私自调派了狙击手来到大殿门外。但是接着要做什么他就不敢自作主张了——如果让狙击手各自去占据合适的射击点，说不定被黄烨发现呢？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大殿外的人紧张度比起殿内有过之而无不及，屏住唿吸，等待着事情进展。 殿内的情形…… 红想了想，再命令除数名侍女外，其余一众侍卫全部离开。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无声地听命，分成两列往外门和内门鱼贯而出，大殿里顿时空旷了许多。然后问黄烨：“下面有些大臣年纪大了，站久了累，可不可以让他们坐下？” 第31页 黄烨稍微点头，说：“抱歉了，一时没有顾及到。各位请尽管坐吧——不仅那几位老先生，大家都坐吧。” 可是除了原先被赐坐的几位老臣，别的官员还是宁可站着，一动不动。 未曾多想，黄烨的另一句话又脱口而出：“亲王殿下，你也坐吧。” 红微露笑容，气氛为之一缓：“哼？坐？你让我哪里坐？女王还在你手里，我能安心坐吗？” 一听这话，几位已经坐下的老臣不由得下意识地又都站了起来。 黄烨窘然，只得报以礼节性的笑容。 看看时间，已经来到近午的十一时五十分。 红也不约而同地往大殿两旁墙上的大钟一望。 丽丽低着头，好象被操纵的人偶一样。 群臣留着是无能为力，离开却又无许可，皆如泥雕木塑。 快到中午了，这一切必须有个结果，僵持的局面必须改变。 第三节 谈判一时还不可能达成协议，但是中午已经快要到来。 宫廷内，还是这样的局面僵持；大门外，狙击手们伏坐草木之间，而一众大臣都从家里赶来，交头接耳，却无计可施。他们的脸上表情，都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下来要怎么处理啊”之类。 看了看钟以后，黄烨和红又默然了一会儿。 然后黄烨说了一句话，让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给我一把锋利的匕首。” …… “你！你要干什么？！” 红的笑容已消失无踪，简直是咬着嘴唇说话。 “这样比较有威胁，我也就可以离你家女王远点儿。” 黄烨倒是平静。 “你……” 红气得有点发抖。 “快一些。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黄烨补充道。 丽丽的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她反而也相当平静了。 只是再怎么说，要给挟持着女王的傢伙递上刀子，简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但红没有别的办法，因为黄烨又催了。 红更加的生气，却不敢再拖，指着一位年轻的官员命令：“将卫士长唤来！” 官员答应一声，小跑着出去，将卫士长唤了进来。 红走过去，亲自将一脸茫然的卫士长腰间短剑解下。这本来是传统装饰性的镶宝短剑，却是真实的锋利。 红用右手将短剑连鞘握着，慢慢地走向黄烨，脸色冰凝。 “放在地上。” 黄烨说。 他不敢小看红的能力。毕竟也是将门之女，说不定她到了身旁后会有什么猝然的举动；而自己心里，当真要和女王来个玉石俱焚，却是极不情愿。 说是说，宣言是宣言，黄烨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点儿这样的打算——打算到万一到迫不得已时，下手杀丽丽。如果被别人看出了他的真实心思，他就只有被制服的下场。所以，黄烨隐蔽着真心的想法，尽量要装出一种冷酷。 好象对这种冷酷感到绝望，丽丽也不再是单纯的委屈感。 她好象已经痛恨了自己，现在她毫无感觉似的任凭自己摆布……这样想着，内心也不仅抱歉那么简单，可是不能在脸上流露。黄烨保持着警惕，注视着红的靠近。 红将短剑放在地上。 黄烨的左手揽着“人质”双肩，右手对准她的咽喉，因此不能腾出手来捡剑；于是他继续一副面无表情冷酷的样子，对“人质”说：“帮我将短剑捡起来。” 红在不远的地方，听到这话，已经气得不怒反笑了。 丽丽像个被操纵的人偶，遵言向前走，黄烨依然挟持着她。 红已经知趣地转身向后退走了几步之遥，因为不想被黄烨命令着离开——毕竟是一国的执政亲王，有着自己的尊严和代表国家的尊严。 红再回头时，看见女王陛下已经捡起那把短剑。 这一瞬间，突然有一个念头同时从三个人的脑海里想起——丽丽年轻，想法难免单纯而冲动；现在短剑到了她手里，她甚至会有以此自杀的念头！与受制于人而面临死亡威胁不同，自杀所表达的是自己的郁气和烈气！ 这一念头象起了感应似的，黄烨和红同时也想到，红还不自觉地急速踏出一步。 …… 但见丽丽用双手拾起短剑，挺膝起身，将短剑倒持着，交到黄烨左手前面。 下面的人或许都没有察觉，但黄烨和红的心中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黄烨将短剑接过来，将其出鞘，手中的钢笔轻轻地抛落地上，换上这把上古相传、锋芒四射的利器。也许别人，包括红，都以为丽丽毕竟年纪轻，又是女孩子，终究难免胆小怕死；但是黄烨感觉到，不是这样，她是在信任我——她的情绪表现虽然还象一个小孩子，但是其实已经很会想事情，她能感觉到我真正的心思。 真是这样吗？总之黄烨就是这么想。现在的丽丽也确实是让人意外的平静。 黄烨将剑鞘也抛在地下，用左手握着丽丽的右手腕，拉着她往殿后去。 红跟随着。再后面是几个侍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其余官员都不敢（按规矩也不得）进入内廷，他们后来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第32页 正走着。 “要去哪里？” 不意中，丽丽说了事发以来第一句话。 “啊……要找一个能让你坐下休息的地方。中午时间，你也该用餐了。别的事再说。” 黄烨对丽丽的开口感到意外，停下脚步，看着她，温和地回答。 “那……继续走吧。” “好。” 于是继续向前走，黄烨放慢了自己平常的步伐，为着让丽丽跟着不是那么吃力。 这是长廊，两旁间中有一些建筑，但好象都不知入口在哪。黄烨只好这样领着自己的人质——应该说是地球的人质——美嘉星女王、这座宫殿的主人，顺着长廊一直走。 “那里好吗？” 犹豫了一下，黄烨指着廊外花园里一座漂亮的亭子问。 “嗯……再、再向前……好不好……” 丽丽好象有目的地似的。 黄烨也就随她的意思，心里也没去想——她要去的会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埋伏与陷阱之类。 不愧是王宫，如果是外人，一时间根本搞不清那么多建筑的布局，便会迷失其中。 黄烨被丽丽引导着，继续沿着弯曲的迴廊向前走。 “这里……” 丽丽难得又开口说话。 黄烨点点头，挽了她的手就进去。 说是“挽手”，通常可是没有那样的挽手法——紧紧地握住人家的手腕，更别说另一只手还……还有把缀饰着闪亮宝石的闪亮短剑。 警惕很高，生怕有变。 走进一座建筑，穿过一些很精巧的门廷，接着是内部的走廊；左边只有绿色的庭园，右边则有一些房间。 丽丽在临近其中一间的时候停滞了脚步，黄烨会意，拉着她进了那间屋子。 第四节 这是一间非常洁净素雅的房子。 房间很大，由屏风分隔成几个部分，器设都非常名贵的样子。 丽丽挣脱黄烨的手，坐在床上，眼光没有接触他，望向另一边的窗外。 黄烨一迟疑，也坐在丽丽旁边，而且又再抓住她的手。这是因为担心周围会埋伏着阻击手，一旦控制不牢，自己就会被迅雷不及掩耳地做掉。只有紧紧掌握着作为人质的女王，万一有暗处的伏敌才会有所顾忌，不敢轻动。 本来是好好的，两人间的气氛已然缓和了不少，但是黄烨这一下动作又激起了丽丽的不满。象个犯人一样被牢牢监控——就算犯人也没有这么气闷。而且，丽丽没有想到黄烨这么“厚脸皮”，明明对面就是椅子——而且这是只属于自己的床，除了红和负责日常打扫的侍女，谁也不曾沾边。 她有些生气和羞辱感，用力将手甩了甩，还是挣不开。 丽丽以气苦的神色朝黄烨看了一眼，别过头去，再不吭声，也一动不动。 仍在走廊上的红看着他们两人进了屋子，跟进去又不是，不进去又不是，顿时只觉踌躇。想想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派侍女先给丽丽送午餐进去。 这附近都是静悄悄地，好象都没有人；但是果真不出黄烨的意料，红在离开大殿时沖卫士长使一个眼色，现在宫中已经伏下数十名枪法高超的狙击手，都是训练有素、擅长应付紧急事件的特种作战人员。至少有十几枝枪的枪口已经从各个角度悄悄地瞄准了女王房间内黄烨。 黄烨可以猜想周围的险恶，但他还是不知道，刚才和丽丽进门时，丽丽挣脱了自己的手而就坐——两人一瞬间有少许距离拉开，自己已经等于是在黄泉道口转了一圈。 那时好几个狙击手将手指紧贴住扳机，随时准备发射——幸好黄烨还是命大，因为红还没有下达可以见机行事的命令，因此谁也不敢当真开枪。 红在外廊上，看着一名侍女端了餐盘进去，然后从跟来的卫士长手里接过一把微型手枪，藏在上臂衣内。而在繫着长裙的锦带上，外衣贴近左腰处，有一个象是装饰品的小金属环子，如果用手指一拉它，特制的微型手枪马上就会弹出，自动送到掌上，立即可以使用。这件应付身边突发事件的武器，红早已经练习纯熟，只是没想到今天真的有可能派上用场。 外廊在黄烨视野之外，他看不见。 红准备妥当后，对卫士长说：“你再传命令，保持警戒，但是千万、千万不许妄动！” “是！” 卫士长答应着下去，红的心情依然平静不下来，她示意侍女将送来给自己的食物撤下，连水果也不要，只喝了一杯水。 然后她在沉思，心神在飞快地转动…… 房间里，黄烨看见侍女给女王端来了食物，餐点精緻而鲜美的样子——可是没有自己的份儿。心里不禁失笑。看来美嘉星的人对自己还真是憎恨，不吩咐的话就不主动送来。可是现在再吩咐，又象威胁一样，真没意思，干脆就不吃了。 丽丽也没有胃口，除了她很爱吃的冷点——那个装冰淇淋的杯子以外，别的菜式都只纹丝不动。她用小勺子将冰淇淋舀着吃，姿态也很优雅。 黄烨不好意思总在她面前晃荡刀剑，也不能在她吃东西的时候再牵着手，只好离开了一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此时他哪里知道，远近四周那十几名潜藏的枪手，早把扳机紧了又紧，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不知多少遭。 第33页 杯子里的冰淇淋吃完了，丽丽向门口站着的侍女微微招手，又将手指虚挥一下，表示可以下去了。 侍女恭敬地收拾杯碟，走出门去，外面极轻的脚步声响了几下，看来已经悄然离去。 丽丽恢復了那种郁郁的神情，并不对黄烨有任何表示。原本两人在路上已经显得有些缓和，可是现在又是冷场。那眼神，使得黄烨都不敢再靠近她一些、再去握住她的手。 如果那样，丽丽在心里会更强烈地反抗——虽然也只好继续一言不发地屈从。 丽丽不理解黄烨为什么做得那么过分，象是把自己当做可居的奇货，盯紧了不放过。一开始，本是自己亲切地对待他，却换来这样一个被挟持的下场。 其实黄烨是不得已的，而且还过分宽容了。这么松于戒备，如果红有下令允许在适当时候开枪，别说一个黄烨，就是有十个，现在也统统得奔赴冥府报到。 黄烨将短剑攥在右手上，与人质不即不离。短剑不能收起来，也不能让它太过刺激视线…… 这时红进来了，黄烨下意识地用左手再次抓紧丽丽的右手腕。 红心里微微地一怒。 现在要开始直接了当的谈判，这事不能再拖多久，至少总不能到夜幕降临；而且……还有别的原因……谁都可以想像得到的。 红仿佛可以看见——知道在多少敌对的或中立的星球上，有多少人，正等待着看美嘉星自女王被劫后更大的笑话。 偌大的房间，三个人。 红站着，丽丽坐着，黄烨也“恬不知耻”地坐着。 红好像没有看见黄烨一样，微微对丽丽笑一笑，问：“冰淇淋——还要吗？” “还要！” 受红的影响，丽丽一下子变得开心起来，也露着笑意。 “冰淇淋吃多了容易胖啊……” 红继续笑道。 “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了，还管什么胖不胖！” 丽丽回答说。 “放心吧，只要贵国答应要求，我肯定不会伤害你；也放心，你本来不胖，吃冰淇淋也不意味着就会变胖吧？” 黄烨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但是接下来又是冷场，没人理他，好不尴尬。 “那，呆会儿我再吩咐伊利去拿。” 红对丽丽说，这是继续她们两人间刚才的话，伊利就是常跟随红的副官吧。 “好的，谢谢。” 丽丽仍然笑着，她笑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黄烨受了冷落，心里有点窝火，也只好怪自己胡乱搭话。 红果然出去了，回来时，身边却跟有两个军官，都是女的，因为这间房子从不允许男人来到。 红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另两人站在她身后，一副要谈判的架势。 随后，轻声的一声报告，伊利也走了进来，果然端着一杯很惹眼而诱人的冰淇淋。 丽丽用左手接了杯子，可是右手却腾不出来——被攥紧着。她把已经端起的杯子又放下，将盘子一推，不说话。 红盯着黄烨，也不说话。 黄烨不退让，都不说话。 红身后的两个军官，好象没有带着武器。但是就算没有武器，对方也是人所势众，黄烨警觉到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一放松说不定就是无法挽回的后果。 静待一会儿，终于，红离开座位亲自走上前去，端起杯子，餵丽丽吃。丽丽被动地接受着送到嘴边的甜食，很不好意思；但红倒是一脸坦然的神色，似乎也漫不经心，正不知她作何打算。 “够了，不要了……” 丽丽稍稍地转过头，示意不要了，其实她真的是不好意思，这么大了还要人餵——就算在别人想像中是可以颐指气使的娇贵女王。 但是红一反向来顺从听命的态度，并不管丽丽的表示，坚持将一整杯的冰淇淋都餵她吃完。 伊利将杯子捧出去，红回到座位上。她依然不屑于看黄烨，倒是注视着丽丽，象是若有所思。 这样，连黄烨和丽丽都有些奇怪了。 红嘆了嘆气的样子，告诉黄烨：“黄烨，你听我说。你的条件，是不能接受的。” “……” 黄烨听了心里一沉，先不说话，继续听下去。 “我们不会、也不能放弃地球的。” 红继续补充道。 “我也是不会退让的。” 黄烨不得不也硬着语气表态。 “真的不能变改吗？如果你放了陛下，我们可以尽可能体谅地和地球谈判。” “体谅地和地球谈判？我真不指望这一点。” “那你就是打定主意不放？” “除非你们答应条件——那些最基本的要求。地球人为自己最基本的权益保障所提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至于行动上的冒犯，请归咎于我个人，与地球无关，我都说了我会上你们的法庭让贵国审判、定罪。” 黄烨以最大的坦诚这样说。他期待得到对方的友善回应。在他的心里感觉，丽丽固然不必说，连红也是印象很好的。既然都是好人，为什么不能体谅与商量呢？ 但是红就是不妥协。她说的话令黄烨和丽丽顿时都感到了一阵心凉——那是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话——红不再与黄烨交谈，转而对丽丽说：“陛下，于公说，您是我们衷心拥戴的王族正统继承人；于私说，是我如同姐妹般的亲人。但是，国家利益为上，美嘉星联不会退让。黄烨，你别忘了，现在是我在摄政——就算不计这一点，女王在被挟持中，她也不再具备号令力。说句很诚实、很直接的话，我看得出你是很喜欢陛下的……陛下也颇中意你，你何必以所谓的‘国家民族立场’，来与我们为敌？” 第34页 说到这里，红站起来，语气转为严厉：“美嘉星联的立场肯定是不会改变的，僵持下去，你会害了自己、害了地球，也害了陛下。说心底话，陛下与我，我们感情非常的好。但是，为着国家，我可以做出决断——谈判解决不了的时候，向你攻击。如果不慎牵连了女王，我可以自立为下任女王，延续星联的政权。” “自立”两字非常地着重，黄烨、丽丽听了都是心头一颤。红顿了一下又说：“黄烨，其实现在而言，陛下的命运如何，对美嘉星是丝毫没有影响。你别以为你手握着什么——你只握着一个未成年、未理过政务的象徵性女王。而我，众所周知，美嘉、林修两家歷史上多次联姻，我也有着美嘉氏的血统。何况我父亲劳苦功高，继位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你说，你还有什么话？” 红逼视着黄烨。 气氛变得空前紧张。感觉到黄烨好象想要有所动作的样子，红身后的两名军官不约而同挺身而出，护在红的两旁。 放弃女王而自立？！黄烨没有想到，丽丽更万万没有想到。 原来刚才的那一杯冰淇淋，隐隐地还体现着姐妹之情…… 红是下定了决心不退让，万一丽丽被害，她就会正式成为国家元首。而黄烨以及地球的下场，都是可以想像的。地球真的会成为第二个诺列加？ 原来即使在王政国家，在对国王的忠诚之上，还有着——对国家民族的忠诚。 这才是至高无上的忠诚。 第五节 红这样一番极具威摄力的表态，就算黄烨再镇定，也不可能不感到绝望。 这一轮心理较量的胜负好象已经可以判定。黄烨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投降，不愿意；不投降，不行。 而丽丽毕竟不能伤害，如果伤害了，地球的未来绝对是一片黑暗。 这样僵持着，黄烨的气势已馁。 丽丽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情，更料想不到事情会往这样的方向发展，她现在的心情也是极度震盪，夹杂着许多难以描绘的感觉，不仅是惊，不仅是惧。 红则是一副自若的样子，重新坐在椅子上，目光有着类似于她父亲的那种坚毅，让人可以感到一种超凡的魄力。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她真的可以不惜捨弃女王来果敢处理掉这一事变吗？ 黄烨确实算得上冷静，他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的判断力，也还不愿就这样将行动划上失败的句号；并没有因为绝望，就甘于为争取一个“好一些的收场”而束手投降。红的话中，引诱自己背叛祖国而投降美嘉的意思，这是绝不予考虑的。 在黄烨的心里，红不是凯达烈般铁血雷厉之人；但是他又知道，一旦涉及政治，许多感情因素也会被轻易地抛弃，说不定红也会冷冰冰地选择“大局为重”。 世界，为何总是那么无奈？没有政治，人类的社会不能发展；但是政治又剥夺了多少人的自由、幻灭了多少人的心愿、扭曲了多少人的天性？ 难道，世界终究都是不能太美好？ 一切事情，期待着单纯，最后却又不得不变得复杂；想要和谐，却又惹起碰撞；想要亲和，却反而走向漠然……无奈的事，比比皆是，太多太多。 小到人与人之间，大到国于国，就算原本都是怀着良好的愿望，最后还是常常演变成恶劣的僵局。 做人真累、处世真累……年纪大些了，也就感觉得到吧？ 黄烨和丽丽，还有红，就是这样。一开始以普通人的身份邂逅，却又终于捲入了家国冲突的旋涡。 心中所嚮往的银河，都是一个希望能够无限浪漫的世界；想要浪漫，可是现实总是压迫着每个人，有谁和谁可以远离羁绊？有谁和谁，可以抛开一切挂碍，唯留下美好与真诚？ 各自心中复杂的情感中，茫然中，事件已经到了就快解决的关头。 房间里非常冷寂的空气，又经过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里每个人的脑海中都转过了许多念头，因为都知道事件已经面临最后的决断，气氛空前紧张。 红不容黄烨再怎样地细想，否则，或许他会窥透自己真心的打算，使这次事件得不到及时的收拾。 冷冷的对视过后，红开口讥刺黄烨——冲动妄为、自以为是、说是为了大局却更陷地球于艰难境地、用暗算来回报女王的友好表示、爱出风头又不自量力……如此之类，把他说得一无是处——既卑鄙又无能，还无耻。 这样的挑衅，一个控制不好，若让黄烨到了万念俱灰之时……真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事情会不会按自己设想的发展？红还是拿不准。说话的时候她的语音平静如水，心底却也不住地压抑着微颤。 终于，答案出来了。黄烨的表现就象红所揣测的一样，没有发怒，他听了只是更深地觉得痛苦，百般感想涌上心头，颓然地将丽丽的手放开。 ——就在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为时已晚，红右边的那名女军官飞扑过去，隔断在黄烨和丽丽之间，将丽丽往后一推，远离了黄烨所能触及的范围。 红也向前冲出，下意识地要保护丽丽；不料黄烨极是机警，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改变了想法，他知道，自己想要重新挟制女王已经不再可能，于是反过来向红迎去。 第35页 红一惊，才想到自己也是处于危险之中，仓促中用右手一拉小扣，机关拽动，微型手枪“嗒”地一声，弹到掌心。本来想要威吓性地向旁边开枪，但是黄烨猝然已经迫到眼前，红一慌张，就举起枪来，对着正面开了一枪。 无意识中，枪击的目标是朝着黄烨左胸的心脏要害。 红的右手握着枪划过一道弧线，但在幸亏还没来得及对准就已经扣动扳机——子弹击中胸腹之间偏右的位置，这里也是要害，但不一定能致命。 整个过程：黄烨放开丽丽；女军官推开丽丽；红不自禁向前；黄烨迎向红；红拔枪射击……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 随着子弹穿入的痛感，黄烨的脚步已经滞住了，咽喉里若被什么呛到，非常难受，胸膛又剧痛无比。这支枪小巧，但是子弹是特制的，威力不下于普通的实战用枪。 一瞬间经过，两名女军官都不愧为训练有素、应变经验丰富的能手。她们迅速地反应过来，各自从不知什么地方亮出了枪，不约而同地从两个角度将枪口对准黄烨。只是因为目标与红的距离过近，不敢贸然开火，枪口紧张地游移着，寻找着空当。 “不要！” 被推开而摔在床下的丽丽刚挣扎起来，见状惊唿。 听到这一喊声，两名军官连忙收手，但是其中一个还是来不及了，扳机已经被扣动，幸好对准的不是要害。 子弹透入黄烨的左肩，溅出一片血花。 受了红的一击已经相当辛苦，现在又是一阵剧痛。黄烨还想向前，只迈了一步，顿觉力量已经荡然无存，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他带着很不甘心的残念重重地跌倒，眼前一片昏暗，知觉迅速消失。 事件终于被决定性地解决，四处伺伏的侍卫、枪手们纷纷出现，围绕在这房间周围。几名带队长官从门窗各处紧急进来；确认这一切已经完结，而女王陛下无恙。 黄烨侧卧在地上，鲜血汨汨流出，尤其是上腹部被红击中的伤口，很快就使身下的地板染成一片。 丽丽已经忘了刚才还对黄烨抱有的一点嫌恶，连声地催叫侍卫急传医生抢救，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么多血流出来，又是自己不愿意他受伤的人；心中一急，加上之前受了惊吓，身体也无力地软倒。 旁边的侍女连忙将她扶住，红命令先将女王抬到较远处的清静房间休息。 王国最好的医生也早已经待命在附近了，本来是为了防备女王万一有个不测的，现在却正好赶上给“未遂兇犯”做治疗。 同时，事件已经解决的消息已经发送出去，很快也遍及了整个银河。 从事件发生到解决，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两小时中，不知有多少人关注着事态的进展；现在解决了，都象做了一场梦一样的恍然。 美嘉星上，人们欢唿庆幸。 地球上，虽然结局是失败，因为没有惹出什么大祸，后果应该也不严重；美嘉星联还特别广播说，这是黄烨的问题，不关其余地球人的事，不会追究。所以人们虽仍有不安，也算松了口气。 丽丽女王已经安然无事；红亲王在事件开始时显得有些沉稳不足，却也证明了她有一定的应变能力。 剩下的关注焦点，就是惹起这一事件的黄烨——他的性命是否能够得保？就算急救成功，迎接他的审判将会是什么？ 还有就是——挟持事件失败以后，地球终究难免被强国所控制，地球文明的未来又会怎样？ 第四章 烽火 丽丽有些恍惚地被扶进红的房间，侍女小心地端上茶来，丽丽就望着精緻的小茶杯发呆。 思绪一片纷乱，头晕沉沉的。过了一会儿，卫士长进来问安，并请示女王是否到前殿安抚一下——大臣们都聚集在那里。 “我……就来。” 丽丽勉强打起精神说。 卫士长鞠一个躬，退出外面去，立在门口等候。 丽丽的眉头显现出抑郁，身子软软无力地站起来，侍女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扶，看到她的眼神好象又在说“不要”，只得轻轻地跟在后面。 大殿上，群臣伫立，红正在宣抚；众人望着女王安然无恙地出现，都松了一口气，人心才完全安定了下来。 随后丽丽也说了一些话，她看来已经恢復了平静。大臣们心里称赞：不愧是女王陛下，虽然年纪轻轻，却在经歷了这样一件大事后很快又能从容、庄重。 但是只有丽丽知道，自己的心中是多么难言的感受，但既然身为女王，纵使不能如红般总是大方自如，至少也要举止得体。 人心已定，女王起身要回去休息，群臣肃立恭送。但这时红喊了一声：“陛下！” 她来到王座前，扶丽丽再坐好，退后两步，单膝跪下。 这是非常重的礼节，一般只有在授勋授爵之类的场合用到——但还有一种含义，就是服罪。 这一举动的含义有两个：一是为事先没有保护好女王而谢罪；二是为解决事件时所使用的手段而谢罪。比起前者，后者更重要。那一刻，当红说到可以不惜放弃女王、以至自立时，丽丽的心确实是在颤抖。 在王权制的国家，再没有比这更敏感的。红的父亲、祖母、曾祖父……还可以追溯下去，林修家世世代代都有着显赫的地位；美嘉星联第二大星球——林修星，就是他们家族永久享有的封地。现任的满朝大臣，几乎都是当年凯达烈摄政时所保留和提拔的。 第36页 红终于平定掉这次突发事件，但所用的方法未免迫于无奈，犯了大忌。事情平息了，心结却难以除去。而这些，都已经让群臣知晓，很快也将被公众知晓——那么以后，这两位曾经亲密无间的女王和亲王还能象以往般和谐吗？ 现在，林修亲王红在朝廷上向美嘉女王丽谢罪，这也是众大臣意料中的。 大殿里一片寂然，众人静听着红的声音。红的声音有着象普通臣民向女王禀告时的那种敬肃，又含着与女王如同姐妹般的感情，这声音是恭谨而委婉、恳切。 丽丽在王座上，有些坐立不安。她非常不习惯红姐姐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可是又必须听下去；想要做些亲近的表示，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两人的神情都有着一丝尴尬。 最后她也只好很正统地以君主身份表示了原谅，也表示了安抚。 丽丽说完，红站起身来，又以摄政王的身份对属官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对事件进行善后。然后宣布：女王累了，各位大臣也很辛苦，临时朝会就到此结束；明天开始休朝两天。 望着丽丽在簇拥下进了后殿，红没有跟去，她留住几位高级军官，吩咐一阵。 后来的几天内，安柳、欧普、特累莱这三个太阳系周边星系上的驻军纷纷出动，总数不下百万的星际作战部队浩浩荡荡而来，加强了对太阳系和周围星群的控制。 而地球在一片恐慌之余，也就只好完全接受美嘉星所拟定的条约。 那些是数日后的事。 而现在，丽丽正躺在另室的床上，她感到疲倦，却又无法熟睡，只闭上了眼睛。 原来的寝室被鲜血染过，或许宫廷的侍从官们今后都不会再让女王住那里了。 过了良久，朦朦胧胧中隐约感到身边有小小的响动，丽丽睁眼一看，只见红坐在床边的小青藤椅上，用右手手肘垫在枕边，手背支着额角，正凝视着自己。 丽丽刚刚清醒，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 红这时也才回过神来，感到有点失态，但随即很自然地微微一笑。 丽丽报以一笑，当然，在心里也有着一丝忐忑。 “你醒来了吗？” “是的。” “休息得怎样？” “还好……” “那，现在是黄昏时分了，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啊，好的。” 红将丽丽挽扶下来，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于是告诉了她一句要紧的话：“那个……黄烨现在正在宫中治疗，伤势较重，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今晚就可以抬出去，转到军总医院继续看护。” “啊，不……” 丽丽又稍稍放下了一件心事，此时因黄烨所引起的感受也难以描述；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不用了……等伤势稳定一些，再送出去吧。” “——遵、命。” 红的语气带着一点点俏皮，终于又听到这样带着笑意的言语，丽丽感到心情轻松了不少。 两人步出门外，走过长廊，在花园里人声静寂，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衣饰映射着点点闪亮的光芒。 好像是和以往一样随意的话题和语调，但不知为何似乎总存有一丝不寻常的拘谨，两人的心底都这样地感觉到，都想要打破，却难以做到。 到最后，笑容似乎都有点勉强，彼此又象互相着紧，又象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忽然间，可说的话好象都找不到了，两人走着走着，数度欲言又止，最后都抿嘴不语。 怎么会这样……谁都没有料到。 原来事情一涉及权位，就有了这种微妙。 丽丽甚至心想，事情虽然解决，却留下了亲情、友情间的裂痕，真不如不解决的好。 但是沉默终于打破了。 在那夕阳下的喷泉假山边，驻足小歇了一会儿，丽丽说一声“回去了吧”，正要举步，这时感到衣袖被轻轻挽住，于是有些讶异地转过身来。 只见红已经跪倒下来，双膝着地，仰望着自己，眼中隐然若泫，象央求似的说：“女王陛下，原谅我……” 从来没有看到过红这样的语气和举动，丽丽顿时知道了，红也受着多么大的委屈以至痛苦。 丽丽着急地也跪了下来，双手攥着红上臂的衣褶，只说了一句：“姐姐，不要这样……” 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流。 红也激动起来，将仍然习惯叫自己“姐姐”、亲妹妹般的女王揽在怀里。 良久，两人止住泪水，夜幕渐渐降临，站起身来，一同往回走。长廊上若隐若现的灯光所映照的笑容，已经丝毫不带勉强，就象以前一样纯真，一样和美。 第二节 地球已被控制，美嘉星联将其划归安柳地区。安柳地区在行政上叫地区，在军事上就叫军区——这是星联十二军区之一，处于与列霞、柯亚两国交界处；从战略地位上看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因为三个国家之间外交关系良好，因此驻军并不多，边境警备也若有似无。相应地，柯亚的菲比龙军区、列霞的摩可路军区，驻军都很少，对美嘉同样地表示友善。 过了几天，因为胆敢劫持美嘉女王而轰动银河的那位年轻男子——黄烨的伤势已经幸运地得到控制，于是转到美嘉首都郊区的军总医院继续治疗。 第37页 周边的焦点，也由地球转向了另一边——西南方的迪肯兹与美嘉两个星联之间的关系，正越发紧张起来。尤其这两年，简直是剑拔弩张。 迪肯兹是一个拥有20颗文明星球的星联，北接柯亚、东连美嘉，歷史也曾是一个极力想要扩张的国家，与美嘉星联存有领土纷争。迪肯兹主星就在美迪两国边境不是很远的地方，歷史上的发展也就天然地被传统大国美嘉星联所阻挡，只能向另一边开拓。迪肯兹主星左右两边，只有迪富龙星和莫耶娜星构成的弧线屏障，弧线之外就是美嘉星联的鹈泽星、迪赛恩星。 （当然，这些星球都是文明星球，荒芜星球与未开发的绿色星球并不计算在内。非文明星球上的驻军一般来说数量也有限，主要原因是无法就地补给；连日常用品也得靠运输供给，则耗费人力财力相当可观。） 虽然美嘉星联和迪肯兹星联歷史上没有爆发过大战，但是迪肯兹一直感觉受到无形的威胁，尤其是首都离对方是这样近。 十几年前诺列加事变时，两国正争议兰利亚加、君可这两颗文明星球及其周围的归属。那时内忧外患之下，美嘉星摄政的亲王凯达烈。林修作了退让。迪赛恩星则曾经是一个独立国家，后被美嘉招纳，对此迪肯兹虽有抗议，但是因为迪赛恩位置重要、物产富饶，美嘉星联绝不可能改变立场。 当两国签订条约，明确了君可、兰利亚加两星属于迪肯兹之后，迪肯兹和美嘉的纷争表面上平息了下来，外交关系还算普普通通。 迪肯兹与柯亚的关系则是非常良好，迪肯兹女王洁卡兰佳的前夫是柯亚女王华琳唯一的亲弟弟穆朋——虽然他英年早逝，而洁卡兰佳也终于另嫁，但她永远怀念着穆朋，并深爱着他们的女儿依罗妮。现年十周岁的依罗妮公主已经被立为迪肯兹的储君。 洁卡兰佳的新婚姻，却是华琳促成的；两位女王间的感情纽带，并非只由穆朋来维繫；即使穆朋死后，迪肯兹和柯亚的关系还是超乎寻常的亲密。原来，洁卡兰佳现在的丈夫，也是柯亚人。 美嘉向迪肯兹妥协，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冲着柯亚的面子。华琳与美嘉上代女王——即丽丽的母亲洁雅，关系也是相当的好，是公主时代就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但是凯达烈自然并不在乎什么“妇人之仁”，当美嘉的内部安定、一切上了正轨以后，两个星联的矛盾就不可避免地再度激化。 红继任后，也继承了她父亲的立场。在她执政期间，美嘉官方多次指责迪肯兹乘人之危占有了两颗争议中的文明星球以及它们周围的广阔领域，又称当年的条约是不平等的，应该废除并重新核定边界。 迪肯兹却毫不示弱，重申当年的条约双方都已经明确认同，不存在推翻的可能性。 现任迪肯兹武装力量总司令的潘秀原是柯亚第一元帅，着名的铁血军人，自小从军，其后二十多年，为柯亚的兴盛立下卓绝功勋。他在少年时就曾经宣称：也许一辈子不娶妻、不近女色，也无所谓。这一番话后来几乎得以实现——直到四十有九的时候，潘秀才在友好国事访问中，邂逅了寡居的洁卡兰佳女王。这段出乎意料的恋情一开始谁也不知道，直到数年后，才由华琳女王看出潘秀和洁卡兰佳之间那种欲言又止的暧昧关系，作媒把这位本国的赫赫名将“嫁”到了迪肯兹王室。 潘秀也就成为进一步促进两国亲善的重要因素。他既是迪肯兹的亲王，又仍然享有柯亚的公爵爵位。他不忘祖国，时时怀念故土，又与比自己小十八岁的洁卡兰佳女王非常相爱，两夫妇婚后频频到访柯亚，双方国民都已经习以为常。 现在的局势变得相当复杂。美嘉和迪肯兹的磨擦在加剧。 柯亚与冲突双方都有亲密的关系，一旦冲突升级，大概只好两不相助，保持中立。 美嘉是一方大国，科技、工业等无不居于银河前列，领地辽阔、物产丰饶、人口众多。 在这些因素下，理论的评价是：美嘉的军事力量当占绝对优势——别说单一个迪肯兹，就算加上柯亚也不能并驾齐驱。甚至就算再加上列霞、庞都也未必能及——更别说列霞、庞都与美嘉一向和睦，与迪肯兹则是天各一方，并没有有多少往来。 周边的国家，也没有别的能够构成影响力——南方是一连片的七八个小国，都只有单个至数个文明星球；东南有个博洛尼尔，是个拥有七个文明星球的中等国家；东方则又是五六个小国。 这些国家都摄于美嘉星的威势，绝不敢轻举妄动，外交上也都谨慎地奉承着。 北方的列霞和西方的柯亚，都是同美嘉结盟而壮大起来的国家；迪肯兹则是以自己的力量扩张起来的，经济基础不如上述三国坚实。 当美嘉星联发出通告、意图入主地球的时候，没有一个相邻国家敢于明确表态谴责；只有更南方的两个大国——希洛星联、雪叶星联对美嘉星公然侵占地位特殊、资源丰富的地球表示不满，并声称会对此保持关注。希洛和雪叶互相结盟，两国文明星球总数超过一百；但是美嘉星联并不怕它们。美嘉星联虽然星球数不算多，但基本上都是高度开发的，人口密集，工业、科技远远比邻近国家发达。毕竟是银歷前就称雄的五十四强国之一，基础十分扎实。 第38页 那时候，迪肯兹也含含煳煳地作了政府宣言，既不支持（因为不愿支持）、又不反对（顾忌美嘉强大）。 虽然如此，美嘉已经多有不满——列霞、柯亚都已表示承认，迪肯兹居然口头的附和也不肯做。加上歷史遗留问题，美嘉星一心要向迪肯兹“讨回公道”。 正当美嘉星联就要解决地球问题以后，回头再对付迪肯兹——不料居然弄出个劫持女王事件，节外生枝地添了一段乱子。黄烨发难，迪肯兹国民对此幸灾乐祸之至，可惜事情终究不成。 挟持事件平息之后，红立即又开始部署对迪肯兹施加压力。她秉承父亲的夙愿——到了内部安定、国势强盛之后，就不要再拘谨温和、更不可以懦弱畏怯，要尽一切办法使美嘉星联更强大、更具威慑力，以便在日趋严峻的未来局势中立于不败之地。 不仅是红和少数激进将领这样想；在渡过困难时期后，几乎所有文武官员也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朝廷上下空前地团结与振奋起来，一方面继续努力发展经济、科技；另一方面膨胀了扩张意识，想要争取更广大的领地和更丰富的资源为国家服务。 现在美嘉星的军事布局是：近畿军区、林修军区是指挥中心与集训中心；安柳军区“监护”地球、伊度军区“监护”诺列加双星，各拥有一定数量的卫戍部队；查里亚加军区镇摄东方和南方，也拥有一定军事实力；迪赛恩军区是最前线，与迪肯兹星联直接接壤，那里早就开始了备战，或明或暗地布置了大量军队，几乎达到全国兵力的四分之一。其余又有明尼飞肯、兰度、梅英亚统、篷塔佩德罗、鸿戎、爱路菲等军区，攻守任务就很轻，以后勤为重，军事实力一般。 两年来，迪赛恩军区的气氛日益紧张，如果谈判不能解决，就不惜向迪肯兹宣战，以武力夺取有争议的两个星球——对此，美嘉星联是早有准备。 迪肯兹却毫无反应似的。以潘秀元帅的老练经验，不可能不知道美嘉军队的动静，可是他好象视若无睹。 难道是想指望柯亚星的调停与支持？不，潘秀知道，自己的祖国也有许多难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柯亚会干涉。 而迪肯兹的外交措词依然坚定，颇有与美嘉针锋相对的味道。周边国家紧张地关注着，私下里议论纷纷；国内人民却信任着他们的统帅，尊从潘秀的指示——不以战争为忧虑，照常地工作、学习与生活。 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们也不耽于猜想，只是拼命加强着训练。他们知道，无论战争不战争，国力都必须更强盛、军力都必须更强大。 战争会不会来临？ 现在看来，好象正要来临—— 第三节 银歷154年7月8日，地球上的人们与周边星球居民一样，收看到了又一则震憾性的新闻：这一天凌晨四时开始，美嘉星联与迪肯兹星联之间的大规模战争猝然爆发！ 事先没有足够的徵兆，使得周边各国虽然有备仍觉惊骇。 7月7日，美嘉要求迪肯兹将争议的兰利亚加、君可两星划为非军事区域、撤出军队；遭到当场拒绝后就以此为由，极迅速地在第二天发动攻势。 首轮投入的军队超过了两百七十个师，由全国武装力量副总司令比灵姆萨元帅担任前敌总指挥。 而迪利兹一点儿也没有慌乱。美嘉军队刚刚建设好进攻用的星际通道，突击部队一来到，迪利兹上将伊文森立即率领部属迎头反击。出乎意料的反而是美嘉一方，初战不利，只得拉长战线，一边摆出包围的姿态，一边等待第二线的援军到达。 到中午，迪肯兹才发表声明，谴责美嘉星联的行径，并作出宣战宣言。第四天，才开始全国动员。 此时，伊文森所部已经反攻进入美嘉的领土，夺取了几个荒芜星球作为推进基地。美嘉军队的行动步骤因而陷入严重混乱，直到比灵姆萨元帅多番下令才勉强稳住阵脚。 战略上先胜了一着，伊文森的表现非常出色，潘秀对自己破格提升起来的这位青年将领感到骄傲。 潘秀作为身经百战的前柯亚统帅，在战前就料中了美嘉先锋部队将要侵入的地点，并派伊文森率领的精锐部队以逸待劳，终于挫动了进攻者的锐气。 此次胜利至关紧要，也来之不易，可以说赌上了潘秀数十年来的军人荣誉。 这段时间里，南方众小国和列霞、博洛尼尔等先后宣布：对战争的爆发表示遗憾，对交战双方的立场维持中立。 只有柯亚犹豫着尚未表态。还有就是与迪肯兹接壤的南方大国希洛星联，好象觉得事不关己，不屑于表态。其实不是不屑，是因为希洛不愿意看到强大的美嘉更加强大，因此暗中想要支持迪肯兹，却不能公开化。 迪肯兹和希洛的外交关系属于普通，甚至以前也存在冲突；但是潘秀摸透了希洛当局的心思，早就进行主动的拉拢。两国一拍即合，私下订有“物资贸易协定”，事实上相当于希洛会给予迪肯兹军备方面的支援，而迪肯兹回报以工矿特产。 表面虽没有动作，实际上早已下定决心，不惜一战。 尽管如此，迪肯兹的将领们知道：美嘉星联拥有可以太空作战的两千两百多个正规师，而且装备之精属于全银河罕有；已方只有八百二十个师，装备又远远不及——要知道，在星际战争中，军队数量所代表的实际意义反而不如精锐重要；而精锐是由士气、训练度和装备所决定的。 第39页 但还好，迪肯兹的将领们对自己军队的士气和训练度感到满意，也相信本国的资源虽然不如美嘉，也足以长期支撑起战争的消耗。银河局势现在千变万化，只要坚持抗衡下去，很可能会出现转机。美嘉星联胆敢挑动战争，说不定正是他们自取灭亡。 一开始就打定了持久战的主意，与美嘉军方的急于求成不同；因此潘秀对未来并不感到绝望。 迪肯兹歷来是尚武的国家，虽然夹在列强中间，百余年来却从未显现弱势。它渐渐併吞了邻近一些小国与地区，现在已经是拥有二十个文明星球的中等国家；战争也锻鍊了国民，就算处于很大劣势时也不会悲观和恐慌。 美嘉星一边，比灵姆萨对部下作战不力极其不满，倒是红表现得镇定从容，她劝回了比灵姆萨意欲将几个第一线中级将领撤换的申示。按传统，林修亲王就是美嘉星联的武装力量总司令，尽管红年纪不大，又未参与过实战，却没有谁敢不听从她的号令。 激战数轮，前线平静了下来。迪肯兹军队在新占领的星球要塞上巩固防守。美嘉一方也果断停止了全面进攻的号令。为免被迪肯兹扩大战果，正抓紧加强着第二线防御。而且明尼飞肯军区的援军正奉命往西南开拔。战局演变成防御已是出乎意料，何况又被敌军迫到第二线来。红这些天总是眉头深锁，觉得阵脚动摇，未来战局实在被动；但是前线将官们信心还是太足了，都以为对方是一时侥倖，只要我方加大压力，接下来就是对方的兵败如山倒——歷史上以小国抗敌大国，往往是这样先赢后输。 这是银河第三旋臂上部许久未有的大战，又很可能是美嘉星联从此吞国并地、一举称雄的第一步。星联内部各处徵发频频，到处是父母送儿女、恋人相送的情景。 迪肯兹更不敢大意，倾尽国力参战。因为知道战局兇险，送亲人上战场的场面就象生离死别一般，许多也令人泪下。 星际战争的特点，就是补给尤其重要，冒进往往是死路一条。因此进攻的方式通常需要一个一个要塞地夺取、一个一个星球地推进。 星系之内（行星、卫星之间）还可以常规飞行，作战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运输最好还是经由星际通道进行，否则因为速度问题，能够输送的量非常有限。 至于星系之外，与别的恆星系交通，毫无疑问就必须完全依赖星际通道。 因此，无论星系之内还是星系之间争夺，“节点”的地位都是至关紧要。节点是星际通道的端点，在这里会有基地，承负着交通与其他职能（如就近採集资源、物资贮存、人员休整与集结等等）；而且往往还会建有担负防护的要塞构造。也就是说，星际通道端点一般都集节点、基地、要塞职能于一体，是太空时代的战略要地。 节点是攻与守的主要单位，在广袤的银河中，各国控制下的节点不计其数；要冲星球的节点往往较多——但那也代表着容易受到来自多方的攻击。 但是，星际通道实际又分两类：民用通道与军用通道。由于军用飞船（战机）与一般飞船动力原理不同，必须经过军用通道才能进行星际航行。因此军用与民用两类通道、两类飞船都是不同的，互相不兼容。因此，除非两国间建有军用通道，否则无法运兵；美嘉和迪肯兹之前有民用通道相连结，而一旦开战，则必须各自建设各自的军用通道，才能进攻。当然，假设a1星与b1星前线对垒，而甲国后方的a2星与a1星有军用通道、乙国后方b2星与b1星之间有军用通道；那么，甲国攻占b1星或者乙国攻占a1星球，都可以利用对方原有的军用通道直袭b2、a2。就算对方败退以后把后方军用通道节点关闭，但是通道依然存在，在导引物质经过时间消弥之前依然起作用，可以当作单向通道来使用。因此在歷史上，多曾有过第一个星系攻打了数月，但是之后数日间连下数个星系的情形，这真是“兵败如山倒”。 一般国家与国家之间交往相当慎重，除非是深度结盟关系，否则不会有军用通道往来。与不友好的国家边境处，时刻警惕着对方的动向；一旦察觉对方有向己方某星球发射通道导引物质——意味着正在建设单向通道，有可能攻来，那么就应该调集远近兵力准备迎击。 还有一种军用科技，可以破坏星际通道。大致原理如下图所示：假设a星、b星是敌方控制下的星球，之间建有星际通道；而c星、d星在我方控制下，c与d之间可以用一种射线，名为“扬基射线”，去破坏a与b之间的星际通道。“扬基射线”是一种新发现的宇宙射线，有着不同传统射线的本质——可以受激发而人为弯曲成较大弧度，最大可以达到十五度零四分。也就是说，c和d不必恰恰好处在a与b的垂线上（事实上在宇宙空间极少有这样的巧合，即使空间是三维的，垂线可以有无数多条，但是总集中在一个面上，难得a和b同在这一个面），可以偏离垂线一定距离，但是由于“扬基射线”的特性，依然能够影响到星际通道。也就是说，如下图，c点和d点只要位于与ab垂线的十五度偏差范围内，就可以破坏ab间的通道。 c ｜ a―――――――――――――――――――b ｜ d 十五度零四分并不算大，所以如果想保证己方的星际通道安全，只要循序渐进攻取即可。例如进攻太阳系，要是直接夺取海王星的话，外围冥王星仍在对方的手里，说不定对方就会利用冥王星与里面地、火、木、土、天等任何一颗行星甚至卫星，两端对射扬基射线，把穿过其中空间的星际通道破坏掉。所以，“跳进”在军事上是相当危险的。而循序渐进，先攻下冥王星的话，就没有危险。这是星系内作战的例子；星系间也是一样道理。 第40页 当然，要破坏对方通道也不是很容易的事，首先要有这项科技能力，其次是知道对方通道的端点在哪里，以便计算出通道的空间方位。“扬基射线”只有在两面同时对穿通道空间时才起作用。还有，扬基射线也不是立即能够破坏通道，必须以一定强度的射线源持续干扰一定时间，才能导致通道的崩溃。时间长短则视通道本身强度而定。 在通道遭到破坏时，掌握通道的一方可以立即知道出现异常，因此决定对策。如果c、d都在对方牢牢控制下而无法赶紧夺得，那么，就意味着通道保不住，必须立即停止交通。否则，通道崩溃，意味着仍在其中的飞船将从超空间又回到常规空间——这种情况相当危险，因为可能是落在一个四周都没有星球的广漠空间里，花一辈子时间也飞不回来。 正因为节点（特指军用通道节点）是宇宙战争的关键，所以除非关系极好的盟国，不会贸然跟对方共享节点。只有深度结盟的国家，才能利用两国之间的和对方的军用星际通道，以便运输兵员物资。关系一般的国家之间，不会有军用通道联结——否则对方随时可以很方便地打上门来，自己国家岂不危险？ 不通过现成的节点发动攻击也是可行的，但那自然艰难得多。 如果距离还不是太远（较近的行星、卫星之间），可以用常规飞行，但所耗的时间将是可观的，携带的燃料也制约了可飞行时间。 如果距离太远，就必须像单方面建设通道。先在自己的一端单方面建立节点，往目的地的一端发射导引物质；随后部队沿着这样的临时通道开进——这样就有很多问题。小的方面不说，大的问题有三个：一是终点端没有基地，意味着孤军深入，如果不能及时立足则会有很大的危险性，容易被敌人围歼；二是临时通道的强度不够，不但一定时间内能输送的战斗力量有限，补给能力更是有限；三是不言而喻的——建设通道需要时间，又会被对方察觉然后加强防御。 以上因素综合起来，更论证了“精锐的意义大于数量的意义”这一军事原则。 进入银河大开通时代后，衡量一个国家军事实力的标准，是它的空间武装力量而不是地面武装力量。 地面武装力量，现在也都是指配合空军作战的星际陆军；传统陆军已经成为了一个歷史名词。各国平时是靠警察之类的半正规武装力量来维持星球秩序，一旦有严重事件，则可调动正规陆军与空军。而现代陆军的武装，也不是那些过时的“原始武器”。星际战争里，用原始枪炮对抗超高速的宇宙飞船无疑是笑话。就算空军登了陆，宇宙服同时也是良好的装甲，对于“原始武器”来说简直是刀枪不入。而能够穿透宇宙服的宇宙枪、能够对付宇宙飞船的宇宙炮，造价都是非常昂贵，这也就限制于现代陆军的数量规模。当然，即使是原料又多财力又足的国家，维持太多的陆军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适当去加强空军。 即使是“原始战争时代”令人畏惧的终极毁灭武器——核弹，在星际战争中也完全没有作用，各文明国家早就不屑于研发。 为什么？只因为星际通道有个特性：放射性物质被携带着在通道超空间里面飞行时，会以亿万倍于通常的裂变速度扩散，已方乘员会首当其冲地受害——再下来当然就是飞船自爆了，伤害不了对方，反而伤害自己。 因此，别说不能携带核武器，造宇宙飞船时选材都必须十分审慎，含放射物质的量要提纯到几乎为零才可——银河协约为此还有统一的造船材质标准。当然，只作常规飞行的太空飞行器就不必遵循这一标准；但那些太空飞行器显然不能飞出星系以外。 银河大开通时代里，再没有谁会想要研究、想要拥有核武器了——核武器又不能带到外星，傻瓜才会做这种威胁不到别人、却可能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的东西。 通常一个现代国家的军事力量是由三个部分组成： 一、正规空军。这是空间作战的主力，装备有各式宇宙飞船（战机）；作为第一突击与防卫力量。 二、正规陆军、地勤部队、后勤部队。负责地面目标的攻克、防守与保障后勤工作；作为辅助攻守和支援力量。 三、非正规部队。包括预备役和警察等。有些国家还有民兵。警察负责地面治安；预备役作为正规部队的后备，以训练为主；民兵则兼而有之，一般还象普通公民一样从事劳动。 非正规部队通常不计算在军力之中。而第一类和第二类部队通常以师为单位。师以下是旅、团；以上是军、兵团。这些倒是沿袭着传统。统计一个国家的军力多寡，通常以师为单位；象美嘉星联有着两千多个师，实在是个军事强国。 正规空军与正规陆军合称星际战队，通常的情况下，星际战队的兵员大致占三分之一，地勤部队与后勤部队则占其余三分之二。地勤与后勤是两个不同概念。后勤大致可以理解成运输供给；而地勤的任务则是运输保障、基地保障、空军支持（例如战机起落、进出、维修）等，可以说是“干杂务的”，武装程度不如正规陆军，但比后勤部队要强。 那么说来，星际战队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确实不错，但是需要强大的经济实力作保障。无论是燃料、弹药还是飞船本身，都需要高科技的军工产业源源不断地制造，日常维护也不是易事。 第41页 星际战队的战士也不愧是千里挑一的英才。智慧、机敏是首要的素质，体力已经变得十分次要，因此在大开通时代，女性的地位已经丝毫不亚于男性。在社会上如此，在军队中也占到很大比重，通常有百分之三十至四十之多。美嘉星联达到百分之四十五；少数国家如柯亚星联，女性比例甚至超过男性。 下面是美嘉和迪肯兹两国的一些主要军事资料。 国家名称：美嘉星联迪肯兹星联 总兵力：2219个正规师821个正规师 星际战队所占比例：37％33％ 每个师平均战机数：2455。6架2067。1架 战机平均满载质量：52。379吨36。808吨（“吨”是银河单位） 现役将士平均资歷：5。13年7。87年 女性比例：45。3％29。0％ 准将以上军官：6042人2060人 预备役部队：约8000万约1200万 民兵：无约3550万 可以看出，除了训练度（资歷）外，迪肯兹是处处不占优势。而且美嘉星联的文明星球是迪肯兹的两倍，人口更是三点五倍，国力差距恐怕更大。 但是具体到军队的布防，又或是双方的武器性能如何，这些都是高度的机密，除非接战，否则不得而知。现代的国家极其重视保密，又由于星际之间探查不易，故此往往只知道对方的大致情况；一个国家的具体实力，连盟国也未必十分清楚。银河协约缔结一来的百余年，整个银河又都基本平静，大战不多，因此各国之间相当缺乏了解。近年来战争日多，才渐渐暴露了各国的真实力量，颇多让人意外的事。例如第一旋臂上，曾是五十四传统强国之一、兵多地广又常以之威胁邻国的鲁迷星联，直到几个邻国忍无可忍联合向它宣战，才发现原来是外强中干，其实因为歷代国王政事不修，科技早已落后，军事也仅仅是自以为强；于是欺人太甚，反落得被邻国共灭而瓜分的下场。 第四节 当美嘉星联对迪肯兹星联的迅勐攻势遭到挫败，双方转入紧张的对峙、并不断有小规模接火的时候，地球上的大多数人并不觉得有多么轰动。 他们的祖国刚刚被美嘉星联的百万正规军和武装警察等维持队伍占据，几乎渗透到了七大洲的各个角落。 联合国现在陷于瘫痪，实际政权已经被入侵者把持。美嘉星特意派了六位有侯爵勛衔的官员来共同治理这个意义特殊的星球。 除了将原有的三个节点（地球、木星、天卫五）规模扩大外，美嘉星联又在太阳系中开始新建十几个中、初级节点，联结内部交通，也连往周围的恆星系。柯亚、列霞通往太阳系的原有通道仍被保留，但是柯亚人、列霞人往来太阳系和地球人往来柯亚星联、列霞星联，都受到了美嘉官方的监控——这被视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现在地球已算是美嘉星联的一部分，隶属于安柳地区（军区）。 地球上深具军事价值的资源被开始採掘，运往邻近的三个文明星球：明尼飞肯军区的特累莱星、兰度军区的欧普星、安柳军区的安柳星。 为了加强控制这颗新併入的文明星球，也为了尽快使资源开採工作达到一定规模，美嘉星联派出了百万计的正规军、百万计的维持部队和千万计的工作队。步伐之快真是银河少有。按官方计划，六个月内，地球资源产量将占到整个星联的二十分之一，一年后达到四分之一左右，并长久保持这样的水准。地球的富矿程度是第三旋臂之最，更遥遥领先于旋臂上部其它星球，唯有雪叶星联西南方一个叫摩里萨星盟的小国，拥有一颗含矿量达到地球三分之一的星球；因此摩里萨星盟早已成为列强争夺的目标，目前是雪叶星联和希洛星联共同控制的保护地。摩里萨如此，地球的意义更不言而喻，就算美嘉星联其余星球都不採矿了，单靠一颗地球，国家仍然供给不缺。正象一句着名的话：“地球上每一颗石头、沙子，在别的星球上都是难得的原矿。” 何况含量这么高的富矿，开採成本也就低得多。只是若把宝全押在地球上，万一地球有变，美嘉星联岂不完蛋？因此官方也是有规划的，以后地球的资源开採量可以占到全星联的四分一至三分一之间，不会因此完全放弃其余星球的开发。规划是这样规划的，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其实谁也不认为会出什么万一。地球的天向南方是美嘉本土，离美嘉腹心的近畿地区和林修地区都不算远；天向北方是柯亚和列霞两国，这两个国家都与美嘉友好，边境驻军稀少。美嘉的办事机构（政府的与民间的；外交的和商贸的）遍及两国各地，万一对方有不良企图，美嘉也能很快察觉到。现在对方都没有什么驻军，而美嘉在地球附近陈兵百万，这倒是美嘉的不是了；因此美嘉官方也规划着名，等地球局势稳定、资源开採走上正轨时，就将大部分军队调回。并已将此打算知会邻国，让他们放心。 与迪肯兹的战争进行着；对地球的开发进行着；而再过不了多少时间，女王陛下该亲政了。 这些天，内官们正忙着给女王上国政课，希望在她亲政前多了解一下国事和政治。林修亲王百忙之余，也不忘时时考察她的进展。而林修亲王现在仍然住在宫中，办公场所也没搬去军总部，仍在朝廷大殿旁的偏厅。 “姐姐早上好！” 第42页 这是丽丽的声音。 “啊，陛下早。” 红站起身来招唿。座位旁边另有几位军官，闻声连忙挺直胸膛，一齐朝女王行礼。 这是宫廷大殿右侧的一个偏厅，红这些天依然就近在此发号施令。 时间还很早，离上朝还有两个小时。这里虽然不是正式的治政场所，却很少有内廷人员涉足——如果那样，红会不高兴的。（好象有点喧宾夺主了，借王宫的地方办公，又不许宫廷人员打扰；但这正是女王的旨意，她不愿林修亲王搬出去。） 女王也是极少来到这里。只是她在这些日子以来，除了上朝以外难得看到红；今天起了个大早，往红的寝室也没有寻见。忍不住问了侍卫，于是悄悄往这里来。 红有些意外，对部属的指示正在进行中，停下来不行，继续则又怕女王见怪。厅里的几位军官都只是来汇报情况，或是奉命传令的中级参谋人员，地位不高，有的甚至没有当面见过女王陛下。他们肃立着不动。 “啊……打扰了。” 见此景象，丽丽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哪里，您不用客气。” 红随和地答道。 除了刚开始时那声“姐姐”外，两人的谈话又变得很正统，因为是在别人的面前。 特别是红，她想到女王亲政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今后在臣民面前，自己也要更加恭谨才是。 “我……” 丽丽好象有些后悔自己贸贸然地闯进来，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作为局外人，若想询问军务也不该来这里，自有宫廷学士提供谘询；若问别的，又怕会干扰到他们现在正进行的要事；闲谈自然更加不妥。 这种情况下，红也只好微笑一下表示鼓励，她意识到女王的尴尬。 于是丽丽会意了，她接着说：“我想和姐姐说些话。” 这样红也可以大方地说：“好的。能不能请您稍等一会儿？——我们非常的歉意。” “哪里……那，我到外面等你。” “啊不，您可以坐在这里。请坐。” 红把丽丽拉到自己的座位上，站在侧旁，听完了一位军官的禀告。已经一月的战斗互有胜负，战况仍无起色，不禁使她微皱眉头。思索一下，最后红指示另一位军官去传令：“伊度军区婉上将所属第69兵团、魁索中将所属第70兵团增派往前线，目标是往梅里亚休茹一线加强突破力。地球局势已经初步安定，暂驻太阳系外行星的卡斯第大将所部213、214和217兵团可以开往西线，预备投入战场；大将本人和215、216兵团仍然以天卫五为中心留守，其余驻扎在地球、地卫一、火星、木星上的九个兵团，以及太阳系外梭罗诸星、凌诺诸星上的六个兵团暂时不要移动——柯亚星联虽然料想中不会参战，但是仍未明确表态，必须有所提防。秘密下令，让我国驻上三国的官方与非官方人员，注意一下上三国的动态，特别是柯亚。” （美嘉人通称的“上三国”，即柯亚、列霞、庞都，这三个国家都比美嘉星联更靠近银河第三旋臂的末端，且互相深度结盟，因此往往合称为“上三国”。上三国再往上，也就是天向北方，则是乌蒙根星联、翔星联、盖亚星盟等国家；再远一点，就是传统大国逸卢星联，及其周边十几个中小国家。逸卢与美嘉一样，是歷史上五十四强之一，偏处第三旋臂末端，与其余国家来往较少。） 那位军官遵令下去，当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又被红喊住：“等等，伊利上校。” “是。殿下还有吩咐？” 丽丽才更注意这位名叫伊利的军官，原来是她呀，她一直是红的“跟班”，凯达烈亲王为女儿挑选的助手，现在也有了正式的军衔。 红：“原先在明尼飞肯军区，曾经命令一部分部队准备移动；现在，所有准备移动的待命状况可以取消。该军区是面对柯亚的主要边境地带，军队暂时不要开拔。柯亚星联迄今未表态中立，这对我国是很失礼的。请知会提夕埃龙大将：将部队做出调往边境的姿态，以配合外交方面施加压力，促使柯亚表态中立。当然，布防动作不要过于明显，能让对方察觉即可，过分强硬反而有损目前仍属良好的双边关系。” 伊利：“是！” 红：“你可以走了，谢谢。” 伊利：“是！” 伊利又敬了个礼，走出偏厅。 红示意早晨的汇报就到此为止，众人纷纷向女王和亲王行礼后离去。 作为国家元首的两人也踱向后门。她们经由走廊步入朝廷大殿，再向王宫内苑走去。 一边走一边顾盼着周围，谈些天气、花草之类的闲情话题。 在找地方坐下来以后，红再开口又变得严肃起来，第一句话是：“不必担心。” “嗯？” 丽丽好象不明白。 “我是说不必担心战况。” “哦……” “可是你必须留心———因为你已经是快要亲政的国王。” “我有在留心啊。” “那就好。” “而且红姐姐总能让人感到安心呢！” 第43页 “别撒娇了你！” 红笑着推她一下，又说：“连我都担心自己，你怎么能安心呢！我倒要问你：对现在的局势掌握了多少？” “嗯……不少了。” “废话！什么叫‘不少了’。这些天我都没有空闲和你在一起，都不知道在干啥呢。” “我在……学习、了解。” “是吗？那我倒要考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好的！” 丽丽爽快地说。 “爱路菲军区的司令长官是谁？” “这太容易了！——流阿础大将呗。” “好。那么林修军区呢？” “这个……（努力地在想）哦……” “怎么？” “呜……天啊，我还真没留意过呢！而且好象一直也没听说过。嗯……真有这么一位司令长官吗？” “当然有的。” “那……究竟是谁呀？” “笨蛋笨蛋！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我啊！” “……你竟然又叫我‘笨蛋’。” “呵呵，以后就不敢啦，所以现在要多占些便宜。” “为什么以后不敢？就算我亲政了，还要你象以往一样。” “那么，好的。” “姐姐现在是总司令了，嘻。” “是啊，世袭的官职呢，多没意思。还未有真正的从军阅歷，可是已经能对元帅、将军们指手划脚的了。我会在你亲政典礼的那天宣誓，正式作为王国的武装力量统帅，然后不穿这套朝服了，也弄套元帅军装穿穿。” “哇！姐姐穿军装，一定很帅！” “在你好象是很好玩，但是国家大事，可不好玩。要是我和你一样以游戏心肠对待，我们国家恐怕立即就垮了。” “没那么严重吧？数百年强盛的基础。” “别人可以这么想，你我不能这么想！创业容易守业难，一个不慎，国家就会由盛转衰。我们君臣都太年轻，要是不做出个样子来，邻国都会看不起；美嘉再强，若是四邻交伐，那也亡国无日了。” “知道了知道了。私下轻松嘛，公众场合我何时不谨慎嘛。再说，伯伯还健在，四邻有谁敢轻视咱们呀？” “我可告诉你，父亲的决心相当坚决，他是再不会过问任何国家大事的了。他只所以这么早就把重任交给我们，是期望十年之后，我们俩会成为明君贤相，而国家会成为威震银河的超级大国呢！甚至，父亲告诉我，未来局势一定会更加纷乱，兼併加剧，我们新一代应该尽早歷经锻鍊，未来岁月长，将来统一银河的可能就是我们国家！” “哇……可是你行，我不行呀，你知道我的，我哪能担当那么强悍……那么强悍的角色呀？” “也没说要让你强悍呀，你的形象蛮好，蛮好，继续这样就行，挺有亲和力的。强悍角色我来努力就行了。只是，你也要对军国大事心中有数啊，多努力吧，不能贪玩耍了。” “我有在努力……可是国事且别说，我对军事实在是一点儿兴趣没有。” “没有兴趣也得学一点！不发号施令，至少也要知道状况。好了，我继续问你：47兵团现在运动到了什么方位？” “呜……不知道。” “瞧瞧。这可是我国有名的一支精锐部队，现在在鹈泽星，预备在下一轮攻击中作为侧翼主力。” “现在知道了。” “正中战场最前线的部队是什么？” “这我知道。121兵团第362军。” “好。军长是谁？” “……不知道。” “军长是康格中将。那么，121兵团的司令是谁？” “……也不知道啦。” “沙立克中将。” “哦！这名字好有意思！” “……” “我军后勤主线中心节点是？” “埃格基地。” “辅助线的中心节点是？” “这……我哪里可能知道嘛！” “那么，我军新投入量产的主力歼击战机型号？强击机？轰炸机？” “一种也不晓得！” “呵呵，好干脆利落的回答呀。那么，明尼飞肯军区还有多少部队？” “嗯……大概300个师左右吧？” “错了，只有204个。查里亚加军区呢？” “可能……140个左右？” “又错了，有270个，差得远呢。兰度军区呢？” “不知道！” “伊度军区呢？” “人家怎么可能知道！” “那么，黄烨现在伤势如何？” “已经恢復许多了，现在能在扶助下走路；医务人员都惊嘆这样快的恢復速度。但据主治医生说，痊癒还需至少三周时间……啊！” 第44页 丽丽这才觉得不对——黄烨的伤势和国家大事何干？ “——这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红笑了。原来之前的一大堆话都是要导出这一句。 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钻进了圈套，丽丽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其实她也并没有多留意，也存有芥蒂，不愿去留意黄烨的事情。但是之前数年的渊源，更小的时候占星的预言，因此总是关注着地球，私访时邂逅了那个男孩，以后一直记得……甚至挟持事件中那么近的接触，使她的心里产生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挥之不去。所以有意无意之间，也打听到了一些他的近况。据说他很沮丧，但有坚强的意志要活下去；不知道，他还怀着怎样的想法。 “不来了，不来了。” 受到嘲笑，丽丽提出抗议，站起身来。 红也随之起身，继续将她挪揄一番。丽丽正要着恼，听见红又说：“那么他伤好后，怎么处置？” “……” 无言以对。 “劫持女王、要挟国家”——这样的罪名显然是死有余辜的；外界也估计，黄烨至少会落个终身监禁的下场。 但是丽丽和红显然都不想这么做。 看见丽丽默然无语，红明明白白地提示说：“或者处决，或者干脆就释放吧！” “……那、那就释放了也好。” “好吧，你下特赦令，我签字了就可以。” “好的。”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红知道自己已经使丽丽从这些天的心不在焉中安定下来，于是不再说什么。女王陛下的心神安定了，也就该更努力地去学习了吧。至于黄烨，红本来也不认为他是什么坏人，大约只是一个热血过头的爱国青年，放了他无伤大雅。 余下就是嘱咐一些“该在亲政之前多做些什么”之类的话，两人携手去用早餐，之后是例行的朝会，都还忙着呢。 第五节 8月25日，黄烨被主治医师诊断伤愈，军方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次日接受象徵性的审判，获得特赦；29日，坐上了回归地球的飞船。 这些日子不知他在美嘉星是怎么呆的…… 离开的时候仍然是那套学校制服，只不过多了两个破孔——在左肩上、右边胸腹之间。都是被子弹打穿的“纪念”。 除此以外别无所有。而且努力白费了，也许反而给地球带来负作用，不知道会被祖国人民怎样看待，不禁意志消沉。 象故意为了耀武扬威似的，“挟持事件”过后，竟然有隶属于三个军区、多达十五个兵团、143个师的浩大兵力集结地球。 难道是为了压服地球人的抵抗情绪？会不会某些原因是因为自己？ 其实不是。那么多部队其实是为了“开发”而来的。他们的宇宙飞船载来了大量的工程部队，人数竟是史无前例的千万规模；各矿区工程完工后，留在地球上的开採人员还将有百万之多，维持秩序的非正规部队也将有百万之多。正规部队则不知多少。 美嘉星联大概算准了地球人不会反抗，也无能力进行斗争，所以对待地球人倒也是很友好的。矿业基地建成了，工程人员将陆续撤回美嘉本土，开採人员除了一部分是从本土移民而来以外，绝大部分还是採用地球的劳工，给予的待遇也不错。维持部队也将以地球人为辅，吸收许多地球人加入非正规部队。以至为了显示地球已经成为星联中一个成员，也将招收地球人作为正规军队战斗人员甚至指挥人员；渐渐地，驻守太阳系及附近星系的军队里，地球人将占一定比例。 在美嘉人眼里，地球不过是个新开通的不发达星球吧…… 就在地球进入大开通时代之后的短短半年时间，美嘉星传输给地球大量的现代知识，帮助建立了许多现代工业。许多关键科技甚至是通常状况下绝不外泄的。而且在还没有等到地球议会决议之前就已经这么做，可以看出美嘉星是挺开放的——也是有恃无恐，一早就打定主意将地球控在掌中。 正式派遣军队占领地球后，在时间更短的一个多月里，不夸张地说，已经完成了开发一般星球得花十年以上时间才能完成的基本布局工作。第二个月，地球所输出的战略资源量很快就达到了整个星联的七十之一。以后差不多每过一个月就会再翻一番，最终将维持占全星联约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水平。其实，如果需要，完全可以更多。只要有了地球，别的生产基地对比之下都成了贫矿，储量小、成本高。只不过出于战略考虑，不能全靠地球供给，所以，原有各星球的矿产基地全部保留，并维持原有生产规模。地球作为新兴矿业基地，将使星联的资源总产量直线上升，也将会带来经济与综合国力的间接上升。 短短时间，美嘉星的殖民统治已经深入到地球的方方面面。那是因为早有预谋，又倾注了许多气力。 甚至有一些有趣的治政决策——半强制地在世界范围内加速推广以汉语为基础的银河协约标准语。占领前，地球联合国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占领后，美嘉星联还嫌力度不够，便由劝导改为半强制。 中华地区的学者们首先感到一种悲哀：这样一种优秀的表意语言，漫漫岁月里在母星却没有获得足够地位与重视，现在反而要借重来自外星的力量来推广。 第45页 相信其余地区的学者们在真正通晓汉语后都会感到相同的悲哀。 唐诗、宋词，乃至远到数千年前、近到当今现代的富含意韵的汉语文学作品，也才迅速地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流传开来，千变万化的语言魅力让无数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人惊嘆。 相关汉语的文化日渐盛行，富有中华气息、词句优雅的歌曲也被广为传播。一百五十多年前，自银河协约缔结后，全银河也兴起了汉语相关的文化。 当年，自从到地球私访回来后，美嘉女王丽越发对中华古文化产生了兴趣，乐此不疲于其中。 有一天，红看见了，问道：“你最喜欢读谁的诗篇？” 丽丽答：“诗是白居易、李白；词是苏东坡、李清照。” 红笑道：“跟我不同呢。” 丽丽：“哦？你也读吗？” 红：“读呢，我喜欢的，诗是杜甫、陆游，词是辛弃疾、苏轼。好象跟你一致的就一个苏东坡，至于李清照，在我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丽丽：“哇……果然不同。哼……你又敢说什么一文不值……你知道吗？” 丽丽刚想要反驳，红抢先说：“等等，求同存异，你别拿女王架子压我啊。” 丽丽：“我哪里压你了？杜甫那么沉重的，你倒说好。” 红：“你真还小，啧啧啧，还小还小。举个例子，‘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样的气魄，还有更绝的吗？字面没有一点华彩，细想却是含蕴无穷，意境阔大呀！李白有这样的吗？” 丽丽：“有！多了去了！唔……就算杜甫不说，辛弃疾有什么好？都不工整，又不顺口。” 红：“那才是无韵而韵，绝高境界。例如：“明月别枝惊鹊，秋风半夜鸣蝉’，说平淡，最平淡；说回味，最回味。” 丽丽：“……” 红：“是吧？而苏东坡，你该不会象一般小孩子一样，就喜欢‘老夫聊发少年狂，左擎苍，右攀黄’吧？呵！” 丽丽：“才不是，我最喜欢的是他怀念他去世夫人的那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每每读起，每每感动得要哭。我要是象他夫人那样，有个情深似海的丈夫，那么死也无撼啊。” 红：“这却是同感，我倒也极喜欢这一首。” 丽丽：“难得我们有一致呢，又难得红姐姐也会喜欢感情方面的词句呢。” 红：“这话就怪了，我所喜欢的，哪首词句不带感情？” 丽丽：“我是指私情啊，你喜欢的不都是忧国忧民的吗？杜甫、陆游、辛弃疾……啧，打死我不读他们的东西，沉重啊！” 红：“小！你太小！” 丽丽：“呜……你又才多大，老是欺压我！” ……这样一番闲来打趣的对话，要是被学者听见了，一定笑两人都见识粗浅。 但那毕竟是外星。肯这样钻研已经是不错的了。 就象罗峄留学后，曾写信对黄烨说：“本以为哥们儿我的文学修养是很差很差的了；但是流落番邦以后，发现……呵呵，至少比他们高啊！” 红自小习政，闲暇之时喜爱诗词，作为谴心且有益的娱乐；丽丽不同，她自小较贪玩耍，是渐渐地才喜欢上了文化味较浓的东西，尤其是从地球回来以后。当她知道红比自己懂得更多时，惊异非常，更佩服红见多识广，不知道她的学习时间都是怎么挤的——明明也常陪自己在玩。林修家的女儿果然不一样……有了她当靠山，自己一辈子不愁了。 （其实外面的世界，哪里有这么简单……） 丽丽关注黄烨，也是一直一直的。因为黄烨再没有见过她，所以，渐渐淡忘了也是情有可原。以黄烨当时的年纪，甚至不知道女孩子怎样才算漂亮。于是，有一个未来的大美女在眼前，也不知道紧张。 也许正是受那种悠然自得的样子所吸引……她把他认定是命运中的对象，而他自然不知道。 相逢时黄烨在那树荫下弹奏的那首乐曲，丽丽一直记得。她自己不会作曲，但是修养良好，一听不忘。年纪渐长后学会了填词，但这一首有纪念意义的乐章，几次填也觉得不满意，就没有完成。 在地球人仍然探索着外星人的时候，外星人已经悄悄来到了地球，深入地球人的生活圈子。随着地球进入大开通时代的日期日益迫近，最关注地球的美嘉星联便向地球上派遣了数以千计的“工作者”，可以说是考察人员，也可以说是间谍。 丽丽是女王，大可办到一般人所不能的事；自地球回来后，便“假公济私”，经由亲信的“工作者”，得到了黄烨的许多消息。黄烨不会明白，为什么再见面时（就是在美嘉朝廷上），女王的表情竟亲切得如同接待熟识的朋友；也不知道，自己随手作的许多曲，已经被她填成了词。要是黄烨知道，后来他再在那片树荫下弹奏新曲，草丛中往往伏有一两个外星特工正在紧张地录音与记谱——那一定会“满头冷汗萧萧下”。 第46页 冥冥中有这样一个知音，这是该欣慰还是该什么呢…… 丽丽给黄烨填的词，多年来已经不下数十首，象这样的一首： ※※※※※ 无题 夜阑寂听风霖，日初独对清熙， 观羡如花美眷，怅悼似水流年； 红香绿玉开遍，良辰金宵乍现， 楼畔飞芳渐远，欲往莫能追觅。 梦游依稀窥见，梦会缱绻缠绵， 一惠终知双晓，任是孤灯只影； 感怀凭缘聚散，缘穷寥落飘零， 无心伤春悲吟，自看行云如何。 尽洒斑斑泪点，报予君恩千缕， 深萦牵，唯星月与鉴。 宛然声色须黯，喧嚣会筵终散， 转眸绯天飘冷，回首橙云收霭； 知遇莫失莫忘，长路亦步亦嘆， 古亭朝朝接晓，羁旅年年逢春。 意殇却为花好，自怜颜原易老， 今宵妆成倩影，他日鬓灰容藁； 有梦难得皆醉，有心难得偕归， 谁再痴痴呓语，笑嘱不舍不弃！ 竟起潇潇泪雨，葬我川山一隅， 同悲欢，纵生死无碍。 竟起潇潇泪雨，葬我川山一隅， 同悲欢，纵生死无碍。 ※※※※※ 这首歌词，还蕴含着小小的巧妙——每行的头一字拼起来，又是一首很随意的五言古体诗：“夜观红楼梦，一感无尽深；宛转知古意，今有谁竟同。” 原来是丽丽读了中华地区的古典名着《红楼梦》，因而有此感慨。 写了新词以后心中窃喜，有意无意就露给红看了。红当然是迎头嘲笑一阵，但是拿回去细看，却也觉得不无可取，兴致一来，和了一篇散文： ※※※※※ 解《无题》 夜深的时候倍感寂寞，聆听着窗外风吹细雨，第二天早晨，也一样孤单一人，尽管面前已是晴景歷歷；触目生情，想起“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两句词曲，更觉世事幻然，不禁喜中含悲。 看眼前，花红叶绿，正是一年中最灿烂美丽的时光；层层楼宇，片片碎香，心想随花飞到“天尽头”，却终究也无法寻回——那如飞花一样的往事。 在梦里，即使只能隐约地见到，她的身影；在梦里，一起徜徉，永远捨不得离开。 昔日情，两心倾，纵然天各一方，此时各自孤单。只恨那若有似无的命运与缘份，主导了我们的悲欢离合；莫非缘已尽，莫非天意不可违，却也不用刻意强求，身边一切依然流逝，心中真情永远有着归属，永远留存。 想那一边，她也不知曾流多少泪水，只为往日一段眷恋；异地双牵相思意，只有星光月亮，一起作证，一起照看，温暖两心。 世上的美景怎能长留，世上的相聚怎能永久；淡红的天穹下飘飘雪花，一行足印；雪晴了，又见蓝天；若回首，足迹延绵，那是走过的地方。 难得遇知心，莫失莫忘，独行长路上，亦步亦嘆；长路不知多少人走过，只见路上浅草素花，年年不改，日落日出，春去春再来。 啊，离她远，离她近，若然经多年，陌路又相见…… 依依两行泪，心中不变昔日颜；莫伤鬓趋斑，一往情深，不为年华美，世事歷尽，更知其中味。 美梦一般，再不聚散，美梦一般，日暮同归。 “不舍不弃”，莫谓言者痴，携手风云变，脉脉是温情；浮光不经意，别后便是万里行；行万里，假如不再有归期，既是世事也寻常；恰如一句伤心语：“花落人亡两不知”。 就算，生时聚少别离多；就算，死后魂魄象烟一样，风吹了四散，各各湮灭，那又怎么样。 天生人，人若有心亦无力，天难回；但如果做得到，我俩始终愿能一起，再停留片刻也好。 纵不能，离时无须叮咛，别后身归何处，心念不断；超越天地时光，生生不断。 或者，心念吹散，身归虚幻，却又怎么样。 啊，却又怎么样。 …… ※※※※※ 如此这般，也是姐妹君臣相得的一个方面。 来到了今日，红沿袭父亲的政策，按父亲的构想占领了地球、并向迪肯兹发动战争。但是她的心中忐忑不安，毕竟知道自己执政不久，能力未成熟，只怕对军国大事把握不足。但是父亲也曾开导，及早执政便能及早谙熟，就算有些失误和挫折也不要紧，真正的大风大雨还在以后呢。 第五章 起义 黄烨回到了地球。 他并不知道，过去的日子，遥远星球上的女孩，是怎样对他累积着好感和眷恋。 就算知道了又怎样，现在他的心中充满了抑郁，对自己的和对祖国前途的。祖国应该已经是“故国”了。现在回到地球，元首已经换成了美嘉星联委派的六个总督，一切要害都被美嘉星联控制，连街头的警察，就算是地球人，也换上了美嘉星联统一的制服。 第47页 事情发展竟与王拓之前的预料一样。王拓本人也如同他之前的笑谈，成为一个“伪军军官”，已经晋升为准校，而且，美嘉星联很快会成立由地球人组成的军队，王拓是最早“归化”美嘉星联的地球人之一，将被委以重任，说不定可以是副师长、副旅长之类的要职。当然，师长、旅长的正职还是由美嘉军官所担任，中下级军官与士兵们则是地球人。美嘉星联准备建立六个这样的师，兵员由地球人组成，以示地球已经是美嘉星联的一部分，地球人也有参加星联军队的权利与义务。 美嘉星联将黄烨送回地球，也没有引起什么骚动。美嘉官员奉本土指示，一定要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于是媒体也都被封锁了，黄烨已经回到地球有一段时间，地球人才知道。而他立即又离开地球，去了列霞星联。 黄烨是去留学，当他象一般学生一样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时，美嘉官员不敢怠慢，立即请示上级，结果一层层请示到了红那里。红想了想，颇踌躇，但是次日还是拿出那份公文，批了一个字：“可。” 若让黄烨去列霞，那就监视不了他了；但那也好，女王陛下本不愿别人去监视他。列霞星联对本国的态度，似乎比以前暧昧了一些，不过还是表态对本国与迪肯兹的战争中立。让黄烨去列霞，总比去柯亚好；本国已经开始收紧对地球学生赴柯亚留学申请的许可发放。柯亚迄今没有正式宣布中立，简直是居心叵测。 经过思考后，红作了主张，指示下级批准黄烨的留学申请。但她不知道，黄烨的留学，却是他的一些朋友促成的；这些朋友现在都在列霞星上。 又过了一个月…… 终于，因为压力，柯亚星已经在美嘉和迪肯兹的战争中表态中立。但是，柯亚、列霞、庞都三国与美嘉的关系正在疏远。柯亚自不必说，列霞暗暗也有不满和忧虑；庞都不和美嘉接壤，凡事与柯亚、列霞同进退。 西线的战争看来将会旷日持久。美嘉的最高指挥官们虽然还显得相当闲定——因为他们觉得不存在战败的可能。但是拖久了也真不耐烦——偏偏迪肯兹的顽强出乎意料。 美嘉不得不对西线加大压力，超过五百个师的力量已经投放到战场上，还有三百多个师已经在迪赛恩军区集结待命中。 曾驻太阳系的卡斯第大将所部五个兵团，继213、214、217之后，215和216兵团也接到了开往西线的调令，包括大将本人；还有锡统上将的175兵团同行。这样，留驻地球区域的部队就只剩下八个兵团，辖78个师的兵力。 离地球西北不远的梭罗、凌诺诸星上正在举行军事演习。演习完成后，原驻这里的六个兵团会只留下一两个，其余的开赴前线或到别的军区换防。因为柯亚已经明确表态中立，这些星群也就没有多少驻防的价值。 总的说，地球周围的兵力调动很频繁，以前大军迅速地集结而来，现在又迅速地撤出。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地球与美嘉本土的供给基础已经良好地建立起来。于是他们要向着新的目的地，西南战场的烽火就是对他们的召唤。 银河协约维持了一百五十多年后，现在也许就象军事学家们所说的一样，从以前相对平静的“春秋时期”进入了斗争激烈的“战国时代”。第三银河旋臂上部着名的科技、经济强国逸卢星联、美嘉星联，先后捲入了战争的旋涡。下部则有希蒙特兰已经号称超级大国，国王甚至自号大帝，与银心区大国蒙特鲁多星联缔结互不侵犯协议后，多面出击，勐烈扩张。第一旋臂区、第二旋臂区、银心区的战争一样打得如火如荼，看来兼併大潮已经不可阻挡地汹涌到来。 地球的大开通，正好面临着这样一个时代。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而命运不济，刚开通就成了大国的属地。如果是百年前，还能独立成国吧。 但是未来的风云终不可测，祸福得失相倚，谁又能预料呢？ 遥远的战争且无从顾及，各国各星球人民，最关心的还是本国与周边的事。地球周围的国家，柯亚、列霞、庞都，都密切关注着美嘉－迪肯兹战争的进展。地球人自然也关心——不仅仅因为地球现在算是美嘉星联的一部分。 从一开始的战局看来，美嘉星的军事实力，似乎与其强国的地位不甚相称。自7月8日战争爆发，已经过了三个月，迪肯兹居然还能有攻有守，丝毫不落下风。 周边国家开始觉得，以前是对美嘉过分敬畏了，其实美嘉星的战力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强。难道也是外强中干？ 事实是否真的如此？还应该再看看战局的发展。 而目前可以肯定的就是，银河协约缔结后维持的安定局面，终于在百余年后逐步被撕开，大大小小国家间的纷争不断激发，烽火已经蔓延到银河各个角落。 哪个星球又被占领，哪个国家又被兼併，这样的新闻，也渐渐多了，渐渐地见怪不怪。 本来，地球周围地区的形势还算平稳；自从美迪战争爆发后，这种平稳也被打破。 可嘆地球一进入大开通时代，就面临着风雨飘摇。 但也因此，激发了爱国人士的热血和上进心。许多人，特别是年轻一代，渴望着奋发图强。 许多人也就怀着这样的愿望，踏上了异星的土地。 第48页 美嘉星为了对地球人表示亲和，除了提供在星联内部各星球留学的机会外，继续允许地球人往别的国家深造。 去年，刚进入大开通不久的地球送出了第一批留学生，罗峄便是其中之一；而今，地球上的名城北京，郊外的香山又开始飘舞红叶，就在这里附近的一个太空基地，第一百万名留学生正要经此远赴外星。 基地内里是宽广的机坪，外面是一层层的围栏。透过铁丝网，目送载着自己几位朋友的飞船驰入基地发射区，通过超空间将远赴外星；一位年轻军官手握空拳，脸上露出一丝怅然。 他就是“爱国青年同盟”的主席王拓。现在的公开身份是美嘉星联武装部队的一名军官，具体职务是216兵团646军第三师师部参谋。至于青盟的主席身份，知道的人极少。 这样的目送，已经不知有多少次，每次的心情总是有些沉重。 由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当面去给朋友们送行，就这样望一望，知道他们已经走了。 “我们会回来的！”——似乎听到了他们这样说。 一转眼便是远隔千百光年，这种感觉是以前的时代所不会有。 祝福吧！愿我们再相聚。那时是相聚在……前途光明的祖国。 王拓扶正眼镜，将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离开太空站的外围回营。本师师部与军部同驻在华南，但是也负责华北一带的防务，作为师参谋，王拓经常往来于北京、大同、咸阳、金昌等基地，军长、师长都对他信赖有加。 另一边，车站附近，一列列车停了下来，旅客涌出，迎面两人匆匆走来，又与另两人擦肩而过。 忽然各自认出来了，一个黑脸膛的男子连忙回头用不甚清朗的普通话招唿：“杨、罗！” 杨振中：“呵，恩冈代雷、恩多斯，是你们！我和罗峄刚从柯亚回国呀，在广州太空站降落，听到魏欢、尹小宁都要去列霞的消息，连家都来不及回，特意赶来见一面呢。” 来自南美洲玻利维亚地区的恩多斯，普通话可比恩冈代雷标准多了：“惨！看来是赶不上喽。” 罗峄：“看到你们我就知道是赶不上了，你们都回来了嘛。唉。” 杨振中也“唉”了一声。 恩多斯：“我们确实是刚刚送行回来的。他们已经飞走了。两年后再见吧。” 杨振中：“是吗？两年后啊……这真是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 四人嗟嘆一阵，并肩而行。 走了一阵，杨振中说：“见到你们也是难得，到哪儿去喝一杯？” 恩冈代雷：“当然，是老地方，你的，老地方。” 罗峄：“什么地方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恩冈代雷：“你不知道，他，知道。” 杨振中：“没错没错。老地方。” 于是又把大家带到上次与王拓等人秘密会见的地方。 安坐以后，恩多斯问：“我们两个，註定是固守地球的，工作需要嘛，你们怎么回来了？现在不是放假时候吧？” 罗峄：“振中还要回去上学的，他跟我不同校，现在正是放假期。我呢，准备辍学了——跟你们一起干革命啊！” 恩冈代雷：“回来好。正有要事，你正需要。 罗峄：“正需要我对吧？我是接到阿伦的秘密讯息啊，传达的是王拓的意思。” 恩多斯：“不会走漏吧？现在是非常时期。” 罗峄：“放心啊，那小子的技术。再说他是在列霞传给我的，列霞和柯亚之间，美嘉是侦听不到的吧？” 恩冈代雷：“可是阿伦，怎么跟，王拓联繫？” 罗峄：“这个，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别看阿伦那样子，其实心思蛮细密的。” 恩多斯：“对了，计划……大概多久时间能得到实施？” 杨振中：“这就不一定。随机应变，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得怎么样，是不是？” 恩多斯：“但是现在两国相持，正是……” 罗峄：“不错。可是也急不得。条件不成熟，贸然发动只会坏事。” 杨振中：“对，现在我们万事不备，受过训练的人也极少。” 恩多斯：“明白了。” 罗峄：“所以嘛，我算是老骨干了，回地球帮忙本土工作；这算是比较少的回调。更多的同志们正在奔赴外星，尤其是柯亚和列霞。” 谈了两个多小时，各自喝了三四杯啤酒，便渐渐开始说起闲话来。 罗峄：“小宁去列霞，王拓来送了吗？” 恩冈代雷：“他，哪能啊，哈。” 罗峄：“呵呵……” 恩冈代雷：“你问这个，干什么？” 罗峄：“我担心他们啊，你还看不出来？” 杨振中：“你是指——魏欢？” 罗峄：“是啊！” 恩多斯：“你们是说？（用双手比个三角形）” 罗峄笑，又摇头。 恩多斯：“不是吗？” 罗峄：“正是啊。我摇头是因为头痛呢。” 第49页 杨振中：“头痛？酒喝多了？” 罗峄：“拜託你就别添乱了，我酒量好着呢，三杯就醉的着名男子，那是黄烨啊！对了，黄烨怎样？” 恩冈代雷：“你在外星的，不知道；我们在这，又怎么知道？” 罗峄：“我是以为你们会知道得更多，毕竟黄烨也要跟组织联络的嘛。” 恩多斯：“是这样的，黄烨现在目标太大，因此轻易不敢联络组织吧，组织与他略有来往，都是通过阿伦、魏连平，还有就是你女朋友白芩嘛。” 罗峄：“哇，我甚是佩服……” 恩多斯：“怎么？” 罗峄：“恩多斯你一阵不见，汉语真是地道得比我们还地道了，说很长的话也面不改色，有条有理。真是响应美嘉星联推广号召的标准良民啊，哈哈！” 杨振中：“哈哈！” 就这样东扯西扯一阵，话题又回到王拓、魏欢、尹小宁的三角关系上来。 罗峄和杨振中都是王拓的铁哥们，知道他最喜欢的是尹小宁，并一直为他着急，为什么不早点吐露，也好做个恋人啊……可是直到小宁和魏欢踏上了前往列霞的道路，王拓终究一声没吭。在他心里，认为是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魏欢与王拓也是老同学、好朋友，有幸一起的列霞去，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因为事业，又因为不愿与朋友竞争，终于放弃了恋爱，这让死党们嗟嘆不已。尤其是自称“早恋表表者”的罗峄，一直以来身传言教，王拓就是学不会。何况罗峄的女朋友白芩与尹小宁交情甚好，知道尹小宁其实也是向着王拓的。这样本该是很顺利的才是，但据罗峄说，王拓试图跟尹小宁告白而又临场退缩，已经超过十次。亏他还是胸有雄才大略的男子，难道竟要学古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不成？ 还有一个屡教不会的，就是黄烨，但这个傢伙毕竟还要小一些，将来年纪渐长，成为一个酒鬼兼情场高手也说不定。 严肃话题之后，再闲谈了好半天。 于是三个酒鬼（除了家里世代戒酒的恩多斯）痛饮竟日，尽欢而散，出门时居然还个个神智清醒，脚步不浮。 若干日后，王拓和罗峄得以见面，再谈起当天的话题。 王拓：“是喜欢。但是，结束了吧。” 罗峄：“什么话！还没有让她知道，就结束了！” 王拓：“她和魏欢去列霞了呀。” 罗峄：“原来你也知道——魏欢也喜欢小宁？” 王拓：“看得出来呀。” 罗峄：“那又怎么样？你可以和小宁异地通讯嘛，未必会输给魏欢。我们都看得出来，小宁毫无疑问是偏向你的。你们只差互相没有表白了。” 王拓：“呵……魏欢也很出色。我们和魏欢也是朋友。” 罗峄：“那是两回事——” 王拓：“不用再说了。你刚才说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两句可不是笑话，到今天仍有积极的意义。我们的责任重大，我可不想为感情分心。即使我向小宁告白，得到了她的爱，恐怕今后也不能为她付出些什么；我今后的岁月，註定是动盪的，我也一早下了死而后已的决心。” 罗峄：“说得也是……说得我都有些愧疚。爱是付出；而我，一直也无暇顾及自己女朋友的事。” 王拓：“呵，你不是个花花公子吗？遇到白芩后变了？对了，白芩现在如何？” 罗峄：“她已经习惯了柯亚星的环境，柯亚人也待她很好，来信说，一切都不必我担心……” 王拓：“真是个好女孩……” 罗峄：“小宁一定也是的。你真要放弃吗？” 王拓：“呵……随缘了。我不强求。而万一还能拥有，我会加倍珍惜。” 就这样，王拓的想法已定。而他胸中正筹划着名一个宏伟的计划。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时机成熟，实现这个计划。但是，已经知道计划的一些骨干们，有的留在地球，有的奔赴四方；都是为着它，正在一步步地努力。 第二节 秋去冬来。 银歷154年12月18日，美嘉星与迪肯兹的战线，终于有一颗文明星球陷落了。 这个消息也让周边国家吃惊。 陷落的星球，不是已被美嘉大军围攻了五个月的迪肯兹星联兰利亚加星，而是美嘉星联迪赛恩地区（军区）的首府——迪赛恩星。 原想速战速决的战争，打了五个多月，不但没占到什么优势，还丢了一个重要星球。 “美嘉星联是怎么搞的？”——普遍有这样的疑问。 此战中，潘秀直属的精锐战队显示出强大的突击实力，美嘉星的军队虽多、装备虽好也连连失利。 而主要原因，还是战略上的因素。美嘉前线总指挥比灵姆萨一心想要夺取兰利亚加，久攻不下而被牵制了大量兵力；而防御主要又放在最前方的鹈泽，没料到潘秀敢于冒险挥师深入，从侧面突破，直取迪赛恩。 一场大战过去，六万多架战机被击中时的火光在天空中如繁星般迸发，美嘉星损失了二十余万星际战队，被迫退出迪赛恩。 第50页 迪肯兹在占领迪赛恩以后，全国欢庆。 迪肯兹王宫，潘秀的书房。 这位威名赫赫的统帅，正坐在台前翻阅几叠资料。 身着轻纱长裙的洁卡兰佳女王悄悄进来，用双手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脖子。 潘秀放下资料，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右手也握住洁卡兰佳的手臂，左手轻掠她的发梢。微笑。 洁卡兰佳吻了丈夫一下，说：“亲爱的，请到膳厅用午餐吧。” “好的，请等一下。” 潘秀开始收拾台上的东西。 “亲爱的，你真了不起。” “别这么说。我们还远不到可欢庆的时候。” “我相信你的。” 洁卡兰佳抚着丈夫两鬓的许些白髮。潘秀已经五十多了，依然稳健，不呈老态。 潘秀起身，也不说话，嘴角的微笑似乎是对洁卡兰佳的说法不置可否。自信是有的，压力却也是大的；而世界上有些事情，实在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最大的安慰，便是身边总有柔情相伴。深深一吻，潘秀还想多拥抱一下妻子的丰姿，但是军务繁忙，实在连片刻的闲暇也难得。于是在她的额上又吻一下，携她的手出房。 来到外面的长廊，侍女在前面引路，卫兵们敬礼；午餐过后，潘秀将前往军部，谋划前线数百万大军下一步的行动。 另一边，美嘉王宫。朝廷大殿右侧的偏厅——红的非正式办公室。 “不要紧，别在意。” 红正对着临时挂在墙上的通讯屏幕说话。另一方是前线总指挥比灵姆萨元帅。红没有什么愤怒或者忧愁的神情，也在微笑。 “亲王殿下，我对我军的不当决策应负重大责任……” 同样有五十多岁的比灵姆萨，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当年就在红的父亲凯达烈部下——红小时候一直叫他“叔叔”。 “啊，元帅，不要介意了，这不是您或者谁的错，我不也一直以为我们的方针正确吗？总之，我们是必须反思一下了，但不用责怪任何人，更不用自责。” “嗯……” 比灵姆萨点头，表示同意。 红的身上穿着军服，脸上、唇上也不施粉黛，唯有一双晶亮的耳环显现出少女气息。坐在指挥台前，既明媚又庄重，那种魅力，也使别人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女亲王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感。 当然，真正的信任，是要建立在功勋之上，她必须表现给美嘉星的臣民看，辅政亲王绝不是靠世袭而得来的无能之辈。 女王丽丽已经在两个月前，十六周岁生日的时候二次登基，从此亲政。红也就从“摄政亲王”，改为“辅政亲王”，国家大事从意义上讲已经移交女王。 这之后，红也从事必躬亲中解脱出来，专心于负责王国的军务。又经过实战的经验教训，红体会到：调整方针、整顿军队势在必行。虽然暂时还很被动，但凭美嘉星联的科技、经济实力，只要举措得当，局势一定会扭转起来。 “元帅，我将查里亚加军区的部分部队，包括包奇将军等，即日起调往西线；他们训练有素，可以抵挡迪肯兹的攻势。驻地球的部队也已经完成使命，马上会到西线换防，依然由卡斯第大将指挥。” “好的，谢谢！” “都是为着国家，谢什么？” 红一笑，又说：“西线部队数量虽多，但是急需整顿，士气也已经挫伤，你尽量派生力军支撑起前线战局，而将旧部队调回后方休整吧。” “是。” “现在我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开局以后就陷入混乱，迄今还没有摆脱这种局面。长此以往将非常不利。” “是的。我们要重新正视自己、正视迪肯兹。” “迪肯兹倒不用太担心。潘秀所倚重的，就是他那些训练充足的精锐部队。其实，我军虽然连战不利，那是由敌军精锐的伤亡换来的。这一点，想来潘秀也知道。” “是。迪赛恩失陷以后，迪肯兹军队没能追击，我军仍然得以从容撤退，明显是敌军后劲不足。” “对啊，他们的精锐可以说是拼了最后一口气攻下迪赛恩的，连续作战，疲惫不堪。” “那倒不一定……亲王，我想，他们很快又会发动攻击的。现场亲自指挥作战才让我体会到，迪肯兹的军队比想像中更顽强。而且他们与我国作战是预谋已久，潘秀老谋深算，每走一步，一定先想定了许多后着；迪肯兹的精锐，很可能不仅潘秀直属的四个兵团。” “对。还有伊文森。朱比耶尔所部的一个兵团。” “也不仅是伊文森。近年潘秀提拔的好几个青年将领，应该都有些本事。例如他们的41兵团、45兵团，还有97军、117军的主将，我开始注意到了他们。迪肯兹攻陷迪赛恩后，目前这些将领都引兵屯在二线，蓄势待发。很可能会逐一投入攻势，发动一连串的进攻战役，意图给我军重大打击。” “……嗯，说得对！元帅，您那么说，我也知道了。总之，后面就交给您，我相信您——即使有外面什么舆论，说您作战不力什么的，请您别介意。旁人是永远不会知道内里的艰辛的。” 第51页 “谢谢殿下的信赖……我真是很惭愧。但我会尽力而为的，亲王尽管在后方进行整顿。我也相信，我军失利的关键在于状态不佳、心态浮燥。” “也需要一些训练方面的改革啊……我发现我军以前的训练方针有点过时呢。但坦白说，我自己经验也不多，要整顿军队恐怕也不是一下就能办到的。美嘉星联已经和平十几年了，将士素质不象我之前想像的高呢。” “对不起，都是我们……”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要说责任也是我父亲的责任为多呢，嘻，不该说父亲的坏话啦，但您也知道的，他是保守一点儿，有些地方决策得不是很好……这叫‘智者千虑，亦有一失’嘛。呃，不耽误您时间了，再会吧？” “是，亲王再见。” 比灵姆萨起身敬礼后，正要离开，他身边的参谋们已经先出去了，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红的声音：“叔叔，我相信您。” 比灵姆萨眉头一舒，回身点点头，然后大步离开通讯室。 “金少将——通知军级以上正职军官，明日九时以前到总司令部集合，召开会议。” “是！” ——红听着屏幕上传来的那边的声音，微笑着按了关闭键。 “我们这边也开会吧。伊利上校，就在今晚十一时，于军总部。” “是！” 伊利上校走出偏厅，去告知驻首都的高级军官。 过不了多久，二十几艘陆上飞艇便载着各部要员，先后降落在美嘉星武装力量总部大厦前的草坪。 …… 不知那一天的会议情况如何，只是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美嘉星联又失守了好大一片领土，数十个荒芜星球上的要塞被攻占；鹈泽星已经深深陷入迪肯兹的多面包围中，仅仅由一条补给线支撑，危在旦夕。 迪肯兹的两名青年将军：吉约普和朱提，在新一轮的攻势中崭露头角，成为继伊文森之后本国人民新的骄傲。 第三节 银歷155年元旦，尽管陷于战火，美嘉星联和迪肯兹星联，还是各自盛大庆祝了新年。 周边国家的转播屏幕上，可以看到潘秀亲王在发表新年致词，洁卡兰佳女王站在他的身后带着雍容的笑意。 再换一个频道，出现了盛装的美嘉女王丽，在正式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接受臣民的迎贺。淡淡的化妆，迷人的笑容，年轻的女王越发显得美丽。若她的父母还在世，一定会感受到女儿长大成人的欣慰吧。 前线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迪肯兹在凌晨发动了新的攻势，就是比灵姆萨所留意的97军、117军终于出动，果然锋头强劲。受攻的鹈泽星后方补给线上两个要点，经过惨烈激战，美嘉星付出了多几倍的伤亡，仍不能保住基地。 这样，鹈泽星就成了完完全全一颗孤星，陷入四面八方的包围，该星球上尚有一百三十余万大军，也都一筹莫展。 迪肯兹的进攻战略，至此再度见效——先不正面强攻鹈泽星；夺取迪赛恩星而使美嘉士气大受打击，又形成了对鹈泽的包围；最终彻底孤立鹈泽星，要攻取就相对容易；希望能以较小代价，大量歼灭美嘉的有生力量。 97军的军长萝茜、117军的军长钦博，一起受到潘秀的嘉奖，从少将提升为中将，与41兵团的吉约普、45兵团的朱提，并列称为“少壮英杰四中将”，迪肯兹的新王牌。 压力很大，比灵姆萨苦笑，居然被迪肯兹以强攻的方式打败。 本来想稳住阵脚再图反攻的，可是迪肯兹这一步又将美嘉的计划打乱——被围的一百三十万大军不能不救。 比灵姆萨只好让从地球调来的卡斯第大将所部负责坚守第二线。卡斯第指挥他的生力军，抓紧巩固防线，接替下需要到后方整顿的疲惫部队。 比灵姆萨亲自统领他直属的精锐部队，发动反击。 于是，从4日起又开始了新一轮大战。 双方以强硬的姿态嗲攻，成千上万的战机绞杀在一起，场面颇是壮观。基地上到处是熊熊火焰，地面炮火拽着一串串亮光打上天空，灿烂又壮丽，却不知有多少将士牺牲了他们的生命。 双方投入在一个区域的部队是如此之多，以至都无法讲求什么战术，最终是拼实力、拼牺牲……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8日，终于美嘉星挽回了局势，解开鹈泽的围困。 “美嘉胜了！”——消息传开。 一直处于下风的局面，总算有了一些改变。 比灵姆萨挥师西进，一不做二不休，要復夺迪赛恩星。查里亚加军事长官，红的族叔杰卡诺。林修大将为此向红进言，不应该反攻，而是应该趁胜抓紧机会稳定阵脚；进军虽然也是一种选择，但是敌军士气仍然旺盛，也许时机并不恰当。红听了杰卡诺的意见以后，犹豫了一阵，毕竟经验不足，不敢自作主张，于是还是由比灵姆萨在前线自主战事。 比灵姆萨进军。 迪肯兹的军队奋力抵抗，前线的指挥官就是开战来功勋累累的年轻上将伊文森。 战况继续胶着着…… 1月15日傍晚，列霞星联主星上的首都列霞王城。 第52页 国立科技大学宽广校园的一角，这一幢古典式建筑是留学生的宿舍。其中一个单元，住着几位来自地球的留学生，他们都是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来的。 列霞星联对地球表示友好，是最早开始接收地球学生的国家之一。 “黄烨，有什么消息吗？” 语音有些偏差的汉语，一位红髮青年问道。 “啊，弗瑞克。我正和罗峄通讯，他正要找你。” “是吗？” “来。” “哦。” 黄烨让了座位。弗瑞克通过便携电脑的屏幕和麦克风，和王拓通话。 青盟的骨干很多已经到各星球去，作短到半年、长到五年的留学。而恩冈代雷、罗峄、恩多斯等，留在地球上主持工作。 黄烨来到列霞星时，由于“挟持女王”那一幕实在轰动，他也就随之家喻户晓；亲眼见到他，许多列霞人都先是一笑——边防长官、验证小姐、学校教务人员、别的学生、或是在大街上随处碰到的陌生人，都是这样。 过去的事已经无所谓了，黄烨也完全能够重新抬头，重新开始新生活，志向也从未改变。 弗瑞克正聚精会神地与罗峄谈话。两人互相问答，一边都作记录，很认真。青盟可不是小孩子的玩艺，有着严密的组织和远大的目标。 星际通讯使用的媒体是超静电波，除了速度极快到可以用“闪速”形容外，还有一大优点：频段宽广，若配以独特解码方式，相当具有保密性。所以，银河各国间千千万万政府、组织与个人的信息都通过超静电波传送，互不干扰，且很难被第三者破译。银河间传送的信息多了，个人间的信息就更不会被注意。何况，青盟的“博士”阿伦，特别设计了一种高密级密码系统，专供组织的干部使用。阿伦还拍着胸脯保证，这种密码系统“超可靠”，就算被美嘉官方注意到了，也破译不来。 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罗峄又和黄烨说了几句才关闭通讯。 黄烨和弗瑞克正要出去，于门口差点迎面撞上另一名地球青年。 “哇塞！吓我一跳！” 黄烨：“我们才吓一跳呢——你这么急干吗？” “你们好闲，我可是到被伏明德教授留下帮忙研究，现在才脱身呢。” 黄烨：“我们哪里闲了！情况有变，‘计划’的时机可能很快就会成熟。我们刚才还和罗峄紧张通话呢。” “那……怎么样？” 弗瑞克打着手势说：“一、一切ok了。” “呵呵，弗瑞克，你真逗。” 撞来的这位魏连平不禁一笑。 黄烨：“呵，是呀，一听他的中文，我就要笑，特别是又夹英文的时候。” 魏连平是美利坚华侨的后裔，虽然四代都在那里定居，一口汉语却还十分流利。他的本名是劭子平，英文名是“威廉”，后来笔名干脆就叫“魏连平”。他的文才出众，在文坛上已经颇有名气，笔名叫多了，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 弗瑞克则是比利时人，红髮长身，俊朗又有礼貌，很讨人喜欢的青年。早年因旅行而来到中国，见到了因通讯而认识的王拓等人，相当投缘，后来也是青盟的发起人之一。他为青盟欧洲分部做了很多工作，细心尽责，是位非常受同伴信赖的骨干成员。 “也忙得差不多了吧，我请你们去跳舞，如何？” 魏连平说。 “好呀好呀，列霞科大的美女很多哦，又很有气质！我来到这里都七个多月了，还没参加过多少活动！” 弗瑞克眉飞色舞，就在这样的时候说汉语倒是挺流利。 “可是，我不会跳舞的……” 黄烨说。 刚说完，那两人就闹笑起来。 魏连平：“不会跳舞？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吗？我保证在舞场、有很多女孩子见到你会尖叫的！名人哪！” 弗瑞克帮忙做了个鬼脸。 黄烨：“什么嘛……” 魏连平：“自从你有胆儿当众去抱美嘉星的女王，我在萤屏上看到了都对你刮目相看耶！” 黄烨：“拜託！我真的会生气的。” 魏连平：“……” 弗瑞克：“别，别，连平兄，咱们的玩笑确实是……over……reach。” 魏连平：“呵呵，好吧好吧，这位黄兄弟、黄英雄，别又这样，咱们走，跳舞去。” 黄烨：“你出钱。” 魏连平：“本来就是我出钱，连茶水我都包！” 黄烨：“好吧，还有——你们要帮我，我不会就得教我，不许自顾自去找女孩子，把我搁在一边。” 魏连平：“你还为多久以前的新生欢迎会记恨啊！好了，这次不会了。” 弗瑞克：“其实，黄烨啊，要我们教多没意思啊，你只要unabash……怎么说，就是脸皮厚一点，只要你有向女生求教的那个……那个courage，女生肯定没有不抢着教你的！” 魏连平：“别说了，你不知道他就是缺这个胆儿吗？抓紧时间，走吧。难得浮生半日闲啊。” 第53页 黄烨点头，而弗瑞克连忙又折入宿舍，叫道：“willy你们等着，我要去换双象样的鞋子——真皮的。” …… 二十分钟后，三人来到了学生舞会会场，地方真是大，可容数千人，如此大的舞场在地球实在是少见，可是列霞人大概就爱这种一不小心就再也找不人的热闹。 正在张望，突然——“你们好！” 一个女孩的声音，她向他们招手。另一个女孩站起来，也招手。 “佳茜！” 弗瑞克当先跑过去，就和那位金髮的女孩子抱了一下。他们不是情侣，但到这个时代，拥抱是很平常的事。 弗瑞克：“我们去跳吧！” 佳茜：“好的。” 于是他们牵着手往场地中央走去，一下子就消失在人潮中。 “魏先生好。” 另外一个女生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 “你好，薛维娅，怎么还这么客气。走，先跳个舞再说吧。” “好的。” 黄烨眼睁睁地看着不到一分钟时间，两个同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重色轻友”。 只好就在佳茜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心想也许又要象上次一样，独自呆坐到散会为止。 佳茜和薛维娅都是地球人，来自欧洲。虽然弗瑞克和魏连平口头上一直称羡着外星女孩的风采，但其实还是最乐意和同乡的女孩在一起。 黄烨一侧目，才看见座位右边，原来和佳茜和薛维娅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女孩。 她也有点儿内向吧，又或是看哪里看出神了，因此没有起身招唿。 第四节 “你……你好！” 那女孩看到黄烨望向自己，于是向黄烨深深地点了一下头，显得很有礼貌。 “你、你好！” 黄烨的反应差不多差不多，都有些尴尬。 那女孩似乎认出了黄烨是谁，顿时嘴角浮现出微笑。 黄烨开始浑身不自然起来。动作也不知该如何摆。两臂交叉嘛，显得傲慢；连忙改换姿势，十指交叉……这更糟！两手放膝盖上……是不是显得太拘谨了？天啊……那要怎么放？ 如果弗瑞克、魏连平在，看到黄烨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定会笑歪的。但是那女孩也挺紧张，所以两人各自紧张各自的，没觉察到对方的窘迫。 良久，总算定了个自如一点的坐姿，黄烨想了想，又看那女孩只是垂头不语，心想话题还是得由自己开始。说什么好呢，当然是先问问对方来自哪里。 于是黄烨问：“你……是地球人吗？” 女孩也不将头转过来，但是又深深地一点，答道：“是的。” 黄烨：“欧洲？” 话一出口才觉得失言。那女孩明明和自己一样的肤色和发色，怎么会是欧洲的呢？除非与魏连平一样是华侨后裔。 “不是。” 女孩又点了一下头：“是亚洲，日本。我叫赤川晴美，请多多指教！” 日本？黄烨顿时不知道后面的话要怎么说了。日本和中国曾经是地球上的两个国家，自中国的明朝起，两国数百年来战争不断，歷史冤雠是相当之深，一直到地球进入大开通时代，还未能完全弥合。 地球直到大开通的时候也没有统一成一个国家；七大洲的国家总数仍有两百个之多，其中不乏宿怨——如印度与巴基斯坦、以色列与巴勒斯坦；至于象英吉利与阿根廷、俄罗斯与美利坚这样曾经打过热战冷战的国家更是不可胜数。 但当地球第一次以一个整体出现在银河歷史舞台时，内部的恩怨矛盾也随之淡化。不管原先是什么人种民族，现在在银河的词典里，都叫“地球人”、“地球民族”。 想了一想，黄烨心想自己应该放下成见，也就越发客气起来，也点头道：“我叫黄烨，来自中华……呃，多多指教！” 赤川晴美忍不住笑了一下。由黄烨嘴里说出“多多指教”，确实有点儿滑稽。 赤川晴美大约十七八岁，看样子和黄烨差不多，是因为天资聪明而提早留学的。魏连平、薛维娅，则是在地球读完了大学后、以至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才来这里进一步求学，魏连平原先在地球已经是个着名的作家；弗瑞克、佳茜则是大学读到中途，因为想要学习新知识的愿望十分强烈，就转学来到列霞星。 坐了一会儿，黄烨心想这样老是一遇见女生就发懵，从此应该改变形象才是，于是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再问道：“你的名字是赤川晴美？是不是？” “是啦是啦。红色的‘赤’，江河的‘川’，无云的‘晴’、漂亮的‘美’。请多多指教！” 黄烨一楞，这才觉得声音不对，一转头，只见佳茜从后面探过头来，笑吟吟地代答。 而弗瑞克用惊诧莫名的语调起闹：“你们坐在一起得有a……quarter……十五分钟了！还在问对方的名字啊？” 两个不速之客笑过之后，又雀跃着走掉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到会学生已经渐渐开始退去的时候，黄烨和赤川晴美才比较轻松自然地交谈起来。 第54页 “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赤川同学，你是刚来的吗？” “是的，要到这里留学一年，挺短的。” “只一年？是很短。而我更短。本来是计划三年或四年的，可是因为有特殊原因，只好下个月就回去。” “有什么特殊原因？” “这……属于私人秘密哦。” “什么私人秘密呀……其实我大概知道。” 赤川晴美微微笑。 “你知道！” “我也是同盟成员啊，你不认识我，我可对你清楚得很呢，因为我跟尹小宁、白芩两位前辈很熟悉啊。” “原来这样。” 黄烨松了一口气，也报以微笑。 “你更不知道，当你和联合国秘书长等人被飞船劫去美嘉星的时候，我们同盟集会，那时简直是在追悼，我和朋友们还为你祈祷过呢！” 赤川晴美灿烂地笑。 黄烨感到不好意思，把话题岔了开去。 舞场极其宽大，数千名男女学生，还有一些教员和家属，一对一对……不，应该说是一群体群地在眼前穿梭而过，灯光数百盏，直让人眼花缭乱。 黄烨和赤川晴美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场上的人影，一边交谈着。 弗瑞克、魏连平、佳茜、薛维娅后来经过原位附近，见那两人投缘，于是互相使个眼色，依然舞走。 最后，夜色渐深，黄烨起身说：“他们好象都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的，再见……还能再见到你吗？” 赤川晴美依然没有把头转过来，但是深深地一点。 “我想……当然是会的。但是可能不是在这里，而是地球。” 于是黄烨挥挥手，快步离开了。 事实上另外两人直到过半夜才回宿舍，当问得黄烨甚至没把晴美送到女生宿舍就迳自离开后，简直要合伙按倒他打个一百大板。 …… 在列霞星的日子飞快地过去，繁忙也快乐。 2月12日，三个人经校方批准，临时结束学业。（事实上在校方以上，有更高层的秘密支持。） 13日，魏连平肩负使命，先行前往柯亚星。 17日，黄烨、弗瑞克通过了美嘉星联的边检，回到地球。 3月5日，在美嘉星联、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迪肯兹星联、希洛星联、雪叶星联……以及更多邻近或遥远的国家，媒体传出了一则极轰动的消息，标题是：“地球发生大规模武装暴动！” 更多的消息是：“美嘉星联驻地球的暂编第一卫戍兵团内部发生叛乱，被地球籍官兵所控制，发起暴动！” “美嘉星联正在地球的216兵团第646、647军，被暴动者解除武装！” “驻太阳系外行星的216兵团648军也陷入混乱，指挥系统瘫痪！” “暴动者宣布建立‘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一兵团’番号，司令王拓向地球人民、美嘉星联和银河协约发表宣言……” “美嘉星军总部召开紧急会议……” “驻安柳、特累莱、欧普等星球上的美嘉军队，将紧急开往太阳系平乱……” ……这才叫做“沉默中起了风暴”，顿时震惊了整个美嘉星联，周围列国无不瞩目。 一切要从几天前说起。 3月1日，“爱国青年同盟”以通讯形式召集了全体骨干会议，包括主席、理事长、书记长在内的117名核心干部都有出席。 其中，51人一直留在地球（其中约半数是驻地球的“伪军”军官）、30人刚刚返回，其余则仍在外星球上。他们通过秘密频道进行这次通讯会议。会议成员都是组织中最坚定可靠的骨干，也只有他们能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机密。 会议採用了阿伦、奥格斯塔等人研制的特别通讯系统，以保证安全。万一泄密，王拓等人也作好了肝脑涂地的准备，而将希望寄托在尚未暴露身份的同伴身上。因此，会议中除了王拓、恩冈代雷、杨振中、弗瑞克、罗峄、尹小宁六人的影像是所有成员都看得到、听得到的以外，其余都使用化名、将影像进行屏蔽、声音也经过变化处理。 也可以说是严密，也可以说是幸运，直到起义的时候以事实证明了，这117名骨干都是坚定可靠的，没有人软弱，没有人动摇，更没有人怕死告密。而且，他们也都富有才干，王拓笑道：“大家都是革命的宝贵财富。” 会议布置了几大任务。 一是使美嘉驻军的电子系统全面陷入混乱。这项技术任务由阿伦负责带领执行。 二是夺取美嘉星联刚成立不久的暂编第一卫戍兵团控制权，成为起义的核心力量，这项任务由王拓负责。 三是组织起青年同盟的成员，在敌军陷入混乱后，消灭他们，夺取武装。这项任务由恩冈代雷负责。 四是求取外援，至少取得柯亚和列霞的同情和私下物质、技术支援。这项任务由魏连平负责。 还有就是筹取资金和物资、安定内务、准备建立地球自己的生产、军工和后勤体系……等等，这些都由可靠的干部负责，整个起义计划大胆而周到。 第55页 第一项十分关键，如果失败，其它的都不用谈。 阿伦。汤普林森是一名技术高手，朋友们捧他是“全球第一电子天才”，而阿伦欣欣然地接受，还到处以此标榜，果然是美利坚人的作风。说是说，能力可不是虚的，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熟悉了极其深奥的现代星际通讯与高级控制技术——这些科技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相当关键。在列霞期间，阿伦的导师是列霞顶尖的电子技术专家，都赞嘆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赋之高为教授生涯所仅见。又被一同留学的朋友冠了一个外号：“博士”。 奥格斯塔。戈德，也是美利坚人，祖籍瑞典，与阿伦结识颇早，十分佩服阿伦，而本人也是难得的技术人才。 后面第二、三项任务都会牵动无数人，而第一项任务只是由他们两个着手完成。 第二项任务，是为起义取得一支基本力量。事情进展如同王拓一早料到的一样，美嘉星联果然组建了以地球人为主的部队，还没有正式番号，临时番号是“暂编第一卫戍兵团”，编制也不足，一般兵团有三个军，这个兵团暂时只有两个军。除了兵团司令、正军长与正师长等数十个美嘉军官外，其余都是地球籍官兵。王拓因为颇受赏识，担任到大校副军长的要职，为地球人中官职最高、军衔也并列最高。但另外两个大校却是为图发达而投靠美嘉军队的，别指望他们会在起义爆发后加入阵营，因此，也就当敌人一样打击。上校军官没有一个可靠的。中校、少校级的军官，则有杨耿锋、武藤英一、康康。米尤利特、乌米列耶夫。g。伏洛舍维奇、迈阿杜古。哈曼多。海珊等等，都是青盟成员。他们从军日子都不长，熟练度还不如在柯亚、列霞接受军事训练的杨振中、黄烨等，但是美嘉星联一时间组建了以地球人为主的部队，校、尉级军官大量缺乏，于是都在入伍后直线般地提拔上来。往往是美嘉长官看中了哪个人，就可以一日间提他三五级，甚至从基层士兵直接调到旅部、团部。 青盟的骨干以往已经在士兵中做了一定工作为基础，起义后，还得靠第三项任务来带动。 由于对邻国表示友好以及对迪肯兹的战事，现在留守在太阳系的兵力只有两个兵团：一个正规兵团是216兵团，司令是福布格上将；另一个便是暂一卫兵团，司令由福布格兼。他同时还是美嘉星联驻地球军队的第一任总司令，原本属下有246、247、271、279等兵团，此时都已经开往别的军区换防，216兵团本是卡斯第大将属下的部队，曾计划南调，但最后又临时决定留守。福布格这个地球驻军总司令，现在手头也就没有什么兵了，216与暂一卫都不是他的旧部，全球秩序都靠他来安定，忙得很，对部队的监控也比较松驰；再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属下造反，而且还是他所欣赏的王拓领头。除216和暂一卫外，还有两个兵团驻守在太阳系外的星群，整个区域总兵力还有四十万左右，按道理也不算少，仍多于相邻柯亚星联菲比龙星、列霞星联摩可路星的驻军总和。至于在地球的基地分布，也大为缩减。地球人象意料中那样老实，被占领后都没有什么武装反抗、游击之类；看来他们果然识时务，知道凭他们的原始武装毫无能力反抗。这么一来，遍及全球的秩序维持，有警察就已经差不多了，军队可以集中在少数主要基地上，而不必四处分散。现代战争，没有了过去地面战争中据险而守的概念，而且现代空军、陆军的反应够快，哪怕是南极有事件，北极的驻军也可以一瞬间赶到。初时在地球各地分布很多小的、临时的基地驻军，不过是为了威摄威摄地球人，让他们见识见识现代武装是什么样儿的。 第三项任务就是以青盟的数万成员为起义外援，夺取武装，消灭仍然抵抗的美嘉军队，同时也用这股力量推动“伪军”中的地球人起义。负责这一任务的有几个突出的骨干，一个是恩冈代雷，他对组织工作驾轻就熟；一个是黄烨，黄烨在列霞星联期间得到了列霞政府的秘密支持，掌握了高超的战机驾驶技术。同期在列霞星上得到军事训练的留学生共有一千多名，黄烨后来居上，出类拔萃，因此也得到一个响亮的外号：“教官”。就在外界所不知晓的情况下，留学生们各自在列霞首都各所学府中学习，一次三或四次，风雨无阻，到列霞王城北郊的军事基地集训。列霞军方对这批留学生相当赞赏，大力支持并勉励他们，还表示如有愿望，欢迎学生们留在列霞军中任职。对这样的邀请表示感谢，全体学员决定一起回国参加起义，以后如有不测，或许真的会来这里参军，再图光復祖国。 得到列霞的支持是一个重大的成功，列霞国王威廷裕亲自接见过黄烨和魏连平，也正是他们两人游说国王下定了暗中支持青盟的决心。 更多没有机会参与军事实习的成员，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起义的计划——因为担心泄密，组织没有把消息流传，但是已经以学习为由广泛传播了现代兵器与战争知识，一旦起义，这些成员也能参与作战。 一切准备井井有条，美嘉星联还如在梦中。而且唯一知道的外星政府——列霞，也把此事当作最高级机密——因为如果让美嘉知道，列霞的处境就危险了——用一句地球的俗话来说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可不是好玩的。 第56页 至于黄烨和魏连平是怎么游说列霞国王的，那其实也不难理解。列霞一直忌惮美嘉的强大和近年来日益流露的扩张之心；所以一边和周围的另两个大国：柯亚、庞都加强友好，一边也有心阻止美嘉变得更强。因为觉得地球留学生的请求对列霞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国王威廷裕甘冒风险，全力支持。据魏连平描述，威廷裕是个“蛮有趣的老先生”，有一把年纪了，思维却很活跃。 第五节 布置完毕，银河标准时间3月5日凌晨1时正，一个大胆的行动开始了…… 美嘉星联散布在地球上的21个基地，同时指挥系统瘫痪。甚至包括35个已因撤军而无限期封闭的空基地也不例外。基地内部、基地与基地之间，一切通讯被切断，大多还伴随着断电。 一时间的混乱可以想像，美嘉军人都以为是自己所在的基地出了什么罕见的故障，长官们摸着黑去找技术人员，心里暗骂，一定要责令他们尽早修復且保证以后不发生类似事件，应该还要降他们的职、扣他们的薪水…… 没想到……基地便起了变故，外敌内应，汹涌而来，是怎么来的都让人摸不着头脑，陆军基本来不及抵抗就被解除了武装，而空军……战机没有指挥系统根本就没法动弹，怎么升空、怎么应战？ 王拓手下，作为“伪军”起义中坚的两个旅，分路起事，加上杨耿锋、武藤英一、康康、乌米列耶夫、迈阿杜古等部各有数个营、连的核心武装，果然是“挑动黄河天下反”，义旗纷扬，唿声四起。 而青盟的“学生军”早些时候已经开始行动，有数万成员因干部们组织了什么“团体旅行”、“野战游戏”等聚集了起来，起义前夕才正式发下了号令，数百股小队聚集起来，浩浩荡荡，才知道这不是旅行、不是游戏。群情激昂，没有几个闻令而退，谁都没想到，我们的组织不仅是业余发发国事的牢骚，而真有这样的魄力！ 起义最重点的目标、美嘉驻地球的最大基地——位于武夷山中的216兵团司令部，指挥系统瘫痪后，接着就是内部四处喧譁了起来；福布格心中正为“技术人员的过失”而恼怒，看到部下也这样不守秩序，真是怒不可遏。与几个军官摸着黑往前走（停电这种早就应该绝种了，谁都没料到，谁也没有手电筒、蜡烛之类的原始照明器具）。 忽然前面有亮光、脚步声，象是有人跑着接近。福布格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来的一群人手持武器，为首的敬了个礼：“司令官，请随我来。” 福布格：“去哪里？干什么？你怎么……你是谁？” 韦志辉：“您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准校。奉王拓将军命令，保护司令官的安全。” 福布格：“王拓？将军？！” 韦志辉：“是的。委屈您了，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说着，武器齐刷刷指向向福布格的军官们，韦志辉后面的士兵围上来，把军官们都押住了。 军官们面面相觑，恍如梦中。 原来，王拓所在的暂编第一卫戍兵团第一军，目前正奉命驻扎在主基地；王拓正是这个军的副军长，通讯切断后立即向总部进军，轻车熟路，直捣要害。起义军首先占领了最关键的武器库、总司令部、作战指挥中心、主要炮台与机库、入口与内部主要道路。里面是数千名起义将士四处行动，外面是数千名学生军斗志昂扬地开进来，陆战武装都被地球人所缴获，现学现用，陷于瘫痪又没有照明的美嘉军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短短的一个小时时间，只有零星的枪声，基地就已经落在了起义军掌握之中。这个基地有着驻地球部队一半的兵力，六七万美嘉军和两万多“伪军”都成了起义军的俘虏。由于“掉转枪口一致对外”、“地球人不打地球人”的感召，不少“伪军”士兵当场撕下徽章、甩掉帽子，要求参与起义军作战。 起义气氛热烈无比，遍及欧美亚非四大洲，几个重要基地在内应外合之下几乎同时落到了起义军的手里。每控制一个基地，阿伦和奥格斯塔才恢復其供电和通讯，当起义军开始强攻其余基地的时候，才放开了主基地对各基地的通讯。这时，美嘉军队看到地球人的战机驾临上空，而自己的基地瘫痪，对空火力完全失效，就算要抵抗又怎么抵抗？对方不用登陆，只要扔些炸弹下来，自己人就毫无价值地无谓牺牲掉。又知道主基地已经被攻占，连司令官都成了俘虏，于是仅存的一点抵抗意志也随之消失无踪。 很快，在“投降则不杀、顽抗则轰炸”的通谍下，全球平定，21个基地如数落到地球人的掌握中。 接下来，青盟的工作只算刚刚开始，仍需紧锣密鼓进行：接管基地、安置俘虏；向全球发出公告，安定人心并大量吸收有志青年入伍；建设地球人自己的武装部队，也要建设地球人自己的政权；趁美嘉星联反应不及，出动能够作战的部队去扩大战果。 在地球基地还没有全数夺得之时，第一支地球人的空军部队，一千六百架余战机，已经奔向月球。 起义军总司令王拓下令，派遣这一支番号暂为“第一兵团第一军第一师”的空中作战力量，以黄烨为代师长、恩多斯为代副师长，领导全师完成夺取月球的任务。 第57页 月球上驻军并不多，只有一个旅又一个团，及若干防守基地的地勤部队，且混乱持续了五六个小时仍未能摆脱。月球距离地球只有一光秒多的距离，不尽快拿下将是心腹大患。 第一师，地球人的第一支空军部队腾上了太空。俯瞰地球，那一片蓝色与绿色相间，蓝色是海洋，绿色是陆地，还有白色的是云。那是我们的星球，我们的祖国将走向独立！ 黄烨通过宇宙战机的六方屏幕，遥望着渐渐远离的地球。这种感觉，是在列霞上空训练时所没有。不知道，同伴们的想法会是怎样？一定也和自己有着相似的感慨吧？在武夷上起飞，在雪峰山、祁连山、里海、亚得里亚海、休伦湖、内华达山转了一大圈，胁降了好几个美嘉军的基地，现在飞入太空，将士们的士气越发高涨，一点儿疲惫也不觉得。 总司令的命令：夺取月球，相机夺取火星。 …… 先锋第一旅代旅长康康报告：“报告师长！我部抵达月球上空，敌军毫无反应！” 黄烨：“发出宣告吧。” 康康：“是！” 原本是作了强攻的打算，但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当地球军已经降临月球基地的时候，美嘉军依然一团混乱。 大概是太久没有出什么突发事件了，以至一出乱子竟不知怎样应付。 技术人员已经初步修復了供电和通讯系统，但是整个指挥控制系统之前已经被“万恶的地球内奸”做了许多手脚，一旦发难，处处乱、处处断，一时间哪能修復得过来？ 威摄之下，月球守军投降，兵不血刃。第一师搭载的陆地作战人员立即接管了基地，一部分留守，一部分仍随同空战人员，通过月球基地上原有的星际通道直袭火星。 月球与火星间的星际通道相当短程，即使为策安全而将通道改为单向使用，也只不过七个小时就可抵达火星上空。途中战机是受通道引力牵引飞行的，将士们还正好可以睡一觉。 七个小时，估计敌军很可能已经恢復了行动能力。为了备战，机群临时分为六支分队，黄烨、恩多斯、康康、佳茜、杨耿锋、陈兴各领一支。 驻守火星的是216兵团另一个军：648军的部队。648军有三个师，其中第一师分驻火、木、土三行星；第二、第三师各驻扎在交通地位重要的天王星、海王星上；军部却在最外围的冥王星。 这个时候，648军瘫痪的指挥系统，已经在抢修中渐渐恢復。得知兵团司令部、646军、647军都已经覆灭的消息，不胜震惊。 军长欧吉舒少将得知是暂一卫兵团作乱，正不知地球军实力有多少，但是能将本兵团司令部及另两个军全数制服，实力正不可小看。稳妥起见，下令各师、旅、团原地固守，等待援军前来平乱。必要时向冥王星撤退——只要保住了在太阳系中的一个落脚点，本国大军开到之日就是地球军覆灭之时。 地球军第一师一千六百多架战机分为六群，向火星基地围拢。 火星基地内，修復了指挥系统后勉强得以起飞的两百余架战机升空保卫基地。 佳茜看了，不禁大笑：“教官！我以为有多少敌人，刚才还紧张得很，没想到……” 黄烨还没答话，康康先说：“你当是玩啊？军事是很危险的，敌人不管多少都不能小看。” 佳茜：“对方明明是这么一点点而已，都不够我们打，你还用得着这样板着面孔训我吗？” 康康：“你……你还有理呢？战场上怎样都不应该大意。我都不知道司令怎么委任你这样的女生当军官！” 佳茜：“你小看女生吗？不服的话，打完了就知道。我跟你睹，有教官的英明指挥和我们的英勇奋战，敌军一定不出半小时，全清！” 杨耿锋：“得，得，两位大哥大姐，别吵了，师长为你们头痛呢。他也没心管你们吵。我听了半天，也就惊讶你们的汉语都说得这么好，仅此而已。尤其佳茜，连吹捧都会了，不愧是留学的。” 佳茜：“你……你们都是伪军头子，对美嘉军怕得要命！” 恩多斯：“喂！够了吧你们，要是没有一点纪律的话，我们也就是乌合之众，军官都这样，士兵怎么管？师长比较内向，你们不能欺负他啊。” 黄烨：“我哪里内向了！现在我宣布，再乱嚷的警告，警告不听的撤职。现在对垒已经有十几分钟了，我们不下去，他们也不上来，估计一是怕我们人多，二是基地内可能还有没来得及升空的。我们的阵势已经布好，不用再等了，上吧！这是地球人的第一场空战，不要丢了国家的脸！” （当第一师正在通道飞行中，地球局面已经基本控制住，王拓已经代表起义将士宣布地球独立，国名“地星盟”。这一宣言也传达到进军中的部队。） 黄烨：“听我说——我带领一、三、四、五分队负责空中歼击，恩多斯带着二、六分队，只要基地仍然抵抗，就把它炸平！” 恩多斯：“好啊。六分队跟我来，俯冲！” 负责轰炸基地的战机群打开了爆弹舱，接二连三俯冲下去。 敌机群队列不整地冲到，试图拦截。 第58页 黄烨的战机出列，率先沖入敌阵。六七架我军战机紧随突击，后面的战友只见雷达屏幕中很快出现了一片火光和几道闪爆，顿时感到热血沸腾，按序列陆续投入了战斗。 宇宙飞船可以超速航行，但是作战自然仍是以常规飞行，也跟工业时代的飞机空战类似。不同的是太空中几乎没有引力、空气阻力等外作用力，动作幅度也就更难控制。但由于动力系统的强化，从另一方面弥补了操纵上的困难。而现代飞船的武器系统，小到每一颗普通的炮弹，都有微型电子导航功能，但自然不如飞弹精确。如果没有导航功能，要击中速度更高的战机显然不易。 导航系统也不是万能，因为外作用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因此炮弹要准确地向目标飞去，即使想要调整方向，也没有多少反作用力可借。飞弹有自己的动力系统，可以比较大幅度地改变方向，但是也不是随心所欲。因此，太空作战除了武器因素外，战斗员的素质也十分重要。优良的战斗员，懂得怎样判断对方战机飞行的轨迹，怎样发射炮弹、飞弹才比较有击中对方的概率，又怎样才能操纵自己的战机躲避对方的攻击。 黄烨的技能，淋漓尽致地体现在战斗中。往往座机与敌人相距已经不过数里，这样的距离，一瞬间就要互相擦肩而过。这时只见黄烨的战机机身侧转，机腹飞弹脱膛而出，一道红光掠去，敌机措手不及，火球迸起。再看黄烨，烟焰追之不及，已经安然旋迴。或是躲避着后方敌机的紧咬勐射，机体忽然上升，原地只留下一枚反方向的飞弹，与来机撞个正着；又或勐然加速，靠近一架正与战友缠斗的敌机，用机头的连装炮打得对方舱体火花连迸，终于有炮弹穿过装甲，引得内部一声爆炸，冒出浓烟向下坠去。种种花样，不一而足；而这些并不单纯是花样，是切实可用的作战技巧。 太空中，虽然听不见声音，却每当看到屏幕上的火球腾起，似乎连耳朵也会受到震憾。空战中就近击中目标的感受，绝对震憾。而擅长近战，正是一个优秀驾驶员的标志。 “教官”的奋勇鼓励了战友，既然参加起义军，生死已经置之度外，谁会害怕。现在指挥官们都不用担心士气的问题，只怕过于旺盛，反而乱了阵列。幸好说笑是说笑，一入战场，大家都知道军令比一切都重要，任何时候都该冷静听从指挥。就想康康和佳茜，吵是吵，战斗时配合却是相当默契。 果真是在半小时之内，美嘉军的战机全数被歼灭，基地炮火也大部被摧毁。正当在机舱的陆战队员摩拳擦掌地装备空降时，对方长官已经宣布投降。 等到陆战队空降、受降完毕，战机才开始降落在火星基地上。一下来，许多人都掩不住脸上的喜悦与激动之情。 “看吧！我都说了，我军必胜！” “……” 康康摆摆手，表示不和佳茜计较，迳自清点本部去了。 黄烨也下令清点伤亡，并准备就地补给，等待总司令部的下一个命令。 几名地球战士带着一名美嘉军官走向黄烨。黄烨看见，伸出了手。 美嘉军官犹豫一下，跟黄烨握了一握。 黄烨：“请问你是？” 军官：“648军一师三旅副旅长。” 黄烨：“贵姓？” 军官：“我的名字不足挂齿。” 黄烨：“呃……你是这基地的长官？” 军官：“副长官。长官是旅长。” 黄烨：“旅长呢？” 军官：“负伤，抢救中。” 黄烨：“哦……这真是遗憾。” 军官不语。 黄烨：“兵戎相见，便免不得伤亡。放心，我们不会杀害任何已投降的人，伤员也会尽力给予医疗。如果本基地医疗设施有限，可以送到地球上去。哦，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但是还要我们司令批准。 军官还是没说什么，敬了个礼表示感谢。 黄烨：“嗯……这场战争，也是迫不得已，我们期望能和美嘉星联和平相处，但是贵国……” 军官：“您不用说了，我理解。” 黄烨：“是吗？” 军官：“我是……诺列加人。” 黄烨：“哦？这样啊……” 军官：“但是，我忠于星联。” 黄烨还没答话，杨耿锋正好经过听到了后几句，忍不住有点怒气地对军官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你是忠诚的、我们是叛逆的？我看你才是……” 黄烨：“耿锋兄！” 杨耿锋：“对不起！” 敬了个礼，继续忙他的事去了。 黄烨对军官说：“算了，这些都无所谓争执了，各人立场不同吧，也许无谓谁对谁错。总之，希望你们多多配合，我们真的没有……不良的企图。” 军官再敬礼，黄烨敬礼，让战士把他带走。 黄烨开始走动，查看基地的状况。一名叫朴崇志的临时参谋人员开了一辆陆地车过来，载黄烨去查看。 机坪还有机库中，近千架战机还没能飞起来，也就成了地球人的战利品。有些飞机被炸弹炸坏了，但大多数还能用。 第59页 起义军非常注意收缴装备，因为地球目前并没有军事工业能力，以后估计美嘉军不会善罢干休——这简直是一定的；那么，要和他们作战，地球军还得靠缴获的武装。幸而美嘉星联在地球撤走大部分军队以后，许多装备还来不及一起运去，仍然封存在基地里。不仅是21个现有基地，连35个将要作废的空基地里，也有着足以武装十几万军队的武器和备件。 再之后，就有两条路，一是发展自己的军工事业——美嘉星联的大规模建设正好给地球人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基础；二是争取列霞、柯亚等国的支援。 火星攻打下来了，木星恐怕已经做好准备，没那么容易夺取。夺取不成，则可能损失掉极宝贵的初期力量。 于是黄烨让朴崇志向总司令部发迅，询问下一步的打算，并谨慎建议道，应该着手充实武装力量，攻夺星球的步伐或许可以暂时放缓。 登陆后，地球军的战士也忙着寻找在空战中被击落的战机遗骸和救生舱。 ——按银河协约，也是各星球都承认的人道主义公理：救生舱里不能有任何武器，更不能有自爆装置；乘救生舱弹出，相当于已经放弃作战；不会危害对方，对方也不许加害。 美嘉星联果然也是泱泱大国，遵守道义，来得及在战机爆炸或坠地前弹出的地球人，都靠救生舱保住了生命。 这一场战斗的清点结果，我方损失了三十五架战机，部分乘员逃生成功，二十八人丧生。 这二十八人是地球军的第一批烈士，虽然英魂已经陨落在太空，歷史将会铭记。 第六章 崛起 地球上爆发起义、起义获得全面成功的消息，立时震惊四邻。 青年同盟扰乱了美嘉星联驻太阳系部队的指挥系统，成功地夺取武装、控制了地球局势，并主动出击火星，打了第一场漂亮的太空歼灭战。 起义中，驻太阳系的美嘉星联216兵团遭到毁灭性打击，驻地球的兵团司令部、646军、647军被一举消灭，648军因为驻守外行星而逃过一劫，但火星上的一个旅也被大胆出击的地球空军第一师所击败，被迫投降。 更重要的是、216兵团、暂编第一卫戍兵团、还有尚且封存在地球各地上里的武器装备，完好无损地落到了地球人手中。青年同盟可以利这些武器装备组建能够捍卫地球的武装力量。 不仅是基地、工厂、研究所等硬体设施被缴获，也伴随着其中许多知识和技术机密都被地球人所获取，也就是美嘉科技的一次大泄密。地球人自用尚可，要是以之作条件，与外国做什么交易的话……对美嘉星联可就极为不利。 各方面的打击，对美嘉星联来说格外沉重。 国家官员即日聚集在王宫的紧急会议上，元帅赫门盖文大声说道：“陛下，绝不存在姑息地球人的可能，请立即授权军部，调兵平乱。” 丽丽想了想，点头说：“我知道了。那么，宣战吧。” 旁边的红立即纠正道：“陛下，不用宣战。地球不是国家，地球叛乱对于我国来说是内乱。” 丽丽：“哦，对哦……那么，就委託各位了。但是，请不要伤害无辜。” 红：“这是自然。我国歷来以仁为本，就算对……（小心翼翼地再提起这三个字）诺列加也没有妄杀呢。何况地球，需要更温和地安抚，毕竟王国未来的工业命脉将会在于地球，要是让地球人不服而多生叛乱，对王国将会十分不利。” 顿了一下，红又说：“既然陛下已经批准，那么，军部立即准备平乱。另一方面则要对地球人晓以利害，尽量化大事为小，不要惹起他们的反抗情绪。” 军部的元帅、将军们领了命令，先行退朝，留下文臣们还在议论纷纷，讨论引发这次“内乱”的政策失误，与殖民外星的歷史经验教训。因为有红在朝，还是没有谁把责任归到凯达烈身上，大多都是指责六位总督的失职。 红安静地坐在王位一边，口中不说话，心中自有主见。 与此同时，地球起义军的行动更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控制了各军事基地、各工业基地和科研机构、控制了行政单位与警察系统。 掌管了地球的政权后，发布安民令，稳定地球局势。 青盟恢復了地球被占领前的联合国机构和各地方政府，并争取他们的支持配合。虽然原地球政界普遍担忧美嘉星联的武力和地球未来前景，但至少表示为大局着想，会协助维持各地的日常秩序，协助青盟工作，希望他们能够成功地光復太阳系，实现地球独立建国。 作为当务之急，各地纷纷在美嘉人遗留的基础上建立起科技、经济的企事业，地球要依赖得天独厚的资源迅速成为现代化国家。地球人物论老幼，应该更努力地学习现代知识。也许从平均角度看，目前学得好的人还很少，但地球有八十五亿人口，相当于一个普通星球的两三倍，人力资源非常丰富，其中出类拔萃者也可以担起建设和保卫一个国家的大任。（问题是美嘉星联绝不会放弃地球，保卫地球可以预想也是极其艰辛。） 青盟下令逮捕于地球上的美嘉星联行政人员，暂时扣押起来，而由地球人接替他们的职位。其余有可能危害到地球安危的美嘉人员也予以监视、软禁。在地球上的美嘉军民有数百万之多，要妥善善后也不是很容易。而就如美嘉星联要对地球施以仁德一样，地球人也十分宽待掌握中的美嘉人。 第60页 稳定内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对外。 青盟组建军队的步伐极其迅速，恰如星火燎原。在黄烨率领的先锋加强着火星基地防御的时候，后方已经正式成立了武装部队，番号：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一兵团，下辖三个军另一个旅。 青盟的留学生成为了军队的骨干（另一部分则成为科研、工业等内政的骨干），以及之前曾在美嘉军中的人员，充实了军队的领导结构。至于不是主动起义的“伪军将士”，基本上谴送回乡。因为王拓担心他们中间有亲美嘉分子，以前加入美嘉军队的动机也和自己不一样——自己是为着光復祖国，而他们可能是为着荣华富贵。 青盟本身也在起义后快速扩大组织，招收更多的成员。青盟有责任成为地球自立、自卫的中坚，推选了领导系统，实行军政合一，并临时授予部分人员军衔—— 主席、武装力量总司令：王拓（上将）。 副主席、武装力量副总司令：恩冈代雷（上将）。 理事长、武装力量参谋长：弗瑞克。佩约（中将）。 副理事长、武装力量副参谋长：罗峄（中将）。 书记长、行政部长：尹小宁（中将） 副书记长、内务部长：赤川晴美（少将） 常务委员、后勤部长：魏连平（中将） 常务委员、后勤副部长：白芩（少将） 常务委员、作战部长：杨振中（少将） 常务委员、武装部长：阿伦。汤普林森（中将） 常务委员、武装副部长：奥格斯塔。戈德（准将） 第一兵团的主要军官： 司令：王拓（兼）。 副司令：恩冈代雷（兼） 参谋长：弗瑞克（兼） 副参谋长：罗峄（兼） 总部直辖教导旅旅长：黄烨（兼） 第一军军长：黄烨（少将） 一师师长：杨耿锋（准将） 二师师长：康康。米尤利特（大校） 三师师长：佳茜。依梅森（大校） 第二军军长：魏欢（少将） 四师师长：武藤英一（准将） 五师师长：南迪。史密克斯（准将） 六师师长：陈兴（大校） 第三军军长：恩多斯。加拉伊（准将） 七师师长：乌米列耶夫。g。伏洛舍维奇（准将） 八师师长：韦志辉（大校） 九师师长：迈阿杜古。哈曼多。海珊（大校） 第一兵团在起义后的第四天宣布成立，下辖9个师，共28个旅、102个团，满员的编制将有十万余人。但是由于没有暂时足够的作战人员，除了教导旅拥有充实的战斗实力外（3300多名指战员、1000多架战机），其余各旅都只有个架子，往往兵不满千——而且从经验上说，其实是比教导旅更需要教导的部队。 各级干部也很缺乏，军级的军官里面，三个军都暂时没有副军长、军参谋长；师、旅、团等往往也缺副职干部，有待在日后的战斗表现中提拔。 虽然兵员和军官都不足，建立这样的框架是为了壮大声势和等待日后不断充实。也许不久以后，不仅第一兵团能得到充实，第二兵团、第三兵团……也会渐渐建立起来。 但是战斗已经迫在眉睫。地星盟武装力量自一成立，就面临着敌人随时会反扑过来的严峻局面。 边战斗、边充实、边锻鍊、迅速成长，这是我军的指导思想，而在全球各地，有志青年已经纷纷动员起来，参加集训，他们是军队的预备役、今后会源源不断加入的新生力量。 这些日子里，来自地球与周边星球的情况也不断传出： 穆洛贝洛在青盟的支持下，代表联合国发表地星盟独立宣言，成立地星盟政府。 地星盟政府要求美嘉星联退出太阳系及惯例上的文明星球周边领域。那么地球将释放所有俘虏和扣押人员，并与周围各星联和平相处；否则，地球人已经下定决心捍卫自己的国家。 被俘的美嘉人员，象是总督们和福布格上将，面对摄影机，默然无言。事到如今，又能说什么？ 美嘉星联的发言人予以回应，首先表示震惊、愤怒与遗憾。要求地球人先释放所有俘虏与人质，再行谈判。 美嘉星联内部的纷乱倒不是那样严重，即使是有亲人被扣押在地球上的家庭，因为星联政府努力解释了地球叛乱只是局部事件，星联没有严厉镇压地球人的打算，地球人也没有加害人质的想法；事件终会得到解决而人质也会平安无事。美嘉星联本来就是个内部极有秩序的国家，政府的解释也基本得到了信任；担忧是会担忧，但没有谁要死要活地哭喊闹事。 稍后，星联以女王陛下的名义，发出对地球和邻国的通告，以及对内的安民诏书。对地球无非是重申了一遍要求，着重表示美嘉星联不愿事情扩大化，也不会因此仇视地球人。对邻国无非是强调这是美嘉内政，而要求各国不要做危害美嘉的事情来破坏彼此友好关系，例如援助地球叛军、与所谓“地星盟”私下往来。 柯亚星联直到起义已经四天、地球武装部队宣告成立、而美嘉星的通文已经搁了两夜时，才作出“那是美嘉星联和地球地区的事务，我国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表态。大致也就是是“我国中立、我国不管”的意思，为了避免影响与美嘉星联的关系，言词还是相当小心。之前因为迪肯兹，已经得罪了美嘉，现在再火上加油是不明智的。 第61页 列霞星联的举动更加谨慎。因为地球青年同盟的骨干很多都是到列霞留学、而列霞军政当局还为他们提供了训练条件——显然列霞是幕后纵容与支持者，只是这绝不能让美嘉星联知道。于是，列霞一面附和着美嘉，对地球发表谴责通告，一边声称已经严密注视仍在列霞上的地球留学生们举动，并会在适当时候把他们“驱逐出境，出于人道主义，将他们谴返地球”。事实上，在这个幌子下，是要把更多的人才送回地球去支援斗争。地球留学生们心照不宣，甚至别的星球上的学员们也找机会转到列霞星去，不怕“监视”与“迫害”，等待被“驱逐出境、谴返地球”。 正与美嘉星联打得难解难分的迪肯兹星联，当然是对地球起义表示了莫大的同情与支持，高度赞赏起义军不畏强权奋起斗争的精神。文中还提到“在美嘉星联野蛮压迫下的诺列加双星”。 其余星际势力与地球既不接壤，也没关系，所以他们纷纷发表的宣言、通告，热闹是热闹，但都不痛不痒。 唯有另外一个星球对此事非同一般地关注。 这个国家不与地球接壤，但是公主与国王闲谈时有这样的一段对话： “母亲，这种事真是少有呢。” “是呀，你要紧密注意。不久以后，你就是国王了，而且根据我和你爷爷的协定，你将是联合王国的国王呢。美嘉星联是我国一贯来的假想敌，一旦联合王国成立，也许就到了我们能够和美嘉星联正面抗敌的时候。” “我自然密切注意着。我跟美嘉星联那不晓事的女王可不一样。但我国国民生性比较懦弱，这也是我国歷史上多灾多难的一个原因啊。得力的将领也不多，胆略普遍不足。说实在的，我还真佩服地球人呢，不管成功失败，至少他们有胆量！” “呵……很难说的。星际形势错综复杂，每一个事件，由于许多势力在或明或暗地关注着，未来的影响从来不可预知。妈妈当政这些年，可不容易呢。” “母亲使国家由弱转强，我一定要使国家更加强大。” “妈妈知道你很聪明，但是不可以太过自信。事情往往在预料之外。就象美嘉星联，那个叫红的亲王也是个聪明人，但是想不到黄烨会劫持女王；后来释放了黄烨，又想不到他会成为反乱军的骨干呢。” “嘻，那是还不够聪明。是我的话，只会骗别人，哪会被别人瞒过呢！” “……” “您怎么这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呢？” “你呀，要是你现在是国王，怕就立即向美嘉宣战了。” “怎么不！现在是好时机，我国要是参战，美嘉三面受敌。而且爷爷铁定是帮我们的。” “不一定。你爷爷再疼你，毕竟也是另一个国家，他又老了，多病。况且我国国力微薄，不可自视过高而小看美嘉星联。美嘉星联最近的事情八九不如意，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不可以因此就看轻。我估计，迪肯兹终究不是对手，而地球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 “正因为这样，我想出兵。我国出兵的话，局面就不同了；不出兵的话，错失时机，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会再有好机会呢！” “呵，你瞒不过我；其实是你对地球有好感吧？” “……” “呵……” 看着公主的脸已经有点儿发红，国王也就不再说下去。这一段对话是在宫廷里，没有谁会知晓。 第二节 散朝后的美嘉王宫后庭，花园间的走廊上。 “陛下！” 听到唿唤，女王和她的侍女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红姐姐哦。好，你们先走吧。” 丽丽微笑说。侍女们应了一声，向女王和亲王行礼，散去。 “姐姐，您要告诉我什么？” 丽丽步出走廊，在碧绿色的玉石椅子上坐下，示意红坐在旁边。 红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 “谢谢。整天坐着蛮累，我要站一会儿。” “那么您说。” “我代表国防部来向您汇报……” 这么一说，两人都微笑起来。 “最近我们的谈话里，好象‘您’字多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您！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改口这样叫我。而我就只好以礼相还喽——再说，我本来是应该称‘您’的，您是整个星联的女王呀！” “姐姐搬出去以后，就是外人了呀，武装力量总司令呢，国家栋樑啊，我又怎能不从此肃然起敬呢？好了好了，我一听你叫我‘您’就别扭，各自罢休，咱们还是叫‘你’吧。可我从小时候起，不时就称‘您’的。” “那是你的礼教好、而我又总傻乎乎地以你姐姐自居呀！好了，我们说正题吧，说完我还要回国防部开会的。” “您请讲……啊！你说。” “自从地球起义后，西线的压力也加大了。迪肯兹知道我们丧失了一大资源产地，且腹背受敌，所以他们的士气似乎又高涨了，趁势发动了一些进攻。” 第62页 “……” “不过不要紧，战况互有胜负，我军没有太大损失。” “哦。现在形势吃紧吗？” “也不吃紧。毕竟地球不过是个小小的新开通星球，实力根本占不到迪肯兹的百分之一，更别提与我国的对比。重要的是影响。” “呵……就象证券市场的小道消息对吧？本来不要紧，但消息一传开，带来的影响就大了。” “你的想像可够丰富，拿证券市场作比较！不过也正是如此。地球叛乱本来没有带给我军多大压力，但消息一传开，迪肯兹人就兴奋了，他们的战斗力也得到提升——可恶，本来他们在我军逐渐加大的压力之下，已经渐显疲态。还有，周围的星联，象柯亚、列霞、庞都这些，好象根本是在幸灾乐祸！” “他们原本是我国的友好邻邦呀……” “现在也还算是。但是我们国家力量大了，邻国就会担心自己的地位。我国一改过去数百年的保守，致力于强军尚武，别国当然会担心。” “我们星联以前一直奉行和平主义的。” “正因为如此，作为传统的强国，银歷以后却没有什么发展，坐视别人壮大，到后来连小小的国家也敢和我们对垒，才导致有诺列加双星这样的……” 说到“诺列加”，红想起丽丽父母的死，不敢再说，将话题转换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抑扬顿挫： “但是！我国仍是银河里屈指可数的科技强国，这是数百年来未曾改变的。所以，我们只要加强军备，扭转偏于懦弱的军风，很自然就会成为屹立一方的超级大国！以后就没有谁敢轻视我们，女王陛下的江山，就如铁壁金汤，千秋万代……” “哈哈哈……姐姐你真逗！你是在对我演讲吗？” “哈哈……不是啦。” 看着丽丽的思绪就这样子被引开，而她也高兴了起来，红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之，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红拍胸脯保证说。隔一会儿，又拿出一份公文说： “对了，这个。” “这是？” “这是一份关于地球叛乱的报告。” 丽丽用双手接过。上面有“叛乱”的情况汇报，“叛军”的力量分析，最后还有“叛乱组织”的主要领导人名单。一看之下，赫然发现一个名字：“黄烨”。 “他！这……” “谁？” 丽丽不答。而红随即明白了： “哦……这位年轻的军长兼所谓教导旅的旅长呀……他算是有两手。他之前是在列霞留学——这个是我批准的，当时也报告给陛下知道。陛下还贊我宽宏。” 丽丽脸一红，却有酸涩的滋味在心头。 红继续说： “却不料……那傢伙是从何处学到的太空作战本领。火星一战是他指挥的，作战过程没有什么失误，算是一个能活学活用的好军官。地球人的起事，列霞星联颇有可疑，我们的情报部门正在暗中调查。这且不说，毕竟列霞在歷史上一直和我国友好，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影响外交关系。” “嗯。” “再说黄烨。他在叛乱前回到地球，我派属下复查了当时的档案资料，发现那时候还有许多地球留学生归去——可惜我们没有注意到，那是叛乱的前兆。黄烨被叛军头子王拓任命为前线指挥。第一仗，我们的一个旅毁在他手里。当然，一个重要原因是叛乱组织有若干能手，居然能破坏我军的整个指挥系统，甚至电源系统。一方面是那些傢伙确实有过人之处，另一方面是王拓等人是隐藏在我军内部的……唉，都不知怎么给他们冠以称唿。总之有这些人在内部，而我军疏于提防，也就为他们侵入内部系统提供了条件。总之，以上就是事后对这次叛乱的分析。我军遭到失败的原因，主要还是在于自己内部。地球人有能耐，但又如何？他们最终成功的希望是零，我可以向您……向你保证。” “哦。” “最后还要告诉你一件比较气人的事，是我的错。我想要尽早平定叛乱，于是未等调集援军，命令仍在太阳系的216兵团余部尝试一下反攻。648军军长就派了一个师增援木星，又派原来木星上的一个师指挥部和一个旅，去进攻火星。但是……火星基地已经被地球人修復并使用，地球空军装作不敌，退到基地附近，我军轻敌冒进，受到基地和敌军伏兵的攻击，损失殆尽，师长旅长以下皆殉国。” “啊……” 丽丽轻声应道。 红皱眉道：“这也就表示……地球人能够使用基地武装，一定不是他们天然就会的。而以前在地球上，基地武装操作人员都是本土人，地球人不涉及。这可以作为地球叛军曾受外国支持的一个证据。至少受过传授，甚至有可能实习……否则他们熟练度不会如此之高。” 丽丽“嗯”了一声，似乎对这段话不是很在意。 第63页 “所以我命令尚在太阳系的部队不要贸然进攻了，固守待援。而安柳军区的119兵团、明尼飞肯军区的606军、611军已经机动完毕；这两处部队将于后天抵达联结太阳系的星际通道彼端——天卫五节点。” 红继续说着，但发现丽丽好象心不在焉，就停下来，微微嘆了一口气。 “啊！怎么？姐姐你继续说。” 丽丽刚反应过来，连忙请红继续讲。 “我不说了啦——反正你对军事也一向不感兴趣。” “对不起嘛，我会听的。” “嗯……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这样了，我军要等待援军到来再发动攻击，之前就固守呗——可惜给了叛军一定的喘息时间。” “就这样？” “就这样。” “哦……” “我知道你不爱理军务，但你现在已经亲政了，是名副其实的星联女王了，怎能不学一些？现在有我和各位大臣为你打点着，可是拿主意毕竟需要你来。再说，万一有一天我上前线去，战死了，你怎么办？” “别这么说嘛！这样不吉利的话。” “这真有可能哦。后天我就要离开主星了，到与迪肯兹作战的前线去。” “什么！我不许！” “嘻，哪有这么蛮横的女王呀！这也是我的请求，毕竟，林修家族世代戎马，都是国家的栋樑，作为‘将门虎女’，我也有种跃跃欲试的心情，想要亲临前线，建立军功。” “我不要！我不许！前线太危险了！” “说什么话！你长大了，拜託，多一些作为女王的自觉吧！对国家来说，没有谁是缺不得的；对你来说，也应该是。” “呜……什么话呀！” “那么，我该走了。” 红用靴尖虚踢了一下地面，抬手告别。 “开会么？” “是的，开会。” “会后再来找我哦！” “好的。那么，再见！” “再见！” 丽丽有点抑郁地，在后面挥手。 第三节 银河新历155年3月9日，地球爆发起义后的第五天。 美嘉星联年轻却干练的红。林修亲王，带着她的直属卫队离开首都，前往与迪肯兹作战的西部前线。 同行的还有一位崭露头角的少壮将领——年仅十八岁的包奇。奎亚尔，他是位于林修星上的美嘉星联最高军事学府——托雷西亚军校高材生，颇受红的器重。包奇在去年毕业后就在查里亚加军区服役，颇得军区长官杰卡诺。林修大将的赞赏。不久，由军区总参谋部外调，授准将军衔，担任军长。包奇的部队是杰卡诺所试验的新编部队之一，相当精锐。之后查里亚加部分军队调动，有的上了前线，而包奇所部因为训练仍未完成，暂时在首都停留。也是这段时间，红因为包奇曾是参谋人员，让他到军总部协助自己工作。现在便一起上前线。红检阅了新编军队后，对杰卡诺赞扬备至，称他不愧是守边名将。至于为什么不调杰卡诺过来参战，自然因为查里亚加也是要紧的地区，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坐镇。 另一边，北部的对地球作战前线，萨罗伏上将被任命为前线总指挥，带领安柳军区的119兵团、明尼飞肯军区的606军、611军，前赴太阳系镇压起义。太阳系周围的星群上还有两个兵团的兵力，但是要以之戒备邻国，因此虽近而按兵不动。 天卫五上，有整个太阳系联结外星球的最重要节点，其周围，就是大规模的星际通道节点基地。这是因为歷史原因，天卫五并不是怎样特殊的一颗星球，也不大，只是美嘉星联最初登陆太阳系就选了这个点，以后不断扩建，其重要性有增无减。 萨罗伏上将乘坐的飞船降落在天卫五基地上，升降舱落到地面，上将和几位参谋人员走了出来。 太空中以及绝大多数的星球上，空气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大自然天然赐予人类的绿色土地和蓝色海洋，只存在于极少数的行星。人类在太空中、荒芜星球上，首先需要解决生存问题。现代的宇宙飞船里会有人造空气与人造重力；若要离开飞船，则需穿上太空服——太空服会保障生命所需的空气供给、并模拟出方便行走的人造重力，完全可以象在绿色星球上一样自如行走，不象旧航天时代的太空人一样漂漂浮浮。而且，现代的太空服绝不象旧航空时代的太空服（就如地球人登陆月球所穿的）那样臃肿笨重，而是非常的精巧美观；穿上太空服，如同穿着日常制服，女子漂亮，男子帅气，更不象旧航天时代那样胖墩墩一团。 萨罗伏上将今年51岁，是经歷许多战争的老臣，岁月消磨，身躯却依然矫健。在明尼飞肯军区，他是一个集团军的总司令，也是军区的副长官，奉命平乱而到此，地球军那一点星星之火，不在他的眼里。他只从所部十一个军中挑了两个，就先行赶到这里。 萨罗伏上将踏上了太阳系的土地，走出基地节点区，仰起头，望望头顶上悬着的、巨大的天王星，那神色好象是在唿吸太阳系的空气。果然，他说了： “呵，真想早日唿吸到地球的空气！” 第64页 “司令，地球是刚进入大开通时代的星球，旧工业造成的污染尚未根除——其空气恐怕没有什么好唿吸的！” 旁边的机要参谋笑道。她的制服肩上镶着一颗星，表明是准将军衔。 “总比现在唿吸着人造空气好！哈哈……” 上将开怀地笑。 “您总是喜欢自然的东西。” 准将应和道。 “安柳军区的部队呢？还没到吗？” 上将回头问。 “快了，刚刚联络到的消息，米里亚卢中将与119兵团在半个小时以后就可以抵达这里。” 另一位参谋赶紧回答。他的肩章上分五道，缀有五颗半月形的闪亮扣子——代表着大校军衔。 “不错，速度还可以。那么，嘉顿大校，你去命令606军和611军在半小时内迅速完成登陆和安置工作，以便119兵团到来的时侯不会混乱。” “是！” “卡露芙准将，你联络一下648军军部，告诉他们，大军已经到了，提请尽快作好辅助进攻的准备。我们对太阳系不是很熟悉，还要他们作嚮导，请他们派些参谋人员到前线总指挥部来。” “是！” 两位参谋先行离去，上将继续望着悬在头上的天王星，望着他属下的部队潮水般地降落在机坪上。 地球。武夷山麓基地。 这里是原美嘉星联216兵团司令部所在，也是美嘉占领军驻地球的指挥中心；现在就作为地星盟武装力量的指挥中心。 第一兵团的高级干部们正聚集在这里开会。 弗瑞克：“我们现在开会。除了刚结束战斗任务的黄烨以外，所有少将以上军官和同盟委员都应到场。看来人已经基本到齐，请书记长核实一下人数。” 过了一会儿。 尹小宁：“报告理事长，都到齐了。完毕。” 弗瑞克：“好，那么会议开始。” ——就象这样的对话，是与平常交谈不同的工作语言。青盟自起义以后，进一步制定了行为规范，事无巨细，正规执行。 会上，王拓、恩冈代雷、弗瑞克、尹小宁、魏连平等先后作了报告，期间也多次讨论。 这些都是关系到地球内政与外交的，大致的内容有： 各地已经基本恢復了正常的秩序，地球人重新获得自治后，对新政权普遍表示欢迎；但是也普遍感到担忧，不少人为敌我双方力量过于悬殊而焦虑。青盟和政府必须进一步做好安定工作。 以前的联合国已经恢復起来，并加强了凝聚力，正在改组为地星盟联合政府。以前地球上的各国政府将改组为地方政府，而将权力向星盟中央集中。 在各地的新经济建设，由于大开通后、特别是美嘉星联到地球殖民后留下的底子，虽然时间不长，基础已经不可谓不扎实。青盟还接受列霞和柯亚私下透露出来的科技知识，留学生将其带回祖国。起义后列国摄于美嘉，不可能公开与地星盟交往，但私下的支援可以争取到。列霞就已经给了承诺，愿意帮助地球建设成为一个自给自足、可以生产现代军工产品的星球。由于柯亚、列霞、庞都三个国家深度结盟，事实上，只要列霞答应支持，三国的科技都会流向地球。 美嘉星联派到地球上的各级官员共有四十多万；军事人员（正规部队）约八万，准军事人员（基地维持人员、警察等）近一百万；普通移民（包括科学者、工程师、工商业就业者及家属）六百九十多万。地星盟将动员其中开化的人员参与地球的建设，请他们教导地球人劳动技术；若不愿，也不强求。地星盟将完全遵照银河协约的人道主义标准。 阿伦代表武装部作报告，主要内容是： 我军着手建立第一批军工企业，美嘉星联在地球上建有民用飞船生产厂，已经初具规模；在此基础上，我们甚至计划在一年内就能生产自己的战机。 此言一出，会场骚动，显然大家听到“一年”这个词，将信将疑。阿伦笑着说，地球开通以前仍然处于分裂状态；曾有个和美利坚对抗的国家，原本连飞机坦克甚至高射机枪都不会制造，却在十几年间就拥有了核武器。现在我们的状况，民用飞船跟军用战机只差一步，且有外援；武装部敢立军令状。 接着又说，就算这个目标能够达成，我军的装备来源仍是一个大问题。万事开头难，要实现军工自给仍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因此，一是要大力争取外援，二是前线部队的作战方针除了消灭敌人以外，还应重点想办法夺取敌人的装备来武装自己。这应该成为我军作战的一个重要原则。 杨振中作报告，他不仅是作战部长（监督战事），实际也管战备工作。 我军开始整训预备役人员。第一期预备队员有三十万，在全球范围内精选而得。他们已经开始了紧张学习、训练，用两个月时间初步学成后，将可以组成三个作战兵团。前线现在极其缺少指挥员、战斗员，能够作战的部队大多集结到火星，尤其是第一军属下的精兵万余人。但这远远不够。第二军、第三军作战能力也要补上去，所有能够作战的人员要尽早到位。虽然训练基础不够，但目前的形势下也只有走上前线，从战争中学习战争。除了预备役以外，全球将有上千万计的人，以青年为主，作为预备役的第二梯队，全面普及现代战争知识，学习现代武器装备的使用。 第65页 我军弱小的情况短期内无法改变，因此战斗以外的战争手段就显得更加重要。我们这次起义成功的主要原因就是切断了敌人的指挥系统。但是，敌人以后再不敢轻视地球人的技术水平，因而会更加谨慎地加强电子警备。起义时得以成功破坏敌军指挥系统，还在于内应；今后没有内应而敌人提高戒备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几乎没有机会再破坏或干扰敌人的指挥系统。下来唯有向情报方向努力，希望对前线部队的作战有利。作战部会优先支持武装部的工作。 再来是对起义以来战况的总结。起义行动中共有两千多人牺牲、六千多人受伤；美嘉方面被击毙一千多人，击伤一万五千多人。由于起义的目的不是杀死杀伤，而是迫使投降，这样的结果已算是圆满成功。 我军的第一场太空实战，占领了火星基地，歼敌守军一个旅。 之后第二场战斗，敌648军派出部分部队反扑，被我军火星守军诱而歼之。是役，我军空军主力是黄烨少将带领的教导旅和杨耿锋准将的第一师。其中教导旅参战人员3328人、战机1417架，作为伏兵；第一师参战人员2425人、战机898架，作为诱敌。敌军实力是一个师部和一个旅，战机1160架。由于敌军对我军实力估计过低，在我军基地炮火打击和空军合围下，几乎如数被歼灭。只有零星逃散，以常规航行撤向木星。敌师长在空战中丧生，旅长座机被击落，本人不愿投降，陆战战死。这一战共毙敌约二千人，俘一千余人，我方伤亡不过一千。战果相当突出，黄烨少将正为此反省中。 王拓听到这里，奇道：“他为什么反省？” 杨振中答：“黄烨所部现在还在清理战场，明天会给总部来个具体报告。军部副参谋长里瓦达维亚先向我报告了一下，数字也就是我在上面列的。为什么反省，就是这一仗打得太成功，暴露了我军的战斗能力。” 王拓：“我知道了。其实谁一开始听到美嘉军反攻的时候，都没有胜利的把握，诱而歼之，是个很稳妥的办法。至于竟能全歼，恐怕谁也没想到。这也没什么可反省的，难道后悔没有网开一面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战斗尽管尽心尽力。我在美嘉军队服过役，他们官兵的自信可满呢，今后也未必会把地球人看眼里。好，不打岔了，报告继续。” 杨振中：“好的。嗯……我们是否为牺牲的战友默哀一下？” 于是全场默哀一分钟后，杨振中继续作报告： 第一兵团正在加紧充实中，第一军军部、教导旅、第一师目前驻火星；第二师驻火卫一；第三师驻月球。第二军、第三军目前仍在地球上，进行备战训练，作战飞机二十四小时于地球周边巡逻。这也是因为目前地球－火星－木星之间距离不远，敌军有可能不经过星际通道来进攻。我们要防备敌军悄无声息地直接抵达地球上空。如果能夺下木星，从土星袭来的已经是不太可能（土星正运行到太阳的另一边），地球的安全就会较有保障。本兵团除教导旅基本满员以外，其余各旅的平均作战人员只有标准的三分之一至五分之一之间。兵团总战斗力是：人员30086名、战机9911架——跟一个正规军差不多。按时间来估计，敌援军就在近几天会陆续抵达太阳系，可调动的部队据之前的情报推算，可以有我军十倍以上的战力。我军刚组建就面临这样的严峻考验。 起义后，我们给主要干部授予了临时军衔；为了加强编制，明天起各军开始全面授衔和整编。我们沿用全银河最普遍的番号体系和军衔体系。番号从最小单位的“班”开始，“排”、“连”、“营”、“团”、“旅”、“师”、“军”，直到“兵团”，未来还会有“集团军”以至“集团军团”。军衔有将、校、尉三级，又各有大、上、中、少、准五阶；另外，大将之上有元帅、准尉之下有上士、中士、下士、一等兵、二等兵。（在星际战争中，兵员规模比一个星球的内战更大，所以全银河普遍沿用分得很细、很严整的番号与军衔体系。） 最后，会议集中讨论了经济布局、科研军工布局、军队和预备役分布、未来对敌作战方案等。起义成功之后并不代表着万事大吉，相反，真正的奋斗才刚刚开始。环境很严酷、条件很艰苦；但这是在起义前就已预料到的，现在只有努力，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方针，抓紧时间作好战略部署。 第四节 地球卫队控制下的月球基地，地表因大气稀薄而映出白茫茫的光芒。 又一群战机腾空而起，呈编队飞行，奉命巡逻基地周围，警戒随时可能袭来的敌人。 在用作课堂的会议室里，两百多名下级军官肃静地坐着，认真听主席台上黄烨军长的讲解。黄烨年仅18岁，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年轻，但他是全地球最出色的指挥员和战斗员之一。在两次实战中不仅以成功的战术力挫敌军，而且亲身投入战斗，亲手击落的敌机竟达53架之多，是当之无愧的王牌飞行员。 朋友问原因，黄烨笑道：“从小玩电玩吧！啊——别当真，开玩笑的。其实我一玩三维游戏就头晕，但是训练和实战不晕。这些毕竟不是游戏。” 战斗的空隙，便由黄烨负责军官的培训，军官再去带动士兵。朋友都说黄烨内向，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待人接物渐渐也更从容了；至于演讲、讲课，那根本是口若悬河，与平常判若两人。 第66页 难得军长亲自跑来月球作指导，各级军官们正肃静地听着，突然，军部的机要参谋朴崇志中校快步进来，一个利落的军礼，报告说：“军长，急电！总部武装部发来。” 黄烨：“哦！好。佳茜大校，请接替我讲完吧。” 佳茜沖他一笑：“明白！” 黄烨走下主席台，朴崇志转身在前面领路，两人匆匆的脚步——近来事情繁多，快速步行已经成了习惯。 朴崇志：“请往指挥中心。阿伦中将说有‘最重要和最紧急的情报’与您交谈。” 黄烨：“哦？好的，咱们赶紧去看。” 朴崇志：“我还有事要忙，军长先去吧。” 指挥中心，对话屏幕。 阿伦和黄烨互相行礼。瞧瞧周围无人，而对方那一副严肃的样子，各自忍不住笑起来。从军日子不长，还没习惯军队那一套严整。 阿伦：“啊哈哈……教官，我这边好不容易破获的消息（微笑，神色又带有一丝忧虑）：敌人五个整装军，在过去六小时和未来十一小时内，将在天卫五登陆。番号是安柳119兵团与明尼飞肯606军、611军。总指挥萨罗伏。纽埃上将，副总指挥米里亚卢。潘佩恩中将。按情报推算的时间，其前锋606军第一师可能已经开始向木星运动中，若要进攻火星……最快应可在45个小时内。” 黄烨：“总算来了……” 阿伦：“开什么玩笑，你还嫌慢啊！” 黄烨：“当然不是。是将士们等急了——我们之前预估敌援军最快会在三天前就到的。” 阿伦：“教官！那是预估的最快速度。实际从动员到集结再到开进，他们已经蛮快的了。” 黄烨：“知道。请继续说。” 阿伦：“呵……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起来了？留学时好象已经活泼了许多呢……” 黄烨：“博士，拜託！现在可不是嘻笑时代。” 阿伦：“（耸肩）好，继续。606军第一师；最快45小时可到火星。尾随在后面的，有五个军的整装部队……他们与之前的216兵团残部可不一样，后者是在主力被歼灭以后士气低落，指挥也未完全恢復有序的状态。” 黄烨：“……” 阿伦：“……” 黄烨：“我听着呢。” 阿伦：“前线指挥是你，我只是告诉你消息。如何对付就看你的了。给你一点建议就是，从敌军来的速度判断，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在补给未完成的情况下就赶到。因此可能会在天卫五停留。但是据王老大之前在美嘉军中的情报，天卫五正因之前的部队调出频繁，基地物资都用来补充那些部队了，所剩不多。同样，木星、土星等，也没有多少物资吧。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黄烨：“明白，我会想办法抓住敌军补给不足的弱点。另外，请你叫主席，要不叫总司令也行，上将也行，别叫什么老大。” 阿伦：“说得好！我正是因为在人前这样叫他，被他训了四五次。” 黄烨：“活该呀。” 阿伦：“还要告诉你，魏老五——” 黄烨：“拜託！” 阿伦：“哈，好，魏欢。魏欢的第二军已经向你处飞去了，一小时后到。请做好接待准备。” 黄烨：“明白！（沖外面喊）参谋长，一小时后第二军要来，你去负责现场调度！” “是！” 第一军副参谋长里瓦达维亚答应一声。军部还没有副军长和正参谋长，里瓦达维亚是代副参谋长之职，事实上军部的第二把手，但是军衔只是上校。建军伊始，职务和军衔系统都还不是那么完善。 阿伦：“与第二军同行的还有5722名补充人员，是总部调来充实你们第一军的。当然，他们的战斗能力和你现在的部队有差距。训练可以一起训练，但是如果融入编队作战的话，恐怕就不好哦，也许因为战斗技能差异而导致无法配合。哦，哦，我这是废话了，你比我懂。” 黄烨：“还是谢谢你的好心提醒，我会记住的。” 阿伦：“这一批补充人员可是全球预备役里学得最快的傢伙们了，多数开过民用飞船呢。当然，民用飞船与战机的差别，就等于汽车和坦克吧……但你还是要感谢总部对你照顾有加，将这些有基础的人员优先分配到你们军，以壮大‘王牌军’的实力。” 黄烨：“明白。谢谢！” 同时心想：“王牌军？什么时候给我们戴上这样的高帽了？” 阿伦：“王老……他、他将随着第三军，明天也到月球上去。” 黄烨：“拜託，他什么他呀，现在是军务交谈，你得称‘总司令’或‘上将’！” 阿伦：“哦！不好意思，习惯了，哈哈。原来要对上级多加尊敬……对了，我是中将你是少将，你也不够尊敬我哦。” 黄烨：“……” 阿伦：“你看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在心里骂我‘死美国佬’，对不对？” 第67页 黄烨：“再不正经点儿我要生气了！继续。” 阿伦：“别，别！我这钻技术的，一天到晚少乐子……所以最爱逗你了……别，你的脸好可怕！好，好，我继续。说到上将和第三军。第三军不及有实战经验的第一军，也不比训练较充足的第二军；所以要在月球继续展开集训。上将希望从第一军中调一些中级军官过去，促进第三军的成长。” 黄烨：“明白。（这时看到参谋梅格正好进来）梅格中校，请帮我传达：从团、营、连级干部中抽出三分之一，调到第三军任职。” 梅格应声正要出去，屏幕上的阿伦正对她嚷：“耶！小姐！告诉他们，升官发达的好机会呀！到了第三军，职位普升一级以上！大家抢着去吧！呃……” 梅格没理睬。而黄烨把手叉了起来。阿伦只好住嘴。而朴崇志随后走了进来。 阿伦：“（换一副严肃的面孔）情报讲述完毕。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黄烨：“嗯……告诉我敌主将的更多情况，例如他的性格。” 阿伦：“哦，我找找。” 黄烨：“……” 阿伦：“好，就在这里。萨罗伏。纽埃，上将，美嘉星联第46集团军总司令，也是明尼飞肯军区的副长官。年51岁，有夫人和两个孩子，家庭和睦。纽埃家世代从军，萨罗伏从小接受文化和军事教育；18岁考入明尼飞肯第一军校，24岁毕业，从团里的准校参谋，歷任营长和团、旅级军官，参与多次战斗。32岁任师长，次年立下大功升军长，授少将衔。后参与征讨诺列加的战争，战后升兵团副司令，授中将衔。37岁升兵团司令，调首都。同年平定王族内乱有功，因无职位空缺而未再提升，但获加上将衔。45岁直接升为集团军司令，才正式授上将。47岁时补缺成为明尼飞肯军区副长官。然后就一直到今天。以他的阅歷差不多可以授大将了。” 黄烨：“……” 阿伦：“你别嫌我罗唆啊，还得谢谢我这么耐心解答呢！好，继续。性格……勇勐、刚毅、果断，敢于冒险。再说点有用的，据观察，他在指挥对较弱的敌人作战时，往往採取正面强力突击，颇有压倒一切的气势。以此曾这样击溃过诺列加的军队和美嘉星内企图争夺王位的叛党军队。” 黄烨：“明白了，谢谢。” 阿伦：“他的资料和他们军队的资料我刚才一边说话一边动手，已经传给你们了。要不要别人的资料？” 黄烨：“谢谢，可是时间不多了。” 阿伦：“没空研究吗？没关系，我帮你。精力旺盛的阿伦是您永远的朋友，只要您记得每月一次请他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黄烨：“不用了。谢了。” 阿伦：“哈哈……你心里一定又在骂我‘美国鬼子、嬉皮士’了，对不对？” 黄烨：“没事的话我要切断了。” “等等！别以为美利坚人都象我这样，美利坚人很讲秩序、很守纪律！因为我是天才，天才比较任性……” 阿伦还待废话，只见“啪”的一声，黄烨把屏幕关了。 第五节 重兵压境，黄烨脸上不露声色，心情却着实紧张。 想了想，对朴崇志说：“我需要安静地思考一会儿。朴参，我们准备回军部吧。路上我可以好好想一下对策。哦，还没告诉你，敌人的援军快到了，五个军，最快有可能在45小时后开战。具体的内容你可以看自动通讯记录，我的密码不变。嗯……还有，让副参谋长和第三师留在月球，先不要动。” 朴崇志应了一声，两人一起踏出大门，朴崇志去传令，黄烨先上战机。平时，黄烨自己当自己的司机，同机的朴崇志和梅格都很少驾驶。战斗时自当全神贯注，而包括战机在内的宇宙飞船一般都有一定的自我航行功能，可以按设定的航向保证飞行安全，自动规避别的飞行物。因此，让飞船自己开，全体人员去休息也是可以的。但通常在宇宙空间时，三人以上飞船都会要求有一人在驾驶室当值，以防不测；只有在最安全的星际通道中才可以全体离开驾驶室。 遵照美嘉军总部的指示，不要给地球人以喘息时间，因此萨罗伏上将挥师急进，与米里亚卢中将所部几乎同时到达太阳系。 敌援军来临的消息传了开去，地球军又将开始频繁调动。 月球基地上，黄烨刚走不久，从地球开来的大批战机和后勤飞船先后抵达基地，这是第二军的全部作战部队、兵团的后勤部队和特别配属给第一军的补充部队。 通体用现代合金建造的机场尖塔，如果是在地球上，完全可以被称为“高耸入云”。这里又是基地的地面指挥中心。有些基地将机场指挥塔和基地指挥中心合一，万一战火迫近，高塔可以逐层缩入，隐蔽到地下去。而由于替代设施的作用，战机还是可以起降。 第一军副参谋长里瓦达维亚。安德烈斯上校正奉命全权指挥，协调友军的降落。他是来自乌拉圭的西班牙后裔，沉着冷静，与黄烨配合默契。王拓对他也很信任，虽说里瓦达维亚一直在地球负责组织的工作，未曾留学。留学与未留学其实都是集体事业的需要，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68页 飞机陆续停好，第二军、兵团后勤部与即将加入第一军的将士们从起落舱踏上机坪，列队走来，立即受到了第三师的热烈欢迎，四周欢声雷动。 第二军魏欢少将、后勤部普捷列夫大校等走上地面，相顾若有所思。他们都是留学生，但是是在地球直接去到外星，都没有踏足过月球。月球是千万年来地球人的嚮往，能够踏上月球的土地，心情自然有点激动。 补充部队的领队刘毅，还没有被授予军衔，以前是给美嘉人开採矿飞船的，现在终于自己开着战机到了月球。从地球到月球，路程虽近，刘毅一路上却担足了心，因为补充部队是按编队飞行的，唯恐有谁一不心就弄得全体大乱。因为有自动规避系统，大概不会有相撞这样的严重事件；但是若是在战场上，那就不堪设想了。但是行军之顺利出乎预料，补充部队的阵型与第二军一样，丝毫不乱，一直保持到了终点。虽然没有多少时间训练，却不愧是三十万预备役里挑选的精英。 后勤部队真正担负运输任务时，不论远近一般都是以星际通道飞行；这次是特别演习，因此也用常规飞行从地球飞来，同样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众人步入指挥中心，里瓦达维亚迎上前来。 里瓦达维亚：“欢迎各位！都辛苦了。这里是我们的月球，请不用客气。” 魏欢：“我们的月球呵！不会客气的。你们三师马上要开拔了吧？那我们二军就是主人了，客气什么？” 里瓦达维亚：“原来魏将军是来占山为王的？” 魏欢笑道：“黄烨呢？我们的战斗英雄呢？” 里瓦达维亚：“军长已经回军部去了。但我们三师未必会开拔，军长让我们暂时不动。” 魏欢：“暂时不动？那是为什么？我军在兵力上处于劣势，就凭教导旅和一、二师能守住火星吗？” 刘毅：“我们军长一定是有想法的。” 魏欢：“你现在都没军长，还不算一军的呢。知道这位是谁吗？” 刘毅：“当然知道。副参谋长指导过我们训练。（向里瓦达维亚敬礼）报告副参谋长，补充队员5722名，战机2104架，如数前来报到！” 里瓦达维亚：“很好。以后你们都是一军的指战员，要服从军纪，努力完成作战任务。” 刘毅：“明白！” 魏欢：“那么就这样吧。我要出去散一下步。索尔尼金兄，你要不要一起去？” 普捷列夫用不熟练的汉语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叫我普捷列夫就可以。一起去。” 魏欢：“那我们出去了。” 又指一指普捷列夫，代他向里瓦达维亚解释道：“后勤部队是来蹲点的。” 里瓦达维亚：“蹲点？” 魏欢：“哦，抱歉，忘了你也是老外，汉语熟练但是俚语不懂。意思嘛，后勤部是在这里设一个点，储藏些物资备紧急，普捷列夫就是这个补给站的负责人。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备用点，平时守着就行，一般运输都是从地球直接到火星。” 里瓦达维亚：“是这样意思啊，蹲点……还确实是形象呢。” 魏欢：“哈哈，对吧？那么回见了。呃……‘回见’你懂吧？就是‘回头见’。” 里瓦达维亚：“这我不可能不懂啊！慢走。” 魏欢：“呵，连‘慢走’都会。好老外。” 说笑着，而心里也象黄烨一样沉甸甸的感觉。魏欢在列霞时训练成绩也十分优秀，起义时在基地内部打巷战也英勇无比，但是空中作战却还是第一次。而这一战关系重大，新生而脆弱的地球军稍不谨慎就可能一战而溃，地星盟的梦想也就夭折了。 次日，王拓、阿伦等人也来到月球。 而火星上的黄烨派专人传过来一份作战计划。阿伦一听，恼道：“还派专人过来送，怀疑我亲手改进的通讯系统有问题啊？” 但是看见进来的来人是梅格，马上换了笑容：“原来这‘专人’就是小姐您啊！幸会幸会！” 梅格绕过阿纶，敬个礼，把文件递给王拓。 王拓看了一下，点头：“好主意。我个人觉得非常好。把这计划发给全军准将以上军官。至于阿伦亲手改进的通讯系统，我可以为他担保，请放心使用。” 梅格：“既然总司令为阿伦亲手改进的通讯系统作担保，我就将就用吧。” 阿伦：“总算听见梅格小姐说话了！但是你的汉语好别扭哦，不如我这个天才说得好，瞧我说的就跟老大说的没有什么两样，而你把‘亲手’读得好象是‘禽兽’了啦！” 梅格噗嗤一笑，原来她是故意的。于是换了一种纯正无比的声调说：“部长，您不记得我，我可记得您呢。请问在若干月前，列霞星上，有一个在晚会后喝醉了酒，在路上纠缠女生而被校警抓走的人，是谁啊？” 阿伦顿时语塞，脸开始涨红：“原来是你……” 梅格：“当然不是我，我只是那个喊来校警的。那么，我去发讯了，总司令，部长，再见喽。” 梅格出门去了，阿伦偷眼去看王拓，只见他坐下来思考，根本没听见自己和梅格说话的样子。于是松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这算什么呀，谁不这么做都不算男人啊，算什么，啧啧……” 第69页 忽然王拓说：“阿伦啊。” 阿伦：“是，什么事？” 王拓：“我的眼睛不太好。” 阿伦：“（不明白）是吗？我知道啊，你戴着眼睛呢。” 王拓：“眼睛不好，所以耳朵就特别灵，没办法啊……” 阿伦：“……” 王拓：“我军还没有完整的纪律呢，我准备参照美嘉军的军法制订一套。当然，我会订得更严。例如第二十四条……” 阿伦面如土色。原来，那一条的内容大致是：在军队里搞性骚扰的，军事法庭审判，一般都会处以革除军籍的处分，外加一至三年徒刑。 平常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军队里，命令如山、纪律似铁。 于是阿伦鞠躬道：“老大！啊不，总司令，我再也不敢叫您‘老大’了！” 王拓点头：“看看黄烨的计划吧。这计划也需要你的配合。也许你可以再立奇功。” 第七章 惊变 火星基地，外表平静，内里紧张万分据情报推算，敌军先头部队一个整编师，最快将于银河时间16日凌晨10时出现在火星区域，离现在还有31个小时左右。 现在的时间是15日凌晨3时。在太空基地中没有日夜之分，但为了统一号令，还是必须统一时间作息。若非特殊情况，一般的战斗人员睡眠时间是在凌晨0时至早上7时。太空基地一般是以银河标准时间为准；除非是在文明星球上，可能会以当地时间为准，但提及时间时都会特别註明，以防混淆。 这一晚，催促了好几次，士兵们就在临睡前得知了敌军将要到来的消息。基本上都不怕，但基本上都很激动，上级连传了几次催促睡眠的号令，但还有许多人躺好闭上了眼睛，却还互相议论不休。长官巡查后，再下了一道命令：为了保证作战时的精神，立即睡眠，不许说话。 渐渐地，士兵们才强迫自己睡去。 负责侦察的小队机群还在不时升起、降落。 基地的灯火永远明亮，只有起居区里人造的白昼与夜晚。 星群错落，星光点点，临战的宁静中，仿佛缥缈着歌谣。 清晨里花开多美丽宇宙飞船徐徐升起 夜色里花落如飞絮望着战舰回归基地 没有哀歌没有怨曲只有风声在哭泣 但是明天还要继续 春天里纷纷下小雨三军将士踏上征旅 冬季里雪花飘满地焦急盼望你的消息 何时才能永远和平到那时候我可以 换上梦中的化妆 目前地星盟的武装部队中，大多数是男子；到了这样的年纪，大多数也有了女友。 重兵压境…… 宁静的夜晚，似乎听见了祈祷，在天空中迴响。 事实上天空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但是遥远的心意，冥冥中飘到了这里。 在接下来的战斗，谁都可能牺牲。 奋斗是一种壮绝，牺牲是一种悽美。 唏，这就是青春。 黄烨直到5时才睡，之前已经收到了王拓签发的命令，同意黄烨的作战计划。 于是黄烨下令，康康的第二师放弃火卫一基地，先行返回地球；杨耿锋的第一师负责守卫火星基地，而自己带领教导旅，作为别动队，是这一战成败的关键。如果失败，教导旅全体将士恐怕已经无法生还。之所以拿精锐部队下这么一个赌注，是因为，赌的是对方司令官的颈上人头。 如果不成，黄烨的将星也就陨落在这里了；那么，年纪轻轻的生命，将连恋爱的回忆都没有……甘心吗？ 没什么不甘心的。活着象个男子汉，死了也是个英雄。 刘毅带着的补充队员，将编为一个暂编师，参与此次作战。如阿伦的提醒，补充队员实际驾驶战机的经验不上十天（虽然有民用飞船经验），如果编入经验比较充足的第一军各部，恐怕反而无法妥善配合。就象一个开汽车很熟练的人，练习了十天驾驶坦克就上战场，能与前辈们配合默契吗？ 暂编师的任务主要是以疏散阵型，侧翼袭扰敌军。这样安排还算比较恰如其分。 第二军、第三军的任务也类似。虽然军官中不乏从美嘉军里起义的，但士兵都是新兵，熟练的战斗员毕竟有限，都优先集中到第一军去。 在美嘉和迪肯兹的战争暴发前夕，曾统计过双方的武装力量： 国家名称：美嘉星联迪肯兹星联 总兵力：2219个正规师821个正规师 星际战队所占比例：37％33％ 每个师平均战机数：2455。6架2067。1架 战机平均满载质量：52。379吨36。808吨 现役将士平均资歷：5。13年7。87年 女性比例：45。3％29。0％ 准将以上军官：6042人2060人 预备役部队：约8000万约1200万 民兵：无约3550万 如果将现在地球的资料也套上去，那么大致是： 国家名称：地星盟 总兵力：9个师另2个旅（兵团直辖教导二旅筹备中） 星际战队所占比例：45%左右（这并不是表明装备精良，而是后勤人员更缺乏） 每个师平均战机数：1000架左右（作战人员缺乏，师只相当于旅的规模） 第70页 战机平均满载质量：50吨左右（因为装备皆来自缴获，故接近美嘉星水准） 现役将士平均资歷：1年不到（人员颇精选，但阅歷很有限） 女性比例：16%左右（地球刚从旧时代过来，男女地位与作用还很不平等） 准将以上军官：17人（初步授衔，将校级军官很少） 预备役部队：30万（武装已分发，紧张集训中，两个月结业即上前线） 次日15时，侦知敌军出现于火星上空16光秒处，第一师紧急升空迎战。 由于木星－火星之间的星际通道是固然有的，也就一早知道敌军会在哪个方位附近出现。美嘉军在远达16光秒的地方就脱离通道进入常规空间，这一举措还是比较谨慎的。因为越是近，越有一出通道就被对方截击的可能，而己方来来不及列阵，混乱之下伤亡就大。 萨罗伏虽然不把地球军放眼里，但是一向爱护下属，每一战也视图减少部下的伤亡。这样，美嘉军得以安全抵达并从容布阵进击，地球军也得以早早察知，严阵以待。 火星基地守备长官杨耿锋吁了一口气，对属下三个旅长说：“我们很担心敌军会迫近突袭，因此总维持十分之一的战机升空备战。现在看来这担心是多余的。我们照作战计划执行吧。” 旅长们得令，各率所部升空迎击。 数小时后，两军才在火星上空约一光秒处相遇。美嘉军先锋一个师，战机2900余架；地球守军也一个师，但是战机数只有一半不到。 遵照萨罗伏的命令，美嘉军非常谨慎地接战，只待后继大军到达，就可以把地球军一举压垮。地球军也同样很谨慎，也许是摄于美嘉军的强大，只是游斗，未敢正面硬抗。 战斗就这样文纠纠地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象打桌球的练习挥拍，双方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这时，美嘉后面的七个师气势汹汹，一齐杀到，米里亚卢中将亲临指挥，下令突击。 地球军颇为识相，不待大军合围，且战且退。 萨罗伏上将与第三批部队一齐来到，得到报告说，地球军已经退到基地上空，凭藉基地炮火的支援而顽抗。 萨罗伏问他的机要参谋卡露芙准将：“地球人有多少战机？” 卡露芙：“一千四百架左右吧。” 萨罗伏：“呵，不少了。叛党真的那么多吗？该不会把能驾驶飞船的工人都强迫徵兵吧？” 卡露芙：“我军原先的暂编第一卫戍兵团，有两个军呢。” 萨罗伏：“那也未必都会叛变。真正的叛党其实不多，你看叛军除王拓以外，主要干部和三个军长都不是以前我军人员，就可以知道了。叛乱成功的原因，仅仅是福布格将军太过轻信王拓了。将军一被俘，没有准备的我军，也就没有斗志了。” 卡露芙：“可是，我军曾经强攻过火星一次，几乎全军覆没呢。” 萨罗伏：“没错，那是轻敌。却不想想，学会操纵炮台是很容易的事，火星基地也算是我军重点建设的大基地之一，仅基地炮火就足以抵抗一个军的外敌，贸然进军，怎么能不失败？” 卡露芙：“是。” 萨罗伏：“但是，对方空军也肯定不止一千四百架战机。我是对火星上有这么些空军感到意外。你想想，假如你是叛军的总司令，知道我军会出动兵团级以上的部队进击，你会怎么应付？” 卡露芙：“嗯……我想，我会把主力放在地球上，同时固守月球要塞，成犄角之势；尽量利用地球上大量的基地设施来应付攻击。” 萨罗伏：“正确。一个孤立的火星，仅仅一个主基地和一个火卫一基地，在我军打击下只会损耗地球人自身的战力。因此，如果是我们来指挥，便不会这样做。地球人毕竟经验不足，他们中间连一个军校生都没有吧？哈哈。” 于是下令，以三个军的重兵逼向火星主基地，远离炮火射程，围而不打；另以两个军合围火卫一，先行夺下那个小小的从基地。 用两个军去打一个小基地！可见萨罗伏用兵是多么谨慎，以绝对战力去确保胜利，要将伤亡减少到最小。 假如敌人是大军，则萨罗伏会命令部队奋勇力敌；因为那种情况下，想要减少伤亡，说不定更增伤亡；唯有破釜沉舟地进击，反而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是这次面临的敌军，实力孱弱，要是为此多伤了几个人，都觉得不值呢。 不久，648军军长欧吉舒少将报告道：“报告司令！火卫一基地并没有战机出击，从远处侦察，基地似乎连灯火也没开。” 萨罗伏：“哦？” 欧吉舒：“请司令指示！” 萨罗伏：“登陆。” 欧吉舒：“是！” 萨罗伏：“慢着，是从基地外围登陆，不是直接空降到基地中。要小心叛军的意图，他们可能是想诱杀我登陆部队。” 欧吉舒：“明白！” 再过一阵，欧吉舒又报告道：“报告司令！火卫一基地是空的！” 萨罗伏还未答话，卡露芙投以疑惑的目光。萨罗伏点头。 第71页 于是卡露芙问：“少将，你们搜索过整个基地了吗？” 欧吉舒：“搜索过的。火星和火卫一基地都是我的旧辖区，我军士兵对基地内部相当熟悉。” 萨罗伏点头：“知道了。派一两个旅接管基地。其余部队准备好，合攻火星。” 欧吉舒：“是。（想了一想）司令，既然已经夺回火卫一基地，是否用作……” 话还没说完，萨罗伏打断道：“不用了，我军很快就能攻下火星基地，落脚点和补给点不成问题。” 欧吉舒应声奉命，于是代传军令，参与围攻火卫一的两个军又马不停蹄地向火星主基地进发。 这次进兵火星，648军是特别从天、海、冥等行星调来的，因为他们比较熟悉太阳系内的情况，可作嚮导。代替648军留守的是米里亚卢的357军；因此来到火星的依然是五个军。 卡露芙对萨罗伏说：“真是颠倒错乱呢。既然要守火星，却又不守火卫一；把唯一可以互相依存的基地轻轻放弃。” 萨罗伏不开口，只是微微点头。 卡露芙又说：“也许是他们觉得火星基地坚固吧。又或是在叛军进攻火星的时候，我军正因兵力外调而暂时不设防火卫一；因此他们以为火卫一基地本没有什么价值吧。” 萨罗伏仍然是点头。 卡露芙：“总攻的时间差不多了，司令要不要临敌观战？” 萨罗伏：“要的。” 于是卡露芙传令，兵团司令部与护卫部队开始移动，跟在大军后面进发。 第二节 五个军，外加萨罗伏的总司令部和米里亚卢的兵团司令部，战机总数四万余架，如泰山压顶，向火星基地压去。 战斗骤然间变得激烈，基地人员是卯足了劲儿对空开火，恨不得自己变成炮弹飞上去。 领空已被敌军完全控制，空军战机再也无法起飞，索性全体向地球撤退。基地炮火努力地保卫节点区，只要节点区仍然存在，军队就能通过星际通道，以超空间航行撤退到后方去。 半小时内，空军撤退完毕，陆军和地勤人员也开始撤退。地勤人员中坚守炮台的也就是最后一批撤退的，临走时将炮台设为自动开火，匆匆登上了回归地球的运输机。炮台在自动开火时，会寻找空中的一切飞行目标进行攻击；反正现在空中的飞行物都是美嘉军的战机。但是现在能继续还击的炮台只剩下极少数，炮台人员在美嘉空军的勐烈轰炸下也牺牲了约三分之一，余下的也多数带伤。而美嘉陆军迟迟不发动登陆攻击，守备基地的陆军反而没有什么损伤。 又过了一小会儿，米里亚卢判断出地面炮火是自动进行的，以此上报萨罗伏。萨罗伏才下令陆军在基地外围登陆。 仅仅损失战机两百余架、受伤四百余架，美嘉军攻占火星。 王拓刚视察完月球，回到地球上与恩冈代雷等部署防务，等待前方消息。 这时得知火星失守，还接到了美嘉军方以萨罗伏司令的名义发来的通告书。大致意思是敦促“地球叛军”悬崖勒马，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趁早投降可以既往不咎。 王拓得书而笑，递给恩冈代雷，问：“老雷，你看怎么样？” 恩冈代雷：“做梦。” 尹小宁接过去看了看，也说：“做梦！” 王拓：“对。但是不妨将计就计。” 于是王拓匆匆提笔，亲自拟了一份回函，尹小宁拿过来，也是亲自去发送。 萨罗伏接到“叛军头子”的回音，不置可否。原来，回函要求美嘉星联如之前的承诺，特赦所有参与起义人员；这一条还没什么，林修亲王之前也嘱咐萨罗伏说，只要能尽快平息地球叛乱、尽量不对地球造成破坏，可以赦免所有叛党，不予追究——这是王国从未有过的宽大，地球人该知足了。但是另一条……王拓代表起义军，要求实现地球自治，将地球作为美嘉星联内的一个自治区，由地球人担任行政长官。这一点，星联不会允许。 于是萨罗伏直接致电军总部，向亲王报告这事。 红听了以后略一笑，说：“我先问问陛下，过一阵我会找您。” 红现在什么事情也不敢自专，重要的事情都向女王请示；但是当然，拿主意的多数还是她，凡与军事相关的问题，丽丽往往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好呢？”，然后唯唯喏喏。不过，政事渐渐也能自理了。 十五分钟后，红回復萨罗伏：“上将，转告我的话：这是不行的，星联内没有自治区的先例。” 萨罗伏：“是。您还有什么吩咐？” 红：“没有了，这是很明了的答覆。辛苦您了，我对攻克火星的战绩感到非常愉快。” 又补充道：“陛下也是。” 这样，就算谈判破裂了。四万战机浩浩荡荡，又杀向地球而去。 地球军毕竟经验不足，撤退后都没有爆破基地。要知道，美嘉军之前没有爆破基地，是因为被胁降；若是能撤退，怎么不爆破掉？难道留下来给敌人用吗？ 于是美嘉大军甚至不用重新建设星际通道，直接将通道改作单向，搜罗基地物资进行少许补给后，立即向地球进军。速雷不及掩耳，地球人很快会知道什么叫做惶恐，也就知道什么起义可不是好玩的。 第72页 见识到了大军的实力，地球军火星部队大概已经吓破胆了，他们的情绪很快会影响全军。 17日凌晨7时，美嘉军出现在地球上空12光秒处，地球保卫战随之打响。 来袭的是米里亚卢中将的355、356军，以欧吉舒的648军为前导。萨罗伏的606、611军在火星待命，准备将火星作为进攻地球的总基地，但是似乎攻占地球也已经为期不远。 648军谨慎来到距离地球3。5光秒左右的空域时，距离地球约1。3光秒的月球正好运行到地球的这一边，于是地星盟第一军第三师率先迎击，与美嘉星联648军相遇。 米里亚卢遵照萨罗伏的指示。让后面的两个军压上去。 但是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先赶来增援的不是美嘉军，而是地球军的第四师、第九师、第二师、暂编师、第六师、第五师…… 面对纷至沓来的敌人，648军有点懵了。一是万万料不到地球军有如此之多，二是因为648军之前已经在黄烨手里损失了一个师部和两个旅，现在是五个军中最单薄的一个。 于是形成了这样的战力对比：7000：14000，地球军的战机多出一倍。 而自己的援军尚未到达，欧吉舒有点着慌，向米里亚卢请示。 米里亚卢不敢自专，又向萨罗伏请示。萨罗伏吩咐648军暂且后退，355军和356军加快速度迎上去。 发令后，萨罗伏的脸上依然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卡露芙：“司令，敌军竟有一万架以上的战机！648军不会搞错吧？我怀疑他们是惊弓之鸟……” 萨罗伏：“不。应该承认，是我低估了地球人。林修亲王曾经跟我提过，柯亚和列霞有可能帮助地球人训练了一批战士。我之前还不是很相信这个谣言……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卡露芙：“这条谣言，我也关注着呀。但是柯亚、列霞两国与我国向来友好，不瞒您说，我母亲就是列霞人呢……” 一边说着，一边翻了翻文件，找到其中一页，于是报告：“您看，据之前的进出境统计，二月期间，趁假日回地球的留学生共有一千五百人，商务及其他人员六百人。就算其中有一部分是叛党，也不过几百人吧？” 萨罗伏：“那么说，叛军的主要成分，还是原先混入我军的叛党。再加上临时训练一些人，凑数倒还可以。至于真正的战斗力，呵呵，不说也罢。虽如此，我军还是要小心应付。我命令，606军和611军立即进入通道，开向地球增援。战场就交给米里亚卢指挥，让他准备好，打一场大会战。” 第三节 逼退了美嘉军的先锋后，地球军依然后撤。地球和月球果然成为犄角之势，严阵以待。 萨罗伏才觉得自己之前小看了地球人，原来他们守火星的1400架战机，确实只是全军的一小部分。现在再看他们的部署，几乎和自己的想像相合，自己若是地球军的司令，大概也会这样布置吧。福布格看错了王拓的居心，但是没有看错他的军事能力。 不能小看地球军，于是把606军和611军都派了出去。只留下总司令部的直属护卫部队负责修復火星基地、保证后勤。 其实……萨罗伏没想到的要紧事还在后头。与地球军的作战计划密切相关的两个人：黄烨和阿伦，现在都不在地球，也不在月球；但是他们的战机却还在陆地上。 在606、611军进军的时候，米里亚卢指挥部队，开始试探性地进攻月球基地。如果不拿下一个基地作为据点，后续作战将无法得到保障。何况全军补给本来不是很足，进攻火星时又有一定的消耗，无法持久。虽说这次行军带来了国家刚刚研制成功的一种新式装备——航天母舰，可以用作安全撤退之用；但是，率领大军扑来却又无攻而退，也是米里亚卢所不甘心。 航天母舰，这是美嘉星联为了解决太空战争中“有进无退”的问题而研发的。在银河中可能也有别的国家正在研发或已经研发出来，但是据收集的情报看来，还没有哪个国家将这一装备应用于实战。美嘉星联应该是在这一方面领先于银河，实现了军队进攻后即使没能占领陆地，仍能得以从容撤退。 现在，在萨罗伏的直属护卫部队中，就配备了这种新式装备。但是米里亚卢并不愿意作战失利、然后要让总司令派航天母舰来接自己回去。但愿不用到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刚刚研究完成，也已经派往迪肯兹前线去了，那里用是没问题，迪肯兹好歹也是一个中等国家。如果在面对地球军的时候被迫使用，那才是美嘉军的耻辱呢。 月球却不是那么容易攻取，月球基地的规模与火星基地相仿，坚固度、火力强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地球是居中心地位的文明星球，而月球是其外围的天然屏障。 美嘉星联以355军牵制地球，以356军、648军攻击月球，立即遭到了地星盟各军的顽强抗击。地球武装十个师的力量都在这里，而且家乡近在眼前，每一个将士都是勇气百倍。地球上，到处是国旗，到处是唿声，地球人民群情鼎沸地支持着自己的军队保卫祖国；这些，将士们虽然看不见、听不到，却感受得到。 每一队战机从地球的基地上起飞，望见的人们总是心情激动地目送。阳光灿烂，绿色大地之上的天空一片蔚蓝，从遥远的外星开来了大批的敌军，但此时此刻，地球人激起了敌忾之心。没有多少人敢于公开说：我们打不赢，还是尽早投降取得宽恕；只有无数人要求着：我要参军！至少让我做后勤！ 第73页 从火星到地球，战事已经持续了快要一天一夜，到了11时，美嘉军损失了大约一个师的兵力，只得放弃对月球的围攻；再过不久，606军、611军先后赶到，军势更壮，再度进逼过来。 地球军的损失也不小，第一军和第二军各阵亡了一名旅长，而总部已经接到团、营、连级军官牺牲的报告数十起。总部将领自王拓、恩冈代雷以下都亲自驾机参战。留守的不过尹小宁、赤川晴美、白芩这些前不久还是学生的女孩们，还有弗瑞克、魏连平这些文官，也都忙得不可开交，一日一夜未眠。 王拓在战斗间隙降落下来，估计敌军已经基本到位，准备向黄烨、阿伦发出指令。 一进指挥中心，白芩喊道：“总司令，好啊！打得真好！” 王拓没有高兴的表情，微微摇头。因为自己的一位老同学刚刚牺牲，虽然他只是个普通的战士，但是交情是超越职位的。 尹小宁、魏连平等，都敬礼问好。 王拓看了看他们，说：“小宁、晴美、白芩，还有连平，你们都去休息吧。” 尹小宁：“不，这么紧张的时刻，我们怎能休息呢？” 王拓：“休息也很重要，有我和弗瑞克当值。连平要留下来可以，但是女生统统睡觉去。” 魏连平：“对了。我留下来没问题。女生不睡觉，影响美容哦。” 尹小宁脸一红，说声“没事儿”，还是不肯去。 王拓摇头：“连平，你也去休息，这是命令，你就以身作则吧。” 这才无话，四人退出。 王拓：“参谋长，黄烨、阿伦的情况？” 弗瑞克：“就位以后就没有消息来。” 王拓：“那表明没有意外。好吧，我要给他们发个讯，行动要开始了，你觉得怎样？” 弗瑞克：“oh，no……我不太懂军事，您拿主意就好，不用问我啊。” 王拓：“你是参谋长嘛。” 弗瑞克：“都是您对我的信任，我自己觉得实在不行啊，就象是尸位……什么的。” 王拓：“尸位素餐？不至于吧，你很尽责啊，谁都很喜欢跟你共事呢。” 弗瑞克：“可我实在无法参谋些什么。我想我一定是愧对您的信任，不如让罗峄来当参谋长吧？” 王拓：“这个……以后再说。” 弗瑞克：“好吧。” 王拓：“你跟副司令保持联络，我跟阿伦、黄烨联繫。” 弗瑞克：“好的。” 天空中，恩冈代雷还在紧张地指挥着部队应付美嘉大军的强袭，地球、月球之间的空域，战斗打得真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从基地和战机上摄下的战斗景象被传回地球，全地球的人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在萤屏前关注战事，望着自己人的战机出入于四面火光中，场面真是让人心跳加剧。第一师深入战阵，在外太空一度陷入敌军重围中，情况紧急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对着屏幕喊：“杀出血路，回归地球！”——结果或许是这种意志起了作用，第一师果然在友军接应下得以平安脱险。 在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以至南冰洋、北冰洋上的渔船，渔民们作业时还不忘时时向天空张望，唯恐有地球军的战机被击落，好立即去抢救救生舱里的乘员。渔政局不得不解释：不用担心，一来战斗没有深入到大气层；二来救生舱上有信号系统，飞行员一旦落难，自会有后方人员搭救。 背倚着地球，在家门前作战，地球军可谓是据有地利与人和。或者，也可以说是有天时——美嘉星联正与迪肯兹星联相争，而上三国与美嘉星联日益离心。 第四节 王拓：“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伦：“老……总司令，我准备好了！” 黄烨：“我们准备好了，一直在等待着。” 王拓：“我和你们一联繫，就意味着你们有可能会暴露，所以，不要迟疑，立即行动！” 黄烨：“是！” 阿伦：“放心，我要再发气功！啊不，是再建奇功！” 王拓严肃地喝道：“阿伦！” 阿伦连忙收敛：“放心，我是‘吕端大事不煳涂’，就算语无伦次，也会绝不误事！” 王拓：“开始吧！我这边会发动反击，吸引敌方注意力。祝你们成功。” 一声令下，地球、月球上的部队向美嘉军发动反攻击。副总司令恩冈代雷、二军军长魏欢、三军军长恩多斯，与各师师长杨耿锋、康康、佳茜、乌米列耶夫等，无不亲临力战，全部作战飞机约一万六千架几乎如数出动，发动反击。 另一边，米里亚卢大为震憾，与355军军长依黛、356军军长明希维鲁、606军军长海伦娜、611军军长托达、648军军长欧吉舒等，也都是亲自临阵，督促部下力战。瞧地球军的气势，是不是想把没有基地依託的美嘉军一鼓歼灭？不，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双方战力还是有一倍以上的差距，这不是破釜沉舟、狗急跳墙吗？ 谁也没想到，在火星的另一端，正相对于主基地的半球表面。 第74页 一个山谷间的盆地，高耸数万米（是银河标准米）的山峰下，停着两千架战机。 这些战机的样式与美嘉星军队的完全一样，只是外面新嵌上了红白蓝三色的标记——这是地星盟武装的徽记。红：热血；白：信念；蓝：自由。 原来，这些就是兵团直辖教导一旅，还有从第一师、第二师挑选的部分人员。 为了隐蔽，他们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装置的发讯部分，机群内部的通讯也以最低的标准维持着。 直到接到王拓的讯息，黄烨才打开发讯开关，回应了数道讯息。在这么繁忙的战事中，应该不会被察觉到。 埋伏在这里的将士，一个个手心冒汗，抑制着内心的紧张。 之前，不断有部下发问：“军长，怎么样了？” “军长，差不多了吧？” “再等下去，地球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黄烨耐心地回答：“不可以急，一急就会打乱作战部署。请相信战友。” “相信战友”这四个字格外有力，内部也就不再骚动，冷静下来期待着总部的命令。 “相信战友”，因为这样想着，所以机群依然沉默。 山谷间，一片苍白夹杂靛蓝的光芒中，精锐战队在伺伏。 火星另一端，萨罗伏和司令部人员正密切地关注着战局。他们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作战部队。 天空中不多的侦察机飞来飞去，却只是在基地周围绕圈子，没有哪一架想要去侦查侦查另一个半球。 王拓发来消息后，黄烨下令全体准备起飞，顿时士气高涨。 但是阿伦那边迟迟没有发来讯息。 朴崇志问：“军长，我们还要再等吗？” 黄烨：“再等等。” 朴崇志：“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阿伦中将的飞机已经被识破并摧毁了，因此发不出信号怎么办？” 黄烨：“……” 几个团长齐声惊叫道：“对啊！还有这种可能！” 黄烨：“是的。所以下次订计划一定要更周密，要事先约定好遇上万一时的应变措施。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得等下去，不能破坏作战计划。” 令人心烦意乱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收到了一串事先约定好的明码信号，将领们一听，都高兴得几乎要同时跳起来。 黄烨：“传令全军，立即起飞！” 各团团长分别把本团的通话系统调开：“传令全团，立即起飞，准备战斗！” 两千架战机几乎就在一瞬间全体升空，士兵们知道一切顺利，奇袭计划开始实施，无不精神大振。 阿伦现在，正和奥格斯塔两人驾驶着一架与美嘉星侦察机一模一样的飞机（因为是缴获的，从外形到内部完全一样），抓住一个机会，大模大样地混充在火星基地上空的美嘉巡逻队中，与敌人的侦察机群时即时离，却保持着通讯。 完全没有被识破——因为阿伦之前将美嘉巡逻队的识别密码给解开了。美嘉星自从被地球人破坏216兵团的指挥系统从而成功起义后，吸取教训，提升了通讯密码等级；但是唯独没有注意到巡逻队的密码系统也要升级。 谁会想到巡逻队内部会混进奸细？于是技术人员也就懒得费大力气为侦察机群之间内部通讯用的密码系统升级。 军用通讯系统，要比一般的公众通讯系统严密得多；首先，通过验证绝不是输入密码那么简单，还有反射监测，能够知道对方（输入密码者）的情况；而最根本的不同，就是军用通讯系统是把原始信息转变为经过层层加密的代码再发送，收到的一方还得有解密方案，也就是密码錶，才能把传来的代码层层还原、恢復到原始信息状态——即明码状态。而加密和解密方案，当然是内部才持有；方案那么复杂，外部要破译，不是“谈何容易”，可以说是可能性微乎其微。密码錶可不象九九乘法表那么简单，通常都有数万个字符对应，单是看，已是眼花缭乱。 但这个理论上的不可能却被打破了。阿伦用的是一模一样的侦察机，首先能够通过反射监测；其次是在起义以后完整无缺地截获了密码錶，又经过近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的钻研，终于通晓其原理。 于是，阿伦与奥格斯塔驾机潜伏，好不容易从空中讯息中截获了一段侦察机与侦察机之间的密码校验，破解了当天巡逻队的密码（口令），于是又抓个空当，混进美嘉军巡逻队；对方侦知有一个新的信号接收源，立即询问密码，通过；又用反射探测法检验阿伦的系统，也通过；于是识别为一架临时调来执行任务的友军飞机。 然后，阿伦便开始与巡逻队通讯，似模似样地交换情报。从中识别出负责指挥的一架飞机——那架飞机也负责与地面联繫。在小队机群执行空中任务时，这样的飞机便叫做“长机”，而其余的飞机便是“僚机”。 阿伦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听着长机的信息，一边也用自己的飞机侦察着——他甚至可以离队飞到基地附近再飞回；而惯会油嘴滑舌的阿伦，自然能编一堆骗倒所有“同僚”的理由。 确认基地守备空虚，而萨罗伏本人仍在基地时，阿伦抑制住心里的兴奋，发了一串明码出去，这段明码不过是：“亲爱的，我好想你呀！六一一军。你的伦。” 第75页 明码不加任何密，只要将接收器调到相同的波段就能接收。这样即使被美嘉军队发觉，顶多也以为有个傢伙假公济私，胆大包天，竟然值勤时间给恋人发讯息调情。 即使是被地面的士兵侦听到了，也或许会一边想着：“谁这么大胆用军用设备发情书？这傢伙，查出来要挨处分的，咱可别学他！”一边摇头，然后一边也怀念起自己的亲爱的…… 可是，当收到这句“亲爱，我好想你呀！六一一军。你的伦”的时候，沉默中起了风暴，两千驾战机已经一声令下，如雷而来。 远在地球、月球，都收到了这句话，军心大振，知道胜利在望。其实萨罗伏在不在火星倒不要紧，只要夺取了火星基地，美嘉的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以连续消耗的战机，又根本不可能飞到外行星去，更飞不到现在还在太阳系另一端的木星。 如果能击毙或俘虏萨罗伏，那是更好，敌军失去主帅，必然更无斗志。 王拓、恩冈代雷、魏欢、恩多斯各自传下令去：“作战顺利；现在各部队撤离激战区，继续努力，坚持就是胜利！” 当恩冈代雷率军再度进入大气层时，不禁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作战计划已经成功在望，而地球没有受到一丝损伤。美嘉人本也没有破坏地球之心，但是双方仍不免为敌。战斗，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恰恰在这时，萨罗伏正接到来自首都军总部的通告，赫门盖文元帅颁布了经女王批准的升迁令，提升萨罗伏为大将。 其实萨罗伏早已具备升大将的资格，只是前任摄政亲王凯达烈之前觉得女王成人在即，想要待到女王亲政时再让她亲自颁发升迁令——这样可以使女王对一批军官树恩。 凯达烈是这样考虑，所以在后几年极少给全国军人升职、升衔。红明白父亲的心思，在她摄政的短短期间也很少人事变动。 萨罗伏接到军总部传来的升迁令，心里自然激动，就算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也依然有着七情六慾。 萨罗伏大将向全军转发升迁令，米里亚卢也同时升为上将，海伦娜升中将。长官们提升了，中下级军官与士兵们相应也会有一些调整——这得稍后由各军自己决定，军总部当然不可能管得那么详细。 赫门盖文元帅于此时颁发此令，就是想要进一步激励在前线作战的将士。 但谁也没有料到，激励作用的有效期，竟然如此短暂。 而且，因为这个激励，还分散了将士的警戒心。 萨罗伏大将正在心潮澎湃的时候，基地上空的侦察机已经将侦知的讯息传来：“基地以东发现大批不明来歷的战机！极有可能是叛军的战机！数量正测定中！请司令定夺，报告完毕！” 而阿伦便对“同僚们”大唿一声：“我不怕死，我去贴近侦察！” 然后驾驶战机，一熘烟地向黄烨所率领的机群方向飞去；动作之快，就算被识破了也追之不及。 过了二十几秒，侦查机群的长机再向地面报告：“以极快速度飞来的机群，数量约有2000架！” 萨罗伏大将愕然，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但是匆忙指挥应对时，已经晚了。 六七分钟后，地球卫队的机群旋风般抵达，对基地重点设施进行一番勐烈轰炸，尚停留在机坪的约一个师护卫部队，除了极少数来得及起飞迎战外，统统于连串火球中毁灭。至于基地炮火，要拜美嘉军所赐，之前已经基本上被摧毁了，还来不及修理呢。 本来，得知地球卫队机群袭到的消息后，萨罗伏大将还可以乘搭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座机，抓紧进入星际通道。这样就能到达地球上空，而不会在火星上坐以待毙。 但那又怎么样呢？通往木星或外行星的星际通道还没有重新建立起来，逃到地球上空也逃不过地球人的掌握。下来怎么办，对地球大肆轰炸一通，泄愤以后来个同归于尽吗？ 不，星联的大将、星联的军队不能这么做。 萨罗伏选择了在火星上斗争到底，命令全体起飞迎敌。 结果只有两百余架飞机来得及起飞，包括648军副军长图伦茨，本来他是留在总部帮助萨里伏指挥的，现在亲自升空与地球军一搏。 阿伦仍然在监听着美嘉军队的信息，辨出了迎战机群的首脑所在。他将信息传给黄烨。 黄烨单刀直入，将图伦茨的座机击毁在半空中。看到救生舱弹出，又控机前去，将救生舱收附在机体之下。 美嘉军人无不骇然，地球军人奋勇争先，两百余架敌机不勾一扫。 然后，战机纷纷俯冲，投投一个个登陆器，原本藏身机腹中的陆战队员降临地面，以最快速度夺占基地要害。 陆战队员足有一个支队之多，一万余人。这也算是地球人第一支象样的陆军。 通常来说，配合空军的现代陆军，番号与空军有所不同：野战军大致相当于空军的集团军。 方面军大致相当于空军的兵团。 军的称号可以是一样，也可以称纵队。 师的称号可以是一样，也可以称支队。 旅以下则基本相同。 这万余人都是地球上旧军队里的精英，多数是之前各国的特种部队与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中的官兵。要学会现代枪炮的操作并不难，因此他们的战斗力十分可观。 第76页 基地节点区首先被占领，两批新式运输机甚至来不及开出机库。这可不是一般的运输机，这就是航天母舰。 （因为目前技术的限制，大的飞行物无法进入星际通道；因此各国军队的主要战力仍是战机，无法大型化。而且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进攻假如失利的话，如果占领了一定的陆地，例如一颗卫星、小行星，那么还可以用随军运输机上的配件和物资，临时建设起一条星际通道来，回归后方。虽说临时建设的星际通道不象正规的通道那样经过测试期和稳定期，也就有可能出现内部问题而使某些正飞行其中的飞行物脱出超空间——也就存在遇难的可能；但是至少还可以保存大部分的战力。万一，进攻失利且无法得到陆地控制权，军队也就无法回归，将全数损失。航天母舰技术就是为了解决这种不利情况。美嘉星联的科学工作者发明了拼接技术，而生产出一种特殊的运输机，尚未命名，因为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果，有待女王陛下亲自赐名。这种运输机，平时功能与一般运输机没两样；但遇到进攻不利的情况时，一批运输机共五十架，其实十架备用，另四十架可以展开、拼接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面积巨大的平台和一个发射系统，临时建立起一个节点建在太空中的星际通道。普通飞机可以降落到这个平台上，通过这样的临时通道回归，便避免了损失。只是，航天母舰自己便无法撤退了，原先驾驶运输机的人员自会另机撤走。） 萨罗伏大将绝望了。 他对一位忠心耿耿的部下嘱咐了一番话，给军总部发去几句简短的遗言。 萨罗伏大将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出；其实就算有办法也不愿意逃跑，于是举枪自杀了。 终于，将星陨落在太阳系，这是他未能征服的太阳系。 他决定壮烈地死去。而且不准备白死，所以他对一位忠心耿耿的部下嘱咐了毕生最后一计。 第五节 萨罗伏大将的死讯、火星基地重新落到地球军手中的消息，霎时传遍了两军阵营。 局势立时全然改变。地球军一边坚守基地，一边反过来敦促徘徊在地球月球之外、完全失去了倚托的美嘉军队放弃战斗、投降从宽。 米里亚卢中将已经升了上将，而且刚刚还觉得战力终究占优、战斗终会胜利，现在真是乐极生悲。 美嘉星的精锐军队现在几乎都在对迪肯兹作战的最前线，后方本来精兵不多，米里亚卢的119兵团战斗力只算一般般。他自己也是因为学歷而荣升迅速的军官学院学生，参与实际战斗并不多，在士兵中威望也不大。歷事不多，因而心慌。 他也想到，是否集结全体军队去轰炸地球。 但是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然后努力地思索是否有绝处逢生的办法。 但是，地球和月球被牢牢地守卫住，美嘉军得不到陆地；就算得到陆地，也没有能建立星际通道的物资——来得匆忙，都没带在军中，本指望随后火星上会送来，怎知连航天母舰在内，火星基地已经被突袭攻克。 又是否遁入太空，以常规航行回去？ 这也不可能。战机的补给不充足，无法飞回外行星。 米里亚卢左思右想，无计可施。 士兵们也会这样设想，军心越发大乱。 米里亚卢与军长们商量，资深军长海伦娜明确地说：没有保全的办法。但是问到她应该怎么，她也不肯说出“投降”二字。 这时，却传来了司令部机要参谋卡露芙准将的声音。她告诉将军们，她已经率火星基地残部投降了地球人，劝米里亚卢等也及早投降，免得部下无谓牺牲。 卡露芙又说，萨罗伏大将生前也一再强调：美嘉星联总是以人的生命为第一优先考虑。是大将遗命，允许部队投降。 随后，米里亚卢与王拓谈判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下了决心，提了两条投降条件：一、确保所有人投降后的生命安全与基本人权；二、在地球与美嘉星联建立谈判关系之后，释放所有人回国。 王拓和恩冈代雷、弗瑞克等商议后回復，建议将第二条改为：释放所有选择回国的人回国。 米里亚卢再与部下商议，回覆说：不行，我们要原来的条件——所有人回国。 王拓最后回覆说：那么，好吧，看在你们确有诚意投降、又未伤及地球一草一木的份上，我们答应条件了。 于是，硝烟落定，地球军队获得空前大捷。 这样，自起义以来，地球卫队先后消灭了美嘉星联216兵团646、647、648军，暂编第一兵团暂1军、暂2军，以及355、356、606、611等军。 除了解放地球以外，还夺取了月球、火星两个重要基地，以及火卫一基地。 这前后，也缴获了大量的装备，连这次米里亚卢所部的战机也一併到手。这些对于目前仍没有军工能力的地球来说，意义重大。 捷报飞来，地球上下欢欣鼓舞。无数城市的人民上街游行、狂欢，兴奋得睡不好觉。 王拓、恩冈代雷、阿伦、黄烨等，更成了受人景仰的英雄，声望陡增。 第二天，报名参军的申请书比平时多了十数倍。许多人都是前一晚睡不着觉，下了决心要从军入伍。 美嘉星联闻报则是一片譁然，震惊于这次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第77页 国内的惊诧、恼怒、悲哀，不一而足。 已在迪肯兹前线打了几个胜仗的林修亲王红，现在脸上是一点笑容也没有。她命令半月内在全星联徵集一百万预备役部队组成正规军；又命令安柳军区136、137两个军立即开入太阳系，协助坚守外行星；兰度军区451、452、453三个军，明尼飞肯军区607、608、609、610、612五个军一齐动员，而让查里亚加军区司令长官杰卡诺选派一位得力将领前往指挥。 然后，红又继续琢磨对付迪肯兹去了。她知道，如同一句第地球上的古话——“庆父未除，鲁难不已”，虽然这句成语用来比喻当前的局势不是十分恰当，但是确实，不除迪肯兹，美嘉星联就一天别想安心。 美嘉星联转攻为守，倖存的357军固守待援。 地球一方，群情激昂，将士们纷纷向上级进谏，请求乘胜追击。甚至有人献策直捣天卫五——天卫五是美嘉军在太阳系的总后方。 其实王拓、黄烨等指挥官心里又何尝不想尽快扩大势力范围？多占领一个基地，地球就更安全一分。 但是，因为以前固有的星际通道被关闭的原因，不仅无法从地球直奔天卫五，就连出击木星、土星也有困难。地球的现代工业，特别是必要的军事工业还刚起步，修復与建立节点对地球军来说还很困难。而且，军队实力也急待充实。 最后总司令部决定，第一兵团将以火星为前沿，一边防守、一边加强训练。 （这个决定，竟不出萨罗伏生前所料……） 无论如何，这场战役的胜利结束，使地球起义军站到了比较有利的位置。身经百战的萨罗伏大将也陨落在太阳系的领域里，对于美嘉星联来说，是场不小的惊变。 （不料，更大的惊变，在二十多天后，落在了地球人的头上……） 这二十几天里，教导一旅分出了部分将士去充实教导二旅，又分出了部分将士去全兵团各师担任各级军官。自从组建了教导旅以来，一直担负着全兵团最艰巨的任务。起义以来，全旅已经阵亡了四分之一的将士，他们都是优秀的人才，他们的牺牲是重大的损失；但是，牺牲无法避免，为了胜利必须付出牺牲。 经过这次成功的作战，教导一旅也就写完了旅志中辉煌的第一章。经歷战火考验后，许多人将走上全兵团以至新兵团的干部岗位，成为地球军的骨干，继续发挥中坚作用。 兼任教导旅长的第一军军长黄烨，也成为地球军最耀眼的一颗将星，战功赫赫，晋升中将。果如阿伦之前所说：“黄烨这小子本领高、运气好，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那时阿伦又说：“我再不露两手，就会被他踩在脚下了！” 果然阿伦也再建奇功，从容潜入敌军的事情简直是银河奇闻，在远近各国都得到流传。 这一天，王拓上将、阿伦中将、罗峄中将、还有黄烨中将——这四位总部的将领就是现在在火星基地上的最高级军官。他们如常忙碌了一天，又和士兵们热闹地进行了一个餐会，随后各自去安寝。 第二军、第三军还在地球、月球上。因为打了胜仗后敌情骤缓，恩冈代雷已经来火星领了教导一旅，返回去进行新的编制。暂编师已经取消，分配到教导一旅与第一军各师里。 火卫一基地上驻扎着第二师。火星上有第一师和第三师。但在十二小时前，陆军第一纵队与空军第一师的联合训练开始，陆军乘搭着空军的战机到离基地数千公里的大谷地去，进行为期一周的联合特训。 于是，现在基地里的部队只有第三师和少量后勤部队。 黄烨连日疲劳，自从起义时起就没有好好睡过一次，所以就痛快地洗了个澡，愉快地躺上床去，准备睡上充足的一晚。都说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突然暴发一阵响动。 黄烨迷煳中挣开眼睛，就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自己。 “中将，您睡得好甜！” 一个女子的声音冷笑着。 第八章 心伤 黄烨愕然，然后被女子用枪柄勐击一下后脑，顿时晕了过去。 那女子，就是前些日子投诚的卡露芙准将。 她是萨罗伏的心腹。她执行的，正是萨罗伏的遗计。 谁也没有想到，总是挂着温柔笑容的卡露芙，内心竟有过人的坚毅。 只有赏识并提拔她的萨罗伏知道。 萨罗伏的年纪大了，看人也就更加透彻。临死时，只对卡露芙寄託下最后的期望。 卡露芙不负重託。投降后，她的“诚意”使王拓也消失了警惕，而且看重她知晓许多军事和科技知识，想要留她在基地加以重用。 王拓向卡露芙询问，说希望她留在基地帮手，而且会照顾她的民族情绪，不会派她去做直接敌对美嘉星联的事。这个提议正中卡露芙的下怀，她装作犹豫了一番，最后表示同意与感谢。 之前致电请米里亚卢中将率部投降的，也是卡露芙，所以她成功赢得了地球人的信任。 于是卡露芙成了地球军总司令部的“客卿”，也就是说，被当成客人一样看待的友好人士。 阿伦非常喜欢逗她——那傢伙逗女孩子是成习惯的，但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卡露芙。也因为钻研技术的原因，阿伦常常请卡露芙到研究室去。 第78页 王拓和罗峄在忙碌之余还象以前一样，常常聚在一起谈些私人话题；其中，这个年纪的青年最热门的话题之一，莫过于恋爱。 王拓与尹小宁还是象以前一样，没有正式的恋爱关系，互相不曾表白，但是内心总倾向对方。留学列霞星联时，尹小宁与魏欢同校，但看来魏欢并没有乘虚而入。现在又都是高级将领，公事私事夹在一起，谁都知道、又谁都不愿去使现在的感情失去平衡。虽然不是正式的恋爱，但这也算是三角关系吧…… 罗峄现在无疑要比王拓幸福快乐得多。白芩与罗峄是大家都羡慕的一对好恋人。尽管现在一个在地球、一个在火星，每天也会通一次讯，愉快地说话。 司令部里，唯有罗峄是个“幸福的傢伙”——阿伦语。 而现在，王拓和罗峄甚至暗中想着要为阿伦“作媒”，结束掉这个技术天才一直的孤独生活。他的放荡是为了掩盖内心真正的孤独，所以了解他的战友们才会放任有加。 想给阿伦介绍的对象，就是卡露芙。他们觉得，卡露芙似乎也对阿伦颇有好感。 罗峄甚至对王拓说：“喂，你发现卡露芙对阿伦的笑容吗？我发现——那极相似于当初白芩对我的笑容！” 王拓恍然大悟一般，说：“有道理……” 然而在这一天……基地每到晚上就会自动调节的夜幕中，突然灯火大开，然后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批美嘉军人持着武器，群起袭来！ 原来，基地的地下第五层，竟然有一个秘密建筑群；二十多天来，里面隐蔽着三百多名美嘉星联的死士！ 他们本是卫护萨罗伏的直属部队。卡露芙把他们隐藏在这个原本是秘密仓库的地方，这里储备的食物颇多，起居条件也基本具备；卡露芙命令他们静静地潜伏，时机到了她会给信号。 这就是萨罗伏临死前嘱咐的最后一计——“这一战我军败局已定，但地球军无法进击外行星，将以火星作为前线基地。秘密仓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原本是为了有个紧急避难所……但是我必死，不避难。我死后，你把绝对忠诚的部队藏到那里，你去投降地球人，取得他们的信任。在时机适合的时候……念在我待你还算可以的份上，为我报仇……不，这是为星联效忠！辛苦你了……” 卡露芙泣而受命，大将自尽后掩了他的眼睛，止住泪水，神情由悲哀转为刚毅，立即领着萨罗伏的直属卫队一部分士兵找到秘密建筑群。自己再回来时，地球陆军已经如潮水般涌进，卡露芙便趁势投降。地球军官知道她是萨罗伏的机要后，对她客气有加，她也装作很配合的样子。 之后的二十几天，卡露芙似乎也恢復了笑容。但是俗话说“笑里藏刀”，她的笑容的阴影里，隐伏着三百多名死士…… 这三百多名士兵，当时若用于抵抗，自然抵抗不了多久，也造不成对地球人的多大损伤。 但是，在地球人毫无警备时从地下杀出，其效果绝对使人震惊！ 而且，地球人的武装部队大多在地表或地下表层；至于地下的第二层次，就是总司令部所在；第三层次基本是宿舍区，第四层次则是火星岩，没有建筑。谁知道第五层还有这样一个秘密建筑群？除了接管以往建设档案的总司令部，甚至连米里亚卢等美嘉官兵也不知道。地球人更没有察觉，他们依然将司令部设在固有的指挥中心一带。 通常说，这里最安全；而现在，这里最危险。 卡露芙一直耐心等待着。到了这天晚上，终于发出信号。连陆军也开走了，基地内部空虚，正是发动突袭的大好时机。 卡露芙从第三层为她准备的宿舍中，静悄悄地走到一处不显眼的闸口，打开机关。 三百死士手持各式陆战兵器，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卡露芙领着他们，一路袭击过去！ 最靠近出口的就是黄烨、罗峄等人的宿舍，突袭之下上百名官兵在睡梦中成了俘虏，包括黄烨和罗峄。 逮捕黄烨后，卡露芙命令士兵直接上第二层次去抓王拓。于是士兵们不再一个个地袭击宿舍，留下一些人警戒，大部分人又在卡露芙指引下向上攀去。临走，卡露芙在已经昏迷的黄烨上腹部又狠狠踢了一脚，嘱咐警戒人员，如果遭到地球人反击，无法保有俘虏，则可以先把黄烨杀了。 基地地下第二层次的指挥中心，附近有一些卫兵在各道口站岗。 本来，站岗只是为了闲人免进；卫兵手中，幸好还有武器。 “谁？什么人？！” 卫兵开口问。之前已经听到了一些响动，有些疑惑。 但开口询问的卫兵立即倒下，子弹从身体里穿出来，背上迸出了血花。 其同伴大惊，一个也被当场撂倒，另两名伏地开火，一边高声示警。 偷袭转为强攻，卡露芙指挥的死士们汹涌地冲来，先后出来的一些地球人都被击毙、击伤倒地。 武装部也在中层，离首先出事地点稍微靠后。 听到异常的声音，正彻夜不眠继续研究的阿伦顿时警觉，握着手枪，向司令部奔去。 那个方向枪声大作。 “老大！还有老罗、教官！” 第79页 阿伦急得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快点赶过去。虽然还没有报告说明这是什么事，但他很快就悟到：基地下面竟潜有敌人！ “你去通告全基地，下方出现敌人，但不要慌张，敌人应该不多！请地面的将士速速下来救护！” 阿伦对身边的研究助手奥格斯塔紧急命令道。 奥格斯塔犹豫了一下，意思是想由自己去看情况；但见阿伦神情坚决，连忙答应，便往回跑。 “记住，要他们一定携带武器！” 阿伦生怕地面将士不清楚状况，又补了一句。 “明白！” 奥格斯塔拐过弯，那边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广播室。 很快，基地警报大作，地球军正在陆面和地下表层的部队这才意识到出事了。地勤人员连忙下来，空军和后勤人员也慌忙执起尚不熟练的陆战兵器，下来救护。 已经迟了。 阿伦冲进司令部，只见王拓的身躯已经往前扑倒，就在这一瞬间。 另一边冲来的，就是卡露芙和她的手下。 “你——” 阿伦一股怒火哽住了喉咙，急将手枪抬起，这时，卡露芙身边的几个人同时开火。 …… 没有言语，卡露芙将阿伦的遗体抱到一边，又确认了王拓的死亡，命令手下继续沖。 她也随着跑去，只回头看了阿伦一眼。 如果不是额上渗着血，他的神情真象是安眠。 但事实上阿伦死不瞑目，他的眼帘是卡露芙把他抱到一边时才抹下的。 虽然是敌人，毕竟是喜欢自己的人……作为对这感情的报答，卡露芙不让阿伦的遗体再被奔跑的士兵踏到。 另一边的王拓，血染成了一片，眼镜和手枪掉到一旁，镜片破碎了。 同时罹难的，有总司令部的几名参谋，他（她）们都是试图抵抗而被杀。 卡露芙没有多少时间再扩大战果了，上面的地球人已经陆续下来，沖在前面的美嘉死士倒下了一批。 于是卡露芙命令，转入第三层，以俘虏作为人质，与地球人对垒。 罗峄、黄烨、王拓、阿伦地球军在火星的高级将领已经先后被俘虏或击毙，卡露芙胜利了。她押起了一百多人，又越过了一百多人的尸体……这些，都是地球人最优秀的将士，没有死在堂堂的战场上，死在萨罗伏遗命卡露芙执行的奇计里。 地面上的数千名士兵终于陆续下来了，司令部的人员已经损失了大半。 士兵们看到了王拓、阿伦等长官的遗体，心情充满激愤，有的人顿时痛哭失声。 在地球武夷山总基地上的恩冈代雷、弗瑞克、尹小宁，在月球上的杨振中、杨耿锋，闻讯皆大惊且悲痛。 很快就有美嘉人的通谍。奇袭成功，但毕竟人少，所以卡露芙以人质作胁，要求地球人让开道路。她要和三百名美嘉星的士兵押着人质，回本土去。 紧急负责控制局面的青盟副主席、兵团副司令恩冈代雷，愤怒地责问发生了什么事。卡露芙平静地说：自罗峄、黄烨以下一百余人已被逮捕，王拓、阿伦等人抵抗而被击杀。 恩冈代雷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旁边的恩多斯、陈兴不约而同地重重拍了控制台一下。 卡露芙继续平静地说：“请你们的神色不要这么可怕好不好？要想人质活命，你们就准备飞船送我们回去。回去后我们可以用交换战俘的方式让他们回来。我给你一小时……不，二十分钟时间考虑。到时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就处决人质，然后自杀。” 与懊恼又愤恨的地球人不同，卡露芙的眼睛里，同时有快乐与悲哀——还是快乐居多。 即使悲哀，主要也是为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萨罗伏吧…… 第二节 变故骤发，对方却还有人质在手，而且限二十分钟内必须答覆。 地球一方，将领们紧急进行通讯会议，虽然各自震惊无比，又为包括总司令在内的死难者感到悲痛万分，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善后。 恩冈代雷脸色严峻，他平时说话声就大，现在显得更加宏亮。 尹小宁是受事件打击最大的人，一言不发，虽然她一直自诩坚强，现在又面对这么多人，可是竟还是忍不住泪水。她这才知道，平时在一起不知觉，到一旦失去心爱的人的时候，那感觉，实在比自己死还难受。 白芩也在哭泣，不仅是陪着小宁伤心，也因为罗峄陷入敌手。 就算是男人，弗瑞克和魏连平也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魏欢、恩多斯、杨振中、杨耿锋等一班武官，牙齿咬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即发兵前去，将引发这次惨痛事件的卡露芙等人统统打死——但是顾虑到人质，又不能这么做。 时间不允许拖延。弗瑞克先开口表态：以人质为重，我们只有答应卡露芙的要求。 杨振中在学生时代和王拓、罗峄、黄烨就是好友，现在心伤于王拓的遇难，又担忧着罗峄和黄烨的安全，于是贊同弗瑞克的意见。 别的人都不说话，大约都是顾虑着尹小宁的感受，难以启齿同意放走事件的元兇。 但是尹小宁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同意……同意参谋长的意见。” 第80页 说着，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恩冈代雷点头，于是没有人有异议。 卡露芙等人将被放回国。他们还挟持着一百多名人质。 这是美嘉军总部也已经得知情况，恩冈代雷试图跟他们要求一个交换条件——当卡露芙等回到美嘉阵营后，立即释放人质；地球政府相应也会释放两百名重要人质。 但是这一条件没有得到美嘉方面的确切回应。官员说，要林修亲王批准。 恩冈代雷压抑着心中的火气，要求与亲王直接通话。 美嘉官员推託不过，于是传令给卡露芙，命令她们宽限时间，等待总部人与地球人谈判结束。卡露芙接受命令。 红已经得到了消息，通讯接过来时，便与恩冈代雷面对面谈判。 她的脸上没有喜形于色，很礼貌。 但她表示，提出条件是卡露芙的自由，因为她处于险地，所以该由她自己自主。至于交换人质，请稍后再谈判——等到卡露芙等人已经回归美嘉方阵营之后。 恩冈代雷只好表示接受。没办法，这一次发难的是对方，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登上了二十多架“兵蜂3型”中型运输机，还有几架小型的“蓝羚4型”，卡露芙率领手下，押着人质，经过火星至天卫五的星际通道回国。现在这条一度被废弃的通道重新被双方开通为双向通道，因此可以在三四小时内抵达。 若是只有一个节点生效的单向通道，旅程花费的时间将是双向的多倍；但比起常规航行，当然还是快得多。这就是星际通道和节点在战争和经济交流中的重要作用。 太阳系内的一级（初级）星际通道，原本主要的有地球至月球、火星、木星，天卫五至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等规模较大，属于交通要道。地球节点并不止一个，在全球各地有大大小小二十余个，军用的主要是武夷山、军都山、落基山、侏罗山各节点；而民用的有广州、亚特兰大、海牙、三兰港、佩思等。 美嘉星联在太阳系内已经初步建成了交通网，物资是在地球就地取得，因此十分便利，维护也不成问题。柯亚星联、列霞星联仍保有他们通往海王星、地球的星际通道；美嘉星联通过谈判，已将这些通道作为国际通道，每一条航道都由端点双方进行正规化管理。来往也按正规出入境手续办理。地星盟宣布独立后，柯亚、列霞摄于美嘉的警告，关闭了通道。美嘉也切断了地球对外的一切联繫。地球军为了防守，也中止了自己这一边的通道作用。 现在为了解决火星事件，双方又临时放开火星－天卫五的星际通道。通道虽然一度被废弃，但时间有限，仍未衰减多少；现在两边节点恢復作用，立即就可以再投入使用。只为了尽快放那一批运输机过去。美嘉人固然愿意尽快，地球人因为人质中有伤员，也盼望他们能够尽早得到治疗。 卡露芙到达天卫五以后，接到总部命令，让她带领原来的队伍，押送人质，经安柳星回美嘉星。至于伤员，天卫五基地会派医生随行。 于是卡露芙遵命又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天卫五上建设有大规模的基地，与安柳、欧普、特累莱三个文明星球之间建立了三条星际二级通道。这是在地球还没有进入开通时代前，美嘉星联就着力建设的节点，美嘉人经此而来地球，只是地球人那时的科技手段不足以侦知。当时有很多外星人已经到达地球，因为外貌相同，也就很自然地融入地球的人群中；地球那时对外星人与“飞碟”已经是很热门地研究，殊不知他们的研究都是捕风捉影，真正的外星人他们无法察觉。 然后在殖民期间，美嘉星联正式在太阳系内建设了内外交通网，甚至筹划建设从地球直接通向美嘉星的三级超大规模通道——因为地球的战略意义实在重大。 这个计划，随着战争而搁浅。 卡露芙带着部下，挟持着人质走了。离开了太阳系，经安柳回首都。她不无骄傲地向地球人透露了这次行动是萨罗伏生前留下的遗计。 地球的将领们除了气愤，还能怎样？战争是严酷的，所有人该又一次受到教训。 开会选举新领导人，恩冈代雷名正言顺又深孚众望，全票通过，成为青盟第二任主席兼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二任总司令。 武装部长暂时没有太适合的人选，就由阿伦生前的助手奥格斯塔升为代部长。 至于空下来的三个高级职位：副总司令、副总参谋长、第一军军长，则暂时空着，也因为罗峄和黄烨前程未卜，虽然已经被押往美嘉星去，战友们还期待着他们的归来。地球人手中还有几百万美嘉人质，美嘉人难道真敢对罗峄和黄烨怎么样？ 恩冈代雷接过了担子，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一边继续军队训练，一边谈判交换俘虏。 俘虏问题自古存在；若不亲身体验，谁也很难了解身为阶下囚的辛酸。心灵所受的打击，往往会把一个人的意志也催垮。现在，应该先被俘的战友争取回来，也希望他们坚强地挺过去，重新打起精神，为祖国未来继续奋斗。 军方也知会了地星盟政府，且定下心来，继续维持地球内部的安定与发展。 以军工为第一优先的工业建设和科学研究依然继续着；预备役的训练也只有加紧，没有松懈。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打击，就乱了大局的分寸。继空军成立了预备役后，陆军、地勤、后勤也先后充实了起来，前线与后方都得到了许多人员补充。 第81页 美嘉星联那边，因为战况顺利，经过了战火考验的林修亲王红留下了比灵姆萨元帅与託付重任的包奇少将，自已暂时离开前线，回到了美嘉星联。因为火星事件需要善后处理，更因为她已经快过生日了呢，女王一连声地在催她回京。 美嘉军在迪肯兹前线已经一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基本平衡了之前不利的局面。 包奇。奎亚尔不负红的期望，战功卓着，现在升为少将，统领精锐的整编117军，常负责战线中最艰巨的任务。以至遇到了迪肯兹的精锐——也是117军，两军接战，包奇力挫对手钦博。 惊闻萨罗伏所部被歼灭后，红紧急部署周围军区调兵谴将，再派大军进军太阳系。这一次的兵力比上次更多，而且主将是杰卡诺所推荐的资深上将芝明查，拟採用步步为营的战术，以实力压跨新生的地球军。 本来捨不得在即将收復迪赛恩星的时候离开前线，但是红又惊闻火星事变的消息，得知地球军四个举足轻重的首脑人物或死或俘，原来萨罗伏的死不是白费！ 于是，红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回到了首都。这是一般的快速航行；要调兵可没有那么容易，要受军队规模与航道容量的限制、还会有更复杂的问题——整装、补给、例检、维修、发送、降落、安置、中转等等。 这道理就象冷兵器的上古时代，骑上快马，一天一夜可以走千里之遥；但是这千里之遥如果是运兵，那就非得十天半月不可，还有粮草辎重等麻烦事儿一大堆。 由于侦知亲希洛、雪叶两国的博洛尼尔星联动向可疑，美嘉东部的查里亚加、鸿戎等军区也加强了戒备。真是边镇多事的时期，但这在对迪肯兹宣战之前就已料到。料不到的是地球的暴动，现在一时都没有多少机动兵力可以前往地球平乱。 博洛尼尔不可怕，但如果希洛、雪叶两国也趁机借道博洛尼尔，一起向美嘉星联进攻……那时如果缺乏戒备，美嘉星联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因此查里亚加、鸿戎与近畿的兵力都不能轻动，怕让潜在的敌人钻了空子。 地球，自然是很急于想要夺回掌握的。但是欲速则不达，萨罗伏所部意外大败就是一个教训。反正地球人暂时不具备新建星际通道的能力，因此并不可能发起进攻；美嘉星联可以从容应付。但是以地球丰富的资源和迅速发展的工业作底子，很有可能立即会具备这项能力——也不排除一直怀疑的事，就是有别的国家向地球输送知识。 红在回归首都的路上，又看了一下传来的俘虏名单。 名单里黄烨的名字很醒目，红不禁微微摇头。罗峄也是认识的，作为主要领导人之一，美嘉军方都调查过他们的资料。 红吩咐卡露芙将两人押来首都，是想要和他们见面。她也徵求女王的意见。 丽丽也看到了名单里黄烨的名字，不禁又有种酸甜苦辣诸般滋味一时间齐上心头的感觉。至于别的，倒不怎么关心。 于是，满怀复杂的心情，表示自己也还想一见。如果这次又见面，那就是第三次了。第一次留下一个美好的邂逅，是儿时遐想的延续；第二次却又留下一个残酷的打击，将那儿时的憧憬和初遇以后一直怀有的期待几乎沖得烟消云散。第三次会是怎样？又同情地想到，他现在是个再度被捕的俘虏……他那样地刚强，会不会因此受到莫大的伤害？ 卡露芙得令，到达安柳后没有停顿，将部下与人质留在安柳；带了十几人，将黄烨和罗峄两人押上一架运输机，立即前往美嘉星。 美嘉星上，正要隆重举行亲王的生日典礼。 第三节 银歷155年4月8日，火星发生事变，地球军总司令王拓上将、武装部长阿伦中将牺牲，副参谋长罗峄中将、第一军军长黄烨中将被俘。 这是一个沉重打击，但是他们的战友们克制住悲痛，选举了新的领导人，很快稳定了内部，继续有条不紊地执行战略计划，保障地球进行经济建设。 4月10日深夜，罗峄和黄烨被送到了美嘉王城。 王城别名夏京，拥有三千多年的悠长歷史，座落于群山间的盆地上，风景秀丽，四季气侯宜人。美嘉王朝即以此为中心，统一了整个星球；再在漫长的岁月里向宇宙迈进，直到今天成为拥有四十个文明星球、科技实力雄踞银河前列的大联邦。现在又一边进行战争，一边重整军备，以图拥有和大国地位相称的强大军力，于银河战国时代屹立不倒。 罗峄和黄烨一下飞机，受到的待遇倒是非常礼貌和恭谨。但这一点儿也不能宽慰两人心中的沉痛与懊恼。毕竟他们都是男人，却在毫无知觉、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轻易做了俘虏。而且还知道在事件中，总部很多人牺牲了——年轻气盛的黄烨甚至想，自己为什么不在死难者之列！ 罗峄还算稍为平静一些，毕竟他比黄烨年长，平时话不多，但要紧处很有力量，此刻也是因为有他，黄烨才不至于心乱到无法自控。 他们被安排在一所别墅式房屋里暂住，服务就象五星级酒店一样周到，监视也丝毫不露痕迹。 这是因为红连续两次下令，对这两位“地球贵宾”要十分客气与和善。 红的年纪也十分之轻，处事却很有主见和道理——毕竟是林修世家的继承人，从小受到的教养非同一般。 第82页 她之所以下令要给予罗峄和黄烨最好的礼遇，也是有想法的。 一方面，为着地球将来的长治久安，她绝对不愿意搞坏星联和地球人的关系，要尽一切可能表示友善——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拉拢。 另一方面，她知道罗峄的性格是硬汉子，黄烨也是已经名闻天下的特殊人物，内心中或许有柔弱，表现得却很倔强。现在他们成了星联的俘虏，如果能使他们因受到礼遇而惭愧悔过、或者因被俘又被宽大而失去斗志，那么，对于星联都是很有利的——他们的事足以影响地球人的人心。特别是黄烨，其实他不应该当军人，应该如他自己小时候的嚮往一样，去当一位艺术创作者。 最后……还有就是丽丽的事。没有谁比红更了解丽丽的心思。童年时候就抱持的嚮往是不容易被毁灭的——那个美丽的星夜；若干年后，红又难得地顽皮了一次，陪丽丽秘密降落到地球，也亲眼目睹了她因为相逢、因为自以为预言被印证的那种欢欣。 丽丽是感性的女孩，她会相信预言，而现在，一定还相信着。 红在心底，也有如姐姐般守护丽丽的自觉，因此，愿她幸福，愿她梦想都成真，不忍去破灭。 因此，她甚至有打算，干脆将黄烨软留在夏京，愿意的话做个宫廷诗人，不愿意的话给他提供安居和创作条件，让他从此做个艺术家好了。或许以后，国人能认可他了，让他做女王未来的对象……也不一定不行。 在罗峄和黄烨被送到别墅之前，有这样不为别人知道的一幕—— 黄烨沉默地走下了运输机，有两名军官迎来，将他单独带走。罗峄望了黄烨一眼，没有说话。 上了飞艇，飞不了多远又停下来，依然是在机场内部。 几名女军官迎来，先前的两名军官向她们敬礼，把飞艇开走。一名女军官有礼貌地跟黄烨说话，把他带进一个休息室，别的人都留在室外。 室内已经先坐着一个人，在喝茶。女军官肃立到她的身后。黄烨认出了她就是显赫而尊贵的红亲王，心中一震。 红笑道：“没想到吧？再次见面却是在这里。坐吧。我是刚好也从外星球回来，以故人的身份来见你的。不要拘束，仅仅是说说话而已。” 红心中的动机，或许真有些故人之情，但主要是为了安抚吧？ 但是黄烨是不会受拉拢的，否则当年劫持女王时不会坚持到最后。 红的出现使黄烨大为意外，但是外表看不出来，于是他安静地坐下。 红本来的主意，想先开口嘲笑他一两句，不怕激起他的羞愤，就是要让他心情飘摇，将谈话的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后面自有办法让他再平静下来，释去敌意。 但是看到黄烨的额头有凝血，嘲笑的话却没有说出口。红吩咐：“拿胶布和药水来。” 后面的女军官遵命去做，于是红蹲下来，亲自为黄烨搽药水，一边问：“怎么弄的？” 看那血迹，是新伤口，最多才半天。 黄烨不语。原来，果然是押送途中，因为卡露芙对黄烨恨之入骨，一次问话又惹恼了她，遂以枪柄勐击一记，这次不是后脑而是前额，顿时鲜血长流。 卡露芙稍冷静了一些，才想到这是违反银河协约人道主义约章的。但是也不屑于道歉，转身便出去，不久飞船也就到达主星。 红搽完后，给黄烨的额上贴上十字胶布。 这时黄烨才说：“谢谢。” 红：“不，我应该道歉。我会追究的。” 黄烨：“不用了。这是小事。” 相对于战友的血，自己这一点伤真的是小事。 红：“不，这是原则。请你相信，美嘉星联是很讲原则，很讲道义的国家。” 黄烨没有再说什么，也许是觉察到了红的“gg”意味。 于是红一笑，给黄烨泡茶，之后只是闲谈，绝口不言军事和政事。 黄烨也就随口应答着，一时间气氛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僵硬。 就这么聊了一个小时，红让女军官把黄烨送走。 黄烨走出室外时，竟不知道红这番谈话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为了聊天？ 但是她谈到女王时说的那几段话，给自己心中很大的震动。现在回想一下，也是酸甜苦辣诸味俱全。 随后再被送到别墅，见了罗峄。如果罗峄不问，黄烨也不想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罗峄惊道：“你的头上……怎么缠了胶布？” 黄烨：“刚才见到了美嘉星联的林修亲王。” 罗峄脱口而出：“被她打的？” 黄烨一楞，解释说：“不是。是她给包的。” 想想这个误会来得有趣，不禁一笑。罗峄也笑。这是他们自事件后第一次非苦笑、冷笑、蔑笑之外的笑。 罗峄：“我说她怎么跟你仇那么大呢，以前打过你一枪还不算数。” （“算数”在方言里是“罢休”的意思。） 黄烨：“新仇旧恨吶……” 于是两人復相对而笑。 “谁在说我们亲王坏话啊？” 一个女孩笑吟吟地出现在眼前。 第83页 罗峄不认识她，但是黄烨认得出，她就是自己和红谈话时站在红后面的那个女军官，只是现在换了裙装，倒象是个多姿彩的青春女孩。 不等黄烨开口，女孩自我介绍道：“我是亲王的副官伊利，上校，不过，你们还是把我当朋友吧！罗先生你好！黄烨你好！——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因为我比你大哟。” 黄烨又没来得及开口，罗峄先说：“你当然可以。也别叫我‘先生’了，叫我的名字吧。” 伊利很高兴的样子：“好，您的名字是罗峄对吧？我是姓氏是摩罗多——伊利。摩罗多，叫我伊利就好。就由我负责和两位联络的事，也负责照料两位在美嘉星期间的生活。” 罗峄和黄烨不禁互看了一眼。亲王的副官要做两人在美嘉星期间的陪同人员？看来美嘉方面对两人还是挺重视嘛。 伊利：“黄烨你怎么不说话？” 黄烨：“哪里。初见面，不知说什么好。” 伊利：“呵……你会怕生么？” 黄烨：“哪里。并不怕，一下子就好了。” 伊利：“（笑）是这样啊！” 罗峄：“是这样的。其实他对着熟人倒很健谈。” 也许是因为面对的是伊利这样活泼开朗的女孩，罗峄和黄烨都有了一种宾至如归的错觉，与被押送的过程大不相同。黄烨又想起卡露芙——那女孩笑起来也很可爱的样子，但是下手真狠，招招见血。 谈了一会儿闲话，伊利说： “时间不早，你们快休息吧，明天如果还累，就请在这里继续休息；如果不累，我就带你们去参观王城的盛景吧！而后天，是我们林修亲王的生日盛会，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来参加。” “生日会？” 罗峄惊讶地问。黄烨的神色也有些惊讶。 伊利：“是呀，怎么？” 罗峄：“是亲王的生日么？” 伊利：“当然是亲王自己的生日。” 伊利把“自己”两字咬得特别重，又说：“生日会将会举行得很盛大，藉此也表示我们的友好，请两位一定要参加！” 说着，伊利朝两人深深地点下头去，表示诚意邀请。 看她点头的那副样子，黄烨又想起了赤川晴美。这动作确实让人感觉很有诚意。 罗峄转头问黄烨：“巧了。黄烨，我没记错的话，后天也是你的生日？” 黄烨：“是的。” 伊利：“咦？！真的？——那更有趣了！那么……那么……两位稍等一下啊，我去告诉亲王！” “诶……” 黄烨刚想要喊她等一下，可是伊利已经飞跑出去了。脱下军装后，好象人也变了一个，特别活泼呢。 红接到了伊利传来的消息，微笑，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这个巧合还是丽丽先发现的。自从第一次去地球回来后，丽丽委託了人去调查她所感兴趣的人的资料——收到回报后，当时她惊奇地喊出了声，把身旁的侍女都惊动了。以后，丽丽也就特别重视4月12日这个日子，又还算了黄烨的各个方面，生辰、属性、星座，也都算得皆大欢喜，相配得紧。美嘉星上所见的星座与地球上所见是完全不一样的——事实上每个星球上所见的星座都不一样，但每个文明，无一例外都在远古时期就有占星。 早就知道的，但红故意不先借穿，这时才装作也很惊讶，说：“那么，请转告客人，后天也会为他们特别安排节目，请务必光临。我们不谈政治，只叙友谊，请他们理解并放心。” 伊利：“明白！” 红：“你一定要友善哦。” 伊利：“我会的。何况，他们也不是坏人呀——我觉得他们都是亲切的人呢！” 红：“是的是的，那么，你好好招待吧！” 伊利：“是！” 伊利回来，转告了亲王殿下的话。 黄烨望向罗峄，罗峄表示后天乐意去参加集会。 黄烨有点疑惑地看罗峄，而伊利愉快地笑着。 第四节 4月11日，一早黄烨和罗峄醒来，侍女便端茶送水，甚至连穿衣也服侍，弄得两人很不好意思。 地球是没有等级之分的，早就不时兴这个了。而且两人都是青年男子，这种象古代贵公子般被服侍的感觉，真是怪怪的。 事实上，美嘉星待客也极少如这般宫廷式的——除非别的国家元首、贵官来访问。红吩咐办事的伊利上校是个明白人，她知道红的意思就是尽量让地球客人分心，使他们不再想不愉快的事。所以便果然从各方面都办到了。 这一天，因为两位客人不太愿意出外，伊利就陪他们在庭园中散步，拿书给他们看，然后一起下棋下到天黑。 明天，生日会。不谈政治，只叙友谊。 4月12日，美嘉星联在首都举行隆重集会，庆祝栋樑勛臣林修家的新一代——红亲王的生日。 这个叫做“生日会”的集会非常盛大，不仅本国人，连外国的代表也络绎赶来，致以各国国王、总统、总理、主席、执政等国家元首的私人问候，其余王子、公主、爵士、官员等不可胜数，都表示私人间的友好感情。 第84页 这果然是一个充满了和平、友好气氛的生日会。 红请示过丽丽，丽丽也很高兴能邀请到黄烨与罗峄作为和平友好的嘉宾来参加盛会。 红却是有另一层打算，不仅是藉此向地球人表示友善、向各国表现星联对地球人的友善；而且，生日会的实况会有转播——地球也能接收；如果那时，地球人看到连曾经作为起义军中坚的罗峄、黄烨都乖乖地坐在美嘉人的嘉宾席上……那么，地球人的斗志一定也会受到挫伤。 红这样想着，不禁心里笑自己：“我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小算盘了？” 觉得自己有点儿耍手段的感觉，但那也是为了国家。本来，她也不喜欢好好的生日会掺入政治因素呢。 去年今日，在红整整满十六周岁的时候，父亲凯达烈。林修宣布了退隐。凯达烈说：一来自己摄政多年，感到累了；二来女儿已经成长，更喜她非常懂事，于是早日让她执政。 内在原因，也是由于凯达烈在职时为了安定国家、让年幼的女王坐稳江山，手段可说无所不用其极——例如镇压诺列加双星、平定内乱、处决睨视国王宝座的美嘉本族两位亲王（丽丽的族亲舅父）。这样“铁血”，遭到攻击和流言也是必然。流言之莫大者，便是说凯达烈自己心怀不轨，把女王当傀儡。凯达烈及早退位，一是为着在几十年风雨中苍老，真的累了；二为着谣言不攻自灭；三为着女儿早习政务，继承林修世家歷代为星联尽忠尽责之重任；四为着红上台后，可及早修正自己某些过激的政策——凯达烈有凯达烈的作风，他不会改也不会认错，却暗地希望女儿可以以她的一套来治理国家，缓和过苛的内容。 一年来，可以说，红做得非常好，以她这个年纪更是难得。当然，有些事情，有些感悟，是必须岁月流逝、年龄增长才会晓得的，毕竟她再懂事也是一位少女。不过，即使有失当之处，也得到臣民的宽护，红的声望很快地树立起来。 现在她已经度过了人生整整十七幕年华，十七也是美嘉星联传统上吉祥的数字，国家上下踊跃着要为她庆祝，而红也喜欢偶尔热闹一下，而且又可藉此机会亲和人民。 再因为火星上的事件，使得黄烨或罗峄被“请”来，于是生日会有将多一层意义。争取地球人，特别是争取黄烨。黄烨的生日本是五月，换算成银歷，恰好成了4月12日。 天公作美，春夏之交，不雨轻风，今天是个好日子。 红在昨天已经通令嘉奖了卡露芙和追悼萨罗伏，她还亲自和卡露芙通讯，告诉她，为了照顾明天到会的地球人的情绪，只好委屈她不能在场，请多多体谅。卡露芙怎会怪责亲王，连声说不要紧，表示亲王如此客气反而让她惶恐。 红在通话临了时才说：“嗯……黄烨额头的伤，我给他裹好了，至于是怎么弄的，由于他不愿说，我也就不追究了吧，下不为例哦。” 卡露芙很坦白：“不！您处分吧，是我做的。” 红：“……前面说了，我不追究，但仅这一次。以后注意，什么情绪也别违反原则。” 早上的活动很热烈、很圆满，到了中午，则是酒会，同时也是音乐会。 媒体的焦点也转向此时登场的地球客人身上。 红笑着说了一番类似随兴演讲的话，大致意思是希望星联内部加强团结，齐心建设更富强的国家；又希望和周边各星球继续维持和发展友好关系，包括现在正在遗憾地进行战争的迪肯兹和地球。最后说：这是今天唯一一段和政治相关的话，接下来，我们不谈政治，只谈友谊，我邀请了两位地球朋友来参与生日会，请大家欢迎。 这时应邀的黄烨和罗峄便在伊利的引导下出现了，他们都穿着礼服。民众和媒体无不惊奇，现场一时喧譁起来，但他们遵从亲王的意思，鼓掌表示欢迎。 黄烨昨天答应了参加，但来到现场时，才感到很不自然。毕竟是敌国，又掺和着人家亲王的生日，而且又有媒体在场。 罗峄比较从容，以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并不十分拘束。他便说了一些话，表示对亲王的祝贺。因为约定了不谈政治，他也就没有借题发挥。因为破坏气氛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焦点集中在罗峄身上时，黄烨有意无意地向最豪华的主座望去，见到了红，心中一阵波动；再见到她的身后，是与自己“颇有渊源”的丽丽女王，不禁更涌起说不清的感觉。 红向黄烨微笑。丽丽也望着他，也是含笑。相距约有二十米（银河单位），黄烨却感受到了，她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善意。 接着红宣布，今天也是黄烨生日，而且他也是十七周岁。 掌声鸣动。人们更加惊奇——可以说，没有谁会不知道黄烨，但却都不知道他和红原来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红自己也鼓掌。然后上前和黄烨握手。 因为黄烨有“前科”，身旁的侍从和暗处的卫兵无不绷紧了神经。 其实这是多虑了。前天红和黄烨会见，其实她连微型手枪都没有藏在身上；伊利有枪，但枪法不好；可说并没有戒备黄烨。此一时非彼一时，难不成黄烨还真是嗜好绑架女孩子？且不说他现在真正的是手无寸铁，，况且是接受了善意的邀请，与那次近乎要挟的会谈气氛完全不一样。 第85页 握手一刻，成为媒体捕捉的焦点。 红再和罗峄也握了一下，互相点了一下头——彬彬有礼的举动也被摄入镜头。 在银河大开通时代，媒体是享有高度自由的。只要自己愿意，每一星球上的居民都可以自由接收到来自外星的传媒信息。就在起义（或称叛乱）爆发以后，美嘉星联的媒体不断地对地球广播着，而地球媒体反过来也对美嘉星联广播。 生日会的长篇实况和剪辑过的短篇新闻，同样会被传到地球上。罗峄和黄烨一来到会场也就意识到了。两人心想：我们是堂堂正正而来，又怕什么？ 包括罗峄和黄烨在内，所有宾主就坐。 餐点上来，而前面的演奏场上，交响乐团已经排好。 这仅仅是一场午间酒会，晚上会有更盛大的宴席。 乐团开始奏响。 别人或许不觉得，但在黄烨心中，一听到熟悉的乐声，不禁又大大地出乎意料。 曲目的内容，便是是黄烨早年所作的《银河畅想曲》，这是他继承父亲的音乐天分，自己试作的第一首长篇乐章。当时因为能力限制，仅仅写了主旋律和两轨简单的和声，不料这首习作竟被美嘉星人得了去，还编配成如此完整而华丽的交响乐曲。 悠长的旋律，融汇着一段唱诵。那却是黄烨在列霞留学的时候所作。那是某一天的晚上，眺望着与地球所见全然不同的星空，涌起感慨而随笔写下。然后，仅仅作为消谴而传回地球，发表在网络社区里与朋友们分享心情，不知怎么又被传到美嘉星。 黄烨不禁暗冒冷汗，终于知道美嘉星联之前对自己十分留意；幸亏自己从未将涉及起义计划的内容泄露出去。但他很快也就不在意这些了。心中又好奇又激动，想听听正规的乐团是如何将自己的旋律编配，做成这样有气势的音乐效果。 为了配合气氛，场地四周巨大的护罩紧闭，场内完全暗下来，只有桌上的烛光映照，还有缀在护罩内壁的点点灯火在闪耀，方位和亮度都模拟着星空——好一个华丽的白日星空！ 交响乐章在奏响，伴随着诗句。 ※※※※※ 银河畅想曲 你可想要，不意的一次相逢？ 你可想要，美丽的一个邂逅？ 然后，开始一段传奇的故事， 在这浩瀚的银河、恢宏的宇宙。 你可想要，安祥的一刻恬静？ 你可想要，和谐的一生幸福？ 或者想烈火纷飞地纵横激盪， 或者也情深款款地祈祷平安。 你可曾经歷，颠沛坎坷的艰辛？ 你可曾有过，欲泣欲诉的寂寞？ 艰辛是为着期待终有一日光辉的铸就； 寂寞是为着等候总有一天某人的到来。 所以，爱上艰辛，爱上寂寞， 爱上缥渺不定的迷彩，爱上悱恻幽悠的诗句。 ——你可想要，阔步迎向那舞遍天地的风雪、 遥远路途中跨越万点星光？ ——你可想要，安心沉睡于钢铁般坚壮的胸怀、 漫步翩涟在绿意泛漾的梦乡？ 你是不是，磊落坦荡的一位少年？ 你是不是，柔情似水的一位少女？ 也许现在是、也许曾经是、也许将来会是； 而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只要还相信梦幻， 相信命运不是一团的暗黑、相信人生不是永远的孤寂， 那么，你永远也是；我永远也是。 …… 银河里徜徉的一颗星，光芒闪烁在星海。 宁静里思绪飘远了的这一颗心， 仿佛也在渴望着闪烁。 哪怕用尽生命， 都只能发出那么一瞬间、一丁点的光芒， 也希望能照亮自己、照亮别人。 …… 千亿时空，星星也在诞生、消亡； 映入眼帘的射线，是它们百万年前的发光。 而现在，依然温暖着我们。 自己生命的火花， 也只想要尽量地、尽量地， 多燃放一些光和热， 去温暖靠在身边的、原本陌生而疏远的心灵。 即使介于无限的时空， 而我们只是渺小的生命体， 却不再孤独，不用再孤独。 你可想要，也燃烧希望？ 有人在为你等候， 一定有人在为你等候。 你可想要，也点亮自己？ 有人在期待着你。 在现实，也在梦境，只要相信。 ——请一定要相信。 凝望夜空， 群星相辉映， 有璀璨之美，有寂寞之美。 耳边是否传来了声音？ 心底是否泛起了旋律？ 可否听见、可否感受到？ 只在相信着生命光辉的心底， 悄然中浮现， 那是一首永恆的——银河畅想曲。 ※※※※※ 一曲终了。 良久，乐团的乐师们肃立起来，掌声响起，巨大的场内，千万人齐齐地衷心鼓掌。 第86页 虽然稚朴，乐曲充满了遐想，词句里也充满了真情。 内中有两人尤其感动。一个就是黄烨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作品经过演绎后会有这样的效果。另一位……是一直遥遥关注他的丽丽，听着这首《银河畅想曲》的时候，感觉仿佛就是为自己所作。 寂静以后，红站起来，对所有人介绍说，这一首交响乐就是以这位地球客人——黄烨的词曲为基础编配的。又说：他真该去做一位艺术家，专心从事创作。经过专心造就，他一定会享有盛名的。 现场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 黄烨本来颇是惊喜，但听了红的后半段话，明白其中的意思，脸色便又严峻起来。 红察觉到黄烨的反应，也不再语笑晏晏。 但还是对黄烨表示祝贺，轻轻鼓掌。 “好……” 丽丽也轻轻地想要鼓掌，却见气氛不太对，于是停住，露出迷惑的神情。 现场气氛顿时沉寂，人们都不知道红和黄烨心正在想什么，为何又相对无言。 第五节 黄烨正想起了前天，在机场休息室中，红说的话。 她在闲谈一阵后，将话题渐渐牵到了与丽丽相关，然后忽然凝重起来，问黄烨说：“你明白，陛下对你的感受吗？” 黄烨不防有此问，没法回答。 红认真地说：“你很荣幸——也许你会对这两个字有反感，但你确实是荣幸。我要告诉你，如果不是那一天的劫持事件，如果你选择了接受陛下的好意，那么，现在你们该已经订婚了。” 黄烨不禁道：“怎么可能？” 红：“不可能吗？一定要象平常的恋爱一样普普通通吗？” 黄烨：“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我明白你的意思呀……是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你和我们同岁吧？同龄的女孩，感受会比男孩复杂得多呀。陛下可不象你那样，只想着天下大事，好象是国家兴亡繫于自己似的。” 黄烨：“我可没这么认为！” 红：“坦白吧！这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是有志气的男人。我今天和你，是朋友的谈话，所以我非常坦白，连陛下的私隐都对你说了。你觉得我会说谎骗你吗？自己好好想想吧，木瓜脑袋！” 红用地球俗语嘲弄了黄烨一句，笑起来。 静默了一会儿，红看见黄烨的茶杯已经空了，又重新为他倒好。 便说：“我期待有一天，你接受陛下的心意。那时，你在王国内的地位与我不相上下。” 黄烨不语，微笑了一下。 红：“你的笑容好象……总之，我不是以荣华富贵诱你。事实上，我也不觉得荣华富贵有什么好；现在如果身上没有了责任，那么，我愿意去当一名农妇。（笑）不是开玩笑的。但是，有个和美的人生，不是也很好吗？” …… 那一天、那番谈话的情景歷歷在目；但那时黄烨心中藏着一些话，因为不想破坏与红那般友好的气氛而没有说出口。 现在该说了。于是黄烨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艺术，那是小事；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不会看着祖国沦为殖民地，而作壁上观去做什么艺术家。享受什么盛名，又或富贵。” 众人愕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话。 唯有红似乎也想起了前天那一段未了的话题。 黄烨等待着红的批驳，但她不怒也不驳，却转到另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这是一首随想的作品吗？” 黄烨：“是的。” 红：“纯粹遐想的作品吗？” 面对红突然这样问，黄烨一时不知怎么答。 在别人看来，这问题也是莫明其妙。 黄烨：“这、这有什么关系？” 红：“就是说——你在写着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到谁？” 红追问。她的心中好象已有答案。 黄烨不语。 “告诉我，可不可以？我想知道黄烨先生心中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红再次以笑容去问。 “有。” 黄烨用一个字回答。 “呵呵……你倒很节省语言的哟。我可不可以再问你，那一位是谁？” 红继续问。 现场的众人都已经呆住了，不知道红问这些有何作用。在外人看来，气氛真奇异，不象友好，又不象不友好。 摄影机继续拍摄，媒体继续转播。 黄烨良久没有回答，抬头直视红，不知道她这样追问有何用意。 丽丽也不知道。却下意识地感到一颗心一阵急跳，想要知道黄烨如何回答。 “回答我。可不可以？而且，这又不是国家机密——你又总是那么诚实，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红再开口相催。她是突然间下了决心要问的。做这个决断，心里其实也很不安，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话已出口，如覆水在地，不能收回。 …… 一阵寂静。 黄烨转过身。 “她！” 黄烨指着丽丽。眼睛仍望向红。 第87页 红不语，微笑凝住。这是她想要的答案，但发觉黄烨的情绪却不太对。 丽丽发呆，身体象被定住。 场内大哗，臣民们都为今天生日会的主角——红亲王居然追问同一天生日的地球客人黄烨这么一个无聊问题、问题却又得到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而惊讶。 红沉吟一下，对黄烨说： “你这是实话。你果然诚实——即使摄影机正把这里的一切当新闻传出去，当然也传到地球，可是你还是说出来了。” 黄烨：“那又怎么样？是实话，我便敢说。我也不改对地球的忠诚。” 红：“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为地球的立场？” 黄烨：“废话——我是地球人！” 红：“……” 黄烨：“……” 红：“地球和平併入美嘉星联，你便也是美嘉人，有何不可？” 黄烨：“谬论。地球人可不想这样被强迫成为美嘉人——包括我。” 红：“请注意你们议会的表决。” 黄烨：“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而且那原因还用得着我解释？如果停战，让地球举行全民公决，大多数人都会维护他们的祖国——已经宣告独立的地星盟！” 红：“那是因为你们的不开化。” 黄烨：“那是因为你们的强横。” 这时一位大臣喊道：“不许对亲王无礼！” 另一位大臣：“不许在这里污衊我国！” 美嘉臣民们纷乱的声音一起传来，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红一挥手，现场立时安静。 ……久久无言。 ……静默过后，能开口打破沉寂的还是只有红。她带着伤感地说： “我是擅自问了你这个问题……唉，其实我也最晓得女王陛下的心意……” 说着，红向王座走过去，在呆呆端坐着的丽丽旁边俯下身，握住丽丽的一只手。然后又嘆息道： “只有我知道你们各自的心思。直接地说——你们相爱。” 臣民们闻言又欲骚动，终于还是按捺下来。 红又对丽丽说： “陛下……今天我这样子问、这样子说，您怪不怪我？” 丽丽摇头。 红又一笑，说： “这段缘由，确实很难说清楚……女王对黄烨的情感，也不是一年两年，甚至是从还未相见之前。说实在的，抛开别的什么，你们真让人羡慕——例如我，我很羡慕。你们的相遇，不也正是银河中一个美丽的邂逅吗？” 丽丽终于也微微露出了笑容。她的脸早已红了，但也鼓起勇气，期待黄烨的回应。 黄烨回头看罗峄。罗峄也正看着黄烨，然后两人都望向天空，旁若无人。 黄烨：“你……你理解我吗？” 罗峄：“算是理解吧。” 黄烨：“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罗峄：“知道一些。” 黄烨：“……我该怎么办？” 罗峄：“做你想做的。只有你能选择。不管怎么选择，别人也都无法改变，也都不能非议。最理解自己心情的，还是自己。总之，你要是想留在美嘉星上生活的话，我代表老战友们祝福你。” 黄烨：“我——真想回地球。我还想战斗，为祖国的未来，为全银河的公义，继续战斗。” 罗峄：“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有一样的理想，只要不死，就会努力去实现。” 于是黄烨转过头，对红说：“我来美嘉星，不是为着苟且偷生，而是……孔明已负金刀志，元亮犹怜典午身！” 红大怒！抬起了手，想要说些什么话，却一时哽住。只听身后传来茶杯落地而碎的声音。 红一转念，硬吞下这一口气，强作镇静，对伊利吩咐道：“将两位先生送下去休息。停止新闻发送。酒会暂停。” 在场的美嘉官员无不失色，黄烨的一番话，相当于是告绝，大伤陛下之心，且藐视本国之至，简直不可容忍！ 红以身体尽量遮住了后面，她怕后面那位控制不住感情。 不安的伊利把黄烨和罗峄引导下去，彷徨中还是不缺礼数。 摄影机纷纷关闭。 人们纷纷退出这个依然笼罩着星空帘幕的生日会现场。 红回头看丽丽，她竟没有哭。 …… 会场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把事情办成这样……” 红先哭了。 丽丽蓦地站起来，扑到红的怀里，哽咽着痛哭。 第九章 振作 当天晚上，伊利来告诉黄烨和罗峄，请好好安歇，第二天将送他们回去。 黄烨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去？回哪里？” 伊利：“当然是地球呀。在此之前，亲王还有话跟你说……总之，今晚是两位留在美嘉星的最后一晚请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两人果然被送到了基地。就在机场外的老地方，伊利带着黄烨又去会见那位“故人”。 第88页 红：“坐。” 依然给黄烨泡茶。 黄烨依然端起茶杯来喝。 红：“你要回乡了，有什么话吗？” 黄烨：“……” 红：“放心啦，不骗你的。回乡不是‘回老家’的意思，是当真回地球；只是我不想说是‘回国’，因此才用‘回乡’这个词；并没有什么特殊意味。好，废话就说到这儿。说吧，你有什么话，在这道别的时候说一说。” 黄烨：“我没有什么话。” 红：“呵，不继续昨天那大义凛然的宣言吗？” 语调中不无嘲讽。 黄烨欲言又止，拿过茶具，将壶中的茶叶倒了，自己重新泡。 过了一会儿，将新茶斟上两杯。 红：“你嫌我泡得不好？” 黄烨：“还可以。只是你真的决意让我回地球的话，我也敬你一杯。” 红：“很好，有点风度。” 噙了一口，贊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黄烨答：“祖传功夫。” 红：“那么我比不上你也就情有可原——我的祖上不传这个。” 黄烨没有什么话可说。 默然一阵，红开口说正话：“本来，理智的做法，我应该送你‘回老家’，也就是——” 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沖黄烨轻轻一比，做了个“砰！”的手势。 黄烨：“那为什么不？” 红：“就是不够理智呢。你、我、她，都不理智。” 黄烨：“是吗？” 红：“也许你还以为你是理智的吧？告诉你，最不理智的就是你。否则，事情不会变成这样。而且，今日送别你之后，事情也不知会怎么发展。” 黄烨又一次想不出什么话说。 红：“结束了，一切结束了。别人都不知她怎么想的女王陛下，毫无来由地恋上了你这个外星的陌生人。而我居然一直顺从她。你却是一再辜负人家的好意。以前的一切结束，今天过后，谁都忘了吧。但我要告诉你，这次释放你，有三个原因。事到如今陛下对你当然已经死心，但也不想你就这么——” 又向黄烨做了个枪毙的手势，然后接着说：“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是第二个原因，这一次，连我都想让你回去。我想再看看你的本领。如果你和你的战友们有幸挺过芝明查将军的攻势，那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儿吗？不仅是为了见你，见你只是顺路。我将再往迪肯兹前线；等到平定了迪肯兹，那时如果你和你的战友们还生存，我会亲自去地球。那时谁也不买谁的面子，战场上，格杀勿论。” 再补充道：“当然，为国家着想，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我应该期望芝明查尽早结束你们。” 红将小杯子里的茶饮下，笑道：“早知道这么快就送你们回去，就应该让伊利跟你学学，她平时都给我泡大杯大杯的茶。” 看到黄烨没什么话说，于是起身：“就这样，再会吧。” 黄烨：“等等。” 红：“什么？” 黄烨：“第三个原因呢？” 红：“哦……这还用说，放了你们可以换回我国的两百名高级人质。也算顺应地球人的唿吁。” 红答完话后，迳自出去了。伊利也跟着出去。 只有不知名的人员带黄烨上飞机，反正他已经要被释放，看守也就放松了。 4月20日，美嘉星联和地球交换战俘。黄烨、罗峄和一百余名同时被俘的地球军指战员将被送回火星。同时，六位侯爵等两百名重要人质也将被送到天卫五，经此回国。 双方还达成了为期一个月的临时休战协议，在此期间地球军将按王拓与米里亚卢谈判时所约定的条件，送那一战中投降的所有美嘉官兵归国。 至于地球的数百万美嘉星人，由于地球军提出以美嘉军队全面撤出地球周边领域并承认地星盟为条件，才释放他们；而美嘉方面不接受，谈判没有进展，这一批美嘉人也将继续滞留地球。地球方面为了缓和矛盾，主动提出将其中老弱者于休战期间迁返。 休战同时也将是地球军的喘息机会。在火星事变后，士气难免受挫，而地球上的人心也难免浮动，有这一段休战期也好调整。而且，第一批预备役部队到时也可以完成初期训练，走上前线。 休战期一过，火星与天卫五的星际通道将被双方同时关闭，战事再起。因为没有办法达成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终战条件，战争必定要进行到底。 罗峄中将、黄烨中将和百余名火星事变中被俘的地球军将士再度降落在火星基地的机坪上，走出美嘉星的运输机，踏上属于地球一方的土地。 他们又自由了。这时心中的感受，万言难尽。物是人非，昔日的许多战友都已经不在了。司令部的损失了许多优秀人员，包括王拓上将、阿伦中将。他们的葬礼已经结束，从此在地球母亲的怀抱里长眠，而我们回来了。留给我们的，是这一事件的悲痛和屈辱。但我们还要生存下去，为着未来继续斗争。 人生是那么地短暂，能为一个理想去奋斗是莫大的幸福。为国牺牲，又岂止“光荣”两字？ 第89页 恩冈代雷、弗瑞克、尹小宁、魏欢、恩多斯、杨振中、魏连平、白芩、赤川晴美、南迪、杨耿锋、乌米列耶夫、陈兴、武藤英一、康康、佳茜……几乎所有主要干部都特地赶来，在机坪边上等候。 被释放的战友们向这边走近。 白芩急步上去，拥紧罗峄，哭泣起来。 罗峄抚着她的肩膀和长发，没有说话。 停了一阵，白芩转身，牵着罗峄的手往回走。后面的战友们也迈开了脚步，投入自己人的阵营。他们没有沮丧和憔悴的样子，他们还是挺着胸膛。 恩冈代雷凝重的脸上，不禁也显出宽慰的神情，寂静中，只听见他洪亮的声音：“辛苦了！欢迎回来！” 机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数千陆空军人员同时跟着喊：“辛苦了！欢迎回来！” 没有掌声，但是照之前的吩咐，陆军战士齐齐举枪，对天各鸣三响。枪声此起彼伏，持续了好一会儿。 机场上又寂静下来。 白芩尤自没有止住眼泪，想想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向恋人，不禁有点羞惭，但心中的幸福感却让眼泪依然不断地涌出。 尹小宁注视着王拓生前的亲密伙伴们，说一声：“欢迎……”不禁也潸然泪下。 “欢迎你们回来！” “不要紧，振作！” “我们今后继续并肩作战！” 正式的典礼结束了，于是军人们纷纷上前迎接自己熟识又或陌生的战友，话语声纷杂一片。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争着去跟他们握手，说一句安慰与勉励的话。 这样的场面，不仅在场的女生，连许多男子都不禁热泪盈眶。 这是共同的痛苦，也是共同的欣慰；不管什么样的挫折，我们还要迎接明天。 第二节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要准备照常工作。首先有个高级干部的内部会议，正式确定新的人事安排。 会议室里，绕着环形桌子坐着二十余位干部，正好大家都集中到火星来了，可以实地开会。 大家把眼神集中在理事长弗瑞克的身上。他同时也身兼参谋长职务。 弗瑞克用比较慢的声调说话，尽量不要咬出英文字母：“首先……我想，大家之前选举了恩冈代雷作为我们的第二任主席，但他推辞说，暂时代着；现在，我想正式提名代主席作为我们组织的第二任主席。” 全体按按钮表决，全数通过。事变发生后不管是安定内部还是对外谈判，恩冈代雷都表现出了领导风范，让人信服。 恩冈代雷：“嗯……那我，就负起这个责任吧。我早年在中华留学，知道中华有句古话：当仁不让。既然大家信任，我只有尽心竭力，也用一句中华的话说：死而后已。” 魏连平眉头一皱：“……” 恩冈代雷：“连平，你有什么话？” 魏连平：“说‘死而后已’不太吉利啊，不如说前面的一句：鞠躬尽粹。” 因为第一任主席王拓的死，使干部们这些天一听“死”字就不太痛快。 恩冈代雷笑了一下，又咳了一声：“唉，‘鞠躬’什么的蛮复杂，我只会简单的一句嘛。就算死又如何，只要死得有价值，在座的，谁不情愿？王拓——我们的领袖与老朋友，他的死不是白费，让我们今后更懂得警惕，也更知道，战争的严酷。我们应该感谢他，开创了这样一个事业。我们要把这个事业，继续下去。” 魏连平点头，不再说什么。 杨振中起身说：“在我们这样的非常时期，领袖不是荣耀，领袖是责任。主席，今后多努力，也多保重。” 于是向恩冈代雷伸出手。 恩冈代雷点点头，有力地握了一下。 恩冈代雷：“我们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以这样小范围的选举，就决定大事。但我一直贊同王拓的主张——只有民主，才是正确的政体方式。现在银河中，以王政立宪制的国家居多，这我们不反对；但同样普遍存在的——殖民制，我们却强烈反对。我们要奋斗的目的，一是为地球的自由独立，二也是为银河的公义。我们绝不贊同殖民和压制，例如美嘉星联的星球等级制、诺列加的管制状况。” 魏连平：“我来补充一下。主席说的是我们组织的理想，也将上升为地星盟的政治主张。简而言之，就是‘世界大同’。我们会为之奋斗。但是，以目前的形势，我们也不能太过偏激，以致树敌过多。我们的邻国柯亚星联和列霞星联都是王政国家，其中柯亚也存在星球等级制。其实我们也不怎么因此而批判柯亚和美嘉，因为所谓的星球等级制在他们国家都已经名存实亡。但是美嘉对我们国家，是典型的殖民；对诺列加，是典型的压制；所以我们要反对。这场战争，如果不迫使美嘉同意地星盟独立，就不会结束。我是负责外交的，与邻国接触较多，列霞国王威廷裕非常贊成我们的‘世界大同’想法。因为他的开明，我们也得到了莫大的支持。” 赤川晴美：“是的，国王和我交谈了很多次，他表示也会以这些理念与柯亚女王交流看法。至于庞都星联，本来就是共和制国家，也早就收起了殖民倾向，今后很可能成为我国至少在道义上的盟友。” 第90页 尹小宁：“我想，我们重整之际，也正好更进一步地把学生时代就有的政治主张总结一下，向全银河阐明。我们的斗争不是狭隘的，不仅仅是为了让地球独立后，能过上好日子。” 罗峄：“对，我们不排斥任何实现了民主与保障了人权的政体，包括王政。但我们坚决不同意殖民支配。要建立星联的话，组成联邦是可以的，由实力较强的星球任主导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以其强权支配别的星球——尤其是在别的星球并不情愿的情况下损害他们的利益，这点并不公正。” 黄烨：“是的！我们梦想着世界大同——各星球和睦相处，人民皆平等幸福。如果有一天，银河大一统，战争和压迫从各星球上绝迹，这就是我们的最高梦想。我们也推崇银河协约，认为这是往大一统的方向迈进的一大步。” 魏连平：“可是百余年来，特别是到了近三十年，银河协约越来越变成一种形式。银河内的兼併加剧，道德规范越来越松驰。象希蒙特兰星联、逸卢星联这些犯下了滔天罪行的国家，国王居然也一直标榜着自己。” 黄烨：“对！我们青盟自建立的一日起，便心怀大志，关注着全银河的动态。古话说‘位卑不忘国忧’，同样，我们星球虽然弱小，也不可因此磨灭了志气！” 魏连平：“说得好。我自小是旅居美利坚的华侨后裔，当时在美利坚，民族的融合便是大一统的雏形；后来，整个地球于危难中也结成了联邦，联合国有了最高议会——当然，这议会后来却被收买，不提也罢。但现在正式成立的地星盟政府，却和我们真正的同心同德，地球自有人类起第一次结成了统一政体，这个政体代表了地球人民的意志。而我们的组织，虽然因为起源于中华，因此有很多成员和干部是华人；但也不狭隘，在座的，除了南极洲以外都全了……” 陈兴：“等等，我是南极洲人，虽说十一岁时才移民去的。” 魏连平：“哦，那么就七大洲俱全了。我们的军官与士兵，还有后方的人员，还有在建设战线的成员，聚集了地球统一前几乎所有国家地区的有志之士，一起为共同的理想奋斗。我们在座，早已没有国界种族之分。” 杨振中：“说到这里……我想起促成了地球联合国正式转变为地星盟政府的穆洛贝洛先生。他却在月初因病去世，临终仍牵挂着战局的进展，遗言期望全地星盟的人民团结起来，取得独立战争的胜利。” 罗峄：“独立战争！是的，这场战争是我们的独立战争。书记长，我们拟定一份独立宣言吧？” 尹小宁：“好的。独立宣言本来早就要写的。” 恩冈代雷：“就由你写吧，辛苦了。写完后，我们再补充一下，交给星盟议会讨论；通过了，就由星盟政府正式发表。” 弗瑞克：“行，同时也发表我们的政治主张。那么，关于理想，我们就讨论到这里。下面继续人事安排。” ……会场静悄悄。 弗瑞克：“主席，请您说话。” 恩冈代雷：“什么？不是你吗？” 弗瑞克：“任命干部，现在该由您来提名。” 恩冈代雷：“哦，这样啊。好。那也要你来开个头，作为参谋长，你该早有准备的嘛。” 弗瑞克：“我这参谋长，实在不称职。之前跟王拓说了几次了。说实话，我不太懂军事，也就无法公正地判定各位的能力和功绩。我想，我还是专心当联盟的理事长好了，参谋长就由罗峄担任吧！” 这么一说，众人的眼光就集中到罗峄的身上。 罗峄：“哪里！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当参谋长。如果有这能力，我会当仁不让。但是实在不行。” 弗瑞克：“不是吧？其实我心中有个最理想的提名，但那一位还是更适合副总司令的位置。” 恩冈代雷：“哦？” 弗瑞克：“这个，等一下再说。既然罗峄谦让，那么我就继续担任参谋长，继续尸位素餐。（一边笑了一下，对恩冈代雷说）佩服我学会了这么复杂的词语吧？但我想要撤销作战部，併入参谋部；杨振中也担任副参谋长。参谋部实际要由罗峄和杨振中来负责。” 恩冈代雷：“很好。” 按按钮，全体通过。于是恩冈代雷和杨振中握手，委任为副参谋长。 杨振中：“作战部原先也管预备役的工作，现在工作已经上了正轨，不妨交给后方自理？” 恩冈代雷：“可以。” 弗瑞克：“我们军队也要扩编。预备役已经有一部分经过了基本的训练，到休战期结束，第一兵团的人员可以补充全满。准备抽出部分军官和老兵，融合新兵，建立第二兵团、第三兵团……” 杨振中：“参谋长请等一下，我要报告一下情况。预备役虽然都是人才，但是训练日程实在太紧，按现在的进度，预计到时会有近半数通不过测验。所以，我建议宁缺勿滥，先成立第二兵团。第三兵团、第四兵团什么的，以后慢慢来。由于有上一次奇袭战的成功，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兵力不足的问题稍微得到缓解。美嘉星联因为跟迪肯兹的战争，一时无法集中兵力进攻我们，我们有两个兵团的兵力，不但可以防守，甚至还可以反攻。” 第91页 魏连平：“我补充一下。美嘉星联无法抽调兵力，不仅仅是因为迪肯兹。其下部博洛尼尔、雪叶、希洛诸国，均与美嘉不睦，似有动向。美嘉星联更不敢贸然移动他们的边防军队，首都一带也要常备有军队准备应急。这确实是我们反攻的好时机。如果能光復太阳系，夺取外围星球，就能跟柯亚、列霞两国连成一片，意义重大！可惜……我认为我们的军力还太弱。” 恩冈代雷点头：“总之，见机会好就出击吧。“ 弗瑞克：“那么，请总司令提名第二兵团司令。” 恩冈代雷：“这……我觉得魏欢可以。” 弗瑞克：“请表决。” 按按钮，又是全数通过。 恩冈代雷：“第二兵团副司令，恩多斯如何？” 全体通过。 弗瑞克：“有了第二兵团，原第一兵团司令部就升格为第一集团军司令部。主席是集团军总司令，我是参谋长，别的职位一一对应。副总司令的空缺……” 恩冈代雷：“我来提名是吧？这容易。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大家都会和我想法一样——黄烨。” 弗瑞克：“正是。表决。” 各自按按钮，然后……看看显示在屏幕上的统计结果，有一票反对。 几个人同时“咦”了一声。 第三节 按否决钮的是黄烨自己。 黄烨起身：“……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担当这个职位。我还是当一名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师长、军长好了。说实话，我现在……确实是说实话，我不想瞒大家……我有点儿消沉。俗话说‘败军之将，不可言勇’……” 话音未了，杨振中气沖沖地反驳：“什么俗话？鬼话！别糟蹋了词语，你是‘败军之将’吗？你什么时候战败了？你再看罗峄——” 杨耿峰：“对！军长，我们不曾战败！火星之事，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要说谁的责任，我应该引咎。我们师在火星一攻一守，竟然都没有搜索到地下深层的建筑群！” 佳茜：“是我的责任！当时是我们师负责保卫基地，但是……” 这时又几个人站起来，纷纷开口，一时嘈杂起来。 恩冈代雷：“停，停，都静一下！已经说你们好几次了，不要再提。我们现在都是军人……不是要大家都死气沉沉，但是纪律还是要有的。今后各自多注意一下：会上发言要有秩序，言语也不要太过激烈。” 杨振中：“是，我道歉！” 杨耿锋：“我道歉！” 佳茜：“我也道歉！” 黄烨：“我……” 忽然魏连平笑起来，然后满场皆笑。 魏连平：“主席批评的又不是你，你跟着道什么歉？” 黄烨：“我……” 魏连平坐了下去。恩冈代雷目视弗瑞克，大意是希望他来对黄烨说话，弗瑞克面有难色，他也不知怎么说好。 罗峄想说什么，又止住。 还是尹小宁想了想，站起来：“黄烨……我知道你的苦衷，其实，你在美嘉星问罗峄是否理解你，我想我们都能理解。在我们这些年纪可以做你哥哥姐姐的人看来，你还有点儿孩子气——不过，就这么一点儿，而且也正是你的性格特色呢。” 有人笑，尹小宁微笑，黄烨大惭，不敢正眼看她。心中忽然也觉得，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长大，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孩子气。可是又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想说的话；如何让所说的每句话、所做的每件事都有道理、有分寸。 “私人的感情，唯有自己去处理；但是共同的事业上，我们绝对信任你！” 尹小宁又说。这话正中关键之处。 “你们难道不会怀疑我是美嘉星放回来的内奸么？！也许罗峄没有告诉你们——美嘉星联的林修亲王还私下会见了我两次！” 突然想到说这句话，就真的说了出来。说出来后，黄烨的情绪已经变得激动，激动得快要无法自抑。 现场骚动，但是因为恩冈代雷刚刚警告过的纪律问题，没有谁再造次发言。 “别说傻话！” 尹小宁的声音带有一丝严厉。 “要是王拓和阿伦在世的话，他们……他们一定还会信任你们的……黄烨和罗峄，都是他们生前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现在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她渐渐哽咽了。 在场悄然无声，只有尹小宁的泪水在大滴大滴地掉落，然后感染了全体。 无言而流泪的人，也有罗峄和黄烨。 半晌，白芩擦擦眼睛，走到尹小宁身边，想要开口安慰什么，话没说出口又抿紧了嘴唇。 泪继续流。男人们即使能抑制自己，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半晌，尹小宁努力作出笑容：“都是我不好，又带头哭！” 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寂静，没有人说话。在事变之前，谁都觉得尹小宁虽然不算活泼，但也开朗，常有笑容，从不发脾气，也不哭。 第92页 尹小宁：“我向大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大家也一起约定，不再为这事情烦恼、哭泣。也许，未来的斗争中，牺牲的人会更多；依然倖存的人在悲哀追盗之后，应该尽快振作起来，继续为未竟的事业奋斗。牺牲者遗留的事业，未牺牲者要尽最大努力去完成，这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悼念吧！黄烨，我问你，你接受主席的提名和大家的拥护吗？” 黄烨肃然点了一下头：“我接受。” 尹小宁：“这就是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的功勋，仅仅奇袭一战，就使我军以很小的代价打败了敌军第一次大规模反攻，而且更可贵的，争取到了时间。” 恩冈代雷：“说得对。第一兵团司令就不用提名了，我直接任命你兼任。你想像军长、师长一样冲锋在前线的话，一样可以。” 弗瑞克：“没意见。下面继续会议吧。”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完毕。 军队方面，总司令恩冈代雷，副总司令黄烨，总参谋长弗瑞克，副总参谋长罗峄、杨振中。第一兵团司令黄烨兼，副司令杨耿锋，参谋长南迪；下辖第一、二、三军，军长分别是康康、佳茜、韦志辉。第二兵团司令魏欢，副司令恩多斯，参谋长武藤英一；下辖第四、五、六军，军长分别是陈兴、乌米列耶夫、迈阿杜古。原教导一旅扩编作为第一兵团直属教导师，师长杨耿锋兼；教导二旅则扩编为第二兵团直属教导师，师长恩多斯兼。 组织方面，本来是军政合一的，但黄烨怎么也不肯当副主席，一再表示自己做不来，且要全心全意负责军务。于是恩冈代雷作了折衷的决定，暂时不设副主席也可以，黄烨暂时作为常务委员，进一步锻鍊组织工作能力。阿伦牺牲而空下的另一席常务委员，则由魏欢补。 奥格斯塔则继承阿伦的事业，主管武装部。这段期间也取得进展，地球终于也拥有了通道技术，从此可以自行建立星际航道。这也离不开列霞等国的帮助，但因为美嘉星联控制着地球周边地球，仍无法与外国交通。何况柯亚星联和列霞星联都受到美嘉星联的压力，不会与地球公开交往。 新生的地星盟渴望外交，公开的不行，私下的也好。内务部专门为此设立了外交处，一旦时机成熟，可以变成“内务外交部”。 在5月20日，将大批俘虏送回美嘉一方后，双方随时可以再进入战争状态。 地球军整编了两个兵团的部队，歷次缴获的武装还足以武装更多的部队；地星盟的科技工业也更进一步，为下一步的作战打下了良好基础。地球军试验建立了两条星际通道，都获得圆满成功。地星盟缺这缺那，缺的很多，就是不缺资源。 火星事变带给人们的创伤也渐渐平復了。一次挫折，并不能动摇大局。现在看来，前景反而变得乐观一些。 输送最后一批俘虏的运输机回来了，报告说任务完成。 前线恢復了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双方排开了地球人从未见过的大阵仗。一方是地球、火星上的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一集团军，另一方是木星、土星等外行星上的美嘉星联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 所谓第二战区，就是对地球作战的前线；第一战区自然是指对迪肯兹。 美嘉星联在第一战区投入的兵力已达三百多个军，因为来自不同的军区，为了统一指挥，便有了“战时集团军”的编制，将原来隶属不同兵团的各军临时整合起来。 现在第一战区的战时集团军已经有十二个，而且原本来自同一军区的整编集团军也有十九个；合起来是三十一个集团军，拥有近千个整编师的强大兵力。面对着迪肯兹一方的五百多个师，在数量上是占了很大优势。之前之所以没能将战力发挥出来，仅仅是由于——初期失利挫伤了士气；从一开始就被打破了战略部署，一直摆脱不了混乱；迪肯兹军队备战多年、训练远比美嘉军队充分，且美嘉星联整军方法落后，空有先进的科技得不到发挥；节点的争夺和星球间的推进，依赖数量是不够的，迪肯兹成功地发挥了精锐的作用，很大程度上抵销了美嘉于数量上的优势。 红到第一战区整顿时，便果断撤出了前线大部分军队，到第二线重整；以包奇为代表的得力将领们守住了第一线，使重整工作得以进行；部队重整以后有条不紊地重新投入战线，迪肯兹渐渐抵抗不住日益沉重的压力。 过完了生日会再回战区时，老元帅比灵姆萨已经指挥军队继续推进，突破了迪肯兹军又一环防卫，于是美嘉军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迪赛恩星，一定要尽快夺回这颗重要星球，再被迪肯兹占领着真是美嘉军人之耻。 另一方面，准备以腹地守军开到查里亚加军区换防，而将查里亚加的三个整编集团军调来地球前线。这样地球面对的压力就相当沉重，谅他们也抗不住。但是三个集团军的调动可不容易，迄今换防的部队尚未到位。本来想要让杰卡诺大将推荐的芝明查上将先行到太阳系指挥前线部队，但是偏偏这位几乎从来不生病的将军临行时得了急病，现在还在住院。 原隶属安柳军区的136军、137军，兰度军区451军、452军、453军，明尼飞肯军区607军、608军、609军、610军、612军，共十个军的兵力，已经先后赶赴太阳系，与原有的357军组成了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 第93页 地球人的武装倒也号称一个集团军……且不说这个集团军只有两个兵团，而且多数是新兵。就算能凭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抗得住美嘉十一个军的进攻，下来还有三个整编集团军——整整三十个军的兵力准备调来。美嘉方面的军事参谋们多数乐观地估计，这些部队到达太阳系之时，应该就是地球叛乱武装覆灭之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第四节 5月20日，这一天是多么难捱。 火星、地球上的守军都在等待，但是敌军却没有动静。 由于各行星并非集中在一条线上绕太阳运行，也就存在着敌军直接进攻地球的可能性。因此总部让第一兵团守地球、第二兵团守火星。据说这是黄烨和魏欢抽籤决定的。 但是毕竟火星的危险较大，黄烨争辩说，自己的部队比较熟悉火星，且来回调动不方便。但是魏欢的理由更充分：机会均等，第二兵团也应得到锻鍊；至于调动，正好当操练。 于是黄烨率部回到有点久违的地球。他的一个建议被採纳，就是在地球和火星上向各外行星建设单向星际通道，各外行星都要建，甚至不妨从月球、火卫一上多建一两条。建这些通道干什么？至少是迷惑敌人，让他们防区的每一颗星球都有被进攻的可能，有的还存在多个方位的危险性。 地球根本不缺资源，这几个月生产出来的已经屯积如山，反正也无法外贸，就当帮忙用掉些吧！ 这样，美嘉方面虽有十一个军，反而比地球军更被动。木、土、天、海、冥，五个星球都要当心。 在20日之前，通道已经全部建设完毕，共有十四条通道指向五颗行星。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顾虑，美嘉军在休战结束后的第一天毫无动静。 当晚的通讯会议，魏欢力主迅速发动进攻，趁敌军疑惑之际攻打木星。黄烨表示同意，但是认为打木星不如打土星。尹小宁和弗瑞克则认为应该象以前的战术一样，先抗击入侵，挫伤敌人的锐气又弄乱敌人的阵脚，然后反攻便容易致胜。 想一想也有道理。美嘉军队自恃兵力雄厚，每一次都是气势汹汹而来；地球军便因势利导，寻找击破敌人的办法。 因此主动进攻的提议被搁置，一、二兵团继续在地球、火星上严阵以待。 又等了一天，敌人还是没有动静。跃跃欲战的军心有些浮动起来，士兵们的请战书纷纷飞向上级。 再开了一次会议，判断敌人是想要等待后方大军到达，于是决议主动进攻木星。 为什么是木星？木星现在不是离地球比较远吗？难道还要照各星球距离太阳的远近去一一攻取吗？ 当然不是因为距离太阳的远近顺序。各星球离合不一，在大多数时候木星毕竟是离地球、火星最近的。正因为现在比较远，敌军的防御应该会比较松。 黄烨不太同意攻打木星的理由，是因为战争中“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道理。对方防守的焦点，最有可能的便是天王星和木星。天王星有着天卫五的重要地位，自不必说。第二种可能就是美嘉人猜测到地球人认为木星空虚的心理，反而在木星重点提备。这样，我军应该攻取土星才最恰当。攻下土星也是有好处的，木星与天王星的联繫势必更加离散；而且土星的战斗打响后，不论敌人防卫的焦点是木星还是天王星，应该都会派部队向土星增援，这样正好可以判断敌军的重心所在。 黄烨的想法得到了恩多斯的贊成。但正好这时候奥格斯塔传来了武装部研究进展的消息，地球已经差不多能掌握侦知通讯源的技术。所谓通讯源，就是发出通讯的单位，特指高级指挥单位。象一个师长、旅长所在的战机，携带的通讯系统会和一般下级军官、士兵的战机不一样。战斗中，各级指挥官一般能对下级和关系同级、直属上级发出通讯，由此可以判断这个通讯源的级别。例如，一般情况下，一个师长的战机，可以对他的全师官兵（下级）、同一军内的其他师长（关系同级）、军长（直属上级）进行通讯；同样，一个旅长，则可以对他的全旅官兵（下级）、同一个师内的别的旅长（关系同级）、师长（直属上级）进行通讯。这些是一般情况，特殊情况也是有的，但不多。因为若破坏这个通讯惯例，难免会引起指挥混乱。试想，当一个士兵能听到不是他那个团的团长发令（非下级），又或一个营长能跟他毫无关系也并不需要配合的另一个营长通讯（非关系同级），又或者连长、营长们的通讯能直接传到他们军长的耳朵里（非直属上级）……那该是何等的混乱！通讯的对象过多过滥，便会严重影响命令的传达、任务的执行。 针对这种通讯规则而发展出来的侦知通讯源技术，可以监测判断出敌军高级通讯源的所在，因而大致知道敌军的兵力分布。 因为地球也已经快要掌握这种技术，大多数将领还是看好进攻木星。敌军重兵防守天王星的可能性最大，木星相对不大——外星人难道也运用“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古兵法吗？攻克木星以后技术也差不多搞定了，那时敌军部署我军心中有数，要进攻哪里再说。木星的卫星众多，尤其是四颗大卫星，皆堪当要塞之用，如果能趁敌人兵力尚空虚时攻占，并把木星建设成一个主星与卫星相辅相成的严密防御系统，自然对以后的战事有利。另外，木星主基地是“空中基地”，即是说，整个基地贴近地面却又不沾地面，不受该行星的气侯、风候、岩质等因素影响。这种基地，对地球人来说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能夺过来，那就能够随意看个够了。 第94页 决定了策略和主攻方向，众军官便分头行事。 魏欢担任了主攻的任务。黄烨所部的第一兵团将往敌人的要害——天王星周边区域佯动；当第一兵团吸引敌人的注意后，魏欢将率第二兵团袭击木星，最理想的推测是能在敌军向天王星调动、阵脚不稳之时趁机大破他们。 如果出现十分侥倖的情况，即黄烨所部佯攻天王星，但居然发现天王星空虚可取，那么，就让如果不能实现，则魏欢所部以攻打木星牵制敌军，让黄烨所部能够夺取胜利。 不管下来怎么演变，魏欢的责任都十分重大，攻击木星的举动不管是主是从，总之都不会太轻松。第二兵团註定要和敌人勐烈交火一番，否则无法攻取，也无法牵制。 上次缴获的两批特种运输机，即两艘航天母舰，两个兵团各领一艘，不利时以之后撤。以地球的科技是远远达不到研制航天母舰的要求（仅空中对接一项，全银河都没有多少国家能掌握），所以要特别善用这种无法制造、只能缴获的装备品。要珍惜着善用，同时祈祷能缴获到新的战利品。由于特种运输机每架都是一模一样，分拆得完全均衡，也就是说任意缴获四五十架就可以成为一批，没有哪一架是不可或缺的。 散会后，魏欢留在会议室，再开屏幕看了一下参谋部提供的资料和刚才的战术推演。 尹小宁是组织的书记长，军队开会时也参加讨论，而且会后负责记录整理，她也还在忙。 他们结束工作时，才同时发现这里只剩下两人。 出门时，走在一起，来到外面的走廊。 尹小宁：“你要加油、也要小心！” 魏欢：“嗯！我知道了。” 尹小宁：“嗯……（一指）杰奎琳中校在等我。” 魏欢：“啊……你去吧，我往这边。期待胜利后在木星见。” 尹小宁举手向魏欢说声再见，转过身向左走，助手杰奎琳在前面等候。 魏欢往右走，脚步加快，很快拐过了过廊的一角。 尹小宁走过这一边的拐角时，不自觉地往魏欢的方向一望。 已经看不见了。 魏欢体格健壮，堂堂相貌，也确实是君子。 他对尹小宁的感情众所周知，而且在许久以前，还在地球读大学的时候曾向小宁表白过——那时他并不知道小宁和王拓的关系，所以才开口。小宁难以回答，她心向着王拓，却也不确定王拓的心意。过了一天，当小宁约了魏欢，准备婉转拒绝他的时候，魏欢先道了歉，然后笑着说自己失言。原来，他是昨天告白以后，没有得到确切答覆，于是忐忑又激动地和朋友说；朋友才惊奇地告诉他：“你也喜欢小宁吗？她整个大学期间可拒绝过许多人呢！传说她喜欢的是王拓——我是听和她同宿舍的女生说的！”魏欢这才想起和王拓先前也聊过天，果然王拓当时所说的心目中的女孩，依稀便是尹小宁的影子！于是次日，他不等尹小宁开口，连忙道歉，取消昨天的话。 那时，望着魏欢离去，尹小宁的心中又似放下了一颗石头，又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但她也是藏得住感情且坚强的女孩子，以后还是一样自然地跟人相处。 后来，地球进入了大开通时代；再后来，王拓组织起了青盟，尹小宁和魏欢都是最早的成员之一。然后是王拓因报考美嘉军校而意外地成为“伪军军官”，而尹小宁和魏欢都因魏连平的关系去到列霞留学。 留学期间，两人又同校、同系，名义是研究歷史，实际是学习军事。那时王拓终究没有对小宁说出心里的话，以为这段感情还没真正开始就该结束了。可是，当昔日的朋友又回来聚在一起准备起义时，还是原来的关系——并没有恋爱关系的三角关系。 这样，直到王拓牺牲……大家才明白，尹小宁确实是爱着王拓。 魏欢就更不能说什么，期待这一辈子做好朋友、多帮助一下小宁。 此刻尹小宁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略犹豫了一下，转身也走过拐角。 本来说些什么话，毕竟魏欢就要上生死垂一线的战场。但却是自己先匆匆结束了谈话。 并不知道……这真的是一次决别。 第五节 地球军队开始紧张调动。 为了隐蔽己方动向，也对通讯作了手脚。美嘉方面应该能从我军通讯中侦知我方通讯源的所在，这是现代战争里侦知对方动向的重要手段。当然，有矛必有盾，现代战争情报战的另一方面，就是尽量保密，隐蔽己方的动向。所以又有反侦知的两招：一是不固定通讯频率；频率随时改变的话，让对方难以摸清；但是这样对自己人也不方便，必须事先有统一的波段表。二是让一些伪通讯源不断发送“垃圾波”——即内容全部是充数的无用信息，藉以迷惑对方。 之前萨罗伏没有料到地球军有那么多战力，正因为美嘉军如数侦知了地球军的通讯源；但是萨罗伏照一般推断，认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伪通讯源。殊不知那时候的地球军连伪装的技术都没有，所有通讯源其实都是货真价实的。这真是不想作诈、反而得到了作诈的效果，地球军可谓运气颇好。 现在地球军已经掌握了反侦知技术，双管齐下，既设伪源，又变频率，这样内部识别和正常联络也困难度大增，但是由于阿伦生前留下的独特解决方案经奥格斯塔等人试验成功，仍确保内部通讯无误。 第95页 以上两种方法美嘉星联也都在使用。事实上，各国军队基本都在使用。针对通讯源被侦知会带来的不利影响，“反侦知”已经是现代战争的通常手段。但是，“反反侦知”又应运而生。这就象前航天时代的情形一样——飞机要飞；地对空飞弹要打飞机；反弹道飞弹又要打地对空飞弹；地对空飞弹又要有能躲开反弹道飞弹的能力；反弹道飞弹就必须再有不让地对空飞弹逃过的办法……环环相剋。 所谓“反反侦知”，就是从不断改动的电波频段中以跟踪的办法咬住敌人的通讯不放。这必须有很强的分析技术。而且一方的分析技术占了上风后，另一方必然想改进一下反分析的技术，使之不容易被分析出来；而另一方占了上风后，原来的一方必定会再想办法加强分析……这就促进了军事科学的进步。同样道理，要对付“垃圾波”的障眼法，就会有查拣有效波的方法，将混在垃圾波内的真正通讯波查到并分离出来。虽然解不开有效波的密，还原不了敌军究竟发些什么消息，但是至少能够知道通讯源的真伪——真通讯源的信息是真人所发出，五花八门，但也有一定规律，例如“是！”、“好！”、“明白！”这些常用语所对应的电波讯号会特别多；而伪通讯源的信息是机器自动产生的，就可能是完全随机产生而全无规律，或者可能是按一定规则产生而太过有规律。总之，判别真伪的方法是有的，但并不容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情报战的谁胜谁负要看谁的技术先进，以及负责人员的能力是否能确保判断无误。完全无误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军事科技落后，势必造成情报不灵。有时候，情报不灵比武器落后更不利。 地球的军事科技，依靠列霞得到了很多的帮助。列霞的科技水平普遍比美嘉差（不怪列霞差，美嘉的科技在全银河都算先进），但三国结成深度同盟后与柯亚、庞都加强交流，柯亚又与迪肯兹有密切的联繫（在美迪战争之前），四个星联共同致力于科技发展，有了很长足的进步。某些方面逼近甚至有可能超过美嘉，情报科学就是其中之一。 兵马未动，情报先行。在情报战紧张展开的时候，地勤、后勤工作也在进行，陆空军反而事情不多，可以休息。 对有些人来说是悠闲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是难熬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一直习惯了紧张的学习、训练和作战，都不习惯休息了。 但是很快有事可做了，因为察觉到美嘉军已经向地球开始建设通道！从木星向地球！ 这一消息马上通告全体军队和地球本土各有关单位。但这消息也是在预料中的，不需要太惊奇。我军在争取主动，敌军当然也在争取。敌军有可能只是佯动；即使真的攻来，我军也该有办法应付。 地球是非同寻常的。这不是可以任意破坏的荒芜星球，这是文明星球——地球人唯一的文明星球。但是也不用太担心，敌人最多也只能在离地面数光秒的高空处出现。那里有他们建设的单向通道的终点。 立刻将美嘉军正建设的星际通道大致方位一测，在军用三维地图上拖了一条延长线到地球，将对应地球陆地地点的一圈算了出来。这一圈犹如黄道一样，投影在地球上，成为一个圈子，但并不与赤道或别的纬度圈重合，而是倾斜的；通道的相对方位不变（绝对方位随着地球绕太阳公转而变），地球在自转，在敌人来临时，就会出现在圈子某一点的上空。例如早上九时会在长崎附近、十点在无锡附近、十一点在常德附近、十二点在攀枝花附近、十三点则在达卡附近……终点位置不变，地球在旋转；旋转对应通道延长线的轨迹就是一个圈，称为“威摄圈”，意味着敌军袭来时，大致是在哪里的上空。 总司令部立即将消息传回地球，整个地球立即戒备起来，特别是威摄圈一带。因为优先发展防御武器，地球人已能自己制造出一些地对空的现代火炮，立即运往圈子附近的基地加装。一般来说敌机会在1至10光秒的范围内出现，但是也有可能更迫近地球，甚至近到仅有几十分之一光秒的距离——当他们想要铤而走险发动突袭的话。万一那样的话，处于威摄圈的基地若是事先有防备，将可发挥极大抵御作用。 美嘉军队修建通往地球的航道其实是必然的战略选择，这样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牵制地球军。有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地球人势必将大量兵力留在地球和旁边的月球——否则，摆空城计的话未免太过冒险，母星的安危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23日，地球军进攻计划准备妥当。 让部队继续休息，明天一早立即进攻。这时离敌军的通道完工还有一段时间，趁现在还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进攻。 24日零时，负责进攻天王星的第一兵团先行行动。 说是进攻，其实不过是试探。先遣队仅仅一个旅——教导一师第三旅，旅长刘毅。飞到天王星近空后就索敌攻击。打倒是真打、也真用足力气打；但能不能占领陆地就不再那样重要——后面有航天母舰跟着。得利就伙同后续部队强攻，失利便游斗，实在连游斗也不行时就撤。 如果没有航天母舰，又不能占领一片陆地建设临时通道的话，就只有三种选择：一种是战死，一种是投降；不想死又不愿投降的话，还有另一种办法——开足马力进行常规航行，用较长的时间回归自己人的基地。但条件是距离不太远。常规航行的极速，一天大约可以飞一百二十光秒；那么，从太阳到地球那么远的距离，就得大约四天；从太阳到土星，就得大约四十天。行星之间的具体距离还要算上它们各自的公转位置，距离有所加长或缩短。 第96页 举个实例，地球与土星之间用常规航行的话，至少要三十五天。那么，假如从地球去进攻土星而失利，部队用常规返回，就算不论燃料和食物能不能维持这么远距离的航行，至少也有三十五天参加不了下一次的战斗。燃料还好说，全部内置燃料用完后还可以用太阳能，速度慢点儿但也能飞；只是没有食物的话，里面的人都要饿死。前次战役，米里亚卢之所以被迫投降，也就是他们的军队用常规航行怎么算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那时如果他们有航天母舰，也就可以脱险了。航天母舰可以作为空中的大片人造陆地，用原来运输机上的器材和物资临时开闢撤退的通道。这种简易通道不要求输送量，也不用测试，所以很快就可以建立起来。通道不测试也不太要紧，即使终点处有偏差，也无妨，通过以后再多航行一些距离就可以（总比全程常规航行强）；终点过于逼近陆地的话，飞机自能探测得到，并可以提前脱离通道；通道万一不稳定也没办法，最多对飞机的通讯和武装等功能造成损害，一般还是能安全飞回来。进攻时不测试是不行的，后撤就不用管那么多，保命要紧。 航天母舰又可以叫做节点飞船。就在数日前，美嘉人研制的航天母舰已经有了名字，正是女王陛下给起的。地球人要是知道会笑死的——原来，她管这种航天母舰叫“胖鸟之巢”，原形的运输机也就相对叫做“胖鸟”。胖鸟本是美嘉星上的一种鸟类，如其名，胖乎乎地很可爱，也就是最受宠于小女生们的宠物之一。在地球上也曾经有这种生物，但是早早绝种了，所以地球上的女孩子没福见到，羡慕外星人羡慕得不得了。“胖鸟”与“胖鸟之巢”，还真是贴切，这款运输机确实圆头圆脑地，不同于稜角纷呈的战斗用机种。 第一兵团袭往天王星，也正是有“胖鸟之巢”壮胆，因此比较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绝。“胖鸟”的身体极具延展性，五十只“胖鸟”搭成一个“胖鸟之巢”后，机坪将可同时容纳六百架飞机，而且同时可以发送三十架进入通道。就算是一个军的兵力，一小时差不多也就发送完毕。 如果袭击不成，但是找得到落脚点，就可以连“胖鸟”们一起撤回；如果连落脚点也找不到，就只好牺牲“胖鸟”们。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十章 光復 第二兵团紧张待命中……但他们还要查看敌人的动向再行动。为了缓和官兵们的心情，兵团开始举行演习。因为第二兵团里，比较有经验的指战员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演习随时可以中断。 当天中午，第一兵团的战报陆续传来。正副司令魏欢，恩多斯在指挥演习，参谋长武藤英一则负责时刻注视第一兵团的动态。 各位参谋不断地报告前线动态： “教导一师三旅旅长刘毅准将所部抵达天王星区域！与主星测准距离为4。9光秒。”（5时18分） “第一军二师师长常浩准将率领本师四旅跟进到达！”（5时31分） “敌军先头部队约一个师，于2。0光秒处相遇激战中！”（5时57分） “第一军军长康康中将率领二师五旅、六旅跟进到达，向战场开进中！”（5时59分） “第三军七师师长武藤敦准将率所部四个团兵力，跟进到达！”（6时23分） “遭遇战我军获得明显优势，黄烨中将下令刘毅、常浩部全力击溃敌军！”（6时41分） “康康中将申请前线全权指挥权，黄烨中将批准！”（6时50分） “武藤敦所部另六个团全数到达！搭载第四方面军十一纵第一、第二支队。”（6时52分） “黄烨上将命令武藤敦部绕开战场，迳取天卫二！”（6时53分） “第三军军长韦志辉少将率所部第八师陆续抵达中！（7时05分） “教导三旅击破敌军，追击中！”（7时09分） “教导三旅再度遇敌，敌军一部队约900战机迎战，三部队共约5800战机迫近中！（7时16分） “康康中将命令二师暂掩教导三旅迴旋，鑑于敌军目前迎击部队不多，请示兵团司令部判定战机。”（7时28分） “第一兵团司令部下令增发一、三两军作后继，令前线部队继续观察敌情。”（7时35分） “七师进攻天卫二。天卫二没有空中部队抵抗，我军正与基地交火中。”（7时46分） “康康、刘毅部停止回撤，与来敌激战中！”（7时51分） “教导一师二旅由副师长艾尔贝塔准将率领，跟进到达！”（7时59分） “黄烨上将命令韦志辉部停止向天卫二靠拢，由敌军背部袭入战场！（8时00分） “黄烨上将授权武藤敦准将，必要时发动登陆战，相机夺取天卫二。”（8时04分） “敌军两部约2200战机从我军正面进入战场，另一部约600战机接近中。”（8时12分） “第一军三师副师长尤比科奇大校率所部五个团，跟进到达！”（8时12分） “黄烨上将授权武藤敦准将全权指挥天卫二区域战事！”（8时15分） 第97页 武藤英一听到这里，心中暗道：“大哥，加油！” 原来，武藤敦是他唯一的堂兄。尽管性格比较忧柔寡断，在外人看来处处不如英一优秀；但只有英一最清楚，他觉得这位堂兄只要克服忧柔寡断和拘于小节的弱点，就是一名优秀的将才。 话说回来，忧柔寡断和拘于小节，又实在是很致命的弱点。 现在开战至今已经三个小时，显然，在主战场上，各部队正在合力围击敌军迎战部队。而天卫二一边，敌军防守空虚，而不知道对方指挥官如何判定，也没有从别处派空军增援。是大意，还是故意诱我军登陆？还是另一种可能：敌军守备天王星力量空虚，因此准备弃守天卫二？最后一种可能显然对我军大为有利！ 其余部队都在主战场与敌军缠斗，唯有武藤敦所部直迫天卫二，形势就是这样。武藤敦部空军兵力虽少，但是搭载了陆军第十一纵队的两个支队！十一纵的前身是联合国特种部队，战斗力强劲！ 武藤英一想，如果是黄烨上将在前线，一定会当机立断，以登陆战袭取天卫二，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连续两番下令，隐隐是提请堂兄适时进取。但是本次作战计划第一兵团只是担负佯攻，司令并不亲临前线，前线机宜毕竟还要前线将官自行判定。如果是英一自己在现场，也会立即下令空降夺取基地。先把机腹中的陆军化为实际的战力，而且就算敌军有诈，我方进攻与待机兵力也颇不少，敌军想要围而歼之是不太可能的。夺取了一片陆地后，战局将会主动许多。 但是这位堂兄，顾虑总是很多呀……他们两人同受组织密令，以同等优异的成绩报考美嘉星联军校而被录取，然后发了教材，随即转到正规部队服役，正逢美嘉星联急于委任地球亲己者的时机。其后一边服役一边学习，到一段时间后，美嘉教官以通讯考问，对武藤敦便大加赞赏，而批评英一不用心。英一心中对美嘉军校相传的战略战术方法不以为然，受批评也泰然处之。武藤敦因此劝告，英一反而说：“大哥，现代军事知识我们要好好学，但是这套战略战术方法，不学也罢，我倒劝你，不如多看看家传的兵书。” 原来武藤氏远祖在九百年前便是大将军北条家的家臣，抗击蒙古入侵有功，获得大将军亲授《六韬》一部。又数百年后，战国纷乱，武藤氏先祖作为关西大名小早川家的部将，颇受主公信赖。有一日相对手谈，主公问道：“习何兵书？”武藤先祖答：“《六韬》，乃先君所传。”主公笑道：“既知《六韬》，不可不知《三略》。”于是将朝廷公卿所赠的《三略》原本转赐武藤先祖。其后德川家兴起，势并天下；武藤氏多人阵没，家道败落，不再为将，而兵书却仍然时代相传下来。 武藤英一既为军人，临行时伯父招去，以二书相授，抚着英一的肩膀，笑着用古代式的语言说道：“今后或有用。”英一问：“原本只一份，为什么不给大哥？我复印就可以了。”伯父摇头说：“你兄长溺于现代军学，对这个不屑一顾。你要复印，也不必拿这个，去书店寻找就可以了。然而你可知道，此书的来歷？先祖最后一战，重伤落马，四面矢石，已不可能脱险。家僕来救，先祖从怀中取中一个小包，嘱咐：“以此二书与吾头示儿’，然后便自杀了。这是……效法楚将沈尹戍败于吴将孙武而令从人提头予子故事，今天的书上，还有先祖的血迹。其后先祖的儿子也英勇战死，儿媳抚养遗腹子长大，自此家族数百年安于农商，不再从军。书已久藏不用，今英一復为军人——请好好收着，加勉！” 伯父既这样说，又讲了祖上的故事，英一也就接受传授，分外用心去读。不读不知道，反覆再读才觉得，原来兵家要旨古今相通。其后于美嘉军中结识王拓，一起谈论《武经》、《六韬》等，甚为相得。但是王拓的考核项目却也项项皆优，英一相当佩服。王拓说：“看美嘉军的传统战略，确实繁而迟，求稳而过慎。教科书教导的不一定是至理，但是，为了知己知彼，我们也得好好读啊！何况也有可借鑑之处。”英一是最早知晓起义计划的人之一，也就领悟王拓的意思，读好教科书今后可以更好地研究美嘉军的作战心理，于是功课也补了上去。 美嘉军的战略传统上持稳重，固有其道理，象是敢于冒进的萨罗伏反而落得兵败身亡的结局。其后进军颇缓，新委任的芝明查上将更是个以“步步为营”战术贯穿整个军事生涯的名将。但若地球人想仿照这种堂堂之阵、稳稳进退的作战方法，便没有美嘉人那样的资本。地星盟是小国，地球军是弱旅，如果不讲究当机立断、出奇致胜，那简直不用打就知道胜负。 消息继续传来： “教导一旅第三团抵达！搭载第四方面军十一纵第三支队。”（8时28分） “艾尔贝塔准将请求脱离战场，随三团往天卫六方向伺机。”（8时29分） “黄烨上将已授权艾尔贝塔准将全权决策。”（8时30分） “武藤敦准将报告，正在打击天卫二基地地面炮火，敌军两部赶到，判断是来自天王星和天卫五基地，战机总数约4200架。”（8时45分） “教导三旅、二师、三师、八师击败敌军！敌军开始撤离战场！”（8时59分） 第98页 “二师伤亡大，康康中将命令二师原地重整。教导三旅、三师追击。八师支援七师。”（9时02分） “第三军九师师长阿齐兹准将，率全师陆续抵达中！”（9时10分） “艾尔贝塔准将报告，天卫六基地没有空军迎击，已下令教导二旅打击基地炮火！”（9时10分） “艾尔贝塔准将报告，已下令教导一旅三团所搭载陆军空降登陆！”（9时19分） “十一纵三支队支队长托勒斯报告，于天卫六基地中心强袭登陆成功，与敌地面部队激战中！”（9时32分） 这时恩多斯进来，正听到参谋高声报出这一句话。 恩多斯：“怎么？一兵团那边改为强攻了？” 武藤英一：“是啊，很紧张，我听得都冒汗。” 恩多斯：“难道敌军的重心真的在木星？天王星空虚？” 武藤英一：“有这可能。大出意料呢。” 恩多斯：“所以我比较贊成攻击土星啊。这下要等总司令决择是否攻打木星了。倒霉，或许这次战役，我们又捞不到参战的机会，还得看一兵团表现。” 武藤英一：“我认为，战局既然已经演变成这样，攻击木星反而是个好选择。” 恩多斯：“怎么说？” 武藤英一：“一兵团攻势甚勐，敌军重心若是在天王星，势必全力抗击；若是在木星，势必认为我军主攻天王星而赶赴支援。若是后一种情况，或许援军现在已在途中。木星上阵脚移动，动则必有一时之乱，乱而乘之则可胜。我们二兵团取得木星后，乘势与一兵团围攻天王星；敌军前后不应，可以一举击破；光復太阳系也就大势已定。” 恩多斯：“有道理，不愧参谋长。我把你的想法向总司令反映去。” 武藤英一：“对了，演习呢？” 恩多斯：“司令还在忙这个。” 武藤英一：“我想，演习来为军心燥动，因势利导；不要过累，应该休息了。也许兵团即将出击木星。” 恩多斯：“不要紧吧，将士们干劲很足，就象在真的战斗中一样，有这样的精神，演习可以事半功倍。就算总司令下令出击木星，我们也可以在通道飞行途中休息。” 武藤英一：“也对。” 恩多斯：“那么，参谋长继续观察，我走喽。” “教导三旅刘毅准将报告，前面有一股敌军往天卫二方向移动中，请示是否截击。”（9时47分） “黄烨上将批准截击！”（9时47分） “十三纵三支队副队长哈克贝利报告，遭到敌军顽强抵抗，托勒斯将军牺牲！”（9时57分） 一位参谋报出上一句，其余人员无不侧目。地星盟陆军刚刚整编过，还没有正式授衔，托勒斯原是联合国部队的陆军中将，没想到第一战刚开始不久就英勇阵亡。 “康康中将命令二师、九师赶赴天卫六区域！”（10时00分） “哈克贝利将军表示，三支队有决心与能力夺取基地，请首长和友军放心！”（10时11分） “康康中将命令三师开往天王星基地试探敌情！”（10时19分） “黄烨上将下令第二军全体进入临战状态，准备登机！”（10时26分） “黄烨上将下令第二方面军五纵、第四方面军十二纵全体进入临战状态，准备登机！”（10时28分） 天王星区域的战事越来越激烈……有化佯攻为强攻的趋向。 第二节 一兵团浴血奋战，二兵团紧张关注。突然，总部发来命令： “第二兵团进入临战状态，三十分钟后开始出击木星！” 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二兵团上下都已经等得不耐烦。 谁都知道战争的严酷，但既然来参军就是为了打仗，没有人临阵畏缩。 这时，一直在观察战局的总司令部，接到一条特别的消息： “武装部情报处报告，通讯源侦知技术验发成功！立即投入使用！” 恩冈代雷高兴地说：“好啊！正是时候。辛苦情报处人员了，连夜研发完毕，却还不能休息。玛蒂艾，让勤务处给情报处送餐点和饮料去。” 罗峄补充说：“情报处的人都是懒汉——除了任务以外的事都懒。要是他们自己没空吃，命令勤务处的女生给他们灌和喂！就说是副参谋长的命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杨振中笑道：“副参谋长也有我的份儿，我可没那么专制啊！请註明是罗副参谋长。” 玛蒂艾上校领了首长们的命令，出去办事。带人到了情报处，果然那个混乱不堪，不管是白种人、黑种人还是黄种人，个个衣冠不整，满头大汗——基地内统一调节的温度可是二十二度。其他部门，要是帽子戴不正、扣子没扣好，一律要予以处分。武装部特别是情报处，算是禁区中的特区；当然，若是出了研究室还这样子，逮无赦。 紧张作业二十几分钟后，初步结果出来：“天王星高级通讯源约三十一个；木星约五十六个；土星二十五；海王星六十八；冥王星二十一。不排除有伪装可能。” 第99页 这时，第二兵团的先锋已经做好准备，即将出发。 情报一到，更印证了敌军重心在于木星。那么，第二兵团还要出击吗？ 恩冈代雷与罗峄、杨振中匆匆商议一阵，传令：“第二兵团按照计划出击！第一兵团进一步加强攻势！” 罗峄补充：“请陆军做好准备。这一战的关键在于他们！” 地星盟空军虽少，陆军却是不缺，而且素质很好。双方空军的对比是六个军比十一个军，但是陆军恐怕是地球一方占优。以扬己之长、攻敌之短的战略原则，地球军现阶段应该大力发挥陆军的作用。 三十分钟的备战时间快到了，第二兵团将以第四军十二师为前锋，出击木星。 这时情报处又报告：“木星基地上似有调动，三个通讯源消失。” 恩冈代雷：“很好！有可能是敌军进入通道，前往天王星支援。” 过不了一会儿，情报处再报告：“冥王星上，两个通讯源消失。” 罗峄皱眉道：“总司令，应该转告黄烨小心。一兵团面临的压力将会不断加重。” 恩冈代雷：“不错……有没有办法牵制海王星？敌军似乎在上面颇有重兵。” 罗峄：“可能是因为海王星的卫星上有通往柯亚、列霞两国的星际通道吧，敌军特别怕我军攻夺这个要点。现在想要牵制，已经迟了。我们之前没有判断准敌方布置。” 杨振中：“判断不准，那也难免。要是都准的话也不用打了，我军认输就行了。敌军更弄我军的动向吧，他们甚至不清楚我们大致有多少兵力。一兵团进攻得十分顽强，现在可能敌军已经判定我军孤注一掷，进攻天王星。在那九个消失的通讯源之前，说不定还有别的部队已经往天王星增援去了。” 罗峄：“这样的话，一兵团危险，得命令他们立即夺取一个基地作为立脚点，否则，后面的战局很不利！” 正在这时参谋报告说：“黄烨上将报告：第一兵团已经攻克天卫六基地！” 闻报，总部的指挥官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几乎同时又接到情报处报告：“海王星上，新出现四个通讯源。” 杨振中：“新通讯源？这是何解？” 罗峄：“有三种可能。一种是伪装，可能性最大；另一种是真有军队调动到海王星，可能性较小；再一种，是美嘉本土有援军赶到。” 杨振中：“若是援军赶到，应该是在天卫五才对呀……” 罗峄：“说得是。我仅仅是罗列可能性。因为美嘉星联为了运兵需要，新建了安柳至海王星的通道，有可能已经落成使用。” 情报处报告：“天王星上出现一个新通讯源。另有一个通讯源开始位移，从主基地往天卫二方向。” 恩冈代雷：“我判断，海王星新通讯源为伪装，天王星处有援军到，敌军原本打算放弃天卫二，因为天卫六的失陷和觉察出我军强大，特别是陆军攻击力强，于是又改了主意，想要确保。” 罗峄：“同意总司令意见。” 杨振中：“基本同意，但我想，海王星新通讯源未必是伪装。只是不管真还是伪，反正我军并没有攻夺海王星的意图，关系不大。” 罗峄：“是，因此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到天王星和木星。现在一个重要问题，天卫二还适不适合攻取？” 恩冈代雷：“（头痛的样子）这个……交给黄烨判断。” 罗峄：“说得也是。” 过一会儿，罗峄突然悟出了什么似的：“等等，我明白了！关于海王星的新通讯源，也许前面讲的三种可能都不是！而是升级的通讯源，表明海王星将向天王星进一步调兵！” 这样一说，恩冈代雷和杨振中都齐声称是。所谓高级通讯源，一般是比较上层的指挥系统；但是也有可能是比较要害的单位。例如，当一个旅被任命为先锋旅，其通讯级别就会提升，甚至超过普通师的水准。海王星大概准备向天王星大举增援了。 罗峄：“因此，牵制海王星确实非常必要！” 杨振中：“可是，怎么牵制？天王星和木星都非常重要，我军的兵力不能三分！若是派小部队去进攻敌人兵力最雄厚的星球，则很难倖存！” 罗峄沉思一会儿：“我去！我带一个教导团，与预二十一师去佯攻海王星。” 预二十一师是准正规部队，刚由预备役升级而成。 恩冈代雷：“不，不行。我军只有两艘航天母舰，且已经分配给一、二兵团。你带这一点兵力，我想，没法夺得陆地回归。” 罗峄：“正是这样，所以要去进攻。我军只缴获了两艘航天母舰，敌军也十分清楚。因此，当我军已向天王、海王发动攻击时，敌军再不会料到还有第三个目标——木星才是我军真正的意图。如英一的意见，夺下木星，甚至可以一举平定太阳系。有这么大的意义，怎么不去进攻海王星呢？” 恩冈代雷还是摇头：“虽说为了胜利，但我不忍将任何一支部队作为牺牲。” 罗峄：“这就不对了。大局为重；要是能取胜而不取胜，后面形势更严峻，伤亡岂不更大？” 第100页 恩冈代雷：“唉……谨受教。但是，也不必你亲自去吧？” 罗峄：“我不去，何以服人？将士们岂不怀疑总司令部是做了故意牺牲他们的打算？放心，第一，我未必不能夺得陆地回归。第二，实在不能，而木星又已取得胜利，我便率部投降美嘉人。就算再度被俘又怎样？为了大局，个人荣辱也顾不得了。放心，我会回来与你们共图大业！” 这一段话铿锵有力。荣辱，在许多人看来比生命还重要；可是为了胜利，荣辱都可以置之度外。如果罗峄真的再度被美嘉人俘虏，别人议论起来不屑，谁又知道这是为着胜利！ 而声明自己还会归还，便是安战友的心，让他们不再阻拦自己。 果然，恩冈代雷和杨振中都不好再说什么，便当机立断，听从罗峄的建议。 恩冈代雷：“我听你的。总司令部身边还有两个教导团，你挑一个去。除一、二兵团外，我们的空军战力只剩下预十九师、预二十师、预二十一师三部，如有必要，都将开往海王星。” 杨振中：“至于陆军……可以多带些。” 恩冈代雷：“对，陆军部队还多，先挑选一两个支队带去吧。如果不象模象样地发动一场登陆战，恐怕敌人还不深信。而且，愿你能成功夺取陆上基地，战役大捷后平安回来。” 罗峄：“是！” 罗峄去后，总司令部命令二兵团延迟出发后，继续观察战局： “武藤敦准将报告，天卫二炮火已经基本打击完毕，陆军开始实施空降！” “常浩准将报告，二师已向天卫二靠近，准备支援登陆战。” “常浩准将报告，发现敌军一部接近中，战机4500架，请求友军支援！” “十一纵二支队报告，空降于敌基地边缘，顺利向内突入中！” “十一纵一支队报告，本支队空降在敌基地外围，受到敌地面部队拦击与空军攻击，伤亡很大！” 恩冈代雷：“糟糕！为什么在外围空降？一旦被拦击，敌军又从空中袭击时，陆军简直无法抵抗！” 杨振中：“是！黄烨失策！” 恩冈代雷：“该学三支队，勇敢地往敌基地中心强袭降落，虽然指挥官危险大了，但是部队的危险小了。” 却不知黄烨这时也着急地对杨耿锋说：“失策，大失策！现在局面不同，怎么能按通常做法，在基地外围登陆呢？我军军工不行，陆军部队缺乏便携地对空武器！副司令，你留守，我跟第二军到前线去！” 杨耿锋：“不，你是司令，我去！” 黄烨：“你还不懂得我吗？容我专制，不在前线实在让我坐立不安。” 杨耿锋：“好吧。” 第二军前锋已经出发，于是黄烨登机，与第二军军长佳茜率主力跟了上去。 黄烨走后，杨耿锋立即发令：“二师不惜代价，牵制敌空军部队！九师立即往天卫二支援！” 想了一下，又发出另一道命令：“教导三旅往天卫五方向试探进攻，如遇敌军迎击，不管敌军多少，不要正面交战！” 这些调遣，悉中机要。参谋长南迪点头，没有异议。 参谋报告：“艾尔贝塔准将报告，敌军一部，战机约1600架，反扑天卫六基地！” 杨耿锋看着挂在壁上的动态电子地图，沉吟道：“看样子，是从后面袭来的，怎么回事？” 南迪：“可能是从对向而驰的我军部队间穿过，互相没有发现。” 杨耿锋：“但是总部情报处也没有发现这么一支部队的移动。” 旁边的高级参谋朴崇志插话：“可能是前面战斗中溃退的敌军又重新集结起来，敌指挥部因势命令他们出其不意地攻击我军。” 南迪：“对！很有可能。” 于是杨耿锋发令：“教导二旅保持游斗，沉着应战；第三师绕出敌后攻击；基地继续抢修，不要紧张！” 果然这批敌军在受到夹击后很快溃散而去。 另一边，第二兵团在延迟了两小时之后出动，全力攻击木星基地。恩多斯率领第四军十二师、教导二师在先，魏欢率第四、第五两军主力居中，武藤英一与第六军待命准备接应。 罗峄的佯攻部队，在二兵团出动之前已经先行出发，可以比二兵团提早约一小时二十分到达，而且将在直迫海王星1。6光秒的距离出现。 第三节 5月25日战报：第二兵团司令——魏欢中将阵亡。 5月26日战报：激战两天两夜，第二兵团击溃美嘉星联守军，胜利夺取木星。 …… 古罗马有个传说。不，这不仅仅是传说，这是名垂青史的真实故事；只不过年代久远了，就成为传说一般地流传。 故事里有两位将军；他们是罗马城邦国家的两位执政官，也是战时的长官。他们领着精锐的罗马军队，要去抗击敌人——敌人虽然不在他们眼里，但是人多。就在决战前的晚上，两人同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老者预言：罗马将获得伟大的胜利，但这胜利要用一位将军的生命去换取。 第二天，为了光荣的胜利，两人约好，谁要是死了，另一位就要负责领导全军彻底打跨敌人。他们把这个约定和梦境告知全军，就驱动战车抢着沖入敌阵……后来，果然，一位将军壮烈地战死，然后他的战友领着士气鼎沸的罗马军队，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乘胜一举灭掉了几个敌对的国家，罗马共和国从此强大。 第101页 “革命总会流血，我们每个人都要有牺牲的准备。” 这是魏欢在出战前对第二兵团全体官兵说的话。他还说： “我军强攻木星，势必付出很大的牺牲。牺牲不要紧，仍然生存的战友要背负烈士遗志，更加努力。即使我和各位高级将官，也有可能阵亡；我们阵亡了，部队也不许乱。军长牺牲了副军长补、副军长牺牲了师长补，前仆后继，指挥不乱。战斗中的时候，一切从权，但只记得一个——以大局为重。” 魏欢简短的话一说完，已经坐在战机上的恩多斯点点头，十二师、教导二师先行出发，踏上征程。 随后是魏欢、陈兴、乌米列耶夫带领第四军、第五军主力，作为中坚。后面还有武藤英一、迈阿杜古的第六军，随时准备支援。 二十四日傍晚时候，罗峄所部出现在海王星，一冲出超空间，立即向就近的海卫三发动勐攻。 敌军措手不及，没想到地球人进攻了天王星之后又进攻海王星。敌军指挥官也许在这时就恍然大悟：“原来天王星方面是佯攻？！” 刚刚逼近基地，罗峄即下令登陆，动作十分果毅。海卫三本是一个次要基地，守军不多；在海王星、海卫一、海卫二三个重要基地上的援军尚未赶到之前，已经被地球军一鼓攻占。 敌军阵营大大震动，显然敌军指挥官也觉得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数十个通讯源或者消失，或者位移，显然是在紧急应敌。 又由于芝明查上将因病无法赶到的缘故，现在美嘉军驻太阳系的部队，有四个中将、九个少将，虽以斯勒伊丹中将为临时总指挥，实际上各有防区，号令不够统一。 斯勒伊丹中将正在海王星上，别的将军关心他，都纷纷表示要来支援；斯勒伊丹自己也判定地球军来势兇勐，志在必得；于是含煳其词，委任各星各部全权处事。于是，木星、冥王星急发援军赶去。 海王星本身有较多的部队，可是因为地球军攻击天王星，在此之前已经调了三分之一的部队赶去。现在颇有一种上了地球人大当的感觉——地球人果然还是想要夺取海王星上的国际通道！ 斯勒伊丹下令，紧急停止往天王星派兵，全力固守海王星。为了止住即将开拔的军队，海王星上颇乱了一阵子。 木星之前已经派了几批部队前往天王星，顿时也乱了一阵，止住后队进发的步伐，改为向海王星进发。由于天、海两星均受到勐攻，木星守军更忽略了自身受袭击的可能性，调兵的步伐也就变得更快，四个主要卫星基地上的部队都赶紧向主基地集合，然后开赴海王星。 不料此时，地球军第二兵团杀到！时间不早不晚，时机算得正准！ 十二师和教导二师一到木星，就与美嘉星联的守军大战起来。 战斗非常激烈。敌人虽然已经调动，但在木星区域还有将近七个师的空军。而且，除了木星基地外，木卫一、二、三、四都是大卫星，上面的基地都是大基地。整个行星繫结成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易守难攻。 魏欢果断地命令：不管敌军别处动向如何，我军全力向主基地攻击！ 因为各卫星基地的部队都要集中到主基地上才能调去天王、海王两星，敌军的主基地一时难免混乱。不惜代价，全兵团现有战力立即向主基地挺进，到达后，教导师和第四军立即掩护第五军执行空降。 敌各处守军大惊，四大卫星及六七个小卫星上的部队匆匆起飞，于四面八方围来。 夺取主基地、将陆军化为切实可用的战斗力量，是胜负的关键，抢夺基地有着决定战局的意义。 木星基地守军看出地球军的意图，惊惶中拼命抵抗，但是机坪、机库一片混乱，空军竟然不能有效投入战斗。唯有构筑得坚固无比的基地，想天空中勐烈开火。木星基地本来就是一个重要基地，休战期间又经过强化；而且它是採用悬浮结构，想要攻击基地的敌军无法从外围进击。 但是地球军就是不怕死。战斗中，军令如山，即使压力再大，受命的空军将士还是拼尽全力沖开血路，在战友布成的屏障中，搭载陆军的战机、运输机纷纷俯冲，一面还击地面的火力，一面将陆战队空投下去。两个陆战纵队都冒着敌军密集的地面枪炮，直接降落在基地中心区，简单集结之后，冒烟突火，往四面八方勐攻过去。 当二兵团聆听着一兵团战况的时候，心情已是紧张无比；现在自身所进行的战斗，更比一兵团激烈十分。 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心情反而沉静了下来。记得魏欢司令战前的动员：前仆后继，指挥不乱。危机四伏，但大不了就是死，没什么可怕的！ 情况比想像中更危急，第六军立即登机，跟进支援。 空中面对着各处敌军的围攻，缺乏实战经验的二兵团也出现了一些混乱，兵力虽然略占优势，战况还是落于下风。 地面打得旗鼓相当，守军的地面部队能够临危不乱，依赖各种建筑和临时筑起的工事节节抵抗，地球陆军一时难以推进。特别是在建筑区内，每一个房间、每一道走廊都反覆争夺，付出许多牺牲才能一步步向前。 指挥陆战的基利。摩根将军，原本是特种部队的中将集团军长。陆军里有很多将士不是青盟成员，其中不乏一些年纪较大的，但他们奋战的心与青年无异。基利将军年近五十还亲自冲锋，前线的激烈战况使他想起教科书与歷史影片中，一百多年前地球上的那两次大战。一战的凡尔登、二战的史达林格勒，各有“凡尔登绞肉机”、“史达林格勒屠场”的称号……那时，动辄数十个军、师挤在一起拼杀，军长、师长的命在这样的战斗中都变得如同草芥，何况普通士兵！ 第102页 现在这一战，人员规模是小一些；但一样惊心动魄，衬以独特的太空基地景观，这样的战斗场面并不见得逊色。 原本荒凉一片、地表也不坚实的木星大地，浮起了这样一个面积二十四平方公里的宏伟基地，基地内有人造引力、人造空气、人造植被。依靠最先进设备维持的空气护罩，使得罩内的空气并不外逸（护罩本身也是一个气体薄层，因为基地边缘的无数台设备驱使而保持凝聚力，固态物体可以自由进出，进出后气体层立即又会自动修补），基地内，造就一片生机盎然的小世界。 木星大战，这片美丽的小世界不可避免地捲入战火。身穿陆战制服（现代太空服）的地球战士，依靠背上的降落滑翔器纷纷降落，立稳脚跟以后尽量集结成队伍，即时投入殊死的战斗。美嘉守军措手不及，丢失了中心地带，反而以边缘和地下为依託进行抵抗。地球陆军为了减少空军的伤亡，不惜牺牲，尽力扫清地面敌军，尤其是各处炮台。激战数小时后，才算基本控制地面，将战斗转向地下。 木星基地竟有七个层次之多，越往下，抵抗越强。基地内平时并不用穿太空服，但是太空服还有盔甲的作用。基地告急，美嘉守军人员也都穿上，奋力作抵抗与反攻，以至数度重新打上地面。 双方十万余人，就在这个浮动要塞上勐烈交战起来。地球军虽然精锐，且不怕死；美嘉守军大概也有着坚强有力的指挥官，军队人数虽然要少一些，但是依託着对地形的熟悉，节节坚守。一时战况胶着，从地下第五层次到地面，层层打得难解难分，没有哪一方能够完全控制住。 空中战事更是进行得如火如荼。敌我兵力相仿，而我军经验见拙。尽管掩护陆军的部队已经完成任务投入战斗，战况还是处于劣势。 拉锯战就这样打了一整夜。可想而知，若不是敌军一开始的混乱，此战一定凶多吉少。突击主星也是一个正确且有力的抉择，敌军约三个师的空军战力尚未起飞便告瓦解，而且主基地遭到勐烈攻击的消息使敌军军心大乱。 鑑于经验不足的部队聚在一起伤亡太重，又因为主基地地面已经控制得差不多，魏欢命令各师分散进击，灵活一点与敌军对抗。 这一战术转变取得了效果，恩多斯所部得以抢占木卫十三上面的一个小小基地，以此为依託，略为喘息，调整阵容。 另一边遥远的海王星上，罗峄所部两个师零一个团，至此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佯攻任务。美嘉军终于弄清情况，斯勒伊丹不禁大为恼怒，以十个师的兵力压去，想要彻底歼灭地球军。罗峄所部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再顽强抵抗到早晨，陆空军皆伤亡过半，已经无法继续坚持。而任务已完成，遂经由占领小基地后就着手建立的临时通道，从容撤退。 罗峄于当天午后回到总司令部报到，面有划伤、臂有血迹，笑道：“果然活着回来了吧？” 恩冈代雷瞧了瞧他，只说：“辛苦了！睡六个小时，然后来代我指挥！” 自一兵团的战斗打响，恩冈代雷和多数司令部人员就没有离开过岗位，早些时候才强迫杨振中去休息。 罗峄应道：“是！四小时后我来接班！” 恩冈代雷：“不对吧？六怎么变成四了？” 罗峄：“您说什么？我的耳朵可能是被炮火震聋了，听不见。” 于是转身径去。 这是战斗打响的第二天，交战双方都显出疲态。 天王星上，攻击天卫二失败后，一兵团各部向天卫六靠拢，稍事喘息。敌军也不来挑战，只派少量部队袭扰。后到的黄烨亲率教导一旅担任空中警戒，让累了一整天的将士抓紧休息。 木星上，虽控制了木星基地表面，但是仍不安全，部分部队在木卫十三得以休息，但是那毕竟是小基地，容不下多少人。各卫星基地上的美嘉军急于给主基地解围，依然勐攻不止，地球军将教导二师和四军、五军主力收拢，只留下第六军与敌缠斗。再坚持一阵，美嘉军攻势终于渐缓，双方便各自喘息。 下午，第四军和第六军交换，由第四军负责顶住敌军压力。 然后，受到敌人意外的大举合击，美嘉军集结了几乎全部力量大举围攻第四军，想要击破地球空军，以从根本上挽救基地的危难。 第四军在围中奋力抗击。第五军和教导师急忙从外部支援，反包围了美嘉军的一部。 战斗到四时，魏欢座机被击伤，通讯中断；陈兴接替了指挥权，正要亲自赶去，不料又接到那边的飞行员报告——司令座机因为受伤，不便躲避，又被一枚飞弹击中，空中爆炸！机上成员，看来已经没有生还可能！ 陈兴接报大吃一惊，把军帽摔在地上。可是战况不容迟延，他还是立即冷静下来，报告恩多斯和其他将官。 司令官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一仗该怎么办？战局不利，还要不要打下去？ 恩多斯向全兵团发了通告，告知司令阵亡的消息。本来一般情况下，发出这样的消息是会引起军心大乱的；但因魏欢生前的一席话，全兵团的指战员们没有沮丧，只有更加奋发！ “前仆后继，指挥不乱！” 这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宇宙中迴响。 第103页 恩多斯刚要把消息报告总部，恩冈代雷从地球派出的预二十师正好抵达木星。在此之前，黄烨在天王星上得知二兵团压力沉重，下令杨耿锋把最后的机动兵力——第一军第一师改派去木星支援。两支部队几乎同时到达，一听说魏欢中将已经阵亡，无不惊怒，群情激奋，以一当十地沖入敌阵。预二十师是新兵为主，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表现得跟佯攻海王星的预十九师、预二十一师一样英勇。第一军第一师则是精锐部队，战斗力仅次于教导一师，为全集团军之亚。里外齐心，战局顿时改观。 指挥地面战斗的基利将军也得到了魏欢阵亡的消息。恩多斯同时敦促他赶紧加强地下攻势。 于是基利通告了全体陆战队员：第二兵团的司令员魏欢将军已经阵亡！但是不必惊慌，将军生前说过：这一战兇险，每个人都有牺牲的可能，即使高级军官阵亡了，部队也不用怕、不能乱。现在，陆战队只有拼尽全力进攻，胜负的关键尤其在我们身上——空军已经完全抵抗住优势敌人的围攻，只要陆战队占领基地，敌人大势已去。 经过一日一夜的战斗，陆战两个纵队共伤亡了两万人左右，但还有四万五千余人，敌人伤亡相若，而剩下的敌军已经渐渐现出劣势。估计现在残存的敌军兵力至多是我军的一半。我军数量上已经明显占优。但是为什么迟迟不能进展？ ——基利特别强调的一点就是：不能轻视女人、更不能同情女人！ 基利自己刚刚受了轻伤，就是在前线指挥时一个大意，被几名潜袭过来的敌军女战士打伤，差点丢了老命。他还亲眼目睹了，许多部下竟然是因为同情女人，手下留情却反而死在她们手里。 地球陆军几乎百分之百是男性。但在发达国家，女性在军中的比重往往很大；美嘉星联又是其中最重视女性的国家之一；星际战队中女飞行员占到百分之四十五的比重，就算在陆战人员里也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女官和女兵。 现代太空服绝不象前航天时代一样臃肿，而是玲珑精巧、男女分明；于是地球士兵在遇到对面的女性敌人时，不是轻敌，就是不忍心射杀。基利刚上这片战场时，也是不习惯——尽管“百分之二三十”的数据在之前就很清楚，可是在前线真的目睹了这么多的敌方女兵，又不是在电子游戏中，要狠下心来跟她们拼杀还真不容易。 可是现在，胜负悠关，基利命令全队为着胜利，为着大局，不可再有拘泥。 最后，他还想用现在全球上下都流行的——中国的古话来作比喻，就对全队说：“现在的局面，我们只有靠水作战——” 旁边的警卫团长小声纠正：“将军，是‘背水一战’。” 基利“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对，我们全体陆战队要奋勇争先，背水一战！” 然后关闭通讯，温和地笑着，对那位团长说：“博卡金斯上校，你往敌人最密、隐藏最深的地方沖——这是命令。” 第四节 激战竟夜，地球陆军攻克木星基地，于空中战斗也占尽优势。 战斗持续到了第三天，美嘉军斗志尽失，开始溃退，最后退到木卫一基地上，撤向其他星球。撤退时指挥越发混乱，有的退向土星，有的退向海王星，更多的是退向天王星，因为虽然战败，依然惦记着天王星上的战斗，想要赶到那里去出点力量。 却不知地球军早有计划，要在攻克木星之后继续进攻天王星，如果这一计划能够实现，那么木星残部的退去，反而会使天王星局面更混乱。 但是地球军的伤亡太大了，无法实现原定作战计划。 木星上，硝烟散去，此战歼灭敌空军一万一千余架战机，自损也有一万余架，受伤战机也颇多，总部正调派地勤人员紧急赴木星抢修。 空军总计阵亡将近三万人，重伤约四千，轻伤约一万九千。这是自起义以来最激烈的一场大战，阵亡的高级军官包括一位中将、一位准将、十一位大校、二十五位上校，中校以下不计其数。 陆军的伤亡也很惨重。空降部队总兵力六万五千人，到战斗结束时，牺牲和重伤抬下火线的已经过半；坚持战斗到最后的军官士兵们，受轻伤的也比比皆是。 占领基地后，基利将军连忙安排各项工作：照顾本部和空军伤亡人员、提供空军降落和休息的条件、清理与搜索基地（吸取火星事变的教训）、重新安排防卫准备应付敌军可能的反攻……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还要作为陆军的前线司令官，对部队发表战后通告。通告内容包括战斗歷程的回顾、战斗结束的慰劳、以及接下来的任务。不愧是作惯了报告的老将军，讲话不长但很有力，军心甚受鼓舞。 基利刚要结束讲话，想了一想，又说： “最后，让我们深切怀念魏欢将军……他牺牲了，而我军打开了通向全太阳系的光復之路。他的事迹，使我想起一句名言：“天崩地裂壮士死，然后巴山蜀水始相连’——” “将军、将军！” 基利一看，正是之前不断给自己纠正成语的那位团长。连忙匆匆说了两句结语，结束通讯演讲。然后转身，语带惊奇地问：“呵，这不是打头阵的博卡金斯上校么？你还活着啊？” 第104页 “托您的福，头部受了点轻伤而已，而且我遵照您‘往敌人最密、隐藏最深的地方沖’的命令，首先冲进敌军指挥中心，亲手活捉敌人基地司令，总部给我记了头功——非常感谢您的重用！” “噢！那么恭喜了……这且不说，你又要给我纠正什么词语吗？” “这……属下语文水平不高，刚才一句很高深，超出属下的修养范围之外，就不知道了。” “那你想说什么？” “我在猜想将军后面是不是要提到这句名言的作者名字？如果是的话，可不是您上次说的‘李很白’，应该是叫‘李太白’……” “呵呵！你真是我的知心爱将啊！” 基利打断博卡金斯的话，红着脖子夸奖道。心里在想：“很好，很好。那么下一次，最前线的重任也非你莫属……呵呵，就这么决定了。” 博卡金斯正陶醉在胜利和立功的喜悦中，又想起受伤的战友，心中一沉，沖基利敬礼道别，匆匆往医务区的方向走去。 另一方面，一兵团的战况： 一兵团面对不断增大的敌军压力，以天卫六为依託，攻守并济，总算维持了不落下风，保障了二兵团进攻木星的战斗顺利进行。胜利攻克木星的消息传来后，一兵团已经颇为疲惫，于是总部命令撤退。黄烨自任殿后，敌军也已经无力反扑，兵团各部得以安全返回。 除第一师的伤亡数据併入木星那一边计算以外，空军阵亡共一万六千余人，重伤三千余人，轻伤近一万人，其中以教导三旅、三师、七师损失较为严重。 陆军阵亡一万一千余人，重伤近五千，另有约七千人无法攻克天卫二，也无法撤回，黄烨被迫命令他们向美嘉军投降。若非如此，这批部队是死路一条，且是无谓牺牲；虽然下这一道命令是不忍心的，但唯有这么做，等待以后以交换俘虏的方式救回他们。由自己亲下这样一道命令，黄烨才更深意识到美嘉星联强调的“一切该以生命为优先”，倒也是至理至当之言。 这一战，总的来说是胜利的。美嘉军的有生力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仅仅是丢失一个木星那么简单。甚至看起来，战争的天平已经向地球一方倾斜。 5月28日，恩冈代雷留黄烨守卫地球，自己来到了木星，准备以木星作为新的总司令部所在。因为木星的防卫系统确实非比一般。于是，在太阳两端的木星与地球上，恩冈代雷和黄烨将各当一面，攻守相唿应。两人各拥有一端行动的指挥权，大事则共同商量。 木星基地指挥中心。 恩冈代雷初到，忙碌了好几天的恩多斯来迎接：“总司令，我们已经简单重整了部队，乘胜追击吧？” 恩冈代雷：“稍等。第二兵团伤亡很重，而且因为损失了大批军官，指挥结构也被打乱，需要重新编制；更重要的是，将士们数日来连续作战和做善后工作，非常疲劳。” 恩多斯：“我明白了您的意思。疲惫之师……就如‘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啊！” 恩冈代雷（笑）：“呵，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流行话了？” 恩多斯：“什么流行话？哦……哪里用得着学。我随着当外交官的父亲，少年时就离开故乡玻利维亚，在中国呆的时间比你长多了，成语、典故什么的自然熟练。哪里是卖弄流行！” 两人笑。 恩冈代雷：“你去睡吧，看你的眼圈，比我的肤色还黑！” 恩多斯：“是！” 地球武夷基地指挥中心。 黄烨：“传令后勤部，抓紧往这里运送物资器材。虽然总部要搬，这里永远是个重要的基地。一兵团的战机损伤颇多，赶紧修理，军队的技术人员不足的话，可以就近徵用‘民工’嘛。修理完后，固守待命，继续加强训练。” 康康：“这……我想，我们不如立即进攻——俗话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杨耿锋：“非也。首先，你那话好象不是流行的中国话。（笑）说正经的。我们现在确实不能进攻。我们无法预料美嘉星联的后继部队会不会从外星系而来。” 南迪：“但是，这么长时间里，美嘉星联在太阳系的驻军，除了早就编成的‘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外，我们并没有侦察到有别的部队到来。” 杨耿锋：“这确实奇怪……援军应该源源不断才是，何况美嘉星联这样的大国。” 黄烨：“我估计他们在大规模调兵。周围军区的兵力很多已经到‘第一战区’去了。若是小股小股地调动部队，美嘉军又觉得没什么价值。所以他们很可能会一次性调动大军过来，而且很可能是从传统上的边防地带——查里亚加军区调兵。我这样判断的理由有两个，一是该军区军队比较善战；二是这次就任第二战区长官的芝明查，本身就是查里亚加调来的，很可能会带他熟悉的部队。” 佳茜笑：“很可惜，那位上将居然病了。我急着想看他长得帅不帅，真是大失所望呢！” 康康似乎没听见玩笑话，继续问道：“可是我们又没有办法得知敌军的调动情况，坐守不是很呆吗？” 第105页 黄烨解释说：“我和武装部的奥格斯塔准将计算了一下，就算从最边远的查里亚加军区调兵，以美嘉军队的机动能力，二十四天左右就可以到。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来，可能是因为博洛尼尔那边的关系，美嘉军需要换防。即使这样，时间算双程的话，也应该会在后几天之内就到！” 康康：“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很有可能马上要面对巨大的压力？” 黄烨：“是的。而且，木星必然首当其冲，受到攻击的可能很大。我们这一边则要做好战斗准备，以便唿应。” 南迪：“这么说……我们就巩固和扩大基地，准备坚守吧！” 黄烨：“……” 杨耿锋：“咦？司令？” 黄烨：“哦，对不起。我正在想，我们要不要进攻？” 杨耿锋：“怎么又考虑这个？不是决定防守了吗？” 康康：“是不是因为机会难得，所以还是要考虑一下是否冒险进攻？” 南迪：“分析明白后，我不贊成冒险。” 杨耿锋：“说的是。就算进攻得手，我们也会在立足仍未稳时遭到来自外星系的大军勐烈反击。” 黄烨：“对。可我刚才正要下结论时，突然又想——进攻既然是被证明了无价值的，说不定反倒可以考虑进攻。” 一听这话，众人无不露出迷惑的神情。 黄烨：“嗯……我自己也没有考虑成熟。可我有个毛病，非得一个人静静地，才能思路极其清晰地考虑问题。我想……我们暂时休会吧，反正要进攻也不急，我们的结论要到考虑清楚时再下。” 南迪：“好的。那么，我们散会。繁杂事务就由我们参谋部来负责，司令您安心思考战术吧！” 黄烨：“谢谢！” 原来，黄烨和恩冈代雷在战役结束后静下来一想，不约而同地忧虑到敌人的援军——从外星系来的援军。 因此，怕时机不好正撞到敌援军的枪口上，因此暂时不准备继续进攻土、天、海、冥。 部队稍事修整，次日，各行星、卫星上的所有地球军队举行通讯集会，追悼在光復木星一役中奋战在前线而壮烈牺牲的第二兵团司令魏欢中将（追赠上将），也追悼这次大战中阵亡的所有将士。 “不可避免地，伤亡渐渐会见得更多；我们不必总是伤痛落泪，革命必然有牺牲；将来到了迎来和平的一天，我们再竖立纪念碑、深切地缅怀烈士吧！” 这是魏欢不久前说的话，他为人坦荡无忌，到前线更不讳谈死亡。也是他，习惯将斗争贯以“革命”两字。 “假如我牺牲，葬礼上不用致词——致词人死了也听不见；不用追悼生平——生平自有丹青记述；不用悲哀——人生有长有短，生与死并不重要；生得其志、死得其所，就足够了，何必悲哀？” 他也曾经这样说。 遵照这番愿望，集会很短，不致悼词，不忆生平，不寄哀思。 唯有哀乐在奏响，这是黄烨亲手谱写的《凡人輓歌》，创作于列霞星上，即将回地球参加起义的时候。那时，许多朋友谈起未来，都想到，将来我们之中，必定会有人含笑长眠，而活着的人也要笑着继续面对未来。 哀乐来自地球上的武夷山大本营，指挥是音乐学院出身的韩潞少校，演奏的是刚刚组建的总部军乐团。 輓歌不需要词，旋律也很短，却有着铿锵的力量，这是发自军人们肺腑的心声。 我们都是凡人，但我们进行着伟大的事业。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 这首古代诗人陶渊明的名句，表达出对生死的豁达；来到现代，我们更清楚，生死的意义何在。 “我少年时常想，死后归于何方？后来我明白了，生命原来还是归于这茫茫的宇宙中。若在太空中战死，就是最好的安葬；灵魂重回天地间，何必要马革裹尸而还？” 这是黄烨的一番话，是在起义前夕和王拓、恩冈代雷、弗瑞克、阿伦、魏欢、罗峄等的聚会上所说。他在领导人中年纪最轻，不少言语颇带稚气，但是这番话却获得了众人的点头贊同。现在，当时的情景歷歷在目，王拓、阿伦、魏欢却已经先后离去，从此永别。黄烨听着哀乐，禁不住鼻子发酸，但想到尹小宁那一天说的话，忍住了不掉泪。 现场很少人掉泪。魏欢自己不主张在人死后哭泣，王拓也是一样，阿伦这种乐天派更是死了也要寻开心的类型。将心比心，坚毅的战士并不愿意自己死后多留牵挂。 因为这样，很少人哭。连女生们都神情凝重，倾听哀乐。 尹小宁此刻肃立着，端庄的容颜上没有泪痕。其实她已经暗地痛哭过了——魏欢最不愿意让她伤心，但是若在天有灵，知道她终于为自己痛哭了一场，那么即使死也无憾了。 哀乐完后，追赠功勋卓着的烈士。追悼会就此结束，短短四十分钟。 晚上，高级干部通讯会议。 嘉奖有功人员，许多军官获得提升。 第一兵团里，黄烨之前已经晋升上将，与恩冈代雷平，地球军目前以上将作为最高军衔，没有更高的了。杨耿锋、南迪、康康等也各升一级，此战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战果不大，不再升迁；佳茜升中将；立下大功的艾尔贝塔准将连升两级，调任第二兵团第四军军长。 第106页 第二兵团，恩多斯中将继任司令，武藤英一中将仍是参谋长；两人有显着功勋，但没到升衔的地步。原第四军军长陈兴晋升中将，任副司令。 部队伤亡颇多，正在补充新兵重新调整中，原来的官兵多获升衔、晋职。 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地球人的陆军部队正式建立，番号为“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一野战军”，下辖四个方面军，总兵力约四十三万，大约是空军的两倍。 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用美嘉星原来在地球的採矿、民用运输飞船生产基地改造的航天兵工厂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三个月后将生产出地球人自己的第一批作战飞机和军用运输机。机种为仿制美嘉机型，毕竟目前而言地球人还没有能力自行设计战机。 今后地球空军肯定要大发展，但受到经济和工业的限制，陆军将是短期内重点建设的对象，以弥补战斗力不足的状况。而且，理论上说，全地球原有的军队，稍加训练后都可以改编为新式陆军，预备役人员非常充足。 下来一段时间内将由弗瑞克中将负责，陆续对陆军官兵统一授衔。相对来说，同等级的军官，陆军的军衔会普遍低一些，这也是传统，毕竟以同样单位衡量，空军的战斗力强。传统军队里，一名空军飞行员基本上也是上尉、中尉、少尉，从军衔上看已经等于陆军的连长、排长。 陆军第一野战军总司令：恩冈代雷上将兼；副总司令：黄烨上将兼。这是因为陆军在太空作战中要配合空军行动，两个兵种需要统一指挥。总参谋长：秦尚健上将；副总参谋长：爱德华。洛密德上将；他们的年纪都是五十多岁，不算太大，拥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应青盟的邀请加入地球军队。参谋们也多是来自全世界的旧式陆军军官。 第一方面军以欧洲地区旧陆军之精兵为基础改编，司令：杜昂诺夫。g。里尼多维奇中将。 第二方面军以亚洲地区旧陆军之精兵为基础改编，司令：廖拉吉尔。辛格中将。 第三方面军以北美洲地区旧陆军之精兵为基础改编，司令：基利。摩根中将。 第四方面军以南半球地区旧陆军之精兵为基础改编，司令：安冬尼奥。圣佩德罗。格兰德中将。 大致的部属，以第一方面军配属空军第一兵团，第二方面军驻守火星、月球，第三方面军配属空军第二兵团，第四方面军留守地球。今后，陆空两军将更加紧密配合，为太阳系的光復大业并肩作战。 第五节 5月31日，武装部情报处突然侦知敌军的天王星、海王星基地周围信号强烈，据判断，是敌人大军来了！ “果然来了！那么，赶快！” 黄烨上将立即命令部队开始行动，准备进攻。 现在进攻，不是很荒谬吗？冲锋在先的部队，必然易去难回。 这是有原因的。就在30日早上召开的会议上，黄烨已经向各高级军官说明了作战计划：必须要有一位将军，带上一个师左右的兵力，就趁美嘉星联大批援军抵达时，佯装不知，冲去进攻。 佯装是可行的，只要动作迅速。因为进入了星际通道就不可以中途改变航向，敌军会认为我军派出部队后才侦知到他们的援军，可是箭已离弦，先头部队已经出发。 因此先头部队的作战方法很简单，只要一出通道终点，遇上敌人大军后不必交战，掉头就逃即可。在数十倍敌军的压迫下，抢占某颗卫星、建立临时航道返航也是不可能的——这就意味着必须常规返航，至少要六十天才能回归！ 这是一件苦差事，受命的部队势必很窝囊地匆匆去匆匆逃，然后两个多月时间在漠漠然的宇宙空间中归航，无聊透顶，真正的战斗也不能参加。 因此当黄烨解释了作战计划，问哪位师长愿率本部做先锋时，没一个人吱声。 “怎么了？往日做先锋可是谁都争先啊！这也是大局的需要嘛！” 黄烨再一望环形桌前的各位将领，还是没人开口，只好说：“那么——我们抽籤。” 抽籤结果，康康部下的第三师师长朱塞佩。荷里达准将中了彩，哭丧着脸说：“常浩准将赖皮！明明我要抽的签，他先抢走了，害我一去就要几个月！” 康康摇头，对她说：“我们一军运气不好。本来是第一兵团第一军——多响亮的名字，却一次真正的先锋也没当上，尽得些虚耗兵力的事。不管是你还是常浩，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手下就两个师可以参加实战了。” 黄烨笑道：“总之，是大局需要！安心执行任务吧！给你们的战机装满食物、饮水和补给品。因为不用携带陆军，空间倒多了。放心，你们也不一定非得常规航行两个多月回来，其实那是最糟的打算。如果我的计划得到成功执行，你们还有回头参战的机会！” 朱塞佩的眼睛呈现一片水汪汪的模样：“真的？” 黄烨：“真的！我又不是傻瓜，要是让一个主力师的兵力两个多月都不能用，也很头痛啊！” 昨天刚刚开了会，做了准备；真是非常及时，美嘉星联第二天就真的来了援军。 已经准备好的第一军第三师，立即踏上航程，进攻天王星。机舱中完全没有陆战部队，都是水、食物、备用燃料，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常规返航。 第107页 第一兵团主力和陆军第一方面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送上一个师的兵力，仅仅为了欺骗一下敌军；万一计划失败，这支部队将会以漫长的时间来常规返航；这样的冒险代价，究竟是为什么呢？ 敌人信号强烈，原来是来自查里亚加军区的23集团军所部三个兵团一齐来到。大敌当前，地球军第一兵团的作战计划真的能获得成功吗？ 黄烨的构想，已经获得支持，第一兵团相信司令官的判断，军令如山，严格执行。 黄烨的计谋，无非又是古代中华兵法的活用。这一次作战的策略，学自三国时期谋士贾诩的典故。 为了彻底摆平地球战区，美嘉星联原驻查里亚加的三个集团军开始向太阳系压来。第23集团军先到安柳星，所辖三个兵团立即开始奔向天卫五基地。其余两个集团军还没到达安柳；到达后，因为星际通道宽度的关系，也需要至少四五天时间才能输送完毕。 安柳与天卫五之间的航道是跨越恆星系的，十分遥远，即使是双向通道，也需要50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这样的距离，以现在的通道规模，如果是单向通道，则至少要花290个小时。要缩短通航时间，除非耗费更多的战略资源来扩大通道规模——假如消耗十六倍的泯态硅，通航速度可以提高一倍，而通道宽度也将扩大到四倍。这是航道的普遍定律所决定，这个定律就是：提高常数级的速度，同时可以扩大平方级的宽度，但代价是需要消耗自乘级的物质。 也就是说，假如要使速度提高到现有的三倍，同时宽度将扩大到九倍，但消耗的物资便需要八十一倍。速度要到四倍的话，消耗物资甚至要达到二百五十六倍。当然，这是一般公式，具体消耗还得视星球引力、星球自转与公转引起的通道变迁，以及节点设备的先进性等因素影响。这便表明，要发展民用和军用的交通，必须有强大的工业为后盾，以提供交通损耗的物资（犹如开路费和养路费）；也必须有强大的科技作后盾，以提高设备水平。其根本所在，是资源。 最关键的一种资源——泯态硅，本来是可以自生的矿物，普通硅在一段时间内将有一部分自动产生亚化学结构变化，转化成为泯态硅。但这个天然转化的量非常稀少，当然不可能使贫矿变成富矿。各星球上都不缺岩石，理论上说泯态硅是开採不尽的。问题是极其难以提纯，故而生产成本极高，而以科学水平说，至少短期内都不能有新的採矿法使开採水平大幅度进步。泯态硅是极其有用也极其昂贵的物资，无怪乎遍地富矿的地球，战略地位会如此重要。 “地球上每一块岩石、每一片沙子，在别的星球上都是难得的矿产”——这句话已经十分着名。美嘉星联之所以要将地球纳入保护圈，一大原因是因为银河母语发源地，但这只是虚的荣耀；真正有意义的原因是因为地球富含战略资源。要是让地球独立了，无疑地球人可以通过开矿与各国贸易，变成一个超级富国，富国自然也会成为强国。这对美嘉星联来说，至少不是太好的事。 银河划分为银心区和三个旋臂区。象第三旋臂上地球一样的星球，在银心区和另外两条旋臂上都有一两颗，奇货可居，毫无例外都是邻近强国的殖民星。强国据此增长实力，变得愈强。但是战略地位重要的，又何止这些极其稀有的富矿星球；现在银河已进入动盪与兼併的时代，弱国为了生存、强国为了增长势力，都注目着资源的占有与争夺。 只要探明有价值，即使是熔岩遍地、即使是天寒地冻的荒芜星球，都是列国抢占的要点。地球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又是文明星球，这种情况绝无仅有——也就是说，又超级富矿又是文明星球的，全银河仅地球一颗。美嘉星联在处理地球问题时，根本没有别国的歷史前辙可供借鑑，结果现在闹到了兵戎相见，真是很伤脑筋。偏偏自女王以下，绝大部分美嘉人都钟情着地球这个独特的星球，并不愿意非得用暴力去闹个遍地烽烟。地球再有前途，现在也是个刚从旧文明过度来的新兴星球，军事、科技薄弱。美嘉星联君臣的心思，都是在与迪肯兹战争的余暇中集中兵力包围地球，那么，孱弱而孤立的地球，不降更待何时？ 23集团军踏上天卫五，踏上太阳系的土地，时间是21日。 天卫五基地是太阳系最大的基地，面积一百三十五平方公里，光二十二个机坪的总面积就有九十平方公里，足可同时停泊四五万架战机与民用飞船，地下机库还有四万个泊位。即使这样，也刚刚能容下一个集团军——23集团军整整有战机六万七千架，还有后勤运输机九千架。要是24、25集团军同时来到，就只好随便停在基地附近的荒芜平地了。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机坪要建也容易，但也并没有太大的必要，因为现代飞船都是能适合各种严酷环境的，基地内机坪的最大作用，就是方便保养与补给。 现代飞船升空的时候，并不象旧式太空梭一样腾起一大堆烟火；使飞船起飞和降落的主要动力、制动力都来源于反重力装置，因此现代机场早已不用跑道。 次日一早，基地告警，地球军来袭。 刚刚病癒并率领23集团军落脚太阳系的芝明查上将得知消息，询问道： 第108页 “来进攻了？挺慢的，不过也在意料中，据报告说他们的一个兵团司令死了，大概在开追悼会吧。真是幼稚，特别时期还耽于小节。嗯……来了多少人？” 天卫五基地司令坎奇亚尔准将回答： “大约2500架战机。他们刚出航道，立即向天卫十一奔去。” 芝明查：“天卫十一？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并没有基地与驻军？” 坎奇亚尔：“是的。天卫十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卫星。” 芝明查立即下令派出一个军前往攻击，然后笑道：“呵呵！这也是预料中。素达兰大将和我们通讯会议的结果，也估计到地球军可能会在这几天进攻。而终于来到天王星领域的地球军先头部队，马上会接到后方的告知，知道我们大军已经抵达，于是仓惶择路后退。” 坎奇亚尔：“是的，地球人侦察能力倒是极好。” 芝明查：“这一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以前的败仗，都是因为轻敌，小看了他们的兵力和能力。情报很重要，木星失陷以后我们总结教训，除了对地球人的战力有了重新的认识后，也觉察出他们的情报能力非同小可——他们胜利的关键之一可能在于侦知了我军的动向而趁机利用。” 坎奇亚尔：“没错！一定是迪肯兹跟他们有联繫，透露了军事科技给他们。” 芝明查：“有可能，但不一定。列霞、柯亚、庞都，以及别的星联都有可能。林修亲王前些天刚刚指示要严密注视地球与外界的来往通讯，假如发现有切实证据，立即向与地球交往的国家施加压力。我还有一些消息要告诉基地官员和第一集团军的各位将军，请帮我准备一下通讯会议。” 坎奇亚尔：“好的，我马上办！但是，地球军的来袭——” 芝明查：“不要紧。他们的先锋一定是进入航道后才得到消息，但已经来不及退回，这才硬着头皮来到天王星，一来就忙着找路回去。我已经命令帕洛玛少将紧紧追击，不给他们建立临时节点逃跑的时间。别的地球部队就不用多虑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大军开到，自然不会再来。” 坎奇亚尔：“明白！” 到中午，美嘉星联第二战区军官的会议结束。原来在芝明查生病期间，美嘉军总部等不得，便改派索达兰大将作为总司令官。但是命令刚下，芝明查却又病癒了，于是让他依然指挥原来的旧部——23集团军。芝明查在素达兰到达之前将作为第二战区临时司令长官。23集团军的任务是协助刚吃了败仗的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挽回局势，夺回木星。 会后，芝明查接到帕洛玛少将的报告，说地球人被追得紧，只好逃向太空，看样子是常规返航去了。 芝明查笑道：“天啊，这么倔强吗？宁愿常规航行回去也不愿投降吗？先不说他们的补给是否充足。他们要回去，最可能是回火星，而至少要六十天。这六十天里，让我们夺回木星，再乘势攻克火星。那时，他们回到火星，等着的却是我军的部队！真想看看他们那时的表情！哈哈！” 帕洛玛：“呵呵……真是有趣！” 芝明查又说：“通知基地和原守军继续警备，我们集团军立即要开去土星。24、25集团军这时还没到安柳星，到了也必须等几天补给。因为我们集团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来太阳系增援，先使用了安柳基地之前屯积的物资。在这期间，也不能忽略地球人进攻天王星的可能性。我留下你这支部队帮忙加强天王星的警备，应该万无一失。” 帕洛玛：“司令，请让我有机会建立功勋吧，我想亲眼看着王国的旗帜重新飘扬于地球！” 芝明查：“不行。行军打仗，一切谨慎。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服从命令，完成自己的任务。” 帕洛玛：“……是！” 第十一章 重任 与此同时，地球卫队第一兵团司令部。 有十几个人在场，但是除了几个主要的指挥官以外一般都不说话，只是听着。 黄烨：“是吗……朱塞佩所部果然开始常规返航了啊……” 康康：“司令，我这个军长手下就只有两个师了！” 黄烨：“退不回来加上战斗减员，我们兵团现在总共还有大约七个师的力量，加上教导一师和预十九师。兵力不足，现在确实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 佳茜：“韩信破四国的时候，兵力少得可怜，也都是背水一战、险中求胜！” 杨耿锋：“你居然也知道韩信！” 佳茜抿嘴笑道：“流行嘛！……对了，司令这一计，不是学自韩信吗？” 黄烨：“呵，首先，战争不是全靠学的，要靠习知战法和战例，然后根据实况灵活变通；其次，也不是韩信，而是贾诩。” 佳茜：“天……还分‘首先’和‘其次’，好象分条划点地数落我一样！” 黄烨：“呵，不要意思，习惯了——以前中学时在讲坛上辩论养成的毛病。” 佳茜：“没关系，再说你是上级。” 杨耿锋：“对噢，地球女孩子比较娇气，要是别的星球，女军官和男的一样，在上司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第109页 佳茜：“真的？” 黄烨：“骗你的！军营怎么一定就是牢笼！倒是耿锋，你不是女的，但也不怕上司，难道也娇气不成？” 杨耿锋：“哈哈……（停住笑）无聊。您真敢跟我摆架子哪！不过说真的，军令如山，司令有什么指示我们哪敢不听。” 佳茜：“对啊！” 康担骸跋衷诰榧甭穑俊？br> 黄烨：“不急。照原计划实施，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 佳茜：“那就给我们讲讲贾诩的故事吧？” 康康：“对呀，我也不知道这位‘假许’是什么人物。” 黄烨：“真不知道？” 康康：“不知道。” 南迪：“呵呵，我来代司令解释。贾诩，东西的西字下面一个宝贝的贝字的‘贾’，言字旁一个羽毛的羽字的‘诩’，是很有名的三国时期里一位很有名的谋士。虽说我也算‘老外’，可是不‘老土’，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康康，你落伍喽！” 佳茜：“呸——参谋长是不是也在讥讽我？我才不是什么老土呢，说实话，什么流行不流行并不值得关心，但是想知道更多与战术有关的事情。” 黄烨：“好了啦，要是司令部这样的风气传便军营，可不得了。都坐好。我讲一下三国的故事，再解释一下我们这次的相关战术。三国时，宛城的小诸侯张绣手下有位谋士，名叫贾诩，原本是跟随张绣的老爸张济的，此人忠心且擅长谋略。张绣跟强大的曹操打仗，全靠贾诩出谋划策。张绣势力单薄，幸亏有个盟友刘表帮忙打，刘表是比较强的一路诸侯。打着打着，曹操后方出了问题，受到别的诸侯进攻；曹操连忙退兵去应付。这是刘表和张绣赶紧要去追击，贾诩说：”不要去，去了必败‘，两位诸侯不听，追去了，果然遇见曹操的精兵埋伏，吃了败仗逃回来。这时贾诩却说：“赶紧再去追，去了必胜’。刘表惊奇地问：”我们已经追了，还吃了败仗，为何还要再追？‘——贾诩说：“只管追，不胜请砍我的头’。于是张绣带兵追去了，果然把曹军打得大败。” 佳茜：“有趣有趣！曹操我可是知道的，他败过好几次很狼狈的，据说连鬍子都不要了……” 黄烨：“这些慢慢讲。先说说贾诩料敌致胜的道理。曹操退兵，后面必有精兵，以防追袭；但是追兵果然来到并被击退时，曹军警备的心就松懈了；此时已败的追兵却又袭来，曹军没有准备，因此大败。” 康康：“我知道了！这果然和我们现在的战术相似。先按敌人意料中的举动，发动进攻；进攻被打退后敌军防备就松懈了，我们却又再次发动真正的进攻。” 南迪：“果然相似。美嘉军如曹操般强，我军如张绣般弱，只是我们没有盟军。不过倒也有在后方袭击美嘉的迪肯兹。” 杨耿锋：“我们确实连张绣的形势也不如，但敌人也未必及得上曹操！哈！” 黄烨：“你们啊，别把实战当故事看了！我们现在必须等待总司令那边消息，敌人一旦开始攻打木星，就是我们全力出动，攻打天王星的时刻——这一战至关紧要！也很冒险。敌人兵力颇多，可能在天王星上还留有与我们兵团相当、甚至更多的兵力。我们非要有破釜沉舟的心，拿下这一仗。攻下天卫五后立即切断基地节点，这样，短期内美嘉的后续部队就无法迅速前来。据情报处的情报，这次到达太阳系的很可能是整整的一个集团军；而从战略上分析，敌军可以调动的部队并不止这些，后面可能还有一至四个集团军！” 佳茜：“那么多！现有兵力已经是我们的差不多三倍了，假如再来几个集团军，天啊……” 黄烨：“自起义时起，我们就想到后面有很多艰辛！但现在前面已经现出光明——我们只要攻占并坚守天卫五、逐步平定太阳系内的敌军，那时情况就会好转。敌人兵力再多，但战争总要受后勤等因素制约，并不是有多少兵力就能投入多少兵力的。还有，战力补充方面，再捱几个月，我们也能生产出自己的战机了！” 佳茜：“好啊，可是眼前的一仗，又要付出多少牺牲呢？唉，在座的——” 黄烨：“别说不吉利话！攻下天卫五和天王星后，我们一定还能聚集在一起开会。” 佳茜：“什么嘛……你太敏感了，司令。我只是想说，在座的我们要努力减少部下伤亡啊。” 黄烨：“……” 杨耿锋：“不怪他。唉，好友阵亡是非常让人伤心的。我们确实不是正规军人，没有太多严格的拘束，我们不但是战友，也是朋友。我个人也不希望在座有任何人永别。” …… 黄烨：“好了，我再继续说。敌军大概已经开始调动，我和总司令估计他们会先打木星，然后乘胜打火星。战略思考最重要的，就是常常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想想自己如果是敌军的指挥官，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料敌致胜便是古兵法的精粹所在，现在仍有参考意义。但是，敌军也在动脑筋；很多胜负只在一念之差，任何再聪明的人也没有百发百中的谋略，我们只有尽量做好各方面的思想准备，然后选择认为最佳的一种战略，坚决贯彻下去。” 第110页 杨耿锋：“我们也必须考虑到敌军在天王星严阵伏击我们的可能。” 南迪：“对，我们也应为此做准备，幸好航天母舰还没用上。” 黄烨：“下来只有养精蓄锐，看看命运怎么运转。” 佳茜：“好象我们的每一步都关系到地球的命运，这压力真让人受不了！” 黄烨：“没办法。放宽心一点，我们在尽力。” 南迪：“司令，时间还多，继续给大家讲故事吧！” 黄烨：“好……” 佳茜：“全地球都期待着太阳系的光復——身负重任的我们在战斗间隙听司令讲故事。” 全场笑，除了康康以外。 木星诸基地上，地勤部队继续开着作业机器紧张工作，扩建的基地竖起一排排新的飞弹发射器，炮火系统经修復后又再加以强化。激烈战斗后的主基地机坪和机库已经修整完毕，战机密密麻麻地停泊。 3日近午，木星区域出现大量敌军！ 陈兴：“总司令，大批敌人杀到！你看，雷达影像上，一片乌云似的战机，漫天都是！” 恩冈代雷：“总算来了呀！呵呵……第一步先被黄烨料对了，恩多斯，赶紧布置迎击！玛蒂艾，赶紧，接地球！” 玛蒂艾：“是！” …… 玛蒂艾：“地球已接通，值班的是珍妮特中校。” 珍妮特：“总司令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恩冈代雷：“黄烨呢？” 珍妮特：“将军们都在安歇呢。” 恩冈代雷：“快叫醒他们！我们也是赶忙爬起来应战的——美嘉星的大军，已经向我们基地发动了大规模攻击——英一，数据！” 武藤英一：“是！参谋们刚传来的报告，敌人战机从土星出发，已到达木星领域的前锋部队已有万架以上，因为已经投入战斗，敌军通讯源全部开启，根据判断，尚在土星上和正在航道中运动的敌军，规模更是十分惊人。” 恩冈代雷：“正如黄烨、南迪报告中预测的，美嘉军果然动用了集团军级的武装力量，而且首先是攻木星。放心，我们会支持住；请一兵团立即按计划行动！” 珍妮特：“明白！” 恩冈代雷：“那么，我关通讯了。” 珍妮特连忙点头：“好的！” 不待敬礼，通讯已关闭。珍妮特连忙嘱咐了另一个值班参谋，自己拉响警报铃，然后向将军们的宿舍迎去。 铃声在基地内迴响，黄烨、杨耿锋、南迪、朴崇志……每一个睡梦中的将士，都闻声跳下床来。现在非常时期，枕戈待旦，大家基本上都和衣而卧，穿上外套和鞋子、漱口擦脸、理理头髮，立即直奔各自的岗位。 仅仅二十分钟，康康已经带领第一军第一师踏上了征程，后面是教导师和二、三军陆续进发，第二军上搭载了陆军第一方面军几乎全部的战力。第一军第二师和预十九师作为备用兵力。 主力几乎倾巢而出，这一战真是破釜沉舟，不留后路。 木星这一边，得到了更确切的情报以后，恩冈代雷和武藤英一、陈兴等踏出指挥中心大门，准备迎战大约三倍的敌人，罗峄、杨振中、恩多斯留守总司令部。 武藤英一：“总司令，您真的让黄烨拼尽全力去攻天卫五吗？” 恩冈代雷：“是的。” 武藤英一：“您觉得他们的作战计划真的可行？” 恩冈代雷：“可行。但确实不乐观。不过我必须认同与激励他们。” 武藤英一：“说的也是……我们没有再好的办法了。” 恩冈代雷：“你担心吗？” 武藤英一：“怎能不担心——但是，我却也认同。刚才这样问您，是想问明白您的心思。” 恩冈代雷：“这还不容易！战争也是赌博，尤其是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赌上了就放手一搏。第一兵团努力进攻，我们努力防守，两边一齐奋战，还有胜利希望！” 武藤英一：“好！我了解了。不过，美嘉军队果真出动了集团军级的军力，实在是很让人震憾。战争规模越来越升级了——去年美嘉和迪肯兹的一场大战，损失了一个集团军，就把迪赛恩军区的首府迪赛恩星给丢了。现在在太阳系内，不过一个荒芜行星的争夺，就也投入了集团军级的战力……” 恩冈代雷：“那没办法，战争总是越打越大。美嘉星联已经把地球作为什么……呵，‘第二战区’了，看来想速战速决，压倒我们。” 武藤英一：“然后占据地球的资源充实其军力，再压跨迪肯兹。” 恩冈代雷：“是这样打算的吧。但我们不会让他们如意的。英一，我们在前面分手，你去负责外围卫星的指挥。我军实力弱，唯有依赖木星良好的防御系统。” 武藤英一：“您呢？” 恩冈代雷：“我？我跨出指挥中心大门，自然也是去机坪。” 武藤英一：“总司令，不是我说您——身为最高统帅，最好不要亲临前线。歷史上的三国时期，吴国国王孙权自己上前线，谋臣便谏道——” 第111页 恩冈代雷：“好了！这种‘流行’的典故我也知道！可是，作为男子，谁不想到前线，发挥发挥……你也是吧？恩多斯告诉我，你私下对他说：当参谋长还不如以前当师长潇洒……” 武藤英一：“这……呵，哈……随便说说而已。” 恩冈代雷：“别呵哈了，到了，胜利时见吧！” 武藤英一：“（敬礼）胜利时见！” 木星区域很快被战火笼罩。地球军两万五千余驾战机全部起飞迎战，这不仅是“第二战区”前所未有的，就算放到“第一战区”，也是少有的大战。 美嘉前锋是原“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的部队，气势汹汹而来，却没有料到地球军的迎击也这么气势汹汹，勉强交战，阵势又尚未整齐，一时受冲击而导致混乱，大败溃散。23集团军后队赶到时，立脚不稳，败军和地球军已经相继涌到，收拾不住，紧急请问长官怎么办。芝明查下令：立即全速后退，不要撞上地球军的锋芒；后面的部队改在远离木星15光秒外的区域提前脱离超空间，秩序严整再缓缓前进。 令下即遵，美嘉各部迅速后撤。 地球军追之不及，陈兴笑道：“什么嘛，来得比豺狼凶、逃得比兔子快！” 恩冈代雷：“不，这是正确的指挥。开始时他们没料到我军这样倾尽全力迎击，且我军将士早就在待命，出击速度十分快。敌前军一乱，必然乱及后军；与其带乱而战，不如全速后撤，再将后军到达位置收缩。这样，我们勐追过去，自身反而会失去秩序；敌军后军从容迎过来，这便是局面颠倒了。” 陈兴：“是！是！” 恩冈代雷：“那么，我们别追了，传令迴旋，保持阵型。到基地群之间的空域准备与敌军决战。” 陈兴：“是！” 指挥中心，罗峄得知情况后，皱眉对杨振中说：“刚一交手，芝明查好象是个老狐狸……” 杨振中点头：“敌军兵力又多，又有经验丰富的将官，很棘手。” 罗峄：“他怎么不病多几天呢？我咒他，快快再病倒吧！” 杨振中：“哈哈……对了，赤川晴美的祖上曾经当过巫祝呢！咱们不妨告诉晴美，要她在午夜时分，穿上巫女袍，拿上三寸钉，一手握锤子，一手握个写上‘芝明查’名字的稻草人，往死里钉！” 众人大笑。 恩多斯：“午夜三寸钉咒法啊！我也知道。要是真有效，我也来钉！” 罗峄：“就怕你修行不足啊！晴美准行，她那沉静恭谨的样子，就象是个有道行的，一发起恨来……（学样）我钉！芝明查，我钉、我钉、钉、钉！” 众人又爆笑。 这时，尹小宁进来，本想大战已经打响，司令部应该特别紧张才是，不料气氛却是这样轻松。 于是问：“你们笑什么？” 司令部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女生同气连枝，怕她告状。 尹小宁疑惑着，向罗峄、杨振中报告说：“两位副参，我带了一批地勤人员从地球来，加强基地防守。” 罗峄：“辛苦……辛苦了。” 尹小宁：“我也是学军事理论的，留下来参战，可以吧？” 罗峄：“欢迎，欢迎！” 尹小宁：“你们刚才究竟在笑什么？战况怎样了？” 罗峄：“战况，暂时平静。我们在笑什么嘛……呃……在咒芝明查呢。边咒边笑。” ——真能咒出效果吗？ 第二节 美嘉军后军继至，战力膨胀起来，于是开始强攻木星。 不动则已，要动就动狠的，这也是芝明查的作风。他知道木星防御系统坚固，不进攻则已，要进攻就要有必胜的把握。因为听第一集团军的报告，了解到地球军有大约两个兵团的实力，于是为求稳妥，以第一集团军一部为前导，将23集团军大部分兵力压向木星。但又考虑到地球军有反向攻击的可能，觉得海王星问题不大，天王星兵力不足，于是派帕洛玛少将以一个整编军的兵力协助防守。 敌军大兵压境。 我军基本部署为：司令部、第四军、预二十师、预二十一师驻守主基地；第六军三个师分驻木卫一、二、三；第五军十三师驻木卫四，其余分驻木卫五等九个小基地。 战斗打响后，敌军採用的策略是各路并进。这样能使地球军各部自顾不暇，难以互相支援，美嘉军兵力本占优势，可以集中部分力量将地球军各个击破。这一招很狠，既不是直击主基地，也不是单击一两个基地，使得地球军有机会里应外合，搞一些灵活的战术。 如果诅咒有效，真该把芝明查钉、钉、钉……钉死。 第五军情况最为危急。木卫六、木卫十二上的小基地简直是在瞬间就被炸得差不多平了，躲在地下的守军坚持与登陆的美嘉陆军展开激战，力保基地不致陷落。 木卫一、二、三、四都是大卫星，基地比较牢靠，炮火依然此起彼付，还击不息。 恩冈代雷与陈兴一合计，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唯有勉励各基地固守，同时以第四军作为机动部队，也专找敌军的弱点来消灭，各个击破。 第112页 美嘉一方，前线总指挥芝明查上将赶到战场。军队士气旺盛。 激战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地球军先后聚歼了围攻木卫十三、木卫二的两支敌军，但是木卫七已经落入敌手。 芝明查的战机便在木卫七降落。 “司令，危险啊，敌人可能尚未肃清呢，怎么可以冒险降落呢？” 迎上前来的是227军军长辛尼柯少将，她在攻克木卫七后临时负责基地守卫。 芝明查：“战场上，哪里没有危险？” 辛尼柯：“所以我说嘛，您还是不要到前线来，至少也该在安全一些的地方指挥呀！” 芝明查：“要是都顾虑危险，指挥官都远远躲在后面，部队还有什么士气！” 辛尼柯：“呵，那么请到里面休息吧，我会加强警卫。” 芝明查：“不要紧。” 辛尼柯：“怎么不要紧？没记错的话，下个星期您和老师正是水晶婚的纪念，要是您再有什么小伤小恙，我不好交代呀！”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原来芝明查的夫人是学院教授，辛尼柯正好是她的学生。 芝明查：“生病，那是极少，唉，别提了。受伤，则不是一次两次了，命硬啊。她当然放心我的，只是这次无法回去庆祝了。” 辛尼柯：“您不知道，老师虽然会跟您说不担心，但是其实有谁不担心上前线的爱人呢？我丈夫就担心得不得了呢！所以我一有空就给他发讯，报告平安。” 芝明查：“真受不了你们……孩子都上学了，还恋恋不捨的，哈哈！也许你真该退役去当家庭主妇。” 辛尼柯：“哪里！我还想把他也弄到前线来呢！” 芝明查：“前线可不是科技人员呆的！” 辛尼柯：“也许偶尔有需要呢？拜託了，司令，有机会的话照顾一下吧！调他来嘛！” 芝明查：“好、好、好……不好！这是犯军纪的。军队里的夫妇，不能在同一处工作。” 辛尼柯：“唉……您还是这么讲原则啊。” 只说笑，也不谈战况。所谓指挥从容，芝明查是相当有自信的，现在他的军队又有显着的优势。辛尼柯也非常明白芝明查的心思，并不拿小事烦他，既然他下基地休息，只管让他开心就是。 芝明查的脸色不是很好，坐下去后，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辛尼柯给他端水来，一看不对，芝明查竟已经睡着了，用手一摸他的额头，发烫！ 难道是诅咒起了作用？又没有真让晴美搞什么“午夜三寸钉”，仅仅是罗峄说了一句：“我咒他，快快再病倒吧！”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其实是芝明查在病癒之后未及调养，仓促赶路，与部队集合；之后又日夜劳苦，殚心竭虑，亲临指挥，终于余疾復发。 辛尼柯大惊，正要喊军医，芝明查自己醒觉了，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睡着后，连忙站起来，想要说声抱歉，却忽然头重脚轻，又栽倒了。辛尼柯连忙过来扶，叫来士兵送司令官去休息，让军医来诊断下药。芝明查还想挣扎，但是力不从心，只好命令各部按计划行事，将指挥权交给集团军副司令加伏上将。 数小时后……服了药又小睡了一场的芝明查，精神转好。原来只是一阵高烧，现在科学昌明、医学发达，一剂药立时见效。 芝明查站起来，活动一下，感觉良好，于是又往外走，谁都拦不住。 来到指挥部，众人无不佩服他忠于职守的精神。辛尼柯素知他的性格，也就不再劝。 忽然，芝明查的机要参谋迪斯佩罗大校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汇报：“司令，紧急情况！” 芝明查和辛尼柯同时“噫？”了一声，转回头来。 芝明查：“怎么回事？地球人反扑？” 迪斯佩罗：“不是！是个令人吃惊的意外！24集团军前锋刚刚抵达天卫五，地球人的大军突然出现在天王星领域！” “呀！”辛尼柯闻言不禁讶异地小声惊叫。 芝明查：“当真？” 迪斯佩罗：“是素达兰大将亲自通告的！大将本人已经到天卫五了。” 芝明查：“居然有这种事……” 迪斯佩罗报告完毕，不敢妨碍司令思考，肃立着不再说话。 辛尼柯：“真是的……地球人不是已经进攻，而且被赶走了吗？他们还来呀？” 芝明查：“嗯。来了多少兵力？” 迪斯佩罗：“已出超空间的有大约四五千架战机，后面不清楚还有多少。” 芝明查：“进攻规模还不小……不过，我在天王星留了一个精锐军，原守军还有两个军；刚登陆的24集团军也该有一些部队吧，应该没问题……地球人的战力，再多也不过两个兵团，而且应该大半在木星。所以，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素达兰大将，她的个性也是爱打前锋，别出什么意外就好。嗯……这个消息很意外，但是担心也没用，我们负责进攻木星，部队都已经到位，就算担心也没法回去，继续原来的计划吧。” 迪斯佩罗：“是！” 第113页 辛尼柯：“为策安全，我们是否请素达兰大将移动？” 芝明查：“笨蛋。只有上级命令下级，她来了就是正长官，我是副的。而且她战场经验至少不在我之下，又怎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辛尼柯：“您居然说我笨蛋……” 芝明查：“哎哟……这是我的口头禅啊，早改了，今天怎么又说熘了……将就吧，迪斯佩罗有时也被我顺口喊“笨蛋”呢！哈哈……” 辛尼柯：“可我是女人……” 芝明查：“我手下十一个军长可是有六个是女的……” 辛尼柯：“啧……可我跟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骂‘笨蛋’……” 芝明查：“嗯，以后习惯了就好。” 辛尼柯：“才不要！” 迪斯佩罗插不进嘴，傻笑了几下，窥个空儿敬礼道别。 芝明查觉得战役在把握中，故此好整以暇，心中并不紧张。 却不知……他的命令固然没错，他的手下却在他病卧的时候违反了作战计划！ 原来，帕洛玛所部一向称为精锐，平时训练也比别的部队更加刻苦，就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是芝明查的命令，却是要他们留守！ 帕洛玛一开始就老大不愿意，勉强接令。战斗打响后，更是心驰战场。 芝明查病倒的时候，加伏代替指挥；帕洛玛听说司令病倒、军心受影响，及地球军死战不屈的消息，一再请战。加伏招架不住那大眼睛水汪汪的攻势，说了一句：“好吧……你带一个师过来，要留守备啊！” 帕洛玛连忙答应。于是召手下四个师长抽籤，说带一个师去参战。很快，抽籤得出结果。没抽到的三个师长不满意，纷纷说，天王星不会有敌军来的——之前不是已经击退了吗？留一个师就足够了。反正还有两个军的守备部队呢。 于是继续抽籤，只留下最倒霉的一个师长，其余跟着军长，进了星际通道，一熘烟往前线立功去了。 同僚们走后，剩下的那个师长心中郁闷，找旅长们谈，旅长们七嘴八舌说，留一个旅警戒就可以了，别的还是都上前线去吧！ 于是继续抽籤……留下最倒霉的一个旅长，其余开拔。 就在这时，素达兰大将到了。她因为急于到太阳系就任战区长官，率先赶到。 几乎同时，地球军第一兵团杀到！ 双方各自知道了对方的动向，各自大吃一惊！ 恩冈代雷正在空中指挥部队作战，突然收到地面上当值的恩多斯中将紧急报告。 恩多斯：“总司令！请赶紧回指挥中心！” 恩冈代雷：“怎么？” 恩多斯：“天王星方面的紧急消息！” 恩冈代雷：“说！” 恩多斯：“第一兵团袭往天王星，前锋刚刚冲出超空间抵达时，就侦知敌军第二批大军，也恰恰于此刻抵达天卫五！情报处已经确认！” 恩冈代雷：“老天，第一兵团危险了！” 恩多斯：“是的！现在双方爆发大规模混战，原驻军已和第一兵团实力相当，现在敌援军提前到达，第一兵团将面临的敌军不知还有多少！” 恩冈代雷：“现在呢？” 恩多斯：“现在第一兵团前锋第一师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但敌人正面已经侦知的部队有两个军！” 恩冈代雷：“黄烨呢？” 恩多斯：“黄烨上将和第一兵团全体将士已经在航道中，来不及后退了！” 恩冈代雷：“……” 恩多斯：“……” 恩冈代雷：“还有什么？” 恩多斯：“情报处之前刚刚发现天王星有十五个通讯源消失，有可能是来攻击木星。” 恩冈代雷：“这局面……” 恩多斯：“真糟啊！” 恩冈代雷：“那么……多想也无用，我们只有打好自己这边的仗。” 恩多斯：“您可以把部队交给陈兴，赶紧回来指挥中心吧！” 恩冈代雷：“不……黄烨那边，有他自己想办法应付，我们鞭长莫及，再说这边也很危险。” 恩多斯：“这倒也是。那么，总司令多小心。我过一阵再上去，您也该休息了。” 恩冈代雷：“呵，上来吧！宇宙太空的景色，多么壮丽！仅仅这一片茫茫无际，我已经乐此不疲了！” 旁边的玛蒂艾：“还真乐观……” 恩冈代雷：“你说什么？” 玛蒂艾：“没有……总之我也会坚守岗位，和您一起战斗到底的！” 天王星前线。战斗如火如荼地展开，第一军第一师和兵团直属教导一师刚刚来到天王星区域，就知道敌人大批军队忽然到达天卫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第一兵团原本是想趁对方23集团军已开拔而后继部队尚未赶到的间隙攻占天王星区域。事情有了突变，但是进攻已经来不及中止。 黄烨下令：“破釜沉舟，全力进攻天卫五！拔除基地，把敌军后续部队挡在太阳系外！” 第114页 胜负果然在此一举，时间需要争分夺秒。已到达的空军迅速组成战斗序列，以无畏的气概奔向天卫五。搭载的陆军将士也握紧了武器，随时准备降临地面，进行殊死决战。 黄烨的座机上，参谋梅格上校报告：“司令，总司令要求通话！” 黄烨：“知道了。你通知里瓦达维亚临时负责指挥。崇志，你负责驾驶，小心，我们暂不进入战斗区域，我要和总司令短暂通话。也告诉后面的部队，奔出航道后只管向前沖。” 梅格、朴崇志：“是！” …… 恩冈代雷：“喂！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黄烨：“已经很快了。我这儿紧张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才抽身。” 恩冈代雷：“那我也不多说。只问：情况如何、你打算怎样？” 黄烨：“情况——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确实没料到他们的第二批人马会这么早到。” 恩冈代雷：“他们会不会补给没做足就来了？” 黄烨：“我本想，他们也该接受以前补给不足而导致战败的教训；但看来，不是他们觉得这次把握十足，就是安柳星的补给能力超乎我们的情报估计。事实上，他们的兵力占压倒优势，只要有两三天的正面战斗，我军非垮不可——也就是说，不管他们补给足不足，我们都没有空子可钻！” 恩冈代雷：“那你想怎么打？” 黄烨：“我下了决心。从截获的情报综合分析，已登陆的敌军中，有通讯等级更高于原美嘉第二战区两个集团军的——也就是说，敌人的大头目应该到了。我军突然降临，他们一定也很意外。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会用一个战法找出敌人头目并击毙她！” 恩冈代雷：“头目是谁？” 黄烨：“应该就是查里亚加边防第24集团军司令——素达兰。她的个性和你我一样，不爱坐指挥中心，就爱亲临战斗。” 恩冈代雷：“那她要是改了性子，不上天，你怎么办？” 黄烨：“我们同时也登陆。除非她逃出天卫五，否则我们一定要干掉她！” 恩冈代雷：“假如……就算她死了，部队不乱，你怎么办？” 黄烨：“我们不能预算那么多的假如！总司令，要险中求胜，就只有定下策划后，不顾一切地执行。” 恩冈代雷：“呵！你什么时候成了左倾冒险主义分子了？” 黄烨：“我本来是右倾机会主义呢！但是以目前的形势和力量对比，不冒险能行吗？我们在杀向天王星之前，就已经做了最坏打算——不料，最坏情况还真的发生了，但我们事先也有想好应对方法。” 恩冈代雷：“我信任你、而且也只有信任你！拜託，可别全军覆没在天王星……你们一完，地球也就完了。” 黄烨：“总司令，别触我霉头！我的压力够大了啦！总之，您看着吧！” 恩冈代雷：“明白。” 黄烨：“您那边——” 恩冈代雷：“也不妙。但也确定了应该怎么办、并会坚决贯彻。你不用担心。” 黄烨：“明白！” 恩冈代雷：“那么——挂。” 黄烨：“好。” 恩冈代雷：“胜利时见！” 黄烨：“胜利时见！” 第三节 激战中的天王星领域。次日的曙光照耀天卫五基地时，曙光已经几乎被外围铺天盖地的机群所遮盖。 地球军的一方，前线作战的将领们一边战斗，一边保持联繫。 康康：“司令，对方军队又增加了！” 黄烨：“嗯……我已经对数量报告麻木了。但还是要问问，新的数据……” 康康：“资料已经发往参谋部统计。” 南迪：“现在……敌人累计已经有大约五个军。” 黄烨：“好的。知道了。” 杨耿锋：“我们已经占领了天王星，基本上控制完毕。要不要……” 黄烨：“呵，你忘了？我们出发时，尽量多装陆军和陆战武器，却并未带节点设备……” 杨耿锋：“真忘了！这么说，我们即使攻克了基地，也无法架设临时通道撤退了！” 黄烨：“各师一起努力，我们没有退路！打得好就是现在战争史的又一个奇蹟，打得不好就象米里亚奇被困月球外一样，再也回不去！” 康康：“放心吧！没人害怕！我们都不怕死！” 黄烨：“很好，但我们要胜利，不要死。” 为什么天卫五乃至天卫一、天卫二都没有攻下来，天王星主基地已经落在了地球人手中？ 这连地球人都意外。天卫一、二、五都有不少敌军，天王星反而……在地球军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争取时，只见对方只有寥寥无几的战机升空迎战！ 这场战争打得真是莫明其妙！芝明查怎么会失算到这种地步？ 原来不是他的错，芝明查将一个下辖四个师的精锐军放在天王星，将一个军放在天卫五，另一个军分散到天卫一、二等基地。谁知道，帕洛玛所部立功心切，已经赶往木星！ 第115页 到手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地球军立即对天王星狂轰滥炸一通，大队陆军空降，经过浴血奋战夺取了天王星，也就封住了土、海、冥三星向天王星增援的双向通道；就算他们改为单向来援，也已经耽误了时间。 再来只有一个目标——拼尽全力夺取天卫五，封住外星系来援的道路。一旦成功，至少十几天内都不会再有外星系援军到达（联结海王星的军用通道尚未建成），当然也切断了后勤补给；就可以“关门打狗”，消灭被困在太阳系内的美嘉军。 天王星、天卫五之间的空域，也就成为两军喋血的主战场。你想攻过来，我想攻过去。 佳茜：“我军前面出现了大批敌机！” 南迪：“嗯！据情报处的观察，敌军大批战力正陆续升空集结中，看来要把我们包围消灭。” 黄烨：“很好，我们就让他们将我们围起来。告诉各师将士，要有完全的心理准备。” 杨耿锋：“放心，大家都是合格的军人，懂得任何时候也沉着不乱，严格按计划和命令行动。” 佳茜：“是啊，教官，这是我们治军的基本原则……从在列霞星演习时就总结的。” 黄烨：“教官？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挺怀念……哈哈！” 杨耿锋：“说您胖您就喘！多多小心周围的敌机吧！” 黄烨：“是、是！你们也都小心，我们说好，胜利后还要一齐聚集欢庆的！” …… 南迪：“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要开始‘攻心’作战计划了吗？” 黄烨：“很好。那么，教导一师四个旅，分别往最有可能的四个方向突击！四位将校小心，祝你们好运；但是，一定要试探出敌军的反应！” 里瓦达维亚、刘毅、尤比科奇、加拉泰：“明白！” 四支部队犹如四支利箭，袭入敌阵之中。后面，黄烨、康康、杨耿锋、韦志辉四人，各率一个师的部队，高度警备，但巍然不动。 美嘉大军开始从四面拢来，地球卫队第三军在外围担任防护，第二军因为“肚子大了”——搭载着陆军部队，怕狠打起来时连陆军也遭到平白的损失，于是安排在防御阵的内圈。 在美嘉大军围拢的同时，却有几支地球部队，相反地袭入阵中，所到之处，顿时烟火腾起。 黄烨：“怎么样了？有没有强烈反应？” 佳茜：“到处都有强烈反应……” 黄烨：“你别说话！参谋长！” 南迪：“暂时看不太出来……但似乎刘毅那边反应最强。” 黄烨：“命令他们继续突进，摆开架势攻击！” 南迪：“是！” 佳茜：“……” 黄烨：“佳茜，对不起！” 佳茜：“您刚才好兇哦，吓得我都不敢说话。” 黄烨：“情况太紧急了，不要在这时候乱插话啊！” 佳茜：“知道了。可我怎么判断是不是可以插话的场合呀？” 黄烨：“这……以后再定个标准！总之这一战我们打起十分精神、十分严……” 南迪：“报告司令！没错，据分析，刘毅的方向，应该是敌首脑所在！” 黄烨：“好！准备好了没有？” 康康、杨耿锋、韦志辉：“准备好了！” 黄烨：“参谋长，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出动！” 黄烨等人各带了一支部队，先后加速，沿着刘毅部队的轨迹，向判断中敌人首脑的方向袭去。佳茜不说什么，却苦恼着自己的部队“肚子大了”，不但不可以突击，还要窝在友军的防护圈内，眼睁睁望着火光四起、流弹万道。 另一边，美嘉星的军队。因为有敌军往总司令的方位袭来，邻近部队纷纷迎上去截击。一时间有点纷乱，让素达兰大将极为生气。 素达兰大将：“你们为什么紧张？看清楚一点——参谋部统计，敌军最多一千架战机！” 霍姆安莱中将：“我们担心您的安危……” 素达兰：“那就可以乱了阵型吗？一窝蜂扑上去跟敌人打，这样算什么部队！你们赶紧重整，否则战后统统记过！” 众将领：“是！” 素达兰：“我之前嘱咐过多少次啊……以后以此为戒，军队一定要养成令出如山的基本素质。这次就先原谅了，毕竟我们的部队未经实战，敌人一到未免紧张。大家不要小看地球人，他们人数虽少，其骨干却是经歷不少战斗的。” 霍姆安莱：“我们明白了。” 素达兰：“他们这样的袭击，极有可能是想试探我军的防线，然后判断从哪个方向登陆天卫五——地球人空军不行，但陆军还不错，他们能打的，也只有陆军牌。我们只管严密防住他们登陆的可能面，再稳步合围。这一战就不难取胜了。” 霍姆安莱：“是！不过，地球人居然还有力量进攻，而且真的敢来，实在又出乎我们的意料。” 第116页 素达兰：“在这第二战区，意料外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们要沉稳应付，这次给予敌人的大批生力军以沉重打击，让他们元气大伤。” 霍姆安莱：“我们会小心的。不过，大将，您是否还是下基地去指挥……” 素达兰：“别说这话了。我二十几年前从前锋团的中校营长开始，歷经大小战斗几十次，没有一次不是亲临最前线。听说对方的司令官是个王牌飞行员，呵，我还想和他对决呢！” 霍姆安莱：“呵呵……” 通讯完后，眺望了一会儿星空，素达兰在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容貌。二十几年前，作为嚮往太空的少女而从军；从此身临其境，看惯了如此浩瀚的星空。而岁月无声无息，至今白髮已经悄生鬓角；孑然一身，更觉岁月流逝的落寞，但只要还能畅游这片星空……怎样也不后悔。 屏幕上……并不是凭视觉所能看到的星空；而是经雷达处理的信息投影而成。战场之中，战火经过雷达的处理，变得更加显着，以至掩盖了真正的星光，成为天空中耀眼的亮点。 亮点最密集的地方，是地球军来的方向；奇怪……那里好象越来越耀眼…… …… 黄烨：“刘毅，如何？！” 刘毅：“呵！确认了通讯源的确切方位，是一架剑鱼6型攻击机！我们已经暗暗地严密盯准！” 黄烨：“太好了！参谋部的情报解析结果，那确实是敌军一个等级极高的通讯源！你们一定别盯丢了，我们还要十五分钟才能到你那儿！” 刘毅：“好的！但是那架战机不但不逃，还向我们靠近！所以运气好的话，我们就先把它干掉，不等您了！” 黄烨：“那是最好。多加小心哦。” 刘毅：“嗯！” 黄烨：“听到没有？刘毅报告说，是一架剑鱼6型攻击机。” 康康：“剑鱼6？挺老的型号……真的吗？” 黄烨：“应该是吧。那更确定是素达兰没错了。据说她很怀旧，自身又很懂机械，大概她是驾驶惯了剑鱼型，现在的座机大概是经过改装的吧。” 康康：“难怪了……现在美嘉军中，剑鱼型已经几乎没有了，那是二十年前的主战机型嘛，居然现在在前线还能碰到。” 韦志辉：“呵，我先去领教一下老古董的威力喽！” 黄烨：“不要掉以轻心！素达兰二十年前就是美嘉军的王牌飞行员之一了，相当能打呢——这也是她每战必亲临前线的原因。” 韦志辉：“我会小心的。呵，我部在先，当仁不让。只要素达兰不栽在刘毅手里，我就去把她打下来！” 黄烨：“唉……我们这些前线作战惯了的将官，也有同样的毛病，爱亲自打……” 杨耿锋：“没办法，热血沸腾呀！您觉得不妥的话，要不，就去请总司令下个死命令——将级以上官员禁止亲自作战。” 黄烨：“呵！刚跟你说话，我又打落两架！朴参谋，帮忙检查一下四号炮位！好象有点问题，四号炮开火老不准。” 梅格：“朴参谋忙着和情报处通讯，我来吧。” 黄烨：“好的，谢谢！” 杨耿锋：“啧……” 康康：“呵呵，副司令，就别说总司令了，你看司令吧，还不是一样？要他们下令将级以上不许参战呀，呵呵……” 杨耿锋：“知道了，知道了！呵！一边说话，我也打中一架！那傢伙同时也给了我一发飞弹加一串炮，炮我躲过去了，飞弹我也用反弹道飞弹碰掉了；可那傢伙居然连我一炮也躲不过！可怜的菜鸟……美嘉军和平日子过多了，打过仗的老兵看来都退役喽。” 康康：“啧……都是恋战的傢伙！” 杨耿锋：“难道你就不是？” 康康：“我没说我不是！哈哈……我不吭声而已。其实我已经连续干掉五架了！老韦你多少？” 韦志辉：“十分钟里两架。我只管沖向头目，才不屑于打喽罗呢！如副司令所说，敌人还真是一群菜鸟，要通过他们的防区真是容易。” 康康：“副司令？他的战绩可是最差的，‘独一无二’，哈哈……” 杨耿锋：“笑什么笑！我是想起美嘉空军里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女性这个数字就毛骨竦然！随便这么一轰，大概就有一两个女孩子要花谢太空了……” 韦志辉：“原来你是身边有位可爱的女参谋兼未婚妻，于是时时记得怜香惜玉，打不了仗了！” 杨耿锋：“谁呀！你又怎么知道的！” 韦志辉：“大家都知道了——当然佳茜传的。佳茜的参谋克丽斯汀是你的珍妮特的好朋友；被我们的好汉求婚后，珍妮特小鹿乱撞，就和克丽斯汀说；克丽斯汀是大嘴巴，就和佳茜说；佳茜是更大的嘴巴，就和我们都说了——你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哈哈哈……” 第117页 杨耿锋：“这……” 黄烨：“你们好吵！激战在即，都不紧张吗？” 杨耿锋：“听到没有？大家都全神贯注吧，现在可是关系到战役胜负大局的关键时刻，我要关掉通讯，全心作战去了。” 康康、韦志辉：“啧……” 第四节 说得轻巧，但是众人的手心无不冒汗，戴着耳机说话，不过略显好整以暇而已，其实都紧张得很。突击机群撕破敌人的火网，逼近目标。 前面刘毅所部已经和素达兰的亲卫队勐烈接火，素达兰这才看出不妙——原来地球人居然能寻踪发现自己的所在？！ 其实并不难……只要能侦知通讯源及判断其来歷。自从技术在握以后，地球军一直坚持监测美嘉军的通讯源，而且基本确认了其中各点的身份——例如，是某个军、某个师，以至某个基地、后勤总部、兵团、集团军。现在新到一群通讯源，其中有一个很特殊，以前的各高级通讯源纷纷与之联络，同时高级通讯源之间联络减少，那就意味着新到的特殊通讯源等级必定更高，以前的各部队纷纷归属于它，而互相之前就少了联繫——因为在战争中，上下联繫是最频繁的，同级联繫也往往经过各自的上级转达。 至于天空中电波乱飞，如何判断是谁发谁收？那也是有办法的，可以从此起彼伏的通讯中按先后顺利归纳。例如，某段时间发出通讯的顺序是：acbdaabcacbadbaabcab，从中可以判断，可能是a与b在联繫、同时a与c、c与d等，各自对应联繫。通讯源越多，判断过程也就越复杂；跟踪时间越长，判断的失误可能也就越小。伴随着侦知技术的获得，武装部也开发了配套的分析软体，使判断的效率和精确性得以提高。 虽然觉察出自己好象被认作攻击目标了，但素达兰也并不慌乱。一边亲率部队与刘毅、韦志辉等先后赶来的敌军激战，一边传令周边部队合围。 这样，局势就变成这样：美嘉军将地球军包围；地球军突击部队将美嘉军的核心部队包围；周围的美嘉军再将地球突击队包围。 在激战的中心点，围绕着一架外形为“剑鱼6”的战机，双方军队骤然展开突击与防护。 素达兰在多年以后终于又再次活跃在战场上，她的座机其实不是“剑鱼6”，而是“剑鱼7”。当美嘉王国的军工设计师们宣布剑鱼型已经没有发展前景、并停止研发与生产时，素达兰却不认同。她和很多美嘉星联上一代的指战员一样，是剑鱼型忠实的拥护者。她和几位技师出身的武官用了六年时间，设计出剑鱼7型，终于已经定稿的设计图已经送达军总部，而素达兰自己乘坐着以当年的爱机改造的第一架实战型“剑鱼7”，来到地球战区。 穷其半生，素达兰把心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太空作战与科研里，她对这两方面有着莫大的热心。 “剑鱼7”的性能实在不错，比现在美嘉军的主战攻击机“燕鸥2”更上一层、更比柯亚的“风神4”、列霞的“突骑2”等先进。 可是当美嘉军总部意识到的时候，其主设计者——同时也是25集团军总司令、第四任派驻太阳系的军事长官素达兰，已经陨落在天卫五外围的太空中。 她驾驶着第一架“剑鱼7”，击毁击落地球军的战机将近四十架，其中包括第三军军长韦志挥的座机；但是“剑鱼”终于在混战中多次受伤，以至避不开不知何处来的一枚游离飞弹，爆成一束夺目的火光……火光绚丽又悽美，葬送了一位坚强的女子，和她自少女时代起的太空梦。 …… 黄烨赶到的时候，得到刘毅等的报告，敌军大将大概已被击毙，而我军也损失很大。 然后便有很多已不成阵型的敌机冲来。又陷入一番苦战。 接到捷报的二、三军奋力杀到，开始让陆军登陆天卫五。 各处敌军的抵抗一开始依然十分勐烈，而且依然进攻不止，但已经混乱的编制维持不了太久，终于到了兵败不可收拾的地步。地球军稳住步伐，激战竟日，包括天卫五在内的天王星卫星终于一个个地陷落了，仅剩天卫一仍然坚持抵抗。 地球军立即切断天卫五联结安柳、特累莱、欧普三星的二级星际通道。这样，外星系的敌军再不能方便地进入太阳系。单向过来的话，至少要十几天。 就在通道切断前刚刚赶到天卫五的美嘉24集团军另一部，得知他们已经丧失了指挥官，降落时也不会有基地和补给，斗志也就随之消沉。到达以后，无心恋战，往天卫一靠拢。当夜，美嘉残军通过临时建起的星际通道，撤往土星。 于是，美嘉军损失了两个军以上的兵力、撤退了六个军，残部向土星集中。大战结束。 地球军之所以不强攻天卫一而放敌军撤退，是遵循“网开一面、城围三边”的古兵法原理。敌人兵无战心而溃逃，若被迫得急了，只好奋力一搏，毕竟他们人多，我军就有反胜为败的危险。 在太空战史中，倒也不乏以少胜多的战例；而这次地球军由定计、组织、佯攻、真正的进攻和遇到突变状况而死战取胜，确实也值得书以一笔。 第118页 木星一边，依然打成一片。 4日凌晨，就在天王星与天卫五之间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木卫四被美嘉军重兵围攻，正在空中指挥作战的第五军军长乌米列耶夫座机被击毁，降落到地面上坚持抗击。恩冈代雷先后两次派出援军，都被中途阻挡。 早上8时，木卫四陷落，乌米列耶夫战斗中身受重伤，昏迷被俘。 差不多这个时候，愤于无法给木卫四解围而亲自前往救援的恩冈代雷，座机亦在冲击敌军时被击毁。 所幸机内人员也还能弹射出来——极其之惊险，在系统报告火药库即将爆炸时，连进入救生舱也来不及，恩冈代雷立即按了弹射钮，然后身穿太空服的几个人立即被冲力推了出去，随后机体就轰然爆炸。 跟随而来的陈兴第二次遇到长官的座机就在自己不远处爆炸，非常着急，立即赶来。幸喜这次还有救。恩冈代雷在爆炸时抱紧玛蒂艾，以身体作为遮护，使她仅受了一些小伤，而自己却被几块碎片从肩、背等处透入，伤势不轻。另外两名乘员也大难不死，各带伤被救起。 陈兴只好命令将恩冈代雷等送回木星，再准备转往地球治疗；自己接替指挥，仍欲前往救援天卫四。但是再发动冲击时，天卫四已经完全断了联繫，看来已经陷落。 陈兴以前就自知脾气火爆而努力地想要克制；现在又忍不住，将帽子甩在地上。吁一口气，冷静下来，拾起帽子再戴上，命令部队回防主星。 中午，接替指挥空中作战的恩多斯，收到第一兵团传来的消息，已经成功击毙美嘉军的指挥官。闻讯转忧为喜，立刻通知全军，以友军为榜样，奋勇作战。 这个消息，同时也传到了美嘉一方的芝明查上将那里。 “什么！” 芝明查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担心竟然成真，顿时惊怒与心乱交集，加伏和帕洛玛之前已经被他狠狠训了一顿（当然不止骂‘笨蛋’那么简单），现在一股无名火，直冲三千丈。 毕竟是稳健的指挥官，忍住无益的火气，思考了一下，立即传令各部： “镇静！就算素达兰大将阵亡，我们也没有败！天王星仍在奋战，他们会继续坚持……不！他们会把地球人赶回去！我们的任务是夺取木星，现在起要更加发奋！” 于是战斗在继续，激烈程度有增无减。 傍晚，当基地内的人造光线调节到犹如真实黄昏的时候，木星基地的一间病房上，躺着一位沉沉入睡的伤员，他的脸上罩着氧气罩，就是恩冈代雷。 门外，随军医生正和来探望的恩多斯和玛蒂艾说话，玛蒂艾缠着手臂，还有手指。她的右臂轻伤，右手无名指被爆炸碎片割断一节，算是同机四人中伤得最轻的。 医生：“总司令伤得不轻，但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我们会继续尽力护理。” 恩多斯：“请问大夫，伤到哪里？” 医生：“请您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后，应该也不会影响到日后的军务。总司令左肩胛骨上嵌入一块细长金属碎片，背部透入两片不规则碎片；都已经取出来了。这些是主要的伤。最麻烦的是碎片透过了胸腔，伤了肺脉和隔肌。” 玛蒂艾：“天啊……” 医生：“那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动过手术了。只要充足的休养，应该可以痊癒。” 恩多斯：“休养多久？” 医生：“两个月吧。” 恩多斯：“太长了……” 医生：“两个月是一定要的。就算是总司令，也是我的病人，不论如何一定要让他休养两个月。您和各位将军可不要着急。” 恩多斯：“不是我们着急——我是想他一定会着急。拜託您了医生，我话说在前头，您可要好好看住他，不到两个月不能轻易放他出来。” 医生：“好的，放心吧。” 恩多斯：“需要什么药吗？或许有什么对症的特效药？” 医生：“嗯……倒没有什么特效药，主要是靠静养。但是我也读了一些外星的医书着作，止血、养脉、生肌的特效药是有的，就是不熟悉其特点和副作用，不敢乱用。您可以考虑请外星的医师来看看。例如美嘉星之前在地球工作的医师……” 恩多斯：“我们考虑看看……” 玛蒂艾：“不行啊！人恋故国，就算居留在我们的星球，毕竟双方是敌对的，怎么知道美嘉星的医生会不会反要加害总司令呢？” 恩多斯：“我也是担心这个。” 医生：“这……应该不会有问题，我想，医者总该有医德的。总之，你们考虑吧。” 恩多斯：“嗯，谢谢大夫。我走了。玛蒂艾上校，请你也回房静养。” 玛蒂艾：“我没关系。” 同样是黄昏……木卫四基地上的一个病房，也有一位罩着氧气罩的伤员。 乌米列耶夫醒来，耳边仿佛还响着枪声和爆炸声，朦胧中睁开眼睛，原来是在病房里。 依稀听到门外的对话声，原来是美嘉军官嘱咐医务人员的话；听了一阵，神志也完全清醒了，知道自己是受伤被俘，而基地已经落入敌人的手中。 第119页 沉寂的暮色中自己的心跳声格外地重……受伤不轻。 闭上眼睛，静躺了一会儿，医生护士进来查看了一次，见无异状，也就不在意，忙着去照看本国的伤员了。 乌米列耶夫望着氧气罐，努力想撑起身体，但是不行。 于是他伸出尚能灵活移动的左手，将右手上的针管拔出，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似乎又看见了战死的老朋友的身影，他们在向自己招手…… 第五节 5日，确认天王星的战况后，木星也沉寂了下来。美嘉军占领木卫四、木卫五、木卫七、木卫九、木卫十二、木卫十三等基地。双方继续小规模交战，但都没有大举进攻的表现。美嘉军士气低落，地球军也伤亡很大，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又过了一天，地球军接到美嘉方面的照会，要求暂时休战。 黄烨：“照会？真是少见啊！休战？他们为什么要休战？我军虽然攻取了天王星，但是形势应该还是对我们不利啊……” 恩多斯：“原因鬼知道呢。另一边的所谓‘第一战区’，就在昨日凌晨，美嘉军还打了一场胜仗，夺回了迪赛恩星球。他们的形势并非不利。总之，请您赶回木星吧。总司令住院，应该由您负责应答。” 黄烨：“我……唉，我不行呀。不过，回去看望倒是一定要去的。” 恩多斯：“您行的。总司令现在已经神智清醒了，是他委以重任，要您来料理事务的。他醒来得知天王星一战大捷，高兴地差点就要蹦下床来——那会要命的，幸亏我早有提备，死死按住。” 黄烨：“胜利了，大家都高兴……但是，我部韦志辉少将、加拉泰大校等，光荣牺牲的将士……人数真不少。” 恩多斯：“唉，我已经知道。我们兵团的伤亡恐怕更大，而第五军军长乌米列耶夫坚守木卫四，基地陷落后也生死不明，令人非常担心……若要谈判，您一定要先问问受伤被俘和失踪的战友们。” 黄烨：“那是当然！哦，对了，你能不能别叫什么‘您’啊‘您’的，我听着别扭呀！” 恩多斯：“呵，这是习惯，也是秩序。现在按职位，您是副总司令；按军衔，您是上将；我都是下级，当然要照惯例称唿。” 黄烨：“……没办法，将就听吧。其实大家叫我什么我都不会见怪，本来还是称唿名字方便啊。” 恩多斯：“总之，快来吧！” 黄烨：“好。” 黄烨尚未赶到，木星基地又接到了意外的好消息。是从迪肯兹发来的，地星盟与迪肯兹星联由于对抗共同敌人的缘故，结成了友好关系，先是政府来往，军方最近开始建立联繫。 特护病房里，玛蒂艾和恩多斯赶紧来告诉恩冈代雷。恩冈代雷躺在床上完全动弹不得，精神却蛮好，令医生都觉得惊奇。 恩多斯先问医生：“总司令怎么样了？” 医生：“真是不可思议……精神好得太好了，真不敢相信还是在前天刚受重伤的。（转身对恩冈代雷）但您要千万记住，不可以大声说话，不可以动除了头部以外的身体。” 恩冈代雷往下看看嘴边的扩音器和绕着被子和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苦笑答应。他是因为之前清醒时太活跃了，医生护士不得不出此下策。 玛蒂艾：“总司令，迪肯兹给我们来了外交照会，内容是报告大捷！迪肯兹大将伊文森。朱比耶尔率部与数倍之敌军血战，復夺迪赛恩星球！战斗中迪肯兹军队击落美嘉元帅比灵姆萨。特罗瑟的座机，将其击毙！” 恩冈代雷要是在平时，准会先一握拳头叫声：“好！”，现在只能抑制住心情，慢慢说道：“好啊！迪肯兹真行。” 恩多斯：“是啊，谁也没想到，他们撤出迪赛恩后，又立即杀回来——屡败屡战，终于出奇兵致胜，实在可喜可贺！” 恩冈代雷：“对，玛蒂艾，快帮我们发封回电，我们代表地球的武装力量，对迪肯兹的奋战表示敬佩，热烈祝贺此次大捷。” 玛蒂艾：“是！” 恩冈代雷：“呵，也告诉他们——我们的捷报。” 恩多斯：“是啊，我们的黄烨上将也从数倍敌人的手中，勇夺包括天卫五在内的整个天王星区域。伊文森大将在抗击美嘉的战争中早已威名远扬，他非常年轻；黄烨更年轻，而他也会成为象伊文森那样的名将！” 玛蒂艾：“好的！” 恩冈代雷：“对了，还有，如果可能，我还有一个想法——恩多斯代我说吧。” 恩多斯：“是指对话？” 恩冈代雷：“是的。” 恩多斯：“可是……” 恩冈代雷：“两星期，我准能好。就约在两星期后吧。” 恩多斯：“但……” 恩冈代雷：“你知道我的性格，不要多废话。” 恩多斯：“好吧。我们想向迪肯兹提出一个请求：总司令想和伊文森大将直接通话。虽然地球和迪肯兹天各一方，但毕竟是同条阵线上的战友。双方的军人可以不通过外交渠道而直接交流吧！” 第120页 玛蒂艾：“明白！我会委婉提出请求的。” …… 玛蒂艾敬礼出去，恩多斯留下继续说话。心情愉快，气氛也轻松，没有旁人，恩多斯自己拿起水果刀要给恩冈代雷削梨子。 刚削几下，可把恩冈代雷给逗乐了，因为不能笑，只好忍着：“老、老兄！我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削水果的，等你削完，我就只好吃核了！” 恩多斯：“没办法，这东西滑，刀又小……真麻烦，不弄了，呆会儿让黄烨来吧，他弹琴的，心灵手巧。” 恩冈代雷：“开了眼界了……认识这么久，我可不知道你连削果皮也不会。” 恩多斯：“那有什么奇怪的，怕麻烦，我从小连皮一起吃。” 恩冈代雷：“哈……难怪，一回想，真的，以前从没见你削皮，哈……别，医生说我可是笑不得的，就饶了你。” 恩多斯：“就是！重伤之下，好心给你削皮还来嘲笑，自作自受。” 过了一段时间，玛蒂艾回来，报告说：“总司令，迪肯兹方面愉快地接受我们的祝贺，也向我们回贺。但是关于军方通话……” 恩冈代雷：“怎么？” 恩多斯：“难道不方便？他们忙？” 玛蒂艾：“迪肯兹的外交人员非常沉痛地告诉我们，伊文森大将其实在战斗中也被击落了座机，虽然乘救生舱弹出，却降落到地面上的陆军激战区。将军中了流弹，坚持指挥战斗直到结束。最后部队才将他抬到医院，但是伤势过重，一直不能脱离危险状态，就在半小时前不幸身亡……” 恩冈代雷：“真的？！” 玛蒂艾：“嗯……之前不公布伊文森将军重伤住院的消息是为了军事保密。迪肯兹外交人员表示道歉，又说，潘秀亲王一直也想和地球军领导人直接通话，就安排亲王与我们的会谈吧！” 恩多斯：“潘秀亲王亲自和我们会谈，那是再好不过……原来伊文森将军是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胜利，非常的可敬和遗憾……请再致以我们的哀悼。那么也就告诉亲王，恩冈代雷总司令也受伤住院中，这就是大约两个星期后才能会谈的原因。具体时间由亲王定，假如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一定会响应。要不，非常时期，也不用那么正式的会谈，将外交部使用的通讯频道加高密级，然后双方就在上面交流一两个小时也好。” 玛蒂艾：“我知道了。那么我去办。” …… 因为伊文森的去世，第一次地球与迪肯兹的军方高层接触改为由两军的最高统帅亲自会谈。 不料，那时又发生了意外，会议还是不能举行…… 意外的事件是——恩冈代雷在医院中猝然去世！ 恩冈代雷住院已有一个星期了，他的伤已经癒合了许多，能够流利说话和起身稍坐。而且在黄烨的主持下，与美嘉军的谈判已经达成，美嘉军居然表示要撤出太阳系，条件是地球人送回所有扣押的美嘉人员。数以百万计的美嘉星人自起义爆发后就落在地球人手中。虽然得知他们受到友好的对待，但星联一直非常关注这一批国民。 美嘉星联要求地球方在三个月内送回这批非军事人员，并且双方也交换所有被俘的军事人员。作为交换条件，美嘉军队将完全撤出太阳系，并承诺在之后一年内绝不侵犯地球。美嘉星联还表示，希望在这段停战期间，双方坐下来好好谈判，永远地消灭争端。 这些条件，地球都觉得可以接受。归民撤军协定和为期十五月的临时和平条约很快就签订了。至于正式的会谈，双方将组织人员，继续交流。 第五军军长乌米列耶夫的下落……证实了他是拒绝了美嘉军的医护而身亡。对此美嘉星联表示遗憾，地球的战友也只好痛惜哀悼。 乌米列耶夫、韦志辉、加拉泰等将士的追悼会上，恩冈代雷还躺在病床上发表了演说。大意是：美嘉军队即将要撤离太阳系，地球赢得了和平，也将继续争取独立自主的地位。在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们更加深切缅怀在战争中牺牲的烈士。而韦志辉和乌米列耶夫是在黎明的曙光到来之前牺牲的两位高级将领。韦志辉牺牲在前线的战斗中，乌米列耶夫也是非常勇敢顽强……但是，我们不希望今后发生同样的事……毕竟，宇宙战争中，由于特殊的作战环境，俘虏与被俘相对于传统战争是更多的；“以人的生命为重”，早已成为全银河的公理并铭刻在银河协约里。如果还能争取，我们就要珍惜他人的生命、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当然，希望我们今后已经不用战争，永远和平…… 全地球都在欢唿的日子里，一个夜晚，恩冈代雷正口述一封信，玛蒂艾帮他书写。 这是恩冈代雷给他在故乡恋人的信。他们从小情深义笃，即使恩冈代雷长年在外求学以至作战，经常也互相写信。电子信件早已非常普遍，他们却爱用古老的纸和笔——无可否认，纸笔成文的书信有不可替代的亲切感。 “亲爱的，我即将实现多年前的愿望，回到故乡，和你过宁静的生活，也为我们的民族造福。” 第121页 …… “坦尚尼亚是个贫穷的地区……数百年来都如此，虽然远古也有过辉煌与荣耀。近代的血泪史，也留下了我们难以甩去的包袱。终于，祖国独立了，开始和一些友好国家建交。上个世纪，中国人帮我们修通了往尚比亚的铁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整个民族都很嚮往中华。中华当时并不富强，却肯帮助更落后的国家。” “后来我也就如愿考上了中国的大学，乘上远洋巨轮，挥别你，去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 “在中华大地，喜好游歷的我认识了很多朋友，象王拓、罗峄、魏欢、黄烨，还有来自南美的恩多斯，等等，许多好朋友……现在他们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我们的事业成功了。” “从此我可以安心回归我和你的故乡——我相信你也在期待着我回来。让我们在吉力马札罗山下的原野，纵情歌唱吧！” …… “生与死是什么，这段时间我有了很深的感悟。身边发生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我也在思考生死的意义。魏欢说得好——‘生得其志、死得其所’。我若活着，就要为理想努力；我若死了，只要牺牲得有价值，也没什么放不下。故乡自有后来人建设，远古的文明总会存续。但是……你。我起初想，唯一放不下是你。我父母早亡，你一直是我在世界上放不下的唯一牵挂。” “但是，某一天我看了黄烨的歌词，忽然间感动莫名。词中末了一句写道：‘同悲欢，纵生死无碍’——我想，这恰也是我们的写照吧！我若生存，也与你的心相连，我若死去，也与你的心相连。这句话，怕触发你的伤感，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说吧，而且，请你含笑迎接我的回归。这句话，以后依然有效！” …… “等我回来。对了，然后在安居之前，我要带你到中华看看，你一直也很想来，这愿望也可以成真了。我追寻着昔日的足迹，只是身边已不再孤单一人。带着你重温昔日的星光旅路……” 信写好后，玛蒂艾道了晚安，笑着出去。真不料恩冈代雷还会写这样动人的情书…… 很快，恩冈代雷进入了梦乡。他也在微笑着。 晚间医生也来看过，除了心跳自受伤时起就有些弱以外，别的还是很正常。 但到快要天明时，值夜的护士发现心跳反应越来越弱，紧急唿叫医生，医生匆匆赶来，心跳竟然已经停了。 第十二章 政权 医生大惊之下使用各种急救术，可是已经回天无力。 “真是太奇怪了！” 医生又沮丧又沉痛。恩冈代雷死得很安祥，却很出乎意外。他的身体不是正在康復中吗？ 后来透视的结果，死因竟是那满足的微笑。精神放松了，全身也放松了……笑意牵动了血脉，胸腔内尚未癒合的血管正悄悄流血，人却没有痛楚的感觉，直到淤血不知不觉中造成了致命的闭塞。 最后的解释只能是这样。所谓“无疾而终”本是人所嚮往，但是恩冈代雷正当年，又是地球获得独立的功臣之一，死讯传出，四方震动。 一封还没有发出去的信，也就成为一个平凡英雄的遗言。 …… 地球与美嘉星联之间的战争，也真的已经宣告停止。到7月16日，美嘉星联撤军完毕，太阳系已经完全归于地球人的掌握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说起来，要追溯到6月初的那一天。 地球军收復天王星、天卫五的消息传开，惊动了美嘉星联和周边各国。 下午，美嘉王宫的后花园。 初夏已经开始热了起来，但是四季如春的王城夏京却依然宜人。 两位衣饰典雅的少女正在凉亭交谈，便是已经很少私下聚在一起的美嘉女王丽丽和林修亲王红。 丽丽盪着脚，很自在的样子：“我们已经很少这样悠闲地相对而坐了呀……” 红纹丝不动：“（苦笑）我并不悠闲……” 丽丽：“人家也不悠闲。天天忙着处理政务呢，嘿，我发现自己还蛮有这方面的才能！” 红：“（随口应和）是、是……” 丽丽：“总之不是天天无所事事就好。因为怀念以前悠闲的日子，所以我才会故意说悠闲啊。” 红：“那么倒是我破坏气氛喽。” 丽丽：“姐姐，你怎么总是闷闷不乐？从见面就这样。” 红：“我能乐起来吗？你有政治的才能，而我却没有军事的才能呀！作战计划，又落空了呀……” 丽丽：“啧，别说那无趣的事。我现在是一听战争就头痛。对了，姐姐，我是女王，能不能下令停战啊？” 红：“……理论上讲当然可以。” 丽丽：“理论上？” 红：“理论上。您那么聪明，就不用我多说了呀。” 丽丽：“呵、呵、呵……唉！（垂下头）那么说，这场战争，已经谁也停不了了？” 红：“……” 第122页 丽丽：“……” 红：“……” 丽丽：“其实，我也不见得有什么政治上的才能，只是父母和伯父留下的基业；你又为我着想，使我赢得了臣民的爱戴。我的想法他们乐于遵从，所以事情实施得容易而已。姐姐也并不见得没有才能，只是形势的发展，谁也难以预料。” 红：“……您长大了，说话开始富有道理了啦。” 丽丽：“嘻嘻！哪里！对了，伯父本事和威望这么大，姐姐为什么不请教、甚至求助于他？” 红：“我今天来，正要说这个呢！中午百思难以抉择，便联繫林修星上的亲王府，除了日常问候，更想求助于父亲。侍卫说我父母到津亭别墅去了——我就只好将通讯转到别墅去，终于找到母亲。但是母亲大人说，父亲登山去了，而且看了早上的新闻，正猜到我要来求助于他，就留下话，让我万事由自己抉择，也要有自信抉择——这样才是林修家的后代。” 丽丽：“哎呀！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红：“现在有个很危险的可能，您知不知道？” 丽丽：“我知道。不仅关乎两个战区的胜败，甚至还关乎我们国家的兴亡。” 红：“（嘆气）您果然长大了，居然也看得出！不瞒您说，我真没想到您也会分析形势！” 丽丽：“嗯。就是姐姐以前的话——人总要成长。” 红：“呵……那么说正事儿。地球人夺取天卫五，倒不要紧，不见得就能影响战局；但那次战役造成的影响很大……” 丽丽：“柯亚和列霞……” 红：“对。本来一直和我们友好，不但和平相处、还在内乱时期支持我们的两个国家，因为我们跟迪肯兹作战的缘故，已经变得中立；再因为地球的缘故，大约已经对我国有二心了。” 丽丽：“没办法……关键是我国的军队不如想像中强……” 红：“真的！军队的表现令我都感到意外。和平了这些年，大力发展经济和科技，却把国防忽略了。这也是仗着周围就我们国家最大，柯亚、列霞又都是友好国家。后来一跟迪肯兹开战，首轮的表现就让我大吃一惊——当然，惊在内心，但不能表现出来；会让国内的人惊慌、国外的人笑话。” 丽丽：“也不至于太弱，总之，士气与运气影响很大吧。” 红：“真的！我要对您刮目相看了。真正的战力要说弱，确实不至于。我到西线整顿了一段时间，稳住步伐后，迪肯兹明显就落在下风了。而北线，这次参战的查里亚加军区部队，芝明查上将的23集团军有备而去，就能取得战果；24集团军没有提备，贸然应战，导致大败，实在是败得让我目瞪口呆。但是就是23集团军，也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帕洛玛少将违令出击，是天王星失守的主因，也是这次战役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本来也是一片忠心为国。但我不得不处分他，如果她还能回来，也得上军事法庭吧……” 丽丽：“好可怜哦，我想特赦他行不行？” 红：“您执政不到一年，特赦令已经比我和我父亲执行期间的总和还多了。固然有亲和的好处，但是特赦多了，怕有负面影响——谁都期望您这个老好人来特赦，就不会严肃设想后果的严重性。所以，您这次不要再软心肠了。估计会判帕洛玛免职徒刑，但是她要是表现得好，我过段时间会重新起用。其实以往的惨痛教训，也是人生的一种财富呢。至于芝明查的引咎，我已经驳回了，不是他的错，他不用自责。但这一之后，我军处境十分不利！真是让我目瞪口呆、目瞪口呆！” 丽丽：“嘻嘻……” 红：“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丽丽：“我在想像红姐姐目瞪口呆的样子。” 红：“你……您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自己国家失败了有什么可乐的？对头又是那个、那个……” 丽丽：“黄烨！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恨意了，也没有别的什么感情了，你提到他时尽管说！” 红：“好。这一败不要紧，但我国又大大地让邻国看不起。前几天根据间谍提供的情报，国防部情报处在特定频段果然截获了柯亚和迪肯兹的联络通文！虽然不能破译其内容，但证实了柯亚正与迪肯兹恢復联络！今天一早更截获了列霞给地球的通讯！虽然无法解密，但是用意是明显的，他们敢冒被我国发现的危险向我国的敌人眉来眼去，就是已经看不起我国！” 丽丽：“唉……真是头痛。总之，姐姐慢慢说。” 红：“我预感到战争继续进行的话，柯亚可能会干涉我们与迪肯兹的战争——这干涉自然是对我们不利。列霞……据间谍最近才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列霞之前曾经暗中援助地球的叛乱者并训练他们！而我们的间谍终于还是被察觉，汇报以后就再无消息，很可能是被杀或者被抓起来了——也就是说，列霞已经知道事情败露，说不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和地球人达成协议，明着支持地球与我国对抗。” 第123页 丽丽：“嗯，间谍事件，我也得到国防部和外交部的禀报了。” 红：“我国现在，处境危险呀……” 丽丽：“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柯亚突然宣布改变中立立场，支持迪肯兹，而柯亚和列霞同时也和地球人建交，联合对付我国？” 红：“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庞都……庞都的政策摇摆不定，但近十年来都和柯亚、列霞很亲密。柯亚、列霞和我国敌对，庞都九成也会扯进来。那就是最坏的局面！迪肯兹、柯亚、列霞、庞都——四个不小的国家，加上一个地球，都与我国为敌的话；博洛尼尔、希洛、雪叶则在另一边虎视眈耽；我国空前孤立，非常危险！” 丽丽：“我也担心着呀，那怎么办！” 红：“您一定已经有主意了……却来问我？” 丽丽：“没有呀！” 红：“（站起来）有的！我可再不敢小看您了。” 丽丽：“真的没有。骗你是小狗！” 红：“那……您从刚才起还一直笑嘻嘻的呢！” 丽丽：“我是想，先逗你开心了再说，反正空烦恼也没用。” 红：“真是乐观啊！又被您打败了……算了，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 第二节 红再坐下来，说：“我以为您刚才问我，可不可以以女王的名义宣布停战，是有用意的。” 丽丽：“咦？我是随便问问而已。想知道自己的权力究竟有多大，决定大事时臣民会不会听。” 红：“原来如此。我以为您正是想以女王的名义停战呢。其实现在想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丽丽：“这……你快说嘛！” 红：“因为对我国怀有戒心，周边的国家暗中早有联合的趋势；这要怪我没有及时发觉这种趋势。本来我们因势利导，可以实施某些不战的战略。” 丽丽：“不战的战略？” 红：“唉……可惜现在实施已经很迟了。早该建议您亲政后多进行外交亲善，不，应该从我摄政时就着手的。这样可以消除周边国家疑虑与不安之心的一大半。” 丽丽：“对哦。常串门问寒暖，就不会被当成敌人了……” 红：“这是一方面。第二方面，我没有对国防力量有个清醒的认识。我只以为父亲英武，执政期间一定把军队弄得很好，让我们可以得享其成。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父亲于执政的后半岁月里，简直很少致力于军务。原因大概是周边的和平气氛浓，国家内部又安定，父亲不愿再无端被人冠以‘穷兵黩武’、‘铁血强权’之类的名义。父亲的心情……我到今天才更了解。他要我早早代政，其含义也更懂了一层。我们太年轻，但是年轻也有好处，年轻时早早经歷的挫折和风波并不要紧，真正成长起来后，我们会将美嘉星联带入一个更繁荣富强的时代！” 丽丽：“说得好呀！我也要努力。” 红：“嗯！所以，我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看来，现在是实施战略转变的时候了。” 丽丽：“姐姐快说！” 红：“我们干脆对地球和平，表示愿意撤出太阳系；以此换回我们的数百万万臣民。并且交换所有战俘，签订为期一年左右的临时停战条约。我们要表示和平的愿望，提出在停战期间双方冷静下来好好谈判，争取达成永久的和平协议。这条件，地球人应该会接受。” 丽丽：“我想是的！” 红：“嗯，对地球来说，他们渴望消除眼前的强大威胁，还有就是一段时期的喘息。当然，他们更期望有永久的和平。地球人知道，他们星球资源丰富，只要和平安定，很快会变得繁荣富强。” 丽丽：“谁不想繁荣富强？当我为国家考虑时，围绕的也就这四个字。” 红：“我们撤军的举动，列霞一定会以为是受间谍事件的影响，认为是我们不愿破坏与列霞的关系，主动让步。这样，以前就暗中支持地球叛乱分子的列霞，反而会心中有愧。列霞与柯亚的关系好得很，两国一定互相通气，对我国的好感回升。之后您可以到柯亚、列霞访问，增进友好。本来我国的国策就是要和这两个传统的友邦和睦协作。” 丽丽：“好啊！我正喜欢旅游。” 红：“出访可不是旅游……但也会很满足您的吧！虽然女王亲身出外有些危险，但这更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列霞和柯亚一定会欢迎的。由我去就不好了，因为现在一提起我，别的国家就会想起美嘉的军队……” 丽丽：“呜呜……红姐姐成了反面角色！” 红：“为了王国，反面角色也得有人当啊。真没办法，谁让我是‘铁血凯达烈’的女儿呢？……废话，继续说正题。只要我们饶过地球，表示既往不咎，列霞的心就会放下；柯亚当然也会松一口气。我们就避免了和这两个国家关系恶化，同时又换回了羁留地球的数百万臣民——这一直是星联所关注的大问题。这就是一举两得了。” 第124页 丽丽：“迪肯兹呢？” 红：“迪肯兹也就没有了一个道义上的战友。而他们是我国的重要敌人，我们绝不会放弃有争议的领土。当然，名义上，我们也要在对地球谈判的同时，对迪肯兹也进行和平协商。” 丽丽：“那……迪肯兹同意了怎么办？” 红：“我可以打赌，地球谈判准成，迪肯兹谈判准不成。” 丽丽：“为什么？” 红：“地球目前从表面上看，还是处于劣势——地球人并不知道，我们若再继续攻击地球的话，列霞等国已经蠢蠢欲动了。所以，我们提出谈判，同意撤军，此事没有不成的道理。而迪肯兹嘛，他们和我们的战争旷日持久，加上之前多年的纠纷，冤雠真不是容易解的。迪赛恩又还在他们手中，于战局言，他们表面上还占着便宜。据密报，名将伊文森又刚刚为争夺迪赛恩而死，潘秀老伯一定很痛心的哦。这些因素加起来，当美嘉提议和平并要求恢復战前状态友好共处时，潘秀定会不乐意，洁卡兰佳大婶则是全听潘秀老伯的……” 丽丽：“呵呵……但是，再打，我们有胜算吗？国民经济虽然还在增长中，但是已经明显受到战争的影响了，经济比重也开始有点失衡呀。” 红：“我们的战略，可以按一句汉语的古话，就是‘退避三舍’。只管多些暂时的损失，再退出一定的区域，使双方军队完全脱离接火，迪肯兹未必会厚着脸皮继续进逼。进逼也不要紧，我们实力强于他们，这下道义又全在我们这边。而假如他们就此收手，我们更乐得重新整顿与训练部队——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整顿与训练部队，彻底扭转颓势，今后就可以无往不胜了。” 丽丽：“我对军方的事情还不是很懂，姐姐觉得我们能彻底扭转吗？” 红：“可以的。您知道吗？我在全面整顿军队之前，希望能够先行建立起几支骁勇善战的精锐。对迪肯兹前线的包奇。奎亚尔少将所部，是从前线表现好的战士里精选的；我在前线还发现一位叫婉。席纳辛的上将，也挺能干，已经嘱咐她在梅英亚统军区负责训练一个全新的整编集团军。而最大的王牌，当然是—— 丽丽：“嘻嘻，当然是你的嫡系部队喽！” 红：“什么呀，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掌军时间尚短，哪里有什么嫡系部队！不过，林修家当然还是有秘密武器的，我的族叔杰卡诺大将，今年四十三了，可是已经有三十年战争经验——从十三岁起就跟着我父亲打仗呢！他是查里亚加军区的军事长官，本来很忙，但是又实际负责了林修军区的整兵任务。他手下的新编集团军团，集合了林修军区近年来招募的所有精英，再训练一年半年就大功告成了，必是一支能攻善守的劲旅。除了这些，各军区都在组建一些新编军队，希望从素质、战法、风气都与原来的部队不同。总之，我国需要休整，就两面歇兵吧，半年之后，我们就会有两百万的新编部队和两百万的重整精锐部队；一两年内，所有现役部队都将完成整编、得到加强。要确立长远的优势，目前的退让都是无所谓的。” 丽丽：“我明白了！真是好主意！那么，我明天就下旨吧！” 红：“嗯。让我再想一晚上，再考虑完善一些。” 丽丽：“傍晚留在宫里一起用餐吧！” 红：“好啊。我那房间还在不在？突然怀念起来，今晚再借我住吧，可不可以？” 丽丽：“当然可以！那房间我一直为你保留，命侍女天天打扫呢。” 红：“怀念无忧无虑的童年啊……” 丽丽：“啧，怎么又感慨起来了？” 红：“现在。我们两个昔日的孩子，也要在朝廷内外，算计国家大事，学习心机和手段了呀……” 丽丽：“唉，果然！但我对姐姐，是永远不会有什么心机和手段的！” 红：“这话该我对您说，自古只有臣民对君主宣誓的道理。” 丽丽：“别胡说八道了，我不爱听。长大了，我们也不要变。变了我就不喜欢。就象从前总是我叫你‘您’而你叫我‘你’，现在反过来了，我总是别扭别扭的。” 红：“那没办法，我们得习惯。否则一不小心，在公众场面也顺口那样叫，我就会被认为是不尊重您，而您就会被认为是害怕我……” 丽丽：“啧！总之，既然想明白对策了就可以放松心情。要不要踢绣球去呀？” 红：“还热衷这种古董游戏啊？您果然还是没长大……我就勉为其难作陪吧。公主请——” 随后，花园里的决策，顺利地贯彻下去。 美嘉星联的军队与地球人谈判，很快达成了协议，撤军、归民、准备正式谈判。 与迪肯兹的谈判也在进行，美嘉星联的条件首先是归还迪赛恩星，其次是坚持暂不确定两个有争议的文明星球归属问题；其余都好谈，甚至愿意付出一笔可观的战争赔偿。 但这样的谈判还是遇到阻碍，迪肯兹一定要求将领土争议彻底了结，判定两个星球属于迪肯兹。 第125页 这固然是原则，却也是藉口，潘秀权衡之下，觉得现在的战局来之不易，尤其迪赛恩星，易守难夺，又是伊文森等将士付出生命所换来的。 至于地球方面的媾和，潘秀倒觉得可以理解，还让外交部向地球人发了贺电，祝贺他们的斗争终有成果。却都没有想到，地球的局势一缓和，实际上列霞、柯亚，还有庞都，警备美嘉的心都松懈了下来。迪肯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孤立。 谈判不成，美嘉军队依然撤出了所有已占领的迪肯兹领土，甚至原属于自己的一片领域，以造成隔离地带，不再和迪肯兹军队交火。迪肯兹没有追上去，因为这将显得道义欠缺；但也没有撤离之前所占据的美嘉星联领土。 美嘉星联的政策改变，外星舆论都归功于女王亲政后掌握实权，着意于亲善睦邻，甚至不惜付出一些牺牲来换取友好和平。 国内人民就算微有不满，也不过觉得女王太过懦弱和善，不会改对她的忠诚。只是上书进谏的人大大增多了——国民总觉得国家太懦弱了不行。 柯亚星联和列霞星联热烈欢迎美嘉星联所提出的友好访问建议，欢迎丽女王的来访。访问预定在两个月以后，而随后，柯亚的华琳女王和列霞的威廷裕国王都将回访。 一时间，久违了的和平友好气氛，重回诸国。 第三节 6月10日，迪肯兹与地球两个战友的军方会谈终于要举行，只是双方都已经没有和美嘉星联作战。 中午，迪肯兹王宫。战事已经缓和下来，终于可以回家吃顿午饭的潘秀亲王，依然甚为繁忙，战时他就住在军总部，经常还要前往前线视察，连月也不回宫一次。 用餐完毕，潘秀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洁卡兰佳从后面拉住他的手：“亲爱的……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不多呆一会儿吗？” 潘秀：“这……不行啊，马上要和地球的领导人会谈，总不能迟到失礼吧？稍后还有军务啊。” 洁卡兰佳放开手“那……你去吧。注意身体，多喝茶，不要坐得太久。” 潘秀：“呵，好的。” 亲吻一下，潘秀转身匆匆走出两步，回头望了一眼依依不捨的洁卡兰佳，笑道：“这样吧……我今晚回来。” 洁卡兰佳：“真的？！” 潘秀：“当然，可是会很晚。” 洁卡兰佳：“我等你！” “呵……” 挥一下手，潘秀转身走出门廊。 拐了几道弯，正等候的几位军官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登上交通飞艇，飞艇腾起。潘秀回望王宫，红墙绿瓦，那是他的家；非常时期，很久没有回来，更觉分外亲切。 已经年过半百，戎马数十年的潘秀再经歷这样一场艰苦的战争，突然也渴望起和平与安祥来。 虽然潘秀比洁卡兰佳年纪大了十八岁，两夫妇却非常地和谐。战争持续了快要一年，期间经常也见不到面，是婚后最长的别离——潘秀才知道，自己竟也会有落寞的滋味，在战斗间隙，想见又见不到遥远的爱人时。 和平吧……也许美嘉星联提的条件可以接受…… …… 不……为国家考虑，只要不彻底解决领土争端，就不会有长久的和平与诚意的和睦。 为了国家，私人的恩爱也只好暂时放一边了。于是潘秀下决心彻底打完这一仗，一定要迫使美嘉星联承认兰利亚加星、君可星这两颗文明星球以及周边领域，是迪肯兹星联绝对的领土。 尽心打好这一场战争，然后也该解甲了。等几年后依罗妮公主十六岁的成年典礼上，洁卡兰佳会提前传位，这也是她的心愿。 然后他们夫妇会去过悠闲自在的生活——这倒挺象美嘉星联凯达烈的所为，看来，回归平淡亦是很多豪杰的嚮往。 由于之前摄于美嘉星联的压力，柯亚星联已经收回了潘秀的公爵爵位。但是，叶落归根，心恋故土；还能不能踏上家乡的土地？ 挫败美嘉星联的气焰后，可以从从容容隐退、堂堂正正访乡。 这一切的理由说明：战，只有战。 来到军总部，有关人员已经准备完毕。 通讯图像映出，对方是地球军队的几位年轻将领。 地球军的官兵刚刚替下了之前临时的服装，换上的是新的正式制服，精神焕发。居中是黄烨，虽然书生气多于军人气，但这身装束还挺相称的；两边是威风凛凛的恩多斯、杨振中、罗峄、杨耿锋等一班将领。 迪肯兹一方，潘秀旁边，则是吉约普、朱提、萝茜、钦博四名年轻军官。 潘秀：“呵！您是黄烨吗？相当帅气呢！” 对方的亲王开口随和，一句夸奖，让黄烨都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本来颇为紧张，作好了严肃又庄重地交谈国家大事的准备。 黄烨：“呵……呵，哪里。亲王您才是神采弈弈呢。” 潘秀：“快老了啊。看我身后——也都是年轻人。果然还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黄烨笑一笑，心情放轻松多了。 潘秀：“我来介绍吧，他们都是我非常欣赏的年轻人，这位是吉约普上将，现任第十一集团军司令。” 第126页 黄烨：“久仰！” 吉约普微笑、敬礼。 潘秀也将其余三位一一介绍，他们现在都做到集团军司令的要职，都是上将军衔。 然后黄烨介绍了这边的人员：副总司令杨振中上将、总参谋长罗峄上将、第一兵团司令杨耿锋中将、第二兵团司令恩多斯上将。 潘秀笑道：“怎么，都是男孩？你们中间没有女孩吗？” 黄烨拘谨，罗峄代答道：“有是有的，虽然不多。您想看看我们地球的女将军吗？” 于是出外，拉了两人进来，尹小宁和佳茜，都是戎装，英姿飒爽呢。 潘秀：“这次会谈，原本是贵方的恩冈代雷将军想与我们的伊文森将军通话……但是，他们都不幸去世，真让人感到痛惜与遗憾……幸好双方还都后继有人。我旁边这四位将军，都是迪肯兹的骄傲。而黄烨将军，更是年轻有为——” 黄烨：“哪里！说实话，我阅歷浅，能力不足，本来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的。但前总司令委任我代理事务，不料又意外逝世……战友们执意要我主持军务，我只好应了。” 旁边的扬振中真想跺脚狠狠踩黄烨一下——那是我们内部的事，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 潘秀开怀笑。然后勉励道：“要有信心。我也非常欣赏你。年轻时候经验不足，性情浮燥，这是难免的。但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独有的优点和气魄。我在十七岁的时候，初次参加战斗，就遇到部队被打散，局面很乱。并不认识我的兄弟部队战士们，看我打得不错，就推我为首。我那时也天不怕地不怕，也不顾什么名份了，指挥起散乱的部队集结起来，向敌军反攻。后到的几支部队又先后加入我们。到战斗结束时，我这样一个刚上战场的中尉，竟然指挥了多达两万人的大军，在这支队伍里有十一位少将和准将，校级军官数不胜数——可是，为了胜利，我做到了当仁不让。呵……当年的事，现在也歷歷在目，就让我卖弄一下老资格，却也是要告诉你：老资格也是从没资格开始的。职位的意义，首先是身负的职责；其次是让能力得以发挥的职权；至于荣耀这些，根本无关紧要，不要介意。” 黄烨：“我明白了！今后也请您多教导！” 潘秀：“呵，哪里……哦，失礼了，我刚才叫‘你’呢。” 黄烨：“应该的。这样才好，至少我是后辈，请您也不要在乎称唿这样的小节了！” 潘秀：“哈哈……说得好。嗯。贵星情况怎样？” 黄烨：“之前美嘉星联表示想要借用原来的天卫五归国；我们犹豫了一下，商讨后答应了。我们虽然有些担心他们是想用计趁机夺取天卫五，但是如果这样做，美嘉星联就声誉扫地了；应该不至于。而假如我们不答应借出天卫五，美嘉军就只能在他们占据的太阳系第八行星——海王星上，继续架设直接返回安柳星的二级航道。那样，不仅耗的时间长，也有反过来从安柳再向地球派兵的可能……权衡以后，我们决定接受美嘉军方的提议。” 潘秀：“应该是没问题。美嘉星联虽是我们的敌人，但一向的声誉也比较好。当然，战争中是什么可能也会发生的，提防是时时不能忽略的。” 黄烨：“您说的没错。我们也保持着警备。到今天，美嘉军的部队已经撤回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员。这是我们的观察员已经证实的。看来，再有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完成撤军，太阳系的从此完整地回到我们手中。而我们也准备调派运输船，送回美嘉星联数百万计的扣留人员。” 潘秀：“看来进行得很顺利。我要恭喜你们的星球。其实迪肯兹也非常渴望和平，但我们无法容忍美嘉星联依然窥视我们的国土。除非他们正式承认兰利亚加与君可两星的归属，否则迪肯兹只有作战到底。” 黄烨：“我们非常理解！请别忘了我们依然是关注并支持迪肯兹的！正义的斗争必胜！” 潘秀：“呵呵！是的！正义必胜——这是年轻时坚信的道理。后来曾经动摇过，因为目睹了那么多的弱肉强食。但是——现在我也依然相信，并以之为信念的支柱。” …… 之后的交谈持续了四小时，话题涉及军事、科研与外交的许多方面，双方广泛地交流了意见。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次会谈。地球武装力量的领导人第一次与外星军方领导人会谈。 黄烨被推上了总司令的席位，同时也成为青盟组织的第三任主席。更要作为过渡时期的地星盟实际领导人，完成新政权的建立与交接。 到时，一个新的独立国家将宣布正式成立，名字便是“地星盟”。因为不是文明星球的联合，自然不能称“星联”。但是地球人的星球已经不止地球一个，很快，火星、木星、天王星、天卫五上就会出现有百万移民的的城市。随后，新兴的太空城市将会更多。所有移民星球，它们和地球的总称，就是“地星盟”。“联”和“盟”是银河中普遍的政权形式。 而青年同盟完成了歷史使命，到国家正式成立时将会荣誉解散。所属的军队，将成为地星盟新武装力量的基础；但是有不少将士，都怀着和平以后退出军队、继续自己的本行专业去建设国家的心愿。只要永久的和平条约签订，许多人都会重拾以前的梦想，继续追寻嚮往中的人生，去当科学家、艺术家、工程师……或是平凡而幸福的小市民。 第127页 第四节 7月17日，美嘉星联依约已经撤军完毕。 随后在两个月内，地球将归还所有扣留的美嘉人，同时双方也完成战争时期的所有善后处理。 停战协议的期限是到银歷156年9月17日。在此之前，地球人一边怀着永久和平的愿望继续谈判，一边筹建崭新的国家——只要最终和平协议达成，地星盟就可以择日举行开国大典。 但这段过渡期间，青盟依然发挥作用，而且并没有将警戒的心完全放下。地球也需要继续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和军工、科技、经济等各方面，迅速提升综合实力。 7月25日，美嘉女王开始启程出访柯亚、庞都、列霞三个国家，进行即位后的首轮友好访问。 经过美嘉星与柯亚星之间直接相连的星际三级通道，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到达柯亚王城。 星际三级通道是目前银河交通的骨干，输送速度非常之快，输送量也极大。这是在二级通道的基础上发明的一种超级通道，为目前最高级的星际交通形式——当导引物质的量达到一定量，并以不同的结构组织时，通道便会发生质的变化。这也需要更高级的两端设备和相当长的建设时间。就以目前而言，二级通道要上升为三级通道，即使通道两端同时建设，也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 美嘉—柯亚之间的主星通道，是银河中最早实现的三级通道之一，已经有一百六十二年的歷史，在银河协约缔结之前就存在着。美嘉与柯亚两国的友谊，也是源远流长。 当柯亚女王华琳笑着迎上前，而美嘉年轻的女王丽丽快步向她奔去的时候，两国的交往史上，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丽丽扑到华琳的怀里，华琳有些惊讶，但顺势将丽丽抱住。是一国的女王，但是也象小女孩一样。她们此时，便恰似阿姨和侄女。 事实上，华琳与丽丽的母亲洁雅，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两人一样的年龄，国家之间又非常友好，在公主时代就频频到对方的星球作客。 当洁雅快要生下丽丽的时候，华琳还高兴地说，一旦丽丽出世，马上就过去美嘉星探问，并且大家一起给丽丽起个正名。 天有不测……那次通讯后，只得到来自诺列加的惊变，与洁雅产下丽丽后就去世的伤心消息。 后来，华琳先后还访问过美嘉星两次，后一次是丽丽八岁时。但美嘉星上再没有华琳的好朋友，当政的又是传说中的铁血亲王凯达烈；华琳表面对凯达烈尊敬而客气，但心底颇有些想法——那也是因为凯达烈的反对派谣传；但是世界上谣传那么多，谁能一一分辨？ 另一个关键，就是美嘉与迪肯兹的矛盾，而迪肯兹与柯亚也是相当亲密。铁血的凯达烈，在领土问题上是不会让步的，何况美嘉本有一定的道理，银河协约开公证会议的时候舆论都有利于美嘉一边。但是银河协约本身不具有任何政治权力，公证会议仅仅是为了调停，结果还是各说各的，只达成了继续友好、将问题搁置下去的共识。又过了一段岁月，当凯达烈要求了断问题的时候，两国的暂时友好局面便不能继续了。跟双方都是亲密关系，令柯亚星联十分为难。之所以中立，倒真的不是因为惧怕美嘉星联的武力。 美嘉和柯亚的关系，便是这样微妙地维繫着，直到丽丽女王成年。 凯达烈早早退休，林修家的长女红在短暂的半年以后就彻底地交还女王亲政，虽然迪美战争终于打响并持续了近一年，期间意外的“地球之乱”又牵紧了周边国家的神经，但现在，终于一切硝烟停息，年轻的美嘉女王前来拜访她阔别了九年多的阿姨。 华琳非常喜悦。当她搂住丽丽时，更加地喜悦和激动。想起丽丽的母亲，她就想哭。 红之前揣测柯亚星联有二心，怕柯亚在战争继续下去的时候会对美嘉动武，其实都是一般的揣测而已，那种可能根本是不存在的。代表柯亚全国意志的华琳女王，看到美嘉与迪肯兹的冲突，只会感到痛苦。就算美嘉的形势转为不利（何况并非如此），柯亚也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于是红的话，丽丽也是将就听着——因为据一般判断，这些并非没有道理。但丽丽心中，却有另一些感想。她也正是在最感性的年纪。 “不会的……华琳阿姨非常地温柔、非常善良；我被阿姨抱过，所以我知道。红姐姐自然不知道。不过，她的方针，都是对国家好，我当然要听。” 晚上，在柯亚王城，接待嘉宾的华丽行宫里，丽丽独自眺望着星空。 这是柯亚的星空，与美嘉星不一样。星星的排列别有一番的美，让少女引发别样的遐想。 迄今为止，看过十一种星空——最熟悉的是美嘉星的星空；然后是美嘉所属的林修地区林修星，近畿地区美辛纳星、狄锁星，鸿戎地区鸿戎星，安柳地区安柳星；如探险般到地球的私访，也看见了地球的星空；其后到过星联内部梅英亚统地区的依佩蒙星、爱路菲地区的铃果星、蓬塔佩德罗地区的蓬塔佩德罗星；最后就是柯亚主星上的星空。 已经爱上了看各种各样的星空……今后可以的话，想要看更多的星空；也重温以前看过的，怀念的星空。 “我很快就要到列霞去、到庞都去。我还能到博洛尼尔去吗？能到传说中非常美丽的雪叶星联主星去吗？能够再到地球去吗？那次的回忆也真是难忘……我自由自在地在旧式的学校里、旧式的街道上漫步，好象到了另一个时代一样……身边没有原来时时跟着的人们，即使有红姐姐也是我最乐意的，没有她我反而会害怕……降落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我开始时相信是命运的相逢，但现在又越来越迷惘了……殊途难归，我们距离太远吧，但我依然还怀着……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也好，我依然还怀着……” 第128页 星空中回想着往事，丽丽此时恰是多愁善感的年龄。 …… 此时此刻，美嘉星上，林修亲王府。 红也在看星。 伊利：“亲王，军总部通知，燕鸥1型新式攻击机的改进型——燕鸥2，已经完成第三阶段研究，一架改装样机现在在京北基地待命，随时可以作演示飞行。亲王要不要去看看？” 红：“明天、明天！烦。” 伊利：“……是。” 红：“请等一下！” 伊利：“（回头）您还是要去吧？” 红：“才不是。刚才……对不起啊，我可不是说你烦，是我自己很烦。” 伊利：“我知道。我绝不会怪您的。” 红：“唉，那就好。常常待你不好，你别介意。” 伊利：“（笑）哪里，亲王待我非常之好！” 红：“你这样说就让我惭愧了……不过，论年纪，你也是姐姐级的，当然不能跟我计较。” 伊利：“嘻嘻……呵呵呵……亲王也会倚小卖小啊！您需要一个人静静吗？” 红：“不，我想找人说说话。” 伊利：“那好，我先回去汇报，半小时后再来，可不可以？” 红：“嗯。我批准了。” 伊利上校轻快地走了，红望望她的身影，再仰头看看天，突然间涌起了一种更寂寞的感觉。 第五节 特别精制的通讯机亮了，原来是女王陛下。 丽丽：“姐姐好啊！” 红：“您好。” 丽丽：“你快乐吗？悠闲吗？饱吃熟睡了吗？” 红：“……” 丽丽：“嘻嘻嘻……” 红：“看来您是快乐过头了，专找我这样可怜的人折腾。” 丽丽：“姐姐不高兴吗？” 红：“哪里、哪里。我天天精神旺盛、活力十足——是陛下折腾的好靶子。” 丽丽：“呵呵呵呵……对了，我告诉你哦！我们美嘉星、地球和柯亚星上，都有‘双子座’耶，不过，我们和地球的都是两个男孩子，柯亚的却是一男一女的孪生姐弟哦！” 红：“怎么知道是男是女？” 丽丽：“女的有辫子……” 红：“怎么知道是姐弟而不是兄妹？” 丽丽：“这……人家不管啦，书上可没说。” 红：“什么书？” 丽丽：“当地的星相书。” 红：“您又在看这个啊？” 丽丽：“嗯！这是美嘉星联第二十七代女王——丽丽的独门绝学，别国的国王女王们，谅他们也不会！” 红：“噗……您好伟大！那么，祝陛下玩得愉快！” 丽丽：“等等！有事儿商量啊！” 红：“陛下不关通讯，臣不敢关。” 丽丽：“我在想，既然要访问周围的柯亚、庞都、列霞，为什么不顺带访问一下地球呢？别那么小气嘛……” 红：“我的大王呀！那不是开玩笑的……怎知地球上的人友善不友善呢？拜託……您身为女王，多多自重才是。” 丽丽：“嗯，卿言之有理……好的地球人是有的，凶的地球人也是有的……就如探险中去到一个原始部落，可别轻易进去——他们可能很友好地给你烧洗澡水，也可能是想将你煮了吃，是不是？” 红：“呵呵……我可没这么说。让地球人听到您刚才的话，那是非把您煮了吃不可……” 丽丽：“卿还道没说，明明就把地球人比成食人族了！算了，我只是心血来潮，想想确实也不稳妥。” 红：“那自然不稳妥。您多忍耐，我终究能让您再度观赏地球的星空，且是以宗主的身份。” 丽丽：“好！那我就还是多看看柯亚星的夜色吧，姐姐再见！祝你快乐！” 红：“嗯，再见！” 8月3日，在柯亚王城逗留了八天之久的美嘉星联第二十七代女王丽，经柯亚——庞都星际干道，也是大约一天的航程，抵达庞都星联首都纳赛波塔，对共和政体的庞都星联进行为期四天的友好访问。 是友好访问而不是国事访问，丽丽乐得只管游玩。要是国事访问，就至少该带红来；许多事务丽丽还不熟。其实玩的话也很想带她，只是红执意不肯，说那句“只要看见我，别人都会想起美嘉军队！”的旧话，还有就是国务繁忙的理由；丽丽也没办法。 庞都星联的共和政体，倒有些象地球上的古罗马时代，四名执政官任期各四年，每两年改选其中两位；执政期间权力很大，但重要决策必须全体通过、次要决策也必须过半。 虽然是共和制，庞都和周边的王政国家相处都很良好。也许是以议会和执政官所做的国家决策，比较稳重。 庞都星联也没有王政国家的爵位制，当然也没有贵族；于是财富便是社会嚮往的中心；而没有爵位，荣誉感便由国家颁布的各种称号来弥补。总之，各种政体有各种政体的组织结构，庞都尽管在歷史上曾被嘲笑为“商人国而不是骑士国”，但一样也在三百多年的歷史中屹立不倒，从一个小国壮大成今天拥有18个文明星球的星联。 第129页 8月6日中午，丽丽女王结束对庞都的访问，逃也似的从纳赛波塔飞走，前往列霞王城。 在庞都的几天可把她闷得……不论会见的执政官还是什么部长、司长，基本上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没有共同话题呀！逗留的几天又是雨又是雾，连星星也看不到；身边除了自己的侍从官苹菲和尤娅，简直没有能说话的，而苹菲、尤娅又按照礼节，常常要立在女王身后一言不发…… “苦啊，快逃……” 没想到庞都这行如此地狱般的感觉。柯亚星上有华琳女王、有比自己小一岁的契亚达太子；连安排接待的官员和侍女、卫士都是和蔼可亲的。庞都人相比起来，恭敬有余，亲切不足啊…… 于是丽丽在8月7日清早，来到列霞星。 “这是天堂！” 丽丽一下飞船，望着蔚蓝的天空，舒了一口气，先下个结论。 丽丽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烈欢迎，列霞王城也如节日般喜庆……不仅如此，一般的节日都远远比不上这种喜庆。 威廷裕国王亲自来迎接。他虽然也算是个老头子，却是随和可亲。开始还互相陛下长陛下短的，谈着谈着，丽丽一高兴，顺口就改叫大叔了——可把后面的苹菲和尤娅急死，暗地大叫不好，在场可是很多媒体的…… 威廷裕却不在意，乐呵呵的。在长久的政治生涯中他很懂得相处之道，就算列霞国家不大，14个文明星球，比美嘉、柯亚、庞都都少，但与邻国相处都很有分寸，很得体面。威廷裕即使与“铁血亲王”凯达烈会面也是如同两个老朋友，尽管威廷裕私下觉得凯达烈过于刚愎自用。不过，威廷裕却不是容易被流言迷惑的人，他并不认为凯达烈是六亲不认的人；相反，是极重亲情义气的男子。即使如此，威廷裕也觉得凯达烈为国家、为忠诚可以使用很强硬的手段，为着列霞的利益，却不得不提防。两人就是有着这样天生註定的距离，否则大可做知心朋友的。 虽然懂得世故，但在见了不必戒备的人，威廷裕还是乐于坦诚相待的。如眼前天真烂漫的年轻女王，她就算做什么，威廷裕又哪里会不高兴呢？何况又不是真的失礼。 在列霞的四天也过得真好……要不是行程定死了，丽丽真想多呆一阵。上三国之行如此愉快（庞都就算了，不过也并非丝毫无趣味），真不想那么快结束旅程。 “难道我身为女王，一点自由也没有？” 丽丽嘀咕着。但是自由其实是有的，她爱呆多久就呆多久；但是她一心想做一位贤明的好女王，内心还是约束着自己，按期回归，别让别人操心。自己虽然年轻，个性也不拘小节，原则还是要顾及的。 8月11日，完全不觉疲惫的丽丽下了飞船，重新踏上美嘉王城的土地。面对众多大臣的慰问，心中暗笑。 “好快乐啊！以后找机会多多出访吧，又增进了外交，一举两得。” 丽丽在心底说。 “咦？林修亲王呢？” 在场没有看见红，只见红的从官伊利上校，丽丽便问。 “亲王在京北基地。第六次试飞的新型攻击机出事了，这是非常罕有的事故，亲王正在处理。” “哦！飞行员没事吧？！” “还好。飞机坠毁，但飞行员索埃鲁少校弹射逃生，受了伤，因震动昏迷中。正在抢救，医生们报告说没有危险。” “那就好——飞机呢？” “在离地面25000里的高空爆炸，碎片不会对地表造成任何损害。” “太好了！” 丽丽高兴地说。此行前后一切圆满，至于科研的小挫折，既然没有造成伤害，就不必在意。 第十三章 逆转 此刻的地球，也正在进行着飞机的试飞。 这是国产的军用飞机，从此地球的战力将渐渐地有了保障。 第一批试飞的机型，虽然不过是以民用型蓝图改造的两种军用运输机和一种侦察机，但它们的成功试飞表明地球的军工能力从无到有，已经走过了发展的第一步。 十五天后，民用机型改造的第一架自产攻击机也首次试飞成功。虽然说实话，性能极其低劣，但好歹也算是地球人的第一架国产战斗机。之所以性能差，是由于研发周期十分之短，集中了能调动的所有科研力量，两个月设计，三个月生产，边生产又边完善设计……这若不是之前紧迫的战争需要，简直是开玩笑。 武夷山基地，相当于地球的军总部——原青盟的地球卫队主基地。 武装部负责人的奥格斯塔少将正向黄烨、罗峄、白芩、赤川晴美和魏连平等人作汇报。现在的武装部，人才济济，已不是阿伦在世时就那么六七个人员发挥拼命三郎的精神日夜苦干。 之前，虽然有众人的鼓励，但是弗瑞克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军事才能，正式请求辞去总参谋长，这次大家也只好同意了。选举结果，罗峄接替了这个职位。 奥格斯塔：“总的说来，初步试验结果，全部成功！” 黄烨：“不过……说真的，性能很差……就算是战争中，我也绝不同意使用这样的机型。” 第130页 罗峄：“呵呵，已经不错了。从我们开始发展科研和军工，才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 奥格斯塔：“报告总司令、参谋长，我非常了解研究人员的心情，谁也不愿将前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我们会努力的，这些只不过是试验机型，运输机我觉得可以投入使用，侦察机和攻击机就算一个里程碑吧，两种型号后面的研究会继续下去，我们一定会制造出真正的实用机型。” 黄烨：“你们辛苦了——别紧张，我们大家谁也没有批评啊！艰辛是谁都明白的。非常感谢你们的努力才是。” 白芩：“是啊，你们辛苦了。” 赤川晴美：“辛苦了！而且，成果还是有的嘛——我们内务部就可以使用自己国家生产的运输机了！” 魏连平：“呵呵，最大的受益者嘛，先得月的当然是我们后勤部。希望战斗员们也能早日坐上自己国家的战机——而且希望我们的战机丝毫不比列强的逊色！” 奥格斯塔：“谢谢各位！说实话，我也下了很大功夫研究战机，但是……只惭愧天份不足，战机也不是我的本行……要是阿伦，他聪明绝顶，情况会好很多。” 罗峄：“这……呵，我都不知怎么说了。研究人员要摆脱一个影子，那就是我们之前的阿伦部长……我这么说或许你和黄烨不太高兴，不过……嗯，总之，阿伦对我们事业的贡献是永垂青史的，但他也不是万能。天才来自勤奋，我也见过他抓耳挠腮，哭丧着脸喊：‘老大、老罗，我不行啦……’的时候。但他终究还是不会气馁。现代科技分支那么多，他精通的是情报领域，对别的，例如战机，并不见得也能短时间内精通。我想，这甚至是不可能的。世界上其实都没有天才，有成就者终靠积累。” 黄烨：“说的是。世上没有天才，认为自己是天才的而自傲的人反而会害了自己，误了上进。” 奥格斯塔：“谢谢！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黄烨：“好，说些闲话吧。‘博士’他倒是很热衷飞行，但仅仅当做爱好而已。列霞星上作为同学时，他的飞行技术只算中下，不可思议的是，机械原理居然还要补考才过关，原因天知道。起义前夕回到地球，途经香山，在山脚下大家放风筝，他却兴致勃勃地带着模型飞机来了；据说模型飞机上还有喷火装置，说要把我们放到天上的风筝一个一个烧掉——我的风筝飞不高，被接近了，正紧张，只见阿伦得意地用拇指扳下开火挚，然后……就见他的飞机怪叫着冒烟跌下去了！” 魏连平：“呵呵……香山脚下放风筝，好怀念啊……” …… 白芩：“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沉默什么了。一群大男人，别没事总是忆旧感伤！让人家也受不了……对了，给我们的第一批飞机命名吧！” 黄烨：“好啊，那么，从运输机开始。” …… 黄烨：“你们怎么了？没一个人提议？” 赤川晴美：“等您呀！作为有歷史意义的我军第一批战机，您不命名谁命名？” 黄烨：“一定得我吗？谁都可以，有好主意就说呀！” …… 黄烨：“没办法，那我先提议好了。第一种大气艇式的运输机，就叫‘渡渡鸟’型，如何？” 罗峄：“嗟！以为有什么好点子呢！这么没品味的名字！你倒和美嘉星的小女生们很象嘛，据说她们的第一架航天母舰就是她们女王命名的，什么‘胖鸟之巢’，哈哈哈……虽然很形象，却不威风。你倒好，渡渡鸟！好威风啊！” 黄烨：“我高兴！不威风就不威风，渡渡鸟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型的飞船就让我想起动物世界的渡渡鸟。” 罗峄：“你高兴？还独裁起来了……呵，玩笑话儿；总之还是民主说了算，同意‘渡渡鸟’的，举手。一、二。好，除了晴美以外，没有别人附和。总司令，请收回成命。” 黄烨：“好吧，好吧。反正我是抛砖引玉，你们有好主意尽管说。” 白芩：“很简单啊！‘熊猫’就可以了！反正都是胖的。” 赤川晴美：“——神似！” 罗峄：“受不了你们！表决。一、二、三、四、五……看来除了我，没有一个正经的了。” 赤川晴美：“自己落单就说别人不正经？独裁！” 魏连平：“呵呵，扔出去的帽子回到你头上了——上书‘独裁’两个大字！” 罗峄：“罢了，罢了。我军第一款军用飞机——‘熊猫1型’！” 白芩：“好响亮的名字啊！我喜欢。” 黄烨：“我也喜欢。” 赤川晴美：“我喜欢得不得了！” 罗峄：“……” 黄烨：“下面是第二种运输机。比较小型轻便。” 魏连平：“小巧灵活有干劲，叫‘兵蚁’吧。” 第131页 罗峄：“‘兵蚁’？你知不知道美嘉军有一款‘兵蜂’啊？我们干吗要和他们雷同啊？” 黄烨：“表决。一、二、三、四。通过。” 魏连平：“呵呵，如果能够和平相处，雷同有何关系？如果万一还要敌对，我们就和他们针锋相对。” 白芩：“运输机又不能打，机炮简直是装饰用的……” 罗峄：“那倒不一定。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劲儿也不小，把运输机逼急了，也有过打掉战斗机的例子。” 魏连平：“哈哈，说的不就是我吗？我的独门绝技就是驾驶运输机战斗呀，三次干掉战斗机呢。这叫大无畏精神，不叫狗急跳墙！” 黄烨：“好了好了，下一款，是侦察机。” …… 罗峄：“这个确实不好想……” 魏连平：“要不就叫‘蝙蝠’？蝙蝠的感官挺灵敏的。” 罗峄：“不行，不行，要灵敏的话，叫‘蟑螂’得了！” 魏连平：“呵呵……可是连造型也象。不如就叫‘天蝠’？” 黄烨：“表决。一、二、三、四……虽然我也不同意，但过半数了。” 黄烨：“那么最后，攻击机。” 罗峄：“这次我先说！‘绿箭’吧！” 赤川晴美：“不好，不好。” 罗峄：“为什么？” 赤川晴美：“不是动物。” 罗峄：“为什么非动物不可？！” 赤川晴美：“动物很多啊，各种各样的都有，以后取名不费力气。” 白芩：“再说，‘绿箭’好象是一款歷史悠久的香口胶的牌子哦……” 黄烨：“表决……没人举手？那么否定。我说，干脆‘天鹰’就行。我们不用想那么特殊的名字，普通即响亮。对不对？表决。一、二、三、四、五、六。通过。” 就这样，地球人的第一批军用太空飞机命名完毕。 “熊猫”、“兵蚁”、“天蝠”、“天鹰”……就命名的水准来看显然不怎么样，看来下次还是发扬民主，公开徵集名称好了。 第二节 冬去春来，雨季过后，又是夏天；一年的光阴是何其之短。 银歷156年7月17日，是停战一周年整的日子。战争的阴云，却笼罩住刚刚建立政权的地球。 这一年里，全银河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战争。有兼併，甚至有强权侵略。不具政治效力的银河协约，在百年变迁里，现在已经越发丧失效力。再没有人会为战争和争端开什么公证会了，协约继续其名义上的存在；只是坐在梦之岛会场的各国代表，彼此的关系冷漠了许多。 也许，和平的沟通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要友好的话，私下交往去吧，银河协约已不能为成员们做什么。 名义上的存在……当已经有根本矛盾的各国代表坐在一起时，很难再谈什么，很难有实质性的进展。 新建立的地球政权往银河协约派了新的代表。协约表示接受地球的新身份。但是美嘉星联对此表示抗议，因为觉得地球身分仍未明确，至少暂时不能作为独立国家加入。 不过，反正银河协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美嘉星联也没有太介意。 只是敏感的地球人知道，和平还是不容易到来…… 那时是银歷156年元月，之前的谈判未有成果，就在元旦宣布成立的地星盟，又立即受到美嘉星联的抗议。美嘉星联承诺的是和平，却从来没有答应赋予地球对等地位。 而且另一个不好的消息很快到来，2月20日，美嘉星联和迪肯兹星联的战争重新爆发，比起以前的规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迪肯兹仍然占据着原属美嘉的迪赛恩等领土，也不肯重新谈判君可、兰利亚加两个文明星球及所辖领域的归属。 柯亚等国的调解无效，第二次美迪战争爆发。 这一次，美嘉星联的军队面貌真的不同了……停战半年多来所做的工作没有白费。 几乎每一支普通的部队，也更懂得了在战争中如何组织与协调；将士的战斗技能上升了，休整后的状态也不同了；国家设立新的军功授爵制，更激发了将军和士兵为荣誉和地位奋战之心。至于提倡爱国、为国尽忠的精神，那本是每一个国家都有的歷史传统。 还有大批精锐的部队在后方坐镇，对自己和对方的军心都产生了震摄性影响。 迪肯兹的部队依然骁勇，可是战力已经相差无几；加上美嘉军新投入的“剑鱼7”与“燕鸥2”攻击机、“泰肯尼4”歼击机（泰肯尼是美嘉神话里天界的战神之一）、“雷电2”强击机、“火战车1”轰炸机、“魅影3”战斗轰炸机、“胖鸟1”运输机和“胖鸟之巢”航天母舰、“幻梦1”侦察机……几乎完整的一系列新式装备同时成为美嘉军主战武装，迪肯兹军的装备落后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美嘉军的新一代主战机型几乎在同一时间内研制成功，这却也是巧合。象“泰肯尼4”、“魅影3”，本来是搁置多年开发不出来的机型；“火战车1”和“燕鸥2”一直因为试验不理想而拖延；“胖鸟1”和“胖鸟之巢”是因为追逐全银河发达国家间的航天母舰研制步伐而集中科研力量、提早问世；“剑鱼7”则不是出自专业的设计师，而是一群对“剑鱼6”情有独钟的军官自发组织改进设计的。 第132页 巧合使形势变得更有利。战争爆发时，部队已有70％以上完成了换装。在科技已经进步到很高程度的现代，如果没有革命性的革新，军工上一时不会再有太大的突破。新的武器也不见得优越多少——百分之一的速度、百分之一的范围、百分之一的精准，这些都算是难得的改进了。虽如此，新武器毕竟有新武器的威力；美嘉星新一代的机型，优势集中表现在火力上，以以前的装甲度，普通而言，若非击中要害，那么装甲厚的轰炸机往往可以承受同代攻击机六至十次击伤；而现在，若以新一代的攻击机攻击，最多四五次，前代轰炸机非彻底损毁不可。 对于装甲薄的机种——攻击机、歼击机、侦察机，也许火力的改进对它们影响不大；但是对强击机、轰炸机、运输机这些，火力的改进便使它们更难发挥作用。最明显的实际影响，就是迪肯兹再不象以前那样容易攻取美嘉的基地了。 还有一个对迪肯兹不利的因素……那就是美嘉在研发新一代机型时，往往将迪肯兹的对应机型当做假想敌。例如“燕鸥2”攻击机，便非常适合克制迪肯兹的主战强击机“费卡罗5”和主战轰炸机“休翁笛度4”。 如此，双方的实际战力便基本拉平。同等数量的部队，美嘉军就算不占优势，也不至于落在下风。而军队总数……迪肯兹和美嘉便没得比。 艰辛的战局……迪肯兹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大压力。 吉约普、朱提、萝茜、钦博，年轻的四上将在前线奋战，支撑着战局不至倾倒。 防守暂时还没问题，但当迪肯兹军试图撕开美嘉军的防线时，连连遇挫。 3月2日，朱提上将战死。3月7日，万扎元帅战死。3月24日，木布隆上将战死。 一个月内丧失了一位英武善战的年轻将领和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潘秀亲王感到心力交瘁。积劳成疾，潘秀心脏病发，住进军总医院的疗养院。虽然科技进步，医疗水平提升，心脏病、癌症这些人类歷史上的大敌再也不足以威胁生命——何况是国家要人；但是心脏病往往是衰老的标志，潘秀真不服老，表面倔强，内心却受到打击。 洁兰卡佳女王非常地着急。作为妻子，她是好妻子；作为女王，却不算是好女王，也许就如华琳对洁兰卡佳所说：“你我都不适合国政，国政让男人们去吧！” 那时，华琳依赖的是她的丈夫，洁兰卡佳依赖的也是她的前夫——即华琳唯一的弟弟穆朋亲王。后来她们的丈夫先后都英年早逝，离开了她们。坚强的华琳一手禀政、一边悉心抚养儿子契亚达，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而契亚达太子年纪轻轻地也非常有才干，成为国家的未来希望。天性柔弱的洁兰卡佳依赖大臣们渡过了几年怅然又茫乱的日子，终于上天又给了她一个支柱，那就是原柯亚第一元帅潘秀公爵。华琳微笑着促成了他们的婚事。潘秀是为国忘家的男人，颇受柯亚、迪肯兹两国的敬重；但是政治上亦主张强权，与美嘉星联的凯达烈恰好针锋相对。要不是潘秀广得人心，加上两位女王的面子，舆论一定把他和凯达烈并称为“两位铁血亲王”，相提并论。其实两人也蛮多相同点，其中一个，就是心中也有柔情，只有他们的妻子才会知道他们不为常人所知的一面。人活在世界上，不能孤单，都渴望有另一颗知心而体贴的心。 4月1日，潘秀短暂出院，将国政委于卡夫杜罗公爵。到军部，得知就在昨日，钦博上将于前线取得大捷，略觉欣慰，阅了一些文件、发了一些指示，依然回院静养。 第三节 这时候，新整编的地球军进入二级警备状态，举行一系列的演习与阅兵。 警备状态通告和大多数的演习都是秘密的，为了不触动美嘉星联的神经。 元旦组建地星盟政府的时候，全球普选了六百四十二位议员和二十八位高级议员，作为政权的核心。当火星、木星、天王星的首期移民计划完成后，还将追加这些地区的议员席位，使星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星盟。另外，紧贴太阳系、按银河传统惯例来说应该是地球领域的南门、梭罗等星群，地球人认为也应该属于地星盟的领土范围。不过一些荒芜星系，美嘉星联对这样的领土并不是很在乎；但是看到地球人明目张胆地建立政权，就是大大的不高兴。还特意在地球周围的南门诸星、梭罗诸星、麦喀诸星、凌诺诸星这些荒芜星球上，屯以更多的兵力。 地星盟的军队，依然是原来青盟武装力量的班子；因为和平希望转为渺茫，解散或者大规模重组军队显然是不可以的。将领们也就破灭了卸甲梦，心情沉重地，准备应付未来的局势。 星盟二十八位高级议员，倒有十一位是青盟的成员，包括黄烨、弗瑞克、杨振中、罗峄、杨耿锋等。毕竟这些独立战争的斗士与功臣，受到全球的广泛支持。星盟第一任秘书长，便是弗瑞克。这也显示着新生的政权有充沛的活力，与以往地球传统上习惯以高龄人作为领导人不同。 青盟不復存在了，昔日的战友也不再全集中在军队里，各自有各自的岗位。弗瑞克离开了军队，专心于地球政务的处理；以前总是主持内务的尹小宁却走上了前台，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名将军。 第133页 但是地星盟军队里依然有弗瑞克的名誉军衔，他和黄烨、杨振中、罗峄、恩多斯，便是星盟正式授衔的五位上将。 到银歷156年7月17日，停战条约满一年的日子，地星盟举行了纪念活动。 对军方而言，更加明白这个纪念日的意味。停战有效期还剩下两个月，谈判完全陷入死胡同；到时不想妥协的话，只有再打。迪肯兹和美嘉的战争已经又进行得如火如荼，美嘉星联终于收復迪赛恩星，将战线狠狠地推进了一大步。柯亚、列霞等国十分踌躇，柯亚女王华琳早在去年就回访美嘉星，列霞国王威廷裕也在年初依约回访；在战争阴云笼罩的前夕，华琳和威廷裕特地又一起到美嘉、迪肯兹访问了一次，便是为了调解。调解无效，迪肯兹也不肯让步，美嘉表示忍无可忍，于是柯亚和列霞只好再度宣布中立。随即，不接壤的庞都和周边接壤的各小国，也一一宣布中立。唯有仅仅拥有一个文明星球的新兴国家——地星盟尚未表态。 自己自身难保，还跟迪肯兹讲义气？是否还想共同对敌？那是吃了豹子胆了……美嘉星联就更非打地星盟不可——地球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现在地星盟的军队结构是： 总司令部：总司令黄烨上将，副总司令杨振中上将，参谋长罗峄上将，副参谋长南迪。史密克斯中将。 武装部：部长奥格斯塔。戈德少将，副部长卡布里埃龙。密特朗准将，兼任情报处长的第二副部长威尔伯。豪斯少将。 后勤部：部长魏连平中将，副部长普捷列夫。w。索尔尼金准将。 现在已经实行军政分开，弗瑞克。佩约上将、白芩少将、赤川晴美少将等在政府中担任内政外交等工作，已经不随军行动。 第一兵团：司令杨耿锋中将、副司令迈阿杜古。哈曼多。海珊中将、参谋长里瓦达维亚。安德烈斯少将。下辖第一、二、三、四军。 第二兵团：司令康康。米尤利特中将、副司令尹小宁中将、参谋长常浩少将。下辖第五、六、七、八军。 第三兵团：司令佳茜。依梅森中将、副司令朱塞佩。荷里达少将、参谋长艾尔贝塔。卡蒂尔中将。下辖第九、十、十一军。 第四兵团：司令武藤英一中将、副司令加夫列尔。蒙塔莱少将、参谋长莱奥托。斯宾塞少将。下辖第十二、十三、十四军。 第五兵团：司令恩多斯。加拉伊上将、副司令陈兴中将、参谋长阿齐兹。希拉卡塞姆少将。下辖第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军。 总兵力十八个军共59个师，加上总部直辖的一个教导师，整整有六十个正规师的作战兵力。教导师是地球军为期不长的歷史里闪耀的一个亮点，从当初无意中为了训练军官和骨干而编成的教导旅开始，战绩辉煌；新生的地星盟武装力量便保留了这样的编制，作为总部直辖的精锐。总司令、总参谋长这些高官们手痒的时候，可以直接带教导师去冲锋陷阵。 至于装备，除了以前缴获的美嘉星联“燕鸥1”、“泰肯尼3”、“雷电1”等，已经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国产武装。缴获的武装性能较好，比起美嘉星联新一代机型略有不及，但也不会差别太多，基本上相当于柯亚、列霞、迪肯兹等国的主战机型。（此间柯亚正在试验“风神4”，而列霞正在试验“突骑2”，这两种已经耗费了十年左右时间研究的新式攻击机很快就会正式批量投产并装备部队，性能可以和美嘉的“燕鸥2”、“剑鱼7”相匹敌。） 地星盟自己研制的武器，第一代的性能是“烂透了”，第二代就“好多了”，这也是因为得到了柯亚、列霞和庞都的帮助，还有迪肯兹也提供了帮助。地球的第一批设计师们根据友好星联提供的武器蓝图，加以变通，发展地球自己的军工科技。针对目前形势的需要，发展军工科技的指导方针有两条：一是短期内仿制柯亚等国的武器装备，这是加强国防的捷径；但是不能仿制得太明显——虽然柯亚等国不会介意被仿制（既然给了蓝图就是让地星盟拿这个做样子的），美嘉却一定介意——试想战斗中，美嘉军看到前面是酷似柯亚军的机型，会有什么感想？那仿佛就是美嘉、柯亚开战一样。第二条方针，就是长远之计，渐渐摸透现代武器的原理，发展自主设计制造的机型。 结果，停战一年后的成绩，就是抄袭柯亚、列霞等国的技术，加上解剖研究美嘉战机的心得，弄出了地球人的第二代机型，也就是第一批可供实战武装。 这些武装包括：“熊猫2”、“兵蚁2”运输机；“天蝠2”侦察机；“天鹰2”攻击机；“雨燕1”歼击机；“翼龙1”强击机；“七弦琴1”轰炸机。基本上可以满足战争需要。这些机型的总体性能还算可以，其中“七弦琴”更是一种创造性的实验意外成功品，因为全力开火时并列七行，故名；对地威力强大。“兵蚁2”也很有特色，战斗力真的可以和战斗机型相比，虽然速度慢，但是装甲厚，用于在敌空军与炮火严密戒备情况下强袭登陆，会比一般运输机有很大优势。 陆军武装，地球的差距更小。陆军武装要求的技术相对不那么高，重要的是资源；现代武器多採用超级合金，非金属类的元素硅、氦、溴等受到重用。现代的“合金”已经不是前航天时代的定义了，合金并不见得就局限于金属元素的掺和，而要从亚原子级的深度将其结合起来，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也不局限于金属元素与非金属元素。地球的现代冶金工业原本是一无所有；但因为资源、交通等方面多需以冶金作为基础，在美嘉星殖民地球、开採资源的时候，地球人也学会了冶金技术；并在起义后接管了美嘉星人建立的工业，转为己用。这些，是军工的良好基础。 第134页 一年里，地球军整编了八十万空军、一百三十万陆军，及相应的地勤与后勤系统。这些力量虽然还很弱小，也是来之不易，从数量上看勉强可以保卫一个星系了，太多的部队也并不方便作战。 虽然临战，地球人的心已不象以前那样惶恐。只要资源和兵源能够维持，地星盟已经可以自守。而资源和兵员，对地球而言并非难事——辽阔群星里资源几乎采之不尽；而地球的人口远多于一般文明星球，有八十五亿之多。 第四节 三个月的时间飞快地过去。 期间，美嘉星联发动大规模进攻，以包奇。奎亚尔和婉。席纳辛两将军所辖的精锐部队长驱直入，一举攻占迪肯兹星联的大片领土，直到攻克文明星球梅里亚休茹星——这样，不仅仅是攻城略地上的意义，还将君可、兰利亚加两星与迪肯兹本土隔断，成为一片孤岛。 9月17日，美嘉星联与地球的停战期限到。谈判宣告失败。 9月19日，柯亚女王华琳和列霞国王威廷裕，还有庞都四执政官之中的詹科。奥尼、露姆蒂。凯恩坎南，一起再访美嘉星。丽丽女王两难之下，答应暂时不会对地球宣战。而红只好扮了黑脸大反派的角色，坚决地说：美嘉星联的外交词典里没有“地星盟”这个词；美嘉星联认为在银歷154年6月14日的地球议会表决结果应该有效，而且坚持之前对此决议的解释。 行程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但也不是全无收穫，于是华琳、威廷裕、詹科、露姆蒂一行于9月22日，抵达地球，进行访问。 地星盟的首都，是正在建设的一座海上人工城，城市坐落在一个巨大的人工岛上，位于大西洋天然的亚速尔群岛以南1200公里，总面积2096平方公里，象徵这是地球公历2096年建设起来的全球之都。人工岛以巨大的基架固定在大洋上，踏上这片土地，脚下一公里就不再是地壳，而是海水。 新都的兴建，也标志着地球走向现代化。后航天时代，人类向广袤的太空移民，也有了巨大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的母星变得更美。 人工岛刚刚造好，建筑也还很少，已有的基本建筑充满了太空气息——原本就是用太空基地的造法组建后直接搬到岛上固定的。尽管人工岛和新首都都还没有命名，现在已经可以办公和接待客人了。 这是地星盟第一次接待最高级的贵宾。贵宾们陆续走下飞船，就受到十几位星盟高级议员和军队高级将领的热烈欢迎。现场礼炮隆隆、鲜花遍地，军乐队一一奏响着各国的国歌。 促膝会谈里，气氛融洽。地星盟的议员们表达了星盟愿望，希望跟三大星联加深友好，于经济、科技等领域多多交流与合作。军方将领则表示，地星盟确实是小国、弱国，我们严守疆土，绝不对外侵犯；即使强大了，也会恪从建国时的宗旨，友好、和平，反对强权；至于各国都在讨论的“银河大一统”前景，地星盟认为，“大一统”应该建立在“各星球和睦相处，人民皆平等幸福”的基础上。 比较严肃但是气氛良好的会谈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会谈再继续了一个小时，得到地星盟绝不会首先动武但也绝不同意重新沦为殖民地的表态后，三国首脑表示理解与赞赏。 之后是一些双边会谈和私人之间的谈话。威廷裕国王与曾经在列霞留学的地球将领们共聚一堂，畅谈列霞的国情和国策。其间华琳女王前来要求黄烨陪同，黄烨答应了，辞别威廷裕国王，应华琳女王的要求带她去走走。 这一走，就跑到地球另一端的雪梨歌剧院去了。乘坐华琳女王的王室飞艇，放慢速度欣赏地球的陆地与海洋。即使这样，二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华琳女王酷爱艺术，因此希望黄烨作陪，在她看来，如红所说，黄烨与其当个军人，不如去当艺术家。但是她的孩子契亚达太子，却对地球的古兵法相当着迷，对黄烨也简直视同偶像，认为是他所见过最棒的军人。 贵宾非常客气地特意要求陪同，黄烨自然很乐意。华琳风度优雅，气质非凡，黄烨甚至想，自己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古代欧洲有文采的骑士，见了高雅的女王后会如此热情地讴歌。出自真心的讴歌，倒不是趋炎附势，而是对这种高雅，由衷地敬与嘆。 不知为什么，在生人之前一向很拘谨的黄烨，在这时不仅不分外紧张，反而非常平静和从容。他此刻的身份不是什么军方首脑，而就象一个画廊的解说员，为客人……不，就象是为来访的亲朋解说眼前的艺术品。 次日中午，三国贵宾辞别地球。威廷裕国王由新建立不久的地球——摩可路（文明星球，属列霞星联）星际通道回国。其余华琳女王等便由地球——菲比龙（文明星球，属柯亚星联）星际通道返回。这两条航道都是民用航道，目前都是二级。地星盟有足够的资源来升级与维持航道，但是科技力量不足。因此此次会谈又达成了一个协议，由地星盟提供资源，三个星联提供技术，共建彼此之间的交通干线。 不过，合作范围只限于民用。民用通道相比军用通道，运输量大但是速度略慢。这是因为两类航道和两类飞船的本质所决定的。军用飞船和民用飞船使用不同类的引擎，军用的能够在航道外的常规领域，以更快的速度飞行，达到有利战斗的目的。但是军用的高速类引擎，以其为基础配套的系统却不能受民用航道的导引。 第135页 这两类飞船和航道的发展要追溯银河交通的歷史。银河大开通时代来临的前后，先建立起来的星际交通线并非为了军事目的，由节点双方友好共建。后来星际战争渐渐由假想变成现实。早期的战机也一样在普通航道即民用通道里通行。再后来，出现了革命性的突破，发达国家先后发现了一系列新的科技，据此能够生产全新的一类战机，但是不能在普通航道里通行，为此作为解决方案，发展出了军用通道科技。 地星盟建立之前已经和周边各国协商建立彼此间的交通线。按传统，双方各建设一个节点，计算节点间的通道距离及其随着星球自转、公转而产生的变异，将计算数据经验证合力建设起星际通道，经测试后落成。地球上已有通向庞都、柯亚、列霞、美嘉四国共十几个星球的交通系统，另有二十几条航线正在建设中。庞都贵宾之所以要经过柯亚回国，一是为了顺道拜访，二是因为直接到庞都的通道刚刚落成，旅程要多花三天多的时间，还不如去柯亚中转。美嘉星联同意连接与地球的民用通道，也算是停战期间的友好表示。 至于迪肯兹，因为地球与迪肯兹之间的太空领域都是美嘉星联的领域，礼貌上，主人不同意是不可以借道的。如果强要建立，主人可以算准星际通道的区域，轻易将其干扰破坏，通道破坏事小，万一有飞船在其中，就非遭殃不可了——迷失在星海之中，即使能联繫、即使能测算方位，可是要回归文明世界就谈何容易。除非：一、幸运的，附近有文明星球，常规航行可以抵达（可别说要几百年来航行）；二、飞船自身有节点设备和物资，能够自建航道回到距离较近文明星球——但一般的飞船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三、即使情况没有前两种可能那么好，只要运气还好，能停在任何一个天体上，外界还可以组织抢救，建一条前往该天体的临时航道，将飞船接回来。就怕大多数情况也没这么好运，通道破坏后飞船被抛出去时，很大的机率会在茫茫太空中，星系之间的完全真空，漠漠无边，飞一辈子也别想遇到一个可停靠的天体……那就再惨不过，成员不等老死也会绝食而亡。通道破坏的事例，之前也发生过不少，不一定是人为，未经过严格测试的通道也会发生问题。全银河已有数以万计的不幸飞船，从此再也回不来，飘泊在太空中，犹如大航海时代茫茫洋上的幽灵船。以此为鑑，才会对星际通道制订一整套技术标准和结构标准，并在建成后需要经过测试和完善。最简单的星系内通道（一类通道）虽然不存在幽灵船悲剧的危险，也需要测试；如果通道质量不好，航行终究有危险；除非战况紧急，才会冒着飞船伤损以至自爆的危险免除测试程序。 第五节 送别贵宾，地星盟的高级将领继续聚集在武夷山总部，进行紧急探讨。停战期限已过，战争随时会再爆发，和平的寄望已如泡沫般破灭，形势发生逆转；连美嘉星联和迪肯兹星联的战局，也都发生逆转。 迪肯兹星联的不利，一定意义上说，也就是地星盟的不利。会议一开始，便先讨论美迪战争的战局。 良久，这一方面的讨论告一段落，有所启发，却无可奈何。总不能凭空飞到人家的星球上，替人家打两架、挡几招。 接下来，议题就转向地星盟如何在目前形势中生存、与这次三国首脑对地球的访问。 武藤英一：“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形势，只有多争取上三国的同情，尽量争取他们的帮助和道义上的支援。不过，现在他们与美嘉的关系趋向缓和，说不定真的只能完全中立了。” 黄烨：“说的也是……但我觉得用‘争取同情’这样的字眼，颇是无奈。” 武藤英一：“政治便是如此、策略便是如此。我也不是很想说这些话的。” 罗峄：“有道理，继续说吧。” 武藤英一：“美嘉星联曾经占有过地球；现在也想紧紧抱住既得利益，并不打算让别人插手。这是政治，政治就是如此。不过我看，美嘉的女王天性开朗而善良——这倒是装不得的，真是伪装的话，那她一个小女孩未免太厉害了！” 黄烨心中不禁震动了一下。人心……世界上最难了解的东西。 罗峄：“不错，那女孩确实天真，我亲眼见过她的举止，那时就终于看清楚了。很天真……若非如此，也不会屡次栽在黄烨手里……哈哈，开玩笑。总司令，我老是直唿名字，你不会介意吧？” 黄烨：“不会、不会。罗峄大哥一直如同我的兄长一般啊。” 武藤英一：“总司令不介意；但我说实话，我们有些介意。这样说，参谋长也别见怪。” 罗峄：“……我知道了！英一说得对。好，今后我就改口。平时交往是一回事，军队里该当等级分明，号令森严，才有约束力，才有效率。英一为人坦率，又很博学，我真想让贤了！” 武藤英一：“参谋长别这么说，说不定别人以为挖苦我呢。” 罗峄：“哈哈……真拿你没办法。我们这群人里只有你最象军人——这是真心话，谁也不许误会。好了，说正题吧。英一继续。” 第136页 武藤英一：“虽然美嘉女王和她的近臣未必有恶意和贪婪的心，但是形势使然，也会让她们做一些强硬的抉择，以及弄一些手段。” 黄烨：“……” 武藤英一：“美嘉星联停战时的外交，大概就是一种策略。当局者迷，旁观者其实很容易看清楚。友好是要友好，但美嘉不会把既得利益让一丝一毫给柯亚和列霞。” 说到这里，众人沉默。果然一涉及利益，很多关系都会变质。 武藤英一：“对此，列霞和柯亚两国国王因为歷代与美嘉的友好，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他们不相信美嘉星联会把矛头指向两国。而事实论，确实不可能——至少在短期内，三个国家还是互相有友好愿望的。庞都事不关己，为自保，能做的事情只有和列霞、柯亚两国步调一致，紧密联盟；两国的兴衰大大关系到庞都的兴衰。” 众人依然沉默，静听发言。 武藤英一：“但是，要说完全没有猜忌的话，也并不是。中华的俗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柯亚、列霞两国的国王资格都不浅，自然不会高枕无忧地认定美嘉绝无可能与自己对抗。” 黄烨：“华琳女王，看样子非常善良呢，威廷裕国王也很沉稳和蔼。这是我两天来见面的印象。” 武藤英一：“善良与和蔼，我也这样认为。不过……其实在现代王政国家里，理论上说国王还是代表着国家的意志；但是实际上又有微妙的不同。那就是其实国家固有的意志对国王的作用更大。” 罗峄：“嗯，说得没错。” 杨振中：“嗯？我没听明白。” 罗峄：“意思是说……说来话长了。通俗点儿比喻吧，在现代，国王与其说是一种权位，不如说是一种职业，为了把这种职业做好，他们也应该有些职业道德和职业技能。” 杨振中：“这比喻挺别致的。不过，大致明白了。英一继续说吧。” 武藤英一：“柯亚和列霞的国王们，他们越是心中对美嘉女王有好感，可是潜意识里就会越有警惕感。都说‘越亲近的朋友的背叛，就是越致命的背叛’，这种心底潜在的警惕感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说直白点儿——我们可以挑动！” 众人心中顿时浮现一个感嘆号：“！” 武藤英一：“反正是研讨，我就放开来说。立场使然，三个国家、两个对立面，产生了这样的亲密又隔阂的关系。我们可以做的，就是迫使美嘉星联的强权行径越发暴露出来——尽管美嘉当局未必想要太强权，以往就算是战争也相当有分寸。但形势所需的话，手段也会变得激烈。和迪肯兹的战争，现在就是这样。现在看来，美嘉星联简直是不灭迪肯兹誓不罢休了——但是开始时，本心也不过谈判谈判，争取回一些争议的领土吧？后来，不意中，迪肯兹的强硬触发了美嘉的强硬，美嘉军的将领们，意识里开始烙下了一个印象——不把迪肯兹彻底打垮，西线争端就休想平息。于是，为了一劳永逸，美嘉星联真的打算灭了迪肯兹。” 梅格：“英一中将，说那么多渴了吧？请喝茶。” 武藤英一：“谢谢，那我歇一下。” …… 看着武藤英一端起茶杯，罗峄忽然动了玩笑之心，笑道：“英一真是受欢迎呢！梅格还给你端茶，还不叫‘武藤中将’，叫‘英一中将’，哈哈哈……小心我们的总司令吃醋。” 黄烨：“没有！梅格是总部的参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参谋！” 梅格：“就是！参谋长这玩笑真是无聊，人家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为什么你们能叫我就不能？” 罗峄：“呵！不愧是北欧的女孩子，厉害起来好厉害，我认栽。对了，杨——” 杨耿锋：“饶了我！” 罗峄：“没打算说你呀，没看见我原本正指向振中吗？真是不打自招！说！蜜月后把珍妮特藏哪儿去了？我居然收到了她的辞呈，说什么两个人同在一起，又是军队里，不方便，因此辞职……你，你把国家的参谋据为己有，是何居心吶？” 杨耿锋：“这……我没有！珍妮特和我是在学生时代就相识的，她也是冲着我才来参军的。不过她的本行是科研。我们又考虑到军队里是上下级，怕感情影响工作，才商量着她辞职去侏罗山的军工研究所。连平的妻子薛维娅不也是这样？她早就退出后勤部了，现在正在巴黎的什么学院当教授，好象研究的是生物与环境。” 罗峄：“别就认真起来了，我哪儿会不理解？只是你们一个个年轻的都结婚了，我这个最先有女朋友的倒落在后面呢，生气呀。” 杨振中：“哈，学生时代的‘早恋表表者’现在倒落后了！” 罗峄：“我现在的口头禅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众人大笑。 武藤英一：“没想到喝口茶也麻烦……对了，我说说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会议上倒茶送水的总是女参谋啊？参谋难道就是做这个的？尤其是女生？” 第137页 黄烨：“嗯，我们是要摆正这个观念了。要不要下个命令，今后各人自己泡茶？” 梅格：“别呀！其实，就如我吧，我并非只会打杂，也不觉得打杂有什么不好。大家在一起，工作可以看作一个整体，时间也可以看成一个整体，事情由合适的人做，效率也就高。各位将军擅长思考发言，就全神贯注地探讨好了；我擅长泡茶，泡茶也无妨。我的父亲之前是丹麦驻韩国外交官，我从少年到大学毕业都在韩国呆。那里的妇女，我认为是全世界最能干和贤惠的。例如，一个办公室里，都是平级的同事；但女人会一样地完成工作，而男同事的茶杯空了，她会马上说‘对不起’，认为是自己疏忽。” 罗峄：“真的？真的有那么贤惠吗？” 梅格：“真的哦。在韩国时我非常耻于自己不如当地的妇女，但是回国后，就把同胞们比下去了……嘻嘻……” 罗峄：“真有这事？” 朴崇志：“参谋长好象很后悔的样子？” 罗峄：“……别、别瞎说，在座的女生，可别传到白芩那里去。但我半信半疑……也许梅格是西方女孩，少见多怪，言过其实。我想，华族与和族的女孩，可不比朝鲜族差吧？” 杨振中：“不，梅格说得不假。试想，现在中华地区的女孩，还几个讲‘贞娴淑静’啊？老早就‘半边天’呢！” 朴崇志：“呵，如果参谋长将来有兴趣到我的故乡清州看看，就清楚了，许多地方古风依旧呢。” 罗峄：“一定去！那么说定了。” 朴崇志：“但是您一定要和未来的尊夫人一起来。否则……我怕引狼入室呢！” 罗峄：“……反了，反了！你竟敢嘲笑本参谋长，要是这话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军中立足啊？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黄烨：“好了吧你们？都象是总部的高级军官吗？还是说过了一年和平日子，太自在了？” 罗峄：“这是大家共同的毛病……都是半路出家参军的，天生没什么拘束。这也是我军的特色嘛。但果然太放肆了不好，我们大家反醒反醒。总司令象是被英一和恩多斯感化了，改得比大家快，现在大家就以总司令作榜样吧！ 黄烨：“唉，趁着和平，你们尽量撒欢吧。我只忧虑美嘉星联虽然架不住上三国的面子，答应暂时不向地球宣战，但是……是‘暂时’啊，也许随时就会撕破平静。嗯，休息一阵儿了，英一继续发言吧。” 武藤英一：“其实我的意思也说得差不多了。剩下要说的，在坐诸位大概都能猜到。那就是说，如果再度陷入战争，我们还应该如以前一般顽强，美嘉星联无奈之下，必施用更大的压力；而这压力是有目共睹的，列国会从中看出内中强权的意味，对美嘉星联产生不信任感，并将这种感觉由潜在提升到意识之中。我认为这一年多的停战，就是我们的奋战换来的；还有迪肯兹的关系。之前因为战局不利，美嘉星联对两方面都加大压力，但不仅迪肯兹，连我军都顶住了已经很大的压力。这压力暴露了美嘉星联的强权——尽管这种强权未必是美嘉女王及其近臣的意志，强权行为本身，事实上却已经表现出来。因此周边各国产生越发强烈的不信任，美嘉当局也会为此感到惶恐。以上原因，我们得到了一个月的缓冲期和之后一年又两个月的和平。这段平静期过去，地球有大发展，但是弱势的地位在根本上没有改变。要想赢得永久和平，唯有一样的坚强不屈，同时策略上多注意柯亚、列霞和庞都的感觉，并争取在意识上引导他们。” 罗峄：“说得好！鼓掌。” 武藤英一：“不要啊！我是纸上谈兵，书生浅见，提出来大家斟酌而已。我们奋斗的目标，最终的结果，我的设想是，在战局演化后、在各国明确的压力之下，美嘉星联只好作出让步，承认我们星盟的自主独立地位。” 黄烨：“嗯，也只有坚决将威胁抵制；如果战争，就将战争坚持到底。现在我们严阵以待，以不变应万变。” 罗峄：“我同意。” 杨振中：“我也同意。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就各自到各自的岗位去吧。” 黄烨：“那么，下面我们来初步制订一下，我国军队的战略部署。” 第十四章 压力 黄烨：“我军的作战准备，我想，首先需要一个兵团防守天卫五、天王星。” 恩多斯应声答道：“就我们第五兵团吧。” 黄烨：“好，那就先这么设想。还需要一个兵团，先在木星上驻留，作好建立二级单向通道的准备，在战争爆发后任务是夺取南门诸星，以便与太阳系形成掎角之势。” 武藤英一随即答道：“交给我们吧！” 黄烨：“好。那么——” 康康：“这不公平……抢任务时，总是耳朵灵、说话快的占便宜！” 黄烨：“那边的那位中将，你说什么？” 康康：“没有！我是想说，下一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第138页 黄烨：“好啊，下一个任务是留守地球——” 康康：“呃……这个，我们兵团士气高昂，不适合不动弹，留守就交给第三兵团吧。” 佳茜：“什么？典型的轻视女生啊！我问你，打天王星的时候，我们军的战绩哪点不如你们啊？” 康康：“那是因为我手下的一个师在当后备，另一个师在常规返航、常规返航呢！闻讯赶回来，战斗已经差不多了。” 杨振中：“好了好了，第二兵团就留守地球吧，这也是任务嘛。第二兵团下辖四个军，是支大部队，未来的期望值很高；但是在各兵团里是新兵比例最大的，一定要加强训练。总司令让你们留守，倒是有道理的。” 康康：“哦……知道了。” 黄烨：“第三兵团接应第四兵团，暂时也驻扎在木星。扩建后的木卫二基地上颇具规模，你们兵团就在那里设立指挥中心吧。” 佳茜：“明白！” 黄烨：“第一兵团驻守海王星，开战后天王星领域的压力估计会很大，你们和第五兵团一定要坚持住。” 杨耿锋：“明白！” 黄烨：“以上是基本的安排。各位觉得怎样？” 杨振中：“有一个问题。因为美嘉星联要来进攻必定也是先建立单向通道，而我军就算已经掌握了能够破坏通道的扬基射线技术，对此也没有太大作用——太阳系九大行星，各自公转，其位置相对于不变的恆星来说，变动很快。今年与去年已经有很大不同。正当美嘉星联袭来一面的，不一定是天、海、冥这些外行星。也就是说，美嘉星联的进攻方向不一定要朝传统的天卫五等外围天体——例如，他们甚至可以直接登陆地球。只要捨得耗费极大量的物资去建立高速通道。” 罗峄：“呵，我们捨得，人家不一定捨得！我们星球生产的物资已经非常过剩，有东西没地方用；但是银河各国普遍也供不应求，仅泯态硅一项，军用民用都有很高价值——犹如前航天时代的石油，而更胜之。美嘉星联若来进攻内行星，耗费巨量物资所能换取的，不过微渺的希望。” 杨振中：“那不一定哦。打个比方，你现在不富裕，只有一万块钱，而你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这一万块钱很紧要，哪里都用得着；那么，要你用掉一百块钱，换取夺取别人一座超级金矿的微小可能性，你干不干？别跟我说，你不干的原因是因为会犯法！” 罗峄：“即使还有这个可能，就是他们捨得花一时的本钱来夺取长远的丰裕；而我们也有应变措施。即使用现在能达到的单向通道最高速度，从安柳到地球也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我们留守的一个兵团，要抗击他们三五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这三五天内，我们的援军可以很灵活地调动，而他们的援军受远程通道限制无法接济；后勤也不方便，孤军又怎能长久？” 杨振中：“但是……” 黄烨：“呵，不介意我打断吧？我知道副总司令想要问什么。那就是——离地球最近的并不是安柳、特累莱这些文明星球，而是美嘉控制下的南门诸星、天琴诸星这些。如果以附近的荒芜星球为出发点，当节点具规模时，航行时间最短有可能达到两三天之内。” 罗峄：“但是，就算那样，我们留守的一个兵团也不是小部队了，真的会守不住吗？” 康康：“守得住！加上基地的战力，我们至少可以顶住一个集团军。而且因为局部战场的局限，太多的部队反而难以投入——他们真能从遥远的外星系、没有接应的情况下，一次投来一个集团军吗？” 黄烨：“是的。而且人家是攻、我们是守，我们要调动兵力相对容易得多。所以我便想，五个兵团分布在地球、木星、海王星、天王星上，至于月球、火星、土星则分一些师级单位去驻扎就可以。冥王星倒要严防，虽然小，却是太阳系最外围的行星，一旦被敌人夺取，他们就可以以此为基地，威胁到我们其余的各个行星。大家知道，行星间的一类通道要建立容易，即使跨越敌占区向纵深攻击，也没有太大危险。这样我们就很被动了。因此，第五兵团要分一个军去驻守。” 恩多斯：“明白。我也正担心这方面。不过，所谓‘两军相逢勇者胜’，就算敌人有胆子登陆冥王星，也要冒着被我军反攻的危险。” 黄烨；“对，刚登陆的时候是关键，进攻防守的成功失败牵繫于此。” …… 黄烨：“兵力部署的讨论大致进行到这里。总之，万一有第二次战争，打法一定和第一次不一样，从星系内转为星系间，情况会更加复杂。我们经验不足，暂时只好参照以前列国的战例，就象是纸上谈兵地作规划。各位将军在实战中要小心谨慎，也要敢于变通。” 恩多斯：“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们的兵力不过是勉强可以自守；如果攻夺南门诸星、战线拉长，会不会反而不利？” 黄烨：“这种考虑确实有道理；如何决定进攻与防守也比较伤脑筋。我是倾向于攻敌不备，所以决心要打南门诸星。敌人照常规判断，我军发动进攻并无太大的意义，也就没有多大的可能。但我们攻夺南门诸星，主要还是想起心理作用，就是英一刚才所说的意思，让敌人觉得我们难对付而被迫经不经意地加大压力，我们会承受严峻的考验，但是换取的是政治策略上的有利。近在隔邻的外星系，夺取是想要夺取的，万一不利，再撤回来便是。这是我的想法，我们再多讨论吧。” 第139页 在美嘉、柯亚、列霞三个星联之间，原先有一个亚文明星球。 银河辽阔，星球无数，三个国家之间的地区，本来通常是“三不管地带”——星际的政区管辖，因为是三维的，本来就比较模煳，难以确定归属，若是荒芜星球，通常是周边国家谁先登陆谁先占有——但荒芜星球那么多，哪能一一登陆，难道明显位于甲国内部的荒芜星球，乙国先登陆，也就属于乙国？但是又如何判定“明显”？ 因为这些原因，各国领土犬牙交错，比传统的平面形势复杂得多。领土争端更是普遍。因为普遍到太普遍了，各国也就把领土相对看轻，荒芜的星球实在也太多，人类拥有完全足够的生存空间，何必贪得无厌？ 所以，本是这样一个三不管的地带……但这个星球却因天赋和巧合，拥有非凡的价值，也就有必争之意义。而星球上的亚文明终于也从前航天时代步入后航天时代，成为标准的现代文明。 新兴的文明星球，固执地要求独立，就如他们歷史上盛产石油的小国，弱小但坚决地摆脱殖民，那便是为了民族的尊严与富强。于是诞生了一个叫做“地星盟”的国家。 “星联”和“星盟”是目前银河普遍存在的政权形式。“联”，是指多个不同发源的文明星球联合起来，组成国家；“盟”是指以一个母星为基础，向外星移民，母星和移民星是同源的文明，组成的政权成为“盟”。 “盟”的形式显然比“联”更坚实，但这种称号的国家通常是小国，只拥有拥有单个或少量的文明星球——银河协约里对文明星球的定义，人口必须超过三千万；而且同一个星系围绕同一个恆星的只算一个——事实上，一个恆星系里最多只有一颗绿色星球，只有处于恰当的轨道位置才会成为绿色的摇篮；非绿色的荒芜星球，没有哪个民族会有兴趣去移居大量的人口。 地星盟却是例外，因为得天独厚的优势和短暂被殖民带来的科技跃进，具备了高度的太空移民能力；而星盟却只有一个太阳系，连别的荒芜星系也没有。地星盟上的民族——地球民族，自遥远的时代起就梦想着可以登上别的绿色星球，繁衍文明。而且地球的人口之多，以单个星球来比较，全银河也少有，因此更渴望着拓展的空间。 因为歷史原因造成的领土有限，象火星、木星、天王星这样的荒芜行星，地星盟都将不遗余力地进行开发，首期移民就都已经达到百万以上。土星、海王星，甚至又远又小的冥王星，陆续也将建立移民城。金星、水星是所谓的“炎星”，一个星球如果表面温度超过五十度，移民的生存就有很大的困难；何况“炎星”上的气温有时会达百度以上。虽说现代科技发达，要在上面生存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宇宙广大，比较容易生存的星球是优先考虑的移民对象。 除了行星，体积小的天体也是可以移民的对象。作为地球伴星的月球，还有因歷史原因而具备良好基础的天卫五，都将兴建数座人口从十万到两百万的大中型移民城。围绕太阳旋转的谷神星、智神星这些小行星，地球人也非常感兴趣，报名移民的人特别踊跃。它们是地球的小兄弟，意义上讲也是行星。 当日历又翻过了一本，到了银歷157年元旦的时候，地星盟举行盛大的典礼，庆祝星盟宣布独立一周年；庆祝坐落于晴空岛上的星盟首都地星城的落成；庆祝太阳系内三十一座移民城同时宣布建市，并以月星城、火星城、木星城、天星城、新纪元城（天卫五主城）为中心，建立新的文明圈；还要庆祝地星盟与迪肯兹星联正式建交；庆祝地星盟连接柯亚星联、列霞星联的两条民用三级干道正式开通。 第二节 地星盟周年庆的时候，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不能公开致贺，只是各自通过驻地球的非官方机构委婉祝贺并表示歉意。 迪肯兹星联与地星盟的建交，因为中间的封锁，也只能是形势上的。就算这样，一般舆论都认为地星盟很不明智——这不更明白地表示了要与美嘉星联为敌吗？ “该来的总要来，和不成便要打，没有一直停战观望的道理。” 正为此，地球军备战已经三个多月了。 终于会谈有了个结果，美嘉星联的代表传达了星联准备对地星盟宣战的意思，理由一便是地球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独立，二就是地球与迪肯兹是实际上的盟国。 “未经协商？可是我们提议让地球公民重新投一次票，你们又不干。盟国？天各一方，连交流都少。总之，也不用在意这些理由充不充分了，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奉陪就是。” 地星盟代表也很干脆。谈判彻底破裂。 银歷157年1月5日，太阳系重新成为美嘉星联定义的“第二战区”。 此时第二次美嘉—迪肯兹战争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年。迪肯兹的形势十分不乐观，梅里亚休茹陷落以后，君可、兰利亚加两星作为孤岛般的区域，被围长达五个月之久，现在守军已经很难支撑，危在旦夕。 迪肯兹本土一线，问题还不大，攻守各有胜负，双方谁也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但是当迪肯兹将官们因为迟迟不能解围而情绪出现焦燥时，被美嘉军抓住弱点。杰卡诺大将设下诱敌之计，歼灭迪肯兹贸然进攻的两个兵团，而且抓住战机，差点撕开了迪肯兹的防线。因为钦博上将断后奋战，迪肯兹军勉强得以退后一线，重整防卫体系。 第140页 双方战线牵动，出现了一些混乱。任何变化都是机会，现在“第一战区”又陷入紧张的互相攻防中。就在此时，“第二战区”终于也开了火。 停战期限后，宁静又持续了几个月，不过是美嘉星联看在邻国的面子上，表现一些宽容和寻找更好的宣战机会。 宣战布告由美嘉国防大臣（部长）赫门盖文元帅亲自宣读，这时，第二战区五个战时集团军共约160个师，早已在太阳系周围的四大星群上待命：南门诸星、凌诺诸星、麦喀诸星、梭罗诸星。 这些情报，地球军也大略知道；至于美嘉星联驻扎在安柳、欧普、特累莱上面的第二线部队，就不太清楚。 美嘉星联进入战争状态以后，总兵力比两年半前翻了一番，从原来2219个师增加到现在大约4000个师，同时8000万预备部队维持不变。迪肯兹星联也是尽力扩军，从821个师增加到1467个，预备役部队还有1200万。星联之间的战争规模浩大，一将功成，何止万骨枯？ 地星盟现在共有60个师；但是编制的标准比较大，一般的一个师大约是一万兵员左右，地球军的师平均有一万三千多人，普遍下辖四个旅。 收到对方的宣战布告后，地球军先发制人，第四兵团首先出动，目标便是离太阳系最近的南门诸星。 说起南门诸星，地球人熟悉的是“南门双星”，其中大的一颗自古称作“南门二”，在地球的星空上能看到它闪闪发亮，按旧天文的划分，亮度属于最高等的“零等星”，具体数值是负零点三，仅次于天狼星和老人星。小的一颗名为“比邻星”，便是离太阳最近的恆星。南门诸星是一个天体相对密集的区域，包括了南门二、大角、大火、牛郎、织女、天狼等地球人自古熟悉的恆星系；太阳系其实也可以说是南门诸星的一分子。南门诸星也可以按方位再分为几个部分；例如天琴部，也可以叫做“天琴诸星”。总之，“诸星”只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用来归纳方位相近的星球。 用已经熟练的技术和不必吝惜的物资，六天时间打通了一条单向二级星际通道，距离很近，两天内就可以登陆到一个无名的星系，这个星系拥有六颗行星，相对算是行星数目较少的。 地球人终于踏出了进军外恆星系的第一步。 当加夫列尔。蒙塔莱少将指挥先锋师冲出星际通道时，眼前是银白色的一颗星球悬挂在太空中；这是该星系最外围的行星，大小跟地球差不多。为了明确行动，就暂时称它为“六”行星。 因为之前探测到地球军的动向，美嘉军往无名星系上加派了部队。先锋师立即受到了来自“六”和“六卫一”上的攻击。 也许因为调兵不及，也许没料到地球军的进攻会是大规模的；当守军看到地球军先锋师的后面一个又一个机群陆续出现时，顿知不敌，不敢恋战，连忙奔回基地，经航道撤退。 第五兵团非常轻易地攻夺无名星系，于“六”、“五”、“四”、“三”上建立与巩固基地，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时候传来不好的消息。 第一战区那边，原是迪肯兹控制下的君可星，亲美嘉星联的部分君可星人武装暴动，甚至策动了一支守军兵变。兵变虽然没有成功，却引起了君可星上的一片大乱，美嘉军队趁机勐攻，于1月16日宣告占领君可星，并敦促孤星兰利亚加上的守军投降。 为表诚意，美嘉星联发出劝降通谍，暂停对兰利亚加的攻击，期限为五天。静默的压力有时更可怕。兰利亚加的军队发生分化，因歷史原因当地人中有不少是亲美嘉的；由当地人占多数的军队便产生厌战心理，由迪肯兹本土人占多数的军队则试图鼓动他们坚持；但是事与愿违，因为误会，兰利亚加的军队居然发生内讧，互相开火攻击。 其间，美嘉军并不背信，一直静待到通谍期限过后，才发动攻击。已经没有斗志的兰利亚加守军迅速土崩瓦解。 一个月内，迪肯兹连遭不利，终于丢失了两个争议中的文明星球，攻夺君可和兰利亚加后，美嘉星联的军队势必会很快地移师压来，本土这边的战线压力也会加重。 第二战区，或许因为地球军第四兵团登陆无名星系，打乱了美嘉星联的步骤，美嘉星联暂时还没有前来进攻太阳系。不仅如此，好象也没有出兵夺回无名星系的打算，战线一时变得沉默。 为了纪念青盟发起人和第一任地球军总司令王拓，无名星系即命名为王拓星系，由第四兵团着手布防。这个星系虽然不显眼，也没有绿色星球，但是位置其实挺适中（美嘉军在失守后才发现这一点），可以和地球形成掎角之势。六颗行星中有两颗炎星，其余都很适合建立基地，“三”行星上甚至还有天然液态水。并不是所有恆星都有行星的，而以目前的科技来说，拥有行星才有战略和经济价值。 没有遇到反击，也没有被进攻太阳系，这一情形十分出乎意料。弄得地球军的将领们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行动。等着敌人来打吧，敌人不来；再进攻吧，因为没有想到这种局面，所以之前也没考虑好要再进攻哪里。 2月1日，第三兵团登陆“六”行星，进一步巩固阵地。 第141页 2月2日，尚在地球的总司令部接到了第四兵团的请战要求。 第三节 黄烨：“第四兵团那边，要求继续进攻，他们研究后的想要夺取的目标是30246-07389-02419处另一个无名星系。” 杨振中：“初步说，我不同意……英一不是很沉稳的么，怎么要走一步冒进的棋？” 罗峄：“基本上我也认为不妥。大家原本对是否进军外星系就有顾虑，因为总司令的决策，我军最终选择进军；不过，总司令也没想要冒进连攻吧？” 黄烨：“没有。而且现在形势变化，我有点‘一之为甚’的想法。” 杨振中：“对！谁知道美嘉军在打什么主意——丝毫不见动静。” 黄烨：“英一在请示里对形势作了分析，认为美嘉军的想法是宣而不战，全力压垮迪肯兹后再来对付我们这边。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不是轻易就可征服的，索性不急着要占领地球了。” 罗峄：“那样说也有道理。美嘉星联置于第二战区的部队是我军的两倍有余，但他们要防守广大的区域，机动兵力反而少于我军。而且防线上还处处破绽。第四兵团登陆王拓星系六行星时，上面顶多只有两三个师的敌人，一接仗就跑。” 黄烨：“而且宣而不战，在道义上，他们也占了便宜，反而显得我们是侵攻国了。” 罗峄：“这些棋数很高明啊！之前我们没想到，之后回头看，倒是恍然大悟一般。集结重兵强硬来攻，一来显得恃强凌弱，便正中我们要他们暴露强权的下怀；而且地球防务坚实，他们未必能占便宜；他们周围战线很长，我们只是一个圈；要固守稳攻的话，他们至少需要相当于我们五六倍的兵力，而如果真要调来大批兵力便造成了很大的牵制；若不确保防守情况下的进攻，即使有两倍多的兵力，在复杂形势下，漏洞会比我们还多，容易被我们抓住战机。” 杨振中：“这些也正是我所想到的。之前我们非常担心受到进攻；而现在分析，他们宣而不战，确实是高明的策略，我们很难对付。” 黄烨：“那么，大家认为好的对策应该是什么？” 朴崇志：“首长们，我插一下话可不可以？” 罗峄：“可以呀！应当的呀！南迪出巡，司令部难道就只剩我们三个老头？你们几个参谋是干什么的？泡茶的？” 杨振中：“呵呵，老罗，这事儿还要追究你这个参谋长的责任，你应该好好发挥参谋们的主动性嘛！” 罗峄：“是要怪我！现在我就下个死命令，参谋们要积极参与决策，而且不开会时也要积极研究军事，每人每周至少要交给我一篇文章，针对目前与长远的战局提建议。不交论文的，或者马虎了事的，立即下放前线去做团长营长……不，那样对某些人来说反而求之不得，还是下放到军需处当管理员算了。” 杨振中：“呵，我贊成。” 黄烨：“那么，朴参谋说说你的意见。” 朴崇志：“是。我觉得第四兵团的请示是可以执行的。我军于军事、政治上都陷入被动，这是事实——即使按兵不动或者往回撤，事实已经造成了。我们原本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的计划已经落空；目前形势，唯有‘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进攻的话，或可引起战场的变化，寻找一些战机。顺利的话，敌人也会被调动起来。我认为，战局的主动权是胜负的关键；之前我军弱小，我一直随总司令当参谋，便目睹了歷次战役，我军总是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不被敌人左右，而能左右敌人，自己阵脚不乱，而寻找敌人乱时的破绽。” 罗峄：“很好！这不说得蛮好吗？把道理摆出来分析透彻，想法是会及时转变的。我现在倒倾向于贊同第四兵团的主张。” 杨振中：“我也是。呵，我怎么老当应声虫啊？但是，一样的道理，很快也能想明白，转过弯。我只担心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美嘉军故意摆出不动的态势，用意是让我军沉不住气，主动拉长战线；他们到时再乘虚进攻太阳系。” 黄烨：“这个担心不仅是担心！我如果是对方的指挥官，在地球军行动以后，一定会这样考虑到的。即使事先本没有乘虚的打算，而战局一变，敌变我变，总是随时准备抓住对方的弱点。” 罗峄：“这样说来，我军还是被动。我军实力不足，终究是个问题。不同的实力，在面对战局时怎能有相同的地位？” 黄烨：“因此，总而言之，我的想法是，我们当务之急是扩军，另一手则不妨再攻一轮。全星盟现在均以军事为中心，优先发展相关的科技与工业，“天鹰2”、“雨燕1”、“七弦琴1”等主战机型各达到了月产两千架以上的规模。我们今后每个月可以武装五个整编师，两个月就可以组建一个新兵团。全球青年参军热情十分高涨，我们也不缺兵源——” 罗峄：“——但非常缺将校。上至兵团级单位，下至普通的旅、团、营；很多单位没有参谋人员，连各兵团都没有副参谋长、许多军、师没有副军长、副师长。这是自我军有史以来一直困扰的问题。原本的中高级干部是我们事业相当宝贵的财富，可是战斗中，损折相当严重——不用算比例就知道，我军的干部伤亡率极高，我想我们不得不拿出一些措施来促使军官们自重，这是大局的需要。” 第142页 黄烨：“这我原则上同意。参谋长尽管以总司令部的名义颁布这方面的军令。” 罗峄：“战局方面，要同意第四兵团的请示吗？” 黄烨：“同意吧。让第五兵团也调动到王拓星系上去，由恩多斯负责那一边三、四、五军团的统一行动。我们这边，一兵团守外围，二兵团守内地，很快将有新组建的第六兵团诞生，太阳系的防务应该没有问题。” 杨振中：“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根本的问题。我们国家毕竟国力有限，能支撑的兵力也就有限。我们总不能一味穷兵黩武吧？” 黄烨：“以小国抗大国，从来是不利的。但如果因为不利就对前途悲观，那么世界上也不必有战争了，比比谁的国家大，谁大就把对方给占了——和平，高效。我们国家人力、物力充沛，只是财力不足；全国人民已经是最大限度地支持我军，而我军本身——你们看，到现在，我们的各级军官和士兵都没有薪水，平时部队管吃管住，再领一点点零用钱。我们国家维持军队的费用，毫无疑问是列国最低。就是这样一个弱小的国家、这样一支捞不到任何好处的军队，人民还是全力支援，战士还是抖擞精神，不怕牺牲。有了这些，谁敢说我们的国家没有希望？美嘉星联是强，但我们只要多坚持一天，就多一分出现转机的希望。毕竟美嘉的潜在敌人不止我们、也不止迪肯兹。” 罗峄：“很好。我这个参谋长也当得实在不容易，总要在这艰难万分的局势中鼓动士气，让大家觉得还有胜利的希望。那么……今天的话题也就到这儿吧，总司令还有什么指示？没有的话大家吃饭去了，已经十九点了。” 黄烨：“嗯……有一个想法，想要快点办，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就是说，我们是小国，小国必须尚武，全民提高国防意识，才能强兵保境。所以，我想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数百个独立旅、独立团，其官兵相当于预备役指战员，但是更正规一些，战时可以以独立单位的名义协同主力作战。独立旅、团也提供各地民兵以至平民的训练、观摩条件。要让我们整个地球民族熟悉现代战争。” 罗峄：“非常好！强兵尚武，国防面貌一新，也就从根本上解决了兵源将源问题，更重要是树立了自强的民族精神。我们确实是小国、弱国、落后国，越是这样，越要有忧患意识，银河的岁月长着呢！……总之，银河很重要，吃饭也很重要，吃完再讨论不迟。” 2月15日，恩多斯率领第五兵团，攻占30246-07389-02419处的无名星系。该星系有八颗行星，为了纪念第二任领导人恩冈代雷，命名为代雷星系。 地球军立了一块小小的碑，恩多斯在亲笔书写铭文时，想起老朋友，想起“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的古诗，感触且慷慨之情油然而生。荒原远处的连山，仿佛便是已牺牲的战友们的化身。 2月24日，总司令部关于高级干部不得亲往前线、各级干部也要尽量自重的批示刚刚传达到王拓星系和代雷星系，可是地球军已经又损失了一位高级将领——第四兵团司令武藤英一，指挥部队抗击敌军对王拓六行星的反攻，取得胜利，但就在战斗快要胜利时座机中弹坠毁。因为他亲率部队奋勇追击，敌军残部甚至来不及用“胖鸟之巢”后撤就成了俘虏，但是将星已然陨落。 地球军歼灭了美嘉军两个军，缴获了包括一百余架“胖鸟”运输机在内的新式装备。这又是许多将士以鲜血和生命换取的胜利。 武藤英一的遗物，包括一封致总司令部的万言书和一封致堂兄武藤敦的家书，经过赤川晴美的转达各自来到收信人手中。这次意外实在太过突然，收信人看着手中的信笺，都不敢相信发信人已经永别人世。 很多军官到前线作战时，都备有遗书，託付给后方同事，万一自己有不测时开启。魏欢的遗书很感人，武藤英一託付给赤川晴美保存的遗书也带给生者以震憾、感伤与鼓舞。另外，还有他的民族论，大致意思是：“地星盟现在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不论原出身于哪个地区，哪个种族，大家都为共同的明天走在一起。我的故乡日本，之前是一个让很多别国佩服却又憎恨的国家，我们也有着沉沉的歷史包袱。但是青盟没有歧视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使任何人也有相同的资格，为明天奋斗。但我终究有个心结，读到这遗书的时候既已不在人世，那么说也不妨。我希望地球上所有的民族，包括未来将在月星、火星、木星……以至外星系定居的所有人，能从心底抛开偏见，捐弃前嫌。这是我个人的愿望，也是很多人的愿望；虽然也可能有很多人不这么想。歷史的包袱终究沉重，当我们握手时，脸上的笑意和心中的刀痕，常常让我如坐针毡。这便是我死后的愿望之一，希望隔阂在未来携手的日子里进一步消融，地星盟的人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民族。” 当赤川晴美在总司令部流着泪代读武藤英一遗书的时候，黄烨听到这里，不禁又想起自己在列霞科大的舞会上初遇晴美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跳舞那一幕，对英一的话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源于地球的人类，已经是统一的民族。未来的事业，全民族会团结一致地完成。请安息吧……” 第143页 人类不应梦想不朽；但人类还是梦想着不朽的意义。 就如以哈雷、施瓦斯曼的名字命名彗星，以郭守敬、祖沖之的名字命名小行星一样，人类愿意纪念有贡献的伟人；伟人自己不一定在乎这纪念，但对他们的纪念是全人类的心意。 眼界开阔到银河，步伐迈向了银河，以自由、独立为目标的战争，许许多多的地球将士倒下。于是，现在有王拓星系、代雷星系，将来或许还会有魏欢星系、英一星系……不仅是被纪念者的荣誉，更应该说是所有牺牲者的荣誉。无数的丰碑为他们而立，他们为地球民族贡献了许多，贡献了最宝贵的生命。 ※※※※※ 重整随笔：（2002-03-24） 由于战争规模的扩大和情节的铺开，基本上从这一章以后，着眼点由战术转为战略。而与全文相关的科技设定也基本在之前的章节插叙完毕。 网友心猿看完初稿前四十四章后，认为《银河畅想曲》第一部可以分三个阶段，而以地星盟独立前的独立战争、宣布独立后的卫国战争为第一阶段，本阶段主要敌对势力是美嘉星联。是这样没错……而我自己觉得，这第一阶段相对枯燥，主要都是打伏笔。没有前面的伏笔哪有后面的铺开，但是在此要慰劳一下能坚持看到这里的读者……不容易啊，呵呵。^^ 记得初连载时，访问量很低；到了二十章左右才增长起来，很多人是冲着后面的面子，不得不捏着鼻子去读一读前面的章节。^^ 本次重整，就是努力把全文改妥善一些，不要太亏待读者。二十章以前为修改之重心所在，但由于“歷史局限性”，恐怕再怎么改也没法让人一看就眼睛一亮。尽力而为而已。而无法满足所有读者的愿望，特别是嫌本文冗长的朋友，恐怕要更失望了——现在的2。0版，仅前十三章就补入了七万余字。因为不肖作者觉得不能裁短，反而要叙述得更完整一些呢。或许因此会更显枯燥，但是大家再读下去，到本部完结，以至第二部……也许会觉得，作者毕竟没有亏待大家？ 另外，由于从战术到战略的转变，局部战争与具体战况的描写从这一章以后将趋于稀少，也许会带来不习惯的感觉。 在此再度慰劳坚持读到这里的读者，尤其是读过初稿后又读一遍到了这里的读者。辛苦了！^^ 第四节 因为地球军将士的奋战，美嘉星联两轮反攻先后被打退，第三次果然不出黄烨多料，是在又远又小的冥王星登陆。严阵以待的第一兵团坚持抵抗两天，决不后退。第二兵团赶到以后美嘉军转为下风，只好败走。此战双方各损失战机六千余架，也是开战以来损失最重的战役之一。 这一战，双方也互相惊异于对方的战力，此后前线便是连月的沉寂。因为这次战役的损失，地球军组建第六兵团的想法也取消了，将战机和兵员补充到原来的各个兵团中去。 武藤英一的死，倒使地球军总司令部取消了禁止高级军官冒险的禁令。军官是指挥员，也是战斗员，也有冲锋陷阵、不怕牺牲的权利，即使牺牲了，自有新的中坚迅速成长起来。这是地星盟独立以后打响的卫国战争，每一位将士都应该奋不顾身，全力作战。 这套理论，与旧军事上的将领核心论不同。黄烨提出的观点，就是说，战争不缺将领；有经验的将领固然是宝贵的，可是奋战中应该不分彼此，人人有立功的机会、人人有伤亡的危险，人人要注意保护自己。所谓全心指挥就不能顾及作战，在现在的情况下不过是个似是而非的说法。 尽管如此，士兵在战斗中总还是自觉保护着长官，军队还是有军队的指挥核心；万一丧失了核心，就如魏欢阵亡一役，将领虽损，指挥不乱，也该是一支坚强部队所必须具备的素质。这也就是地星盟建军的指导思想，在起义打响了独立战争的第一枪开始，于歷次战役中逐步形成；今后也将贯彻下去。或许这与别国的方针不同，但地星盟是小国，把将领从战略后台推向战术前台，更可发扬尚武的精神，也使各级将领熟悉战争，于战斗中体会战争。而且，也有利于官兵团结。试想，在前线战斗中时时受到士兵捨生忘死卫护的将军，又怎么会象昔时一些冷血长官一样，漠视任何一个士兵的生命呢？ 遇到出乎意料的进攻和顽强的抗击，美嘉星联再一次领教了地球军的不简单。这次投入到第二战区的部队，就算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也是能攻善守、战斗技巧熟练的部队，却也没有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不过，三次战役中美嘉军队的表现，也让地球一方感到特别惊讶，他们真的是我们以往熟悉了的对手吗？第一次，消灭对方两个军，但我们阵亡了一位兵团司令；第二次，敌军一个兵团强攻未遂，撤退时却由一个师坚持了九个小时之久，使得主力全体撤退，追击的我军一无所获。第三次，大约两个兵团的来敌与我军主力之一、下辖四个军的第一兵团打了两天，直到第二兵团赶到才扭转了局面，而我军的伤亡甚多，天王星、木星、地球等处不得不往冥王星上加派了好几批医护人员。 双方各自感觉到对方都已不是过去的对方，此战过后，一直到四月，两边紧守阵线，不发一弹。 4月12日，地星盟军队总司令部，十几个人简单地给黄烨上将庆祝了生日。 第144页 同一天，美嘉星上照例大排场地开生日会。作为给林修亲王十九周岁的芳辰献礼，美嘉军队在一星期前已经攻克了迪肯兹星联的迪富龙星（文明星球），将战线往迪肯兹母星推进。在女王和大臣、平民的注目下，红愉快地说：现在非常地开心，战局一片顺利，人也精神饱满；希望战争很快就结束，美嘉星联迎来一个国泰民安、一切事业蒸蒸日上的新时期。 在迪富龙星与迪肯兹星之间正好一半距离的地方，是一个有绿色行星的星系，绿色星球的名字就是“中途星”，上面的生物演化到了相当于地球侏罗纪、白垩纪左右的史前时代，遍地是巨大的橛类植物和爬行动物。现在，又是迪肯兹星联的前线指挥部所在。 一座充满文明气息的大型基地座落在海岸旁，潘秀元帅从首都赶到这里主持前线的军务。他是国家亲王，女王的丈夫；而同样还是元帅，王国地位最高的军人；军人来到前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黄昏，潘秀处理完公务，在侍卫们的陪同下在海岸上漫步。 很想一个人出来，但是宫廷侍卫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这又是一个遍布危险的史前时代，侍卫特别地为亲王的安危担心，要他们别跟来就太为难了。 令人爱不释手的贝壳，远古的生物就在眼前，若是在迪肯兹星的地底挖出来，那只是不再光洁鲜润的化石。远古的海滩、远古的波涛，远古的翼龙在飞翔。 银河协约规定了亚文明星球（即有人类但未进入后航天时代的星球）受到保护；而各国针对未有人类的绿色星球上，珍稀动植物与环境的保护，也各有规定。例如迪肯兹便以宪法的形式明确规定，绿色星球上即使移民开拓，也必须让全星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区域保持原貌。除了宪法，各种相关法规既多又详，有环境保护意识的银河列国大致也皆如此。至于现代的生物（例如猫、狗）到了史前的外星，因不慎逃逸而造成过量繁殖、打破原有生态平衡等问题，更是科学界特别是生物界所关注的焦点。有的星球便周密策划了生物划时代并存的试验，试验的星球上，牛羊与恐龙同行，金刚鹦鹉与始祖鸟齐飞……好一片热闹景象。当然也有失败的例子，不是斑马被剑齿虎赶尽杀绝，就是海豹抢夺了勐玛象的生存空间。 这些是科学界的事……现在，中途星上，人们只关心战争。 潘秀对着海面伫立良久，晚霞染得水面一片橙红。 侍卫们或站或坐，有的显得很陶醉于这片景色，而警惕高的人依然握紧武器，好象生怕水里突然冒出什么怪物。 另一簇人影移来了，侍卫们转头看去。 “亲王，有几位将军来了。” 一个侍卫小声地提醒沉思中的潘秀。 “哦。” 潘秀慢慢转过身来，军官们已经来到跟前，一齐向他行礼。潘秀也举手敬礼。 “元帅，我们来了。” 说话的是刚撤出迪富龙星、退下来继续抗战，而被召集来此的吉约普与萝茜。 “嗯，你们辛苦了。辛苦了……” 潘秀看到吉约普缠着额头的绷带，想说什么，也不知怎么说好。想了想，便告诉他们： “虽然我军连连不利，但你们奋战的功绩不能抹煞。军部准备颁发褒奖令，晋升你二人为大将。” 萝茜：“亲王！我们不能扭转局势，我们有愧！败军之将，又怎么能安心接受荣誉呢？” 潘秀：“这是命令——褒奖令一样是命令！局势对我们是很不利，但是越艰难，越能体现意志！应该说，以弱敌强，连年奋战，你们新的一代为国家作出了巨大贡献，也付出了巨大牺牲！你们称作‘哥哥’的伊文森，比你们还小的朱提与钦博，都在艰辛的战局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作为前辈与上级，我爱护你们，但是形势所迫，只好看着你们在最危险的地方冲锋陷阵。今后，我也不离开前线了，除非把战争进行到底，把美嘉星联彻底打败。” 吉约普：“我们会的！任何危局不会动摇我们的信念！” 潘秀：“那好，远来辛苦，什么也别说了，静静欣赏风景吧。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参加军部扩大会议。” 尽管周边的国家，尤其与迪肯兹友好的柯亚、列霞、庞都等，都担心地觉得，迪肯兹军队连年苦战，已经显得疲惫，十年来积累的精锐也消耗很大，恐怕再也难以挽回战局……何况美嘉星联是人口众多、军队庞大、科技又发达的强国。 尽管如此，迪肯兹星联还是一意坚持，将领们谁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军队已经不行。 奋战还是有结果的，5月1日，潘秀亲王亲临指挥的迪肯兹军经过两周苦战，将战线一步步地往回推，终于收復迪富龙星。 第五节 5月3日，功勋卓诸的年轻将军包奇。奎亚尔，在美嘉王城接受中将授衔仪式。仪式不比寻常，十分的隆重，由女王亲自授衔，意在鼓舞美嘉军队里的新一代将士。 授衔仪式过后，包奇将回归第一战区前线，组织新一轮的突击。与此同时，还没有正式军衔、但是地位比任何元帅还高的传统握兵权者——林修亲王，也将动身视察第二战区前线。4月下旬，地星盟军队为配合迪肯兹扭转战局，在第二战区发动勐攻，一举夺取南门诸星全境，并正在奋力攻打梭罗诸星，如果被他们得逞，地星盟就将在地理上与柯亚星联连成一片。为此，美嘉星联忍无可忍，本来还想要先解决迪肯兹、让地星盟不攻自灭，现在看来只好加强对付。 第145页 美嘉朝廷大门外宽广的走道上，林修亲王亲自送包奇中将去第一战区，一边告诉他一些指示。 红：“战局又变化了，但这是暂时的；我们有绝对的理由乐观。” 包奇：“是！我也这样认为。” 红：“还记得你刚成为军长的时候，我们一起在迪肯兹前线的岁月吗？我认为你是一定会成为光彩夺目的将星，丝毫不输给迪肯兹的伊文森，地球的黄烨就更别提了。” 包奇：“呵呵，亲王过奖。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但是伊文森是非常杰出的将领，而恕我直言，您对黄烨似乎有偏见？我认为他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作战方法奇特。” 红：“哼，运气罢了。我在小时候就见过他，不过是个顽皮的书生。” 包奇：“也许距离近了，反而不觉得他的过人之处。” 红：“什么呀！距离哪里近了！总之我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但不知怎么，一提他就生气，不要说了。” 包奇：“是！我认为自己还要多磨砺，才能及得上前述两位将军。” 红：“（不以为然）好、好。总之我相信你。你这一次，要肩负一个重任——” 包奇：“请您吩咐。” 红：“潘秀那老狐狸终究是我国的大患，看他一上前线，迪肯兹的士气都高涨了。那老头指挥上也确实有一套，居然能把战线一步步推回来。我想，不除掉他是不行的。” 包奇：“是。” 红：“因此我特意送你，也是特意要告诉你，到第一战区司令部以后，与杰卡诺叔叔好好商议一下，有没有办法，截击也好、包围也好，总之把潘秀老头给解决掉。我们兵力充足，做这样的大事也可以不计代价。潘秀一死，迪肯兹绝对崩溃。” 包奇：“有道理……” 红：“（严厉地）本亲王说的话，什么时候没道理？！” 包奇：“啊……对不起！” 红：“嘻，吓你呢。趁我还没军衔之前再过过瘾。有了军衔，我就算标准的军人，什么时候还可以开玩笑啊？” 包奇：“……” 红：“好啦，飞艇在前面，保重吧，中将！” 包奇：“是！谢谢您的相送，亲王也多保重！尤其是到前线时，地球人诡计多端，一定要小心。” 红：“放心吧！我小小的时候就拿他们的所谓古代兵书看了个遍，且不说那一套过不过时，量他们也变不出什么新花样了，想伤本亲王？哼！” 包奇停下正准备登机的脚步：“不！亲王，在前线的岁月和歷来的战报，相信您也会明白，小心无大过，小心无意外。您一定要三思，凡事多慎重。” 红：“知道了！再见！（挥手转身）” 包奇却踏前一步，说：“等等，您要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我即使上了另一边的前线，也不安心，如果您现在没空听我说清楚，那么，到前线后我会再写报告。” 红：“（失笑）真的明白了啦！你还不知道我的作风么？口头上轻易，内心里自会慎重。你看我在前线、在后方，有出过什么差错没有？安心打仗去吧。我放心你，你真那么聪明的话，也就放心我吧。再见！” 包奇一时无言。待红走远才记得敬礼。 之后包奇便奔赴第一战区，先到总司令部与刚从大将晋升为元帅的战区总司令杰卡诺。林修会谈。依红亲王所示，定下一个计划。 ……过了一段时间。 这一天晚上，洁卡兰佳在梦里，又梦见与丈夫潘秀的缠绵……突然，梦境改变，青山绿水与蓝天，两人的世界突然颳起旋风，乌烟铺天盖地袭来，自己紧抓丈夫的手，他却被狂风勐力捲去……当山水天空再恢復明静的时候，再怎么寻觅也找不到。四周渐渐阴沉了…… 惊醒坐起，洁卡兰佳才发现原来是梦，额头与颈底犹有冷汗。美梦与恶梦，在潘秀不在的时候尤其的多，迪肯兹军队的消息，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 “春天里纷纷下小雨，三军将士踏上征旅 冬季里雪花飘满地，焦急盼望你的消息……” 难道也要到冬季过去，明年春暖雪融的时候，才能与爱人再度相聚？洁卡兰佳穿起寝鞋，恶梦过后，独自出去外面透一口气。 就在房间外的走廊，前面朦胧有灯光和影子，是值夜的侍女。洁卡兰佳不愿惊动她们，悄悄下花园里坐下。但还是被发觉了，侍女们惊讶地过来，不敢多问，行了个礼，在较远的地方站好。 不想太惊动她们，洁卡兰佳只好回房。风清月秀，凌晨时分。恶梦使她不安，想着天亮以后一定要和前线通通消息。潘秀军务忙，加上洁卡兰佳丝毫不懂军事，于是潘秀让她不要操心，这段时间连通讯都很少。 早晨，还没上朝…… 前线传来，是噩耗。恶梦成真了。 美嘉星联派出包奇率领的精锐深入敌后，绕了一个大圈，有将潘秀所在的星球连带周边一大块区域切断包围之势；当迪肯兹军队分心于后方时，美嘉军的另一支精锐在婉。席纳辛上将的指挥下冒险突进，直接攻击潘秀所在的基地，终于达成了目的。 第146页 情报之所以那么准，是因为美嘉星联终于说服了一名迪肯兹的中将倒戈，该中将出身于君可星，君可歷史上曾是美嘉星联的属地，相当多人亲美嘉胜于亲迪肯兹。潘秀为着团结，想以怀柔感化之策对待君可与兰利亚加两星，两星公民享有与本土公民同等的权利与义务，包括参军、任职的权利与义务。但却没有想到，形势呈现劣势的时候，两星将士不乏忠诚的人，却也有动摇的人——也许他们本来就在寻找机会投奔美嘉。 潘秀丧生！包奇的功绩使他连着又升了一级，成为上将。 迪肯兹全军震动，全国震动！ 同时又传来美嘉星联的敦促投降通告，洁卡兰佳的眼泪还未暇拭去，闻报更是悲从中来，不禁愤极而痛哭，泣不成声。让得知情况后连忙接通通讯，想来安慰她的华琳女王也受了感染，陪着掉了不少眼泪。 战报传到地星盟，地星盟亦震动！ 之前黄烨、扬振中两将军亲临前线，地球军连续打了四次大胜仗，敌军兵败如山倒，前锋垮了，阵线乱了，一时收拾不住，只好在地球军的追击下不断后撤。地球军已经很顺利地夺取了南门诸星全境，主力正移兵勐攻梭罗诸星；另一边，恩多斯所部正在进军防备空虚的麦喀诸星。如疾风一般，地球军打破冷场，所向披靡，越打越顺手，使兵力占优的美嘉军队一时间竟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迪肯兹大不利！作为国家中流砥柱的潘秀亲王已死，迪肯兹还能顶住吗？ 万一顶不住，美嘉星联得以专注围攻地星盟，那样的形势就太危险了！ 由于已经占领了南门诸星全境，将太阳系护在其中，现在便只有第二次组建才新建起来的第六兵团还在天王星，以及因全民尚武计划而刚刚新建的45个独立旅、101个独立团在地球本土；其余部队都到外线作战去了。由于防守范围宽广，美嘉星联的战线越发显得漏洞百出，于是各路地星盟军队也在穷追勐打中，追得连巩固阵地都顾不上。 第一战区那边震惊列国的消息传来，地球军也才意识到——形势依然是严峻的，我们不要乐晕头了 第十五章 失利 “女王陛下，我们不要投降！我们会尽心竭力，保卫国家！” 数日以后，赶回王廷的吉约普大将，在得知洁卡兰佳女王准备接受美嘉星联的通告、忍痛宣布战败投降后，站出来大声阻谏。 “我们还会、还会……” 吉约普咬着牙，半晌没有说下去。这时，别的将军们也纷纷站了出来：“陛下！” “你们不要说了……谢谢你们对国家的忠心，可是……可是……” 洁卡兰佳一边流泪，一边止住众将。 “求你们体谅我吧……我已经心灰意冷了……这场战争，我一早想过，是很难有好的结局的。求求你们……我现在更明白了生命的意义，那就是不要你争我夺，要珍惜眼前的幸福……你们回家吧，别让你们的妻子、丈夫总记挂……国家还在，让我们忘掉战争，和平安详地……，……，和平，安祥地……” 洁卡兰佳已经几乎说不下去。朝廷上也是一片寂静，将军们攥紧了手心，说不出话来。 停了一下，终于女王又抬起头：“失去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彻底累了，也痛心到了不能再振作的地步。你们不用安慰我。没用的。我最多再在这里坐上几年，就将王位传给依罗妮，今后靠大家辅佐她，延续我们王国的血脉……” 群臣默默无语。当天，即银歷157年5月22日下午，歷时近三年的美迪战争终告结束，迪肯兹女王洁卡兰佳。迪恩对国内、对列国、对美嘉星联宣告战败投降。以悬殊的战力仍能抗战三年，其实也不容易。就在去年末第三旋臂下部发生的一场战争，拥有五十六颗文明星球的利丹姆星联，仅仅三个月就灭亡在希蒙特兰星联的手里，而且是灭亡，不是战败。 迪肯兹的战败公告，周围国家都在密切注视着。 当柯亚女王华琳在屏幕上看到依然伤心不已、数度哽咽着不能说话的洁卡兰佳，内心涌起深深的怜悯与同悲之感。 公告以后，在私下的通讯里。 华琳：“佳妹，到我星球上来住一段时间吧！不要太难过了，你也还年轻啊！” 洁卡兰佳：“谢谢……但这样不会对贵国不便吗？” 华琳：“你不用顾忌什么！我是丽丽母亲的挚友，美嘉星联还不敢把柯亚星联怎么样！” 说着说着，华琳不禁动气。这次，因为深深地同情洁卡兰佳，华琳女王就把美嘉星联恨上了。尤其是正当在屏幕上看到洁卡兰佳非常可怜地宣读降书的时候，心里简直有种冲动，想冲上去说：“不要投降了，我帮你打！” 但是冲动终究是冲动，迪肯兹的败局也已经註定。 最后在通话里商量好的结果是，洁卡兰佳既然已经感到彻底的身心疲惫，那么干脆提前退位，从此到柯亚王城定居，与华琳女王为邻，也好作个伴儿。时年十三周岁的依罗妮公主在大臣辅佐下即位。美嘉星联表示将归还梅里亚休茹星，今后迪肯兹星联依然是一个主权独立国家。只要收取君可星、兰利亚加星与周边区域，美嘉星联连战争赔偿也不要。这样的条件，应该说也是相当宽大的。 第147页 迪肯兹星联战局失利而终于投降，也意味着地星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地星盟的军队一咬牙，虽然还是将麦喀诸星、梭罗诸星全部拿下，甚至几乎不用怎么战斗就夺取了与列霞接壤的凌诺诸星，至此，曾经是“三不管地带”而没有明确归属、后来被美嘉星联纳入领土范围的地区，就全部被这一地区的新生文明星球——地球所夺取。 虽然如此……谁也知道，美嘉星联的部队无心应战，匆忙后撤，就是因为觉得后撤不要紧，很快大军杀到，又能夺回来；不仅夺回来，攻占地球也将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数十倍的兵力对比，地星盟不亡何待？ 即使再怎么英勇善战，数十倍的敌人，一样善战的敌人，有骁将更有宿将的敌人；按常理而论，战局怎么还可以支撑！ 可是，能够见风使舵，索性也投诚敌人吗？能够放弃曾经倾注一切的事业吗？ 那样怎么对得起牺牲的战友？地星盟的独立战争，终于到了人力无法回天的地步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註定失败的事业奋斗，也许这就是命运…… 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命运？ 不……并不是相信命运，只是这一切太象命运。 这一切，难道非这样发生，又非这样落幕…… 非这样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力…… 来了，敌人来了。 定计除掉潘秀、终于摆平了迪肯兹星联的美嘉元帅杰卡诺，休息一周后，挥动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第二战区。后面还有千万数量的军队，只要号令一下，都可以前来参战。 星际战争的规模，从铺天盖地的战机上，便足以令人感慨。在前航天时代，有一个飞行员，就往往要有几十个地勤、后勤人员辅助；而在高度机械化、自动化的后航天时代，后勤人员的数量一般反而较少。一般来说，一个空军师，便有两千架以上的作战飞机——而且，在后航天时代，战机都是指航天战机。 星之海洋，战机似繁星；星之银河，战机似河中沙砾。 为何争斗？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踏上征战之路，很少人后悔的吧？也许只有象洁卡兰佳这样的柔弱女子，才会在最后悟出道理：“原来，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 就在悟出道理的时候，已经到了失去幸福的时候。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吧！ 抛开一切牵挂的地星盟将士，正在准备迎击。 下决心，抛开了一切牵挂，因为知道前景渺茫，这一次，几乎註定了就是踏上不归路。 走吧！再度携手抗敌吧，我们也许真的已经没有明天了。 6月1日，地球传统的儿童节。儿童们的笑脸如鲜花般盛开的时候，成年人都是面有忧色，走在街上，真心欢庆的人，只有儿童。 “爸爸，我们也会战败吗？” 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突然停下脚步，问她的父亲。她，是个女孩子。 父亲一楞，回答道：“还不一定吧。” 然后拉了女孩的手，要继续走。 女孩却又说：“不，我们真的已经要战败了……” 父亲嘆口气，蹲下来，说： “打仗是国家和大人的事，玲玲只需要好好过节日、好好读书、好好学本领！” 女孩答道：“嗯！我会好好学本领！地球沦陷了，我会在长大后发动起义，再把它救回来！” 父亲苦笑。站起身来，牵着女儿的手带她继续走。 原来，儿童也有忧虑战争的。 第二节 6月2日，在安柳星坐镇的红亲王一声令下，美嘉星联各路军队齐齐向地星盟发动总攻。 在某一天，她曾对黄烨说，如果黄烨和他的战友还能侥倖生存，便会亲自来作个了结。 总攻的气势，可谓排山倒海，小小一个地星盟，被差不多二十个集团军、五六百个师的兵力一拥而上，凡是能进兵的地方都遭到攻打。梭罗、凌诺、麦喀、南门四大地区守军面对各自的强敌，只好各自为政。 之前罗峄曾经建议放弃四片诸星，全体紧缩战线，退回太阳系防守；那样可以减轻一时的压力，敌人毕竟不能集中众多集团军一齐挤进太阳系来打。这一提议，黄烨等人也是有这种考虑的，但各部队已经在新占领的区域建设防线加强防守了；再说撤军之举能保一时之安，终究不能长久，梭罗诸星与凌诺诸星分别联接柯亚、列霞两星联，意义尤其重大，轻易放弃怎么甘心。 敌我对比如此悬殊，索性拼了吧！在美嘉星联发动总攻之前地球军的各部队已经和敌人陆续接火，要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贸然撤退，或许在退到太阳系以前就会损折大半。 于是，面对敌人的勐攻，各地区就呈现一片纷乱之势，到处遭受攻击，只能各自自顾，很快被分割成四块，幸亏还是不完全的分割，各区都还有少数的交通线与本土相连。南门诸星有黄烨，麦喀诸星有恩多斯，梭罗诸星有杨振中，凌诺诸星有杨耿锋，各自形成了局部的指挥中心。 红现在又是意气风发了。迪肯兹已经投降，地星盟还妄想螳臂当车？ 之前与包奇告别后，红来到安柳星，本来想由此进入“第二战区”的，可是没想到，地球人嚣张得很，居然连战连胜，把美嘉星联原驻第二战区的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第148页 红大怒，仍想到前线看看，被安柳公爵等一群人死死劝住——要是亲王有个不测，女王怪罪下来，那可吃罪不起！果然，美嘉军队被整个地逐出了原划定的“第二战区”，撤退时队伍编制混乱，若是红去，大概也只能尝到狼狈的滋味。 “怎么会造成这种局面的！” 红召集退下来的将领们，盛气之下正要一问究竟，这是传来迪肯兹那边的消息，方才转怒为喜，改口对众将说道： “很好！不愧是包奇和杰卡诺叔叔！你们的责任还是要追究的，但是日后再说；现在先整顿人马，收拾局面，准备会同援军，彻底洗雪以前的耻辱！” “遵命！” 所有美嘉星联的将领听到迪肯兹的大对头已经死掉的消息，无不振奋。潘秀死了，迪肯兹还会长久吗？ 果然，很快又传来了迪肯兹投降的消息。 此时地星盟的军队已经占有了四片诸星，但是终究没有将战火烧到第二战区之外。为阻止地球军后撤布防的可能，红命令退下来的各支部队和原驻安柳、欧普、特累莱的二线部队，立即发动反击，不必将敌人击败，只须与他们胶着，让他们无法轻松后撤。 这一命令被贯彻下去，就造成了对地球军相当不利的局面。 当杰卡诺元帅、包奇上将等悠闲地过了一个星期，再带大军前来参战时，前线的美嘉军一片沸腾，士气极高。 一边是沸腾的士气，一边是必死的决心，地星盟将士的心底，是一句青春剧里当笑话的话：“我们没有明天！” 现在，这已经不是笑话，是誓言。壮烈地死是光荣，不管是独立战争以来的起义军，还是建国后入伍的新兵，没有谁会怕死。 麦喀诸星，最接近美嘉星联的地区。 恩多斯：“什么？总部建议我们撤回地球？” 玛蒂艾：“是！总司令请您稍后与他通话。” 恩多斯：“我会去通讯室的。先把这里的紧急会议结束掉。（转身）各位，我们的形势很危急！但是不要慌乱，越是危急越是不能慌乱！现在，我们撤军是必然，但是要减少损失，顺利脱身，却不容易。刚才商量了这么多，现在我来拿个主意。我命令，陈兴带主力回归南门诸星；十六军第二、三师，十七军第二师跟我断后；通知阿齐兹将军，他们的十七军第一师看来已经无法后撤，只能退到休卢星系上去，可以想办法长期生存，打游击战！说不定……万一形势恶化，我们都要有打游击战的准备！大家不要灰心，即使最坏的可能，地球被占领，我们也要坚持斗争，继续抗战！” 众人齐声应道：“是！继续抗战！” 恩多斯：“好！没意见的话，立即实施。我向总司令汇报去。陈兴，带头撤退也不能大意，我们的交通线只剩一条了，你不仅要带领主力安全通过，还要继续确保交通线。” 陈兴：“放心吧！司令，我们会再见面的！” 恩多斯：“陆军也要拜託你照顾。现在非常时期，尽量减少损失，不可恋战。” 陈兴：“明白，放心！” 恩多斯：“……散会。” 凌诺诸星，地星盟联接列霞星联的地区，离美嘉星联的安柳星也相当近。 康康：“可恶啊！我真恨不得冲上安柳星，把他们的什么亲王、什么元帅一起干掉！” 佳茜：“（轻蔑地笑）这样轻易的话，我们何不直接冲上美嘉星，活捉他们的女王？” 杨耿锋：“你们这两个冤家！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康康：“我没有！我严肃着呢，都是这个英格兰妞……” 佳茜：“是这个墨西哥老土！” 康康：“我老土？你——” 杨耿锋：“好了！停！我们虽然自起义之初就一起当师长、军长，现在也是平级的兵团司令，可是上级委任的地区指挥官是我，你们好歹也尊重一点！” 康康：“是！” 杨耿锋：“不要形势一逼，人就也跟着急躁。” 佳茜：“是！” 杨耿锋：“难得又聚在一起，会后我们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面谈了，珍重点吧！不是我乌鸦嘴，你们想想，要是以后再想吵架，对方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们会有什么感想？” 康康：“……” 佳茜：“……” 杨耿锋：“……” 康康：“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跟她吵的了。” 佳茜：“我也不会和他吵了。” 杨耿锋：“好，我来命令，康康的部队治军严整，进退有序；现在我们地区集中了全星盟一半的兵力；为了缓和南门诸星的压力，请你立即率领兵团，赶回总部。” 康康：“……说这么多客气话，其实不是让我先撤吗？” 佳茜：“耿锋你看这个傻瓜，就是冲动……” 康康：“你——” 杨耿锋：“停！不是刚说不吵的吗？你们两个吃错药了？以前也不见这么别扭的呀！总之，康康所部立即退回南门诸星。而我们剩下的两个兵团，应该可以确保与列霞星联的联接。” 第149页 佳茜：“联接有什么用啊？人家又不能过来帮咱们打。” 杨耿锋：“这是战略意义！我们不讳言，以现在的形势，地星盟很危险，有灭亡的可能。这是不甘心也得承认的。我们的部队，在即将愈演愈烈的大战中很可能会遭到重大损失——这就是总部传令各兵团要尽量保全自己的原因。部队还在，斗争的火焰就不会灭，万一第一次斗争遭到失败，我们可以坚持游击战，等待未来的岁月里形势变化，再发起第二次！” 康康：“说得好！我遵从你的指示！” 杨耿锋：“连接列霞的意义，就是万一最坏的情况出现，我们还可以接应退下来的部队，保存有生力量，在美嘉、列霞两国边境打游击战。列霞本不是我们的敌人，而且早有援助我们的愿望；不仅会对我们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可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要我们并不危害他们的国家，美嘉星联终究不能对比较强大的邻国施加太大压力。” 佳茜：“这或许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杨耿锋：“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只凭主管武断。所以，地星盟政府已经紧张地展开相关外交活动，秘书长——也就是弗瑞克上将，即将秘密出访列霞星联，我们在他通过期间更要确保凌诺诸星的控制！另外，赤川晴美少将作为政府特使，也将赴美嘉星联晋见华琳女王。女王对地球颇有好感，尤其上次来访问的时候；她已经先给我们暗示，表示万一不利时可以退入柯亚星联的控制区。” 佳茜：“我明白了！弗瑞克很快要通过这里去列霞吗？” 康康：“呵呵……想男朋友了吧？” 佳茜：“闭上你的嘴！才不是！弗瑞克不过是我的老同学！” 康康：“我们平级且没有指挥关系，你没有资格对我唿三喝四——” 杨耿锋：“都给我闭……都给我安静！你们的绊嘴传出去，会成为地球军之耻的！但愿我们三个在若干时间后再见面时，你们会互相友好些。离别时候也别怀念哦！” 佳茜：“怀念？呵……” 康康：“哼……” 第三节 梭罗诸星。 美嘉星联正在进攻中，地球军现在通往本土的交通线还有三条。其中，就在一个带卫星的行星上，魏连平所率的大批后勤运输队奉命给杨振中所部第四兵团补充给养，正在这一星系中转；这里也屯积着第四兵团追击美嘉军时缴获的大量军用物资，尤其是精良的空军与陆军装备、维修所需要的零件等。 赛伊德。乌拜怀亚上校：“中将！我们之前的疏忽！因为行动急促，敌人建设中的星际通道居然没有被发现！现在在卫星外围突然出现大批敌机，正在占领卫星！很快会来袭击我们！我们的非作战部队很多，有战斗力的护航空军却很少，又有大量物资囤积在基地里，怎么办？” 魏连平：“……赶紧报告第四兵团和总部。命令各分队作起飞准备，节点作运转准备。” 十分钟后。 赛伊德：“总部表示严重关注，希望我们及早脱离危险地带，黄烨上将表示，丢弃基地和武装物资也不要紧。第四兵团司令部杨振中上将也指示说，主力一时很难分兵，即使分兵也来不及救援；请我们以保全为重，迅速撤出本星系。” 魏连平：“刚才我思考了，不得已时只好如此。但是丢弃这些物资太可惜，丢弃基地影响更大——虽说我们有三条线，这里其实是最直接、最关键的一条。部队在之前进军追击的步伐十分急促，用于防务的人员不足，以致犯了敌人开到眼前都不知道的错误。基地守军很少，我们运输队原本拥有一定的侦察能力，却也掉以轻心，应该检讨。现在我想将功折过，弥补这一错误。” 赛伊德：“弥补？” 魏连平：“对。刚才据基地守军传来的侦察结果，敌军有一个多师的兵力，大约三千架的战机；并不多。而我们这边，基地原有一个团的空军，运输队也有三四百架护航战机。” 赛伊德：“可是，即使加起来，也不过敌军的五分之一！” 魏连平：“我们还有多达八千架的‘熊猫’和一百架‘胖鸟’。” 赛伊德：“中将！不是开玩笑吧？‘胖鸟’还有一些象样的武装，‘熊猫’上只有四门最小型的机关炮！真的打起仗来，恐怕好几十架‘熊猫’也敌不过一架敌人的‘剑鱼’！” 魏连平：“是敌不过，否则也不叫运输机，就叫战斗机了。而且，运输队里百分之九十几是新兵，根本不能作战。但是放心，我们只是吓敌人，运气好的话把他们吓走，星系还是我们的，节点和交通线依然安全。” 赛伊德：“……吓走敌人？可能吗？” 魏连平：“有可能。远距离用雷达侦察的话，只见一堆影子，哪里知道是运输机而不是作战部队？我们把少量的、真正的作战部队摆在前面，大批的‘熊猫’跟在后面起吓唬作用。‘胖鸟’则可以组装成几架‘胖鸟之巢’航天母舰，体积巨大，很有威吓作用——美嘉星联知道我们缴获了少数这一型的航天母舰，就会以为，配备这种先进武器的一定是主力部队——孰不知我们因为种种原因还来不及装备主力部队呢。而且，‘胖鸟之巢’一搭起来，万一被敌人识破我们的计谋，我们也可以由作战部队掩护，边逃边建节点，再撤往其它星系不迟。 第150页 赛伊德：“我明白了！” 魏连平：“传达下去，各分队立即依计而行。并通令守军配合。” 赛伊德：“是！” …… 登陆的美嘉军本来预料地球军会有反击，不料登陆后半天不见动静，正在疑惑——却怎么会猜到居然是侦察疏忽呢？ 当领队的副军长集结队伍向行星进军时，半道上望见漫天的“战机”迎向前来，后面隐然几个庞大身影（‘胖鸟之巢’组装后体积膨大许多倍），顿知遇到地球军的主力，己军不敌。于是下令立即退兵，反正这次也不过是试探性进攻，想要试试能否切断地球军的交通线。 当副军长进入通道返航，得知部队安然无损时，尚自十分庆幸，嘲笑地球军追击动作太慢、不是部队缺乏默契就是指挥官没有水准。 几天后，“熊猫击退剑鱼”就成为地球军内部的一则笑谈，而魏连平也安全带着运输队补给了第四兵团，又满载缴获的装备物资回归太阳系。 但是，这样让人轻松的消息毕竟极少，沉重的消息倒是接二连三。 地球军不断地收缩阵地，许多星系得而復失，战斗中、后撤行动中，损失也是不可避免的。当陈兴、康康所部退回南门诸星整顿时，南门诸星也正陷于艰苦的战局中。 二、五、六兵团的主力会合以后，在南门诸星与敌人大战竟月，总算暂时击退了美嘉大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因为伤亡太重，一时无法再发动反击。美嘉军面对决死反抗的对手，伤亡也是只多不少；虽如此，进攻的兵力仍然有的是，但硬拼的话好象不划算（美嘉星联可是银河协约里一贯最主张‘以人为本、珍惜生命’的国家之一），于是也静寂下来，思考策略。 难道……也用个什么计把黄烨除掉？ 这个想法红倒真不是没想过。可是一来还是不屑；二来地球军情况不同，内部团结得很；三来地球军白手起家，由第一线指战员出身而能征惯战的将领相当多，除掉一两个大概也没有什么意思。四来……堂堂就能压垮他们的，何必用小计策呢？“一之为甚”也，红现在都让林修星的僧侣给潘秀念经——当然，各星球的宗教有所不同，即使同一星球也往往有好几种宗教，红其实不信宗教，只因为觉得总是自己指示用计害死了潘秀他老人家，有些内疚的。当初指示包奇，说得认真，却也没有想到事情真的办成。三年战争，最后赢了个轻轻松松，轻松是好，但不够光明磊落，回想起来也有点儿遗憾。 地球军……现在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恩多斯带着断后的部队也回来了，麦喀诸星上现在真的只留下了阿齐兹领着一个师在与敌人周旋，关闭通讯、隐藏踪迹，与敌军打游击战。 凌诺诸星上，佳茜还来不及与昔日的老同学、亲密舞伴、也是初起义时的参谋长、久违的弗瑞克再见上一面，就被迫赶去战线最紧急的地方。第一、第三兵团遭到了敌人的勐攻，损失都很大。弗瑞克安全去了列霞星联，可是看来已经无法回来——就在他抵达列霞星时，凌诺诸星与列霞的接壤部分全部被美嘉军攻占。更糟糕的是，与南门诸星的联繫也被彻底切断，凌诺诸星上的部队已经成了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的孤军。幸亏之前缴获了美嘉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大批物资，一、三兵团还可以维持一阵子。现在，杨耿锋正率部顶住敌军的围攻，佳茜则致力于重新打通本土交通线的苦战。 梭罗诸星上传来更不好的消息……王拓的好朋友、青盟的发起人与起义的组织者之一，歷任作战部长、副总司令等要职的杨振中上将壮烈战死，第四兵团损失惨重，现在余部在原第二兵团副司令尹小宁中将的指挥下坚持战斗。尹小宁弃文从武后，现在是她面临最严峻考验的时刻。 南门诸星，趁着战线平静时队伍整顿，一清点，才发现原二、五、六兵团的主力现在加起来，只能编成一个正规兵团……部队损失之大，在战火还没有烧到太阳系之前就已经这样。 独立战争自此，从未有过这么多的损失、这样大的失利。面对众多的敌人，也是必然。地球军终于没有回天之力，打不破规模浩大的围攻。 形势还在日益恶化，星盟卫队将何去何从？地星盟又将何去何从？ 第四节 安柳星，美嘉星联第二战区总指挥部。 芝明查：“亲王，我们集团军来报到了！” 红：“辛苦了。第二次来到第二战区，想必有些感想吧！” 芝明查：“感触很多。但是一切就要结束了吧。” 红：“嗯，我将你调过来，就是让你还能参与对地球的战斗。你是一名很好的指挥官。” 芝明查：“哪里……上次失利，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红：“不要紧。哪个将军的歷程可以一帆风顺？我就是要你来亲手一雪前耻！” 芝明查：“非常感谢！” 红：“现在，在30148-07285-02411的无名星系——也就是地球人冠以‘王拓星系’名称的那个星繫上，有地球军的总司令部和残余的一部分主力。打破那里的话，南门诸星其余部分与太阳系的连接也会被切断。因此，我命令你带领你的部队，一周内夺取王拓星系。顺便也把黄烨杀死——以他的个性，想必不肯乖乖后退，即使不利，也会逞强断后的吧。如果那样，你就不能放过机会哦。” 第151页 芝明查：“我代表部队接受任务！如果他不逃，我们会把他活捉的！” 红：“不用活捉。那样的话女王终究狠不下心杀他，再放又是国家的祸害，难道留着养着？” 芝明查：“呵呵……我明白了。” 红：“唉……我这也是没办法。没有了黄烨，地球军未必会动摇；但是有黄烨，地球军一定不会动摇；他这人也韧得很，两次做我国的阶下囚，居然还有自信当叛军的首领？不可救药了。” 另一边的包奇插嘴：“其实从这一点看也很难道，年纪轻轻，却可以想得开，不顾个人荣辱，以大局为重。” 红：“你闭嘴！” 包奇：“……” 红：“……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训你。可是你一味为敌人辩护！是何道理？” 包奇：“您是亲王，我从来没有想要违逆您。但我觉得，我的观点是客观的。” 红觉得自己训得过分了，连忙改以玩笑的语气，笑道：“鬼话！我看一定是黄烨在哪里请你喝了酒。” 包奇：“……亲王说笑吧？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亲王不喜我的直言，从此不说便是。” 芝明查在旁边看得微笑，心想包奇也是年少不经事，亲王对他定是青睐有加，所以平时才经常故意苛责，掩饰心情。 红：“好吧，我不否认，知无不言也是将官的权利与责任。今后你也尽管说，我绝不怪你。嗯，芝明查上将，远到辛苦，你可以去休息了。” 芝明查：“谢谢！” 芝明查信步出外，在指挥部大门前望望灯火在下的满天繁星，唿吸一下凉爽的晚风。就见包奇也出来了，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道红后来又对他说了什么话。 芝明查上前拍拍包奇的肩膀：“小伙子！” 包奇：“老师您好！” 原来，芝明查曾经应邀在军校讲课，是包奇的数日之师。 芝明查：“咦？老师？” 包奇：“您也许忘了，在可林佩姆军校的讲课？” 芝明查：“……哦！我正奇怪呢，我妻子是教授，我可只是一介武夫。” 包奇：“老师那几天的讲课，给我很大的启示，故此一直没有忘记您呢！” 芝明查：“你真是不忘本的好青年。呵，这样怎么会不让人喜欢呢？” 包奇：“（不太明白芝明查的意思）啊？” 芝明查：“呵……说到讲课，我不过说说平生的体会。但是，越是经歷了战争，越不敢说自己懂得了战争。还是年轻人好啊！” 包奇：“老师您年纪也不大啊？” 芝明查：“我是说心态。不可否认，年轻人懂得的少；但是，从另一意义讲，年轻人能创造奇蹟。刚才你说黄烨的，我基本贊同。上次与他们交锋，我犯了一系列错误，迄今悔恨不已。” 包奇：“老师不必自责，那也不是您的原因。” 芝明查：“是我的原因！唉，所以这次一定要洗刷过去的耻辱。” 包奇：“您这次一定成功的。” 芝明查：“夜深了，我们各自回营吧。边走，还可以谈一会儿。” 芝明查转身迈步，一边又说：“我年轻时冒进得很，运气却很好，有失误，却侥倖误也有误着。在你这年纪时是中将；虽然比你现在低一级，但我有上代林修亲王授予的王国骑士勋章，呵，我想今后如果再有大战，你很快也会有佩带最高勋章的光荣的。我年轻时很敢沖啊，后来，打仗沉稳了，出错少了，被誉为“稳健派将领”，却再也没有写下什么值得称道的史诗——在自己迄今的一生中。奉命守边十年，平静中更消磨了斗志；终于再上战场时，以为自己还行，却被一群初生小将所制，落得个无功有罪、狼狈退出的结局……” 包奇：“这——” 芝明查：“不必说、不必说。人生沉浮，我又哪里还在意呢？而且，我是出名的乐天派啊！输了再来，毕竟我也不老。说这些给你听，仅作参考，呵呵……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吧。你是幸福的，将斗志保持下去；而且，有更大的幸福在等着你。” 包奇：“我明白了！” 芝明查一笑，并不再说下去。 分别处，芝明查说：“祝你好运，包奇上将！还有，别叫老师了，你的老师是我夫人吧？以军队称唿，我们该互称‘上将’——很有可能不久以后，我该称你‘大将’、‘元帅’呢！” 包奇：“哪里！将我提拔为上将，已经是非常破格了，包奇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更高的荣誉。” 芝明查：“这就不对了！不想当元帅的将军，不是好将军——你心底一定也有热血吧！你会成为大将、元帅的。我看人还算准，看你更不会错。” 包奇：“谢谢夸奖！我会更努力的！” 芝明查：“（点头）再见！” 包奇：“再见，您在前线多保重！” 7月20日。 第152页 自美嘉军发动总攻时起，又坚持了48天的地球军，从全盛时期的21个军（扩至近70个师），减少到现在实际只有17个师的兵力；因为编制混乱，现在已经取消了原本“第×兵团×军×师”的称号，改以全体统一的以师为本的称唿，即“25师”、“61师”等。这种称唿在以前也一併通用，现在就以之为主。 值得一提的是，地球上的独立旅、团先后整编了22个独立师参战，也涌现出金鑫、吴钺、夏洛特。伏蒙克顿等一批新的得力将领，还有“独1师”、“独15师”等新的中坚部队。 这48天里，少将以上军官阵亡了19人，准将（多是副军长、师长）更达66人；中下级的军官不计其数。士兵大量减员，军官也纷纷捐躯，面对战友的血，一些部队已经快要打疯了。 经过苦战一直未能重新建立凌诺诸星——南门诸星的联接，倒是仅剩一个军兵力的第四兵团勉强确保了梭罗诸星与柯亚星联的联接，本土上因为独立师战斗群的投入，具备了局部反攻的能力，不惜代价重新打通了南门诸星——梭罗诸星的交通线。 当敌军压力进一步加大，第四兵团接到总部通告，建议放弃梭罗诸星、将兵团撤回本土时，尹小宁中将表示强烈的不贊成。 尹小宁：“我们还能坚持；而如果第二次失守了与柯亚星联联接的地区，以后就再也难以夺回来。请总部三思。晴美从柯亚星回来了，重新加入军队作战；也带来了柯亚女王的消息，我军不利时可以以个人名义投奔柯亚。” 黄烨：“以个人名义……我理解柯亚星联的苦衷……即是说我们必须放弃国籍，都以个人的名义去寻求柯亚星联的庇护……我们是保住了性命，可是地球如何？回来吧，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我们和地球共存亡吧！” 尹小宁：“上将！我们没有人怕死！九泉之下去与王拓相聚，我也乐意得很，但是那时以何面目见他？以何面目去见满怀独立与和平的憧憬而含笑故去的恩冈代雷？以何面目去见各位已经牺牲的将士？死要死得有价值，人还在，旗帜就不会倒，还用在乎别的什么吗？我建议，总司令、参谋长立即带主力撤出地球！我这边再想办法打通凌诺诸星的交通线，将一、三兵团接出来。万一不行，也只好让留下的部队坚持游击战了……我们的部队已经伤亡了那么多，应该当机立断、保全剩余的宝贵力量！” 罗峄：“你说的非常有道理，我也正在劝说总司令。总司令，当机立断吧！” 黄烨：“这……怎么可以！我们留在地球上还有大批的官员、干部，大批的预备役部队与民兵，全体的人民！他们无法跟我们撤退！” 尹小宁：“万一他们会被美嘉星联搜捕，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革命者无论前方后方，既然投身独立事业，便有牺牲的心。我长期负责内务工作，熟知后方人员的心声。大局为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没有谁会埋怨主力抛下他们的！” 黄烨：“可是……” 尹小宁：“请您不要再‘可是’了！军心浮燥的事实，怎么也得承认吧？我们已经支持不了多久！您现在肩负全局的决策，要以大局为重！” 黄烨：“……我明白了，谢谢你！” 尹小宁：“那么，我的建议完毕，要赶紧去巡视基地，再会！” 尹小宁抬手敬礼，看见黄烨和罗峄点头，于是按下了关闭键。 尹小宁：“晴美，我去指挥37、38师，争取接应一、三兵团。这里就交给你了。” 赤川晴美：“是！但是……您要小心。” 黄烨：“参谋长，我决定了，撤退。” 罗峄：“明白了。不愧是尹小宁；好象是姐姐的话您比较肯听？” 黄烨：“（并没有一丝笑容，象是没听见似的）参谋长，你带主力撤退吧，我和……（凝思一下，抬起头）我和教导师、63师、独1师、独9师断后。” 第五节 罗峄：“不，现在美嘉星联的23集团军正向这里勐攻，有可能是沖您来的。狙击敌军首脑是美嘉星联刚刚用过的战术，有可能再用。您要小心，还是我来断后吧。” 黄烨：“芝明查未必会那么重视我，他瞄准的是咱们总司令部。我们是个整体……总之，崇志、梅格，你们都随参谋长行动，为今后各部队的指挥中心。我暂时脱离一下这个中心，坚守十天左右，等后方人员经此撤退后，再马上赶去与你们汇合。” 朴崇志：“不！您和参谋长都是全军离不开的，还是由我来指挥断后吧！” 黄烨：“崇志兄……不是我看不起你，这个紧要关头就实话实说；我觉得你观摩得多、实战经验还比较少……事关许多人员的安危，还是我来吧。” 朴崇志：“不行，我知道我能力不足，但是请相信我，我会尽心竭力固守。您也知道，现在这里十分危险。23集团军后面还有包奇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目的，除了我们的总司令部以外，肯定也知道这里是太阳系联结凌诺诸星、梭罗诸星的关键战略要地，因此力图尽早攻取。正好恩多斯上将有请战要求，他们兵团在地球休整后战斗力恢復，足委重任。不如我们再坚守两天，让他们来负起断后重任。” 第153页 黄烨：“这怎么可以！第五兵团状态也不可能很快调整过来，他们歷尽艰辛，损失已经很大了，这次就让他们远离主战场吧。我是自起义以来一直冲锋在最前线的，关键时候也该再交一次任务给我吧！” 罗峄：“……您是总司令，自己要把任务交给自己，大家也不能说什么。而且您来断后，确实比任何人都稳妥。虽如此，危险极大，而且这危险，多留一天又增大一分……现在没有时间多辩论，总之您小心了。我立即去作准备。参谋们帮忙通知各部队，尤其让恩多斯和南迪尽快到这里和我汇合，然后布置撤军。” …… 八月艷阳天，凉爽宜人的武夷山基地已经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 南迪率部接走了部分地球政府的官员，已经出发五天。地球上的人们都知道，星盟军队将弃守地球……人们对此更有议论，有绝望，有伤心，也有少量的支持，当然也有少量的不理解与勐烈谴责。这些，不一而足。军队与政府不能再说什么，默默地坚定了心中的信念，局势怎样，我们还要迎向未来。政府的官员，部分接到通知也不愿意走的，都算是人各有志——“去留肝胆两崑崙”。 黄烨坚持断后，也已经十二天了。十二天里，战机护送着运输机，一批又一批地从这个最关键的节点经过。现在一切该撤的都已经撤了，美嘉军队也渐渐察觉了地球人的意图，攻打得更加勐烈。 王拓六行星基地，空中，四个负责断后的师正在作最后的苦战，只要再撑一阵，他们也可以撤退了。 基地里有两条重要星际通道的节点，一条来自太阳系，一条通向梭罗诸星。负责守卫基地的，是陆军第三方面军的基利。摩根将军。陆军在配合空军奋战的歷次战役中，也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基利：“坚持！再坚持几个小时！这是最后的几小时！（把脸朝向另一个部下）你，你叫什么来着？团长还是旅长？还有部队没有？” 泰斯坦特：“我叫泰斯坦特！旅长！部队一直在地下二层待命，我是来请战的！” 基利：“很好，泰斯坦特旅长，率领你的部队，坚决守住节点区，美嘉军冲进来的，杀……不要赦！” 博卡金斯：“司令，那叫‘杀无赦’。” 基利：“哦……很好。这里还有一位悠闲的军长呢！——学问渊博、官运很通的博卡金斯准将！” 博卡金斯：“司令，是‘官运亨通’。而且，我现在是少将……” 基利：“（满面通红）很好、很好——你！往敌人最密、来得最凶的地方沖。” 博卡金斯：“是！感谢您每次战斗总是把建立功勋的机会交给我！” 泰斯坦特和博卡金斯小跑着出去召集队伍。基利顾不上瞪眼，立即接通正在空中作战的黄烨座机。 基利：“（刚接通，还没看清人影就喊）那、那位先生，上将有空吗？” 宋明芳：“拜託……这位大叔，我是女的——哦，原来是基利将军，我马上请总司令过来。” 基利：“（吁一口气）是明芳啊，哈哈……（神情转严肃）拜託了。有可能的话，请他赶紧降落再说。” 过了二十秒。屏幕上出现黄烨的身影。 黄烨：“基利将军，陆军紧急吗？” 基利：“非常紧急！所有能动用的军队都动用了，我刚才派出了最后的一个旅！” 黄烨：“我们也正边打边撤，希望基地再坚持两个小时。” 基利：“两个小时？没问题！但再多就不行了，上将您快回来吧！您在哪里？” 黄烨：“我和独9师在最后，但是不必担心。” 基利：“不担心？老天……好，总之我等您。” 黄烨：“不，你们陆军指挥部先撤吧！” 基利：“等您！” 黄烨：“还是先撤的好，不必担心。” 基利：“等您！” 黄烨：“……（心想那老头还真是拿他没办法）好吧。但有一个死命令——假如两小时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一定要撤！那么，再见！” 黄烨指挥还能战斗的机群，一边抵抗，一边徐徐后撤，要掩护友军，还要掩护受了伤的同伴战机，最后的时刻，确实是最艰苦的时刻。 两小时后…… 基利命令部队接下了陆续降落的许多战机，又把它们送到通道节点进行发送，独1师、63师、教导师先后撤了下来，金鑫、刘毅等将领也先后被劝上了后撤之路。可是还是没有等到黄烨和独9师。 “死命令！” 想起黄烨的话，基利只好来到地下运输机库入口。头顶透明罩上的天空中，依然划满了飞弹、炮弹和坠落飞机的轨迹。附近的地面炮火正向不时袭来的敌机勐烈射击，地面部队也正与敌人拼死撕杀中，各种枪炮声、吶喊声、爆炸声……响声震天。 博卡金斯：“您赶紧上飞机吧，这里由我坚守到最后！” 基利望着这位肩膀上染红了一大块的老部下，摇头嘆一口气，只好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和你一起的那位……那位叫什么的旅长呢？” 第154页 博卡金斯：“他已经牺牲了。他的名字是泰斯坦特。” 基利转身，一边走一边喃喃念道：“泰斯坦特、泰斯坦特、泰斯坦特……” 博卡金斯脱下磨擦着伤口很不舒服的军装，赤裸上身，一手提起冲锋鎗，对身边的几个警卫员一挥，说：“走！到14团的阵地去！” 独9师的一部分降落了，前面都是一些受了重伤而无法再战的战机。飞行员们以最快的速度下来，告别心爱的战机，搭上运输机撤退。他们明白，每一个人都是未来的希望；战局最紧急的时候，服从调度，不必多说，只盼后面担任掩护的弟兄们也能安全回归。 博卡金斯指挥着最后留下的数千陆军，死死守住节点区，这里的机库停留着足够的运输机，因为已经飞走的运输机都尽量地满载人员，尽可能留给后面的部队机会。而后面的部队，牺牲甚多，终究只有一部分能够安全来到这里。 天空中再也没有什么战机的时候，黄烨他们呢？ 博卡金斯望着已经千创百孔的机坪，和空中一群群的美嘉军战斗机、轰炸机，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友机降落的可能，顿时绝望。 “撤退……” 他终于下了命令。 但是随即又补充：“节点不要破坏，剩下运输机不要破坏！万一还有部队来到这里，还可以撤退。我相信，总司令一定会赶到的！” …… 就在陆军残部迅速退向通道发射端点时，一架“燕鸥1”攻击机坠了下来，在地面上又燃起一堆大火。这就是之前被打坏了通讯系统的黄烨座机。 不远处掉下一个弹射舱，六七名地球军制服的将士迅速奔了出来，各自手持陆军武器。一驾美嘉军的轰炸机立即投来炸弹，一阵硝烟把他们吞没。 当他们从硝烟中钻出来时，已经只剩下四个人。 “彼得，放下我……总司令，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被同伴背着的一名伤兵呻吟着说道，突然间头一歪。 彼得：“安冬尼奥！” 宋明芳：“（探了一下）……他死了。” 彼得放声大叫，声音撕心裂肺。 宋明芳：“中尉！冷静！我们快走！” 彼得吼道：“知道了！” 手中的枪一边“突突突”地开火，几名远处的敌军应声而倒，也不知是被击中还是趴下躲避。 黄烨拭着迷住眼睛的血，再往额头上一抹，顿时手掌全红。 宋明芳：“上将，您不要紧吧？！” 黄烨：“没事，我们赶紧，可能还来得及。” 彼得：“总司令，往这边！我熟悉这里的地下走道。” 黄烨：“好！” 从走道中出来，不远处就是机库。中间是一片绿化区，犹如丛林一般。 后面有追兵，边打边撤，撤着撤着，被敌人打散，彼得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机库就在眼前，那里就是目的地，节点应该还没有被破坏，机库那边有密集的枪声，应该是我军还在与敌人激战。 快要走出绿化区的时候，突然从前面冒出一小股敌人，一阵勐烈的接火，宋明芳倚着小树倒下，嘴角渗出一缕血线。黄烨明白到自己只剩孤单一人，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悲哀，一瞬间呆了一下，又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一阵扫射把三四个敌人全部打死。 “都是女孩子……” 黄烨看清地下的尸体，再回头望着小树边宋明芳的遗体，胸中填塞着说不出的感觉。树林侧面又是一阵噪动，黄烨连忙跃进树丛，躲起来。 但是，看清了其中一个来者的面孔时，黄烨不禁在心中惊叫：“原来是她！！” 虽然装束不同，这个面孔黄烨不会忘记！ 这正是卡露芙，带着她的警卫队。她现在加入23集团军作战，是一名中将军衔的兵团副司令。看到她，黄烨立即想起牺牲在她手里的王拓和阿伦，想起自己那时醒来后她的一声冷笑：“中将，您睡得好甜！” 能干又勇敢的卡露芙，正亲自率领卫队，指挥所部向机库一带袭来，要把地球军的节点区彻底破坏。这样，还留在王拓六行星上的少量地球军也就彻底断绝了后撤的指望。 第十六章 楚涩 要是伏地不动，或许还有保全自己、争取撤退的机会；周围枪声不断，卡露芙也未必是在意到刚才听到的声音才赶来。 但是，看到她，黄烨就燃起仇恨，于是不顾一切，瞄准了就开枪。 卡露芙应声而倒，周围一群军官与士兵顿时大惊！几个人抢救卡露芙，十几个人立即向黄烨的方向扑来。 一阵勐烈交火后，黄烨只觉一阵钻心剧痛，枪掉落地上，人也顿时失去知觉。 …… “我死了吗？……现在一点儿也不痛了……” …… “死了应该没有思维才对……可我现在好象还存在着……是灵魂吗？” …… “哪有这样的事……灵魂……” …… “我又不可能不死，那么多人向我开枪……” 第155页 …… “……如果真的没有死，就醒来吧！” 黄烨奋力睁开眼睛，这才发觉全身的刺痛从各处传来。 “他睁开眼睛了。” 监护医生立即出去报告主治医师。黄烨所受的待遇还真非同一般，宽敞的病房里还有两名护士、一名医生、两名带枪警卫——即使这是在一艘“河豚1”大型运输飞船上，不存在谁来劫狱的可能。 “……” 黄烨不语，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而且是一个非常难受的事实——第三次沦为美嘉星联的阶下囚。 这时，芝明查的指挥中心。 “什么事？来自一艘‘河豚’飞船的通讯？‘河豚’找将军有什么事？又不是战斗单位，有事找他们的上级去……” 一个军官正说话，突然被芝明查的高级参谋迪斯佩罗大校进来打断：“不，快接进来，是将军吩咐他们的。” “原来如此，我是今天刚调来值班的，不太清楚，真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疏忽，赶紧接入吧。” “是！” 过了一会儿。 主治医生：“将军，我的病人已经醒来。” 芝明查：“辛苦你们了。他伤势如何？” 主治医生：“失血过多而已，差点导致神经中枢死亡，但是后面的抢救还及时，现在生命已经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神智会否受到影响。” 芝明查：“他醒来后反应怎样？” 主治医生：“据值班的医生护士说，病人往他们和四周看了一下，眼睛很明亮，随后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芝明查：“那就好，应该没事了。其它情况如何？” 主治医生：“唿吸、心率现在都算正常。” 芝明查：“很好。都伤在哪里？” 主治医生：“真是十分的幸运，中了六弹，分别在右上臂一颗、右大腿两颗、右小腿一颗、左手心一颗、左锁骨下一颗；都不是要害。” 芝明查：“左锁骨下？那里很危险，没伤到肺叶吗？” 主治医生：“没有，那一颗子弹刚进入胸腔后就往上透出，没有伤及任何内脏。” 芝明查：“哦……所以说确实是福大命大。有运气的傢伙，就象我年轻时一样。” 主治医生：“您？” 芝明查：“呵呵，我曾经在一次迫降后中了十二片弹屑外加一颗流弹，居然没死，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主治医生：“那真是幸运！” 芝明查：“我的幸运是出名的，还有很多事例……咳、咳，不谈这些了。你们好好照顾‘病人’吧，代我转告机长，请直接飞往首都军总部，不必在途中任何星球逗留。” 主治医生：“我明白了。” 芝明查：“（点头）好。那么再会。（抬手）有消息再告诉我。” 主治医生：“是。（敬礼）再会。” 很快，在小六行星基地上，芝明查和包奇迎来了亲自前来视察的亲王殿下。 芝明查：“您这么快赶来，太危险了，我军刚刚攻占这个基地，说不定地球人还会反攻的。” 红：“呵呵！那就来吧。我们打赌，要是他们真的还有力气反攻，那我就亲自驾驶‘剑鱼7’去迎战。” 芝明查：“呵呵，我不敢和您赌。” 红：“你别跟我呵呵呵了，我问你，黄烨呢？” 芝明查：“遵您指示，已经送往后方，现在可能到安柳了。” 红：“遵我的指示？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包奇：“那是遭遇战。卡露芙中将被他杀死，她的部下本来都没手下留情，只是打倒黄烨后冲上去一看，发现居然是上将的军服，这才紧急送流动医院治疗。” 红：“听说差点没命了？” 芝明查：“是的，失血过多的原因。” 红：“还好。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活捉的好，毕竟他是女王仍然在意的初恋情人，呵呵呵……可是已经来不及改变命令了。幸亏……就象你一样幸运。” 芝明查：“呵呵呵，希望如此。但现在还不能肯定。负责的医生在昨天通报时还说，不知道有没有影响神智的可能，正在观察。” 红：“影响神智？有这种可能？……啧，要是女王知道她喜欢的对象成了半植物人，岂不更加难受？……对了！如果是失去记忆就好——我还真望他失去记忆呢！那样黄烨就再也记不得地球的事了，然后把他送到宫中，让女王照顾他，他就会感激涕零的……呵呵呵，这样不就结了？几年过去，女王也已经二十岁了呀……” 芝明查：“……” 包奇：“……” 红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不禁一下子脸红了。 红：“没什么事了吧？我先出去走走！” 芝明查：“是，您小心！” 第156页 于是红逃也似地离开了指挥部。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与女王两人独有的通讯机。 地星盟一方。 已经撤到梭罗诸星的主力，暂时由罗峄和南迪负责指挥，先是接到了基利和博卡金斯的报告，说总司令来不及撤退，生死未卜，很可能已经阵亡。 将领们有默然的，有譁然的，教导师师长刘毅和独1师师长金鑫坚决表示要打回王拓六行星去，寻找总司令的下落。这种冲动被罗峄严肃劝止——如果真的打回去，只会带来更多的损失。 敌人没有再进攻，部队也就暂时屯住。 哀乐还没有奏起的时候，地球本土与梭罗诸星、凌诺诸星，以及其余被分割而还在坚持斗争的部队，都收到了美嘉星联的通告。那便是黄烨上将已经被俘、正在治疗中的消息，以及敦促投降的劝言和宽大对待的许诺。 这相当于最后通谍，有效期七天。 地球上的看守政府至此只好宣布投降。这是军队撤走时所默许的。 美嘉星联承诺不打击曾经为“伪地星盟政府和军队”工作过的人，表示会确保地球以及业已移民到其他行星上的地球公民权利。 这次的政策肯定不如前一次殖民时期的宽大，例如严格限制地球人出境（包括到美嘉星联其它星球），出境需要严密的审核；禁止地球人再自行向已有的太空城移民（当然更不可能自行新建太空城），移民将由星联统一规划（相当于说，星联的人口规划方案中假如要求地球人分一半，移民到某个星球，地球人也没有选择的权利），等等。地球成了中央集权的星联中标准的一颗从星。 现在，无论如何也只有接受……而且美嘉星联还要求地球看守政府确保地球的治安。这一条也不得不遵。于是在随后的日子，尚在地球上不肯撤退、原本准备继续斗争的一些地方独立旅、独立团，就被自己人解除了武装。 第二节 一周期限过去，地星盟看守政府投降，地星盟军队未降；而红将前线事务交给杰卡诺元帅，自己返回首都。 包奇也同往，因为他累积的战功，国家要将王国骑士勋章授予他——这是传统的一项荣耀，代表“忠诚、奋勇、人道、敬职”，整个美嘉星联现在仍在世的勋章获得者只有不到十人。 红和包奇经过新建成的安柳——美嘉星际三级通道回返，只需要半天的时间。维持通道耗资巨大，尤其是三级通道；但是今后有地球在手中，资源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美嘉星联准备一年内往地球移民一千万，加速资源开发；而相对于地球人口过多的问题，有一个十年内将地球人迁移二十亿至外星的浩大计划草案，正由美嘉星联的官员和学者研讨中。 在航程差不多的时候，归航机群中一艘内外装饰得十分华丽的“河豚1”大型运输机。 伊利：“真好，这种新式运输机真舒适。” 红：“呵呵……” 伊利：“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型的运输机要命名为‘河豚’呢？” 红：“都是女王啦，不关我事的。女王参观科研所的试验产品后顺口命名，谁也不敢扫她的兴。” 伊利：“舒服就好，什么名字不要紧。” 红：“是呀是呀。再说‘河豚’确实也蛮形象的。王宫里养了一大堆东西——花园里有金刚鹦鹉、天丽鸟、胖鸟；水池里有河豚、九节鳗、比目鱼……估计迟早会成为我军战机的名称。” 伊利：“有的已经是了。” 红：“是呀是呀，幸亏女王最怕爬行类和黏黏的动物，否则我军在不久的将来，就要驾驶着‘癞蛤蟆’去和敌人的‘天鹅’战斗了……” 伊利：“哈哈哈……幸亏女王没有这样的恶趣味。” 红：“难说哦……总之咱们期待下次她给我们的战机取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吧。” 伊利：“对了，‘天鹅’不是雪叶星联的主战机型之一吗？亲王估计我国潜在的敌人会是他们？” 红：“这……形势分析的话，你不妨去问刚刚走过来、正在那边发呆、望着我们欲言又止的那位上将。” 伊利：“（回头才发现包奇）啊……您好！我没注意到您来了，对不起！” 包奇：“伊、伊利上校……不必客气。亲王好。” 红：“你来得正好，伊利问我国的潜在敌人是不是雪叶星联呢。” 包奇：“这……我想是的。当然也不一定。雪叶是个大国，63个文明星球，比我国现在还多20个，而且其中近一半是十年来併入的，可见它的扩张之势相当勐烈。这其中有运气因素，有成功的外交、威吓与诱惑策略，真正动兵强行合併的倒是极少；但国土的大幅增加，导致其君臣都醉心于进一步的扩张。全银河现在出现了一批实力强大而致力扩张的国家，雪叶就是其中之一。我们星联所处的银河第三旋臂区域，除了近年来侵略行为不断、臭名昭着的希蒙特兰星联，就数雪叶最明确表示要‘争取更广大的生存空间与影响范围’。我国与雪叶之间隔着几个中小不等的国家，其中最大的一个是拥有7个文明星球的博洛尼尔。博洛尼尔现在可以说是十足的雪叶星联附庸。雪叶之前反而利用我国与迪肯兹、地球打仗的机会到处宣扬我国‘强权’，事实已经很明白，两国的冲突是迟早问题。我国即使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依然在查里亚加、鸿戎军区保留大量部队，就是因为必须提防雪叶和博洛尼尔。” 第157页 伊利：“说得好详细呀，谢谢！” 红：“是很详细……你把伊利当外行啊？说了半天不着正题。人家是问你未来的形势呀！” 包奇：“这……对不起！未来……战与不战，在于我们。” 听到“战与不战，在于我们”的说法，伊利顿时“咦”了一声。连红也觉得新鲜。 红：“为什么说‘战与不战，在于我们’？我们可没打算侵略人家。” 包奇：“我曾多次细读了凯达烈亲王四年前写的、只有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参阅的‘军略参要’一文，大致知道了亲王当时的设想；再联繫现在的现实状态，便有一系列的想法。” 红：“父亲的那个文件我也读熟了；倒想听听你的想法。” 包奇：“我很快会交一份详细报告的。” 红：“现在先说个大略。” 包奇：“好。凡事有的有名有实，有的无名有实，有的有名无实。” 红：“越发说得我晕了。你就甭开场了，直接说中心思想吧，飞机就快降落，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伊利：“一降落，女王必定召见亲王，就听不到您的高论了。” 红：“对，快说。” 包奇：“那是摘自凯达烈亲王文中的话。意思是凡事求实，当有实效实利握在手里时，名随别人怎么说都好。” 红：“……” 包奇：“我国、柯亚、列霞、迪肯兹这些，都是歷史悠久、底子坚实的国家；而雪叶是迅速崛起的新兴大国，虽有63颗星球，总人口也比我国多一些，但实力未必及得上我国。他们现在那么嚣张，敢于当众谴责我国，也是恃着我国歷史上从不强硬无故地入侵别国——两国中间的几个小国都与我国没有什么矛盾，我国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它们；而它们与我国也不算特别友好，我国也没有和平合併它们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雪叶与我国，不存在直接冲突的可能。” 红：“这话有道理，要是两国已经接壤，他们未必敢惹我们——即使战局最激烈的时候，我们东线的部队也一直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左右。现在，两边战区都平定了——” 包奇：“但地球军还……” 红：“差不多了，没问题了。现在，雪叶再要说什么不利于我国的话，可要好好考虑我国的反应了！” 包奇：“是啊……您也有凯达烈亲王之风了呢。” 红：“你是说我铁血？” 包奇：“不敢！……总之我继续说。即使雪叶星联与希洛星联十分要好并有亲缘关系，但我想，两国战力加起来，也未必是我国的对手。我军现在的面貌今非昔比，他们两国虽也致力于扩军，无奈军工基础薄弱、资源贫乏等原因，制约了军力膨胀。据情报分析，雪叶的总兵力大约是我国的60％、希洛是我国的55％，若加上装备、军队素质等因素，我国显然是占优势的。” 红：“但是……别说希洛了，就是雪叶一个，真和我国打起来，胜负都是未知数，我军只是赢面较大而已。” 伊利：“而且，雪叶星联新发现并投入开发的龙达姆星球拥有极大的矿产潜力，虽然相对来说很不如我们的地球，但也是第三旋臂迄今少有的富矿星球之一，雪叶星联一年内就可以大大扭转资源不足的局面。加上雪叶最近和博洛尼尔的协定，博洛尼尔将输出大量资源换取雪叶星联的‘保护’。” 包奇：“（发现伊利也很懂局势而更加兴致勃勃起来）对，如果让它们顺利发展下去，那么三五年后，雪叶星联、希洛星联加起来，实力很有可能会赶上我国。更别说他们有博洛尼尔星联、摩里萨星盟等许多附庸。而我国的外交……老实说现状不甚理想，未来也很说不准，如果柯亚、列霞、庞都这些传统结盟国家还和我们友好，那是再好不过，也不必担心什么雪叶星联的威胁；但是，几个盟国近来表现出强烈的离心倾向，甚至可以看出，柯亚意图收容地球叛军余部……我想，我国未来的岁月，如果不争取主动，就会陷于很艰辛的局面。” 红：“‘战与不战，在于我们。’……” 包奇：“嗯。我将上书军总部，详细阐述此事。国家大事人人可议，我是国家上将，更应该好好表达自己的观点。我认为，地球之事一了结，养兵数月之后，我们应该尽快出兵，以最迅勐的速度攻夺博洛尼尔，让雪叶星联措手不及。万一他们参战，我们便趁早打击他们；如果他们不参战，就削弱了实力，反之我国则得到壮大。这是实利，我国可以不计较名声。” 红：“大有道理！反正现在名声也没有什么用了。再说，周边的中小国家谁也没有得罪我们，但博洛尼尔可不能算——他们跟随雪叶的舆论，自以为得意，明目张胆地和我国作对，要灭他们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 伊利：“您果然有凯达烈亲王之风了呢！” 红：“这不都是这位将军诱使的。” 包奇：“我？” 第158页 红：“（一笑）赶紧把文件交上来吧！写得好的话，我会力促军部通过的。” 包奇：“是！谢谢！” 红：“谢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国家，你以为我有意徇你的私？” 包奇：“（都被问得不知怎么回答是好）哪里……” 红：“对了，那个……黄烨怎么样了？” 伊利：“在军总医院特别看护病房治疗中。医生用了最先进的医药促进身体组织癒合，所以一周过去，已经能起床走动了。” 红：“不错！哦——我是说我国医疗水平不错。象叛军的第二任头子恩冈代雷，要是由我国的医生来医，早就好了，哪至于一命呜唿。” 包奇：“那也得有医药。据从地球回国的、先前被地球人劫持的医生曾汇报说，地球军曾请他们去医治恩冈代雷，但是当时没有特效药，他们也没办法。” 红：“（对包奇说的话并不在意，自说自的）所以说我们星联是强调‘以人为本，珍惜生命’的先进国家。鼓励将士们自我保重，只要不死，医疗又来得及的话，再重的伤都有治好的希望。” 包奇：“是的。” 红：“地球人现在还残存一些‘杀身取义’之类的老思想。象芝明查所说的，以前有位地球军被俘的军长绝医自杀，所以这次芝明查严格叮嘱警卫和医生护士们要时时看好黄烨。” 包奇：“唉，人各有志，也各有内心秉持的思想。即使是我，万一被俘，说不定都会想要自寻了断……” 红：“（声色俱厉）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包奇：“是！” 红：“（脸色缓和下来）……对了，不是说黄烨有丧失神智的可能性吗？这段时间的观察怎样？” 伊利：“这我倒知道。没问题，很正常。连心态都很正常。我听说了一件小事——黄烨基本痊癒后，医生希望他下床活动，他只是一言不发，也不动弹；后来负责看守的上校派了两个女孩子，陪着笑脸，又很殷勤，他不好意思，只要任她们摆布，但是依然一言不发——” 红：“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蠢材，再怎么说也是个没恋爱过的男孩子呀！那么，证明神智没问题了？” 包奇：“没问题。” 红：“谢天谢地——原本已经够蠢的了！没听说过总司令亲自断后的道理！” 包奇：“可是，您不是也常到前线来——” 红：“你的意思是说我一样的蠢？！” 包奇：“不敢！这……这从何说起？” 就在红把黄烨贬得一文不值的笑骂中，飞船降落了。 此刻的黄烨，正被一大帮这个部、那个处的官员围着，进行劝说。这样的劝说已经进行三天了，从他还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时开始。 黄烨依然一言不发。要不是已经被两个女孩子拉着做过一些测验，测验显示正常结果，医生真要怀疑他是丧失神智或是丧失语言能力。幸亏都不是；他无意中被逗笑过一次，录下来的笑声被医生分析，证明失神或失语的人不可能这样笑。 而红格外开恩，向地球军余部发了第二次通谍，表示再宽限两周的时间。不仅将上次“最后通谍”的威胁一笔购销，而且给了相当宽容的时间。 两周，足够让地球军犹豫的了，如果还真能把黄烨劝服投降，地球军就更没有什么斗志了吧？ 第三节 红下了“河豚”，但是并没有立即遇到女王的来使。一想之下，不禁有点儿不是滋味。 如她所想，女王此刻正在医院。 红刚回到亲王府，这里是她在首都时居住的地方，很朴素，比林修星上的家邸小多了，更别比近在十里内的王宫。 红在院子里转了一转，无心休息，正想出去，就见一艘别致漂亮的陆上飞船飞越了围墙，直接停在了院子里。敢于这样做又热衷于这样做的，自然只有女王陛下了。 丽丽一下飞船就奔过来：“姐姐，对不起啊！” 两名侍从官也连忙跟着下了飞船。因为是亲王府，用不着怎么保安，原本跟随着的一大拨随从飞船就先回王宫去了——一起着陆的话，亲王府根本容不下。 丽丽：“好姐姐，对不起！我原本是记得要去接你的，但是看大臣们和黄烨舌战，很有趣，就差点儿忘了……来迟了。” 红：“迟了不要紧啊，只是您又压碎了我的花……” 丽丽：“啊……对不起……笨尤娅，又压坏亲王府的花儿啦！” 侍从官尤娅：“这……对不起！” 红：“不是她的错啊，是谁总是要在院子里降落的？” 丽丽：“嘻嘻……” 红：“这些不说了。您刚才说，大臣和黄烨舌战？” 丽丽：“是啊，他现在可有精神了。我对着屏幕看他们辩论。卫生部大臣和农业部大臣都说不过他，干瞪眼说不出话。” 红：“那有什么有趣的？” 第159页 丽丽：“（顿时哑然）……” 红：“这些天还有谁参与劝说的？” 丽丽：“基本上各部的大臣都去了。” 红：“各部大臣都去！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丽丽：“我……” 红：“果然……让军方派几个能言善辩的人去就可以，干吗那么多无关的人去？而且，要抓住他怕女生的弱点，就派女孩子去说服嘛！” 丽丽：“我……（心想：我才不让别的女孩子去呢！）” 红：“……而且，你还向着他？” 丽丽：“（犹豫地）……是姐姐的话就没什么好瞒的。我还是无法恨他、忘记他。看到他无恙我真的很开心……不过，看到他戴着手铐我又很难过……我终于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原来我还是非常喜欢他……（抬起头勇敢地说）我是爱他的！” 红：“我天……不是我说您，您从小所做的荒唐事，让我最伤脑筋的莫过于此。自己国家那么多好男子，干吗非要相信什么命运的预言，然后就定死了自己的人生呢？” 丽丽：“……我想，姐姐并不是不能理解我吧？只是想要劝说我。” 红：“您聪明的时候的时候真够聪明！（摇头）执迷的时候也够执迷。罢了，虽然我没有恋爱过，毕竟也是女孩子，就算确实是理解你吧，但我有话不得不说。” 丽丽：“请讲。” 红：“歷来黄烨给我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为了国家，您不能太任性。您不也常看书上说的吗——感情是沉迷其中不自觉，而脱离以后就会淡化的东西。” 丽丽：“……” 红：“您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但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方面——人民确实对您非常地宽容，一般您做什么他们都乐意听从与迎合——至少还能够忍受，就象我还能够忍受您的飞船一次次落在我的院子里一样。但是，要是您太过任性的话，是会失民心的。而我国的未来，正是风雨飘摇的时代……” 丽丽：“……” 红：“说了这么多……我最后只好直接地告诉您，尽管我也觉得黄烨是个人才；但是，如果他这次再不投降，我必代表军部，宣其死刑；而且希望您不要再颁布特赦令。” 丽丽：“怎么？！死刑！……” 红：“您觉得他辩倒了大臣们很有趣吗？其实，他是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又推了一步。” 丽丽：“……” 红：“别、别……我最怕看您难过的样子。但是这次我不会再听您的任性之词了。就算我听，军部也不会听、人民也不会听。” 丽丽：“……有那么严重吗？” 红：“严重！地球反叛军的首脑！再放他的话，祸害不小；留他监禁而不处刑的话，您会被各国笑话，尤其是雪叶星联定会煽风点火！纵然您不在乎笑话，也想一想国家的形象；您也已经快要十九周岁了，该显示作为星联女王成熟稳重的一面了！” 丽丽：“……” 红：“（话题一转）您没有和他见面吧？” 丽丽：“没有。都是在屏幕上看一看。” 红：“那好，请您暂时不要和他见面，免得意气用事。除非他终于肯改过自新，以后怎样我就不阻止。” 丽丽：“……嗯。” 红：“……臣今天一番话，真的很冒犯陛下。” 丽丽：“哪里……我明白姐姐的苦心，我只是很难过……我觉得他不会投降……” 红：“请抬起头来，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下次我去别的星球再给您多带些可爱的动物来，只是最好别再用这些命名我们的战机……唔，其实用它们命名也好，您爱做什么我总是不反对的，只要这一次您听我的，以后依然是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丽丽：“谢谢……我只有一个要求。” 红：“您吩咐。” 丽丽：“如果……如果黄烨不降的话，把他带到宫里来，我要和他见最后一面。” 红：“难道还要见面？” 丽丽：“一定要。算是告别往事吧。请答应我。” 红：“可是为什么要带到宫里？” 丽丽：“这……就请不要问了好不好？” 红：“受不了您这种请求的眼神……我答应了。但您要小心，别看他貌不惊人，陆战本领却也很好；见面时一定要有足够的侍卫在场。” 丽丽：“是！谢谢姐姐！” 第四节 美嘉星上，正继续着最后三天的劝说。 黄烨本是一言不发，自从被激怒而开口以后，一遇说客就滔滔不绝地反驳，居然没有一次被辨倒。这也是因为他坚定相信着，当年青盟的主张，以“各星球和睦相处，人民皆平等幸福”为中心，正是全银河的真理。 第160页 连日论战非常劳累，却依然坚持“我有说话的权利”，医生没办法，只好给黄烨服咽喉药，并规定“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一天会客不能超过五个小时”。 就算重犯也该受到人道待遇，医生既然这样说，急于劝服黄烨的军部也只好接受。 但是越劝越顽固，总不是办法。 最后一天，包奇说想要和黄烨谈谈，红批准了，并觉得非他不可，他去说服的话，还有一线成功的希望。 整整五个小时，从早晨到中午。看他们的气氛，不是那么火药味十足。但是包奇不时摇头。时间到，从医院回来以后，包奇见了红，沉默，摇头。 红：“你怎么了？” 包奇：“……” 红：“看来你也是得传染病了。” 包奇：“（这才回过神）啊？传染病？” 红：“听说见了黄烨的人都得了一种传染病——摇头不止。” 包奇：“（微微一笑而止）可惜。观点相差太远。” 红：“……” 包奇：“有一句我不想说的话，好象是威胁一样，可是最后还是说了——我告诉他，今天再固执己见的话，他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红：“他怎么反应？” 包奇：“他笑了，说谢谢关心，人各有志。” 红：“哦……我以为会冷笑着骂走你呢。” 包奇：“毕竟我们还比较共通。” 红：“你和叛军头子比较共通？” 包奇：“亲王……请您别开玩笑了。” 红：“唉，我只不过要你高兴一点儿，毕竟我国少了一个大患啊！罢了罢了，明天凌晨四时在军部刑场，本该以叛国罪处以枪决，念在这样处死他的话女王会心痛，改为用药物安乐死。审判的判决是早就有的，只等犯人悔过的话还可更改。现在既然一切已经定了，我也得想办法事后让女王能够高兴一点儿……唉，谁来让我高兴一点儿？我也很烦。将军，你可以走了，我也要回府休息去。” 包奇：“是，您辛苦了，（敬礼）再见！” 红：“辛苦的话该我说才是。再见！” 银歷157年8月13日，这一天对一个人来说是决定性的日子，因为不屈，已经无法再见到明日的太阳。反正那太阳，也不是地球的太阳，见与不见都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对另一个人来说，将是难以忘怀的日子。天空两轮月亮依然皎洁，在这两月亮底下，某一天开始，多少个日日夜夜；一段不可思议的恋情即将划上终止符，也在这不变的月光下。 丽丽在王宫的花园里，凝望天空。 夏天的夜晚；银河璀璨；月光掩盖不了星光。 橙月与紫月的光重合，大地被照得一片暗红，远近花树与流水，尽在蒙蒙如雾中。 这样的良宵，永失我爱……凝望着、凝望着，眼泪掉下来。 “138年，我们出生；151年，我们初遇；154年，没想到我们会是那样的重逢；155年，我们的第三次遇见；现在，又是两年过去，我们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彼此面对。” 数着往事，岁月之留声，自己渐渐也已经长大了，比小时候更多愁善感。何况是亲身的经歷，多年来漂浮不定的一份感情。不可思议……只有置身其中的两个人，才会知道自己的心情、而且明了对方的一些心情吧。 “陛下。” 侍从官苹菲从远处走来，寻到女王，恭敬地行一个礼，又小心翼翼地说：“……他已经带到了。” 丽丽“哦”了一声，却有些茫然无措的感觉。 苹菲：“知道此事的，只有亲王、伊利、尤娅和我。亲王和伊利上校送人过来以后正在偏殿休息。亲王说，等您到晚间十时。” 丽丽：“……告诉她，请务必等到明晨二时。然后你守着内苑大门，二时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苹菲：“是……” 丽丽起身去了，苹菲依照吩咐，去告诉亲王。 …… 红：“什么？凌晨二时？她到底要干什么！不行，我要去晋见女王！” 苹菲：“（拦在前面）殿下！” 红：“你！” 苹菲：“陛下吩咐，二时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内苑。” 红：“她、她……我不同意！放我进去，她一定是……总之放我进去！” 苹菲：“我是陛下的侍从官，我只遵从陛下的命令。” 红：“好大姐！这是什么事！你也不是不明白吧？” 苹菲：“这……殿下，您是否能听我说？从小和陛下在一起时间多的莫过于您，但是遥望中时时守护的莫过于我们。有些她的心情，您不一定理解，而我们理解。陛下很寂寞，因此很珍惜您，珍惜很少的几个她视为朋友与亲人的人。所以，一定也珍惜她的爱情。” 红：“可是这都是什么煳涂的‘爱情’呀！” 苹菲：“这……可不可以以我来说……我……我常在内宫。所以我遇见男人的机会也很少，然后我时时记得童年时的青梅竹马；然后将在今年的冬天，我将辞去侍从官的职务，去嫁给他。” 第161页 红：“……” 苹菲：“爱情是不用什么理由解释、不会为什么理由阻止的，这是真爱。我相信，黄烨将军是陛下的真爱，请殿下谅解，最后的时刻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红：“……好，我就在这里等到明晨二时。另外，今日之事，还有谁知道？” 苹菲：“尤娅紧跟女王，她应该知道。” 红：“那么，过后大家都忘了这事，谁也不许在有意无意中对别的任何人说！” 苹菲：“是！” 这时正好见到尤娅出来，带着一些人。红一见就急了。 红：“你、你们……尤娅，让她们都退下！” 尤娅：“是！亲王有事吩咐，你们都退下。” 没有旁人后，红着急地问：“里面还有什么侍卫？” 尤娅：“没有了。陛下让所有人出来。” 红：“胡闹啊！你怎么可以真的把人都带出来！万一发生了第二次劫持，那、那该怎么办啊？！” 尤娅：“殿下，您也知道，女王固执的时候很固执，我们是绝不能违逆的。” 红：“好、好……（无可奈何地）我就在这里等吧。告诉那边的伊利，让她先回去，将我的亲卫队带来。” 尤娅：“殿下！不经女王允许，是绝不能带兵入宫的！再说，这里也有亲卫队。” 红：“我的亲卫队是最默契的，为防万一有事以后的紧急应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当是女王召他们进宫。此事也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事后女王绝不能怪我。” 尤娅：“不行，我以王国宫廷侍从官的身份，是绝不能同意您这样做的！” 红：“好、好、好……好两位哼哈二将、女王的贴身心腹！我明白了，我和伊利就在这里等。” 苹菲：“您……您多见谅。” 红走到一旁气唿唿地坐下，心乱如麻。 内苑，女王的寝室。 黄烨皱着眉头，又疑惑又不知如何是好。这里是三年前来过的，那时候的事……再次来到这里，于是又如在眼前，如在昨天，歷歷浮现。 三年，从此以后不平凡的三年。多少往事，在这里开始，在辽阔的银河舞台，犹如一幕幕悽美而壮丽的歌剧，今夜，是这部长剧的终章。 原本以为要被带到刑场，从此了结自己的一生；却还可以再到这里一次。临死之前，尤其有一些温馨的感觉。 渐渐地，心情平静下来，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仇恨，只有淡然。本来就没有仇恨，不应该仇恨。从国家而言，是美嘉星联压迫着地球；可是从私人而言，是自己多次伤害了她。她要给我送行么？为什么是在这里？哦，对了，她是女王，女王不能随便出宫吧…… 手铐和脚镣发出沙沙的声音，囚徒的意识又再刺痛了心。身上穿的是不是地球军的制服，倒是普通的服装，地球青年流行的服装。被红带出医院时因为知道自己将死，所以要求换上军队的制服，堂堂地死。红只是冷冷地说道：“制服？已经烧了。” 黄烨也就没再说话。 衣领内隐约露出绷带，还有左手上也缠着。六处枪伤因为最先进的特效药，已经基本痊癒。倒是左手的掌心被打得粉碎性骨折，因而痊癒得最迟。但是也被美嘉星联的优秀医师细心地接好骨骼和血管、神经，癒合以后将依然灵动如初，可以做以前能做的一切动作——包括弹琴。 但是……医疗是为了尽人道，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他是将死的人。 押送的人早已退去，四周静寂无声。 馨香雅致的卧室，什么时候多了一台钢琴？ 三年前没有的。但看来也不是近期刚搬进来。琴键被拭擦得一尘不染，对自己有种诱惑。此刻，许多思潮涌起，眼前的乐器好象正是为自己而准备。 黄烨默然一阵，走到琴前坐下，缓缓开始按动琴键。 这一首，生命的绝唱——《乱》。 生命的最后，浮想往事，心绪是如此之乱。琴声非常的从容，“乱”字的含义，在这表面的从容中。 一曲终了，发现背后有人。清淡的灯光中，映出她的影子。 黄烨没有说话，如同没有感觉一般，再将这首曲子弹了一遍。 琴声再歇，空气凝住。 墙上造型可爱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 第五节 “这一首……也献给你。” 终于黄烨说话了。 丽丽不知说什么好，没有开口。 黄烨望了一眼那可爱的挂钟。 “那么……再会了。” 黄烨起身向门外走。之前红对他说过，晚上十时。 “你去哪里？” 丽丽终于开口问。 “怎么押送我的人还没有来？” 黄烨反问。 一时没有回答，于是黄烨继续走，但是衣襟被拉住。 丽丽：“你、你不用担心，暂时没有人会来的。” 黄烨：“呵！我担心什么？我们民族自古有一句话：‘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第162页 丽丽：“……我明白。你的决心无法改变，而我……我……” 丽丽说不下去了。黄烨蓦然间好象明白了她要说什么。可是，就算只有两个人相对，抛开彼此的身份地位，也不过是两名二十岁不到的少男少女；她有她的青涩，他有他的隐晦，要说出来还是不容易。 黄烨没有应答，只是转回身来，看着丽丽。丽丽羞涩地低头。黄烨现在有无比的勇气，这么直接、这么贴近、这么仔细地看着她。 心里想：“我明天就要死的了，抛开国事立场，让我好好看看她。尽情抛开一切，只要看着她。尽管有些心酸，有些依恋……看着她，原来是那样安适的感觉，那样美丽、奇妙……这就是梦想中的‘爱’吧？是的，梦想中的……尽管现在是触手可及，却有着撇不开的牵绊……，……，……我就要死了。她无奈中听从命运，我无奈中也心甘情愿。我没有愧对战友、愧对祖国。就算死了，我没有多少痛苦和遗憾。痛苦的……是她。” 所以，他的眼光中透着怜惜，看着她。 想安慰，也没法安慰。虽然他知道她的立场也不由自主。 她好象感应到了他的心情，她的眼角流动着湿润的闪光，胸口轻轻地起伏。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她好象在下什么决心。 终于，丽丽将手腕轻轻抖了一下，褪下一个钥匙链子，上面有两把小钥匙。 黄烨马上想到了这是什么钥匙，却一时迷惑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丽丽把黄烨手铐、脚镣上的锁全解开了。 然后她说：“我们不要管别的事情了，什么都不要管了好吗？我不负你，你也不要负我，让我们相爱一次吧！” 丽丽开始时看着黄烨的眼睛，说着说着视线就低了下去，不敢再和他的视线接触。 停顿一下，丽丽接着说：“相爱一次好吗？……明天你就算依然决定含笑逝去，我也会永远地怀念你……而且……而且……天幸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有你的孩子，会在已经一统的星联里继承王位，一统的星联之王……” ……静默。 “啪！” 静默被打破。 黄烨挥左手狠狠煽了丽丽一记耳光。因为一时被愤慨填塞了心胸，出手不轻，也没有顾及自己的左手是受伤的手。于是这一击过后，顿时也感到一阵剧痛。 “我的孩子？！一统的星联之王？这是什么话？！镇压了父亲的战友后，奴役父亲的国邦么？！” 一缕柔情荡然无存，黄烨用这记耳光最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心志。 丽丽竟没哭。 打得很重。而且心灵创伤更大。就算不计自小作为公主的矜持、女王的尊严，只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这样表达后仍被拒绝，还被打了，这是无法想像的难受。 她快要哭了。 若在她面前的不是黄烨，而是红，甚至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她一定会痛哭出声的。 于是黄烨不忍心了，要让她哭出来。 黄烨有些生硬地说：“就象你刚才说的——你不负我、我不负你——我警告你离开。现在没有束缚的我，完全可以致你于死地，然后出去死在侍卫的枪口下也无所谓。你快走，趁我没起坏心的时候。——快出去，然后叫几个侍卫进来。” 丽丽一扭身，跑出去了。没有再向黄烨看一眼。 裙下的鞋子在门角一晃而消失。黄烨这才觉得，这身衣裙很美，她更美。 …… 黄烨就在这房间里，单独呆了约十分钟。 这是漫长的十分钟。 这是丽丽的卧室，从公主时代到女王时代，都在这里。这里有她的气息。 这种气息，淡雅而芬芳；生命的最后，就沉醉在这种芬芳里吧。 自然地坐在她的床上，坐了一会儿。不禁将上半身躺了下来，舒服地半躺着。思绪开始涌起。 ……也许，这里给了她这次回忆，她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可能，等一会儿就有侍卫跃入，将我乱枪打死，鲜血染遍这里。 ……不，女王的寝宫，侍卫不敢亵渎吧。 ……大概是，来几个人，用枪指着，想把我押走。 ……那我怎么办？我可以不动，死在这里好了。 ……不，死在这里太没品格，还是出去，昂然地死。 ……我在乱想些什么，别想了。 ……回忆一些愉快的事吧。 于是无数个面容在黄烨的脑海中闪现。父亲、母亲，已经去世的、还活着的朋友们、战友们。 又浮现出一些场景和往事。包括那个难忘的初遇。 ……校园后的小山上，年少的我倚在树下小睡，睁开眼睛，是两个女孩。我以为她们是普通同学，不料，却是美嘉星的公主、后来成为女王的——丽丽，和她亲密如姐妹般的近臣、即是世袭亲王的——红。 ……后来是震动星球的“挟持”事件。 ……再后来，起义军打响了独立战争的第一枪。 第163页 ……这些事件，使我登上了政治、军事舞台…… ……三年的艰辛、笑与泪、胜利与挫败…… 十分钟——漫长的十分钟。 打断了黄烨的思绪，第一个进来的是红，却没有带武器，进来之时还在门上敲了敲。 黄烨挺身恢復坐姿，看了看她。 红也盯着黄烨，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动作，但眼神有种锐利的感觉，看得出也含有一种怜惜与愤怒。 黄烨也心知，愤怒是对他，怜惜是对丽丽吧。 丽丽出去，一定哭了。一定就是在红的怀里。 虽是君臣，丽丽把红视为姐姐，毕竟她们是近亲，又在一起长大。红的心底也把丽丽当妹妹看待，虽然后来越发谨慎，不敢越份妄为。 红是最忠于女王的人。 突然间黄烨想到一个从前没想过的问题：红是怎么看自己的？ 仇恨？蔑视？ 算了，不想了；也不用介意，有时自己都讨厌自己。更多是茫然，心乱；然后用军务与国务的思考来掩盖掉个人的感情。 红之后，黄烨本来以为还会有一帮人接着进来，居然一个都没有。 红说：“跟我来。” 语气平淡得很。 黄烨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跟着走——别的事情都不用想，一切早已经置之度外。 出了内苑，一路上见到一些侍卫，但是都象没事一样，向红敬礼，神情俨然。也没有谁跟随在后，之后红领着黄烨一直走。皇宫里依然静悄悄地，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走了一段路，这段路不算短，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脚步声。终于来到一块空阔的场地。周围有一些侍卫，都是带武器的——这里是宫廷外苑，平常侍卫站岗时总是带着武器，并不奇怪。 红站住了。黄烨也跟着站住。 静默一分钟。 红开口讲话：“过后我会作为女王陛下的代言人，向美嘉星联和你们所谓的“星盟军队”宣布。” 黄烨随口应道：“宣布希么？” 红：“你马上会知道。” 黄烨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架蓝羚5型运输机在他们面前降下。自动起落舱从机身推出、着地。两个乘员从里面出来，敬礼，交给红什么东西，再敬礼，然后走开。 红：“你被释放了。这是最后一次。” 黄烨扭头看她，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说什么？” 红用恨恨地的语气说：“我不需要再说一遍，因为你并有没听错。同时，也送还另一个人。” 黄烨：“谁？” 红把一串钥匙——就是刚才乘员交给她的东西扔给黄烨，并不答话，只说道：“上去吧！通讯已经给你接好，引航员会指示你的航向，星际通道会为你敞开。你可以回去了。” 黄烨接住钥匙，嘆了一口气。局势如此，就算自己回去了，也无法挽救。在他的心里，疲倦极了，如果现在死去，反而可以解脱。 但是……不可以消极，永远要奋斗。 这是誓言。所有参战将士的誓言。 红：“再见吧！我还想对你说的话就是——有时间的时候也想想女王陛下对你的恩义！当然，我知道，这话对你是没有作用的。” 黄烨：“……” 红：“一路平安。你还在犹豫什么？——放心，机上没有搞鬼，不会半途爆炸。” 一听这话，黄烨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了！” 黄烨走入起落舱、按按钮。起落舱升起，自动推入机身。再按按钮。舱门开，进入驾驶室。 这种轻型运输机可以一个人控制，没有后备驾驶员可轮换的话，就设定一个目标让它自动飞行，乘员可以放心休息。星际通道中不会发生碰撞事故，而在在太空中，运输机也具有自动规避功能，可以避开航道上的陨石或别的飞行物。 第十七章 卷土 黄烨进入飞船。一边疑惑着红说的“另一个人”是谁。 驾驶室没人。那么定在休息室里。蓝羚5型运输机空间很小，除了驾驶室、仓库，就只有一个休息室。通讯设备什么的都一併做在驾驶室内。 打开舱门，里边的灯光映出椅子上的人。虽然是背影，但是黄烨马上认出了是谁。 “小宁姐！” 黄烨叫道。 尹小宁的手依然放在膝盖上，只是转过头来：“咦？是您……” 黄烨用红给的钥匙打开尹小宁的手铐。然后说：“走吧，我们被释放了。” 尹小宁：“被释放了？” 黄烨：“说来话长……我先去驾驶飞船起飞。我们回去。” 尹小宁：“……” 黄烨：“怎么了？” 尹小宁：“您果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下轮到黄烨默然。摇摇头，好象有很多话，却又一句也说不出。 稍后，黄烨来到驾驶室，看了一下这型飞船的操纵台。地球军有一些蓝羚4，跟蓝羚5也差不多，再说黄烨驾驶经验丰富，自然难不倒。 第164页 运输机升空。七方屏幕开始显示。“七方屏幕”是一般飞船都有的监视器，中心是主屏幕，可以调节为任何方向任何角度（在小型机中常常还兼作通讯屏幕）；另外六个小屏幕是固定的，上左方的屏幕显示“前”、上右方的屏幕显示“上”，左上方的屏幕显示“左”，左下方的屏幕显示“下”、右上方的屏幕显示“右”、右下方的屏幕显示“后”。七方屏幕下面就是控制台。 黄烨把主屏幕方向定为地下。红好象在目送，站在原地没有动。深夜的皇宫，静瑟而别有一种美感。 尹小宁也走出休息舱，来到屏幕前。 “这就是美嘉星。” 黄烨说。 “很美……” 尹小宁说。 黄烨：“……我们回去。可是地球已经不能回去了吧？别的地方怎样？” 尹小宁：“对不起……” 黄烨：“你不用道歉啊，究竟怎样了？” 尹小宁：“我也不太清楚。我是试图打通往凌诺诸星的交通线时失败，飞机受伤迫降，然后被美嘉星联的陆军逮捕……那时，刚听到您断后失踪的消息。后来被押到美嘉星，听说您受了伤，在医院里。您不要紧吧？” 黄烨：“没事儿了。” 尹小宁：“……我太没用了，您是断后奋战，即使战机坠毁，还杀死了卡露芙……” 黄烨：“哪里的事。要说落魄，我们是一样的落魄……呵，在医院的时候，我心想，自己三次被捕，而这次更是凄凉，有一个词在心里油然而生呢！” 尹小宁：“虎落平阳？” 黄烨：“（苦笑）哈哈……哪里有这么堂皇！是‘丧家之犬’才对。” 尹小宁：“（欲笑又止）唉……” 黄烨：“不要嘆气。看到小宁姐安然无恙，我很宽慰。希望别的战友都没事才好。” 这时传来地面导航员的声音，黄烨照指示，飞入美嘉王城北面的一个基地，降落、进入发射区，重新起飞，进入往安柳的星际航道。这是军用航道，目前还是二级规模，以后也未必会升级——因为地球的战事已经接近平息，从首都往安柳运兵的需要就少了。 按照美嘉星联所安排的航程，大约40小时的时间可到安柳；安柳转地球，32小时；地球再到梭罗诸星上的某个无名星系，26小时。总共需要四天多一些的时间。回归的时候，离美嘉星联许诺的通谍期限还有五天。 黄烨和尹小宁急于知道战友的吉凶，恨不得早点赶回去。不久就在通讯屏幕看到了红的国事发布。这是对美嘉星联（包括占领下的地球）全体的国事发布。只说因为女王钦佩忠节，释放黄烨和尹小宁；而且声明，这次是最后的宽大，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以后不降的叛军格杀勿论，再不宽容。 难以形容此刻黄烨心中的滋味。 他已经下了决心，将个人荣辱彻底抛开，不顾一切笑骂，不惜一切代价，为自由独立的事业奋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8月17日，没想到还可以降落在地球的土地上。但是只是中转，立即又进入了超空间通道。即使可以多停留，也心中难安吧…… 8月18日，载着黄烨和尹小宁的蓝羚5型运输机降落在梭罗诸星的其中一个无名星繫上，地星盟残存的部队有一半以上在此。 黄烨怀着沉重的心情步出起落舱，踏上地面。场面极象火星事变后被释放的那一次。那一次身边的人是罗峄，而这一次是尹小宁。 黄烨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战友们就在眼前时，压抑的心情竟然无法抑止。 但是军人们开始鼓掌，开始热烈地鼓掌。为亲身断后而受伤被俘、又因不屈而被释回的统帅鼓掌。 没有谁说得出一句话，拍手，流泪。原本以为见多了牺牲、见多了生离死别，我们不应再有泪水，但是此情此景，竟让人再一次无法自控。 …… 和战友们重逢，欣慰地知道，之后部队并没有太大的伤亡，将领们也基本上都好。最危难的时刻，将士们没有动摇，而是更加紧密地团结起来。 罗峄、恩多斯、南迪等人都在这里，之前已经接到美嘉星联的通告，知道了黄烨与尹小宁正在归途，于是就在这里等待他们回归。至于通告后面，照例附有投降便可加官封爵的劝说，没有人理睬。 战友重逢，互诉情况，商量决策。 黄烨此去此来，感慨更多，最感动的就是战友们依然坚定地信任自己，没有谁因此产生嫌隙。刘毅告诉黄烨，坚守基地十二天，那是一件伟大的事迹，十余万的部队安然通过，得以保存；这批部队，以至全军，都对黄烨怀着敬意。因此，就有那机坪上成千上万人一起鼓掌的场面，将士们想不出再怎么表达他们的感情。 黄烨不知怎么说好。又是罗峄帮他把话题引开，转到下来应该怎样行动的严肃抉择。 根据美嘉星的公告，再过五天，新的攻击就要开始。 地球看守政府已经投降了……我军也被分割成几块。 在等待的日子里（黄烨被俘以后美嘉军队停止进攻，因为最后通谍已经发布），地球军用十几天的时间已经建好了通道，孤立作战的杨耿锋、阿齐兹等部很快就能接应过来，两天之内就会陆续抵达。 第165页 第三天清晨，一、三兵团先到。 杨耿锋在战斗中受了伤，下飞船时大家看到他还坐着轮椅，连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急切询问。 罗峄：“耿锋，你还没好吗？看来很严重啊！” 杨耿锋：“不要紧。只是医生一定要我再坐一个星期轮椅。军人服从上级，病人服从医生，我就只好遵从医嘱了。” 黄烨：“真不要紧吗？” 杨耿锋：“真不要紧。再说……比起您，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真心话。” 黄烨：“……谢谢。那么，我们去开会吧。抱歉让你没时间休息，但是因为很紧迫——” 杨耿锋：“没关系！我明白。” 会议结束时，阿齐兹所部也到了，他的部队少，很快降落完毕。 在此之前部分地球军已经向靠近柯亚星联的另一个无名星系撤军，因为时间只剩下三天，所以更加紧了步伐。 为防万一，还是需要有人断后。这次不容黄烨多说了，罗峄带着吴钺的独2师、夏洛特的独15师，坚决排在最后撤退的序列。 这里离地球，已经十分遥远，在没有大气遮挡的夜空中，太阳只不过是勉强能用肉眼看见的一颗小小恆星。可是，很快，地球军的将士又将告别这里，到更遥远的星球去。那里，已经望不见太阳。 再见了——母亲星球！ 我们还会回来的！ 第二节 赤川晴美第二次从柯亚王城回来，得到了柯亚女王的回应：地球军可以撤入柯亚星联，柯亚星联将南部边境的三个星系（包括一颗绿色星球）让给地球军安置，并随时提供所需要的补给。 这一次，华琳女王并没有再提“以个人身份”的事，表示她已经默许了地球军今后事实上还是一个独立整体。之所以连这都不顾忌，是有一些原因的。 身边的事，就是因为前迪肯兹女王洁卡兰佳退位以后，到柯亚星来居住，尽管华琳百般宽解她，洁卡兰佳也努力振作，可是开始的一段时间，赏风景也好、看歌剧也好，引发伤感时总不免潸然泪下。现在，洁卡兰佳已经不哭了，华琳女王却对她的那种心痛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象。 一贯是亲密国家的迪肯兹星联，现在被限制军队数量与科研方向，这实际也是柯亚星联的损失。华琳女王回首这几年的战事，不禁有一个想法，后悔自己终于没有插手这场纷争，没有努力维护迪肯兹，那么，还算是对亲密友邦讲道义吗？——尽管迪肯兹也一直谅解着柯亚星联的苦衷。 但是，终于决定不惜与美嘉星联对抗的主要原因，还是国内的声音，特别是将领们。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结成盟国后，因为是三个国家之间的深度结盟（从经济、科技到军事），所以十几年来，上三国边境一直比较安宁，没有谁敢于入侵与挑衅。但是，与歷来是先进大国的美嘉星联不同，三个国家有着比较强的忧患意识，强国强军的步伐一直没有停滞。深度结盟也不同于上三国各自与美嘉星联之间的名义结盟关系，而是在各领域都开展合作，将各方面的力量结合成一个整体。 相比自恃基础雄厚而独立发展全系列科技的美嘉星联，反而是迪肯兹星联与上三国的关系更为紧密，以至在某些领域加入合作。这种友好，就不仅是彼此情谊上的友好，也是共同利益上的友好。迪肯兹星联受损，上三国相当于也受损。 柯亚星联的一位将领——费德。密罗廷少将，近期也提交给军部一份报告，里面的分析竟然与美嘉星联的包奇不谋而合，特别是针对列国形势的相同观点很多。包奇据此得出美嘉星联未来的行动方针，而费德则力谏柯亚女王、军部和议会，今后的国策应该是：为迪肯兹和地球出面，支持迪肯兹重振和地星盟復国，不必惧怕与美嘉星联对抗；而且在共同的阵线上可以和列霞星联、庞都星联进一步加强关系，争取消除尚存的一些分歧，成功建立起一个邦联制的大星联；大星联还将包括迪肯兹星联和地星盟，政体形式可以是仍然拥有各自的国王或政府，却拥有统一的大星联议会、统一的宪法。 费德少将此说非常大胆，因此也表示自己的设想不一定可行；但是如果成功的话，柯亚将成为一个强大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该强国有更大的希望在未来的潮流中屹立不倒。众所周知，兼併、战争已经是现在全银河的主题，不想办法壮大起来，等于坐待灭亡。 这份报告得到了军部不少高级将领，以及王储契亚达太子的全力支持。而在众大臣中传阅，反应多持保留；也有一些表示贊同。当文、武、内、外各方面，贊同的声音成为主流时，也就影响了女王和议会的决策。 地星盟、庞都星联是共和制国家；列霞、迪肯兹、美嘉是比较传统的王权国家，虽然都是君主立宪制，实际上国王有很大权力，议会作用不大；而柯亚是比较民主的王权国家，国王有决策权，但是每当重大决策时，还需要议会通过。只要有议员提案指出某问题是重要问题，议会就会举行一次表决，有三分之一议员贊成，则确定该问题是重要问题；然后就有第二次表决，必须三分之二的议员贊成，才能通过国王或其大臣对该问题的决策。如果决策被否定，则取消。如果不能取消，将由国王或其大臣提出另一种决策，继续表决。如果国王或大臣不再提出决策，或者时间紧急，那么将由议会中的上议院代行决策。宪法中也规定，万一国王对议会不满，也有权提出对议会的不信任动议，得上议院三分之一通过后即可解散议会，由全体人民重新选举。等等。 第166页 这是柯亚星联引以自豪的政权形式，不仅国王和大臣们，国民也很满意。但是这与传统王权的列霞星联、共和体制的庞都星联并不一样，而列霞和庞都却也各自习惯于各自的政权形式。这是三国之间最大的分歧之一。柯亚如果提出“大星联”的动议，也不能肯定另外两国的反应。 费德少将的提议有待继续探讨，收留地球军的事却必须早早决策，经过议会秘密的讨论、表决，刚好有略过三分之二比例的议员投票贊成。 女王对议会的理解表示赞许，马上派谴特使与赤川晴美一同回报，正赶上地球军已经集结在边境，等待回音。 得到确切消息后，全军总计大约一百三十一万人（空军作战部队四十万、地勤、后勤部队二十六万、陆军六十五万），便迅速进入柯亚国境，屯扎在柯亚边防军让出的三个星繫上。这样的军队规模已经比卫国战争刚开始时萎缩许多。当初的八十万空军，在众寡不敌的激烈战争中损失了大约四分之三，即使加上各独立部队补足，也不到战前的一半。陆军六十五万，差不多也是战前的一半。而地勤、后勤损失一样很严重——阵亡的倒不见得多，只是许多无法随着作战部队撤退，现在仅留存二十六万，约只战前的三成。 柯亚星联给予地球军驻扎的星系，其中有一个未开发的绿色星球，名为“望乡星”。本是柯亚军将士因为这是国境附近的星球，距离家乡遥远而取的名字，现在却触发了地球军将士的伤感。背井离乡、怅然遥望，正是此刻心境的写照。 因为女王的召见，邀请地球军的主要将领到首都作客，于是，除了养伤的杨耿锋外，别的高级军官都将事务交给助理，乘坐一队“蓝羚4”飞机，经望乡星——菲比龙星——柯亚星的星际通道前往柯亚王城。 航程三天，降落在王城节点的时候，不仅有许多大臣在场，女王与太子都亲自前来迎接，这倒是地球军的将军们没有想到的，体现出柯亚星联之盛情。 华琳女王笑着和黄烨、罗峄、恩多斯、南迪、尹小宁、魏连平等人一一握手，然后又一次握着黄烨的手，轻声问：“你辛苦了，都还好吧？” 黄烨听得此话的意味，顿觉心酸，要不是已经立誓不再哭泣，眼泪便会夺眶而出。 黄烨：“……嗯。我很好，大家也都好。” 华琳：“（微笑）真是个坚强的孩子。现在一切都好了，放心吧，我会尽量帮你们的。” 黄烨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被人唤作“孩子”了，不禁怔了一怔。 华琳指着身后一位少年，说：“这是契亚达。我说起过的，你记得吗？” 黄烨：“记得的——您说他是您的骄傲。殿下，您好！” 契亚达：“您好！我非常地敬佩您，惊讶于您领导下的战役奇蹟！今后想请您多多指教！” 黄烨：“这……这是哪里话？真不敢当。我其实只是边打边实践，没有什么理论体系的……而且也没有您说的那么了不起——” 华琳：“——两位小将军，我这个不懂军事的外行再说几句行不行？我认为，理论有理论的作用，但是不一定要有什么既成的体系；而且刻板遵从理论的话反而是庸才。就拿诗文作个比喻。黄烨的作品，不论是诗、词还是歌，很少有严格遵从格律的。但你的作品，我非常欣赏。这是因为看出了内中的含蕴。你有部分作品是严格遵从了格律的，我反而不觉得怎么样。我们普通的欣赏者，看到一件作品，意会其中的含蕴，也就够了。我并不算太懂文学，不过自小也读了很多；开始时，确实偏爱朗朗上口的作品；多年以后，渐渐越来越懂得了，其中的内涵才是最重要、甚至唯一重要的。或者可不可以这样说——作品是工具，通过它，将作者的思想、感触；传达到读者的心里，引起遐想、引起共鸣。好的作品，在于内在的感情。格律不是没有作用，但不能以其为主导，死守着穷雕硬琢。若是在实践中明白了创作的真义，以内在的真情实感，加上合适的格律形式，那便浑然天成，便是佳作。而突破框架，不受其限，只要内在美，仍是佳作。” 黄烨：“……” 华琳：“不仅文学，我想，军事也是一样吧。实践加灵活运用，再加创造变通；这比恪守任何理论体系都要有意义。实践中，不知不觉间，内心也自然会有自己的体系形成。每一个优秀的将领一生中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宝贵经验，比书上任何理论还要宝贵。” 黄烨听了，只是点头，不知说什么好，大有知音的感觉。 契亚达：“母亲说得真好！我从小也是按母亲的教诲长大的。所以说，我是母亲的骄傲，母亲是我的骄傲！” 华琳：“（一笑）黄烨，这孩子比你还小两岁呢，很孩子气吧？但他懂事的时候也蛮懂事，要不是我这些年来治理惯了国家，心想还可以、还应该再治理下去，就已经可以把王位传给他了。” 契亚达：“（摇头）我不热衷当国王，只是很想当将军。” 一听此言，华琳笑，黄烨也笑了一笑。 华琳：“我过去与各位客人谈话，你们聊吧。” 第167页 于是华琳走了，契亚达与黄烨谈了一会儿，就不知道把他拉到了哪里去。 晚上地球的客人们被送到国宾馆安歇，而很晚的时候契亚达才亲自送了黄烨归来。原来在谈话中黄烨得知，柯亚王城的皇家图书馆中竟藏有在地球出土的一批古兵法原本和古乐谱原本，于是不禁兴致勃勃，立刻跟随契亚达前去观看。兴尽回来，才觉得自己确实还残留着的孩子气，擅自离队，居然都没有告知同伴，幸亏有人看见是太子拉走的，大家并不怎么担心。 第三节 在通谍期后，美嘉军开始追击地球军，但是罗峄准确预料了敌军追袭的方向，採用拖延战术断后，终于不折一兵一卒，安全退到柯亚属地。所谓拖延战术，也就是在敌军将袭至的星球上遇险建好后撤的通道，却不撤；敌军建好通道袭来时，地球军却立即撤往下一个星系。结果几退几进，主力已经赢得时间退走，断后部队也毫无损失。 对于地球军退入柯亚星联、柯亚星联将他们收留的事，美嘉星联犹豫了一阵，内部发生过辩论，最后决定由外交部发送抗议书，只是言词尽量委婉。 “我还是不同意发抗议书。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已经是既成事实，我们何必还要在乎这一点点表面的尊严？这会激化我们和柯亚的矛盾，但我们的敌人不是他们！” 会后，包奇不服，跟在红后面，一边继续理论。 红：“将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这事情不是我能作主的。女王这些天闷闷不乐不肯上朝，外交大臣就有这方面的决策权。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包奇：“可是，宾济大臣根本不会听我的反映！” 红：“他是老臣，咱们还是尊重点儿吧！” 包奇：“难道您不能和他说明白？” 红：“他是很坚持原则的人。我国的外交也一向很坚持原则。柯亚这样的举动，我们是应该抗议。言词委婉，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 包奇：“……” 红：“没别的事的话，回营去吧！” 包奇：“……请亲王批准，我想带着我的部队，到查里亚加去训练与休整。” 红：“你干吗那么着急要离开首都？” 包奇：“大臣既然听不进我的话，亲王既然已经对我厌烦，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红：“谁对你厌烦了？！拜託，我的将军！原来你也会闹情绪啊？你不是一贯最正直的吗？……不过，你确实应该先到未来的前线看看。还有，有两套新的军服，请你顺道交给芝明查大将。” 包奇：“是。” 红：“你不会有意见吧？不会又误会我让你去查里亚加就是为了顺道送两套军服吧？——你也知道，元帅和大将的军服，都是由首都的巧匠统一制作。” 包奇：“我明白。” 红：“明白就好。何况你和芝明查不是有渊源的么？当然，你要是认为我心血来潮差谴你，那也不是没道理。不过，总比女王差谴的好，女王要看熊猫，我还得千里迢迢从谢罗英星给她带两只回来；先是高兴得不得了，过了几天却嫌少，于是我后来只好又顺道带了两只。地球上也有熊猫，所以我让地球总督努安亚公爵每年也别忘进贡几只来。那东西可是稀有得很……女王最爱圆墩墩、胖乎乎的东西，象胖鸟啊、河豚啊，然后以为我军将士也会一样地喜欢……” 包奇：“……” 红：“噢……我可不能乱讲女王的坏话。总之，你收拾好就去吧，我很快也会去查里亚加的。” 包奇：“是！” 平静的日子维持了几个月。 要说周边不平静的焦点，就是距离柯亚、庞都不远，银河第三旋臂末端的大国逸卢星联连续吞併了两个中等的星联，实力大幅度上升，周围一些小星联、星盟为求保全主动加入逸卢星联，使其国力进一步膨胀。 再遥远一些的消息，着名的强权国家希蒙特兰星联，又轻易以武力征服了一个星盟小国，现在已经明显是第三旋臂上最强大的国家，仅以文明星球总数而言，335颗，远远超过第三旋臂上的任何国家。不过，相比之下银心区和第一旋臂、第二旋臂的兼併步伐更急促，拥有200个文明星球以上的国家已经有七个。希蒙特兰便是叫嚣着“第三旋臂加速一统，可以抗衡银河列强”而动辄侵略邻国，决不忌讳动用武力。 这些年来，银河协议缔结之初的五十四强国，已经只剩下四十四个，其余十个都是在动盪时代被和平兼併甚至武力吞没。昔日的大国尚且如此，中小国家忧患更深。 昔日五十四强国，位于第三旋臂上的有七个，按距离银心的远近排序分别是：悠廉、希蒙特兰、迪利、桫椰茹、齐雅、美嘉、逸卢。除了实力在区域内已占压倒优势的希蒙特兰星联，别的六国都无法自拔地陷入了错综复杂的形势。要说现在是银河的战国时代，真是恰如其分，单说第三旋臂上，四年前的589个国家，现在已联合的已联合、被吞併的被吞併，只剩下了98国。 第三旋臂现有的文明星球四年间增加了19个，现在共有1801个。内中便包括地球，地球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踏上了奔向银河战国时代的末班车。现在许多地方打起仗来，或者出于掠夺资源的需要，都不顾什么银河协约里对亚文明星球的保护了。 第168页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柯亚星联的忧患意识，随着这样的局势也更加深刻。不仅柯亚，其余列霞、庞都、美嘉等国，又何尝不如此。 支持地星盟、迪肯兹星联，籍此机会加深与列霞、庞都的同阵线意识，最终促成“大星联”的构想，终于获得了柯亚议会的批准。 这时又有一件意外的大事，即迪肯兹星联主动提出併入柯亚星联，令柯亚君臣既意外也欣喜。迪肯兹新女王依罗妮年少，而且和洁卡兰佳一样丝毫不对国务感兴趣，尽管现在还不用她管国政，可是一想到将来总逃不了，依罗妮就很伤脑筋。就象少女不想长大，但是知道自己终会长大一样伤脑筋。大臣们也很伤脑筋，于是就有人提议将国家併入柯亚星联。依罗妮是华琳的外甥女，又想母亲，正中下怀。 这一重要提议到了柯亚星的时候，华琳先问洁卡兰佳的意思。洁卡兰佳也在想念女儿，没有不贊成的道理，依罗妮不是女王的话，就可以时时将她带在身边——身边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银歷157年10月25日，迪肯兹星联併入柯亚星联，洁卡兰佳被封为世袭亲王，依罗妮依然当她的公主。迪肯兹国民松了一口气，觉得从此离忧患总算远了一些——否则按与美嘉星联的和约，军备与科研被限制，迪肯兹在将来的局势里将越发不利。柯亚星联的国民也很高兴，原先的两个中等国家现在合併，实力充实了不少。 平静无事，地球军的将领们有的在望乡星上主持练兵，而许多就在柯亚星上参观、学习。黄烨、南迪、魏连平、奥格斯塔等，一直都在柯亚王城流连，柯亚星联也允许他们访问任何图书馆、军校，甚至将基地、科研所也对他们敞开。 对黄烨来说，可以自由进入的地方，还有皇宫。这一天，黄烨正教契亚达学钢琴、并向契亚达学习小提琴，两人正自得其乐时，女王进来，微笑说：“可以停一下吗？告诉你们一个重大的消息。” 契亚达和黄烨同时问：“重大消息？” 华琳：“美嘉星联出动六百个师的大军，以红、杰卡诺为主将，今早向博洛尼尔星联发动全面进攻！” 契亚达和黄烨又同时惊叫：“什么！！”赶紧各自把手中的提琴放下。 华琳：“很惊讶吧？我也是。是驻美嘉星联的大使紧急汇报的，到晚上这则消息就会传遍各国了。” 契亚达：“果然不出费德少将所料！我首先要发布统帅令，提拔他！” 华琳：“然后呢？” 契亚达：“集结军队到边境去，这是我们对美嘉星联宣战，为地星盟復国的好时机！” 华琳：“呵……我预料，博洛尼尔支持不了一个月。而且，我们不向美嘉宣战的话，雪叶也不会向美嘉宣战、出兵博洛尼尔。” 契亚达：“母亲的意思是——” 华琳：“美嘉星联有备而战，博洛尼尔星联完全不是对手。虽然博洛尼尔有七颗文明星球，但比起当年的迪肯兹来，军事实力差得远。虽说美嘉星联没有怎么防备我们，但是我们过早参战的话，倒便宜了雪叶星联。我们并不是要打击美嘉星联，将来就算占领了美嘉星联的领土，除了让地星盟復国以外，都是要还给美嘉星联的；但是雪叶星联难道还会放弃既得利益？我们的国策是结成大星联，然后与美嘉星联恢復友好关系。雪叶星联是急于转弱为强、急待扩张。美嘉星联两面受夹击的话，他们的国家就危险了。而我们毕竟不愿看到美嘉星联陷入这样的危局。稍后一两个月吧。那时，美嘉星联刚平定博洛尼尔，而雪叶星联虽然不敢参战却也会高度戒备，集中兵力于边境；美嘉星联必受牵制。那时我们再宣战，美嘉星联仍然措手不及。而我们宣战后，雪叶怀着观望思想，在看到美嘉星联遭受沉重打击之前是不会轻易加入战争的。但是，美嘉星联也放松不得边境的警惕，否则雪叶必然趁虚。而我们的目的却不是要沉重打击美嘉星联，后面的战争未必能让雪叶星联有机会介入。综合以上的判断，我认为，我们可以开始备战，却不要贸然投入。你们认为呢？” 黄烨：“……非常有道理。我越来越明白为什么柯亚星联这些年来渐渐转弱为强的原因了。” 华琳：“呵呵呵……没想到你也会绕着弯子夸人呀！（对契亚达）你呢？星联军队的统帅大人？” 契亚达：“臣遵旨！（一笑以后恢復严肃）母亲所言极是。那么外交也要加紧。” 华琳：“外交已经有些成果了。威廷裕国王很聪明，看来已经完全明白了我们的设想。他也暗示说，‘大星联’的想法有待继续探讨，但是若有军事行动，作为坚定的盟国，列霞星联一定会参加。” 契亚达：“那太好了！” 华琳：“对了，黄烨，你和你们星盟的弗瑞克将军有联繫吗？” 黄烨：“有的。从弗瑞克传达的消息也知道，列霞确实对我们星盟相当支持。列霞自起义之前就一直支持着我们。” 华琳：“是呀。威廷裕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只要决定了就会一往不变。帮助地星盟復国，列霞一定会尽力的。对了，我想见见弗瑞克将军，可不可以？” 第169页 黄烨：“正好我们也要聚会商议，他很快会过来，可以的话就在两天内吧。这也要两国政府批准他的出入。” 华琳：“列霞批准，柯亚当然也批准。我马上要应邀出访庞都，弗瑞克将军若来，可否麻烦他在王城逗留几天，等我返回？” 黄烨：“没问题。” 第四节 华琳：“对了，还有一事。说了不管觉得如何都别介意！黄烨，你和我们、和我国极是有缘，不如接受我国的封爵如何？地星盟復国以后，也希望你能够留在柯亚。将来契亚达治国，也需要有你这样的栋樑之材。” 黄烨：“……您对地星盟的恩情，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对我的恩情，更不知如何报答……” 华琳：“不要说这话！” 契亚达：“母亲所说，正是我的意思。望兄长不要推辞才是。” 华琳：“那也不是。人各有志，黄烨也许不一定能适应在王权国家为官吧？所以，我只是表达我们国家的心意，其实都没关系的。” 黄烨：“陛下非常明白我的心情……我倒不是不愿在王权国家为官，只是心恋祖国。如果将来地星盟已经成为一个富强安定的国家，我非常乐意尽一己之力报答柯亚星联与您的恩情。” 华琳：“我知道、我理解。那么，就一心一意为光復你们的祖国努力吧！我们已经是同一阵线的盟友了，今后也会一直是盟友的。你和契亚达可结为兄弟，将来的岁月里，互相之间多加照应。” 联姻、结义，在王权国家的外交里有着重要意义。华琳女王此想，一是缘份，二是为了将缘份巩固起来，感情长远不变。对此好意，黄烨虽然不好意思（结义好象是遥远的古代才有的事，没想到自己也会碰到），但也坦诚接受了，从此与契亚达互称兄弟。 因此，柯亚星联授予黄烨亲王的荣誉爵位，以更充足的理由驳回了美嘉星联的抗议——是自家人，怎么不能收留？ 秘密地，柯亚女王华琳派契亚达率领320个师的中央军队，进入战时警备状态，加紧演习，准备开赴菲比龙星（太早运兵难免走漏消息）。而又拨予黄烨55个师的兵力与相应的后勤部队，同返望乡星备战。 55个师的调动，美嘉星联探知后，还认为是柯亚星联收留地球军以后感到不安，怕美嘉星联攻击，因此加强边境守备。 红也是这样想的，也这样报告了恹恹不理政事的女王。丽丽这些日子不热衷于四处逛了，只是拼命练钢琴、养小动物。实在推不得时，也只好上朝意思意思。她本来有雄心要当一个好好治国的女王，看来是受了打击。红对此也只有嘆气，等待丽丽过一段时间能重新振作。 这几个月来，丽丽还是照常向柯亚、列霞发问候的通讯。 不知威廷裕那边如何，而华琳总是託故让侍从官去代为应答。 又收到一次熟悉的通讯要求，侍从官为难道：“陛下……” 华琳：“还是你去陪她说话吧，说我刚从庞都回来，很累，正休息。我不想见她……那孩子秀气的眼神……我不想见她……我怕会因为感情而改变国策。毕竟，我们与美嘉星联的敌对，已经是註定了的。” 侍从官：“我明白了。” 侍从官去后，华琳沉默一阵。事实上她是杰出的政治家，却也是比较感性的女人，要说“感情改变国策”的话，说不定现在的国策就有洁卡兰佳和黄烨的原因。不过，现在的国策是符合国家利益的，议会也贊成。 袒护偏爱与赞赏的人，也是人之常情。若在几乎由国王独掌大权的传统王权国家，“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事例更不在少数。 望乡星上，整编完毕的地球军会同55个柯亚师，举行统一演习，他们便是未来地星盟復国战争中的先锋战队。 将各兵团、各独立师的余部与柯亚来的部队混合，组成三个全新的集团军。柯亚各师是从原属各军中抽调来的，都是训练比较充足的部队，女王与统帅有令，编入地球军后服从地球将领的调遣。地球的将领也传达给来自地球的将士，要注意与柯亚战友的团结协调，而我们在光復故国的战斗中要更加奋勇争先。 先锋战队的总司令部，黄烨、罗峄、南迪的职位不变，杨耿锋接任副总司令。 武装部没有人事变动，还是由奥格斯塔、卡布里埃龙、威尔伯负责。地星盟的一大批优秀科学研究者随军撤到望乡星，继续发展完整的一套科研系统，也得到了柯亚星联的大力支持。 后勤部的前任部长魏连平在卫国战争的危难中显示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已经调任作战部队当军事长官；由回归军队任职的白芩接任临时部长，副部长仍是普捷列夫。弗瑞克提出也要归队、想到后勤部工作的想法，大家都表示欢迎，并决定由他担任后勤部长。不过，现在弗瑞克还有很多联络工作要做，他既是前地星盟的代表，又相当于华琳女王和威廷裕国王共同的特使，奔走于柯亚、列霞、庞都之间。内务部长官赤川晴美在卫国战争时期也随尹小宁参战，并在尹小宁被俘后坚守阵地，又成功地重新打通了交通线，使得全军后来能够撤到柯亚，功勋甚着。由于国家已经沦陷，内务部要管的事情就少了，现併入后勤部，由弗瑞克、白芩等一併负责。后勤部现在的职能，已经不仅是后勤那么简单，相当于集后勤、内务、外交于一体。 第170页 三个集团军的主要指挥官是： 第一集团军司令恩多斯，副司令陈兴，参谋长里瓦达维亚，副参谋长莱奥托。 第二集团军司令康康，副司令迈阿杜古，参谋长尹小宁，副参谋长阿齐兹。 第三集团军司令佳茜，副司令魏连平，参谋长艾尔贝塔，副参谋长赤川晴美。 此外，还有一个总部直属师，也就是传统的教导师，师长刘毅、副师长武藤敦。番号是师，但人数足有两万之众，这是一支精锐部队，将承负最艰巨的作战任务。 地球军也接受了柯亚星联的统一军衔。 黄烨成为与契亚达一样军衔的元帅。契亚达现在集结大军，随时准备在先锋战队之后投入战争，但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在战斗打响后才能运兵。 杨耿锋、罗峄、恩多斯三人被授予大将军衔。弗瑞克也深受女王喜爱与器重，授荣誉大将，并接受了侯爵的荣誉爵位——这和黄烨一样都是因为需要；弗瑞克正担任女王的特使，而且作为列霞的特使，威廷裕国王也授予他侯爵的荣誉爵位。荣誉爵位，就是没有封地、爵禄的、纯粹意义上的爵位。地球军里除了黄烨、弗瑞克外，还有曾经赴柯亚星联外交的赤川晴美也被授予荣誉爵位，品级为子爵。 南迪、康康、佳茜、陈兴、里瓦达维亚、迈阿杜古、尹小宁、魏连平、艾尔贝塔等九人授予上将军衔。其余奥格斯塔、白芩、莱奥托、阿齐兹、赤川晴美、加夫列尔、常浩等一批将领为中将，而刘毅、金鑫、吴钺、武藤敦、夏洛特、尤比科奇等都是少将中的佼佼者。从集团军到师、旅干部，都是歷经实战考验的优秀将领，还有柯亚军原来的许多少将、准将军官，一时军容严整，人才济济。 陆军也有杜昂诺夫上将、基利上将、李皖中将、博卡金斯中将、布坎南中将等能征惯战的将领，整编成三个野战军，分别配属空军三个集团军作战。 卫国战争中，形势严酷，全军将士在殊死的战斗中损伤极大。空军有杨振中、武藤英一等名将；陆军，则总部参谋长秦尚健、原方面军司令廖拉吉尔等，都先后战死。总部副参谋长爱德华年纪较大，正因病归乡疗养，遂与地球同陷。因伤病而留在地球上的原地星盟将士也为数不少。 现在重整军容，提拔了卫国战争时期新涌现的不少优秀将领，又得柯亚的帮助补充了队伍和装备，渐渐恢復了往日气象。 驻扎在望乡星上，算是在激烈的战争之后得到了一个休息的机会。俗话说，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趁这段时间，加紧学习、加紧练兵，等待机会的到来。 距离很近的地方，就是梭罗诸星。望乡星的夜空中能望见的星星，许多属于梭罗诸星。 梭罗诸星曾是独立战争告一段落后的地星盟的领土。虽然不是公开的承认，但柯亚、列霞、庞都等国都将地星盟作为独立国家来对待。但是独立的声音，在这全银河的兼併的大潮中，是不是唱反调？是不是终究是个梦想的肥皂泡？ ——“復国战争”，一提起这个名词就让昔日地星盟的将士们激动，战争打响，就要和柯亚星联的战友并肩作战，我们不再孤独。我们的前面，有故国的期待；后面，有强有力的友邦为后盾，还有列霞、庞都两个盟国。 美嘉星联的军队犹不知情的样子。等着吧，曾令你们头痛的对手，很快就会捲土重来！ 第五节 果然如华琳女王所料，美嘉星联仅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就将博洛尼尔星联打得落花流水、惶恐投降。博洛尼尔军的战力正象估计的那样，宣称练兵六载的400个师根本不堪一击，打了21天就被包围了首都。主星四周通路隔绝，在一周的通谍期内，国王只好接受美嘉星联的劝降通告，宣布战败投降。 这是在银歷158年1月26日的事。 战争不到一个月就结束，雪叶星联果然没有插手。就算敢于插手，也来不及。部分将领一提议跟美嘉星联交手，大部分的大臣和将领便群声反对，主战者顿觉气短，雪叶新任女王尤莉也终于没有出兵。不过，她自有打算。 现在尤莉更关心于一件大事——她的爷爷，就是希洛星联的国王坎桑，已经处于病危状态。 于是尤莉带了一些大臣和侍从，赶到希洛王城去。她的母亲，即雪叶上代女王安琪娅已经在那里多日了。 半个月后，坎桑去世，传下遗嘱将王位留给尤莉继承。这则消息将会震动列国，但却是坎桑和安琪娅在五年以前就商量好的协定。 二十一年前，坎桑最小的儿子索拉诺入赘雪叶王室，妻子是雪叶二公主安琪娅，经此联姻，雪叶星联和希洛星联两个原本敌对的国家之间，关系大幅度改善。后来，安琪娅更意外地被母亲指定为王位继承人。于是在她即位之后，雪叶和希洛两国就变得更加友好。而安琪娅果然不负母亲临终的重託，在她执政期间雪叶星联国力迅速膨胀。 安琪娅的长女尤莉也是自小十分聪慧，深得父母的喜爱，也尤其受到她的爷爷——希洛国王坎桑的疼爱。尤莉自童年起，许多时间是在希洛星联度过的，希洛的国民对尤莉也颇有好感。 日夜盼望国家强大的安琪娅便心生一念，五年前的一次访问中，就与坎桑密谈一件大事。坎桑思索良久，表示贊同，于是便定下了一个默契。 第171页 去年五月，尤娅十九周岁的时候安琪娅刚刚三十六岁，正当盛年，却宣布自己决定退位，让女儿早早继承。当臣民和国内外媒体问到时，她就笑说自己想闲适地生活，又说早日给女儿权位以歷炼，这也是各国常有的事，尤其近年更加普遍，没什么可惊讶的。 尤莉的聪敏有目共睹，安琪娅女王既如此说，这事就此不再有人疑问。提早传位之事在近年确实屡见不鲜，因为各国国王都感觉到大动盪时代的到来，一些国王觉得，让下一代及早成熟、将来可以在其一生中积累过人的经验阅歷。为此原因，提早传位的事也属常见。王权国家里，国王的素质相当关联着国家的运势。 现在两国国民和远近各国才明白了，尤莉提早即位原来还是雪叶、希洛两国合併的伏笔！坎桑自料病不可愈，约见安琪娅，表示准备兑现当年的约定。正好尤娅也经过了三年与母亲共同执政的锻鍊，趋显干练，安琪娅便顺水推舟先行让位，之后便与丈夫索拉诺去希洛星联陪伴坎桑最后的岁月。 过了年，在2月10日，坎桑去世；葬礼过后，尤莉宣布继承希洛星联的王位，又宣布将希洛星联和雪叶星联合併，国名还是雪叶星联。这样，新的雪叶星联包括了原雪叶星联的63颗文明星球与原希洛星联的37颗文明星球，顿时成为第三旋臂上又一个百星大国。 尤莉封原希洛星联的王子、公主们（即她的伯父、姑姑们）为亲王，分赐领地，坎桑也给儿女们各留有一份遗嘱，嘱咐道要以国家利益为重，团结一致，切不可有二心。 合併后的雪叶星联内部安定，尤莉也就更把心思的焦点集中在对外关系上。 尤莉和丽丽年纪相若，还要再过三个月才满二十；丽丽比尤莉再小一些，158年的10月25日将是她的年纪写上“2”字头的第一天。 年纪相似，两人的性格却大不一样。若与依罗妮比，又不一样。 依罗妮是一贯受母亲溺爱的公主，文化素养很好，政务军务等却一概不懂，个性柔弱。 尤莉的母亲是英明有为的女王，从小教养出她坚强、奋发的精神，甚至也教养出野心——安琪娅本是无野心、无权欲的二公主，蒙母亲传位并寄予重託，要让曾经弱小且多受欺凌的雪叶星联强大起来。为此，安琪娅不得不不择手段地谋求国家发展，渐渐发现，野心原来是有助于达成目的的，要培养自己的野心、培养女儿的野心。尤莉年纪轻轻即对国力充实、领土扩张甚有兴趣，军政诸务无不通晓。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女儿，安琪娅才能安心传位。 丽丽的个性应该是介于依罗妮与尤莉之间，既不软弱，也不强悍。因为自小没有父母，却註定了是一国之王，因此也算是在娇生惯养的环境下长大，却也有奋发图强之心，尤其近几年的学习与实际体验，对政务也颇通晓。 假如让尤莉来当美嘉星联的女王，早就着手调整国家的各方面（尤其军队），也早就会以强硬手段把地球、迪肯兹征服，就算灭个十遍百遍也没什么；恐怕柯亚、列霞、庞都、博洛尼尔、雪叶、希洛……都不会在她眼里，挨个儿一个一个灭去！ ……当然，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刚有刚的好，柔有柔的好。如果是尤莉的话，未必能唤起现在美嘉星联全国那么高的民众热情与军队士气。也许，反而会导致亡国也不一定。 世事变幻都是难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雪叶这几年来越来越由尤莉作主；要是丽丽代替了这个位置，雪叶一定不会象今天这般强大。丽丽不行，更别提依罗妮。 尤莉予政三年多，扩张的野心比母亲更强烈，举措也更大胆。趁当今全银河混乱的时局，每年併吞一个国家、每年使自己国家的科技与军事力量上一个新的台阶。这使她沾沾自喜，颇为心醉，甚至梦想有朝一日象希蒙特兰的皇帝狄克莫一样，加冕称帝；梦想自己建立的大雪叶帝国，还要将美嘉、希蒙特兰这样的对手全部消灭，统一银河第三旋臂……不，希望在自己还在世的时候，就要统一整个银河！做银河一统时的第一代女皇！ 和希洛星联合併后，在原希洛星联的领土上也开始实行雪叶星联的国策。 虽然轻经济、重军事对国家长远来说未必是好事，人民的生活也得不到改善；但在这样的时代下，尤莉认为，扩张是关键，充实根基是缓慢的事，迫切的形势容不得缓慢的充实。 但是，也不是事事都求急进，尤莉也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例如这次美嘉星联明目张胆的挑衅，尤莉最终选择了：忍。 调派大军前往原雪叶－博洛尼尔的边境地带，架势上摆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姿态，舆论上也这么宣传。 私下的打算……却正如柯亚女王华琳的预料，尤莉时刻准备着在美嘉星联有了内乱或外患、且内乱或外患到了严重程度时——那时再去捅一刀子，一击足以致命。 现在尤莉非常镇定，正嘱咐大臣以威胁利诱等手段，办妥一件大事——要将富产资源、经济基础又良好的摩里萨星盟正式吞併过来。这不仅是“一年吞併一个国家”的计划里今年的额外指标（其实，能合併希洛星联，收穫实在已经够大了，但这绝不是预算中的事，爷爷去世了尤莉也很伤心，不管爷爷对许多人是否冷酷，至少对自己是无比的慈爱），更是关系着今后军力发展的大事。龙达姆星等新旧资源星球也都要加紧开发。博洛尼尔被美嘉星联夺去，使雪叶星联丧失了很多利益，尤其是之前好不容易“说服”博洛尼尔国王签订的资源输出协议变成了一张废纸，得动脑筋以别的办法解决资源问题。 第172页 3月15日，国家合併一个多月了，繁忙的事务渐渐处理完毕，尤莉也算松一口气，向母亲请了早安后在花园里准备用早点，然后上朝。 尤莉十分勤政，甚至多次吩咐，当有大事、急事的时候，大臣们随时都可以入宫禀奏，就算是在深夜，侍卫也不得阻拦。 这一嘱咐今天就有效果了，几位大臣在宫廷侍卫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奔进来，告知尤莉女王一个惊人而且绝对出乎各国意料的消息：柯亚星联向美嘉星联宣战了！ 第十八章 激战 尤莉：“你说什么？！” “柯亚星联，于我国时间今早五时，向美嘉星联宣战了！” 军机大臣松蒙口齿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尤莉：“有这种事？……” 松蒙：“臣初闻之时也觉十分意外，再三确认后才和情报官们来禀陛下。详情陛下可问他们。而臣想请女王决断，值此大事，我国将如何反应？” 尤莉：“呵呵……后院起火，美嘉星联死定了。我国自有举动，等我喝了这杯蛋奶果汁再说！” 另一边，博洛尼尔原首都，正在处理公务的红。 伊利疯跑着褰矗骸扒淄醯钕拢〔缓茫？br> 红：“（抬头，见伊利这个样子，先有些不满）究竟什么事啊？伊利大姐，亏你穿高跟鞋也能跑这么快！” 伊利：“亲王！柯亚星联向我们宣战了！” 红：“宣战了？（惊奇）啧！出乎意料啊！” 伊利：“是啊！” 红：“真没想到……那位尤莉小姐还蛮大胆的嘛。不过不要紧，我军精锐都在那里，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 伊利：“——不是啊！亲王，不是雪叶星联，是柯亚星联啊！” 红：“……（霍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伊利：“柯亚星联，我国时间上午九点，向我国宣战！” 红：“柯亚？！不是雪叶？” 伊利：“是柯亚。” 红：“这是什么混帐事情！尤莉小姐不动，华琳大婶倒要和我们兵戎相见？” 伊利：“……” 红：“快传包奇、婉、逖达鹏、芝明查！通告杰卡诺元帅！与首都联络！与明尼飞肯军区、安柳军区联络！” 红一迭声地吩咐，伊利一个劲儿点头，记住了依次要做什么事，敬个礼，快步走出去了。 伊利出去后，红气急了，握紧拳头往桌子上捶了一下：“计划全乱了……祸害呀……那个该死的黄烨真是祸害呀，下次见到他，非毙了不可！” “下次见到他，非毙了不可！”——恨恨地下了决心，红走出办公室，到指挥中心去。 迎面奔来两名军官，正要告诉亲王，从美嘉王城军总部的赫门盖文元帅那里发来通讯，告知柯亚星联宣战的消息，并提请亲王与驻博洛尼尔的部队紧急反应。 “已经知道了！告诉元帅，我稍后就和他通讯。” 红现在不禁也心乱如麻。一边正与雪叶星联对峙，另一边却又遭到柯亚星联的意外攻击，自她参政以来美嘉星联还从未有过如此糟糕的局面。 红：“朝中情况如何？” 互相敬礼完毕，红立刻询问道。 赫门盖文：“混乱。” 红：“前线呢？” 赫门盖文：“尚未发现异常。看来，柯亚确实是先宣后战，并未事先安排偷袭。” 红：“女王呢？” 赫门盖文：“女王召亲王回朝商议。” 红：“是女王召我还是您的意思？” 赫门盖文：“不敢，是女王召殿下。” 红：“……我立刻回去。其余事务您能料理。” 赫门盖文：“我代表军部，已下令全国武装力量进入紧急状态，驻柯亚、列霞边境的部队高度戒备、加强布防。” 红：“好……等我。（敬礼）再见！” 赫门盖文：“（敬礼）再见！一路清心！” 于是红会见了众将、又和杰卡诺商议了一番后，匆匆踏上了回归的航程。“一路清心”是银河大开通时代流行的旅程祝语，大致相当于地球上前航天时代的“一路顺风”。星际航行往往令人心旷神怡，所以有此祝语；但此刻红的心怎么也无法“清”下来。 美嘉星联危险了……这简直是国家踏入后航天时代以来最危险的局面。 但是也不用怕，即使一贯来的军力优势变为劣势，也就见得就不能打赢战争。 仿佛就在一朝之间，周围剎时遍布敌国，全军全民，都会明白星联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而努力为国家而战斗、而建设！ 一阵忙乱以后，美嘉星联总算定下了对策。 杰卡诺。林修元帅率领大军，依然驻扎在博洛尼尔，控弦不动。 包奇。奎亚尔上将、婉。席纳辛上将率领各自的精锐集团军，没有奔赴与柯亚接壤的前线，却隐秘行动，暗中集结到篷塔佩德罗军区的密索伏星，这里与列霞星联的斯尔格林星遥遥相望。而斯尔格林星正是列霞星联的中枢。 第173页 美嘉军的高级将领们作此决策，是因为估计战斗打响后，列霞星联很可能也会对美嘉星联宣战。理由是：柯亚、列霞、庞都三个国家是所谓的“铁锁同盟”，柯亚星联对美嘉星联宣战，事先一定有和盟国通气，而且列霞星联一直支持“地球叛军”，也是美嘉星联早就察觉的事。一旦战争全面爆发，对付列霞星联最好的良策莫过于先发制人，攻克斯尔格林星，将列霞国土切为两半。战局最有利的发展，也莫过于以此打击列霞的士气与国民信心，使列霞先行战败，退出战争。 横下一条心，就算与周边列国同时开战，美嘉星联也不惧怕！ 芝明查。齐利雅斯大将则奉命带领他的集团军团（包括了六个集团军共189个师），赴援安柳军区。他苦笑着回忆红对他说的话： …… 红：“你和你的集团军团到安柳去！战争的焦点必是地球，敌军的先锋必是黄烨，你去和他们再打一次！” 芝明查：“是！” 红：“等等！都是你不好，上次让你打死的不用捉活的——你却没有照办。” 芝明查：“……” 红：“这次务必想办法，让他们多活一天都是美嘉王国的耻辱！你要不择手段、不惜代价，把黄烨、杨耿锋、罗峄、恩多斯……这群顽冥不化的傢伙统统剷除！传令部队，战场上见到地球人的高级军官一律往死里打、格杀勿论！不要活的！” 芝明查：“……” 红：“……嗯？” 芝明查：“遵命！” 红：“……（平静下来，将头扭向一旁）觉不觉得……我现在象个嗜血的恶魔之女？” 芝明查：“我理解您的心情。” 红：“……好，那就不用多说。大将，前线託付给你了。” 芝明查：“是。” 红：“（转回头来，笑一笑）呵……都说你的运气特好，也说黄烨那傢伙的运气好；我倒想看看，碰在一起时，谁的运气才是真的好？” 芝明查：“（也笑一笑）一定是我。” …… 虽然那时那样说，但芝明查的内心最清楚——兵凶战危，没有不败的军队、没有常胜的将军。所谓“运气”，确实是决定胜负的一个因素，有时候运气还真的很重要，各国将领在上阵之前都常常互相祝愿：“祝你好运！”——但是，运气是靠不住的。就如抛硬币，连抛了九次都是正面，那么第十次呢？正反面的机会依然各占50%。不是因为前面九次的好运，后面第十次也会继续好运；也不是因为从概率上算，十次连胜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第十次必败无疑。 与此同时，全国内地的部队又再次调动，纷纷赶往边境地区。在柯亚合併迪肯兹后，两国的边境线变得更为绵长，若是全面打起仗来，真不知道有多混乱和多壮观！ 第二节 柯亚星联这边，宣战以后，开始进攻。 进攻需要先建设星际通道，才可以登陆目标星球。银河各国间，除非极亲密的、合作关系涉及到军事领域的盟国之间，或者宗主国与附庸国之间，否则一般不会有军用通道相连接。正因为军用通道所涉及的厉害关系，缔结同盟都是慎重的——否则，对方若然叛盟，就可以趁我方未发觉的时候利用双方之间的双向通道偷袭，极其快捷。银河歷史上就有国家被包藏祸心的邻国伪善结盟、而被邻国利用共同建设的军用通道灭掉的例子。虽然这种例子极其罕见，却广泛使人警醒。柯亚、庞都、列霞三国间的深度同盟，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友谊就可以达成的，因为长期来的友好而坚定的关系，三国同盟才逐渐建立起来。 同样道理，宗主国和附庸国也要考虑。宗主国需要考虑自己的力量是否足以镇服附庸国，还要确认附庸国有没有第三方的勾结，否则，就有被反咬一口的危险。附庸国在决定附庸的时候也要力确认宗主国的心态，如果是有善意让自己继续存在，那还可以接受；否则的话，宗主国有可能诈许保护，却在某一天突然趁着双向通道打来，反而加速了附庸国的灭亡。所以，歷史上宁死不附庸的事例，也是不少。 柯亚——美嘉之间，过去只是意义上的盟国，互相之间只有民用通道连接。这种关系，万一双方开战，也各自有一段时间（进攻通道建好之前）可以准备。 虽然只是意义上的盟约，但是柯亚星联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撕毁它。战国时代，形势逼人。或许世界上坏人本不多，好人真心想要做坏事的时候更不多；但是，一旦置身于厉害关系中，许多事情也只好不得已而为之。 形势虽然变化了一些，因为迪肯兹已经併入柯亚，柯亚就不打算再怎么争执君可、兰利亚加两星的归属；但是地球的事还是要管。这也是承诺了地球人的事，必须做到。 而当初最重要的一个考虑不变：“大星联”。 果然，柯亚星联向美嘉星联宣战后的第二天，庞都星联也向美嘉星联发出宣战通告，派出第一批部队120个师，经过庞都星——菲洛班星（属于庞都的文明星球）——伦尼卡星（属于柯亚的文明星球）——菲比龙星（柯亚接近美嘉边境和地球的文明星球）之间的双向航道，先锋师只要两天多的时间就可以抵达前线，即使考虑上通道宽度和补给问题，这120个师也可以在两月内全部送上前线。 第174页 至于庞都星——柯亚星之间，自然没有直接的军用通道。银河中，两个独立的国家，简直没有将彼此的首都用军用通道连接的道理——那样就有可能发生很多种不测的情况，例如，甲国向乙国首都直接派出一支精锐部队，一点都不费力气地就把乙国灭了；又例如，甲国发生内乱，内乱分子迅速控制了节点，乙国在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也遭到了非同一般的祸害…… 列霞星联在六天后正式向美嘉星联宣战，此时，原地星盟的军队已经重新踏上了梭罗诸星，柯亚与庞都的军队也已经在前线加紧集结。 战斗打响！ 美嘉王宫，朝廷大殿旁的偏厅。红在摄政期间经常在这里理事，后来战事连绵，又有了自己在军部和国务部的专用办公室，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 红：“……您好，我可以进来吗？” 丽丽：“（放下手中的文件）请进、请进！不要客气，这本来是你的厅子！” 红：“我没有看错吧？您在干什么？” 丽丽：“批奏章。” 红：“我没有听错吧？您在批奏章？” 丽丽：“没有没有。我现在正高兴呢，赶紧批完就回内苑去——莲莲生孩子了！嘿嘿……” 红：“莲莲？是哪一位？我怎么没见过？” 话一说出口，才觉得不对。歷代宫廷的规矩，已经结婚的侍卫、侍女是不能继续在内苑任职的……那么，原来是——丽丽：“两年前你给我的熊猫啊！没想到那么大个儿的莲莲，生下来的爬爬却这么小——小得象还没满月的小猫！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地球人管这种动物叫‘熊猫’了，原来，大的时候象熊，小的时候象猫……” 红：“不是不是！完全不是这个道理！亏您爱养小动物、又读过那么多书，怎么还不知道……啊，别扯远了，我不是来问您熊猫的！我是来……唉，说来话真长……首先应该是问好，我赶回来的时候在林修星上停留了四天，所以现在才到王城啊。” 丽丽：“是噢！出师这么久，我好想你噢！欢迎回来——拥抱一个！” 红：“（赶紧退后一步）别肉麻了！我国没这礼节！臣劝陛下少看点儿外国的漫画……” 丽丽：“就要看！哈哈……那是我的安慰，空虚心灵的填补……可怜的少女落入了命运的漩涡，只有漫画能让她重新开朗起来——天空晴朗、阳光明媚……” 红：“……您现在这么的开朗！我虽然很意外也很受不了，但还是非常地欣慰。您居然……还批起奏章来了！” 丽丽：“嗯。（正经地）我已经下令，今后重要事务一律呈报上来，大臣们有国务方面的汇报和建议都可以入宫见我。” 红：“非常好、很了不起啊！……您会坚持吧？” 丽丽：“我以后会一直坚持的。国家多事，你们都辛苦了，我也要振作才是。从此以后，坚决当个明主，不当昏君。” 红：“吁……我总算放心了，回来后没有看到您哭丧着脸惶惶不安，也没有若无其事郁郁寡欢。总算放心了。不愧是国家的女王！我也要更加振奋精神才是，谢谢您激励了我！” 丽丽：“哇……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的伟大！嘻嘻……开玩笑啦，姐姐不要又皱起眉头嘛！我会努力的，会坚持的，放心吧。” 其后是针对国事的连续两个小时谈话。听过红的陈述，丽丽更加放下了心。虽然国家危难，但还有贴心的人，还有许多忠耿的官员和奋勇的将军，正所谓“国危显良臣”。如果美嘉星联能够成功度过这个“百年不遇”的艰辛时期，对于年轻的女王，对于全体将要迎接新时代的臣民，也将是一次非常好的歷练。 丽丽现在学弹琴、养小动物（熊猫小吗？）、读书、勤奋地处理国政……生活充实，也再不是小时候的自己，那种无忧无虑、没有责任感和压迫感的时代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为了未来，要上进。 “復国战争”打响，对美嘉星联作战的各国（包括仍然被承认的地星盟）结成盟军，其中地球人和柯亚人混合编制的先锋部队为了统一番号，仍称为地球军。地球军对復国战争有着义不容辞的重任，负责正中战线的突破。柯亚军与地球军并肩作战，也负责中路，根据地是菲比龙星；右翼是庞都军，根据地是奥星（柯亚星联所属），负责牵制美嘉星联明尼飞肯军区的部队；左翼是列霞军，根据地是摩可路星（列霞星联所属），从另一方向攻打凌诺诸星。 顾念旧情，也因为都不愿意看到战火蔓延得太广太勐，战线开始时只集中在原地星盟周围的一小块范围内。盟军先锋突入梭罗诸星后，双方迅速形成拉锯战。 美嘉星联的前线指挥官为芝明查，这已经是他与地球人的第三轮交锋。前两轮算是各自一胜一负，这一次一开始就打得势均力敌。前线的星球由于备战时间仓促而防务建设不足，但芝明查利用了地球人急于復国的心理，于策略上占了上风，将战局基本控制住，失守的星系很少，其中也并没有什么战略要地。 第175页 地球军第二、第三集团军的两次进攻都被击退，要靠临时节点和航天母舰才得以后撤，损失不太大，但是进攻受挫，将士们的浮燥情绪更加明显。为了克服这种情绪，只好暂缓进攻，一边休整一边做内部工作。 契亚达指挥的柯亚大军正集结中，陆续投入战区。迫不及待的小统帅也犯了急躁的毛病，第一仗就以失败告终。幸亏他也个性开朗，勇于认错，传令部队要吸取教训，稳扎稳打。 于是，第一波比较激烈的战斗过后，中心战区冷却了一些。却在盟军意想以外的地方，遭到了美嘉星联勐烈的反攻——那就是列霞星联的斯尔格林星。 狭长的列霞国土，斯尔格林星就是中部最狭窄地方的枢纽要地。列霞星联之前不是没有想过美嘉星联会来进攻这里，但是总觉得美嘉军的精锐和主力，应该会首先奔赴以昔日地星盟为中心的战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集结重兵勐攻斯尔格林？ 这原来是红与杰卡诺临急不慌，在柯亚星联对美嘉星联宣战时就埋下了进攻列霞的伏笔。果然“你不义则我不仁”，要另闢蹊径打击盟军、想办法动摇其根本，这确实是值得尝试的一着。 第三节 斯尔格林星，留守司令官是辉林。努梅齐恩大将，沉着稳重，是受威廷裕国王器重的一名“老将”——辉林大将已有三十一年的从军生涯，资歷甚老，但是现年四十七岁，却是正当人生鼎盛之年。 库沃西斯上将：“司令！美嘉军已经向我们的地区发动全面攻击，我军难以抗击多方面的来敌，能及时赶到的援军又很少，怎么办？” 辉林：“……命令部队，弃守周围地区，全力合守主星系。” 库沃西斯：“可是！这样……这样我们的主星系将被彻底包围，士气难道不下降吗？再说，我们的国土，就将被分割为两大部分、还有我们这颗孤立的斯尔格林星——这样，全国都会骚动的！” 辉林：“陛下是英明的国王，一定会稳住国民的民心与部队的军心。被分割的一小半国土上还有一定的军队，应该可以坚守一段时期。而这里，就要看我们的奋战了；我们是孤星，但斯尔格林军工基础甚好，足以维持我们的补给。现在只有这样，坚守下去，我国与盟国的援军便会赶到，这场危机便可以化解。” 库沃西斯：“这很冒险。我们能否顶得住，是个问题……” 辉林：“那你认为呢？我们还有两个选择：一是分兵抗击敌人的大军；二是放弃斯尔格林，退入兵力较空虚的一半国土。” 库沃西斯：“……仔细一想，我认为……果然还是得按您的意思来部署，这确实是对大局最有利的对策，现在也只好如此。” 辉林：“对吧？所以，我要禀告陛下，请他批准我们的作战方案；然后，我们命令各部队集结，弃守周边，合保中心。” 威廷裕国王很信任他所委派的将领，形势紧急，当即批准了辉林大将的作战计划。并在自己的一面积极配合，拨出首都附近所有能调动的军队赴援战区。庞都星联闻报，也答应再出动一批部队，赶往列霞协助解围。 美嘉星联的军队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斯尔格林星周围的星系，将斯尔格林星团团围住，也将列霞星联的国土分割成两大片。 包奇：“列霞军居然採用这样的策略……我军原本打算各个击破的计划落空了。不过，他们现在缩到一个星系里，也未必是好的选择。不战而退、四面被围，军心很容易动摇。” 婉：“但也有可能是激发了背水一战的心呢？所以亲王说过：“辉林也是老狐狸，不可轻敌’，而杰卡诺元帅嘱咐道，辉林特别擅长鼓动军心，要小心他们在危险的时候意外发动反击。” 包奇：“元帅和辉林，一直以来互相之间非常了解啊。” 婉：“所以现在我们也了解辉林，而辉林不了解我们。” 包奇：“但是，敌人的援军非同小可，我军若不能顶住外来的压力、同时迅速攻占斯尔格林星，那么反而会陷入危险的处境。” 婉：“但我们安柳军区的部队又在列霞的后面牵制他们。战局如此，双方都是腹背受敌。这样吧，你的部队前往协助辛亚达大将对付外围来敌，我的部队协助丰丹大将攻打斯尔格林。我们是精锐中的精锐，要肩负起各方面的重任。” 包奇：“很好，我贊成。” 因为红吩咐过，包奇和婉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只要觉得对大局有利，即可以便宜行事。他们在通告主力并请求配合后，带着各自的精锐部队奔向目的地，将战略构想付诸实施。 梭罗诸星上，新的战役在酝酿。 地球军发动三个方向的进袭，以罗峄的一路最早取得突破。他们在一个战略位置重要的行星上，刚刚夺取了敌人的基地，但是又面临着敌人的反扑。契亚达闻报，亲领一个兵团前来接应。在此之前，罗峄所部必须坚持，一定要想办法巩固这个好不容易才取得的战果。 这里说是基地，其实不过是一片匆匆建起的工事群，没有正规基地那样的空气罩和各样设施，下了飞机后就必须时时穿着太空服。事实上，因为经常有在无氧环境下执行任务的需要，或者战斗中被抛到无氧环境的可能，一般的军服也都具备着太空服的功能。 第176页 “敌人来进攻了，请参谋长到我们的地下隐蔽所指挥战斗吧！” 陆军指挥官李皖中将请求道。 “好的，谢谢。情况紧急，就和你们挤一挤吧！” 罗峄在李皖的陪同下往地下隐蔽所走去。那是一个比较坚固的掩体，安置了空军和陆军指挥部所需的监视与通讯设施，就成为临时的指挥中心。 附近是星罗棋布的地面炮塔和零散的步兵隐蔽所。地面上还有一些站岗的士兵，不完善的基地里没有齐全的设施，为了提防敌人空降，他们在危险的环境下坚持戒备。每个哨位旁边，有简陋的单兵掩体，敌机轰炸时可以进入躲避。 距离临时指挥中心的入口不远处就有一个哨位，罗峄和李皖等人经过的时候，卫兵向长官们敬礼。一般说来，当士兵敬礼时，长官不必回礼（否则一天要见很多部下，岂不累死），但是罗峄养成了习惯，可以的时候都顺手回礼。地球军一直没有太严的等级之分，长官也常给部下敬礼。 战役的指挥就在地下隐蔽所里紧张地进行，偶尔传来地面的震动。而屏幕上，远处空中的战机进行着激烈的格斗。 终于，三个多小时过后，敌人的反攻被打退，罗峄让部下的一位师长指挥收队，自己到地面来看一看。 入口附近，工事有些狼籍，显然是遭受过敌机的轰炸。因为周围有许多炮火保护，轰炸的程度还算比较轻。哨位上，罗峄又见到了那个卫兵，他平安无事，依然肃立着。 罗峄习惯性地敬了个礼，急匆匆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回头问：“你为什么不敬礼？” 卫兵：“报告参谋长！我的手指断了。” 罗峄这才发现，卫兵一手持枪，另一只手垂着，地面上滴下了一滩鲜血。 罗峄：“那为什么不去包扎？！” 卫兵：“报告参谋长——站岗的士兵在同伴前来接替之前，是不可以离开岗位的！” 罗峄：“好，那么我替你站岗，快去包扎吧！然后唤你的同伴来接替我。” 卫兵：“是！谢谢参谋长！” 卫兵去招唿了另一处地下掩体里的同伴，这才去卫生所包扎。 事后，罗峄见到了赶来的契亚达统帅，除了汇报战况以外，也将这个战役中的小小插曲告诉他。 契亚达：“不愧是地球的军人！我一定要嘉奖那位士兵，他应该获得王国授予的雪松勋章！柯亚的将士们要向地球的战友学习！” 罗峄：“哪里，互相学习嘛。另外，殿下可知道，在地球，几百年前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 契亚达：“噢？” 罗峄：“那时，地球上的欧洲，有个民族叫德意志；那时德意志还没有统一，其中一个大的国家叫普鲁士。普鲁士的军队出征打仗，由皇帝亲自率领。有一天晚上，皇帝悄悄地一个人出来巡视前线，这里离敌人的阵地很近，流弹不时飞过。皇帝路过一个哨位，哨兵没有给他敬礼。皇帝问：“为什么不敬礼？’，原来哨兵受了伤，抬不起手。于是皇帝喝道：“快去包扎了回来！我替你站岗！’，然后接过哨兵的枪，一直肃立到哨兵回来时为止。” 契亚达：“原来地球上还有这样的故事！这是优良的传统！” 罗峄：“是啊！我没有想到，自己也会碰上这样忠于职守的士兵！但想一想，歷来尽忠尽职的将士又有多少！地星盟虽是小国，歷史上也有非常多的光辉典故，现在的将士们正是以这些典故来激励自己，做最英勇顽强的军人。” 契亚达：“听了这席话，我非常受启发！柯亚的治军也该如此。谢谢您，参谋长阁下。” 罗峄：“殿下您太客气了……” 亲兵的一声报告，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这时候，吉约普大将率领部队赶来参战，也到统帅这里来报到。 因为不想把战争扩大化，过去的迪肯兹战线就没有再度开火，两军部队只是互相高度警备着。昔日“迪肯兹四上将”中唯一倖存的吉约普，便一再请求到中心战区来，华琳女王终于答应了他。 同来的还有在此之前力主柯亚与美嘉开战、提出“大星联”设想的费德将军，他现在晋升为中将，率领着自己的一支部队。 契亚达与将军们商议后决定，为了配合另一战场上列霞与庞都的解围作战，中心战区应该大举突进。决策传达下去后，各部队立即准备发动第二波的全面进攻，这次希望能够成功撕开美嘉军的防线，收復梭罗诸星、收復地球。 第四节 烽火连天的前线……无数星球捉对撕杀……一方要突破、一方要坚守。突破的也要小心后方，坚守的也会想要反击。 总兵力并不占优势的“3＋1”盟军，借着美嘉星联大量部队被雪叶星联牵制的机会，全面进击，目标只有一个——地球。 陷于被动的美嘉星联，一面于地球战场尽力抵抗盟军的攻势，一面抓住盟国最脆弱的一环，集结兵力、集结精锐，勐攻列霞星联中部的斯尔格林星系。 另一边，雪叶星联又在作何打算？在雪叶合併希洛、柯亚合併迪肯兹以后，雪叶与柯亚已成邻国，却一直互相迴避，没有什么外交往来。尤莉非常地聪明，她会有她的想法。 第177页 美嘉星联固然是第一次陷入这样被围攻的危机，上三国也是自结盟以来未曾有过这样大规模的军事举动。 一天一天……各国的人民都沸腾了，自己的国家参战，是何等牵繫人心的大事！普通的人民在和平的时候，连看一场球赛还会拼命地为自己的家乡队吶喊助威。 期盼胜利、害怕失败；期盼胜利、害怕失败……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心理。 亲人平安、亲人一定要平安……军人的家眷更是时时揪紧了心。 可是，组成整个战争的一幕又一幕战斗，哪里能够没有失败也没有死伤？ 人类热爱和平，是天性。人类也热衷于纷争，难道亦是天性？宁则思乱、乱则思宁。 远方的外国在互相打仗；事不关己的国家，事不关己的人民正兴致勃勃地阅览新闻、以做谈资。有多少人会关注到，远方的战争带来多少苦难、多少伤痛？就象踩过了一片土地，有多少人会关注到，因此死伤了多少蝼蚁？ 重视生命……漠视生命……人类天生是矛盾的生物。道与德，有求天下人康庄之大道，有求身边人安乐之小道，其实都有没什么区别。能够的，便想要使更多的人幸福；不能够的，便争取使自己幸福、使身边人幸福。人生何其短，幸福是什么？而我们还要生存，我们还要主动、被动地捲入无穷的纷争…… 战争连绵地进行下去……有哪一天，主导与执行战争的人才会顿悟到，战争意义的虚无？ 如果战争继续下去，终究会意识到的……除非开战的理由就註定了战争非要继续下去，又除非本性极恶的战争主导者为着个人野心，不到最后不悔悟——即使到了最后，也不一定会悔悟。 ……一个月过去。又一个月过去。 两个月后，战局有了一些变化。 斯尔格林星是枢纽，是要塞，它依然牢牢控制在列霞大将辉林所部的手中。尽管为了坚守这个要塞，列霞军付出了巨大牺牲，外行星一一失守，斯尔格林星本土也陷入战火，被轰炸得千疮百孔……但是，终究还在列霞军的掌握里。只要要塞还在，两半国土的军民就有斗志；只要要塞还在，美嘉军队就不可能抛开它，向纵深进军。 外线的美嘉名将包奇终于尝到了一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挫败。列霞国王威廷裕和庞都元帅斯隆牧亲自指挥着盟军援军，不惜代价地夺路勐攻，终于把美嘉军包奇上将和辛亚达大将的部队沖溃。当牢固的防线被撕开后，由于后方没有强有力的预备部队支撑，局势便是一败不可收拾。包奇退到斯尔格林星天南方向，掩护婉上将和丰丹大将的部队撤退。辛亚达则直接退入本国领土以求保卫边境。 威廷裕率领援军开入斯尔格林星，看到上前迎接的辉林时，第一句话就是：“将军您果然是我国的中流砥柱！” 而斯隆牧元帅判断战机难得，于是不顾庞都四位首席执政官的反对，率领部队追击辛亚达，闯进美嘉国土。辛亚达见局面难以收拾，只好当机立断，放弃大片国土，退保密索伏星。整个蓬塔佩德罗军区动员起来，颇有一种“保家卫国”的感觉，这是美嘉人已经很久没有体会的滋味。 战况吃紧，驻守在博洛尼尔的美嘉大军也只好分兵援救。斯隆牧正要整兵以待，却连续接到四执政提请庞都议会通过的严厉责令，无奈中只好退兵。因此，包奇、婉和丰丹等部也得以顺利退回密索伏星。再没有机会围歼他们，颇为可惜；但至少，斯尔格林围解，战略目的已经达成。 但是两边的功过奖惩却截然不同。 新换上元帅军服的红从地球赶来，下飞机时尤其显得风风火火——也许正是这身新制服的缘故；裙装的亲王让人觉得亲切，布满金章与绶带的元帅军服却让刚打了大败仗的将军们不寒而慄。 红下机后询问部队的状况，然后部署之后的攻防，却只字未提败仗的处分，毫无意于追究个人的责任。众将倒不是怕处分，但是见亲王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也都松了一口气，抛开萎靡心绪，全神准备投入新的战事。 包奇和婉是被亲王委以重任的亲信将领，心中仍有不安，私下去找亲王请罪。 婉：“对不起！我们没有达成作战计划，使战局陷入严重的不利局面……” 包奇：“我不能抵挡敌人的援军，也连累了内线的部队……” 婉：“不，主要责任是我，作战任务是我分配的……” 包奇：“我的前线指挥犯了错误……” 红：“好了你们两个！讲相声吗？” 包奇：“不敢！” 婉：“我们实在非常内疚，请统帅处分！” 红：“谁说要处分你们了？追究起来，攻打斯尔格林的计划是杰卡诺元帅提出的，而我也是合谋者；还有别的司令官、参谋官……要处分的话，打击面还真大呢！” 包奇：“当然不是……不是您和诸位元帅、将军的错，计划本身也没错；但我是前线指挥官，把本来有希望获胜的仗打输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红：“什么样的仗没有胜利希望？什么样的仗没有失败可能？别罗唆了你。有精力的话好好想想后面的作战吧！我接到败报开始时是很恼怒，但是一想，失败对于你们这两个常胜将军来说，说不定是更宝贵的经歷。‘祸兮福所倚’，只要吸取教训，坏事也都是好事。再说……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我军怎么就陷入‘严重的不利局面’呢？一时的失利而已！” 第178页 包奇：“（肃立）……” 红：“现在我军确实很被动，大概是出乎意料的开战使我们措手不及，军民情绪没有及时稳定下来。我刚到地球时，芝明查就来请罪，说没有达成我的期望，让罗峄、吉约普夺取了梭罗诸星的一部分；而我自己在地球期间，凌诺诸星被黄烨、杨耿锋简直整个儿夺了去……在我快疯掉的时候，女王说——还是回首都来吧，不去指挥作战就不用负责任！” 婉：“（依旧肃立）……” 红：“哈哈……好象江山不是她的江山！正因为如此，我们再不能丢掉一寸领土！没有谁会责备我们，全是我们的责任心，不是吗？军人的职责！……你们都是优秀的军人，不必我说了。今后作战要更加努力。还有……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一下，我们是进行战争，不是进行杀戮。攻打斯尔格林时造成对方军民很大的伤亡，轰炸范围似乎过滥。女王看了一些前线的情景后觉得非常不安，例如，整整一个市镇几乎被夷为平地这样的事，让她寝食难安。我也不是冷血的人，念及自己手下杀伤了多少生灵，尤其是无辜的生灵，寂静的夜里有时也不禁双手颤抖！……我不追究这次包奇溃败的事，也不追究婉和丰丹的部队杀戮面太广的事，但是，今后还是要注意，不要让类似事情发生！不要让人说我们美嘉星联搞屠杀！‘屠杀’这两个字是相当刺痛人心的！” 婉：“我……我不胜惶恐！您这样说让我非常难过！我没有好好约束部队，也是因为求胜心切……” 红：“罢了，已经过去的事。我会传令全军，愿今后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冤家容易结，不容易解；我们要顾及与柯亚、庞都、列霞以往的友谊……源远流长的友谊来之不易，可不要一场战争就毁于一旦……” 婉：“我们明白！” 红：“还有啊……私下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是没受到处分，实际上是有的。本来因为你们二人昔日的功勋，准备各授予男爵的爵位，让你们今后可以有更高的地位，也可以自由地进宫入朝；但是，这一仗下来，算是功过相抵，既不赏也不罚。” 包奇：“那是最好。我们现在哪里有面目接受爵位。” 红：“好什么好！爵位还是要的，谁不想荣耀亲族啊？以后继续争取吧！” 包奇：“是！上为国家尽忠，下为亲族荣耀，我们会努力的！” 红：“你总算明白了。好了，我远来疲倦，要休息了。” 包奇、婉：“是。您好好休息。” 伊利：“两位将军，我代替殿下送你们吧。” 婉：“谢谢你。你也忙，不必送我们的。” 伊利：“殿下忙，我也顺路说一些刚才没有提到的情况嘛。请吧！” 第五节 一边是败阵的美嘉将领没有受到处分；另一边，是打了胜仗的庞都元帅被斥责越权行事。斯隆牧因为擅自下令进攻美嘉星联本土，被议会责令回国答辩。 斯隆牧临行吩咐部下说：“你们这段时间就替我指挥部队，要小心，但也不可放过战机。可以独立做的事，不一定要提请列霞军配合。总之，还是过去的一套，希望你们能够秉持。” 昂德上将：“放心吧，元帅！” 耶慕大将：“元帅，您要保重。不要太强硬对抗执政官们……” 斯隆牧：“我绝不是想对抗代表着国家意志的执政官们。但是，以军人的眼光看，我的作为才是对国家有益。” 耶慕：“我们相信的。只是……为您担忧。您的性格太硬朗，执政官们之前就不是很同意让您出征……” 斯卡纱上将：“是啊……您太刚直的话，恐怕……” 耶慕：“而且您这次力主我国参加联军作战，议会仅仅是以勉强多数同意的，而且主要是顾及盟国的道义……” 斯隆牧：“这些我全知道！国内都是些懦弱的人掌权！我们是军人，军人不懦弱！总之，我要是无法再回前线，你们也要继续指挥军队，去夺取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耶慕、昂德、斯卡纱：“遵命！” 耶慕：“请您多保重。我们等您回来。” 距离战区相当遥远的地方——雪叶星联，首都的王宫。 安琪娅亲王从希洛星回来，就进宫来见尤莉。安琪娅是尤莉的母亲、雪叶星联上代国王；但是雪叶和许多国家一样，可没有什么“太上王”的称号，退位了就是亲王。“亲王”的一般含义，便是国王的至亲或至交，位在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士爵六爵之上。 尤莉迎出苑门来接母亲，恭恭敬敬地行礼，问：“母亲大人，政务已经理妥了吗？” 真不愧是勤政的女王，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国务的。安琪娅去希洛星联理事，也是尤莉提议的；她知道母亲非常能干，而退位后一直还想为国家尽心。果然安琪娅愉快地答应，也明白女儿的心思——她们之间，知女莫若母，而知母也莫若女。 第179页 现在安琪娅回京，一定有事相商。 安琪娅：“基本上。各方面都挺好吧。” 尤莉：“谢谢母亲大人劳心！” 安琪娅：“我可没有退休哦！” 尤莉：“您身体可好？” 安琪娅：“当然好！你把我当老婆子吗？我才三十八岁！年纪虽然大你一倍，面容身材可不比你差多少哦——我们年轻漂亮的女儿！” 尤莉：“是啊？” 安琪娅：“你不信？可以打赌，我们走在一起，不认识的人一定认我是你的姐姐，没有谁会怀疑我是做妈妈的！” 尤莉：“呵呵呵……可是这个世界上，不认识您和我的人有多少？” 安琪娅：“那不一定哦……出了银河第三旋臂，大概没有几个国家知道雪叶星联的，何况是你和我。” 尤莉：“我会让他们知道的！我会让整个银河都震服于我们的国家！让他们听到您的名字就景仰，听到我的名字就敬畏！” 安琪娅：“好、好厉害的女儿！那妈妈就等着看喽。这话谁都会以为是笑话吧，但是我相信。” 尤莉：“对了，父亲大人呢？” 安琪娅：“他在边境来信了，我正因此来见你呢。” 尤莉：“父亲怎么到了边境？我却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卢比克星球的别墅呢！” 安琪娅：“瞧你们……一个是顾国忘家，一个是行踪不定。你既然不知道的话，那该至少有一个星期没通讯了吧？” 尤莉：“嘻嘻……不好意思，我回头马上问候他。” 安琪娅抬头望望头顶的蓝天。现在已经是六月初夏，雪叶王城武京的天空特别明净蔚蓝。 武京是古老的城市，雪叶王族以此为中心统一了整个星球，后来进入大开通时代，雪叶以移民、联合等方式，建立了一个星联。因为基础不好，发展得慢，雪叶星联一直只是一个弱小的国家，常受外国压迫——其中包括以前的希洛星联。那段岁月里，为去掉“咄咄逼人”的意味，武京改名为舞京。 这个一年中有半年飘雪的古都，取名“舞京”也别有一种美感。春季细雨舞，夏天飞花舞，入秋红叶舞，隆冬飘雪舞。自古以来，以这四季自然之舞为模仿而产生并演化的民族之舞，也一向是雪叶之国粹。在那国势孱弱的时代，“雪叶舞姬”甚至是政治手段；那便是指一段歷史中曾靠舞姬来拉拢与取悦各国。近至希洛、远至齐雅，各国皆痴迷于雪叶舞姬之风采。而雪叶国内，对这样的“艺术外交”，以为荣亦以为耻。 后来有一天……年方十七岁，到齐雅星联作友好访问的雪叶二公主安琪娅，于齐雅王廷的舞会中不意遇见了一位翩翩男子，两人甚是投缘。舞场外静寂无人的花树之间、明月之下，安琪娅一时兴起，又害羞又骄傲地跳了一段雪叶的民族舞，更令那位男子莫名心醉，从此不能忘怀。 他就是希洛星联的王子索拉诺，有“冷血”之称的国王坎桑最小的儿子。冷血的国王却生有这样多情的王子，即使知道是敌国的公主，依然恋恋不忘。坎桑得知后，开始是不高兴，准备在国内为索拉诺选妃，但是索拉诺决意非安琪娅不娶，发了誓言，十分坚决；坎桑最疼爱这个小儿子，没有办法，只得命使者去雪叶星联提亲。 那时坎桑心中的打算是，雪叶如果拒绝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倒可以此为藉口发动战争……最后战胜了再逼雪叶献出公主、割地求和，这样岂不是双收？但是，雪叶女王却一口答应，只是请求道：安琪娅是自己准备传位的国家王储，索拉诺是否可以入赘雪叶王室？ 坎桑本是不允，但禁不住索拉诺的执意恳求，只好表示随他爱怎么就怎么。索拉诺是坎桑年近五十才得到的小儿子，尽管坎桑脾气暴躁，平时对别的儿女多有责骂，却极少对索拉诺生气。 就这样，本是敌国的一场王族联姻就这样缔结了。坎桑在送索拉诺离朝时嘱咐说：你很年轻，天下女人多得是，将来有不满意了，尽管回朝，我为你另娶。 不料表面上浪荡不羁的索拉诺，结婚后竟与安琪娅如此地相爱相敬，迄今二十一年，二十一年如一日。而安琪娅的母亲在女儿结婚前已知自己身患绝症，将不久于人世；于是将希洛王朝送来的聘书视为天意——让雪叶强大的天意；安琪娅十分灵巧聪慧，也正有让她继位的打算。 度过了甜美的蜜月，安琪娅才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接受了母亲的临终嘱託，安琪娅成为雪叶星联第十四代女王。那时候的雪叶星联虽然有25个星球，资源却非常贫乏，经济基础也非常薄弱；科技与军事相应也落后。安琪娅在位十七年，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以其魅力恩威并济，使得邻近小国纷纷併入，国土增加一倍。之后是三年的过渡期，尤莉予政，安琪娅实际上成了“第二把手”，这三年，又合併了三个国家，文明星球数增至63个。 希洛国王坎桑老矣，小儿子一事也对他触动颇大，从此厌兵，依然维持着原来37个文明星球的领土。应索拉诺的要求给了雪叶星联各方面的帮助，自己乐得不多理政事，倒是爱和孙子孙女们玩耍——人老了，领悟多了，性情变了。其中最宠爱的，倒是偶尔才来的、索拉诺和安琪娅的独生女儿尤莉。尤莉年纪小小，但是可以看出将来几乎会有她父母的所有优点。 第180页 尤莉治国，不亚其母，有这样年轻有为的女王，雪叶的发展更是指日可待。而坎桑去世后，希洛星联便不再有第二十六代的国王，最终併入了雪叶星联。 难道天意是真的？雪叶星联将从此走向强大？ 舞京已经重新正名武京……世事未可知，将来又会如何？ 安琪娅：“天很蓝啊……你有经常出来看看吗？” 尤莉：“没有……女儿常常只在内苑休息、在大殿理事。” 安琪娅：“……可怜的孩子呀，年纪轻轻就担负着国家的重任。” 尤莉：“哪里，我喜欢这样，而且已经习惯了。” 安琪娅：“不行，你要象你父母一样，能静下心来的时候还是要多望望这片天空。” 尤莉：“为什么？” 安琪娅：“天空是蔚蓝的……这是自然界最自然的颜色。月亮有金黄的、有橙红的、有紫蓝的；海有红的、有蓝的、有绿的；但是天……天在明净的时候，是蓝的，云在明净的时候，是白的。” 尤莉：“（果然仰头看）……嗯。” 安琪娅：“人类的生命……什么伟业也好，不觉得那片蓝天还是很重要吗？” 尤莉：“母亲大人……” 安琪娅：“我很少告诉你，浪漫的追寻……但是我年轻的时候，是最喜爱风花雪月的。不是那种不纯洁的‘风花雪月’，是大自然的风、花、雪、月。” 尤莉：“（依然望着天空）……” 安琪娅：“我现在有些后悔的是，让你的童年太单调地度过；也许只有你的爷爷，才带你去摘过花、种过草……” 尤莉：“爷爷……（想到这里，不知为何突然流下一行泪来）” 安琪娅：“（正要继续说话，突然间发觉女儿掉泪，也被感染）唉……那片蔚蓝的天空啊……让你想起很多往事吧？明天再找你谈国家大事，现在，你好好地休息吧。” 尤莉：“……母亲慢走。” 安琪娅挥挥手，带着两名随从转身离去。尤莉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红墙之角，怅然若失。 确实，平时关注于国事，少了看这片蓝天，少了回忆往事。 尤莉信步向着花丛走了出去，摆手挥退自己的侍从。 坐在鞦韆上，望白云的聚散…… 时间在流逝，这样放任时间的流逝，不再象往常一样惜时如金。 盪啊盪，盪啊盪……天色渐渐来到傍晚。 心中浮想起一首旋律…… 怀念爷爷 望着夕阳不禁想起童年时难忘的回忆 在故乡在故居跟着爷爷您 写下了日记的开笔 一年又一年岁月无声匆匆去 当年幼小的我如今已经长大 但是永远不能不能忘记过去 您可知我永远怀念您 如今受到大家的关怀生活也很幸福 在心中却感到隐隐约约的失落 您可会明白我的心情 ……………… 第十九章 观火 次日，雪叶王宫。 凉亭上相对坐着两名女子，如果有不认识的人一看，果然像是大姐姐和她的妹妹。 尤莉：“嗯……边境上的美嘉军队的动向，我也是知道的。” 安琪娅：“那么，何不趁此机会，以相助博洛尼尔復国为接口，对美嘉星联开战？” 尤莉：“这事……事关重大呀。” 安琪娅：“可是现在时机非常难得！美嘉星联连续败阵，战局上已经陷于被动；我们边防军的士气沸腾，而且我们对博洛尼尔的地理非常熟悉，相当一部分博洛尼尔人也倾向于我国。这就是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的大好形势——为什么不战呢？你之前不是一直急于参战吗？” 尤莉：“但是现在，有微妙的不同呢。柯亚大概是料到我国会参战，因而才敢于向美嘉星联宣战的。对此我反而有顾虑。而且，美嘉星联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失利，未来的战局都很难说……” 安琪娅：“可是，如果我国参战的话，局面就会大不一样！美嘉星联已经和敌国打得旗鼓相当，如果我国也参战，不仅对战局产生影响，更会从心理上打击他们。美嘉星联就有崩溃的可能。” 尤莉：“……母亲大人，这是父亲的意思吧？” 安琪娅：“是啊，我也这么认为的。对了，如果开战，不如让你父亲担任前线指挥官吧，好歹他也是军官出身，别让他老在家里发霉！” 索拉诺和原希洛星联的其余几位王子一样，凡是坎桑的儿子，都是受军事教育长大的。这也是原希洛星联王室的传统。索拉诺到了前线，看着自己这边的大军，再想想在遥遥相望的星球上占领着搏洛尼尔的美嘉军，禁不住热血沸腾。 “好想打仗啊！” 索拉诺对安琪娅说。安琪娅笑一笑，也认为时机挺好，就跑来游说女儿。 第181页 尤莉：“什么？父亲大人要上前线作战？” 安琪娅：“他这半生以来枉称军人，一场实战也没打过。你就让他参加战斗吧，这也是家国两便的事。至于作战能力……好歹是我丈夫，他的本领你放心啦！别让他当总指挥就行，当个集团军司令肯定够格。我看人、挑人的眼光是出名的准哦！” 尤莉：“可是……” 安琪娅：“什么？你敢小看你爸爸？” 尤莉：“不是啊！母亲大人看人的眼光肯定是没错的，可是……我国并不适合对美嘉星联开战呀！” 安琪娅：“哦？不趁现在开战，还要等到几时？确实如您所述，美嘉的败局是一时的；要是美嘉军集中力量、振作精神，打得顺手起来，‘3＋1联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如果被美嘉星联取得战争胜利的话，我们国家不仅坐失一个大好时机，而且将来的生存、发展很受制约……” （所谓“3＋1联盟”，本来是媒体用来称唿“柯亚、庞都、列霞三个星联，外加一个地星盟”这样一整个阵营的，很快便成了流行的通称。） 尤莉：“这是我的判断，说出来母亲大人听听是否正确：“3＋1联盟’与美嘉星联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打这样莫名其妙的战争，已经是很意外。连我那天接到消息时都十分诧异，心中顿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和猜测，几乎喝不下蛋奶果汁。” 安琪娅：“哦……” 尤莉：“柯亚挑起战争的用意，一来大概是华琳和契亚达的感情用事，听说他们和黄烨、弗瑞克等处得不错；二来是地球也牵涉到柯亚星联的一些利益，不过，这个原因大概比较次要；三来是柯亚有意与盟国更紧密合作吧，这个因素很重要，美嘉星联却不一定知道。因为美嘉星联的政策自凯达烈摄政时代起，渐渐转温和为强硬，使柯亚、庞都等老盟友觉得受到威胁。加上对迪肯兹和地星盟的战事，美嘉星联在盟国眼中已经走向了对立面。” 安琪娅：“这些分析都说的是。但是你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尤莉：“我是想说，‘3＋1联盟’尽管把美嘉星联当成了对立面，并且终于宣战，却在意识上和潜意识上，并不想要打击美嘉星联。战争是由无法化解的争端引起的，其实连迪肯兹人、地球人都不见得会恨美嘉星联。我知道华琳爱看的一部歌剧，剧情大略是男女主角相爱，但是男主角的哥哥也狂热地追求女主角，给她带来困扰；男主角也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两兄弟相邀决斗。当男主角把哥哥逼到死角，并打落他手中佩剑的时候，女主角终于还是冲上去恳求不要杀死他。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地球就是那女人，三星联就是那弟弟，而美嘉星联就那哥哥。女人不要投入哥哥的怀抱，而弟弟为此向哥哥宣战，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不想杀死那哥哥。哦，那歌剧其实很无聊、很老套，台词也够死板，所以我硬是冲着‘这是华琳喜欢的东西’才忍耐着看了一遍，却连剧名也不记得了。我的记性可是超级的好，居然都不记得了。刚才才突然想起，用剧情做这么一个比喻，倒是蛮符合现在的形势嘛。” 安琪娅：“呵，你的记性果真好，居然还记得华琳的喜好。” 尤莉：“我还知道威廷裕晚上喜欢喝薄荷茶、而黄烨在早上坚持晨练！我还知道庞都四执政官家里都有些什么老小、而弗瑞克正在被至少四个女孩子追求——包括自己军队的将领和列霞星联的大公主！” 安琪娅：“哦？说来听听！妈妈很有兴趣呢。” 尤莉：“可是现在正在讲国家大事呢。” 安琪娅：“国家大事不忙，等一会儿再谈不迟！你不知道——妈妈现在最爱听小道消息了！” 尤莉：“什么呀！我这也是情报，什么叫做‘小道消息’嘛！您又什么时候从一个伟大的政治家变成了一个爱听小新闻的普通中年妇女呢？” 安琪娅：“呵呵呵……不说就算了。” 尤莉：“实话说，我也特别注意地球军的两个人。女儿跟妈妈一样，敢爱敢恨，从小时候开始也没有什么不敢跟妈妈说的……“安琪娅：“哦——（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对哦，你也十九周岁了嘛！” 尤莉：“快二十了呀！” 安琪娅：“一直没有男朋友——” 尤莉：“……” 安琪娅：“身边只有板着面孔的侍卫和诚惶诚恐的使女——” 尤莉：“……” 安琪娅：“深闺内苑，好寂寞噢——” 尤莉：“您说够了没有！” 安琪娅：“脸红了、脸红了……” 尤莉：“您再取笑我，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安琪娅：“你说，你说！我不笑，我听。” 尤莉：“一个就是黄烨啦。有各种说法，对他风评有好有坏；有说是一个好男儿的，有说是个无耻之徒的。但我很感兴趣，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让美嘉女王那么倾心？” 第182页 安琪娅：“——小女孩，美化了初恋呗。” 尤莉：“是这样，但不仅仅是这样吧。黄烨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就如昨天，您引发了我的惆怅；而您走后，我在鞦韆上盪，心中自然而然浮想起的，却是黄烨的一首歌。” 安琪娅：“哦？唱我听听！” 尤莉：“不要啦。其实那是习作，很稚气的，便是黄烨年少时怀念去世的爷爷而写下；平平淡淡，平时不觉得怎么样，昨天却引发了我深切的共鸣。” 安琪娅：“原来这样……情景相同而引发的共鸣，并不一定代表作者的水平高超呀。” 尤莉：“可是我发现……他的作品看上去真的很普通，初看都没有什么味道，却屡屡能让我感动。我来为您唱另外一首歌。在唱之前先问您，您知道我的初恋对象吗？” 安琪娅：“不知道！快说呀，我很想知道呢！” 尤莉：“就是……就是欧英斯老师啦。” 安琪娅：“欧英斯？老师？他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给你请过一个老师叫欧英斯的？” 尤莉：“其实，他是个大哥哥啦，也不是什么老师，但我一开始叫他老师，以后也没有改口。他是在希洛星时，在我别墅附近的一名园艺师。我在那里住了一年，那一年是最自由、最快乐的一段时期……那段时间，常常去欧英斯哥哥的花圃里玩。他不知道我是公主。当我要他给我讲解植物的知识时，他笑着说：“要想知道，就叫我老师吧！’，于是我真的，一直叫他老师。那时我大约九岁，他该有二十岁吧。” 安琪娅：“呵呵！好有趣！再讲下去呀！” 尤莉：“我现在还怀念半山花圃的小木屋，多少次梦中还回到那座小木屋……有时候静下心来，好怀念好怀念……但我这一段恋情将永远埋藏，除了自己、除了您，不会再有别人知道。我大概也不会回到那座坐落在西琴梅利湖畔的别墅，更不会再去寻找那座小木屋……就当做永远的回忆。如果回到那里，怀念之情会把我的心都撕碎……” 安琪娅：“（深沉地）……” 尤莉：“欧英斯的一生，也不会知道，那个小女孩长大了，而且成了尊贵的女王，却依然怀念着他，和那一座的小木屋。我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要为他唱——” 逝去的时光 遥远记忆中多怀念的地方 偶然会回想那逝去的时光 一个声音一个熟悉身影 忽然间由远而近 平淡的话语和和蔼的微笑 从来不知觉那其实很重要 这时候涌起无限怀念 音容印象长留心间 想念以前的我想念以前的你蓦然间百感交集 多想回到梦中昔日蓝天之下我的故乡 年少幼稚的我沉默温和的你那时光不会重现 带着惆怅带着祝愿独自怀缅 朦胧记忆中曾驻留的地方 越来越遥远象黑白的影像 琐碎回忆留下的也依稀 我的家我的往昔 浮想渐淡去象从梦中醒来 转身望窗外是夕阳的余晖 那时候也会倚着窗口 想像着未来如何 难忘昔日经歷难忘昔日回忆这世界悲欢交替 现在的我那时的你是否已经全然懂得 每段平常故事每个平凡日子融汇成流金岁月 无限真挚无限美好温馨长存  第二节  …… 安琪娅：“我好感动！不愧是我的女儿，唱得这样动听、这样有感染力……让我也想起自己一去不復返的少女时代呀……呜呜，真的好想哭！” 尤莉：“谢谢……谢谢您的理解。这便是黄烨为朋友的小说作的歌词，描述了小说中的女主角多年后回到故乡，黄昏时开了自己旧居的锁，进入阔别多年仍不变的家，想起当时邻居家的大哥哥和自己的流金岁月，于是一种充塞胸臆的感慨蓦然涌起……” 安琪娅：“（想像那种情境，沉默一会儿）……这首歌我还是第一次听。在地球流行吗？” 尤莉：“也不流行。是情报员按我的嘱咐，尽量收集有关黄烨的资料，才带回来给我的。这倒和美嘉女王有些相像，据说她在少年时邂逅黄烨以后，就倾心于收集黄烨的作品呢！但是，我是以清醒的眼光来看的，这就与美嘉女王那种小女生有根本的不同——” 安琪娅：“等一下——你为什么老叫‘美嘉女王’，却不叫她的名字？就象叫华琳、威廷裕一样。” 尤莉：“叫她的名字？丽丽？拜託……这样叫好象我跟她很亲密似的！而我跟她有什么好亲密的？敌国头子。再说，我是有爸爸也有妈妈的幸福孩子，看不起那样土生土长的小女生。” 安琪娅：“呵呵呵……” 尤莉：“您笑什么？” 安琪娅：“我笑‘土生土长’这个词儿，用得真是有趣。美嘉星联要是知道，全国的人都会气死。呵呵……” 第183页 尤莉：“好了啦，别笑了啦！……我继续说哦。” 安琪娅：“好。” 尤莉：“黄烨朋友的那部小说，并没有出版，黄烨的歌也就没有传播。可在我看来，歌也不错，那部小说也很感人，真有想在雪叶这里印了发行的冲动。反正天遥地远，他们也追不到雪叶来要版税。再说本女王手握重兵，黄烨那一点点兵力，也没有实力找我追究盗版。” 安琪娅：“呵呵呵呵……越说越逗了。” 尤莉：“嘻嘻……能把母亲逗乐是我的光荣和爱好！那么继续说哦。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感触，我才发现，黄烨的作品，都是一时看来不怎么样，却蕴有真情实感的。他的创作风格，确实别有一格。或许如美嘉星联的林修亲王所说，他应该去当个艺术家，当军人的话，一不小心哪天在前线送了命，又怎么去实现他想要在世间传达感动的心愿？” 安琪娅：“嗯！那么，再说说令你留意的另一个男人吧！” 尤莉：“就是弗瑞克啦！漂亮的红头髮，笔挺的身材，表面上潇洒奔放，性格其实沉稳持重——好有风度噢！我快迷死了……我看这个星那个星，无数星球上的无数明星，没有一个及得过弗瑞克的！” 安琪娅：“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尤莉：“……代沟吧。” 安琪娅：“什么嘛！” 尤莉：“弗瑞克是我理想中的对象！他能不计较名利地位，交卸参谋长的职位并推荐最适合担当的罗峄；他富有魅力和口才，让地星盟的人民信任他，并且年纪轻轻就成为开国第一位秘书长；他擅长内政外交，将一个百废待兴的新生国家管理得有条不紊，又以一个小国的地位与柯亚、列霞、庞都等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一直默默在幕后做着巨大的贡献；他是整个银河除我以外的第二位政治天才！” 安琪娅：“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啊！那么，刚才说有四个女孩子追求他——” 尤莉：“至少四个！加上摇摆不定的我——我也喜欢黄烨，是五个！列霞大公主才十八岁，乳臭未干——我虽然是十九岁，却有九十岁的成熟！再说，那小女生是威廷裕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什么也不会，怎么配得上我的弗瑞克呢？另一个是地球军的主要将领之一佳茜，倒是有些本领……但是也不过是个粗鲁丫头，就会打打杀杀；外表花形柳质，内心其实也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战争呆子没有什么两样吧？我的弗瑞克是怎么看上她的呢？算了……还有就是两名更不足道的女外交官，大概都是犯了花痴的，素质只算一般的优秀，不足挂齿。” 安琪娅：“你知道得这样清楚！” 尤莉：“我派的特级间谍一直在当随同新闻记者的摄影师呢！又买通了新闻单位，从他直接传给我的大量有用、没用的消息，这点端藐还是看得出来的。” 安琪娅：“唉……” 尤莉：“您在感慨什么？” 安琪娅：“我在想……执爱果然是很多女人的通病，我没教你，你也都会了。而你的心态，却也象一般的小女生呢，嚮往着遥远，却不注意身边的好人。” 尤莉：“呵呵呵……但是我跟美嘉女王、列霞公主可是不同的！想要的就会争取！这是您教我的。” 安琪娅：“这确实是。可是你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那么——说说看，你将来打算怎么办啊？” 尤莉：“唉……想起来就好郁卒啊！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我了……嘻嘻。可是……可是我还不知要孤独多少月、多少年啊！” 安琪娅：“这没办法……你看上的那两位，确实有难度……” 尤莉：“我会抓住时机，扩展我国的势力。美嘉、柯亚、庞都、列霞等国，将来都是非灭不可的；不过，地星盟就让它保持独立吧，而且我也想要为它的復国出力。凡是跟我国敌对的国家，统统消灭，只留下一些附属国——我做皇帝时也要分封有功的文臣武将为王。小小的附属国，对于我的霸业没有坏处。对了……我的雄心，可是只跟您说哦，连父亲也不告诉。” 安琪娅：“是应该这样！跟妈妈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公开的时候不要太嚣张——以前你发表过一些比较激进的言论，令各国侧目，对我国不利哦……” 尤莉：“那时是年少不经事。我会记得教训的，以后绝不会了。总之——有朝一日，我要得到我的弗瑞克，做我的丈夫。列霞公主去死吧。佳茜嘛……其实她有点男子气，帅帅的，看在她是弗瑞克的老同学的份上我就容许她的存在。毕竟我是宽容、不嫉妒的女人，就象您不介意父亲之前有多少个情人一样。我也不介意我的弗瑞克去找他的旧情人，只是，我也要有情人——就找黄烨吧，呵呵！黄烨当丈夫不好，当情人还蛮不错的，他挺嚮往浪漫的。尤其是，我极其想要看一看美嘉女王那时的表情——我会容许她在亡国之后当个有名无实的女公爵——国家也没有了、爱人也被人抢了，我要让她目瞪口呆，放声大哭！” 第184页 安琪娅：“呵呵呵……有趣耶，原来我的女儿是这样的想法！” 尤莉：“您有意见吗？” 安琪娅：“没有、没有。你是女王，爱怎么就怎么。只要把国家治理好，我就高兴。” 尤莉：“谢谢妈妈！” ……停顿一下。 尤莉：“好了，关于‘小道消息’，我说完了。” 安琪娅：“有趣、有趣！难怪我现在最爱听‘小道消息’了！” 尤莉：“……” 安琪娅：“呵呵呵……” 尤莉：“那么，我继续说国家大事喽。” 安琪娅：“好的。对了，既然你也急着要消灭美嘉星联，为什么不同意现在就向他们宣战呢？你也已经快要二十了呀！（学尤莉刚才的语调）郁卒哦……” 尤莉：“郁卒也没用啦！我的目标大、打算得远……战争且让他们继续下去，多消耗一下两边的国力。再说，我国现在参战，其实有害无益。” 安琪娅：“怎么？” 尤莉：“我们一打，说不定正中华琳的下怀。她只要趁机派出使者，说服美嘉星联让地星盟復国、双方停战，那么她的三个目的都会达成。” 安琪娅：“哦？！” 尤莉：“她顾全了与地球人的交情，地球人必感激在心；她支持了地星盟復国，地星盟必与柯亚从此紧密合作；她促成了盟国的紧密合作，这些国家团结起来，就难以动摇、难以侵攻。” 安琪娅：“……” 尤莉：“三个目的都达到了。然后，迫于形势的美嘉星联，那时候一想，也只好捐弃前嫌、捐弃一些利益，与‘3＋1联盟’恢復友好关系。我国反而危险了！” 安琪娅：“……” 尤莉：“那时，是有可能他们一起合力来对付我国的！” 安琪娅：“……” 尤莉：“对吧？所以，地球上有古语说：“疏不间亲’。它们这些国家，属于‘亲’，有着千丝万缕的歷史渊源。我国属于‘疏’，和柯亚、美嘉等任何一国，歷来都没有什么友好关系，贸然插手战争的话，吃亏的很可能是我们。” 安琪娅：“嗯！” 尤莉：“这就好象，两个兄弟在打架，一个外人看见了对其中一个说：“我来帮你！’——结果外人遭到了两兄弟的合力痛打。” 安琪娅：“呵呵……比喻得好！我明白了。我暂时再也不提参战了。” 尤莉：“聪明的母亲大人。确实是‘暂时’而已。等战争扩大、两方消耗了国力、结下了深仇，我们再出兵。有一个典故说：“隔岸观火’；又有一个典故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安琪娅：“太好了。我放心了。让你父亲继续抱怨他快要发霉吧——我们巍然不动。” 尤莉：“嘻嘻，我们巍然不动！”  第三节  博洛尼尔星，美嘉星联东线边防军的指挥中心。 听了情报参谋的汇报，正端坐着的杰卡诺。林修元帅和逖达鹏。玻富林大将脸上皆现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杰卡诺：“什么？！雪叶星联从前线全面撤军？” 情报参谋：“是的，我们观察到前沿星球的雪叶军队普遍有撤往后方的举动。不仅是一两个星球，所有边境星球几乎都在撤军，因此几乎可以判定，这并不是换防。” 杰卡诺：“……哦，我了解了。” 情报参谋：“司令还有什么吩咐吗？” 杰卡诺：“暂时没有。继续观察。” 情报参谋：“是！参谋长，您呢？” 逖达鹏站了起来，按下桌上的开关，并熟练地击了几下旁边的小键盘，对面墙上的屏幕立即显示出边境地区的军用地图。 逖达鹏：“我也是继续观察的意思。如果撤军是真的，请你们每天把更新的情况汇报我一次，具体包括哪些星球上、哪些部队在调动。” 情报参谋：“是！” 情报参谋退出。杰卡诺和逖达鹏互相看了一眼，杰卡诺便低下头习惯性地往腰里摸摸，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戒菸了。 逖达鹏也反射性往四周一望——其实不用望，除了他们两个以外什么人也没有。 于是逖达鹏掏出自己的烟，递一支给杰卡诺。 杰卡诺若有所思地说：“年轻真好……” 逖达鹏：“嗯？” 杰卡诺：“我说‘年轻真好’。” 逖达鹏：“开什么玩笑，您比我只大一岁。” 杰卡诺：“可是我已经被强制戒菸了。” 逖达鹏：“放心，小美不在，您尽管抽。” 杰卡诺：“好，来一根！” 逖达鹏正帮杰卡诺点火，忽然看见门外一双冷冷的眼神。两个大人物顿时呆了。 卡莎美：“……” 第185页 逖达鹏：“……” 杰卡诺：“……” 卡莎美：“……” 逖达鹏：“……我认错、我认错！不关司令的事，是我强迫他抽的，哈哈……哈哈……” 卡莎美：“（学着那种生硬的笑）哈哈……哈哈……（收敛笑脸）俗话说‘事不过三’，可我已经说多少次了？” 逖达鹏：“都怪我，都怪我。我屡教不改、我明知故犯……” 卡莎美：“别啦！您就算十恶不赦我也拿您没办法啊——您是大将高位的参谋长，我只是打扫卫生的小参谋、小小的少校。（转头对那一声不吭坐着的杰卡诺）您说是不是啊，司令？” 杰卡诺：“……” 看着杰卡诺用那已经有几道皱纹的手按灭了烟，突然间卡莎美觉得他蛮可怜的，嘆一口气。本来应该是正当盛年的男人，为何老得这样快？因为他那事必躬亲的习惯，为着大大小小的事务日夜操劳；也因为从年轻时就爱勐抽菸的习惯，肺和气管早早就有毛病了，身体也加速衰老。 卡莎美是新进司令部的、军阶最低的一个参谋，却最有原则和主见，做事果断而无畏，司令部的人都怕她。杰卡诺不知怎么就被软硬兼施强迫戒了烟。指挥中心也被列入禁菸区，逖达鹏并非有意而是习惯性带进来的烟已经被没收过好几次。 其实，这是卡莎美的心意，另一方面她比谁都勤奋地，积极接手处理自己所能处理的事务，为了让上级睡一个好觉，常常自己带着黑眼圈熬夜。熬夜是女人美容的大敌，可是她连这个都不顾忌。也许是这种责任感和勤奋精神感动了神，她虽然时常熬夜，面容还是姣好润泽——除了有时会冒一两颗青春痘。后来，才为了彻底消灭这种无伤大雅却大伤脑筋的痘痘，严格规定了自己的时间表，改晚睡为早起。 卡莎美真是重计划、有原则的女人。不仅自己恪守给自己订的准则和要求，也对指挥中心的上级们订了这样和那样的准则和要求。其中压在杰卡诺头上的，迄今就有不许抽菸、不许连续工作超过五个小时、不许一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不许在平时工作中抹驱风油提神……等等数座大山。 上行下效，杰卡诺都听话，别的人又怎敢有意见？ 杰卡诺：“好了，卡莎美，我们要讨论机要大事了。” 卡莎美：“那就讨论呗。” 逖达鹏：“嗯……” 杰卡诺：“……” 卡莎美：“怎么？难道有我就不能讨论吗？拜託！我是端茶服务生还是纪律纠查员啊？” 逖达鹏：“好、好，讨论、讨论……司令，如果雪叶星联真的撤防，那意味着什么？” 杰卡诺：“唔，意味着……那个……” …… 雪叶星联突然单方面解除了边境地区的高度戒备，仅维持通常的防务。这是不是表示，不愿和美嘉星联为敌？ 这就是尤莉的计策。不仅不打，而且撤防。从边境撤防的话，以美嘉星联这样的处境，不会傻到想要两面树敌——如果雪叶撤防后美嘉趁机攻打过来，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战争疯子、呆子。所以，撤防并不会导致危险。 而雪叶撤防的话，将对战争双方的心理起到微妙的影响。以尤莉的计算，“3＋1”联盟大概会判断雪叶无意于对抗美嘉，于是加重心理压力，也担忧美嘉星联从博洛尼尔调兵过来支援前线；美嘉星联则可能会松一口气，调兵去前线，使战争更激烈——这是尤莉所希望看到的。但是，美嘉星联也可能会怀疑雪叶星联的动机而按兵不动，那也无妨。 不管怎么说，撤防至少对雪叶不是怀事。如果此举真能加剧战争，那么将比直接参战有利多了。就算不加剧，也让双方互相消耗，雪叶反正不会有损失。 至少，尤莉这样不进反退的打算，确实可称明智。至于后面的发展，除了人算的因素，还要看“天算”了——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仅取决于想做事情者的主观努力，也要取决于他人和环境的客观推动与制约。明智的打算，不一定有理想的收场——料事处事总是这样。 凌诺诸星，沃匹提—贝塔星系，这里是地球军前沿总指挥部；而近在隔邻的沃匹提—阿尔法星繫上，有庞都上将埃尔克率领的军队，一起协同作战。 总部会议上，黄烨总结讲话：“现在，我们将指挥部转移到这里——这意味着我们的决心。夺取南门诸星，扫清向故土进军的障碍。” 南迪站在黄烨旁边，环视众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南迪：“对，我们有信心，我们没有动摇。雪叶星联撤防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用意很明显，是明白地示意美嘉星联：“我对你没有坏主意，你尽管放心，去跟他们打吧！’——这样，我们将来的压力有可能会更大。” 黄烨：“嗯，我们把指挥部迁到这里，对面就是我们久攻不下的斯比利特星系。敌人在前线发动一系列的反冲击，表示他们的长官也对战局不满，急于将战线往回压。今后，由于美嘉星联可能从博洛尼尔等处再调大军过来，我们的压力会更大。针对这种可能，我们现在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确实不容易实现，但是实现的话将有极大的战略价值。要靠大家团结一心去努力。” 第186页 南迪：“这个计划也不是我部单独的计划，是副总司令、参谋长那边，以及庞都、柯亚的友军都要配合的一整套计划。计划的最终目标，是夺取太阳系和代雷星系、英一星系等战略要地。这些地方不仅是战略要地，也是我军最熟悉的地方。夺回熟悉的地方并以此为凭据地，妥善布防，将来的战役会有把握得多。（指着屏幕上的地图）虽然敌人不一定会投入大量的后续部队，但我们要有这个准备。请各位将军和参谋仔细观察我们的战线和交通线。下面由我传达盟军总指挥部扩大会议上作出的决策。”  第四节  即将出发的地球军总部教导师，临进入节点时进行战斗动员。 刘毅：“我们的目标，便是这个节点直达的英一星系，这里是战略要冲，夺回它便能打开控临南门诸星的大门。和我们协同作战的，还有庞都第一近卫军、柯亚第二、第五骑兵师，都是庞都和柯亚的总部直属部队，精锐中的精锐！我们也是精锐，地星盟人民为之骄傲的精锐！如同庞都星联有‘近卫军’的番号，而柯亚星联有歷史悠久、自冷兵器时代便为王室直辖的——‘骑兵师’，地星盟在短短的抗战歷程中，也诞生了我们‘教导师’的光辉名称！我们每一个战士，都可能是将来各兵团的骨干。我们是培训军官的单位，也是能够作战、并且善于作战的战斗集群！这一荣誉所有人都要珍惜。我们承担最艰巨的任务，经歷考验和锤鍊后的将士们将一一奔赴各部队，成为我军的中坚；我们要肩负重任而奋战，再将奋战的传统带到全军。每一场殊死的战斗，是我们不断谱写的又一首诗篇——这是壮烈的史诗，记载在地星盟的青史！” ……节点外的机库一片宁静，无数战机整装待发。指战员各就各位，聆听师长的声音。 刘毅：“我的讲话完毕。下面由副师长宣读这次战斗的纪律。” 武藤敦：“这次战斗意义重大。除了平时的作战纪律外，还有两条。一是不得手软——原本一般情况，顾念三星联和美嘉星联的歷史感情，我们按总部指示，应该尽量‘温和作战’；但这一仗不同，要拼尽全力，对敌人的任何作战力量、后勤部队以至一切战场中的辅助单位，统统的给予最沉重的打击。二是不得机动——通常情况，我们的战斗单位可以相机而动；但这次战役将取消旅级以下单位的任何机动权，以确保既定战术无偏差地执行。其余的注意事项是，我们的后面有三集第九兵团，搭载陆军三野八、九方面军；登陆时我师尤其要确保地面打击任务的完成——我们多出力，陆军的兄弟少流血。完毕。” 刘毅：“最后补充。战斗中或许会看见负责支援的后勤六纵，我们知道，他们除了普通运输机外，也将装备柯亚新近生产的‘山德拉姆’航天母舰——但是，这并不是表示，已经消耗完‘胖鸟之巢’的我军，现在又可以轻松撤退了——这次我们不考虑退路！这一仗要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虽然‘舟’就在后面，为着未来的大局和我们教导师的光荣，下定决心，绝不回头！完毕。” 武藤敦：“我师准备起飞，基地请回答。” 基地指挥官：“基地已在待命。回答完毕。” 武藤敦：“师长，可以出发了。” 刘毅：“出发！” 部队开始进入航道，武藤敦也从地面指挥所出来。别的官兵早就在各自的战机上。战机按照序列一排一排地腾起，每到这里时刻，不论是指挥官、士兵还是基地的人员，都怀着激动的心情相望。 武藤敦用步话机询问：“师长，我这次该上哪一架飞机？” 副职的军官有些并没有自己的座机，参战时一般便搭乘同僚或部下的战机。“刘毅：“这次到我这儿来吧！贾参、萧蔘也在。” 武藤敦：“都在？那怎么行？四个人全挤一架战机上，万一的万一，不就全……我还是去四旅吧。” 刘毅：“还是来吧，万一的万一，‘光荣’了就‘光荣’了，我军歷来有指挥替补的好传统，都‘光荣’了，还有各位旅长。再说，也有可能皆大欢喜，全都不必‘光荣’呢？” 武藤敦：“唔……好，我来了。” 刘毅：“快点，按序列，我们十五分钟后就起飞。” 武藤敦：“来了。” 过了一会儿，武藤敦小跑着奔进了刘毅的座机，一看果然，贾灵麒参谋长和萧湘燕副参谋长都在。一室九人，煞是热闹。 武藤敦：“果然都在啊……” 贾灵麒：“阿敦，来，坐，辛苦辛苦，跑得气喘吁吁。” 萧湘燕：“是哦……我刚从总部回来。一周不见，阿敦越发胖了呢！” 武藤敦：“（不高兴地）我哪里胖了，才八十三公斤。男人的标准体重。” 一阵哄然笑声。 贾灵麒：“是、是，不胖，一点不胖。是我们太瘦了。快请坐。” 武藤敦：“你们怎么都来了？” 第187页 贾灵麒：“我的座机在上次战斗时伤了，一直修不好，只好来跟师长挤。燕子呢，大概爱热闹吧。你来了就更热闹了。” 武藤敦：“座机坏了，请换一架备用的。” 贾灵麒：“你的口气真是冷呢！我们哪里还有备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军之前的装备多是获自美嘉军。现在战斗一消耗，少量的备用早已经分发完毕。地球沦陷以后自产的机型也没有什么补充了，盟国援助我们在望乡星上建立的兵工厂规模还小，毕竟不象在地球一样有本地的矿产和冶金工业支持着。” 武藤敦：“那你就去开柯亚或列霞的战机。” 贾灵麒：“不了，虽然都会开，我要等我的‘燕鸥’修好。除了‘燕鸥’和‘天鹰’，本参谋长、特级驾驶员暂无兴趣驾驶别的机型。这就是女人的任性。没有女朋友的阿敦是不会理解的——有女朋友的师长，你说是不是啊？” 正在全神贯注准备升空的刘毅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武藤敦：“为什么你们叫他‘师长’，却不叫我‘副师长’，或者‘少将’？” 贾灵麒：“因为阿敦的名字有趣，而且人如其名。” 萧湘燕：“不对不对，人如其名的话，那个‘敦’字还要加上‘土’字旁！哈哈哈……” 贾灵麒：“呵呵呵……” 武藤敦：“……” 刘毅：“起飞喽。” 贾灵麒：“尽管飞，反正飞船里有人造重力，我们不觉得摇也不觉得晃。除非阿敦跺脚。” 战机升空。 武藤敦：“……师长啊，我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我来——原来你是被这两位小姐烦着，要我来当替死鬼啊！” 刘毅：“你总算明白了！哈哈哈哈……” 贾灵麒：“谁是烦人的小姐？人家是好心来陪你们的！要在通道里无聊地飞上三十四小时，岂不把你们闷死？” 刘毅：“谢了，谢了。本师长有两万部下要指挥，又要自己当自己的司机，很忙，不闷——阿敦很闷，他没事干。” 贾灵麒：“好啊，战斗的时候由我和燕子来操纵，毕竟我们都是全师数得上的王牌飞行员。在此之前，就勉为其难地陪阿敦解闷吧！” 萧湘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果然好热闹，除了师长以外还有八人，打牌可以分两组。” 武藤敦：“拜託！你们没听见师长在出发前的动员讲话？” 萧湘燕：“听到了啊。我们就在这里，听得最清楚。还能看见师长那严肃的面孔。” 贾灵麒：“嗯，讲得蛮不错。挺慷慨激昂的，相当鼓舞斗志啊！” 武藤敦：“那……那你们还打牌？三十四小时后，我们将投入意义重大的战斗！” 萧湘燕：“那是三十四小时后的事。来，打牌，打牌，我随身带有两副。” 贾灵麒：“我也有两副。” 刘毅不禁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惊讶道：“随身都有？不愧是王‘牌’飞行员！” 萧湘燕：“嘻嘻，谢谢夸奖。来吧，各位，分两组。给两副你们，你们五人再分一个过来，对了，你好象叫‘叙利亚’，是上尉吧？” 休利亚：“报告准将，我叫休利亚，是上尉。” 萧湘燕：“哦，不好意思，师长座机上的人我不是很熟。你会打‘天王’吗？” 休利亚：“会的！” 萧湘燕：“那就过来和我们一组。” 休利亚：“是！” 萧湘燕：“不必客气，我不是你的直接上司。再说，牌场无父子，尽管放手一搏。你就跟阿敦一边吧。” 武藤敦：“我不太会。” 贾灵麒：“不要紧，男人输给女人也是光荣的事。我和燕子一边。咱们边打牌边聊天吧。” 打着打着…… 贾灵麒：“阿敦真的还没有女朋友啊？都二十九了哦。” 武藤敦：“哼，匈奴——” 萧湘燕：“——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哈哈哈……啊哈……哈，一对十。” 贾灵麒：“一对a，保一对十。阿敦，要不要我们给你介绍啊？” 休利亚：“三、九，过。” 武藤敦：“不用了。我有喜欢的。一对七，毙。” 贾灵麒、萧湘燕：“哇塞！” 这一声异口同声的‘哇塞’，也不知是惊奇于武藤敦也有喜欢的女人，还是心痛于被吃了二十分。 贾灵麒：“二十分，该你出牌。喜欢谁？该不会是第三集团军的赤川中将吧？” 萧湘燕：“嘻嘻，有可能哦！” 武藤敦：“你们别乱猜！” 贾灵麒：“怎么乱猜了？你和赤川中将不是很熟吗？” 萧湘燕：“唉，不过……可怜的阿敦，我听说赤川中将好象喜欢总司令耶！” 第188页 贾灵麒：“真的？！” 萧湘燕：“有这可能！我是听——” 刘毅：“——餵、喂！别乱说闲话啊！尤其……扯到总司令去了。” 贾灵麒：“不说就不说，但是总司令真的蛮可爱。师长啊，你想打牌、想聊天就来嘛，别老是心猿意马，不时扭过头来说话。” 刘毅：“谁想了！你们吱吱喳喳的，想不听都不行啊！我真奇怪总参谋长为什么会提拔你们两个小女生当教导师的参谋长呢？” 贾灵麒：“这就叫重才能、不重阅歷。喂，燕子，该你了，阿敦出了一张小鬼。” 萧湘燕：“商议军机时我们也尽参谋的责任啊。那我出，一张k。” 贾灵麒：“糟糕，我没法吃啊！一张六，过。” 萧湘燕：“麒麟！你居然连小鬼都大不过？” 贾灵麒：“我哪里有天王和大鬼！哼！” 休利亚：“一张四，过。” 萧湘燕：“阿敦继续出牌。” 牌局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刘毅：“飞行稳定，不必操心了。我也累了，谁替我驾驶？我要回宿舍舱好好睡一觉。” 武藤敦：“我也要睡觉，不打了。” 刘毅：“你输怕了？” 武藤敦：“哪里，我们一直赢。她们太弱了，没意思。” 刘毅：“（惊奇）呵！瞧不出来，你和休利亚还蛮能打牌！” 武藤敦：“真的不是我们会打，而是她们太弱。赢了个昏天黑地，我也很奇怪。” 贾灵麒：“昏天黑地又怎么样？我们再来！逃跑的不是好汉！” 刘毅：“呵呵呵……这就是王牌的自尊吗？亏你们还特爱打牌呢，还随身带牌！” 萧湘燕：“就是因为不厉害，所以喜爱，所以要随身带着学习。不可以吗？阿敦别跑，再来。” 武藤敦：“不干。” 休利亚：“两位准将，我也要……替师长驾驶飞机。” 贾灵麒：“好、好、好。都不是好汉，逃跑算输，我们赢了。” 萧湘燕：“我们赢了！” 贾灵麒：“喝可乐庆祝吧。” 萧湘燕：“好，我去拿。” …… 武藤敦松一口气，站起身来。看了看投影在七方屏幕上的景象。在航道超空间中航行的时候，实际上是见不到任何景象的，是监视系统根据方位模拟显示出的星空。通道中速度极快，万点星光纷纷掠过。 人类在某些时候，特别容易联想到飞逝的年华。坐着自动交通车奔驰的时候，想起“白驹过隙”；看见小溪潺潺时候，想起“似水流年”；看见夕阳水面的时候，想起“流金岁月”；而望着星空，便想起星光的恆久、人生的短暂。 前方的星系，是以已故堂弟武藤英一的名字命名。再也见不到他，但在前方，犹如还有他的音容笑貌。英一去世后，武藤敦下决心痛改自己不果断、多顾虑的缺点，背负亡弟的遗志继续努力。果然，他成为一名出色的勐将，在地球军受到大举围攻时屡建功绩，尤其是最艰难时候协助赤川晴美所部，确保了梭罗诸星与柯亚星联的联接。黄烨在这次出征之前与武藤敦通讯，表示此战结束后，希望他能接受安排，调任第一集团军辖下的第二兵团司令。 那么，这便是自己与教导师的诸位战友最后一次在一起执行任务。虽然今后还有可能在不同的单位协同作战，见面与交谈的机会都会变得很少。教导师是流动兵营，是熔炉，许多将士来到这里，接受训练和血火考验，然后又陆续离开这里，奔赴各个岗位。 想到这里，就觉得吱吱喳喳的贾参、萧蔘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以后很难再见面了，倒会怀念。胖人的思维也不迟钝，也有感慨的时候。于是武藤敦决定，明天再陪她们好好打一场牌。 ※※※※※ 创作随笔： 由于视野的扩大，许多国家捲入，战争规模也随之扩大；局部描写就少了。 网友心猿给《银河畅想曲》写了篇同人；我就想，要是更多这样的篇章，把我忽略过的情节充实起来，是件好事呢。就好象是我搭了个框架，大家来一起补充完整。 嗯……想是想，但是谁都忙吧。我是写了两年才锻鍊起这样的速度，否则，就算几千字的一篇一节，都不是很容易吧。  第五节  赶往第三集团军第九兵团驻地的路上，南迪的座机。这里也很热闹，十个人，原来黄烨座机的人也都挤到这里来了。 朴崇志：“总司令，我们教导师和柯亚的第五骑兵师已经出发。” 黄烨：“好。我们还要多久到达？” 朴崇志：“五个小时左右。” 南迪：“时间还宽裕，第九兵团应该在明天才能出发。” 黄烨：“那么，为了对得上两天后的战斗时间，我们现在差不多应该去睡觉了。” 梅格：“大白天的，很难睡啊！” 第189页 黄烨：“飞船上哪有什么白天黑夜，光线调暗就是黑夜了。我们都打了这么久仗，难道还不能适应吗？随时调节体内的生物钟可是星际战斗员的必备素质。” 梅格：“……（不敢再说，因为黄烨日渐严肃了。可是心想：“你们不怕，我不能不怕呀，睡眠紊乱有碍美容且容易衰老……”）” 南迪：“你们都去宿舱休息吧。我和总司令说一会儿话。” 众人：“是！” 大家都离开后，黄烨笑道：“不愧是‘参座’，这么有威严。” 南迪：“我天生是这副严肃面孔，不习惯说笑，倒是您，近来也相当少露笑脸呢。” 黄烨：“唉……知我者，罗峄兄与南迪兄也。（笑）” 南迪：“（微笑）其实没什么不好，总司令是该严肃些。我知道您本性爱说爱笑，现在能收敛，也是好事；不能的话也别勉强。我们这些熟知您的，绝不会因为您年纪小又爱说笑而不尊重。说实话，我很后悔自己在上次会议上投的反对票。那时如果按您提出的计划，大概我们已经可以兵临地球了。” 黄烨：“没那么容易……那时大家基本上都反对，我自己其实也没把握。我作战一贯冒险，又一贯凭众将士的奋战和侥倖，达成了一系列所谓的‘奇蹟’——但是，那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既不一定确保成功，不成功时代价又大；而且，今后大兵团作战，局部的奇计便越来越显得次要。” 南迪：“那也有道理。不过，这一次而言，我们久久不能再取得突破，使之前您和耿锋大将势如破竹、攻夺凌诺诸星的乘胜之势化为乌有，现在敌人布防愈坚，更难推进，实在遗憾。” 黄烨：“总而言之，真的不必遗憾，芝明查不是菜鸟，我那冒进计划说不定正中他的圈套呢？而且，机会还有，不必气馁。” 南迪：“没有气馁，只是可惜。如果早些得到奥格斯塔的情报辅证，我一定会支持的。” 黄烨：“之前的推断和之后的辅证相合，不过也是运气。战略上没有将运气计算在内的道理。” …… 南迪：“耿锋大将还在住院吗？情况怎样？” 黄烨：“我刚问了，旧伤又受创，看来这次更得多住几天。那边事务有恩多斯管，不必担心。耿锋也是有运气的人，几次大难不死。如果按俗话说的，那就是必有后福。” 南迪：“您的座机呢？能修吗？” 黄烨：“（摇头）毁了，彻底毁了。本来受的是小伤，但迫降时偏偏又挨一炮，我们离机后内部有小爆炸，虽然外观上还好，内部的电路系统、动力系统都没法修了。所以我让九兵团给我们备架新机。呵，这是不得已，因为我实在想要参战。备用的战机早就没了，九兵团看来只好腾一架给我们。本来，长官是不能仗势欺人的，被夺了战机不能参战的战士是要哭的。” 南迪：“呵，那您就不要去了嘛。在我这里，远远地指挥战斗不好吗？” 黄烨：“呵呵，参座也不必拐弯忌讳了，是怕我上阵挂掉？死在战场，那没什么不好。你知道吗？中华古代有位大将马援，一生打仗，到老还冲锋在前，他说：“大丈夫本该死于疆场，就算马革裹尸，也是光荣的事！’；不仅武将如此，文臣中也有怀着这般壮志的，陆游老的时候，在家中闲居，风雨夜感慨而作诗道：“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寂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古人如此。我至少年轻又跑得动，怎么不奋力作战？” 南迪：“原来如此！我是澳大利亚人，祖上是西欧盎格鲁民族，因此研究的多是西方的兵法。西欧有一种比较普遍的观点，当元帅的，不用亲自去担当小兵的任务。所以我一直劝耿锋将军和您不要冒险。原来中华的传统，是嚮往与士兵同甘共苦，浴血枕戈……好一个‘马革裹尸’，好一个‘铁马冰河入梦来’！我明白了，那是男儿的气概。” 黄烨：“说起歷史，感慨滔滔不尽。中华史上最强的汉唐，名将李广、霍去病、李靖、郭子仪、李光弼，哪个不是身临战阵？就是歷朝开国皇帝，刘邦、刘秀、刘备、李世民、赵匡胤、忽必烈、朱元璋、努尔哈赤，又那个不是从将军或族长出身、亲自经歷千百战斗而打下的江山？” 南迪：“哦！我也略知中华的歷史，也在歷史博物馆看过很多皇帝的画像……好象没有什么武将，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嘛？” 黄烨：“哪里呀！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唐太宗李世民武略济仁德、宋太祖赵匡胤一桿铁棒打遍天下、朱元璋红巾勐将出身……哪个不是久经沙场？都是后代文化他们的。我最看不过眼就是宋朝的后代，太祖以后就没有一个能武的，尚文轻武，民族积弱！明朝……不说了，说了话太长。再说冲锋吧，西方对《孙子兵法》有些研究吧？在中华的战国时期，还有与孙子并称“孙吴”的吴起，他写《吴起兵法》，可不是在军校里钻研的结果，是每一天都和士兵们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睡、一起冲锋陷阵而得来的体会。这些，是西方军校生所不会明白的。我想，《吴起兵法》影响甚小、评价也不高，有一定原因就是为此吧。” 第190页 南迪：“《吴起兵法》，我没见过。” 黄烨：“呵呵，其实我也是读得不透，现在事情又多，没有什么时间重温。不过，有了这段时间的指战经验，再读旧的书和新的书，理解得比以前更深。” 南迪：“……我虽然还不是很懂得您的想法——大概因为我们的歷史背景不同吧，不过，我渐渐能认同您，而不仅仅是服从您了。这是真心话。” 黄烨：“谢谢。为我祝福吧，我们军队中武将型的很多，自独立战争打响第一枪开始，多少将领是亲身赴战，死而无撼。我爱上战场。但不是爱杀戮——与其在后面麻木地数着杀伤、杀死、自伤、自损的数字，不如亲身到战场，体会生命的意义。不谦虚说，我的技术好，需要的时候往往可以一发击中敌机要害；但是现在，我往往只是让敌机无法作战。而且我们军队歷来的战术，就是杀死敌人的主将以击溃敌军。这也符合中华古诗中的战略原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 南迪：“这说得我都惭愧了……我是只会在后面坐视的文官……” 黄烨：“这又是哪里话。武将应该有，文官也是必不可少的。你也不叫‘文官’，纯粹的文官并不会理解武将的心思——就如只会空谈的士官生。你可称‘儒将’，儒将也是真将军。在后方指挥、协调也不叫‘坐视’，叫‘运筹帷幄’。就象歷史上极有名的诸葛亮，难道也让他挺矛打仗去？” 南迪：“呵，反而要您开导我。谢谢，我继续在我的岗位上作贡献吧。” 黄烨：“嗯，冲锋在前、激励士气的事交给我。而有你在后，我也安心。” 南迪：“祝您好运。” …… 黄烨：“对了，二兵团司令的人选，我是准备委派武藤敦；但是又有个想法，想成立第二教导师，让他当师长，你说怎样？” 南迪：“嗯，我们曾有两个教导师，后来艰难时期，干部大量伤亡，教导师的将士也就大批外派。现在柯亚援助了我们很多兵力和干部，可以考虑再建立一个教导师。” 黄烨：“希望教导师在这次战役中不要受到太大损伤。但是，将来的中流砥柱，总要经受血火考验的。” 南迪：“您自己是教导师的第一任师长呢。” 黄烨：“第三集团军的艾尔贝塔参谋长也曾是副师长。表现尤其出色，我军成立第四集团军时，不如就让他当司令。” 南迪：“但是迈阿杜古也挺不错啊，何况他是很老资格的将领呢。” 黄烨：“呵呵……我军可没有按资排辈的规矩。迈阿杜古就作为以后第五集团军的司令吧。” 南迪：“好的。” 黄烨：“第五集团军……如果是当年，这想法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那时我们全军就一个兵团。” 南迪：“等到光復地球，有了兵源，又有上三国的装备支援，成立十个集团军都没问题。” 黄烨：“壮大吧！为我们的理想。光復地球后，我们就要陆续送别部队里的柯亚族战友了，他们也十分英勇，而且柯亚人普遍非常谦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南迪：“呵，那是长远的事，现在还没到别离的时候。” 黄烨：“是。相聚的时候就珍惜相聚吧。” …… 黄烨：“第二教导师的参谋长，你看让谁来比较好？” 南迪：“不如再调贾灵麒或萧湘燕其中一人过去。她们是王牌飞行员出身。应该可以吧。前几天萧湘燕来总部汇报，尽管刚见面时觉得她很孩子气，不过再谈下去，发现还挺精通战术的。” 黄烨：“果然，和我的看法一样。当初罗峄委任这两个人时我也是将信将疑。” 南迪：“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二十五岁了，老了。” 黄烨：“哈哈……陆军可很多超过四十岁的指挥官呢。例如这次战役的陆军总指挥基利。” 南迪：“所以说老了。我敢打赌，这次一定又是第九方面军的博卡金斯将军立下头功，他是年轻人。” 黄烨：“我记得……上次的战报中，有提到博卡金斯受了重伤？” 南迪：“是的，冲锋时左臂被炸断，医生给他安了假肢，现在象是没事人似的，真是个硬汉。太子说要颁勋章给他呢。” 黄烨：“博卡金斯好样的。契亚达就是敬重英雄。” 南迪：“太子和您很亲密嘛。” 黄烨：“是呀，开始称兄弟时我还真不习惯，可是他很热情，又是非常真诚坦率的个性。而且我们都没有亲兄弟，都爱好文化，非常投缘。我想，不论从私人上还是国家上，咱们復国以后，都要世世代代和柯亚星联友好相处、患难与共。” 南迪：“说得好啊，其实我们现在，已经是患难与共了。” …… 南迪：“三星联总还顾念与美嘉星联的昔日感情。” 第191页 黄烨：“这是可以理解的。以前我一度很仇视美嘉星联……尤其战友阵亡的时候。现在，我也有了更深入的思考。读一下王拓将军生前写的一些文件，更明白了他当年建立青盟的宗旨。我们不是要搞对抗。战争的理由，全是因为理念无法达成一致，而我们要为‘各星球和睦相处，人民皆平等幸福’的理想而坚持，即使是斗争也在所不惜，斗争中的牺牲也难免。小时候，善就是善、善的敌人就是恶——这样的是非观非常分明。渐渐越来越懂得，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的无奈……” 南迪：“……没有话说。” 黄烨：“果真没有话说，只有走下去，迎接明天。” …… 黄烨：“谈了这么多，我们可真得去休息了。否则时间差不能调整过来，一上战场昏昏沉沉，怎么行？” 南迪：“您去休息吧，我驾驶。” 黄烨：“不用了，反正是在通道中。设个闹铃，然后大家都去睡。” 南迪：“按规章，四人以上的座机，必须有一人以上值班。” 黄烨：“呵，恪守原则。我倒差点儿忘了。那么，我去宿舱里看看哪个傢伙睡不着，捉来替你。” 南迪：“别叫崇志，他很辛劳。” 黄烨：“那总不至于让我到女生房间揪人吧？看来，如果小松已经睡着，就只好由你坚持值班到降落了。” 南迪：“没问题。” 第二十章 迷惘 每次都下定必死决心奔赴战场的地星盟教导师，终于降临在英一星系第七行星上，首先的任务是肃清外围，攻占七卫一、七卫二两颗主要卫星。 刘毅：“到了啊！去唤贾参、萧蔘出来！怎么还在睡！不是说战斗时由她们来驾驶的吗？” 这时门口正好传来要传唤的人的声音： 贾灵麒：“（懒洋洋地）呵……好睏……您叫我们吗？” 刘毅：“你、你们——” 萧湘燕：“都是打牌害的……睡眠不足。” 刘毅：“那阿敦怎么好好的？” 萧湘燕：“他赢了，朔苓隆！？br> 贾灵麒：“对啊，这时由他去破敌，无往不胜。请，师长请，阿敦请。” 刘毅：“胡闹！打完这仗我撤了你们！” 贾灵麒：“呵呵，撤了我，您一个小小的师长，本姑娘是总参谋长亲自委任的……” 刘毅：“你喝醉了酒是不是？说话这样乱七八糟的！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要冲击敌基地！” 这时武藤敦那发福的身躯快步走了进来：“师长，庞都近卫一军第一师已经先到，他们在向七行卫二发动攻击，要求互相配合。” 刘毅：“让人家抢先了！好，我们先一起把七行卫二拿下。休利亚你来驾驶，我负责武器系统，阿敦继续去指挥室指挥部队。” 武藤敦：“师长，不是一起去指挥吗？” 刘毅：“你不知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两位好象没睡醒。只好看我们的了，反正这机上人还不少。” 贾灵麒：“呵呵！骗你的啦！谁没睡醒啊？谁喝酒了啊？开不得玩笑的先生们，去，去。” 说着把刘毅从驾驶一席上推开，自己坐了上去。 贾灵麒：“燕子，咱们两个王牌难得一起配合，这次要破个记录！” 萧湘燕：“（把休利亚也推开，坐上驾驶二席）好！麒麟，你开火，我驾驶。” 刘毅：“你们真没问题吗？” 贾灵麒：“没问题！” 刘毅：“九条人命、全师的四个首脑啊！” 萧湘燕：“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你不知道我们两个都是胆大心细的吗？安心去吧！” 刘毅：“那……你们小心。” 时间匆匆，刘毅和武藤敦赶紧步出驾驶舱，无可奈何地想：“万一……光荣了就光荣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燕鸥1”型攻击机，是美嘉星联五年来装备部队的主战飞机之一，又分几种亚型。其中“燕鸥1－1”是基本型；“燕鸥1－2”是速度性能加强型、“燕鸥1－3”是攻击性能加强型；“燕鸥1－4”是在“燕鸥1－2”基础上又加强了电子性能，是指挥适用型；其后还陆续针对各种亚型号而有改进型。刘毅这一架就是“燕鸥1－4改”，有两个驾驶席，各有一套完整的控制台，而当一席的驾驶功能设为开时，二席的驾驶功能就自动关闭（这是为了避免两个驾驶员一个要进、一个要退，结果战机只好折中服从命令——原地打转）。于是，分工明确后，贾灵麒就将一席上的驾驶功能设为关闭。 萧湘燕：“我要机头和尾翼的机炮，其它的主炮和飞弹都给你。” 贾灵麒：“好。” 配合作战时，事先商定各自的负责范围也是必要的。因为机炮和飞弹都是有发射间隔时间的，万一前面有数个目标，驾驶员甲向其中一个发射了飞弹，驾驶员乙要向另一个发射，才发现飞弹未能待命，而机炮又打不着，那么就有因此完蛋的危险。 第192页 星际战争曾有一段时期以光束武器为重，只要瞄得准，当者立毙，是一类非常厉害的武器，几乎无法闪避。后来，由于“反光束装甲”这一突破性技术的出现，使光束武器迅速走向了末路。现代战机一般在皮层合金装甲下面，会有一层专门抵抗光束武器的超合金（即高分子合金）装甲，这一层装甲不厚，但是能将光束武器的攻击力几乎化为乌有。因此，曾经走向淘汰边缘的常规炮类、飞弹类武器重新成为主流，光束武器简直是象徵性的存在，一般战机上都不装备光束武器。而战机的主要机体，除了皮层装甲、反光束装甲两层以外，还会第三层——主防护装甲。这样，如何使用炮类和飞弹类武器破甲，也就有很大的技术性，因此也涌现出一些出众的特级驾驶员，不仅飞行、闪躲技术良好，也要精于攻击。更上一层的所谓“王牌飞行员”，还必须精于团队配合、战术实施。 萧湘燕和贾灵麒一个不到二十岁，一个二十岁刚出头，却天资聪慧，在各自的部队里表现出类拔萃，被选进教导师作进一步的锻鍊；又在教导师参与的歷次战斗里表现出色，这才被罗峄破格提升（据说提拔之前还进行了一番考试——地球军向来是极少考试的，大概是罗峄开始也不太放心）。 萧湘燕：“这次，总司令和副总参谋长都到了九兵团，总司令大概又会亲自下火线。” 贾灵麒：“那好啊，说不定我们在战场上还能碰见。” 萧湘燕：“他是我的偶像啊！我们军队的第一位王牌！” 贾灵麒：“呵呵！努力吧，我们也会成为偶像的！” 萧湘燕：“会的，会的，战争结束后，我就退役去做歌星！” 贾灵麒：“哈哈哈……你倒想做这种‘偶像’啊？不过你嗓子不行，难道去当‘花瓶’么？我倒唱得好，就是没你漂亮。” 萧湘燕：“不如我去前台摆形象、你在幕后遮了脸对着麦克风唱？——好搭档！” 贾灵麒：“去！我又不是见不得人！高中时还是校花候选人呢！” 萧湘燕：“结果肯定是——落选。” 贾灵麒：“呜呜……你这不给人面子的刻薄丫头……来了！前面很多火光！” 萧湘燕：“近卫一师和敌人打得热闹！” 贾灵麒：“搭档歌唱组合的事儿就以后再提了，上啊，燕子！” 萧湘燕：“我开到最高速了，准备狂轰，麒麟！” 另一边的指挥舱。 武藤敦正在对外通话：“明白了，现在的战术配合就这样吧，祝你们成功！（转头对刘毅）师长，我们师负责外围和袭扰，近一师负责主攻。柯亚骑二师很快会到，到了以后让他们去打七行卫一。七行卫一上的敌人大概误认为我们专攻七行卫二，已经向这边来了援军。骑二师正好去袭他们的老巢。” 刘毅：“了解。四旅，堵截七行卫三来的援军！三旅，迂迴战场下方，从敌机群中后部切入！” 武藤敦：“（指着遥感屏幕）近一师反映，此处敌军较薄弱，且稍许混乱中。” 刘毅：“了解。二旅，包抄敌机群右侧，偏下方切入！” 武藤敦：“完毕。大致没有什么别的要紧处。” 刘毅：“了解。一旅，留一个团原地待命，其余护卫我机，从正面加入战团！” 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一旅旅长的应答，而舱内传来了萧湘燕的大声吆喝：“了解！” 师长的声音全师都能听见，而且两舱之间有直接传音设备。但是女高音的声音还是从耳机里传来，原来萧湘燕无意中将自己话筒的三节键完全抹开——开一节是师指挥部内部通话，开两节可以对飞机通讯器中设定的单位（如旅、团级）通话，而全开三节的话，这喊声将传到全师所有官兵的耳朵里。 刘毅摇头：“晴天霹雳……” 驾驶舱的当事人喊过以后才发现自己犯了这么一个低级错误，顿时满脸通红。 贾灵麒：“（小声地自言自语）教导师之耻啊……” 萧湘燕：“麒麟，你说什么？” 贾灵麒：“没、没有。” 继近一师、教导师之后，二十四小时内，骑二师、近二师、近三师、骑五师、地星盟第九兵团、柯亚星联第135军、137军先后从数条来路上投入战场。 星球大战的又一幕，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照亮天际的焰火，从卫星直燃到行星。 第二节 面对盟军联合攻击而守卫这个要冲的，是美嘉星联第29集团军。整整一个集团军的兵力，而且有着坚固的基地和外围工事群作依託，地面炮火尤其勐烈，要在这里登陆十分不容易。 地星盟陆军在歷次战役中以“纪律严明、敢打敢拼”而威名远扬，美嘉军吸取以往多因陆军惨败而导致空军随之覆灭的教训，现在每建设一个基地，必将陆防能力放在第一位。 地星盟第三野战军第八、九方面军在空军的全力掩护下，登陆行动开始，登陆艇和单兵降落器顿时布满天空，却遭到地面反登陆武器的勐烈阻击。 第193页 先后有几支部队刚登陆甚至还没登陆就损失得差不多了，陆军总指挥基利坐在后方已经搭好的航天母舰上，心急如焚，不时对来来往往的参谋们发号施令。 基利身边，一个参谋正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喊：“76师！76师怎么样了？收到快回答！我是总部，快回答！” 回答总算传来，是一个急促的声音：“我是76师，部队登陆后受到反冲击，伤亡很大！师长、副师长已经牺牲！总部，请让后面的部队尽快登陆！我们会以生命守住一个登陆点，在西94区方位！” 参谋：“干得好！支持住！” 地面上那位答话的军官应了一声：“是！”再没声音，指挥部这边只能隐约听见一连片的爆炸声和唿喊声。 基利：“接第九方面军。” 听了司令的吩咐，参谋顾不上再问76师的情况，切了通讯，又接通另一路。 参谋：“九方面军，九方面军请回答！我是总部。你们能不能再加快登陆的速度？！司令急着呢！” 李皖：“我是九方面军，报告司令，我们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而且，太多人一起上的话，降落过程伤亡太大！” 参谋：“不加快登陆的话，已登陆的部队很危险！” 李皖：“我们明白！我们的80师登陆不到一小时，已经几乎拼光了！我也十分心痛啊！实在不行，不如等外线第八方面军打进来。” 参谋：“外线阻力也很大！……” 基利夺过位置：“李皖吗？实在难打的话，你们撤退！” 李皖：“是我。司令，现在也没法撤了——总不能丢下无法脱离战场的那部分将士吧？！现在只有请空军想办法支援！” ……战况十分之激烈，仅陆军而言，即使在那段被围攻的岁月，也没有这样艰苦的处境。很难登陆，又不得不继续登陆，否则不仅先登陆的部队算是白牺牲了，遭受大损失而不能夺取登陆点，后面要再登陆就更困难。不仅基地十分坚固，外围还有连片的工事群，要从外线打进来都难。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挥官只好硬着心肠，命令部队杀出血路，加速登陆。 顽强的坚持，终于挺到了战况的转变。 接到了空军即将组织支援的通报后，第九方面军倾尽全力投入战场。 司令官博卡金斯身边是他的警卫团，一群魁梧大汉，都是钢铁一般的身躯；曾经也是警卫团军官出身的博卡金斯反而显得矮小——他可也有一米八六的个头。 以司令部警卫团为核心，地球军开始突破防线。美嘉守军经不住冲击，稍微后退。 博卡金斯：“哈哈，怕了吧？伙计们，继续沖啊！” 霹雳般的声音：“是！” …… 参谋长李皖的身边是一直跟随他的一营云南兵，身材虽然不高，却也个个坚实，作战中尤其敏捷。李皖不甚擅长短兵战斗，但在他们的保护下，也总是亲临前线指挥。 李皖：“很好！这里可以作为我们的桥头堡！但要小心，看样子地下很可能有一群设施，要小心里面的敌人突然冒出来攻击我们后面。让83师别忙推进，就地搜索有无地下入口。” 参谋：“是！” 李皖：“把84师也调过来，万一这个基地的地下设施是相通的，我们可以通过地下进军打开局面，成功的话敌人措手不及，我们也能减少很多损失。” 另一位参谋：“是！” …… 黄烨：“李皖吗？我们来了！” 李皖：“收到！是总司令吗？太好了！” 黄烨：“我带着一个强击机群！你们前沿部队暂且退后，脱离与敌人接触二十分钟，让我们来打击敌人的地面目标！” 李皖：“明白！” …… 黄烨：“李皖吗？打击行动完毕，我们已经陆续返航。打击的效果还好，但是你们仍然要注意保存有生力量，只要能够保住现有阵地，暂时少对敌人冲击。” 李皖：“明白，我们现在全力掩护26军登陆，暂不发动冲击。” 黄烨：“还有，我们在大约两小时后还会护送一批轰炸机过来，你最好能想办法占领你们现在东面的那一个炮台群。能摧毁的话，可以减少对空军的威胁；能夺取的话，我们还可以借炮台来打击敌人的空军。大批轰炸机一到，敌人的炮台和空军肯定是棘手的障碍。” 李皖：“交给我们吧，我们争取在两小时内夺取炮台。” 黄烨：“万一牺牲太大就别勉强！实在不行就留给我们。” 李皖：“明白！” 黄烨：“还有……多保重。我知道，陆军牺牲很大，但请不要焦燥，依然稳扎稳打。” 李皖：“明白，谢谢！” …… 这次美嘉军的陆地防御坚固，却输在了空中。 盟军以攻击机、歼灭机为主的空中力量压制住了美嘉空军；以攻击机护送强击机打击地面目标，消灭对空火力和陆防堡垒；又以轰炸机和战斗轰炸机进行大面积轰炸，扫清陆军的前进障碍。 第194页 值得一提的是，地球自产的“七弦琴”轰炸机，经过望乡星的新兵工厂改良后，“七弦琴2”作为优选机型优先批量生产，这次战役中果然发挥了出色的作用。“七弦琴”投射的绚丽火光照亮了陆军前进的道路。亲眼目睹了该机型优异的实战性能后，黄烨决定，在战后一定要好好表彰奥格斯塔等科研人员，并恭喜奥格斯塔，经过刻苦钻研后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可靠的技术中坚，这正是“有志者事竟成”。希望我们星球能涌现出更多的技术骨干——国家不仅需要战斗员，更需要各方面、各岗位上的优秀人才。 这场战役的结果，在包含了诸多精锐部队的盟军勐攻下，美嘉军第29集团军的机群几乎损失殆尽，连前来支援的23集团军227军、228军也遭到毁灭性打击。经过连续六天的激战后，大局已定。 芝明查最后只得下令29集团军桑润上将率领残部撤退（29集团军现在隶属于芝明查的集团军团）。 芝明查：“我命令，你们立即撤退。” 桑润：“大将！……” 芝明查：“你们已经表现得很好！坚守了六天！我们后方第二线已经巩固，战局胜败仍未可知！撤退吧！让辛尼柯断后。” 桑润：“……刚才227军的通报，辛尼柯少将的战机已于作战中坠毁。” 芝明查：“什么！她阵亡了？！” 桑润：“也有失踪的可能……但是，肯定已经无法归队，外围卫星全部失守，已经都是地球人的天下……” 芝明查：“……总之，你们撤退回来再说！” 桑润：“大将！我部三个兵团的三位司令，还有您派来的两位军长都牺牲、失踪了，我怎能自己厚颜地撤退！我和我的警卫队要与基地共存亡！” 芝明查：“什么话！哪有不战败的将军，哪有轻易捨弃生命的道理！捨弃生命就是捨弃未来的希望和战斗的信念！轻易捨弃希望和信念，还算是军人吗？……这是命令！你不服从命令的话，就算牺牲也是无谓的牺牲！快给我回来——带着你所有能带的部下！” 桑润：“……遵命。我一定回去接受处分，然后再度奋力作战！谢谢您！” 第三节 这一场大战，激烈程度空前，不仅引起了参战各国军民的紧密关注，连远近各中立国也消息纷传、人声鼎沸。 最后，尘埃落定。 “美嘉守军阵亡十七万、被俘十一万，失守英一星系！” “在付出了二十六万伤亡的巨大代价后，‘3＋1联盟’军队进驻英一星系！” 一天后，这样的新闻标题几乎出现在所有媒体上，更有“鏖战七日夜，英一星系成为血之海洋”之类耸人听闻的标题。 双方这样大的损失，是这场战争中前所未有，却是战前双方都能够预想到的。铁着心下了“勐攻”、“坚守”的命令后，双方指挥官的心情都十分沉重。黄烨便亲自上前线去了，也要给战争贡献一分力量；芝明查也要亲临前线，却被属下227军军长辛尼柯坚决劝住。 也许因为女孩子的话还是要听的吧，芝明查就打消了亲赴现场指挥的念头。（真的是这原因吗？） 但是战后辛尼柯失踪的消息，却使芝明查的夫人心痛不已，本来一向不打扰芝明查的军务，这次却连续发通讯询问辛尼柯的消息。可是芝明查也不安，也没办法。手头刚收到军总部元帅赫门盖文亲笔签署的嘉奖令，提升辛尼柯为中将；可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生死未卜。 …… 教导师四首长乘坐的战机，在激烈的战斗中总算平安无事，还创造了一战击落击毁敌机65架的新纪录——此纪录之前一直为黄烨所保持。当贾灵麒和萧湘燕驾驶战机降落在已经占领、但是千疮百空的基地机坪上时，顿时觉得自己快要休克。这一战全师官兵伤亡三分之一以上，刘毅和武藤敦除了有时替换驾驶外，更多的时间是在通讯舱里指挥，喊哑了嗓子。 刘毅：“阿敦……经过此战，我突然特别地想念你的故乡……” 武藤敦：“（不解）什么？” 刘毅：“想念你的故乡，三浦制药生产的咽喉片……” 武藤敦：“……” 刘毅拍一下武藤敦的手：“下面，我们一定要解放地球！” 武藤敦：“（用力地点头）嗯！” 刘毅：“至少有药厂，我们就方便了。” 武藤敦：“……” …… 博卡金斯这次是奇蹟般地没有受伤，一点伤都没有。倒是有几枚子弹打中他假肢上的金属板。于是他战后不无得意地说：“牺牲一条手臂，换来更大安全”。 屏幕上传来基利的影响：“博卡金斯吗？平安无事啊？但是你怎么能够一味冲锋，全让李皖去发令施号呢？听说他受伤了，严重吗？” 博卡金斯：“还好，轻伤，谢谢您的关怀……另外，还有呢……司令您又稍微地说错了，不是‘发令施号’，应该是‘发号施令’才对。” 第195页 基利：“……呃（脸红）……哦、哦，我知道了。那么，再会。代我问候第九方面军所有的将士。特别是伤员。第二批医疗队伍将以最快的速度陆续抵达。” 博卡金斯：“谢谢！（敬礼）再会！” …… 南迪降落在机坪上，下了飞机，四下一望满目疮痍。敌我双方的伤员已经优先安置并接受医疗，疲惫的战士们在战后又忙着清理战场，收殓双方阵亡将士的遗体。 黄烨驾驶的攻击机在空中又盘旋了一阵才下来。他也踏上了这块土地，目睹这片景象，果然是“血之海洋”，不禁心生感伤，想起“古来征战几人还”的绝句。 梅格：“司令，朴参谋，你们来了——副参谋长在那里。” 黄烨：“嗯。” 迈着矫健但有有些疲累的脚步走过去，南迪看见后回身敬了个礼，黄烨和朴崇志也敬礼。 南迪：“总司令，善后工作交给我，您不必操心。四处还没有清理干净，您先回飞机上去睡一觉吧——这七天六夜的时间，您又要指挥又要战斗，十分辛苦了。” 黄烨：“哪里。朴参谋才辛苦了。（对朴崇志）这才想起，你已经四十小时以上没睡眠了，我下来走一走，你不必陪同，回去好好休息吧。” 朴崇志：“困极了反而不是很困，我也走一走再回去，好吗？” 黄烨：“也好……不过，也没什么好走的，在空中只见火光连片，而在这里最能了解战争的残酷。只有头上的星空依然，但是星星似乎都反射着血色……” 南迪、朴崇志、梅格，尽皆默然。往天上望，星空渐渐明朗，果然好象有淌血一样的感觉。 基地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但是不多，很多在战斗中被毁坏了。为了协助照明，战机上的探照灯纷纷开始射出光芒。 一片肃穆的景象，说不尽是什么样的感觉。 眺望这片景象，陷于战争中的人们，不禁迷惘于战争。 付出巨大的代价，献出无数的生命，为着协商无法解决的争端，彼此难以调和的立场。 …… 战机上的通讯谈话。 契亚达：“抱歉，兄长，打扰您的睡眠了。” 黄烨：“（笑一笑）哪里，我还没睡呢。” 契亚达：“战斗结束了？” 黄烨：“完全结束了。” 契亚达：“辛苦了。” 黄烨：“代价很大……” 契亚达：“没办法，能攻下来已经是十分的不简单。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敌军的防御如此坚固，在事前的会议上，我还反对派出近一军和骑二、骑五师呢，对战争的严酷性估计不足，在此要向兄长道歉。” 黄烨：“哪里……我们事前也低估了守军的兵力，应该是我收集的情报有偏差，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契亚达：“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夺取要冲，下面可以奋力向地球进军了！这是一次出色的胜利！我要代表王国表彰所有奋战的将士、表彰所有英勇献身的烈士！祝贺你们获得了胜利！” 黄烨：“谢谢，我会传达全军的。此次战役牺牲的烈士，希望能够安葬在望乡星上，毕竟那里有一片绿色，和我们的故土相似。” 契亚达：“没问题！地星盟復国以后，柯亚星联准备将望乡星一带赠送给地星盟，作为永久的纪念与友谊的象徵。” 黄烨：“是真的吗？那是非常的感谢！” 契亚达：“兄长不用客气呀！” 黄烨：“我们对望乡星真有感情呢。非常感谢这番好意，我想未来的星盟新政府是乐意接受的。对了，弟弟，您之前说过，战后要来英一星系视察。现在战役已经胜利，期待着哦！” 契亚达：“我正要说这个……我是想去的，可是，刚才宫里侍从官传来的紧急通讯，母亲突然患病——” 黄烨：“哦？！” 契亚达：“我必须赶紧回首都，探望母亲、支持国事。” 黄烨：“陛下不要紧吧？！” （黄烨和契亚达结为兄弟，从这一层讲华琳算是义母，但是没有直接的关系，因此黄烨仍称“陛下”。） 契亚达：“还好，需要调养。因此，国事赖我，军务就拜託兄长了。我稍后向盟军通电，告知此事，并委任您为盟军前线统帅。” 黄烨：“这……责任重大，我怎么担得起？” 契亚达：“当仁不让，兄长不要推辞。（笑）我一个半小孩还敢主持军国大事呢！” 黄烨：“那好。我接下了。一定要继续奋战，实现我们光復全星盟的目标。” 契亚达：“拜託了！” 第四节 三日以后，已经安定的基地上，契亚达的从官们也将赶到这里，这里作为盟军新的前线总指挥部。总指挥部就建在最前沿，这是少有的事，也表明了盟军有进无退的决心。 为了迅速适合战后的局面、尽快组织下一轮进攻，盟军又作了一番调整。虽然急于进军，但是连续劳累的将士也需要稍事休息。 第196页 总指挥部仍以紧张的节奏工作着。 这天，两名陌生的女子前来报到。 迪悠琪：“您好！我是殿下的机要参谋迪悠琪准将，奉命前来，今后有什么命令敬请吩咐！我们还有两名高级参谋、一名机要参谋、六名常务参谋，以及本恩大将、埃尔丽特大将、费德中将等官员，将在明天上午抵达。” 黄烨和她握了一下手：“欢迎！” 司空遥：“您好！我是总参谋长派来的，原本在第一兵团司令部任职。参谋长说今后司令部应该增加参谋人员。我叫司空遥，嘻，很少有的姓氏吧？” 黄烨：“确实少有，但是好啊，司空——司掌空中，正好符合我们司令部的主题啊。” 司空遥：“您果然如传说中的有趣！” 黄烨：“我不有趣，我们这儿也比较不有趣，罗参谋长比较有趣。” 司空遥：“是吗？不论如何，我会好好工作的，也会让这里增添活力的！” 黄烨：“但我军正是苦于活力太多呢……啊，没事，我自言自语。好啊。让梅格带你们熟悉一下吧，我正要批一些文件，失礼了。” 司空遥：“没关系，您忙吧……啊！等一等。” 黄烨：“（回头）怎么？” 司空遥：“还没握手呢，来！” 司空遥的脸上洋溢着微笑，看来她是很开朗的女孩子，黄烨和她握手，倒有些不好意思。自来很少与女生打交道，当碰到女孩子的手时，有一种触电似的感觉。 各种事务已经很熟悉了，最不自然的就是和陌生的女子交谈，但是为了慢慢养成总司令的气概，也渐渐学会了比较从容地待人接物。 轻轻一握之后，黄烨抽回手，发觉这动作太仓促，为了掩饰，连忙装作匆忙地喊：“梅格！” 正好梅格这时匆匆地走来，说：“我在！总司令，美嘉第四集团军团发来通讯，要求与我方领导人通话。” 黄烨：“哦？我就去。你陪新来的迪悠琪和司空遥谈谈话、熟悉熟悉环境。” 梅格：“好的。你们好！” 迪悠琪、司空遥：“你好！” …… 黄烨来到通讯屏幕前：“您好，我是盟军前线指挥部。请问贵方有什么事？” 对方的参谋一见黄烨，顿时有些慌张——没想到是地球军的“大头目”亲自出马谈话。 美嘉军参谋：“您、您好！我们的总指挥想要与贵方通话。” 黄烨：“（平静地）好的。请您告诉贵方长官，我们等待谈话。也欢迎双方的探讨。” 参谋：“是！您稍等，我马上接通！” 不到半分钟后，通报完毕，屏幕切换，黄烨和芝明查亲自通话。 芝明查：“您好！” 黄烨：“芝明查将军，您好。” 芝明查：“首先拜问一下贵军将士的安康，以及我们对战争的遗憾。” 黄烨：“谢谢。我也要传达同样的慰问。我们对战争是同样的遗憾。” 芝明查：“然后，既然是将军您，我不妨直说我们所关心的事情。” 黄烨：“好的。” 芝明查：“这场战役中，双方伤亡都很大；而我军尚有大批的伤员和来不及撤退的将士……” 黄烨：“我们会妥善照顾的。美嘉军的伤员将得到象盟军伤员一样的医护。” 芝明查：“非常感谢！（头低了一下，大致是行礼的意思）” 黄烨：“（一样的点头还礼）这是应该的。我们几个国家，都是非常倡导人道主义的。” 芝明查：“谢谢。我想向贵方了解一下，我方牺牲与被俘人员的具体数目。” 黄烨：“外电说是阵亡十七万、被俘十一万，这数字自然有些偏差。最后统计结果还没有出来，但大致地说，贵军阵亡的有十五万六千左右，在我方医院中的伤员有八万九千左右；另外，机毁而被俘的飞行员和投降的陆军共有六万七千左右。” 芝明查：“谢谢您能告诉我！这消息总比一度谣传的‘阵亡二十五万’要让我安心一些。唉，虽然伤亡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少牺牲一些的好。” 黄烨：“您的观点和我一致。平时，我们地球的部队，还有盟军，总是顾及生命的宝贵，与各国间并没有什么仇怨的出发点，尽量少杀伤。这次这么大的伤亡实在是迫不得已，非常遗憾。可以告诉您的是，我军阵亡人数不在贵军之下。” 芝明查：“非常遗憾……我也认同我们没有什么仇怨的出发点。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此就不说什么了。只是盼您能让部下传给我们更多的消息，例如受伤住院的将士名单——我们好对家属们有个交代。” 黄烨：“好的。贵方这次阵亡了两位兵团司令、两位军长；还有86兵团司令、227军和260军军长被俘。我们会提早释放将级以上军官，让他（她）们经由第三国回归。其余将士，希望我们在战争告一段落时协商交换战俘的问题。更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第197页 芝明查：“好的，稍后我的参谋也会传一份贵方被俘人员的名单。之前歷次战役中贵方共有十四万二千将士被俘——这是指地球战区的数字，不包括斯尔格林战区的数字。” 黄烨：“谢谢！我们地星盟已经阵亡的将士，可以的话拜託贵方送回地球安葬。” 芝明查：“我们已经在这么做。柯亚、列霞、庞都的阵亡将士灵柩，将来也会各自送回本土。” 黄烨：“谢谢！相应的工作，我们也会做。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芝明查：“没有了。非常感谢这次您的亲自回应，与您的诺言。那么，期待下次的交谈。” 两人再罗唆了一堆“感谢”、“非常感谢”的话后结束通讯。不用说，都是因为各自牵挂各自的人员，因此分外客气吧。 芝明查召来参谋：“稍后给那边传我们的收容人员名单，也等待接收那边的名单。另外，代我发个电迅给我的夫人，内容是：‘辛尼柯没有死，请安心。’” 第五节 战报传向四方，当不关己事的外国国民看到一堆数据时，又有谁会在意“十五万”或“十七万”的差别？ 但是在参战各国国民心中，这样惨烈的一场大战又是一场震憾——绝不仅仅是“美嘉星联第八十六兵团损失殆尽！”、“地球人引以为傲的第九方面军阵亡过半！”等等新闻标题所带来的轰动。 三十多万将士阵亡，还有大批的致伤、致残……这些，将给双方国民带来多少的伤痛！多少的家庭失去了父母、儿女、丈夫、妻子、兄弟、姐妹！ 与此同时，天向北方的大国——逸卢星联大举扩张，向第三旋臂末诸小国发动全面攻击。小国有的主动投降，有的象徵性的抵抗后投降，有的尽力抵抗后被征服，短短两个月时间，逸卢星联吞併了六个小国，正在继续进军中。 那一边，也有着骇人听闻的伤亡数字，但那简直是一面倒的数字——数字而已，对此逸卢国王弗穆勒处之泰然，一副“逆我者死”的态势，下令部队继续进攻下去。天向南方的各国正在打仗，现在正是统一银河第三旋臂末端的大好机会——种种强硬的行为，连谴责的声音都微乎其微。“3＋1联盟”和美嘉星联两个集团间的战争，是舆论注意的第一位。既然南方大国们无法分神，连谴责都少，怎不趁机扩张？ 这些年来，银河进入战国时代，已经是昭揭的事实。大国如何发展、小国如何生存。成为每个国家都关心的焦点。置身于动盪中，小国处境艰辛，大国也是一样，不发展就等于坐待灭亡。 这是英雄、有为者的时代，也是野心家的时代。有着侵略意识的国王所统治下的大国，一开始发展尤其迅速，就象银心区的蒙特鲁多星联、第一旋臂的琼兰星联、第二旋臂的菲路斯星联，还有近在第三旋臂的希蒙特兰星联。当年银河协约五十四强国之一的逸卢星联，既然有一位野心暴涨的国王，要加入这场角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连昔日的小国雪叶星联，现在不也力图争霸吗？ 美嘉星联自雪叶撤军事件以后，朝野上下经过反覆讨论，最终并没有下决心调走驻博洛尼尔的大军来对付“3＋1联盟”。对于战局一直不利的情况，有一些激进的军官提出要全面进攻柯亚、列霞两国，来求取战局的变化和战胜的机会——他们认为，盟军之所以能在小范围战区内取得有利地位，全凭其一部分精锐和一些久经训练和装备较好的部队；如果拼总体的话，一定不如美嘉星联。排除博洛尼尔的因素，美嘉星联的军力还是不少于“3＋1联盟”的，素质、装备上应该更胜一筹。 不管这种分析是确实有道理还是一厢之见，丽女王、红亲王和赫门盖文元帅、杰卡诺元帅等主要大臣都对这种提议表示反对，不打算批准。战争如果在漫长的国境线上全面爆发……那状况将会怎样？ 英一星系第七行星的会战结果，上报到了军总部，最后也上报到了女王的面前。 这一天，当红走近大殿偏厅的时候，临进门时正听到丽丽在里面发脾气——她可是极少极少发脾气的。丽丽自小非常温柔，连跟她在一起时间最多的红，印象中也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发过动真格的脾气。 丽丽：“这报告……你们、你们今天才递给我！你们眼中有没有我？我算是什么？心血来潮、玩办家家酒的女王么？” 门外的红不禁噗哧一笑。丽丽这才也觉得刚才那话水准太次。 丽丽：“姐姐么？快进来！” 红：“来了。我刚到。什么事啊？” 丽丽：“什么事？！我正也要问你呢——这些是什么？” 红一看桌上，一堆报纸，正是“血之海洋”、“现代绞肉机之战”之类的标题。 红：“这些无聊的东西……您就为此心情不好吗？” 丽丽：“是为此，也不为此。我先要问，外界报导都这么久了，内部战报怎么今天才传上来！当我是泥雕木塑、摆样子的国家元首啊？” 红：“别、别，别把人家吓坏。下次我接到什么重要通报，一定让伊利直接传一份给您，您不必再等军部人员和宫廷从官之间的传送。（对正在一旁神色沮丧的两名从官）你们可以下去了，我要和女王说话。” 第198页 从官：“是！” 答应以后，立即退出。 红：“别生气了，喏，我难道是有先见之明？给你——冰淇淋，消火最好。” 丽丽：“（仍有点儿郁郁地说）我没胃口。” 红：“天啊！您说您没胃口！对这么可口的冰淇淋没胃口！这是以前我所见到的严寒酷暑风雨雷电上山下海何时何地也不改对冰淇淋的热爱的——女王陛下么？” 红说话就象是在饶口令，把丽丽给逗笑了。 丽丽：“嘻嘻……好了啦，我吃就是。” 红：“敝星特产名牌，家里特意捎来，而本亲王亲自提着这个保温盒一路入宫进贡，陛下肯吃真是谢谢赏脸。” 说着打开保温盒：“来，一人先一个。” 丽丽：“好的，谢谢。（撕开精緻的包装纸，斯文地咬了一小口）嗯，好吃！见了姐姐，果然火气全消了。” 红：“不是吧？消火良药是我、不是冰淇淋？呵，我知道了……您一定是想求我，下次还带，哈哈……这是不可能的。要知道，珍惜身边的一切，才是幸福。何必定要追求奢侈的东西呢？您读汉语的古诗，一定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个典故吧？就因为奢侈，断送了好好一个盛唐。当然了，现在经济发达，那是不可同日而语。古代神仙也享受不到的，现在凡人都可以享受到。不过呢，懂得节制总是比较好哦！” 丽丽：“谢谢，谢谢姐姐的教导。果然，‘珍惜身边的一切，才是幸福’——我心中也正想着相同的意思。” 红：“（不解）哦？” 丽丽：“我看了今天的战报，前几天因为正式消息迟迟未到，又令苹菲和尤娅给我收集了一堆消息——除了这些报纸，还有很多段影像。我了解到……实在是惨烈！这使我又想起了前些天重新看的资料片段——洁卡兰佳大婶悽惨地向我国宣布投降的片段。她在失去了许多以后，才明白到‘身边的幸福是最重要的’，可是当明白的时候，幸福已经离她而去……” 红：“……” 丽丽：“我这几年，和童年时代比，同样有许多快乐；但是……也有了许多悲哀。渐渐地，我也明白了以前不明白的很多事情。‘身边的幸福是最重要的’，这一道理，难道非要等到失去时才能懂得？” 红：“这……凡人大多如此。这也是世界上的无奈吧。” 丽丽：“凡人……我们不也都是凡人么？我们真的明白这一些最普通的道理吗？我迷惘！我深深的迷惘！这些天，我陷入了很多思考，头绪很乱，还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所以……也容易情绪不好。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啦，一开始，对姐姐都没声气的。” 红：“不怪、不怪。心绪实在乱的时候，可以休息呀……你不是在养小动物么，最近又养什么？” 丽丽：“呵……（深唿吸一口气，表示松驰）养松鼠。走，我带你去看！” 红：“松鼠？好吧。对了，您怎么会想到要养松鼠？” 丽丽：“挺普通的，是吧？来呀。” 红：“吃完嘛！一边吃一边走，不够淑女哦！” 丽丽：“嘻嘻！我不管，宫里是我的天下，我爱怎样，就怎样！偶尔不淑女也无伤大雅。姐姐别扫兴了，来呀！” 红：“好、好。” 两人来到了宫廷的一隅，这里居然刚栽了一小片松树。原来就为着养几只松鼠，特意从地球上刨来移植。虽说正好是利用了试产的运输机做测试飞行之便，不能算是“一骑红尘”，但至少也算“假公济私”吧。幸好对于养小动物这样的爱好，国民还是可以忍受的，就算“为了养松鼠而搬松树”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也不要紧吧。 红：“咦？为什么又栽了一片松树？宫里东北角不是有一片很好的小树林吗？里面有松树的。” 丽丽：“我知道呀，可我养的是地球的松鼠，怕它们水土不服，所以要栽地球的松树。” 红：“这些树是从地球弄来的？我的天，又一次服了您！您真是刮尽地皮的、万恶的殖民头子啊……” 丽丽：“哈哈哈……” 红：“又为什么一定要养地球的松鼠呢？” 丽丽：“没什么，我是听了一首地球的歌曲，歌名叫《松鼠的故事》，里面有一句‘那双褐色的眼里，是否有我的印象’——于是我好奇，咱们星球上的松鼠可是红色眼睛的啊！所以就去弄地球的松鼠来。一看，果然是褐色眼睛。真的哦！而且，我觉得还是褐色眼睛好，特有灵性、特温柔的样子。” 红：“是吗？” 只见丽丽对着树上的一只松鼠招唿：“唧唧唧……下来，下来！” 松鼠果然往下蹿，倒把红吓一跳：“真有你的！它真的会听话啊？！” 正说着却觉得不对，松鼠连翻跟头、跌跌撞撞地下滑，然后干脆凌空悬着朝丽丽飞来了。原来是丽丽手上有遥控装置，而松鼠身上有小型反重力飞行器。可把不知情的红唬得一楞一楞的。 第199页 一边笑，一边抚着松鼠，将它揽在怀里，丽丽才一边解释。 红：“原来如此！我差点以为您是神仙！又或者是神圣到了动物都会乖乖听话的天女！” 丽丽：“（似乎没注意红的话）你看，多乖啊！乖多了哦，刚来的时候都是拼命挣扎，陪同的侍从们特别怕抓伤了我的手，更别伤了脸，于是都紧张得不得了，还让御医给它们一个一个打了预防针。” 红：“什么？侍从让御医给他们打预防针？” 丽丽：“不是给人！是给松鼠。” 红：“我说嘛，抱松鼠的是您，不是侍从们，他（她）们打预防针有什么用啊？可您说‘一个一个’，不说‘一只一只’。” 丽丽：“呵呵，拟人嘛。我真心地喜欢它们，珍惜它们犹如珍惜人。” 红：“很好、很好。” …… 说笑了一会儿，红突然又想起一事。 红：“嗯，不得不提起……地球的歌曲？该不会又是……” 丽丽：“……猜对了。” 红：“我天！我恨那人恨死了！——这么说您不会介意吧？我真不明白、也真要佩服您为什么有那么宽阔的心胸！” 丽丽：“战争是战争，立场是立场，文艺是文艺，欣赏是欣赏，这些要分开开的。” 红：“难道，您还要说：‘政治是政治’、‘感情是感情’是不是——” “姐姐！” 丽丽有点着急了，打断红的抢白。 “……对不起。” 红这也才觉得自己反应过激，语气有所冒犯。 丽丽：“……我没有什么要表白的。只希望姐姐不要这样说。唉……一切都蛮复杂的。我真困惑，世界上偏有那么多的麻烦事、坏事。坏人逍遥——你不见逸卢正在怎样滥杀无辜，而希蒙特兰一直又是怎样的暴政吗？可为什么他们日益扩张、日益强大，我们还在义理和诸多牵扯的决断中徘徊！” 红：“那是无奈、无奈……一切总会好的。” 丽丽：“是无奈！我尝尽了无奈的滋味！我想，总该有个结果吧？可是这样下去，恐怕会没有好的结果！” 红：“……您请说。我好好听着。” 丽丽：“我……我突然又说不出什么了。真的，就象刚才所说的，思绪很乱，理不清……我也不知该怎么办、该不该做些什么来让无奈的事情转变……” 红：“……” 丽丽：“……不说了，咱们看松鼠吧。（仰起头来，一改抑郁的语调）好吧……我再唤一只下来，让姐姐也抱抱。它们现在和我熟了，很乖的哦。” 红：“（也重新打起笑容）呵，你那叫‘唤来’吗？简直是强迫啊，它们乖是乖了，可还是不情愿下来，您还没有达到天女的魅力。” 丽丽：“我会的！下来，下来！” 于是又一只松鼠翻滚着下来了。 丽丽：“给。” 红：“会不会咬人的？” 丽丽：“放心吧。姐姐跟它混熟了，它会更温柔的。” 红：“果然很乖。皇家松鼠……非同一般。” 第二十一章 敞开 英一星系会战之后，盟军连战皆捷，将芝明查苦心经营的第二线防御又再撕破。 因为肩负重託，执掌盟军各部的指挥大权，黄烨只好乖乖待在指挥部里，度过了快要一个月。 这一天，基地指挥中心，小睡刚醒的黄烨又匆匆跨进了大门，立即询问。 黄烨：“南希格隆星系战况如何？” 朴崇志：“我军第二次攻势受挫……战况胶着。” 黄烨：“还不能取得进展吗？” 朴崇志：“不行，即使是卫星，都遭到十分顽强的抵抗。” 黄烨：“……帝马星系呢？” 朴崇志：“不行，打不下，我军已经准备撤退，但是前线指挥艾尔贝塔上将的战机坠毁，上将也受了伤……” 黄烨：“什么！坠机受伤？落在哪里？” 朴崇志：“幸亏落在我方已登陆部队的阵地，空军正在组织营救，准备也一併接走陆战人员。” 黄烨默然，想了一想，往另一室走去。 南迪：“您来了。我军——” 黄烨：“我刚知道了一些。” 南迪：“……不得已，不如两路都撤退吧？南希格隆方面，我们没有多少预备队可派了，恐怕也不乐观。” 黄烨：“……好的，撤退。” 南迪：“芝明查的部队很顽强，连续败仗，却还能建起第三线的防御，终于挫败了我们的进攻势头。” 黄烨：“没办法，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他们就算是铁的防线，我们也要把这道铁防线啃开——这次，我想，不如改变方向，从科克罗方向打入。” 第200页 南迪：“那里有敌人重兵防守。难道……再来一次会战？” 黄烨：“嗯，为了彻底摧毁敌军的斗志，我们必须再睹上一场会战。这是不愿意看到却不得不做的事。” 南迪：“我明白了，我会立即传达两翼我军和盟国军队的指挥官，进行会商。” 黄烨：“好的。” …… 南迪：“这段时间，美嘉星联好象仍没有调动的迹象。” 黄烨：“大概他们觉得，雪叶星联的撤防举动有欺骗的可能——等美嘉星联调兵和我们大打，雪叶如果再从后面进攻，那时部队已经投入，再调回去也来不及。” 南迪：“或许是这原因。战局和政治局面，总是有很多不定因素。” 黄烨：“无论如何，我们光復地球的决心不变。” 南迪：“是的。而且，盟国的信念也很坚定，刚刚列霞军前线指挥部还转告我们，威廷裕国王准备再派一支部队来这里支援作战。” 黄烨：“既然是人家的好意，我们就接受。但是，列霞本土不要紧吗？” 南迪：“我觉得不要紧。斯尔格林一战后，双方没有大的进攻行动，战线一直比较平静。美嘉军想出其不意击跨列霞、从而击跨盟国的计划被粉碎后，知道列霞有了提备，应该不会想要再去强攻。何况，列霞后面还有庞都。” 黄烨：“有道理。对了，这里交给我，你太辛苦了，去休息吧。” 南迪：“好吧。下午见！” 黄烨：“晚上见！” 盟军首脑会商的时候，星际通道已经在建设中；仅仅一周以后，迅速集结起来的各支部队陆续开始进军，当他们抵达科克罗星系第五行星的时候，预定中的会战就会打响。 这一战，黄烨不在前线，倒是杨耿锋随同他惯常指挥的第一兵团第一军从左翼战线过来，作为战役前敌指挥官参与战斗。 不料，刚刚打了半天时间，守军发觉地球部队越来越多，好象颇有再打一场会战的意思，连忙将此情况告知芝明查大将。 芝明查却不觉得奇怪，告知守军司令，如果确认盟军是准备全力攻击，那么，立即撤退。 守军司令大为惊愕，却也只好遵从主将命令，全军（含陆军）二十七万，尚未大战而弃守科克罗。 看到这一情况，盟军也是莫名惊诧。开始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守军是真的撤退。 杨耿锋的部队刚刚来到，前面只听先锋不断报告说打得激烈，现在大军到来，却没有再遇到什么抵抗，第一军一弹未发，就降落在该行星唯一一个卫星的基地机坪上，立即向总指挥部通报。 黄烨、南迪不禁同时奇道：“什么？” 黄烨：“仅仅看见敌人逃跑的背影，不战而夺卫星基地？” 杨耿锋：“是啊。莫名其妙。” 黄烨：“这太奇怪了。有诱敌深入的可能……但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可埋伏的？卫星又只有一颗。” 杨耿锋：“是啊，我已经派人搜索基地内部、卫星背面和附近空域。这个星系我们从来没有来过，难不成地理上有什么特殊的？” 黄烨：“例如有什么可藏兵的天体？” 杨耿锋：“是这样怀疑着……” 黄烨：“总之，先巩固已经夺取的基地吧，一切小心在意。敌人既然不抵抗，就等部队会齐了一起进攻不迟。” 杨耿锋：“列霞32兵团什么时刻能到？” 黄烨：“快了，按刚刚修正的时间表，前锋在十六分钟后就到。” 杨耿锋：“很好，这次我们仅空军就有差不多四个兵团的兵力，只要小心，不怕敌人耍什么花样。” …… 黄烨：“耿锋兄，怎么样了？” 杨耿锋：“搜索了一个小时，基地里是什么都有，连宿舍区的衣物和日用品都有，就是没有人。” 黄烨：“这么说，是仓促撤退的。” 杨耿锋：“绝对是仓促撤退的，刚才据女兵的报告，她们去搜查敌军女兵的宿舍区，发现有的连订婚戒指、情书什么的都妥善地收藏着。” 黄烨：“这有什么关系？” 杨耿锋：“呵！……所以说，元帅，您最好赶紧去找一位女朋友，就会明白女人的心思。这些东西对女人是最宝贵的，绝不会轻易弃之不顾。有些宿舍区有仓促收拾的痕迹，有些没有。这说明，有一部分基地人员还来得及带一些重要的东西，而空中的作战人员因为军令的关系，无暇再降落，直接退走了。” 黄烨：“哦？可是既然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不随身带着？” 杨耿锋：“戒指尤可，有谁随时把一摞情书时时带身上啊？再说，亏您写了那么多受女生欢迎的作品，却不明白女性的心思？喜欢浪漫遐想的女战士，她也会有一种悽美的想法：‘我如果在空中战死了，什么也消散在太空中；但是戒指和昔日的情书将会回到我意中人的手中，他会握着这些东西，为我流泪……然后，收着这些东西，怀念我一辈子……我将在他的心中永生……’” 第201页 黄烨：“（没有笑，倒有些亦悲亦戚）唉……这样啊……我明白了。不愧是耿锋兄，铁骨铮铮，而结了婚后又懂温柔、又懂女人的心思。” 杨耿锋：“您这是讽刺我么？！” 黄烨：“没有、没有。那么就是说，基地没有可疑，不象是陷阱？” 杨耿锋：“不象。其余陆地和空中搜索，也完全没异常。” 黄烨：“好吧，继续巩固基地。派少量的侦察机和高速歼击机去侦察敌人主星情况吧。” 杨耿锋：“嗯，有情况我再通报。唉，没打到仗，就在这里坐待消息，真闲啊。” 黄烨：“很可能马上有你施展的地方，养精蓄锐吧。” 杨耿锋：“这不是养精蓄锐，这有点儿‘一鼓作气、再鼓而衰’的味道。打足了十分精神来的，来了什么都没有，将士的神经都松驰了。” 黄烨：“对哦！听这么说我才想到，避敌也有弱其锋芒的作用。只不知敌人是否也有这种打算？” ……一边猜测着敌人究竟在干什么，一边加固已经夺取的基地，一边等待己方部队集结，就这样过了几小时。 黄烨：“现在如何？” 杨耿锋：“侦察部队受到敌机迎击和地面炮火攻击，无法靠近。从远处看，主星基地很严整。” 黄烨：“……那么，是打算合守主星？” 杨耿锋：“有这可能。您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黄烨：“你在前线，比较清楚，尽管指挥就是。” 杨耿锋：“敌人既然严阵以待，我看我们也要准备充足再发动攻击。” 黄烨：“嗯，这样比较慎重。” 杨耿锋：“准备总攻需要时间。那我就去睡了——战斗一打响恐怕又会连绵数日以上，要养足精神。” 黄烨：“睡吧，我也一样。干脆睡到明天，全部部队还要十小时左右，到明天凌晨才能集结完毕。” 杨耿锋：“好，我就传令下去，明日拂晓总攻！” ……明日拂晓。 集结完毕，又用了一段时间布成严整的阵势；当盟军黑压压的机群降临主星基地时，居然没有敌机来迎击，只有炮台吐着火舌。 见此情况，所有将领无不大觉意外。 杨耿锋：“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不知道，被我军夺取制空权后他们将陷于很大的不利吗？……难道敌人全线撤退了？放弃这个要点？……不论如何，陆军准备登陆，往西24南166区投放一个团。” 当强击机、轰炸机将敌基地空降点附近的炮火摧毁的时候，运输机载着紧握机枪、冲锋鎗和阻击步枪的陆军战士，仍象一般战役那样紧张又慎重地投入了战场。 过了不久，陆军团长急忙通报。 团长：“总指挥！敌人基地是空的！” 杨耿锋：“空的！” 团长：“每一台火炮都一一设定为对空中的活动目标自动发射！” 杨耿锋：“难怪这样乱打一通！” 团长：“还有，有懂得技术的战士发现，每一个可设定的地方，都设定了，三十五分钟后自爆！” 杨耿锋：“什么？！那你们赶紧撤出，让运输机接你们回来！” 团长：“是！” 此时此刻，其实基地节点区还有少量的守军，他们是最后一批的陆军人员，将各处一一设定自爆后到这里登机撤退。在节点区上空施放的烟幕下，撤退工作一直在紧张进行着。 一位美嘉军官：“都完成了，我们走吧。” 另一位美嘉军官：“走吧，正好也轮到我们。” 所有人向基地敬了最后的一个礼，怀着复杂的心情奔入运输机。 不久以后，基地开始爆炸，爆炸源主要是可以设定自爆的炮台，时间一到，弹药仓点着，顿时整个基地轰鸣阵阵、烟火四起。 基地上空的盟军将士也怀着复杂的心情，观望。 第二节 盟军夺取科克罗星系后，美嘉星联形成了中部被突破、两翼被钳制的态势。 芝明查在下令科克罗守军撤退的时候，已经非常明白两点：一、盟军下决心攻打科克罗，美嘉军若要以硬碰硬，胜算极小；二假如弃守科克罗，两翼阵地也不容易保住。于是，不如当机立断，弃守并爆破科克罗行星基地，使盟军也不方便立即进逼；此时便退缩战线，集中在太阳系外圈进行防卫，甚至就将主战场放在太阳系。这样，地球人投鼠忌器，希望能够藉此消耗他们的力量、找到他们的破绽再图反击。 盟军之前的一系列进军，体系严整，功防自如，后勤也畅通无阻；种种因素，使美嘉军队非常难以对付。一直招架也不是办法，或许该有一些决断了。 决策如果一级一级上报，效率必然不高；按行政隶属，芝明查直接对女王负责，任何行动无须上报。但这是理论上的；这么大的要事，至少要禀报军总部赫门盖文元帅和正在乘专机赶往地球的林修亲王红——她与歷代林修亲王一样，是全国武装力量统帅。 这次的美嘉军队前线总指挥部，设在地球，依然是在武夷山基地里——这里是第一次殖民时期美嘉占领军总司令部；也是独立战争时期的地球军总司令部。 第202页 红下了专机，只有伊利跟在她的身后。芝明查等将领肃立，脸色严峻。 红：“辛苦了。首先一句，你们的战略构想我完全贊成。下面由我接着指挥，而且我会延续这一构想。其次，你们做得很好，不必不安，胜败兵家常事。” 芝明查本来想要说什么话，听此言，继续肃立倾听。 红：“若要总结我们这段不利的原因，一自然是受雪叶的牵制，他们在耍什么花招现在还不得而知。二是小看了所谓‘盟军’的战力，尤其他们的指挥值得欣赏，进退有序，几个国家的军队，却配合得比我们一个国家内部还紧密。现在，他们的攻略实在无懈可击，我军唯有退到有利的区域，以力抗力。” 有几个将军应一声：“是！”，又都感到了“以力抗力”四字，轻柔的语言中刚强的气息。 红：“力抗必然有许多伤亡，这是拼消耗。按理说我国不怕跟所谓的‘3＋1联盟’拼消耗，可是，我们受了牵制。这样看来，拼消耗对哪边都没有好处，但是，倒要看看哪边拼得赢。” …… 红：“据说，列霞和庞都也给地球军补充兵员了。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所谓的‘团结’，另一方面，可怜的地球军人……呵，他们的伤亡也很大嘛，恐怕当时逃出去的，以后也没几个能回地球了！呵呵！我不是要讥讽嘲笑我们的对手，我是为他们感到悲哀。坚信着所谓的‘正义’，却与真正仁义的国家作对。何苦！将来让雪叶或逸卢把我们全消灭了，就是理想中的结局吗？” …… 红：“雪叶女王，其心可诛。撤防绝非有什么好意，准是想唆使两边打得更激烈。尤莉自持聪明，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为此，我国容让。‘盟军’的那群傻瓜们，还真以为我军好欺负了！” …… 红：“正所谓你不义则我不仁，芝明查将军提出以地球牵制‘盟军’，我很贊同。以往的胜负，各有原因，既往不咎；现在，我军决心以地球为中心，遏止‘盟军’行进的步伐，并将他们推回去。” …… 红：“但是，这次我只是自己来了，没带什么精锐部队来增援。后续部队嘛，大概会从近畿军区和林修军区、兰度军区各调一个以上的集团军过来。我们的几支精锐在斯尔格林一战中遭受损失，现在已经重新编整完毕，依然集中到密索伏一带，准备发动第二次斯尔格林会战——这是军总部刚刚决定的。” …… 红：“以上是我的阐述，也代表了陛下和军总部的想法。那么，先传达到这里。我累了，明天上午，所有正军职以上将领，到会议大厅开会，我有更多具体的事项要布置，也要广泛听取一下战线和部队的状况汇报。” 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话，干脆又利落，红现在果然越来越有统帅的样子了。说完了话，向各部队的长官各询问了几句，慰劳一下，便依然由伊利陪同，翩然而去。 秋来枫叶转，美嘉星联将要隆重庆贺他们第二十七代女王丽的二十周岁生日。 这时，盟军已经攻克王拓星系，兵临太阳系。却果然投鼠忌器，一来知道再前进，必然战况惨烈；二来深怕对太阳系造成大的破坏，尤其是地球。要知道，地球人只有一个地球、只有一个这么一个上古传承的文明星球。 美嘉军一副“门户敞开，任由攻来”的架势。尽管盟军前锋就在眼前，武夷山总司令部还是动也不动，首脑人物还都在这里安之若素。 红和别的一些美嘉家族、林修家族的亲族将领们正要回首都参与女王的生日庆典，却得到通知，女王的二十岁生日要到地球度过，生日会同时也是为了慰劳前线将士。 女王兴致勃勃地第二次踏上地球的土地，下了飞机，蝴蝶一样地向前来迎接的红奔去。 丽丽：“姐姐，我来慰劳你了！” 红：“得了吧……您来一趟地球，惹得多少人神经过敏……包括我一个。” 丽丽：“嘻嘻……不欢迎吗？” 红：“欢迎、欢迎！只是求您至少不要参加什么公众集会。地球人是以好斗出名的，他们的歷史上谋杀、刺杀特别多！您要是想邀请地球人出席生日会，我非疯掉不可！” 丽丽：“地球人有这么可怕吗？” 红：“有、有、大大的有！总之，既然是劳军会加生日会，咱们在这基地里举行就得了，请本国来的官员和基地将士参加就行了。” 丽丽：“那不是太冷落地球人吗？” 红：“我天……您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 丽丽：“总觉得姐姐对我象是哄小孩子一样……” 红：“天啊！是不是小孩子、用不用我哄，您自己清楚。” 丽丽：“那当然不是了，我马上也‘二’字打头了，呜呜……我逝去的青春！” 红：“好啦，好啦，您青春已逝，我就更是歷经沧桑。夜深了，到我们的宿舍区休息吧。” 丽丽：“好啊！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第203页 红：“谁要和您一起睡了！我们为您和您的随从准备了特别套房。” 丽丽：“是露天的房子吗？那就还可以象小时候一样和姐姐躺着望星了。” 红：“说了我不干！我的房间就在指挥中心旁边，而且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算不闷死您，也不成的。” 丽丽：“好啦好啦，说说而已……大概是姐姐还抱着娃娃睡觉，怕我看见了不好意思。” 红：“谁抱熊猫了！我从小就没有这爱好！您不要再以让我抓狂为乐了，乖一点，伊利会带您去的。您不是悄然而来吗？没有人知道您这么快到，那么就再悄悄去休息吧，等待看明天将领们漫不经心地走进会议厅、勐然才看见您、顿时吓得快要晕倒的有趣情形吧！” 丽丽：“有趣有趣。姐姐的好主意，我照办就是。” 红：“这是您一早策划的！可不干我事！（提高声音）伊利大校，过来！帮我送女王和两位侍从官去休息！” 丽丽：“……这么急要把我按床上去，姐姐究竟还要忙什么事？” 红：“还问什么事！这是前线——敌人阵营就不不远！我能不急着再加强布防么？说不定他们知道您要在这里逗留二十天，还要在这里开生日会之后，又会打什么主意！” 丽丽：“是哦……我要是被他们逮住，这场战争就算结束了。” 红：“您总算明白了。” 丽丽：“殖民头子被击倒了，殖民军只好灰熘熘地离开地球……” 红：“拜託，不要那样子形容！伊利，送女王陛下！” 丽丽：“等等嘛，姐姐，好怀念啊，这里……不如一起散步吧？” 红：“明天、明天一定。伊利——送陛下！” 第三节 银歷158年10月25日，美嘉女王在地球上度过了二十岁生日，并以王室名义慰问前线将士。盛大的庆典有来自全国的许多大臣、民众赶来参加，非常热闹。 但从外交意义上讲，这也是一场寂寞的庆典——除了普雷特合作星联数位领导人亲来致贺以外，别的国家完全没有动静。普雷特合作星联是夹在美嘉、雪叶之间的一群小国刚刚建立的联合政权，虽然有八个成员国、十九颗文明星球，实力和影响力却是相当弱小，不得不视美嘉和雪叶如同宗主国一般，两头都不能得罪。 同月29日，盟军前线总司令部正式迁往王拓星系第六行星，作为陪同陆续抵达的有地球军第一、三集团军的二十几万主力部队，左右翼的星系上也同时进驻了柯亚、庞都、列霞的大军。加上原先有的驻军，单是空军的总兵力就超过两百万。大有下定决心收復地球之势。 退缩战线后集中于太阳系的美嘉军在兵力上也旗鼓相当，严阵以待。 这一片狭小的地区，被传媒号称为“千万军兵云集”，并不夸张。两大集团的星际战争，集中在一个焦点上时，规模便比古时的战争更为可怕。 盟军总司令部，一次重要会议完毕。何时发起总攻的问题已经议定，各国将领均感到：我们捲入了战争的最深泥潭，已经拔不出腿了。 黄烨：“那么……准备散会。会议结果立即上报盟国国王或政府。” 将军们纷纷答应、站起、离席。 当能容两百人的第二会议厅里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屏幕上依然映着旋转的地球和太阳系图像。 黄烨感慨地对罗峄、杨耿锋说：“决策终于定了；不久之后，我们的母星上不知会有多少的伤亡和破坏……作战计划是我签署的，不知是否会成功；不知十年百年之后，人们将如何评论这段歷史。” 罗峄：“星球在转，十年百年也会很快过去。歷史长河沧沧澜澜，只要问心无愧，何必在乎评论？” 黄烨：“说得是。但我内心便不是全然无愧。演化到这个局面，还是不能迫使美嘉星联让步，反而激起他们破釜沉舟之心，拿地球当盾牌。这并不是我们当初希望看见的。” 杨耿锋：“我们曾有武力收復地球的打算，但果然没有想到战争将陷入如此惨烈的地步。” 黄烨：“若是地球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特别是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罗峄拍了一下黄烨的肩膀：“别这么说！别消沉！……除此，我又能怎么表示呢？只有共患难了！” 杨耿锋：“对——共患难。没有不流血的革命，这不仅针对军队，人民也要有为自己祖国贡献一切的觉悟。” 罗峄：“一切会好的。就算万一对个人来说，将来会留下什么荣辱毁誉，又何足挂齿？我们什么时候也不要忘记这一点——在别人称赞的时候，要能够保持平常心；在别人指责的时候，要能忍辱负重。” 黄烨：“……明白了！” 罗峄：“挺干脆嘛！思想上的问题，终究还是只有靠自己，才能慢慢解决。那么，我们现在去打桌球吧。” 杨耿锋：“呵呵，好啊。我们俩可是武将，时时有锻鍊的哦，老罗是文官，体力上想必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 第204页 罗峄：“所以说打桌球，不打篮球！而且要打双打，三缺一，你们一组，我跟小遥一组好了。” 黄烨：“那不成！” 罗峄：“难道你们怕一个女孩子？还是怕我？” 黄烨：“开什么玩笑，小遥是国手水准。顶多我和崇志，你和耿锋。” 杨耿锋：“好啊，那样实力平均。” 罗峄：“一点不好。现在什么时代了，上阵还不能没有女兵呢，司令部打球清一色好汉，会被外传重男轻女的，有损声誉。至少，让晴美、梅格，都来当啦啦队。” 杨耿锋：“我倒……这就不重男轻女吗？” 一边说笑，一边往球馆去，就听见后面喊：“首长们！” 原来是司空遥。 罗峄笑道：“看，不请自来。干脆咱们三人联手，跟她打车轮战术，累死她，咱们也算打赢国手，以后可以吹吹。” 司空遥：“报、报告！” 黄烨：“辛苦了，什么事？” 司空遥：“情报处消息，美嘉星联正向这边建设星际通道。” 三位首长齐声奇道：“什么？！” 就在盟军准备攻打太阳系的时候，美嘉军先行向王拓星系建设通道？难道他们要先下手为强，反攻过来？ 黄烨：“这……立即通报各部队、通报盟国。继续侦查。立即留住散会的军官，且不忙回岗位，今天下午再开一次会议。” 司空遥：“是！” 这个突然的消息，使临战的气氛再度升温。 本来计划着发动总攻，却不料对方反而有此一举。 黄烨等人吃了一惊，立即检察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中了敌人的什么圈套。可是，一个下午的讨论，盟军将领们均不觉得现在的防务有什么空子可钻。 盟军的进攻都是稳打稳扎，攻占王拓星系后随即也攻占了两翼，应该说，这是可攻可守，绝不是什么可以利用的薄弱点。 而若要拼的话，为何不在太阳系？这样不是让盟军反客为主了吗？让奔袭来的敌人反客为主，这是兵家大忌呀！ 美嘉军队究竟作何打算？ 第二天又开了一上午的扩大会议。紧张的讨论过后，盟军的决策是：一方面，继续保留进攻计划，也不延期；这是因为敌人建设航道的举动有讹诈（佯动）之嫌，可能仅仅为了打乱盟军的部署。另一方面，也多一颗心提防，万一美嘉军的部队当真发动进攻，就把会战地点改在王拓星系，力求歼灭美嘉军的有生力量。如果主战场不用在地球、不用在太阳系——那对盟军来说，倒是再好不过。 11月16日的总攻，计划依然没变。 但就在11月5日清晨，负责日夜监视空域的情报处军官，向司令部发出了一条警报： “特急！敌通道端点附近，出现敌军飞机！” 第四节 接到“特急！”通报的时候，黄烨正走进司令部，向值班人员打招唿。 黄烨：“什么？出现敌机？迪悠琪，通报盟国！梅格，安排通报我军各部，包括让总参谋长和副总司令立即前来指挥中心！” 迪悠琪、梅格：“是！” 指挥中心里除了黄烨，还有柯亚的埃尔丽特大将、费德中将，匆匆地互相致意后，都是精神紧张地准备动员部队。 司空遥：“总司令！再次报告！敌机只有极少数，没有发现后续部队！我方雷达只监测到一个高速移动目标！” 黄烨：“……你立即召回迪悠琪和梅格，先不忙通知了。” 费德和埃尔丽特也先是一楞，然后不禁都笑起来了。 埃尔丽特：“别是神经过敏……一个移动物体，有可能凑巧是流浪陨石嘛！” 费德：“呵呵，就是，别因为一颗陨石，动员数百万大军……” 黄烨：“呵呵……没办法，非常时期，情报处预警科也特别紧张。” 司空遥跑着喊回了迪悠琪和梅格。 过了一会儿。 司空遥：“情报确认，确实是敌机，但是只有一驾。敌机申请与我们通讯，情报部请示要不要答应。” 黄烨：“答应，而且直接连这里来。” 梅格：“什么嘛！让人家气喘吁吁地跑出去，又被小遥拼命地喊回来，就一架飞机啊？” 迪悠琪：“看来，是使者嘛。” 黄烨：“应该是使者。不过很奇怪……究竟来干什么？要传话、协商、谈判的话，用通讯就可以了，干嘛特意修一条星际通道，然后找上门来？” 费德：“且看看再说。” 黄烨：“好的。梅格，不用通知部队了，但你还是去告诉总参谋长和副总司令，让他们过来吧。” 梅格：“是——” 通讯接过来了，只有声音。很悦耳的女声。 对方：“您好！听贵方官员说，您就是黄烨统帅？” 黄烨：“是的。请问——” 对方：“啊！我正好要见您。请问可以吗？我是女王的使者，还有物品要交给您。” 第205页 黄烨：“哦？（迷惑）” 来使：“我驾驶的是交通飞艇，只有我一人，而且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请相信我的诚意。” 黄烨：“好的。请问您，您是代表女王的意志，还是国家的意志？” 来使：“这……不便说。您很快就会知晓。而且，在我们星联，女王的意志就是国家的意志，国家的意志就是女王的意志。” 黄烨：“……那好。欢迎您。我和总司令部的官员们在接待厅恭候。” 来使：“这……也好。那么，等等哟！” 通讯切断，等待面见。 黄烨之所以表示司令部的官员们都在，是出于警惕，对方此来蹊跷，难道有什么私自交易的内容？这也是明示，双方有什么谈判、协商、往来，应该是光明正大的。 作为使者的那位小姐很聪明，明白了这意思。心想，此事也无妨让更多的重要人物知道。 来使降落以后，又等待了一会儿，就被允许进入基地内部设施。 一个简朴但明亮、洁净的接待厅里，黄烨、罗峄、杨耿锋、埃尔丽特、本恩、费德等总司令高级官员，庞都、列霞两军派驻总司令部的代表武官，还有朴崇志、迪悠琪、梅格、司空遥等一应参谋人员，二十余位，准备“恭侯”美嘉来使的光临。 这倒不是夸张，也不是为了下马威。一来显示总司令部秉公办事，二来确实也是慎重地对待这一事件。 “使者到！” 门外的通报，使厅内完全寂静了下来。 很快，来使镇定大方地步入了接待厅。 一见到她，黄烨不禁一楞，原来就是曾经见过的苹菲，美嘉王廷的宫廷侍从官。她穿的也是传统的宫廷服装，洁白的轻纱，额上典雅却不显得耀眼的珠花，淑女的轻盈脚步，真如天使一般。 在这一室凝重气氛和蓝色、绿色军服的官员注目下，白衣的苹菲带着微笑，神态从容。 她带来的，是一部小小的机器——录音机，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录音碟。 “统帅大人，正是女王要我带给您的，里面有她想要对您说的话。” 听了苹菲的话，不仅黄烨，所有在场的人都顿时好奇起来。 罗峄：“私人话题？那我们不便过问，统帅自会处理。那么，您还有别的使命吗？” 苹菲：“没有了，我只是名宫女，只为女王服务；若有军队的使命，会有军队的使者前来传达。” 罗峄：“这样啊……那么，不管如何我们欢迎您的到来。请先到招待处休息，稍后统帅可能会给一个回音让您带回去。” 苹菲：“是。（屈身施礼）打扰了。” 使者离去，厅内静寂。 首先有几个人想笑，特别是罗峄。 熟人之间，开玩笑也不要紧；这样一封特意送来的密信，使罗峄挺想逗一下黄烨。但是很快想到此信可能非同寻常，脸色也随之严肃起来，放下了玩笑的心。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沿通道来的不是进攻部队，而是女王特谴的专使。 黄烨手中拿着那精巧的录音机。别人的视线也多数集中在他手上。 黄烨：“嗯……” 罗峄：“……我们先走了。这次来使既然不提国事军务，早知道我们就不用来了。虽如此，特意建设一条通道的意义，想必不只是让一个来使使用。我得召集参谋部开会。至于女王的信，您自己处理这件事吧。如果有牵涉到大事的内容，和您准备做什么决断，再告诉我们。” 南迪：“是，我也要出差去第七兵团巡视。如果没有什么必要变改行程，我这就准备出发。” 黄烨：“好吧。这事情真是蹊跷，我也没想到。本来全神提备着美嘉军的进攻，不料只有这么一艘使者飞船；本来以为有什么军国大事，却是这样一封信。我实在也搞不懂，回宿舍再细听。有什么关系国家、军队大事的，我再通告各位。” 罗峄：“怎么样？那就散会吧？（说完一想：不对，这不是开会啊。但也算了。）” 本恩：“好的。我们先走了。” 杨耿锋：“大将，一起走吧。谈些事情。” 本恩：“好的。” 接待厅里最后只留下了黄烨和罗峄、南迪。罗峄这才轻松说笑起来。 罗峄：“您怀疑有什么军国大事吗？看样子是不会有的了，哈哈……八成是那位敌我不辨的天真女王，又谱了一首什么新曲，然后请您指点——听说美嘉女王近年沉迷于音乐，作出来的东西还倾倒美嘉国民呢！” 黄烨：“呵呵……（心想：不会吧？）” 罗峄：“这年头啊，艺术家还真多，看来我落伍了……就上学的时候还写那么几首小诗。国家光復、战争结束后，我决定了要重拾蔽笔，做个诗人。虽然不及美嘉女王那么有影响，但是，前任地球军总参谋长的作品，想必也蛮容易引起轰动……” 南迪：“呵呵，（起身）走吧。” 罗峄：“（起身）走了。” 黄烨：“慢走……啊不！一起走啊，留我自己在这里发呆吗？” 第206页 于是也站起身来，三人走出门外。门外侍立的工作人员见他们出来，这才进去收拾厅子。而黄烨、罗峄和南迪在走廊上同行一阵后各自道别。 第五节 黄烨回到自己的宿舍，准备听听录音碟中的内容时，只见碟上有漂亮的小字：“请在寂静夜里的星空下聆听。” 吁一口气，心想：“怎么……还要在‘寂静夜里的星空下’？” 因为好奇，现在就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不过，还是尊重寄信人的意愿，晚上再听。 专门建设星际通道来送一封无关紧要的信，这事情当然是不会有的。 但当黄烨果然在星空下的宿舍天台上，用随碟来的录音机耳机听碟中内容时，居然真如罗峄的玩笑话里所说——飘来了音乐声！ 钢琴演奏的乐曲……原来就是自己在那“最后一夜”时，所作的“生命之绝唱”——《乱》。 那时候，也是寂静的夜晚，窗外有星空。 那时候，第一句打破沉默的话：“这一首……也献给你。” 随着那首难忘的音乐……放松心情，无尽遐想，那个夜晚，那个时候，仿佛遥远，又仿佛重新来到了眼前。 心静如水，如水之静里，却有深蕴之乱，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乱极了，想不出束起心绪的办法，反而就静了，心静如水，乐韵如水。从容的旋律之中，谁知道，演奏者内心的茫乱？ 第一遍完毕，稍隔一阵，同样的引曲又起，开始第二遍。 如同自己在那一夜，弹了两遍。 听第二遍的时候，黄烨不再停留在对丽丽记忆力、演绎力的慨嘆上——她的记心太好了，弹两遍，已经完全记住；她的演绎能力太好了，将这首曲重新弹来，表达出的感情与自己当时如出一辙，几乎没有偏差。 现在，已经不慨嘆这些了，而是专注于体会曲中要表达的含蕴。 然后，引曲过去，听到了丽丽的声音，她的歌唱。 乱 曾在心酸心碎的时候轻轻对我说 未来沉吟沉醉的日子都不会淡漠 我们倾心倾注的花朵梦幻的绝唱 就在无声无息遥望里岁月不蹉跎 总在迷失迷茫的时候暗暗掉眼泪 想见萦怀萦绪的身影但又在哪方 当我孤清孤寂孤单里寻一片温馨 却在天蓝天际天河间看见了幻影 闭上眼睛轻触星光的泛漾划着名星座的涟漪 远离尘嚣飞散云空千层外是你漂亮的眼瞳 （间奏） 总是虔心虔诚地祈祷下一个邂逅 无论多么艰辛和遥远愿殊途同归 让我越陷越深越彷徨难捨也难依 依然相信命运的牵绊冥冥有缘由 闭上眼睛轻触星光的律动飘向星天的辽远 远离尘嚣透入心窗千层内是我期待的眼神 渴望何时将时间抑止静静对你说 未来飘泊驰骋的日子是否还记得 那方青空白云绿荫下撩动的弦歌 纵使如何伤心到现在祈求勿恨悔 一缕不变心声旋缭着徜徉于月海 ……………… …… ……，……，…… ……，……，……，……，…… 音乐终了，录音碟依然在旋转，却再没有什么声音。 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 发呆、发呆、发呆…… 一幕往事。 “你好奇怪哟！”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把一个少年吓了一跳，睁开眼睛。 初夏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投射下斑斑点点。 初夏的云悠闲地飞。 初夏的蝉精神振奋地鸣叫。 少年懒洋洋地倚着树干，女孩子俯下身子，带着笑意。 …… 接着一幕往事。 “那么，说再见吧！” “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是吗？” “是。我们都相信着吧！” 清晨的微风，河岸的空气，竹叶的沙响。 两名少女沿着菜田间的小路走去。 天空晴朗。 “只要相信着，我们就一定会再见。” …… 另一幕往事。 “黄烨你好！” “果然是你！” 微笑的两人，惊诧的满座。摄影机在转动。 …… 又一幕往事。 “她！” 黄烨指着丽丽。眼睛仍望向红。 红不语，微笑凝住。 丽丽发呆，身体象被定住。 场内大哗。 …… 再一幕往事。 “这一首……也献给你。” 终于黄烨说话了。 丽丽不知说什么好，没有开口。 黄烨望了一眼那可爱的挂钟。 “那么……再会了。” 黄烨起身向门外走。 “你去哪里？” 丽丽不禁走了一步，终于开口问。 墙上可爱的挂钟，指向十点。 第207页 …… 一幕往事。 夜之街道，行人稀少，古老的交通工具，愉快的心情。 一幕往事。 坐在她的床边，强拉着她的手。她要哭泣的样子。 一幕往事。 第一批战机升空，奔向敌人的基地、敌人的迎击机群。 敌人…… 一幕往事。 宁静的医院，肃静的病房。死一般的沉静。 模煳的意识中，却感觉有一种温暖。但是意识却强烈地抵制着。 一幕往事。 宣布地星盟独立的开国大典，身着上将军服、佩戴勋章的黄烨和弗瑞克、杨振中等肃立在主席台上，空中一群矫健的战鹰低飞掠过。 鲜花遍布广场，礼炮响彻四方，衣甲鲜明、步伐整齐的军队，欢唿“祖国万岁！星盟万岁！”的人民。 平时不露声色的将军、官员们，无不尽力抑制着快要热泪盈眶的激动。 一幕往事。 身体被子弹穿透，眼膜里残留着火光的影像，还有模煳的人影。 一瞬间，黄烨栽倒下去，就象临死的人一样，在那一刻涌起好象无限多、又好象什么也没有的思绪。 一幕往事。 入神地凝望。既然是死，什么也不在乎。 就这样好好地凝望，才发现，她原来是那么美。 一幕往事。 华琳：“不要悲伤。成大事者，要有放开一切的胸襟。” 一幕往事…… 一幕往事…… 一幕往事…… 又一幕往事…… 思绪无限。 不自禁地，按下了重播的按钮。 “未来沉吟沉醉的日子都不会淡漠” …… “就在无声无息遥望里岁月不蹉跎” …… “未来飘泊驰骋的日子是否还记得” …… “纵使如何伤心到现在祈求勿恨悔” …… 重听一遍、再听一遍。 “都不会淡漠”、“梦幻的绝唱”、“岁月不蹉跎”、“星光的泛漾”、“飘泊驰骋的日子”、“远离尘嚣”、“伤心到现在”、“祈求勿恨悔”……每一句，如丝般柔和，亦如针般锐刺。 第二十二章 和谐 正当苹菲作为使者步入盟军总指挥部接待厅的时候，美嘉星联驻地球的总指挥部，也正在其中一个会议厅开会。与会的有本地军官、来参加女王生日会后尚未回归的各位军官、大臣。主持的是军队统帅红，而会议刚开始了一会儿，女王也来到了会场。 女王来临，满座肃立。淡粉红色内装而浅绿色外裹，额前与鬓边的宝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她看起来仍不象是二十岁的“女人”，而跟十五六的“女孩子”没有两样。她笑着向红、向将军大臣们打了招唿，坐在主持讲台旁边的特别席位上。 红继续说话。这次女王派专使到敌方阵营的事已经是众所周知，但没有人知道，使者是带着什么样的使命。美嘉一方上下，也是尽皆迷惑——连红也不知道。仅仅知道女王要求建设一条通道，然后她要派谴专使。红追问原因，丽丽却笑而不答。考虑到建设通道也有利于迷惑地球军、或者可以打乱他们的部署，所以红答应了。 现在在主讲台上发言，红便再次解释这次建设通道的原因，不说是女王要她建的，却说是自己为了军事需要而下令建设，起迷惑作用，而且下一步确有派小部队出击以造成敌军混乱的可能。对于女王藉此通道派“私人用途”，红只字不提——也没有不识趣的傢伙敢在这当头提出异议。 但是女王却提了。她站起身来，因为顾全红的面子，没有否认通道是红下令建设这一点，却明确表示了一番令在场所有高官重臣惊讶的话。 望着大方地端立而娓娓阐述的女王，群臣，包括红，才觉得，她绝不仅是一位心理年龄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丽丽：“我向‘盟军’派出专使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却没有人质疑我。在此，我非常感谢大家的维护，谢谢一贯来我的任性和举动，都会获得迁就与支持……谢谢。” 女王诚恳地轻轻鞠了一躬。这次会议是重要会议，全国各地的军政要人皆能看见，所以，这一礼不仅仅是针对在场的文臣武将们。 丽丽：“然后，我必须解释一下我派专使的意义。而且，我将提出一个值得所有人冷静思考的动议。这动议事关重大，就是——我们美嘉星联，宣布单方面退出这场战争！” 此话一出口，满场譁然，许多人情不自禁地“哦？”、“啊！”出了声。但出于尊重女王，不得不控制自己，肃静了下来。 依然僵立在主讲台上的红，也是一脸茫然神色。 丽丽：“单方面停战，我们撤离地球战区、中止发动第二次斯尔格林战役的计划，我们承认地星盟独立，我们同意诺列加双星自治！” 全场大哗。 红：“肃静！听陛下解释！” 全场俨然。 丽丽：“是的。请大家先听我解释。” 第208页 …… 丽丽：“现在我国所处的局势，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国现在是空前的孤立！宿敌对我们耍技俩、盟友向我们宣战！连中立的小国们，东方各小国早已依附于雪叶星联或逸卢星联，而南方的普雷特合作星联，领导人亲自来参与了我的生日会，却私下对我们说，他们不得已，受雪叶星联震摄，将来肯定是要跟雪叶星联步调一致的，只望我国体谅他们的苦衷。这是实情，我们当然也得体谅——但是这样，四面看看，我国还有一个友好邻邦没有？” 肃静…… 丽丽：“迪肯兹的问题解决了，柯亚星联本不会再追究君可和兰利亚加两个星球的事。现在使我国处于如此窘境的唯一原因，就是地球！” …… 丽丽：“即使我们能战，能打退这一轮狂澜似的进攻，可是即使如此，以后呢？继续跟‘盟军’烽火连天地打，让雪叶星联和逸卢星联坐大吗？……雪叶和逸卢的趁势发展，对我们来说，对‘盟国’来说，都是既意外、又不意外。可是我们还是深深地捲入了战争泥潭！” 红：“陛下……” 丽丽：“现在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 丽丽仍带稚气的声音，说出“当机立断”的时候，在场所有元老们，却并不觉得滑稽、牵强，只觉得事态确实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这时候，不要拘束于旧有的框架，不要偏执于旧有的立场，应该敞开地想一想，当机立断地做抉择。 丽丽：“我从‘寸土必争’的思想中冷静下来的时候，开始研读当年地球青盟的政治主张……但不是被他们所蛊惑，我只是要冷静地思考……然后，我发现……” 丽丽注视着红。 红不禁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您……” 丽丽：“其实他们提的，也无不可！” 红：“……” 丽丽：“这么一说，首先对不起凯达烈。林修亲王，他是我国的中流砥柱、是我尊敬的伯父！没有他，没有我、没有我们星联的今天。红。林修亲王继承使命以来，辅政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但是……谁能无过……我认为，地球和诺列加两事上，我们国家从一开始就犯了错！” …… 丽丽：“先说诺列加。以前，这方面的资料都瞒着我。朝廷上下，在我面前都忌讳谈这个话题。这不是故意要瞒我，也是体谅我、照顾我，所以，我没有什么不满的，谢谢大家……但是，公正而论……我们不应再把‘诺列加’当作国雠，当做国王的……‘杀父’、‘杀母’仇人……” 说到这里，丽丽的声音激动了、哽咽了。 但她还是坚持着说：“我私下让宫廷从官给我收集了很多资料，觉得我们的‘报復’未免太过了！诺列加人确实就如之前地球青盟所说——‘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我今天的国事动议，其中一项就是，取消伊度军区，将伊度星划归林修军区；成立诺列加自治区，释放监禁中的诺列加长公主安可妮，并立为诺列加亲王；我代表国家向诺列加致歉，对那段歷史致歉，今后，是真正团结和睦的大家庭。不是一个压迫成员的家庭。与此同时，我们学习柯亚星联，彻底取消国内星球与民族的等级制。从此，我们是统一的民族！不再划分什么美嘉人、林修人、兰度人、安柳人、欧普人、查里亚加人！” …… 丽丽：“青盟的主张：‘各星球和睦相处，人民皆平等幸福’，这……我认为是正确的！” ……譁然。肃静。 丽丽：“统一在美嘉星联的国旗下，就是美嘉民族，应该平等幸福。本来也不应再分什么美嘉民族、地球民族、柯亚民族、雪叶民族……我们生存在银河里，就都是银河人。即使暂时划了国界，国际交往也要以和睦相处为准则，人类应该迎向共同繁荣的明天，而不是自相纷争、弱肉强食！” 肃静。犹豫了一下，有一些人鼓掌。大多数人还是肃立着。（女王站起发言，而且又是重要讲话，哪里有人还敢坐着！） 红：“……您的话，非常有道理。只是，这个时代是战国时代……理想化地认为可以‘和睦相处’，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现实……下面我知道您将针对地球问题讲话；而地球的政治意义，就算不要紧也罢，可是相关于我国的莫大利益……” 丽丽：“可是我们为什么放不开那些利益？我们不放开利益，怎么算是伸出友好的手？我们不先伸出友好的手，人家怎么会消除对我们的嫌隙？要是怀着良好的愿望，就从自己做起吧！敞开心扉，克制自己的私心，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抛弃它，有什么不可以？我想了很久，总算想明白了——有什么不可以？” 红顿时默然，久久说不出话来。是……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大家还要执迷于原本虚无的仇恨中？我们原本不是各自怀有良好愿望的吗？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第209页 丽丽继续有些激动地说：“大家……已经无谓征战了那么久，各自造成了那么大的牺牲、那么大的伤痕！不要让伤痕再扩大下去了！不要让仇恨变得永远也无法泯灭！……可以吗？我们可以吗？我们可以放弃独占地球的私慾吗？我们可以抛弃昔日过苛的政策吗？我们可以主动忘记昔日的冤雠，伸出友谊的手吗？……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以前，为着我的事，让国家多了许多曲折；但是现在，我决不是出自私心！尽管出自私心的话，我也很痛苦！但更痛苦于现在，这么多热爱和平、渴望人民幸福的国家，却自相残杀！” …… 丽丽：“我承认，现在是战国时代；我并不是理想化地想同任何国家‘和睦相处’；但是我们的敌人，绝不是‘3＋1联盟’——他们本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如果不能信任他们，我们还能信任哪一个？如果不能求取他们的信任，我们怎么能不孤立？” …… 丽丽：“可以互相信任的国家，应该团结起来。为了未来的辉煌、未来的风波，团结起来。而要结束纷争，只有从我们做起。是我们一开始犯了错误。以上就是我今天要阐述的、全部的动议。最后解释一下，我派谴专使，本来也是因为个人原因，因为那一天，我自己还没有十分想清楚国家间的关系。但是专使还没回来，我却更想明白了。我希望国家支持我，迈出和平、和睦的一步。谢谢……今天我的讲话完毕了。我有些不适，现在退场休息可以吗？” 红：“当然可以的。您真累了。这一系列事情，我们会尽快商讨，今天的会议也就到此结束吧，各位大臣、将军好好思考、讨论。有关人员负责通报全国的官员。明天军部再进行一次例会。然后五天后开扩大会议吧。如果我没料错，盟军马上会准备攻打地球的大会战，该如何决断，我国的时间很紧迫……那就这样，散会。陛下，我陪同您回去吧。” 丽丽：“好的，谢谢。” 大臣、将军们肃立着，望着红、伊利和尤娅陪同女王步出会场，这才各自散会。 刚才说话的时候，女王真有政治家的气魄，现在，又是楚楚动人的一位少女。 她一贯非常得到臣民的拥护与支持；但如此一系列的大事，会再获得认同吗？ 第二节 步出会议厅的时候，丽丽马上向红道歉。 丽丽：“对不起，姐姐！很多事情，特别是大事，我总是先与你商量的；但这一次，我觉得应该公开地说出来，让大家评议。对不起！” 红：“没什么。这是应该的。虽然说我很意外，但是，那不正代表您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国政了吗？我很欣慰才是。而且这一动议很有道理！我要和杰卡诺叔叔商议。这确实是当机立断的时候，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将坚决支持您的设想！” 丽丽：“谢谢！好姐姐，你的说话是最有力的！” 红：“哪里，您今天的说话才有力呢！一定让全朝乃至全国，对您刮目相看！” 五天以后，美嘉星联宣布单方面退出战争的消息传出，引起了相关或不相关各国的强烈反应。 本国国人得知停战、承认地球独立、授权诺列加自治、废除星球等级制等一系列由女王提出、内阁已经同意的动议后，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各种各样的讨论充塞了朝野内外。其中前两项是立即生效的，12月5日起，美嘉军方将撤出地球区域（包括南门诸星等周围地区），贯彻停战公告；同日，美嘉星联也将承认地星盟的存在与独立地位，外交部向“3＋1”的各成员国提出復交请求，包括对地星盟提出建交要求。 后两项，各有其落实期，如何落实尚有待朝廷继续讨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女王和内阁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而且诺列加长公主和她的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也同时获得释放，从软禁中的阶下囚变成诺列加总督府的座上宾。总督府不久会撤销，让名副其实的诺列加亲王自治本地区。 议论是必然的。但是，支持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高涨，而且可以看出，是发自内心的支持。显然，女王和林修亲王先后数次面向国民的真挚讲话起了很大的作用，实施这样一系列的大政策已经是民心所向。不仅如此，甚至拥护女王的人民对她越发崇拜，女王在武夷山会议上的发言被引为经典——确实，她的发言非常感人，而且又渗透着和睦与博爱的精神、以大局为重当机立断的意志、勇于承认与改正错误的品质。 美嘉星联绝大多数的人民都松了一口气。 盟国方面，也是松了一口气。 柯亚女王和列霞国王甚是欣喜，美嘉星联发布单方面终结止战争消息的当天立即电令前线总指挥部和各地军队相应停战。然后经过了与国内大臣、前线军方的会商，很快就先后宣布退出战争。 庞都方面反应迟了一些，大致是因为共和体制，万事总得议会与政府讨论协商。斯尔格林战役的功臣——斯隆牧一度被免职，刚刚復职，正准备重上前线，他对盟国“争先恐后退出战争（斯隆牧语）”的行为隐然表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庞都四执政基本上也都认同停战，因此庞都军也开始准备光荣归国。 第210页 也许因为柯亚和列霞的国王没有与庞都商量就立即表示欢迎停战、响应停战，庞都国内有所不满，尤其是军方。但是华琳和威廷裕本也是无心，只觉得终结战争、重新友好对于双方来说是莫大的好事，哪里有不支持的道理。 庞都国内的骚动，因为不便在盟友前显露而被隐忍；加上四年一度的换届执政官大选，焦点也就被转移了。他们星联即将举行全民投票，换选上下两议院的一半席位，也将换选四位首席执政官中的两名。政治选举就是这样，在野的想要上台，在职的想要连任，各种竞选的活动铺天盖地。正如一位哲人的评语所说：“选举是共和体制很无奈却又必须有的一个环节；它的一端是伟大，另一端是腐朽。” 北方的逸卢星联，对此消息默然不表态，自顾自地，正如摧枯拉朽般横扫诸小国。几个尚有一定实力的小星联仍在拼命抵抗中，但随着逸卢星联的强权与恐怖政策——所到之处不降辄杀；又因为国力实在支撑不住，恐怕投降已经是早晚的事情。内中便有与庞都星联较友好的两个国家。 也许是一贯来所谓的“商人国家而不是骑士国家”之称使庞都军人们觉得难堪，逸卢星联也借这个话题进行讽刺，这让斯隆牧等人觉得忍无可忍。 “既然要停战，那也好，现在我们有新的敌人、有新的期待我们去救援或復国的国家！我们要准备新的战斗——要是盟国不支持，我们就凭自己的力量！” 在对美嘉星联的战争中变得有点骄傲的庞都将帅们鼓动政治家和国民。他们有勇气和比自身军力强大许多倍的敌人较量。 雪叶星联，当尤莉女王得知美嘉星联单方面宣布退出战争的消息后，将小手握拳往桌子上一捶（当然，她是淑女，既然是这样的动作，还是挺“温和”的），气唿唿地连喊了几声：“可恶！可恶！可恶！” 现在，对于雪叶星联来说，形势是这样的——向着第三旋臂末的方向（天向北方），是美嘉星联、柯亚星联等，现在它们停止战争了；向着靠近银心的方向（天向南方），近处还是一批中小国家，稍远是桫椰茹星联、齐雅星联这两个有实力的大国，它们之间关系良好，国策也都相当温和——在尤莉眼中，都是自持实力而自认正义的傻瓜。虽如此，它们确实相当强大，周围的中小国家在这乱世中都以它们为依託，可以说，它们团结起了一个圈子，连超级大国希蒙特兰都忌讳。这个圈子，与另外两个大国——悠廉星联和迪利星联最近也在互相靠拢中，关系进一步密切。这样，已经可以与第三旋臂第一强国希蒙特兰抗衡。正因为如此，侵略成性的希蒙特兰，近来才会被抑制住。 尤莉不止一次地暗想，自己若有桫椰茹、齐雅这样的实力，早就敢跟希蒙特兰拼了。但是现在，桫椰茹、齐雅反而是雪叶的障碍。雪叶弱小时，曾经得到两国的道义支持；而近年，特别是尤莉流露出扩张之心后，两国对雪叶表面仍是很客气，内在却已经在警惕。 下来，雪叶星联再要向银心方向扩张，难上加难。偏偏另一个方向上，激战中两大集团却又突然不打了，雪叶星联之前的计策也就随之宣布破产——这样，怎能不气恼？ …… 各国的反应、各种各样的反应…… 美嘉星联的一系列决策，影响深远。 那么，地球人如何相应地作出决策？ 12月1日，弗瑞克代表地星盟流亡政府、罗峄代表地星盟军队，一起发布了数项公告，有对盟国的，有对美嘉星联的，还有对军队和对仍在美嘉星联统治下的地球人民的。 代表军方发言的本该是黄烨。但他推说自己身体不适，精神也不好——简单地说，就是有病。让罗峄代他主持军部的会议、代他表态、代他发表必要的公告。 罗峄明白他的意思。知道黄烨心乱是肯定的，身体好不好就难说了……本来，做一个领导人，怎可以逃避决策呢？但是这一次确实非常特殊，罗峄和其他战友都能谅解。 “有病？该不会是有相思病吧？” 杨耿锋亦笑。 “呵呵……总之，总司令确实处于嫌疑之地。他是地球人，这是肯定的；但是，又与美嘉星联、柯亚星联有微妙的关系。因此就算是託病，也是望我们秉公处理的意思吧！我们不用理他，只管公正地探讨就是。” 罗峄说。 恩多斯、尹小宁、南迪、康康、佳茜、魏连平等在座数十位皆点头认同。微笑过后，打点起精神探讨。 其实完全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美嘉星联就是全面承认了青盟的主张后决意退出战争的。地球人愿望中的事，一一得到好的结果。 唯一为难的因素……就是双方在歷次战争中死了那么多的人……双方的军民，特别是因为战争而不幸的人们，能否认同？ 这一点，尹小宁有着强大的号召力。她的讲话，也感动了内部的许多人、还有地球与美嘉星联的人民。 “我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唯一的爱……也许我的一生中，再也难有这样深刻的爱。但我不后悔，也不怨恨……我们不是时代的牺牲品，我们是时代的推动者。我们……用鲜血和眼泪……推动了这个时代。有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何况我们所争取的，更不仅是自由，也为着，为着全银河的公义。付出的生命、失去的爱情……换来了更大的意义，全人类必经过鲜血与眼泪的洗礼，才能迎向辉煌的明天。我们要抛弃怨恨，我们没有理由沉浸在昔日的怨恨……抛弃怨恨，迎接明天，明天要一起创造。爱是博大的，我们应该把最伟大的爱，奉献给全人类。全人类互爱、和睦、幸福。” 第211页 第三节 12月5日，美嘉星联如约撤军完毕，这一天，在地球上，晴空岛地星城，美嘉星联派驻的总督大臣把象徵性的城市钥匙交还地球政府代表弗瑞克，并握手，象徵双方和好。 同日同地，美嘉星联与地星盟、柯亚星联、庞都星联、列霞星联共五个国家的代表签署了最终和平协议。表示应该摒弃纷争，继承并发展过去的友好传统。代表各国签字的，都是各国的关键人物。 地星盟自然是由秘书长弗瑞克出面。接过城市钥匙后，他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待各位来宾。 庞都星联的代表是第一执政官詹科。奥尼。庞都四执政的权力是同等的，但按资歷排序，他是“老大”，这届大选，他已经表示不再参与竞选连任。因此作为国家最高执政官，要办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亲自来签署这道意义深远的和平协议。他在讲话中说：这是真正公平友好的条约，是全银河的典范；以往自己有过很多难忘的事——而能参与此次盛举，将超越任何要事，成为一生中最光辉的时刻。 弗瑞克答谢道：感谢执政官先生不辞辛苦前来；您这是第二次光临晴空岛，第一次也是为了地球而奔波。地球对您和对庞都星联的谢意，不能用言语表达。祝愿我们两国今后继续携手，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柯亚星联的代表是契亚达太子。他高兴地说：得知这个消息，连母亲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全场微笑鼓掌）。柯亚的停战令，便是由母亲陛下亲自签署。 然后，契亚达又带点深沉地说：自己年少，对很多事情理解不深，之前对战争，总觉得就如指纸而谈一般轻易。但是，在前线的日子，使自己越来越明白了，什么是战争。战争将造成怎样的危害和痛苦。 契亚达将刚才用来签字的笔一放，感嘆道：放下轻轻的笔，犹如放下了沉重的担子。愿我们从此和睦，再也不要陷入战争。 年轻的柯亚王储这一系列颇为成熟与中肯的话，全场顿时响遍了热烈的掌声。 弗瑞克答谢道：感谢殿下的光临，您是第一次来地球，看到了我们的故乡——柯亚星上，黄烨元帅常常描述给您听的故乡。您与华琳陛下为这片土地所做的事、柯亚星联对地星盟的恩情，我们也将永远铭记于心。虽然说，你们总是怀着施恩不望报的侠义心肠；但是，知恩图报，也是地球上相传的美德。又有一句话说：“大恩不言谢”——我唯有代表地星盟的人民来表示，未来的岁月里，我们亲如兄弟，共同面对一切风波，而地星盟所尽一切能力，为我们的联盟做贡献。 列霞星联的代表是玻美拉公主，她是列霞的长公主，这是她正式被立为王储以来参与的最隆重的仪式。尤其这仪式还是她所暗恋（暗恋？好象已经传遍了各国……）的对象弗瑞克所主持的，绝对是非来不可。正因为如此，想要亲自来参与仪式的威廷裕国王也被不知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劝住了。 长公主的发言，果然有女性的气息，她只描述了自己在列霞，是怎样听说这一方土地上人民的愿望；留学列霞的青年们与公主成了朋友，怎样告诉她他们的理想；海鸥也想在辽阔的天空与大海间飞翔，人类总嚮往自由和富强。后来，年幼的自己目送朋友们离开列霞，奔赴烽火的战场；不禁陷入了越深的迷惘——天空的那一边，那一片星上，也是世代朋友的国邦，也有飞翔的愿望、嚮往自由与富强。为什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无忧无虑的自己学会了慨嘆和感伤，那边的烽火却终没有熄灭？终于……到了这一天。烽火已经熄灭，我们只有祝愿，烽火不再燃。 弗瑞克一样地依礼答谢——其间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眼睛；弗瑞克在地球上算是西方人，都说西方人是热情奔放，可是现在弗瑞克更见识到什么叫“热情”了——她并不忌讳所有的眼光，包括在场的和潜在的；她在深情地望着自己。这使这位地星盟的秘书长先生顿觉手无足措。幸好他也有很自如的应变能力，一样大方礼貌地答谢道：谢谢公主殿下、谢谢国王陛下在我们以理想为羽翼，准备展翅翱翔的时候，从一开始，就给予关怀和支持。或者说，我们都是海鸥，翱翔时代的来临，海鸥们飞向了蓝天，也能象猎鹰一样勇敢，象大鹏一样有着扶摇万里的志向，象凤凰一样有着浴火重生的顽强。我们也曾经陷入争斗，最终却发现，原来大家都是热爱着这片天空、大地和海洋。今后，再没有争斗，只有互相爱护，一起翱翔吧！ （弗瑞克发言完了，看见玻美拉喜不自禁的神情，首先是觉得有点茫然；再一想……哦！她该不会是把我话里“互相爱护、一起翱翔”，理解成别有意味吧？！天啊……我看样子没那么轻浮吧？不至于在这隆重场合的致词里向女人暗送秋波吧？！万一被眼尖脑灵的什么记者逮住要害并加以曲解，我……我的一世英名啊……） 美嘉星联代表……媒体间曾经广为猜想会是谁。果然如大多数的新闻人员所料，是歷来相当于美嘉星联相国兼大元帅的——林修亲王红。 但是，红是万万不愿来的。倒不是她不想要和平，只因为……因为一些原因。她和女王之前争论谁去签字时，曾有这样一段对话—— 第212页 红：“我不去！不去！光是一想到仪式上会碰见那个人，我就倒胃口！不过别人怎么赞赏他、您怎么迷他，我是坚决的讨厌！我是绝对地忠于国家、忠于您，国家需要什么、您需要甚么，我没有说‘不！’的，但是，唯一不惜犯大不韪之罪名的——就是，我坚决不同那人有任何往来，也极力反对您和他的往来——这是我一向不变的谏劝！” 丽丽：“哦，哦。” 红：“您……您有没有在听？” 丽丽：“（端坐不动）有啊。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现在一提起‘那人’，姐姐就变得歇斯底里……” 红：“您、您……我歇斯底里？是、是……我是歇斯底里。可我反正不愿意！别说他了，还有那一帮人……我统统不想见到！求求您饶了我，派遣别的大臣吧？” 丽丽：“别人？谁？” 红：“例如——赫门盖文元帅？他也有公爵爵位哦，在您册封诺列加亲王之前，就是仅次于我的第二位国家重臣。” 丽丽：“赫门盖文元帅一直是军总部长，不太参与政事，只能代表军方啦。可是这次和议，军事意义固然有，政治意义更大吧？” 红：“那就——宾济大臣？他是外交部长，也是公爵，地位和名望都高。” 丽丽：“还是不够啦……别国的代表一定是很首脑很首脑的，跟他们相比宾济老伯还不够资格……再说，他也是只管政事，不管军事；可是此次和议有两方面的意义……” 红：“那、那……那就您亲自去得了！对了，亲自去！（右手虚握拳头，击在左手上）亲自去，好主意！实在是好主意。您上次的讲话震憾星球，很快，就将有再次露脸的机会！果然还是当仁不让，我们的国王、国花一出马……” 丽丽：“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嘻嘻，姐姐，死心吧，我是不会去的。上次的讲话已经讲得我两腿发软——看来我真不适合当个‘政治家’。姐姐，你应该为君效力，忠字当头……嘻嘻嘻！” 红：“我服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就只好再往地球走一趟……” 丽丽：“谢谢！哦……对了，还想拜託姐姐一件事儿。” 红：“什么事？” 丽丽：“我养那几只松鼠那么久……” 红：“（本以为是要事，却不料是松鼠，顿时又要头晕）哦……嗯？” 丽丽：“能不能麻烦姐姐带回地球去放归山林？” 红：“我不干！您八成又是看了《松鼠的故事》相关小说的那一节，要学主人公放松鼠回乡？拜託……辛苦地弄来了，就一直养着吧！” 丽丽：“可我想……日子久了，和它们也有感情了；如果把它们放回故乡的大自然，我一定会牵挂它们、想念它们的。正如歌词中‘若然多少年以后还能够这样相望那双褐色的眼里是否有我的印象’和‘从此彼此多珍重我还会继续飘流来日相见不相识这是否也是世界上的无奈’那种意境……有点哀伤却又很美……” 红：“哀伤！美！我的陛下！您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呀！不要为了追寻美的感觉而故意制造哀伤！” 丽丽：“哦……‘不要为了追寻美的感觉而故意制造哀伤’……姐姐的话，不经意间也常富含哲理呢！” 红：“是、是、我很伟大、很智慧。那么，您可以不可以收回成命了？” 丽丽：“好吧。只要姐姐答应做我国的代表，别的就都没问题了。这事情一了，和平了，姐姐想要什么，也可以有什么了……” 红：“我只想要……（认真地想了想，笑容变成微微的含笑）我只想要……想要一种上至国王、下至平民都可以拥有的幸福，这种幸福是并不以地位、财富为先决条件的；这种幸福的深浅，只在于人心……” 丽丽：“那就是——爱。” 红：“是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女人。和平了，如果今后可以松驰一下的话，我也要寻找我的爱。在爱面前，全人类是真正的平等。因此我敢大胆地说一句，我想寻找的爱人，绝不会比您的‘他’逊色。当然，您现在的那个‘他’，我并不认同！” 丽丽：“呵呵！姐姐终于肯说真心话了！可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对他有越来越深的偏见？我们还是不要争的好啦。我也祝姐姐找到的‘他’非常非常的出色，让姐姐非常非常地幸福！” 红：“谢了啦。但是，幸福不幸福，其实跟出色不出色又是两回事。不是出色的人才能幸福。” 丽丽：“也对……我也是这么想呢。多平凡都好，有爱就是幸福；爱的程度是幸福的程度，而不是平凡或出色这些外在因素所决定的。” 红：“但是为了赌一口气，我就是要找一位更出色的人！您那位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第213页 丽丽：“我那位？呵呵，真逗的说法。其实我也只能算是单恋，毕竟从来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说着，有些黯然）” 红：“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您的，您本身非常出色，而且懂得爱的意义；会爱，会争取被爱。” 丽丽：“（微笑）谢谢鼓励。” 红：“我……刚才所有的话语，但愿您别介意。” 丽丽：“哪里。这才是姐姐。从我小时候起的印象中，姐姐是心比天高的。请姐姐自己别介意才是。” 第四节 离开地球随女王回夏京，本来就没打算再来地球；没想到又推託不了，只好又赶回来签字，红是一肚子的不乐意。 仪式上果然有她所“个人厌恶”的黄烨、罗峄、杨耿锋、恩多斯等“一帮人”，却又躲避不了和他们打照面。 既然来了，不得不和碰到的所有人都友好地打招唿。红明白，她现在代表着国家，必须大方得体。 “您好！” 迎面相遇的时候黄烨礼貌地将头一点，友好地打招唿。 “嗨！” 红也面露笑容，将右手轻轻地举了一下。 这时便一定有许多记者，从各处将焦点集中到了这里，一定有许多照相机、摄影机无声地工作…… 为示和平的气氛，在场所有军官皆不穿军服而身着礼服。红的服装，回归数年前她还没有指挥军队时的装束，一身轻纱，如她的名字一般，以红色为主色调；这服装若是套在别的女孩身上，便显得青春靓丽、活泼可爱的样子；但在红的身上，鲜艷却不显得轻浮。 重新穿上这套服装，时光已经过了多年，以前的少女，在国事的踯躅与战火的洗礼中，过了多年…… 仪式之间，播放着一些歌曲，以作为这段歷史的终结与缅怀，也点缀仪式的气氛。有黄烨亲自演奏的《望乡安澜曲》，也有丽丽亲自歌唱的《梦化妆》。丽丽没有来到会场，她的歌声在飘扬，所有人怀着赞嘆倾听，而红更有一番感慨…… 梦化妆 清晨里花开多美丽宇宙飞船徐徐升起 夜色里花落如飞絮望着战舰回归基地 没有哀歌没有怨曲只有风声在哭泣 但是明天还要继续…… 春天里纷纷下小雨三军将士踏上征旅 冬季里雪花飘满地焦急盼望你的消息 何时才能永远和平到那时候我可以 换上梦中的化妆 未来哟…… 那是一首怀念的乐曲……虽然词曲者都是地球人，即使在对地球的战争中，还是有多少的美嘉军人的妻子、恋人，在心中咏唱这一旋律。朴素、深情。 红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衣服，确实，和平了，换上昔日的化妆、梦中的化妆……然后自己仿佛已经不是什么军事统帅、国家重臣，只是一名为和平而祝福的少女。 仪式进行到了签字的一环，这是**中的**。地星盟、庞都星联、柯亚星联、列霞星联的代表逐一签字并简短讲话后，最后该是美嘉星联的代表了。 红微笑着走上去，胸口的珠链、裙底的水晶鞋，与往日不同，大概没有谁再因为看到她而联想起美嘉星联的千万大军。伊利也是宫廷仕女般的端庄打扮，跟在红的旁边。 此时的雪叶王宫，绝不愿意看到战争结束的尤莉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仪式的直播，一边讽刺和挖苦。 “唷！唷！多么热情奔放的列霞大公主！真是无耻！众目睽睽之下对我的弗瑞克献什么媚！” …… “唷！这歌声怎么听起来这么熟啊？原来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女王唱的？呵、呵、呵……好动听啊！不如去当歌女好了，这么动人的声音和迷人的外表，肯定大红大紫啊！” …… “嘿！这不是那位铁血亲王的女儿吗？怎么变得这么端庄、这么可爱了？哦……和平了呀，要扮漂亮了呀？呵呵呵呵……即将二十一岁的老处女，出名的泼妇，再怎么装可爱也没人要啊！” …… 尤莉懒洋洋地躺在青藤椅上，朝着屏幕，随口笑骂。双脚漫不经心地盪呀盪的，使正在给她上趾甲油的侍女十分为难。 另一名贴身侍女在她身旁，端着水果盘，听着女王这样讥讽玻美拉、丽丽和红，而且现场里除了弗瑞克、黄烨等少数地球人以外，所有出席人士，被尤莉逮住一个讽刺一个，言词尖酸辛辣，让侍女听着只想要笑，却又不敢。 平时沉着冷静、显得成熟异常的女王，现在也犹如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大概是嫉恨攻心，终于不顾形象，想要好好发泄一下吧！ 当然，现在的这种形象，这种指着屏幕喝骂的天真，侍女们是绝对不会外传的。不为别的——尤莉虽然很严厉，但是其实也待身边的人很好。 红提笔签字，又在五份条约书上一一盖上美嘉王室的徽章。 然后抬头微笑，全场掌声又起，衷心鼓掌的，包括一旁的所有地球军政官员。 该她讲话了。 “银歷……158年12月5日。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将会载入我们各国的史书。” 第214页 红以这样开头。 “现在，我们要热烈地庆祝。庆祝纷争化解，庆祝战争终结——我们相信，我们曾经一度僵持的边界上，战火熄灭后，不会再燃！” 应和的掌声。 “我们完全可以引以自傲，我们本着克己的精神达成了这次和约；捲入银河纷争的多少国家，又有多少能象我们一样公正、诚挚地抛开争端，远离恶梦，再携手迈向未来？” 热烈的附和声和掌声。 “我要代表美嘉星联，诚恳地向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再次致歉。” 说着，红向契亚达王子、玻美拉公主、詹科执政官的方向，深鞠一躬。 那边，契亚达和玻美拉也都深深地鞠躬，詹科那不太灵光的身体也努力地弯腰点头，表示他们向美嘉星联回致歉意——战争是大家都有责任的。谈判以后，不究以往、展望明天，已经是所有国家贊同的共识。 掌声。 “我要代表美嘉星联，向地星盟致歉，并对你们的立国表示祝贺，对你们的奋斗精神表示敬意。” 红又向弗瑞克、黄烨等人的方向深深鞠躬。身着礼服的弗瑞克、黄烨，还有别的地球军政官员，一样地回礼。 掌声、欢唿声。 简短的讲话终了。弗瑞克再上台前，答礼致词道：“我们不能遗忘歷史，但我们能忘却怨恨——我们所有国家在这场纷争中的怨恨。我代表地星盟，对美嘉星联敢于重新认识歷史、认识纷争的勇气表示钦佩（鼓掌）。今后，我们各国都是友好邻邦，未来的风雨中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语毕，弗瑞克退后一步，率先鼓掌，热烈的掌声和欢唿声淹没了会场，热情的人们不断地用拉炮把鲜花和彩绸往上抛，鲜花和彩绸四散洒落下来，落在人们的肩上、头髮边。 晴空岛上，万里晴空，冬季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一群海鸥掠过了会场。 第五节 “3＋1联盟”和美嘉星联两大阵营终于摒弃了分歧、中止了敌对。 这片辽阔空域中的所有文明星球，重归平静，一片和睦景象。 歷尽百战的地球军将士们，回到了故乡。 经过血火考验，他们已经是一支有着赫赫威名的队伍。 在战争终结以后，他们终于可以和亲人团聚，也可以在安闲中看一看地球的锦绣河山。 百万雄师（含陆军、外籍将士）陆续降落到七大洲的数十个基地、航天中心，回家了！ 各地的人民纷纷到机场迎接，望着一架架的宇宙飞船徐徐落下，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经过休整，再送别了外籍的战友，地星盟的军队开始补充新兵——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是潜在的敌人依然存在，特别是北方的逸卢星联；地星盟承诺了对“3＋1”联盟负责，又怀着对上三国的衷心谢意，未来的岁月里必定要履行自己的义务。一体的联盟中，也要有地星盟的贡献。 望乡星上的兵工厂也迁回了地球，有了丰富的资源和生产力后盾，又有上三国派来协助的一大批优秀科技工作者，如鱼得水。在“3＋1”联盟的内部军事协议中，有将地球建设为联盟数一数二的军工基地的想法。一是基于本地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在美嘉星联与“3＋1联盟”和解后，互相之间值得信赖——就如美嘉女王在倡议和解时说的：“我们不能互相信赖，还能信赖谁？”——因此，地球实际上已经是大后方，处于上三国和美嘉星联的环绕之间。 就地发挥地球上丰富资源的价值，以地球为军工、交通中心一体化，也有很多便利。地球上可以建设联结上三国和美嘉星联属地的星际通道，以地球的资源足以维持很多高级的通道；万一外围哪里有战争，或者平时哪里有需要，地球上的资源和军工物资都可以源源不断地送达。 另一个原因，奥格斯塔等一批军工科技工作者，在这几年里一边工作一边继续钻研，达到了很高的造诣。对于原本科技基础薄弱的地球人中还能涌现这样的人才，威廷裕国王有一句感嘆：“原来世界上真没有天才，天才只在于勤奋！”——他们研制的“天鹰”、“翼龙”、“七弦琴”等机型，皆让自身精通机械的威廷裕国王侧目。虽然初代产品性能很差、二代产品也不算好，但是威廷裕国王看出了这些系列的未来前景，从它们体系与结构上的优良性，如果加上关键技术的改良，一定会成为卓越的主战机型。深化联盟后，地球与上三国的关系达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威廷裕调派国内大批专家去地球工作，并授权说，可以使用任何技术，包括关键技术，与地球人深层次合作，把军工中心建设起来。作为响应，柯亚星联也派出了一部分专家，也授权可以对地球人公开任何技术。“3＋1联盟”之间，这种信赖感是全银河都少有的。 望乡星，一颗本来因为边远而没有开发的绿色星球，演化到只有鱼类、没有恐龙等爬行类的阶段；星球上的绿色，多是因为原始的藓类和蕨类植物。空气非常清新，天空非常蓝，同样也有一轮月亮……很美丽的一个星球，但是没有多少生命的迹象，特别是在陆地上；于是显得寂寞。 第215页 地球人的到来使这里有了生气。他们曾在这里集结、训练，等待覆国战争；他们曾在这里植树、种草，笑说要在这里留下足迹、留下纪念。 现在这片土地不仅留下了地球军人不磨灭的丰碑，而且被柯亚女王以黄烨亲王封地的形式，赠送给地星盟。 “封地”不过是个形式，因此各国友好得再好，毕竟没有割地相赠的道理；赠以封地便是名正言顺。黄烨也因此被同僚戏称“亲王殿下”、“望乡领主”，对此不过笑一笑。就算是在名义上领有望乡星，相比真正有权位的各国亲王，例如世袭领有整个林修地区的红，也不过是个“小诸侯”。再说，自己又何曾想当诸侯了？若是生在神话般的古代，也情愿当名骑士、吟游诗人，不愿当王子、贵族。 “功成身退”，是许多人的愿望。军中早已传遍，首长们如果退伍，各自要去做什么—— 罗峄据说要去当个诗人，曾经几次“大言不惭”地对同僚说过：“以地星盟军队前总参谋长的身份写出来的东东，还怕不畅销吗？” 至于他也想结婚，那是肯定的；至于有没有那么快，就要看后勤部长官白芩中将的意愿了——“呸，他想当诗人？那我才不嫁他呢，肯定滞销，会饿死家里人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热恋中，那是事实。还在地球人蒙昧于银河中是否只有一颗文明星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恋人了。 杨耿锋则早已和原第一兵团司令部的参谋珍妮特结婚（当时杨耿锋是第一兵团司令），珍妮特为此还申请离职，从此专心地当家庭主妇和幕后助手——正如罗峄当时开玩笑地责问道：“你把国家的参谋据为己有，是何居心吶？” 就象学校里忌讳师生恋、单位里不看好上下恋一样，军队里的恋爱也不被提倡。当然，这三者性质上不可相提并论。师生恋关乎伦理；上下恋容易影响工作；而军队里的恋爱，相对来说，还比较被宽容，因而各国都有很多浪漫的故事。 恋爱的心理，有些是越禁忌，越难自拔。师生、上下皆然。但军队里，相对还是自然的——难道军人就不该恋爱么？而他们常常在基地、外太空等与常人隔绝的地方，会倾向于同事中的异性，就更不足为奇了。现代军队里男女比例比较接近，也是内部自由恋爱大量产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只要懂得克制，不影响工作，不以个人感情偏护对方，一样地严守纪律与规章；那么，都是被同情、被祝福的。 杨耿锋的情况例外，珍妮特本是科技人员，因为追着他而进军队的；结婚后离职也不奇怪。尽管大家都觉得她在军队里也很称职，有些惋惜；但是人各有志，她愿意当贤内助，过安居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 南迪有没有意中人，居然没有人知道。而他的打算是——如果退伍，就去创办一所新式军校。 他的个性沉稳，当然不会象罗峄一样说类似的笑话：“以地星盟军队前副总参谋长的身份办起来的军校，还怕生意不好吗？” 南迪对潘秀一贯是大加赞赏、十分钦佩的；也曾经有幸和潘秀交谈过——那时，潘秀身份地位显赫，而南迪不过是小小地球军中的一名兵团参谋长。至于南迪是否要和潘秀一样“做好汉”，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没有人发现有跟南迪来往密切的女性。但他的年纪确实也不小了……想当然如此年轻的黄烨，现在也都二十出头了。 于是一个传为美谈而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景象，就是地球军将士、特别是曾经参加独立战争的那批“老一辈”将士，在和平降临、光荣返乡后，纷纷结婚；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毕竟他们中间大多数人都已经到25—30岁了！ 黄烨和罗峄接到许多将佐的请假报告时，不禁都微笑。 黄烨：“怎么样？” 罗峄：“当然全批了，您全打勾吧。包括耿峰的请假。对了，他写的请假理由是什么？” 黄烨：“‘探亲’耶。” 罗峄：“哈哈哈……幸福的小子！居然请一个月长假，看来绝不是带洋妻子去探双方父母那么简单！” 黄烨：“也算补蜜月吧。毕竟这几年我们转战四方，简直没有一刻安闲。” 这样说着，忽然又想起丽丽为《乱》填的歌词里，“岁月不蹉跎”这一句，发了一下呆。 罗峄：“餵、喂！（五指张开，在黄烨眼睛前面晃）” 黄烨：“（清醒过来）嗯？” 罗峄：“想什么呢？堕入回忆了？” 黄烨：“嗯……” 罗峄：“可回忆的事太多了！现在不忙。大家都请假去了，连一贯最认真的崇志，今早也踏上了回乡的旅路。可把我给忙坏了。别人都走了，这些天您哪儿也不许走，一走我也走，就没人干活儿了。” 黄烨：“是、是，干活、干活。” …… 一片安祥、一片和谐。未来还会有“飘泊驰骋的日子”吗？ 第二十三章 冲突 和议以后，列霞、柯亚星联倾力帮助地星盟的军工和经济建设，地球、地卫一（月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天卫五、海王星、冥王星，以及望乡星、望卫一、帝马星、科克罗星……十几个星球上掀起新的建设热潮，地球环境与产业的改造、望乡星的开发、各星球上的太空城市建设……这一切，使地星盟真正地步入了太空时代。很快地，地球上的平民也能象别的国家的人民一样，可以很自由地到太空游览、到太空定居。曾在第二次殖民时期被中断的移民计划目前加速进行中——这一次，不仅星盟自身的努力、也不仅柯亚星联和列霞星联的帮助，连美嘉星联也以帮助地星盟建设的实际行动，作为友善亲睦的表示。 第216页 宏伟的第一个五年规划……地星盟政府向人民描绘了五年后的蓝图：凭藉开採与出口资源而带动经济发展，在友好国家的大力帮助下，到银歷164年的元旦钟声敲响时，我们会发现，我们的国家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标准的现代化国家。 这也不鼋鍪俏斯亩诵亩妨5哪勘辏沂导噬弦龅健灰庋暮托尘置婕绦氯ァo执萍挤4铮ρ惹昂教焓贝恢冉嗌伲赴偻蛉肆α12甘蚪ㄉ栌梅纱荒瓴坏降氖奔渚涂梢栽炀颓缈盏海荒敲矗卵切橇土邢夹橇信蹈髋汕踩廖迩蛉说墓ぷ鞫樱由系厍蛉嗣褡陨淼吶γ迥旯螅厍蚧崾窃跹？br> 不仅地球……还有望乡星和许多的荒芜行星。例如火星的首府火星城，五年后的规划是——拥有三百六十万人口的新式太空都市。而木星城、天星城，规划规模比火星城有过之而无不及，都将是繁荣昌盛的太空之都。 繁荣的时代、幸福的时代！幸福不取决于是否繁荣；但是繁荣可以增添更多的美和快乐。 这可以说是地球有史以来最充满生机的时代、人们普遍比以往的任何时代都幸福！而且，这一个大时代过去之后，只要国家安泰，而人们领会了幸福的真谛，那么，光辉的岁月还会永远持续下去！ 正当地星盟憧憬于未来、并团结一心迈向未来的时候，当列霞、柯亚和美嘉都对地星盟的全面振兴表示关心并伸出援手的时候……庞都星联相对地，对地星盟的事不是那么关注，支持的力度也有限。 原因之一是地星盟与庞都星联不接壤；但这是次要的。 主要的原因，庞都星联现在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威胁，国内政局也出现了混乱。 当庞都星联的参战军队——包括数支主力和近卫军等精锐，在班布里埃大将、耶慕大将、埃尔克上将等率领下荣誉归国的时候，北方两个友好的邻国——乌蒙根星联和盖亚星盟，已经被逸卢星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占。逸卢星联又在边境地区屯扎军力，起着对庞都星联阻吓的作用；一边继续勐烈进攻敢于抵抗的国家——翔星联。 翔星联本是一个不算太小的国家，15颗文明星球。与庞都不接壤，但通过中间的乌蒙根星联，歷史上一直友好往来，关系还不错。 翔星联一边拼死抵抗着，一边在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频频向与其接壤的柯亚星联、虽不接壤但是也可以出兵敌后的庞都星联发出求援信。 这一信柯亚原本是不会理睬的，因为翔星联歷史上曾与柯亚有冲突，那时候甚至还以逸卢作后台，颇有狐假虎威的味道。接到求援信，华琳和契亚达的第一反应就是：“活该！就让你们的主子灭了你们！” 但是又不得不考虑，因为逸卢星联的强大终究是柯亚的威胁。 其实这时的翔星联，是真有诚意与柯亚星联等国家友好的。他们国家和庞都一样，是共和制的；旧政府卖国求荣的行为已经遭到了人民的唾弃，去年的大选中旧党全面下台，新政府有心要改变国策。正因为如此，逸卢星联才非要灭他们不可。 不过，这时候，柯亚星联自然还不相信翔星联的诚意。朝廷和议会数番探讨，都只是议论纷纷，没有什么有实质意义的结果。 逸卢星联一阵秋风扫落叶的攻势后，一口气再吞进了四十多颗文明星球，现在以“第三旋臂第四大国”自居。 对于逸卢星联的种种挑衅，庞都国内的激进派最看不过眼，尤其是斯隆牧元帅等享有威望的军方要人，极力主张对抗逸卢、赴援翔星联。 当是否出兵的争论还在继续时，新一届大选的结果出来，时局和舆论对激进派有利，他们占有了改选议席的大部分；而且新上任的首席执政官之一——卡卡路特。特里波纳，在演说中明确表态：“我是有很大政治野心的；否则我不会来参选，不会在多年来一直活跃于政坛、奔走唿号。我要用自己的能力、权力，为国家和人民服务！这就是我的野心之源！不仅如此，我还有勇气，我不怕强敌，我也希望国家不怕强敌！就象——（用右手虚指一下前上方）那个叫弗穆勒。逸卢科沃克鲁的傢伙！” 卡卡路特执政官上台后，还表示：就算盟国不支持，庞都也应该“维护必然的公理、正义”，又说：“何况，翔星联和我们国家都属于共和阵营。” 此话显然有些得罪柯亚、列霞、美嘉各国的国王，但是看在盟友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来……庞都星联与逸卢星联的冲突，将是在所难免。 本来，结束战争后，“3＋1联盟”迫切需要休整，美嘉星联更是连年作战，国力肯定有损耗——至于实际情况就只有各国自己清楚，这属于机密。但是，外界一般认为，无论“3＋1联盟”还是美嘉星联，都在战争中有所削弱，美嘉星联更可谓“状态疲弊”。 银歷159年元旦，这时第三旋臂上端的主要国家及其所辖文明星球数是： 美嘉星联：49 柯亚星联：41 庞都星联：18 列霞星联：14 地星盟（望乡星还不算）：1 逸卢星联（吞併了除翔星联以外第三旋臂末的其余国家）：129 第217页 翔星联：15 雪叶星联：100 普雷特合作星联：19 摩里萨星盟：3 当然，国家的实力并不在于拥有文明星球数的多少。庞都、列霞、柯亚、美嘉都是歷史上经济基础好的发达国家，就算星球数最少的列霞，实力也远远大于翔星联加上普雷特合作星联之和。庞都的军力、国力，大致与列霞相仿；柯亚由于合併了迪肯兹，国力已经明显在列霞和庞都之上。美嘉星联的实力更强，大致比整个“3＋1联盟”还强一截。 以上的国家，地星盟和摩里萨星盟虽然是小国，但是有着重要的政治和战略地位，因此分析家们在分析局势时，都列作“主要国家”来考虑。事实上，雪叶星联已经考虑将摩里萨星盟纳为一个省，但怕周围国家反应敏感，于是暂时搁下此议；反正现在摩里萨早已是听话的附庸，与省无异；不合併反而更有利，宁可舍名义而取实利。 （各国政区不同，美嘉是军政合一，谓之“军区”或“地区”，柯亚、雪叶等则按普遍方法设“省”，也有很多国家设“州”。） 较遥远的一些主要国家则是： 桫椰茹星联：138 齐雅星联：144 迪利星联：38 希蒙特兰星联：422 悠廉星联：65 第三旋臂全部文明星球数：1802 随着一批仰慕桫椰茹星联和齐雅星联风度的中小国家申请併入这两个星联并受到许可和欢迎，两国的实力、号召力更大了。“仰慕”的说法倒是贴切，因为两国本身对各星球人民是无等级划分的，相待周边国家也甚好，害怕希蒙特兰、雪叶等大国侵伐的国家自然希望到两国的羽翼下，寻求保护。除了乐意加入星联的国家外，维持外交友好关系的国家还有一批。这样子，两国实力跟希蒙特兰一比较，并不至于处于明显下风。 而且，据说现年二十岁的桫椰茹长公主波美嫒和二十二岁的齐雅国王长孙基加利互有情意……如果是真的，而且发展顺利的话，想必原本就十分亲密的两国，将来会走上和平统一的道路吧——这是希蒙特兰所厌恶的事！ 悠廉星联和迪利星联星球数不多，但是和美嘉星联一样，都是经济、科技基础扎实、实力雄厚的大国。它们也是两股很重要的势力，跟齐雅、桫椰茹有靠拢的趋势；但还算不上太密切。 希蒙特兰星联的国王狄克莫，是全银河闻名的野心分子、暴政者；但是乱世里，越是有野心，越是容易壮大，当各国意识到受到严重威胁而慌张地准备团结时，希蒙特兰已经是一个超级大国、拥有第三旋臂上任何国家也无法比拟的强大势力。 仅仅感到威胁，并不足够使弱国们团结——就象地球上中华地区远古曾有的战国时代，秦国那么强盛是明摆的事实，各大小国家却还是执迷不悟，互相争战，曾一再提倡的联合也没有一次善始善终，结果最后便一一覆灭于秦国的铁蹄下，然后野心家嬴政便成了秦朝的始皇帝。 现在，狄克莫早已称帝；但若不是一件事情，恐怕希蒙特兰还会再得以扩张。这便是“夺妃事件”。 狄克莫是少有的渺视现代婚姻一夫一妻制的国王，称帝以后公然建了三宫六院，大蓄美女。他的原配夫人——露昂妮亚薇，出身高贵，父亲、兄弟都是希蒙特兰王朝有实权的重臣；但是一来深知狄克莫的好色本性，二来自恃有倾国倾城之美，不怕被夺宠，故此隐忍。确实，露昂妮亚薇年龄的已经三十五岁，却不仅具有中年女人的成熟魅力，还保留了如同少女身段的婉丽，为全银河公认的绝世美人。结婚十八年，一直能够成功地拴住丈夫的心——虽然狄克莫在外寻花为柳荒诞不经，在朝的暴戾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坏，但是在宫内他的娇妻面前，居然也会陪笑相敬。 但是狄克莫好声色、爱犬马，这是改不了的习性。为此甚至…… 当他看中了小国沁星联的公主蕾拉时，惊为天人，派出使者送聘书；对这样要纳自己唯一的女儿为妃的要求，沁星联国王非常生气又非常为难，以蕾拉年纪尚小为理由拒绝——狄克莫大怒之下，立刻出兵灭了沁星联，软禁国王，强夺蕾拉入宫！ 这一暴行震憾银河！完全一副强权的嘴脸赤裸裸地显露。这一事件使周边小国下了决心要谋出路，正好桫椰茹星联和齐雅星联声望渐渐树立，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向它们靠拢。 蕾拉之事，后来又是一个悲剧……她的父亲郁愤自杀，她在六个多月以后也突然暴死，原因不明，有传闻说是露昂妮亚薇因为嫉妒而施以毒手，是否确实不得而知。 ……这些毕竟是旋臂下部的事，离上部各国似乎还很遥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古话，有两重意思：一个意思是，假如没有长远的打算，那么，连眼前的忧患也都容易出现；第二个意思是，就算人们看不到遥远的灾祸，至少也能看到眼前的不利。 就象后一种意思所含的道理：如果说，面对希蒙特兰的扩张与其国王的暴戾，那是遥远的事；那么，目前对于庞都星联及其盟友们来讲，如何对付逸卢星联就是眼前需要抉择的迫切问题。 第二节 第218页 红出访庞都回来，入宫復命，丽丽赶忙迎出殿外接着。 朝廷大殿之外是宽广的走道和几乎一望无际的两边草地，甚有气势，却没有一把能坐的椅子——而淑女绝不应该在这个肃穆的地方随便地席地而坐。 丽丽：“辛苦了！” 红：“累死了啦……” 丽丽：“那赶紧进里面坐下，我帮你捶捶腿、按摩按摩肩膀！” 红：“我的陛下，我可没那胆子要您捶腿、按摩呀！” 丽丽：“嘻嘻，没关系。” 红：“不是呀，是心里累……” 丽丽：“心里累也可以身体治嘛，来，来，我随身还带了按摩小手册，刚刚学着这个呢！” 红：“什么？刚刚学这个！所以……所以就用我来做人体实验啊？！” 丽丽：“这是什么话嘛！人家可是一片好心，来，来。” ……内花园。 丽丽：“怎么样？” 红：“嗯……唔……好、好、挺好。不错，自学成才，水平几乎可以跟我的按摩师比了。” 丽丽：“谢谢夸奖！对了——你的按摩师？” 红：“是啊，这几年好忙呢，心想不要未老先衰，于是聘了一位专职按摩师，刚让她搬进亲王府里。” 丽丽：“他（她）？男的女的？” 红：“当然是女的！我怎么可能让臭男人乱碰嘛！人家还没出阁呢！” 然后又有点忧郁和怨恨地说：“您知不知道，在雪叶星，尤莉那该死的，居然称您为‘长不大的小丫头’，称我为‘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原来尤莉在那一天怒气之下乱说的笑话，因为实在有趣，还是被侍女传了出去。 侍女：“我告诉你一个笑话哦！但是绝对不可以传出去，因为事关女王的！” 听者：“哦、哦！快说。” …… 听者：“我告诉你一个笑话，呵呵！但是绝对不可以外传，因为事关女王！” 第二听者：“哦，哦！” …… 第二听者：“我告诉你一个笑话！但是不可以外传，事关女王！” 第三听者：“哦！” …… 于是就这样传出去了，传到美嘉星联在雪叶星的情报人员耳朵里…… 这便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或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幸亏是私下的谣传，是不是尤莉说的别人无从考证；如果是她公开这样说话，非闹外交纠纷不可！ 丽丽：“哦、哦！我也听说了呢！呵呵！那有什么关系。说我长不大就长不大——我还真不想长大呢，长大了，接着就会变老啊……唉，女人永远的哀伤。” 红：“我可不想被人说什么‘嫁不出去’！难道我的形象真的那么恶劣吗？” 丽丽：“有一点哦……” 红：“什么？！” 丽丽：“不、不，我是说，姐姐常常是军政要人的身份，形象不够和蔼可亲啦。所以，我才让你多多出使各国，当阳光天使啊！” 红：“呵！这么说，您还是好意，不是为了自己偷懒？” 丽丽：“绝对不是！我可也非常嚮往到风情各异的星球上去呢！” 红：“哦，这么说是把欣赏风情的机会让给我了，好伟大哦……可是，下次，庞都的风情还是您自己去领教吧！” 丽丽：“庞都例外啦，我第一外交大行动的时候，对柯亚星、列霞星印象良好，庞都星可就趣味不足了……” 红：“趣味不足而已吗？那我可要把此行的郁闷之气统统发泄出来了！您可知道，卡卡路特执政官是多么地难打交道，他又是多么地不会与我们这些友邦人士打交道？他那固执的观念和近乎狂热的想法啊！我真不明白他的年纪也不算大，为什么就有那么多执念！可他现在是庞都星联‘最有声望’的人！天啊！然后我在庞都期间，他也没给我增添什么行程，却整天派说客烦我！我已经身心俱疲了！挨完了日子便逃回来了。这便是阳光天使——美嘉星联重臣林修亲王红，此行庞都之行总结汇报。” 丽丽：“辛苦了辛苦了。这是预料中的事。” 红：“……（意思是：“意料之中，所以就派我？’）” 丽丽：“卡卡路特确实是个难打交道的人，但是我们却不得不和他来往。毕竟现在，他确实是庞都‘最有声望’的人，其余三位执政官，新当选的欧罗菲不过是他的跟班，虽说表面地位平等；而留任的两位老执政官，原本没什么作为，之前国事全赖詹科大人。现在……庞都的思潮，已经以卡卡路特为领袖，我们不得不承认。” 红：“您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他正指令斯隆牧元帅、耶慕大将，往北方边境移兵！摆出要和逸卢星联冲突的架势！” 丽丽：“没办法。逸卢星联确实很可恨。” 第219页 红：“可是以庞都星联的实力，能够与逸卢抗争吗？” 丽丽：“他们‘3＋1联盟’关系很密切的，庞都出战，其余三国必定响应。” 红：“可是，那样就有取胜的把握吗？‘3＋1联盟’和我国之前的战争，大家都疲累了。” 丽丽：“我大胆说一句吧——逸卢星联是纸老虎，星球虽多，也不见得有太大实力；何况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新降伏的，那些星球，经济、军事价值不高，民心又不稳。‘3＋1联盟’如果齐心北伐，逸卢星联不是他们的对手。” 红：“您这论断确实够大胆的，说出来的话大多数分析家会反对的。我也就将就听着。” 丽丽：“不过，卡卡路特嘴上声音高，内里也心虚，所以一定会想要拉拢我们国家的。” 红：“可不是吗？第三旋臂上昔日的大国们，目前就以我国和迪利星联的领土少，但是两国都有坚实国民经济基础和军工基础，实力并不弱！相反，逸卢可算昔日大国中的末流，亏他们的国王还有那么大的胃口、那么显露的野心！可是，我国背后有雪叶星联，是个相当大的牵制——之前‘3＋1联盟’就是因为有这个因素，才能和我国旗鼓相当。” 丽丽：“那么，我国怎么行动？” 红：“您自然是已经有想法的啦，但我不妨先说吧。我的想法大概会和您的一致——既然达成了和议，达成了和睦合作的精神，我们就要珍惜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能团结的力量。所以，如果庞都出兵，我们还是也派出一支部队吧！毕竟打击逸卢，伸张公义，也是好事。” 丽丽：“完全一致！谢谢姐姐这么开明，我还以为你会介意以往的事呢！” 红：“您太小看我了吧！我们以前不是常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 说到这里，两人一起做出一个惯常的动作：两手伸出食指，左手腕曲回，指向自己；右手伸出，指向对方。然后一起笑出声来。 丽丽：“那太好了！姐姐说了——完全不介意。那么，如果有出师参与北伐的一刻，我国的领兵大将便是你了！” 红：“怎么又是我！我说不介意是指不介意我国的军队与曾经为敌的‘3＋1联盟’并肩作战；可没说我自己不介意！战争是要统一协调的，可我一想到黄、罗、杨、南、恩、尹、魏……这些，就无比头痛。怎能镇定自若地和他们协调？” 丽丽：“没办法，姐姐倒是想想——赫门盖文元帅年事已高，全国军务的协调也离不开他；杰卡诺元帅，姐姐是知道的，他最近身体特别不好，凯达烈伯父接他去疗养了，我让军总部准了他半年长假，一定要把病患根除了再说；其余将领，威望都不够，非你不可！” 红再也没有话了，认命就是。 其实，统兵大将还是有的，只不过丽丽在心底暗暗着急于红对地球人产生的芥蒂，想要制造机会去化解。而最好的机会，莫过于与地球人成为战友。 “爱情来自舞场，友情来自球场”，这是一句着名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就如地球上足球、篮球、棒球等运动，在民间，尤其是学校里广为流传；多少人是因为体育运动而结成好友，这便是团结配合的精神促进了友谊。若是战争中，战友之间，更有共同出生入死的情谊——这是人间最深厚的情宜之一！ 第三节 尽管新的风暴正在酝酿，和平的景象还在继续。 庞都国内的气氛比较紧张。 柯亚、列霞、地星盟，依然镇定从容地进行战后建设，一边悄悄做着北伐的准备。 美嘉这边，成功安定了全国的人心，包括诺列加和博洛尼尔。 和平的景象在继续…… 诺列加自治领的首府，位于上诺列加星的金水城。 美嘉星联女王丽微笑着给诺列加亲王安可妮戴上闪闪发亮的项鍊，项鍊上坠着诺列加自治领的徽记。丽丽又从侍女手中先后接过两个宝盒，里面各有一枚徽章。安可妮一一接过，恭敬地行礼。 庄重的仪式过后，标志着诺列加正式自治。国家与地方之间也尽弃前嫌，团结一心。 凯达烈亲王的隐居别墅。 身着休闲服装的杰卡诺，在卡莎美的陪同下，踏着乡间小道而来。他们的脸上挂着笑容，卡莎美挽着杰卡诺的手。 他们将在这里举行婚礼，卡莎美便是杰卡诺的第二任夫人，也是他所衷心期待的一生中最后的爱。卡莎美也从相识时候起，有敬生爱，衷心地恋上了大她许多岁的杰卡诺。他们的证婚人将是凯达烈亲王夫妇。 在远处跨过一道溪水的小桥边，两个人影，是亲王夫妇正在等待。 杰卡诺和卡莎美加快了步伐，继续走近。亲王向他们招手，亲王的夫人也挽着丈夫，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一定也在微笑。 美嘉王城，宫门之外，一艘简朴的家用小飞艇停着。 一般是不允许在这里停靠车辆、飞船的，但是这次是获得了女王的特许。 丽丽的眼睛红红的，依然闪着泪光，平时都是侍从官伴着她，但这次是她挽着苹菲的手臂。 第220页 苹菲不再穿宫廷的服装，而是新娘的礼服。 走出宏伟的大门外，除了宫廷服装的卫兵，还有一位平民青年，他穿着新郎礼服。 独自向前几步，回首向女王告别，苹菲不禁再次掉下了眼泪。 “去吧，他在等你。祝你们幸福……” 丽丽微微哽咽着说。 …… 仰头望着飞艇升起，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白纱手套，和一身白色的连衣长裙，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虽然自己身上不是婚纱，但忽然也有一种自己成为了新娘的幻觉。他向自己走来。 他身穿整肃的军装，上面缀着勋章和绶带。一晃之下，好象又变成了平民的礼服，普通的衣装；但是都一样洋溢着帅气。 幻觉……眼前的白色军装、白色礼服，化作天空中的白云，飞了。 他依然象白云一般遥远。 即使和平了，一道鸿沟依然隔绝着。在无数的眼光下，自己总不能放下矜持，没事就跑到地球去；他更不可能有什么公事要到美嘉星联来。 突然间丽丽羡慕起红——她可以在前线，在最紧接他的地方。 …… 白云飘过，乌云开始凝聚。三月春光不总是明媚，同是位于北半球，时区也恰好相同的地星城与夏京，3月20日的早晨时分，都下起雨来。 地星盟在庞都星联向逸卢星联宣战后第一个响应，军队早已动员完毕，总数四十万的第一批部队在望乡星和地球两处，同时启程向北方战区开拔。 在地星城，星盟新任秘书长坦普林松发出宣战通告和全国动员令。稍后，地球政区总理格兰哥诺、望乡政区总理蒋英驷，及火星、木星城、天王星等各州州府总理，先后发布了政府动员令，号召各行政区人民一手建设、一手支前。 地星盟军队兵分两路；一路在黄烨的率领下开入柯亚星联，准备在正面战场援救翔星联。但是翔星联已经支撑了好几个月，首都被围良久，已经快要到支持不住的关头；此去不知是否来得及。另一路在罗峄的率领下进入庞都，协同庞都主力，开闢第二战场作战。弗瑞克重返军队，任后勤总长（白芩退居副职），负责两路人马的补给和援军发送。 军队出国作战，国内建设的步伐依然有条不紊，五年计划继续加紧执行中，友邦的援助也没有改变——工作队已经陆续抵达各自的目的地区，正要和当地人民一起，在经济战线上大干一场。 美嘉星联，王城夏京。女王宣布全国进入警备状态；林修亲王宣布军队紧急动员。同时，在金水城，诺列加亲王宣布自治领的地方部队紧急动员——这是象徵性的，因为地方部队刚刚新建，还不具备什么战斗力。 在早已暗地动员的军队中，正式敲定了出征名单：首批先锋部队将有一百万，由婉。席纳辛上将率领；主力先动员四百五十万，主将是红。林修元帅，随行有芝明查。齐利雅斯大将、逖达鹏。玻富林大将等。包奇。奎亚尔上将在杰卡诺元帅休养、逖达鹏大将出征之时必须接管查里亚加、博洛尼尔一带防备雪叶星联的军队，不能随行。诺列加自治领向征性地派出一个独立师，由安可妮的弟弟以清格。诺美亚加亲自率领。以清格心慕地星盟的军队（因为他们是从无到有、百战而壮大；又因为他们一贯给予诺列加道义上的支持），非常想要和他们并肩作战，于是要求带领他那刚刚组建不久的直属军队上前线，安可妮只好答应。 庞都星联最早动员，四位执政官——卡卡路特、米莉雅、赛班、欧罗菲在首都纳赛波塔联席发布宣战通告和全国、全军动员令，随后，耶慕大将将率领她的直属部队作为先锋，立即投入战区。斯隆牧元帅、班布里埃大将率领主力，准备向翔星联的方向发动冲击。 为地球人所熟悉的埃尔克。贝肯费德隆上将，依然指挥他的精锐部队（包括庞都第一近卫军），留在首都等待与罗峄所部会合，再一起向原盖亚星盟地区发动突击，从侧翼牵制逸卢军。 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在庞都星联、地星盟之后很快也向逸卢星联宣战，并全国、全军动员。 柯亚军队由埃尔丽特大将、本恩大将率领，准备直接进入翔星联战区；列霞军队则由辉林。努梅齐恩大将率领，准备与埃尔克、罗峄所部汇合，侧翼攻击逸卢星联。 战线延绵，战争全面暴发。 但是逸卢国王弗穆勒，接连地收到宣战通告后依然谈笑自若，一点儿也不紧张。 他轻描淡写地说：“就算和那么多国家冲突，我国并不害怕。” 他居然把全面战争说是“冲突”，而且神情自若；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还是确实怀藏什么高招而有恃无恐？ 难道是雪叶星联的关系？ 确实，就在全银河都陷入动盪的时代，周围没有什么威胁的雪叶星联却闲着没事，有可能会参战，向眼中的敌人美嘉星联开火。何况暗地里，尤莉还做着抢弗瑞克当丈夫、抢黄烨当情人的美梦…… 但是，逸卢和雪叶联手，就有胜算吗？ 弗穆勒乐观之至。 但在丽丽的眼里，却认为逸卢星联不是“3＋1联盟”的对手；而雪叶星联更不是美嘉星联的对手！ 第221页 何况雪叶的尤莉女王还没表态，弗穆勒怎能这般从容？ 第四节 庞都星联、地星盟、柯亚星联、列霞星联陆续向逸卢星联宣战后，事先已经集结的军队马上开始紧张运动。救兵如救火，翔星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我们庞都人民，永远是不畏强暴、济困扶危的！” 卡卡路特这样动员全国军队与国民，获得热烈响应。同时他的声望又上了一大台阶，简直可说是颠峰状态了。 美嘉星联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暗中也在准备出兵，但是毕竟还没有宣战。逸卢星联和美嘉星联都是歷史大国，在第三旋臂上端属于发达最早的国家，却一直没有什么交往，谈不上什么恩仇。 怀着报答恩情和为联盟尽义务的责任心，还有就是确实想要济困扶危的侠义心，地星盟军队虽然人数少，但是是非常坚定而有战斗力的一支。 …… 逸卢星联一副镇定自如的神态，毫不犹豫，立即部署对庞都星联、柯亚星联的侵攻。 与美嘉女王丽的观点正好相反，逸卢国王弗穆勒打心底认为“3＋1联盟”不是对手，何况又经过了战争的消耗。 逸卢星联自身也在战争，但是对手没有一个堪打的——有些是不战而降；有些是稍微抵抗后确知不敌，绝望投降；有些如翔星联的，敢于拼力抵抗，很快也被压服。 其实就如翔星联，真的能撑那么久吗？它虽然拥有十五个文明星球，可是军力比较起庞都、列霞，显然大为不如。何况逸卢打翔，是丝毫不留情的，甚至用滥杀与抢掠等战争罪行来摧毁翔军民的斗志。之所以能撑那么久，弗穆勒的真正用心就是要缓慢围攻、拉庞都下水！否则战事一平定，再找战争藉口就难了。 “3＋1联盟”与美嘉星联相互扶持，要积蓄力量，就比逸卢、雪叶容易。既然长远不利，那么，不如近期求变。逸卢国王弗穆勒和雪叶女王尤莉，暗中通过在银河中心梦之岛的派驻银河协约代表，达成了一系列协议。两国表面上没有外交往来，而银河协约是名存实亡，谁会注意到两国还通过那里的机构来商谈呢？他们达成的协议内容，其中一条就是，尤莉承诺假如美嘉星联参战的话，雪叶星联立即加入战局，支持逸卢星联；另一条就是，战胜之后，按各自占领区瓜分领土，两国在至少一年内和平相处——连战后分赃协议都有，他们还真打算得长远！ 尤莉是有信心的，她相信现在的雪叶星联并不比美嘉星联弱；而且在开战后，富产资源的摩里萨星盟就会併入雪叶星联。雪叶与逸卢不同的就是，外交手腕刚柔并济，对一些小国是颇有恩惠的，所以它们乐意加入雪叶星联。摩里萨星盟在雪叶星联的帮助下，在原有双星的基础的，近年来又建设了一颗文明星球，固然是雪叶为了让摩里萨加速开採资源，以便为自己效力；不过，客观上对摩里萨也很有益。 对于国力，分析家的判断各一；而决定国家意志的，还是政府，尤其是首脑。雪叶这边，显然是认为自身可以匹敌美嘉，而“3＋1联盟”不是逸卢的对手。至于逸卢国王弗穆勒的判断，就更有把握了，不仅相似于雪叶的判断，而且，他手中还有一张胸有成竹的王牌——以此为导火索，自信可以一举击垮“3＋1联盟”！ 这一切的前提，在于把尚未做好战后恢復的“3＋1联盟”尽快拖入新的战火！ 为了刺激庞都，逸卢对翔星联围而不打，或说只是小打，只让翔星联觉得自己危在旦夕，唿号求援；而且，在吞併乌蒙根、盖亚两国之后，并不象吞併其它小国一样直接併入国土，而是建立了两个傀儡政府。先前的两国与庞都交好，可是现在，傀儡政府听命于逸卢，极力与庞都交恶，使庞都国内嚷起一片气不过的声音。 ——有气不过逸卢如此操纵两国的；有气不过两国新政府如此背信弃义的。于是，重新解放两国，也就成为庞都国内的一股唿声。 卡卡路特顺应这股唿声，加上各种因素（例如同属共和阵营的翔星联），终于向逸卢宣战。其实他明知庞都的力量远远不能和逸卢相比；即使“3＋1联盟”内的盟友承诺鼎力相助，卡卡路特仍觉信心不足；主战本来只是他争取选票上台的“策略性需求”，真要打就犹豫了。但是因为自己一直嘴上喊得很兇，那么总得干出点儿什么事情来吧？拖了一段时间以后，堂皇的宣战与“一切为了人民、为了祖国”的动员令就发布了。今后乐观不乐观是一回事，至少也在政坛上干了件不简单的事！ 4月3日－5日左右，同时传来几份战报： 庞都军往翔方向突进的班布里埃大将所部，以很大的代价攻下了一个荒芜星系；同一路不同进攻目标的斯卡纱上将所部遇挫，退兵与斯隆牧元帅的主力会合。斯隆牧整兵准备大举进攻。 逸卢军攻入庞都中部边境。耶慕大将所部受了一些损伤，因为敌人兵力占尽优势，只好退守二线。这时埃尔克上将所部、列霞星联辉林大将所部、地星盟罗峄大将所部先后抵达战区，准备分一部分防守本土，一部分向盖亚星盟方向突击。（地星盟的将领本来接受柯亚星联的军衔，回国后依然承袭，因此部队人数不多，但是高级将领不少、军衔挺高；这也是因为歷尽百战的缘故吧！） 第222页 柯亚军本恩大将所部试图进入翔星联，但被已经占据翔星联四周的逸卢军遏制，几个方向的战斗有胜有败，进展不是很顺利。埃尔丽特大将迎击逸卢进入柯亚国境侵攻的部队，获得大捷，将其中的一支敌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此役使弗穆勒有所震惊，也激励了“3＋1联盟”的军民。 此时，柯亚本部契亚达统帅交付了主力的指挥权给地星盟的黄烨统帅，自己打算在国家中心地带训练一批新的精锐出来。契亚达认为，战争恐怕会是持久的，逸卢星联和“3＋1联盟”实力基本相当；为了在战争进入胶着状态以后有可以打破僵局的突击力量，必须建立足够的后备精锐部队。 华琳女王已经康復，国政由她主持，也是有条不紊。列霞的威廷裕也是一样。即使战争时期，两国内政（特别是经济）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柯亚、列霞和美嘉等国的想法相似，都认为战争不能抱持急速取胜的想法，要从稳妥起见巩固基础，才是根本的取胜之道。逸卢星联急速吞併邻国，表面上是壮大了，实际上内患至少还将持续一段时期；如果不战争，国力也将增长有限，何况战争已经开始，免不得会有一些损害作用。 手握二十五个集团军的重兵，黄烨感到肩上沉重的责任。在復国战争中，也曾指挥这样规模的队伍；但现在将要面对一个大国的倾力攻击（逸卢已经统一第三旋臂末端，没有后顾之忧），对方又并不是什么仁义之师。 既然祖国和盟国交付了重託，也不会犹豫，只有尽力去履行军人的职责——这次战争，关系到联盟的存亡！ 第五节 在战前，黄烨、杨耿锋、罗峄曾经商量过应该如何调兵谴将。 黄烨：“华琳陛下和我弟的意思——我们星盟的将士经验丰富，而部队不多；应该派遣一部分将领，去帮忙指挥柯亚的军队作战。” 杨耿锋：“那是应该的。恩多斯是首选。其余将领，一一再议。” 罗峄：“对了——总司令，您终于也开始称契亚达殿下为‘我弟’了，呵呵……” 黄烨：“呵呵……不好意思。我确实很不好意思这样叫，好象我已经是半个柯亚人，又好象摆‘亲王’的架子似的。但是，契亚达总是对别人称道：“我兄’，我自己总不能老是过分客气，反而显得生疏吧？其实朋友也是。在司令部是一回事，但是在私下的地方，大家都还是叫我的姓名好，罗峄兄、耿锋兄、小宁姐一直也单叫我的名——那听了才自然；如果在外面也叫‘总司令’、‘亲王殿下’，我听了就象被针扎！” 罗峄：“哈哈！活该。谁让你这么受欢迎的！也许不久以后，美嘉——” 黄烨：“行了！拜託不要再说了！虽说这里没别人，可是现在是开会时间呢。” 罗峄：“好，饶了你，继续话题。除了恩多斯，不如把陈兴、艾尔贝塔、阿齐兹……嗯，还有小宁、连平，都派去柯亚军队里任职吧。别的就分两路。我这一路带三分之一的兵力，以一、三集团军的部分军队组成，由佳茜和里瓦达维亚负责协同指挥。其余是你们的一路。以后的援军，则视需要陆续支援前线。” 杨耿锋：“这样固然是好……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罗峄：“什么问题？” 杨耿锋：“你们也知道的，康康和佳茜这两个人，是出名的一对冤家……不知什么时候起，常常吵架，有时候甚至不分场合，都吵。” 罗峄：“是，我已经批评过。好象已经和好了？” 杨耿锋：“他们已经‘和好’很多次了！但是归队以后闹得更凶。前阵子不是和平了吗？也开始互相有说有笑了，但听说他们度假的时候，在波多黎各的海滩不期而遇——本来旅游中相遇是很好的事情嘛，却又在说笑中起了争执，互相让对方下不了台。现在的关系好象更紧张了，见面动不动就吵……都成火药罐了。” 黄烨：“头痛……怎么会这样子……” 罗峄：“果然头痛……这两人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孩子气呢？康康是能征惯战的勐将；佳茜也很了不起，何况又是女孩子，她是我们军队最早期少数的女将军之一呢。这两个‘元老级’的人物，却总爱闹矛盾……也不瞧瞧人家恩多斯有多稳重！” 杨耿锋：“呵，抱怨是没用的，我们想想怎么处理这一问题吧。” 罗峄：“嗯……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逆反心理’？本身是互相喜欢的，表面上却容易吵架？” 杨耿锋：“我倒！全军上下，‘绯闻’挺多，可是如果把康康和佳茜相提并论，听到后会倒下一片人的！总参你别开玩笑了！” 罗峄：“哦，是吗？我确实不太清楚。你对他们了解得多，认为应该如何？” 杨耿锋：“只有多制造机会让他们在一起了。” 罗峄：“哦？那不还是说——” 杨耿锋：“不是呀！康康且不提，其实有一道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传言’，佳茜喜欢的是弗瑞克——我们的弗瑞克‘准亲王’大人！虽说他很可能会成为威廷裕陛下的乘龙快婿，但是，佳茜对他的痴心是不会改的！” 第223页 黄烨：“呵……” 一边笑，一边想起自己当年留学列霞时的一幕： “好呀好呀，列霞科大的美女很多哦，又很有气质！我们来到这里都五个月了，还没参加过多少活动！” 弗瑞克眉飞色舞，就在这样的时候说汉语倒是挺流利。 …… “嗨，你们好！” 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佳茜！” 弗瑞克当先跑过去，就和那位金髮的女孩子拥抱了一下。他们不是情侣，但是在这个时代，拥抱是很正常的事。 …… 杨耿锋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如，让康康和佳茜同一路，而派谴同属第三集团军的赤川晴美代替佳茜。晴美本是文职，但自从和小宁两人都上了前线之后，表示异常出色，甚有军事天份，应该让她好好发挥嘛。佳茜、康康和他们两个集团军的部分兵力，随同我先到西线。” 罗峄：“好，就这么定了。还要说的就是——逸卢不讲仁义，打他们可不需要手软，大家都好好加油吧！” 黄烨：“嗯，那么……就这样！我先部署好柯亚的军队，还需要巡视一下主要的后勤线，然后就到前线指挥部去。在那之前，希望你们都已经取得良好的战绩！” 当地星盟杨耿锋大将率第二、第三集团军的大部分部队抵达柯亚－翔边境时，逸卢军的索鲁多坦博元帅已经攻下了翔星联主星，杀死或逮捕了翔星联一批为首的军政要员，宣称翔星联已经灭亡在自己手中。 然后索鲁多坦博便得意得地致电盟军，威胁要小心“逸卢的铁拳把你们的破烂防线三两下砸得粉碎！”——这时恰好杨耿锋不在总部。只有地星盟第二、第三集团军的两位司令，康康和佳茜，出名的一对冤家，倒是都在指挥部里大眼瞪小眼。上午刚吵了一架，现在还闹别扭。本来黄烨、罗峄故意把他们两人调到一起，由杨耿锋调停，是希望关系变好一些的；不料凑在一起，就如烈火遇寒冰，根本说不到一处。 屏幕上，工作人员传来报告：“报告两位将军！逸卢星联元帅索鲁多坦博要求通话。” 康康：“什么？好，我马上应付，请接过来。” 工作人员答应了，屏幕一闪关掉，正待切换。 佳茜：“等等！你闪一边去，我来。” 康康：“为什么要你来？” 佳茜：“你有勇无谋，会和对方答辩吗？” 康康：“你！上午吵得还不够啊？有勇无谋的是你吧？” 这是屏幕已经切换，身穿逸卢元帅装的索鲁多坦博以一副又严肃又冷酷的样子出现。 佳茜：“当然是你！你的部队先到，要是果敢点儿，说不定翔星联就救下来了！要是我啊，哼——” 康康：“——要是你啊，一定贪功冒进，救不了翔星联，自己也搭上一命！” 看到对方这副情景，大出索鲁多坦博意料之外，不禁愕然，张口无话。 佳茜：“我至于吗？总司令都有交代，前线将领可以当机立断、灵活处事，你就一点都不知道灵活。（指着屏幕上的索鲁多坦博，继续对康康说话）你要是有勇有谋，至于现在让这傢伙来耀武扬威吗？” 康康：“喂，喂！你这话传出去小心影响！在我之前，柯亚的军队已经先到了，我是和埃尔丽特大将商议过，等抵抗过敌人一轮进攻再反击的。谁知道，（也指着屏幕上的索鲁多坦博）这傢伙只是虚架通道，根本不来进攻！” 索鲁多坦博：“（有点生气了，但也蛮得意，因为亲眼目睹地星盟的将领起内闹，以为他们都是因为战局不利而心浮气燥）喂，你们！” 佳茜：“哦，这位大叔，什么事情？” 康康：“没事情的话我们还要讨论呢，炫耀或威胁的话就免了。” 索鲁多坦博：“你们……（本来确实是要炫耀加威胁的，现在把预备好的语言都忘到九宵云外去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懂不懂得应该尊重一下对方的元勛？知不知道，我就是逸卢王国西线军队统帅、领兵二十六年从未吃过败仗的索鲁——” 佳茜：“——索鲁多坦博公爵大人。知道，我知道。跟传说一样，很自负、爱出风头嘛。等我对付完眼前这傢伙，再来听听您的高见。” 康康：“对，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您不要插手。” 索鲁多坦博：“……” 佳茜：“（朝康康）你考虑战略时，怎不优先考虑看看，人家的国家都快灭了呀，救兵如救火！” 索鲁多坦博：“呵呵……已经灭了。在我索鲁多坦博的嫡系大军攻击下……” 康康：“（朝佳茜）那是没办法的。我也不是不知道变通，但是据那时候情况判断，取守势也是无可非议的；别人都认同，为什么你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呢？” 索鲁多坦博：“哈哈，翔是弱国，我国要真打的话，早就灭了。这位男将军说的也有道理。” 佳茜：“什么男将军女将军，我叫佳茜，他叫康康。今后记住了，当您的部队陷入垂死挣扎的时候可以找我们求情。” 第224页 康康：“你许他，我可没许啊！他很坏的，放纵军纪、滥杀无辜都出了名。” 索鲁多坦博：“（气不打一处来）……” 佳茜：“（朝康康）对对。咱们不要吵了，别让他看笑话。” 索鲁多坦博：“已经是很大的笑话了！我要开新闻招待会，揭露你们的无礼！” 康康：“（朝佳茜）好。事情已经过去的就算了，要吵架不如看行动。咱们来个赌赛。” 佳茜：“有意思，怎么赌法？” 康康：“一个月内，看谁先从这傢伙手中夺得更多的阵地。至于我手中有五个军；你手中却有六个军；就算便宜你了。” 佳茜：“什么话！我们集团军的主力兵团是晴美带走的，现在正跟随总参谋长在庞都前线作战；你手中兵力虽少，却都是老兵啊！” 康康：“那便算了，军力算是扯平，胜负就看我们两人；一个月后，再以战绩论英雄。副总司令作证。” 佳茜：“好！” 索鲁多坦博：“你们做梦！我的阵地，你们一个也别想夺取！你们的阵地，根本不堪我军一击！（想起了事先准备的豪言壮语，连忙拍胸膛说）——逸卢的铁拳会把你们的破烂防线三两下砸得粉碎！” …… 一个月过去。 出乎逸卢星联意料的是……“3＋1联盟”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他们之下，相反，联盟军实战考验过的队伍，与逸卢星联军心骄横的队伍，一接仗立即胜负分明。这甚至也出乎盟军意料。 在庞都战线，罗峄、辉林等部协助庞都军队，粉碎了弗穆勒亲自率领的逸卢入侵主力两轮攻势，完全地御敌于国境之上，逸卢军前进不了一步，也占不了一丝便宜。 在柯亚战线，柯亚与地星盟的联军奋起进击，在翔星联仍坚持斗争的游击军配合下，几乎一口气解放了翔星联的一半领土。康康和佳茜的赌赛没有谁明显赢了；但明显的输家当然是索鲁多坦博。 一气之下，弗穆勒撤了“大话精”索鲁多坦博的职务，改派兰茵大将总督西部战线。 又一个月过去。弗穆勒的大军依然攻不动坚如磐石的罗峄－辉林－埃里克防线；但是另一边，翔星联已经被黄烨、杨耿锋、埃尔丽特、本恩统帅下的盟军西线主力全部解放。兰茵大将本人也陷入重围无法逃脱，连同她司令部的军官们一起，被盟军俘虏。 弗穆勒只好又换了国防副大臣威顿杜元帅当西线总司令，他是在青年时期就曾获得“敢死勋章”、“光荣勋章”的老将，不料上阵第一仗，就真的死在地星盟恩多斯大将和柯亚星联费德上将的夹攻之下。 走马灯一样，两个多月的短短时间里换过了第四名总司令——最后换上马的，是弗穆勒的妻弟欧也斯多克元帅。弗穆勒对他一再嘱咐：“要谨慎！小心！”——生怕他再被打死、被俘虏。欧也斯多克在欺凌弱国时威风八面，这次碰到硬钉子，哪里还敢猖狂；得了国王的御嘱后如获大赦，正合心意。一个劲儿指挥着将军士兵们往前反扑，自己很谨慎、很小心地远远留在后方坐而镇之。 第二十四章 立场 开战以来，东线还算旗鼓相当，互有胜败；但在西线上逸卢军一溃千里，失守了整个翔星联，好不容易才在本土依赖边疆防线稳住了阵脚。这道防线是经过多年苦心经营的，相对进入翔星联后仓促建立的临时防线自然要坚固得多。 柯亚星联大起倾国精兵，向前线发动攻击，但是竟一时无从突破。逸卢军新任西线总司令欧也斯多克虽然胆小怕死，却也有他的长处，那就是——修“乌龟壳”（盟军的嘲笑语）的本领出类拔萃。他的嫡系部队修筑工事、部署防御的本事堪称一绝，盟军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欧也斯多克固住防线后，松了一口气。他吸取几位前任的教训，再不妄自尊大轻易进攻。 因为西线情况得到有效缓解，弗穆勒对欧也斯多克大加赞赏，谓之中流砥柱，可以独当一面。 但是，令弗穆勒和欧也斯多克寝食难安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美嘉星联宣布参战，即将派遣部队进入柯亚和庞都。 美嘉的部队攻防能力都挺强，尤其在全面换装“雷电2”强击机、“火战车1”轰炸机、“魅影3”战斗轰炸机等新式机型之后，攻坚能力更是大幅提高，正好是“乌龟壳”的克星。 林修星，这是一颗着名的风光秀丽的星球，整个星球上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覆盖着绿色。 托雷西亚大草原，一望无际，而且是嫩青色的那种翠绿，蓝天之下，格外悦目。 这里是国家特区，既不开採、也不放牧，更不建设城市和进行农耕。千里沃野，回復到史前的面貌。同样，林修星上还有连绵的原始森林、原始山脉、原始海岸。这些地方曾经一度被人类踏足，但是文明进入发达时代后，保护环境、回归自然就是林修星的一项重要政策。不仅林修星，整个美嘉星联也是。 林修星现在只有十五亿人口，而这颗星球却与地球差不多大小。歷史上曾经也有四十亿居民，但是因为向外星移民和节制生育等原因，人口又降下来了。人口少，平均资源才多，林修星之富甲，在以富甲着称的美嘉星联内也首屈一指——美嘉星固然也十分富饶与美丽，但毕竟是首都所在，人口比林修星多了一倍不止，于是人均就少了一些。 第225页 托雷西亚大草原，一望无际…… 没有城市、没有村庄、没有牧场、没有矿井……只有清澈而蜿蜒的溪流，汇成了一条大河贯穿其间；只有成群的野生动物安适地在这片土地生存；一边的山和另一边的海，都遥远到肉眼绝对望不见——这是百万平方公里的沖积平原上的大草原！ 草原边缘，群山之麓，座落着一连串六个巨大的银白色建筑群。这便是林修星上最重要的一群军事基地，不仅是林修星，也是整个星联最重要的军事中心，每座基地，都足以容纳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部队在此驻扎、集训。 立国之初，林修民族与美嘉民族联合，缔造了当时的王国；其后数百年风雨，林修星一直在美嘉星联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而且因为歷代林修亲王辅政期间往往兼作军事统帅的缘故，一再巩固了林修星是全星联军事中心的地位。 主将必有其精兵，这样才更利国利民；当然，前提是，该主将应该忠诚，否则为祸也不小。银河中，乃至各星球的歷史上，又有多少权臣颠覆了国家的事例呢？但是美嘉歷代国王，向来对林修一族十分信任——他们是尚武利兵的民族，却自古秉承骑士精神；尤其歷代亲王的赤诚与忠心，就算置于全银河也堪为表率。 以“忠、爱、勇、侠、仁、义、诚、信、廉、勤、谦、敬”这“骑士十二彰”为中心的林修骑士精神，也就是全星联所赞赏的军人精神，由歷代林修亲王颁发的“骑士勋章”，是美嘉星联军人的最大荣誉。“骑士十二彰”，基本概括了古今军人所应具有的品德。忠：忠于国家与民族、忠于主君与上官、忠于职责与任务。爱：爱国爱民的博爱精神。勇：勇气，大无畏的精神。侠：正义之心与仗义之行。仁：悲天悯人的宽厚。义：大至赤子天地之心、小至同族同僚之谊，都称“义”。诚：诚实、坦率。信：守信不渝，不轻许人，许则必行。廉：廉洁奉公、安贫乐道。勤：勤奋、勤恳。谦：谦虚、谦让。敬：敬上恤下、敬恩缅德。 一边是风来草低的平静草原，一边是肃穆景象的巍峨群山，看不见疾风起、层云涌的景象。 羚羊们好奇地望着远处银白色的庞然大物。 无数的飞行物从天上掠过，朝那庞然大物飞去，却没有再出来。 羚羊们自然不知道，那是六个基地中有着大规模星际节点的一个，飞船们全都通过节点进入了超空间，朝着遥远的战场进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才会再从那庞然大物里出来……或许那时候，羚羊们已经不在了，依季节而迁徙了；只有新到来的天丽鸟们会惊奇地看到，许多飞行物从那庞然大物里飞出来，向四方散去，其速度远远不是它们所能及上。 逸卢王城，朝廷上，大臣、将军们掩饰不了脸上的忧色，只有国王还在宝座上翘着腿，漫不经心的样子。 “钦坦公爵到！” 侍卫大声传唿。钦坦公爵即是皇后的弟弟——欧也斯多克。 随后，欧也斯多克大步迈进来，弗穆勒亲自起身向前迎了几步，以示嘉许——这也同时表示对他的器重，可以镇住臣民们对欧也斯多克凭姐姐的裙带关系入朝封爵、又以皇亲国戚的宠信当上提兵总督的猜疑。 欧也斯多克却没有领会到国王的意思，没有适时表现出立功回朝、自信满满的样子。对弗穆勒亲自来迎这一举动的感激之余，第一句话就是：“唉！大事不好了！” 此言一出，满廷欲哗。弗穆勒心里也有点不高兴，但是仍以他惯常的笑容，吩咐赐座叙话。 弗穆勒：“怎么了？” 欧也斯多克：“陛下一定也知道吧？美嘉星联向我们宣战后，已经开始调动大军！” 弗穆勒：“哈哈，那又怎样？” 欧也斯多克：“这……（顿时猜不透国王的意思，不敢贸然开口）” 将军、大臣们开始纷纷进言： “陛下，想想办法吧！我国的经济虽然没有受到直接打击，但是民心动摇，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陛下，我国资源不足，应该立即着手开採归化地区（“归化地区”是逸卢大臣口中对新占领区的堂皇称唿）的富矿！” “陛下，我强烈建议我军立即聚集精锐，不惜代价地进攻东线。如果能够征服庞都，大局便扭转了！” “陛下，雪叶——” 弗穆勒一摆手，倒也挺有国王的气势和威严。他也有博闻强记的本领，文武大臣此起彼伏的说话，他都记得清，并一一裁断。 弗穆勒：“经济影响方面，总理大臣、财政大臣和内务大臣要妥善处理，我信任你们。开採资源方面，那是当然的，军工大臣立即加速组建矿务队伍，赶到归化地区，同时各地总督要确保治安秩序。至于进攻庞都……哈哈，要是全力进攻的话我早就把他们的首都都拿下来了！但是还不是时候！你们就等着看吧，事后一定会明白我的英明！“ 顿了一顿，重新坐下，又说： “内政与军事，都不用慌。现在也确实是联络雪叶星联的时候了。而且，我还有一整套的计划！现在的局势恰恰是计划所需要的。” 第226页 说到这里，弗穆勒的嘴上依然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二节 美嘉星联决意参战的消息传来，“3＋1联盟”各国都表示欢迎。 就在美嘉星联的军队准备开入地球，再经过地球奔赴柯亚、庞都前线的时候，各国代表在列霞王城签署了新联盟协议。 各自签完字，主持协议缔结仪式并代表列霞、柯亚两国立场的威廷裕和华琳高兴地对红说：“今后，我们是‘4＋1’联盟了！” 红在长辈面前非常谦恭地和应：“我们愿从此作为忠实的盟国，在一切风雨里同舟共济。” 地星盟秘书长坦普林松也代表本国表示欢迎。 庞都代表则是四执政之一的米莉娅。庞都星联对于美嘉星联的加入自然是欢迎的，卡卡路特也就如释重负，感到前景一片光明——自己主战的政治赌博总算赢了一着。但是对美嘉星联无视自己的迫切要求，迟迟才答应参战，又感到有些不快；于是他託故没有来参与会盟。不过，四执政在理论上是地位平等的，米莉娅也算国家最高元首，由她来做代表也是够资格的。何况她和赛班两位执政已经在职两年多，比起刚上台不久的卡卡路特、欧罗菲资歷更深。 这次唯一没有以“第一把手”参与会盟的国家，便是美嘉星联了——那是不得已的，女王生病了。 丽丽小时候身体比较虚，后来悉心调养和参与运动的缘故，好了许多。小时候往往一年要特别看护一两次，现在已经几年没事了。胆子也就大了，风雨不避；结果这次就在临行前发烧躺下了。 这次会盟，不仅是形式，也关系到美嘉军队可以开入盟国国境。因此迟缓不得。正好红要去前线参战，她又是有资格全权代表女王的，由她作代表名正言顺。 为了方便战时运兵和输送物资，柯亚、列霞、庞都、地星盟之间互相建立了更完备的交通体系，都以一个重要的星球作为双向的军用通道节点。这样，即使不能直接主星－主星运兵，也算是达到了可以达到的最高效率。美嘉星联的运兵中心便是林修星，地星盟是望乡星，列霞是斯尔格林星，柯亚是位于主星附近的安德摩亚科星，庞都也是位于主星附近的伊朱星。 签署完会盟条约，红便赶到了庞都前线了解情况，罗峄、辉林、埃尔克等将军接待了她。但是罗峄感到她与自己说话时，笑容似乎有些勉强；心想可能是昔日纠葛的关系，也就不以为意。 随后，红又来到西线的总指挥部，以后她也要在这里参与指挥、协调各国盟军的工作，而美嘉大军已经陆续开进，朝两边前线而来。 红到来时，指挥部正要迁往前线，柯亚军方的人员与杨耿锋、朴崇志等人早已进入翔星联，此地只留下了几乎是“光杆司令”的黄烨，唯一还有一位总部参谋人员，便是司空遥。 望见红的身影，黄烨迎了上去，因为觉得从此是盟国，应该热情相待吧；何况在和平协议缔结时，不是曾有这样的一幕吗—— “您好！” 迎面相遇的时候黄烨礼貌地将头一点，友好地打招唿。 “嗨！” 红也面露笑容，将右手轻轻地举了一下。 ——那一幕景象。是何等和谐。 于是，黄烨向红和伊利敬礼，伸出手：“欢迎你们！” 看看周围没有别的人，红冷漠的表情，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握手的意思。 黄烨不解，伸出的手僵住，有点尴尬。 伊利赶忙上来握了一下，说：“您好！” 黄烨才从尴尬中稍微恢復，但是一时仍不知说什么好。 伊利：“啊……这个……亲王远道而来，有、有些疲劳。” 黄烨：“……” 伊利的圆场显然不能圆满——红刚才还步伐矫健地走来呢！只是一见黄烨，顿时停滞下来。 伊利：“呵呵，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我还以为，您已经去前线了呢！” 伊利一看红的情绪不对，只好找黄烨闲谈，想把话题扯开。 黄烨：“嗯，是呀，我慢了一些呢。” 黄烨也就随口应和。其实他是为了等红而留下的。和议上的一幕给了他很大的错觉，以为和平了，一切也和谐了；罗峄等人也一再敦促他要和美嘉星联打好关系。 红转过了半个身子，说：“那么，伊利，我们去休息吧！” 说完，竟不入指挥中心，扬长而去。 伊利尴尬地笑着，不知怎么表示歉意，只好向黄烨鞠了个躬：“那么……司令官，我们明天见！” 说完赶紧转身追上去，奔了几步又回过头，再次抱歉地把头深深一点，笑容迷人。 黄烨楞在那里。良久，吁一口气，闷闷不乐地回指挥中心去。 原来，国家有国家的立场，个人也有个人的立场。黄烨终于明白，红对自己并不友善。那么，将来都是在西线指挥部里共事，能不能好好相处、会不会影响团结？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就如杨耿锋拼命要把佳茜和康康放一起，以便让他们“消除敌对、建立战斗情谊”，结果反而关系更为紧张一样；丽丽想要缓和红对黄烨的敌意，而半强制地将她送到西线，效果会不会适得其反？ 第227页 第三天，一支部队开往翔星联与逸卢边境处的新指挥部。 黄烨和司空遥两人驾驶的战机，就在红和伊利的前方。红和伊利两人的驾驶技术也是十分优秀，这次上前线，她们也打算投入第一线的战场，亲自参战，激励军心。 黄烨也留在后方很久了，虽说指挥也是重任，西线的胜利有他的卓越贡献，但是……总还是喜欢亲自上前线。就算现在身居高位，却永远不能忘记自己是戎马出身。 沉默的两架战机……在周围机群的簇拥下，显得威风凛凛。他们将要一起上战场，又是同等级的指挥官——契亚达率领所部开闢中部战线，现在是负责中线的统帅，黄烨就是西线柯亚－地星盟联合部队的统帅；红则统帅美嘉星联的参战部队。彼此之间应该紧密协作才是，因此，战机上的特别通讯频道都互相设为对方，随时可以直接联络。但是……红总是一言不发，终于让黄烨觉得很没意思，于是也一样沉默。 只有伊利和司空遥，有说有笑，相处倒是十分融洽。这样，更显得另两人态度之别扭…… 第三节 雪叶王廷。 群臣预感到今天将有大事抉择，皆鸦雀无声。 尤莉坐上王座，毫不迟疑，立即便宣布：“我决定，我国明天对美嘉星联发出宣战通告！” 廷下依然是静寂无声。没有人贸然开口，却几乎都已经料到女王会作如此抉择。 麦伦。阔力克元帅踌躇良久，出班讲话：“陛下，您的命令，如果是已经深思熟虑的抉择，我们军队唯有誓死效忠。但是，陛下觉得，现在的时机合适吗？” 尤莉：“不够合适。但我们别无选择。出自国家的立场，我们唯有跟美嘉星联对抗，才能发展。现在，虽然逸卢那边没有想像中的顺利，我们也唯有倾尽全力赌一次！弗穆勒通过特使告诉我，他自有妙计，还透露了一些他的计划。我想了一晚上，觉得很有意思，可以一赌。我们不要被表面战局所迷惑，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胜利希望——相反，我们的胜利希望很大！” 麦伦：“……那，陛下是否可以透露一下，您和逸卢国王的计划？” 尤莉：“当然可以。今天上朝的都是勋爵，都是我国信得过的重臣。我会解释的。这是一系列的计划……要一步一步地实施。成功的时候，便是整个‘4＋1联盟’面临崩溃的时候。我国和逸卢达成了协议，战后根据各自的占领区瓜分领土，所以，我们的军队要奋战，争取更多的战果，以控制领地——特别是要地为优先。” 然后尤莉便对在场的重臣们，包括王座侧后方她的父母：安琪娅亲王和索拉诺亲王，阐述了与逸卢国王合议的一套计划。 重臣听过之后，皆觉匪夷所思，但确实又很有尝试的价值。 最后，尤莉嘱咐道：“这一计划，只有我和父母亲大人、及现在在场的二十六位元勛知道。切不可外传，否则事关重大，泄露出去相当于叛国。” 群臣领命。“叛国”两个字谁都知道分量。 然后便开始议论进兵的路线、后方的协调…… 第二天，雪叶星联便向美嘉星联宣战。藉口是要解放博洛尼尔。 其实，现在的博洛尼尔和平稳定，人民安居乐业，根本没有什么想要被解放的渴求。 之所以仅仅向美嘉星联宣战，而不和现在“4＋1联盟”与逸卢的战争扯上关系，宣战布告里既没有提及逸卢，也没有和柯亚、列霞、庞都、地星盟等为敌的意思；之所以这样，是有其战略和政治目的，更关系到以后的“计划”。 雪叶参战的消息传开，又引起一波不小的震动。 在各地的双方要人，反应也不一： 博洛尼尔。 包奇站起来：“雪叶发出宣战令？真是突然的意外……但是也没什么说的，我们迎战吧。” 代杰卡诺元帅主持军务的包奇上将（加荣誉大将，只是资歷尚不足，没有正式授衔；博洛尼尔的守军是美嘉王国的主力部队，现在在他的辖区还有好几个大将、十几位上将，实际上都属他节制、协调行动），得知宣战通告以后，口头上说意外，其实并不意外。部队也全都严阵以待，包奇对未来战局充满信心。 “至少，在杰卡诺元帅假满回归之前，我们不仅要争取不丢失一寸领土，还要努力进军，把战场推到雪叶国内去。帮我准备给杰卡诺元帅发通讯，我要请他安心休养。” 翔。 红放下手中的笔，把正在签署的文件一推：“雪叶向我国参战？呵……偏偏不早些，也不晚些，偏偏挑现在。尤莉大概吃错药了！我正好跟那嘲笑我‘嫁不出去’的傢伙过不去呢，消灭了逸卢，马上去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伊利在旁边笑。红对尤莉说自己“铁血之女，嫁不出去”的话，显然是耿耿于怀。毕竟又是二十多岁仍未谈过恋爱的女孩子，对这种嘲讽自己的话最是敏感。 同时，也在翔。 黄烨转过身来：“什么？对美嘉宣战？雪叶是不是受了逸卢的蛊惑，想要牵制我们的后方？但是，我想不要紧吧。美嘉星联的主力还在国内呢。” 第228页 关于雪叶动兵的消息，黄烨觉得并没有什么要紧。顿了一顿，想了一想，嘱咐梅格探询一下国内和美嘉星联的情况，随后又转过身去，依然和朴崇志指着地图，讨论即将展开的战役。 庞都。 卡卡路特跳起来：“什么！雪叶宣战？……哦，不是针对我国？（徐徐坐下）但也是大患啊……雪叶是大国啊。这样美嘉星联就不能往我国投入更多的部队了，伤脑筋……” 卡卡路特现在一手掌握庞都的军政大权，以最高领袖中的最高领袖自居。得知消息后感到忧虑，害怕美嘉星联和别的盟友因此减少对庞都的支援。逸卢一批主力大军已经在首都近畿休养完毕、即将开赴战区的消息，令卡卡路特更增烦恼。这几个月，虽然在地星盟与列霞军队的协助下，庞都战区（东线）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危机，但是逸卢国王不时亲上前线督战，又不断增派人马增加压力，好象泰山压顶的危机感，越来越让卡卡路特寝食难安。事关政治前程、政治生命啊…… 列霞。 威廷裕接过侍大臣呈来的文件：“雪叶参战？早预料到了。我本来还以为会更快一些呢。我国早有准备，新集结的部队就暂时不要开入庞都了，改道往美嘉吧，也是同盟间加深战斗情谊的机会。我国的将士们，好好表现吧！” 威廷裕镇定从容，他是稳健的国王，甚有明君之风。自己不上前线，但是兵力调度都是亲手亲为。 柯亚。 华琳停下了脚步，微笑说：“尤莉终于要动武了？呵呵……她长得很漂亮，却是个不可爱的女孩，太过刚愎自用了。她以为能从战争中获取什么利益吗？很快她会后悔的。告诉我的孩子，将中线与西线合併，然后让黄烨亲王到美嘉星联的前线参战去吧！” 战后，华琳与丽丽恢復了互相访问，华琳知道丽丽的心事，一心想要促成。所以，美嘉有战事，立即便想到了让黄烨带一支地星盟与柯亚的联合部队去支援。虽说美嘉星联自己都可以应付得来，毕竟表表盟友的心意，说不定又可以促进一桩姻缘美事呢？黄烨是自己孩子的结义兄弟，现在又正式接受了柯亚的亲王爵位（把望乡星都领回地星盟去了，可就不只是荣誉爵位喽）；若能和美嘉女王有所进展，也是柯亚国的一件大喜事。 美嘉。 丽丽把双手一拍：“天啊……战火又烧到家门口了。心情好紧张！” 丽丽是想把红调回来的，有她在身边、在主持大局，自己才安心。但是一想，把红调到柯亚前线的初衷……就又取消了念头。还是让她和黄烨在战斗中加深友谊，达成和解吧！这事儿也很重要！ 突然间又一想……要是两人一起来到美嘉前线，那又有多好！自己一定也到前线去，不为看热闹，就为近在咫尺，可以不必老为他们两人的安危提心弔胆……可以常常看到他们的音容笑貌…… 想着想着，晚上都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但是又哪里想得到，现在那两人，正在一边对外配合作战，一边又内里自打冷战…… 庞都－盖亚前线。 罗峄：“呵！好一个雪叶，敢于‘顶风作案’啊！倒不可以小看。” 辉林：“刚才接到国王的指示，我国暂时不会往这里增兵了，罗将军，我想提份报告，希望国王还是再派一支援军来把兵力补足——您也知道，战线压力又加大了。请问，贵国有再派援军的意思吗？” 罗峄：“您也知道，我们是小国，兵力本不多……恐怕这次雪叶打美嘉，我国所能做到的，就是让总司令亲自带一支部队从西线赶去支援了。也就是说……说实话，我们小小的国家为了尽同盟之责，简直是“倾巢而出”，国内只有尚在集训阶段的两个集团军，暂时没有别的作战部队啊！” 辉林：“是这样啊，呵呵，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是问问而已，哈哈……” 罗峄：“哈哈……” 辉林将军年纪大了，但是非常谦虚，也挺诚恳、直率，地星盟的将军们和他相处甚好，言语都比较谈得开；庞都的埃尔克上将则对他甚为钦佩，恭恭敬敬。但辉林反而喜欢有说有笑的罗峄。 辉林：“那么，我打算请求国王再派援军。我国还有一批军队训练得差不多了，也可以在战争中考验嘛！再调五个集团军来，您觉得如何？” 罗峄：“好啊！不过，为免贵国国王‘剋扣’，您还是上报说需要十个集团军吧！” 辉林：“哈哈……罗将军这话挺有意思。但是我王大度，绝不会跟老臣讨价还价；我说五个，他斟酌可以的话，一定会如数谴到的。” 罗峄：“开个玩笑嘛。对了！差点忘了，我国还有一支部队呢，不多，只有一个单独的兵团，本来打算以此为基础，加入新兵，然后组建一个集团军；但是战争已经爆发，就赶紧完成后期训练，赶到前线来了。差不多快到了吧……晴美，小宁的兵团什么时候到？ 赤川晴美：“对不起……小宁姐的兵团大概不会来这里的。因为是应耶慕大将的请求而派出，所以可能会直接去斯隆牧元帅处报到。” 第229页 罗峄：“这样啊……（对辉林一耸肩）因为分工了，独立兵团不是我辖下的部队，所以真不知道。是弗瑞克将军负责应本国和盟国的要求调度援军的。最近为战事忙得焦头烂额，其余的事都是晴美在理。” 赤川晴美：“参谋长，人家也是要指挥军队的！您却把联络也交给我了！” 罗峄：“对不起啦……总司令部参谋太少，又都在黄、杨两位那里，我这个参谋长现在几乎是光杆参谋长啊……而且不仅没有参谋，手头也没有武将，只好自己负责军事。忙啊……不如，从你那儿挑一两位得力助手给我？” 赤川晴美：“我也忙死了，您休想！（抿嘴一笑）” 罗峄：“呵！（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一仰）算了。苦命。” 辉林在一边喷着烟圈，一边愉快地笑着。 大家都不把雪叶当一回事，只集中精神于逸卢即将发动的新攻势上。 另外，罗峄还有和华琳女王一样的心思——想要让黄烨调动到美嘉星联那边的战线。罗峄心底还有一句不敢说出来的笑话：“为了娶得妻子，先得给丈人家干活儿去！” 第四节 为了突破铁壁防线（也就是盟军笑称的“乌龟壳”），唯有採取软磨硬泡的战略。本身都是戎马出身的地星盟将领们，这时便格外显示出他们的能力。杨耿锋和康康都是擅长突击的将军，亲身所到之处，士气百倍，能够一个又一个地攻占敌方阵地，进军速度虽然慢，终有一天能将“乌龟壳”磨穿。 佳茜集团军的主力让赤川晴美带去了东线，面对坚固防御的突击能力欠缺；眼看第二阶段的战绩已经明显不如康康，心中正自不忿。这次黄烨、刘毅要带领教导一师前来参战，而且还有美嘉星联的林修亲王红与她的直属部队，那真是大快人心！ 进军的号角已经吹响，第三集团军的先锋已经在艾尔贝塔参谋长的指挥下抵达法洛肯星系，与守军展开激战。 佳茜等待着黄烨和红的战机赶到前线。看时间已经快到了，于是她在节点旁的机坪上迎侯着。远处的大座钟传来连续的十一声响。 终于看到星盟直属教导一师的战机纷纷冲出节点装置，降落在机坪上。地面中心紧张地联络，因为这些战机稍一歇息，补充完能源与物资后，立即就要投入战场。 两架有特殊标志的战机降落下来。上面各下来了两人。 佳茜迎上前去，一一热情地招唿：“总司令好！好久不见您了！嗨，小遥好！林修亲王您好！这位小姐……应该是伊利大校吧？你好！” 红将头一点，和佳茜握了一下手。不是很热情，但也不失礼。在别人面前，她还算客气，就是对黄烨特别地冷漠。 黄烨笑笑，说：“辛苦了！怎么，还没出发吗？” 佳茜：“等您呢！真怀念我们那时一起作战，而大家都跟在‘教官’后面奔向最危急的地方！” 佳茜刚想要再说一两件往事……突然想起昔日的敌人，现在已经是盟友，而且就在眼前，不禁把很多怀念的话又吞了下去。 佳茜：“对了！总司令和林修亲王大人，要不要来看看，我们前阵子缴获的陆军武器？逸卢星联可是以陆军武器见长的哦！欧也斯多克的部队除了擅长修乌龟壳以外，陆战说实话，也是挺有能力的，这也是沾了武器的便宜吧。尤其是单兵武器，性能比我以往见过的所有品种都好！我特意留了一些，喏，就是那边那个小仓库里。心想总司令来到时，可以送给您！还要赠送给亲王大人！” 红：“谢谢了。不过我们打空战，大概没有什么陆战的机会，好装备还是留给陆军吧。” 佳茜：“您不要客气！我们缴获了很多武器，让我们星盟的陆军部队全体换装都还有余！” 红一时不说话了。 黄烨接口说：“好啊！那我们也换装吧！以防万一，说不定我们以后真要打陆战呢，有备无患嘛。小遥，你去挑一些趁手的；我要一挺带架的轻机枪、一把装弹量比较大的重冲锋鎗、还要一支手枪。你自己的自己选。伊利小姐（因为初次见面时称‘小姐’，以后黄烨还是这样称唿伊利，而极少按军衔称唿），你也去吧！” 司空遥和伊利答应着，一同随着佳茜的部下去挑武器。伊利没有问红需要什么，因为她怕红不高兴，说不需要。 红确实不太高兴——心里觉得好象地球人在自己面前炫耀的样子。再说自己的战机上是从来不备陆军武器的——哪里有用得着亲王大人亲自挟枪冲锋的时候！她倒知道黄烨不但有收藏武器的爱好，而且因为平时爱好体育锻鍊，就将陆战技能当作一项运动，加以培养。对此，红当然是嗤之以鼻。她唯一知道一次黄烨投入了陆战的战斗，就是杀死了她所欣赏的将领——卡露芙的那次。 红跟黄烨在一起的时候，就常想起以往的许多不愉快事……这是不可避免的。也好在战争及早停止了，否则不知地球人和美嘉人之间还会产生多少仇恨……正如丽丽在动议停战时所说：“已经无谓征战了那么久，各自造成了那么大的牺牲、那么大的伤痕！不要让伤痕再扩大下去了！不要让仇恨变得永远也无法泯灭！” 第230页 黄烨总以“有备无患”的思想，战机上不管是否用得着，都会预备上陆战武器。万一战机被击落，至少还能战斗……当然，战斗总是有意义的，陷入陆战处境的空军将士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死也要死得壮烈，这是许多地星盟空军将士的思想；他们都或多或少地携带陆战武器。 （註：战机上配备的救生舱是有两种的，一种是弹射救生舱，使用它相当于已经彻底投降，舱中不能带武器，按银河协约人道主义协定，对方也不能攻击这类救生舱。另一种，是弹降救生舱，可以当登陆器使用，意味着继续作战。） 赠送陆战武器，佳茜是出于好心；尽管红并不赞许。但是谁又想得到，有朝一日，这些武器真的派上了用场！ 那一天，是自称“精于卜算”的“占星专家”——丽女王，也完全预感不到的。她绝不会想到一幕兇险的处境——她的心上人和她的姐姐，会在茂密的丛林中，手持单兵武器，与追杀他们的大批敌兵周旋…… 别人都离开了，黄烨和佳茜谈话，红在旁边似乎在听的样子，右手握着左手腕，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又似乎心不在焉。 佳茜有些奇怪，但以为红是在着急后面的美嘉军队怎么还没来，于是也不介意，专心地向黄烨汇报情况。她很兴奋，心想，又可以重温独立战争之时一起作战的经歷了。自从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后，再没有这样的经歷了呢！ 佳茜部下的士兵帮忙司空遥和伊利搬了一堆武器上飞机，黄烨等人也没有在意。 最后，黄烨说：“好！那么，登机吧，这一仗非拿下来不可！” 三人分别走向三架战机，佳茜那一架比较远，她用跑步的赶过去。 战机上降下起落舱，他们先后走进去，起落舱升起、推入主机舱。 然后，一一进入了基地节点发送装置，奔赴战场。 这一战，十分的激烈。 对于黄烨和佳茜来说，置身于激烈的战斗中，那是家常的事。但是，对红来说，却是第一次。她和伊利都是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对于驾驶和作战的本领，都是下了功夫的，可是，红以亲王之尊，没有参加过战斗；伊利总在她的旁边，也一样没有。要说这次非要亲自参与实战的原因，除了确实要贯彻“骑士精神”以外，还有一点微妙的原因，就是丽丽暗地对黄烨的勇敢善战十分赞赏（自从为敌的时候就流露出这样的赞赏了），红倒想要让她明白，参战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看吧，我也可以，谁都可以！ 不过，红的想法黄烨自然不知道。虽然关系闹得僵，但是内心还是为她着想；想要告诉佳茜注意在战斗中保护红和伊利的座机，但是三架战机已经因指挥的需要而将通讯系统连接，自己对佳茜说什么话红也听得见，就不好嘱咐了。于是唯有自己小心谨慎，在战斗中离得不要太远，可以保护她。 其实不用嘱咐，佳茜也是这个心思。不仅担心红，也为黄烨担心。她选派围绕在三架战机周围的，都是优秀的指战员，确保主帅们安然无恙。还有，黄烨所带的教导一师和红的直属部队，当然都是最能征惯战的部队。 虽如此，战斗总是危险的…… 当他们穿梭于火光连绵的战场中，也难免险象环生。 与镇静地坐在驾驶席的黄烨形成鲜明对比，司空遥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不断地发出尖叫，自己都控制不住。黄烨微笑，也不斥责，只嘘了几下，示意不要影响别机的指挥。另一机，红是镇定的样子——尽管手有点儿发颤，其实蛮紧张。但是伊利更紧张——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亲王有所闪失，她的压力更大呢！不过伊利很懂得自控，并没有一丝惊慌的表现，只有悄悄地冒冷汗…… 战斗胜利结束，三架飞机在从机们的簇拥下平安降落。 司空遥踏上地面，先吁一口长气：“好惊险！好刺激哦！” 然后又沮丧地自责：“人家糗大了啦！” 非常悔恨自己不表现从容一点，不由自主的尖叫声都传到了我军和盟军的耳朵里……看来，很快便会传为全军的笑柄，自己的面子呀…… “辛苦了！” 黄烨接着走出起落舱，先道了声慰问，神色间，示意她不用在意。 司空遥：“我……我的表现是不是很差？” 黄烨：“第一次嘛，不奇怪。而且我们不是在演习，是真正的生死关头，紧张，甚至恐惧都是难免的。以后尽量克服吧。还有——请信任我，好歹我是全军最老资格的王牌飞行员嘛！” 黄烨说完，向红的飞机走去。 “是！谢谢！对不起！” 司空遥在后面用力鞠了一个大躬，感激和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黄烨：“怎么样？还好吧？” 伊利：“还好，就是挺紧张！谢谢您在战斗中总是关照我们！” 红：“谢了。当然，我不是不识好歹，但是，也要告诉您，我们完全能够掌握局面，请您不用操心！” 说着，红转身走开，唤道：“伊利，我们走！” 黄烨这次衷心地，并不对红的话在意。而觉得她也确实了不起，初次参战，一边还能以从容的语调坚持指挥美嘉的部队，直到战斗结束也不间断。 第231页 但他哪里知道，红在离开了他的听力范围后，悄悄对伊利说：“问问刚占领的基地里有没有完好的淋浴设施！” 伊利心领神会，嘻嘻笑道：“好的！如果没有，我们就偷偷熘回飞机上去洗！” 原来她们都是汗流浃背了，外面的军装是太空材质，看不出来，可内衣湿透了，很不舒服。又不愿在地球人面前示弱，若无其事地下了飞机。然后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沐浴。女孩子询问沐浴的地方，也很正常——爱干净呗，谁说是战斗中受惊的缘故？ 第五节 攻夺法洛肯星系后，黄烨开始考虑华琳和罗峄的建议，组织一支军队到美嘉—雪叶前线去参战。 尽管现在雪叶星联在包奇所部的遏制下，一步也不得进取；但是出兵体现盟国的道义，还是有必要的。柯亚、列霞先后都派了象徵性的援军。 地星盟也该有所表示，但是当然不是非黄烨不可。对于华琳跟罗峄的敦促，黄烨有点迷惑，然后想一想，恍然大悟——这不是有意给我制造“机会”吗？ 一想到这一层，不禁有些手无足措，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儿高兴。 于是，黄烨准备率领教导一师，奔赴遥远的另一边前线。 这必然要和红打声招唿。 “嗨，早！” 清晨，一次擦肩而过，黄烨回头招唿。平常这种情况，都是默然自行。 “嗨！” 红不经意间愉快地回了一声。因为对方的招唿很自然，使她也就很自然地回应。然后，才想到——这不是黄烨吗？顿时眉头一皱，冷下脸来。 黄烨：“我准备和教导一师后天动身，到美嘉星联的前线去。您呢？” 红：“我？等等，我倒要先问问，您了解战局吗？我们星联现在哪里不利了？用得着殿下您大驾亲征吗？” 黄烨：“（不理会红有些带刺的话，依然保持微笑）这是盟国的道义吧！再说，柯亚和列霞都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我们携手合作，将雪叶星联尽快平定，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红一时无话，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说法有失大体。本来自己处事都是沉着稳重的，为何在黄烨面前却显得意气和稚气起来？与同是十六岁时那种情况正好相反——那时的黄烨是多么稚气，而自己显得多么沉稳自若！ 想到这里，罪责所指，当然还是黄烨——都是他，这些天让自己都神经错乱了！一碰到就惹人生气，头脑也就没那么清楚！不怪他怪谁？ 红：“……唔。这样的缘故啊。倒也有道理。那么，您自便吧。” 黄烨：“您不回国吗？” 红：“不了，在这里蛮好。您去后，我会和埃尔丽特、本恩、费德等将军（故意不提地星盟的将领）好好负责西线战事的。” 黄烨：“哦……这样啊。那么，拜託了。” 黄烨便不再说话，回身自去。红的心中尤有不快，但也没办法，甩手离开。 清早的走廊又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越去越远的脚步声在迴响。 得知黄烨和地星盟的军队要来助战的消息时，丽丽女王正在林修星上访问托雷西亚的六大基地。 这次的慰问访问，和以往的一些访问一样，被尤莉讥讽为“慰问演出”。因为丽丽喜爱唱歌，又大胆无忌，有时会不顾女王的矜持和体面唱上一两首。幸亏她的歌喉真的很好，没有谁会介意，反而很受欢迎——听说银河的另一端也有个国家，那边的国王同样喜欢唱歌，而且爱出风头，可是他的歌声实在是……让那个国家的人民都以之为国耻了。 逃也似的下台，面红耳赤地问尤娅：“我是不是很轻佻？” 尤娅：“（笑）哪里！很可爱哦！” 丽丽：“讨厌啦！” 苹菲因为结婚而离职后，丽丽在宫廷人员中格外与尤娅要好，开得起玩笑。 尤娅：“对了，我刚接到伊利大校的通报，柯亚王室直属的骑一师、骑二师、骑五师和骑七师，明天就要抵达这里了，中转以后就上东南前线协助我国军队的作战。更有一个您听了会开心的消息哦…… 丽丽：“什么、什么？快说嘛！” 尤娅：“陛下思念的人就要来了！他将带领地星盟总部直辖教导一师，后天从西北前线的法洛肯星系出发，经过几站中转，大概五六天后就可以来到这里！” 丽丽：“是吗？！” 尤娅：“（故作可惜的样子）可是，陛下对托雷西亚基地的访问，明天就要结束了呀！” 丽丽立即知道了尤娅的意味，一副厚着脸皮的样子，说：“不要紧！托雷西亚基地很大，我很喜欢，要多参观几天！帮我告诉朝廷的大臣们——女王非常喜欢托雷西亚大草原的风景，乐不思蜀，要晚一周回去！” 尤娅：“遵命！” 然后转身便去，准备依照吩咐通报朝廷。走过弯角时，想想刚才的情景，不禁想要大笑。 忍住笑意，往那边依稀还见一角红裙的女王暗道：“陛下，加油哦！” 法洛肯星系主基地，红的寝室。 第232页 解下军装，换了睡袍，梳一下晚妆。 敲门声。 红：“请进！” 进来的却不是伊利，红下意识地将手掩了一下胸部，才看清是另一位女孩子，有些尴尬地笑一下：“你是谁呀？伊利呢？” 来人端着盘子，恭敬地说：“伊利大校有些不舒服，已经睡了。我是她的从官，新来的休蒙妮准校。殿下，您的茶！” 红：“谢谢！——伊利不舒服吗？要紧吗？” 休蒙妮：“没关系的，连看医生都不用，大概是劳累的关系吧，睡一觉就好了。” 红：“真是辛苦了……是我平时体贴不够。那么，以后让她多一些休息吧。你叫休蒙妮？今后由你帮我准备晚茶，好不好？这是我的习惯，可惜没法改了！” 休蒙妮：“没问题，非常荣幸！但我的手艺，就怕亲王嫌弃呢！” 红：“呵呵，不要紧。我爱喝的类型和口味，开始时让伊利教你吧。只有伊利懂呢，她还专门去学了茶艺……不好意思，有劳了。” 休蒙妮：“没事儿。但是亲王殿下的习惯很奇怪耶——许多人是喝了茶以后睡不好觉的。” 红：“我比较特殊啦，我特殊的地方还蛮多的，例如……” 正要再说，突然一边传来一段乐曲式的鸣声。 红连忙说：“对不起！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要事！” 休蒙妮：“是！那么，晚安！” 休蒙妮退出，房间里空荡荡地。以红朴素的个性，身边的东西很少有奢侈的。 传来声响的东西，倒是非常精緻漂亮的一个通讯器。不用说，便是红和丽丽私人专用的通讯器，从小用到大的。因为外形是小孩子式的可爱，所以现在红都不好意思将它显露在别人眼前。 丽丽：“餵、喂，人家等好久了哦！” 红：“不过十几秒钟！什么事这么急呀？” 丽丽：“姐姐，回来吧！” 红：“……怎么？一开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我刚到前线不久，怎么又要回去？” 丽丽：“情况有变，我们遭到雪叶的入侵了呀！” 红：“那有什么？包奇不是做得挺不错吗？” 丽丽：“他的资歷不够呀。” 红：“我马上给他升大将。” 丽丽：“不是这个意思啦！逸卢那边反正局势也不危急，我们的前线还是需要你的！来吧，回来吧！” 红：“说回就回呀……有什么必要呢？” 丽丽：“必要啊……坦白地讲，没有姐姐在国内，我就睡不安稳啊！” 红：“夸张！我看您现在的脸色，不仅安稳——而且开心。” 丽丽：“嘻嘻……” 红：“……我明白了。（有意味地）我明白了。（再点头）明白了。” 丽丽：“你明白什么了！总之，快回来，这是命令！” 红：“命令？好吧，既然我王有命，微臣遵旨就是了。但是，我要问您，刚才我还收到一条国内的消息，说您延长访问托雷西亚——那是什么缘故？” 丽丽：“那是……那是……” 红：“贪恋托雷西亚大草原的风景？乐不思蜀？您可越来越任性了！不知道臣民对您的耐心和容忍究竟会到什么程度呢？” 丽丽：“拜託！不要老拿这个压我啦！” 红：“那究竟是什么缘故？” 丽丽：“讨厌啦！这么问真是无聊呢！总之，姐姐也快点回来就是，期限……嗯，我限你后天动身。” 红：“呵呵！那我就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了！好，那么，我就只好什么部队也不带，后天便随地球人的军队回国吧。” 丽丽：“……（一听到“地球人”，低头害羞的样子）好、好。” 红捋了一下头髮，好象看不过女王越来越厚的脸皮的样子：“那么，到时在托雷西亚相见了。在林修星，好歹我算是东道主，会好好款待地球人的！” 丽丽：“是。那么，晚安！” 接着就急不可待地按灭了通讯屏幕。 亮着的屏幕一黑，昏暗的光线下，基地的宿舍。几样物品在黑暗中朦胧显出稜角。 红放下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也没有重新开灯（刚才通讯时不经意地按灭了），就在一片昏暗中慢慢地喝茶。 基地内，人造的空气、人造的风。睡袍捲起、轻拂。 基地的夜晚，也有这样浪漫的时候。 孤寂的感觉，涌上心头。 寂寞有寂寞的美，不是吗？ 第二十五章 易辙 黄烨率同直辖教导一师，改道易辙，在两边三头的催促下，直奔美嘉星联而去…… 从柯亚主星附近的安德摩亚科星，可以直达美嘉星联林修星，军用通道规模甚大，一个师的调动不在话下。 按礼节依然飞在黄烨旁边的红，心情不是很好，总有点儿“引狼入室”的感觉。以她一向的意见，天下男儿多矣，女王何不另觅？但是毕竟拗不过丽丽本人的心愿，再加上华琳这样地位的“大妈”推波助澜，红又能奈她们何？ 第233页 通讯器从彼端传来黄烨的声音，觉得他挺意气风发的，红不禁又嗤之以鼻。 其实，黄烨只是心想，这是肩负祖国的重託，协同盟友作战；军队虽不多，但是意义重大。稍后在地球，还有迈阿杜古指挥的一个新建集团军，即将完成训练，到美嘉星联的前线来。 ——黄烨根本不知道，林修星上，还有一位女孩子正在……正在“守株待兔”。虽然他也会想到她；但毕竟，堂堂男子，又是乱世纷纭、国家危难之际，对感情想得少，也总不可能时时记挂。 但也不可能不介意、不可能不想的；毕竟在那晚，她曾那样对自己表白，不是吗？又可以想像，她之前经过了多少坎坷的心路歷程？从她爱唱的歌：“只为一位倾慕着的心上人少女越过了时光”——不也可以听出那种深沉的咏嘆？ 黄烨当然想着。但是，以为她该当是在美嘉星上，主持着朝廷大事。以她的身份和自己现在的身份，都不是可以随意决定自己的去向的。 想起了她在自己驻在翔星联的时候，曾经第二次派遣专使，送给自己的有声信件。这一次的信使，是一位叫尤娅的宫廷侍从官，不是前一次苹菲，但也一样地典雅。使者悄悄地来，没有第一次那般引人注目。但是，信中的话语，含蓄而委婉，又让自己被深深地触动……她的声音，就象是对话一样。知道自己会倾听。 两人之间悄悄的话，在别人看来，会很“那个”吧！即使是双方，都觉得羞涩。 那一晚永远不会忘，那一晚曾经以身相许……但是，那是生死的关头。生死关头的所做所为，自然与平时不同，自然顾不了那么多。现在，回復了以前的青涩，似乎还不如，初遇时的爽朗…… 信后面一样有她的歌，她的音乐习作。看得出，丽丽是在偷偷师习黄烨的创作手法，但是她的作品，有另一种婉约的味道。 有钢琴曲，也有带歌唱的；多数很含蓄，从表面感觉不到是在倾诉爱情；但有一首，唯一一首很典型的爱情歌曲，似乎是为某个故事而作，似乎歌中含义是一位已婚女子习惯了婚后生活后再对丈夫说“重拾浪漫吧！”；似乎跟丽丽、黄烨本身的事情并不关联，纯粹是一首作品请教……但是，好象又有关联，包含了一些她自己的亲身感触…… 重拾浪漫 浅然抹上化妆镜子里的肖像 不自禁入神凝望好象从前的模样 懂得恋爱以后夜晚变得很漫长 梦中情人的名字反覆呢喃在心间 只为一位倾慕着的心上人 少女越过了时光也变得更美丽 你的怀中遗留下那种温暖永远不会消失磨灭—— 如果还能重回那段旧时光愿再一次想再一次 能够让我不顾一切地依恋依然还是唯有你 直到今天忽然间 昔日那个女孩子渴望重拾浪漫 夜幕下轻掠过眉宇间一缕孤单 任谁都会嚮往着已不可求的际遇 走入恋爱以后即使真的很如愿 缱绻邂逅的幻梦谁能让它再重现 只属于青春年少那种心情 虽然越过了时光被深深地掩藏 但每当寂寞心绪渐袭来不禁又悄悄地浮出—— 如能重新无拘无束地恋爱愿再一次想再一次 回到那个天真无邪的时代我也还会爱上你 直到今天忽然间 昔日那个女孩子渴望重拾浪漫 如果还能重回往日旧时光愿再一次想再一次 无论那时多么遥远而陌生我也终于爱上你 直到今天忽然间 昔日那个女孩子渴望重拾浪漫 …… “如果还能重回往日旧时光”，那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事情之一！ 但是，如果时光洄流，抉择可以改变，你会改变吗？我……还是不会改变！ 歌中的含义，大致如此。 当然，她特意说了，这首歌是某个故事的插曲。还告诉了这个故事的便概。一度因为环境与紧迫的事件而敞开衷心之后，她又重新变得矜持吗？再不好意思主动透露一点心声？ 而自己，以往从来没有吐露过什么……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并不能确认吧。 那么……自己也该做点儿什么了。 写情书？很“那个”…… 也借音乐来传情？落俗套了…… 直接通话？又没什么藉口与顺便，很冒昧…… 呃…… 左思右想，黄烨终于想到： “这是处理军队、国家大事的时候！不要为私人事务分心！” 于是将思绪截断，弹指打开电子地图，便一心神驰前线。 如果知道他这一系列思考，丽丽一定往后便倒。 而现在，可怜的、并不知情的她正在林修星上，喜不自禁地辗转反侧，几次下床来看星，在悄无声息的地方自个儿傻笑……痴人一般。 第二节 托雷西亚的时间早上五时，黄烨和红的座机随同一架架地星盟标识的战机一起，降落到托雷西亚六大基地中的第三基地。这里是林修星的运兵主节点。 第234页 黄烨和司空遥精神奕奕地步出了起落舱。 虽然是“冷战”期间，但也不能失礼；正如往常一样向一边走去，想要礼貌地和红、伊利打声招唿，突然…… 黄烨看到了昨晚梦中的女孩！她就在眼前！ 难道，是自己还在梦里迷煳着？ 停住了脚步，伫立着，不敢相信。 但是此刻，迷煳的不是黄烨，而是丽丽。 她已经连续三夜没有睡安稳了。 今天清晨，尤娅把她从床上扶起来，拼命摇，才把她摇醒；但是女王陛下困得简直都迈不开步子。尤娅帮她洗漱、梳妆……就在梳妆檯上又睡了过去。 尤娅急了，差点想要泼盆冷水把女王沖醒，但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是做不得的，只好再摇、摇、摇……摇醒她。 一切弄好，被搀扶着走了一会儿，丽丽才算清醒一些了。 也没有惊动别的人员，尤娅和几名侍卫官一起簇拥着女王来到机坪上，站了不一会儿，两架飞机便在预定的位置上降落下来。尤娅把女王一推，自己赶紧退到一旁。 于是…… 黄烨和丽丽相望着，各自伫立着。 曾在心里设想了多少遍感动的重逢，想到如果再见到他，自己一定会泪流满面地快步迎上前去……可是现在……连腿都几乎迈不开，尤娅则退在一边；丽丽又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只好将头低下，朦胧中只看见对面的一双靴子…… 她很奇怪的样子……黄烨倒没有想到根本原因，只以为她是百感交集呢！司空遥也呆立着，不知道对方的女王是什么意思。 只有红的到来才打破了沉静。红毕竟心里也挺记挂着丽丽，走出起落舱，便快步迎去。 丽丽自然而然地，也走向红，扑在她的怀里。 “怎么了？” 红有点奇怪。 “没什么啦，嘻嘻……” 丽丽微弱地笑着。 好象蛮想念自己嘛，红倒有些感动了。而她心里，并不愿丽丽和黄烨有什么“热烈的重逢”，心想赶紧把女王带走为妙。 红：“好象您的身体不太好？那么，赶紧回去吧！来，跟我走。” 丽丽：“不要啦！（还待挣扎）” 红：“要啦！（绑架似的拖走）” 一伙人就这么去了，不知道她们在闹什么，总之没人上来招唿。 只留下黄烨和司空遥，还在伫立着，突然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有些呆呆的样子。 再默然一会儿。 黄烨：“呃……我们还是上飞机吧，很快就要转往前线了。” 司空遥：“好的！但是我好想看看传说中的托雷西亚大草原啊！来到却没时间观赏，好可惜呀！” 黄烨：“不要紧。军务紧急，没办法。等战争胜利了，咱们再路过时，一定好好停留几天，游览个够！” 司空遥：“太好了！就是……” 黄烨：“就是什么？” 司空遥：“没什么，上飞机准备吧。工作人员来了，会给我们充电吧。” 于是两人再上战机，司空遥没有说出口的话，原本是：“就是……人家不知道欢不欢迎我们！” 刚才明明是美嘉女王，但是一句招唿也没有，只将她的表姐——红亲王迎接，然后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样子离开…… 因为心里有着这个结，司空遥是直性的女孩子，不吐不快，于是还是对黄烨说了她的疑惑。 司空遥：“总司令，我有点儿话，不知道要不要说……” 黄烨：“呵，说吧。” 因为似乎话有蹊跷，黄烨便将座椅转过来，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 司空遥：“我觉得……美嘉星联的女王就象红亲王一样，对我们不够热情耶……” 黄烨：“嗯……这个嘛……” 司空遥：“难道她们对我们还有成见？可是……可是我又听说，您和美嘉女王是恋爱关系？啊！真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说出来很突兀，但是，这是很多很多人传说的！” 黄烨：“呵呵……难说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到这里觉得滑稽，“哈哈”地笑了一下。 但是司空遥会错了意，以为黄烨是在含蓄地否认。 她也够迟钝的，黄烨与丽丽的事一早已经满星风雨，别人都觉得十有九准了，她居然还仅仅是“怀疑”而已。 司空遥：“（高兴地）是吗？嘻嘻……那么说，我还有机会！” 黄烨：“（因为上句话的语音模煳，听不清楚）嗯？什么？” 司空遥：“啊！没有！我是说，我们不必介意，总有一天，美嘉人会知道我们的友谊是出自真心的。” 黄烨：“是啊……其实，也只有少数的美嘉人对我们不太信任，我们再多努力一点，主动做工作嘛！” 并不想惹黄烨说一堆政治道理，司空遥随口应和了几声，藉故退了出去，结束谈话。 把门关上，将身体斜靠在门上，双手放在背后，心里扑通扑通地跳：“我怎么把心里所想的都说在了嘴上！幸亏他没听到！” 第235页 黄烨也很迟钝……他更没有想到，自己并不善交际，但是受欢迎的程度其实不下于弗瑞克！自初中起，他就常常被高年级的女生喊名字了，一回头却不认识，于是逃也似的离开，起闹的女孩们便笑起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段日子常常工作在他的身边，司空遥的心已经不知不觉地移到他的身上…… 在黄烨的座机上，因为朴崇志和梅格已经调去协助南迪副总参的工作，这段时间便留下了“孤男寡女”的两人。这在现代的军队里也是常见的事。因为两性地位更加接近于平等，女性也在军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便免不了会和男性同事一起工作、起居；尤其是常常以战机为家的空军，男女问题其实并不成问题，司空见惯了。 就因为这样，黄烨见惯了“司空”，不以为意。但是司空遥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她是从军时间不长的地球女孩，自然不如外星的女性将士一样，能和男同事非常自然地相处。 一举一动、递书接物……伴随着一件又一件繁忙的事务，是掩藏在心底的一次又一次怿动。 司空遥的心事，如果让罗峄知道，一定会痛拍黄烨一下：“小子，你走桃花运了！”，然后，再嘆气道：“不过，你已经在友邦有‘户口’了！而我部下的‘国家参谋’，再也不许私人下手！” 如果说，这段情缘只是小小的插曲，悄然地衍生；那么，还有一件大到可以轰动群星的大事，好象也是因为“桃花运”的缘故—— 那就是，黄烨的到来，将影响到雪叶星联的国策！ 第三节 就这样，黄烨带领部队，补给以后立即前往美嘉—雪叶前线。 丽丽被扶回去，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中午，才知道黄烨已经离开了，红也急着赶往前线，刚走。不由得失望加怨怒，又不能拿任何人出气，郁卒！ 真想追到前线去，但是久未回朝，再耽搁，大臣们一定闹意见！ 这次特意等到地球人来才回去，外面一定又起谣传了！ 想到这里就简直要喊：“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悽惨…… …… 只有等待和平的日子快点到来吧！那时，他还会回来的，一定要对他好好解释一番才行。 没想到——和平的日子果然到来得很快，就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促成这和平的原因，简直要让文静的丽丽咬牙切齿——居然是雪叶女王尤莉主动宣布休战求和，而且，她大胆地向黄烨告白！ 这不到一个月里，黄烨以及他指挥的地星盟军队勇担前锋，所向披靡，盟军趁机发动全面反击，雪叶星联的军队节节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阵脚，回头已经丢失了两个文明星球，更重要的是一大片的前沿阵地。 黄烨再不敢急进，他觉得开始的胜利还是力争而来，但后来，就赢得有些蹊跷…… 怕敌人有诱敌的可能？先缓一缓进军的步伐，检查检查己方阵营的弱点。 这一天，红和包奇所在的前线指挥部，突然收到了来自敌方的通讯请求。对方指名希望与黄烨通话。 黄烨正好来此与美嘉军官们协商，并想告诉他们自己对目前战局的看法。突然接到雪叶方面的要求，红和包奇疑惑，黄烨更是疑惑。黄烨跟雪叶星联从来没有什么瓜葛与来往，对方找他有什么事？难不成是要夸他进攻得好、有请多多指教、有请手下留情？ …… 答应了对方的通讯请求，黄烨站到屏幕前，红和包奇也来到旁边，一起参与对话。 屏幕一亮，信息转接过来了，三人一楞——对方便是雪叶女王尤莉！ “您好！您……你们好！” 看到红和包奇，尤莉有一些惊讶，但是也很礼貌地打招唿。她是女王，不是军人，不敬礼，但是却是更客气地，弯腰深深地鞠躬。 这下黄烨、红和包奇便有些犹豫了。 红和包奇各自敬礼，然后不约而同地心想，这样回应人家，是不是失礼了一点？虽说是敌国，对方毕竟是女王呀！而且，她的神色非常平和，举止非常谦恭。 黄烨则是回以鞠躬，但也后悔了——对方是裙装的女子，自己可是军人；军人怎么不敬礼呢？怎么就自然而然地跟她一起鞠躬呢？ 显然，参与对话的四个人，都感到一些意外，而有些不很自然。尤莉的反应还算得体，但别人就各自有些拿捏不定。 但是尤莉看到黄烨也弯腰行礼，就笑了，有些开心的样子。 她带着愧意再将头低下，轻声，但是清晰地说话：“我想……代表我们国家，向贵联盟请求停战。关于我国不慎重而挑起的战争，我只有深深地抱歉。（再低一下头）责任在我，非常对不起。不敢请求宽恕，但是……停战的愿望，请求贵方能够接受。” 看到尤莉，是一个惊奇；看到她很客气，客气到了恭敬的地步，又是一个惊奇；听到这样开门见山的一段话，难免又再惊奇！ 尤莉要停战！她希望“4＋1联盟”和雪叶星联停战！难道，她已经消除了傲气，消除了昔日的狂妄野心？这个转变，可能吗？可能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第236页 愕然一会儿，红和包奇马上想到黄烨，将眼光朝他望去。 黄烨尤自愕然，习惯性地将手指抚了一下眉间。 黄烨：“这……我们会好好考虑！我们总是爱好和平的。但是，取决是和是战的，应该是美嘉星联才对。这位便是红。林修亲王。” 黄烨作了个介绍的手势，尤莉向红问好，低头致意。红这次也只好随着低头，以免失礼。互相很客气；而且哪里可能不知道对方是谁！ 黄烨：“这位是包奇将军——现在美嘉前线部队的副统帅。” 尤莉对地位稍低的包奇，依然低头行礼。包奇僵硬地还了一个军礼，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自己确实失礼了，但又不知怎样才算得体。 黄烨：“那、那么……我想后面的事情，女王陛下应该跟亲王殿下、包奇将军谈谈。我只不过是前来支援盟国的一名将领。” 说这话时，其实黄烨已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红居中。实际上，“只不过是一名将领”的说法，也是谦虚了，黄烨现在可以算是柯亚的亲王，地位不下于红。但是，既然是美嘉为主的战争，而且雪叶星联本来就只对美嘉星联宣战；所以，主导权肯定是在美嘉王国的手中。 （雪叶对美嘉宣战后，作为美嘉的盟友，柯亚、列霞、地星盟、庞都四国先后都向雪叶发出宣战通告，但是雪叶依然没有对四国宣战，目标还是直指美嘉。） 尤莉听黄烨讲完，却不待红开口，赶紧又接道：“我……我自然明白宾主的关系。但是，我国这次决议停战，与黄烨元帅有……有关系。我希望能先致以停战之心，双方暂且先停火。稍后，我将详细地说明我国的和平心愿，也希望能够当面地与元帅您交谈——这是有必要的。如果您不愿意来我们这里，我将自己到您那儿去。就利用贵军快要完成的山达—毕力暮航道，我方会将其引为双向，然后我乘飞船过去，请放心，军队绝不会趁机进攻。” 红和包奇对视，又一起将眼光集中在黄烨身上。 她为什么要求和平？又为什么不找别人，偏要找黄烨说话，而且非要面见？显然……是不愿意别人在旁。 红想到这里，就想到自己那位一听到“黄烨”两字就痴了一般的女王陛下，于是当真明白了一层似的。 “那么……” 红开口说话：“那么，我们就先停火吧！黄烨元帅去不去是他个人的事，我们先欢迎女王陛下的和平心意！陛下愿过来，我们非常欢迎，并绝对保证陛下的安全。” 尤莉抬起头，对红笑：“谢谢！” 此刻，红真忘了她曾讽刺自己“铁血之女，嫁不出去”之恨，也微笑道：“谢谢您才是。如刚才黄烨元帅所说——和平是我们大家的愿望。” 两位女子又继续互相客气与寒喧了许多话。 黄烨和包奇站在一边，一边不得不显出自己有在听的样子，一边在心底默然思索。 通讯结束时，黄烨正待转身，看见尤莉在对自己笑，那表情和眼神……神似向王拓道别时的尹小宁，又或是向罗峄道别时的白芩。 王拓去世多年，尹小宁向镶嵌在小镜框里他的照片挥手时，依然是这种表情和笑意……在迎接尹小宁一起出发的时候，黄烨曾经看到过这么一回。白芩与罗峄道暂别的微笑，那就见多了…… 思绪稍微一飘远，马上又收回来。 目前该思考的，是自己去呢，还是让对方过来？ 黄烨是主张热情待人的，也敢于信任别人。所以他马上给华琳、威廷裕、契亚达、罗峄、杨耿锋等处发了消息，通报这一件大事，也表示，自己想要主动到雪叶控制下的基地去，与尤莉女王谈判。 这种想法，受到一些支持也受到一些反对。支持的，认为主动一些好，表示诚意；反对的，认为稳妥一些好，当心上勾。还是反对的意见居多。 如果让丽丽表态，就更别说了，她虽然还不知道尤莉安的什么心，但黄烨是她重要的人，怎么也不愿意让他进入敌营的。 如果让丽丽确知了尤莉的打算，恐怕更是会咬着手帕：“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黄烨真的走了桃花运吗？ 但是，在以往的风雨中，各种际遇加速了他的成长，现在已经显得相当成熟了；外表也能沉稳了，而内在又充满了活力；以往的帅气依然留存，现在更增添了男人的魅力——这些是从外表来说，而他的内涵修养也更有增益，可以说，确实具备了吸引女孩子的素质！ 这是多么戏剧性的事……因为与一位女王的感情纽带而终止了一场战争；现在，又一场大战将因另一条感情纽带而终止……这是真的吗？ 晚上在宿处，黄烨自己想了又想，当然不敢想像是自己“时运到了”。他对今日对方女王的言行，依然疑惑着。觉得唯一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她顾忌联军的精锐？自己手下有地星盟和柯亚、列霞三国託付的精兵，也确实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但这也解释不通啊？尤莉为何弃主从宾？（当然，她对美嘉星联的人也十分客气有礼。） 唿……睡不着。但是，总体来说，停战是大好事。这样，可以去实践诺言，和小遥去游览一番托雷西亚的大草原，然后再去北方前线，把逸卢打个落花流水——那样，银河第三旋臂上部已经没有敌国，长远的和平大概就可以到来了；我们这批从独立战争开始就转战南北的战士，终于可以解甲还乡！ 第237页 第四节 在又经过两天的内部磋商和几次与雪叶星联的通话以后，基本上决定了，黄烨还是要自己亲赴毕力暮星，与尤莉进行当面的交谈，听听她到底还有什么想法。 在雪叶星联的配合下，本为了进攻毕力暮星而修建的山达—毕力暮星际通道很快建设完毕，而且是双向的，可以以极快的速度抵达。 黄烨便在航道开通时踏上了旅程。 这其实也确实是一个冒险……怎知雪叶星联不是为了诱捕呢？或是谈判时一言不合，便将黄烨拘留呢？而且，尤莉已经主动表示自己可以过来，又或者可以在黄烨过来之前送一重臣作“抵押”，但黄烨都谢绝了，坦然赴会。 是不是这是一种“愚钝君子”的作风？ 华琳是不太同意的；威廷裕也觉得，这样是冒险，不妨当真让对方先送一名重臣过来……想到这里，威廷裕的脑子里甚至浮现出尤莉的父亲索拉诺、母亲安琪娅！ 但是，黄烨相信他所亲眼看到的尤莉，觉得她的神色举止里充满了诚意，于是，也就坦然前去了……随行的，只有司空遥和一位美嘉星联选派的文职书记。 下了飞机，踏在机坪上，走出机坪，便是覆盖鲜草的大道。毕力暮星是文明星球，曾经是一个小国的主星，併入雪叶星联后也是一级行政区的首府。 没有人在近处迎接；但是稍远的地方，人群遥遥在望。 宽而长的绿草之道，远处一名手执花束的女子，孤单地站着。她的身后是彩装的侍女们，还有不带武器的军队。 这种欢迎景象，也别有一番心意…… 黄烨走上前去。司空遥和书记官犹豫一下，落下一段距离，才跟着走。 女子依然不动，她的长裙翩然拂起。 在全银河传说的一些美女中，有她的名字。安琪娅也曾经带点自豪地说过，她继承了父母的智慧，又继承了父母的美貌。 还有……她是女王，从小教养的气质，从小保养的容姿，从小成长的环境，都是与众不同的。难怪在好事者罗列的“银河二十美女榜”中，有六位是女王、公主；另有五位是亲王、郡主。 第三旋臂中，“上榜”的有三位，便是希蒙特兰的皇后露昂妮亚薇、迪利星联长公主谢媛（迪利星联是银河中“标准化”得比较彻底的国家之一，连姓氏都採用与原姓读音相似的汉姓，他们国家本来的姓氏结构也正好是姓在前、名在后）、雪叶女王尤莉。 其余的佼佼者，不计其数。在希蒙特兰“夺妃事件”中遭遇惨剧的蕾拉公主，其实见过的都觉得她的美貌，绝不在露昂妮亚薇、谢媛、尤莉之下；只是小国公主，名气不大，没有被广为注意而已。 再者便例如美嘉星联的女王丽丽、悠廉星联长公主赫娜，真要比，恐怕都是难分上下，但是一者显得幼稚，一者显得乖张，皆不入好事者的眼帘。反而，红倒获得过提名，但有批评她“英姿过矣，有男子之风”，也就以票数不足落选。尤莉嘲笑红“嫁不出去”，便也为此。 当然，无聊者私下“选美”的事，黄烨是绝不感兴趣的，未曾听说过。或许在他眼里，根本不分别女人是美、是丑、还是一般般……君子之风，一视同仁。 且不论有没有这么道貌岸然的君子，黄烨又是不是；但至少他也是诗人，诗人本来爱欣赏美、歌颂美。 宽而长的绿色走道，自然而然的风，女子持花静待，她伫立不动而衣裙飘动…… 美景，真是美景。比起热烈的欢迎场面，这更让黄烨感动。 …… 近了，走近了。 黄烨依然以沉稳的步伐。尤莉依然伫立。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 突然，尤莉奔向前去。黄烨沉浸在刚才动中有静的美感中，一楞，还来不及反应，却见她已经奔到了自己的怀里。她的双手绕过自己的手，将自己缆住，花束拂向身后，一缕芳香传来。 黄烨的心勐然跳动！尤莉此举大出他的意外！背后、前面还有人，还有很多人！ 而自己……从来就没有接受过一位女孩子，她奔进怀里！ 要晕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始料不及……还是说是雪叶的礼节？不可能吧？雪叶的女孩子这么热情奔放么？自己怎么没听说过？只听说除了专门从事演艺的雪叶舞女，一般的雪叶女孩都很害羞呢！ 胸口传来了她的心跳…… 要晕了…… 由于年龄的增长，已经渐渐学会了沉稳、已经很懂得冷静的黄烨，此刻便不知怎么是好。好象怎么做也不自然！ 但是尤莉的举动，虽然出乎在场不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却非常自然，显得让人感动，好象等待久别恋人的少女。 （这一幕要是让全银河人知道，不知有多少男人要诅咒黄烨：“去死！”、“下地狱吧！”……） 她抱住了黄烨，抑制住奔来之势，踮起脚尖，以便能将头倚靠在黄烨的肩膀上。 她依然不动，风似乎更大了，衣裙和系在臂上的彩带飞舞得更夺目。但是，所有人的眼光，却集中在两人的面部表情上。连雪叶星联的人，包括尤莉的侍女，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一幕发生。 第238页 踮着脚尖伫立良久，尤莉开始显得无力，往后一站，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 “您不伸一下手扶我吗？” “啊……我……这……” 黄烨不知怎么说好。完全乱了心绪。 “您可知道？我是多么地依恋您！不止一天、一年……我记挂着您的每一场战斗，我会弹您流传于世的每一首曲。” 尤莉开始这样大胆地表白，而黄烨只是依然迷茫地说：“是、是吗？” “我从今天起。可以无顾忌地对全银河说：‘我爱您！’——我不怕任何眼光和议论！” 尤莉将眼睛凝视黄烨的眼睛。 “可是……” 黄烨哪里招架得住！ 尤莉依然看着黄烨的眼睛：“您的眼睛……果然如美嘉女王所谱的歌词一般，非常地漂亮，似乎有无尽的蕴含……” 再擅长抒情都好，黄烨此时已经无法说一句话！ 尤莉：“但我非常地嫉妒她——美嘉女王！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您亲自来为美嘉星联作战，我无法与您为敌！想了好多，痛苦了好久，我决定停战！真的……在内心中，我不打算把美嘉星联当友邦，但是我，无法与您为敌、与地星盟为敌！” 黄烨：“但是……您……是否误解了美嘉女王？她很善良。” 黄烨总算完整地说了两句话。 尤莉：“我知道……她善良到了天真的地步。但我依然嫉妒她，她有际遇，能够与您相逢。我却知道今天……才迎来了……才迎来了以谈判为目的而来的您！” 尤莉流下了眼泪，黄烨慌了手脚，把刚刚准备说的一番正话又搁下了。 尤莉：“我对地星盟，很有好感呢……（说着，抬起头，泪光中闪动出笑意）不瞒您说，我曾经也是……也是花痴一般的小姑娘。我对地星盟好感的缘由，在于您，也在于弗瑞克先生。您笑我 尤莉：“我可以不怕一切阻力、不惜一切代价！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抛弃了王位和财富，抛弃了我以往曾经大无边际的野心！您能不能接受我？” 强烈的爱情攻势，黄烨的心里，说不出是惊、是喜、还是愁。 尤莉：“当您在和为我王国效忠的军队作战……我便深深地感到恐惧！害怕您会在战斗中有什么不测，那样我会遗恨终生！但是，也绝不愿我王国的将士丧生在您的部队手中！我终于无法再多看一天战争，我要停战，我要和平！” 依然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胸口倾诉，黄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是的，和平是大事，超越了一切。 尤莉：“您能来……我很高兴。我也知道，美嘉女王在您心中，一定有无法抹煞的影子。我也不愿强求您，只愿您能听听我的心声。然后，从此在您的一生，不管和哪个女子在一起，也记得我……” 伤感的话语……让黄烨也衷心地动情。他开始，以双手去扶住尤莉的上臂。 风继续吹。 愕然的雪叶人，愕然的司空遥和书记官。 现场有些得了军方特许的媒体工作者，本是打算记录和谈的经过，却不料拍摄下这一幕。 只要黄烨不乐意，尤莉会马上下令销毁任何录影，更不许外传。 但是另一个意思，黄烨乐意的话，她不怕这一幕公诸于世，从此让人知道。便让这一幕，作为爱情的开始、爱情的明证。 不再说话。想要说的，尤莉已经倾诉出来；更多的千言万语，又不是一时能够说清。 黄烨依然是一片茫乱的心绪，不知是惊、是喜、还是愁。 风继续吹……吹向辽远的大地。 一切声音好象静默，一切眼光好象远离。 只有互相感应得到的心跳，似喜似悲的眼神。 第五节 这一幕，果然没有公开。 秘密的内幕很少人知晓；但是公开的消息，很快便震动了群星。 各星各地、各种各样的媒体，大字号的新闻标题很多，具有代表意义的便是： “和平才是相处之道，雪叶星联改弦易辙！” 当华琳、罗峄等，有心促使黄烨改道前往美嘉－雪叶前线的时候，绝对没有料到，这居然促使了雪叶国策的改道！ 那一边，那一片和平的到来，居然是如此轻易！ 消息传来，罗峄拍案惊奇，说出了一句颇有代表意义的话：“早知道……各国培养那么多的军队，不如培养一两位魅力超群的大将！” 一旁笑咪咪的辉林大将，心情和罗峄一样高兴，两人就象小孩子似的，互相以右手一击掌，再握成拳头喊一声：“耶！” 在场的埃尔克、赤川晴美与一众将领皆笑。大家都感到扬眉吐气——不管怎么说，至少后方少了一个大敌；盟国齐心协力大破逸卢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了！ 消息传到盟国各地，一片欣喜。 传到逸卢星联……弗穆勒的脸上，是否还挂得住那一丝冷冷而从容的微笑？ 银歷159年8月21日，“4＋1联盟”与雪叶星联的和平条约签订。 第239页 雪叶和美嘉双方恢復原有边境，军队脱离接触。雪叶还曾主动提出为了对挑起战争致歉，不想索回盟军已攻占的两个文明星球；但是，盟国也表示了大度，完全恢復战争前的状态，并不进占雪叶星联的任何一颗星球。 这场战争中，包奇立功甚为卓着，杰卡诺元帅甚至都用不着回指挥部了。军总部以红亲王与赫门盖文元帅联名，授包奇以大将军衔；授一批立功将士以勋章、爵位；令杰卡诺元帅继续休养半年——因为凯达烈亲王给女儿的家书中，有提到“我弟杰卡诺身体甚好，康復中”，却又提到“陈年痼疾，非短期可根除”。 杰卡诺难却亲王父女厚意，又见迫在国境的战争已经消弥于无形，也就继续安心休养。踏踏青，游游泳，自己可还没老，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闲静庚深，便也吟一吟“夜阑寂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期待着自己还有再蹈烽火的一天。 另一个立大功的，便是黄烨。且不说是他的缘故止住了兵戈，只论军功，他的部队人数虽少（地星盟一个教导师和一些新部队、柯亚五个骑兵师，列霞一个主力兵团），却在关键时候取得突破，导致了雪叶第一道防线的迅速崩溃。当然，随后大概由于女王无心恋战的原因，雪叶军队几乎一接仗即退兵，那是轻而易举的胜利。 黄烨常说自己早早升为元帅，其实根本不够资格；至少现在可算够资格了。他是兵戎出身，一路打出来的将军；红和契亚达，则都是出生就註定了统帅的职位。当然，银河里这样的“世袭统帅”，有家门严教培养出来的真将才，也有毫无本事的酒囊饭袋；红和契亚达显然都属于前者，不仅多有指挥作战的经验，也都曾经亲临战场。 士气振奋之余，更多的兵马准备向上部战场进军，而已经在东、西两线对逸卢作战的部队，更是奋起余勇，想要在友军到来之前就多建立一些功勋——那么，友军一到，逸卢军非崩溃不可。 联盟上下，一片昂扬。逸卢发起的所谓“大反攻”，反攻得真不是时候，打了几仗，见势不妙，就改为防守了。这下子，不仅西线拼命地筑“乌龟壳”，连东线也努力地筑起来。所有逸卢将领，谁也比不上欧也斯多克的风光——他带着他的直属部队东奔西走，广为传授“修壳”经验、并监督各处防线的建设。 黄烨那天，只在毕力暮星球只呆了一日，早晨抵达，傍晚即离开。 离开时的那种心情，有些想逃，又有些留恋……真说不清。 送行时没有太多人，只有尤莉和几名侍女。尤莉向战机挥手；有些高兴又有些郁闷的司空遥跟在黄烨身后；同行的书记官，什么也没有记录到，因为谁也不知道尤莉和黄烨的悄悄话。唯有留在脑海中印象深刻的那一幕，隶属美嘉军方的书记官回去是一定会向上级汇报的（不知亲王得知后是何感想，更不知女王陛下……），而司空遥便有些高兴于这一幕景象理所当然地会导致战争的结束，有些郁闷于自己方才担心美嘉的女王是否与黄烨有爱情关系，现在又冒出一位雪叶女王……想来自己终究是没机会的了。 座机在星际通道里安全地航行，黄烨在宿舱里辗转反侧。 归途的路，显得多么漫长……无数的思绪涌起来。 浩瀚的银河，铁锁的星辰，自己却有这样一番奇遇…… 小时候，还和同学、朋友辩论有没有外星生命、外星人，自己还固执地持反对意见…… 真的有外星人，而且是相似的文明、相似的音容笑貌……这些，只停留在梦幻的畅想中。哪里想得到，这一切会成真…… 回首往事……依然如梦幻的畅想一样。 壮丽的银河，无边的星辰，自己也有着这样一番飘泊驰骋…… 内部并不太宽敞的战机，宿舱都很狭小，放不进钢琴，再说，黄烨本来也习惯于电子乐器；这里特意带了一台列霞生产的高品质现代电子琴，可以一舒胸臆。 琴声响起，曲调轻而淡，太空音色缥渺动听，伴奏功能十分完善，若有似无的空泛和弦音，更增气氛。但是不管音色多特别、伴奏多完美；音乐的精神，最不变的，还是基础的旋律……音乐的精神，只有这一点，地球绝不落后于早已现代化的群星。 另一边，驾驶舱里，司空遥将自动航行装置打开，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听着那边传来的乐音，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遥望星天，指点着辨认星星的某一些夜晚；那时，绝对没有想到可以象现在一样，穿梭群星，展开跨越万点星光的旅程。 听着听着，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醒来时，有人摇着自己。 急忙睁眼一看，是书记官。 梦灭了，不禁有些怅然，但也相对微笑。穿越群星的旅程，她们由陌生人变成朋友。这也是邂逅吧，邂逅以后的结果，不一定非要是爱情。如果这样一想，纷纭的世间，便有很多的邂逅，很多的际遇；为了人生美好，请真挚待人…… 已经回到了联军一方控制的山达星，司空遥和书记官下了飞船，彼此挥别。 黄烨正还在宿舱里，写着记载这次旅程的日记。不知道他会怎么样，记载这次不可思议的相见。 第240页 不知这次的相见，会不会终成一幕美好的记忆？又或是有别的结局？又或是……一个恶梦的开始？ 美梦或恶梦会开始吗？不知道…… 但此刻书记官正向总部走去，她会将此行的所见，汇报上级……最终的上级，肯定是丽女王…… 第二十六章 划星 战后的安排较给刘毅和柯亚、列霞的军官处理，美嘉星联也自会负责他们的事情。 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现在可以回林修星的托雷西亚基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兑现诺言，让司空遥去看看传说中的大草原。自己也想去呢。 然后……突然又想家了。不如，回地球一下。不算是假公济私，因为毕竟自己在曾有的一段平静期间，都和罗峄忙着料理杂务——只为了让别人能够安心回家。 那时，朴崇志回来以后，那个模样真是搞笑——腰跨民族传统乐器的朝鲜鼓，手上却还抱着一把吉它，用低沉的声音一路唱着一首乐曲——《往清州之道路》。这副陶然归队的样子，真让人不敢相信。罗峄以前还说过：“南迪和崇志是我们军队正经的典范！” 想到这里，黄烨也就想起，自己曾作的一曲《往梅州之道路》……当然，父母也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们的一切都安好。长久不在家，又从事时时可能牺牲的事业，家里哪有不惦记的道理；但儿子也终于长大了！昔日父母的一些教诲，现在才渐渐懂得其意义。人生中，有前人未走过的路，也有桓古不变的道理…… 回家之心，再度萌发。而且这次，并不会因为什么理由而耽搁了。 通报了美嘉星的沿途管理人员，黄烨立即单机踏上回归的旅途。离开山达、去林修；离开林修，去望乡；下一站，便是地球。 林修星的托雷西亚。黄烨座机再次停下。他也履行了诺言，让司空遥见识了浩瀚而且是一片完美翠绿的大草原。但是回家心切，只耽搁了一天。 这一天，便接到美嘉星联的致电，邀请黄烨到美嘉主星去。 黄烨心想：“有什么事情？” 是不是跟丽丽有关？但是，现在都不敢这样想了，因为在初次到托雷西亚时，那个清晨，她的举动……难道真如司空遥所说，她在冷落自己？ 这次和雪叶女王的事……真不好办。怎么处理？还是逃跑的好…… 于是，便以急着回家为藉口，婉拒了美嘉星联官员传达的邀请。官员以为他家有事（或者是他的父母病了？百道孝为先，那可不能阻拦），于是立即放行。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打交道；现在的情况更是复杂得头痛，还是以逃为妙…… 却不知道，现在的美嘉星，女王陛下已经快要郁卒死了…… 先是那一天的失礼和错过，又是一个骇人的消息……尤莉那么地敢爱敢为，自己出现强大的情敌了……对方也是大国的女王，对方甚至漂亮到名列好事者的“银河二十美女榜”（丽丽也曾听说过），对方又是以聪明出名的，不象自己总是聪明中透出呆笨……这么一比，好象自己是全然地处于下风，郁卒！ 当官员回报黄烨不肯逗留时，丽丽更觉得世界末日一般。 完了，他那天一定生气了……完了，尤莉勾走他的心了…… 怎么办？ 怎么办啊…… 连续几天，丽丽陷入了悔恨和情绪低落中。 她如果知道，黄烨已经回到地球，而在他的家中，他的父母惊奇于儿子回来了，而且带着一位不错的女孩子——司空遥，一时都误会她是未来的儿媳，十分喜悦又相待甚切。 如果知道……更增郁卒。 已经结婚的地球将领中，有谁是娶了外星妻子、嫁了外星丈夫的？如果一算……到目前为止，根本还没有！杨耿锋、魏连平等，不是都大大赞扬过外星的女子吗？但是最终还是娶了地球的女孩。 黄烨的父母，也听闻过儿子和美嘉女王的“绯闻”——其实何止听闻过，根本是一直关注着。从“挟持”事件起，有多少事情闹得惊天动地？ 虽如此，仍觉得太过不可思议。说不定儿子还是安于平淡的幸福，娶一位贤妻良母型的地球女孩回来。 事实上，黄烨有父母之风，确实是非常安于平淡的。但是……从和美嘉女王初遇时候的开始，一连串的际遇，他的人生，平淡得了吗？ 沉浸于回家的短暂安乐中，也没有察觉父母对司空遥的过分关爱，也忘了地球上的人民，包括自己的父母，其实还普遍不熟悉于新时代的关系。黄烨只介绍了司空遥是自己的从官，并没有多解释。 可是，如果在部队，不解释没关系，谁都不会误会；但在家里…… 司空遥呢，只觉得总司令的父母好慈祥哦，自己要是真能当这家的儿媳就好了！ 存着对黄烨的情意，她也就对黄烨的父母极其相敬，黄烨的父母越发误会了…… 而黄烨和尤莉的事，只有“内部”的极少数人知道，是不会外传的——尤莉不忌讳外传，但黄烨当然很忌讳。 第241页 和父母爬山野餐、盪桨钓鱼，悠然自得的省亲时间，但只是短暂的两天两夜。其后，黄烨与司空遥将借来的陆地交通飞艇还给地球的官员，道了谢，登战机，准备重赴前线。 逸卢战线火热一片，正是需要再加大反攻力度、夺取最终胜利的时候了。雪叶已经媾和，逸卢独力能支多久？ 但是，刚上战机就接到美嘉星联的通讯。 “您好！谢天谢地，您总算在了。” 对方的小姐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这两天没有在飞机上。” 黄烨解释。 “我知道，您回家了。家里好吧？” “很好，谢谢！” “那么，您下一步准备去前线吗？” “是啊，我准备往原来的西线战场去。” “但是……我要转达女王陛下的邀请，请您务必到美嘉星来，女王想要见您。” “这……有什么事情吗？” “真抱歉，我并不知道，只是受命守着通讯，您在的时候就告诉您这个特别邀请。请您务必光临鄙星！” 说着，那小姐毕恭毕敬地行礼。 “这……我考虑一下……” 黄烨想要开熘的心受挫，只好认真考虑该不该去、去了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发生事情后又该怎样应付，应付以后又可能有什么后果……心乱如麻。若是指挥部队，不管再怎么艰险的局面，没有象这样伤脑筋的。 对方又再恳求。 黄烨乱了方寸，回头问司空遥：“你说怎样？” 一问出口，才觉得问得可笑！又不是参详军务，连私人事务也问参谋不成？ 司空遥也觉得问得不对，只好回答说：“去吧？也好……” 于是黄烨勉强点头：“也好……” 就算敲定了，第四次前往美嘉主星之旅。 前三次去……说来惭愧，都是不怎么光采的往事。 这一次去……心情还是好不了多少。难道她要对自己发脾气？ 美嘉星联曾经宣誓，要做坚定的盟友；总不至于会变卦吧？ 但也难说……人家是君主集权制，国策方向，常在于君主的喜怒哀乐…… 黄烨开始胡思乱想，漫无边际。 面对心中一片茫然的情结，几乎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第二节 黄烨的座机再经林修托雷西亚，中转到了美嘉王城。 一下飞机，走出起落舱向前望去，前来迎接的，除了一片美嘉王室传统服装的样子和颜色以外，还有另外几个身影，衣着也是熟悉而有亲切感——居然是柯亚的华琳女王和她的随从。 在此见到华琳，黄烨如遇大赦！ 要是单独面对美嘉的丽女王，真不知如何是好。有了一位“中间人”，而且是对自己亲切的人，那就轻松多了。 华琳先笑着迎上来。黄烨也走上前去，按柯亚的礼节深深鞠躬，握住并吻她的手。 华琳却不多说话，慰劳一句，即示意往后看。 黄烨一看……其实是刚才就看见了，但不好意思停住眼光的那个身影——思念过、梦中有过的女孩。 她的衣着打扮总是那么的典雅，洋溢着美丽大方的气质。 但是，她的神态又显得腼腆，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 黄烨身着地星盟军官的闲服，没有肩衔，没有勋章，没有绶带。 丽丽抬起头来望了一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似乎又高了。 华琳带笑地将手轻招，丽丽走向前来。 华琳给黄烨一个小眼色，黄烨伸出了手。 华琳又望向丽丽，丽丽也伸出了手，和黄烨的手握在一起。 华琳“嗯”了一下，黄烨又依照示意…… 简直象是演员被导演安排着一样，两人半推半就地完成了相逢的叙礼。 唯一不合“导演”要求的是，黄烨并没有低头吻丽丽的手。因为他记得美嘉星并没有这种礼节。但是华琳本来要他这么来一下，显得亲近。再说，黄烨也可算作柯亚的亲王，按柯亚礼节致敬是合情合理的。 刚见面不好谈什么，礼节性的问候过后，黄烨先随华琳到国宾馆去。 满腹心事，正也需要有一位可以诉说的人。黄烨便一五一十地，对华琳讲述了自己在毕力暮星的经歷，还有最近与丽丽的波折（包括托雷西亚的那个早上）。 听了一系列的故事和心事，华琳只是微笑。她将手抚在黄烨的肩上，说：“孩子，你长大了！” 又笑道：“真的很受女孩子欢迎唷！” 黄烨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华琳赶忙又说：“我可不是嘲笑你！魅力是人生的一种素质，不是吗？当然，魅力包括了许多方面，例如对部队的向心力；又例如……女孩子对男孩子、男孩子对女孩子的吸引力。你的长相……呵，并不算‘俊俏’，但是，挺有男人的气质哦！如同你的个性一样，有柔有刚，既有多愁善感的一面，又有雄才大略的一面——我今天这样明确地告诉你，是想你能首先认清自己。人不仅要肯定自己的弱点，也要肯定自己的优点；这样，处事就有准有度了。” 第242页 “哦、哦……” 黄烨只是应和着，却不知华琳说这些，究竟与自己的烦恼有什么关联。不过，被人夸总是好事，还是有一点高兴的。高兴是可以的，得意是不行的；这次回家，父亲不是又说了从小就教导自己的话吗：“宠辱不惊”——无论受到赞扬还是贬斥，都要保持平常心；不能如此，怎能算是大器之材？ 华琳：“呵呵……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先夸你，是不是？那是因为，你一定迷惑于两件事情：第一，你不熟悉尤莉，更不敢确定她对你的感觉，所以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第二，你也不知道丽丽对你又是如何的想法，你又该怎样面对她。” 黄烨：“嗯！我是很茫乱。” 华琳：“以后，在感情方面再经歷一些事情，你也会明白一些的；当然，感情的事，永远是说不准的，经验都只能作为参考。但是现在，你可以先确认两件事。第一，尤莉是真心爱你的；第二，丽丽是真心爱你的。” 黄烨：“是吗？！” 听华琳这样说，真不知是喜是忧。 华琳：“这是我的推断啦！说不准，但是很可能。尤莉的个性，敢爱敢恨，敢说敢做，有些自负，但是也算……怎么说呢，就是属于自恃天纵才貌而比较自我独行的人，但还是有一些好品质的。至少，在敢于说‘我要称帝’的人中，我便觉得她远远不如狄克莫、弗穆勒这些真野心家那么可恶。她们国家，是弱小而被欺凌惯了的，歷代国王和国民能够忍辱负重，将国家维繫下来，但是心底渴望强大的愿望，是无比强烈。她和她的母亲，果然都是上天赐予雪叶的英主。她敢于这样向你表白，也是放下了矜持，绝不为你的军队所向披靡，只为你的魅力一早打动了她的心。我甚至在想，她对美嘉星联的恨意，除了是雪叶扩张的障碍以外，还源自地星盟的缘故。或许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还有她这么一位地星盟的同情者呢。” 黄烨：“……那么，为什么我们当初与美嘉星联打仗的时候，雪叶都在旁观？甚至撤下边防军？” 华琳：“事情联繫前后一推断，便都有其缘故了。尤莉肯定是觉得，小不忍则乱大谋，要等待好时机，轻易又有力地给予美嘉星联一击。只是你也知道，当初我们计议的时候，便也害怕雪叶星联从后面袭击美嘉星联——这是我们并不愿意看到的事，我们只想能够在策略上，将雪叶定牢在‘牵制者’的位置上，不是吗？” 黄烨那时候自己和华琳、契亚达、费德等商议的情形，点头。 华琳：“那时，雪叶撤防，完全可以理解。其实这真是一步好棋。一种可能是美嘉星联移兵和我们打，加大消耗，她们国家可以坐大；另一种可能是可以在美嘉军队移动后再发动攻击，这样，美嘉的军队在北线被我们牵制住，要回南线就很难！但是，美嘉星联终于没有上当，一直维持驻军，并最终与我们达成和解，使尤莉的打算全盘落空，反而成了地星盟的朋友，她怎能不气呢？” 黄烨只是点头，觉得华琳分析的都有道理。 华琳：“所以，孩子，放下猜疑，真诚对待她吧。” 黄烨：“只是……” 华琳：“只是丽丽对不对？我说‘真诚对待’，可没有让你‘喜新厌旧’啊！呵呵呵……你和丽丽，是从少年时开始，漫长岁月里一段梦幻般的姻缘，不是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爱情道路，从来充满着艰辛？你不用隐瞒！我看得出，你们的感情太深了，这份情感，其实任何人都难以动摇！只是，你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纸——隔着纸，谁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 黄烨：“陛下……” 华琳：“叫我阿姨吧，呵，就象丽丽一样。今天，其实你下了飞机时，我看着你们两人，打心底情不自禁地喜悦——你们非常相配，不是吗？刚开始是匪夷所思，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你只是后进星球上的一个普通人；那时，你绝不曾奢想，却也无法遗忘，是不是？她却坚定地相信着。而现在，你应该有自信，你已经成长得足够出色！再说一句话让你开心吧——她也已经将心事告诉了我！类似的话，刚才我也听到你说；原来你们是何其相似，一边衷心期待，一边又惴惴不安——恋爱就是这样！总是迷惘于自己，迷惘于对方。你应该相信，你是确实、确实地爱着她；而她是确实、确实地爱着你。不用多猜疑了，行动吧！有时，矜持产生美感；但有时，主动才能打开局面——自己不敞开，总期待对方，可以吗？何况，她已经对你敞开够多了呢！你还疑惑吗？你还犹豫吗？” 如同迷雾拨开、一片明朗似的，黄烨不禁站起来：“谢谢陛下！” 华琳：“没人的时候叫我阿姨呀！我爱听！” 黄烨：“那么……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华琳：“嗯。去吧。” 华琳依然笑吟吟地坐着。 黄烨：“陛下，再会！” 华琳：“叫我阿姨！” 第243页 黄烨离开了。 华琳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也有冲动的时候嘛。不过……推波助澜者，都是我呀！” 确实，对于尤莉，华琳是同情的；但是，一心毕竟偏向丽丽。再说，她与黄烨两人本有稳固的感情基础，不是吗？ 黄烨跑了，肯定是去找丽丽了…… 但是，华琳的那番推断，一定准确吗？ 就如她在引出话题时首先也说了：“感情的事，永远是说不准的……” 第三节 有几番等待的心情，也许黄烨永远都不会忘。 象少年时，有一个寂静的夜晚，自己背着吉他，伫立在无人的站台，等待着午夜的列车。 又象现在，靠在王宫的淡蓝外墙上，等待侍卫的回报。 刚才步行穿过了几条大街，这种感觉，尤其象古代歌剧里的场面——男子奔向他的心上人。 城市对他来说很陌生，连王宫，也要询问路人。 现代不用交通工具而出来逛街的路人，在这一带几乎只有情侣——王宫、国宾馆一带是非常好的风景区，有各种各样的玩艺，但是不会太过繁华。情侣爱来这里。 询问路人，他们惊奇地看着黄烨——他不知道王宫？而他和一位名人长得很象嘛！这身军装也挺奇怪，但是是没有一切衔章的闲服，又看不出是什么身份。 路人指点了道路，黄烨道了谢，向所指方向继续走去。 有一点点小雨，路边打着伞的情侣好奇地看他，然后又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移开，继续他们的卿卿我我。 走过细雨的街道，看见淡蓝的外墙。 没错了，是这里。自己也来过几次——虽然都不是从陆上来，而是乘飞船直接飞了进去。最后一次，还自己驾驶着“蓝羚”从这里离开，肃穆夜幕下俯瞰这一片伟丽的建筑群。 黄烨向站岗的侍卫走去，侍卫注意到他，有些惊奇。 黄烨并不拘束，告诉侍卫官长，自己要见女王。也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侍卫官长疑惑的心得到了证实——果然是他！不禁更加惊奇。不敢怠慢，亲自去通报。并邀请黄烨到岗亭去坐，按王宫守备规定，客人未经许可是不得入内的，这已经是最客气的邀请。 黄烨谢了，侍卫官长上了小飞行车，驰入宫门——单是宫门到朝廷大门中间的走道，宽度就有百米，长度更是不言而喻，要是走路去非累死不可——即使不累死，也让贵客久等。 在宏伟的宫墙和宫门内，王宫最外的一圈，是宽广碧绿的草地，这样不仅壮观，而且就没有什么外来人可以轻易越过这里、潜入宫廷。 因为这样，王宫的警备，就以空中为主，偌大的宫门外，不过在两边列着六个岗亭。官长在里面端坐，二十四名卫士各肃立在亭外的二十四个岗位；人数虽少，但也气派。 黄烨却没有进去，信步走过去，傍墙而立。高峻的宫墙上有装饰性的短檐，遮不住被风吹偏的微细雨点。 等待着官长回报，然后自己冒昧地进去。华琳的话给了他勇气。 等待的时候，最容易联想。联想翩绵，抬头望雨天。 等待的心情……只有等待的人最能体会。 而每一次的等待，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等待过的人，才会记得。 等待的结果，是什么样，也只有等待着的人和事终于到来，才会知道。 雨季是浪漫的季节，这样的等待，与无数平凡的故事一样。 无数平凡与不平凡的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恋爱是最大的幸福之一，我们不应忘记，置身于恋爱中的感觉。 …… 短暂而漫长的等待。 到来的不是官长，而是她。她也没有带伞。 她哭了，她又笑了，带着泪而笑，但是又显得很自然。 他将拢在背后的两手往墙上一撑，站直以后，迈步向她走去。 一阵夹带花瓣的风忽地卷过，带来泥土和青草清新的气息。 黄烨伸出手，丽丽用双手握住了这只手。 “我想和您谈一谈，好吗？” “嗯！” 两人乘车而去。 微小的阵雨渐渐已经停歇，风依然夹带花瓣在全城飞舞。 站岗的卫士依然肃立，神情庄严。 这一次的见面，一定谈了很多话。 到了傍晚的时候，丽丽请黄烨在宫里用餐。 宫廷御厨的手艺自是不必说；丰盛的佳肴，配以诸星上特产的珍果，黄烨征战多年，安闲地吃一顿饭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这样的盛宴。 很大的餐厅，只有两人在座。相对隔着挺长的桌子，大概是这里的规矩，又或是仍不惯于坐在一起。 桌上有烛台，餐具都是古形古色，身后又各有一名捧着陶制酒瓶的侍女，这气氛好象是一场时光之旅。 侍女给两人的酒杯里倒满瓶里的液体。给黄烨的其实是果汁——他根本不会喝酒。而丽丽杯里的，却是如假包换的葡萄酒——不过，度数很低就是。 倒完后，丽丽示意她们出去，侍女会意。需要的时候，桌上还有小小的传唤机关。 “喝一点。” 第244页 丽丽向前伸出手，要将酒杯交过对面。 “我真的不会。” 黄烨摇头，不知该骄傲还是惭愧。（骄傲：菸酒不沾也算一种好品质；惭愧：不会喝酒还算男人吗？） “一点点！” 丽丽坚持。 “……好吧。” 站起身，伸长了手才接过酒杯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并没有多少酒精的味道。于是又喝了一口。 “不错吧？” “嗯，不错。” “那就再喝。” “不了，我对酒精很没抵抗力，别不知不觉就醉了。” “醉了也没关系嘛！” “不好！” “那，杯子还我。” “……” “还我呀！人家的酒量可不错呢，而且，每餐都习惯了要喝一些。” “每餐啊？好厉害……总之有节制的话，饮酒也算是对健康有好处呢。” “别引开话题，先还我杯子！……您该不会，忘记刚才的事吧？” 刚才的事？是指初吻吗？ 黄烨低下头去，说：“当然……不会忘记。给。” 丽丽却不接了，因为刚才的话说出后，才觉得自己忒大胆，不禁也垂下头不敢抬起。 “您……您会不会觉得我今天挺轻佻的？” “那里……我才是呢，冲动地就跑来了。” “嘻嘻……” “呵呵……” 一起笑起来。 笑过以后，都恢復了自若，丽丽将杯子接过，各自坐好，继续用餐。 “那么……我就告辞了。” 用餐完毕，在侍女端来的银盆里洗过手，黄烨说。天色已经不早。 “不！再等一等吧！我有东西要给您。而且……我们来约好，下次的见面。” “下次……如果平定了逸卢一边，我肯定再来。要不，咱们去托雷西亚见面。呵呵……上次原来是误会啊，也挺有趣嘛。后来我在归途的时候，因为答应了小遥要去看草原，就一起出了基地——当然，是得到过贵国官员许可的。大草原果然浩瀚无比，海一般的宽广，而且碧绿青翠，赏心悦目。听说，花季的时候又会变得五颜六色。那时小遥说：“要是能和恋人在花季一起来这里，那该多好啊！’，我已经答应了，只要打败逸卢，和平以后，她想去我就会准她的假，而且帮她借一艘民用的飞船，让她能和她的男友一起去。现在，我想——” “想咱们也去！” “对呀，虽然说贵国的风景，想必您已经很熟悉……” “不！不！我一点儿都不熟，我要去！” “那就约定吧！下次见面，仍然在托雷西亚。” “好的！祝您平安！我会每一天为您祝福的！不过，现在还不到道别的时候，我们再猜猜，户外天晴了没有？如果晴了，今晚一起在花园看星吧？” “好吧。” 有个继续停留的理由，黄烨也是高兴的。本来一心要早些奔赴前线的，但是也不争在一时了。心想，自己现在思绪理清、情绪甚佳，到时在前线，定能以更良好的状态投入，再做一番威震敌胆的功业。 刚出走廊，丽丽的长髮即被吹起，一阵一阵捲来的风，好象更大了一些。 再看天空，层云已经被吹成了一朵一朵的浮云。看来，果然要恢復晴朗了。 来到花园，很快就看见了第一颗星。 在喷泉旁的五彩石上坐卧，谈起有关星辰的话题。 很自然又讲起各自星球上的故事与传说，时间不知不觉地经过。 天色已经暗到，几乎分不出灌木和树木的轮廓。 “我真的该告辞了。” 终于注意到了时间。 “……是、是啊。请让我送您吧。” “好的。” 于是又沿着曲折的迴廊出来。 正在这时，西北面的天空出现了一颗流星。 “看！流星耶！” “看到了——在地球的传说中，在流星消失前许愿，这愿望可以实现呢！” “我们星球也有一样的传说！但是……流星总是很快地划过，怎么来得及许愿呢？” “说的也是。” 静立了一会儿，两人再牵起手，沿着长廊继续走。 突然又不约而同地看见，在东北方向，又划过一颗流星。 “又是流星耶！” “还有！” 黄烨一指，丽丽也同时看见，在第二颗流星刚划过的地方不远，又出现了第三颗流星。 “太罕见了！一连三颗流星！” “可惜人家一次也来不及许愿！” “你们这里这个季节有流星雨吗？” “没有呀！而且，我从小经常看星，也还是第一次连续看见三颗流星呢！一定是好兆头吧！” “呵呵，您相信兆福兆祸吗？” “当然相信，宇宙中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能和您相遇，不就是这样吗？” 第245页 “哦？” 黄烨并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是也不追究。 “不过……传说中，有流星带来幸福的，也有流星带来不幸的。让我来算一算。” 丽丽挺认真的说。 “呵，我也读过一点星相之学，是我们民族自古相传的，那我也算一下。” 黄烨也就凑一下趣，其实他不信这个。 于是两人各自默然算了一会儿。 “大吉呀！” 丽丽高兴地喊。从她这样兴奋的语调，可以知道确实是算到很好的结果。 “唔……” 黄烨也同时结束了沉思，抬起头来，却不言语。 “您算出了吗？结果怎样？” 丽丽急切地问，自然想，最好和自己算的结果一样，那么美好前景就是无疑的了。 黄烨还是不语，只是以笑搪塞。 因为据他算出的结果……前面无论国家还是自己，境况都会是：“大凶”。 第四节 走出内苑，走过夜晚肃穆的朝廷大殿，终于一段很漫长的相送，已经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这车借我。回到国宾馆后，我就托工作人员送回来。” “好的。但是……不如多呆一天吧！” “这……我在托雷西亚、地球和这里，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再不快点上前线，会被战友痛扁的！” “扁？” “呵，我们星球的俗语，就是揍啦，揍得扁扁的，不很形象吗？” “嘻嘻……” “那么，再见了。” “等等！收起这个东西，要常跟我联繫哦！” 丽丽送上一个精巧的小盒。 “是什么？” 黄烨接过，感觉挺轻的。 “通讯器！特制的哦，频道只连接我俩！” 丽丽晃着自己手里的另一个。 又说：“要记得哦，否则，您的事情正经，我一般不会主动打扰您的。” 黄烨：“好，我会记得的。那么……再见。” 丽丽：“……再见。” 将手轻，目送陆地飞行车消失在夜幕中。 黄烨回馆以后，立即辞别华琳，赶到航空节点，动身前往上部战场。 虽然他已经在林修、地球、美嘉三站耽误了几天，但是回归的时间，还是比离开的时候任何人估计的还要早。 谁也不会想到，雪叶一边轻轻松松就对付过去，又能这么快就回头与逸卢星联决一死战。 现在，有“4＋1”联盟的全力以付，逸卢还有多少胜算？而且，许多人还乐观地认为“5＋1”的时代都已经为期不远了…… 果然，连一贯挂着冷笑，神色轻蔑的弗穆勒，现在也终于显出坐立不安的样子。 战事又过了一个多月…… 逸卢军队已经相形见拙…… 东线依然毫无进展，而且面临着盟军的反攻，虽然一轮试探性的进攻被打退了，逸卢军队的士气却可以看出，着实不怎么好。 西线可以用“一泻千里”来形容。这里是盟军的主攻线，集中了柯亚和地星盟、美嘉援军的大部分参战将士。继第一波大反攻将翔星联完全夺取后，黄烨到达以后即发动第二波大反攻，指挥盟军多路并进，一举解放了六个不久前才被逸卢吞併的小国。 这些小国将暂时联合成一个新的合众国——里德诺埃摩亚联合星联，以后再考虑前途。而黄烨帮助安定了一下它们的内政后，继续挥动军队，杀入逸卢国境。 其后还接到弗瑞克的致电。 弗瑞克：“您好——我们的统帅大人。” 黄烨：“您这是……” 弗瑞克：“呵呵，没有啦。只是要告诉您一个消息，请您决断。” 黄烨：“哦？什么事？” 黄烨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因为弗瑞克很少闲谈，从来是无事不通讯。但是今天……似乎有点轻松的感觉。 弗瑞克：“得以解放而新成立的联合星联，要用您的名字命名新都呢！” 黄烨：“什么？” 弗瑞克：“还不明白？您就象我们星球上曾有的解放者——玻利瓦尔一样，解除了被殖民国家的桎梏，人们感激您呀！” 黄烨：“这哪里是我的功劳，这是多少人浴血奋战才争取来的。” 弗瑞克：“可是总不可能把所有人的名字串一串，当做城市的命名吧？象玻利瓦尔，他的名字既命名了城市——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等国都有玻利瓦尔城；而且还命名了国家——恩多斯就是来自玻利维亚的。如果在遥远的外星有座‘黄烨城’，也是地球人的荣耀啊！” 黄烨：“不行！我是坚决不答应的！拜託，不要让我愧死！您还是帮我婉言委拒吧。他们要怎么命名我不管，反正别用我的名字呀！何况，我又没有过世！” 弗瑞克：“对哦……呵呵，知道了，我就用这个理由谢绝他们吧。他们也是怕直接致电给您而您不乐意，互相扫了兴，所以才先告诉我的。” 第246页 黄烨：“你现在在哪里？” 弗瑞克：“我还在翔。但马上要进入联合星联了，要帮他们协调之前各国间的关系、主持建国协商大会。” 黄烨：“有劳了。扶危济困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也是地球自古相传的美德，尽力地帮助人家，可不需要什么报答。要纪念的话，为我们盟国在解放六国的战役中牺牲的将士立座纪念碑吧！” 弗瑞克：“那是自然的。而且，联合星联人民的心中，也会永存着无形的丰碑吧！那么……我明白了。再会吧，祝您平安、好运！胜利后我们再好好畅谈！” 黄烨：“也祝您工作顺利，再会！” 弗瑞克：“嗯……” 黄烨：“怎么了？” 弗瑞克：“说了再见以后才觉得，我们总是来去匆匆，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谈话了。” 黄烨：“是很久了。那么……您有空吗？” 弗瑞克：“呵呵，是我要问您的呀。” 黄烨：“我军正为出发做准备，万事俱备，只等通道建设完毕。所以，我现在不太忙。” 弗瑞克：“那就再谈谈好哩！我也正在等待，而且大小事务有白芩帮忙处理着，不怎么忙。” 黄烨：“好啊——” 这是，朴崇志奔进来，匆匆地说：“总司令，急事！啊……（对弗瑞克敬礼）您好！” 弗瑞克：“（敬礼）你好！” 朴崇志：“很抱歉要告诉您和总司令，总参有急事电告，要求赶紧接通通讯。两位要是有要事，也请能否考虑尽快结束？” 弗瑞克：“呵，不愧是崇志，声音铿锵，办事利落啊！没有，我们现在没有要事了，请马上转接那一边吧。（对黄烨）看来，我们还是难有谈话的机会啊，当好不容易有心情闲谈的时候，总是有要事呢。” 黄烨：“是啊，那么，期待今后吧。一切会好的，我们也会回归恬静的。” 弗瑞克：“那就暂时这样了。再会！” 黄烨：“再会！” …… 一边切断，另一边接进来。 罗峄：“（开口就说）告诉你，大事啊！” 黄烨：“（被唬到的样子）怎么了？” 罗峄：“逸卢要停战了！” 黄烨：“怎么快？！” 罗峄：“是啊，我也以为弗穆勒那傢伙，属于那种会怀着不死的野心拼个鱼死网破的人呢！就象拿破崙、希特勒一样——巴黎、柏林不破，他们就还依然有着称王称霸的野心。” 黄烨：“嗯！我刚才还动员部队，要下决心一路奋进，打到逸卢王城去呢……现在局势看来，逸卢还没吃多少亏嘛，它的本土还基本完好，只被耿锋部占去一角。” 罗峄：“就是这样才棘手，难以判断该不该和。我这边和庞都、列霞，都是刚刚接到逸卢的求和通告。和辉林、埃尔克一商量，大家都犯难了。斯隆牧、耶慕那边，呆会儿我再和他们紧急商议。各国首脑，我们的参谋们正在分别通告。您先说说，接不接受求和？” 黄烨：“我……怎么说？还不太清楚情况呢。先传给我逸卢的通文好不好？我据此判断一下他们的诚意。不过，说实在，我之前心中的固有观点，是认为，各国应该和平共处，但是逸卢、雪叶这种野心勃勃、致力侵略扩张的国家，应给予有力打击——这样才能有和平的保障。不过，雪叶之行看来，他们有诚意修正国策，改正与弥补以往的过失；所以，柯亚、列霞、庞都皆主张和平，考虑之后，美嘉和我国也觉得可以接受。至于逸卢，我真不敢相信，弗穆勒也会抛弃野心！——以上就是我的固有观点。可以明白说，我很犯疑，基本上认为，不应该同意停战，让逸卢有机会喘息。” 罗峄：“嗯……” 黄烨：“但是，罗峄兄也知道，我现在处于嫌疑之地，本身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别说我因为私人感情偏袒雪叶而憎恶逸卢。所以，公开场合，我并不准备表态。私人的意见，只是内部说说，供你们参考吧。再说，我还没看逸卢的通文，至少看一下，才有更明确的想法。” 罗峄：“好的，我马上让人传过去。那么，不好意思，我还要和斯隆牧元帅通讯，就先切这边了。听过了您的意见，我心中有数。” 黄烨：“是，辛苦了！再会。” 互相敬礼，切断通讯。 手按在额头上，黄烨又感到一阵迷乱。必须静静地想，将思绪理清。 谁不想要停战、想要快点和平？ 可是……那可能吗？是可以长远的和平吗？ 黄烨是唯物主义者，占卜不过是为了凑趣；但是占卜有种微妙的影响力，黄烨不禁想起在美嘉王宫临走之前的流星。想起自己和丽丽分别的测算。 大吉？大凶？ 第五节 面对逸卢的求和，各国意见不一。虽然主战的居多，但是庞都星联的卡卡路特、斯隆牧等要人皆有议和的意思。毕竟与逸卢的战争以他们国家起头，又作为正面战场上抗击逸卢的主力；庞都愿和，别的国家就不太好说什么。 第247页 逸卢的数路来使已经往各国去了，经过彻夜的会谈，卡卡路特的态度转为坚决的主张停战。 停战的理由，自然要说多少都有；毕竟动盪时代，“和平”二字是所有人所难以抗拒的。如同他“一切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而发动这次战争，现在又以同样的说法止住了战争。反正，翔星联等国家已经解放，可以说，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政治资本也是捞足了。 这是通常的政治观察家内心分析；但是，逸卢使者是私下与卡卡路特会商的，双方有没有什么秘密协定，就不得而知了。卡卡路特也不曾有过什么贪污受贿的劣迹纪录，应该不至于吧？ 逸卢的使者与任一国领导人会商，皆是要求单独私下进行。柯亚、列霞两国对此行为觉得厌恶，又怀疑此举有离间联盟之心；所以拒绝了。来使倒也随和，即改为公开会商，公开传达国王的旨意。然后解释说：其实没什么可隐瞒的，只是为慎重起见，各国坐在一起签订协议前应该先各自沟通嘛。 随后，地星盟和美嘉星联两国，虽然各自有心想听听使者“私下”会说些什么，但是因为列霞、柯亚已经表态，所以也就表示任何事情可以敞开谈，都无妨。 就这样……使者私访过的国家，只有庞都。知道盟国都拒绝后，卡卡路特和别的执政官不得不公开他们的会商内容。原来使者一一拜访四执政的官邸，私下也确实有希望执政们高抬贵手——逸卢会“铭记各位的友好感情”。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卡卡路特这样说。盟国觉得也对，只指责了一下逸卢的做法太隐晦、方式不对。 后来便听说，使者们回国，被国王臭骂了一顿……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和议即将达成。逸卢国王开出的条件是：让逸卢星联的领土回復完整；而逸卢星联承认翔星联和联盟控制下的其它国家独立；还会让各“归化地区”的人民投票决定是否留在逸卢星联内，不愿留则皆可独立。 这是主要条件，看来还可以接受。 附带条件还有一些，其中一个就是会给予逸卢、柯亚、翔等国各一笔巨款，以作战争赔偿。弗穆勒许给庞都的数额尤其之大，因为他说“为了表示对英勇的庞都人民的歉意与敬意”。 卡卡路特将停战构想付议会表决，以绝大多数贊同票通过。 华琳女王和威廷裕国王私下暗骂“庞都果然是商人国而不是骑士国”，但是没办法，只好也接受了逸卢提出的停战条件。逸卢给柯亚的赔款恰到好处，既不少到不足弥补、又不多到有伤柯亚的自尊，给列霞、地星盟、美嘉星联的军费补偿，也都很有技巧性地处理。 10月6日，初步停战协议签署。 双方在现在的战线上，各自停止进攻行为；逸卢星联开始向各国输送赔款。 至于最终和平协议，弗穆勒拍胸脯说了：“为表诚意，在12月同时举行的各归化地区归属问题公决之后，盟军再撤离占领区不迟。和平协议到那时签也可以。” 正要监督逸卢星联是否有让被占领区重新独立的诚意，各国都同意此说法，军队依然驻扎在前线，万一看出逸卢有阴谋，立即再行攻击。 弗穆勒又主动要求各国派出监督公决的观察员。这个问题使各国迟疑。不派出，怕他们捣鬼；派出，怕逸卢有变卦的可能，将观察员们扣为人质。 内部商议有结果后，联盟提出共同声明，表示愿意并且必须监督公决；但是希望逸卢星联与此同期派一批“贵宾”到联盟进行参观和友好访问。 这明摆是交换往来的意思。弗穆勒一口答应，随即递交了一份出访的官员名单——内中也不乏高级别的人物。 联盟稍微放下了心，这方面也就算达成了共识。 一天晚上，黄烨开完会后回来，床头的通讯器正在“呜……呜……呜……”地鸣叫。 快步走过去抓起来、打开。 “餵？” “您好！” “您好。” “很抱歉打扰您，不忙吧？” “刚刚开完会了，现在不忙。” “嘻嘻……” “笑什么呀！” “您的声音，现在变得好‘温柔’哦！” “那都是开会害的啦，意见纷纭，我想力排众议而未果，喉咙都说哑了。” “都是什么意见呢？” “我想力主……唉，不跟您说了。毕竟您是这样的地位，听我一说，说不定会影响贵国的决策。” “说吧，我保证不影响。是指议和一事吗？反正我国也是红姐姐在打理。” “好吧。我想力主各国合力，迫使逸卢非在十一月前撤除各占领国，并恢復其独立地位，而不必搞什么公决。我觉得那极可能是逸卢的缓兵之计；和议之愿说得好听，但是又要分两步走、又有娓娓动听的藉口——越想越不对！” “（专心地）……” “嗯？” “您说呀，我听着呢！” “唉！我在说什么！不说了吧，咱们之间不要谈什么公事了。天天公事，我已经够烦的啦！” 第248页 “可不是！今天要不是我破例主动找您，您还不知何时才给我通讯呢！” “自从我得到了这一个东西的那一天起，我不是每周也有用它两三次吗？” “那不够了！人家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一周等待两三次的……的……的愤怒！（做个眉头一拧、怒从心头起的样子）看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要几次呀？” “一天一次！（伸出一根手指头）不过分的要求！” “拜託！不过分啊？” “是不过分！反正现在都不打仗了，再说，这个月，人家就要二十一岁的生日了！” “噢……” “您忘了吗？” “没忘、一点没忘。我正想月底请个假，再去贵国拜访呢。” “月底就来不及了！我要月中。您知不知道啊？我的生日是25号！” “25号？不是29号吗？啊……抱歉、抱歉！那我20号请假吧。” “您真是吝啬！我要愤怒了！20号请假，那能停几天啊？我要求，20号之前就到托雷西亚来！” “那不可能啊！我的日程都排到20号了。” “减少一些活动、会议！您不是有一堆的参谋吗？” “哪有啊，现在就三个，再说，他们无法代表我决策啦。不过，我尽量提前就是。” “那还差不多。（高兴一些了）我告诉您噢！每年的这个时候可是我国的盛典呢！很多有趣的节目。快放下公务来好好玩几天吧！” “好的，那也是我的渴望。” ……反正不用电话费，两人忘了时间，谈些正经事，又谈些闲事，再说说笑话。 通讯持续了很久。在觉得已经差不多的时候，黄烨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说的，而且还是早些说比较好。 “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情。但是……怕您……呃……总之先吸口气，听我说吧。” “什么事呀？” “趁您的生日度几天假后，我必须……必须……是因为公务啊，必须——去雪叶星联一趟。而且……和尤莉的事，必须了结呀。” “那好啊。没什么嘛！” “好？” “好啊。” “真的？” “真的。” “不生气？” “不生气。” “不愤怒？” “您再罗唆我就愤怒了。” “可是，不怕告诉您，也不是为了讨好您——我确实准备谢绝尤莉。尽管这些日子，她有给我来信，还派来了一趟特使……” 说到这里，只见丽丽神色果然微微有变，而且目光好象往自己身后的床上扫…… “放心啦！她可没给我什么通讯器！这东西，一个还不够吗？还非要一天动它一下……” 这是含蓄的抱怨，黄烨确实忙，有时都忙得昏天黑地一般，若是天天都要记得打开一次通讯器，还真是有压力。 对着这种抱怨，丽丽没领会似的，只“嗯”了一声，收起往后面望的眼光。 “总之……我想谢绝她。否则心意得不到回报，她也有些可怜，不是吗？” “是哦？那么，您知道我的可怜吗？” “别啦！说正经的。但我这一去，虽然是好意，却不可否认，客观地分析，有一些危险在……” “危险？……哦！我明白了——尤莉要是恼羞成怒，会做什么事情？放心，您放心去吧！我会命令边境上的部队加强警惕！” “什么嘛！尤莉要是真的会为此事而生气，恐怕首先想的就不是进攻美嘉星联，而是先把我拿下！” “嘻嘻，所以要部队加强警惕呀——要是您被逮住，马上就动武救回来！” “胡说什么……您真的那么放心我去雪叶吗？” “嗯！我相信您。而且……也相信她。” “嗯？” “她应该也是和我一样苦命的女孩子呀，不会是真的坏人，不会有什么真的阴谋吧！” “……” “啊！对不起！我说这话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说，我相信您的心，也相信她不至于做什么‘坏事’！您安心去吧！” “我自然会去。大不了回不来，就在雪叶贻养天年算了！” “呵呵……可恶啊，人家不和您说了！” “是吗？那么，再会！” “别！别趁机就关呀！” “啪！” 黄烨已经收起了通讯器。 刚才一聊足有一个多小时，现在该洗个澡，然后就该为……就该为桌子上的一摞文件伤脑筋了。 第二十七章 背信 黄烨终于请了假，趁着前往雪叶星联公干（公干？当然啦，会见尤莉不仅是个人事务，也牵繫国家大事嘛）的机会，中途可以在托雷西亚疗养三天。 第249页 纯粹疗养？鬼相信哩——那为什么，美嘉星联的丽女王今年改在林修星开庆生会啊？她也越来越不规矩了，去年去地球、今年来林修，已经两年没有在首都过生日了。 黄烨和丽丽已经坠入情网的事，这时候终于也慢慢地传开了；是谁泄露的不得而知，总之谣言是满天飞的；甚至有的说他们已经订婚了，年底就要结婚…… 那不是闪电般的速度吗？ 也不算了，谁都知道，他们之前有多深的渊源，现在就算立时结婚，也不过如郁积的火山会突然爆发般，没什么可诧异的吧？ 再说，生日会啊……是的，女王已经二十一岁了，要是别国的公主，早就该嫁出去了。但是近年来银河第三旋臂上知名的漂亮女孩，似乎都挺晚的。更大年纪还没出嫁的，莫过于迪利星联的谢媛公主。她的父母早亡，是她的祖母——现任迪利女王抚养她长大，又只有她一个孩子，祖孙可算相依为命。谢媛年少的时候女王就为她择亲，但是都觉得不满意，不是孙女的良匹；等谢媛二十岁以后，女王有些急了，于是相亲、公开选婿等都搞过不少次，只是谢媛自己都看不上！这不，现在已经二十五了…… “少女越过了时光，也变得更美丽”——现在谢媛的美貌与气质更佳，名声远传四方，但是，好象找对象更困难了！ 真的，近年的王政国家中，多呈“阴盛阳衰”的局面，出色的年轻女王、公主不少，出色的年轻国王、王子就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一位齐雅星联的基加利，又已经与桫椰茹星联的波美嫒结成一双了。 再观谢媛……能和她配得上的，果真难找。 且不说别的了，美嘉女王、雪叶女王已经长大的事，近年便很受好事者注目。要是消息确切，肯定了是同一个傢伙牵住了她们的芳心，那么……那傢伙无论甩了哪一位，那一位的支持者绝对都会譁然的——“不会吧？！”、“竟然？！”、“可恶啊！” 但是，地球的古语有云：爱一个人，就要有与全世界人为敌的勇气！ 于是黄烨义无反顾地向托雷西亚而去。虽然并不象传说中那么玄——有说要去订亲的，有说：“不对！肯定早已订亲了，这是要去商量结婚日期、婚宴会场设在哪里、要请多少人、之后去哪里度蜜月……” 黄烨下了飞机。这次是和平使命，不乘战机，只向政府借了一艘限载两人的小型民用旅行机，然后单身前来。所经过的是地球与美嘉星之间的最高级星际通道，很快抵达。 然后，要当丽丽的司机，载她到林修星去。 之后的几天会常常在一起……也就是说，关系会被很多人看出来。但是，还是随人家去猜测、去评说，两个人只要从容就好，不必管那么多。 黄烨将手指一按，起落舱重新升了上去，弹入主机舱内。手持一束鲜花，向笑意盎然的几个迎接者走去。迎接者不多，因为还不愿意让人觉得他们很公开。 第一个，是丽丽。第二个，是红。后面还有两位侍女。 有别人，便不能来个见面的亲吻。黄烨和丽丽握手，再交换彼此怀中的鲜花。 红也捧着一束好大的花，神色却是漫不经心不置可否的样子。当然也没意思上去将花交给黄烨，只是这样持着。 看这举动，不用说，这花肯定不是心甘情愿自带的，一定是丽丽强塞的。 ……果然，后面的两名侍女，一位手中是空的。 红可不至于热情到抢别人的花来迎接贵宾。 礼节性地打了招唿，红自上自己的飞机。 黄烨和丽丽上了黄烨的飞机。 没有多少人在地面迎接，却有很多飞机在同一个机坪等候着。 一批飞机起飞了，机场官员恭敬地指示黄烨起飞的序次。 黄烨也操纵飞机升空了，马上又一批飞机腾起，将贵宾和女王的座机簇拥在中间。 黄烨便有点后悔——早知道，该借一艘大型的飞船。自己真笨，怎没想到人家女王出外，肯定有一堆随从呢？ 但是丽丽好象挺高兴。也许因为——从来没坐过这么小的太空飞行器？ 又或者，小得好，可以和喜欢的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三天，喜庆而带点淡淡忧伤的三天。 生日会，也是喜庆，也是有淡淡的忧伤。 “岁月不蹉跎”，我们还年轻、我们的路还长……但你我，都已经一年又一年，再度到今朝。 宴会散去，行宫内苑里，黄烨听丽丽弹完了一首《为你等候》，赞嘆道：“好听！您也会作曲了。虽然很平和，但是……但是不必说……我意会得到。” “什么‘不必说’嘛！您说呀！” “真的不必说呀，而且，音乐也并非语言所能概括。请您相信，我真的已经明白了乐韵中的情感，我会是您最好的知音。” “嗯！我相信！而且，我也有自信，我也是您最好的知音！” “……” 微笑。 来一下轻轻的拥抱，接一个吻。 “我该走了。” 第250页 黄烨说。手依然托着丽丽的手臂。 “……” 丽丽将掂起的脚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稳。眼光似是默许离开，又似是想要挽留。但不管怎么说，自然不能留他住在行宫里——会起嫌疑的。 “这……我走了。还有明天一天嘛。后天，我动身再去雪叶星联。而且，我会酝酿一首曲子，风格跟您这一首相仿佛，明晚来弹给您听。” “太好了！我等待着。” “——送我一程？” “好！” 第三天的夜晚，回赠以一首《永远等候》，黄烨弹了两遍，起身作别。 这一去，归途便要往庞都星联而去，又何时相见呢？ 《永远等候》，便也是表明爱情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意味吧！ 但是，听到黄烨说出这个名字，丽丽的心里，忽然有种忧伤的感觉。 这几天，常常有又美好又忧伤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爱情的感觉，有些甜，有些酸。 第二节 踏上旅程，愉快的心情便淡了下去，忧伤浓了起来。 一方面，要见尤莉，很踌躇。另一方面，只好辜负她的心意，很无奈。 经过了边境的中转站，来到了雪叶主星。 迎接的人中，有刚建立不久的地星盟使馆人员；柯亚、列霞的使馆人员；雪叶星联的官员。却没有见到尤莉；反而，有逸卢正在这里访问的特使，知道黄烨光临后，前来迎接，做友好的表示。 黄烨一边与众人应酬着，眉宇间有一缕看不太出来的郁闷。 他却不知道，此刻，在众人的后面，远远的一个角落，有一艘圆形的陆地飞碟，不为人注意地停下来。 尤莉下了飞碟，远远看见一群人，知道是黄烨到了。她伫立着，没有上前。 一名侍女静悄悄地在她身后，不敢打扰。 但是，当尤莉转身又要重上飞碟时，侍女禁不住问了一声：“陛下，您……” “回去吧。” “可是……” “回去。” 侍女不敢再说。跟着女王，重新踏上飞碟的阶梯，飞碟门闭，接着无声地腾起。 在逸卢特使下塌的地方，黄烨被招待参加了盛大的晚宴。尽管他并不是很乐意，而且不惯于逸卢特使十分微小恭谨的神态，但是，人家极力邀约，总不可以拒绝。 已经在雪叶设了使馆的各国使节，因为黄烨的面子也纷纷到会，逸卢特使对他们都是刻意结纳、恭敬有加。 意外地，黄烨还遇到了桫椰茹、迪利两国的大使，与他们相谈甚欢。桫椰茹、迪利、齐雅等大国均与雪叶星联有高级外交关系，但是交情只算普通。这次两位大使有心认识一下银河上部的风云人物，不顾一些冒昧的感觉，前来赴宴。逸卢特使更是没有料到“意思一下”的邀请，居然真能请得动两个大国的大使，自是荣光增添。 黄烨是第一次接触桫椰茹、迪利两国的官员，感觉良好。深入交谈以后，觉得两国的国策，与现在的“4＋1”联盟相差不远，将来或可建立友好的伙伴关系。 因为有意外的收穫，也就不勉强于这次的宴会，筵终时向逸卢特使道谢，感谢之情倒是发自衷心。 时间刚刚入夜。但是，这个时候要求进宫谒见女王，未免不妥。 黄烨便随地星盟参贊，前往地星盟使馆安歇。心想：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但是，刚刚到达，便见雪叶的官员正在迎候，恭请说：请贵宾到敝国的国宾馆中安歇。 既然如此，只好改道。黄烨本来想和地星盟参贊作番秉烛长谈的，现在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国宾馆。 首先应该做的，是洗个澡吧？ 黄烨便问带着自己入内的一位女服务生，浴所在哪里。 那女孩子一笑，有些害羞的样子，问：“贵宾想洗我们这里有名的蒸汽浴，还是……” 黄烨的脸登时也红起来，才明白了她害羞的原因。原来是误会了？ 雪叶的蒸汽浴啊……确实有名，不是没有听说过。 这里的女服务生，容貌、气质都不下于宫廷的侍女；国宾馆当然不是色声场所，但是地球上某些地区仍算是“儿童不宜”的事情，在雪叶和很多外星，根本就很平常。例如类似于地球“芬兰浴”的雪叶蒸汽浴，一般当然不是由宾客“自助”进行，宾馆的女孩子会穿着浴衣，帮客人洗涤、擦背。 虽然——即此而已，但是黄烨也是受不了这般款待的，连连摇头，连连摇头……红着脸再问：“我要地球一般家庭式的，有淋浴就好，有没有？” “当然。虽然没有标准地球式的浴房，但是，相似的还是有的。柯亚式的可以吧？” “好、好。” 黄烨由那女孩带着找到了地方，总算逃过了一件尴尬事。 想到那女孩离去时也带一丝羞愧的微笑，心犹自在跳。 洗好以后，换上自带的衣服——仍以军队的闲装为表，一身笔挺的气派，走了出来，一边也真感觉精神好多了。 还是刚才那位女孩子，她只在外面过道上站着相待。 第251页 “带我去寝所吧，我想休息了。” 说这话，其实精神正好，根本不想休息。只是也不习惯参与什么娱乐活动，还是躲进自己的房间，清清静静地好。其实国宾馆要找清静的地方可是大把，娱乐活动也不见得都是热闹的——例如，“西林夜阑听琴音”这样的去处，黄烨要是知道，或许会想要看看。但现在心绪颇多，躲进房间最好，应该好好想想明天进宫见尤莉时，怎么说才比较妥当……个人的心情、国家的尊严，都是要顾及的。 “是。” 女孩应道。将手一伸：“请跟我来。” …… 走了一会儿，还搭了一道似乎很长的传送梯。 “这么远吗？” 黄烨有点疑惑了，不禁开口询问。 女孩一笑，一指前面的花树丛中：“请您过去。” 然后竟自转身走了。 黄烨心中“格登”一下，一阵眩晕。原来自己还中了摆布了。 前面是什么，已经不消说。总不至于花丛中还有什么地下通道，通向什么寝所——即使有，自己也没钥匙。 明天的事情提早到来，心理准备还没做充分。本来，猜测机场上就应该碰见，旅途中已经预备好一些话，不料尤莉的所为，总是爱让人出乎意料。 这里是什么地带？悄无声息地，却有不露痕迹地隐藏在花树之间的点点灯光，将这一片地方映得别有风情。 因为花树遮掩，寻不见人影。黄烨地方不熟，不敢乱走，踌躇了一下，低声唿唤道：“是您吗？您在哪里？” 没有回音。黄烨只好再喊一次，提高了声音。 依然没有回音。黄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要是被捉弄，这里根本没有人，岂不是浪费表情？ 但是不至于吧，什么人敢拿他开玩笑啊？ 静默一阵，就在身前几米远的地方传来轻声的欢笑。 隔着一层花篱，尤莉站起来。 “我早就看见您了。” “可我看不见——您的衣服颜色和花一样，头上戴的也是花冠，与自然浑然一色呢。” “……您好。” “您好！” “过来吧。” “怎么过去？” “跳过来！” “怎么可以……不好吧？” 黄烨看一看，这花篱足有一米多高。虽然自己助跑后可以轻松地跳过去。但是，这举止不妥吧？难道她刚才也是跳过去的？不会吧？万一真要跳的，那就幸亏自己平时喜欢穿闲服，不喜欢穿元帅服摆架子——要是穿元帅服、佩着一大堆勋章跳花篱，那才叫搞笑呢！要是被人知道了，自己可就成了地星盟之耻…… 黄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许多圈，却见尤莉仍是笑吟吟的，没有真要他跳过来的意思，也没有绕远道的意思。 黄烨顿时明白过来，走近去，在篱上敲了一下，正要找特殊的地方，尤莉就把什么东西一拉，原来这是一扇装饰得不露痕迹的花园之门。 放黄烨进来，尤莉贊道：“您真聪明。” 黄烨：“哪里，差点儿上当了。” 其实在黄烨的心中，暗暗佩服的是尤莉的聪明。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气氛下见面，两人间的拘束都不知不觉地消弥于无形，确实比别的什么地方、什么方式都好。 坐好以后，尤莉第一句话就问：“吻我一下好吗？” 说着，闭上了眼睛。 这就大出黄烨的意料，身体木住了，也说不出一句话。 一会儿，尤莉睁开眼睛，笑道：“开玩笑的。我虽然开朗，也不至于厚脸皮。我们还是第二次见面，不是吗？而且，您的来意我很清楚。坦白说吧，您是为了拒绝我而来的。” 尤莉说得很自然。因为这样，让黄烨也不会觉得太大的紧张感。想想也是，自己和丽丽的事已经半公开了，这次丽丽的生日期间自己都和她在一起，尤莉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尤莉沉默了一下，又平静地说：“您放心，不管怎样，您和我私人的感情，不会影响到雪叶的国策。雪叶的国策是一早决定的，不会改变。” 听她这样说，黄烨内心着实松了一口气。 却没有听出，尤莉真正的意味…… 第三节 第二天傍晚，黄烨告别雪叶星，踏上归程。与迎接时一样，送行时同样有很多人。 尤莉伫立一阵，放下挥动的手。有一种无力感，心中一酸，一阵悽然的感觉。 逸卢特使凑近来，礼貌地施了一礼：“陛下……” “等等，没人时再谈。” “是。” 特使应了一声，跟在女王的后面。 走到已经远离人群，而且周围又空旷的一片地方。 尤莉回身，面向特使，示意可以交谈了。 特使就开口说：“陛下……我很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您为何让黄烨大人回去。” “……” “难道……” “特使先生，请放心，我国和贵国的协约，不是一早已经确定的吗？现在也按计划进行中，没有丝毫的改变。” 第252页 “那我就放心了。我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当我王知道您对黄烨大人的感情后，确实相当惊奇呢。” “是，我的感情是真的。但是，我不是那种会被感情绊住的女人。战争结束后，我一定会争取到他的心，但是，现在只好任他飞翔。” “我明白了。女王陛下真是雄才大略！” “……” 看见尤莉并不是很高兴的神色，特使知趣地收起下面想要继续奉承的话。 不过，又问：“那为何……还让黄烨大人回去？不如挽留在雪叶，您也安心、他也安全，不是吗？而且说实话，他是震动列国的名将，要是出现在对我们两国作战的前线……那是很不利的。” 听着这些话，尤莉有些激动起来：“我知道！我不是会被感情牵绊的女人，但我也不是漠视感情的女人！现在留他，软留，绝对留不住；强留，他会和我决裂！要得到他的心，时机绝不是现在。而且，扣留地星盟的主将、柯亚的亲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说实话——贵国尚未重起战火，在此之前，雪叶并不打算成为众矢之的。虽然您是逸卢的特使，但我可以和您坦白说，贵国那边重新开战，而且，我觉得他已经不太可能重返美嘉前线了，我国才会再度参战！这是履行协约的条件！” “是、是！我理解！您不愿与黄烨大人正面对敌的心情，我个人非常地理解！您是有情有义，但更重于理智、重于大局的英主。我会委婉地转达给敝国国王，敝国一定会加以体谅的。没问题，都没问题。” 特使这样说，是已经分析清楚了形势——现在“4＋1”联盟基本已经信任雪叶，而矛头仍指向逸卢；所以逸卢其实不存在不答应尤莉要求的可能。既然如此，做个顺水人情，让自己沾点从中周旋的功劳。 想明这一层，特使就不再发问，唯诺附和了几句，结束谈话。 在他心中认为，尤莉女王外表楚楚动人之下，内心其实是聪明得可怕，不可以对她表面的和蔼与纯真模样掉以轻心。她既然对她的心上人有把握，那么，相当于把他依然“借”回给“4＋1”联盟一段时间，让他去遏制逸卢星联；反正，一切大局都在尤莉的把握中，今后黄烨仍是她的…… 这是特使的想法，是不是尤莉的心思，就不得而知。特使也是极聪明的傢伙，他会这样猜度；而他知道他的国王弗穆勒，也是非常厉害的角色。 因为有后续的一连串计谋，“4＋1”联盟的覆灭已经指日可待；之后，逸卢和雪叶，一定会为争夺银河上部的霸权和一统而拼个你死我活。 这也是特使料到的事，但绝不仅是他料到，还有很多人——至少尤莉和弗穆勒自己都很清楚。所以，更显尤莉的不简单，她设想得很长远，一直想到了将来如何与逸卢星联直接对抗，而又如何从现在起就累积优势。包括……能忍抑对心上人的思念，让他回国，无形中将遏制将来逸卢进军的脚步…… 特使这些天在雪叶王城，亲眼见识到了尤莉是如何的一位英主。他却不担忧，也不会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汇报给弗穆勒。在这乱世，要想生存得好，须得左右逢源，方为上策——这是特使的一贯想法，而且，他觉得自己在笼络人心方面，总是见长的。现在与雪叶女王、大臣们的关系都打得不错，万一将来的争斗中逸卢遭到失利，自己也不愁呢！ 送别黄烨，又和即将回国的逸卢特使共进晚餐，这时也已经入夜，尤莉回到昨晚曾和黄烨两人安静相处的地方，独坐良久。 “雪叶的国策早已决定，是不会为感情所改变的。” “那就好……” …… 他一定不明白，内中真正的含义。 没办法，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无奈。 不是我背信，是您并不明白…… 第四节 黄烨在归途中，刚刚到达林修站，将要在这里逗留一天再中转时……突然接到杨耿锋、罗峄两边的参谋发来的紧急告知，之后又是契亚达、威廷裕、红等各方面的传告，都是同一个消息：“逸卢星联背信弃义，重新发动战争！” “果然，弗穆勒那不死心的！” 黄烨一拳砸在飞船的壁上，痛心地道。 “宜将剩勇追残寇，休要沽名学霸王”，这个道理很深刻；而且觉得逸卢国王并非善类，联盟中很多人本来都不同意停战。但是，和平的烟幕一放，输送的赔款马上就跟着来，看起来还真有诚意，使一部分先前疑惑的人也觉得似乎有点真心和睦的样子……哪里知道逸卢怀的是赌博的心态。既然赌博，还怕先付赌本吗？ 弗穆勒又确实是无毒不丈夫，此番再次宣战的同时，便扣押了联盟方的谈判代表和公决监督员，却全不管自己国家的一批官员还在联盟一方，不顾他们的安危如何。反正，这些都是棋子，都可以轻易抛弃，以换取更大的价值。逸卢不会心疼决意捨弃的棋子，联盟却会痛心于自己的人员成为人质。 当然，在这时，身负重任的各路特使们都已经先后回到国中，带给国王几个最关键的消息。消息确凿，万事俱备，那便可以继续实施计划了。这一计划是精心构思的，虽然由于尤莉和黄烨之事而出现意外，但也是有惊无险，计划本身并不改变。 第253页 停战的用意，一是喘息，二，也正式为着确认这些消息。当然，还有一个关键的用意。停战本身，就在计划之内——也就是说，计划中本就有停战的一幕；而且由于雪叶方面的意外，这一幕演得更加逼真了！好象真的是逸卢在危难之余，惶恐地要求停战。 至于联盟方在惊闻之余，谴责逸卢星联“背信弃义”，弗穆勒则轻蔑地说：“最终和平协议还未签署，哪里算什么背信？不过是谈判破裂罢了，诬衊，纯属对我国的诬衊。我国也不理会。战场上见高下吧！” 战场上见高下？他是凭什么这样有自信？联盟各国的领导人皆疑惑着。 但是，既要战，那便战——也就是目前的唯一对策。反正军队还未撤离，可以随时再投入战斗。 而逸卢重新宣战时，就以这个为藉口，说“4＋1”联盟诚意不足，“我国再不抱和平幻想”呢！ 可以这样轻易地颠倒黑白……又如一句古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心怀激奋，黄烨恨不得一步踏到前线去，长驱直入，沖入逸卢皇宫手擒敌酋。 此时，庞都首脑卡卡路特，来了一封急电，邀请黄烨前往庞都前线。 但是黄烨已经开入前往柯亚星联安德摩亚科星的航道，想了想只好婉拒——虽然他也很想到庞都的正面战场迎击逸卢主力。 事情发生后，一连跟很多要人通了话，计议已定。杨耿锋、南迪那边正在建设数路进攻通道，而恩多斯、埃尔丽特统率的一翼，之前就已经建好的航道在停战期间依然保留，现在立刻便派上用场。背信者应该好好品尝愤怒的力量！ 和战友一直讨论作战计划到了深夜，过了零时。 这才想起一天必须一次的私人通讯。而且……自己本来答应再见面约会一天，现在就这么急得不加思索，已经离开了林修星…… “您好！” “……” “还没有睡吗？” “……” “呃……” “第二次、第二次哦！要是有第三次，我非想个惩罚措施不可！” “好、好，我认罪。实在事出突然。” “突然到什么都忘了吗？我可是在行宫里一直等到下午！致电询问机场，说已经中转了！” “这是……没办法的急事嘛。” “那么重要吗？值得那么惊慌失措吗？” “当然重要！我也没有惊慌失措嘛。” “没有？那就急急忙忙地‘中转’了，脑袋塞满了‘公事’，爽了约，而且通讯也不来一个！” “这不来了吗？” “快要一点了。呵欠……（做个睏倦的样子）本公主才不理您了，却要来扰人清梦！” “公主？不是老早已经不能用这个词儿了吗？” “不要岔开话题！（伸出左手的食指、中指，表示“二”，再屈起食指，展开无名指、小指，比划着名“三”的意思）再有第三次，我要更改条约！” “啊？” “那时，一天就不是限一次了，而要一天早晚两次，最好中午再一次。” “您当三餐啊！还说什么‘条约’，吓我一跳！” “那当然是不关国家的事喽。” “但是，说到‘条约’，我有一件要紧事要提请贵国注意的。” “雪叶是吧？” “没错……逸卢重新宣战，决不至于妄想凭一国之力对抗我们整个联盟。虽然没有凭据，但是我怀疑，雪叶是不是被拉拢了……现在想来想去，会从周边对我们联盟构成威胁的，又确实只有雪叶。” “我知道了。其实刚才，红姐姐已经下令边境一级警备了。她还要到博洛尼尔去，我不许。” “哦？那您想？” “我想，再派她去西线，有劳您多多关照了。（鞠个躬）” “这个……（想了一下）也好吧，贵国林修亲王远离本土，也可以试探雪叶的真心。如果他们有阴谋，就会更放心地发动进攻。而边境有杰卡诺元帅和包奇将军，也很稳妥。” “元帅休养期限未到呢！” “哦！我以为到了……不过，都没问题的。” “我倒要问您，为何担心起雪叶来？难道是您和尤莉有什么事情？闹僵了？” “不、不是！完全没有。我们很正常，很友好的感觉。” “是吗？真的？” “是真的。我只是担心而已。因为找不到别的理由可以解释弗穆勒为什么那么自信。” “真的不是因为您粗鲁地甩掉了尤莉、以使她怀恨在心？” “真不是啊！别这样猜，我吃罪不起！事实上，她真的很友善。即使知道我的雪叶之行就是为了拒绝，她也很……很……不知怎么说了，总之她很坚强又开朗，很拿得起放得下吧！她安排了一次很好的相会，对我说了很长一番话，也听我说了很多……最后虽然很伤感，但是还是表示接受。并且说过：雪叶国策不会为个人情感而改变。” 第254页 “很、很、很……您一串很多‘很’字的话，说得我似懂非懂！我只知道您从约定之日起，只有两次爽约，一是今天，另一次……按时间算就是您抵达雪叶的当天！我虽然不说，心里清楚得很呢！愤怒……” “别、别呀！我不说谎，我坦白。那天晚上……确实是和她谈得晚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忘了——我谢罪！衷心道歉！但是，我可是一点越轨的事情都没有干哦——绝对、可以发誓的没有！” “嘻嘻……我相信啦，不用这么紧张。如果不相信的话，当天我就把这东西摔了。” 丽丽扬一扬手上的通讯器，黄烨那边只觉得屏幕在晃。这种通讯器的屏幕，平时可以摺叠，而需要时会自动伸展开来，展开时有女孩子通常梳妆的镜子般大小，若是折进去，则整个机器仅足一握。 “拜託，别摇了，我晕啊！” “嘻嘻。那么，头上有没有星星在飞？” “有，有。已经有很多星星了。” “那就饶了您吧。” “谢谢陛下，那么，我还要忙碌，既然已经没有要事，就道晚安了。” “不行！不许关！” “啪！” …… “可恶！” “啪！” 第五节 战斗在东西两线又同时打响…… 停战期间和復战之初，逸卢星联做了什么？ ——修筑工事、层层加固。 ——加紧运兵、重新布置防务。 ——加官晋爵，重赏一些“有功将士”，以树立榜样。 ——出台一系列优军政策，包括对军人自身、军人家庭，以及受伤、阵亡等情况的抚恤，一切从优，而且加发了一批数量可观的特别饷银。 这些措施，果然有效地巩固了防线、提升了士气。在逸卢军重新部署严整的攻防体系下，尽管联盟军奋力作战，战事还是一时胶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胜负。即使在西线，现在也很难进取。相反，东线丢了一些阵地，而且是斯隆牧主持下的防线组成部分……斯隆牧的威望受到了一些动摇，他本来是一贯主战的激进派（例如斯尔格林战役后自作主张袭入美嘉领土），之前却接受了逸卢的和议，现在又打了败仗。这样子，威望不可能不下降，但斯隆牧本人还是镇定自如，若无其事。 因为前些日子的赔款、这些天的特别饷银、军功奖金而格外庞大的开销，弗穆勒并不心痛。他只要做大地之王，拥有越广阔越好的领土。再说，这些开销还比不上占领各小国所掠夺来的财富；其实，战争并不亏，反而赚了。为了让部下卖命，去争取更多战利财富，又怎么不捨得这些开销呢？ 弗穆勒已经决定正式称帝，正在营建他的帝都和配得上皇帝地位的宫殿。 银河中的大多数王政国家，虽然有时有“皇家”、“皇室”的惯常称号，但都还属于“王”的一级，没有涉及一个“帝”字。 “帝”和“王”不同，不仅字面更有“威势”，而且隐约象徵着帝国主义，象徵着扩张、侵略的国策，象徵着称霸。 正当黄烨率领部队在前线发动了一次进攻，因为敌军防御坚实、我军伤亡过大而被迫撤退时……在撤退的途中，传来另一条让他气噎的消息：雪叶星联召回驻联盟各国的使节、工作人员；并通告联盟相应撤出驻雪叶的使节和人员。 ——这意味着，雪叶也要有变故！担心的事情成了现实！ 黄烨虽然担心，也没有想到尤莉真的会出这一手！ 难道她都是假的，在演戏？ 黄烨现在的心情，真想向着天空咆哮！ 怒气、郁气，一起而来。 早知道，本不应该相信她！而且，也因为自己的缘故吧，很多人都相信了她，包括华琳、威廷裕，甚至丽丽。而现在，她却要背叛大家！她依然要顽执她的野心和欲望！ 如华琳所说，雪叶一度是弱国，倍受欺凌，故此有执着的强大之心；但是，尤莉的母亲和她自己，将这种追求强大之心更化为了极端！那是赤裸裸的野心，难道她还不放弃！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次的促膝长谈里，她为什么常对自己的话抱以暧昧的微笑。那不是接受了话中的观点而流露的会心微笑！她说过：“我是主见很强的人”——原来是这样！ 怒气难平！被欺骗的感觉莫过于此。 不仅个人，连好几个国家，都被骗了——被巧妙地骗过了！ 可是，怒气之余，自己内心竟还有一股声音，在为她维护——怎么这样？ 那股声音在说：“她没有在欺骗……” “她没有欺骗的意思……” “她即使要宣战，不也先知会联盟，互相召回人员？” “她或许有她的打算……” “她的泪和笑，不是会虚假的……” “她……” 心乱如麻，无从发泄这种郁闷、郁积！ 第255页 若说不是欺骗，那又是什么？ 堂堂的男子汉受了欺骗！而且，卷进去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人！ 无法抒发这种气愤！也不能当面对她责问！ …… 战争没有停息……战争还要扩大…… 自己一定要排除纷扰，保持冷静。 想到这里，终于又坐下来。 屏幕前模拟显示方位的星空，依然无声地划过一颗又一颗星星。 参谋人员在各自忙碌着，他们知道总司令在沉思，不敢打扰。 现在黄烨的心情，复杂无比。毕竟男子汉也有陷入茫乱、踌躇，以至彷徨、不安的时候。 “雪叶有变！” 这消息很快传开。 联盟各国惊于雪叶召回使节和提请各国召回使节的通告，询问原因，或是责问，但雪叶星联都不理会。柯亚星联想要做一番努力，挽救和平；但是女王的特使被雪叶星联拒绝入境。 不说战，但是明摆要重新开战的意思。既然如此，也只好奉陪了。美嘉星联开始准备，各盟国也在考虑派往美嘉星联的将士人选。与雪叶议和以后，庞都、列霞、柯亚和地星盟的主力，尤其是战斗力强的部队，几乎都转入到对逸卢的战场，美嘉星联也调动了一部分精锐北上…… 与雪叶重新开战，势必造成联盟内部的一阵纷乱。重新稳定下来以后的局势，自不如以前那么理想。尤其对于雪叶，更是占足了便宜。 仓促地应对之后，战争果然爆发了…… 又回復到以前那样复杂的战局，而且经过连番折腾与遭遇变卦，反而是“4＋1”联盟的士气受到了影响，匆忙调遣之间，阵脚也有些混乱。无论后方领导人还是前线将领，多有激愤之心，有些行动难免欠缺冷静…… 另一边，是依然挂着冷酷笑容的弗穆勒；还有神色木然不作任何表态的尤莉。他们内心，早已计议已定。重新开战，原因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丽丽又开始，一天天地为恋人祈祷；黄烨则一天天地陷入苦战，恨不得早日突破敌人的防线。 北方的战场，西线难以有什么突破，但是东线……斯隆牧的防线终于被击破了一环，庞都国门洞开。 原本就因为逸卢、雪叶先后重新宣战而譁然一片的庞都国内，现在局面更乱了。卡卡路特通报盟国说，不必担心，他正在努力地做议会和群众的工作。 各国也都自顾不暇，国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存在。当战况不利时，人们的思潮尤其纷乱。 继弗穆勒之后，尤莉也正式称帝，大赏功臣将士。不仅是奖赏的缘故，女帝的威严更使曾经一度压抑的雪叶星联群情奋扬……他们终于随着女帝，踏上了争霸的不归路。如同拿破崙时代的法兰西、希特勒时代的德意志……如果说，两者都是以失败告终，那么，还可以类比恺撒时代的罗马、铁木真时代的蒙古…… 每个星球的歷史上，大致都有许多野心勃勃的霸者；至于成败……那就不一定。 如果在同一时代出现很多位有霸者之心的强者，那么……最终称霸的可能有一位（就象嬴政、德川家康），也可能一位都没有（就象曹操、刘备、孙权）。 若说争霸，第三旋臂的强者莫过于希蒙特兰皇帝狄克莫，在“3＋1”联盟和美嘉星联混战的时候，他的领土不过现在的一半；短短一年多时间，狂打勐打，直打到周围几乎都没有小国了——只有迪利、悠廉和齐雅三个大国以及慎、宫贝等少数与大国结盟很深的国家，面对希蒙特兰的强势相当不安。但狄克莫自然也不高兴，他已经一时无法扩张了。在银心方向，又与超级大国蒙特鲁多星联的皇帝划线为界，约定各向一方发展、互不侵犯。虽如此，想一想，也应该放慢扩张步伐，正好来巩固一下胜利成果。于是，希蒙特兰重新投入了国力、军力的积累。 也许，明显居第一的强者，将受到最大的注目（也就是最大的抗力），往往无法如愿？怀着这种想法、期待自己能有所作为，弗穆勒和尤莉，终于也正式加入了争霸的行列…… …… 美嘉前线的消息。 雪叶帝国的军队，终于已经攻入了博洛尼尔。 打了胜仗，士气更会上升。军民几乎都要狂热了。 在12月初经过居民公决，正式将博洛尼尔纳入版图后，美嘉星联的文明星球数已经上升到四十九颗。但是，还不到一年的日历翻过，马上就失去了一颗。联盟军的许多将领终于意识到：他们小看了雪叶军的力量！ 雪叶的将领，则带着骄傲说：“我们现在的力量，是在平时实力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爆发力！” “皇帝万岁！” ……这样的唿声中，逸卢星联和雪叶星联对“4＋1”联盟合力夹击，发动了勐烈的攻势。 银河第三旋臂上部，如果能够统一，也就拥有了不亚于希蒙特兰星联的力量。逸卢星联和雪叶星联，准备击跨“4＋1”联盟后，再来一决高下。这番心思，彼此不会公开说，但是彼此也明明白白。雪叶在策略上已经占了一些优势，但是弗穆勒依然冷酷地微笑着，充满了自信。 第256页 第二十八章 叛变 国难当头，杰卡诺也不管什么休养到不到期了，因为女王与林修亲王父女的厚意，自己的假期已经一再追加，现在就该赶紧回归前线。又怕包奇在得知自己即将回归的消息后，急于夺回失去的领土，反而会犯急躁；因此，杰卡诺事先致电关照。 “您放心！” 包奇应道。毕竟这几年的战争，他也从一位优秀但是年轻的将领，成长为一位成熟的大将，有以往学到的知识，又有实战累积的经验。胜败兵家常事，他也看得开。包奇心想，现在，普遍有些狂热的雪叶帝国军，确实不好对付；但是要对美嘉星联造成大的打击，还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坚持持久战，雪叶星联必然比不过美嘉星联，经不起长时间消耗。再说，狂热也会慢慢消散的。 杰卡诺知道了包奇的打算，点头表示满意。 战争艰苦地进行…… 银歷160年1月末，各国要人分别接到了一封邀请函，下月9日，庞都星联249周年国庆，邀请各友好国家领导人、文武官员，也欢迎各国平民都来参加庆典，庆典将会极其隆重。 本来，要隆重庆贺的话，应该是第二年才对，250周年才是大好的整数；但是，邀请函上解释说，此刻，庞都处于生死存亡关头，应效法歷史上的战时国庆大典，提高国民士气，鼓励军队与敌人展开坚决的斗争。因此，极力邀请各盟国的要人前往。邀请函的署名，和一等重要文件一样，都是卡卡路特、米莉雅、赛班、欧罗菲四执政联名。 这样重要的邀请，而且确实有着战时庆典的意义，各国便在慎重考虑后先后表示，接受邀请，派出要人参与，并鼓励民间人士在庞都国庆期间前往庞都首都纳赛波塔，以壮声势。 地星盟军方和政府也不例外。身在庞都的罗峄总参谋长自然会参与，他在邀请函发出的第二天，已经将本国东线部队的事务暂时託付给赤川晴美，也请列霞的辉林大将照应，自己立即动身去纳赛波塔。这也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有些担心，想要去了解情况。同行的有庞都上将埃尔克，正接到调令要他回京，却不知何事。 另一边，尹小宁的部队（先是一个兵团，后来补足成为一个集团军）正在随斯隆牧元帅、耶慕大将的主力军作战，因为没有得力助手可以代替领军，又是激战中心区，故此无法前往。 东线事实上分两部分，罗峄这一边的主要任务是坚守国土，尹小宁那边是为寻求外线突破，故而深入，与敌方阵地呈犬牙交错之势。 西线也是这样。一部分是契亚达统帅下的军队，依地理位置看，位于全部战线的中部，故又称“中线”。随他作战的，有柯亚的将领，也有地星盟的恩多斯、陈兴、艾尔贝塔等，因为中线形势好转，契亚达正酝酿一系列的反攻、突破计划。为了全心执行这一计划，这一线的将领皆不准备离开岗位。另一部分，是黄烨统帅下的军队，主要将领除了地星盟的以外，还有柯亚的埃尔丽特、本恩、费德等。还有不可不提的是，林修亲王红亲自率领的美嘉星联北上作战部队。经过商议，也是因为庞都政府的积极邀请，决定由黄烨和红亲自前往参与庆典，他们两人的地位足以代表国家。 列霞国王威廷裕、柯亚女王华琳，都准备亲身前往参加，他们准备一起去地球，邀上地星盟的秘书长坦普林松，三个国家都以最高领导人拜访庞都，以示对其斗争的支持。美嘉星联呢，丽丽女王担心着本国对雪叶的战事，又有红足以代表自己，就不打算亲自动身了。 临出发去庞都前，黄烨与红打招唿。 黄烨：“您好！” 红：“好！” 红抬头随便敬了一个礼，迳自过去。 黄烨：“请等一下！” 红：“什么事？” 又不得不回过头来。 黄烨走前一步，说：“庞都国庆——您准备参加吧？听说，贵国是以您作为代表。” 红：“是啊，我会去的。” 黄烨：“我就在下午动身，您呢？” 红：“……” 黄烨：“怎么了？” 红：“呃……我也在下午。没看我匆匆的行色吗？正忙准备呢。” 黄烨：“那么，我们又是一样的旅程吧？从这里，经安德摩亚科星中转，就可以抵达庞都星联的伊朱星；再到庞都主星。这是最快捷的航程了。” 红：“……” 黄烨：“嗯？” 觉得红的神情有点奇怪。 红：“（吁一口气）我认为为我有必要再次告诉您——为什么我非要和您一起、进行一样的旅程？我打算乘坐民航班机去！” 黄烨：“……” 黄烨忍着想笑的神情，红一想，不禁自己先笑了出来。 红：“呵、呵呵……开玩笑啦。（又把眉头一皱，取消笑容）心情烦呢，要走就一起走，随您高兴！” 望着红离去的身影，黄烨追问：“几点？” 红：“三点！” 黄烨：“哪里的时间？” 红一回头：“废话！这里的时间。” 第257页 黄烨：“明白了，下午机场见！” 红：“超时恕我不等！” 说完，又转过头去，快步走远。 ……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红带着伊利提早到机场的时候，黄烨和司空遥已经在等候——他们来得更早。 因为丽丽的关照，为了将来两人的爱情之路着想，应该和红缓和关系，否则红不高兴，两人也不自在。这一点黄烨答应了，但又半开玩笑地问：“搞好关系就行吗？我不用去拜访凯达烈亲王吧？” 那时丽丽也笑道：“不用、不用！当然，要去也可以，小心伯伯用眼睛把您瞪碎！嘻嘻……不会啦。伯伯其实很和蔼的。什么‘铁血亲王’，都是别人乱说的。” 红看了看先到的黄烨，说：“来得挺早。” 言表平平，不知是讽刺闲散还是嘉许殷勤。 黄烨装作不知道话中有刺，只说：“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但是还有两位参谋必须从出差地赶来，我已经催了，但是还没到。” 红：“那……我们先走了。” 黄烨：“对不起！但是请先等一下好不好？” 红：“为什么要等？” 黄烨：“一起出发、一起到达，手续一起办，也省去了沿途工作人员的麻烦嘛，终站更是会有许多人来欢迎的，就不用再多次惊动他们了。” 红：“说得有点儿道理。但是庞都约得紧，还是快点去的好。嗯……好吧，就再等一等。他们预计要几点到？” 黄烨：“五点。” 红：“……那我们先走了。” 黄烨：“拜託！” 红：“不行！要等您自己等。” 说着，已经朝自己战机走去了。 黄烨无奈，只好对司空遥说：“小遥，我们也出发吧，给崇志发个通讯，我们不等他们了，干脆，请他们不用去了，就留在这里帮忙南迪处理指挥部的事情吧。” 司空遥应一声：“知道了。” 然后，仍为着红刚才的态度而生气。 好歹在别人面前，红多少要给黄烨一点面子；但是司空遥是见惯了的，并不在乎。伊利是自己人，则无所谓。 就这样，两架战机踏上了航程，上面都只有两个人。因为是去友好国家拜访，因此没有带什么随从。虽然庞都政府的邀请中说，来人多多益善，统统欢迎；但是，前线军务并不清闲，若要兴师动众抽一两个师、旅随同前去，那是不可能的；也是没必要的。 第二节 两架飞机，四个人而已……沿途官员知道他们的身份，自会放行；直到终站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谁知，此行兇险，一场暴风雨般的变故即将发生，一个大阴谋就在前面！ 此时。庞都首都纳赛波塔，首席执政官官邸。 斯隆牧：“我王。” 卡卡路特：“啊！元帅大人，您突然光临，我还来不及出外迎接，真是失礼！” 斯隆牧：“哪里，我王怎么这么客气。突然来打扰是我这边的缘故。我正准备动身到伊朱星弹压，但在前往机场的途中，突然得到一个消息……因此冒昧折回来，急待告知我王。” 卡卡路特：“坐，坐。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什么话元帅只管说。这个……究竟是什么消息？” 斯隆牧：“我们的计划……好象地星盟那位姓罗的大将有所察觉……” 卡卡路特：“什么？！” 斯隆牧：“我王不必担心，还不至于提前泄露，罗峄只是有所疑惑而已。” 卡卡路特：“（沉思）也许我们禁闭埃尔克，做得早了一些……” 斯隆牧：“……不，即使不禁闭埃尔克，我们之前联络的那许多人、制造的那许多舆论和民情导向……罗峄是聪明人，他不会看不出一点什么。当然，外人再怎么聪明也不知道我们内里的事；只是罗峄又早早来到纳赛波塔，看到了一些情况，难免起疑。” 卡卡路特：“那怎么办？” 斯隆牧：“臣之见，已经来不及去控制伊朱星了，反正大事一发动，自会拘捕在那里的埃尔克旧部。目前，只需要再严密软禁埃尔克一家、封锁消息不要泄露出去；同时尽量限制各国的使馆活动，尤其是罗峄所住的地星盟使馆——自然，限制要限制得有理由，让他们不至于太过起疑。纵有一些疑惑也不妨，臣会加紧部署，列霞王、柯亚王到达之时，我王的大事就可以发动了！” 卡卡路特：“很好。但在此之前，地星盟的黄烨、美嘉星联的红会先到，应该怎么处理？” 斯隆牧：“按原计划，先不必惊动，迎接到国宾馆去，尽量让他们与使馆方面少接触。” 卡卡路特：“……嗯，就这样吧！” 斯隆牧：“大事期间，国内事情，涉及军方的会由臣和班布里埃大将料理，前线有耶慕、斯卡纱。我王尽可放心，即使列霞、地星盟在我国战区有军队，也不构成阻碍。” 卡卡路特：“哈哈……我当然放心，有元帅大人和诸位举事的将军，列霞与地星盟的部队不是问题，还是绝好的祭品！哈哈……政府方面，都是我的人，也不用担心。唯一老顽固的赛班执政，我会对付他的。” 第258页 斯隆牧：“大事一济，臣必倾心辅佐我王，建立一番霸业！” 卡卡路特：“乱世之时，英雄辈出，我得到元帅的扶持，才可以建立基业啊！元帅是我开国元勛，定于王朝歷史上留芳！” 斯隆牧：“哪里！是我王英明，当初的老傢伙们，只会指手划脚，谁懂得军事、谁懂得政治！现在大好时机，臣定要相助我王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卡卡路特：“惊天动地——说得好，哈哈！” …… 如果这番秘密谈话被盟国的人知道，定会惊骇！ 原来卡卡路特操纵下的庞都星联正准备叛变！ 这一步棋，也是逸卢星联早就安排下的。弗穆勒看透了卡卡路特的内心，知道他有一些真才实学、也有一些胆量气魄，但是是极贪名声、利益之徒。勾引一下，他的野心也会在利益的驱动下膨胀起来。于是许以相助他立国为王，并许诺事成后还会划出原来乌蒙根星联、盖亚星盟的领土归入“庞都王国”。 交换条件，就是庞都要做逸卢的附属国，协力使联盟崩溃后，再跟随着逸卢的旗帜，一起对抗雪叶星联。 即使是在弗穆勒“大帝”的手下为王，总好过当个四年就换选一届的执政官；荣华富贵更盛、更长久……所以，卡卡路特在停战期间接见到逸卢特使、听特使解说完这一番构想时，简直激动得要跳起来。 还真被弗穆勒拿捏准了，以往口口声声“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一派大政治家模样的卡卡路特，其实是为了私人利益不惜做任何事情的伪君子！停战的一幕其实是在战争之前就策划的，只是由于雪叶女王的事件，变得更逼真。 卡卡路特多年来，自从还未当上首席执政开始，就非常擅于鼓动民情、制造舆论大潮、掌控朝野动向。现在，即使是称王这样的事，他也有把握办成！ 要怎样罗列上台的理由、如何让议会和人民同意国体转为君主立宪、再如何在外国和内部重臣的撑腰下加强君权，名副其实地过当国王的瘾……这些，他都自有一套！ 而且，议会确实拥护他，他的党羽为数不少，就连身为执政官的欧罗菲都甘心当他将来王朝的“总理大臣”！另两位执政，赛班和米莉雅，卡卡路特一直都试图拉拢，在举事前更会将计划和盘托出，软硬兼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狐狸后面，还有老虎——弗穆勒在为这整个计划撑腰，哪有不成的道理？ 军方的支持非常重要；正好卡卡路特和斯隆牧是多年的朋友，交情不错，斯隆牧一直为自己被压制的事心怀不满，卡卡路特总是适当地表达出同感，声称自己执政后肯定要重用斯隆牧，让他放手干。后来上台当上执政官后，果然如言。现在要称王立国，斯隆牧也感觉是他为卡卡路特出力的时候了。应该说，斯隆牧在军事上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失利于逸卢是装的，以便树立外应），但是，却昧于大节。 除了斯隆牧，主要的名将如班布里埃、耶慕、埃尔克等，卡卡路特一一试图拉拢，而且大多如愿，唯有埃尔克听出执政官的弦外之音后大表惊奇与难以理解。既如此，又因为埃尔克和地星盟、列霞的将领交往密切，卡卡路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斯隆牧商量后，解除埃尔克的兵权，派军警围住埃尔克的住家，将他和他的家属软禁起来，对外只说卸职疗养。 罗峄是和埃尔克一起到达纳赛波塔的；之前也发觉了庞都的一些动向不太对头，正待考证。不料就在自己和使馆人员暗中展开调查的第二天，想要和埃尔克通讯，却被告知埃尔克患了急病、正在特别看护和疗养中——这事情来得奇怪！昨天还是好好的。 为稳住罗峄的疑心，又因为个人还是比较欣赏罗峄的，心想举事后若是能够劝他改变立场，加入“庞都王国”的一边，也是好事；于是斯隆牧向卡卡路特汇报后，立即前往地星盟使馆，拜访罗峄。 罗峄得知斯隆牧要来，亲自赶到大门迎接：“您好！您的到来使我们非常荣幸！让我带您进使馆办公楼，介绍我国的官员给您认识吧！” 斯隆牧：“哈哈……不了，我只是一个军人，外交方面有卡卡路特执政官和米莉雅执政官亲自负责；说实话，我只是来看您的。” 罗峄：“哦？……那太荣幸了。先请进，坐下再说。” 在罗峄暂用的会客厅里，两人坐好以后，再继续话题。 罗峄：“您大驾光临，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知道您是忙人，先请问有什么要事吗？” 斯隆牧：“没有，并没有。只是来看看，拜访一下。匆匆几番相见，最后一次一别又是两个多月了，这次好好谈谈，说说闲话也好嘛！怎么，不会不欢迎吧？” 罗峄：“欢迎，当然欢迎！” 斯隆牧：“不过……还真有一件事情，要遗憾地告诉阁下。” 罗峄：“哦？” 斯隆牧：“不怕告诉阁下一个内幕——敝国的埃尔克将军，事实上不是休养，而是因为有人检举他，军事法庭于是将他拘禁，准备审讯。” 罗峄：“什么？竟有这种事！” 第259页 斯隆牧：“我也非常地遗憾！并且我绝对相信埃尔克的正直和忠诚。我会努力为他活动，相信他并没有犯什么罪，当庭对证以后，必可澄清。” 罗峄：“是的，我相信埃尔克将军如您所说，是正直而忠诚的人！” 斯隆牧：“是啊……可惜他为人太耿直，树敌太多吧……象我一样，我其实一直不太受军总部和政府的欢迎，哈哈哈……想想您是他的朋友，故此我得到消息后便来告知。请问阁下有何高见？” 罗峄：“这……既然是军事法庭，还真麻烦了……贵国的事情我也不甚了解，谈何高见。” 斯隆牧：“这样啊，但也不要紧。我们相信事情总会有公正的处理。唉……那么，不提了。我们谈点闲事吧！” 罗峄：“好的，但是，我还要问一下，我可以去探望埃尔克吗？” 斯隆牧：“这……恐怕谁都不行。他和他的家人正被软禁，因为这事情事关重大，军事法庭的人不会允许他和外界见面。而且……为了不居于嫌疑之地，我们也还是谨慎些好。” 罗峄：“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关照！” …… 斯隆牧半真半假的一番话，果然打消了罗峄大部分的疑心。罗峄开始为埃尔克担心，却没再注意到后面有更大的阴谋……出于对斯隆牧的敬佩，罗峄并没有想到，这样一位人物，竟然会参与到叛变的谋划，并且实际指挥兵变…… 时间已经来到2月3日凌晨，黄烨与红正在旅程中，即将到达庞都伊朱星；华琳、威廷裕也已经到达地球拜会地星盟秘书长坦普林松，他们三人最迟在4日日间就会动身离开地球，前往望乡星中转；然后下一站便是伊朱——总之，必须在2月9日，庞都249周年国庆大典前抵达纳赛波塔。 镇守伊朱星主基地的军队，是埃尔克的旧部；不知道他们惊闻事变的消息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但是可以预见，以兵变牵头的事变将轻易获得成功，因为庞都大部分的兵权都在斯隆牧、班布里埃、耶慕等人的手里。他们的亲信正在积极准备着……而外援方面，逸卢的千万大军正磨刀霍霍，准备趁事变之际一举突袭，不但协助傀儡王卡卡路特稳定庞都的局势，更要长驱直入列霞、柯亚、地星盟三个国家的腹地，可以一举定胜负！ 要知道，“4＋1”联盟内部互相信任，虽然还不至于有首都间直接的军用通道，但是，用作双向节点的伊朱星（庞都星联）、斯尔格林星（列霞星联）、安德摩亚科星（柯亚星联）、望乡星（地星盟）、林修星（美嘉星联）——这些，都是国内腹地的重镇，一旦被偷袭得手，全国震动！ 除了林修星屯有重兵，也有坚固的防御以外，别的星球，都是防务松懈……没有料到一朝盟国叛变，将会导致怎样严重的情形！ 按弗穆勒、卡卡路特的如意算盘，到时一举捕获了柯亚、列霞、地星盟三国首脑（华琳、威廷裕、坦普林松）、还有三名重要军事统帅（黄烨、罗峄、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偷袭攻取斯尔格林、安德摩亚科、望乡三星；又隔绝掉地星盟和列霞在庞都前线的部队，加以包围；阻断柯亚军主力的回援之路……整个局面，将对联盟一方非常地严峻，变故来得突然，各处陷入混乱——怎么反击？不灭何待！ 第三节 纳赛波塔，赛班执政官的官邸，夜晚时分。 赛班暗自嘆息：“怎么会变成这样……” 内心开始自责一直都没有发现卡卡路特的真实野心，不仅扶助了他的上台，在他上台后还过度放任，为避自己争权的嫌疑，反而让卡卡路特事实上成为了“首席执政官中的首席”，篡取了足够的权力，现在，渐渐明白了他的阴谋，但是要阻止都来不及了…… 赛班吐了一口烟圈，再嘆一口气。自己的个性是有点忧柔寡断，也欠缺一些勇气；可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不做些什么，庞都延绵249年的共和体制就算完了…… 卡卡路特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日间甚至别有用心地对赛班说：“阁下，要是不在共和制的国家里，您愿担任怎样的官职？” 赛班一时愕然，但是一联想到这段时间的事情，多少也就心中有数……只好随便推搪。 “财政大臣，怎么样？会不会太小？” 卡卡路特流露出一丝得意洋洋。但是随即也觉得自己过于明露，还不到时候，于是掩饰道：“呵呵……随便问问啦，要是我，就愿意当个工业大臣或文化大臣呢！” 然后再闲扯一通。 但是赛班终于已经明白了卡卡路特的用心。 现在该怎么办？ 赛班独自在官邸的大厅，沉思着。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他的夫人穿着睡衣出来，见厅里连灯光都没有，只有丈夫的人影。 “亲爱的，您怎么又出来了？” “想点事情……” “又有什么烦心事吗？我能为您分忧吗？” “……抱歉，亲爱的。我需要安静思考。” 第260页 “那就不打扰您，我自去睡了。亲爱的，要不要开开灯？” “不用了。” “那……您注意身体。” 夫人回房后，赛班将两手参着额头，痛苦寻思。 事已至此……违逆卡卡路特，绝对难以有什么好的下场。自己还有苍老的父母，还有续娶的年轻漂亮的妻子，而且她刚怀了孩子…… 若是违逆卡卡路特，不仅一家人的幸福美满会化为泡影……卡卡路特更可以罗列罪名，栽在任何人的头上，让任何人身败名裂……自己投身政界三十一年，漫长的政治生涯，最重视的就是名声…… 烟圈在黑暗中升起，赛班开始回忆人生。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对眼前的事，做个抉择。 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是“晚节”一词，促使赛班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不带屏幕的通讯器，拨打了一个号码。 贴近听筒，拨号音在迴响。 赛班却不知道，此时厅外的窗边，正有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自己，一双耳朵在留心地注意动静…… “餵？您好。您是？” “啊，是罗峄将军吗？打扰了，我是——” 说时迟，那时快，听到赛班原来是在跟罗峄联繫后，一个黑影立即跳窗跃入，加装有特殊消音装置的无声冲锋鎗吐出一串火焰，赛班下面想要说的话还来不及吐出咽喉，当即重重地倒下。 一声跌倒的闷响，加一声通讯器摔落地上的清脆声音……黑影又一闪，消失了。 “喂，餵？” 通讯器依然传来罗峄不解的追问，但是这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极小。 终于那声音也没了，夜，又回归沉沉的寂静。 直到过了一阵，才传来赛班夫人震恐的惊唿…… 天刚亮的时候，卡卡路特刚结束与几个人的通话，就收到一个秘告，是伊朱星主基地上负责军用节点运作的官员发来的。 这名官员已经被买通，但是，别的基地人员还不是卡卡路特“贴心”的人。 “哦？黄烨统帅和红。林修亲王已经抵达伊朱星？” “是，因为您之前关照说他们来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您，所以冒昧打扰。那么，我就安排他们转乘民用飞机，经过民用航道来首都吧。” “等等！你这报告来得好。情况正好有变，现在必须谨慎为好，抓紧些时间。这样吧，你让他们直接乘坐原来的战机，经我国内部的军用航道直接来首都。知道吗？” “啊，您的吩咐自然照办，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呢？” “不要问为什么了，如果换民用机、出基地再去转民用通道，不知还要多少时间！而且有一些意外，“大事”恐怕会提前，你应该尽快把他们送到主星来，这就是一桩大功劳！” “是！” 原来，深夜的通讯、对方的声音象是赛班执政；这已经会使罗峄重新起疑。 虽然赛班想要通过罗峄告知盟国而未果，就死在杀手的乱枪之下，但他毕竟是有影响的人物。很快，他遭到暴死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必须尽快让联盟的要人上钩……就算不一定能逮捕华琳、威廷裕、坦普林松，至少也要逮捕黄烨和红，然后才举事。否则，这一好不容易策划的奇计岂不可惜？ 当然，最好还是能连华琳等一起骗来，这就要看如何花言巧语了…… 目前的急务是赶紧将黄烨和红弄来，然后趁机召开几个欢迎宴会，或许能够成功吸引住人们的注意力，事情就会再掩盖过去…… 伊朱星主基地。 官员正在对黄烨和红显示热情，表示特许他们直接从这里到庞都主星，而不需要经城市里的民用节点中转。 “两位贵宾和你们的随从可以直接乘军用飞机过去。” “是吗？那不好意思，就借用贵方的军用通道了。这样也方便。” “是啊！那么，请准备继续航程吧，敝国首都各界人士一定正在热切期待着两位的光临！” “谢谢。那么，我们准备起飞了。请给予指示。” “好的。” 因为守备伊朱星主基地的是埃尔克的旧部，一时来不及调换他们。卡卡路特生怕事情有变——如果兵变被迫提早发动，那时……埃尔克的旧部难保会不会不听调遣，支持联盟一边而放走黄烨和红……那样就相当于丢掉了快到嘴的肥肉，因此急于将他们两人赶紧引到庞都主星来。快些引来，还有制造喜庆事件、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距离不远、通道等级高，航程只需要短短的四个小时。 黄烨和红全然不知情，战机已经驰入航道，直奔庞都星。上午九时就可以到达纳赛波塔旁边一个军事基地的机场。 现在的形势，可谓千钧一髮…… 第四节 邻近纳赛波塔的一个军事基地，地星盟总部直辖教导二师师长武藤敦、师参谋长贾灵麒与两百多名中下级军官，正在这里等待中转。他们原是罗峄的部下，现在奉总参谋长命令，也因为地球上的后方总基地要求，准备回国筹建教导三师。 第261页 武藤敦和贾灵麒早早见过了罗峄，也道了别，来到这里与军官们会合，准备借庞都的军用通道，经伊朱星中转回国。但是，与庞都官员交涉时，却出现了意外的阻拦。 贾灵麒：“我们都是经特许乘战机从前线来的，本为了参与贵国的庆典；现在有急事回国，总不至于把战机留在这里吧？” 官员：“这……非常抱歉。” 然后就是支支吾吾的一堆理由。 贾灵麒：“如果是因为惯例原因的话，让我们转乘民航也行啊。我们只要快点回国，战机寄放在贵国基地也无妨。那么，可否快点给我们安排民用飞船？” 官员一听，更加紧张的样子，忙又解释现在交通拥挤、民航也不太方便；又一再请求贵宾还是参加完大典观礼再回国不迟。 原来，官员是接了上级命令，凡是联盟的人，不能轻易放回去，离大典也不过几天而已了，要尽量拖住他们。何况，官员又接到警告要特别小心地星盟的人，现在武藤敦一行又是刚告别罗峄而来，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任务！ 但是，实在拗不过正当的请求，官员只好要求离开一会儿，然后暗自向上请示。 一级一级请示上去，到了斯隆牧那里。他心想不对，为什么这时会有人回国？难道一早已经传出去的赛班遇刺消息，使罗峄终于起了极大疑心？杀手也回报，正是因为听见赛班接通了罗峄的通讯，按卡卡路特的指示只好干掉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罗峄已经换装成普通军官，混在武藤敦的队伍里准备回国？这里到伊朱只需要四个小时，而从伊朱中转后，便是鱼入大海了。即使没那么快，也可以一离开庞都主星就通告联盟各处，然后发动伊朱星上的埃尔克旧部，拒守伊朱……那么，整个事变计划将遭到破坏！即使成功控制了国内，也无法对联盟发动闪电攻势。 因此，斯隆牧一边通报卡卡路特、一边让手下确定罗峄的所在，另一边，严令基地官员拖住武藤敦一行。 官员离去之时，武藤敦和贾灵麒一商量，都觉得事情不对——首先，总参谋长已经告诉了他们一些疑点；其次，官员的态度，虽然言语非常地客气恭敬，神情却有不耐烦和疑虑的样子；非常不对劲！ 两人连忙上了战机，在这别人监视不到的地方，拨通致总参谋长的通讯。 用的是内部使用的简便通讯器，可以不藉助外部通讯中心来直接转送消息。（有点象黄烨和丽丽的私人通讯器，但是没有那么先进，超过一段距离即不能接受。） 罗峄让他们出发前便交代了这一着。而现在真的接到了他们的报告，事情确实不寻常，需要当机立断！ 罗峄：“大使馆与国内的通讯刚才已经被切断了，理由是庞都通讯中心频道故障——这些事情综合起来，已经不是‘可疑’，而是非常急迫地需要决断了！这样，你们两人，想办法把基地官员诱入机内，即使用逼问的方法，也要让他吐出实情。然后立刻告诉我，要尽快！我现在只能和你们联络了，而你们至少还可以通过战机的通讯设施与总司令、国内总基地联络。万一事情确实，立即通知他们！” 武藤敦：“是！” 罗峄：“快点，拜託了！” 贾灵麒：“但是，使馆那里不安全！您不如想个办法前来机场吧？实在危急时，我们人虽少，都是精干，可以斩关落锁，抢占节点到伊朱去！” 罗峄：“不行！一来我难以脱身，万一不成，还会让庞都人察觉；第二，伊朱我记得是埃尔克的旧部，但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收买的可能！总之，你们先讯问了官员以后再议！” 武藤敦：“是！” 将焦急的心情压抑下来，恢復冷静，抓紧时间，准备一个小圈套。 贾灵麒在机坪上等候，好不容易看见官员回来了。 官员也是心怀鬼胎，怕让地球人等久了他们会产生怀疑。 “您好！” 贾灵麒甜美的声音。 “哦？” 官员刚要哈腰，不禁一楞。 “怎么样了？” “贵、贵军的师长大人呢？” “他……嘻嘻……（暧昧地一笑，并不说原因）” “呃……哦、哦，我明白了。那么，我等他、我等他。” 官员好象明白了的样子，心想师长大概是去上卫生间吧，人家女孩子不好意思说。 “请上来等吧，坐着也好说话！” 贾灵麒把官员的手一牵，就要拉他上飞机。 “这、这怎么可以？按基地的条例……” 官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拉到飞机旁边。 贾灵麒将手指一按，起落舱弹下，又将官员一推，推了进去，自己紧跟着也进去，还是嘻嘻地笑着。 官员被她笑得神魂颠倒，事情又突然，都来不及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起落舱门再开，贾灵麒又把他推出去……这里是主机舱，在庞都基地官员的面前，出现了武藤敦的圆脸和壮硕的身躯，还有左右各一位亮着手枪的军官。 …… 而与此同时，伊朱星—庞都星的通道上，黄烨和红的各一架战机，正在继续航行。 第262页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到达了，两机正在进行紧张的通讯。 黄烨：“我军的武藤敦、贾灵麒两位将军刚刚传来消息，非常紧急与严重！” 红：“什么事？说。（一边仍捧着一本书）” 黄烨：“拜託您，这次严肃一点！” 红：“我就爱悠闲。贵国不是也有一个词叫‘好整以暇’吗？意思好象是说：任何紧张时刻，心境也该从容。” 黄烨：“（有些生气）随便您！只怕我告诉您后，您也无法从容——我军总参谋长罗峄传达的消息，庞都极可能有重大阴谋！” 红：“什么？！” 这时把书一合，往控制台旁一放，霍然站起身来。 黄烨把罗峄托武藤敦和贾灵麒传来的警告，一五一十告诉了红。 红把手一拍（有点痛），恨恨地说：“难怪我刚才也接不通我国的使馆！有问题！真有问题！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庞都会叛变！” 黄烨：“政治就是这样，有时为着一帮昏庸的政客，或是几个利慾薰心的卖国者，整个国家都会被捲入深渊！我们赶紧传告后方，尤其华琳、威廷裕两位陛下和我国秘书长，千万不能让他们踏上往庞都的旅程。各国的军事要点，也要百倍警惕！包括贵国的林修星！” 红：“是！我会转告的！但是，我们自己怎么办？” 黄烨：“我们……罗峄嘱咐说，在即将抵达的不要接受节点的牵引飞入基地，而是——” 红：“——而是飞入太空？” 黄烨：“……也只有如此了。” 红：“我的天！这都什么事儿啊！我们还得在太空流浪、打游击战！这该死的庞都、该死的卡卡路特！” 黄烨：“实在没办法，打游击就打游击，我们都是一国统帅，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让他们挟持为质！还有，骂卡卡路特可以，不要骂庞都，庞都人民是受了蒙蔽，而且，庞都也有忠诚于联盟的人——例如埃尔克将军，他因为不肯同流合污，现在就算有生命危险也不变节！又如赛班执政官，他的死仅仅是为了想给罗峄一个通讯！” 红：“对不起！我知错了。请您赶紧着手通知吧！我也负责我国方面。” 黄烨：“好。暂时这样，武藤敦又汇报说他们准备设计抓一个庞都官员来审问，不知现在情况怎样，总之，有确切消息，我再告诉您。再会。” 红：“是。再会！（略一想，又低头道）对不起！” 黄烨：“嗯？” 红：“我为刚才的失礼道歉，没别的意思。” 黄烨：“哦。” 黄烨没再说话，两边通讯一切，各自紧急通报国内，还把消息传达到柯亚、列霞两国，以及在被隔绝的庞都前线已经处于极危险境地的尹小宁、赤川晴美两部，还有列霞的辉林将军所部。 若是事情当真，联盟一下子便陷入了极深的危机中——非常危险！ 幸亏发现得早，尽快提备，或许还可以挽救…… 第五节 纳赛波塔时间七时三十分。联盟各国的军政要人已经先后得到通报，震惊之余，各国内部都少不了一阵混乱。 庞都驻各国的使节、工作人员，以至各行业的商务代表、留学生……都不知道，他们的国家已经准备背叛联盟，即将发动事变。卡卡路特此谋甚密，只有少数关键的人和他们的亲信部下有所知晓。 联盟各国的领导人和少数知情的官员，虽然内心焦急，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将事情过早泄露。如果泄露，万一被庞都的特工知晓，对联盟就只有坏处！既然已经知道消息，最好准备的时间越多越好；但是，可想而知，时间正是何其紧迫！ 猝遇变故，果真是迅雷不及掩耳，这时候谁还能够一点儿都不慌张？现在唯有在最后的关头抓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警戒要害，巩固防务；还要设想一下，当全国都知道事变已经发生的时候，又该怎样去安定内部……等等、等等……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可是，还有多少时间？最多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能做什么？ 在当地时间九时之前，黄烨和红即将脱离节点导引而冲出航道，最迟在那时候，庞都的叛变者便会知道——知道联盟已经觉察他们的阴谋。那时，风暴也就开始了…… 在这个时候，蓄谋已久的大敌正虎视眈耽。逸卢军的精锐突击部队，正悄悄依照班布里埃、耶慕等人的指引，被接应到庞都军队所控制的星球。 事变爆发后，已经集结完毕的敌国军队即可从这些星球上，大张旗鼓地沿着双向星际通道向伊朱、庞都两星进军，再由此控制庞都星联全境、以最快的速度袭向盟国腹地要害——安德摩亚科、望乡、斯尔格林。 这一切，将是何等轻易！正面战场上动用多少军队、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都难以取得的有利局面，就这样唾手可得！这一匪夷所思的计划却是野心家们经过了多少日夜的苦心策划，终于一步一步地接近实现！ 在这个时候，黄烨和红的两架战机，依然在伊朱—庞都之间的军用星际通道里无声地航行。 第263页 前途兇险，都已经知道了；无奈在通道中受导引的飞行，无法掉头；若是过早脱离导引，又将迷失在无垠的缥渺太空中…… 就这样凭着两艘战机，在庞都星上打游击？弹药耗尽了怎么办？更别提——能源呢？食物呢？ 这时，任是怎样的英雄、智者，也当束手无策了吧？ 无声地航行……走一步算一步。 在这个时候，美嘉星上，正捧着一盆花儿的女王陛下，听急匆匆闯进来的官员禀报了事情大略后，心头一震，花盆便从手上滑落。 幸好侍从官尤娅在旁，勐将丽丽往后一拉。花盆碎了，泥土溅上了衣裙。 “陛下，您没事吧？” “……” 在这个时候……纳赛波塔旁边的军事基地。 武藤敦、贾灵麒带了几个人，向基地工作人员要求借一批陆地飞船，理由是他们暂不回国了、要到纳赛波塔参观庆典前的盛况去。 工作人员并不知道事变的事，又见武藤敦持有他们长官的批文，于是立即答应了，拨出一百多艘陆地飞艇。只见地星盟的军人们从战机上搬下一些衣箱、行李包之类，然后两个人一艘飞艇，开出基地去了。 这时候，庞都的工作人员，还没注意到他们的长官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他现在正被绑在武藤敦的座机内，被塞住了嘴巴…… 武藤敦带着部队驰出基地，犹如鸟入丛林，先松了一口气。 贾灵麒立即向罗峄通报：“总参谋长！我们已经成功出了基地！请再等一等，我们就来接您！” 罗峄：“不！不行，不要来！使馆已经被监视了，周围藏了很多军警……还有一个多小时总司令和林修亲王就会到达，再说，你们混出基地，也可能很快就会被发觉。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冲到城南郊区埃尔克将军的住家，干掉负责监禁他的军警，把他营救出来。必须这样做！一是因为埃尔克是难得的将才与忠心耿耿的好人；第二个原因，看看通过埃尔克……是否能够调动他在伊朱星的旧部，在事变发生后尽力扼守伊朱要塞——这事关到我们联盟的安危，意义重大！” 贾灵麒：“是！但是，您也不能再留在使馆了，十分危险！” 罗峄：“不用管我，专心营救埃尔克将军去吧。” 贾灵麒：“要不，让阿敦带一批人去救埃尔克将军，我来接您！” 罗峄：“不行——分顾两头，搞不好两头都会失败！我这里相比之下无关紧要，不用管我。给你们的任务，是一定要救出埃尔克——这是命令。你们人少，营救成功以后立即往东南山区的方向飞去吧，要以保全自身、保护埃尔克为急务、切不可再记挂别的事情！武藤，你知道吗？” 武藤敦：“明、明白了。” 罗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只命令你们一定要完成任务。” 贾灵麒：“是！总参谋长，再会！（用力地敬礼一个礼）祝您平安！” 罗峄：“祝你们成功！（敬礼，又沉思了一下）等等，请帮我转告总司令，不必灰心，多保重，继续努力。希望危机过后，我们还能再见。” 贾灵麒：“是，我们记住了！” 罗峄：“再会！” 武藤敦指挥起队伍，开足马力唿啸而往。前两天还在使馆时，罗峄就已经告诉他埃尔克的遭遇，还指在纳赛波塔的城市地图上，用红避划了一个圈。 两百多名军官组成的队伍，人数不多也不少；每艘飞行艇上，由一个人驾驶，另一个人立即将衣箱、行李包之类打开，将里面的武器快速组合起来。教导二师是精锐中的精锐，军官们不仅要能指挥，也要能实战；不仅能够空战，同样能够陆战。虽然陆战并不是平时的需要，但在这样的关头，却是非常关键的能力。 纳赛波塔南郊，着名的自由之塔旁边，一片花园式的住宅群；内中有一座，便是埃尔克上将（加荣誉大将）的私人住家。现在，他和他的家人，都被软禁在里面，不许外出，也隔绝了与外界的通讯。 也就在这个时候，军事法庭已经罗列好了一堆罪名，连审讯也不用再审讯，更别提对证，就签下了宣判埃尔剋死刑的执行书——卡卡路特吩咐，此人关系重大，非要尽快除掉不可，而且要一切从秘。 一艘大型的飞艇降落在离埃尔克家不远的草坪上，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军警和两名法官模样的人走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 发难 “埃尔克先生，你以叛国罪、黩职罪，被我国最高军事法庭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黑衣法官将宣叛书一扬，命令军警将埃尔克押走。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埃尔克的父母和妻子惊得不敢相信。这些天过着被监押一样的日子，早预感到了会有更糟的事，却不料这么早来临，而且是最坏的结局！叛国、黩职都是最严重的罪行，不仅罪犯个人难逃一死，家人也会永远活在阴影的笼罩下！ 埃尔克自己不挣扎，但看到军警粗暴地推开自己的家人，并兇恶地恐吓他们，终于忍不住，喝道：“你们放开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我又有什么罪？！怎么连开庭也没有，就有这所谓的‘宣判书’？！” 第264页 法官：“哼！叛国者，我懒得在你这样卑劣的人身上花时间，总之，这印章，还有（指着鲜红的大勾和下面的签名馐侵凑俑笙碌那妆是┟褂惺裁纯梢远嗨档模课胰澳慊故撬炒右坏悖缈够嵩黾幽愕淖锬醯？br> …… 一番折腾，埃尔克被押出了大门，抬头一望是晴朗的天空，但在自己眼里只是一片灰暗。身后传来是父母、妻子无力的痛哭——苍天大地、从未象这样暗淡无光！ 而且，自己被处死是小事，只恨小人得志，祸国殃民！可是，自己又无法做到什么！就算死了，也会死不瞑目！ 埃尔克简直要把牙齿都咬碎了，却知道到现在这个地步，做什么也无济于事，大丈夫，死也就死个爽快吧，昂头不语，任凭军警推搡着，向大型飞艇走去。 “砰！” “啪！啪！” “哒哒哒……” 一阵尖锐的枪声似乎要划破这一天乌云遮盖的天空。 埃尔克新婚不久的妻子听到这片声音，顿时昏了过去。埃尔克的父母禁不住老泪纵横，也快晕倒。 他们在伤心之余没有分辨出来，枪声里有步枪、有手枪，接着还有冲锋鎗。如果是枪毙一个人，用得着这样吗？ “上！保护埃尔克将军、保护他的家人！小心躲藏的敌人！” 武藤敦从隐蔽处大声发令，然后自己也一跃而出，向埃尔克奔去。 教导二师的军官们纷纷从屋顶上、大树后、草丛中现身，向这次前来提决埃尔克的人与早已在这里负责监押的军警发动突袭，枪战猝然爆发。 之前埃尔克的家人听到的枪声，原来并不是就地枪毙，而是几名枪法最好的地球军官负责用步枪狙击，趁埃尔克被人一推的机会，将最靠近他的几个军警打得脑袋开花。然后，一群手持冲锋鎗的军官立即沖了上去，对离得较远敌人勐烈扫射。 武藤敦他们来到的时候，正好望见一艘大飞艇落下，艇身是庞都军法机关的标志，心知不妙；于是先袭击了这一片住宅区的管理处，威逼管理员指示埃尔克的住家和这一带的地形情况。 问明白了，贾灵麒笑着对发抖的管理员说：“您别害怕，您是无辜的。我们是来营救埃尔克将军的国际友人，您只要不出声就行，我们不会害您，也不会害任何居民。” 说完，指示下级将正在勐点头的管理员绑了，塞住他的嘴巴，随即退出。 清楚了情况，这一支“别动队”就开始行动。 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不被察觉地接近目标。 贾灵麒：“嗯，不太好办……对了，师长，最隐蔽的办法，莫过于从那一排树上跳过去。风这么大，树枝乱晃，起到了很好的遮掩作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师长，您会忍术吗？” 武藤敦：“我？忍术？（一边不解地应道，一边还在观察地形）” 贾灵麒：“对啊，会忍术的话，从大树间跳过去应该不难吧！您的姓氏，好象是忍者的后代哦！” 武藤敦：“什、什么啊！我家的远祖是武士，武士的跟忍者不同！倒是你们华人，会不会那个‘武功’啊？” 贾灵麒：“好象没有人会哦……这样，干脆，不怕惊动居民，我们借民宅作掩护，一座一座翻过去。” 武藤敦：“那不好，还是……以花草作掩护的，匍匐过去。” 贾灵麒：“……我不干，我宁愿翻墙。（意思是：匍匐前进对女孩子来说，多不雅啊！）” 武藤敦：“这是总参谋长的委託！” 贾灵麒：“……知道了。” 先分配好任务，再各自抢占位置，就看见埃尔克被押了出来。于是就有开火的那一幕。 “别动队”都是精干的军官组成，行动利落，战斗本领高强，大部分庞都军警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送上了西天。反应机灵的少数几个，一阵交火，也被一一击毙。包括埃尔克住家周围的岗哨，统统被剷除。 但是一名法官在临死前，握着手中的通讯器，说了一声：“犯人……被劫……” 又有两个军警见势不秒，已经逃进了宅中。 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埃尔克赶紧拾起一支手枪，看见家中有变，急忙随着武藤敦奔进去。 两名军警分别用枪顶着埃尔克的父母，惊惶万状地对冲进来的武藤敦、埃尔克等人喊：“不要过来！过来就杀了他们！” 武藤敦、埃尔克只好停下，埃尔克气恼地喊：“不许动！敢动就打死你们！” 气氛顿时紧张，军警生怕放开人质就会被打死，死也不肯放。而时间急迫，地球的军官们非常焦急，一时却又无计可施。 相持了一阵子。贾灵麒从后面出来，把手上的轻冲锋鎗、腰佩的手枪都往地上一放，走前两步，说道： “你们怕死是不是？但是，我们只要救人，根本没打算杀你们。你们甘心当叛变者的走狗，杀了也不值。这样吧，先交换人质，你们把埃尔克将军的家人放了，我来代替。然后你们可以带我走到你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再放下我。怎么样？” 第265页 军警互相对视一下，脸色依然惊慌。其中一名先问： “叛变？什么叛变？我们……我们又怎么是走狗？” “你们的执政官卡卡路特，正要伙同逸卢发动事变，背叛联盟！埃尔克将军是被他诬陷！你们助纣为虐，不是走狗是什么？” “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来……来处决埃、埃尔克将军……我们知道他是好人，但、但是……” “——那么，照我说的，放开埃尔克将军的家人，带上我，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 “快！我们赶时间！我数到十！到十的时候怎么也得杀你们了！总之，快点，先把枪对准我，不用怕呀！一、二……” 迫于贾灵麒的威摄力，军警一齐把枪指着她，而将埃尔克的父母放了。 贾灵麒：“师长，请吩咐让开一条路，让这两位带我出去。” 武藤敦犹豫了一下，埃尔克也显出担心的神情，但他们还是让开了路。埃尔克顾不上照看父母妻子，盯着推贾灵麒出去的两人，手中的枪还对准着他们。 贾灵麒对埃尔克笑一下：“将军，放下手吧。不用担心，他们都是要命的，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放了我，您和师长快准备走吧！” 说着，正来到门边狭窄的地方，贾灵麒突然把双手一挣，身体向后一仰，倒在地上，顺势将左右两名军警往前一推。 军警没有料到她来这一手，一瞬间吓掉了魂，还没有回过神来，手中的枪已经被旁边的地球军官狠狠地踢掉，黑洞洞的冲锋鎗管顶上了他们的额头。 “不要开枪！不要杀他们。我们要言而有信，我刚才许诺过了，不杀他们。” 贾灵麒站起来，用手理一下因刚才的动作而散乱的头髮。 “不杀就不杀。把他们的打昏，我们走。” 武藤敦吩咐道，又补充： “带上埃尔克将军的家人。” 两名军警的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还没开口感谢不杀之恩，各被枪柄勐击了一下后脑，立即晕了过去。 地球的军官们带上埃尔克和他的家人，立即登艇。家人不能不带，否则可能会遭到不测；为了照顾埃尔克的心情，武藤敦没有忘记这一点。 对于地球友人前来搭救，埃尔克十分感激，升空后听说了事情的大概，得知罗峄仍然被困在使馆中，十分焦急，要求武藤敦一定要去想办法营救，自己也要同去。 武藤敦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的个性本是忧柔寡断，是堂弟武藤英一的一贯提醒，又因英一的死而促使武藤敦痛思力改。之后的作战，他变得果敢多了，先后立下多少赫赫战功，成为统领教导二师的中将师长。 但是现在，实在难以下决心……是罗峄下命令“不要理我”的，可是，现在回头，或许有救；若不救，罗峄的处境实在危险…… 这时，武藤敦只好再次试图接通罗峄的通讯。但是，已经怎么拨叫也听不到回音了…… 武藤敦一咬牙，决定执行罗峄的命令。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飞艇队向东南山区驰去，军官们一齐向使馆的方向敬礼…… 第二节 “什么？！” 在为了确保不走漏消息而已经将地星盟的使馆突袭拿下之后，卡卡路特和斯隆牧终于得知，在机场偏偏还是走漏了一帮地球军官；而且他们袭击了前往处决埃尔克的队伍，把埃尔克救了去…… 这是意外！非常迫切地需要应付！ 两人聚在一处商议，一连发下了几道命令： ——调集纳赛波塔十五个警备团的兵力，外加东郊军事基地里的一个师，尽快围捕那批逃逸的地球军官。 ——出动宪兵队，将地星盟以外的几个联盟国家使馆（列霞、柯亚、美嘉）也一齐拿下。 可以确定，这样行动以后，事情绝对会暴露；而且由于走漏了地球人，事情应该在之前已经暴露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提前发动事变。（卡卡路特和斯隆牧所料没错，他们的阴谋在一清早已经暴露了，而且，地球的军官们在混出机场的时候，抬了一部远程通讯台；在营救埃尔克的前后，武藤敦、贾灵麒已经陆续将许多新消息传回联盟内部，也向黄烨传达了罗峄的吩咐。） 因此，叛变者的方面，同时进行的措施有： ——电告逸卢的弗穆勒“大帝”，要求赶紧“配合”。 ——已经整装的班布里埃所部六个集团军，立即袭向伊朱星，准备消灭埃尔克的旧部后，引狼入室，迎接逸卢精兵，一起执行突袭联盟腹地的“大计”。 ——斯隆牧负责主持主星和各星球发动兵变，逮捕一切不听从的军人、中央和地方官员、民间政党与团体领袖。推行“復辟”，拥立卡卡路特为王。 ——还要发动一切掌握中的舆论，为此次“黄袍加身”造声势，又将逸卢的形象摇身一变，吹为“主持道义者”、“庞都安定与发展的坚实后盾”。少不得同时也狠狠地对联盟栽赃攻击一番，仿佛联盟就是邪恶的化身，一直诱骗、利用、欺压庞都…… 第266页 这一切舆论变故，别说联盟接到消息后会气噎于喉，就是庞都内部的国民，也一定听得晕头转向——怎么朝夕之间，敌化为友、友化为敌？！原来联盟是在“一直诱骗、利用、欺压庞都”啊？！ ——在国境西北靠近乌蒙根的方向，以斯卡纱上将的部队包围地星盟尹小宁所部的一个集团军。当然也有逸卢军的配合。 ——在国境东北靠近盖亚的方向，以耶慕大将和斯隆牧元帅的第二线部队，隔断地星盟和列霞两国军队的主力，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准备与逸卢两边合围进击。 盟国为支援庞都而来的二十九个集团军，就这样陷入了被反咬而进退不得的处境。辉林和代替罗峄担任指挥的赤川晴美那一部分军队，因为是主力，拥有自己控制下的补给基地，还可以支撑好几个月；但是，尹小宁的一个集团军，势单力薄，以往的补给又主要依赖庞都军，自带的给养和物资不足供给一个月！ ——拘捕所有在控制范围内的联盟人员，包括重要的民间人士。其余次要的，如商务者、留学生，也予以监视。为免节外生枝，甚至还考虑建立集中营，把联盟人员都关进去，移交给逸卢掌握。 想要拘捕的对象中，即将来到庞都的黄烨和红，就是叛变者和幕后操纵者眼中的焦点。 弗穆勒果真是老江湖——老谋才能深算，哪里容得小丫头尤莉占便宜！逸卢只告诉雪叶关于庞都会发动兵变的事；却没有细化到将细节（例如以何种形式发动）也一併告知。 今趁庞都国庆之机，虽然没有能够抓到华琳、威廷裕、坦普林松等国家元首，但是至少钓上了黄烨、红、罗峄这些要人，也是减少了几个大敌。失去这些人，联盟的军心也应该会受到打击。逸卢与庞都的联军长驱直入，将盟国的后方分割以后便可轻而易举地拿下列霞、柯亚、地星盟三国，再图谋从防备空虚的地方攻略美嘉——而雪叶一方一开始就面对着美嘉军队的主力，要推进谈何容易！ 玩过这一招，曾显劣势的弗穆勒就会稳稳地居于优势地位。难怪他一直扮酷似的微笑，原来真不是扮的——尤莉毕竟年纪小、资歷不丰，事先又怎么料得到！ 计议已定，斯隆牧和卡卡路特各自把持军、政两方面，迅速发难。 纳赛波塔全城戒严，宪兵队、武装警察和自外入京的正规军队，立时将首都控制了一个严严实实。 平时熙熙攘攘的大街，一阵惊唿过后，顿时空无一人。 一对本来兴致勃勃又柔情款款的情侣，看到开来大军、人群四散，也慌了手脚，急忙拉紧对方的手，奔回刚才的咖啡馆，才发现里面已经挤成一团，经理、服务员都停下工作，惊异地向涌进来的人们打听外面的情况。 十字路口，一只套着项圈但是与主人走失了的小狗，也许是被枪油的味道所刺激，冲着正在整队的军人们狂吠。一个军官一声令下，数枪齐发，小狗倒在血泊中。 无数飞艇在空中巡逻，就象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又一层黑云。其中数支大队，集结以后迅速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柯亚大使的夫人今天生日，大使正高高兴兴地想要通知地星盟、列霞、美嘉的大使，以及庞都外交部的一些官员，想要邀请他们来吃个便饭，热闹一番，联络联络感情……但是怎么也接不通地星盟的使馆。 然后，一群宪兵突然来到，有的从大门冲进来、有的乘坐飞行器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将使馆人员驱赶集中到外面的草坪上，随即对使馆进行大搜。 另一处，列霞的使馆。在私人的房间里，大使正在化妆和换穿准备赴宴去的衣裙，就听见外面的吵闹，接着，一伙宪兵挺枪闯了进来。 面对大使的怒斥，带队的中年队长平静地说： “小姐，要不要我帮您把连衣裙后面的拉链拉好？” …… 接近热带的纳赛波塔，2月已经是春雨季节。 晴朗只是一时的，几阵从海洋吹来的季风过后，乌云更浓了…… 东南山区，将埃尔克的父母和妻子安置在一座山间农庄（庄主正是埃尔克父亲的朋友），军官们陪同埃尔克，继续朝更远的深山飞去。 已经提醒了伊朱星上自己的老部下们多加警惕，但是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没法再做别的什么了……埃尔克决心随地星盟的军官们进山打游击去，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武藤敦也记住罗峄的话，做完该做的事以后，剩下的就是要尽量保全自己人的生命，或许还能撑到事变被平息、联盟重新光復庞都的一天……那么，生存下来的这些军官，都还是国家与军队的无价之宝。 …… 六万公里高度的太空中，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地闪现出身影。一架是黄烨、司空遥，一架是红、伊利。 他们在即将抵达节点时强行透出了超空间，于万里外的高空俯瞰庞都星，心情均是十分沉重。 悬挂在太空中的星球，隐隐约约透出绿意；若是一般的星际航行，见到这种情景便最为欣喜。但是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沉重。痛苦与痛恨，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且别说无法在此紧要关头为国家做点什么；先看看自己如何生存吧——两机都只有不到半个月的给养。 第267页 怎么生存？但是，又绝不能落在叛徒的手里，成为他们挟制联盟的工具…… 黄烨匆忙地试了一下自己战机的功能，然后马上恢復与红的通讯，问道： “你们的座机怎样？” “还好，强行冲出超空间时受到激烈震动，但是似乎各项机能都还完好。（转头）伊利，请再检查检查。” “是！” 伊利点头答应着。 黄烨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话比较合适，先安慰道：“没关系吧？那就好。” 红显得情绪很不好，不象往常般从容：“好什么好！这么大的事件，我们完全无能为力！” “不用担心……我们的国内还有能作为中流砥柱的人，他们会在危难的时候保全国家。” “……说得也是。” 红把口气一缓，也关心地问：“对了，您的飞机——” “好象也没事。” “那……我们真的成了太空游击队了？（苦笑）” “（一样苦笑）真的。而且，在空中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说不定，我们还会被迫降落到什么地方。” 红的心中又激起愤怒：“可恶啊，这种局面！我长这么大了，自以为经歷的事情也不少，却没想到还有这种荒唐的事！真是天杀的卡卡路特、斯隆牧……” “更可憎的是弗穆勒啊，但是，痛恨和抱怨都没用，我们就以罗峄……以罗峄兄长的嘱咐，好好保重自己吧。” “……” 红再无话。心中茫然无措，还是让黄烨拿主意。 于是，他们在太空漂浮。 此时，无数的庞都战机，已经升空搜索他们…… 第三节 蓄谋已久的事变终于发动，一时间，“4＋1”联盟内外上下，纷然一片大乱。 庞都国内基本上在叛军的掌握之下，加上逸卢军队迅速侵入，一些本想抵抗的将士也只好嘆嘆气，无奈地归入叛变者的队伍。谁都有家小，谁能够无忧？ 但是也有少数星球上爆发了比较激烈的内战，伊朱星便是其中之一。埃尔克非常正直，其部下在他的统率下也深明大义，事变后坚决忠于联盟。 在伊朱基地上，统领着四个军的丹凌中将，得到埃尔克告知事变即将发生后，大吃一惊，才明白为什么昨天斯隆牧元帅会调来他手下的一个主力军，藉口到此操练，来到伊朱；而且，他们并不转往训练基地，而是停留在节点区附近，说是要等待后续部队。 庞都—伊朱双向通道意义非凡，无论通航速度还是宽度，都是联盟内部的最高标准。即使一个军的兵力，也可以在数小时内调动完毕。也就是说，立即会有大批的叛军杀向这里！ 丹凌中将还来不及召集将校开会商议，叛军已经开始行动。忠于联盟的军队还来不及破坏与庞都星、斯尔格林星、望乡星、安德摩亚科星、林修星等要地相联结的节点群，节点区已经被斯隆牧的亲信部队占领！而且可以预料到，更多的叛军与逸卢军，转眼就会杀到！ 丹凌忧心忡忡，只好部署强攻，命令部下不惜代价，夺回节点区——破坏也可以！ 于是，就在基地内部，两派军队全面激战起来。糟糕的是，埃尔克本是空军上将，他的部队都是空军，驻守伊朱基地不过是为了训练——之前谁也没有想到，这里还会爆发战争！现在，面对叛军以陆军为主的精锐部队，疏于陆战的空军又怎能打得过他们！ 节点区外围，叛军的轻重机枪筑起火网，将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弟兄无情射杀。倒下的尸体垒满地上，流出的鲜血汇聚成河，忠诚于联盟的军队还是不能前进一步。 “强击机升空，从空中击破他们！” 丹凌咬着牙下令。 这座曾是庞都军人引以自豪的基地，现在为了联盟的大局，就让它毁灭吧！虽然我们是庞都人，但我们更是联盟的人！面对同室操戈的叛军，我们是联盟的军队！ 正当伊朱星上爆发激烈战斗的时候，一些星球上也出现了这样自相残杀的惨痛情景。包括庞都主星。 但是，事变经过了周密的谋划，主星上多数是叛党的人，就算不是，见此形势也只有默然归顺——谁都有一家老小，眼看大势已去，有多少人还有斗争的意志？ 况且，也正如外国所批评，庞都是“商人国”，自古不提倡骑士精神…… 庞都星上零星的战斗，最瞩目的一点，就是首都纳赛波塔东南面的崇山峻岭之间，由十五个警备团和一个正规师所组成的围剿部队，正在拼命追击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 追击者中，贪功劳而沖得快的四艘大飞艇终于赶上了目标，领队的一个副营长正得意洋洋地向上级报告：“看我们怎么拿下他们！他们是空军，不会陆战，驾驶的又都是没有武器的小飞艇！哈哈……” 却只听见“轰”的一声，那个副营长还来不及反应，就只好到地府去悔恨刚才的话了。 反向驰来的一架小飞艇上，地星盟空军教导二师的两名军官，一名握着方向盘，一名肩扛一门火箭筒。筒口冒出的青烟迅速飞散，筒上有小字铭刻着：“逸卢星联第六陆军兵工厂制造”。 第268页 这便是缴获自逸卢军的先进陆军武器，射程比庞都武装飞艇上的机炮更远。如果知道那名副营长临终之前胡说了什么，地星盟的军官一定会笑。 另外三艘大飞艇见势不妙，掉头要熘，只见火光连起，统统冒烟栽倒下去，坠地燃烧。 十几艘小飞艇全歼了敌人这一个连，完成任务，掉头追赶伙伴去了。 从此成为游击队的地球军官们与埃尔克，接过一仗后，心知大批敌军在后，不敢耽搁，加速往山林深处奔去。 又飞过了一段路程，只见一条河流泄出山谷，奔腾向前。 “师长，我们的飞艇不利作战，速度又慢，不如……” 贾灵麒开近武藤敦的身边，大声喊。因为是在奔驰中对话，必须用喊的。 “小心！” 武藤敦先提醒贾灵麒要注意距离——速度已经开到极限，虽然相对于军用的陆上飞艇是慢一些，可是要是互相撞上，一定也很够呛！ 然后点头，对着戴在嘴边的话筒传令道：“全体的听令！立即减速，跟我，降落到那一片山崖去。我们的要把飞艇推落到水底，掩藏踪迹，在山里打游击！” 贾灵麒也拧开了话筒，补充道：“各位游击队员，珍惜随身带的东西，特别是武器和粮食，不能轻易丢弃！还有，通讯电台千万不能丢！我们还要用这个，收听以后的胜利消息！” 一边说着，已经率先降落在山崖上。崖下就是滔滔流水，河道在峡谷中蜿蜒，既深又窄。 武藤敦从艇上下来，被卡了一下。贾灵麒笑着对与武藤敦同艇的埃尔克说：“将军，我们师长早就对这狭小的飞艇深恶痛绝了！” 武藤敦：“乱说！八十六公斤——男人的标准体重！” 贾灵麒：“哈哈哈！我记得刚调来与您同事时，还是八十三公斤，那时也说是标准体重哩！” 武藤敦：“我的体重就是标准！相扑士，那才叫胖……” 贾灵麒越发大笑，埃尔克不禁也露出一丝笑容。他这些天总是郁郁不乐，直到现在才有了一点欢颜。寻思能做的都做了，自己与家人也算逃过一劫，就随地星盟的战友同患难、打游击吧。 “游击队员”陆续降落，从飞艇上取走了能用又能携带的东西，迅速将飞艇推落山崖没入水底，然后互相扶持，匆匆地隐入丛林之中。 当围剿的敌人飞过时，只见一片绿林，杳无动静。群山巍巍、白河滔滔。 大面积地合围成一圈，却找不到地球人的踪迹。 一名团长正向大本营里的首都卫戍司令报告。 团长：“报告司令，我们与友邻部队完成合围，但是完全没有发现逃跑者的踪影！” 司令：“……会不会下了地？” 团长：“报告，地上我们一路也搜查过，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他们两百多人，一百多艘飞艇，到哪儿都应该有痕迹才是呀！” 其实，痕迹还是有的——那片山崖上的草被踩踏过了；只是这样不明显的痕迹没有被注意到而已。 司令：“不要慌！我派卫星搜索。还是找不到，就可能已经遁入丛林了，那时再展开地面搜索。不要紧，地球的人都是空军，叛徒埃尔克也是空军上将嘛——他们不会陆战！空军一下地，还能做什么？” 团长连声称是，却不敢告诉尊敬的长官，自己部下一位勇敢的校官，刚刚就是被不会陆战的地球人干掉了…… 地球人这边……现在又抛弃掉了飞艇，名副其实地要在陆地生存、战斗。 从空军转成游击队员，前面的考验相当严峻。 体力最好的一部分人摺叠起机枪、火箭筒等陆战重武器，背在背上；还有全队唯一的一部通讯电台；枪法最准的人握着阻击步枪；其余的人手持冲锋鎗，腰别手枪，一起在丛林间迂迴行进。 困难很多；遇到的时候才会知道。 例如，大家开始饿了的时候，可以轻易找到满地的野菜；但是才想起来，没有人记得带锅、盆、碗、勺…… 第四节 纳赛波塔警备部队总部，一个不大但也雅致的房间。 靠在沙发上，面对几个宪兵首脑和政客的喋喋不休，罗峄以轻蔑的眼神，一言不发。 “将军，您要知道——” 一个充当卡卡路特说客的上议院议员没办法了，只好说： “——我们不是审讯，我们是想要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了解情况”几个字，罗峄不禁露出微笑。 议员：“这对您和我们都有好处。贵国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贵国应当这样，因为贵国是小国；当今时务，强者生存。逸卢星联是强国；若是归从于弗穆勒大帝的保护之下，贵国也就不愁如何在时局中生存了，再以贵国的资源，定可富强。这一点，我国还羡慕呢，嘿、嘿（干笑两声）……而以您来说，出生入死，又图个什么呢？” 罗峄摇头。心中轻蔑到了无以復加：眼前这帮人，居然还懂得为地星盟和我罗峄打算！居然也敢自居“革命者”！ 第269页 议员却以为他已经动心，陪笑道：“贵国的革命是艰苦卓绝的，我们国王和元帅相当佩服。经过您和贵军的奋斗，终于使贵国脱离了美嘉星联的强权压制。那么，现在何不和我们一起，将革命推向深化呢？地星盟也可以成为一个王国、您也可以成为一国之王嘛……” “荒谬！荒谬之至！哈哈哈……” 听到这里，罗峄终于笑了起来。 罗峄：“阁下真是一个善辩者——能够如此地颠倒黑白，大话连篇，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佩服！佩服！我也非常佩服卡卡路特和斯隆牧两位大人。一个贪心不足，居然要做什么国王，为此勾引外寇，陷联盟于危局、陷全国于不义！另一个空有一身本事，却不识好歹，甘心为虎作伥！‘为虎作伥’这个词，阁下懂不懂？要不要我为您解释一下？” 议员变了脸色，将倾俯着的身体挺直了些，收起讨好的面孔。 “为虎作伥”的意思，他自然是懂的，银河标准语已经推广了一百多年，各星球上的人说得恐怕比现在的大部分地球人还好。 罗峄：“什么‘革命’！不要笑掉我的牙！我教您认识一个词，这是‘叛变’，懂不懂？” 议员：“……” 罗峄：“至于我出生入死图个啥——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就恕我懒得阐述了。” 议员：“你！你……您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呵、呵呵……我才疏学浅，无法说得过您。国王吩咐，若您无法改变观点，只有送您去军总部逗留一阵。不必担心，呵呵……” 旁边的宪兵长官对罗峄做了个手势：“先生请！” 以这话为暗号，外面进来几名持械宪兵。 罗峄从容地从沙发上站起，对议员说：“您并不是比我才疏学浅，只是立场错了。可惜、可惜……” 又将室内众人各看了一眼，自随宪兵去了。 十一万公里的高空，两架落难的战机在流浪。 伊利：“报告！东、北、上的方向出现一批飞行物！” 红：“我看到了。喂，你们注意到没有？” 黄烨：“什么？（赶紧注意该方向的屏幕）哦……看到了。他们也一定也发现我们了。我们调头，往相反方向飞吧。” 红：“只好这样。” 司空遥：“但是真气人！以前跟随总司令打仗，总是所向无敌的！” 黄烨：“呵呵……（苦笑，却也带点轻松）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现在只有避开。” 伊利：“不行……我们的战机都是攻击机，虽然都是攻击机里的优良机型，但是速度上比不过歼击机。” 黄烨：“说得对。（皱眉）万一被追上，我们留下来挡，你们先走吧。” 红：“呵，不是我不服，您还真有点个人英雄主义，想替我们挡架么？不必了，以往多少实战，我也打得蛮好。” 黄烨：“不是啊，我们的‘天鹰3’，总体性能特别是武装属性，都不如贵国的‘燕鸥2’，唯有速度却比较快，所以，万一被赶上，就让我们来抵挡，周旋一阵后，还能追上你们。” 红不说话了。 茫茫太空，无所遮避，终于被赶上了。幸亏敌人不是大部队，其中又能赶上来的歼击机只有十几架。 看看距离已经缩小到射程范围内，黄烨把战机勐然旋迴，就见此时，红的战机也旋迴了。 “你们什么意思？！” 黄烨不禁责问，语气不快。 红依然不说话，专心驾驶。 时间容不得再说什么话，黄烨操纵机体一沉，避开一枚飞弹，再拉起时，已经到了几架敌机面前；黄烨勐然按下机炮钮，直按不放。 这一系列动作是多么的熟练，要是平时，机炮就会吐出一串火焰，将就近的战机一一击中，然后在目标的爆破火光中，黄烨再竖起机身一擦而过，机体翻个漂亮的360度，然后又准备对付下一个目标…… 但是那是平时；现在，黄烨按紧了按钮，可是机炮还是不动！见势不妙，黄烨赶紧如常般竖起机身擦过，然后翻个360度——但是这次是何等狼狈！不仅没有消灭敌人，而且敌机被贴近时惊慌地射击，黄烨战机的背甲上还挨了一炮！幸亏打在装甲厚的地方，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旋了一个弧圈回来，只见那几架敌机都被红打下来了。红学的正是黄烨的战术，但是显得潇洒多了。 红：“您怎么了？没事吧？” 语气里倒没有嘲笑的意思，只见刚才黄烨的战机中了一炮，故此询问。这种关心是真的关心。 黄烨：“倒霉！机炮不灵了！” 司空遥：“可能是冲出超空间时震动造成的损伤！开火以后才察觉！” 红：“哦，是吗？那幸好还是我们也回头了。” 这就有点嘲笑“英雄主义”的意思了。 轮到黄烨一言不发。 红笑一下。虽如此，她也不是不知好歹，黄烨虽有逞英雄之嫌，毕竟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一边。因此，笑中有善意，与以往的讥笑不同。 第270页 黄烨：“……” 红：“您快撤！我打完他们就赶来。” 黄烨：“左侧的机炮不行，我还有右侧的机炮和飞弹呢！” 说完，依然瞄准一个目标冲过去。 这次……飞弹失灵，也发不出。 随后是同样狼狈的一个躲避——趁着离敌机还有一段距离，向下一沉，后翻180度，逃了回来。 敌机驾驶员先是慌了手脚，再是愕然望着黄烨的战机飞回去，不知为什么；然后便被侧面红的飞弹送上了西天。临死前一定悔恨：“是战术！是他们两机的配合战术！” 但是这么惊险的“战术”可不能再用了。黄烨终于明白自己战机的故障原来是武器控制系统损坏，整个武器系统也就不能使用，什么也干不了了。 望着红一个接一个地击中目标，黄烨恨不得找一架敌人的飞机撞上去。 战斗结束，不能战斗的男人在能战斗的女人保护下，脱离了战场。 继续流浪。 第五节 雪叶王宫。 尤莉得知了事变的一些确实消息，勐一顿足：“有这种事！我听说什么庞都国庆时就知道不妙了，联盟的人却这么蠢！” 侍从官绫：“……” 尤莉：“我的黄烨……又太善良！不太懂得什么人心险恶！” 绫：“……” 尤莉：“怎么办啊……（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凝思）” 绫：“……” 尤莉：“绫……你立即给我致电卡卡路特，不要害我的黄烨！只要生擒黄烨并交给我，我可以给他一笔巨款。” 绫：“是！” …… 尤莉：“……等等！回来！” 绫：“（站住，回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尤莉：“不对……我也昏了头了。刚才的命令不够冷静，取消。” 绫：“是！” 尤莉：“这样反而不好，让庞都和逸卢知道，反而觉得奇货可居，会因此挟制雪叶的。” 绫：“是！” 尤莉：“现在只有请上天保佑我的黄烨平安……不要被逮到。” 绫：“……” 尤莉：“唉！多想无用。（打起一些精神，用爽朗的语气再度命令）我命令，全面进攻的时机到了，传令全线部队趁‘4＋1联盟’内乱时奋力进攻！召集所有在京的上将以上军官，到军总部商议大事——我将亲自主持，时间就在今晚！” 绫：“是！” 随后，雪叶星联大举进军，并以强硬手段逼迫普雷特合作星联併入雪叶星联。雪叶军开入普雷特地区，将战线大大拉长，向美嘉星联的梅英亚统军区、迪赛恩军区发动攻击。原普雷特军作为僕从，只好也加入了进攻的行列。 美嘉星联一边的压力大大增加，因为毕竟是强国，又一贯有戒备，倒也不怕雪叶；但是红亲王身陷险境，女王心乱如麻，一批支援盟国的部队也困在上部……因为这些，只怕军心会有所浮动。 美嘉星联，博洛尼尔前线。 杰卡诺：“大事突发，雪叶星联一定不会放过机会，我军务必稳定军心、稳住阵脚，以静制动，先准备抗击敌人下一轮的勐烈攻势！” 将军们：“是！” 美嘉主星，军总部。 赫门盖文：“（踱步）南方前线急需大将主持……派谁去？逖达鹏、芝明查已经被困在柯亚前线了，他们还要代替林修亲王指挥部队……婉，不够资歷，包奇，同样……辛亚达、丰丹，都不足以承担这样的重任……杰卡诺要负责博洛尼尔，默夫、斯里埃……迈诺、摩路修可……这些元帅和大将都太老了……” 赫门盖文寻思无人，望了自己的机要参谋一眼，参谋也无话。 赫门盖文：“哦……还有我。我不算太老。就这么办……传令，请默夫元帅到军总部来。” 参谋：“是！但是……默夫元帅身体不好，又刚刚从疗养院出来，他已经七十六岁了……” 赫门盖文：“没办法，一併请斯里埃元帅过来。请他们共同主持军总部事宜吧，他们都是延期未退休的老元帅，声望很高，阅歷丰富。当然，这样的调动要禀告陛下，请她许可。” 寻思妥当，赫门盖文又嘆道：“没想到我还会有再上战场的机会，为国家危难存亡而战。” 心中却也升起一股豪情，回忆起当年的金戈铁马岁月。 翔星联主星，西线后勤总部现在设在这里。 弗瑞克召集柯亚、美嘉、地星盟的后勤官员，紧急部署应变。 一番讨论过后，弗瑞克将情况一综合，分别对各环节下了应对命令，最后又说： “总之……我们不能乱。可以想像，联盟内部防御空虚，一时又来不及调兵，若是逸卢军和庞都叛军大胆进攻，联盟内部会陷入极危险的境地……我们只有当机立断。安德摩亚科是最重要的军事中转站，也是我们西线后勤部队囤积物资的两大基地之一，却已经很难保住。我们要有心理准备！最坏的情况是国土被切割得四分五裂，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减少损失、保证部队的供应。没有后勤，战斗部队打不了仗——只要确保后勤，我们英勇的盟军，一定会有克服困难的一天！” 第271页 会议结束，官员们匆匆地离开总部，危急时刻需要争分夺秒，尽力做好各种应变准备。 弗瑞克也快步出厅，看到白芩。从侧面看去。白芩神色黯然，显是为陷落在庞都叛军手里的罗峄担心。 弗瑞克赶上去：“白芩，等等！你不要紧吧？” 白芩有些迟疑地停住脚步：“啊……我不要紧。我会和平时一样工作的。谢谢您的关心。” 弗瑞克：“不要太勉强。我理解你的心情。心绪如焚，对工作也不会没有影响的。你还是休息两天吧。” 白芩：“不要紧。真的。我早已看开了，吉人自有天相。曾经，他和总司令也落入过当时还是敌人的美嘉星联手里，那时候，我惊惶、痛苦。但是这种事情是难免的。每一场战斗，都有多少人阵亡、多少人受伤、多少人被俘……世上又有多少人牵挂他们、多少人伤心！我不要紧，我也是军队里的人。” 弗瑞克：“唉……我真要佩服你这么坚强。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内心是很柔弱的，强自压抑，对身体不好……” 白芩：“（有些勉强地笑）呵……我哪里柔弱了！” 弗瑞克：“这是实话——也许你会笑，但我自认很懂得女孩子的心。我忘不了火星惊变的时候，我们开会……书记长（指尹小宁）失去了恋人，但她没哭，神情就象你现在一样。而你呢，那时……” 白芩：“不要说了！那时我是很脆弱！但现在我也变得坚强了！变得……坚强。” 只说着，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将手扶在走廊的柱子上，垂头闭上眼睛，但是一颗大滴的泪珠已经落在地上。 弗瑞克：“我……我不敢再说，怕更惹你伤感。而我又实在无法做到什么……只有请你放宽心，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千万不要勉强，想休息便休息，想安静便安静，同僚们会补足你的工作。” 说完，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致敬，转身离去。 白芩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阵，心知自己确实没有尹小宁那般坚强，其实很难抛开忧虑和悲伤…… 东线，庞都－逸卢国境附近，孤立的一支盟军，是尹小宁的部队。 尹小宁正和远在战线另一边、已经杀入逸卢国内的杨耿锋通话。黄烨、罗峄出事，杨耿锋和南迪便得负责起地星盟军队的指挥责任。 杨耿锋：“你们的处境……实在不堪想像。我和南迪，和别的盟军长官，谁也没有好的办法……这样，保全为重，实在无法突围、也无法坚持，便……便投降吧。我以代总司令的名义授权你们。” 尹小宁：“您说哪里话！” 杨耿锋：“不，这是没有办法情况下的考虑，你们只有一个集团军，而且在荒芜星繫上，自带给养维持不了多久……情况太糟糕了。不要往心里去。投降不等于放弃斗争，保全生命、保全力量，将来……” 尹小宁：“司令！我真不愿再听下去！” 杨耿锋：“冷静，小宁姐——尽管各有军衔，我们大家还是习惯这样叫你。你是我们很多人的榜样，但是，因形势而投降，在现代战争中也是常事，不必看得太重，也不会有损投降将士的名声。” 尹小宁：“如果是陷入绝境，我可以向美嘉星联投降，向所有还有仁德之心的国家投降；可是，弗穆勒是暴君、卡卡路特是叛徒。将士们的心情和我一样，绝不愿意向暴君和叛徒投降。” 杨耿锋：“……（沉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尹小宁：“而且，我们的斗争不会没有意义，即使全体牺牲也不会遗憾。联盟内部危机深重，我们能在后方牵制敌人，也能为国内分忧！这和一般的陷入绝境不同。” 杨耿锋：“我知道！可我怎么忍心，让你们如此义无反顾地踏上不归路！” 尹小宁：“我们明白您的关心……总之，我们会拼尽全力奋战的，胜负还未可知，不是吗？也许我们可以坚持到联盟的大军光復庞都呢？不仅我们，这里还有庞都忠于联盟的七万部队——我们虽然人少，也会率先树起讨伐叛军的旗帜！期待您和各路盟军奋力进取，我们还有胜利重逢的一天。” 杨耿锋：“那……既然如此，只有多保重。所有联盟的人会为你们祝福。” 尹小宁：“您也要保重。现在时局危急，大家都要保重。” 杨耿锋想要再说什么，但又不知怎么说，默然直到尹小宁向他说再见，并关了通讯。 屏幕暗了，影像不见了，心中似乎也空泛了起来，象是失去了什么。 现在联盟方面的情景，事势处处危急。 靠近柯亚主星的安德摩亚科星上只有少量守军，而别处都没有准备，很难向那里调动——运兵需要基地、后勤、部队自身等多方面配合，仓促中已经来不及，只有尽力而为。关键的地方——伊朱星正在激战，只要伊朱不陷落，联盟内部的安德摩亚科星、望乡、斯尔格林、林修……还有别的要点，还有保全的希望。只不知伊朱星上忠于联盟的军队还能撑多久，他们已经受到叛军的内外夹攻…… 第272页 如果失守了象安德摩亚科、望乡、斯尔格林这样的要点，联盟内部的破绽就更不止五处、十处，而是百处、千处……蓄谋已久的敌人，一定拟定了一整套的攻略计划。可是我方漏洞百出，怎能一一弥补？联盟的将领中，南迪和费德提出了面对最坏情况的构想，要在联盟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情况下如何扭转局势。弗瑞克也根据这种构想，提出如何在处处危急的情况下努力保障后勤。 此时，东线的联军主力，在庞都军大部分叛变后，还有列霞、地星盟的部队，加上一些庞都仍忠于联盟的军队，为数还算不少，而且控制以一个文明星球——密拉洛星为中心的大片地区，拥有不少囤积着物资的基地，应该还可以坚持。 这一支部队，总指挥的是列霞的辉林大将，他被威廷裕国王誉为“中流砥柱”，遇到什么危急的事都能冷静应付。现在的局面令人又想起他在斯尔格林战役的沉着，而现在也是意外被围……但是，与上次不同的，援军至少在短期以内没有到达的可能。 同在密拉洛指挥部的，还有地星盟崭露头角的将领赤川晴美。她曾是青盟的副书记长，走上前线后果敢利落，与尹小宁颇为相似。罗峄便嘆道：“自从小宁和晴美上了前线，我们星盟的军队，总算有几位象样的女将军了！” （这话好象把佳茜漏了……难道罗峄与康康一样观点，认为佳茜有勇无谋？） 第三十章 危急 事变的第一天，就在一片逼人的形势和一团大乱中过去。 一天的激烈战斗下来，伊朱星上忠于联盟的军队，还是敌不过迅速到达的大批叛军，丹凌中将与大部分部下战死，基地已经被叛军完全控制。 随后，切断了节点但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弥的星际通道，充当了敌人进攻的途径，如盟国将军们最坏的预想，联盟内部即将遭到袭击，而少量的卫戍部队根本无法抵挡大批精锐敌军的进击，看来用不着多久，敌军还会取得下一步的进展…… 联盟各国都已经发布紧急通告，各国国内全面进入战时警戒状态。因为内部兵力空虚，地方部队和民兵也开始紧急动员。 柯亚的安德摩亚科、列霞的斯尔格林、地星盟的望乡、美嘉星联的林修，都是敌军可能进袭的重点目标，而且除了林修星外，防御力量均是十分薄酢a瞬2恢赖芯鲇谡铰钥悸遣19挥忻樽剂中扌牵暇木置嬉参薹媪希ㄓ芯×孔鲆恍┎咕鹊墓ぷ鰲？br> 地星盟，一度认为已经了远离战火的国家，警报再起。而这时最糟糕的是，正规部队几乎都开赴国外去了，无法赶回！ 因为黄烨提倡而定下的国策——即使置身和平中，地球人也应该居安思危，应该永远自强不息，尚文（科技、文化），亦尚武（国防、军工）。在对抗逸卢和雪叶的战争中，地处内陆腹心的地星盟，从来没有怀着袖手旁观的心理，相反，按人口比例组织和派出的军队，渐渐已经居各国之首，小小一个国家派往前线的部队已达七个集团军，另加七个陆军野战军和数量可观的后勤部队，担负着前线与后方各方面的重任。 此刻，危机触发，国内竟然连一个正规的守备兵团都没有！都是信任造成的局面，若非信任，联盟内部也不会互相建立军用的双向通道。若是盟约一直被忠实地履行，那便大大方便了联合的军事行动；若是盟约被背叛，便有今天这样恶梦般的危局。 在星盟秘书长召集各星总理、政府要员、军方要员紧急商讨对策的通讯会议上，唯一一位还在国内的高级将领——魏连平上将力排众议： “我们放弃望乡星？向美嘉借兵敛守太阳系？能借的兵是要借的，太阳系也是要保卫的，但是，我们不必把局势看得太严重。不用慌，我们还有星盟各地的——27个独立师、103个独立旅、441个独立团，合起来也是百万大军！时局紧迫，当仁不让，我愿担任望乡星卫戍司令，调动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力保星盟不失。我们的斗争，将直接影响未来的形势，不必惊恐，不要灰心，真正的斗争现在才开始！” 因为有这番话，联盟坚定了抗战之心，不弃守地球人的第二颗绿色星球，要将望乡作为挫败敌人锐气的不沉要塞。 将国家军备仓库打开，平时只是半生产半训练、武器极少的地方部队得到了整装，立即集结成军奔赴望乡星。望乡星上唯一的一支正规部队——日常卫戍主基地的一个军，便紧张地加固工事。魏连平上将将在数小时后赶到，随后是能够最先完成准备工作赶来的几支地方部队……再随后，恐怕就是敌军的大部队将出现在望乡星外的太空…… 民用的飞船，还不等政府徵用令颁布下来，已经有不少人自觉地为军队运送物资，忙得不可开交。国家仓库储藏的装备还不够，各地的兵工厂也加紧了生产。不愧是联盟规划中的军工中心，地球上的十余座大型兵工厂满负荷生产的话，一天时间就能出厂差不多一个军的空军装备，陆军装备产量还要更高一些。 地星盟是小国，也因为如此，局面还不至于太乱，全国上下只有一个目的、一件工作：保卫望乡星！ 为“尚武”的精神而广泛建立起来的地方部队，因形势的需要将第二次发挥出重要作用。第一次，是卫国战争最艰苦的时期，分担了正规部队的压力；第二次，将在几乎没有正规部队的情况下独当一面。或许，只用热血和忠诚筑起来的防线难免会比较脆弱，牺牲也会更大，但是，危急存亡的时刻，总该有人牺牲，牺牲又有什么要紧！为大局而牺牲，是军人的无上光荣！ 第273页 唯一一位还留在国内的高级将领魏连平上将、望乡星上唯一一个正规军的军长路修华特少将，危急时受命，为着国家、为着联盟，将倾尽心力，不负重託！ 事发突然，联盟内部各国虽然也有互相通报、协商对策，却已经无法做到互相支援什么，只有各自为政，处理好自身面前的严峻考验，共度难关。 美嘉星联将尽可能在两周以内往望乡星输送两个兵团的部队（如果望乡星不失陷的话），除了这些，地星盟短期内将不会再有任何支援。 美嘉星联自身也危机重重。现在的雪叶星联疆土是美嘉星联的两倍以上，又还吞併了普雷特合作星联。既然他们已经发动总攻，下来就是两个大国的倾力对抗。林修星还可能会受到来自庞都方向的袭击——只要通道不消弥，就还有这种可能。通道的导引作用要撤除，需要至少一星期的自然消弥期；敌人完全可能利用这段时间把握他们难得的机会。 列霞面临被“腰斩”的危机，国家中部中枢的斯尔格林星再次面临陷落的危险。上一次是“3＋1联盟”对美嘉星联的战争，而这一次，单纯对列霞这个国家来说，好象后果还不那么严重——即使斯尔格林被占领、国土被分割，但是两部分都还能够与美嘉星联接壤，并不算被切断联络。 虽如此，对整个联盟来说，危害性其实更大，如果斯尔格林失陷，后方又会被切开一条大口，其间又蕴含敌方多少进军的机会！ 相比以上的盟国，柯亚的形势最乱、危机也最显而易见。 不仅因为，几乎没有防备的安德摩亚科星就在主星的附近；而且还有被敌军从庞都西面袭入、完全切断前线与国内联繫的危险！也就是说，前线将被隔断，失去后方依託；而敌军还可能从后方腹地突破，直袭首都！ 即使逸卢军、叛军不能把联军的前线部队完全切断，危险依然存在——柯亚军和西线盟军的主力大部分是在柯亚星联边境、翔星联，其中一部分已经突击进入逸卢国土；再想回援国内腹地，将是非常困难。何况，敌军正压着西线的部队也绝不会放过痛咬一口的机会。只要联军阵脚一动，出现破绽，他们便会反扑过来。 柯亚星联现在所面临的状况——前线无法回援兵力，腹地又无法再输送供给，难怪盟国的将领们称之为“最坏局面”！前线统帅契亚达王储和国中的华琳女王互相牵挂，华琳阅事多矣，契亚达也已经走向成熟，但面临这样的危机，竟也感到束手无策！ “母亲大人，等我回来！” 略为犹豫后，契亚达下了回援的决心，将前线事务託付给杨耿锋、本恩，自领费德、南迪等部，轻装疾进，准备一路沖回主星。如果时间来得及，一路上还可以分兵把口，遏制住敌军可能袭来的多条途径。 第二节 “您还好吗？” 黄烨打开通讯，当即听到这句询问。笑一笑，回答道： “我们还好。怎么，都带哭腔了？一个国家的女王陛下，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可我怎能不担心！刚才我跟红姐姐通讯了，她好象心情仍然不好呢。你倒挺轻松啊！” “没办法，急也没用，哭丧着脸也没用。你不也是一位好女王么？” “嗯？……什么意思嘛？” “先忙了一天国家大事，再来问我呀；而且，之前还会先问红——你们国家的重臣，这不是很有分寸吗？” “你……你难道是生气？” “没有！生什么气呀，高兴才是。不要慌张，不会灰心，即使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不要改变从容，要相信，一切会好的。” “是……” “我们已经经歷了那么多的风雨，还怕再来一阵雷暴吗？” “是……但是，我非常为你们担心……刚才听红姐姐说，你们已经接战了，而且你的战机有故障。” “别提了！呵……多亏了你的那位红姐姐，她的战斗水准又有长进呢。” “嘻嘻……偷偷告诉你，姐姐说是跟你学的呢！” “哪里，我可从没有教过她什么！我的战法偏于险中求胜，适于战斗时面对众多敌人，迅速解决掉眼前的对手。但是这样危险性也大。不是夸口，我自己技巧纯熟，还不要紧；但是很担心红。不过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就象自己会开快车，另一人也会开快车；自己能放心自己，却会担心别人。” “你们都一定要小心才行！要是伤了哪一个，我都会遗恨终生的……真、真心话。” “知道了！可是没办法，现在我完全无能为力，我的战机是物理故障，修理不了。现在别说保护红，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呢。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即使武器系统都完好无损，只凭两架飞机要在空中与敌军周旋是不可能的；幸好有我国武藤敦、贾灵麒等一批军官，救出了庞都的埃尔克将军，现在正在纳塞波塔东南方向的深山中打游击。我想，我们应该想办法跟他们会合。他们有电台，还和我们保持着联繫。” “那……那好吗？打游击……” 第274页 “打游击好象很危险的样子是吧？可我们的目的不是打击敌人，而是保全自己。我们会想办法生存下来的——这便是陷于绝境的我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安定国政，便交託给你、交託给各国元首与官员们；而保卫国家、反击敌人，便交託给我们的战友。放心吧，我相信着，一切会好的。” “是！我会为……为你们祈祷平安，要是……要是还能当面见到你们，我愿……我愿付出什么都可以！” “……约定吧！要是我能平安回来，就向你求婚，好吗？” “啊……（意外而又有喜有忧）” “别忙着回答我！一切等到再见面时再说！” “嗯！” 庞都军总部。一个大厅里。 罗峄被押了进来，一言不发。看看眼前的人，一个是斯隆牧。 再不看第二眼，坐了下来。 沉默，现场的人都沉默。 “将军……” 吐了几口庞都男人一般都会的烟圈，沉思了一阵，斯隆牧终于开口说话。 “元帅阁下……” 罗峄相应地回了一声称唿。 “现在，我非常地遗憾……” 斯隆牧说。 “我也是。而且我非常地不解，一名惯战的宿将，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堕落了？” 罗峄说。 “不许无礼！” 在场另一名年轻的女将军立即喝斥，她站起身来，向罗峄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斯隆牧，想要说什么。 斯隆牧却先喝道： “斯卡纱，退下！不要影响我和罗将军的谈话。（对罗峄）抱歉，将军。确实，是我欺骗了您。您指责我，我非常理解。” 罗峄想了想，没再说话。 斯隆牧：“您是硬汉子，我知道。我没有劝说您的意思。我只是为您惋惜，您实在是人才。假若不在此关键时刻好好想想，恐怕……恐怕……” 罗峄：“恐怕什么，我已经好好想过了。对于您的关心，谢了。正因为是关键时刻，正因为好好想过了，所以，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斯隆牧：“将军……说实话，我佩服您。现在没必要对您说谎话、客气话，所以，这是真的。即使是在危险的时刻，您依然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对自己忠于的国家、对联盟做了交代；还授令部下救了埃尔克……这种决断和从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虽然，您的努力是白费的。联盟註定了瓦解，伊朱星上的埃尔克旧部也已经被消灭。” 罗峄听到这里，心中一震。不是为自己的努力终于白费而遗憾，而是为联盟的前景担忧。 斯隆牧：“贵国的少数将官，包括已经来到敝星的黄烨元帅，终究也是逃不过的。还有您。也许你们都要好好为前程而三思……” 罗峄：“……” 斯隆牧：“若不是为您着想、不是可惜您和黄烨元帅的将才，我便不会把您接到这里——您会直接被送到国王那儿。” 听到“国王”二字，罗峄不由得轻蔑地哼了一声。 斯隆牧：“我恳切地希望，您保重一下自己的生命。而且，我们争取不伤害黄烨元帅，希望您也劝说劝说他。” 罗峄：“劝说？呵呵……确实，军政上，我是他的参谋长；生活上，我把他当弟弟看，他也视我为兄长，听我的许多主意；但是，在这关系到节操黄骨气的大事上，别说我劝说他，连我自己还劝服不了自己呢！呵，哈哈……” 斯隆牧：“请不要言之过早。请一定要三思。罗将军，在贵国一批年纪甚轻的将军中，您是比较年长而比较成熟的；但是，您的人生阅歷毕竟还浅……生活就是这样，慢慢地，会知道许多世事、处事的道理……真的。您还年轻，年轻人容易执着于梦想、执着于无谓的名誉和荣耀；比较固执，难以放弃自己的立场。” 罗峄：“执着、固执。如果从心理学上说，是真的。我也不敢妄自以自己的一点点人生阅歷批驳您。我相信您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面对不同的事，不同的人会怎样抉择，都是在于他们的心志。请成全我吧！我也体谅您的内心，对于您，我并不象对您的‘国王’那样深恶痛绝。” 斯隆牧：“成全……哈哈……将军，您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有愧。但是，我又象一个已经没有办法的叔父，看着固执的侄儿踏上不归路。这是他的心志，叔父无法劝阻，也无法祝福。这样比喻，您不介意吧？” 罗峄：“少许介意。但是还好。” 斯隆牧：“那么……按国王的指示，如果我不能让您改变，就必须赶紧送您去前执政官的私邸，国王愿意亲自劝说您……但我已经知道您会怎么做，我无法劝说；我同样也无法左右国王的意志。也许我真的老了，一天下来，忽然就老了……” 罗峄：“我明白，那么。再会吧，元帅！” 斯隆牧：“再会……” 第275页 罗峄站起身来，大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宪兵们赶紧跟上去。 没有多说话，道了“再会”后，斯隆牧和罗峄的心里，都浮现出“永别”这个真正的含义。 卡卡路特的前执政官邸，在王宫建好之前他还住在这里，只是加了许多倍的警卫。 罗峄“光临”后，一个厅子的灯火一直亮着，亮了几个小时。 现在，只见脸色煞白的卡卡路特，气恼的面孔，深重的唿吸。 他才明白过来，不是白天派去的议员口才不足，而是罗峄难以对付！ 想要他归顺，想要他吐出联盟的秘密——看来都是空想。 但是卡卡路特还不死心，声嘶力竭地想要说明让自己改弦易辙的大道理，想要让罗峄也受到触动。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镇定！明白吗？直说的话——你如果不投降我国，不服从于弗穆勒大帝，会是什么后果？你真的会死的！死——死去还有什么？你是唯物主义者吧？我也是唯物主义者。我知道，死后什么有没有了。如果不趁生前享受人生，不趁生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死了有什么意思？” “卡卡路特先生……哦，不，是卡卡路特大王了，哈哈……你也是唯物主义者吗？你懂得生命的意义吗？生命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有限的生命，无限的光辉，应该在于与无数别的生命的交相辉映中，幸福自己、幸福别人……死又有什么可怕，心安理得地死，死也是幸福。生命总有终结的一天，那一天将是审判的时刻，不是唯心所说的冥冥的审判，而是你自己对你一生美丑的反思！生命……（还想再说，突然打住）算了，不说了，跟你再多废话也没用。我们的根本立场就不同了，观点又怎么可以接近？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不惧怕制裁、不惧怕你自己良心的话。我自有我永不变的从容，我感到一生无悔。” “你、你……” “不要费尽心思想别的话了吧？你敢正对你丑陋的心吗？在我面前你还要夸耀什么大话吗？” “……” “我平时很懒得骂人呢……可你这样的傢伙真让我想狠狠骂一顿！哈哈……难得的骂才！哈哈……难得的跳樑小丑、有趣的伪君子！哈……” “住嘴！我要你永远住嘴！” 卡卡路特早已由青变紫的脸，现在更扭曲得可怕，勐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长手枪，朝罗峄的心脏部位勐开一枪…… 鲜血溅开来，罗峄忍着剧痛，一声也不哼，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三节 庞都上空的人造卫星群开始工作，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在此指引下，无数的叛军战机围捕过去…… 正是因为料到了这种情形，黄烨和红的战机已经来到纳赛波塔东南方向的椎坎山区。冒着被敌人侦知所在方位的危险，与武藤敦等人通讯了一次，知道了他们的大致位置。 沿着湍急的河流上溯，还没有靠近目的地，已经和来自纳赛波塔方向的叛军战机迎头相遇。 “小遥，准备好了没有？我们立即准备弹落！” 驾驶着无法还击的战机唿啸穿梭在敌阵中，黄烨急唿。 冒险的举动终于还是难以成功吗？现在的情况极其危急，被大批敌人咬住了，要脱身就如登天般难，但是说不得，也只有尽力一试了。 司空遥：“准备好了！必要又能携带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这个包给您！” 黄烨回头匆匆一看，虽然危急仍不禁要笑——司空遥自己背了一个背包，大小还算恰到好处；但是，腰间两把手枪、双手端一把重冲锋鎗，两肩交叉背着一支阻击步枪和一挺轻机枪……真是武装到了牙齿！地上还有冲锋鎗、高射机枪和火箭筒，看来是要黄烨背的。 回身看屏幕，再以迅速的动作躲掉了迎面过来的两架敌机，黄烨头也不回，大声喊道： “要那么多武器做什么！我们难道是攻坚敢死队员？给我你的冲锋鎗和一把手枪，你自己留一把手枪就行了！” “可是……” “背东西翻山越岭是很累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是——” “——你是运动健将对不对？真是的……你毕竟生活在平原城市，真的了解爬山的辛苦吗？我可是在山区城市长大的，经验之谈。快，照我说的做，准备弃机。” “是……” “等等！帮我把我房间里面床头上的一个东西拿来，蓝色的壳，很重要的！” 那便是黄烨和丽丽的通讯器了。即使已经不能用（若发出通讯，便会被敌军侦知自己所在），还是绝不可抛弃的宝贝。 “是！” 司空遥去了。 黄烨咬紧牙根继续驾驶，战机在敌丛中歙忽周旋，没有武器，可不容易。 又中了一炮，机身一阵震动。幸亏控制得好，朝向开火敌机的部位是机翼，而且只被擦边击中，影响不大。 穿过一道包围网，总算又见到红的座机。 第276页 黄烨：“你们没事吧？” 红：“好得很！” 黄烨：“我们准备弃机了，虽然这里离武藤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没办法！” 红：“现在降落，很不利！你们就不能再撑一……” 说到这里，只听见轰然一声。 黄烨这边的通讯屏幕一闪，顿时黑暗。大惊之下向监视屏幕望去，红的座机正冒着火焰往下栽落。 …… 战斗过后的伊朱星。零零落落的基地，但是节点还能运转。 一群士兵以麻木的眼神，清理着战场。“敌人”和“自己人”的尸体都身穿同样的军服，不好辨认，唯有去看他们的随身物品。尤其是番号牌，或许可以辨认…… 卫生队抬走还有气息的伤员，毕竟都是自己民族的人，医师一样给他们治疗。但是，上级军官发来了指示，“叛军”的伤员，医得差不多便要抬离医院，送到刚建立的战俘集中营去。叛军口中的“叛军”，自然是忠于联盟的部队——是庞都军，也是联盟军。 天空中飞着真正叛军的战机。在联盟军下了决心要和基地同归于尽的时候，叛军的战斗机群赶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量上又占了绝对优势，联盟军终于无法破坏基地。丹凌将军战死后，联盟军很快土崩瓦解了。 通道中，更多的战机在奔赴目标…… 叛军终于还是不为障碍所阻，贯彻了原定作战计划，并充当打击联盟的尖兵。后面，蜂拥而来的逸卢大军将会袭向安德摩亚科、望乡、斯尔格林。估计到林修有备，因此只放过这一个目标。 而其它的星球上，措手不及，没有多少的兵力和多好的防御。 通道距离最短的斯尔格林，叛军先锋率先抵达，战斗打响。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望乡、安德摩亚科也会捲入战斗——敌人应该是会在同一时间分兵进击。 联盟一方，还担心着林修星。凯达烈的另一位族弟奘散大将，在托雷西亚手握十二个集团军的重兵，紧张提备，不敢轻易调动去支援别的地方。否则万一林修有失，美嘉主星就十分危险。连多年都没有离开军总部的赫门盖文元帅也挥师亲征去了，凯达烈亲王却依然执着于自己的诺言——无论如何再不参与国事。或许他觉得，即使风暴当前，国家也自有对策、自有良才；只是独生女儿在险境中断了联络，如同失踪，他和夫人的内心也十分焦急。此刻，做父母的并不知道，庞都星上，红的座机已经坠毁在一片山野之中。 各星球上的时间互不相同，事变是在庞都发生的，便以纳赛波塔时间为准——第一天上午，事变以兵变揭幕，原因是一群地球军官使叛变者的阴谋败露。 第一天晚上，伊朱星即被控制，罗峄生前为挽救联盟所做的最后努力终于没有成功。当天夜里，他也不惧因守志而步向人生终点。 第二天，罗峄的死讯已经传开，斯隆牧下令为他安葬。 卡卡路特尤自羞怒，一进自宅便想起昨晚情形。死者自安，生者不宁。不过他也没有时间怀恨了，马上得浮出笑脸，迎接逸卢“大帝”的光临。 弗穆勒在他的禁卫军簇拥下，开来庞都。助卡卡路特为王，这个承诺他不会不兑现，因为还有用得着叛徒的地方。不仅如此，为示嘉奖，弗穆勒还迎合喜爱古董玩意的卡卡路特所好，赐予他一批珍宝。至于先前还许诺划给“庞都王国”的乌蒙根、盖亚两个地区，要不要兑现……就以后再说了。还有一个许诺：瓦解联盟后，将翔也划给庞都——这就是更遥远的事了。至少这些许诺现在还能够“激励”卡卡路特，努力驱使他的将官、士兵们去充当前线的炮灰。 至于斯隆牧、班布里埃等在事件中“立了大功”的武将，还有一直当卡卡路特跟班当到了现在的“庞都王国总理大臣”的欧罗菲，迫于压力又摄于“赛班的死就是榜样”而担当了“庞都王国外交大臣”的米莉雅……这些高官，除了受到卡卡路特的“嘉奖与谢意”之外，还有弗穆勒大帝亲自的犒赏。 人生在世……各自想要什么呀…… 翔主星上，白芩在痛哭。恶梦成真，罗峄已逝。 王拓、杨振中、罗峄当年在谋划起义时，讨论到未来难免会有牺牲时，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我们三个人，都会大难不死；也说不定，都将看不到所开创的事业真正成功的一天……但是，真希望能够同生共死，免得死者孤独、生者怀念！” 那时，除了他们，就只有白芩在旁，白芩跟他们都很熟，他们不介意当着白芩的面说不吉利的话。而今天，青盟最初的三位先驱已经先后逝去，是否化为群星，冥冥中再共笑语？ 白芩流泪……回忆…… 她不知道罗峄视死如归的时候，说过些什么。她不知道，卡卡路特一边对罗峄说“你会有新的地位、新的财富、新的女人”、一边暧昧地搂一下身边的妙龄女郎（卡卡路特的情妇，他当王了，可以半公开了；爱风流本是男人的本性，国王更是多有绯闻，连威廷裕也不例外），那时，看着他如此做作，想要以此炫耀与引诱自己，罗峄心中只想大笑！自己少年时也曾经很洒脱不羁啊，但现在浮现起白芩的身影，就有一种幸福感和辛酸感涌上心头…… 第277页 卡卡路特绝不会泄露自己的狼狈事，斯隆牧向联盟发出通告时也只是说：“罗峄将军不幸身亡，我们礼葬了他。” 但是白芩相信自己的恋人的品格，他的死，不会是无谓的死！ 为您悲伤、为您骄傲，永远怀念您…… ——同悲欢，纵生死无碍。 第四节 红的座机被击中以后，立即起火，坠落下去；还未落到地面之前又是一阵勐烈爆炸，大概是弹药库着火。最后，几块大碎片散落到山林中。 目睹此景，黄烨惊得目光凝住，差点躲不开迎面而来的一架敌机，好不容易擦翼掠过，又中了对方的一梭机炮。 “小遥，坐上位置，准备好！” “是！” 急速旋迴，黄烨操纵战机向低空俯冲，在刚才红的座机爆炸的地方有一团象云一样的烟尘和阳光下闪闪烁烁的一些碎屑。 黄烨自己的战机也冒出了小股黑烟，于是把紧急逃生按钮一按，座位一沉，弹射装置将黄烨和司空遥两人迅速从机腹中弹射出去。 看一眼自己的战机也栽着跟头向下坠落，黄烨飘浮在空中。他经过训练，对空降并不陌生，反重力降落装置运用得十分纯熟。相比之下，从来没有空降过的司空遥，就象不会游泳的人掉到了水里，全然不知怎么挣扎！ “不要乱动！你按右腰上的黄色按钮，漂浮在空中，我来救你下去！” 黄烨通过嘴边的内部通讯话筒指示道。 “嗯！嗯！” 司空遥在空中连翻带坠，又刺激又惶恐，听了黄烨的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忙摸到右腰上，在红、黄、绿三个按钮中找到黄色的，一按，果然悬停在空中了。这一按钮本来是准备精密攻击敌军目标时使用，对自身也有危险性——不动的话，敌人也容易打中这边。不过现在，地面并没有敌人，上空的敌机一时也没有逼近。 黄烨擦着套在左手上的滑轮式控制器，控制着方向和高度，以很快的速度沖近司空遥，再将速度渐渐降下来，依惯性滑翔，正好来到她的身旁。右手伸出，揽住她的腰。 再加速，飞快地带着司空遥朝爆炸云的下方飞去。心中十分焦急，考虑到红和伊利就算来得及逃生，也不知会不会使用反重力空降装置。如果不会，就有摔死的危险！ 黄烨十分熟练地滑翔着，即使带了司空遥，对速度和灵敏性还是影响不大。反重力装置其实并不难用，而且单兵反重力装置的实际负荷可达三百公斤以上，承负两个人完全有余。 司空遥如在梦中，不敢轻动，任凭被黄烨带着在空中飞旋。有腾云驾雾的感觉，比起游乐场的云宵飞车，那感觉……是远远胜过，没得说的了。 “放松，不要紧张！” “嗯！嗯！” 怀着不安的心情搜索着……终于，眼前出现一个黑点，黄烨飞近前去，大喜过望——真的是红和伊利！ 她们也正紧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手中的控制器。 “红、伊利！你们还好吧？！” 迅速地飞过来，黄烨一高兴，直唿其名。在如此紧张的环节，没有谁会注意。 “嗯，还好。爆炸之前逃出来了，坠到地面之前稳住了。” 红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她和伊利都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刚才的情形，真是不敢再经歷一次！紧张地按下弹射钮，却连一次空降的经验都没有！之前共同作战的日子里，黄烨好心地不知叮嘱过多少次，红却不当做一回事。心想：我的战机难道还有坠毁的时候？万一坠毁，自有士兵会来救我嘛！ 因此，日理万机，捨不得花一些些时间来练练空降；至于陆战，那更是想也没想，只因为爱好，所以偶尔也到靶场练枪。 不料……便果真有这样的一天，不仅坠毁了座机，而且没有士兵搭救！ 弹出机体后，两人直往下坠，接着上面就是一阵大爆炸，幸亏已经落下很远的距离，没有被碎片伤到。 “殿下、殿下，怎么办？” “别吵，我在回想黄烨跟我说的，哪个按钮是悬浮！” “哦！我先想起来了，就是黄色的没错！” “左边还是右边？” “……” “两边都有，麻烦了！设计师有问题，要是多染几种颜色，现在也不至于分不清！” “这样吧，殿下，您先别动，我来试按。” “不行，要冒险一起冒，你按右边，我按左边。” “不可以！” “你再罗唆，一起摔死算了。” “那好！” 两人一边下坠一边紧张地说了这一堆话。 “等等！您别按了！我已经成功了！” 伊利手快先按，一试成功，连忙大喊。 可红也已经按了，幸好只是上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反正在空中，头朝上还是朝下并不要紧。 听伊利说了，连忙改按右边，停住了，大大松一口气，再按一次左边的，把方位掉回来，毕竟还是头朝上的比较舒服。 悬住以后，两人直挺挺地一看，互相距离不远。 第278页 “我记得，左手套上那奇怪的东西是方向控制器。” “应该没错……” “殿下，我们先聚在一起吧，然后一起操作，会方便一些。” “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凑拢到一起。怎样抹是向上、怎样抹是向下、怎样向前、怎样转向、怎样加速、怎样减速……总算明白了一些。 “我来负责左右前后方向，您负责上下方向。” “好。” 搂在了一起，团结就是力量，心更安定了一些，开始考虑合作落地。 这时黄烨和司空遥又飞来了，总算是逃过大难！ 否则两人不会把握速度，落地时万一有个闪失，剎车不住，还是在劫难逃！ 黄烨：“你们……还好，还行嘛！” 红：“不就是单兵空降器吗？没什么了不起。我们摸一摸就会了。” 黄烨：“可别乱动啊！左右两个红色按钮齐按的话，就是解除装置，装置会自动脱落的！” 红、伊利：“哦！（心想幸亏没有异想天开地这么按，否则谁也救不了自己了）” 黄烨：“大致操作是这样——左手上有四个轮，控制三维方向和速度；腰上的按钮是快捷和功能按钮。红色是解除，是已经空降到地面时要减轻重量投入战斗时使用，为了慎重，设计成必须齐按三秒。右边黄色是悬浮，因为飞行着要瞄准不容易，一般在需要精密瞄准时用。其余三个按键是快捷的角度转向，以弥补用滑轮精密调节不够迅速。两肩上各一排按钮，都是定义功能键，战术用的，你们现在可以先不管。敌人的追兵马上就到，赶快降落吧！” 红：“知道了。” …… 黄烨：“你们能不能再快点啊！” 伊利：“请您体谅我们如履薄冰的心情！” 黄烨：“呃……” 只好继续这样缓缓地降落。 其实这时谁都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让黄烨把她们一起搂下去；就算一个个带下去，至少也比现在这个样子要快得多。 谁都想到了，但谁也不说。 青山绿树更加明晰，滔滔白河一泻千里，接近了、接近了……黄烨他们终于降落在河边不远的一座山岭。这一带山区的绝对海拔在1500米左右，大多数山峰的相对海拔则在300-600米之间，不是很难翻越，但也不轻松。 因为地面上地貌复杂，难以一边操纵空降装置一边战斗，而且空降装置也有能源限制、除了黄烨以外又都不熟悉使用等原因，只有下地以后就抛弃空降器，步行转移。 红和伊利的座机上还留着佳茜相赠的陆战武器，但是爆炸逃生时来不及，一件也没有带上。 黄烨：“你们没有带枪吗？” 红：“……” 黄烨：“也不要紧，毕竟我们又不是和敌人打阵地战，能逃避就好了。谁会用手枪？” 红：“哪有不会的！” 黄烨：“那么，我的手枪给你防身。快走吧。” 四人中只有黄烨有冲锋鎗，红和司空遥带手枪，伊利则是全无武器。不敢耽搁，迅速转移。 仅仅十几分钟后，从敌机上空降的叛军士兵们，也已经搜索到了这里…… 第五节 四个落难的人，穿梭在山岭中，尽量保持能看见河流，或者听到河水的声音。以便往上游走，摆脱敌人，与友军相逢。 载有陆战队员的叛军飞机先后集中到这一片区域，空降了相当多人手，开始大面积搜索，但是丛林莽莽，一时也不好找。 追是不容易，逃也不轻松。 傍晚时分，四个人来到一处清泉边，先洗净了因为翻山越岭而弄脏的手，便急不可待地想要捧起水来喝。 红：“且慢！这水不会有毒吧？” 黄烨：“按想，这样的泉水应该可以放心喝……” 一个怀疑、一个说没问题——但他们谁也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 “这样，我先试试！” 在空中时想要替红试按钮的伊利，现在又想为大家试毒。 但是说的慢、做的快，黄烨已经捧起水喝了一大口。 …… 三个女孩盯着他。 …… 黄烨：“还楞什么呀？没问题的！自然泉水里有毒的极少极少，不用怕。” 红：“嗯，他看来还好，没问题，咱们喝。” 言中之意，好象是“自然泉水有毒的固然极少，也不能放心；但是看黄烨喝了这一阵也没问题，大家可以放心了。” …… “好舒服！” 喝饱了一肚子水，司空遥说。 不仅是解了一天之渴，而且因为这一天来谁也没有吃东西，喝水可以骗肚子，自然舒服多了。 众人皆是感同身受，明白司空遥话中深意，皆是悲从中来。 可不是眼前一轮鲜红的夕阳让人感动…… 而且我们两大统帅加上两个机要参谋，居然落到这样处境，哀哉…… 第279页 红：“再找一找，谁身上有吃的东西？” 司空遥：“您这话今天已经问了好几遍了。喏，这是最后的吃的东西。” 说着献出一小包口香糖，共五根，说道：“来，一人一根。剩下一根……猜拳。” 这话结合处境，滑稽无比，四人皆笑起来。 红：“哎呀……不是我怨你们哦，只是说说。你们真是的，我和伊利实在是仓促没有办法，你们怎么也不带些食物再降落呢？” 司空遥：“呜……（痛苦地抱着脑袋）怪我、全怪我……总司令叮嘱过的，我给忘了。” 黄烨不语。红、伊利也不语。 司空遥：“原谅我嘛……这、这样好不好？（摆摆手，作出重大捨弃的姿态）那一根我就不争了，你们划吧。” 爆笑。 笑了好一阵，笑痛了空空的肚子。 红指着不远山岭上的一片淡淡的红色，说：“估计又是那种果子。没办法，我们只有试试，能不能吃。” 喝水、休息加笑闹后，要走路就更觉得疲惫了。再辛辛苦苦地、连走带攀地靠近那一片红色，果然，是这一带常见的果子，结在树上，绿里透红，可以吃的样子。现在的季节，本是冬天；在纬度低的这一片地区也只能算是初春，却难得还有这种果子——也只有这一种了。 地球、林修星、美嘉星，都没有这种果树，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能不能吃。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尝一尝。 伊利：“初春就结果，真是奇怪……而且，好象都挺完好，没有别的野兽和鸟儿吃它？那么……危险哦……” 红：“不吃吃怎么知道？再不吃我们就不用敌人打，一个个饿死了。或者是这种情况：敌人来了，可我们全都没力气扳动枪机！” 黄烨：“别说得那么悲观好不好！尝就尝嘛，我看不一定不行呢。这一带没有什么会爬树的野兽吧？今天也没看见猴子、树狸之类的。而鸟类吃果子的好象也不多嘛。这种果子外观有些象桃子，只是长那么高，树干又很笔直、又有一层很滑的皮……唉，我是不会爬树的，你们谁会？” 红：“您不会，我们谁会？！” 司空遥：“对呀！好歹您是男生呢，我们是淑女，怎么会爬树呢？” 黄烨：“淑、淑女呀？……可我也是绅士呢！啊……不要说笑话了，越说肚子越饿。虽然不能爬，也有办法弄下来。” 红：“摇？” 黄烨：“当然不是！这树挺粗的，摇能摇得动吗？再说，果实还未完全熟透的样子，摇也难以掉下来吧？” 伊利偷笑，显然是听着“摇”和“遥”同音，想像了一番。 黄烨把手伸向红：“手枪借我一下。你那一把是有消音装置的。” 红：“给。什么‘借’，这枪本是你们的。而且，事关大家危急存亡。” 黄烨仰首，双手握枪，缓缓上抬，瞄准。 三个女孩注视着他瞄准的方向，连唿吸也屏住了。 “砰”的一声轻响，然后就是一阵“哗哗”的坠落声，一枝果实“啪”的掉在地下。手枪的声音还轻过果实落地的声音。 “好枪法！” 伊利和司空遥同声贊道。红本来也要贊的，但慢了一些，听那两人已经出声，即将嘴一抿，不吭声了。 “哪里，不过一点点距离。” 黄烨随口应道。便将手枪还红。 伊利：“用这枪法，不如打些野兽、飞鸟，咱们烤来吃？” 司空遥一听，拍手道：“好啊！我有打火机，柴火又都是现成！有趣哦——好象野营烧烤！” 黄烨：“说什么！好什么好！我们虽然是隐蔽在丛林中，但也别千万大意，别忘了敌人有可能就在附近！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能举烟生火。” 女孩们那刚想要雀跃的心顿时默然了。既然不能生火，恐怕以后都得吃素……真是艰苦的游击生活啊！ 众人围着掉下来的一枝果实，各掰了一个。颜色如桃，大小也差不多；但是皮是硬的。 红：“不会有毒吧？” 司空遥：“难说……鲜艷的外表，很可能有毒哦……” 黄烨：“外表鲜艷而有毒的，那是蘑菇才对吧？大多数果实本来就是外观鲜艷的！” 司空遥：“是哦……嘻嘻，我快饿昏了，头脑已经不太清醒。这么说的话……也就放心一些了！没有粮食，都是我的错，我来试吃！” 把果子擦了擦，正要送到嘴边，黄烨一把抢了过去，先咬了一小口。 司空遥：“这……” 伊利：“呀！” 然后便都不说话了，又惊又怕又期待地看着黄烨的反应。 黄烨也不说话，在感觉果子的味道，然后让一点果汁慢慢流进咽喉里。 司空遥：“怎、怎么样？” 伊利：“您不要紧吧？” 红：“有不妥就赶紧吐出来！” 第280页 …… 黄烨终于开口，微笑说：“甜的，味道挺不错。看来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吧。” “哇！” 欢唿着，开始抢果子吃。一人都吃了三、四个。 吃完便一起后悔——假如短时间内没有反应，但是是慢性中毒怎么办？ 那就一起完蛋，连背大家回去泉边喝水的人都没有。 …… 过了良久，繁星满天。 肚子还是没有什么不妥，应该是没有危险了。 太好了，不怕饿死了。这种不知名的果子淡甜中带着香气，挺好吃，就算每一天光是吃它，也不会腻吧！ …… 夜渐渐深了。依然睡不着。 复杂的心情。有一种很无奈的悲哀，又有一种淡而特别的愉悦。真不知怎么说好。 繁星渐渐淡了，山间的云，说来就来，很快布满了天空，或许今晚会下雨。那可不妙，二月天气，从宇宙飞船中下来，每个人的衣服都不厚，更别提雨具。 如果真要下雨，那么到时再烦恼、再来抱怨老天；而现在，先要对付的是身边的一群山中蚊蚋，实在很讨厌！再看周围的环境，丛草丛林，夜幕森森、又怕鬼又怕蛇的女孩子，要是只有一个人落在这里，更不知会怎样！ 不得安宁，不得入眠。掰了蕉类植物的叶子当扇子，互相扇着，赶跑可恶至极的蚊虫。 为防下雨，也为了更安心，栖息的地方是棵大树。 树的一面是女孩子们，一面是落单的黄烨，自个儿给自己扇着，也为在这种原始山林中遭小虫围攻的夜晚而苦恼不已。 “这样我们怎么睡啊？！” 终于，隔着树干绕来了司空遥忍无可忍的声音。 没办法，黄烨起身走过去，提议道： “这样，你们睡，我给你们扇。” 红：“那不行，你自己呢？不睡的话，明天没精神。” 黄烨：“你们尽管睡，我自有办法。” 红：“什么办法？” 黄烨：“你们睡得差不多了，总有人先醒来；那就替我。而我只要睡两三个小时，过一天都没问题。” 司空遥：“可是……” 只有她知道，黄烨其实并不是超人，军务最繁忙时，每天也得睡五个小时以上，否则精神上应付不来。 黄烨：“别罗唆了，都快半夜了，还不赶紧睡觉？难道要等明天敌人冲上来、而咱们都睁不开眼睛瞄准么？” 一阵轻笑，女孩们果然都安心入睡去了。 没有火光，没有星光，云遮盖了天空，夜色沉沉。 第三十一章 赤子 清晨，雨下了起来，山林里湿漉漉一片，无处可躲。虽然有大树，但是因为不时有雷声，而按常识，打雷时不能居于高树下，有危险。 本来，因为黄烨是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来给大家放哨、赶蚊子；女孩子们口上不说，心里还是感谢的，都想自己快点睡一觉，醒来后可以换班。尤其司空遥，知道黄烨说自己不需要睡多少觉只是藉口而已，又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大家落地后的第一天就过得那么狼狈，所以提醒着自己：快点睡、快点醒…… 但是，女孩们一个个累得够呛，一睡下去，就醒不来了！睡得很甜，梦中都在微笑，也许是梦到了快乐的事情；在梦中，忘记了现在是流落到异星的荒野，又疲倦又寒冷。 直到晨曦开始浮现的时候，下起了雨。开始时，黄烨还迷迷煳煳地撑着不睡过去，觉得下雨也没办法；过一阵，总算注意到了远远传来的雷声，才赶忙唿唤女孩子们醒来。 女孩们被唤醒后，还来不及内疚自己居然熟睡了没能起来换人，就都同时感受到了——彻心彻肺的一阵寒意。虽然是低纬度地区，一来季节刚刚是二月，二来是山区，三又因为下雨……而且从温暖的宇宙飞船里下来，衣服又都穿得单薄……真是糟糕。 四个人穿过灌木丛，往开阔的地方走去，衣服渐渐湿透了，更觉得冷。 如果这次落难是上天开的玩笑，那么这玩笑未免也开得太过了点儿……包括黄烨在内，谁都没有经歷过这般的折磨。毕竟现代人常常出于衣食无忧的安逸环境中，还有多少人能象老祖宗一样野外生存啊？ 雷声好象从身后逼来，越来越近了，强光与震天动地的声音……身处于大自然中，对自然界的天威，更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如果谁有机会处身于电闪雷鸣下的荒野，大概就能体会，什么叫做人对自然的敬畏。 红：“快点，走快些呀！” 黄烨：“够快的了，再快就得用跑的。” 红：“那就跑吧！” 黄烨：“……” 红：“怎么了？跑吧！这雷声很吓人！到这时候连我也不顾面子了——坦白告诉你吧，其实我从小怕雷声！而且这里都是林区，好象那边才有一大片草地，快去那里避一避吧！” 黄烨：“这……好吧。” 刚刚想要起跑，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个站立不稳，手扶在了红的肩膀上。 黄烨：“啊……（把手收回，站稳一些）对不起。说实话，我现在很困，眼睛又模煳，不太能跑。” 第281页 红：“这、这怎么办啊？” 又一声轰响，在不远的地方。红情不自禁抱紧了在另一旁的伊利。头顶上乌云沉沉，更觉一种压迫感、恐惧感。 司空遥把黄烨手上的冲锋鎗夺过来，背在背上，果断地下了一个决定：“不要紧，亲王殿下、伊利姐，你们在前面，赶快跑吧！至于总司令……我拉着他，就没问题了。” 说着，牵起了黄烨的手。 红和伊利便在前面跑，司空遥拉着黄烨在后面。四人跌跌撞撞地穿梭在雨中的山林。 黄烨被拉着跑了起来，想用雨水洗一下眼睛，以便看得清楚一点。但这其实不是眼睛的问题，因为困，视神经变得迟钝，天又刚亮、再被一层乌云遮着，光线不足。 没办法…… 男人、男子汉啊，却象小孩子一样被牵着走，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被女孩子拉着手，感觉倒蛮好的，令黄烨想起了第一次与丽丽两手相握的时候，那种触电一般的感觉。 司空遥也不好意思，似乎是要以充足的藉口解释这一举动一般，对前面的红大声说：“亲王，跑快一点啊，我也好怕雷啊！” “嗯！” 红应了一声，倒没想到司空遥是一半真怕、一半藉口。只因为红自己天生很害怕，推己及人，以为别人也跟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怕。在心目中，总觉得自己是很大胆的女人，一般的女孩子恐怕更胆小吧？ 跑着跑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有伊利牵着。否则，摔跤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很出丑的事情，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淑女的样子啊，何况是红这样从来庄重的人！ 司空遥一边拖着黄烨跑一边喊着： “小心，有石头！” …… “小心，树根！” …… “注意！前面好象是带刺的……哎哟！（自己先被拽了一下）我的裙子！” 黄烨：“没事吧？” 司空遥：“一点点！不碍事，快跑吧，她们已经跑老远去了！” 理一下裙子，抚一下被划到的腿，大概会流血吧，但现在也无暇顾及。昨天的翻山越岭，三个女孩子已经饱尝了裙装不方便之苦。还有，连黄烨也觉得皮靴越野不方便，就更别提女人们的高跟鞋了……现代空军的服装只求美观整齐，哪会想到还有这样野战的时候！若是陆军的女性，战时便不是这样的“装备”。 何况，之前谁又能想到踏上庞都的土地，就是踏上战争的陷阱？有谁是为作战而来？ 惊险万状地连跑带滑，冲下了最后一段斜坡。黄烨已经被雨水沖得精神了许多，看见红和伊利在狼狈不堪中依然挣扎着保持不摔跤，那动作真叫绝了…… 黄烨和司空遥已经摔了五六次了，幸亏都扑在灌木丛中，没怎么受伤，也没怎么弄脏。 …… 在这一片山谷间的草地，惊魂稍定，大家回想刚才一路上的情形，不由得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得是很开心。 气氛变得好轻松。 黄烨：“喂，亏你们还笑得起来！现在不怕了吗？” 红：“不是不怕了。总之，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再怕，还到哪里去？” 司空遥插嘴：“在危险和困难中依然乐观，依然会笑，这就叫‘大无畏’，嘻嘻……” 红和伊利齐笑。 服了她们了。荆棘丛中划破了衣裙，雷雨声中全无遮蔽，又身处淌着泥水的草地……这可以理解为残酷战争中的浪漫？ 驻足下来，司空遥才注意到自己大腿上隐隐发痛，一看，一道血水已在往下流。是刚才划到的地方。她不吭声，将伤处背对别人，用手一抹，想要把受伤的痕迹抹去。 但是这一小动作逃不过伊利的眼睛。 伊利：“啊！小遥，你受伤了！” 红：“呀！天哪，手上都是血！” 黄烨也赶紧问司空遥：“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只听红代答了一声：“大腿上”，黄烨下意识把视线移去，再下意识地止住了视线的移动——原来在心里突然想到了“非礼勿视”这个词儿！ 但再一想，何必那么拘谨呢！自己是卫道士不成？虽然歷来少接触女孩子，可是现在好歹二十多岁了，和女孩子相处也该从容些了吧。 于是认真地看了一下。伤口是被带刺的植物划到，不深，但是很长；必须包扎，否则还会流很多血。现在下雨，雨水把流出来的血沖淡，更不容易起到凝血的作用。 黄烨想了想，把自己上装的袖子用力地撕了一下，纹丝不动；又用力一拉，再撕一下，还是不行。苦笑道：“好有韧性的布料……已经被划破了，又浸了水，可是就是撕不下来！” 红：“您那是元帅服；虽然是闲装而已，又哪里有那么容易能撕开。伊利，你的裙子——我的肯定也不行。” 司空遥：“（一听红要让伊利撕裙子）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的，又不用再跑，坐一下，不动的话，血很快就会止住。” 红：“不行，恐怕我们天晴以后要继续走，而你的伤口不可能很快就好。” 第282页 只听“嚓”地一声……与此同时黄烨突然想起一事，往口袋里一摸，说道： “等等！我倒忘了，我随身一直带有绷带的！” 只然后见红和伊利怨恨的眼光一齐看过来——原来说得慢了，已经撕了。 红：“什么嘛！自己带着绷带，还出主意撕袖子！” 黄烨：“不好意思，我真忘了，哈哈……都是小时候看战争片子看多了，野战的时候常常没有了绷带，就要撕袖子、衣襟……” 说着，掏出一个小包，内有绷带、胶布、棉花，但是急忙包中的绷带不长，仅仅可以箍腰部一圈左右。 红接过绷带，撕了一半，给司空遥扎上，说：“这下好了！还有没有？” 黄烨：“没有了。” 红：“没有吗？我也被划到了，虽然很轻，也不舒服。” 黄烨：“（再找一下口袋里）真的没有了。你用剩下的吧。” 红：“以后再有人受伤，怎么办？” 黄烨“以后再想以后的事。要不——用那个？（指指伊利手上的布带）也不浪费。” 红：“那好吧。这鬼地方，以后恐怕还是很容易受伤。我把伊利撕下来的带子收起来，下次您自己受伤了，还有用场。（学黄烨的话）也不浪费。” 黄烨：“呃……” 这一边，是雨水中的苦捱；那一边，是炮火中的苦战。 安德摩亚科、望乡、斯尔格林三处，已经先后陷入强大敌人的勐烈攻击下，战斗已经持续了至少一夜。 这些都是因为庞都事变而划开的口子，是直入联盟腹地的要害。 而在旧的前线上，并不见什么动静。联盟一方的军队忙着稳定军心、想办法回援，而逸卢方（包括叛军）将重点放在要害处的突袭，目标是攻下柯亚主星、地球、列霞主星，让盟军在前线的部队因为后方的失利而军心动摇、不战自溃。如果盟军的前线部队不顾一切而后撤的话，就要恨恨地追击——弗穆勒指示说：“那时再给他们好看的，现在不必忙着进攻！” 但是为了配合腹心突击，正面战场也要做些配合，给盟军更大的压力；于是，逸卢军在东西两线广泛地发起了进攻和佯攻。 在这一片狂澜之中，逆势发动攻击的联盟军，只有少数几支部队。其中一支，便是身陷重围之中的尹小宁、金鑫所部。 他们只有一个集团军，而且没有补给。进攻的目标，是贡丹兰星。逸卢军正经过这个由庞都叛军斯卡纱所部控制下的星球，向伊朱星源源不断地运兵，袭向联盟腹地。 地星盟第七集团军，司令尹小宁，原是文职，初次参战是在美嘉星联大举围攻地星盟的时候，在最危险的形势下确保了梭罗诸星与柯亚星联的交通线，让全军后来得以撤往柯亚星联；参谋长金鑫，原是教导师的下级军官，分配到地方部队担任旅长，也是在美嘉星联大举进攻的时候受命为独立第一师师长，在最危急的关头功勋卓着。第七集团军是地星盟最新组建的一支主力部队，虽然是新编的，配属斯隆牧所部时战绩却非常突出。在这一片战区，斯隆牧的嫡系早就和逸卢军在扮假做戏，只有地星盟第七集团军是真心抗战；让逸卢军颇为头痛。 第七集团军身处重围、补给不济，却没有坐以受困，更不愿投降敌军。虽然知道自己力量薄弱，也下定了牺牲的决心，不求自保，不思退路，只想能为大局做些什么。 国家危难之时，更显赤子之心。或许世界上真的没有奇蹟，那么，便是战死也甘心。 任敌人去笑“大势已去”、“螳臂当车”。我们的将士只相信，世界上还是有公义、还是有付出生命也值得的东西。歷史洪流，善恶忠奸，又怎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么简单！ 第二节 2月7日，安德摩亚科星在遭受一轮勐烈进攻后即时失陷，柯亚星联全国震动。 敌人的攻势何其犀利，逸卢军和庞都傀儡军完全遵照弗穆勒的战略构想，关键时刻倾力一赌！ 对守方来说是危急存亡的关头，对攻方来说，也是一步不可松懈，攻势一停顿，联盟就有喘息反攻的机会；应该趁现在联盟内部既空虚又慌乱的绝好时机，一举成事。 联盟各国的领导人、军队的将领们，已经尽了全力去部署防卫；但是这样的局面来得突然，又来得兇险；军民之心，哪里有那么容易稳定下来？无数的破绽，哪里能够从容弥补？ 如果说，望乡星是地球人的第一颗绿色移民星，寄託了地球人追寻另一片乐土的梦想；那么，近在柯亚星旁边的安德摩亚科星也就是柯亚人追寻梦想的足迹走过的第一步。这是柯亚人的第二个绿色星球，从这儿开始，星球变成了星盟，向外追寻更广阔的天地；歷史的脚步再推移，柯亚人渐渐团结了其他民族，形成了柯亚星联、形成了新的大柯亚民族。 安德摩亚科星在每个柯亚人的眼里，都是昔日足迹中最宝贵的一步、梦想的第一个实现地。这里，建设得非常繁荣，国民经济实力在星联内仅次于主星。 军事上的地位，虽然不如林修星在美嘉星联国中称为“中心”，却也十分重要。仅仅因为这里毗邻主星、是星联用作与联盟各国军事交通的中心节点，这就已经非同小可。也因为军用交通中心的缘故，囤积了大量物资，大规模的星际通道联结着国内外各重要星球，一旦失陷，震动极大。 第283页 可是现在，安德摩亚科星已经失陷了。守军已经进行了最顽强的抵抗，但是敌人来势太勐，无论兵力还是单位战力均是压倒优势。抵抗持续不了多久，联盟将领预料的“最坏情况”果然是不可避免。 柯亚内陆的守军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之前，同盟国也尽了最大努力。罗峄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让武藤敦所部救出了埃尔克，可以说，是以生命换取了坚守伊朱星的机会。伊朱星上，忠于埃尔克、忠于联盟的庞都军也奋力死战，终于还是敌不过势大的叛军。 安德摩亚科失陷、望乡告急、斯尔格林告急……在逸卢军运兵要道的贡丹兰星上，地星盟第七集团军正与守敌进行殊死的战斗，哪怕把基地多破坏一点，敌人运兵和运输的困难也就增加了一分，就算力量微薄无法夺取贡丹兰，至少也阻滞一下敌军的步伐——联盟要安定、要固守、要反攻，急切需要时间！ 贡丹兰星上，一边是坚如磐石的阵地和严阵以待的敌军，一边是以必死之心发动冲击的盟军。 战机无畏地沖向敌人，即使被击落，也要坠在基地要害的地方；陆军士兵冒着防空武器的枪林弹雨，降落在基地外缘甚至核心，不顾一切地发动突击。 “地球人太可怕了！” 暂时充当基地卫戍司令的斯卡纱上将惊嘆道。当部下问她怎么办时，她想了一下说： “别担心，行军途中的逸卢精兵，很快会过来帮忙。这里防御坚固，我们只管固守。” “可是我们阻止不了他们对基地设施的破坏！” “那就让他们破坏好了。中心地带绝对不要让他们打进来就行。别的地方坏了，顶多花一点时间修补。” “是！” 部下出去，斯卡纱又自言自语地嘆道：“我真不明白他们，捨生忘死，就为了给后方争取一点时间。要知道，这样的努力不过是白费的。不过，那也可以理解，他们有他们忠实的对象——国家；例如是我，我忠实的对象是元帅，为此做什么都可以。” 这次事变，叛军如此势大，确实离不开斯隆牧的原因。他在庞都军界享有极高的威望，耶慕、昂德、斯卡纱等重要将领都是他的部下，至少在以前曾经是他的部下，是他栽培的；也就都忠实于他。尤其是斯卡纱，在敬慕以外，还多了一层爱慕。否则以她的本心，要这样铁下心肠来与昔日的盟友激烈血战，实在是难以承受这种震憾。 不怕死的对手勐攻上来，因为自己这一边背叛了联盟，造成了联盟的危机；所以他们痛恨、所以他们想要用血肉之躯来阻挡联盟的危机。他们想要向背叛者讨还血债，或者，用自己的血使背叛者背上更大的血债…… 陆地上激战正酣，天空中又出现了敌人援军到来的徵兆——布满天空的阴影，那是大批的战机，逸卢军正在运送的部队得知贡丹兰星遭受攻击，傀儡守军告急，于是被迫改变了计划，集结一批部队，先来对付后方这支胆敢树起讨伐旗帜的弱小盟军。本来，因为他们弱小，根本没放在心上，想让他们坐守孤星自生自灭，等的补给耗尽时也就只有投降的份；不料他们却这么决断，以破釜沉舟之心主动攻击——这是目前为止，事变后唯一一支发动反攻的盟军。被契亚达拜託以旧战线重任的杨耿锋所部，为了争取战略主动也在计划反攻，方向是从逸卢国境往东，向庞都一面打，希望能够起到钳制的作用。但是杨耿锋那边需要建设新的进攻通道，而尹小宁、金鑫这边，通道是现成的。 未来的战略局面，定是十分错综复杂；但现在这里的战术局面，肯定已经很不乐观。 第七集团军一边坚持攻击基地，一边与包抄过来的敌军死战。在逸卢精兵的勐攻下，大约已经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金鑫已经在激战中牺牲，参谋长阵亡了，残余的部队还是没有慌乱。原来，心志坚决的人，临死竟可以这么从容。 越战越少，真的就象飞蛾扑火般，但是没有人动摇，没有人罢战投降。 在团团敌人的围裹下，尹小宁身边只剩下数百战机，打退敌人又一次围攻，机群沉浸在一片短暂的寂静中。 严斥了斯卡纱劝降的电告，尹小宁凝望四周的这片广袤星空。有灿烂的星云，有敌机集结成的阴影。一片寂静，时间似乎也顿时缓慢了下来。好象几千、几亿年来，自己一直在凝望这片星空。 “拓……今天我死在这里了。没想到，归宿之地，是这远离故乡的异星。” …… “我们相爱，也为着祖国自由富强之梦一起踏上斗争的道路时，不知道，我们会各自归于何方，亦或有一天洗尽硝尘，还能回归故土，永远地相爱。” …… “但是，你先去了。留下我，孤单地，直到今天。” …… “破碎了一同回归的梦想，却没有破碎永远相爱的心愿。归于何方，原来并不要紧。人有躯体，有精神。我们的躯体毁灭了，精神会以另一种形式长存。我愿相信，你已化作星辰，而我也将化作星辰。” …… “千亿时空，人生浮幻，星辰也不能永远闪耀，人的生命又算什么？有爱、有梦想；有欢笑，有伤心，有感动。生命……存在于这一片寂寥的太空中，生命，再归于寂静。” 第284页 …… “没有，我一点儿也不怕死。一点儿也不留恋人间的一切。但是，我做了好事，离去也开心。” …… “或许，生命的意义，就象这交相辉映的星光一样，是和别的生命，互相照耀，互相温暖。” …… “想起你……就让我温暖，在你早已逝去的今天。你已化作星辰，而我也将化作星辰。” 内心话，时间缓缓流动，阴影渐渐再次逼近。 沉默的机群，成员们再没有互相说什么话。这最后的时刻，不用说话，心意也相连。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将要发生的事：最后的力战，一起光荣地为国捐躯，从此长眠在遥远的异星之间、广漠的太空中。 宇宙产生了生命，生命回归了宇宙。了无遗憾，安祥地长眠。 国家、民族……战友，以后的事就拜託你们了。 第三节 攻占安德摩亚科星，逸卢元帅迪巴度站上了柯亚星联的领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逸卢军以往在正面战场没有做到的，现在化为现实。 迪巴度虽然位列欧也斯多克之后，名为逸卢帝国第二元帅，实际上，他才是弗穆勒手下的第一干将。一直跟随弗穆勒指挥主力作战，事实上，弗穆勒常要靠他和第三元帅阿散蒂来帮忙拿主意。 现在，皇帝交给了迪巴度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要他去灭亡柯亚星联。为此，保证他所需要的、最大程度的兵力和补给。就算在贡丹兰星因为联盟军的攻击而中断了一天的输送，弗穆勒宁愿减少送往望乡与斯尔格林的后续部队与物资，也依然确保对迪巴度所部的供给。 要决定性地击溃联盟，柯亚战场是关键。 占领安德摩亚科后，逸卢军和配属的庞都傀儡军，立即将矛头指向柯亚主星。 主星保卫战，这么快就打响了。联盟方的人们至今还没有从混乱中恢復。事变就如恶梦一般，否则，兵临首都的日子应该遥遥无期——就算有，也应该是联盟的军队兵临逸卢王城才是！ 危难当头，柯亚星联甚至连迁都的准备都来不及完成。想把王室、政府、国家主要机构迁往迪肯兹星，但是现在，敌方的强大兵力已经就在眼前。 “陛下，您先到迪肯兹避一下吧！我们会坚守主星，力争保障政府和重要部门的转移工作，但是时间仓促，形势逼人啊！” 大臣、军总部官员、首都卫戍司令等纷纷谏道。 “我要是一逃，全国更乱。我要留在这里收拾局面，等到敌军到来、实在不能坚持时为止。” 华琳坚决地说。 柯亚立国以来，风雨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诚可谓危急存亡之秋。 华琳嘱咐将政府和重要的科研、军工、经济单位转移到迪肯兹，也先将洁卡兰佳等人送走，而自己依然留在岌岌可危的柯亚王城。既希望首都卫戍部队坚持抗战，又期待儿子契亚达的大军回援。 契亚达的大军，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或许以先锋来说还来得及，但是主力因为沿途节点仓促间无法配合的缘故，调动困难，运动速度远远不如另一方向上有备而来的敌人。 迪巴度元帅统领的逸卢军以傀儡军为前导，攻占安德摩亚科后，不仅将锋芒直指柯亚主星，而且分兵横向突击，用意非常明显，就是切断前线盟军回援的归路，一方面让柯亚内地陷入空虚无援的状态，另一方面让前线的盟军也感觉到他们失去了后方，这样会沉重打击他们的军心。 逸卢君臣所精心策划的这一场事变、这一系列突袭，是何其之毒辣！而不可否认，纯粹战略意义上说，又是何其之高明。 别处战场的情况。 因为尹小宁所部的最后努力，逸卢军对望乡星、斯尔格林星的进一步勐攻都受到影响，迟缓了一天。一天的时间，在这样的关头是何等宝贵！ 斯尔格林星上有列霞军莱宝大将、布伦威瑞大将先后到达坐镇，也带来了为数不算少的近卫部队，防卫体系应该是比较巩固。 望乡星上，军衔最高的，除了魏连平上将，就是路修华特少将，除此再没有一位将级军官。即使是已经到来或者即将到来的27位独立师师长，因为不是正规军队，军衔也偏低，清一色是大校。正规军里，师长普遍是准将，资深的还可能是少将。 不但缺将，而且少兵。号称百万大军的地方部队，其实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有，战斗力究竟又有多少？武器……还等待着兵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出来。 敌军以一个集团军开始发动攻势后，本来立即还要再投入更多的后续部队，但是因为后方被牵制的关系，迟了一天。先到的一个集团军遵照勐烈突击的指示，一冲出航道就向望乡星疯狂进攻，不理军事目标还是新建立的移民点，一概狂轰滥炸。 愤慨于敌军的暴行，以唯一的一个正规军——第53军为核心，望乡守军进行了坚决的反击，可以说也是不顾一切、不惜牺牲。 激战竟日，遭到了意料外的沉重打击，逸卢军损失惨重，后援不继，只好暂缓进攻，却也夺取瞭望卫一——这就象是夺取了地球的月亮，可以作为继续进攻的据点。 “意料外的沉重打击”，是因为庞都叛变者不仅打开了进攻的坦途，而且透露了他们所知道的盟军情报给逸卢星联。因为相信这些情报，逸卢军便做梦也没有想到望乡星上还有这么多的部队。弗穆勒为此还小发了一阵雷霆，在通讯屏幕上对着卡卡路特训了一顿。殊不知，情报其实是正确的，整个地星盟本土，现在都已经没有什么部队。但是，地球人步入后航天时代后，深知自己是弱小和后进的民族，为了立足，必须尚武。黄烨所主导的地方部队计划贯彻至今，便拥有了一批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非正规部队。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不能小看。 第285页 原本吹嘘“一个兵团就能攻占地星盟”的逸卢军，只好等待更多的援军。他们尤自不服，怎么会输给那些连列阵也不会、比游击队还游击队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部队？ 敌军在等待援军，我军的伤亡也很重，事实上比敌军更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更不堪的，非军事据点也遭到敌军的无限制攻击，造成平民伤亡惨重。他们本为响应星盟号召，建设另一片乐土而来，却不料梦想未圆，就遭受了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望乡星是刚刚组织大规模移民的星球，本来又应该是大后方，各处新兴城镇的防空设施都极度缺乏。 因此，守军也没有对敌追击，忙着出动军用机械帮助平民挖紧急防空洞，或以战机、陆地飞艇帮助疏散居民到荒山野外……一天时间都是在匆忙中度过，地星盟的军队没能对望卫一发动反击。 第二天，敌援兵又一个整装集团军，气势汹汹地杀到。 望乡星上，却刚好迎来了两支来援的盟军，一支是美嘉星联原驻安柳的第133兵团；此外，132兵团一周内也会抵达。 另一支是美嘉星联诺列加自治领的领辖第一集团军第一兵团。率领这个兵团的是以清格。诺美亚加上将，诺列加亲王安可妮的弟弟，之前曾经率领诺列加人重获新生后组建的第一支军队（师级规模），奔赴联盟前线协同作战，与来自地球的将领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率部回国，组建第一个自治领的集团军，也被自治领和美嘉星联授予上将军衔。现在地星盟危难，正好他的一部分部队已经集结完毕，还没有奔赴上部前线，却正好救援敌军对望乡星的攻击。 激战双方各自来了援军，一场大战加倍惨烈，双方一波接一波的攻守拉锯般进行。 战役还会持续下去，逸卢方面还会继续投入更多的兵马，而联盟方面，除了还会有一些援军到来以外，地球上的兵工厂正在加紧生产武器装备，以便让没有武器、只能干着急的地方部队官兵们可以开赴前线参战…… 第四节 东线、西线、望乡星、斯尔格林星、柯亚－庞都边界、列霞－庞都边界……先后笼罩上浓烈的战火。因为联盟方没有准备，战况都不甚理想；而这些地方的危急，都还不及柯亚腹地。安德摩亚科星系失陷后许多与它有交通联繫的星球防卫洞开，在敌军面前陷入处处挨打的窘境。 前来救援这一窘境的契亚达十分焦急，因大军调动不便，他先指挥着少量部队，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回到了与柯亚主星仅隔两个星系相望的帝米雷星。 迪巴度得知这个消息，立即发讯上报弗穆勒，君臣二人弹冠相庆。 弗穆勒：“是吗？哈哈……柯亚王储来得真是快啊！” 迪巴度：“有带兵来，这算快的；否则，他本来在我军攻击安德摩亚科之前就可以只身回柯亚，可是他又不愿意；现在来得不快不慢，正好是我军出奇计一举擒拿的好机会啊！” 弗穆勒：“哈哈……有道理。看来，我军暂时不忙捉大鱼。小鱼先上钩，就先拿下再说。你一定已经有谋划了吧？就照你的计划行事。前方要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后方需要什么支援，再来找我。” 迪巴度：“感谢大帝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望！” 弗穆勒：“我信任你，因为你精通谋略；契亚达嘛，是个好孩子，就是嫩点儿！哈哈哈……” 两人大笑起来。 契亚达此次回援，确实犯了大忌。他不能只身回主星，这是对的；因为回去也起不到作用。但是当枢纽星球安德摩亚科被占领后，仅带少量部队，想要尽早夺回要地，以堵塞逸卢的攻势，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冷静而论，现在的局势，只有将大部队慢慢带回来，分兵把住各条要道（兵力较多，还是可以做到的），徐图反击。敌人来势兇勐，但也有强弩之末的时候。柯亚国内空虚，但也还有一定的兵力；前方被隔断其实也是心理因素居多——因为前方自有一些文明星球作为补给源，主力部队失去大后方，也并不见得不能生存、作战。 契亚达毕竟年轻，忽视了逸卢星联为此次突袭所作的周密计划和充足准备，以为敌人恐怕来得也不多，是想要冒险一赌，进击柯亚首都。之前的一点情报也使他产生错觉：安德摩亚科失陷，是因为受到敌军大约三个集团军的突然攻击；望乡星、斯尔格林星，现在仍跟敌人激战中，敌军的兵力规模占优势，但也不见得很大。 确实，准备充足，但是要瞬间运兵，能实现的规模也不是很大；所以契亚达判断已经入侵柯亚的逸卢军、叛军，总数在十个集团军左右；自己手下有费德的一个柯亚集团军团（下辖三个集团军）、南迪的一个地星盟集团军团（下辖两个集团军），都是善战的部队，应该可以一搏。否则，战局多持续一天，敌人就可运送更多的部队过来；相对于节点和部队自身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我军，他们的扩展速度势必极快，打入柯亚内地，危害极大，无辜的平民所受的损失更将为惨重。 迪巴度对契亚达的心理，算得真是准。当契亚达派费德出发攻打斯耐特伏星系（荒芜星系，处于安德摩亚科与帝米雷之间）时，定下一个圈套。这个圈套只有他知道，甚至执行的部队也不清楚，只知按长官的要求做。 第286页 激战竟日，契亚达在帝米雷星上，急切地向费德询问战况，得知斯耐特伏星系上的敌空军已经基本被消灭。敌军原有大约一个集团军，也是精锐，战斗得十分顽强；为求速胜，柯亚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只剩下基地还在顽抗，炮火和步兵力量都很强。费德正在指挥登陆。 这边的战况，应该还是好的；但是同时接到来自柯亚主星的一个消息，让契亚达越发坐立不安：敌军开始大举进攻主星！ 主星上的首都卫戍部队，以及来援的一些内地部队，立即与敌人展开激战。敌机铺天盖地地袭来，后续依然源源不断。 契亚达：“南迪将军，这里由你坚守了。我带迈阿杜古将军的第五集团军，赶紧去支援费德，尽早拿下斯耐特伏。” 南迪：“请等一等！殿下，形势是很危急，但我军的步伐似乎太仓促了。这里并不安全，另一个方向上是敌军已经占领的霍斯星系——现在战况复杂，敌军盘据的星球与我们犬牙交错；我军固然可以拿下斯耐特伏之后攻击安德摩亚科，对敌方造成包围打击之势，但是我军一不小心，也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契亚达：“我们来得这么快，敌军不会料到吧？就算料到，他们是赌博心理，一心放在攻打我们的主星——以战略价值论，那里的意义重大。而且，敌军难道还有兵力来包围我们吗？他们现在已经占领五个星系了，一个星繫上，总会有一些部队吧？例如斯耐特伏，我们已经消灭了他们一个集团军。现在，主星上的战斗已经打响，军总部给我的报告，敌人迄今已投入了五至七个集团军！他们是要放手一赌了，我们必须突进，如果能夺回安德摩亚科，隔断来犯敌人的后路，把他们消灭掉，那么，柯亚就稳如泰山了。盟国那边，现在都是危急，但只要柯亚稳住，局势很快会有转变。那时，我们再对付侵入边境的敌人；如果庞都叛军不毁掉那些该死的通道，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直袭伊朱——我的兄长还在庞都星上，陷于险境，这也是一件让我挂心的事。总之，要全面扭转局势，我们必须当机立断。” 南迪听了这一番话，一时无语，思索了一下，最后说：“是。殿下想的也有道理，那么，祝您马到成功，尽快攻占斯耐特伏。我这边……您放心，就算有可能遭到攻击，我也会确保基地不失，您和费德将军万一有不利，还可以退回来。” 契亚达：“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拿下斯耐特伏。敌人一个精锐集团军都全军覆没了，剩下犹如风中残烛。我只担心安德摩亚科或许还有敌人较多的部队，我们兵军不足，下一步不知能不能成功。” 计议妥当，南迪与陈兴的第六集团军留守帝米雷，契亚达领着自己直辖的第一骑兵军和迈阿杜古的第五集团军前去增援费德所部。说是增援，其实在途中的时候，费德大概就能够把斯耐特伏完全拿下来了吧？只是因为知道费德所部受到不小的损失，契亚达为了凝聚力量攻打安德摩亚科，想要集中一下人马。敌军所到之处为害深重，连平民也大量伤亡，作为对国家负有重任的王储，对此愤恨，只想尽快把敌军驱赶出去，又怎容得他们进攻首都！ 但是，契亚达不知道，斯耐特伏是迪巴度故意布下的陷阱。空军一个精锐集团军，是故意牺牲掉的。一来可以拼掉柯亚军的战力，二来，空军被全歼又可以造成一个假象：斯耐特伏已经唾手可下。另外，和南迪担心的一样，在帝米雷侧面的瓦伦都星系，迪巴度已经准备下了包抄的人马。 当迪巴度得到情报官的报告，汇报说一直跟柯亚主星有联络的那个通讯源，已经移动离开帝米雷时，轻松地将手指一弹：“小鱼上钩了。” 费德指挥军队，继续勐攻斯耐特伏基地，但是越来越发现：基地的防卫出乎意料！陆军的兵力远远比空军为多！ 在前线，费德与逸卢军交手的过程中，也体会到逸卢陆军确实是他们国家的一个长处。兵器性能是其一（黄烨他们手上拿的还是逸卢产的枪枝），训练有方、善于固守也是其一（欧也斯多克擅长修“乌龟壳”、守“乌龟壳”，除了他本人的特长以外，也是因为部队都有这素质）。 半夜过去，契亚达的军队还没有到，逸卢的援军先到了——又是一个集团军！ 这一部分兵力，是迪巴度侦知契亚达的动向后派出的，因为距离近，反而先到。而且这一个集团军也不过是继续拖住鱼儿的诱饵——虽然迪巴度在派出他们的时候慷慨动员了几句，声称要不惜一切固守斯耐特伏，胜负的关键在他们身上。 这个集团军的作用，就是让盟军一时仍然拿不下斯耐特伏基地，但又觉得仍然大有拿下的希望，只不过要多费一番周折。不仅契亚达在得知敌人援军到来的时候这么认为，就连费德也这么认为。费德经歷磨练，已经是在“4＋1联盟”内与包奇齐名的年轻将领，黄烨、契亚达都觉得他非常有见识。 不久，契亚达所部结束航程，也投入了战斗。 那个被辨识出来并一直追踪监视的通讯源离开帝米雷，消失在超空间中；然后又在斯耐特伏再度出现——这表明，契亚达已经确然上钩！ 迪巴度心中一阵狂喜！红、黄烨、辉林、契亚达——四个盟国的四个统帅，前两者已经上钩，但是庞都人阴差阳错地至今没有逮到；辉林在包围中，帝国第三元帅阿散蒂正要解决；而现在，倒是自己，先得到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把王储身份的契亚达围而擒之！ 第287页 一连串苦心谋划，加上那么些诱饵的牺牲，总算不白费了。弗穆勒大帝将此次行动称为“钓鱼”，确实是知己之言！ 激战到天明，契亚达、费德已经击溃了敌人的第二个集团军，但是，仍然攻不下基地。 就在这时，大量的敌机到来了…… 几乎同时，后方的帝米雷星，也遭到优势敌军的围攻。 第五节 斯耐特伏的激战持续下去…… 因为极重的悬赏，逸卢军争先恐后地扑向高官厚禄所悬赏的目标——柯亚王储契亚达。 契亚达身边兵微将寡，并不用多长时间，迪巴度便可以极其骄傲地向皇帝通报： “我军业已击毙柯亚王子、军队统帅契亚达。” 然后又假装惋惜地：“但是还是没能达到大帝的期望。若可生擒，我国当能挟制柯亚。” 弗穆勒：“做得已经很好了嘛！契亚达一死，全国震动，盟军还有什么军心，哈哈哈……干得好，非常好！亲手格毙敌酋的人，我必兑现承诺，封以伯爵，赐予大宅、重金。而元帅功劳最大，也该晋升公爵了，哈哈……” 迪巴度心中得意，脸上却装作不为名利所动的样子，把话题引开： “报告大帝，其余的情况是：跟随契亚达的军队已经被我军击溃，包括赫赫有名的柯亚第一骑兵军；也击毙了地星盟的高级将领迈阿杜古。费德、南迪两部各处于我军包围中，要击破他们也是指日可待。” 弗穆勒：“好、非常好！费德、南迪也是曾令我军棘手的名将，这是杀死他们的好机会，不可放过。通令将士，继续奋战，成功后自有额外封赏。我等待你们新的捷报。” 契亚达、迈阿杜古阵亡，费德、南迪岌岌可危……这一消息，免不得也传向了联盟一方。 多少人痛苦，多少人扼腕！又有多少人感到彷徨！ 连战不利，联盟已经没有救了吗？ 华琳女王失去了独子，其悲痛不能用语言形容。深爱着丈夫，丈夫猝然去世时也是这般心痛；但还有儿子是心灵的安慰……女王也是女人，转眼世上已经举目无亲，自己甚至连普通女人的幸福都没有了！ 一向沉静如水的心里，现在如同狂澜捲起漩涡——绝望，绝望于命运的残酷！痛恨，痛恨顽敌的奸险、叛徒的无耻！哀伤，哀伤如同无数的利箭穿透心脏！ …… 没有人能够劝解，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在这样的打击中再站起来。 因为过度悲伤，华琳之后一连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了也不能自控。侍女和进宫慰问的大臣看到她现在这么憔悴，又想起多年来她一直坚强地禀持国政渡过风雨……不自禁都与她同悲，为她流泪。 尽管阴影越罩越浓，联盟却没有最终放弃。 帝米雷星上，南迪劝住愤恨愧疚到想要寻死的费德，以国家未来的大事警醒了他——现在与敌军拼个同归于尽固然壮烈，但是于事无补。门户洞开，必须有人去堵住，否则，国家以至联盟就真的完了！ 南迪坚守帝米雷一天一夜，费德激励着悲愤填胸的军队，趁敌军大意松懈之时，出其不意地抢占了斯耐特伏基地。已经无法向安德摩亚科进军，只有冷静下来，打持久战。于是，当包围歼灭了契亚达、迈阿杜古所部的大批敌军陆续赶回之际，费德指挥部队回归帝米雷星，并且在撤退以后引爆破坏了基地，稍微阻滞一下敌军继续进攻的步伐。 接应到了费德，南迪与他合兵一处，撤离帝米雷星，同样也将帝米雷基地爆破。只要坚守下一个星系，主力部队会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来。 但是在撤离帝米雷时，地球军资深的将领陈兴也阵亡了。 本恩、杨耿锋那一面，原本是计划向乌蒙根、庞都方向反攻，但是军心在事变之后就变得浮燥，现在接到消息，将士们更是难免愤恨、难免沮丧。 不得已，只有挥师退回国境，确保二线，准备打持久战。于是，滞留在旧战场西线盟军主力放弃已经攻占的逸卢领土，也放弃翔星联和乌蒙根，开始大撤退。 暂时失利不要紧，要当机立断，避免后方受到进一步的分割，也避免部队在军心不定的情况下遭到更大的损失。只要稳住阵脚，我军还有胜利的希望。 辉林、赤川晴美所在的旧战场东线，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但由于兵力并不太少，事变后又能及时稳住阵脚，也是因为敌人注意力的重心放在突袭盟国腹地上，所以这一边的盟军反而最快安定下来。为了在后方牵制敌军，开始向庞都主星的方向进攻。 逸卢本土敌军仍有较严密的防守，难以打进去；庞都星联内部的军民即使暂时屈从了叛徒，还是有人在心底忠于联盟的；卡卡路特和斯隆牧是这场事变和一系列严重后果的罪魁祸首，盟军每一个将士都恨不得把他们得而诛之；因此选择了袭向庞都主星之路。 东线盟军开始反攻以后，第一个重大战果，就是在欧罗得会战中取得胜利，而且击毙了卡卡路特刚封以“王国元帅”军衔的班布里埃。在盟军连连失利的情况下，也算是一个可以稍微安慰军民之心的捷报。 斯尔格林、望乡两星守军与敌陷入苦战，但是因为美嘉星联的重大战略决策而获得大批援军，危机初步化解。 第288页 这个战略决策是美嘉女王丽在接到契亚达牺牲这一震惊人心的消息后，苦思一夜而亲自作出的。契亚达阵亡，柯亚的军心很危险，柯亚全国都有危险。这时，盟国能做到什么呢？地星盟的军队几乎都在旧前线，现在自身陷入危机；相似的原因，列霞也不可能给予柯亚支援。这个时候，能够支撑大局的，便只有美嘉星联。 因此，丽丽少有地下了她对军队的命令，命令尚在美嘉星和林修星、以及在内陆别的星球上集结的部队，停止向雪叶前线输送，改道向上部国家进发，去救援盟国的危难。至于雪叶的军队，固然人数多士气又高，难以对付，但是，如果盟国彻底失利，美嘉星联也无法独存。 准备发往前线的美嘉援军改道，而雪叶援军仍在不断开来，那么，前线压力的增大是可以想像的。为了这一战略决策所做的牺牲，就是让杰卡诺、包奇的军队撤出博洛尼尔，退回本土的查里亚加军区固守。查里亚加原是美嘉星联长期以来重点建设的边疆区，防御相对巩固得多。 美嘉军队的动向，雪叶自然知道。尤莉下令军队紧咬不放，趁机寻求击溃美嘉的机会，并亲自发通讯来嘲笑丽丽。 丽丽怒目而视，坚决地回答道：“尤莉，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将博洛尼尔割让给你，我甚至可以将本土的星球割让给你！但是，我知道，你的野心是不会得到满足的，那么，来吧！能取多少土地，你尽管来吧！但是，雪叶休想要灭亡美嘉！” 把手一砸关闭通讯，心里抑制不住伤悲，回到房间，勐敲一阵钢琴，再伏桌痛哭一场。 没办法，亲爱的人、可信赖的人都不在，自己要坚强果断，关键时刻也要有壮士断腕之心。天意不亡联盟的话，稳定了盟国的局势，再来向雪叶讨还公道！ 路遥可知马力，危难最见人心。 曾经梦想民族间亲密无间，国家大一统；而现在即使仍然各有各的称唿，联盟内部，事实已无国界。 第三十二章 狂澜 联盟内部风雨动盪，可是黄烨和红等人尚在荒山野岭艰苦跋涉，并不知道国内的消息。这个季节，山里阴雨连绵，他们也是苦不堪言。 行路难，直让人想起“难以上青天”的诗句，衣服被划破、肌肤被割伤，又让人想起“荜路蓝缕”的典故。习惯了文明社会的生活，要在野外生存，真是尝尽了百般滋味！ 这百般滋味，便是有苦也有甜。狼狈不堪，但是犹自笑声不断。比起担忧自己，更多的是担忧国内。黄烨和红都有通讯器，但那是专用的，并不能收听公众消息；若要和丽丽通讯，就会被敌人发觉所在而找上门来。一心想要早些找到自己人——因为武藤敦他们带有电台，可以接收外界消息；但是，山林莽莽，上哪里找去？又在敌人的追索下，黄烨和武藤敦两边各自需要隐蔽行踪，或许错过了也不知道。 一路崎岖，逶迤向上游跋涉。这天晚上，又只好睡在潮湿的地方。丛林里已经没有一处干燥，而这一带的山岭并没有洞穴——有的话，就算里面藏着豺狼虎豹，说不得，也只好进去跟它们斗一斗、强占地盘了。 “冷啊……真想有一堆火，烘干地面和衣服再睡……” 司空遥有气无力地倚在树干上。树干也是湿的，又湿又凉。雨水带来的寒意直透心肺。 “这话你已经说了一百遍啦。” 红笑一笑，在她旁边坐下来：“挤一挤，暖一些。” 司空遥：“唉！亲王殿下挺身而出温暖我冰冷的心，我真是好感动呀！（眼睛闪光的样子）” 红：“你这种人真是理不得，还趁机撒娇呢！” 伊利：“看你可怜，我躺你左边吧！” 司空遥：“谢谢、谢谢……小女子这番如果还留得性命，一定不会忘记二位大侠的恩情！” 笑。因为这段日子的同甘共苦，互相之间的距离也无影无踪了。司空遥对红的成见早就不復存在了，红对黄烨的恶感似乎也已经抛到了九宵云外。 这一路虽然辛苦，但都还算平安，就算前日出了一次特别危险的状况，也因为黄烨而化解——那天中午，习惯枕着冲锋鎗的枪柄休息的黄烨，朦胧中听到了经由枪柄从地下传来的响声。警觉地起来一看，最前面的几个敌人已经来到二十米开外。 黄烨立即唤醒正在做白日梦的女孩们，这时敌人也发现了他们。幸亏只是分散开来搜山的小股敌兵，黄烨用手枪很快解决掉沖近来的几个敌人。枪法真好，就象一首古老的《游击队歌》里所唱：“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女孩们还没来得及惊唿，又还来不及叫好，就被黄烨喝令道：“赶紧撤退！不许出声！往来路折回，到上午我们休息过的那棵大树下集合！我现在留下来，你们不用管我；不得已时，你们也可以分散。” 红迟疑了一下：“但是……” 黄烨：“不许多说，快走！” 真是摆足了男人的架势，要是以往，非把红给气坏不可。可是现在，后面敌军的枪弹已经打得周围的枝叶乱飞，实在不容犹豫。红也就当机立断，转身便撤。 ……一路上只听见后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三个女孩互相掺扶着往原路退回。说是路，其实没有路，只是往大致的方向，披荆斩棘地走。 第289页 走了两个多小时，总算胜利到达目的地，隐蔽下来等待黄烨。可是却迟迟没有到来，把司空遥急得都哭了——悔恨为什么要服从命令、为什么不留下来；留下来就算一起死也好啊，胜过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但是傍晚的时候黄烨回来了。大概是磕在岩石上，把头和膝盖都碰破了，幸喜没有中弹。原来他是怕敌军追来，先把他们引着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这里。情况最危险的时候，山岭陡峭不好爬，十步开外就是一群敌人逼来，黄烨大急，站起来抡起冲锋鎗狂扫一阵，心里以为一定也会招致敌兵的勐烈射击，自己死定了…… 不料扫空了一梭子弹后定神一看，只见陡坡上不论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敌人，都哗啦啦地作一堆滑下去，有开枪的也不是朝天就是向地，黄烨居然毫髮未伤。惊嘆侥倖，不敢迟疑，奋力继续攀登岩石。 俗话说“狗急跳墙”，人急了劲儿也不小，近乎绝路的一段山岩竟被黄烨翻了过去，就此甩落追兵。 最艰难的一段过去了，可算好了，这下敌人难以追赶了吧？黄烨一高兴，乐极生悲，立地摔了一跤，就是后来女孩们看到的那副样子了。 从他那一脸和一身的擦伤，女孩们可以想像经歷了多少艰辛。 那天晚上，他们不敢休息，摸黑走了一夜，又绕了一个大圈，继续往上游的方向艰辛徙去。 今夜一回想，仍是惊心动魄。女孩们兴高采烈地谈了一下那天路上的狼狈经歷，发觉这样能够分散注意力，就不太会觉得冷，便提议讲故事讲到大家困了为止。这是战胜寒冷的最好方法。 红：“谁来讲？我是不会讲故事的。我只爱听、爱看。” 伊利：“我也不会啊……不过我会朗诵诗歌……” 红：“拜託！那个越听越冷！要有趣和刺激的才好。小遥呢？” 司空遥：“我……也不太会啊。编故事肯定是不行的，我只记得看过的影片和动画片……” 红：“也好、也好！讲吧。” 司空遥：“（回忆）最早看过的动画片，是小时候看的，我们星球着名的安徒生童话。例如……《卖火柴的小女孩》。” 红：“什么？《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确实是名着，连我也看过。但是，还是不要的好！” 伊利：“为什么？” 红：“你没看过吧？我来给你讲一段啊。在地球的古代，一个……寒冷彻骨的冬天，很北方的一座城市里，有一位身着单薄衣衫、而且没有鞋子的小女孩……” 一讲两听，三人想像到这番情形，不禁一起颤抖起来。 伊利：“别、别！我知道了、初步知道了。咱们到夏天的时候再讲不迟。” 红：“就是嘛。其实现在想起这个故事，也使我更加明白‘感同身受’、‘推己及人’的道理。只有自己经歷过艰难的时候，才会明白别人的不容易——当时那些统治者，吃好的穿好的，天天玩乐，哪里会关心到穷人的疾苦呢！现在时代好多了，人民至少都能温饱、都有他们能享受的生命乐趣。但我们要想，时代是不断进步的，如何才能使人民普遍更幸福？” 树背后传来黄烨的声音：“嗯。首先依然是温饱和安居，而且不用过度的辛劳；其次是自由和公民权利；第三，现在可以说是银河战国时代，人民另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平——多一些安宁，少一些生死别离的惨痛。” 红：“你、你在偷听啊？” 黄烨：“别说得那么难听！相距就这么远，你们又怎么吵，我想不听到也难！” 红：“你会不会冷？” 黄烨：“彼此。” 红：“……是呀，我们冷，你一定也冷，恐怕还更冷呢，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 女孩子们都笑了起来。 黄烨也知道，生理学的知识，便是指女性的皮下脂肪层普遍比男性厚，从这一点来说，应该是男性比较怕冷。她们不说下去，只是笑，也是因为不好意思。 黄烨：“还好，我有锻鍊。先天不足后天补。” 树后又传来一阵笑声。然后她们的话题继续转向故事。 红：“你还会讲什么呀？” 司空遥：“别的呀……我记忆最深的，莫过于恐怖电影了……” 红：“拜託！怎么扯到恐怖电影了！” 司空遥：“可我以往经常看的就是这种类型耶，印象最深了。” 伊利：“你怎么会看恐怖片呢？男朋友带你去看的？” 红：“八成是了。心理书上说——男人多以吓唬女人为乐，再以‘保护’女人为荣。呵呵！” 司空遥：“不是呀！是我自己看的！因为好奇，欲罢不能，就成爱好了。” 伊利：“真是可怕的爱好……” 司空遥：“可不是？我也觉得可怕，可就是摆脱不了那种又怕又想看的心情……嘿，要不要讲一个你们听听？” 红：“不要！现在已经够冷的了，听了非毛骨竦然不可！” 第290页 …… 就这样，说笑着，故事也没讲成，就先后睡过去了。 黄烨一直枕着枪柄。这是因为古代的典故：枕戈待旦。古时候为了警惕敌人偷袭，睡觉的时候将耳朵贴着坚硬的武器，容易从地下传来的声音听出异常的动静。 第二节 因为上次的战斗，已经使敌人知悉了他们大致的方位，所以，睡觉也担惊受怕地，而白天就要拼命赶路。 前几天私下的时候，伊利曾经偷偷跟红说过：“果然还是有个男人好啊，否则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那时还没有遭遇敌人，但白天在泥水中跌跌撞撞走，晚上在又阴森又冰凉又多虫的地方过夜……这样的生活真是平时不可想像的。甚至伊利还有一脚踏在巨蟒背上的惊险经歷……吓得腿都软了，幸好黄烨发现了赶紧冲上去抱起她往回跑；巨蟒依然悠然地在蠕动着，三个女孩的尖叫却好长一段路不绝于耳。奔回到绝对安全的地方，被黄烨放下来，伊利发现自己已经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忆起这些艰苦和惊险，红也微笑说：“是的，不可否认。黄烨虽然有时很好强，却不失可靠。回想一下这一路的艰辛、这许多的折磨……没有他，我真的不顾亲王身份，轻轻松松地当敌人的俘虏算了。” 伊利：“真、真的么？” 红：“（苦笑）当然是丧气话而已！我怎么可能投降？个人倒不要紧，只是叛徒会拿我去要挟女王的。所以，不成的话，我必自杀。” 说着，晃一晃手上的枪。 伊利：“这……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实在不行，真的只好自杀了。我这些年都是跟随您，要是一起死，也是光荣呢。” 红：“别说傻话，万一的情况，陷入绝境，那么，我必须死，黄烨这次也必须死；但是你和小遥不必。敌人拿你们又没有什么要挟的意义。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胜利一定会到来，那时你们要把我们的遗言带给女王，带给各自的国家、父母与亲人……” 说到这里，心中一酸，好象真是将死了的感觉。 伊利：“殿下……” 红：“唉！不难过了，说正经的。我真的应该想好遗言，託付给你……黄烨大概已经对司空遥嘱咐过了吧？否则上次他们到一边去，是在说什么？” 于是红真的构思起遗言来。想了一会儿，觉得凄悽惨惨的交代，干脆还是不要了。简单几句的话，请父母保重、祝女王幸福、愿国家昌盛……就此而已。其实黄烨那一次根本没有想要立什么遗言，交代司空遥的事只是要她好好照顾“那两个不懂事的女人”，特别是自己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在的时候。果然，遭遇敌人的那一天，司空遥就是想起黄烨的嘱咐，顾不上为他担心，只是一路尽力拉扯红和伊利赶紧完成逃命的任务。 自起兵以来，地星盟的将领们往往早就已经留好遗言，因为过去斗争的传统，他们上阵的必死之心比任何国家的军队都坚决。在参与盟军奔赴前线与逸卢作战之前，罗峄就曾在高级将领会议上重新强调一次，每个人都要留一封遗书，统一交给坐镇后勤的弗瑞克保管；这样大家才可以了无牵挂地上战场。那时罗峄又感慨地说：“起兵最初时的二十多位将军，现在已经过世一半了……换来的是今天的国家和今天的联盟。现在与会的诸位，许多是当时的校官、尉官，以至刚入伍的新兵、民兵。无论老的还是新的将军，想必也记得，那段峥嵘岁月。从长官到部下，没有人怕死。这已经是我们军队的传统，今后还会保持下去。与逸卢作战，我们国家是小国，但我们军队将会威震敌胆。留下遗书吧！这是总部的命令。这场战争想来会更加残酷，不可能没有牺牲！今天的牺牲，又是为着明天。” ……那一番话很长，黄烨还记得；也和罗峄、杨耿锋等人一起，将重新写好的一份遗书交给弗瑞克保管。现在，并不知道罗峄也已经牺牲了……黄烨还抱着希望，但愿他只是被捕，而吉人自有天相。这些天一边艰苦跋涉，一边担心着国家、军队、战友、亲人……还有就是已经可以确定是女朋友的……那位可亲可喜的女孩。 新的一天，黎明到来。 司空遥又做了一个恶梦——浑身无力，掉到冰窟里，想挣扎但是动不了，渐渐地，从冰壁折射回来的光线里看到自己冻成了一具冰雕…… 吓得醒来了。 只见黄烨刚好走过来，送来连着枝叶的一串果实：“你起来了？早上好。也叫她们起来吧，吃些东西，赶快赶路。” 自从遭遇敌人以来，总是一早就赶路，直到傍晚。黄烨知道敌情严重，恨不得夜晚也走，但女生们绝对是不干的。一路上的蛇虫鸟兽已经让她们吓掉了魂——蛇、兽自然可怕；虫也是女孩子最敏感的东西；但是鸟也会吗？也会的，不注意时“啪”地一声飞起来，吓死人不偿命。 司空遥看看果树枝，哼哼唧唧地说着：“果子、果子，为了救命，天天吃。我们都快成果子狸了……” 黄烨刚转身，闻言不禁一笑，自顾自离开，要为今天的行程作准备，不理她。 第291页 司空遥挣扎着站起来，就去摇两旁的伊利和红。她们一晚上都是这样倚着树干半躺，从落难起就只好这样睡眠。而且做梦还担心着会不会有什么蛇啊、虫啊爬上身体来……被迫野外露宿又连睡袋都没有的女孩子，真是超级的可怜。 伊利也挣扎着起来了。但是红的样子不太对劲，怎么摇怎么唤也是晕沉沉的。伊利察觉不对，上前一摸她的额头：“天啊！殿下、殿下她发高烧了！” 听到这话，黄烨也吃惊，回头走近来，将手一试：“……真的。大概是着凉。” 司空遥：“这……这可怎么办啊！” 黄烨摇头，把起脉来，良久，说：“是很麻烦！这样的时候，可病不得……但是偏偏病了。” 红迷迷煳煳地，其实已经醒来，听见了别人的话，心里直想斥骂黄烨冷漠无情——人家生病了，他仍是不急不忙的样子，还说“麻烦”！ 其实黄烨略懂医道，诊得红的身体并没有其它问题，就是遇寒发烧。而心里自然着急。生病要不要紧是一回事，可是无法赶路的话，怎么和友军会合？而敌人的飞艇还不是在空中寻来巡去，地面上也在分散搜索，万一再被遇见，有人动弹不得的话，四个人可要怎么脱险？在为她的生命着想，倒没有为她的病情太过担心。 伊利和司空遥则不然，两人担心得都快掉下眼泪了，谁还去想今天怎么赶路？ 将从草木间采来的露水给红喝了，让伊利餵她吃了些果实，然后，黄烨将冲锋鎗交给司空遥，又示意伊利解下红的手枪。 黄烨：“不行，这里不能久留。我估计，走了这么些天，我们应该快到目的地了。武藤他们聪明的话，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原地；我想他们会坚持与敌人周旋，然后等候我们到来。所以，我们也要坚持着再走下去。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努力！你们拿着武器——我记得你们的枪法还是不错的。就是要注意，万一真的和敌人接火，要收起你们女生胆小的习性，而且下手绝不能迟疑、绝不能留情。总之走一步算一步。警戒工作交给你们，我背她走。” “不要！我还……还行，可以自己走。” 昏沉中听到黄烨的话，又感觉到黄烨抓着自己的手臂似乎真要把自己背起来，红总算流畅地说出了今早以来完整的头两句话。 “这个时候还闹什么别扭！” “不是啊！你背我，谁去抵挡敌人？” “她们两个也可以吧？” “可以什么呀！我敢保证……她们一看见敌人，就会吓得把枪掉地上！（因为说话又导致头痛）呜，不跟你说话了，我头好痛。” “就是！你晕得连话都没法说，还怎么走路？你以为我乐意背你呀？” “你……” 红真的没法说话了，茫无意识地就在黄烨脚上痛踩一下。 “好痛！你干嘛呀？你倒是想想，不走路，大家都束手待毙啊？” 黄烨可真生气了。他在男人中已经算是很腼腆的了，为了要紧事只好不拘小节，而对方居然这样。 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红自小就没被什么男人碰过，而且憧憬将来遇见一个终生唯一的爱人，一切为他保留——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黄烨，他已经算是女王陛下的男朋友！女王对红来说是君王、又是妹妹，她的男朋友绝对不可以跟自己搭上什么关系。（而且自己以前是讨厌这个男子并极力反对女王和他的瓜葛的。这且不论。经过连年来前线上的共同相处，加上这段歷险，就算不反对了吧……但同样，他要碰自己？哼……宁愿挣扎着自己走，摔倒也要倒向前方……） 因为红顽固坚持要自己走，又不肯说原因（当然，总不能说：“你不是我男朋友，我不让你碰我！”），黄烨只好作罢。还是自己来警戒，让伊利和司空遥扶着红走。 伊利和司空遥刚把红扶起来，红就直叫头痛。她本来也是好强的人，可是没办法，实在痛得很厉害，全身发热，自己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幸亏神智还清醒，没说什么“你们自去吧，让我死在这里好了”的昏话。 要挺住、要挺住……否则声名赫赫的一个国家亲王、军队统帅、又是铁血摄政凯达烈的女儿，居然因为发烧而病死、或是因为发烧跑不动而被打死——那岂不是整个林修世家之耻？ 第三节 地球上有句古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用来形容黄烨他们现在的状况真是很适合。 这么艰苦的时候，红却生病了；大家扶着她刚开始继续赶路，在山岭之间的谷地，又猝然遇见敌人的侦查飞艇从天边飞来。 要是之前，在密林中遇见就不要紧；往树丛中一藏就没事，敌人纵然有红外侦察器，也分不清满山的热源是人还是鸟兽。大片的空地绕开走；小片的空地可以赶紧找周围的隐蔽物——可是现在，架着红的司空遥和伊利，根本没法快速反应。 一队飞艇从远处飞过……突然，先是一架，再是全体，改变了方向，加速朝这边过来。黄烨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黄烨：“快，快离开这里！敌人发现我们了！” 第292页 司空遥：“去、去哪里？往前？往后？！” 黄烨：“往前！后面更危险，你们快走，我掩护。” 司空遥：“知道了！可是……” 黄烨：“没有‘可是’，你们两个扛也要把她扛走！” 没办法，伊利和司空遥又扶又拖、极勉强地跑了二三十米，把红带进了前面的林地。飞艇已经唿啸而来，而且敌人大概已经通知了别的同伙，更多的飞艇和步兵很快会搜索到这里。 现在真是生死关头，连黄烨都已经感到绝望。这一回，还有可能逃生吗？ 黄烨靠着树干，冲锋鎗瞄准飞得最近的一艘飞艇，一梭子弹扫出，恰好撂倒驾驶员，低飞的飞艇勐撞下来，爆炸了。数秒之后，热浪卷到了黄烨身旁，而别的飞艇已经来到跟前。 大约六、七艘飞艇四面散开，各有数名乘员跳下地面来，捨生忘死地追捕悬赏极高的目标。本来都是普通士兵，又是“太空时代不吃香的陆军”，这样的发达机会实在难得！无论擒得红还是黄烨，赏格都是伯爵——有爵位就有封地，金钱再不是问题，荣华富贵一举可得！ 进了树林，伊利很吃力地用肩膀扛着红，红也自觉地努力配合，但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 司空遥握着手枪在前面开路，额上冷汗直沁。但是枪法着实不错，先后冲来的几个傢伙居然都成了她的枪下亡魂。 “妈妈呀！我杀人了啊！可恶……谁敢上来，统统消灭！” 司空遥百忙中嚷了一声，大有当者立毙之威。 伊利刚要给她叫好，却见她突然倒了下去。这可把伊利吓坏了，又悲又急，往草丛上一扑倒，放开红，自己也亮出手枪：“将军，快来呀！” （伊利初次见到黄烨是在美嘉星，那时虽然一度很随意地叫他的名字，后来毕竟觉得不妥，又称他为“将军”；后来这称唿一直没变。） 刷刷的枪弹打得树叶直落，却见司空遥又挺起了身子，咬牙还击。原来，敌人受命要抓活的，开枪也不是瞄准人，只是朝着高处乱打，吓唬人而已。是司空遥自己绊到了树根，猝然摔倒之势还真象中弹一般。 未哭先笑，伊利连忙帮忙阻击敌人。后面围上来的傢伙们吸取了同伴冒进领死之戒，缓下了步伐，只牢牢跟住，不让她们有机会逃。 另一处的枪声歇下来了，黄烨听见唿声连忙赶过来。敌兵追赶着，瞄准他的腿射击，打得地上泥花乱溅。 红的神智还清醒，知道现在到了最危险的处境，要逃脱是千难万难。假如带着自己，那么大家是死定了。于是挣扎说道：“你们放开我，快走！” 黄烨：“这是什么话？” 红：“我……（一阵头痛又勐然袭来，只得中止了一下）我不想死，但是没办法了，忍心的朝我开一枪，不忍心的留枪给我，你们快走！” 黄烨：“没有这样的道理！” 红：“否则大家只有一起……一起死！” 黄烨：“一起死就一起死，战场上，我不愿抛弃任何一名士兵，何况你！” 红：“你必须走！” 黄烨：“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红：“你……虽然我这么说很不得已……但你要为我们女王想想！” 黄烨：“我就是为她着想才不捨弃你的！” 红：“现在，你对她来说最重要！呜……头痛……” 黄烨一边以火力压制敌人，一边急促地说话：“这又从何说起？我们民族有古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换，手足断，不可续。” 红：“说这话什么、什么意思？” 黄烨：“对你们女生来说，姐妹也如手足吧，恋人也如衣服吧？失去我，她会有更好的恋爱，失去你，她就再没有这么好的姐姐！” 红：“这是……什么歪理……但我也没有力气争了。你觉得一起死有用的话，就一起死吧！你这傻瓜……” 黄烨：“谁说一定死？苍天！” 黄烨吼了一声，也是因为绝望而悲唿——上天难道真能把奇蹟降下来？ 但是奇蹟真来了。从另一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一连串“司令，您在哪里？”的唿唤。这时听到，真有气动山河的感觉！ “自己人！自己人！” 司空遥、伊利，以至黄烨都激动了。红支撑不住，已经晕了过去。但是嘴角有一丝笑容，显然已经安心了。 “我们在这里！” 黄烨回喊。 很快，一群身影便从相反的方向冲过来了，穿的都是地星盟教导师的蓝色制服。 “战友！果然是战友！” 司空遥高兴万分，现在更觉得“战友”两字的亲切。 本来也以为死定了，想一想，能和所爱慕与崇拜的男子一起死，也算甘心了；但是现在不必携手黄泉，岂不更好？ 来的人不多，但是身手都很好。陆战也是教导师的必修课程，不仅荒芜星球上的荒地战、基地战，于绿色星球复杂地形上的野战也挺在行。黄烨也常常随同教导师的将士进行陆战训练，说起训练的意义，便笑道：“至少，可以充作体育锻鍊吧！” 第293页 现在看来，以前的训练可不仅仅是体育锻鍊的意义。 领队的贾灵麒来到跟前，一见果然是黄烨，特别高兴。对随同的军官下令道：“敌人不多，全歼！然后赶紧撤退！” 军官们应声而去。现在，他们是合格的游击队员。 贾灵麒过来和黄烨、司空遥、伊利见面，匆忙而又热烈地握手，但又看见红的样子，吃了一惊，以为她受了重伤。听伊利略略解释了一下情况，贾灵麒二话不说，来到红的身旁，将她背起。 贾灵麒：“我们快走吧！队员们会对付敌人的。” 黄烨：“队员？” 贾灵麒：“对啊，我们现在都是游击队呢，呵、呵……总之，快走吧，我们的队员都机敏强干，不用担心！” 走了一阵。 司空遥：“灵麒姐，你好了不起哦！看你的身材也和我们差不多，可是亲王那么重，你也能轻松地背着走路！” 这是钦佩之下的无心之言，要是红醒着，一定气唿唿地应一声：“我哪里重了？” 贾灵麒：“小事。我学过武术。” 这时枪声越发密集了，有一名队员追上来报告说：“参谋长，敌人大批步兵来了！” 贾灵麒：“是吗？那么，小郑，你告诉断后的人都撤吧！” 那名队员应了一声（其实他的年纪比贾灵麒大好几岁，但是职位低，因此被冠以“小”字也不介意），抽出腰间的小号吹了起来。 “嘟嘟哒嘟嘟……”的声音响彻山岭，断后的队员们应该都听到了。 黄烨一边急步走，一边笑：“呵，你们居然还有军号啊？” 贾灵麒背着红，大气也不喘：“哈，这可是游击队的法宝哦！我们落荒以后正愁没有内部联络手段，恰好小郑一直想要加入韩潞上校的军乐团，转战时也不忘带上小号练习。平时怕惊动敌人，自然不吹，战斗时却是联络工具。我们各自为战，进退都以小郑的号声为准。事先约好了一套号声讯号，今天是第三次用。” 黄烨：“是吗……之前的战斗还好吗？” 言下之意不禁有些担心。因为知道教导二师滞留在庞都星上的总共有二百多人；可是现在来接应的人数并不多，也不见埃尔克和武藤敦。 贾灵麒：“第一次很艰难，跟敌军一支部队接仗，牺牲了十五人。第二次轻松些，打掉敌人的哨探队，然后立即转移，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第三次，就是现在，好戏在后面。” 好戏？黄烨也不再问——怕贾灵麒又要背人又要讲话，别岔气了。 快到这座山丘的顶部时，敌兵也已经围了上来，正好侧面还有一支飞艇队加入战场，便一起逼近黄烨他们。 正在这时，树丛里、岩石间闪现出许多战士，冲着敌兵、敌艇勐烈开火。 让过黄烨等人后，机枪更肆无忌惮地向敌群扫射，而飞艇就在火箭筒的打击下坠地爆成一个个火花。 “嘟嘟哒嘀哒嘟……” 激战一阵，敌军溃退后，第二阵号声响起，上次是“分队撤退”，这此是“全体撤离战场”的意思。 营救行动成功，游击队员们迅速隐入了从林。进退有序，动作利落，黄烨看惯了就不奇怪，司空遥和伊利直惊嘆他们酷似老练的陆军战士，简直是“专业游击队员”。 游击队这几天来一直在附近与敌军兜圈捉迷藏，不敢远离，正因为估计黄烨他们会沿河而上，到预定的地方来。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原本合围来的敌军接过两仗后，以为他们已经远遁，于是四处分散搜索去了。 这一天，一听见山那边的枪声，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黄烨还会是谁？贾灵麒马上说：“我去把总司令他们接回来，请你们赶紧到山顶埋伏好！” 说着，已经带着一小队士兵冲上去了。看到她这么干脆果断，武藤敦和埃里克都呆了一下——真是地星盟军队里新一代女性的代表，不输给外星的女兵！ “报告！十一人受伤，没有人牺牲。” 在隐密的丛林中清点完队伍，大家都很高兴。当天不敢停留，又走了一夜，大概已经跳出了敌军的包围圈，这才好好睡了一天，到黄昏时又急忙转移。现在人多，有男同志们开路，女生们也就敢于夜行。终于可以安心地远离河流，遁入真正的深山里当果子狸去。 但是……下来又该怎么办？不仅他们落难了，整个联盟都陷入最艰难的处境，面对敌人狂澜般的进攻。他们在这深深的敌后，还能做什么？ 黄烨用草药的汁和着果汁给红喝下，看着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于是想起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四节 黄烨等人陷在庞都星，离他们最近而且有一定实力的盟军，便是辉林、赤川所部。 这天，这片战区的列霞星联与地星盟、还有庞都忠于联盟的军队将领，聚集在一起开会，对于营救黄烨和红的问题，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要强攻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兵力不足，这片战区要自保都有困难呢。虽然击毙了前来进犯的班布里埃，又连续四战四胜，但是形势仍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第294页 谈到联盟内部的形势，将领们也都愁眉不展。 辉林环视一下，笑道：“我们不必想得那么严重嘛！敌人的战果，是敌人吹的；联盟的失利，是大家担心之下想像过头的。大家仔细想想吧——我们必胜。为什么？联盟的军队，其实并没有遭受什么重大的打击，而且军民的抗战之心在一片慌乱之后正逐步恢復过来。” 然后他便论述：“我国的情况，我是很清楚的，国内的部队基本上都还保存着力量，也使敌人迅速攻占斯尔格林的计划成为泡影。我们这边，虽然形势比较危急，可也都是昔日能征惯战的部队，可以以一当十。地星盟的军队损失较大，但是望乡的坚守我看并没有问题，魏将军是沉着的人，美嘉的援军也快到了。美嘉，是实力雄厚的大国，独力面对雪叶星联是没有问题的，撤出博洛尼尔也只是战略的需要——女王陛下的决策非常明智，我们也要有正确的理解。柯亚，似乎是受了很大挫折的样子，其实，那只是表面，实际上，主力的伤亡并不大。主要是战略要地的失守和太子殿下的不幸阵亡对士气造成的打击。但是，这种打击只是暂时的，重新稳住阵脚的柯亚军战斗力只有更强——所谓‘哀兵必胜’的道理嘛。不仅柯亚军，我们全体盟军，因为被背叛而积压的愤怒，暴发出来便是无穷的力量。发动事变的叛徒是庞都之耻，只是蓄谋骗取了政权的少数人，并不能够代表整个庞都共和国的真正意志。庞都仍是我们联盟的成员，在座的庞都将领都怀着光復祖国之心，而我相信绝大多数庞都人民也等待着我们重新解放这一片被叛徒出卖的土地。呃……各位不要悲观，也要激励部队，让他们认清现状——我们并没有怎么失利。就说我吧——我很乐观；年纪也不小了，但有一个心愿，若要退伍，也要到彻底打垮我们联盟的敌人以后。你们看着吧，我可不用象美嘉的几位将帅一样，七十多岁还得操持军务；我会在身体还不老、心还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伙同已经传位给公主的国王，到联盟各国游山玩水，吃白食去……” 众将笑。 晚上，没有什么严肃的安排，在战区指挥部工作或是临时来开会的人员，从大将到士兵，不分等级，都到舞场跳舞去。 辉林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根本不输年轻人。赤川晴美身着华丽裙装，跟他跳舞，也才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烈火纷飞岁月之前的日子。 一曲终了，辉林又去找别的女孩子跳去了，真是活力充沛。晴美静静地坐在场边看同僚们结伴起舞，忽然想起若干年前在列霞星上的情形…… 弗瑞克与佳茜、魏连平与薛维娅成双成对地下场去了，只有黄烨和赤川晴美在呆坐着。因为不会跳舞，在第一次参加舞会时连踩了女孩子几下，虽然对方并不见怪，黄烨从此再也不敢下场。晴美遇见他的时候，他见到女生仍是何等的拘束！但是现在他已经是柯亚的亲王、地星盟的军队统帅了，也有着非常令人羡慕的那位“女朋友”呢……倒是自己，迄今没有男朋友。若是英一还活着，或许自己现在已经改姓武藤了吧……晴美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他的心意，可是当时作为一个兵团参谋长的武藤英一总在为军务操心，总推迟了表白的决心。 “如果是他，我就答应吧。” 晴美那时那么想，也等待着，因为很想有一个伴侣，再有一个家。但是，临大战前，英一交给她的不是情书，而是遗书。几次战斗过后，等待到的结果竟是这遗书真的要被转达的噩耗…… 军旅生活久了，噩耗听得太多……这一场事变，又有好几位亲近而敬爱的人逝去。这时静静望着舞场上缤纷的灯火，忽然想起独立战争时期一次基地中的宴会，黄烨忽然嘆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武藤英一即以伊豆殉死舞的徘句相和：“人生五十年……” 后面的句子晴美已经忘了，这是名篇，要查的话一查就可以查到，但是后来竟不忍去查了。 死生，早可看淡了，却不禁欣喜于遇见象辉林这样乐天的男人，跟他在一起，很开心，苦中也忘忧。有一天知道他在夫人去世十四年后并未再娶、现在仍是单身时，内心那阵怿动，使晴美知道自己已经坠入了忘年恋。 所以，现在看他和别的女子跳舞，不禁微微有一些嫉妒，一点点而已，其实都很正常。 自己的心态居然这么传统……晴美笑，再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红酒。她知道，辉林风流的外表，其实心志非常坚决，要最终打动他，只有自己也足够优秀。心想：辉林的年纪大约是自己的两倍而已，也不太大；其实，在真爱面前，一切也不重要了。 “上天，保佑我们联盟打赢这场战争，保佑辉林将军平安，万一他有灾，我愿替代。” 晴美向她信仰的神佛许了一个愿。 在军事上，她确实帮助着决策，并争着担负艰巨的任务。她的阅歷较浅，但因为自身能干，又是罗峄所委託的这一战区地星盟军队指挥官，越来越得同盟将士的尊重。 胜利结束战争的心愿，还有就是一直以来的期待：有个伴侣，有个家庭。这一个愿望，能实现么？其实实不实现也不要紧了，“同悲欢，纵生死无碍”的那种悽美，也是让人心动……奇怪吧，这种感情？其实象晴美这样的女人的嚮往，爱一生也是好，爱一场也是好，只要爱得投入，心甘情愿。 第295页 人生的意义不仅是生存。 另一方面，风云变幻，世间的事情，也是不可逆料。 昔日的敌人成了坚定的战友，昔日的战友化为可憎的敌人。 初见斯隆牧的风采，觉得和辉林真的很相象；但是今天，一想起拿这两人作对比就觉得荒谬。 弗穆勒急于收伏这一片战区的盟军，对辉林竟然许以亲王重爵，辉林却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笑谈自若。弗穆勒最后丢下一句：“顽抗，很快就会死；归从，我这里有为你定制的元帅服”，辉林只说：“听您这话，我要是反驳都显得浅薄了！” 劝诱不成，班布里埃在逸卢军优势兵力的配合下奉命来打，也落得个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就败阵身亡的可耻下场。又一次证明了辉林不仅有志气，而且有韬略。 酒喝下去，红潮泛上脸来。晴美真有一阵想要表白爱意的冲动，但是又止住了。如同辉林在白天的会议上充满信心，晴美也相信，未来的日子还是光明；在更适合的时机表白，才更有希望获得爱情，愿从那时起，长久至永远。 那时，便不容他象今天所说的那样——和威廷裕国王整天游手好闲地去吃盟国的白食！ 晴美一想到这里便笑。再喝。 ……记不得是怎样摸索着回到宿舍的了，摸开灯，脱下鞋子和丝袜，就这样倒卧到天明。梦中也惬意，难得一醉，醒来还有要认真完成的工作——军人的工作就是赢得战争。 就如幼小时在故乡的颱风夜，好象要使天地山川皆崩溃的飓风与暴雨席捲着小町；相信颱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即使造成危害也可以在放晴时重建家园的人们，依然悠闲地谈笑着。大人便说：经歷惯了颱风，小孩也能更坚强一些。 幼小时候，颱风几乎年年有；从军以后，岁月也是每一年都不平凡。这是伟大的事业，伟大的歷程。我们的事业会半途泯灭么？绝对不会！ 第五节 2月24日，事变已经过去三星期。尽管面对逸卢军和傀儡军的如潮攻势，盟军也遭受了一定损失，但并没有导致崩溃，相反，渐渐稳定了阵脚。 有悲伤，也且待平定敌国后再追悼。敌军的攻势，开始时虽勐，终究不能持久，受到联盟的顽强抗击后渐成强弩之末。联盟迄今没有动摇根本，那就是最大的胜利。将军们的心态也越发从容，从通讯中可见一斑。 杨耿锋：“老魏，一阵不见，你们还好吧？” 魏连平：“君战于外，我保于家，各自为政，确实疏于联络。我们这边还好。虽说两线遥远，无法直接支援，但是知道你们那边巍然不动，我们也安心啊！” 杨耿锋：“这话该我说。多亏了你们！要是国内有什么失利，我们远方的人会闻而丧胆啊！我军在大撤退后稳住阵脚，顶住了狂攻，才觉得我们依然有胜利希望，不必将局势看得过分严重。” 魏连平：“哪里是‘有胜利希望’，是‘有必胜信心’才对。” 杨耿锋：“是是！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看来你那边也挺安闲嘛。” 魏连平：“安闲什么呀！这也算安闲，世界上就没有紧张的事了。我也是在击退了敌人一轮又一轮的攻势后，才想起与您的联络的呢！敌情依然紧迫，我们的望乡之月还在敌军手中。” 杨耿锋：“何时夺回来？” 魏连平：“就在今晚，总反击。这必定出乎敌军意料。我军挨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战士们都憋得慌，是时候教训教训敌人了。而且，我们也不允许他们再轰炸我们这片新的绿色土地！” 杨耿锋：“很好！我这边，总部直属的，还有康康、佳茜所部，都没有太大损失，联军已经巩固了最初的战线——这是柯亚军在战前苦心经营的防线，我们无忧了。下来的问题，本恩、埃尔丽特两位将军与我，要分兵三路，补缺堵漏，逐步把腹心地带的敌占区夺回来。幸亏南迪与费德的坚持，我们还没有一溃千里。倒是敌军，他们兇勐的势头已成纯化，占领区呈射线状的狭长地带，反而现出破绽。敌主力围攻柯亚主星也没有结果，徒劳而已。敌军孤注一掷，冒进，一旦不能致我联军于死敌，那么只会殃及自身。我估计敌军很快就会陷入接济困难的处境，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魏连平：“没错，我们也是这样认为。这次说真的，幸亏美嘉星联当机立断，关键时刻给了盟国很大支援。斯尔格林和我们这里，美嘉星联先后都派来了大批战力。否则说真的，凭我手中以民兵为主的部队，确实棘手！” 杨耿锋：“对了，突然想到，以清格将军……” 魏连平：“他很好，轻伤而已。哈，您是看了逸卢官方新闻中的战报吧？居然说什么‘已经击毙’，没这回事！刚才还在我这里喝茶，商讨部署反击，现在已经回去准备了。一起喝茶的还有美嘉星联的加伏将军，就是以前芝明查所部的副司令，带兵跟我们打过仗的。现在因功升大将了，再来地球时便不是敌人，而是救星。” 杨耿锋：“呵！没想到，我们三地的将士，现在能在一起抵御共同的外敌。” 魏连平：“是啊，美嘉与诺列加和解后，人民皆安居乐业，尽弃前嫌；这是我们地球人也非常高兴看到的。他们在史上本是有渊源的民族，现在能和谐地统一，很好。整个联盟现在不也已经没有什么国界、种族之分了吗？就象我们地球上，大地本无界限；银河中，空间亦无界限。暂时的、而且是人为的分隔，将来终将消弥。就要看是自然的融合，还是强权的吞併……” 第296页 杨耿锋：“不论如何，我们是主张前者的，就象当年道义上支持诺列加，反对美嘉星联的强权一样。当然，政体形式，各国都在探索，或许会有更适合于未来的形式演变出来。美嘉星联的转变，就是非常可喜的事。我这里也有美嘉的军队，我们和美嘉军、柯亚军，作战时各自争先、互相掩护，真的是兄弟之情，团结一心……哦，今天聊多了啊！差点忘了还有事儿，咱们下次再会了！” 魏连平：“什么事？是向你家领导汇报？” 杨耿锋：“我家领导？？？哦！啊哈哈……是、是，没错，是我家领导，好久没跟她汇报了，怕她记挂。” 魏连平：“那么就不拌着你了。请。” 杨耿锋：“对了，你……今晚要亲自上前线吗？” 魏连平：“要的。” 杨耿锋：“那也小心。要知道，你家领导也……” 魏连平：“知道了。” 杨耿锋：“再会。” 差不多这个时候，在另一边。 华琳：“谢谢你。我们的主星多亏贵国的援军才能坚守到现在。” 丽丽：“阿姨，别这么说。是应该的。我还很抱歉（低头）……我们来得晚……” 华琳：“怎么会……你也别难过，我很好。” 丽丽：“是吗？（抬头）阿姨，其实我正想问候您，但是，怕又引起您的……伤感……” 华琳：“不会的。现在已经不会了。抱歉，那天很失礼，因为我一时心乱如麻。但是，我就是我，风雨中过了许多年的寡妇女王……呵呵呵……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悲哀？但我的生命，确实不仅属于丈夫和儿子，也属于整个国家。” 丽丽：“阿姨……” 华琳：“你也别闷闷不乐哦！你的表姐和恋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丽丽：“（脸红）是的，我这么相信。虽然不知道消息，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我的心灵感应得到，他们坚强求生的信念，和对未来希望的执着。” 华琳点头。 雷雨中，黄烨和红一行在跋涉…… 最危急的时候，黄烨厉声止住红自己寻死的念头：“没有这样的道理！” 现在虽然还是艰苦，但想想那时候，就不足道了。 终于，他们一大群人结束了今天的转徙，雨也歇了，就在一条山涧边休憩。涧水本来清且浅，因水而涨，刷泥而浑。游击队员们取雨水解渴，都脱了鞋子，洗净后放在干处晾。便或卧或坐，有的说说笑笑，有的进入梦乡。日子就是这么过。 黄烨苦中作乐，改古诗而吟道：“山泉之水清兮，可以果我腹；山泉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红闻声微笑，病也好了大半，天晴了，感觉倒是象远古的山中隐士一样逍遥。 而此刻，因为被“闪电战”的成绩所醉倒，逸卢和庞都叛军两边，都还在梦想更大的“辉煌”。 弗穆勒的部署，一边往柯亚前线增兵，继续围攻柯亚主星，也继续攻击望乡和斯尔格林星；另一边，催促帝国第三元帅阿散蒂，从翔星联调回一批部队，优先围攻辉林指挥下这一部分盟军。拿下这片孤立的战区，解除后顾之忧，把战线全面推向列霞边境。 阿散蒂与迪巴度一样，平时并不把帝国第一元帅欧也斯多克放在眼里，事变以后大力争功，已经率领部队夺回被占领土（其实是盟军主动撤退），并再度攻取翔星联。于是便总负责着旧战线的东西两部，跟迪巴度一样，现在也是威风八面。奉了弗穆勒号令，即调一部兵力，参与围攻以密拉洛星系为中心坚持战斗的盟军。 庞都叛军奉命配合。 斯隆牧：“耶慕将军，配合帝国军进击，就交给你了。” 说着，端详着耶慕，似有深意。 耶慕：“是！您放心。我必击毙辉林、赤川晴美之辈。” 脸上荡漾着微笑，似乎也有什么意思。 斯隆牧点头：“拜託了。” 耶慕：“对了，我的军队往目标地集结之前，想向您推荐一下，我手下的一支精锐陆军。” 斯隆牧：“哦？特种兵吗？” 耶慕：“也可以算是吧，总之，他们十分熟悉于山地等复杂地形作战。” 斯隆牧：“我明白了。调他们到首都来。如果真能擒住黄烨、红、埃尔克，功劳肯定以你为最。” 耶慕：“我哪里计较什么功劳！为元帅效力是我的光荣。” 说着，看看斯隆牧那边屏幕上没有别的人，就把手指按在嘴边，轻轻一弹，算是一个飞吻。 斯隆牧露出一丝笑意：“那么，就这样。” 耶慕：“是！元帅即将踏上征程，也祝您平安！” 斯隆牧：“肯定。” 说着，转身，关闭屏幕。 耶慕也关闭屏幕。转身时，笑意顿失，一缕哀愁之情泛上她的眉间。 第三十三章 哀兵 耶慕率领她的直属部队，抵达上部战场，参与围攻以密拉洛星系为中心据守的盟军。 第297页 战区周边早就有她的军队，班布里埃死后，一部分班布里埃的军队也归入她的麾下，她现在算是“庞都王国”仅次于斯隆牧的第二号将领了。 耶慕手下的一支精锐陆军，经得斯隆牧许可，往庞都首都纳赛波塔东南的山区搜捕“游击队”去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游击队”，是藏匿有黄烨、红、埃尔克等要人的、具有特别意义的“游击队”。耶慕派出的陆军人数也不多，却是她每次驻扎在基地时担任警戒任务的警卫团；因此斯隆牧赞赏耶慕的主动请缨，对这支番号为“第三集团军团直辖警卫团”的部队寄予厚望。 耶慕到前线后，先从败局中收拾兵马，重整防务。这时在战区另一面担任主攻的逸卢军已经和盟军勐烈地接仗，耶慕得以成功地稳住阵脚，开始配合反攻。 一星期后，耶慕的部队攻下了一个荒芜星系，这个战果得到了逸卢皇帝弗穆勒的亲自通令嘉奖——虽说此战是乘虚，实际上没有消灭多少盟军的兵力；但是斯隆牧上报时故意帮着夸大了战功。 这天夜晚，耶慕所在的第三集团军团总部，灯火通明，她还在处理事情。 机要参谋：“司令，帝国元帅迪巴度给您发来的贺信——” 耶慕：“我不用看了。谅那老色鬼也没有别的什么话，还不就是趁贺我被皇帝嘉奖之机，讨个好吗？” 机要参谋：“但是……您不回不好吧？” 耶慕：“我没说不回。小美，你帮我回他。” 机要参谋：“我？” 耶慕：“是啊，你也是女人，而且好歹跟我那么久了。代我回復就可以，拿些甜言蜜语哄他。” 机要参谋：“这、这可以吗？” 耶慕：“我说可以就可以。” 机要参谋：“日后他要是和您谈话，说起信中内容，不就露馅了？” 耶慕：“你真是罗唆！要知道，女人的记忆力不好也是天经地义的！总之，你帮我打点。” 机要参谋应了声：“是”，但是仍然迟疑着不走。 耶慕：“还有什么事吗？” 机要参谋：“是正经事。班布里埃大将的第一集团军团和我们集团军团在事变时拘禁的一批盟军、盟国人士，还有我国的顽固派，以及几次战役的盟军俘虏，现在都在我们手中；皇帝要求引渡，我们怎么处理？” 耶慕：“这……我会亲自写个报告。” 机要参谋：“是。那我出去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耶慕：“等等！” 机要参谋：“您还有什么吩咐？” 耶慕：“警卫团那边怎么样了？” 机要参谋：“还没有消息，一直没有找到敌人的踪迹吧。” 耶慕：“是吗？真棘手啊……” 机要参谋：“是呀……总是抓不住。” 耶慕：“唉，算了，就这样，你下去吧。” 机要参谋：“是！” 黄烨、红、埃尔克这些傢伙都还没有抓到……而盟军已经开始局部反击，帝国军和傀儡军都感到情势没有象预料般那么完美。 雪叶那边则爆来惊天动地的消息：雪叶女王的父亲——索拉诺亲王，在前线以优势兵力围攻美嘉军，拿下博洛尼尔后又进兵查里亚加，与美嘉名将包奇对阵。结果……索拉诺亲王太过奋勇，在守方基地上空被击落战机，掉下来成了俘虏！雪叶军心大乱，撤围而去。这一仗赢得侥倖，包奇勐擦冷汗——要不是有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恐怕就将是自己与基地共存亡，壮烈战死。 索拉诺被待以上宾之礼，包奇亲自陪他喝酒。索拉诺心情沮丧无比，包奇一再劝道：胜败是兵家常事，不要想不开，两个国家本来没有什么歷史上的冤雠，但现在都是大国，在天下大乱时为着各自的利益难免冲突，这是不得已的；战争终会结束，亲王还可以回去跟妻女团聚。 索拉诺摇头不答，一直喝到烂醉。他的酒量很好，也有节制，以前从未这样醉过。 隔一天，包奇派人将索拉诺送到美嘉星上，女王也遇之以礼，吩咐送到国宾馆“休养”。 索拉诺，希洛国王之子，娶雪叶公主安琪娅为妻，又有了女儿尤莉，因此促成了后来雪叶、希洛两国的合併。他曾是军人，也颇负壮志，虽未上过战场，也相信自己有相当的统兵能力。他也是诗人，曾是不羁而爱流浪，尤莉继位而且组成新雪叶王国以后，索拉诺或者带着安琪娅、或者独自一人，四处游荡，不亦乐乎。但有一天，忽然觉得没干过什么功业，想想现在已经是非常年代，与这么出色的妻子、女儿相比，倒是自己这个大男人没有什么成就，不免遗憾。美嘉星联与“3＋1联盟”激战的时候，索拉诺曾经要求亲自发兵，对美嘉作战；尤莉出于战略考虑而不许。女儿大了，由不得父亲了；而且女儿是国王，父亲倒要听女儿的。 后来雪叶与逸卢合谋攻击联盟，索拉诺也就如愿以偿。黄烨挥师攻入雪叶星联时，索拉诺正在另一线攻打博洛尼尔，因为对战争已经驾轻就熟，有了信心，倒想要去会会；但是没想到居然有尤莉对黄烨告白并宣布停战的那一幕，索拉诺也是惊讶莫名。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停战，也无可奈何了。心想女儿竟能与敌军首脑谈情说爱、化干戈为玉帛，倒是大有父母之风！ 第298页 再后来，再度突变，原来尤莉却是诈和，一开始可把老父都瞒过去了！但是和平过了没多久，国内重新开始秘密地调兵备战，索拉诺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为了瞒过盟国，雪叶并没有再做太多战争准备。索拉诺怀疑不定，问尤莉，尤莉不肯说。于是，重新开战时，又把索拉诺给吃了一惊。想想还真佩服女儿，老父都猜不准，盟军更别提了！ 震惊列国的庞都事变爆发后，尤莉下令总攻，怕父亲冒进有失，要调他回国内军总部，委以总长之职；但索拉诺居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更换指挥官将会贻误战机为由，坚决不肯回首都。尤莉拗不过，一想也有道理，这么好的进军机会确实不宜临阵换将，于是便不再催。 索拉诺挥军直入博洛尼尔，速度快得美嘉军也措手不及，有一部分便被困在博洛尼尔，无法撤回，弹尽粮绝之下，一贯以人为重的美嘉军总部便只有下令孤军投降。这与上部战线上宁死不屈的情形不同，美嘉和雪叶着实没有到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尤莉和暴横的弗穆勒不同，她的观点，战乱之世，纯以德不可得天下，纯以威也不行；必须以德济威。因此，雪叶军没有象逸卢军那样疯攻勐进取得很多战果，但是尤莉也不急也不乱。虽然很明白，一旦消灭“4＋1联盟”以后将与逸卢重新逐鹿，不过，尤莉有自信可以以巧胜蛮。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索拉诺连建功勋，妻女还没有来得及为他高兴多久，就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被牢牢牵制住的包奇所部，已经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但是包奇也不愧是名将，始终不乱，始终坚持着等待败中求胜的机会。而机会真的来了。 这一战过后，美嘉军总算稳住了阵脚，损伤也很惨重，但是雪叶的锐气也顿时折尽。面对坚固的查里亚加防御体系，雪叶将士皆已丧气。 对盟军而言，又是一大捷报。美嘉女王丽高兴得要死，一开始是心想，这下可以向欺负人的尤莉狠狠报復一下了！究竟要把索拉诺是煎还是煮呢？但是再一想，大国要有大度，而且两国本来无仇，好好款待索拉诺，也是为日后调解余地。于是亲自去迎接索拉诺，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女王陛下假惺惺地没有笑出来——也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和男朋友现在也处境不妙，想起来倒和尤莉有点儿同病相怜。请索拉诺亲王下榻国宾馆后，授意军总部的默夫元帅颁了一个嘉奖令，提升立下大功的包奇将军为元帅，并授予侯爵爵位。 包奇却以自己年轻、阅歷浅，侥倖成功但也负有损失部队的责任为由，不肯受封。女王第二道命令下来，只将包奇由之前的上将加荣誉大将衔正式授为大将、爵位改封伯爵。申明道：这次不许不受，否则何以回报有功将士？比起逸卢、雪叶的滥爵滥赏，这已经是很轻的奖励了。 过了几天，前线稳定，杰卡诺元帅便用命令形式把包奇强行打发回首都，让女王得以举行授勋、授爵典礼。杰卡诺对包奇说，此举有振奋军民之心的功效，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你是大男人，接受应得的荣耀时不必害羞！ 果然，丽女王亲自主持典礼嘉奖包奇，整个首都以至国家都欢声雷动，一片喜悦与热闹又重新回到了这里——这是事变以来所没有的。全国、全联盟各地也受到这种喜悦的影响。 包奇感到这是有生以来最光荣的时刻……但是，想起这一功劳的根源——索拉诺，不禁也颇有同情。这一仗是你死我活之争，都没有死，还能在一起喝酒，就算是有幸了。不以成败论英雄，自己也实在赢得很侥倖，回顾胜利的原因，那就是索拉诺低估了，盟军的士兵屡败屡战，都有一颗压抑的心——所谓“哀兵必胜”的道理，凭狡计而给予联盟重大打击的敌军，纵然暂时得利，其后便得小心愤怒与悲伤的力量！ 第二节 椎坎山区，有丘陵草地，也有高山密林，离河西行，走得远一些，就是深山。隐藏进去，敌人真不知从何搜起。 负责搜索的情报部门动用了卫星日夜监视，红外线探查可以发现山中的热源，一旦有成群的可疑热源，即让陆上部队包抄过去。后航天时代要打游击，果然也不容易。 当然，要找到打游击的人，也并不轻松。很多时候，陆上部队围上去，发现只不过是一群鸟、一群松鼠或别的野兽…… 出动搜索的部队，已经达到十五个旅，要围剿人数不到他们百分之一的游击队。 耶慕的警卫团也加入了搜索，几天未有线索，他们便向情报部门提出了建议：动用原属于国家科研总局的超级计算机来协助，卫星把地面上成群的热源都记录下来，由计算机分析其每时每刻的动静；凡是成群移动且运动轨迹有可疑的，都有可能是要搜索的对象。 数百名科学家被强迫徵用，十几台超级计算机联机并作，相关资源动用众多，才能把漫山遍野的热源一一去分析推定。但是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搜索范围就有效地缩小了。 再搜索了几天、害部队扑空了好几次，科研局总算发现了真正的目标踪迹，电告警卫团。团长安蒙上校大喜，命令部队立即围上前去。 黄烨等一群人正在休息，哨兵发现敌军袭来，连忙告警，众人大吃一惊，只见上百艘飞艇三面分散，渐渐合拢过来！ 第299页 其中却有一艘飞艇好象出了什么毛病似的，脱离大队，径直勐冲而至。 是失去控制了吗？但是既然来到眼前，只有打了，游击队员们便纷纷射击。 要说失去控制，却又不象，那飞艇不大，相当灵活，贴近地面疾飞，连连躲过了好几发火箭弹。 黄烨：“不好！赶紧都隐蔽！” 贾灵麒：“交给我！” 说着，贾灵麒自己扛起火箭筒，瞄准发疯一样飞来的飞艇，来得已经十分近了，不容迟疑，即将扣下扳机—— 这时飞艇一歪，却出乎意料地向一旁掠去，好象已经没人控制一样，斜斜划了一个圈子，触地爆炸了。 黄烨等人正在惊疑，就有队员喊：“有人跳下来了！可能就在附近！” 贾灵麒：“说明白点！” 队员：“我发现敌驾驶员在先行弹出！之后飞艇才撞落地上。” 贾灵麒：“……立即搜索！定有诡计！” 队员：“是！” 黄烨也想到敌人此举十分不可理解，而且那驾驶员的技术非同一般，这样的一系列举动，肯定有什么意图。这此再陷入包围，而且敌军象是预先察觉而有备而来，恐怕就不象以前那样容易脱险了……黄烨看看埃尔克，埃尔克也正转头相望，神色严峻。难道今天便是一死殉难的时候吗？ 这时，只见一发信号弹从近处沖天而起。虽然不很亮，但是这一带远近都能看见。 那一边目送飞艇而去的警卫团长安蒙，如释重负，吩咐道：“原地待机。” 于是全体飞艇都停了下来，再不进逼。 黄烨、埃尔克、贾灵麒均是诧异，弄不清这是为何。红、武藤敦等先后赶来，都不明白敌人搞什么花样。 过不了一会儿，几个队员押着一个身着庞都新军装（类似帝国军装）的男人，来到黄烨等人面前。 那男子看到黄烨，一点不害怕，反而高兴地先说了一句：“太好了，是您没错。不枉费我们大将苦心谋划，也不枉费我冒着生命危险！” 黄烨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挣了一下双臂，说：“情况紧急。先放开我。我不是来与您为敌的。” 黄烨也不犹豫：“好。” 伸手一示意，队员把他放开。 男子：“行。我赶紧说吧，我叫科沃格，上校，耶慕大将属下警卫团副团长。” 黄烨、埃尔克等几人不禁都脱口而出：“哦？” 显然惊奇于对方的身份。耶慕属下有支精锐陆军，是她一直以来的贴身亲卫，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其副官居然出现在这里，究竟为什么？ 科沃格：“您看到的这支部队，都是我们警卫团的。我们警卫团找到贵军后，已经电请别的部队不必再来。” 听这话，游击队众人眉头不禁一皱——这是什么意思？有恃无恐、耀武扬威么？但听科沃格的口气又挺诚恳，并不象是。 科沃格继续说：“但是，就怕还是有人要来争功啊，所以，我一切长话短说。（对黄烨）您是望乡亲王没错，我在新闻中见多了（笑）。（对埃尔克）将军，我曾见过您的。（对红）您是林修亲王，久仰！还有各位战友，客气话且不说了，让我叙述一下冒险前来的缘故。” 对于“战友”这样的称唿感到疑惑，红于是温和地回应：“请讲。” 科沃格：“我们警卫团此来，其实是奉了一个重要命令。” 红微笑：“该不会是捉拿我们立功吧？” 科沃格也笑：“亲王见笑了。其实是——我们大将准备阵前起义，率部倒戈重回联盟阵营。” 众人又一声“哦？”，显然也都是意外。 红和黄烨都望向埃尔克，埃尔克略一思索，走前一步说：“这，当然是好！但是不好意思，有一个谣言在我军中相当普遍——据说耶慕大将是斯隆牧元帅的情人？抱歉，很冒昧这样问，但我们确实需要问清楚。” 言下之意，便怀疑科沃格的话是不是圈套。耶慕已经三十六岁，迄今未婚，谣传便是因为斯隆牧。她是庞都国立科技大学的高材生，十六岁毕业后即从军，分配到当时斯隆牧上将的司令部当机要参谋。后来自己成为将军，庞都近十几年来的军队建设和捲入的歷次战争都有她的参与，功勋显赫。除了自己的因素外，斯隆牧的大力扶持也不无关系。事变时，班布里埃和耶慕明显作为叛军的第二、三号人物，其后班布里埃阵亡，耶慕的地位便更加举足轻重。加上她和斯隆牧的暧昧关系，更让人费解，耶慕现在怎么就要倒戈了呢？ 科沃格：“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出现在您面前，对您来说可能是一个圈套。对两位亲王和这里所有将士来说，都可能是一个圈套。但我忠于职守，我必须将大将的诚意原原本本地传达，并争取完成大将交给的任务——带各位离开庞都星。然后大将想要联合坚持抗战的辉林将军所部，我们可以在敌后建立一片巩固的第二战场，协助盟军主力光復祖国、打倒逸卢和雪叶。” 红：“这话……首先挺吸引人。说实话，在这里快把我闷坏了。” 第300页 埃尔克：“可是，事关重大，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 科沃格：“这……各位统帅、将军，你们都是明眼人，可以——” 贾灵麒：“——可以看着你的眼睛然后断定真伪。” 一句插嘴，众人笑。有名女队员给科沃格递上一盅水，盅是以挖空的果实制成，水是清晨收集的露水。 科沃格说不渴，但还是喝了，一饮而尽然后说：“要看眼睛的话，这位小姐，您尽管看；有什么不对，杀掉我。但是我的意思是，各位一定懂得分析事理——我们既然有办法能找到你们，也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将你们突袭围捕，又何必来使什么计策引诱？在下官职虽小，也是上校；冒死而来，就是为了面见各位。” 沉默了许久的黄烨这才开口：“有道理，我正想这个。刚才那信号弹是要向部队报平安并止住他们吧？” 科沃格：“是的。要平安可不容易，您这儿的反应够快，火力够厉害，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贾灵麒：“幸好，我还没有来得及……” 说着一指地下放着的火箭筒。 科沃格微笑：“看来是我命大，这位小姐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但是即使我牺牲了，我们团长还是会派人再来。” 贾灵麒：“打死无怨——你是悲剧中的英雄啊。” 科沃格：“呵呵，算是这样吧。很愉快和您谈话，小姐，我想知道您是谁。但是时间紧，请听我继续解释。耶慕大将是很有主见的，这一点，各位或许知道，埃尔克将军更知道吧？” 埃尔克点头。 科沃格：“人一时走错是难免的。耶慕大将和斯隆牧元帅的事，我们当然也听闻过；但即使是确实的，那又怎样？那不更表明是元帅把大将拖入深渊，而大将终于良心发觉吗？埃尔克将军知道大将的父亲吧？他是非常耿直的前国家农业部部长。” 埃尔克再点头。 科沃格：“所以，请各位相信我。应该说是，相信我们的司令官。说实话，我跟从她也多年了，事变时我是忠于联盟的，真想要弃职而去，或者干脆起义。但是卡卡路特颁布的命令，现职军人弃职、怠职的，都属于触犯军法之行为，家人连带皆有罪。‘造反’的，更祸及亲属。左思右想我只好忍耐着留下来，我们的部队，不少人也和我一样。那是那时的想法。现在……接受大将的密令以后，我感到松了一口气。起义如果成功，不可避免地，我们的家人还会在国中，或许真的会受到卡卡路特的迫害……但是，为着长远的未来，全体国民不再受迫害，我们都贊同起义。大将所亲信的将军们都拥护起义。有些不可靠的，例如集团军团总部的机要参谋瑰美、第十六兵团的易索思中将，大将怕泄密，至今把他们蒙在鼓里，起义后再解决他们。” 黄烨：“那具体要怎么做？” 科沃格：“我们可以自行发动起义，但是耶慕大将考虑到您这一边。两位亲王和埃尔克将军，都是逸卢皇帝与国贼卡卡路特想要得之而后快的重要人物。你们留在庞都星，迟早会有不测；就算能坚持，也会一直让联盟的军民担心，而且各位都是良将、勐士，做不了什么真是可惜。所以，耶慕大将想要补过赎罪，将各位都营救出去，继续我们联盟的斗争。” 红：“说得好，继续。” 科沃格：“现在，逸卢皇帝要求引渡在事变期间被拘禁的一批盟国和我国人士、还有事变以来战斗中捕获的俘虏。这正是个好机会。耶慕大将正在想办法拖延时间。如果各位同意，我们就这样行事：假装各位是跟我团作战后走投无路而投降的；然后我们以皇帝急着引渡为藉口，避过卡卡路特这一关，直接‘押送’各位到耶慕大将所在，便立即起义。起义军与辉林将军所部连成一片，并力断敌要害，让敌军对联盟的攻势得以化解，而且反受打击。” 听到计划详情，众人都在寻思，把眼光集中到黄烨身上，黄烨不多迟疑，便说：“这个计划确实绝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试。好，就这样决定。” 说着，看了红和埃尔克一下，都点头。 于是科沃格又发了一枚信号弹，飞艇群靠近过来。 团长安蒙上校赶紧下来与黄烨等人见面，致以久仰之意，又感谢他们的理解与信任。 然后双方战士朝着这一带树丛，随便开枪投弹乱打一通，再将准备好的血浆（医疗用品）往一些警卫团将士和游击队员身上一倒，包扎一番。同样也往各处地上洒下了一些血迹。 伪装成一番战斗后游击队员走投无路，黄烨、红、埃尔克等被擒，其余弃械投降的样子，警卫团奏凯而回。 也没有通知别的部队去清扫战场。如果有去清扫，就会发现那些“战斗遗蹟”；不去则更好。遗蹟做得可能不是太象，尤其是没有血肉纷飞的场面——这可以解释为奇袭擒获敌首脑，双方伤亡不多。现在国内多事，四处纷攘，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闲到来原始山林中打扫战场。破绽纵然有，反正只要能瞒过一时就可以。 当天下午，警卫团即登上耶慕派遣接送的战机，离开庞都主星。卡卡路特得知擒获了黄烨、红、埃尔克等人，心中一阵狂喜。真想要亲自提审，挫挫他们的锐气，显显自己的威风；但因为弗穆勒大帝早有指示，也就不敢怠慢。何况耶慕现在也算是大帝恩宠有加的红人，卡卡路特对她的忠心毫不怀疑。 第301页 经过伊朱星一中转，目的地已经是耶慕和她的主力部队所在的法洛肯星系。战机内，游击队员和警卫团员互相拥抱欢唿，兴高采烈，庆贺脱离樊笼！ 第三节 在前往法洛肯星系的途中，黄烨想到即将与耶慕一起举事，与原罗峄所部的战友们汇合，再一起向帝国军、傀儡军讨还血债……不禁心里充满了激动，也再度悲伤起来。 那天被武腾敦、贾灵麒接应到以后，一起隐入了深山。稍微安定以后，黄烨才找他们询问联盟各处的情况，心想现在一定很危急……不料，不仅危急，想也不愿意想的事情竟终于发生了。 先问武腾敦，武腾敦把帽子抓在手里，不说话；再问贾灵麒，欲言又止，也低下头去；黄烨疑惑，追问负责接收信息的军官，这才知道事变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罗峄、尹小宁、契亚达先后罹难，又有迈阿杜古、陈兴等宿将损折良多，每个消息都让黄烨大受震动，直如晴天霹雳雷击一般，木然无语。虽然曾立誓，坚强的男子不再流泪，但是怎么样才可以压抑得下去！ 要是有丽丽在身前柔声说一句：“哭吧，不要闷坏了自己……” 那黄烨一定会立时泪如雨下。 但是天地茫茫，能让他想哭的地方在哪里？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迳自离开众人。 武腾敦、贾灵麒、埃尔克，还有红、伊利、司空遥等，都呆立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望着黄烨走开。没有人可以安慰，也就没有人跟上去。悲伤最大的是他，别人都知道，黄烨在地星盟的将领中与罗峄最要好，未从军前便视同兄长；而与女性交往甚少，唯有见尹小宁时谈笑略能自如，视如姐姐；与契亚达相得甚欢，结为弟弟。现在三位亲近的人一併故去，悲哀之情怎么可以抑制！ 埃尔克又想起罗峄是为了救自己，相当于是用他的生命换自己一家的生命；这番恩情却怎么也无法报了，不禁再度潸然泪下……贾灵麒婉言相劝，而自己也在流泪。武腾敦想起自己一直受参谋长器重却在他遇难的时候无能为力，司空遥想起罗峄和尹小宁之前的照顾，伊利本来很心软，红经歷了患难以后也更懂得了世间的情谊……结果大家都悲伤流泪起来，感悲莫名，哽咽不能止。 那一刻，夕霞染遍群山，残阳真如血一般鲜红。 生存。不管怎样悲哀，倖存下来的人还是要继续努力，绝不愿毫无意义地死在这椎坎深山里。 为着死者的寄託，要好好地生存。有朝一日脱离这里，再投入正面战场的战斗，那时再牺牲也甘心。 清早，法洛肯星系，庞都第三集团军团司令部。 看到耶慕走了近来，机要参谋瑰美连忙向她问好：“大将早安！” 耶慕在门口站了一下：“早安。” 瑰美：“您知道吗？警卫团已经将要犯们押回来了！” 耶慕：“我刚刚在路上知道了。小美，你很高兴嘛。” 瑰美：“是啊，他们是王国和帝国的大患嘛！而且这样子，大将也建立了很大的功劳！” 耶慕：“是吗……那么，对不起，小美。你向着我，但是更向着斯隆牧元帅吧？” 瑰美顿时呆住。 耶慕往后招手：“来人，把瑰美上校监禁，一定要看守好。” “是！” 后面几名士兵越过耶慕，将枪指着瑰美。 耶慕闪到一边，自往办公檯走去。 “大将！怎么回事？！” 瑰美哀叫。 “如你所见，我部决定重回联盟阵营，倒戈起义。” 耶慕镇定地说。 “大将，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也很冷静。” “您不是……不是……” “不许再说！你老老实实地呆着，我不会害你。小美，你一参军就跟我，我对你有感情，不要逼我杀你！” 耶慕挥手，瑰美惊魂未定地被押了下去。 很快，大门又进来了几位将军，从肩上的军衔看，都是上将、中将级别的高级军官。 将军们：“大将，我们都准备好了。” 耶慕：“好，辛苦了。时间，最后确定在今天中午十一时，可不可以？” 将军们：“没问题！” 耶慕：“那么，还有事情要处理的就去处理；没有事情的，现在随我去迎接贵宾——也就是我们盟国的战友。” 将军们：“是！” “游击队员”终于抵达了，耶慕带着手下的亲信将领去迎接他们。黄烨看到司令部的情形，知道耶慕等人确有诚意，先勉励一番。客气话且不多说，紧急商议起义之事。 商议完毕，将领们都已经分配任务派遣出去，教导二师的军官们也出去挑选他们所要的战机，准备作战。 红正要跟着黄烨和埃尔克出去，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驻足不前，回头慰问耶慕说：“你辛苦了，做这样的决定不容易，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但是请你……” 接下来竟不知要怎么说。红其实是颇善于言词的。 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于是耶慕对红吐露心中所闷藏的话： 第302页 “其实，如谣言所传，我原本一直追随斯隆牧元帅，我是他的情人之一……直到事变，也追随，也依恋……但我终于发现，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表面坚毅果断、但内心依然充满慈爱的男人了！我……我经过了这些日夜的痛苦挣扎，终于决定，要背叛他……不，不是背叛，是要重新回到我真正归属的一方。应该说，是他背叛了联盟……我也背叛了联盟，我无法请求您和所有盟国人民的原谅……但我必须这样做……或许可以少许地弥补我的罪过……” …… “我的抉择，也是父亲促使下作出的。我的父母、妹妹都还在纳赛波塔……但是，父亲责令我必须以大义为重。他在共和国为官三十年，清廉正直，我不能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说到这里耶慕仰起头来，不让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流下来。 红拉着她坐下来，促膝而谈：“相比你，我很年轻，你说的，我不曾经歷也就不是很懂；但我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谢谢你，非常感谢……真的。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也不知什么言语能表达我现在衷心的敬佩——敬佩你现在的勇气，还有令尊对国家的忠诚。让我们拨乱犯正，使国家转危为安吧，也祈祷你的家人都没事。” 耶慕微微摇头：“不……我知道得很，我一举事，我的家人必定……殿下，我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人生不可以不慎重，一旦失误，或许就会有无法挽回的后果。我已经做错了，付出的代价将是所有，后悔也来不及……” 红细想话中的深意，不禁若有所思，也许久无言。 这时埃尔克再度走了进来，看见耶慕若有泪痕而红神情侧然，也明白了是因为什么缘故。他只是伸出手，说了一句话：“耶慕，我们又是战友了，刚才忘了和你握手。” 耶慕站起来与埃尔克握手。这一刻时间也仿佛凝住了，庞都的两位大将，又在联盟的旗帜下再度握手。 第四节 3月6日，法洛肯当地时间11时，耶慕所部就地起义。敌军挑动叛乱时是不宣而战；现在，为了争取主动，就以牙还牙一次吧。虽然已经内部宣布起义，第三集团军团的将士换上了原庞都共和国时期的军装、徽号、旗帜，但是一切动静都没有对外明示，敌军依然蒙在鼓里。起义后有两件要务，一件是必须清除亲于帝国、亲于斯隆牧的几个将军，扫清内部障碍。耶慕电令他们到法洛肯来议事，并派军队伺机解除他们部下的武装。另一件就是夺回伊朱星。夺回伊朱星——把敌军进袭盟国腹地的部队切断；重新恢復密拉洛、法洛肯一带盟军与联盟内地的联繫；如果盟军后方的军队能够配合，还有机会可以突袭庞都主星。 弗穆勒、卡卡路特犹自蒙在鼓里。前者尚在洋洋自得，后者颇是愤愤不平——为什么？因为这几天帝国元帅阿散蒂演出了一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好戏，使庞都傀儡王国从宗主国手中讨不到翔星联的领土。本来事变前曾经说好，逸卢支持卡卡路特建立王国，并将原盖亚、乌蒙根、翔三个国家的领土全数赐予“大庞都王国”。这事情不仅将使卡卡路特获得领土实利，还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与舆论需要——这就可以挺直腰板对国人说：看！我当国王以后，国家也就壮大了吧？事变后因为继续拉拢的需要，乌蒙根与盖亚两个地区，确实已经交割；但是更广大富庶的翔，则一开始是在盟军掌握下；后来盟军撤退，帝国元帅阿散蒂进驻，就声称是他的部队浴血奋战杀退盟军的，因为战略需要必须驻守——意思也就是不肯让出来。阿散蒂奉命担任围攻密拉洛星系的帝国军总指挥，但也只是派出亲信统领部队，自己还在翔星上呆着，同时也要负责另一面战线，与芝林查、婉、康康、佳茜等将领所率领的盟军对抗。因此，卡卡路特派遣使者来讨要翔地区，也保证接管翔地区后依然负责供给帝国军；但是阿散蒂说是战争需要，应该统一调配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卡卡路特没办法，派特使去求弗穆勒大帝恩准。弗穆勒才巴不得不给，但是目前又还有用得着傀儡政权的地方，不想与卡卡路特闹得关系紧张。于是犹豫一阵，弗穆勒还是答应了，给了特使一纸同意书。卡卡路特凭着这份亲笔同意书，再派使者去向阿散蒂要翔地区。但是阿散蒂早有准备，已经先向皇帝上了一封万言书，极力陈述军政合一的便利与军政不合一之弊端，指出以目前形势需要，必须由帝国军统一防御与治理，击破顽敌再转交不迟，否则有失稳妥，将会怎么怎么怎么……辞气慷慨激昂，连卡卡路特看了都哑口无言。这封上书正中弗穆勒下怀。装模作样地训斥了阿散蒂一顿，批驳其文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引用，却并不批驳他要求继续统控翔地区。反而深有同感地，同声感嘆帝国之苦衷：我们现在劳师费力，确保这一地区的治安和战局的发展，也是为了卡卡路特你呀……就这样，翔地区的事情搁下去了。卡卡路特总不好硬着头皮再跟宗主国争吵下去。算了，当国王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可以肆意花天酒地、作威作福，也不会受议会的弹劾——议会已经不存在了，国家现在是他最大，他说了算。 第303页 耶慕所部已经易帜了，一场混乱又将发生；但是这次，混乱的不是联盟一方。黄烨犹如鱼入大海，重得用武之地，游击队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不甘落后，谢绝耶慕要他留在本部当总指挥的建议，一定要亲自上前线作战。于是领了教导二师的人，带上耶慕“贊助”的一个军，立即向伊朱星进军。突袭击的行动当然用不着告诉敌人，如果还想要堂堂正正地宣而后战，那就是呆子了。联盟大事为重，这是扭转局势的良机。双向通道，加上早有准备，行军飞快，比叛军当时沿着这条航线袭击伊朱的速度还快。但是任务还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完成的，叛军当时之所以那么轻松，是因为重兵多路围攻，又伏有内应。埃尔克领一个集团军的兵力，随后进发。这一仗是势在必得的。 就在进攻伊朱的部队行军路上，耶慕已经解决了内部亲敌的军官，将他们诱捕监押，控制消息暂不外传。傍晚，当黄烨指挥先锋来到伊朱星时，守军还是迷迷煳煳，疑惑着这支部队不告而来，是不是指挥调度有误？黄烨让冲出航道的机群略略布成阵势，便发出通告，这才宣布起义消息，敦促守军投降，尤其是劝告前庞都共和国的军人倒戈反正。 这一消息震憾了守军，也不翼而飞，震惊了远近列国。宣言简短而堂正，而这个宣言的人……这不是据说已经抓获的黄烨吗？！耶慕手握重兵，连逸卢皇帝也信赖她，她要起义？！ 黄烨话音未落，伊朱基地上火光已起。来袭的盟军勇气百倍，守军不但措手不及，而且军心动摇，立时大乱。帝国军的官兵还试图顽抗，而庞都的军人，有的本来就不愿意投敌，有的想一想现在局面不利，何苦为帝国当替死鬼，于是干脆就阵前倒戈。盟军的陆军还没有空降下来，基地里已经打成一片。就这样，战斗进行不了多久，胜负立判。盟军陆军从节点区开始逐步夺占整个基地，其中警卫团在安蒙、科沃格两位上校的带领下，一路所向披靡，打到哪里，哪里的守军庞都籍将士，就纷纷撕下军服上“王国陆军”的徽记，掉转枪口，立即加入战斗。帝国军停在机坪、机库的战机，不少飞行员还来不及升空，已经命丧当场。情况看来比预料中还要顺利，比叛军当时夺占伊朱还要容易。 随着战斗的打响，起义的消息在战线各处传播开来。耶慕的部队已经包围了亲敌将领的旧部，由于将领已经被逮，这些官兵已经群龙无首，也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不放弃抵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死的理由是什么？投降后，也有人主动要求加入起义军，为庞都共和国的復国和联盟的胜利而战。鑑于现在局面很乱，内部或许有隐忧，因此耶慕也很慎重地受降，接受可以信赖的反正请求。 恰巧在另一边，在被耶慕出其不意地袭夺了一个星系后，辉林委派赤川晴美率部夺回。在这一天，用于反攻的星际通道刚好完成，于是赤川晴美领着地星盟军原罗峄所部前来攻打，抵达的时候（黄烨那边仍在路上），只见看到“敌军”白旗高举，基地不战而宣布投降，只是请求不要泄露消息。事情真是蹊跷，地星盟的将士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但是赤川晴美很快在通讯屏幕上见到了红的身影，笑着说：“嗨，你好！”“您、您……”“惊讶吧？我们没事呢。是这样的，耶慕率部起义，我和你们总司令都脱险了，现在他正在突袭伊朱星的路上，消息还没有传开。你抓紧，告诉你们战区的部队，立即准备响应！”“是！”红又笑了一下，两人都喜形于色，旁边的人们也都是。本以为黄烨、红、埃尔克这些人终于不免于难，现在难过的心情一下子全然消失，又知道反攻的契机就在眼前，怎能不振奋！ 数小时后，收復伊朱的捷报传来，经此袭入联盟内部的敌军已被隔断后路，形势就此逆转。一连串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出来，联盟的战区与后方一片欢腾，士气百倍，民情鼎沸。 最高兴的人之一，当然有黄烨的家人在内。还有他的女朋友，美嘉女王丽。逸卢帝国刚刚还在得意万分地宣扬，说是已经将黄烨、红、埃尔克，还有一批地球军官统统打死或捕获，活人和尸体都在运送的路上。帝国方面这么迫不及待地宣传，是想要再度打击联盟军民的士气；得知以后，可怜的女王陛下当场心痛得就要晕倒。前些日子都是她在安慰华琳，这次反过来是华琳发通讯来安慰她，但也劝不住她的泪水。想到伤心处，连华琳流泪不止。但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就在她们还在相对而泣的时候，丽丽的身上响起了悦耳的音乐！自从与黄烨、红失去联繫后，仍不忘带在身边的两个专用通讯器先后响了，两边几乎同时。 之前怕因为通讯而泄露机密，现在起义的行动已经开始，黄烨和红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要来告慰一下。先发的是黄烨，话语非常简短，而关爱之情清晰可见，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今后还可以在一起！后发的是红，一谈起来话就长了…… 华琳只见屏幕那一方，丽丽拿着两个精巧的通讯器，一边听一边又哭又笑，真猜不出是怎么一回事——莫非她受的打击太大？ 直到丽丽依依不捨地放下通讯器，又雀跃地向华琳告知原委，华琳这才明白过来。看丽丽的脸，洋溢着衷心的欢喜，华琳不禁也为她感到高兴，为黄烨、红与前线转危为安的将士、为整个联盟感到高兴。亦喜亦有哀，痛定再思痛，也想起这场战争带来的牺牲与悲苦。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也就还没有到最后欢笑和追悼的时候。但是这个转机的意义，谁也知道，将是非常关键的。相信前线盟军的将帅一定能好好把握，给予敌军致命一击。 第304页 第五节 耶慕率部起义，逸卢帝国、庞都王国一边，震惊异常。 事变时被捕的盟国人士，事变后在战争中好不容易抓到的盟军战俘，现在都自由了，重新加入了斗争。就象是煮熟了的鸭子又飞了。 本以为已经把黄烨、红、埃尔克这些人都捕获了，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在美梦里多笑几声，美梦就成了泡影。 更严重的是盟军被包围的孤军获得强援，与耶慕所部连成一片；大难不死的黄烨出现在伊朱星，不费什么力气就攻占了这个极其重要的星球。 斯隆幕自己恼怒万分，又被皇帝和国王两边训斥，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接通了给耶慕的通讯。 出现在屏幕上，耶慕垂着头，用手轻轻一理长发。 斯隆牧瞪着她：“你抬起头来。” 耶慕抬起了头。她看起来挺镇定的，但又掩不住一种深深的忧伤。 “……” 斯隆牧恼怒地都不知要说什么，将控制台重重一捶。 耶慕的情绪也激动起来，陈述道：“元帅，不是我的问题！您醒醒吧！元帅……您知道，我一直是如何地爱您，即使您有已经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我还是不舍不弃！您的本性不羁，我明白，所以您和斯卡纱、和别的女人的关系，我不但能容忍，还装作不知道！斯卡纱太张扬了，您的夫人起了疑心，她问我，我说没这回事！我怀着愧疚，却沉迷在温情的留恋中并不想自拔，我总想，就算你不是我的，但我是你的，这就够了……但是，一直到跟随您发动了这场事变，清醒以后，我能不痛苦吗？我不自觉中就把叛国者的烙印印在自己身上，我愧对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整个国家民族！最后我痛醒了，我可以容忍你对女人的不忠，但是不可以容忍对国家的不忠……” “我哪里不忠了？！我这不正代表着国家的意志吗？！” “您错了……将灾祸和苦难带来，这绝不是国家的意志！庞都人民的心，绝大多数还是向着同盟的。您想想，除了象您一样被拉拢的、或被金钱地位所迷惑的，谁会甘心服从于卡卡路特那样的昏君？您、您知道吗？事变后我内心的挣扎！现在我清醒了，我要赎罪，再迟的话，万一联盟崩溃，我们国家、我们民族肯定也完了，在卡卡路特的统治下，人民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你怎么可以揣度我王的心胸？！” “我能！是您不能。我知道，您受过卡卡路特的恩惠，也一直被他所赏识；但是，恩惠是手段，赏识又怎样？盟国难道不赏识您的雄才大略？我爱您，便也是钦服于您——可是，您现在的作为，真的是英雄吗？是王国开国时的元勛，还是共和国危难时的叛首？” “住嘴！你……” 斯隆牧竟被说得无法反驳，只觉怒不可遏。 “我可以住嘴。可是我不得不说。一想到要和您决裂……我心里也很……难受……我曾经多么多么地爱您，把青春也献给您……今天依然爱您，但我知道您已经难以回头。而我，也才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为了爱就可以视别的一切为次要的女人。我还是国家的公民，我还是父亲的女儿……” “你父亲！你还记得你父亲？你背叛了我不要紧，背叛了国王，他会杀死你的全家！” “不……” 耶慕低下头，并不是说全家被杀不可能，而是极其害怕于这一刻的到来，绝不愿意有这样的悲惨结果…… 抑制住哽咽，她抬起头，又缓缓地说：“您知道吗？是我父亲促使我这样做的。卡卡路特拉拢我家，要给父亲封爵、重赏，但父亲只是託病，不出家门、不见外人。您知道，我的父亲是极其正直的人。他绝对忠诚于原来的共和国。以前，我为有这样的父亲骄傲，他也为我骄傲，但是，自从我参与了事变以后，父亲……父亲看我就象是陌生人一样。最后，他告诉我，如果不率部起义挽救国家，就不是……不是他的女儿……” 斯隆牧一时无话。他其实也没有坏到家，听耶慕这样泣述，心底也隐隐还有同情。但是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醒醒吧，元帅。我终于还是遵从自己的良心、遵从父亲的训示，我要赎罪。我还爱您，我没有背叛您……如果您真的还愿回头，我求您……” 说着耶慕将头一低，一串泪水溅在控制台上，然后便跪了下去。 “啪”——斯隆牧已经将通讯关闭。 跪在地上的耶慕，紧闭眼睛也抑制不住涌出的泪水，满心的辛酸。对她来说，以往的苦和甘，而未来的命运竟是不敢想像的残酷。 次日，已遭逮捕的耶慕家人即被卡卡路特下令处决，杀一儆百，以此威胁别的军人。 斯隆牧对此没有说一句话，他和耶慕已经彻底决裂。 他也痛苦。耶慕失去了许多，他也失去了许多。 “不要紧，女人多得是，这世界上，只要我自己足够强就可以！哈、哈……” 饮酒之后，说出的话已经显得有点心智丧失。 因为起义的关系，庞都国内的叛党人心惶惶，卡卡路特宣布王国进入紧急状态，连连促令斯隆牧、昂德、斯卡纱等将领立即围攻盟军，挽回局势。 第305页 害怕自己的军队打不过，又连连乞求帝国派遣更多的部队来扑灭盟军已经大为壮大的势力。否则，自己的国王瘾还没有过够，性命就已经有虞了。 但是帝国方面也同样陷入危机，弗穆勒这几天的日子可不好过。 盟国内部，原本已经渐渐稳住阵脚，又逢起义喜讯，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 望乡星上一直是两军对垒，陷入苦战。敌军把行星狂轰滥炸，但休想攻陷；盟军先后几次反击，想要夺回卫星，也无法成功。 现在伊朱星被盟军夺回，望乡之敌顿时成为孤军，战局的天平也就一下子倾斜。 魏连平召集各地方部队和来援的美嘉星联将领，笑道：“本来，我们可以动也不动，坐待他们饿死；但是，为着赶紧开入伊朱星，支援我们两国的统帅，袭击卡卡路特的老巢——我命令：盟军全体做好准备，标准时间明天七时，对望卫一发动总攻。以清格将军，您的伤势真的已经痊癒了吗？” 以清格：“（晃晃胳膊）您看呢？” 魏连平：“手臂是没问题，腰呢？” 以清格：“我总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扭腰吧？” 全场大笑。 以清格：“不必担心我。贵军副总司令先前受重伤时，坐轮椅上坚持指挥。我这点儿小伤又算什么？” 魏连平：“那好，照议定的进攻方案，我们分工承担任务。这次是倾尽全力，又因为形势逆转，士气彼消我长；所以，势在必得，在座各位尽管勉励部下，奋勇争先吧！” 散会后，时值入夜，又逢月中。魏连平与以清格步出会场，忽然驻足，抬头道：“将军，不是说各处月亮一般圆吗？但我怎么觉得，今晚这里的月亮，比我以前见过的，甚至故乡的月亮都要圆？” 以清格微笑说：“月亮都有圆的时候，望乡之月，今宵最圆。” 第三十四章 快意 2月3日，庞都事变；3月6日，耶慕起义。次日，黄烨收復伊朱星，随即挥师讨伐庞都主星，埃尔克同行，红到伊朱代替留守，耶慕与辉林会师抗击逸卢军。 叛乱所导致的危局，汹汹而来，又汹汹而退，现在反而是帝国一方陷入了不妙的境地。进军迅速，也同样后方空虚，伊朱星重新回到盟军手里，意味着帝国军袭入柯亚、列霞、地星盟的三部兵力反过来变成了孤军；而阿散蒂所部仍在翔星联，或在乌蒙根、盖亚两地参与围攻辉林；逸卢本土以“第一元帅”欧也斯多克的部队为主，这段时间士卒骄惰，战备不足。弗穆勒直属的最精锐的部队，都已经袭入联盟内地去了。 “庞都王国”的傀儡军方面，耶慕举事后，本土便主要是首都近畿的斯隆牧所部、列霞边境的昂德所部、上部边境参与围攻辉林的斯卡纱所部。而这三部兵力都不完全，特别是斯隆牧所部主力已经不在国中。傀儡军相当一部分兵力作为帝国军袭入联盟腹地的前导，现在都难以回归应战。 3月8日，黄烨与埃尔克匆匆整兵完毕，各带一个集团军，就要进击庞都主星。 他们向留守的红告别。 黄烨：“我们走了，你一定要坚守这里，万万不能有失。” 红：“放心吧！但是你们有必要那么快就攻打庞都星吗？” 黄烨：“非常有必要。我们这次的进攻与往常不同，成功的话并不会导致实力的折损，反而可以期待战力的增长。” 埃尔克：“对。首都的兵力现在不多，我们赶紧消灭斯隆牧的随身部队，拿下主星，杀死卡卡路特，那么其余军队必然涣散，确实可以期待先前受制的军队重新回到联盟阵营。想想，他们的亲属再也不用被挟持为人质了。” 红：“那固然是好……但是，斯隆牧有那么容易被消灭吗？好歹是主星，应该还有一定数量的军队吧？而且更多的军队就在附近。昂德也极有可能从列霞前线回军，他那里不远，通道又畅通，两三天之内可以回援相当数量的军队。” 黄烨：“我们也考虑到了。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是结束危局的大好时机，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是斯隆牧，我们也不需要怕他——当年他是威风凛凛的统帅，现在，连自己都陷入了精神挣扎，方寸已乱的人，不足为惧。总之，不管我们成功失败，至少我相信你能坚守住伊朱星。而且我国魏连平将军在贵国军队的支援下，很快会解决望乡星的敌军，那么，大部队接着就会开入伊朱，这里万无一失。” 埃尔克：“是的。我们一定要冒这个险，是为了将良好的开局发展下去，一举击溃叛军，继而击溃帝国军。也是因为相信殿下您能够坚守，我们才可以放心去冒险。” 红：“既然你们都这么捧我了，我就坚守吧。不过，我确实担心你们，现在我们的机动兵力太少，刚刚攻下伊朱星，将士也会疲劳吧；而且，黄烨，今天不是你们星球的妇女节吗？不如休息一天，明天再整队出发？” 黄烨：“（惊奇）妇女节？噢……啊哈，今天还真是妇女节！但、但那和我们何干啊？” 红：“（笑）沾个光，可以休息。我记得庞都的妇女节是3月15日，也相差不远了，不如你们从今天起一直休息到那一天吧？” 第306页 埃尔克：“哈哈！殿下现在开朗许多了，开这样玩笑！那不妨一直过到美嘉的妇女节，5月1日！还要不要打仗了？” 黄烨：“总之我了解你的意思，部队疲劳，是应该休息。但是，奋起余勇，把局势稳定下来以后才休息吧，我相信将士们也是一样的心思。” 红：“知道了。那么，祝你们成功——而且，都要平安。我们好不容易才活着离开庞都星，别太大意哦。” 黄烨：“不会的，放心吧。我们还要好好地活着，将来国家安定了，我们有空了，再结伴去从前打游击的地方旅游。” 埃尔克：“好主意！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红：“再会了，记得要小心，不行就别勉强。望乡来的盟军如果到达这里，我就带着援军支援你们去。” 当天，纳赛波塔的时间是傍晚时分，黄烨与埃尔克挥师马不停蹄，立即向庞都主星发动攻击。 斯隆牧仓促应战，同时发调令召昂德率部回归，保卫王国首都。 与此同时在望卫一上，盟军与帝国军正打得昏天黑地。当地时间却是清早，激战已经持续了一天两夜，还将持续下去。 小小一颗卫星，集中了敌我双方空前密集的军队，仅是空军，便各以百万计数。在美嘉星联的援军汇入后，盟军兵力已占优势，但是敌人都是精锐，弗穆勒本来指望靠他们一举灭掉地星盟后出兵牵制柯亚、列霞、美嘉三国——地星盟正处于三国交界，且是新兴军工中心，战略意义重大。这一部分帝国军都是皇家直辖的部队，四名大将都是弗穆勒的亲信，虽然因为望乡屡攻不下、伊朱又骤然隔断而军心动摇，却仍然不幻灭胜利的希望，继续顽抗。 望乡星与望卫一之间，不过是行星与卫星的距离，用常规航行就可以快捷到达；战况惨烈异常，开战至今，双方伤亡都已经超过百万（不包括行星上的平民伤亡），真正是破坏力强大的星球大战……其中地球军的伤亡尤其之大，真是以血肉长城捍卫着国家不亡。 帝国军五个整装精锐集团军、加上傀儡军一个集团军，连绵激战后战力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现在又面临后路被切断的危局，但是还要打。 危机越来越紧迫，傀儡军使帝国军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害怕他们象耶慕等人一样倒戈，临时战区总司令吉莱恩大将对此十分棘手。留用吧，怕他们不可靠；剷除吧，要费很多力气，而且势必削弱自己，那就更抗不住盟军…… 在这个两难的抉择下，吉莱恩彷徨着，犹豫不决，只有被动地抵抗盟军的攻势，一面暗暗下令帝国的军队多留个心眼提防。 早就分析过了敌军的这层矛盾，魏连平对胜利充满信心。对敌继续施加压力，必然导致其内部分裂，因此我军再怎么艰苦也要撑下去。盟军刚刚经歷望乡防卫战，又已经攻打望卫一打了一天两夜，确实也非常疲惫，但是两军相逢勇者胜的道理，这是考验双方谁的意志更坚决的时候。 帝国军是精锐，盟军的战斗力确实比不上，以前是占了防守的便宜才能旗鼓相当。但是，帝国军有心腹之疾——傀儡军，如肿瘤一般，割又怕痛、不割又怕恶化…… 傀儡军的处境也很不妙——国内，人心惶惶；这边，两头受气。现在是前进无路、后退无门、坐则待毙。沦落到这种地步，该怎么办？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许多受胁迫与引诱参与叛乱的将士已经后悔了。诱惑，全然是空的；胁迫呢，早知今日如此，事发时宁愿捨身取义，象丹凌将军的部队一样壮烈战死，倒还好些！ 第二节 兵临城下。铁青着脸的斯隆牧，这时也不肯认输。 走错了便是无可挽回，若然失败便唯有一死而已。 主星上还有四个集团军，是黄烨军队的两倍；而昂德已经率领他的直属部队正在赶回的路上。 以少数兵力来突击，黄烨未免太看不起人了，胜负还未可知呢。 斯隆牧是这样想。但是令他心烦气燥的，是国王卡卡路特和自己妻子、亲族的一连串不安询问——难道大家竟觉得末日已经来到？！岂有此理……胜负还未可知，若这一战击溃黄烨，再战重夺伊朱，局面又会扭转。 于是斯隆牧通令驻扎在主星各基地的守军严阵以待，又命令各外行星基地上的守军紧急集结，向来袭的盟军发动迎头痛击。 黄烨、埃尔克挥师来到，虽然斗志昂扬，也还担心敌军尚有余力反扑，如果主星、外行星，以至外星系回援的军队汇合起来展开决战，己方确实没有必胜把握。 但是……没想到叛军的结局，竟是这样容易地土崩瓦解！等到黄烨的军队已经出现在主星上空，斯隆牧也没有等到一支前来增援的外行星部队。那些外行星的部队纷纷宣布拨乱反正，重回联盟，不但不援救“王朝”，反而宣布接受埃尔克将军的指挥——他才是庞都军民意志的代表。 连主星各地的军队，也都支支吾吾，装作惶急的样子，却都说着推託的话： “事出突然，我们基地准备不足！” “我们兵团正要起飞作战，可是将士们许多休假未回，编制混乱！” 第307页 “我们兵团物资不足，正紧急要求本地政府调配中！” …… 有的干脆就竖起旗帜，就地起义。 战役伊始，黄烨为了慎重起见，先行攻打庞卫一。进展却顺利得出乎意料，敌兵一触即溃，少数顽固派军官还想抵抗，但是还不用盟军来打，就已经被自己内部的士兵制服。 盟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卫星，再看行星上，混乱加剧，就地起义的越来越多，很快变成大潮。现在谁也不怕卡卡路特的强权了，也不用怎么担心家属遭报復——现在这样的局势，谁还会遵从号令去干伤天害理的事？就算前一天卡卡路特命令宪兵收捕杀害了耶慕的家人，意在立威，但是反而激起了全国人更强烈的反抗意识：“这样倒行逆施的暴徒，非要推翻他不可！” 昧着良心执行了命令的宪兵队长，当晚也受不了精神压力而自杀了。下来卡卡路特再想干什么，还有什么人会听他的？ 别说卡卡路特，就是曾经声望甚高的斯隆牧，就算是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方，也没有什么人听他的了。不是无声地抵制，就是干脆倒戈，谁也不想随着“王朝”的崩溃而了却自己——除了象斯隆牧这样不肯回头、不肯后悔的始作俑者。 过了一晚，当黄烨领军向纳赛波塔发动总攻时，随斯隆牧起飞应战的，只有寥寥不足一个兵团。斯隆牧带着他最后的部队升空，精神也完全颓唐了，唯求一死而已，好得到解脱。 看着对方这样的态势，同机的黄烨和埃尔克相对而望，皆感到又可恨、又可怜，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黄烨：“我们下令，干掉他们吧。” 埃尔克：“嗯……我看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两人向部队下了命令，便又默然。不提斯隆牧的名字，也不再说一两句嘆息的话。 下面的战况可想而知。对方根本不是来抵抗的，他们是来求死的。与之前拼得一死力战，因而还让敌人颇为头痛的尹小宁所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兵力对比不是士气的主因，关键是道义，因为背义而接受制裁，死也死得无精打采。 还没落成的王宫，卡卡路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想逃往外星系，但是各地纷纷反正了，根本没有地方可去；想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可是谁不认得这个人？天空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是斯隆牧已经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人生如梦、人生如梦！” 连卡卡路特也来感嘆这句话了。他感到了自己的末日，他还是会自欺欺人。活着，他也谈“道义公理”，临死，他也谈“人生如梦”，可是，恐怕一开始他就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似锦荣华，如烟云了；一群情妇，不是匆匆出逃销声匿迹，就是缩在一角发抖抱怨；至于名声，那更不用说，以前是人们没看清，受到蒙蔽；后来是认清了，敢怒不敢言；而一旦王朝倒台，可想而知……国人恐怕不是骂他一句“人渣”就可以解气的。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听到昂德大将已经率部回归。卡卡路特仿佛看见了一团昏暗中的唯一一丝光明。 昂德，是跟随斯隆牧多年的旧部，而卡卡路特称王后提升他的军衔为大将，又许诺说，班布里埃、耶慕、昂德、斯卡纱四人，都是国家元勛，升元帅指日可待。现在，班布里埃死了、耶慕反了，斯卡纱尚远，昂德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实这时候，斯卡纱已经自杀。她是接到了斯隆牧临死时来的通讯后殉死的。斯隆牧因为耶慕的叛离，又因为关键时刻自己的妻子也以保全身家与孩子的性命为理由提出离婚，气不打一处来。也顿时悔恨自己游戏人生，自诩博爱，与很多女人有关系，最终却不知道真情何在。 斯卡纱答：“真情就在这里，我证明给你看。” 于是她举起手枪，扣动扳机，倒下去。 这一刻，斯隆牧真的哭了。这个在少年时就和黄烨一样曾立誓不哭的男人，这时候哭了。黄烨或许可以不哭，因为他的一生会做到无悔无憾；但是悲伤仍是眼泪的诱因，所以他能不能坚持倒也未必；又或者，有朝一日，他会发现年轻时的立誓其实太没道理，想哭就哭，难道哭就不算男子汉？ 还没有来得及再反思人生，只见烟火中奔来一架战机，机体的标识会把眼睛刺痛——这原是耶慕的座机，相比一般战机，是改进过的指挥适用机型。现在里面乘坐的，一定是黄烨吧！斯隆牧把副手推离座椅，夺过控制台，冲着来者拼命地按炮钮，然后听到轰然一声，就在眼前。 …… 空中战事尘埃落定，黄烨与埃尔克吩咐部队，立即登陆。 因为立国时间不长而仍然穿着宪兵服的亲卫队长，匆忙地引着几名军官进来。 卡卡路特一见他们，就象见了保命的希望。 “陛下！我们来了。昂德大将率领主力即将抵达，派我们先来告知陛下。” “好、好……” 卡卡路特抹一把汗，问：“空战怎么样了？我怎么接不通通讯？” “陛下放心，斯隆牧元帅正在指挥作战，我军都是元帅属下的嫡系部队，表现英勇。现在国家很乱，通讯接不通也是暂时的。” 第308页 “好、那就好……但是……各地的叛乱……” 卡卡路特心有余悸地询问。 “我们大军抵达后会即行镇压！” “那、那就有赖你们了。王国……王国安定以后，你们都是功臣，我一定要重重、重重奖赏。” 军官们却没有感恩戴德地说客套话，仍是一脸严肃地说： “陛下，为了安全，您这些天可不能离开王宫，首都的秩序已经乱了，就由我们和元帅的部队来维持。” “是、是，我明白。你们真是尽责。” 卡卡路特说这话时，内心果然是肃然起敬。 差不多半小时后，又传昂德大将已到，即行入宫。 卡卡路特连忙亲自步出大殿（还未完工），带着宫廷侍卫（还没定制好服装）去迎接，这是前所未有的殊遇，以前只有偶尔会对斯隆牧这样。 但是一见到昂德，卡卡路特再定神一看，不禁全身发抖起来。 昂德的随从和先前到达的几名军官，都亮出武器逼住了宫廷侍卫。 昂德一闪身，现出黄烨和埃尔克的怒容，还有一位笑吟吟的女孩，是红。 第三节 一边是颤抖着软下去的卡卡路特，一边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黄烨和埃尔克，咬着牙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四周是被制住的侍卫和制住侍卫的军官，以及退在一旁脸色凝重的昂德。 唯一一个显得比较轻松的，就是红。虽然拜卡卡路特所赐，让她在椎坎山区经歷了一段苦不堪言、还差点死掉的日子，但是现在回首，那段日子倒挺有趣，算是人生一大奇遇。至于罗峄的死，她的感受不如黄烨和埃尔克那样强烈。 红：“总算来得及赶到，看了一齣好戏。昂德将军，谢谢你。” 昂德点一下头表示应答，没有说话，依然脸色凝重。这也难怪，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他的心中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 黄烨命令军官们下了众侍卫的枪。这些军官，除了先来的几位以外，大多数是地球人装扮的。“游击队员”重返庞都星，这次可不是在山林中狼狈地逃避追杀，而是亲手捕获敌酋，想一想也就快意无比。 黄烨拔枪，埃尔克也拔枪，卡卡路特极大地颤抖起来，惶恐万状，想求饶，可是嘴巴又象是被堵住似的——他也明白这两个人绝不会饶了自己。又惊又急又慌又怕，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黄烨举枪，埃尔克不约而同。 “等等！” 倒是红说话阻止。 红：“不要现在杀他，留待公审吧。” 黄烨：“可是，不亲手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埃尔克：“对！” 红：“冷静、冷静！哎，听我说嘛，先把枪收起来，别一不小心走火了！现在就杀了他，倒可惜。” 这时纷至沓来的盟军部队正在控制纳赛波塔局势，部分官兵陆续进入王宫。红望了一下，又对周围的军官们说：“先把这个傢伙押下去。” 但是却没有人听她的。一来她是盟军的人，却不是直接上司，上司黄烨就在眼前，应该听他的；二来，谁都痛恨卡卡路特，如果黄烨一声令下，众人铁定会乱枪把卡卡路特打成蜂窝。 红：“……唉，你们倒是听我说！哦、哦（发现那边的一队美嘉士兵），你们过来！看住这傢伙——认得吗？他就是自立为王的卡卡路特大人。千万要看紧。” 队长：“是！” 士兵们押开卡卡路特，红又拉黄烨和埃尔克到一边，解释道：“你们杀掉他是你们解恨，可是天下恨他的人不少呢！公审以后当众处决，那不是更加大快人心吗？看好他，谅他也没有自尽的胆子。你们都是一国统帅，今后少一些个人的意气用事，好吗？” 黄烨：“……你说得对。就照你说的办。” 埃尔克：“这……我也没意见。谢谢。”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战事告一段落后，联盟各国会组织法庭，公审此次事变的要犯。 盟军占领纳赛波塔，随即开始追捕伪王国的官员，他们对事变和事变后的战局与政局负有责任。一些人逃了，相信他们终究也逃不远、躲不久；一些人绝望自杀；一些人被当场捉住；而还有一些自首。 自首的人中，有前庞都共和国四执政之一的米莉雅，她在事变时受胁迫，只好担任伪王国的“外交大臣”，但是在刚刚任职不久，奉命知会美嘉星联时遭到丽女王的严厉痛斥（那天丽丽得到外交部通知，知道对方就是以前见过面的、感觉挺温和的“米莉雅大婶”时，一贯温和的她也生了气——也是因为黄烨和红当时还困在庞都星上），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得米莉雅无言以对。羞愧之余，米莉雅当天就以心力交瘁为由，请求辞职下野，并发誓从此再不进入政坛。虽如此，她还是曾经担任过几天的伪王国要职，盟军的追捕令一下，便只好前来自首。 被捕获的人中，有前共和国的另一位执政——欧罗菲。她在前共和国时期就是卡卡路特的忠实跟班，在伪王国担任“总理大臣”，助纣为虐，自是罪责难逃。 第309页 红之所以得以赶来庞都主星“看热闹”，是因为望乡星的战局有了决定性变化。傀儡军整整一个集团军终于想清楚该怎么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痛快决断，就地起义，与帝国军放手一博；战后如果功不抵过，再来接受制裁，总好过做伪王朝的陪葬。 因为他们的起义，帝国军内部更加混乱、军心更加涣散，盟军的总攻已经势不可挡。因此魏连平命令一边继续攻击，一边让美嘉星联的军队调动两个兵团赶到伊朱星去，这时候伊朱星和望乡星已经重新连接了旧有的双向星际通道，运兵相当方便。 红在伊朱星上留守，等了一天也没动静。杀入柯亚、列霞内部的帝国军，现在都不得不与反攻的盟军相持，一时还无法组织对伊朱星的攻击。再说，他们也面临着傀儡军倒戈的危险。（迪巴度狠狠心，下令部下攻击配属本部的傀儡军，先把他们消灭，免生内乱。于是，跟随迪巴度所部二十六个集团军进击柯亚的傀儡军共六十一万将士，就当了伴随伪王朝覆灭的冤死鬼，尸积成山、血流成河！这是后话。） 援军来了，防御更安稳了，红就急忙带领一支部队奔向庞都。这时已经听说前线势如破竹，但想到平定局势还需要相当的人力，因此支援还是有必要的。等到把庞都国内稳定住，产生了新政府和新军队，再向逸卢星联的本土出师，给予帝国致命的一击。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即听闻昂德投诚的消息。昂德私下致电黄烨，说他决心倒戈，但是无法对斯隆牧下手，因为毕竟是栽培自己多年的老上司；不过，可以协助捕获卡卡路特。黄烨回应说：既有诚意，我军便欢迎，昂德将军没有犯过大的罪恶，我想联盟可以既往不咎；斯隆牧已被我军解决；将军可领我们捕获卡卡路特。 斯隆牧之死倒使昂德感到意外与震惊。斯隆牧去赴战，居然都不发通知。而昂德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真不知道是应该悲痛还是应该松一口气。于是同意帮忙捕获卡卡路特，怕卡卡路特潜逃，所以先派几名心腹军官去稳住。（其实大可不必担心，卡卡路特还能逃到哪里去？逃入大山打游击么？） 然后就是先前的一幕。 昂德倒戈，和耶慕一样是为了减轻罪过，但他相比之下幸运得多。他知道耶慕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也非常嘆息，作为多年的同事，有兔死狐悲的感嘆。 第四节 随着盟军收復庞都星，已经前进不得、后退不得、断了支援、又有傀儡军心腹为患的望乡、斯尔格林两路帝国军，在苦撑一阵后，终于分别于12日、14日弃械投降。 形势扭转，连连大捷，联盟内部一片欢唿之声。最高兴的莫过于魏连平手下的将士，兵工厂开足了马力也没来得及给他们生产武器装备，现在可好，有大批投降的敌军遗下的武装，可以全体换装，然后士气高昂地开入柯亚星联去作战。 帝国元帅迪巴度的军队虽然还不少，也控制了广阔的地区，现在也就象瓮中之鳖，只看还能坚持多久。他们与之前辉林所部的处境不同：一、因为是占领区，得不到所在地人民的支持；二、迪巴度下令消灭配属的傀儡军，虽然象是割了随时可能恶化的肿瘤，但是也造成了相当大的创伤——战力损失、士气下降；三、盟军现在的士气可比当时汹汹而来的帝国军还要高昂，而且各国军队的团结与默契更不是当时帝国军和傀儡军所能相比。 还有就是盟军将士觉得的——那个残忍刚勐的迪巴度，比起表面总是笑咪咪又童心未泯、内心却总是胸有成竹的辉林来说，又怎么及得上呢？ 进军帝国本土的步伐，也是能急则不缓。 康康和佳茜又象第一次从帝国军手里解放翔星联时一样，互相睹约，看谁战果大、功劳多。 这一赌约传到阿散蒂的耳朵里，气得他哇哇大叫：“我可不是索鲁多坦博！” 可是心里真怕会步索鲁多坦博的后尘，于是一边向皇帝上书阐述时局，请皇帝尽快派遣欧也斯多克的部队去防御本土边境，特别是与庞都接壤的地区；一边命令自己的部队，原来在庞都境内与斯卡纱协作围剿辉林的，尽快赶迴翔星联听令；在乌蒙根地区的，停止攻击就地转入防守，等待欧也斯多克的部队换防。 局势有变，现在以确保本土为优先，而翔、乌蒙根、盖亚等地区是本土的屏障，应该争取确保。阿散蒂会这样想并立即着手应变，确实算是有见识，与光爱自夸的索鲁多坦博不同。 不过，他现在的脸也沉下来了，再不是事变当初那种意兴昂扬。 另一位重臣迪巴度，犹如困兽。现在变得格外冷血，连亲信部下有过失、遭遇失败，也绝不轻饶。双手沾满六十多万傀儡军的鲜血后，更视人命如草芥。 再一位，欧也斯多克，之前还一直在肚子里抱怨皇帝不让他上前线立功，现在弗穆勒派他离京奔赴前线，又顿时胆寒。要知道，现在去可捞不到好处了，已经没有能够轻易到手的功劳。但是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连忙带了擅修乌龟壳的直属部队，再点起手下各部，传令帝国军仍在国内的其他将领，整顿人马，一起往战区进发。这叫国难当头，当仁不让。 弗穆勒，威风一时的逸卢“大帝”，梦想统一银河上部、与希蒙特兰的狄克莫并列称雄的野心……似乎来到了眼前，又变得遥远了。 第310页 就如歷史上许多刚开始时意气风发的战争狂人一样，到了形势逆转的时候，一方面气闷，一方面又不死心，仍然挖空心思设想着挽回败局。 但是……该用什么办法？第二个卡卡路特是甭想找到了，联盟内部现在空前团结，无隙可乘。 如疾风扫落叶般，到了20日，庞都全境基本平定，埃尔克整顿了各路坚持抗战的和重回联盟的军队，组成新庞都军，将逐渐开向以前的上部前线，协同辉林所部与逸卢军对峙。至于斯卡纱的旧部，在斯卡纱死后随即土崩瓦解，盟军一到便即投降，辉林把其中愿意继续作战的进行收编，其余谴散回乡。 望乡保卫战中胜出的盟军在连续血战后经过一番休整，将开入柯亚星联，参与围歼迪巴度的部队。 同样赢得了斯尔格林保卫战的另一路盟军，则准备开赴上部前线。 至于下部前线，面对兵力占相当优势的雪叶星联，反而不用担心。相比歷经数年战争考验而且经过新式整编的美嘉军，雪叶军的作战能力差距不小；索拉诺被俘以后士气受挫，庞都事变被解决的消息又使军心越发动摇。 为了向乌蒙根地区进军，黄烨在贡丹兰星集结军队，这里，是尹小宁牺牲的地方。那时，是为了争取扼住这条敌军进兵的要道；现在，是要经过这里反击敌军。 这一天，黄烨又见到了从本国赶来的魏连平，也见到了从原西线前来报到的朴崇志。再度握手，真有如隔三秋的感觉。其实分别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发生了多少事情！ 事变前夕，应邀参与“庆典”，朴崇志原本也要离开西线一起去庞都；因为红不耐烦等待的关系，就没能同去。这倒好，黄烨他们在山区打游击，因为不能为联盟效力而闷闷不乐时，朴崇志却建立了很大一番功劳。契亚达回援的时候，朴崇志被委任为后军一个兵团的代理司令，其后率先援救了岌岌可危的南迪和费德，一起协力抗住迪巴度所部的疯狂攻势。现在朴崇志已经升为中将，不过还是希望回总部来当参谋。 “我们就算是总部也没有这么高规格的参谋啊。” ——南迪笑道。于是建议破格提升朴崇志为副总参谋长。按说他的资歷比一些集团军的参谋长都要浅，军衔也还不够高，但是现在非常时期，不拘小节，黄烨、杨耿锋、恩多斯等通讯表决，爽快通过了。 黄烨归队，代总司令杨耿锋仍然担任副总司令；罗峄牺牲，南迪按能力和资歷都是总参谋长的不二人选；朴崇志在三年前，还是“有谋划经验而无指战经验”，现在可不同了。歷任的罗峄、南迪、里瓦达维亚、阿齐兹等人都是领兵作战出身的参谋长，比较能够将谋略与现实结合；现在，朴崇志也行。 至于各集团军（包括魏连平所部新编第八、第九集团军），现在将领和士兵编制则比较混乱。事变后地星盟军队许多事处重地，所以损伤很大，尹小宁、金鑫的第七集团军事实上已经几乎全员牺牲，其余各部队，官兵的损伤都有一定比例，甚至高级将领也阵亡了不少。本来应该好好整顿一下各集团军的编制，但是目前战况仍然紧张，进攻时机不宜放过。所以，还是分成各个局部战区，稍微将编制规范一下，不太影响指挥就行。至于象中将、少将出任集团军、兵团司令这样的事，都不奇怪。魏连平属下，就根本没有多少个将军。 司令部重建，朴崇志也来了，但他已经有自己的办公室，非常繁忙；梅格呢……她和一度在司令部帮过手的柯亚女孩迪悠琪，两人都在帝马雷星系失陷时下落不明……那时候契亚达阵亡，南迪坚持到接应回费德才撤离帝马雷星系，其间部队损失很大，梅格和迪悠琪是文职，但是也在部队接送她们的途中被击坠了。 跟她们有同事之谊的司空遥便十分担心……即使还生存，恐怕也会被帝国军俘虏；而迪巴度的残暴是出名的，他若是觉得情况危急了，说不定会挣个鱼死网破，把俘虏都杀死……这样的担心不是多余，迪巴度可以眼睛不眨地除掉六十万曾经给他卖命的傀儡军呢。 司令部实际上便只剩下了司空遥一个参谋，忙得头晕。罗峄还在时，早就说了各级司令部有参谋短缺的危机，现在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善。呜唿……写张请示条，请司令从军师级单位里调几个生手过来也好。至于军师级怎么办……就让他们去调旅团级吧。 “不行不行，司令一定问：”那么，旅团级呢？‘——我可怎么答？“ 司空遥自言自语着，正要把请示条揉掉，然后一想，又恍然大悟道：“旅团级，就直接去拉士兵呗！反正，谁都是从没有做过的做起。” 但是，考虑来考虑去，请示条毕竟还是没递上去。为什么？因为潜意识里会想：“现在偌大一个司令部就司令和我两个人忙着，不是挺好？” 原来如此…… 虽然司空遥早就没有奢望能跟黄烨怎么样怎么样了，但是，女孩子的心里，还是别有一番心思……唉，感情的事啊，没办法。其实不在于身份地位，先来后到才是个大问题。战后退役了，再找能让自己心仪的男孩子吧，现在暂且保留思念，以慰心灵之寄託…… 第311页 第五节 4月5日，以黄烨、红、埃尔克、辉林四国统帅组成的上部战场东线新指挥部，气势堂皇地迁到了盖亚星。 盟军不可抗拒的攻势，如海潮如烈风，以自己人事先都没有预料到的闪电速度，两周时间已经全部解放乌蒙根、盖亚等地区，将战线压向了逸卢本土。所到之处不断得到响应，乌蒙根和盖亚是在近年才被逸卢吞併的地区，人心不附，当地籍的军人往往倒戈；这是进军速度快的一个重要原因。 阶梯上，下来的黄烨和魏连平遇到了上来的红和伊利。 红：“你们好。你们要去哪儿？呆会儿不是开会吗？” 黄烨：“我们有要事。” 红：“要事？难道还有比盟军扩大会议更要紧的事？” 黄烨：“会议由朴副参谋长代表我进行表决，小遥代我准备发言。我们确实有极重要的事。” 魏连平：“嗯。事关弗穆勒的老命。” “事关弗穆勒的老命？” 红更奇怪了，想要再问，但是那两人已经点头作别，匆匆离去。 因为不知道这事是否机密，红便没有对别人说。 开完会后，便在住所里拟定一份文件，嘱咐伊利留意一下对楼黄烨和魏连平的宿舍，若他们回来，便要问个究竟。这事情莫明其妙，让人十分好奇。 一直等到晚上，那边相对的窗户才现出灯光。 红：“伊利，你去把他们二位约出来，就在两幢楼间的路灯旁那里，我要问个究竟。” 伊利：“是，我去了。您稍后就来哦，否则我要是很快就把人家约出来，您却迟到，失礼的啦。” 红：“知道的啦。” 虽说如此，还是照了一下镜子，补了点淡淡的口红。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爱美是普遍有之的，谁也不例外吧，红已经算朴素的了。 然后出去，在灯柱下的坐椅上等待。盖亚星是前盖亚星盟的主星，自然是人口众多而文化发达的星球，基地区的北方一带便是万点灯火，繁华的商业区。想一想，普通的城市女孩，往往会有浪漫的夜生活，和情人出来逛街、吃宵夜、看电影、听音乐会之类的吧。自己竟一次都没有过。当有时心血来潮，独自一人，或者与伊利两人，走在美嘉王城或林修首府的热闹街道，看看平民的生活，居然会有新奇感和羡慕。 十六岁时，暗笑丽丽对感情的倚重，心想自己一生，爱人当然是要的；但或许就不太在意于平凡的趣味——散步啦、说闲话啦，这些小女生的家常。但是渐渐的，反而也觉得平凡生活的美好，那种平凡的幸福却不是军事或政治上的叱咤风云所能代替。 银河广大，走过了那么多星，遇见了无数的人，感情的归宿在哪里？ 曾经跟丽丽赌气说要找到比她的黄烨更好的情人，看来自己是会赌输的了。 望着那边的灯火胡乱想了一通，脚步声响起，伊利已经引黄烨和魏连平过来了。先互相问声好。 魏连平：“呵，是为中午的事吗？林修亲王居然也很好奇。” 红：“这样的大事，谁不感兴趣？再说，我们是盟国，有大事总该让大家都知道吧？” 黄烨：“抱歉，我们并不是想‘黑箱作业’，是因为这事情别有缘故。事实上我们赶去的时候，心里也怀着莫大的疑问——什么事有关弗穆勒的性命？但是要求和我谈话的人坚决不肯再对别人透露，指明要和我面谈，所以就只好去了，也带连平兄做参谋。” 红：“说得我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怕你们是机密，所以没有跟任何人说哦。” 黄烨：“果然还是不要多说的好，除了让辉林和埃尔克两位知道一下。事情是这样的……嗯，话很长，我们坐下来谈吧。” 说着，自己先坐了。有了在椎坎山区朝夕相处，现在见面随意多了。 红：“你们请坐吧。我一天坐久了，正要多利用一下站着的机会。” 魏连平：“是吗？那我也不客气了。” 黄烨：“事情是这样的：我军的武装部总长奥格斯塔上将，上周来到这边前线，亲自统筹情报工作。恰好遇到一件事，我军赤川晴美所部攻克了一个荒芜星系，守军是欧也斯多克的部队，番号是逸卢第33集团军。” 看到红很认真的神情，黄烨笑道：“哦，这些倒不重要，你不必记得。真正关键的是，战后我军俘虏到一个学者，名叫朱穆斯。他本来可以随着逸卢军撤退，却故意要当我军的俘虏，因此没走。他对我军的下级军官说他知道情报，也懂得技术，要求见我军的高级领导人。于是被带去见奥格斯塔。朱穆斯知道奥格斯塔的名字，还算比较信任他；不过说有最重要的事，要见我。奥格斯塔问为什么，他便吐露了一点点，只说与弗穆勒的性命有关。” 红：“哦、哦，然后你们就去了？究竟是真是假？” 黄烨：“我事先觉得应该是真的。他要见我，如果只是想愚弄我吧，对我来说不过损失一点时间，他可有得瞧了，呵。若是想欺骗我，给我假情报，至少我也不妨听一听，与同僚商量商量，会有理智的判断。所以，去也无妨。” 第312页 红：“你不怕是刺客啊？” 黄烨：“对方又没有武器，而且奥格斯塔报告说是个很瘦弱的人。” 红：“那未必，人不可貌相，看你也不壮的样子！” 黄烨语塞，魏连平大笑：“是、是！我跟着去，就是为了防刺客——你看，我可壮多了吧？” 笑了一阵。 黄烨才说：“陌生人，自然该防备。但是也不可以冷落。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不主动相迎，唯恐有失国士之心。” 红：“说得好！那么，说下去呀。” 黄烨：“别急嘛，我不喘口气啊？” 魏连平：“呵，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红：“什么嘛……” 魏连平：“我来接口说一下。我们去到奥格斯塔那里，会见了那个奇怪的俘虏。原来他是提尼安的学生。” 红：“哦？提尼安的学生？” 提尼安，便是逸卢星联数一数二的军事科学家，又是着名的国策智囊。一般科学家是专心研究不问政事，他却不一样，其政论水平，连弗穆勒都很器重。弗穆勒几年前趁美嘉星联与迪肯兹、地球、柯亚等打仗的时机而大肆扩张，后来更妄自称帝时，提尼安提出过劝阻，惹恼了弗穆勒，就把他踢出皇家智囊团，下放到欧也斯多克的随军科研机关去了。 魏连平：“是，是提尼安的学生。奥格斯塔询问他相关的尖端科技问题，回答都很条条有理，显然有很深的造诣，确实是师事于提尼安这样的大科学家吧。不过这也是旁证而已，我们不怀疑他，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坦率。他提供的情报，我们相信了也没坏处。” 红：“哦？是什么情报？” 魏连平：“提尼安要他将这个情报带给我方绝对可信的高级领导人。我军只管照原定计划执行，让形势照现在这样子发展下去，那么，不用多久，逸卢国内必生大变；趁此，我军可以不费太大力气就平定战事。” 红：“是吗？！” 黄烨：“是的。我本来打算明天告知盟军各部主将的，我们要为此做些准备。但是，这消息绝不能传出去。否则会让计划遭到失败、还会危急提尼安先生的生命。本来打算明天一起说的。不过，现在不说出来，恐怕今天晚上你就睡不着了。” 红：“谁呀？我是沉不住气的人么？不过，早说一点也无妨，省得人家无谓猜想。” 黄烨：“好，那么，我也坐累了，我们边散步边说吧。” 红：“好啊，要不，干脆一直走，走出基地到市内去喝个晚茶怎么样？” 黄烨：“那可不行，基地纪律，不可以随便外出，我们也得遵守啊。” 红：“哎……我说说而已。那么，散步吧。” 说着话，继续着话题，走了一会儿。 魏连平突然停下来，驻足说：“这风很凉爽啊。” 黄烨：“这种感觉，就叫‘春风满面’。” 魏连平：“是，现在正是仲春。这里跟纳赛波塔一样，是亚热带的地区，差不多天气就该热起来了。还是早春更好吧。” 黄烨和红不自觉地摇头同声说：“不好……” 魏连平奇道：“为什么？” 黄烨：“这个……早春时节连绵的冷雨，我、她，还有埃尔克、武藤敦、贾灵麒这些，恐怕对此都是苦大冤深。” 魏连平：“这样啊！呵呵……真的有那么惨么？我觉得象郊游一样，挺好玩哩。” 黄烨：“我以前也这么以为呢。总之不亲身经歷是不知道的，你去试试就明白了。也可以让我给你安排，如你所愿，在早春颳风下雨打雷闪电的季节，把你丢到荒山野岭去。再在周围布一堆人，你不能被他们捉住。不给你锅不给你火，不告诉你哪些东西能吃、哪些水能喝。不给你驱虫子和驱蚊子的药、更没有蛇药，万事你自己小心，丢了命没人陪；不给你感冒药，发烧了请忍着；不给你睡袋，困了就躺在潮湿的草地泥地里；不给……” 魏连平：“行了，行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太平以后，我们真应该在各星球上开闢真正的野营考验区，让青少年们去受受罪，别象现在的夏令营、冬令营一样，只是娇宠着他们。” 黄烨：“说得好，呵呵，回国就办，作为一项政策在全联盟落实……” 伊利：“别呀！别做这么黑暗的政治家呀！我自己想想都不愿意再过第二次了！” 黄烨：“有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不过是随口笑话罢了，对不对，连平兄？” 魏连平：“对、对……咦？殿下，您在发什么呆？” 红：“啊……没有。我是在看灯火。没什么。再走吧。” 第三十五章 连环 逸卢、雪叶与“4＋1”联盟的战争，局势渐渐已经扭转过来。 战况也向不利于雪叶的一边发展，不仅因为庞都傀儡王国的覆灭、逸卢军的失利使得联盟士气高涨、民心重新稳定，而且，雪叶自身也存在着“傀儡”的问题——原普雷特合作星联在併入雪叶星联后，军队被雪叶星联收编，且基本没有改变编制。 第313页 这一收编，使雪叶的兵力顿时增加了三分之一。普雷特合作星联是由原先介于美嘉、雪叶、希洛之间的七个小国合併而成，因为是小国，小国也有国防需要，所以兵力占人口的比例比较大。 但是，雪叶的军事实力膨胀，那是表面现象；普雷特各地区的人民原先倾向于美嘉的为数不少，国家被雪叶强行合併后并不甘心。南线战事，美嘉星联的赫门盖文元帅以劣势的兵力，却能够一直坚守不退，除了美嘉军队的单位战斗力比较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雪叶的军队里许多是新收编的原普雷特军，他们不愿出死力，常常怠慢进攻，而且稍不如意就轻易归降。这也是因为雪叶这个国家说强权也不强权，军法远远没有逸卢那样严酷，军人投降不至于要罪连家族。 现在，联盟趁势发动反攻，杰卡诺、包奇在东南战线重新攻入博洛尼尔，而赫门盖文也不甘示弱，挥师挺进普雷特。赫门盖文是老元帅，资歷比凯达烈还老，这次因为国家危难而有机会重上前线，艰苦卓绝，反而使他有了“突然发现我还年轻”的感觉。是祸也是福，既然上天安排自己重上战场，就不愿意输给年轻一辈，而应该和老一辈们比比谁更老当益壮。 随着美嘉军的反攻，原普雷特各族将士的军心越发动摇。战场上，士气十分重要，一支军队先溃，别的军队看了也会慌张，雪叶星联南线的部队里可有一半左右的普雷特军！ 堤防崩溃，便会一泻千里。4月10日，就是黄烨收復庞都主星一个月后，原普雷特合作星联的主星松茨，也因为本地籍守军不战而降，轻易落入盟军掌握。驻守松茨星的雪叶本土军队，无可奈何，只好且战且退，逃离该星系。倒戈的守军还算顾念着雪叶的情面，没有趁势攻击，基本上是树起降旗迎接盟军，而“礼送”雪叶本土军出境。 11日，对雪叶星联来说是一个需要决断的日子。虽然普雷特地区还有三分之二在掌握中，但是按照目前情况看来，全线崩溃是迟早的事。同在昨天，另一个星球思帕若，也出现了类似的投降事件。倒戈的守军却为了防止雪叶星联迫害他们仍在雪叶军中的同伴，因此向该星系的雪叶本土军发动突袭，俘虏了许多雪叶籍将士当做人质。 这些事件的出现，就象傀儡军对于逸卢一样，摆在了雪叶星联的面前。还好的是，雪叶跟普雷特，以前也有一定的友好关系，总得讲些情面。 该决断了。这一天在朝廷上，尤莉召来原普雷特地区的总督大臣问话，最后作出了指示：“我命令……我国的官员，即日起撤出普雷特地区，军队随后撤出。至于当地的军民，我们就不管了……他们愿战便战，愿降便降。任他们的选择。我们无法强力压制，当然也不能象逸卢军那样……所以，我们退出，以自己的兵力，在本土作战。” “陛下……” “怎么，有异议吗？” “不，我很贊同……但是，我国确实很不利。或许……或许坚持下去还有转机。” 尤莉苦笑。“坚持就有转机”这句话，是陷入困境时的安慰，但是雪叶星联的未来，真的看不到有什么转机会出现。 但是不得不继续说一番激励人心的话，尤莉掩饰住心中的疲惫和痛苦：“是啊，会有转机吧……请你处理好撤退事宜，然后回到首都来。各位大臣也要象以前一样，用心管理好国家的内政。我们还没有输。战局的变化是常有的，联盟一边不是也有过比我们更危险的时刻吗？我们要激励国民振奋精神，激励前线将士勇敢作战，为我们雪叶星联的光辉前景——未来还是有希望的！雪叶的强国梦，自我祖母大人执政的时代开始，多少年，国家一步一步地走向壮大，来到今天。今天有危机，但是相比歷史的艰辛，这危机又算什么？” 雪叶的强国梦……果然，歷史上也有过屈辱的日子，有过走向壮大的道路上无数的坎坷，可是，不也来到今天？ 再说，逸卢、雪叶都是大国，绝不会那么容易垮掉。只要坚持，战争就会继续下去，一年、两年、多年……虽然惨烈，但是，坚持下去往往就有变化，怎么知道形势不会再度逆转呢？ 尤莉这些日子，过得也实在痛苦。内外的压力沉重无比，父亲“流落番邦”，母亲在不安地哭泣……自己也一片心乱。 雪叶的强国梦……是不是，这个梦做着做着，已经有了偏差？但是已经做到这里，只有继续做下去。 强作微笑，心中的压抑，谁来分忧？ 春意盎然的庭院里，那鞦韆的晃动，也解不了现在这许多愁…… 想想这些年来的歷程…… 因为意识到不走向壮大就会坐以待毙，雪叶星联迫切追求扩张。这些年的扩张，也着实非同小可，从先前的一年合併一个小国、到与希洛星联合併、再到合併领土不广却人口众多的普雷特合作星联、富产资源的摩里萨星盟……七年里，国家军队增加五倍，军费开支已经到了差不多极限的地步。 不仅竭尽全力地增加战力，还竭尽心力地谋划算计；不料几经波折，战争持续至今，现在竟然明显对雪叶不利！ 第314页 因为被一时的顺利扩张所陶醉吧，过早暴露了企图，已经被齐雅、桫椰茹这些大国所警惕。就算由于比较友好的歷史渊源，这些大国并没有与雪叶交恶，但他们也铁定不会助长——连经济合作也停滞着。 第三旋臂中部的大小国家，正为保全自己、遏制旋臂下部希蒙特兰星联的扩张而日趋联合。但是因为互相之间歷史问题也颇多，要走到一起的步伐还不是很坚决。这种情况下，各自也有着很大的压力，更无暇去管旋臂上部的事。 不但第三旋臂，银心区、第一旋臂、第二旋臂——整个银河都在混战。有些大国已经渐渐脱颖而出了，象目前已经合併了第二旋臂一半左右地区的菲路斯星联，和席捲了银心约20％领地的蒙特鲁多星联——要知道，银心区的星球总数差不多相当于外围三个旋臂之和。 大鱼吃小鱼；小鱼长得不足够大，便有被吃的危险。梦碎了的国家，不计其数吧。 雪叶的强国梦……还能否维繫？客观上来说，胜败真的还未可知。中部各国自顾不暇，基本可以肯定它们没有加入战局的可能性；而上部的交战双方，现在仅以固有的国力、军力看来，其实还是势均力敌。“4＋1”联盟虽然已经扭转局势，但是其成员国中，柯亚星联、地星盟的战力已经受到较大的损失；庞都星联更是在两度内乱中遭受重创；列霞星联、美嘉星联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单纯以力量对比的话，胜败未可知。难道战火还要延续一年、数年，以至更长时间？ 那是恶梦……对所有参战国的人民来说，都是恶梦。 第二节 夜幕沉沉，逸卢－乌蒙根边境的柴勒迈星，帝国元帅欧也斯多克的私宅，离战线总指挥部并不远，卫兵在内外巡视着，透着隐秘的空气。 四周是宏伟的基地建筑，再远一些，便是千万年来未曾开发的莽莽丛林，每当夜幕降临时，建筑群如同沉睡在绿色星球的怀抱中，那一种感觉，欧也斯多克也喜欢。他也喜欢风雅。 至于卫兵……挺煞风景的。但是必须要有；即使是身在基地中，怎么知道没有人会企图暗害欧也斯多克大人呢？他可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呀！ 欧也斯多克挺不喜欢卫兵的，只是如果他说了想要撤去岗哨，那么手下的从官们一定会苦心规劝：万万不可啊，万一有盟国的特工混进军中来刺杀大人呢？虽然说，现在的时代，由于空间的割绝，特工活动是万分的不容易…… 但是今天，自从随军特别科研所的所长提尼安到访以后，欧也斯多克自发地加强了警卫，吩咐亲信的卫士：“谁也不许放进来，有什么样的事情都必须等到我和提尼安先生商讨完毕再说！” 为什么这样吩咐？因为提尼安一来到，就给欧也斯多克提出了一系列尖锐的问题和一个解决方案，让欧也斯多克顿时寸心大乱。因为信赖这位着名智囊的智慧，欧也斯多克决定好好听一番他的阐述。 但这事情绝对要紧，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绝对没有人旁听的幽静居室，星光从窗外照进来，和风穿堂而过。 欧也斯多克：“……先生，现在可以继续说下去了。我已经吩咐卫兵加强哨戒，他们都是忠心于我的人，除了你我，绝对不会有人听到下来的谈话。” 提尼安：“是。那我就将我为大人筹划的大计，向大人阐述一番。” 欧也斯多克：“请、请到这边坐。” 平时相当傲慢的欧也斯多克，现在居然亲自为提尼安泡茶。别的不说，他的茶艺水平倒是着实不错，只是由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并不怎么好的人缘，平时极少人能喝到他泡的茶。 这样，既显得对提尼安的尊重，又省得唤女佣来泡茶，增加泄露消息的危险性。泡茶的女佣？哦，是的，欧也斯多克好歹是皇后的弟弟，讲个小小的排场也没什么了不起。排场大的，那得算是希蒙特兰的皇帝狄克莫，每次亲征都携带姬妾成群呢！ 战局的危迫连日来让欧也斯多克揪心，吃不好睡不宁。未来的动向关系到身家性命，这时要放下架子，听这位闻名全国的大智囊好好说说；若他说的是危言耸听……那时再处置未迟。 先对饮了几杯茶。 提尼安放下茶杯，称赞道：“谢谢大人。我老头子一辈子也爱喝茶，但这么好的茶艺和茶具，真是不可多得！” 欧也斯多克：“哈哈……是吗？区区手艺不值一提，这茶具却是吉蒂纳朝的遗物，先生真是识货！那么，先生有什么教诲，请再说下去吧？” 这一“请”字，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其实现在他那样子，根本不象茶道家一样安然。 提尼安：“大人，我断定帝国将不能赢得这场战争——战争可能再维持两三年，但是我国终究没有胜利的希望。这是老头子的想法，大人也许一时不能认同吧？” 欧也斯多克：“这……说实话我是很难接受，毕竟我是帝国元帅，南征北战，戎马半生。今日又手握全国三成兵力、管辖四分之一防区，当然不乐意承认失败！但是想想先生的直言，也有道理，我军确实存在很大压力，就连我这样的宿将，实在也没有胜利把握啊。” 第315页 提尼安：“是啊……公爵大人，老头子的判断，可不是信口开河，也不敢在您面前危言耸听；不是看不起您，但我们的国民士气，我们的精兵良将，比起联盟来，差太多了……” 欧也斯多克：“哦哦，那就姑且这么样认为，算我同意先生的看法。那么，先生之前的那句话——” 提尼安：“没错，我是说，大人可以抓住时机，现在的形势对帝国不利，却也可以看成大人之福。” 欧也斯多克：“就是这句话！请先生明示。” 提尼安：“大人是聪明的人，其实已经明白了吧？我是要劝大人当机立断。之所以今天到这里来，全是因为目睹帝国处于危局，而自从被皇帝赶到前线以后，颇受大人礼遇，这样，我才敢说，也才值得说。我老头子嘛，哈哈，其实也挺桀骜的，不会讨好人，因此才让皇帝生气，倒是公爵大人器量大，有些话，便可以推心置腹地和您说。” 欧也斯多克：“先生尽管说！如果能为我解决疑难、把帝国解脱困境，我必重重报答先生！” 提尼安：“很简单——趁此时机，大人找个藉口，领一支亲兵回京，废黜现在的皇帝，自己做皇帝。” 欧也斯多克先前已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当听到提尼安吐露出最关键的话时，顿时一副极其惊讶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要比心中真正的惊讶强烈得多。 欧也斯多克：“什、什么？” 提尼安：“这样，大人便登上极位，而帝国也稳如泰山了。” 欧也斯多克：“……” 提尼安：“战争本是皇帝的责任；他不从人劝，一意孤行，那是他不对；公爵大人是奉命行事，作战过程中也跟盟国没有结下什么冤雠。所以若是您毅然举事，取得皇位，再跟‘4＋1联盟’好好谈判，他们没有不同意和解的道理。我国本土还基本完好，军队实力也依然保留；联盟如果一意孤行，一定要打到底，那么，是很不智的选择。他们应该知道，就算可以赢得持久战，也必须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和大量伤亡，还有经济衰退等一系列后果。何况，联盟还在和雪叶作战，他们一定也巴不得及早结束与我国的战争。若说我国与雪叶的战略协约，则是现在的皇帝和雪叶女王的事，与您无关；您登基后，我国废除协约，完全名正言顺。” 这一番话，条条是理，欧也斯多克顿时只觉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本来，因为当皇后的姐姐和皇帝私下闹冲突，近来欧也斯多克已经一定程度上失去了皇帝的宠信，正在苦恼。联盟的反攻使这种苦恼加剧了。之前大好机会时没有捞上一把，现在局势危急时却要自己来顶住。为此皇帝还特地亲自去接回赌气出走的皇后，也是为了间接地安抚欧也斯多克，但谁知道他们的和好是不是真心！ 不用提尼安说，欧也斯多克也早就在设想自己的未来。但是有很多烦恼，因为当局者迷的关系，看不透。现在一被点明，顿时全盘清晰！ 一、帝国和雪叶还可以撑下去，但是长远来说，面对齐心协力的联盟，已经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二、宫廷政变，废黜弗穆勒后，自己可以主导国家以新的姿态与联盟谈判。 三、帝国现在还有相当实力，和谈也是联盟所希望的。他们受到的战争损失，比帝国而言只有更大。 四、先行和谈，能使联盟把矛头转向雪叶。所以这个时机要抓住。否则万一雪叶先跟联盟停战，帝国就危险了——雪叶女王的父亲现在在联盟的手里，她是女人家，搞不好会因此动摇战斗的决心。不过，从之前对黄烨耍的手段看来，尤莉倒也是权谋胜于感情的人物，放弃战争的可能性不大。现在正是一个关键时期，应该抢在雪叶之前与联盟和解。 五、撕毁共同对付联盟的协约，可以归咎于弗穆勒，对自己的道义形象并没什么损失。反而可以说是为国为民，有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说。 六、这一点提尼安并没有说，但是欧也斯多克随即想到：象迪巴度、阿散蒂这些以前跟自己互相不服、明争暗斗的傢伙，大可借联盟的手除掉。 原来，这一系列计划，合起来竟是天衣无缝！既然如此，更待何时，欧也斯多克简直就要坐不住了，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忧闷顿时减轻大半，也不用装惊讶的样子了。提尼安这么明确地教自己，这老头果然不是普通的科学家，他对政治也颇有一套……当然，他通过这件事情，也要争取什么好处吧？这好处想也知道，呵呵……就象合作做生意，利钱也是要分配的；事成之后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也要给老头儿一点甜头，将来还用得着他…… 想一想，定定神，欧也斯多克对提尼安更加恭敬地说：“谢谢老先生这么明白地指教我！不瞒你说，我和皇帝，早已亲情淡漠——他只是利用我，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先生能够对我直言，实在难能可贵！我若有幸登基，还要依赖先生作为新帝国的首相，事业只算刚刚开始，盼望先生帮我重振帝国威风！” 提尼安：“哪里，我哪能当首相啊，哈哈……” 第316页 欧也斯多克：“请老先生不要推辞，我非常需要您这样出色的治国人才啊！” 提尼安：“哈哈……那好。不过，我们须要先行谋划。如何稳妥地举事……” …… 庭院内、大门外，卫兵在巡视。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知晓提尼安今夜到这里来，原来关系着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就算他的来访会被一些人知道，也以为不过是去公爵那里叙叙话——公爵之前也挺礼遇提尼安先生的嘛。 第三节 北线的战事在持续，联盟一方发动的反击大潮仍在一波波袭来。本土前线，欧也斯多克和阿散蒂在苦苦支撑，柯亚内地，还有迪巴度在拼死挣扎。 雪叶的军队撤出普雷特地区，步步后退，退入昔日曾经苦心经营的本土防线。因为是本土，至少当地政府和人民的支持。也因为尤莉的话重新激励了士气，后退计划基本成功了，盟军打到这里，便不能再势如破竹，前进每一步都很艰难。普雷特地区已经投入美嘉星联的怀抱，但是还未能安定下来，甚至有亲雪叶的普雷特军人对盟军开展游击战。这些，都阻滞了盟军的步伐。 联盟在积蓄力量，基本解除了内地的危机后，军队源源不断地进入新战区。南线，除了普雷特以外，搏洛尼尔也被美嘉星联杰卡诺、包奇所部逐步收復。北线，黄烨提请各国盟军继续对逸卢施加压力，重点打击阿散蒂的部队，但也对欧也斯多克和其他帝国将领的防线维持一定力度的冲击。 在这个时候，美嘉、列霞星联以东、雪叶星联以北的诸小国，终于也成功结束谈判，协议建立一个新的联合国家——伊伏德合作星联。政体形式是由最高执政团决定国家大事，执政们都是先前各小国的元首，各小国内部仍然有一定自主度，保持原有的王政或共和形式。就在这样的形式底下达成了互相的谅解和妥协，总算组成了一个实力还算不弱的联合国家。 伊伏德合作星联的建立，也得益于“4＋1”联盟的大力促成。联盟五国在伊伏德建国当天便与之建交、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也准备加强歷史上原有的经贸合作关系。 这个消息，对于雪叶星联来说肯定又不是一件好事。本来，这些小国可是尤莉当年谋划着名“一年合併一个”的菜单内容，如果说那时雪叶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那么，小国们便犹如锅里的菜。“4＋1”联盟陷入危机时，有的小国已经做好一旦雪叶露出吞併意图便乖乖投降的打算，但是形势骤变，现在的局面已然大大不同，小国们也就打消了对雪叶的恐惧，结成了统一，国策还明显倾向于联盟。 逸卢星联内地的一颗重要文明星球——可罗星，位置比逸卢主星更加接近第三旋臂末端，以它为中心进行治理的地区是远离前线的地区。 这一地区的现任总督是蓬塔侯爵，也是帝国大将，但他已经年老，上前线打仗轮不着他，也乐得在后方闲居。这个人据说也是个老天真，喝醉了酒便会滔滔不绝跟别人说他跟随皇帝的爷爷、爸爸打天下的日子，说他的青春，他的峥嵘岁月。 而这一天，蓬塔侯爵迎来了一位客人，也是他年轻时就结识的老朋友——提尼安。 一见面—— “欢迎欢迎！好久不见啊！你这个流放中的老头子，怎么会想到来我这里啊？” “一言难尽，难尽。坐下来慢慢跟你说。” “好、好。有酒，我有很好的酒！” “不必了，喝茶吧，你必须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听我说老长老长——而且很重要的一番话。” “哦？” “事关你我的身家性命啊……” “哦？？” 然后在侯爵于私宅为他的老朋友设的洗尘宴上。 所谓“洗尘宴”，其实一点也不铺张，就象家常便饭一样，而且因为提尼安的叮嘱，蓬塔连家常便饭所必备的酒都省了。 “快说，什么事让你大老远跑来？送你来的好象还是公子爷的飞船？” “嗯嗯……嗯，好吃。” “别顾着吃啊！” “蓬塔啊，你也老头子了，怎么还是这么性急，还学不会稳重一点？” “呵！稳重？稳重那东西是装给人看的，显显资歷、显显派头。在老朋友面前，我有什么好装的？” “呵呵，说得好。那么，我也开门见山地告诉你——你的亲戚都在哪里？” “这、这叫什么开门见山啊？亲戚在哪里又怎么了？” “别烦我，你回答就是。” “当然都在这里。我在可罗当总督已经十几年了，早就把我的、我弟弟的、我死去的哥哥的儿子的……好几家人全搬来了。你不知道吗？我喜欢热闹。每年过节家族聚会，可以对一堆后辈吹牛，就是我如今最大的快乐……” “没有什么要紧的近亲在别的地方吗？” “没有……要说比较近的话，我有个侄儿的媳妇的表兄一家在京城。” “好、好，这就好，省了许多麻烦。” 第317页 “这又怎么了？” “不瞒你说，我在两个月前，也悄悄地通知我的家族，先后都已经搬到贵宝地来居住了。” “哦？怎么、怎么……” “万一有事，要托老朋友庇护啊。你手头还有不少军队吧？” “哈哈，你说呢？你是出名的消息灵通者，哪有要托我庇护家人而不知道我实力的道理，哈哈哈……” “知道、知道。目前你好歹算是帝国第六大军阀，而且军队都是直属或者忠心的老部下掌管。” “是啊，那又怎么了？你说万一有大事，我看就是肯定有大事了。老实说，你究竟干了什么？话说在前，除非你又触怒了皇帝，气得他非要杀你不可——除此以外，别的祸事，我倒确实可以庇护。” “呵，何止触怒皇帝，我还——” “你还？！” “我还……呃，说来话长了。请先原谅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就把家属都移来了，因为有件天大的事，需要这么办，也需要保密。另外，知道你的家属也都在可罗，我就放心喽。” “这又关我家什么事了？我老了，不比年轻时，如今总是安份守己、与世无争。” “乱世，现在是乱世。身不由己的事情数不胜数，跟我们打仗的地球人，他们有一句俗话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难不成你就是失了火的城门，要殃及我这池鱼？” “哈哈……这话好难听哦，但确是如此。” “什么？！混帐，你又惹下什么大祸了？三十年前我还陪你被老国王罢过兵权，蹲过两月禁闭，现在可爱的孙子、孙女都一大堆了，再有什么不讨好的事……再不奉陪！我跟你既不是亲戚又不是结拜兄弟，从此划清界限，分道扬镳。” “别说得那么绝嘛。我是永远为你带来好运的益友——就算是关禁闭，放出来以后可不又升了两级？” “咳、咳……可是我现在确实老了，禁不起折腾，再下一次监狱，可就得死在牢里了。” “放心、放心。这次绝不是要你冒陪我蹲监狱的危险。不过是件小小的事情——” 说着，提尼安靠近对蓬塔耳语了几句。 “你说——拥兵反乱？！” “别、别喊得这么大声啊！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迫在眉睫了，也要慎密啊，否则功败垂成。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要是被皇帝逮起来拷打，肯定吃不消，一时迷煳难免就供出你是同谋，这样对谁都不好啊！” “你、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不是，没这意思。咱们的关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我又怎么会威胁你呢？” 于是提尼安用手去拍蓬塔的肩膀。蓬塔赶忙把座椅往远一挪。 提尼安拍了个空，嘆道：“没想到啊……当年的勇将，现在胆子比兔子还小。再说，也不是叫你‘拥兵反乱’，不过是‘拥兵自守’嘛。反乱的是欧也斯多克。” “你说那个公子爷……他能成功吗？” “能，是我老头子教他的。如此这般。” 于是提尼安又扯着蓬塔的耳朵说了事情的前前后后。 “你教他发动宫廷政变，禁闭皇帝？！” “那是我给他出的主意。至于具体怎么做，就由他了。我猜，八成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总之，这也是我这个不安份的所谓科学家毕生的最后一场政治赌博了。” “……” “这次，是真心为了我们民族着想。所以，我老头子最后赌一次。” “那么，你老头子为什么扯上我老头子？” “哈哈，说实话，你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诚实厚道，我这辈子在政坛、军界，就你这么个真心朋友。现在国家即将有大变，自然是将身家性命托给你，同时也想保全你的身家性命啊。” “这、这叫保全我吗？” “可不是？你难道不想知道，在乱局中如何生存，又如何在乱局结束以后还有个好结果？” “……那你准备教我什么？” “别急、别急。先给你分析一下帝都即将发生的政变。坐好喽。” “……” “我是教欧也斯多克夺国；他现在已经随便找了一个汇报军务或是督促供给的藉口回帝都去了吧。政变很快将会发生。” “政变……有把握吗？” “有九成以上把握。” “这么肯定？” “是。欧也斯多克虽然不太有能耐，但也狡猾狡猾的，一副很呆的外貌，皇帝对他没戒心。迪巴度、阿散蒂这些傢伙也一向看不起他，这是外话，就不说了，单说欧也斯多克与皇帝吧。欧也斯多克之前就为时局伤透脑筋，他对联盟作战，其实害怕得很，面对着的对手又是除了柯亚以外的联盟的四国统帅，都在这儿；黄烨更是熟知他那一套作战，正是他的克星。欧也斯多克生性胆小，这一点弗穆勒也再清楚不过，所以才没戒心；但是，胆小的人被困境困住了，只要告诉他解决方法，也会壮着胆子去博一回。” 第318页 “哦……” “所以我就给他分析清楚事理，再教他摆脱困境又享受实利的方法。但我没有教他最具体的行动，他因为心中有鬼，也不具体问我，所以，我料他政变的结果，该是会杀死皇帝，然后自己也葬身于帝都。” “这、这是怎么推断的？” “很简单，欧也斯多克是胆小的人，他就算想干，也想一不做二不休、一了百了；所以，他肯定不会单纯想要推皇帝下台而已，必定会痛下杀手，怕以后节外生枝。这一点，他暗地想着，也不会告诉我，我也乐得不说穿。” “可是，公子爷的姐姐可是卡拉蒂雅皇后……” “皇后跟皇帝的感情早就破裂了，两人之所以还一同住在宫里，不过是对外摆个样子。不这样不行，国家形势严峻，如果帝后不和，人心就更乱，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说，他们是典型的同床异梦。” “哦。你还真是消息灵通，连宫中的事都知道。” “哪里。这是靠猜的、靠一些难以掩饰内幕的表象判断的。” “……” “所以说，是我老头子人生的最后一场赌博嘛。” “……” “唉……但这一次，我是真心为了国民着想。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把他们从战争的深渊里解脱出来。说实话，解脱也是我的愿望。老了……年轻时的想法有了很多改变。光阴歙忽，当年我们这两个年少而雄心勃勃的人，转眼都白髮苍苍了……功业、荣华，早就看淡了。说实在，我还不如你老兄，你十几年前就退居地方，一心过平静日子，我还愚蠢地想要再造一度‘辉煌’……唉，星海茫茫，人生如幻，我老头子也要绝足世尘了。但愿这一场最后的变故过后，这片繁星上会是长久的祥和。” “呵，你这一段话，真是如诗如赋，说得比唱的动听呢。好吧，我就再跟着你赌一次。” “先别急，你不听我把话说完吗？” “不用了。反正你做的事，必定有道理。以往的事实证明，我再怎么狐疑，最后也会被你拉下水；而且曲曲折折最后倒都是福气。来，我有瓶绝妙好酒——” “你还是没变，说得高兴就要喝酒，可是事发在即，我还没有告诉你应该怎么行动呢。” 蓬塔把座椅又挪近来，重新坐稳了一下：“怎么行动？” 第四节 “刚才说到，欧也斯多克应该会干脆除掉皇帝。” “唔，唔。议大事不喝酒，真是没劲。” 提尼安不理蓬塔的嘀咕，正色说：“可是，宫廷卫队和京城的亲卫军都是死忠于皇帝的，我料欧也斯多克带去的那点人马肯定不是对手。本来，他按我所教的，挟持皇帝来作号令，这样才是万全，国内诸侯也才服气一些。可是我看得出他心中的打算，他的神色暗藏着杀气，因为怕后患，就想——（做个一刀切的姿势）斩草除根。不过我当然不说。我想，与其欧也斯多克成功自立，或是拥立卡拉蒂雅为女帝，国民还是不能彻底从危难和重压中解脱。倒不如坐视他们同归于尽，逸卢将来归属于联盟统治，反而对绝大多数人民有利。” “这……” “这道理，我就慢慢跟你说。” “不、不用了。其实我也蛮赞赏平等互爱的思想，归属于联盟，人民普遍可以享受公民权益，那倒是比帝国的统治强。或许，联盟在不久的将来会统一成一个大国家，逸卢人也会是其中的一份子吧。” “是、我是这样想。联盟的国策，是以当年地球人提倡的政治思想为中心。而现在四星联都与地星盟有相当友好的关系，可以预料，地球人中不久还会有一个成为同盟国的国王，另一个至少是身兼两国亲王……” “哈哈……是说弗瑞克和黄烨吧？他们本来是主张共和的，命运还真是捉弄人啊！” “嚯嚯，正是。事实上，要共和，至少短期内是不可能的，王政已经根深蒂固。地星盟和庞都星联可以共和，但它们无法改变盟国的政体。其实，也没有必要。就算列霞这样绝对君权的国家，不也繁荣富强而且深得人心吗？对于人民来说，政体并不重要，只要有公民权益，生活得安稳幸福。” “嗯嗯。老实说，我当侯爵可当腻了，恨不得告老归家。可是你知道，我们的故乡就在我的辖区里。从年轻时代起就外出闯荡，现在老了，落得能够镇守故乡的闲职，也算是叶落归根。现在我是父母官，要是不当总督了，只怕别的总督治理这里，横徵暴敛。其实我也被故乡人骂，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替他们挡下了多少帝国的苛求！呜，不说了，来，我有一瓶绝妙好酒，是家藏的，可不是搜刮的。” “别动！别一激动又要喝酒。刚才说哪儿了？” “哦、哦，说到公子爷和皇帝……和弗穆勒那傢伙会同归于尽。” “对，那么，你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政变后命令你的军队拒守这一片地区。欧也斯多克之所以派飞船送我来这里，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老朋友，想拉拢你。你尽管给他发个信息，表示表示支持。这样子，他发动政变也就更无顾忌了。” 第319页 “噢，没问题。” “政变后国家势必一片大乱，首都一带更乱。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平息以后就好了。比较堪虑的是阿散蒂，他不会轻易投降盟国。” 蓬塔点头，于是提尼安继续说：“不瞒你，我其实事先已经派了朱穆斯去接触盟军高级官员，现在确知他已经成功了。” “怎么？他怎么做到的？” “呵，我们事先料到盟军攻势凌厉，欧也斯多克手下第33集团军的阵地很容易失守，因此朱穆斯以实地考察的名义去到那里，然后在撤退时故意被俘。” “是吗？听说过你有这么个好学生啊，但你也真捨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是他要求的。嗯，那年轻人心肠好，正直，我老头子有这样的打算，他十分贊成，也奋不顾身地要去冒险。这是我们师生定下的连环计所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连环计？” “是。第一步，他成功到达盟军一方。第二步，他通过暗号把消息告诉我。如果已经安全到达、并且说服盟军照我们的计划配合行动，那么就让地星盟的国家广播局在早晨新闻中来一条‘黄烨统帅今天起视察后勤线’的消息。我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 “呵，要是阴差阳错，事情并没有成，但黄烨真的去视察后勤线，广播局照实发布新闻，可怎么办？” “哈，不会的。这条新闻看起来理所当然，所以谁也不会怀疑啊，但是，现在盟国内部的交通已经恢復，由弗瑞克在总揽后勤，黄烨干吗还用得着亲自去巡视？有那么闲么？再说，还有个魏连平，后勤是他本行。” “噢，有道理。” “这样似是而非的新闻，用来作联络暗号再好不过。不过……黄烨是老实人，搞不好为了让这条新闻属实，不欺骗国民，就真的只好花时间去巡后勤线也不一定，哈哈……” “哈哈……你可真能折腾！” “不过，即使那样，他一定不怪我。本来还会连绵数年的战争，会因为我的计策而迅速结束呢。计策第三步，我便有两手准备。朱穆斯成功的话我就可以安心策动欧也斯多克去搞政变。” “不成功呢？” “也搞。但是，就怕盟国不知情，把欧也斯多克的部队杀得太狠，让他被皇帝撤掉；那样，他没兵权，也就没胆子政变了。即使没被撤职，如果部队受了重创，他也会由于，必须重新考虑。因为实力不足的话，政变即使成功、也难以对付国内各诸侯以及向盟国要求条件。” “如果那种情况发生，你可怎么办？” “放心，第一，事情现在不是已经顺利了吗？第二，假如不顺利，我只有帮助欧也斯多克维持局面，说不定得狠挫盟军一下子。” “这……” “这很说不准。毕竟我也没把握击败盟军的进击。但是我老头子好歹也有两手，总不能让盟军无意中坏了计策。” “第三步？” “第三步就是策动欧也斯多克。这也已经成功了。” “第四步？” “第四步，让欧也斯多克去搞皇帝，我以联络蓬塔大将为藉口，到这儿来避乱来了，来就这里也就安心了，呵呵。” “呵呵……我呆会儿马上召集部下们来开会，告诉他们做些准备。” “可要慎密。” “知道。” “第五步，顺利的话欧也斯多克杀了皇帝；不顺利的话皇帝杀了欧也斯多克。我看会是前一种情况居多。另有一种可能，是胜利者不杀失败者；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照他们的心态，我可以断定不会发生。” “好象是这样。” “第六步……假如第五步顺利，那么大将军你拥兵自守，国内各诸侯自有打算，乱作一团。假如第五步不是很顺利，那么计划败露，你也得起兵反乱喽……我老头子帮你。国内一样会混乱，欧也斯多克的部下会失去斗志，盟军一样可以趁势攻进来；那时候皇帝对付盟军还来不及，又怎么顾得上找你我算帐哩？第七步，既然盟军已经来了，大将军你帮他们平定各方，从此大功告成，你我可以安心归隐。你有保护乡里之功，乡民得知以前的真相，便会明白，大将军你是好人。以前的少许污名就洗清了。” “那倒没关系，我心安理得，倒不在乎。你呢？” “我？最好能够隐藏下这一段歷史，让史书不要记载下来。因为歷史是很难说清的。搞不好，后世把我传说来传说去，最后定论为一个卖国求荣的傢伙呢——所以，我会执意请求盟国的知情者，把相关我的内容彻底隐藏起来吧。就算帝国昔日的风云人物提尼安，老来胆小，在国家大乱的时候求庇于老朋友，回家抱孙子去了。” “哈哈，有趣，果然象是隐者作风。好吧，大将军我就听老朋友的了。” “这七步，最精彩的就是欧也斯多克和弗穆勒你杀我杀，共同灭亡。咱们两个明眼人，就在一旁观赏这一幕吧。人生就象一样戏，有导的、有演的、有看的……” 第320页 “呵呵！说什么人生如梦幻、人生如赌博、人生如戏剧，也不如我的——人生如醉。好了吧，现在可以拿出我的好酒了……” “不是我不陪你，事情迫在眉睫，可不是酗酒的时候。一切结束了，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再喝。” “唔……你知不知道，酒鬼来酒瘾的时候，不喝是很难受的？……不过，既然有大事，某些英明的酒鬼还是会大局为重的。” “对了，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看戏吧。” 第五节 5月17日，逸卢帝都。 虽然位于大后方，但由于前线的败报陆续传来，这里的空气也显得凝重。 朝廷上，帝国一世皇帝弗穆勒吩咐侍卫催促欧也斯多克快些到来商议。 侍官：“这……公爵大人刚到，或许，让他休息一晚比较好。” 弗穆勒：“休息一晚？他是会老实呆在馆驿休息的男人吗？花花公子，召他明天来肯定更累。快去！虽说那小子不肖，毕竟现在是用人之际。” 侍官不敢再说，连忙出廷传唤。 弗穆勒对旁边一位已经交谈了一个下午的大臣说：“庞克，我们的讨论就到这里。这是确实可行的。蒙特鲁多和希蒙特兰两国正在研究近空战舰。这已经是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如果研究计划成功，肯定有助于它们进一步称霸。但是，没有国家知道，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我国比它们还领先。而且，我们现在确实需要。” 庞克：“是。有了近空战舰，我们完全可以抵御住盟国的进攻，如果他们无法突破我军的防线，形势还会再扭转。” 弗穆勒：“是了！为此，我准备重新重用我所讨厌的那个老头，也是与你不和的人。你不会有意见吧？” 庞克：“陛下，我作为帝国的大臣，无论如何也忠心于您，以您的指示作为自己的目标。” 弗穆勒：“说得好。所以，我真正信任的还是你，你要清楚。” 听了皇帝这话，庞克正要再说些什么，便见侍卫急步奔回来报告。 侍官：“（喘气）陛下，公爵大人已到宫外……” 弗穆勒：“这么快？” 侍官：“是，他好象很急的样子，臣一出宫就碰到了。他身边有四名科学者模样的人，要求一起进宫。” 弗穆勒：“很好，赶快放行，让他们进来。” 侍官：“是。（却犹豫着不走）” 弗穆勒：“还有什么事？” 侍官：“臣……臣遇见公爵大人的时候，他问我……” 弗穆勒：“（不耐烦地）问你什么？” 侍官：“问宫中还有什么人？” 弗穆勒：“（突然警觉地）那你怎么说？” 侍官：“我说，没有，只有皇帝在等候公爵大人。还有就是，皇后自然也在宫中。” 弗穆勒：“他又说了什么？” 侍官：“没有再说什么了。” 弗穆勒：“很好。你回答得好，不愧跟了我多年。现在，就去领他们进来吧。” 侍官：“是！” 侍官走后，弗穆勒对庞克说：“你听到刚才的话没有？” 庞克：“自然听见了。” 弗穆勒：“哼，他想要打听女人的事吧，哼……现在非常时期，我哪里还顾得上女人。而且你也知道，皇后恃着她父亲和弟弟的势力，十分桀骜不驯。如果我连家务事都不能平定，还能平定天下？以后我再慢慢跟他们一家算帐。刚才幸好没有泄露你也在这里，那么，你快到后廷暂避一下。要是遇见，欧也斯多克会杀了你的。” 庞克：“哈，那胆小鬼，敢么？再说，还是在大帝跟前。” 弗穆勒：“哈哈，在我跟前，他自然不敢放肆。但是，心中不痛快，谈事也不好谈，你还是迴避吧。” 庞克：“是。” 但就在这时，出乎君臣两人意料地，欧也斯多克已经进来了。 庞克机灵，趁还没有被看见，一闪身躲在皇帝宝座左侧的十字屏风之后。 弗穆勒会意，若无其事地端坐着。 欧也斯多克身后跟着四名穿红色长袍的随从，由侍卫领着进来。他直趋皇帝而来，眼睛却迅速地将大殿扫视一遍。如他所料的，今天不是朝日，因此宫廷里并没有多少人。除了皇帝，其余只有阶下大约十名卫士，阶上两名侍女。皇帝站起身，其他人都不敢轻动，面无表情地肃立着。 弗穆勒起身是为了表示对欧也斯多克的欢迎。这种荣宠一度是真的，但是现在因为关系的裂痕，而仅仅是在装一个样子而已。 随从还在缓缓行进，而欧也斯多克急步趋前，来到皇帝面前，跪下一膝——这在现代是最隆重的大礼，一般只在封爵之类的重要仪式上。这样子显得好象是久未瞻仰帝容而激动，两个人，似乎是荣宠和尊敬如常。 其实谁也知道，对方已经对自己淡漠。朝见后，欧也斯多克应该是会与皇后见面，那时卡拉蒂雅不知会向她弟弟私下发多少牢骚、说多少坏话。 第321页 弗穆勒：“哈哈哈……钦坦公爵远来辛苦。我正要召你回京商议一件大事，可巧你上书说有事禀告。原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哈哈哈……” 欧也斯多克：“大帝英明！不用弟臣提出也想到了。弟臣的战线压力十分之大，因此觉得，近空战舰计划势在必行。” 弗穆勒听到“弟臣”这两个字，暗中有一种厌恶感，但也不表现出来，微微笑道：“你辛苦了。战线压力确实十分之大；只有你才能顶得住，辛苦了。提尼安之事嘛，呵呵，虽说那老……（本想说‘老傢伙’，但见四名科学者打扮的随从已经来前，想到其中可能有提尼安的学生或同事，连忙改口）啊，那老先生的主张与帝国大策有些相左，毕竟还是难得的奇才，我是一时不察，闹了误会，才会贬他的。幸好你聪明，厚待他，使他能够继续安心为帝国效力，不错、不错，哈哈哈……” 欧也斯多克：“哪里，这是弟臣应该做的。弟臣觉得，要彻底扭转局势，非得靠提尼安先生之前大力提倡的近空战舰计划不可，他老了，见事有些不明是难免的，触怒大帝也不奇怪，但还是帝国难得的科学者嘛。” 弗穆勒：“是、是，你做得对。那么，这四位，可是提尼安的同事或学生？” 欧也斯多克：“蒙陛下特许放行进宫，他们确实是提尼安先生的得意门生。” 说完，似乎是要一一介绍他们的样子，转身回头。只见那四人的眼神里似乎要传达一种信息——欧也斯多克看出来了，那是“没问题”的意思。于是欧也斯多克把嘴一努，做了个约定的暗号。 说时迟那时快，四名随从齐齐掀起长袍，顿时发难。 疾如电光的四条火舌扫过，两旁的卫士和阶上的侍女全部倒下了，皇帝身上更是现出了十几个血窟窿，汨汨渗血。 熟练的特工杀手加上性能优良的无声冲锋鎗，下手快且狠，使这大殿上连一点大的声响都没有发出。仅仅一些临死前痛苦的闷哼，殿外谁也不会察觉。 开枪的瞬间赶紧趴在地上的欧也斯多克重新站起来，往皇帝的宝座一看，吓了一小跳——全身是血的弗穆勒，双目圆瞪，似乎是为霸业未就而死于叛臣手中而不甘心。 欧也斯多克：“……快、快，照计划行事。” “是！” 随从们应道。各自把长袍抛在地上，露出紧束的陆战服——他们哪里是提尼安的学生，根本是精选的亡命之徒。本来做好了两手准备，假如在宫门外要检查的话，就由欧也斯多克装一副紧急的表情，喝退侍卫。而这四人受了重赏，又是跟随欧也斯多克多年的亲卫，不会不尽力，身手和枪法也都是一流的。欧也斯多克之前又做好万全打算，选择的日子并非朝日，宫廷侍卫不会太多，要解决是有把握的。 这些是事先严密算计的；至于临时会不会有变故，那就只有一赌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敢喋血宫廷，怎能夺取帝位！胆小的欧也斯多克也会有铤而走险的时候。 三名随从以通讯器唿叫些什么，欧也斯多克惊魂未定地向另一个说着话，却不知，一个变故出现了。 ——那就是庞克。 事发突然，庞克在那一刻惊得连喊也喊不出来，这倒使他没有被欧也斯多克一伙发现。 之后，要向殿后熘走，有很大危险，被发现了铁定就跟皇帝一样下场；但是，不熘，再呆下去终究也是死路一条。庞克屏住唿吸，碎步向后退去，终于一点点地接近了拐角；然后象是赌上了毕生命运似的一闪身，还来不及喘口气，立即大声招唿在远处迴廊上的卫士们： “来人啊！出大事了！欧也斯多克造反，大帝被弒杀了！来人啊！……” 卫士们一听，楞得面面相觑。庞克又一阵大声疾唿，卫士们才更清醒过来，挺起武器，朝大殿奔去。 庞克一边想里面跑，一边继续向宫廷卫士们喊叫：“兇手还在大殿！别让兇手跑了！还有卡拉蒂雅，一定是她指使的！” 就这样沿途喊下去。不一会儿，整个宫廷便闹开了锅。 听到喊声，欧也斯始料不及，大吃一惊。但是事情到这地步也不能退后了，急对随从下令：“守住这里！等大队到来！” 几名宫廷侍卫刚冲进来，立即吃了枪子，猝然便倒。后面的得了教训，不敢冒进，便在门侧、窗口向殿内开火。 大殿外，听到响动后的另一班卫士，弄清是怎么回事以后也都大吃一惊，清醒过来以后就从另一头夹攻大殿内的欧也斯多克一伙。平时肃静庄严的朝廷大殿，现在打得火星点点、碎屑纷飞，好不热闹。 停在宫外的六七艘飞艇，是欧也斯多克带来的；现在便立即开了进来，又从另一面攻击殿外的卫士。 很快，在机场也爆发了战斗，得到消息后值守机场的军队开始围攻欧也斯多克带来的小批亲卫部队。但是，亲卫部队都是精选的战士，人数虽少却还占了上风，一部分开始冲出机场向皇宫方向增援。 整个首都，不，应该说是整个主星、整个帝国都大乱了。首都的卫戍部队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皇后一家的亲信，现在，帝后两派勐烈火併起来。还有那些非嫡系的部队，更是各有各的立场，有参战的、有犹豫的、有坐视的、有逃跑的，乱上加乱。 第322页 主星上各基地的将官，闻变后吃惊之余，也立即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结果……支持欧也斯多克的毕竟是少数。如提尼安所料，他要政变，上策是挟皇帝以令诸侯，否则，自己会控制不了局面。即使没有庞克，欧也斯多克还是会失败。 在首都，激战持续了一通宵。内宫中，卡拉蒂雅皇后和她的侍卫、侍女们早被乱兵杀死。欧也斯多克居然没有死，他的四名随从果然十分厉害也十分顽强，宫廷卫士死了一百多名也没能冲进大殿，反被从机场方向前来增援的欧也斯多克亲卫队杀入解围。 冲进内宫，看到姐姐已经被杀后，欧也斯多克更疯狂了，命令手下血洗宫廷。又狂妄地号令全主星、全国，说他就是新的皇帝，归顺者有重赏厚封。这一招也是迫不得已，想赌一下是否能够稳定局面，但是并没有多少人听他的。 很快，忠于弗穆勒的首都驻军和紧急奔来的驻外基地军队，便将欧也斯多克一派完全包围在皇宫一带，勐烈攻击。 到想起向“4＋1”联盟发照会、想求外力援助时，已经迟了。再说，联盟未必会答应；即使答应，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欧也斯多克自己的精锐部队，想要甩开盟军的牵制，赶回主星去保护头子，但是也迟了。 5月18日上午，欧也斯多克据守的皇宫被攻下，他自己也死在乱军之中。 全国大乱，各地诸侯手足无措，而联盟大军得知逸卢国内政变的消息，各路并进，排山倒海般地推进。黄烨等人早已知情，虽然因为怕泄露机密而没有将具体来由告知司令部以外的将士，但也命令各部队一早做好准备，就等这一刻来临。 同日，远在帝国上端的蓬塔侯爵宣布起义，派遣军队据守防区边境，并伺机主动出击，响应联盟的攻势，声明将协助讨伐顽固派。 这一消息将更导致帝国崩裂后各路军阀的战争信心大失。而联盟的北线军队绝不会放过当前的大好时机，各路将士无不怀着激奋的心情，所向无前——现在就是建立功勋和讨回公道的时候！ 第三十六章 平定 5月20日，翔星。 阿散蒂的身边围着两列杀气腾腾的军官，他们正等待一个不速之客的光临。 客人被带来了，进门时环视了一下。此时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阴沉，元帅和将军们用冷冷的眼光看着客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虽然如此，从某些人的脸上，还是隐隐约约有不安的神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 客人脱帽打招唿：“元帅您好，谢谢接见我这个老头子。” 阿散蒂：“（冷笑）呵呵呵……好一个不安份的老头子，你又是来搬弄是非的吧？兼学者与政客于一身、尊敬的提尼安先生？” 提尼安：“哈哈，元帅抬举了。不过，搬弄是非，这是从何说起？” 阿散蒂：“您老人家别装煳涂了。事件来得突然，欧也斯多克那败类、那胆小鬼竟敢谋杀大帝，我想了想，怎么也没想到原因。再后来，蓬塔大将的‘起义宣言’让我顿时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先生你干的好事！” 提尼安：“不敢当、不敢当。老头子我自认也是一件好事，却不敢当元帅的夸奖，哈哈……” 阿散蒂：“……” 这时旁边一位肩佩三颗星的将军站起来出声喝斥：“哼！老先生，你别装傻。胆敢来这里，莫非又是来当我们死敌——所谓联盟的说客？” 阿散蒂：“腾中将，你先安稳些，我来听听老先生的说法。” 腾：“是！抱歉。（坐下）” 阿散蒂：“先生先坐。再怎么说也是特意远来的客人。就听听您怎么说。不过——” 提尼安：“——不过，说得不合胃口，就要把我老头子押出去毙了？” 阿散蒂：“（尴尬地笑）呵、呵、呵……那倒不是，先生不必多虑。不管我们如何抉择，至少会将先生礼送回去。” 提尼安：“好！不愧阿散蒂元帅。其实我老头子既然来了，也不怕死，年纪一把了，就算好好调养，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去上天堂去呢，哈哈……” 阿散蒂：“哈哈……” “哈哈……” 军官们也只好略略收起冷漠的面孔，陪笑起来。 提尼安：“但是，元帅有如此胸襟，老头子倒不枉此行了，可以将关系前线千万将士和祖国亿万人民的利害事情，推心置腹与元帅、与各位将军一说。” 阿散蒂若有所思，没有答话。 提尼安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首先，欧也斯多克发起宫廷政变，确是有我的因素，但是我可没让他去谋害皇帝。皇帝的死，恐怕终究与帝后不和有关系；前阵闹得很厉害，将军们至少也听闻过一点吧？至于蓬塔起义，也是我出主意的，这就是为了保全老朋友和那一带的军民——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一家。老头子老了，怎么样也没关系，哪里死掉哪里就地埋了；但是儿子女儿正当年，孙子孙女渐渐地也大了，他们的未来该不会随着帝国的没落而走向黑暗吧？元帅，您和我不算是怎样要好的朋友，但是您也极其疼爱您的孩子，这是出了名的；所以，您该会理解我的心情吧？” 第323页 阿散蒂：“……” 提尼安：“纵横星辰间，这么些年，元帅您也渐渐累了吧？将士们也渐渐累了吧？现在时局如此，难道还要把战争继续下去？您是我看得起的少数有真本事的将帅之一，我也清楚您的传奇经歷。出身贫寒，凭着过人的意志和雄心，终于从小兵开始，成为帝国元帅。那么，您是否忘了当年？忘了我们国家是等级森严、下层人民特别是后征服的星球人民过着艰苦而不平等的生活？您发达了，忘了您故乡的星球吗？这一点，我的老朋友，蓬塔，他没忘。即使没有我的劝解，他也会起义——他回去故乡当总督，已经多年，其间，多少也减轻了帝国对那一带的盘剥。您可看到，帝都和几颗主要星球，一片虚伪的繁荣，而大多数星球总也摆脱不了从属和被征敛的地位。即使是那些主星们，这样对它们的人民也不是好事，自以为是高人一等，却不知他们也是受了帝国的麻醉。好，说这么多也没必要了，关于政治，元帅必定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为人不要忘本。这话说得直，元帅不要见怪，哈哈哈……” 阿散蒂：“……哈哈哈，哪里。说得好，请继续说下去。先生想教我们什么，就请开门见山说下去吧。” 提尼安：“很简单啊，放弃战争。” 阿散蒂：“这是我猜得到的。” 提尼安：“但是，您一定有顾虑。” 阿散蒂：“我是有顾虑。” 提尼安：“顾虑自己和部下的安危；顾虑‘胆小怯弱’之名；顾虑联盟对帝国的收拾。” 阿散蒂：“……” 提尼安：“首先，您和您的部队，在战争中并没有犯什么大的罪恶。有一些，也是军令不可违。所以，我说实话，各位上战犯法庭恐怕都不可豁免，但肯定都罪不致死；如果有最后的倒戈，挽救许多人的生命，凭这一点，肯定会很大程度抵销掉罪恶。现在也不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时代，联盟必会冷静而公平地裁断。” 这时另一位将军发话：“提尼安先生，我们怎么可以确认您值得信任，而您怎么可以确认作为敌人的联盟值得信任？” 提尼安：“至少，联盟是说话算话的，你们可以看他们歷来的政策，可说是现在已经为数不多的、恪守信义的势力之一。我想他们的未来一定光明，因此希望我们也能成为这股势力的组成部分。昨天，我与黄烨统帅直接谈话后，才下决心趁着航道尚未关闭，赶紧过来见见元帅与各位将军的。” 那位佩四星的将军：“黄烨？黄烨能代表各国国王么？” 提尼安：“呵呵……现在没有谁不知道的吧？联盟的动向，其实取决于地星盟。弗瑞克如果和列霞公主结婚，也就是下一任的列霞国王。黄烨大概不久后就会是美嘉女王的丈夫，同时也仍是柯亚星联的亲王。” 四星将军：“那么，他也会成为柯亚的王储吗？毕竟如果联盟胜利的话，那么对我们帝国旧部的处置，柯亚是最有发言权的。” 提尼安：“那倒未必。黄烨只会为他阵亡的弟弟而悲痛，却未必肯当柯亚的王储。他的心志，是嚮往安定以后功成身退、自由自在的日子。” 四星将军：“又怎么知道他内里不是老谋深算？” 提尼安：“呵呵，这位上将，我没记错的话是檬娣女士吧？十几年前我们就见过面——我老头子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哦。比起那时候的你，少了许多天真，多了许多狐疑，哈哈哈……总之，管他黄烨是怎么想的，这扯远了吧？可以肯定的是，他对柯亚国策将有很大影响力；其实，若是成为王储，岂不更有决定权？” 阿散蒂：“檬娣，你别说了。各位，你们都别说了。我们让提尼安先生畅所欲言。” 提尼安：“谢谢。不过我还是把话结束一下：除了美嘉、柯亚、列霞以外，庞都星联刚刚经歷了内乱，对盟国也造成了破坏，心中有愧，其统帅埃尔克还是地星盟的罗峄以一命换一命救回的，因此庞都现在可谓完全听从盟国的意见。黄烨代表地星盟军方的意见，肯定有分量。而我老实说，他也没说什么可以以主动投诚为条件赦免战争责任的话，他只保证联盟会公平地裁断。” 一听这话，又有几名将军忍不住要站起来。 倒是阿散蒂先起身，众人顿时肃然。 阿散蒂：“那有什么要紧！审判就审判，追究就追究，敢做敢当，我难道是因为怕死才考虑投降？用投降来要求饶恕？” 顿一顿，继续说：“这样正好，我自己也心安。我想我和我的部下们，确实罪不致死。” 提尼安：“那么——元帅是打算投诚了？” 阿散蒂：“到这儿也不隐瞒了。其实我们在先生到来之前已经争议过；先生一来，想给一个下马威而已。不过，现在算是我已经相信先生了。” 提尼安：“算是相信？这是什么意思嘛，还是不十分信任我老头子。” 阿散蒂：“哈哈……这是最大限度了。我已经决定放弃战争了。哪位将军还要再战，尽管回自己的防区，整顿自己的部队。” 第324页 一片默然。 阿散蒂：“谁要再战的？……都不打算吗？那么，即时起，终止各星球的战斗。我们不敢说是‘起义’，所以不必发什么‘起义宣言’了，就将投诚书送到联盟的手中吧。” “是……” 一些将领小声应道。 提尼安：“这就已经决定了吗？老头子的理由还没说完呢。看来，大道理也不用多说了，在座谁都明白。” 阿散蒂：“先生说的三个难处：第一个，个人的安危，我们不顾虑了，而且想来联盟也不会为难我们的家人。” 提尼安：“对。我和蓬塔事先当然有了解，并得到一些承诺。人身安全和合法的财产安全，都会受到保护的——只要不是掠夺自殖民地的财产。” 阿散蒂：“哈，这倒是出乎我意料，那么，我还可以当个富翁？我家现在的产业，都是我以自己多年的俸禄做本钱，委託给弟弟经营，才成为到今天这个样子的。这样不算是靠掠夺发家的吧？帝国的军俸，不算吧？” 提尼安：“那个不算。说起来，元帅的弟弟可是出名的资本家呢，哈哈……” 阿散蒂：“总之，这是无关紧要的了。富过以后，反而觉得钱太多也没意思，以前那种和睦而淡泊的日子最好。再说第二个难处：怕人说我们胆小怕死。这也随人说去。” 提尼安：“对。明智地做出抉择，避免更多的生灵涂炭，又不阻挠歷史的前进，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阿散蒂：“话说回来……联盟打算如何处置迪巴度那傢伙？” 提尼安：“嗯……他是至死不悔的人。今天已宣布要处死联盟所有战俘，与联盟拼个鱼死网破。所以，昨天我和黄烨通话时，那边我的学生朱穆斯也在场。我提出要来劝说您的时候，朱穆斯也表示要去劝说迪巴度。我说不行，不许去。他说为什么老师可以冒险而我就不可以。我说，我其实不冒险，阿散蒂和迪巴度常常被人相提并论，但是两个人的心性完全不一样。” 阿散蒂：“哈哈哈……我和那傢伙相提并论！我至少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六年前的那天，只可惜我手软，没有毙了他！现在只可怜了他手下数百万的精兵……” 提尼安：“这……说来悲哀，这么多人命，都是我国的好子女，一起葬送了真可惜，真可怜。但是没办法，老头子也无能为力，这是个遗憾。幸好，这样的顽固派不多。” 阿散蒂：“好了，第三个，联盟将要对我们已经散伙的帝国的处置。我想不外两种可能吧：一是退回到扩张前的状态，并课以赔款及日后的军事制裁；二是直接解散国家併入联盟吧。” 提尼安：“呵呵，元帅见事明白。此事老头子也建议过联盟，取后者。即豁免赔款——因为战争不是人民的罪过；将帝国本土及扩张得来的殖民地分别併入柯亚、列霞两国，或者还有庞都。如果攻克雪叶，则併入美嘉。在这乱世，与其搞什么赔款和制裁，不如免去这些难受的事情，融入大联盟，各族人民包括逸卢人民从此也少了忧患。这不是很好吗？联盟建立起来后，各星球、各种族都是一视同仁。人可以有财富、才能和相应地位的不同，但是天赋人权却生来平等——这是地星盟兴起时的主张。柯亚本身是很民主的君主立宪制，与地星盟走得近；列霞虽说是绝对君权国家，但是现任国王特别开明；庞都歷来是共和制；而美嘉星联经过了与这样的‘3＋1’联盟作战，也放弃了以前固有的立场。当然，这也是有别的原因的，呵呵。再后来……我国利用了野心得不到满足的卡卡路特，让他内乱。这一计谋，我虽在流放中，也看得出来。而且，我认为皇帝的计划是痴心妄想，终究不会成功，因此专心地继续我的研究。其间，有和元帅您谈过一次。” 阿散蒂：“啊，我想起来了。当时，先生似乎对我说过：不要太争先。” 提尼安：“呵！我也是不经意中随便说说而已。其实也没起作用吧。元帅的功业心还是很强。幸好，迪巴度更争先。呵呵呵……” 阿散蒂：“呵呵……” 提尼安：“放心吧，元帅。您不仅没有太大的罪过，而且对于保全这一片地区的安宁有功，这样联盟也不用付出更多宝贵的人命来进行战争。所以，我现在听到您和各位将军决定放弃战争后感到欣慰，也祝福你们。” 阿散蒂：“谢谢先生。那么，请让我们设一宴席，然后派卫队护送先生回去。” 提尼安：“不用了。我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等着和联盟将帅们见面。还要与您的军中帝国第三特别研究所的工程师们，讨论一些问题——关系到‘战舰’计划。” 阿散蒂：“战舰？那是重要的事情！但是，战争已经快要结束了，还有必要吗？” 提尼安：“有的。这也作为我们逸卢族人对联盟的一点点补偿吧。即使雪叶那边也结束了，未来必定还有战争。元帅如果还不想归家养老，将来还有用武之地。” 阿散蒂：“唉，败军之将不可言勇，我的军事生涯已经决定从此结束了。未来，就看风云怎样变化吧……虽然也想会一会嚣张得很的希蒙特兰军，以前还期待逸卢帝国崛起后跟希蒙特兰角逐第三旋臂呢……现在皇帝也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第325页 第二节 阿散蒂宣布放弃战争后，逸卢本土抵抗盟军的阵营更是土崩瓦解。 六天之后，盟军其中两位统帅——黄烨和红，已经到达翔星。在这里，与提尼安、阿散蒂见面，也和杨耿锋会师。 黄烨和杨耿锋再次握手，都很激动。想到终于快要终结的战争，想到牺牲的战友。良久无言。 红笑着说：“喂！你们在干什么呀？” 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杨耿锋和红也握手，然后三人一起乘上黄烨的座机，去见提尼安和阿散蒂。 随行的一部分将士跟了去，其余留下来执行任务。 其中跟随两位总司令的教导一师和教导二师，原本也是起源于同一个教导旅、教导师里的老战友，昔日熟悉的人再度会面后，都感到非常高兴、非常感慨。故人相聚，又缺了谁和谁，不禁也悲伤莫名。 教导一师参谋长萧湘燕：“麒麟，你还好吧？” 教导二师参谋长贾灵麒：“燕子，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呀！” “呜呜……” 两人相抱痛哭起来。 刘毅和武藤敦久久握手，以前总是谈笑自若，现在竟也找不到一句话说。 终于刘毅神情一松，笑道：“听说了你们日子的艰苦，可是又胖了！” 武藤敦：“果子好吃。标准体重。” 刘毅大笑。 会师的场面就象这样，有笑有泪。 原帝国第三特别研究所，这也是一个随军行动并且有相当大权限的特别研究所。 “近空战舰”计划，这个研究所承担的研究项目是实战效果评估和意见反馈。 就在广阔的绿野上，一群银光闪亮的建筑，由可拆卸、可移动的太空站部件组装而成；一个黑白相间、看上去象是水泥材质的巨大机场——其实是合金板，使用的时候铺开在草地上拼接而成，如果研究所迁移，下一年这里又会长满绿草。 提尼安提出在这里约见盟军统帅。黄烨觉得不错，他也正想现场听听提尼安对“近空战舰”的解说。 至于红，或许是因为在患难时候有救命之恩的原因，现在她都很尊重黄烨的意见。而黄烨也当仁不让，四个统帅里，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往往由他拿了主意就算数——联盟发动反攻以后事情繁多，要是每一件都大家商议决定，那肯定处理不过来。 辉林和埃尔克，现在正忙着率领大军清扫逸卢国内不肯投降的顽固派军阀。已经起义或投诚的原帝国军，毕竟与坚持顽抗的军阀是同胞，不好勉强他们来协助战斗。蓬塔大将之前声明要帮助盟军进行讨伐，也不过是藉此宣言加大精神压力，想促使负隅顽抗者放弃战争。除此，钦坦公爵派系和皇帝嫡系派系还在窝里斗——虽然欧也斯多克和弗穆勒都已经死了，可是各自的愚忠者还是吞不下那口气。 巨大的机场边上，黄烨和一位高大的军人握手：“阿散蒂元帅，您好。” 红接着握手：“您好。” 杨耿锋：“……您好，元帅。” 阿散蒂：“不要叫我元帅了，我现在是个罪人，等待审判中。” 杨耿锋：“不要这样说，老朋友。你我打过无数轮照面，常常都恨不得宰了对方。但是，已经结束了。世事也要看开，否则，各自怀着沉痛，日子不好过。” 阿散蒂：“谢谢您有这样的胸襟。” 杨耿锋：“一点点而已，呵呵，坦诚地说，心里难免还有一点疙瘩呢，慢慢会再消除吧。来，握手。” 两人握了一下。 红向黄烨徵询意见似的看了一下，黄烨点头，于是红说： “元帅，请放心，我们无法代替法庭裁决，但是，我们会向法庭呈述您的开明和勇气。” 阿散蒂：“谢谢。我相信自己得有勇气接受这一切。这是那边那位总爱自称‘我老头子’的先生的开导，喏——他在那里。” 四人走过去。只见提尼安正和另一个老学者，神情激动地辩论着什么。 黄烨：“提尼安先生，您好。” …… 红：“先生，您不理我们吗？” …… 学者：“喂，老头子，后面来人了啊。” 提尼安：“你才是顽固的老头子。回头再跟你算清楚，肯定不是你所说的，你的意见的根源在于你根本无法立足的推测，我要好好算清楚给你看。（转身）啊，这位美丽而尊贵的小姐，这两位年轻又勇敢的先生，还有元帅大人。失礼了。” 红：“……” 黄烨：“没关系。老先生您怎么躲在这里？约见我们的不是您吗？” 提尼安：“唉呀呀不好意思！我老头子一生珍惜时间，现在也没多少年好活的了，更吝啬，最怕等候。来得早了点儿，就找老伙计说说话，不料这傢伙硬说我的设计有问题，一辩论，就忘了。” 黄烨：“没关系。是我们让您等候了。” 提尼安：“哈，是我早到了。” 红：“唉呀，你们两位罗唆得真是让人受不了。快跟我们说说‘战舰’的事情吧？” 第326页 提尼安：“抱歉。前些天在通讯里不好说，因为双方不是同一个系统，不能使用高等级的加密，怕泄露。朱穆斯呢，他是我的助手，但不是这个计划的成员，下来我再让他参与这个计划。现在，参与这一计划研究的，全国共有四个研究所，也只有主管的十来个人比较清楚，别人只知道是军事研究。这一研究关系重大，所以请各位也一定要保密。” 黄烨：“好的。” 阿散蒂：“既然这样，我先离开了。我现在是没必要听的一个闲人。” 红：“您可以听啊，不要紧。” 阿散蒂：“不，听了对我也没好处。我的一条人生经验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要知道太多，呵。先再会了，中午我们再见面谈谈。” 红：“好的，再会。” 于是阿散蒂走了。见过盟军的统帅以后，心情更安定了一些。 提尼安便开始给三个人解说“近空战舰”的设想。 在人类还未能驰骋太空之前的前航天时代，传统的军队有海、陆、空三军；其中，巨舰大炮的海军，一度普遍在各星球战争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 进入后航天时代，“海军”一词就销声匿迹了。太空作战，除了基地攻防所需要的新式陆军，更重要的是太空作战的新式空军。 新式空军的战机，跟旧式差不多，各种各样的战机体积相差不大，这主要是因为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战机自身的技术限制，二是星际航行所必须用到的通道限制。尤其是第二点，现在看来还远远未到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即使能研制出巨型战机甚至战舰，也没法在实战中应用——很简单，因为它们没法通过通道。要想取得突破，势必要有新的一套通道技术，这不是几年、十几年就可以研究出来的。一些先进的国家已经持续研究了上百年了，试验过无数种新模式的构想，或者想在现有模式下改良通道效能；但是目前看来，都没有什么进展，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要几十年的努力。 但是战国时代的来临使得各国科研的步伐大大加快，实战也为武器研究提供了依据。第一点困难，就已经差不多有了解决的方案。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怎么飞越星际空间的话，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已经可以制造大型战机以至战舰了。银心区蒙特鲁多星联和第三旋臂区希蒙特兰星联率先研究“近空战舰”的事，已经是不算秘密的秘密，众所周知。但是谁也没想到，由于提尼安等卓越科学家近二十年的潜心努力，逸卢星联在这方面的研究甚至还走到了上述两国的前头——总体上说。但也可能不是，因为两国的研究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情况。两年前，两国先后泄露出研制“近空战舰”已经取得实质性进展时，提尼安等逸卢科学家知道以后吃了一惊——不料他国也已经接近研究完成了；但也感到欣慰——还是我们这边进度快。当时的国王弗穆勒，本来并不热衷于“近空战舰”，得知蒙特鲁多、希蒙特兰两个热衷扩张的大国也争相研究以后，才悟出了战舰的重要——“近空战舰”虽然只能用来防守，不能用来进攻，但是只要守得住，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尽管弗穆勒很讨厌提尼安，也下令大力支持、大量拨款。欧也斯多克呢，本来是“防守专家”，对这个计划一开始就十分有兴趣，当提尼安被发配到了自己的防区后，多次召见甚至上门拜访，不仅谈公事，私下也颇多拉拢。 近空战舰，就是能够进行常规航行的太空战舰。体积相比战机，就象前航天时代的海军战舰与空军战机之比。虽说不能进入通道航行，也就不能用于进攻；但要是在一个有工业基础的星球，战舰生产出来以后就可以用来防卫该星系。敌国战机来袭击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将是这些可称为移动要塞的庞然大物，它们的装甲厚，很难被战机的火力系统击伤；它们的火力强，战机被打中就很难倖免。 当然，战舰也有大小之分。现在在逸卢星联，长200米、宽40米的小型战舰已经是在最后实验阶段。如果这种最初的型号能够成功上天巡航，今后就可以研制更大型的战舰。这些战舰只能用以保卫本星系，故称“近空战舰”。因为受通道限制只能用于防守，所以开始时，一心热衷于扩张并为一次次顺利吞併小国而陶醉的弗穆勒，才会并不怎么热衷。提尼安在他心里也早就没了地位，是由于另外几名一流科学家的联名上书，才勉强同意扩大对该项目的拨款。 可是，对“4＋1”联盟作战，碰了硬钉子后，就想起这一绝招来了。只要开发成功，那么可以在几个主要工业星球上生产部件，分拆后用运输机运到前线星球，在前线星球建设技术含量和资源需求较少的组装工厂，把战舰的部件完成组装后就可用来防卫该星球了。这些，步步为营，胜利把握无形中就大为增加。 现在，弗穆勒、欧也斯多克，俱往矣。旧帝国顶尖的科学家们，将为联盟而工作。 提尼安对于联盟平定帝国功不可没，但他要求盟国不要把他的事迹公开，更不要记载入歷史。歷史是很难说的，说不定多少年后，他就会被人说成是卖国求荣。提尼安要求知情的少数联盟高级元首、高级官员，都要为此事保密，档案里也不记入自己的名字。自己将以一年的时间交託完近空战舰的项目给同僚，然后便回故乡归隐。 第327页 说完这些，提尼安便辞别黄烨、红和杨耿锋，乘飞船回自己原来的研究所去了。研究所所在的柴勒迈星，现在已经在联盟军队的控制下。当然，临走时没忘了继续和那位老学者辩论个清楚，这次确实是老学者搞错了，他们是朋友，争论是常有的。 黄烨代表联盟答应了提尼安的要求。望着他离去，对杨耿锋笑嘆一声：“真隐士也……” 中午再到阿散蒂的司令部，就在那里让他们请客吃饭，席间开诚布公，安下了他们这批人的心。 现在最使黄烨等人忧心的，就是明天开始，迪巴度在他提出的划土为治的狂妄要求遭到联盟驳回后，要对被其俘虏的数十万联盟战俘下手…… 而且，或许还会血洗他们所占据的几颗文明星球…… 但是，无法同意那条件，无法宽恕迪巴度这个真正的恶魔啊，他已经疯狂了…… 或者，欺骗他？但是，联盟的立国之本是信义，不能用欺骗的手段。否则，未来的道路还长，如何让国内外的人信任？反过来，这样痛苦的事情摆在眼前都不欺诈，那么以后谁不信任？ 迪巴度若是再度发动大屠杀，迎接他的必定是可耻的下场。这样，对其他的顽固者，是一个庄严的警告，表示出联盟的决心。这个警告和这个决心，可以在未来也具有威摄力——联盟不是好欺负的，血债必须血还。 第三节 安德摩亚科星。数月之前，逸卢星联锋头极劲的部队，在迪巴度的带领下，经此打开了通向柯亚星联内地的缺口。 现在，这里还是在逸卢军的掌握下。虽然盟军一度夺回，却又被再度夺取。迪巴度的部队，还是名不虚传的精锐。 现在，在这颗星球上某一处的基地地下建筑群，这里将作为刑场，将屠杀监禁在这个基地的盟军战俘。 其中的几百名战俘已经被押入场内，这是第一批被处决者。迪巴度元帅下令，杀了他们以后，全军要和联盟决一死战。 他已经疯狂了。其实联盟并不是不接受他的投降——假如他有诚意的话。可是，他心惮于自己之前侵入盟国所犯下的罪行。如果说，盟军将士以至柯亚的契亚达太子在战斗中阵亡，还算是战争的本质所致，不可避免，并不是他的罪过；但是，滥杀平民的数件大案，以及下令剷除掉所有跟随部队的傀儡军的骇人听闻事件，迪巴度想到，自己就算苟且偷生，也会被列国人民唾骂。那样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个痛快、死个疯狂。 因此，他根本也不想跟联盟谈放下武器的条件，根本也不在乎扩大罪孽。 军令如山，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迪巴度所部的士兵，心里是怎么想？ 安德摩亚科第一集中营，这里是占领区最大的集中营，关押着多达八万的盟军将士，多数是柯亚人，也有别的国家的。他们是在突袭时措手不及被俘的，又或是在战斗中。 第一批三百名受害者……其后，更要大开杀界了。 这一件事情连逸卢军的士兵也惊骇，但是……只有象上次奉命干掉所有庞都人一样，再干一次。许多人由于迪巴度的鼓动，也自暴自弃了，认为联盟绝不会饶恕他们这一支部队——人数多达五百七十万的挺进军。在他们手上已经沾染了更多的联盟军民的鲜血。 星际大战……活生生的生命更像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数字。一个、两个；一千个、一万个；一百万、一千万……对于千百颗星球、万亿计的人口，都是微不足道吧？战争就要死人，战争自古破坏力强大。 …… 就这样，一场小规模屠杀将要开始了，作为一场大屠杀的前奏。 有人会珍惜身边能珍惜的一切生命，不管是人还是渺小的生物；有人对生命已经感到麻木，血映入眼帘也不过一丁点儿刺激——甚至连这点最基本的触动也不会再有。 三百名眼睛上蒙了黑布的受难者，一群渐渐端起了枪的军人…… 这时又押来两个俘虏。监场的上校一看，是两名很年轻、很秀气的女孩，他不禁楞了一下，因为其中一个长得很象他在故乡的妹妹。 亲自押来那两名女孩的准将，面无表情地说：“追加两名。” 上校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先敬了个礼，表示遵命。 准将再略略地作了一点解释：“是上个月从帝米雷星押来审讯的。迪悠琪，柯亚人；梅格，地球人；她们都是要犯，曾在地星盟总司令部服役。米娜上将再次亲自审问了，却还问不出什么，元帅今早指示杀掉。” 上校：“是……可是，用得着这么急吗？这边刚准备好，还是……等下一批？” 准将：“不。元帅等回话。以我估计，原因是元帅呆会儿还要和地星盟的统帅说话，可以以此刺激他，让他乱方寸吧。总之，你别管了，执行吧。” 上校：“……是！” 准将：“其实，能不急，我还不急呢。就这样孱弱的两个女人，怎么会审问不出？我就不信。怀疑是米娜上将有贰心……（忽然察觉失言）呃，这个可不能乱讲。我一时多嘴，你绝不能泄露，你要知道，我是元帅信得过的人。” 第328页 上校：“是！您放心……” 准将：“总之，既然元帅急着，现在就办吧。我也要在这里看热闹，哈哈哈……” 听了这话，上校内心一阵颤抖。准将也疯了……他们在进行临死前的狂舞。 上校不敢再迟疑，示意士兵。 几名士兵走上前来，从准将手下的那里押过了迪悠琪和梅格，推她们走。上校怔怔地望着迪悠琪，已经看不见她的脸，背影则越看越象自己的妹妹。 …… “别了，迪悠琪。” “别了，梅格姐……” 迪悠琪说到这里，简直要哭起来，但是想要不能向敌人示弱，忍着没有哭。然后她们的眼睛被蒙起来，被牵过去墙边，两手固定住。 有一些哭声，是几名将要被杀的女孩子。但大多数人一声不吭。 士兵们举枪。 上校拔出手枪。 “怎么？你想要自己过瘾吗？” 这好象激起了准将的兴致，于是他也举起手枪，又提了一个建议： “那么，命令士兵先不要开枪。我们先来个比赛。我从右起，你从左起，规则是一枪一个，有一个打不中就算到此为至。最后比比谁的成绩好。” 上校点头，高声对士兵们说： “你们听着，先不要向俘虏开枪——收起枪械——立正！” “立正！” 几个手下的军官一一传令，士兵们从刚才已经准备好瞄准的姿势恢復立正。 准将的嘴角渗出微笑，把手枪举起。对准因为是最后被押过去所以排在最右边的迪悠琪。 “砰！” 枪声响起，迴荡在地下刑场的空气中。 血从颈部流出来…… 准将重重跌倒在地上。没有哼一声，再也爬不起来。脸上依然是刚才那副恶魔的笑容，只不过多了一丝惊诧和不甘。 “砰、砰、砰、砰！” 上校弹无虚发，接连解决掉跟随准将而来的几个手下。 …… “上校，您疯了吗？！” 一名军官大叫，把手枪指着上校。 “中校，我没疯。我正是在快疯的时候清醒了。” 上校依然以手枪对准原来的方向，却好象对中校的威胁无动于衷。 又一名军官把手枪指向上校，再一名…… 黑洞洞的枪膛沉默着，人也都不说话。 忽然，“哗啦”一声轻响。 然后是“哗啦啦”的一片声音。 一部分士兵们用长枪的枪口，对准了几名向上校瞄准的军官们。举枪的人越来越多，也有维护自己的长官，将枪指向别的军官或士兵的。 顿时，一片枪林，互相向着自己人。 …… “混蛋！” 上校吼道。 “我们是自己人，是同一团的兄弟！难道，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落得互相杀戮的下场？！” 上校的声音在迴响，但是现在这样，官兵们都好象中了魔法似的，谁也不肯先放下手中的枪。 “……支持我的，先把枪放下，这是命令。否则，我将自杀。” 上校皱着眉头，把手枪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我数到五。一、二……” “别！我们全听您的就是。” 最初把枪指向上校的那名中校这时表明了他的立场，于是“哗啦啦”一片声响中，平端的枪林又尽收无遗。 上校：“各位，我们……都还有家人吧？我们都不想陪着战争狂人葬身在异国他乡吧？兄弟们……我想通了，哪怕是一点点机会，我也要争取。因为，我还留恋着这个世界！我还有抛不开的牵挂！我还想念离开了我就不能生活的亲人！” 接着，上校抑制了一下身体的振抖，举起左手，说一声：“愿意跟我起义的，举手。” 很快，一片手臂高举起来，有的是空手，有的是连枪一起举起。 上校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么，在上面的人发觉异常之前，我们冲上去。我们要高喊起义的口号，传达起义的讯息。愿意一起起义的都是伙伴，不愿意的，没办法，虽然他们是同胞，但是跟随疯子的下场也只能是死亡！兄弟们，打这最后一仗，当我们的手丢下武器的时候，或者是去天国，或者回家！” “回家”两字震憾人心，群情激昂。 靠近出口的一批官兵便当先沖了出去，喊声从地下向地上扩展，很快就蔓延到整个基地。 由此引发的安德摩亚科驻军大起义，很快席捲了整个星系，再牵动到整个占领区。 许多盟军战俘终于化险为夷，平民倖免于难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也是数日后，华琳女王宣布宽恕所有迪巴度所部起义官兵的原因。虽然在这战争中有失子之痛，但是，她更考虑到国家和人民。 几天的时间，内部暴动加上黄烨、费德等部及时进取，将迪巴度企图自我毁灭再伴随大规模人性灭绝的最终狂梦打个粉碎，柯亚占领区重新回到联盟的怀抱，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第329页 最后统计是：从安德摩亚科驻军起义开始，到各星球全部收復时止，期间战俘被屠杀者将近十四万七千人、平民被屠杀者一百六十一万余人。这个数目还是很骇人听闻，但是相对事先最坏的打算，已经是极小极小。 迪巴度……曾经自夸帝国第一勐将，最后却成了丧心病狂的疯子，死在自己部下愤怒的弹雨下。联盟的战士要找他算帐时，只找到一具满身血污的尸体，包括一个尚能辨认的首级。 第四节 柯亚、翔、逸卢等国家地区的战事基本平息下来之后，联盟北线部队迅速从上部战场转移，压向南线。主力部队会合美嘉星联杰卡诺、包奇所部，从博洛尼尔向雪叶星联本土突入。 这一带的边境，是美嘉、雪叶两国各自苦心经营的防线，边境星系上的防御基地十分严密和完善。如果一开始就是“4＋1”联盟合力对雪叶作战，雪叶至少还能牢牢坚守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至于迅速落败，就象当年的迪肯兹对美嘉星联顽强抗衡一样。但是现在联盟一方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雪叶军队的士气却受到连连不利的影响，又加上负罪的心情，因而越发低落，这就註定了战局的胜负。 果然是“哀兵必胜”，道义哪里会全无作用，诡计又哪里会全无后果！ 虽然伊伏德合作星联明确表态中立，不会随联盟的胜势而加入攻击；虽然赫门盖文所部盟军到了普雷特地区后即被绊住；但是雪叶军队总体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 6月1日，雪叶女王尤莉万念俱灰，宣布无条件投降。这倒不用联盟的敦促，她干干脆脆地下了命令：全国武装部队放弃抵抗，无条件投降。 这一天，雪叶星联便如国哀一般……比国哀更灰沉。整个民族输了一场象是赌博的战争，战败的后果是将面临“4＋1”联盟特别是美嘉星联，不知将会如何的处置和制裁。 当年迪肯兹宣布投降时，军队和国民士气还不至于太低落，还有将军士兵哭泣着喊道：“不要放弃抵抗！” 可是现在的雪叶，没有什么人想要再打了。将军士兵也是，中央大臣和各地官员也是，平民也是。国家宣布投降，虽然都感到悲哀，但是也感到解脱。 其后，联盟军队兵不血刃，解除了各星球上雪叶军的武装，长驱直入，将雪叶星联全境置于掌握之中。 这场“4＋1”联盟对“逸卢－雪叶”协约，两个集团之间的浩大战争，就此落下帏幕。 尽管各国都被战争弄得遍体鳞伤，总算结束了，今后可以和平了吧。 银歷160年的6月1日，这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联盟各国，各文明星球上，欢声动地。无数的鲜花彩带向空中抛洒，几乎全民都在卖力地庆祝胜利。各星球、各经度的时间有早有晚，就算是半夜，人们得到消息后也都爬起来，热烈鼓掌，尽情欢唿，商店里用来喷洒的啤酒一时供不应求。联盟五国，都宣布放假三至七天不等，让人民尽情陶醉在喜庆中。 真难怪几乎所有人都这么高兴。战争结束了，而且周围已经没有什么敌对国家，这就意味着：和平可以是长久的吧？ 哦……6月1日，还是地球上传统的儿童节。 3年前的同一天，那是个阴沉的节日，那时，星盟处在亡国的边缘，武装力量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人民，自然也难以感到开心。除了极少一部分人——他们后来已经成了歷史的沉渣，连当时的敌国——美嘉星联也不会喜欢。 为胜利而欢乐，为失败而悲哀，这种感情是狭隘的、浅薄的吗？但是，欢乐与悲哀，是人之常情。有古话，不近人情者，非奸即恶，非恶即呆。也就是说，那样的人，不是圆滑的，便是邪恶的；不是邪恶的，就是麻木的。难道真有人有完全的“世界大同”觉悟，不喜欢自己的国家、民族获胜？ 要说“世界大同”，那么，本心善良、秉持公正的国家民族在胜利以后，能够维持起新的秩序，能够不压迫、不恶意报復落败的异族人民，也就算是目前情况下可以达到的“世界大同”了。 …… 某一座城市，夜晚的街道，热闹更甚于白天，知道胜利的消息后，许多人激动得彻夜难眠。 当然，也没有忘记，今天是儿童节。家长还没有把孩子忘到一边去。孩子们也很高兴啊。 三年前大人们忧郁的时候，孩子还在真心地笑。因为他们不知道烦恼。不过也有一些，感受到了忧郁的气氛。而今天，谁都是真心的笑，孩子们也最热衷于“胜利”之类的字词，认为这是大大的好事——虽说对“和平”之类的字词还欠缺理解。 “今天这样子，东西会很贵哦……” 一个半大不大的女孩子拖着父亲的手，说出的话颇有点儿懂事的样子。 “不要紧。玲玲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又是我们国家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日子，爸爸可不会在乎东西贵！” 父亲高兴地说。要不是女儿在身边，现在的心情真想随便找个陌生人激动地拥抱一下！ 看现在大街上，人们都象是老朋友似的。冷不防就有人来和你握手：“我们胜利了！” 于是你也高兴地说：“万岁！” 第330页 然后你们又各自融入喧譁的人群。 夜空中烟花四起，还有因为经济发展而拥有了私家飞艇的人们自发编队搞起了空中大游行。 建筑物上到处挂着星盟和四个盟国的旗帜，有许多明显是刚刚赶制。 街头和广场上有业余乐队在不知疲倦地演奏……那个似乎是兴奋过度的鼓手不时串帮串得乱七八糟，却没有人给他喝倒彩、砸鸡蛋。 有醉汉向着维持秩序的警察喊：“大兵！英雄！欢迎你们回来！”——结果被送进局里，招待一杯醒酒的麻辣热汤。 …… “老闆，买这一些。” 一间小店里，父亲完全按女儿的心愿加以满足。 “呵呵，这些吗？老弟，你的女儿？真可爱。也快上中学了吧？” “是啊，算是最后一个儿童节。很快就是中学生，怎么也不算儿童了吧，呵呵……” “好，这些送给你，祝你节日快乐，小朋友。” 老闆对女孩说。 “嗯？” 女孩的父亲不明白。还是送上了钞票。 “啊，老弟，不用了。今天是胜利的日子，大家开心就好！” “是、是真的吗？怎么可以？” “是真的，哈哈哈……老弟，告诉你，我家的独生女儿就是联盟的军人——服役于第一集团军第二十五师，从卫国战争起就参军入伍，其间让我们两老担了多少心！现在可好了，和平了，今后不再有战争了吧？哈哈……太高兴了。还有啊，国家和联盟除了会抚恤所有烈士家属外，也会奖励所有参战将士。战争结束、女儿復员以后，我们两老再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了！把这小店送给亲戚，搬到望乡星安居去。还要去旅游，我真想看看，别的星球是什么样子，哈哈……” “哈哈……羡慕啊，我也就一个女儿，不过才这么小。” “爸爸！我不小了！而且，我以后也要参军，我要随着联盟的大军，打倒全银河的敌人！” 女孩不服气地说。 “哈哈哈……” 老闆大笑。 父亲也拍拍女儿的头，笑道： “我还记得，三年前国家危难时，她说过：“要是地球又被美嘉星联占领了，我长大以后就要再次起义！’” “真是个有志气的小女孩。要是那时候也是大人，就会象我女儿一样去从军吧。”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得了，哈哈……” “我们老了，惭愧，就只有在后面跟着开心与担心的份！” “你还好啊，老兄！现在是胜利了，可是代价多大！这一刻，许多家庭恐怕是又开心、又伤心吧？” “说得是……呃，这样的一天，我为何还非开店不可呢？老弟，不如来喝酒吧？” “谢了，可我不会喝酒……” “我会！” 女孩喊。 老闆和父亲又是一阵大笑。 这样的一天，随便什么事情，也可以引发人们的笑声。 第五节 这座大都市，名为舞京，也称武京。天空中，终于出现了盟军战机的队列。 机群搭载着陆军，兵分多路，在雪叶人无声的仰望中迫近地面。 其中直奔皇宫方向的一路，黄烨正在里面。 这是尤莉的要求，她说有些话要说。 即使尤莉不这么要求，黄烨也非来不可。因为在他心中总有受骗的感觉，那时得到雪叶再度宣战的消息，一缕柔情撕得粉碎、只想向天空怒吼的心情……至今存留在心中。 他还觉得，如果雪叶一早不参战，联盟也没有后来那样的损失。 那时的停战，虽不是黄烨因为动摇而促成，更不是因为尤莉的诱惑而有了私情，但是，觉得自己有责任——这是抹不掉的责任。虽说最主张停战的，是华琳，她那时相信尤莉就象相信丽丽。她是以身为女人的经验，这样想的。 很好……今天倒是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可不会再受什么蒙蔽，联盟会公正——公正地处置战争责任者，就算是一国之王。 再说，我也有话要说，不说心里不痛快！ 黄烨这样想着，指挥部队，降落在皇宫外的广场上。 步出降落舱，向宫廷大门走去。 许多陆军与空军的军官、战士们纷纷从战机里出来，跟随着走去。 在舞京、在主星、在整个雪叶星联，盟军的各路部队已经陆续降落地面，解除守军武装，接掌防务、稳定秩序。 前面的宫门一带，有已经列好队的雪叶军人。都还穿着近卫队的军装，但都没戴帽子、没佩武器。 黄烨远远看到了，门口正中，是一片特殊的色彩。白衣侍女们中间那个披黑纱的女子，是尤莉吧？ 怎么又来这一套？这个时候还讲排场么？ 如果说那一次是一种美感，这一次，黄烨却不禁眉头一皱，将脚步放慢，让将士们跟上来，并退入他们之间。 心想，可不要象第一次见面那样，来个冷不防的拥抱吧？ 第331页 但是想错了……其实尤莉再怎么多心计，也不是无耻而随便的女人。这次不会再有那样的场面了，肯定的。 走近了，盟军一方的人员停下了脚步。黄烨的左边是武藤敦，右边是贾灵麒，这样，该不会有什么被拥抱的危险了吧？ 武藤敦和贾灵麒警惕地看着对方的人员，尤其是尤莉，怕她有什么坏主意，或者在万念俱灰时干脆来个一了百了。他们劝过黄烨不要亲自来，可是黄烨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长效迷魂药？），居然还答应了尤莉面见呈降的要求。 尤莉捧着一个玉制的、覆盖着绸布的盘子，缓缓走了过来。 贾灵麒一阵紧张，不过，总瞧不出有什么危险（腰间有可以侦知炸弹的金属感应器，也毫无反应），于是走前两步，准备去接。 但尤莉却停了下来，那意思是非要黄烨去接不可了。贾灵麒转头看黄烨。黄烨也有点困惑的样子，终于还是迈步向前。 尤莉把盘子呈给黄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黄烨再度犹豫，迟疑着，慢慢地接过了盘子。 这一刻，尤莉掉下了眼泪。黄烨更不知所措了。 “这……是我国歷代相传的皇家印玺。代我呈给你的爱人，她赢了，她什么都赢了。雪叶星联自建立时起，经歷了多少风云动盪，终于自我这一代，国家不復存在。” 尤莉努力地睁着眼睛说话，但是泪水的涌出使她不禁眨了几下，低下了头。 “你这……这是何必……美嘉星联未必要吞併你们国家呀……” 黄烨原先带有怒气而来，准备好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要说，现在却全都抛回地球的爪哇岛去了，反而安慰起尤莉来。 尤莉：“不……我没有想要再当女王的心，我也没有传人，即使归还王位给母亲，可她也和我一样伤心。公平说，你只是我单恋的恋人，而且，虽然你已经唾弃了我，但你还存在于这个世界，这就使我还有一点儿安慰。而我父亲……请你释放他，让我们一家团聚，从此象普通人一样生活吧。多少挣扎，最后是这个样子……是命运吧。各国纷争总有各国的理由，很难说是谁对谁错……是命运弄人吧。” 黄烨：“……” 尤莉继续喃喃自语似的说着：“命运哪……要是地球就在我们国家旁边，或许现在伤心的就不是我……（看到黄烨想要说什么似的）哦，不，你不要反驳。反正我是要退位的人。我思考过了……你别看我现在蛮灰心的哭泣，退位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与其让国民承担庞大的战争赔款，不如让他们加入美嘉星联；与其让一个受制裁的国家留存，不如让它併入稳固的联盟；这对人民来说，是好事……他们从此将生活得安定、幸福。” 黄烨：“……” 尤莉：“幸福……幸福！” 说到这里突然跪下来，掩面痛哭。 看着她这样穿心似的悲恸，黄烨也没法不动情。想要说什么，想要俯下身去，但是身体就象僵了一样——也许，是立场，立场让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尤莉扶起来，要不要让她靠着哭一下。 一迟疑，雪叶的侍女们已经赶紧上来扶起了尤莉。 尤莉哽咽着说了最后的话：“我……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这样就好了。但是，假如我必须上战犯法庭的话……我们还会……不……我求你，那时候不要到法庭去……如果可以，帮我求求你的爱人，今后放我安静地生活……” 这最后的话愈发地让人揪心，黄烨怔怔地，看着尤莉被侍女扶走了。这是昔日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孩么？她曾是怎样的开朗、怎样的有自信！现在却…… 但是，总算一切结束了。战争也好，预算外的恋爱也好。比起第一次也将是今生唯一一次的恋爱，这第二次的、不算是恋爱的恋爱，风波也真不少…… 结束了……让已经疲惫不堪的人，好好地睡一觉、好好地休息，忘记了沉痛，忘记了悲哀。 让歷尽艰辛的人，去得到幸福。 第三十七章 幸福 数日后，凯旋迴归的黄烨，受不了丽丽的哭闹，只好不先回地球看父母，到美嘉星去报到。 总算避开了迎接的人群，跑到没人的地方来个感人的见面拥抱之后，还没几句话就吵起来了—— “战争好不容易结束，你却不赶快回来看我，而跑去看尤莉去了！是不是想要故意气我啊？是不是因为她比我漂亮啊？呜呜……” “你闹什么闹啊！” “……” “……我们都要结婚了，不是吗？” “嘻嘻，所以才要闹！啦啦啦……啦啦啦……” “你白痴啊？” “住嘴，我不许你对我说不好听的话。” “好、好……这位公主好可爱哦！” “这就对了。继续呀！” “真是……好可爱哦！比尤莉可爱一万倍！” 第332页 “不许跟我提尤莉！” “可是，我是说你比她……” “比也不行！” “好……不比也是你优越。你将是意气风发的战胜者，她将以亡国之君的身份上法庭……” “别这么说！” “又怎么了？” “她好可怜的。” “你……我都不知道你的心思是什么了，一会儿气她，一会儿可怜她。” “将心比心啊，我想，要是我打输了战争，一切也没有了，那会是怎样一种心情！所以……算了吧，我不会再怪她什么了。” “……” “你在想什么呀？好不容易回来相聚。” “我给你一件东西。” 黄烨说着，拉着丽丽向战机走了过去。战机是特许停在王宫的。黄烨在机场碰到前来迎接的丽丽后，就用这个把她载了回来。是不是因为胜利了，所以“假公济私”一下子也不要紧？不是的，以黄烨的严谨，哪有把战机当做载女朋友兜风的专机的道理——尽管她于公而言是友邦国家元首。 这便是为了要交给丽丽的那件东西。 “礼物吗？太好了！谢谢你呀，我好感动——” “——可惜不是。” “（脸沉下来）……” “别又这种表情啊！” “你、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居然一点礼物也不给我带？逸卢的也好、雪叶的也好啊，各星球上的名产，难道还少啊？你没时间的话，不会打点你的跟班去採办吗？” “什么呀！谁是‘跟班’哪？司空遥是司令部的参谋，她可没义务打点我的私人事情。我又从庞都转战到雪叶，一路马不停蹄，走不开嘛。” “司空遥？那个蛮可爱的女孩子？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不行不行，你赶紧把她调了，换些男的当参谋去。” “为什么？！” “你不看我旁边，侍卫都是女的吗？” “那跟我有什么相干？” “不许你身边有女孩子围着。我会吃醋的。咱们快结婚了，而且，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既然结束了，谁来当参谋都一个样。” “……贵、贵国这种无理要求，我国是不会答应的。”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你别跟我装蒜，我看得出来，那个你总叫她‘小遥’的女孩子，她看你时，眼神有点儿暧昧哦。” “没有吧？” “这是我作为女人的嗅觉……啊不，是直觉。” “你多疑了啦……” 说到这里，已经到了。两人乘起落舱升上去，进入主舱。 丽丽：“真希望……希望你载着我，到星辰之间旅行去。” 黄烨：“这个要求比较合理，可以答应。不过，要用你的专机。这飞机是作战用的，没有用来蜜月旅行的道理。” 丽丽：“……（脸红，说不出话了）” 黄烨打开文件柜，取出一个盒子，再从盒子里慎重地捧出一件由精緻的绸绒布裹着的东西：“来，这就是，尤莉要我当面交给你的。” 丽丽：“尤莉？！” 黄烨：“是。” 丽丽：“（指自己）我？！” 黄烨：“是。” 然后把绸布展开。丽丽一看，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禁呆住。黄烨再把当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丽丽：“（沉默良久）……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会面。” 黄烨：“否则你想会是怎样？” 丽丽：“嘻嘻，那就好。不过……也蛮悲哀的。” 黄烨：“是的。” 丽丽：“……我决定了。” 黄烨：“决定什么？” 丽丽：“我提请华琳阿姨和威廷裕大叔，还有贵国和庞都新议会，特赦尤莉，也特赦一切没有犯下恶性战争罪行的雪叶军人、官员。他们可以不用受审。” 黄烨：“这个，甚好。我会知会弗瑞克，让他和现任星盟秘书长沟通。毕竟，把因战争而起的裂痕消弥到最低程度，对哪边都有好处。” 丽丽：“是呀。我们也曾是敌国，不是吗？” 黄烨：“那时，我做梦也想打倒美嘉星联。” 丽丽：“我做梦也想把你的心志改变。但是，就算抓了你三次也没达成这个期望。” 黄烨：“别提了，这是我毕生最抬不起头的事！” 丽丽：“哪里，这不正证明了你的百折不回和为大局不计荣辱么？这是男子汉的气魄，一般人谁能做到！尽管走了许多弯路，我们美嘉星联，现在是真心接受了当年地球人的主张，不仅是我，而且我们所有的国民，都愉快地接受。在此基础上，联盟永固。” 黄烨：“祝愿战争结束后，联盟依然同心同德，不可分割。” 丽丽：“那是肯定的。因为我们各国的感情非常好。对了，华琳阿姨应该有跟你说过吧？” 第333页 黄烨：“什么？” 丽丽：“柯亚的王位……” 黄烨：“没有，她没有说。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的。我弟的死，我只有……痛心、遗憾。今后我会把他的母亲当自己的母亲。但是，我肯定是不会去当什么国王的。其实当亲王已经大违我的本愿了，只因那时候感情基础还没有象今天这样牢固，为了增进信任，柯亚便封爵于我和弗瑞克、赤川晴美，而我们也接受了。说实在，或许是我们固执于本星球的传统，可是，我们实在不习惯于王政体系呢。” 丽丽：“王政不好吗？共和的国家不一样存在弊端吗？其实，这也不用争论了。王政体系，每一个军人、平民也有靠自己的奋斗获得应有的名望、财富、爵位的可能，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就算世袭，世家也会有比较良好的教育传承。谁也希望子孙继续光大家业，不是吗？” 黄烨：“是。也算是人之常情吧。所以，我算是接受了。反正，只要人人有同等的公民权、人人可以凭自己的奋斗达成自己的理想，这样，就是一个好的社会关系系统。” 丽丽：“啧，不说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谈这些政治理念什么的做什么？不如……嘻嘻，告诉我，你想要怎么样的孩子？” 黄烨：“我想要……许多。” 丽丽：“讨厌啦！” 黄烨：“是你自己问的。” 丽丽：“……” 黄烨：“……” 丽丽：“……” 黄烨：“……” 丽丽：“……餵。” 黄烨：“……嗯？” 丽丽：“今晚，要不要留在宫里？” 黄烨：“继续看星，然后……预测大吉、大凶吗？” 丽丽：“才不是！呜呜……你欺负人家……” 黄烨：“我哪里了？” 丽丽：“你知道，我在13岁的时候和你初次，现在都已经……呜，都已经22岁了！别的星球的公主、女王大多数是早早地结婚，象我这样22岁还没有结婚的，都成笑话了！你有没有听到各种各样的传说？有传说我这样的、有传说你那样的！” 黄烨：“什么传说？什么这样的又那样的？” 丽丽：“你真没有听说过？” 黄烨：“没有。” 丽丽：“呜……欺负人。” 黄烨：“我说没有啊！这怎么又欺负到你了？我天天忙得很，可没闲功夫去听小道消息，真的！” 丽丽：“……” 黄烨：“……” 丽丽：“算了，总算天天还记得给我来个或长或短的通讯，所以人家也不是很寂寞。” 黄烨：“对吧？我现在也很有恋爱的自觉呢。” 丽丽：“该不会是为了交差？应付应付我？” 黄烨：“不是！” 丽丽：“呜呜，令人家感动！” 眼睛真的有点湿润，神情又变得温柔起来。 黄烨把头忽地一垂，已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第二节 那一天，就在战机上聊到很晚。见面时的丽丽，脾气似乎更加地捉摸不定，有时顽皮，有时温顺，有时还挺“兇恶”的样子。黄烨则以不变应万变，如同一个木头人，一问三不知，一推就摇头，或点头。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因为彼此身份的关系，都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一置身于恋爱中，便不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情、怎样的举止才恰当。 不过这也好……他们相处还算可以。 敲定了于10月27日，也就是丽丽22周岁生日后的第三天举行婚礼。以后这就可以形成一个节日，让美嘉星联的人民每年10月25日至27日放三天假，也是一件好事。谁会嫌节假日多呢？而且，由于两人的传奇效应，10月27日会变成另一个情人节也说不定！ 议定了这个，黄烨便赶回地球看父母去了，然后就到柯亚星去探望华琳女王。华琳私下跟丽丽说过，想要立黄烨为王储，但是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答应。现在丽丽确认了黄烨的意思后，这事情便算作罢了。柯亚的王储之事暂时搁置，反正华琳年纪还不大，而且挺健康。她在再度沉痛以后还是恢復了乐观的样子，以国事为重。虽然丈夫、儿子都相继去世后，她在这世界上已是孑然一身。就算有人有心促成她再婚（包括丽丽、威廷裕、坦普林松等友邦元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人选，再说，华琳对丈夫的深情是很坚定的，她的品德也相当深入人心。不是说从一而终就是封建思想；对一份感情不舍不弃、发自内心的珍惜而持守终身，这是很宝贵的。 然后得和弗瑞克一起去拜访威廷裕国王。黄烨猜，这一次，弗瑞克应该会向国王求娶玻美拉公主为妻吧！玻美拉是大公主，是列霞的王储，在当年弗瑞克留学列霞时就钟情于这位“大哥哥”，后来一缕芳心不断，热情地倒追着弗瑞克。若那两人终于成婚，这是他们之间的好事，也是联盟的好事。 第334页 列霞之行后，要去庞都。本次战争，庞都因为内乱而受创伤最深。创伤过去，国民和军人普遍还有一种愧疚感。作为联盟友邦，应该帮忙消弥这种感觉。联盟强调，就算在最危急的那一刻，庞都依然是联盟的成员；就算国土沦陷，就算受了胁迫，军人和国民还是心向联盟；这才有后来联盟的大反攻，以此为契机一举平定逸卢帝国，再以余勇平定雪叶。 然后……还要去雪叶星联，再与尤莉见一面。哦，这是受丽丽拜託的。自称爱吃醋的丽丽，却会主动要黄烨去见尤莉。本来尤莉那天那番话的意思，已经是与黄烨决别了，黄烨也这么默认。 这便是因为“将心比心”、“兔死狐悲”？同是女王又同在恋爱中的丽丽，因此同情同是二十几岁未出嫁的尤莉？ 那天嘱咐黄烨的话—— “总之，我要给我带到诚意。我没有嘲笑她的意思，真的，你可不要让她有这种感觉。此外我还允许……比如……比如让个肩膀给她靠靠、借她哭哭，仅此而已了！” “哦！是吗？你还真是小气……” “小气？！那你想怎么样啊？” “别、别、放开我，透不过气了！我是说、说你很有同情心。” “那就是了。然后回来，我们在一起渡过一段快乐时光，我给你建的行宫已经快要完成了，就在王宫旁。那个方向，你看见了吗？没有的话，呆会儿起飞的时候看一看吧！然后我们在预定的那一天结婚。我们的相爱不容易，结婚后也要彼此珍惜哦！” “这也是我要说的话。” “真的？” “真的。” “噢！亲爱的——嘻嘻，是不是叫得肉麻了点儿？” “没有关系，今后我也这样叫，亲爱的……哈哈哈，好象真的有点不习惯！” ……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不变的俗事，不变的仪式。人类千秋万代地繁衍下去。作为智慧的生物，懂得了爱。或许正是因为有了爱，人类才能成为万物之灵。 “你可想要，不意的一次相逢？” 这当年写下的诗，竟然与后来的际遇相合。 当时黄烨已经与丽丽相逢，因此有她的影子，有隐约的憧憬。 当憧憬被严酷的现实所遮盖，憧憬依然是憧憬，不需要具体化，在潜意识里。 “相信着，我们便会再相遇。” 所有的邂逅，邂逅之后若怀着这样的想法，那么，奇妙地，不可思议地，会成真。 就算人海茫茫，大到宇宙辽广，彼此相信着，便会再相遇。 银河大开通时代来临了。 许多星球上人们古老的愿望成为现实。 纵横星辰间的伟业，或是遥远如梦幻的恋曲。 异星之遥，我们邂逅、我们重逢，我们歷尽坎坷，我们迎向未来。 我们相爱……从还不知道爱是什么的时候…… 那时候，以为爱就是喜欢到想和他（她）在一起，总在身旁嬉闹，笑着无忧虑。 再后来，认为爱就是深深萦系的情感，互相倚靠着这份情感，同享悲欢。 什么时候起，知道爱还不仅是这些…… 爱是什么，没有人能够描述一个确切的定义。 爱的感受，也是因人而异。 有了爱，忧伤也是一种美好情感。 恋爱的惆怅，或许正是恋爱的精彩。 让我们不要忘记置身于恋爱中的感觉。 叱咤风云的人、惊天动地的人、万众景仰的人，都不如与爱人两情相悦的人，来得幸福吧？ 谁都有寂寞的时刻…… “生命于世间，是永远的孤独”——这是谁的名言？ 爱便是为了打破永远的孤独，飘渺时空中生命与生命间的互相温暖，超越生死。 你相信吗？这仅仅是憧憬吗？ ……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也没有。 生命诞生于无生命的世界，生命经歷了一度的闪亮，将重新归于无边的沉寂。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意义有很多。 爱、信念、自由、道义……等等。 有的人把有些追求看得比爱还重；但是，他们往往会更珍惜爱。 他们觉得自己懂得了生命的意义。 第三节 六月下旬，从柯亚回来后，黄烨和弗瑞克只在地球上短暂停留，马上又要到列霞星联去访问。同去的还有魏连平等当年在列霞留学的将领。六七年的时间恍然如梦，现在就算最年轻的黄烨都颇有髯须了。 威廷裕国王亲自来迎接，看见黄烨这样子，颇觉意外，忍不住笑道：“黄烨啊，你怎么忙到连鬍子都不刮？不是和平了吗？” 黄烨苦笑：“我要刮的，时间也不是问题，只是女朋友不让。” 顿时在场一阵轰笑。 黄烨：“我也觉得不象样，可她偏说喜欢。罢了罢了，男为悦己者容。” 众人又一阵爆笑。 威廷裕：“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不过，黄烨你似乎又变得开朗些了，不亚于当年年轻的时候。” 第335页 于是威廷裕拉住黄烨，领着众人向机场边上的一列飞艇走去。 黄烨一边走，一边又说：“现在还算挺年轻的吧？我还没到第三个本命年呢。至于开朗，是啊，和平了，大家从此都应该更开朗才是。陛下也让人感觉更加爽朗了呀！” 威廷裕：“我没有什么烦恼，当然一直很爽朗。你们知道吗？爽朗便永远年轻。” 辉林元帅应声道：“我们列霞人是着名的开朗民族，我也算是……嗯……” 不约而同地，众人的眼光朝一边移去……只见这时，真正又年轻又开朗的玻美拉，已经在和弗瑞克亲切地说话。她的眼睛呈心形、胸中正小鹿乱撞。在地球人中算是着名开朗的弗瑞克，相形之下顿显拘束。 干咳两声，威廷裕请客人们上飞艇前往王宫，国宴招待。 宾主双方便换了一个地盘，坐下来好好说话。 此行于主人们觉得，就象是客人们簇拥着未来的王朝女婿，前来正式上门提亲。 客人们也多数是来凑热闹的神情，心想搞不好还能赶上一场订婚宴。只有黄烨和魏连平心中有一些忐忑，因为在来的路上，弗瑞克终于对他们说了一番话。这大出两人的意料之外，但是弗瑞克又叮嘱说，让他一个人解决就好。 席间弗瑞克和玻美拉双双失踪，宾主们心照不宣，装作谁也没看见，继续谈笑。 白芩和赤川晴美也在坐，她们的脸上也都有笑容。晴美是当年留学列霞的，白芩却不是，只因为被拉着，便也来了。 曾经留学列霞的重要将领倒有一位没来，她就是佳茜——当年的地球武装力量里最早佩上将军军衔的女孩子。她倒託病没来。别的战友大约猜得到，佳茜大概是因为在吃玻美拉的醋。她甚至还曾经说过，当年她和弗瑞克结伴起舞的时候，玻美拉还不过是个爱望蓝天的小姑娘。 所以……佳茜现在大概正在她的故乡英格兰，陪伴父母和探望亲朋，并郁卒中。英格兰和比利时不过一海之隔，现在却让外星的女孩抢走了在外星结识的弗瑞克，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怎么办？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在这个时代、在英格兰地区绝对罕有的“老处女”啊……郁卒。六七年不平凡的岁月，虽然精彩的回忆很多、但却终究留不下恋爱的片断？那，还是有些遗憾的。 倔强的佳茜，甚至有一个想法：就算他们这次订婚成了，自己要再想办法打动弗瑞克，把他抢回来——甚至就算在婚礼当场都行！有情敌的恋爱是战争，佳茜早已习惯了真正的战争，情场之战又是如何呢？总之，就算轰轰烈烈地战败了，也不要紧，反正世界上男人多得是；因为觉得佳茜和弗瑞克不成了，重新给她发来的情书又已经堆成小山，发信的人，有的是朝夕相处的本部将士，有的是联盟某星某地的大富翁，有的……根本连名字没听说过。 信件，古老的手写信件，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会继续派上用场。没有死心，期待着有奇蹟般的惊喜；但是还是没有在情书堆里认出弗瑞克的字迹。倒是有同名的，确认是空欢喜后，佳茜毫不留情地先把那一封投入垃圾篓。 列霞星上的国宴正热闹着。弗瑞克中途把玻美拉公主拉出来，说希望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玻美拉兴奋得快要晕倒过去。要知道，她为了等弗瑞克，还保留着初吻。尽管现在已经颇有女人的味道，但她也不过是从情窦初开就迷着弗瑞克、恋爱经验甚少的少女。 玻美拉：“这里好吗？这个花园是我的，平时都没有人的。” 弗瑞克：“好的。公主殿下，请您听我说。” 玻美拉：“叫我玻美拉就好！” 弗瑞克：“……玻美拉公主，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玻美拉：“（激动地）是的，我认真听着。” …… 天空中可有小天使在飞舞？ 可有仙女在散花？ …… 阳光灿烂，百花争艷。 爱与美的女神是否微笑着看着他们？ …… 过了一阵。 玻美拉哭了。 弗瑞克把她拥入怀里，但是没有吻她。 …… 终于，玻美拉还是吻了弗瑞克，学着大人的样子，深深地吻。 弗瑞克拒绝不了，也不用拒绝，他也吻玻美拉，因为觉得她很可爱。 玻美拉的美梦已经幻灭，她学到了恋爱的又一课。不过她依然要求拉着弗瑞克的手，并请他以后依然经常到列霞来。弗瑞克说：好的；又说：不愧是你啊，小姑娘。 拭去了悲伤的痕迹，两人携手回到了席间，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宾主们还在谈笑，装作没察觉什么。大家认为，那两人一定先私下“达成共识”了吧，不过，玻美拉年少不经事，脸皮也薄吧，又是长公主、王储的身份，不要拿她开玩笑为好吧。 众人都在心里含笑，除了首席上的黄烨、魏连平相对而望，似乎有点惊讶。意思是：怎么现在他们反而牵起手来了？该不会是弗瑞克害怕了玻美拉的眼泪，终于改变了主意？他不是坚决地说要…… 第336页 停留了数日，客人们归国。 这期间，弗瑞克和玻美拉还象以前一般亲和——应该说是更自然了。 到告别的时候，威廷裕还纳闷：怎么？没动静？该不会是瞒着老父我私订终身了吧？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又或是弗瑞克外表洒脱，内里却很害羞？唉，年轻人的事，不管了…… 直到再过了几天，一个消息从地球传来，威廷裕顿时愕然。 玻美拉微笑着看着父王，那样子婷婷玉立，真有成长了的公主之风度。 威廷裕完全明白了，呵呵笑起来。 玻美拉上前来倚着威廷裕的手臂：“爸爸，我想要恋爱。” “好。我会发布消息，为你招亲。” “不……我仅仅是想，邂逅一个人，然后恋爱。” “哦？为什么？” “我现在忽然觉得，恋爱真是美好的事。”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出去旅行，或许会有与喜欢的人相逢的机会呢。” “……好吧，但我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出去的，我派蒂丽妮少校随身保护你。” “那就这样说定了，爸爸。” “还有一个问题——你想去哪里？” “地球。” “噢！天啊。不过，我也猜到了。你是想学你的丽丽姐姐么？好，去吧，祝你好运。我会拜託对方政府保密的。” “谢谢爸爸！” …… 就这样，两年后，玻美拉公主成婚。威廷裕的女婿虽然不是弗瑞克，但还是地球人——一个懵懂到认不出列霞公主（虽说化了装）并跟她一起旅行的迟钝傢伙，而且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但他确实蛮忠诚厚道的，从此，他们一生也相亲相爱。 这是后话。 第四节 宇宙飞船的队列从列霞回到了地球，降落在武夷山总基地。因为已经和平，又是到友好国家访问，都是调用国家的飞船，各军战机已经回到各基地待命。地星盟的军队，不久后也将有大量人员退役，换上更年轻的一辈。经歷了歷次战役的军人，都是地星盟立国的功臣，其中许多人并不想戎马一生，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因此踏上了星际的旅途。和平了，往日的峥嵘岁月留下一段段故事，从此又将继续各自的人生路。有人要当科学家，有人要当艺术家，有人要当企业家，有人只想宁静平稳地过安闲的日子…… 武夷山总基地，这个地方也将为歷史铭记，更留在曾经在这里戍守的将士心里。 这里傍晚的暮色很吸引人，晚霞常会让人望着望着就发了呆。 明天再各自分手吧，回五湖四海各自的家。战争结束后先让各军将士有一个愉快的假期，之后再讨论各自的去留、新军队的建设等问题。 天色已晚，再见夕霞，谁也怀念这个从起兵时就作为总部的基地吧？作战在外，许多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营舍里还保留他们的旧房间，可以牵起回忆，重新记起往日的足迹。 黄烨：“把东西放进房间里，然后去吃饭、洗澡。晚上要安排什么活动再说。” 弗瑞克：“是！你们听见没有？总司令的命令。” 黄烨：“餵、喂！老兄……” 弗瑞克：“（不理黄烨，对另一边嚷道）这位少将，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纪念品？该不会是强要人家送的吧？” 萧湘燕：“什么呀！我还发愁呢，是人家非送不可呀！您不看，送给晴美样的更多！还有，白芩样并没有母校和校友，也这么多！” 弗瑞克：“呜唿，为什么我弗瑞克样，就只这个——” 说着拿出了玻美拉送的可爱娃娃，众人大笑。 魏连平：“你要是向玻美拉求婚哪，人家举国相赠呢！后悔了吧？” 弗瑞克：“哪里，一点不后悔。我的真爱不是玻美拉。而我要争取。为了表示诚意，我必须先跟玻美拉说清楚啊。” “什么？！” 大多数人觉得意外，才知道弗瑞克和玻美拉原来竟是不成。 弗瑞克：“（拍拍娃娃的脸，吻一下）不过，她还是送我这个。” 又一阵笑。玻美拉送弗瑞克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但他当然不好说。 黄烨：“你还挺满足的！” 弗瑞克：“是。没伤害到她就好，很高兴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又若有所思地说：“好象现在这个时代，女孩子也越来越坚强了。不过，她们仍需要爱，是不是？” 黄烨：“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该比我们在场所有男人都更清楚吧？” 弗瑞克：“哦！或许吧，我是接触过不少女人，可我依然不敢确定，我真的明白了女人。” 魏连平：“这个谁也不敢确定吧？包括已婚的我。还有女人们自己，恐怕也不明白。” 弗瑞克：“……总之，我现在的心情，很紧张啊。” 黄烨：“你也会吗？” 弗瑞克：“会的。这是背水一战。” 黄烨：“加油了。” 第337页 弗瑞克：“谢了。” 萧湘燕：“你们在说什么呀？” 黄烨：“没什么，很快会揭晓。大家解散吧。九点在第六机库外集合，再度共赏武夷之月！” “耶！” 众人喧譁起来。这些天心情都很好，谁都格外开朗，都不象平时那种四平八稳的军人样子，只象是回到母校的校友一般。 萧湘燕：“我可没有参加过，我留学了好几年，是在卫国战争时才归国入伍的。” 黄烨：“那也好，坐在那里可以让你想像一下刚起义的时候，大家那种心情。以现在看，当时的困难太多了。但是，那时候大家都很有信心，没有人惧怕，没有人沮丧。相信着，我们的事业肯定会有牺牲、但是也肯定会有人坚持下去，进行到底。我们这一批不行，还有后来人……好了，呆会儿再感慨吧。现在解散。” 几个声音跟着起闹：“听到没有？总司令的命令——解散！” 众人笑了一阵，解散去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 魏连平捧着一个纸袋，拎着一网子饮料，找到正在当年的参谋本部前闲逛的黄烨。然后一起坐在本部前那一道长长斜坡的草地上，吃面包就饮料——当年曾经是这样，刚入夜时有这么一阵悠闲时光，然后便需要各自面对各自的任务。黄烨那时是“先锋大将”，倒不常到本部来；魏连平则是“后军大将”，基本上都留在本部，那时的后勤部也还没有独立的办公地点，附属于参谋部。 黄烨：“好吃……” 魏连平：“是吧？我就一直吃这个厨师做的面包。” 黄烨：“哦？” 魏连平：“没想到她现在还在。而对我们来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几乎遗忘这里了。” 黄烨：“是啊，差点连地球也忘了。” “呵呵呵……”，两人笑。 魏连平：“东西为什么好吃？” 黄烨：“是因为做的人用心吧。” 魏连平：“对。她还很擅长烤馅饼、做法国菜。当然，中国菜也是精通的。” 黄烨：“哦？” 魏连平：“那个给我们做厨师的女孩子。” 黄烨：“哦！” 魏连平：“她除了烹饪什么也不会，但是一定要加入我们，结果就来当厨师了。” 黄烨：“这不也挺好？没有厨师，我们解决不了吃饭问题，也没法打仗啊！” 魏连平：“但她觉得，我们吃饼干也能过活，所以她不过是多余的，有则更好，无也两可。刚才她和我聊天，还说这话。” 黄烨：“不是这样啊，有好吃的东西，我们更有精神啊。” 魏连平：“是吧？” 黄烨：“是啊。” 魏连平：“就这样一个女孩子，不是很漂亮，但是很善良。我是深深了解到她的善良的人之一。” 黄烨：“哦。” 魏连平：“真是意外的重逢，她还在。而很快也将不在了，她要结婚了呀。对方一定是深深了解到她的善良的另一个人吧。” 黄烨：“哦！” 魏连平：“我不禁有点欣慰又有些怅然啊！” 黄烨：“怅然？你在想什么？你可是结婚了的哦，难道你是嫌你夫人不会做中国菜？” 魏连平：“哪里！我是感嘆而已。感嘆还不行吗？难道你，便没有对爱人以外的女孩子有好感吗？一种朦胧的感情啊，使我惆怅！来，干杯。” 黄烨：“干杯。哦……弗瑞克呢？” 魏连平：“四处採花。见花就摘。” 黄烨：“嗯？我记得我们有一项纪律是要爱护花木呢……” 魏连平：“这个时候，就原谅他吧。” 黄烨：“……” 魏连平：“你想什么？” 黄烨：“我想，罗峄天上有灵，应该就是那种心情吧：有些欣慰、有些怅然。” 魏连平：“是的……这样才是男人的心胸。他的感受，该比我深很多吧。毕竟我只是对一个昔日常常笑脸相迎的女孩子，而他是对他苦恋多年的女朋友。” 黄烨：“苦恋吗……” 魏连平：“是的。虽然他们感情好，也没有什么外在障碍，可是也爱得很辛苦，不是吗？最后便是一道最大的障碍——生死鸿沟。” 黄烨：“你别说了……” 魏连平：“不……我……” 垂头默然。 黄烨：“起来！我们沿这斜坡走下去。我记得坡下左侧有个篮球场吧？看看跟值班的士兵借个球，我们投一投去。” 魏连平：“好啊，你还天天进行晨练吗？我已经快要坐胖了。” 黄烨：“没有。我已经中断了好一阵，太忙！不过，有机会还参加陆军的野战训练。以后，要恢復天天晨练。” 魏连平：“那就好。我也还没到而立之年，怎么可以胖起来！今后也要重新开始天天锻鍊才行。” 第338页 黄烨：“生命在于运动，起来！” 魏连平：“是！司令官！” …… 白芩和赤川晴美从女生浴堂里出来，头髮湿润，身上散发着清爽的芳香，回宿舍去。 当年，同行的还有一个有大姐姐风范的女孩子——尹小宁。两人不约而同地，记起了她的声音和笑容。 “呆会儿见！” 在楼梯口道声别。 …… 梳妆完毕，晴美在白芩所在的那一幢宿舍下等着，却迟迟没有等到。 “难道先走了？不可能啊，说要等我的……还没打扮好？那也不对，她几乎都不化妆。” 晴美疑惑着。在晴美眼里，白芩几乎就象尹小宁一样是悲情女孩，她都不怎么化妆，这一点简直象“未亡人”一样。不过，不化妆有不化妆的好看。 结果，晴美空等了半个多小时，忍耐不住上去一看，才见房间里也没人。居然被放了鸽子……有点不高兴，往第六机库前的集合地去看，可是也没有见到。 问一下别人，谁也没见到。 不过，魏连平说：“不用担心。我知道。总之，我们只管联欢，她呆会儿会来的。（将头一侧，招唿道）嗨，那边那位穿陆军军装的男子——哦，看清了，是李皖兄弟啊，来，帮我们提东西。喏。” 李皖：“连平兄！你该不会要我把这个提到岭上去吧？咱们还是叫几个值班的士兵……” 魏连平：“不行。身为国家上将不能没有出息。连这个也提不动的话，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发胖。” 李皖：“这什么话……得，我提就是。” 魏连平：“还有……那边那个健壮的阿根廷男人，不许跑，我以后勤总长之名，请您提这两瓶开水和一套茶具上去，千万不要打烂了。” 里瓦达维亚：“那您呢？” 魏连平一仰脖子：“我打篮球太累，提不动了。” 李皖：“呵！（心道：那也叫有出息……）” 第五节 白芩早早在等人的时候，却见弗瑞克恰巧地经过，就向他打了声招唿。战争年代，他们总是在一起工作的。 然后弗瑞克说：请跟我来，我有话说。 白芩问道：什么事情？我还要等晴美，等会儿不是要开联欢会吗？ 弗瑞克坚持说：没关系，请来一下，一下就好。 于是白芩疑惑地跟去了。 下了一道小坡，拐角处就是一个小小的休憩花园。现在连绵多年的战争结束，将士们放长假，总基地里也没有剩下多少值勤人员，这里更是冷清，不会有人过来。 还不等白芩反应过来，弗瑞克变魔法似的现出一束鲜花，单膝跪下，行个标准的求婚礼：“白芩小姐，请你答应，嫁给我吧！”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开玩笑……” 白芩真不敢相信，对此举动感到既突然又全无准备。 …… 另一边，岭上的联欢会充满了愉快的气氛，也洋溢着怀旧的空气。 却一直不见弗瑞克和白芩的出现。 黄烨和魏连平私下说话：“你觉得……那边会怎样？能顺利吗？” 魏连平：“很难说……我也曾和白芩长期共事，看她的性格，搞不好很……” 黄烨：“很传统？” 魏连平：“是、是啊……” 黄烨：“可是，她又不是已经出嫁的。” 魏连平：“那也差不多了。你知道，白芩——罗峄，是我们队伍里最早的恋人之一。这么多年，他们难道、难道……” 黄烨：“……” 魏连平：“这便麻烦……本来，我是很欣赏传统型的女孩，可是，要是白芩很固执，现在就……” 黄烨：“弗瑞克很有说服力的吧？” 魏连平：“这是公认的，但是，大道理谁也知道，说也不用说，关键是内心的触动——触动啊。” 黄烨：“不明白……” 魏连平：“算了，算了，这事要是不成，就交给老大哥我，你肯定是帮不上忙的，哈哈哈……” 黄烨：“……” 魏连平：“就是有点对不起罗峄的感觉……” 黄烨：“……” 魏连平：“不过，罗峄爱白芩，也不希望她今后落寞地过一辈子吧？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在做好事，是吧？” 黄烨：“是吧……我不知道。” 魏连平：“设身处地就可以了。我想，我要是死了，一定希望薛维娅再嫁。我要她幸福就好，这样我也才安心。你呢？” 黄烨：“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魏连平：“怎么会！你是时时有可能阵亡的！活到现在，已经算你命大了。居然不曾想一想……不过，算了，到了现在，你也不用去想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一对铁定是超级幸福的了。” 第339页 黄烨：“应该是吧……” 魏连平：“会的、会的，要有信心（拍拍黄烨的肩膀）。好了，说串了，回正题。弗瑞克和白芩这事，要是白芩想不开，我明天就当说客去。要说弗瑞克也不容易，连公主的爱也放弃了，真的是‘背水一战’。” 黄烨：“不过……我到现在还不太了解，弗瑞克的想法。说……说白一点哦，他是为同情吗？” 魏连平：“这……你这话说得也太白了。不过，我可以肯定，他的热情绝不仅仅是因为同情。其实，爱情很多也是出自同情，不是吗？就如我部下的陆军五十二师，有这么一件事，一个士兵，还没参军之前被女朋友甩了，心想，无牵无挂，那就参军为国家奋战好了；后来坚守阵地受了重伤，一条手臂和一条腿都废了……上级给他发抚恤金，安排他退役，他不肯，要求练习，然后转空军。申请书直接送到了我手里。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批，但是他原先的女朋友却给他发了一封很感人的信，要求和他结婚。第一封信被他撕了，结果女孩子又告到我这里，于是我派专机把那士兵送回地球去了。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蛮幸福的，这不就是同情重燃了爱情吗？” 黄烨：“也是因为更清楚了那男人的品格，钦佩他的意志吧？” 魏连平：“也是。不颓废，不气馁，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其实幸运多了，乱世中比较容易寻找志向，但也需要经过更严酷的考验……哦，又说串了。” 黄烨：“得，不想了。等结果吧。难得浮生半日闲，觉得大家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相聚清谈，也挺好。” 第二天上午，黄烨和魏连平才又碰到了弗瑞克，不禁同声问道：“怎么样了？” 弗瑞克背过身去。 黄烨和魏连平疑惑地看一看对方。 弗瑞克右手举起，伸出两根手指，那是“v”字。胜利。 差不多这个时候，晴美碰到了白芩，正要为昨晚失约的事情问罪——却敏锐地发现白芩的唇上，淡淡地搽了一点点口红。这虽然对女人来说是挺寻常的事情，却许久没有看到她这样了。 似乎明白了什么，晴美笑。 白芩有点羞涩地笑，低头大约是道歉的意思。 ……解决了，一件事。 大家几乎都成家、或快要成家了。 我们的第一个司令部，当年从这里走出去、走向万千星辰的人们，男子与女子。 我们的新生国家还没有多少的歷史，但我们有很多的回忆，这些，都是年月的累积。 战争结束了，战后的处理也已经有了定论。 银河上部的国家中，唯一没有捲入战争的便是伊伏德合作星联，现在便保持了独立自主的地位。除此以外，都併入了“4＋1”联盟的版图。 雪叶星联和之前被雪叶星联吞併的各国，包括普雷特合作星联，现在是在美嘉星联的治下。 至于迪肯兹和博洛尼尔，则早先已经归属柯亚和美嘉。 逸卢星联和之前被逸卢星联吞併的各国，除了乌蒙根、盖亚等部分地区归属庞都治理外，其余（包括翔）都归属于柯亚星联，柯亚因此越发壮大，成为可与美嘉并列的大国。 本来，联盟是要将相当一部分的原逸卢领土归属于列霞星联的，但是威廷裕笑道：“我们是决定面向未来的格局，又不是瓜分战利品。列霞与逸卢不接壤，不想拥有飞地式的领地。我们划分归属，是为了方便治理，而不是争夺权益。自古以来争夺权益而引起勾心斗角，不是我们联盟的作风。列霞依然在联盟中担负应有的责任，这便够了。我衷心希望我们的联盟长久。也许，世间的盟约都是形式，但是我还是倡议订立一个盟约，我们五国世世代代友好下去、团结一致。其实我们完全就象一个统一的国家似的。人类自有史以来，总为领土而争夺，可是现在，可开发的领土难道还不够吗？就我们列霞国内，还有比既成文明星球多多少倍的绿色星球——现在的科技又这么发达，我们还缺生存的空间吗？为什么人类就不能够安静地坐下来，享受现成的丰足和幸福？” 那番话很长，总之便是推脱了要“瓜分”给列霞的领地（这举动在歷史上还真是少有），安心做当年那样的中小国家；置身于联盟内、与联盟同存亡。 同样，地星盟也没有要什么飞地。“4＋1”联盟将以地球这个新兴星球为中心，联合发展军事和科技。因此，地星盟虽然仍然是小国家，地位却很重要。 乌蒙根和盖亚归属庞都治理，也是因为地缘相近的关系。 “4＋1”联盟便决定了战后以这样的方案分治银河第三旋臂上部。 与中部齐雅、桫椰茹等国的友好往来也已经取得成效，因为没有什么歷史冲突、利益矛盾和大的意见分歧，所以未来不难相处吧。 如果顺利，将有很长久的和平了。 不安定因素还远在天边——希蒙特兰似乎在酝酿什么似的。与它订有盟约的难兄难弟——银心区蒙特鲁多星联正在继续大举扩张，看得希蒙特兰似乎又有点眼红了。但是一度已经冷凝的局势，哪里再找导火索？也有可能，它根本不是在等待机会——没有导火索难道就不能挑起战争？它是在等待进一步军备的完成，然后，可以压倒之势，席捲全旋臂。 第340页 就在这时候，遏制希蒙特兰侵袭的阵营里，齐雅和桫椰茹却有了一些分歧。先前有传说两国的王储将联姻，以后便合併成一个统一的国家，但是后来两国国王又都否认了这种说法，指出这只是谣传。其余内幕不知如何。 总之也不论如何，对于已经远离了火药桶的“4＋1”联盟，确实需要有远虑，而且正为此做长远的国防准备。除此以外，和平的到来也是事实，军人和国民，从此都可以安心度过平静的日子吧。 10月27日，是地星盟元帅、柯亚亲王黄烨与美嘉星联女王丽。美嘉预定结婚的日子。婚礼将在地球的晴空岛上举行。 这一消息很快就已经传得满天下都知道。联盟内，从元首到平民都在期待着；而刚刚与联盟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的齐雅、桫耶茹、伊伏德、太特、海德兰特、里纱、迪利、巴哈费等国，相距或远或近，但都表示到时一定会派谴使者到地球来，参加婚礼、致以良好的祝愿。 这真是一件大喜事。他们两人的婚姻真是不寻常。 经过长时间的酸楚和遥遥相望后，幸福总算就在前面招手了。 第三十八章 道义 多年的转战歷程结束，当年从平民揭杆而起的将士们现在将继续自己的人生路。地星盟有三分之二的军人决定退役，他们已经为祖国和联盟做了很多，现在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个人的幸福生活。另外三分之一将留下来，继续担当国防建设的骨干。 退役的人中，将有黄烨元帅、杨耿锋元帅、弗瑞克元帅、魏连平大将、赤川晴美大将、康康。米尤利特大将、艾尔贝塔。利昂大将、白芩上将、阿齐兹。希拉卡塞姆上将、常浩上将、吴钺上将、夏洛特。伏蒙克顿上将、加夫列尔。蒙塔莱上将、莱奥托。斯宾塞上将……等等。 留任的人中，第四任武装力量总司令将是恩多斯。加拉伊元帅，总参谋长将是南迪。史密克斯大将。两人的副职分别是佳茜。依梅森大将和朴崇志上将。武装部总长奥格斯塔。戈德上将，后勤部总长普捷列夫。w。索尔尼金上将。陆军总司令博卡金斯大将，总参谋长李皖大将。还有刘毅上将、武藤敦上将以第一、第四集团军司令之职直辖教导一、α？br> 也追赠在歷次战役中阵亡的王拓、恩冈代雷、杨振中、罗峄等四人为元帅，魏欢、阿伦。汤普林森、武藤英一、尹小宁等四人为大将，迈阿杜古。哈曼多。海珊、陈兴等十一人为上将。 在与逸卢－雪叶协约的战争中阵亡了不少将士，今后由于联盟将在地球联合建设军工和军事中心，“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地星盟军队将恢復战前建制，并进行扩编，也就意味着今后在联盟内承担更多的国防责任。星盟武装力量将扩编至十个集团军，军官与士兵的交接和补充将在两年内完成。期间，被批准退役的将士将陆续离开军队，新兵将陆续补充进来，并从中选拔新的骨干作为基层军官的补充。 在8月20日，许多昔日战友从各地赶来，重新欢聚一堂的时候，蓄起了满脸大鬍子的恩多斯看起来极有气概，他代表留任的将领对黄烨等即将退役的人说：“你们是光荣的功成身退，我们是为了进一步建设我们的国防、让祖国和联盟更加强大而继续担负职责，这可谓‘去留肝胆两崑崙’啊！” 黄烨笑道：“老兄居然连这么偏僻的诗句也知道，不愧是呆在中国多年。不过，不太恰当哦，这样比喻的话，仿佛我们都是光荣就义的人了！” 恩多斯：“哦？哈哈，是吗？连我都弄错了，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黄烨：“不要紧，意思我们大家都明白。退役的战友们便把重担交给你们了。” 恩多斯：“放心！” 这次聚会，老将领们几乎都到齐了，但还是少了一些。例如弗瑞克和白芩，他们已经在婚旅之中，黄烨便特许他们后到，但下面的活动不许不来。 那活动便是为期两周的登五岳之旅。黄烨、恩多斯都还记得当年一次闲谈中，王拓提议革命胜利以后大家集体去登五岳，而恩冈代雷首先表示贊同。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战争也一直延续到对逸卢－雪叶协约的大规模作战，期间又阵亡了许多人。直到现在，活动总算要举行了。 佳茜也在座，入场时和康康碰见，各瞪了一眼。他们两个都是黄烨最早的旧部，开始还处得不错，后来不知为何就闹了矛盾。这是地星盟将领中少有的不和谐，本来因为从最艰难的时候起一直患难与共的关系，地星盟武装力量可以称得上是歷史上团结得最紧密的部队之一。 在座的女将军不多，地球人是新兴的民族，妇女的社会意识尤其是军事意识还比较薄弱，这一状况，未来会继续改善吧。而佳茜是地球人进入太空时代以来，太空作战部队的第一位女将军，仅此也足以让她留名青史。 与已经相当有成熟优雅气质的佳茜、赤川晴美等大姐姐们相比，萧湘燕、贾灵麒等年轻的女将军显得非常的活泼开朗。活泼开朗的女孩也正是一个活跃的团体所必需；所以黄烨也特许她们这些并没有经歷过独立战争的“新人”，一起去参加活动。又或者因为，在庞都星上最危急的时刻，贾灵麒还救了黄烨等人一命。 第341页 佳茜与晴美被戏称为“老大姐”，其实也不老，看着后辈那么活跃，似乎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更年轻，嬉笑着，仿佛这里不是众多叱咤风云者的聚会，而是一场普通的同学会。 弗瑞克、白芩缺席。他们在几天之后再赶来，直接便在华山脚下加入活动。 在那里，会再见到他们，久违后的感想会是如何？佳茜前些天致予弗瑞克的信，是这样说： 亲爱的弗瑞克： 当我知道您将要和白芩结婚的时候，首先是止不住伤感，哭了一场。您知道，我是很少哭的。 但是我明白，世界上的事情，许多是说不清的。唯感觉，唯缘。我唯有衷心地祝福您、祝福你们。然后，我自己或许会找到一个新的思念，继续积极地面对人生。若不能也无妨，我便在将青春献给事业之后，将毕生也付出。 谢谢您一直的关心，您总是优雅而热情。我不知不觉地堕入了对您的迷恋，即使是与公主成为情敌，我也不放弃。但是，如果是白芩，我再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有祝你们永远幸福！ 之前总在前线，我很少机会能见到您；即使日后见到，也不知我是否能重拾自若，从容地面对您。假使还有不自然，也望您见谅——毕竟我曾经，多么热烈、多么执着地爱着您！ 您昔日的：佳茜 弗瑞克自从宣布闪电恋爱与结婚（其实也不闪电了，情感是多年积累的）后，收到了堆积如山的信件。大多是各星球的友人所发来，也有象佳茜一样带着惆怅而祝福的贺信。 至于黄烨，他与美嘉女王丽的恋爱更是焦点，要说“举世瞩目”都不为过。现在美嘉星上已经为他建好了行宫（说是行宫，其实挺随意，比简朴的林修亲王府还简朴），将来他大概会有较多的一部分时间会生活在那儿。但同时，地球和柯亚星也是他必须时常去探望的，因此，就在这三个星球间往返穿梭吧，反正交通条件已经极其便利。 五岳之旅结束后，黄烨便会去美嘉星，他的朋友们打趣说是去“补上恋爱课”——因为一直转战，其实他和他的未婚妻在一起的时间极少，连一般恋人的游玩、逛街都没有，所以说要“补课”。 退役以后，黄烨便专心要当一个艺术家了。很久以前，当美嘉星联和地球还在对抗的时候，红曾说过：“与其做一个军人，你更适合去做一个艺术家”，而想诱他离开他的阵营；那时候黄烨没有动摇。现在则是自然而然地，军人生涯结束了，做艺术家，而美嘉星与地球，已然是同一阵营。 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打扰，美嘉女王丽与一两年内仍是地星盟武装力量统帅的黄烨，悠然自得，进行恋爱的补课。 但到9月29日，离他们预定的结婚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发生了震憾银河的一件事。 第二节 这一天，快要出嫁的女王陛下正在试穿已经做好的婚纱。这已经是第六批了，前五批都因为不甚满意而退了回去。美嘉王国各地的设计师为此已经不知折腾了多少，媒体和人民也不知折腾了多少。但还好，大家都喜欢这样的折腾，没有谁有什么微词。国人也爱看他们稚气未脱的美丽女王，将以怎样的姿态出嫁。 这一批……一件件地穿到身上，对着镜子看看，又让摄影师拍些照片看看……总之，仍不是很满意。不过，比起以前各款的感觉，那是越来越好了。最后一套纯是轻纱为料，除了别针和玉带以外，没有缀任何珠宝。可是这样感觉倒挺好，要珠宝还不简单，她轻易可以找来一堆，戴到戴不动为止。可是太过珠光宝气了，也就只有“俗不可耐”四字形容。 头上的黄玉髮髻与夜明珠串，脚下的水晶鞋嵌上红宝石……这些附属于婚纱的装饰，倒是一般女孩渴望而不可及。 噢，多少年的时光过去……一般说来，“光华伴随年华飞”；但她现在的容颜却几乎没变。爱好和性情，也都没有大变。但既然是人类，青春就没有永久的，就女孩而言，婚前的少女是最美丽，婚后的少妇也是最美丽？结婚于生命中，会是最难忘的时刻吧！也是最美丽的一刻。 穿上婚纱，对着镜子望，神采依然相似于十几岁的少女。若追溯到与黄烨初遇的时刻，那时候的样子，至今也没有太大改变。只是气质更添了，这使她越发有一种美——与其说是逼人的美，不如说是回味的美。当她走来时，看见她让人在心底感受到一种美感；当她离去，又如视觉暂留般，印象中再浮现她的容颜，发觉出另一种美感。 美的感觉，真不是语言说得清。关系比较密切以后，黄烨也才越发觉得出来——以他性格，轻易不敢直视女人。 于是有一天黄烨端坐良久，忽然感嘆说：“你真的是很漂亮啊！” 丽丽倒楞了，确认没有听错以后，不高兴地说：“什么嘛！” “咦？我可是很少有地称赞女人的外貌哦。没记错的话，就这一次。” “这么说我还得谢你了？……（越想越不是滋味）现在才说这话，你以前是怎么看的！” “以前……我根本不懂看女人，好不好看只有个模煳印象；再说，我也从不以貌取人。你知道吗，在校的时候，我与之比较处得来的女生，大多都说不上漂亮，我只觉得她们的品质好，所以乐于亲近。” 第342页 “什么话！那你又为什么亲近我呢？” “我可没想要啊。某一天是谁从天而降？某一天又是谁大老远地从地球把我抓来？” “好啊……哼，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 那天是黄烨第一次挨女人揍。准确地说应该是抓。贵为女王，生气时和一般女生也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黄烨真是让人羡慕，从一次邂逅开始，便有这样的奇遇，成就了这样的功业，而且得到了这样的娇妻。不仅地球人、美嘉人，可以说全银河都羡慕他，羡慕得有点妒忌。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的男人果然是很欠揍。准确地说是欠抓。 现在黄烨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桌子上，正在看。丽丽一次次走进屏风又一次次转出来，不断地换打扮，而他只是以不变应万变，一句话没有。 丽丽终于自己下了评语：“这最后一套嘛……还可以。我也说不出来，不过确实希望再改一改，行吗？嘻……感觉，什么也不缀还是有点儿……看看能否适当加一点装饰，不要矫枉过正嘛。” 设计师应诺了，动手再改去。看样子，是头痛于要加什么装饰比较合适。二十来个侍女帮着六七名设计师把这一批服装收了出去。然后就是几名珠宝匠。他们可松了一口气，因为女王对订婚戒指非常满意。戒指的酬金还是小事，gg效应才真正不可估量。他们所在的珠宝企业可就发达了，很快就会有来自全银河的订单接踵而至，他们要有收支票收得手软的心理准备。 丽丽便玩着手上的戒指，想起一件关于珠宝的事。要知道，黄烨极少说甜言蜜语，他可以用诗句和音乐朦胧地表达心意，但是就是当面不讲什么赞美的话。丽丽可不依。曾有一次被逼急了，黄烨只好搜索一点赞美的话来交差，务必想些不会觉得肉麻的…… 结果他上看下看，终于说：“嗯……你的手上、脚下、前襟和额上……这些不知什么名堂的珠宝确实非常漂亮……以前你也拿过很多你的首饰给我看。不过说真的，就算你置身于光芒四射的珠宝堆里，我觉得最耀眼的还是你。” 呜……好没水准的话！幸亏只有两人听见！但是说完后两人已经晕了，一个觉得羞不可抑，垂头不语；一个摆手吐舌，也再说不出话。原来生涩的情侣来说赞美的话，结果是两人一起害羞。奉承的虚夸谁也会，真心的赞美却是这样难以说出口，说出口后即使是实话，却也觉得别扭。这也便是恋爱的小插曲，从此丽丽不再逼黄烨说什么类似的话，不是说爱便一定得加以赞美。 那段回忆也已经遥远了。当时还算生涩的话，现在相处便很自然了，而不久婚后，想必更加和谐。 “喂，不许看书了！” “哦，你好了吗？你知道，我是从不浪费时间的。” “什么叫浪费时间！你也不来挑你自己的戒指！” “一来我不懂。二来，你的戒指是要送我的，由你决定什么样的给我比较好；我的戒指是要送你的，你也就看看哪个比较满意，我就给你买呗。” “（气不打一处来，颤抖中）……” “但是话说在前，我们国家抚恤金优厚，但是现退军人薪金微薄。所以——” “——所以你付不起钱！我明白，我非常非常明白……哼！” “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哦，其实也算是这个意思……唉，乱了。（喘口气，放下书）是这样的，我要钱的话肯定也是有的啦，只要宣布一下，等着贊助的人一定就排起队来了。但那有必要吗？（手指往彼此心口一指）有这些，就够了。” “……” 好长一阵沉默。 终于丽丽换了个和蔼的神情，把手挽在背后，身体倾前露出笑容，问道：“那么，刚才你有没有在看？” 黄烨连忙把书移离手边：“有看，有看！真是……惊为天人！” “那你是不是应该写点什么，能够流传千古的……” “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瑰姿艷逸，仪静体闲……”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那不是《洛神赋》吗？” “你知道呀？” “你蒙得了谁呀！” “唿……两千年前曹植就写出了这样好辞句，我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可恶！” 只听“砰”地一声，黄烨连人带椅倒在了地上。顾不得肩膀摔得疼痛，慌忙拾起书来放好，马上追赶出去。 亲密了，就常有这样的小打小闹，不奇怪。其实黄烨哪里是全然不懂服饰和珠宝，更不会不懂赞赏女人的美貌。 花园里，当两人一前一后奔过时，卫士和侍女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出声。这不是第一次了，女王陛下也自小活泼——当然，她不是那种轻佻的活泼，该沉静的时候也是蛮沉静的。 下午，红在飞往迪利主星的途中给丽丽致电。这次旅程，一是因为迪利女王谢媛表示要亲自来美嘉星联参加婚礼盛典，因此美嘉星联派重臣先行答谢；二是因为第三旋臂的第一强国希蒙特兰，其皇后露昂妮亚薇正于此时出访迪利星联。这是希蒙特兰近年来对邻邦的一次重要访问。迪利是大国，因此希蒙特兰的访问还是比较郑重其事的，若是对其它的周邻小国，与其说是出访，不如说是视察。 第343页 这一访问确实隆重。在为露昂妮亚薇皇后接风的盛宴中，齐雅、慎、宫贝、崇、桫椰茹、里纱、太特等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驻迪利星联的外交官都将出席。不例外地，“4＋1”联盟的五个国家代表，也会一起出席。虽说有的国家不一定买希蒙特兰的帐，但至少也看在迪利的面子上；迪利国风谦和，歷来为许多国家所亲近。 红现在还在途中，等到到达的时候，接风宴应该已经结束了。所以她不是为宴会而去，宴会自有正、副大使等外交官员代表国家参与。不过红也确实想趁着露昂妮亚薇出访期间去会一会她。希蒙特兰近年来没有发动什么战争了，但其威势却丝毫未减，相反地，还在日夜膨胀。其军备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连邻国们都不得而知，而每当想到就不由得眉头紧锁。 继前段日子希蒙特兰皇帝狄克莫派遣总理大臣莱玛出访悠廉星联后，这次是皇后露昂妮亚薇出访迪利。这两次外交活动，是对邻国的友好表示，还是试探，还是有别的用意？不管如何，邻国都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莱玛出访悠廉时，态度相当傲慢，但年轻的悠廉女王赫娜（仅二十岁，刚由长公主继位）还算有分寸，在大臣的辅导下处事基本大方得体，莱玛最后也说了：“访问圆满成功，两国友谊增进。” 现在旋臂下部、中部的形势，与国君有很大关系。希蒙特兰皇帝固然强势，齐雅、桫椰茹两国国王也都老成持重，威望很高；相形之下，迪利、悠廉两国虽然也是大国，但是近年都由新王执政，而且是女性；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也就显得弱势。毕竟男人和女人还是有别，男人的力量和气魄不是女人所能比拟，和平年代也许是女性元首比较有亲和力，但是战争年代尤其需要男性元首来捍卫国家，甚至扩张。 希蒙特兰近期展开的外交行动，或许是有什么针对意义的。 红：“陛下，我现在飞的区域，大约已到半途了哦。怎么样，您的衣服还好吧？” 丽丽：“挺好，差不多了。” 红：“您的那位觉得好吗？” 丽丽：“他、他……他没说什么不好。刚才一个叫奥格斯塔的人来找他，他便跟着回地球去了。” 红：“是吗？那是机密的事。毕竟和平以后，我们联盟的军事还是要发展。” 丽丽：“对，不过差不多了，也就是退伍的时候。” 红：“是，歷史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呀。不象我一样，恐怕一辈子也离不开了……” 丽丽：“姐姐好命苦！不过，也别这样说，将来你也嫁人了，生个孩子，孩子大了，你不就可以退隐了吗？” 红：“孩子……太遥远了吧。即使有，他（她）大了，自己也半老了。我现在总算知道很多当权者退位的想法了，权位其实没什么乐趣，退隐反而自在。当然，也有人不这么想，不过，及早退位现在确实是潮流。要不是有抛不开的责任，或未有合适的继承人，很多人都会乐意引退的吧。” 丽丽：“你也这样想吗？” 红：“想？想什么？太远了吧。虽说这样一想就有点儿怕老的感觉，但我已经基本死心了，象我这样，要嫁掉真不容易啊！（笑）” 丽丽：“不会的，以后闲了，我会给你介绍对象的！我会牵线让你相亲的！我会举办为你择偶的舞会的！” 红：“别了！难不成你还要给我安排比武招亲！” 丽丽：“嘿嘿，正有此意。说认真的，你为什么不想去地星盟里选一个呢？列国配得上姐姐文才武略的将军，大多已经老了，倒是地星盟一班将官还挺多年轻的。要不，我们美嘉也有——你觉得奎亚尔将军怎么样啊？” 红：“怎么现在人人拿我和他开玩笑！是，他是蛮不错的男人，不过，那傢伙是个木头……” 丽丽：“（拍手）说实话，姐姐也很木！这不恰好！” 红：“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我头痛，关了。再会。” 屏幕一闪，丽丽一笑，也把自己的关上。好象每说到着急的时候，红就逃。难不成是说中了她的心事？包奇。奎亚尔功勋卓着，性情耿直，应该跟红挺合适的，又曾长期在她所部任职，说不定他们俩早就互有好感了？ 再过了三十分钟，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连机器的鸣声都变得急促了。 丽丽拿起来：“餵——” 红：“天！天！” 丽丽：“（疑惑）什么事？说呀！” 红：“天！不得了，发生大事了！” 丽丽：“究竟什么事！” 红：“天哪，迪利女王居然把希蒙特兰的皇后当场杀掉了！” 丽丽：“（震惊）什么！再、再说一遍好吗？” 红用详细的语言重复说：“我刚接到消息，迪利星上发生大事，迪利女王谢媛把来访的希蒙特兰皇后露昂妮亚薇亲手杀掉了！” 第三节 丽丽：“怎么回事？！” 红：“事情就发生在我们前一次通话的时候。据当时在场的我国副大使汇报说，露昂妮亚薇在会见时态度极端傲慢，言谈中数度辱及谢媛，谢媛的脸色不好，但还是容忍下来；露昂妮亚薇便更自以为得意；然后，她居然对上代迪利女王——也就是谢媛的祖母出言不逊！” 第344页 丽丽：“天啊！可想而知了！” 红：“是呀，谢媛从小孤儿，她们祖孙俩真的是相依为命，深情甚于一切。露昂妮亚薇当真找死，嚣张过头了，就被谢媛夺了旁边侍卫的枪亲手杀死。” 丽丽：“天！天！” 红：“然后现场一片大乱，迪利国的侍从和希蒙特兰的随从火併，最后把希蒙特兰的来人全都打死或活捉了。” 丽丽：“太冲动啊！这样一闹，战争马上要爆发了呀！希蒙特兰现在正愁没有藉口挑动战争呢！……对了，现场的外交使节们有没有在混乱中受伤？我国的人员呢？” 红：“我国还好，大使腹部中了一弹，现在住院中，伤势已经控制。从官轻伤二人。本联盟内，列霞和地星盟各有一名从官在混乱中丧生，还有六人受伤。别的国家，宫贝、飞绫两国大使丧生，齐雅、崇、慎、太特四国大使受伤。包括从官、陪员的统计数据，各国外交人员死亡共三十一名，受伤一百四十六人！” 丽丽：“这都什么事啊！” 红：“是啊！就别说杀皇后的大事了，只算各国外交使节的伤亡，实在也是银河歷史上前所未有的！” 两人急促地对话，各自都有点脑门发热的感觉。这样的大事猝然发生，如何是好呢？ 稍微冷静了一下，丽丽再问：“姐姐，那你现在去迪利，不要紧吗？” 红：“不要紧，局势已经控制住。问题是随后的风暴——希蒙特兰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丽丽：“呜呜……头大……怎么办呀……”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紧张着，连红都不知所措。她们在为迪利星联担心——事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希蒙特兰很可能藉此大举进攻迪利；同时也在为谢媛担心——从以往几次交谈看来，她是挺温婉可亲的女孩子，却惹了这样的滔天大祸，现在面临的压力一定很沉重吧。迪利臣民倒不见得会怪她，她的祖母是善心的好人，在位四十四年，颇受爱戴；谢媛执政后，由于自己的努力和祖母遗留的恩泽，国民都非常拥护她。辱及她的祖母——迪利上代女王，不仅谢媛怒不可遏，当时就是值殿的侍从，哪个不想拿起武器对露昂妮亚薇开一枪？但是谢媛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她真做了。为此招致的后果，将带给她极大的压力。 “您赶紧和您丈夫商量去，我安慰完了迪利女王，立即回国。” 最后，红匆匆地这样说。 “谁呀！” 听到“您丈夫”三字，丽丽害羞地抗议了一句，但这都是小节了，现在哪里能在意。都说“既嫁从夫”，现在还没有结婚，不过丽丽是越来越依赖黄烨了，凡事指望他拿主意。在黄烨逗留美嘉星期间，不折不扣成了幕后的国事参议顾问。 谢媛衷心地祝福过丽丽，而且决定就由自己来作为使节，将亲自来访美嘉星联、参与婚礼；对此，丽丽是感谢的。也因为这个决定的影响，桫椰茹国王的长女波美嫒和齐雅国王的长孙基加利都表示有意到访。两个大国的王储如此，可想而知，别的国家也会更加提高友好访问团的规格，婚礼一定更加热闹。 但是现在，迪利恐怕已经面临大难，希蒙特兰哪里有可能不借题发挥！作为第三旋臂第一强国，一早已经秣马厉兵，只待再度挑动天下风云。 美嘉时间当天傍晚，事件消息传出，第三旋臂就象是同时遭受了一场大地震，各处都骚动起来。 这新闻让所有人惊骇。各种说法也不一而足。有说狄克莫就是明白他妻子的那种坏脾气才安排她出访的；有说露昂妮亚薇自恃美艷之名银河皆闻，一见与她齐名且正当年轻的谢媛便心生嫉妒，想要打击她而反被打死的……这些都难以肯定真伪了。不过可以这样说，狄克莫确是十分宠爱露昂妮亚薇的，若是为了安排一个战争的机会而存心牺牲掉她，那未免也太决绝了。也一个事实是，不管是否存心于此，希蒙特兰确实已经为战争做足了准备；之前别国情报人员所带回来的一点凤毛麟角的军备情报，都已经足以让周围列国心寒。 希蒙特兰皇帝狄克莫得知消息时，正在朝廷上进行朝会，也有外国使者在场。他听到爱妻死讯后，将皇冠往地上勐地一摔，举手撕自己的头髮，显为恼怒已极。 侍从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皇冠、小心翼翼地呈上。重新戴上后，狄克莫一字不说，起身走入后殿。侍从们紧张地跟上去。大臣们呆望一阵后，譁然声顿起，叫得最响的一种声音便是大骂迪利、扬言出兵。 事发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全银河都传遍了。 下来会有更激烈的震动，人们都在等待着。周围的邻国已在悄悄地进行着内部动员，预感到一场全面战争即将爆发。 第三旋臂的空气空前大紧张，地球也不例外。地星盟联合政府速请国内军政首脑和盟国顾问人员齐集晴空岛，会商形势与探讨事件发生后各种可能性与对应方针。 迪利外交部在百忙之际，给地星盟致电道歉，为一名地星盟外交官在事件中丧生表示遗憾和哀悼，并愿意承担责任。 会议一开始，星盟官员们先一致通过，对迪利的道歉表示谅解。外交回文和数道向星际社会的唿吁发出后，会议转为秘密，媒体不得採访。 第345页 经过两场共七个小时的长谈，临时紧急会议结束，官员们一一步出，但都拒绝透露内情。 因为事情突然，军方要员还有一些在国外，没能赶回来。不过，黄烨倒恰巧回国了，这也是秘密，一般人还以为他正在美嘉星上乐不思蜀，但其实他已经被奥格斯塔请回来决策“近空战舰”的第二期研发计划。 虽说地星盟是共和体制国家，但是象黄烨这样的高级官员，繁忙的时候是禁止任何人骚扰的——说“任何人”，其实就是严禁媒体的意思。地星盟立国后还专门出台有“採访法”。象黄烨这样的高级将领，平时可以象一般百姓一样逛街、购物；把他们当普通人对待，则是正常；要是故意骚扰和接触（特别就是针对自古爱追访的媒体们），那就是犯法的。 平常且如此，何况紧急时。因此黄烨、南迪、恩多斯等一班将官步出会场时，没有人上前围住——包围採访这种事情在地球歷史上倒是一度盛行的，以前连总统也不例外，害得每到这个时候保镖们就要神经衰弱。地星盟是新兴国家，外来人不多，与外界接触又还比较单纯（也就是说应该不存在外星人联络到地球人、挑唆他们干坏事的可能），故此防卫措施都比较松。但是这种日子看来都已经不长久了，因为与盟友以外的国家接触将越来越多，或许象黄烨这样的人很快就不能轻松漫步于街头，即使还要上街，恐怕也得跟一群保镖。事实上，联合政府已经多次敦促大意惯了的军方要人们提高警惕，即使是自己身体好、反应敏捷的也不例外。别说黄烨，就是陆军的博卡金斯、李皖等也不能出外不带警卫。他们这些年来几乎都是在军营中度过，若要回归平常生活，便得忍受自己已经不是从军前一介凡人的事实。 回归平常生活……这时还没有多少人能设想出会是什么样的；但也许他们真正回归生活的时刻，又会再度推后——万一又要打仗呢？ 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吧？迪利和希蒙特兰离地球是何其遥远，与地星盟应该没有关系吧？即使是整个“4＋1”联盟，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所以媒体记者们也没有多想，主要感兴趣于这么大的事件，政府会有何反应，不只是谅解和唿吁那么简单吧？ 高官们接近不得，一些人便盯住了从官们。例如黄烨的机要参谋司空遥，走出会场时便顿时感到了一阵灼热的目光——他们怕违章，没敢贸然围上前来，但可见都抬着录影设备、拿着小巧的记录器，在对自己招手、在暗送秋波。 不得已……谁让这群人中还有自己的老同学呢？只好去应付。下面便是一段谈话。 汪颖：“小遥，很高兴你看见了我并向我走来——我们节目的工作人员和观众现在都知道你和我是小学时代的老同学，呵呵呵……” 司空遥：“（面有难色地陪笑）呵呵呵……” 汪颖：“请问你现在很忙吗？” 司空遥：“那、那是当然的……所以，我只能谈十分钟。” 汪颖：“这样啊！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关于此次迪利星联的突发事件，我们国家的最高层是怎么会商的呢？有什么决策？” 司空遥：“这个……啊，这是国家大事，我其实不太懂，呵呵呵……” 汪颖：“这样啊……呵呵呵……那我就问你肯定知道的事情好了。就是说，这一事件，会影响到我们星盟军队的动向吗？” 司空遥：“嗯？” 汪颖：“就是说，我国军队是否有什么对应性的决策，例如……” 司空遥：“（赶紧接过话头）啊！没有、没有。大家都知道，迪利与我国相距非常遥远，目前来说外交关系刚刚建立，经贸等交流活动尚未开展；迪利的事件应该不影响到我国的决策，我军的动向更不会有什么改变。会商仅仅是就此突发事件进行研讨；因为这事情影响颇大，第三旋臂各国几乎都在召开紧急会议，我国也不例外。仅此而已啦。” 汪颖：“哦，是这样。不过我还想问一下，我国虽然跟迪利建交不久、尚未开展经贸等活动，但是我们联盟的友邦，特别是美嘉星联，在与迪利正式建交前便有源远流长的代办级关系，并借宫贝、齐雅等国与迪利开展间接经贸。美嘉与迪利虽说直接交往不久，但是可以看出互相之间颇有亲睦的意思——迪利女王甚至还表示要亲自访问美嘉并参与美嘉女王与我国黄烨元帅的婚礼。即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美嘉星联会为迪利进行调解？而联盟各国便会考虑协同美嘉而行动？” 这一段话简直是绕口令，说得流利无比，真不愧是专业节目主持人。 司空遥：“这、这……你一次问太多了……我想一想啊。首先，调解应该是我们联盟会一致採取的方针，毕竟我们不愿意看到友好国家捲入战争，不是吗？但是……调解成功的希望，并不大吧。” 事实上，有本国使馆从迪利传来的机密消息，表明战争在即，希蒙特兰已经在进行全军动员，大概在一两天后即会开战。这个，司空遥是知道的；却不可以说，因为这毕竟是未能完全证实的消息。万一乱讲而讲错了，这个责任嘛…… 第346页 汪颖：“是。那么，如果迪利和希蒙特兰爆发战争，我国以至我们联盟，大致会採取什么行动呢？” 司空遥：“这个……哎哟，你饶了我吧，我又不是官方发言人，我能说的也是有限的。总之，我们的政府希望国民安心，事件暂时不会影响到我国。而我军将士退役、换班等行动，也一样进行，原计划不会变更。所以，期待亲人回归的家属们，还是会在预定的时间内，迎来我们曾经南征北战的退伍将士。” 汪颖：“哦！谢谢你的回答。这确实是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司空遥：“不用谢。那么，以后有空再聊好吗？” 汪颖：“请再等一等。我再问一个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司空遥：“哦？什么问题？” 汪颖：“就是——黄烨元帅会如期结婚吗？” 司空遥：“这……” 汪颖：“（见她犹豫，便提示道）如果如期的话，他们的婚礼上就会少一位特殊的贵宾了。而且，恐怕因为此次事件关联，齐雅和桫椰茹两国王储也将取消行程。” 司空遥：“这……这个还是问他们自己比较清楚……呵呵……我怎么知道呢？没、没别的事的话，咱们白白、白白了！” 汪颖还待再问，见司空遥已经迈开脚步，也就只好说声再见。相比空等着的其他记者，她已经算是颇有收穫的。却不知最后一问是又触动了对方的痛处——那心底，灰姑娘的梦终究还是不能成真。 第四节 就在地球时间的当天晚上，希蒙特兰星联向迪利星联宣战。 比驻迪利外交人员所预料的“一两天”还要快。而根据驻希蒙特兰的悠廉、齐雅等国使馆暗中传出的消息，宣战的同时，希蒙特兰的军队已经在建设星际通道，准备进攻。他们动员的速度实在令人吃惊，可以想像，应该是平时就一直有准备，只等待着开战的机会。 这时，除了迪利星联，还有一些国家感到格外紧张。悠廉星联是其中之一。他们已经可以证实在以前只是推想的严峻形势——希蒙特兰自扩张受遏后，一直在积蓄军力，备战之步伐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可以这样判断：希蒙特兰已经决心找大的邻国开刀，他们早已有对迪利或悠廉动武的预谋。尽管后两国都是银河协约初创时第三旋臂的七大国之一，可是经过一个半世纪的风云，国力皆已远远不如希蒙特兰，现在又是弱主当政，和平安定的日子过久了，也都没有什么能臣骁将、精兵铁军。从领土、国民、经济实力看，后两国皆不能比已经基本统一了第三旋臂下部的希蒙特兰，差距有目共睹；再加上国策和歷史方面的原因，实际军力对比，悠廉星联的大臣们正担心己国是否能及得上希蒙特兰的十分之一。 迪利比悠廉，相差仿佛之间，未必就强于悠廉。可想，他们将如何对抗希蒙特兰？ 希蒙特兰宣战后，与希蒙特兰、迪利两国皆接壤且皆有邦交的齐雅星联，在压力下只好表态中立。这压力，有国内的压力，但更主要是希蒙特兰给予的压力。国内，有激进而主张参战支援迪利的，也有保守而主张中立以观望形势变化的；两派意见不一，而且吵不出一个上下风。即使老国王雅德巴有心想要帮助迪利，也因为此次事件实为迪利一方先闯下大祸，希蒙特兰大使便在皇帝的授意下，提请齐雅星联表态中立，不干涉希蒙特兰“讨伐问罪”的行动。 尽管齐雅和希蒙特兰的关系并不好，尽管谁都知道希蒙特兰扩张的野心，但无论哪一国，也必须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第三旋臂中部，最大的国家便是齐雅，可是若与希蒙特兰对比如何？因为各自对本国的实力保密，所以具体还不是很清楚。但是齐雅人都很明白，自己国家的军力怎么也不会超过希蒙特兰的一半——至于究竟能有人家的百分之多少，就只有天知道了。再者，希蒙军先前经歷百战，而齐雅的势力纯粹是招抚而成，军队并没有什么作战经验。 如果算上友邦的力量，联合中部第二大国桫椰茹，再加上属于两国势力范围内的中小国家，正式结成一个阵营；迪利自然也会参与投奔到阵营内，悠廉或许也会出于自身生存考虑而靠拢——那么，中部国家与迪利、悠廉团结齐心，或许还可以跟希蒙特兰相抗争。至于胜算多少，谁也没有把握。希蒙特兰之所以在一轮大扩张后沉寂了下来，很大原因便是看到这一阵营有可能结成，而自己准备不足，暂时没有把握对抗。沉寂了这段时间，国力养成、军力越发充实，信心也就随之膨胀，便想来一场决战？ 现在的世界，不发展，等于等待灭亡——这是很多国家的想法。百余年的冲突史，愈演愈烈，撕破了银河协约的拘束后各大国争先恐后地扩张势力，最近几年更是风云变幻，看来非到全银河的格局有个平衡点才能结束战乱，又或者，会一直纷争到全银河统一。 在古代，若要统一一个国家，往往要花上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那便是受地理、交通、物资等多方面的限制。现代战争，这些因素的影响力已经大大减弱了。孰兴孰衰，也许数年之间便见分晓。也毕竟在此之前，歷史的纷争和战略条件储备，都已经是数代谋划的事。“厚积而薄发”，战备时日有多，真正的决胜也许快如闪电。 第347页 结果，齐雅星联宣告中立。老国王毕竟还是没有决战的决心，他也犹豫着设想中的阵营是否真的能够建立起来、又是否能够牢靠。即使是关系最为密切而且堪为匹国的桫椰茹，前阵还闹了一番不愉快，低潮时外交关系颇为冷淡，民间甚至谣传老国王的长孙与桫椰茹长公主的恋情因为两国关系转僵而告吹。其实倒是他们，苦心斡旋着长辈；不久前一起表示要偕访美嘉星联并参与婚礼盛典，便是心慕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自己最终也能够。 第三旋臂的形势演化至此，隐然形成了上、中、下三部分势力。上部本身基础较为薄弱（美嘉星联还不错，但原有的发达星球不过三十几颗，新併入的还来不及发展；原逸卢星联的经济基础也还可以，在军工某些领域还有独到的长处，但是因为连年作战和最后的那场内乱而元气大伤），加之战乱连绵，刚刚才平静下来，其综合实力应属最弱。中部团结并不紧密，各国间还没有深度的信任关系，因为缺乏合作，不能把各自的资源与长处结合起来。下部实力应属最强，单希蒙特兰而言，其野心有目共睹，正是因为拥有与野心相对称的实力；迪利、悠廉两国则亲于中部势力，它们是在希蒙特兰威势下仅存的少数国家之一，正因为有一定的国力，所以还不至于被吞併。 不过，对于迪利来说，大祸也就在眼前了。 又风闻，希蒙特兰之所以下决心发动战争，就算与第三旋臂全体国家对抗也不怕，是因为它的军事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而且，部队编制也充实了，休整也完成了，训练也充足了。 既然看出了对方是蓄谋已久的，露昂妮亚薇事件不过是一个藉口，狄克莫终究会倾希蒙特兰全国之力发动战争；所以，迪利并不低头，唯有迎战。 希蒙特兰口头上说要迪利认罪（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但即使迪利能够忍气吞声，难道就能够保全自己吗？ 自事发时起，迪利军方已经在紧张准备；接到宣战布告后，立即全国动员。迪利没有发文回应希蒙特兰的宣战通告，但人家既然攻来，只好被动地捲入战争。说实话，迪利没有胜算；只是倔强不屈的骨气，使得全国上下的军民不愿意低头求和。 对希蒙特兰不“认罪”，但对于自己的国民，谢媛冷静下来以后流着眼泪道歉，痛心于自己把国家捲入了莫大的危机。但国民反倒理解，之前也一再地受希蒙特兰的欺压，有骨气的人都很气愤。最后破釜沉舟一战，就算战败也算轰轰烈烈！ 与迪利最友好的三个邻国：宫贝星联、慎星联、果坦星联，气氛也空前紧张。 宫贝国王科朗。让终于先表了态：假如迪利真的受到攻击，宫贝星联会义无反顾地尽盟友的义务。 此言一出，狄克莫哈哈大笑！然后亲手发出一道通谍：“哪个国家敢救迪利，我必先灭了它！” 就这么一句话，行文粗犷，但是威摄力十足。 虽有如此威胁，慎女王伊曼妮。希恩还是宣布，如果迪利受到攻击，慎将站在迪利阵营。 果坦星联是共和国家，没有议论出一个结果，迟迟没有表态。尽管国内有很高的唿声唿吁着“不畏强权、反抗侵略”，但是上面的意见没有统一，下面也有极力主张“审慎以保全国家”的，所以终究没有什么宣言。 在这时，迪利向三个友好邻国表示：这是迪利的危机，本不关邻邦的事，邻邦的好意迪利十分感激，但也愿各国自我保重，不要贸然捲入危机。 作为回应，宫贝星联和慎星联再次表示义无反顾。果坦星联则找到了这个台阶可下，便宣布“遗憾”，祝愿迪利度过危机，唿吁希蒙特兰理智、宽容。 知道这样的反应以后，狄克莫只有再度大笑——事实上，有别的国家捲入，这正中希蒙特兰的下怀，反正一个也是打、多个也是打，希蒙特兰有把握，取胜后领土扩张得更快。其实就算齐雅这样的国家要参战，希蒙特兰也不惧怕，何况两个不大的国家！（宫贝：十一文明星球；慎：二十五文明星球。） 至于果坦，在希蒙特兰人的眼中更加可笑，又不敢战，又还唿吁什么“理智”、“宽容”，天下大事难道是用嘴巴说几句话就可以决定的？ 数日之间，双方阵营似乎已经明确，而战争也即将拉开帏幕。狄克莫大概会觉得不满意——就这样了吗？对方除了迪利，仅仅还有两个中等国家而已？这盘小菜简直不够吃。宫贝和慎居然真的为了道义而置安危于不顾，那就先给它们点颜色看看，灭掉它们，再灭迪利。让全银河的人好好看看——道义？什么东西！ 第五节 10月5日，迪利所属波塞特隆纳星系受到攻击；次日，为援助迪利而参战的慎星联，所属的姆亚班星系受到攻击。 自宣战以后，很短的时间内，战争便这样全面爆发了。 希蒙特兰一方面继续其原有的战略构想：攻占波塞特隆纳——攻占洛肯——攻占摩陆比——迪利主星就在眼前。 另一方面，为显示大帝国的威势和“来者足戒”，对慎星联、宫贝星联发动更凌厉的攻势，必先灭之而后快。 这数年间，在传统的星际通道技术上取得突破，现在，希蒙特兰军能够在三天时间内建设一条恆星际通道（即二级通道，相距一般不大于500光年）、12小时内建设一条行星际通道（即一级通道）。 第348页 10月9日，仅仅两天时间，波塞特隆纳失陷。 希蒙军创造了一个用最短时间攻克一颗文明星球的新记录。他们以极其勐烈的攻势将最外围行星基地上的迪利守军进行了毁灭性打击，就在空中作战刚开始时，登陆已经立即着手进行，数量和装备皆处于劣势的守军很快陷入混乱，来不及撤退，甚至还来不及破坏基地设施，节点就已经被夺取。 然后在进攻主行星——文明星球的时候，希蒙特兰採用了骇人听闻的残忍手段，对整个星球的“可疑设施”，不论军用民用，一概进行大面积轰炸。所谓的“可疑”，便是他们觉得有打击价值，便是“可疑”。 这种真正地毯式的轰炸是由“九头蛇”作为主力执行的，这是一种新式战斗轰炸机，攻击优势尤其集中表现在对地袭破。 之前在地球有一种自主设计的轰炸机，命为“七弦琴”，可以多路制导，同时攻击七列目标。但是“九头蛇”的水准显然是当年的“七弦琴”或美嘉星联“火战车”、前迪肯兹星联“休翁笛度”等型号所望尘莫及。不仅装备有对地武器（爆击弹、强力燃烧弹、缓释冲击飞弹），也携带对空飞弹；就不仅是轰炸机的意义，也有一定的空战能力。故此能够大量装备部队，这也是别的国家所没有的特点（一般来说战斗轰炸机在部队里只占极少量的比重），希蒙特兰就在这短短几年时间完成转型。 攻击范围、攻击威力和机体自身性能（速度、迴旋）都十分优越的“九头蛇”，初次亮相于实战中，已经体现出其强大效力。迪利军的地面部队伤亡极大，连高级军官也不能倖免。被希蒙军圈定的打击点中，平民死伤更是惨重，尸骸相枕，惨不忍睹。 新式装备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希蒙特兰军方那种特别铁血的战略。说“铁血”，不如说是“冷血”。残戮无辜根本不能让冷血的军人们（特别是操纵战局的指挥官）有什么心灵触动，相反，故意地过分杀戮，以迫使守军心理压力大到无以復加，从而摧毁他们的斗争意志。 这样的战法，歷史上倒不乏例子，几乎每个文明星球都曾有过，地球也不例外。最典型的便如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的杀人，与希特勒又不同——后者是以种族迫害原因居多，而前者，便是为战争目的。一座城胆敢抵抗，那么城破之时全城不分男女老幼一概以残忍手段屠灭；那么攻打下一座城时，守城军民便会不寒而慄，斗志受到很大程度的瓦解，很多便不战而乞降。就是这样的强大军力加上冷血政策，使得成吉思汗的军队能够纵横欧亚无敌手，铁蹄所到横尸数千万，成就了地球迄今歷史上最“辉煌”的征服——那便真的是以暴力的征服，与汉唐的怀柔荒服不同。 那是地球人熟知的事；而在银河范围内，不乏比这个典故更“经典”的。追溯起歷史，希蒙特兰的主星便是全银河最早实现统一的星球之一。地球和大多数星球的统一步伐，往往相当缓慢；因为各地区、各民族的区域和歷史、文化等原因，成为统一的极大障碍。一般都有一个时期是多极分立并互相热战（流血冲突）、冷战（不流血对立），很不容易地才建立起松散联合体（如地球上早期的联合国），还得经过漫长的一段时期才能建立起准联邦政府，最后才是真正的统一国家。地球的情况，便是直到进入后航天时代，才在外星压力下促成了内部的团结，组成统一的独立国家；又例如庞都，是缓慢地从松散联合体、准联合政府，向统一共和制国家迈进，再从星盟扩张（殖民绿色星球、以自身的相对强势联合别的弱势文明星球）成为星联；美嘉和前雪叶，则是比较顺利，有一个主导民族在歷史上就控制了整个星球，然后移民外星，逐步扩展成为星联。美嘉又更幸运一些，因为最早的时候有姻亲关系，使得两个旗鼓相当的国家——美嘉和林修结为一体，奠定了星联的基础，而林修家族又恪守骑士精神，成为美嘉家族一直以来得力与忠诚的辅佐。 但是希蒙特兰主星上的，便是抛开了大多数星球上讲究的“道义”，甚至“人性”，而实现的统一。那时该星球上已经有了核武器，而狄克莫的祖先便利用最先发明出核武器的优势，发动大战，强行合併整个星球为一个帝国（后因银河协约反对“帝国”这一名义，许多原为帝国的国家才改称王国，再后来，银河协约渐渐失去效力，战国时代到来，一些实力强横的国家才又復称帝国）。 希蒙特兰主星的统一，极其血腥，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这样很干脆利落，比起别的经过漫长岁月“磨合”才走到一起的星球，至少“长痛不如短痛”。统一以后经济获得了恢復和新增长，太空开拓步伐也因为国家统一而高速高效。希蒙特兰是全银河第六个拥有第二颗文明星球的国家，在第三旋臂上，初期的太空探索时间表仅次于桫椰茹——但它的步伐在银河协约结成后，肯定比同旋臂的任何国家都快。当年的希蒙特兰国王亲手参与了五十四国缔结银河协约的仪式，落笔时脸上微笑，心中已经预见到银河未来会是统一、而且统一的过程终究不能不流血。 那么，歷代国王，他们准备怎么做？因为受到协约的制约，一开始，筹划他们野心企盼下的未来，都还是静悄悄的，这给希蒙特兰的经济、科技、军工等方面打下了良好基础。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就如前代的“文景之治”使得接班的汉武帝可以“穷兵黩武”（这是后人的评价，穷兵黩武是个贬义的词彙，而事实上汉武帝基本上是个有为的明君），现在狄克莫也有了足够的资本向着他们世世代代窥视的目标放手一博。就他的认为，之前通过迅勐扩张而成为第三旋臂第一大国，不过是牛刀小试，真正的一博，现在才要开始。 第349页 所以，王牌也就亮出来了，一方面是多年积累的技术成果和练兵成果。以前的战役当做演兵而已，真正全力以赴要到决胜的时刻，要在有可能一鼓作气席捲第三旋臂、其次是整个银河的时刻。另一方面，国策的本性也露出来了——作为首脑，狄克莫是满脑子血腥想法的统治者；作为臣民，特别是军人，精神本质已经被扭曲了，变成一味的效忠和狂热。 波塞特隆纳之役，希蒙军的狰狞面目便彻底暴露了。他们再不象以前那样掩饰战争罪行，相反，就是要做给守方军民看的——逆我者死。 杀人多有什么要紧？又加上是打着“报仇雪恨”的旗号——皇后被杀之事原本就不小，再被希蒙特兰的舆论刻意大加渲染，为战争和侵略的狂热气氛推波助澜。 结果……波塞特隆纳军民在两日之间累计死伤已过千万，其中平民占九成五以上。守军总数大约三个集团军共百余万人，也遭到了沉重打击，损失过半。更骇人听闻的是，凡落到希蒙特兰手里的迪利军人，一律被就地处死。甚至被怀疑有军人嫌疑的平民、工作人员也不例外。最外的行星上便有上万名技工人员遭到惨杀。 希蒙特兰军本身以扭曲的骑士道精神教育官兵，鼓吹誓死、自杀——这种处在狂热中不顾生命、绝不投降的自杀者，与为了大局、为了他人而选择自我牺牲的真正志士，品质上是有根本不同的。相对于美嘉那种“重视生命”的态度，希蒙特兰便是极端的渺视生命。连自身的生命都不珍惜，他人的更可视为草芥。为了鼓励这种“捨生忘死的奋勇”，帝国也确实非常优待军人家属特别是阵亡、伤残军人的家属，自杀尽忠者的家属更是优待中的优待。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鼓励军人立功，可以不择手段，只要立功就有重奖，获得可观的财富和一般平民很难企及的地位。 双管齐下，配合狂热扩张的声势，将希蒙特兰军塑造成近乎完美的战争机器。 这样的战争机器加上真正的战争机器（先进的装备），以闪电战拿下波塞特隆纳，对于狄克莫来说便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惊喜。他给前线总指挥官、帝国元帅萨多鲁富发捷报回电，不过轻描淡写地说：“干得不错，下来要按原计划顺利进展下去。这场战役的奖励我立即给予兑现，下来还有更大的奖励等着你们。” 他的语气这么平淡，就象是在说日常的话。 希蒙特兰国内便是一片欢腾，为胜利欢唿。有唿吁冷静的，那就是异类；有批判暴行的，那就是叛逆。 迪利不能不震憾，列国不能不震憾！ 比谁预想的情况都严重，希蒙特兰竟然敢这般飞扬跋扈！ 战役中守军领教到的新式装备，比起希蒙军尚未亮相的，不过九牛一毛；对方以恐怖压力作为战争手段的政策，正是骇人听闻！ 银河协约是禁止迫害俘虏的，何况杀戮！银河协约是禁止攻击平民的，何况大面积、毁灭性的攻击！ 那么，怎么办？ 希蒙特兰这样做，别国怎么反应？ 迪利自然是表示了最大的愤怒，并誓言斗争到底。女王哭了，伤心欲绝；将士哭了，痛恨自己无力；全国国民无不为大量同胞的惨死感到震怒，多少人流泪，多少人愤恨得快要把牙齿都咬碎。 慎星联在抵抗，姆亚班星系在血战，不过也遭到了与波塞特隆纳一样的命运。仅仅又过一天之后，那里已经没有消息再能传出来，在此之前所知道的，就是希蒙特兰元帅贝因度统领的军队，战争能力丝毫不输给萨多鲁富所部（与其说战争能力，不如说杀戮能力）。贝因度、派坦、萨多鲁富、洪佐，这四人是狄克莫所器重的四大元帅。以前在和平时期，希蒙特兰最高军衔只是大将，后来贝因度第一个成为元帅，伴随元帅一起封赠的还有公爵爵位和完整的一个星球（领主拥有除军事、法律等少数关键部门以外的自主权，财政收入收归己有，这就象古代裂土封疆的诸侯是一样的）。 没有消息，表示着姆亚班星系也已经陷落了，想到上面军民的处境，慎星联也在哭泣。但是，女王伊曼妮。希恩与迪利共患难之心没有动摇，下令全国处于危难状态，所有军民要以国家存亡为己任。 宫贝星联在震惊之余，国王科朗。让接到边防军告急，知道希蒙特兰方面已经建好通道，即将进犯，不由得冷汗悄然滴下，脸上神情痛苦难言。随后是希蒙军利努大将经皇帝授意发来的最后通谍——是降是战？科朗。让选择的还是“义无反顾”四个字，而且他说，宫贝王族以至全国人民，从没有向威胁屈服过，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即使国家灭亡，民族精神永存。四十一岁的国王将亲自挂帅，领军抵抗。王后和抱着婴儿的王妃哭着送他（宫贝迄今有旧式王朝残余，也因为国民男女比例偏差到几乎4：6的缘故，是银河内允许一夫多妻的极少数国家之一）。想想中年得子，自己却很可能就要死在抗敌的战场上，心中悽然，但也有种自豪感。古老的王国，即使自己成了末代国王，九泉下也不愧对祖先。 关键时刻终于没有表态说要共患难的果坦星联，似乎是被吓得不轻，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希蒙特兰这么狠，再借给他们最高议会的议员们一人十个胆子，大概也只会投下否决救援的一票。现在，连唿吁“冷静”、“克制”也不敢了，怕惹得希蒙特兰恼火，自己有池鱼之殃。 第350页 地缘较近的其他国家，悠廉、齐雅、桫椰茹等大国，无不震惊。不仅震惊于希蒙特兰的暴行，也暗暗震惊于其军事实力。这些大国思索一下、对比一下自己的军事实力，现在越发明白，和希蒙特兰尚有明显差距。迪利也是有根基的大国之一，但居然两天就失陷了一个文明星系，可见希蒙军的厉害。虽说迪利是守，必须提防多路，战略上被动；而希蒙特兰是攻，可以布下多路疑阵而集中优势、精锐的兵力专打一路，战略上主动；但是，两天一个文明星球，太出乎意料了，这甚至是银河战争史上的新纪录！上一个纪录是在一年前，由与希蒙特兰订有十五年互不侵犯条约的蒙特鲁多星联在银心区创下。蒙特鲁多当时的领土就有现在希蒙特兰的两倍，攻打一个绝对比不上迪利的中等国家，以类似的闪电战，四天取下一个文明星系。当时已被视为奇蹟，现在这纪录居然再被砍半地刷新！这使人们更有理由相信，近年来希蒙特兰的扩张暂停，表面上是受到遏制，实际上主要的原因，还是在蓄势待发。 私下地，齐雅和桫椰茹比以前更意识到了危机。两国国王在通讯屏幕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建议：“我们近来的一些分歧赶紧搁置，双方快点来谈合作吧！”——现在或许还有希望，再迟一些就来不及了。现在两位国王的想法，若想要对付希蒙特兰，必须加强内部实力积累，而且独力难支，必须联合。因祸得福，两国王储的爱情不再被自己家族里的不同声音所阻挠（或许也由于男小女大的关系吧），现在他们的联姻反而是家长们所需要的。齐雅国王表示稍后一两年会将王位直接传给长孙基加利，这是确切的。而桫椰茹国王也表示，同意长女波美嫒嫁给基加利，但是又明确表示，齐雅和桫椰茹有分歧，桫椰茹终究还是不会併入齐雅，只希望能够与齐雅建立永远的友好关系，波美嫒放弃王储身份的话，王位将考虑由别的王子或公主来继承。齐雅国王对此表示理解。两国尽快地消除或搁置了以前争议的问题后，不敢迟缓，立即进入联合建设军队和发展相关科技、工业的非常时期；也向原本就团结在它们周围的小国发出邀请。银河第三旋臂中部的大联盟总算就要建立起来，这个阵营所商定的策略，核心内容是：权衡实力，至少现在不能介入希蒙特兰与迪利的战争，但要加紧发展军事及相关产业，作好对抗准备。 还有一个战争边缘的国家，悠廉。悠廉现在很孤单，周围连象宫贝、慎这样的同盟国家都没有；国土一面邻接中部各国，其余三面几乎都被希蒙特兰围裹，另有一道狭长的地带与蒙特鲁多接壤。蒙特鲁多志在银心，倒主动与悠廉签有互不侵犯条约；希蒙特兰则没有，原本看起来，攻击悠廉比攻击迪利还要轻松。悠廉女王赫娜也是年轻女孩，她处事的能力让人捏一把汗，不过，她的国家朝政气氛倒是挺好，臣民忠诚度很高。大臣们一定在苦苦劝告她，不要轻率做任何言行——国家现在虽然没有陷入战争，但是格外危险。或许是这样，所以悠廉没有什么反应似的，连边境也没有什么动静。 邻近的银心区那边，因为蒙特鲁多的继续扩张也搞得一片“轰轰烈烈”，还在激战，而且战火不仅一处、几处；蒙特鲁多连年征战，已经显得疲惫，但还是没有要收敛的样子，真算得上是穷兵黩武。相距不远但是也算有“银心”的“第三旋臂”的区别，两边的注意力各自集中到自己的领域，极其有限的接壤和既成的条约使得悠廉星联暂时忽略了蒙特鲁多的威胁——对方的敌手还很多，怎至于要到第三旋臂来跟希蒙特兰争抢势力范围！ 这些是旋臂中、下部的现状。 至于遥远的旋臂上部，一般来说是不必考虑的。那里虽然形成了统一的联盟，但是相对实力较弱，加上多年战乱，而且地缘因素也很重要，银河战争史上都没有什么远赴战区、又是与自身并不相关的战区的例子——综合这些，“4＋1”联盟根本无法对希蒙－迪利战争产生任何实质影响吧？ 这是一种普遍的看法。 可是随着迪利和慎两国两个星系的陷落，突然有了些谣传。 一个是黄烨和丽。美嘉的婚事要延期了。这个谣传在10月11日——已经快要到他们预定结婚日的时候，得到了证实。新郎暂时有事，新娘一样也有事，婚礼无法如期。 这与战争又有什么关系？有，因为牵涉到另外的谣言—— 另一个谣言，传说美嘉星联要出兵宫贝星联，介入战争。美嘉与宫贝已经有贸易关系，且通过宫贝与迪利也有间接贸易关系，外交上很快就变得很亲密——但这些理由，不足以使美嘉星联投入极其危险的战争吧？所以说谣传只是谣传，不一定是真的，特别是这个出兵的谣传，看来欠缺依据。 美嘉星联与宫贝虽然遥远，但是因为银河的旋臂呈螺旋形，从美嘉位于旋臂一侧边缘的领星到宫贝领星，可以直达，中间没有别的天体，只有浩瀚的宇宙空间。相距虽然遥远，但是美嘉与宫贝合作建设的高等级星际通道已经初具规模，也正因此，经济等各方面往来日益密切。通道的建设需要大量资源，地星盟给予了有力的协助，通过美嘉星联，地星盟也与宫贝星联建立了经济合作关系，并准备与迪利建立合作关系——但是不巧，还未能实现的时候，战争爆发了。 第351页 谣传还说，红。林修和杰卡诺。林修已经被委任为美嘉远征军的指挥官。这一点看来更是不着边际的谣传，因为知情者透露，杰卡诺看到很多年纪轻轻（相对于他来说当然是轻）的地星盟将领都想要退役，于是自己终于也想要回归生活，在月初已经向军总部长（国防大臣）赫门盖文上呈交了退役申请书。 再一个谣言，便是说地星盟也要出兵的。 这一个便更玄。首先，前一个谣传若不是真的，这一个肯定也不是真的。其次，就算前一个是真的，这一个也未必。因为地星盟政府好歹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利益——参与遥远的战争，有何利益？ 利益，往往才是战争的动机。若不为利益，难道又是说，为了道义？ 第三十九章 激盪 10月12日，迪利星联的益纱星系和慎星联的埃托马菲星系在另两路希蒙军的勐攻下失陷。希蒙特兰再次显示了强大的军力和优势的装备，也同时再度显露其凶暴面目。 对迪利来说，压力增大。虽说希蒙军攻打益纱星球其实只是为了分散守方注意力，真正目的在于波塞特隆纳——洛肯——摩陆比——迪利这一条轴心线。对慎来说，则已经面临国家存亡的关头，因为主星已经暴露在敌人的锋芒直指之下，中间再没有作为屏障的文明星球，荒芜的星球上又没有什么可以遏制敌方进军的要塞。因为这片地区本是慎星联的内陆，以前一直没有设防的准备；第一线的姆亚班星系周边倒是有一个防区，但是被闪电般的突袭击破后，慎星联已经失去了苦心经营的防御阵地。 希蒙特兰的进军，实力确实强大，策略也不可不谓高明——这样一来，仅仅两轮战役，已经沉重打击了迪利军和慎军的信心。抗战还是要抗战，只是悲观情绪开始笼罩了两国军队，将士在想着为祖国献身的同时，已经对胜利感到希望渺茫。 闪电战的运用，希蒙军对此已经是炉火纯青。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转入主星保卫战……慎星联女王伊曼妮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痛苦，这是她执政十九年来最严重的一件事，再过一个月就要登基二十周年庆了，可是那时，主星还在慎族人的手里吗？ 时局变化，真是比闪电还快，慎星联后方的宫贝星联刚刚完成了军队动员，还没有来得及到姆亚班支援，就听到连埃托马菲也已失守的消息。宫贝与希蒙特兰只有狭窄接壤，而且这块边区防守紧密，主要威胁或许不在于压境的希蒙军利努大将所部，而在于盟国薄弱的内地。希蒙军如果长驱直入慎星联，宫贝星联也就危险了。13日，匆匆赶来的宫贝军抵达慎星联主星，与当地守军一起，准备保卫这颗意义重大的星球。随后，几支临时调动的迪利边防军也先后赶到，三国同盟决心力保慎星系。 伊曼妮不接受部分大臣提出的迁都主张，决意与首都共存亡。受国王重託来援的宫贝统帅米因达誓言：人在慎星在，否则唯有以死报国。 前两轮，敌军的精锐和先进装备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迪利元帅欧靖紧急对三国国民讲话，解释到四个星系这么快就沦陷的原因，其实主要是由于措手不及和防守分散。希蒙军的装备是先进，但并不是说，迪利军、慎军、宫贝军在他们面前就毫无抵抗能力。事实上，在波塞特隆纳，敌军也付出了相当的损失。战后，专家紧急分析，迪利军的装备性能其实不会相差太远，只是希蒙军的武器研究很有针对性和独到性，而且彼国有很强的经济实力能使军队迅速完成新武器换装。专家再分析认为，新武器中，显然有针对迪利军目前装备的优缺点而力图克制的。也有一些是针对悠廉军装备，以至齐雅军、桫椰茹军。可见希蒙特兰的备战相当充分，设想到有朝一日跟四大星联一齐开战也无所畏惧。 但欧靖说，战役的胜负，与指挥、士气两方面因素关系最大，武器方面还是次要的。不仅迪利，慎和宫贝的装备其实也堪一战；军人们不应该把敌人的武装优势看得过重，造成无形的压力和恐惧，反而影响了自身的战斗力；人民也应该镇静些，并不是说我们就“国亡无日”了。 （希蒙特兰打了几个胜仗后，元帅萨多鲁富、大将利努等得意地宣称，帝国可以很快平定敢于抗战的这三个国家。利努说，消灭迪利一个月就足够，其余更是国亡无日。萨多鲁富比较慎重地纠正说，以自己作为前线指挥官的观点看，迪利人还算有些战斗力，应该要两个月时间；但是毫无疑问，识时务的，应该赶紧投降，否则必将在帝国强大攻势下灰飞烟灭。言论发出后，狄克莫似乎对这两个爱出风头的部下有点不高兴，诏令军队将领不要再随便发表议论，不过，他自己也引用了“国亡无日”这个词，嘲笑还敢于抵抗的迪利星联与它的盟友。） 怒杀露昂妮亚薇事件之后，迪利国民还认为这女人是该杀的，但是谢媛自己冷静下来后已经后悔无及——太冲动了，导致一个文明古国现在有了亡国灭种的莫大危机。 她在敌国的盛怒之下，曾经要求直接地与狄克莫通话，然后忍气吞声地陪礼，表示愿意认错和赔偿损失。没想到狄克莫根本不想收手——是根本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虽说他那很漂亮、风情万种的皇后死了，也是他事先所没想到的。外面谣传他是故意用皇后来走这一步棋，不过谣传终究只是谣传。 第352页 狄克莫用嘲笑的神情看一眼对方年轻美丽的女王：“赔偿，怎么赔偿？小女孩，你想来当我的皇后吗？哈哈哈……连这样我也不要，打下迪利，你也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谢媛本是好不容易让自己低声下气地来陪礼，听到这番猥亵的话，只气得咬牙说一生“你做梦！”，立即关掉通讯。 在黑屏面前，再想一想，眼泪又不禁流下来。既为国家终究不免一场浩劫，又为自己为何还有幻想向那流氓皇帝低头？ 这是非公开的通讯，事后迪利方没有传出去，但是当时在场的几个将军都气得不轻，年轻但温和、庄重、善良的女王在他们眼中如天人一般，而狄克莫竟敢这样亵渎。其后希蒙特兰的媒体倒是大肆渲染，说迪利乞降，迪利女王甚至想当希蒙特兰的皇后——而皇帝当然是唾弃了她。这样的扭曲报导，引起希蒙特兰的国民轰笑不止，引以为乐。其后希蒙军出兵，闪电似的攻占星系、杀人如麻，媒体一样渲染，只引为功，而国民是在强权教育下麻木了的人民，只有少数打心底善良的人才会思考滥杀的罪恶。 形势如此严峻，敌人的手段不亚于古代一路屠城而来的暴行，谢媛的心情是如何的恶劣！本国卷进战争了，两个极好、极重道义的邻国也卷进去了，正因此它们也面临灭国危险。慎星联同受攻击，自己这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办法做怎样的救援，而且迪利的战局也非常令人沮丧。 益纱星系失陷，守军大概已经全部牺牲，当地战区司令欧融中将就在最后一次通讯中自杀殉国。他是欧靖元帅最小的弟弟，年仅25岁，因资歷不足而暂时佩带准上将军衔。欧融是18岁就从国家第一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本有成就一代名将的潜质；欧家是戎马世家，欧靖本人是名将，从军也有25年歷史，在老将军们都退役以后，现在是迪利唯一一位在职元帅，但他说，他的妹妹和弟弟才能都超越自己，他们才堪称迪利军未来的希望。 不料，风华正茂的年轻将军竟在惨烈的围星之役中陨落。欧融最后发来了通讯，已经成长的男人却留着眼泪说，无力回天，部队基本上已经损失殆尽，侵略者正在屠杀平民……自己无颜逃跑独活，和司令部最后残存的将士，就在这里证明，我们到最后也没有屈服……愿战友给我们报仇、给所有死难者报仇。 那一幕深深震憾了迪利和迪利以外的国家。还停留在迪利星上的红不禁冲动地对谢媛说：“我马上回国！我会争取带部队来支援你们！” 但是谢媛谢绝了，她觉得不能再卷进更多的友邦，何况美嘉星联远在上部。红不放弃自己的承诺，立刻回国去了。她本来从十六岁摄政时起，很少有冲动的时候。在盟军总部指挥作战时，黄烨常常挺冲动（因他极爱惜部下，也因他本来就年轻，比较不会控制感情），往往还得红来劝阻他冷静一些。 很快，美嘉女王丽和谢媛再直接通了一次话，谈及美嘉对迪利的援助问题。谢媛还是表示“无法表达我们是怎样的感激，但我们必须拒绝”，不仅军事方面的支援，连非军事（例如医疗）的支援也不能接受。因为敌国这次大概是觉得其强势足够强了，有恃无恐，连对非军事人员也绝不留情。 谢媛还说：“对不起，没办法亲自去祝贺你们结婚了呢……其实我很想去的，你们是一个传奇，真让人羡慕。” …… “结果……我……因为我的关系，使国家陷入了危难……我并不适合作为国王吧，但是，我国的大臣和人民却还义无反顾地支持我。这也是因为祖母大人在世时的德政吧。总之，我国现在……坦白说，是在亡国的边缘，但是国家和人民不会屈服，我们会抗战到底。丽姐姐，抱歉，我不能去美嘉星了，也很难启齿贵国的援助……因为您也知道，暴君是怎样地想要展现他的力量，用恐怖来压碎所有敢于抵抗者。” …… “谢谢您和林修亲王的关心，但我想，我很清楚，这是你们两位和少数热心人的想法而已；我们两国虽然不是君主立宪国，但是还是必须以人民的意志作为国家的意志——您看，我就是自己一时没顾虑到这一点，才使国家惹上了大祸。出兵肯定不符合美嘉的利益，你们的国家刚刚摆脱战争，应该休养生息了——或许，多年以后，真正意义的抗战，还得靠你们。你们又是有联盟的，你们出兵，盟国往往也会一起行动；但是，坦白说，您的国家遭受战争的破坏程度还是比较低的，象柯亚星联、地星盟、庞都星联，它们更急需休养；所以，为盟国考虑，美嘉星联也不能……（这时丽打断说：“我们单独出兵！说好不用盟国协同行动。’）……那也不行，您也不是小孩子了（略一笑）……这是全民的大事，要考虑人民呀……每个军人，他们都是有亲人、朋友的；您怎么能让他们刚脱离了长年的战争就无谓地投入另一场看不到前景的战争呢？” 说到这里，谢媛想起自己国家的军人，不禁心下黯然，因为不愿当面哭泣而对方更担心，就想赶紧结束谈话：“总之……我国也没有绝望，我们会站在抗击暴君的第一线，坚守到底。我们也衷心希望一切与迪利友好的国家平安，然后赶紧发展军事、经济，可以永久地安定下去。这是良好的祝愿……我们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第353页 第二节 听谢媛说了一番话后，丽哑口无言，只得与红另行商议去了。她们还召集美嘉星联所有重要的官员会商，第一轮开会，军方人员多数主张出兵，政务人员多数主张观察，一时没个结论。 10月15日，慎星联主星保卫战开始，战况十分激烈，慎军誓死保卫家园，宫贝军、迪利军也都同仇敌忾，捨生忘死投入战斗。敌军第一轮冲击被击退，但是数小时后，立即添兵又来。抢占了慎星系外围的小卫星后，希蒙军直接建设通向慎主星的通道，很快就将战火引到了这个最核心的星球。 美嘉时间傍晚时分，目睹了军方转过来的讯息，看到慎星联的千年故宫在爆弹轰击下熊熊燃烧的场面，与会的文武大臣一时都默然了。 “伊……伊曼妮陛下怎么样了？” 稍微反应过来后，红首先问。 伊利回答说：“还好。据说她已经在大臣劝说下，答应乘专机离开王城避难。但她又发表了一番话，说去到哪里也绝不离开这颗星球。” 红：“这……这样的时候，固执的人还真多！迪利女王不要我们支援，而慎女王简直就是要寻死！” 丽：“（苦笑）女人很固执的……” 红：“您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我现在有个主意了，这样行不行——折衷一下，我们派出志愿军！所有人员是志愿参战的！那，迪利星联总该接受了吧？反对的各位大臣，你们觉得可以接受吗？” 婉。席纳辛上将：“等等，请让我发一下言好吗？” 红：“你说吧。” 婉：“我是贊同出兵的。但我觉得以志愿军的名义不合适。我还是觉得，以政府军的名义，代表国家的意志而战，理由是……” 红：“（打断）啧！反对派还没说话呢，贊成派就先别忙着说了。我看，今天的讨论先到这儿，谈了这么久，大家都很累了，会议也很艰苦，下面就简单一些说吧！我们总要商议出个结果才行！一迟缓，人家的国家都没救了！” 婉：“是！对不起……（坐下）” 红：“（笑一笑）你别太客气了，我不是针对你。（话题一转，对众人说）这次会议算是临时扩大会议，陛下说了是来旁听的，但是，最后还是由她拿主意。我们也不要用私人感情来影响陛下，陛下本身也请不要被私人感情所影响。总之，我认为，出兵，还是应该的！要说利益，这也可算是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 大臣一片默然，暂时还没有别的人说话。 军人里反战的很少，包奇。奎亚尔大将（加佩元帅衔）是其中一个例外。出乎别人意料地，他主张不要轻举妄动，应该利用和平的机会发展国家。熟悉他的人（包括红），谁都没有想到他这次会有这样的观点。据说他还在通讯中与柯亚的费德。密罗廷大将辩论了一番，结果那场辩论持续了四五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费德那边的情况相反，在柯亚，大多数人踌躇着没有表态，包括军人们也没有力主出兵。柯亚现在是很大的国家，而且与美嘉一样，边缘星球可以直接与宫贝星联建立航路——官员们是考虑到国家刚刚安定，战争带来的破坏一时之间还难以消除，这时候肯定没有心力去管别人的事，就算这一连串事件让许多柯亚人也都看不过眼。费德例外，他高声主战，并愿带领本部打头阵。 包奇与费德，两人颇多相似处，年纪也都不大，是各自国家里闪耀夺目的将星。包奇抗击雪叶的事迹人所共知，费德抗击逸卢的功绩其实并不在他之下，只不过包奇所部俘虏索拉诺、引得尤莉方寸大乱而且对雪叶军心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这件事迹非常惹人注目。 因为两人相似，所以惺惺相惜。和他们意气相投的，还有地星盟的一班将领，也包括列霞辉林元帅那样老而不衰的人（他也不老，一直强调自己应该算是中年、中年）。这些人似乎是联盟内部很有活力的一群少壮派（辉林曾经开玩笑说：他们很少，而我很壮），自从有了联盟以后，凡遇大事，意见相当统一。 这次包奇与众不同，完全出乎别人的意料。费德本想找他探讨出兵方案的，结果变成了该不该出兵的争论。 红对包奇这次的言谈也很不以为然，对他冷冷地说：“你不妨跟我一样，到迪利去一趟，就近看一看，然后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包奇还是很直率，立即反驳说：“其实不用去，我的立场应是为着国家的立场，不为个人感情所动摇。” 这话可把红气坏了，当下不再说话。 讨论要不要出兵，杰卡诺。林修元帅应是很有发言权的一位；他的身体也比前几年好多了，可是不巧，现在刚好又住院，这时好不容易拿到了医生的临时许可证明，深夜时分将可从林修星赶来。杰卡诺这些天也已经闷坏了，开始时知道了事件、知道了战争爆发，可是医生为了不让他分心、用脑过度，竟然不许他接触一切媒体信息，活活地把这位元帅闷在绿色疗养院里。不管是谁、不管地位如何，在负责任的医师面前，都是病人；病人得听医师的。没奈何，杰卡诺只好装作很温顺很配合的好病人，直到今天才骗到临时出院许可，登上夫人卡莎美来接他的飞艇后，发誓再也不进这座“阴森的林修军区总医院”……不巧这话被嘴巴不严的卡莎美在与医生通话致谢时漏了出去，医师现在恐怕正在冷笑着，准备着等他下次再来时绝不轻饶——因为按美嘉军方规矩，本国中将以上官员，非急病的情况下，住院和疗养都一律由林修军区总医院安排，杰卡诺以后除非不再生病，否则……进来容易出去难。 第354页 这些都是闲话、轶事，相信过几天被记者爆出来以后，或许会是一则新闻花絮；但是最重要的大事——战争，现在已经是国民们每日必看、必议的话题。民间意见肯定也是不统一；但决策的，其实只要女王一个人就够。女王若肯定地说：要战，那么全国各方各面也就会立即动员。美嘉、迪利、列霞这样的国家，君主意志是代表国家意志的。当然，这种模式的国家还有之前的逸卢、现在的希蒙特兰。国家礼义还是野蛮，国策温和还是暴戾，其实与政体没有绝对关系。至于象柯亚这样的君主立宪国家，国家大事除了国王首肯外，主要还得看议会的决定。 10月16日凌晨，杰卡诺到了美嘉主星。这时听到一个再度震惊所有人的消息：慎星联女王伊曼妮登机离开首都后，立即遭到希蒙军有预谋的阻击，护卫女王的机群遭到优势敌人的包围，女王迫降后，竟被希蒙军随即登陆的作战人员打死。周围守军闻讯悲愤异常，纷纷赶来，简直也是发疯似的向敌军冲锋，终于，敌军登陆的部队被消灭，来袭机群扬长而去，而守军发现了女王的遗体——她中了十几弹，被鲜血所染透。 这是又一件震动银河的事！敌军毫不留情，显然是其上级授意！而这么大的事情，授意者能是谁？肯定就是狄克莫。 也就是说，在一国之君的授意下，击毙了另一个国君。这种事情在银河开通以来的歷史上，是极其罕有的。尊重国君相当于尊重对方的民族，就连以前被批评为不甚人道的美嘉星联，也不过是把当时的诺列加君主监禁而已。而且，美嘉与诺列加是有父母之仇的；希蒙特兰不过是皇后死了，就对邻国大肆报復，甚至对不是当事国的国君故意地加以杀害，这难道不过分吗？ 举世震惊。这又是一件极端的事。 希蒙军第二战线（第一战线是对迪利）总指挥贝因度元帅轻描淡写地说：“伊曼妮很顽固，那么不投降也就只有死，我们故意不故意又有什么关系？” 内部消息：皇帝重赏击毙伊曼妮的军人家属。虽说这些军人也已经葬身在那块土地了，连是谁杀害伊曼妮的都不知道。 伊曼妮死了，她登机前留下了一番话，那时已经知道自己有死难的可能。 她那时说：“我绝不后悔。比起捨弃道义而苟且偷生，我就算死也死得开心。慎民族的全体人民——除了少数叛徒，都不应该对我们的未来绝望。我也许会死，我们也许会亡国，但是我们的民族之魂不会灭，绝不会！我万一有不幸，王位将由我那一岁大的小侄儿继承，在战前我已经派忠心的大臣带着他去了某个友好国家，现在我便指定他为继承人，因为我们国家的主星已经危在旦夕，而我承诺过，与主星共存亡。我可以离开首都，但我绝不逃出这个星球，当这个星球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转移的时候，我便死。我死后，也许国家会陷入敌人黑暗的统治下，也许这种黑暗会持续多年，但是，人民一定要记住！一定要继续燃烧我们的民族之魂！燃烧斗争之火，直到有一天，再把侵略者从这片大地上剷除，让天空重现明净。不管敌人如何残暴，斗争到底！慎民族，一个不怕牺牲、不会屈服的民族，会永远地在银河史册上留下我们不朽的篇章……” 短短的瞬间，留下了一些话，一段临时演讲，不幸竟真的成为决别遗嘱。伊曼妮的死难和主星的陷落意味着慎星联的瓦解。流亡的部分大臣和国民撤退到了邻国——宫贝和迪利，随着宫贝和迪利也可能遭到毁灭，可能三个国家的遗民还会再迁移。限于交通条件，迁移的只能是很少数，绝大多数人便陷入被残酷的侵略者所统治的黑暗中。遗言预见了那种黑暗，并唿吁人民保持民族精神、坚持不懈的斗争。至于她所託孤的侄儿，今后的行踪都是秘密，大臣会带他去友好的国家，至于是哪个，谁也不会知道。慎族人不会说（除非随从中有人叛变）、友好国家也不会说（说了相当于惹怒希蒙特兰）。 稍早前，伊曼妮还说过一些话，其中也提到：“虽然我很想批评果坦星联，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在他们上面浪费言语。他们或许自以为得计，站上了‘中立’的立场——却不想想，他们的中立而立得安稳、立得开心的吗？我不再说什么，我只是尽我最后的义务，看在多年友好的份上，劝告果坦星联：不要对暴君存在幻想，别以为中立就行，中立就可以不受伤害。” 这话，立即便验证了。伊曼妮被杀死、慎星系陷落以后，慎星联的全境也在希蒙军的强力打击土崩瓦解，也就是说，希蒙特兰终于在长时间的息兵伺伏后又灭了一个国家，继续过了一把扩张瘾。随后，在悄无声息、悄无徵兆的前提下，希蒙军四路并进，通过之前已经悄悄建好但是未被果坦星联发觉的星际通道，一举杀到果坦人的面前。果坦人吓呆了——征服和屠杀怎么就已经降临到自己的头上！结果，毫无准备和毫无斗志的果坦星联，三十五个文明星球的中等国家，顿时垮了，几乎没有怎么接战就只好宣布投降——这不是投降，这简直是乞降。 自作聪明，为保自己的“利益”而试图作壁上观，最后便是这样一个下场，不比慎星联的惨状好多少，而且又有什么民族精神可言。歷史上这样的教训还不够多吗？各星球的歷史上，便常有两方争战，力量弱的国家宣称中立而欲自保，反而被侵略者轻而易举地毁灭掉。歷史上的例子数不胜数，在地球，便如东周时的虞国，又如二战时的卢森堡。这说明一个道理，并不是讨好侵略者就能得到好结果的；侵略者为了它的利益，往往什么事也干得出来，哪会在乎毁一次约、造一些假象、给一点承诺。 第355页 10月16日早上八时四十分的美嘉星高级会议中心。 会前又经过了一阵沸沸扬扬的议论，时间到，全场安静下来，早会准备正式开始。 也许是旅途疲劳，也许是去查问了一些情况，杰卡诺来得最晚，但是也没有迟到，在第二遍召集铃响之前来到了会场。 他一到位置上，就说：“陛下，殿下，各位。我觉得——我们该出兵了。” 第三节 10月17日，美嘉星联决意出兵。军队在之前已经经过动员，第一批部队将立即踏上征程，前往宫贝星联。这一行动得到了宫贝的配合，军用通道自即日起双向建设，所以尽管很遥远，一周时间也可完成。在装备通过军用通道送达之前，部分作战人员先经民用通道来到宫贝，事先熟悉战场情况。 问题是现在慎星联已经崩溃，宫贝星联又能支持多久？统帅米因达率领的大军已经在慎星系保卫战中损失殆尽，米因达已经阵亡，希蒙军可望在两三天内彻底控制慎星系的局势。在还没有完全占领慎星系之前，已经向慎星联其余星球进军了，就在美嘉星联决意出兵的当天，最先锋的一支希蒙军已经逼近宫贝与慎接壤的边境。 当然，至少支撑一星期还是没问题的。宫贝国王科朗。让苦笑着表示。慎的覆灭使得宫贝的防务越发捉襟见肘，一部分慎军、迪利军退到了宫贝境内。科朗正在边境亲自组织布防，三国将领紧急商议，力劝国王回都安定人心，于是他又回来了。和走的时候不同，短短这些天，国内更乱了。 “兵败如山倒”就如现在这样的局势，一旦被敌人以闪电战打开缺口，大门洞开，内地便越发难以坚守。如何抗住敌人正锐的锋头？实在是一点可靠的办法都没有，只有寄望于各地军民的奋力抵抗。 可是，希蒙特兰的恐怖政策，已经让许多人胆寒。锋芒再到之处，便有不战而降的情况发生。果坦星联，整个也沦陷了。慎星联有一颗在敌人纵深挺进下落在敌后的孤星，也在敌人还没有进攻前投降了。 科朗苦笑道：“不能全怪他们……人皆有求生的愿望。” 但他又重申，坚决保卫国家，若是大家都懦弱，就没有人抵抗侵略者了。 因此，接受美嘉星联的出兵要求，也是迫不得已的。虽然觉得这会牵累他们进入一场没有多少胜算的艰苦战争，但是现在，总不能眼看自己的国家民族毫无办法地落入敌军掌中。 宫贝既然接受，迪利星联也只有默认了。 美嘉星联先锋大将是逖达鹏和芝明查这两位不算年轻也不算年老的将军，各带领一个集团军团。 包奇请战要当先锋，被气唿唿的红驳回，问他：既然反对出兵，为何在国家决定出兵以后又要当先锋？ 包奇陈诉道，自己自进军校时起，就立定在战争中为祖国献身之心，现在是国家大将，怎可不以先锋为己任？ 红还是不理他，而且在自己和杰卡诺带领的中军将领名单里，也没有包奇。包奇所部的任务是练兵、扩员——理由是，这是一支威名远扬的精锐，应在战争有转机的时候再投入，一举定干坤。这样，包奇也就没法再说什么了。 柯亚那边，费德的唿吁被大多数文武官员驳回。他和包奇的立场相反，但是不被接受的结局倒是一样。华琳犹豫再三，决定至少在短期内还没有相随美嘉星联出兵的打算。六七名议会的领袖与十几名资深的顾问连日来天天与王室会商，最后是这样决定的。 列霞与柯亚保持一致，威廷裕亲自到辉林元帅官邸和他谈了一个晚上，辉林想说服国王，但是反而被说服了。也就是说，列霞觉得现在出兵也是不适合的。也不甚同意美嘉星联一意孤行的做法。 地星盟联邦政府最高议会表决结果，与柯亚、列霞保持一致，也认为美嘉星联单独决定出兵的做法不理智，而且不符合整个联盟的利益。 庞都星联国内受战争破坏最为严重，经济也陷入停顿中尚未恢復过来，对此，共和国最高议会无须表决也可以确定，即使有心，也无力参战。当然，表决还是要的，结果跟地星盟差不多。埃尔克等军方领导人致力于军队整顿、重建，对发生在旋臂下部的战争没有怎么发表意见。 也就是说，美嘉要出兵，而先前的“3＋1联盟”都不会跟随——至少暂时不会。 美嘉星联的出兵也是有困难的。合併了雪叶星联、普雷特合作星联以后，美嘉内部需要安定，出兵本来确实不合时宜。这次计划中派出的部队只占全国目前总兵力的八分之一左右——约二十五个集团军；另外再加上诺列加自治区志愿派出的一支部队，尚未确定规模，但是肯定不大。 10月18日，在地星盟的政治中心——晴空岛地星城，争议仍然在进行。最高议会已经作出了不参与出兵的决议，可是军方的一些将领并不罢休，对此结论感到不可接受。 反应日渐激烈的人中，就有现在还是总司令职位的黄烨。他在连场会议中讲话讲得喉咙都快干了，又连连得知下部战场的不利消息，言词也就越发强烈起来。 他的建议的核心内容是：即使星盟联邦政府的立场是不参战，也应该授权愿意支援正义且弱小一边的将士们可以组成志愿军参战。 第356页 针对这一建议，议会讨论了许久，争论非常激烈，还是不同意的占了上风。 黄烨气急了，便表示，假如联邦政府怎么也不同意出兵，他和一部分不愿意坐视的将士，就算转国籍也要上战场！ 此言一出，四座譁然。 因为是民主国家，言论自由，便有人批评黄烨是为私人感情——暗指他和美嘉女王的关系导致他非把地星盟牵下水不可。 黄烨不怒反笑，一挥手就要说什么——南迪赶紧起身要求发言，打断了黄烨，怕他下来会更激动。 南迪站起来，先不说话，让全场气氛稍为缓和下来，才开始陈述。先为黄烨进行澄清，指出军方的讨论是在美嘉星联决意出兵之前就有的；自己开始时持反对意见，但是现在也支持折衷方法，即派出志愿军。确实，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战争——对方实力极其强大，兵力充足且装备先进，这是一方面；对方完全不顾银河协约，在战争中实行极端策略，甚至对战后的俘虏也不宽容，这是危险的另一方面。所以，参战者应是志愿的、不怕死的人。 南迪发言的核心内容是：如果是志愿军，他同意，而且自身会参战。黄烨提出志愿军方案后，军方基本上意见已经统一。原本是反对派的，现在也觉得可以出兵——且再看战争的演变，希蒙军节节推进，如果他们成功地扩大了势力，难保不进一步膨胀野心。我们国家虽然远离战区，但是别以为长远都会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南迪还举了一个例子，是罗峄生前跟他讲的一个故事——发生在中华古代的战国时期，秦国最强，在西端；而齐国离秦国最远，在东端。就象现在的希蒙特兰和我们联盟一样天各一方。齐国的做法是中立，坐视秦国对其它国家的吞併。但是，当秦国最后发难，一举夺取天下时，齐国也难逃灭亡，它那所谓养精蓄锐的军队到最后却不堪秦国乘胜大军的一击，极轻易地覆灭掉。象这样的歷史前车，也不止一次两次，今天我们是不是应该引以为鑑？ 稍事休息后黄烨再讲话，说自己刚才的话（换国籍也要参战）不是气话，是真有这种准备的。而且也不仅自己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立即有另一名情绪激动的议员责问：“你们还是不是地球人？” 黄烨勃然应道：“我是地球人！可是这样左商量右商量，完全没个结果！而且左一个‘国家利益’，右一个‘国家利益’，样样理由都是为着‘国家利益’！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现代人这么理智，理智得什么都讲利益！……是，我承认，我现在很激动，以至我的话变得冲动了，可我实在没法忍受我们议会对别人痛苦的漠然。星盟联邦政府不愿出兵的话，那么，我唯有加入美嘉星联作战，不仅我，我是代表相当一部分我军将士。连以志愿军的名义出战也不行的话，我们转国籍，也要为信念和道义而战。” 黄烨的话又引起一阵喧闹，有支持的，有反对的，议长连连警告才使会场平息下来。 其后是多个议员和另外几位军方代表继续发表讲话，继续陷入争吵。时间到了，只好暂时休会。 人们基本上都到大餐厅去用餐，有的在桌上、有的一边走一边继续议论纷纷。 餐厅入口处有一小群人在小声说话：“太年轻、太热血了……” “是啊，虽说他也已经身经百战了，可是还是改不了那种率性……” 这些明显是在评论黄烨的。突然间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在说什么？” 人们一看，原来是恩多斯，先是吓了一跳，再一想，恩多斯应该是稳健派，于是一名议员笑一笑说：“我们是觉得黄烨元帅太单纯……” “单纯？有什么不好？” 恩多斯立即打断。 那名议员顿时僵住了。 恩多斯：“就算年轻、热血，我觉得总比世故、圆滑好。别让内心麻木掉，朋友，我们应该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一切都计较‘利益’，与利益相比，我倒也觉得，道义更可取。” 议员：“您、您的意思是……” 恩多斯：“如果国家真的派出志愿军的话，我也会参战——以一个集团军司令官的身份。我相信我原来的集团军里，将会有超过一半的将士愿意为道义而赴战。但是，是否派出志愿军，确实得看联合政府是否允许。我们星盟以前是军政合一的，现在，已经分开，而且国策将听从政府的安排。在这里我没有摆功的意思，我仅仅希望政府理解我们这些军人的心情——我想我们也代表了大部分人民的心情。将士们身经百战建立了国家，为的是光辉的未来；那么，在友邦的前景一片暗淡，侵略的暴行肆无忌惮的时候，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黄烨元帅的讲话，也许是有点激动，但是绝不是草率的；我军的大部分将士会支持，而这也是深得人心的事！我们必须组织志愿军，我们必须为遏制强权而尽力！” 这样的一番话，语气比黄烨平和多了，但一样显出相当坚决的斗志。议员和旁边留神听的人都默然了。 最后恩多斯请他们好好想想，如果针对志愿军临时投票，请投下贊成的一票。其中是议员身份的人唯唯诺诺，而恩多斯也道了谢，便走开了。 第357页 如果，不派出志愿军，那么，黄烨按计划退役后，恩多斯就是地星盟的最高统帅——军界第一号人物。可是，他也贊成出兵，而且自己也要赴战。放弃即将得到的高位，反而投入到有很大生命危险的战争（希蒙特兰极其强大，有一种言论很担心出兵是以卵击石），这种无私，不由得让议员们肃然起敬。 接着进行的会议，杨耿锋的发言有力地打消了许多议员仍存在的顾虑。 他着重分析了双方的军力和装备，指出差距不是一般所想的那般大，我军若参战，是完全有胜利机会的，而非徒然送死。 为什么不是帮助黄烨进行唿吁、而是作这样一番分析呢？这是因为杨耿锋又想起了一个歷史典故。三国时候，赤壁大战前，吴国国内就主战还是主和争持不下，后来大将周瑜激励国君孙权，使得孙权同意了主战派的请求。但是，孙权心里还是存在着深深的顾虑——敌人太强大了。周瑜觉察到这一点后，再作了一番分析，着力解释敌军并不可怕，才使孙权释怀，下定了决战的决心。 同样，现在若帮黄烨说话，其实该做说的道理都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反对派现在的心理，主要是顾虑敌军太强，应该从这一点打消他们的顾虑，摆客观事实来说明。 杨耿锋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先分析了大略的军力、士气等因素，再详细地将根据情报得来的希蒙军主力装备与“4＋1”联盟主力装备作比较，然后透露说：我们联盟也有杀手锏，我们有新式武器正在研究中，初期项目即将开发完毕。 最后的话极大地提起了议员们的兴趣。杨耿锋说，这是联盟最高级的军事秘密，原本甚至连向各国议会都不公开。现在也还不到公开的时候，但是政府核心的相关人员已经得到了资料，他们可以证实我说的话并非虚言。因为“事关国家最高秘密”，所以议员们也就不再问下去了。在场媒体会把这信息公开，但是无妨，也可以稳定一下全民的心情。杨耿锋这番谈话有分寸，在联盟研发“近空战舰”所达成的保密协议许可范围内，并非泄密。当然，他也知道，此项武器可能希蒙特兰也正在开发，甚至已经开发成功；但是这种推测暂时倒不用跟议员们说。其实，战争手段将多样化发展是歷史的必然，假如打破了通道的限制，那时候，大型武器不仅可象“近空战舰”一样用于星系小范围防御，还可以漫游宇宙。不仅是真正意义的“战舰”，而且先前已存在的战机也会得到全新的发展——例如美嘉星联之前的“胖鸟之巢”，即是大型战机过渡到战舰的雏形，只是没有战斗系统，所实现的功能仅为了协助部队临时进军或撤退，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航天母舰。 普遍装备方面，美嘉星联军队的装备已经换代完毕（他们在与“3＋1”联盟对抗时就开始装备换代，现在已经根据实战效果将各机型普遍再改进一番，普及到部队中），并且主力部队已经差不多完成训练，可以熟练地使用新一代武器系统。 地星盟的改装步伐紧随其次，原计划是在旧军退役、新军扩编后再全面更新，但是现在，旧军退役计划或许会取消，而换代装备已经陆续生产出来并分配给部队了。老兵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熟悉新装备是比较容易的事，之前，很多人也没有因为即将退役而消减学习热情，相反，倒想在退伍之前就熟习新装备，才算不虚度军旅生涯的最后阶段。现在情况的演变，若旧将士不退役，新装备又得到普及，本国战力将再上一层。 其余三个盟国，全面改装也正在进行中，不管战与不战，也会加紧完成。 总体来说，以这一代装备看，我们联盟的军工水平并不亚于希蒙特兰，就算有差距，也不明显。杨耿锋摆出了许多数据，进行对比和讲解。会场连日来难得有这般安静，议员们都专心地听。当然，媒体事先都被请出了会场。 这一天晚些时候，就军方代表提出的志愿军临时法案进行表决。 最后结果，以刚刚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通过了这道临时法案。愿意加入志愿军的将士可以报名，然后集结、经美嘉星联中转、奔赴宫贝和迪利前线。 慎星联已经来不及救了，慎军残部也陆续泣别故土，转入邻国继续坚持抗战。 ※※※※※ 作者註：《银河畅想曲》是文艺作品而已，不影射现实政治。“志愿军”即是非政府名义派出的军队，典型的志愿军就象在二战前西班牙内战时期，志愿到西班牙参战的各国人士。中国于五十年代派出的志愿军，严格来说，其实代表了国家的意志，而非个人。总之，“志愿军”只是一个词语，定义为“以个人的志愿集合起来作战的军队”，与“僱佣兵”当然也不同。在《银河畅想曲》连载中作者曾一再表示，无意于影射现实政治。特此再解释。 第四节 救兵如救火，21日，首批地星盟志愿军即行出发，这便是总部直辖教导一师，除了师首长刘毅和萧湘燕外，总部首长黄烨与南迪亦同行。因为考虑以尽快的速度先送出一批援军，兵员不多，所以他们到达宫贝星联的时候，美嘉星联的军队还落在后面。 第358页 乘着刚刚开通的军用通道，这可谓来自远方的第一支援军。当他们中午时分降落在宫贝国土的时候，机场外聚集了许多自发前来欢迎的平民，因为不能进入基地，就在外面的斜坡上遥望。平坦的机场上一批批战机徐徐降落，而坡上的红叶正在深秋的风中飘舞，这气氛，正衬託了艰难时候毅然赴战到来的那样悲壮感觉。人们在肃穆中期盼，又不知由谁开始，情不自禁地高声唿叫，渐渐地，一片热烈掌声与唿喊声中，许多人热泪盈眶。 受到这样的感染，黄烨等人下飞机的时候，眼睛也不禁有点发酸。刚刚又接到一个通报，敌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攻占了两个文明星系，前线宫贝军与慎军残部真有点收不住脚、兵败如山倒的意味。地球军、美嘉军的到来，责任重大，而形势相当严峻。作为前锋尤其如此。 黄烨吩咐部队在宫贝主星小休，稍稍补给完毕，即转迪利主星，再去到目前已经转为希蒙军主攻对象的迪利前线。至于宫贝的危局，自有稍后即到的美嘉星联前锋部队承担。 越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候，越是要有条不紊。宫贝人也很明白这一点。相迎之后就是相送，停留不到三小时时间，战机又纷纷关闭舱门，向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了。 同日傍晚，美嘉星联先锋一个兵团，在逖达鹏大将率领下赶到。途中得知失地的战报后，美嘉军总部紧急联络各有关将领召开通讯会议，决定为了抵消掉连战连败收拾不住的极大不利，下来只好就在宫贝主星设防，务必在坚固防守之后，再图反击。目前而言，稳住迪利、宫贝、慎三国军队后退的步伐相当重要。宫贝一线，将由红亲自组织固守；而迪利女王谢媛，已经决定了以要冲星系新塔埃兰作为稳住阵线的核心，这一晚就将自己带领直属部队前去巩固防线。宫贝星，怎么说也是一个中等国家的首都，文明发达，军事相对也不落后，各种防卫设施基础扎实；新塔埃兰星，是一个开发刚满二十年的准文明星球，人口不到五千万，居民点不多，相对的防卫也比较脆弱。但这是首都的屏障，从适合建立星际通道进袭的远近距离上讲，正是“六路总口”。即是说，该星系若失陷，一下子就有六个文明星系暴露在敌兵直接威胁之下；其中又有三个与迪利主星遥遥相望，哪一个失陷，首都即有危险。迪利在立国以来，风雨也算不少了，但是首都被兵临城下的局面，迄今还没有；作为一个当初五十四强之一的国家，如果走到这一步，势必会对军民士气造成相当大的打击。 希蒙特兰这番进击极其兇勐，堪称银河战争史上最迅速的跨进。存心以闪电战在极短时间内击跨三个国家，然后让其它大小列国无不寒心，籍此一举就可以平定第三旋臂！ 因此，希蒙军的进攻，基本上都是文明星球对文明星球之间，其余绿色星球且多不顾，更不论荒芜星球了。此举大出守方意料，谁知道敌方竟会这么大胆地进军！便有一些奉命坚守荒芜星系的部队，来不及反应，反而被困在快速突进的敌方大军身后。想要回归但是归路已被隔断，想要反向攻击敌后，敌军已有准备——这一切都被事先算定！ 战争继续以空前的一面倒局势发展，全银河也目瞪口呆。 21日深夜，来自地球四、五集团军的各一个兵团，也经宫贝中转，紧急赶往迪利星联。领兵主将分别是康康、佳茜。 差不多同时，迪利主星上两个集团军动员完毕，再增发到新塔埃兰星。欧靖元帅奉命留守主星，统管军总部（包括总参谋部、总后勤部等），在他的劝阻下，黄烨和南迪只好暂时留在迪利主星。一来人家是好意，二来也要在总部先全面地了解一下战局。 22日，美嘉星联再向宫贝星球输送了四个军团。由于目前星际通道的限制，这样已经是运兵的极限速度了。后勤甚至还跟不上，有些将士还是搭运输机先去的，他们的座机还待稍后再由后面的战友驾驶过去。相当一部分陆军人员和陆战装备是靠民用通道，徵用民间飞船来运送。 美嘉－宫贝的星际通道成了瓶颈，一时又无法迅速加宽，造成了许多部队还在干等，而前线告急声连绵不断。 杨耿锋第六次把通讯接到了美嘉军总部赫门盖文元帅的联络室。 杨耿锋：“拜託，老元帅！哦……他不在吗？” 美嘉军官：“对不起！部长刚出去，我是他的副官休卢准将。我们部里现在事情很多，部长非常忙碌，请您多多原谅！” 杨耿锋：“哈，该不会是被我逼急了躲出去吧？” 休卢：“没，没这回事。贵军想必知道，我军也很焦急……” 杨耿锋：“我们等了整整一天了，要是没有后继的话，我们总司令又比较冲动，万一有什么差错，贵国也……嗯！实在不是废话的时候，坦白说——你们的部队已经过得差不多了吧？轮到我们了吧？” 休卢：“对不起！真不好办。我们还有一个集团军压在机场上，实在快不了，这么吧，我在职权范围内擅自做个主张吧，标准时间明晚八点起，将通道临时让予贵军，期限是十二小时，到次晨八点，好不好？” 杨耿锋：“（摇头）呵、呵呵呵……这建议听着似乎还是不太让人开心，但也只能这样。既然说定了，我就传令去，否则待发的士兵们还焦急地在飞机上等着。” 第359页 休卢：“真是抱歉。运兵速度比预想中慢了许多。” 杨耿锋：“彼此，其实抱歉的话该由我说，我们不过运了两个兵团，花的时间也大大超过预算。连续催问，真是失礼极了，贵国请不要介意！” 休卢：“哪里，既然一起出兵，就是一家的事。看得出贵军急人所难，斗志昂扬。” 杨耿锋：“是的，没有人怕死，我们有些部队居然百分之百志愿报名出征。这也是受贵国首倡义举的激励。对了，贵国所需要的一批装备，共十二个标准师武装，我国兵工厂已经源源出产，请指示通过哪一条线路运送。” 休卢：“从地球输送到林修吧，要不，就让我军已经训练好的部队到地球去，现场换装，然后直接开到前线。” 杨耿锋：“明白，就取后者吧。输送的话，能胜任的后勤人员比较缺乏。我很快也会抵达贵国，预定是在后天。那时再拜会赫门元帅，然后必须赶紧奔赴前线。” 由于目前如同命脉的星际通道，宽度实在有限，扩建工程已经紧急开始，但是路程极其遥远（上万光年），需要相当时间。 总算是有了出兵的决议，这个决议也是绝不能再拖的了，再晚一些，说不定战局已经不可扭转。如果，包括了歷史强国迪利星联在内的三个国家被毫不费力地一鼓而下，造成的震憾可想而知。而狄克莫的打算，黄烨在内部会议上已经明确地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来比喻——他绝不会满足于报了皇后的仇、扩张了一些领土，他的目标是整个第三旋臂、以至更大的空间。所以，出兵绝不是多管闲事，这也是为着长远的保家卫国。第三旋臂上部已经统一在“4＋1”联盟的管辖下，各星球的居民经歷了长年战乱以后终于可以休养生息，军队这次远征，便也是遥遥地御敌于国门之外。地星盟军总部签发的内部动员令上这样说：“所有志愿参战的将士，不仅肩负援助友邦的使命，也有安定祖国的责任，这个责任是光荣的！” 黄烨经过紧张的旅途，终于来到迪利主星。接送的飞艇从机场载他到迪利军总部去，无论是军总部还是途中经过的王宫、国家纪念馆、大档案馆，都呈现悠久歷史的风貌。这让黄烨慨嘆。歷史的沧桑，文明古国自进入银河大开通时代后又屹立了百余年，首都从未捲入过战火，现在却显得岌岌可危。据来迎接的官员说，象纪念馆、档案馆、图书馆里的珍贵典籍和文化物品，都已经转移到地下保存，全星球已经宣布处于准战争状况。 然后便得知女王已经带亲卫部队到新塔埃兰去了。黄烨十分惊讶，也觉得不可理解。印象中，谢媛又不怎么懂军事，她去最关键的要塞干什么？那里极有可能受敌人围攻，而以目前敌军进军势头来看，极难坚守得住。 还在飞艇上，黄烨便一再追问为什么女王要在这时候离开主星。官员结结巴巴，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待会儿到了军总部，也许欧靖元帅可以给黄烨一个较确切的回答。 飞艇在绿草坪上降落，刚刚停稳，一群欢迎的人赶紧迎上前来。非常时期，不讲究阵仗，但军总部的几位要员都来了，包括王国元帅、国防部长欧靖。黄烨一行下来，双方从简地握手叙礼，然后马上边走便谈军务。 谈到敌军的动向；迪利军的情况；现在形势如何；下来敌军又可能怎样；而我方准备如何行动……将这些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说起女王去新塔埃兰的事。黄烨一问，欧靖和几个从官不约而同地苦笑摇头。原来他们也劝了，而且可以说是大力劝阻，可是女王说她主意已定，竟自己下令亲卫军司令点兵，然后已经往新塔埃兰去了。 黄烨疑惑地问：“贵国女王从小喜欢军事吗？” 欧靖摇头：“这……说实在的，陛下其实不太懂军事。” 黄烨：“那，难道新塔埃兰上有贵国很可靠的上将？” 欧靖苦笑：“鄙国和平已久……说实话军队很缺乏能实战的人才。我们国家以往尚文轻武，以至国风、民风也比较懦弱。这话实在很难以说出口，但既然是您，也就只好直说。战争这样突然，形势这样险峻，我们这些元帅将军，真没有谁有必胜把握……我们所有军人，也只有谨记忠心为国；至于胜负，那都……（想了一下）那都置之度外了。” 黄烨听得如此，也默然了一会儿。其实美嘉星联和地星盟的援军此来，也是为了友邦、为了祖国；至于胜负，真的也只好用“置之度外”来说。临发的时候南迪就象以前的罗峄一样，嘱咐所有的将官每人重新留好遗书，交给弗瑞克保管。 黄烨：“既然如此，战局兇险，女王怎么还可以到要塞星系去？！” 欧靖：“我也实在不是很清楚陛下的打算。问急了，陛下也只不肯说。或许她有不便和我们说的苦衷。元帅您是外人——啊，我的意思是您不是本国臣民，可不是把您见外。或许您可以问问陛下，也许她会告诉您的。” 黄烨：“是，那么我稍后会问的。可是，据你们那位陆长官说，又不让我们教导一师去新塔埃兰，这是为什么？别看我们人少，都是久经战阵的精兵，对于坚守新塔埃兰会有帮助的。” 第360页 欧靖：“贵军经过多年血火考验，兵强将勇，这我们是知道的，绝没有轻视的意思！可是，也是陛下的主意，请贵军在主星驻扎，而您和贵部主要将帅最好也留在这里坐镇。” 黄烨：“这是为什么？” 欧靖：“这……” 黄烨：“难道怕前线危险，我们有个万一？贵国多虑了。现在一起抗战，也就是一家人，什么事都不要见外。我军将士既然志愿至此，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一战的兇险谁都明白，也都有决心。生还固然可喜，牺牲在帮助友邦抵御侵略的战场上，也是光荣的。说句夸口的话——我们这些人都是出生入死如同家常的，贵国难道还当我们是来作客？” 欧靖：“不敢。这……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我尊令要留贵军在这里。您今后也就在军总部办公，已经都给您准备好了。贵军就在首都近郊的卫戍基地驻扎，所有配合的工作我国也已经在准备中。” 黄烨：“那不成！第一，如果决心坚守主星，女王为什么要到新塔埃兰去？第二，如果决心全力坚守新塔埃兰，为什么又要留我们在这里？” 欧靖的语气越发委婉：“这……这我实在……不好说。请您问问陛下吧。不过，我个人建议您还是就这样吧。我国女王……呵，很有主见的。” 因为看见欧靖实在窘于作答，黄烨也就不再追问。也明白欧靖所说“很有主见”的意思，其实就是“很固执”。 于是话题又转移到军务上。但黄烨并不是真的准备接受主方安排，领军坐守。心中暗作准备，打点下一番话语，准备在当面通讯的时候与谢媛说清楚，劝服她回主星来，改由自己去新塔埃兰。至于劝服人的能力，黄烨也是有的。何况这事，心想道理实在是在自己一边。谢媛的心情，大概是想要自己到前线以激励军心，又将援军视为客人，不肯让他们到最危险的地方去。这种心情固然可以理解，但是简单地说，却是错误的。 因为现在的局势，迪利自身的军队很难在大溃退中收拾阵脚；即使女王亲临恐怕也起不了稳定人心的作用，说不定还有些反效果，让人为她担忧而方寸越乱。至于留“客军”于主星，更是不明智的；以现在的迫人形势而言，生力军往往能起到稳住阵脚的作用。所以黄烨想，如果决意固守主星，这应该是目前别无良策情况下的上策，“客军”来到，可以有时间休整和熟悉环境，也可以以逸待劳；如果决意坚守新塔埃兰，让“客军”紧急赶去协助防务，这是中策，或者还可一战；至于谢媛自己去新塔埃兰而将“客军”留在主星，这一打算，不客气说，是下策。 想了一番话，考虑着如何直率又不失礼地进行说服，黄烨便存着这一心中的焦虑，准备面对面通讯时和谢媛说个清楚。 第五节 议完军事，黄烨来到迪利官员为自己准备的居室小休，落脚刚稳，才想起一事，将随身的专用通讯器拿出来，打开电源，然后放一边，依然翻看机密文件去了。 果然不一会儿，那通讯器便忙不迭地响起来了。 黄烨拿起来：“嗨！” 会用这套机器发来通讯的，只有一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急和有点生气：“嗨什么嗨！你在哪里？” “迪利星，首都卫戍第一基地。” “已经到迪利了？！” “是。对不起。” “哼……我还没有怪你，你就抢先道歉，难道为了塞我的嘴？” “你要这么说也算是吧！” “去得这么急！也不来先和我告别一下！你还当我是……是你的……” “别、别，别一副装哭的样子啊。” “谁在装哭！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战争是好玩的吗、容易的吗？你就这样走了！” “是、是，不好玩，不容易，这话也正是我要对你说的。正因为不容易，我现在正在极其头痛中！拜託，理解一下，而且——” “而且什么？居然把通讯机都关掉，存心怕我打扰你不成，太可恶了！我一狠心就撤回我国部队，让你们地球人全都羊入虎口算了。” 丽丽说完这话也觉太不象话，不禁小笑了一下，这下露馅了，原来她并没有生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不过我已经准备事后给你道歉的了。这两天事情实在多，我点兵出发也来不及告诉你。” “是忘了吧？” “（不好意思地）这……你越发敏锐了，哈哈哈……确是忘了，（连连点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总之……我国自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事迹……” “好啊！你已经要跟尧舜禹汤看齐了呀？实在贤不可及！但以我看，其实是并不把我放在心里是吧？” “求你别闹了，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拜託。此战关系重大，让我安心打仗吧。” “我……（略一沉默，语气变得异常的温和）挺担心你。你看到从第二旋臂菲路斯星联传来的新闻没有？” 第361页 “噫？什么新闻，得从菲路斯传来？与这里的战争有关系吗？” “有一些……是菲路斯和另一些中立国家的记者从已沦陷的迪利、慎、宫贝三国国土秘密传回的，揭露了希蒙特兰军的残暴……他们不仅将俘获或已经投降的军人一律屠杀，甚至连政府职员以至平民也不放过……军官纵兵烧杀劫掠，有的城市就象被屠城一样！” “当真？！” “当真，这些是原驻当地的外国人冒死传回的消息，就为了揭露事实，请银河各国主持公道。” “……” “天啊，好可怕……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我还以为是遥远古代的事。” “唉……其实这样的事从古到今也不乏。不过，在现今全银河极重人权、尤其重视生命权的情况下，这确实是……如你所说的‘骇人听闻’。既然如此，我们的军队就只有更加奋战，拯救无辜者，保护这片星域。” “可是，这样你们也很危险呀！” “……” 黄烨沉默了一下。银河进入大开通时代后，免不得开始有了星际战争；因为星际通道的关系，往往交通不便，作战常常有进无退；这样子，俘获与被俘便是各国各军的常事，机率远远比古代一个星球、一片陆地上发生的战争为大。为了确保战俘的人权，也是为了减少战争伤亡的人道考虑，银河协约特别议定有一部战俘公约，中心思想就是：各国必须尊重与确保敌方战俘的人权，并于适当时候予以释放；实在不适合释放的话，也必须给予安置。何为“实在不适合释放”的情况，又将如何“安置”，公约都有详尽的附文阐述。即使是战犯，也必须在战后公正地审判。公约的另一方面，各国也承诺，假如己方人员被俘，归国后将一样受到尊重，因为他们也是忠于祖国并尽了力；被俘不是耻辱。 这部公约是鑑于之前星际战争中俘虏极多，不愿被俘而无谓死战、甚至自杀的也不少，因此作出的一系列特别协定。之后果然大量减少了战争伤亡。而各国各军，对于将士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向敌军投降，都有各自的军规戒定。 这种战争中仍讲人道的传统，自银河协约建立起来就一直延续着，不知道挽回了多少人的生命和尊严，也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交战各国互相仇视的程度加深，往往为战争的善后埋下了伏笔。 但是，按时间算，大约就在地球加入银河协约时起，全银河已经由零星冲突的“春秋时期”进入了激烈兼併的“战国时代”；破坏银河协约的事屡有发生，包括这一公约。银河协约组织的约束作用也已经弱到很弱，偶尔的几声“唿吁”，声音也是微乎其微。 与希蒙特兰缔结互不侵犯协议的银心区强国蒙特鲁多，扩张势头极勐，但是究竟也不敢公然撕毁协约、无视全银河的舆论。也许是希蒙特兰国王和高官们的性格残暴，也许是他们看到蒙特鲁多的扩张何等顺利而自己却受制未曾轻动，于是红了眼睛，现在居然到了置一切于不顾的地步。 又或是他们想用恐怖政策来摧毁抵抗者的斗志。据中立国的见证者说，希蒙军甚至用残酷的死刑对付坚强不屈的抵抗者，想要“杀一儆百”…… 这些，对于平时天真无邪，没有接触过太多世界阴暗面的丽丽来说，可想是何等恐怖。 但是对于已经奔赴前线作战的将士来说，这些是无法忌讳的。很快，谁都将知道，这场战争不同以往，是得将生死真正地、完全地置之度外。 黄烨一时不作声，丽丽又告诉他：美嘉星联已经由红签令，赋予全军任何军衔、职务的将士以必要时候的自杀权——银河协约的那部公约中有这么一条，当预感到敌国将残酷对待己国战俘时，国家可以以签令形式赋予将士自杀权。否则，既然参军，命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国家的、是亲人的，要死也不能意气用事。 生命权，在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银河大开通时代尤其重视。自杀权，这是平时一个很忌讳的词语。 黄烨点头：“我明白。稍后我和南迪也会下发类似的一道签令。这是没办法的，所以我们破例给予将士自杀的权利。以前没有过，希望这场战争会是唯一的一次。” 丽丽：“这条签令一下，震动会很大的……” 黄烨：“不会吧。我们的将士都是有觉悟的。” 丽丽：“我是说家属……” 黄烨：“……” 丽丽：“你知道吗。将士上前线，家属没有不牵挂的道理；但是毕竟一般的战争还是残酷中带有文明的约束，实在不利的情况下，大到一支部队，小到一个士兵，都可以考虑放下武器，保全宝贵的生命，不要无谓地牺牲。现在呢，简直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家属能不加倍地忧虑吗？” 黄烨：“说的是……” 丽丽：“（直视着）你要答应我——” 黄烨：“什么？” 丽丽：“你先说答应。” 黄烨：“究竟什么？” 丽丽：“你答应了我再提要求。毕竟我们都要结婚了，而且我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第362页 黄烨：“我预感现在就要提了……” 丽丽：“什么话！你去——（想说‘你去死好了’，但随即又想到此话不吉，于是硬是咬住）你、你……总之你听我说，而我也不是为我一个人这样说的：第一，你要老实点儿，尽量呆在指挥部里；第二，该撤退时，你千万别含煳；第三、你要记住，绝没有总司令亲自断后的道理。总之，你应该是很明白的，落到狄克莫的手里，绝不比落到我手里。” 黄烨：“呵！呵！呵呵呵……好了好了，你放心。（握拳头）正义必胜，你就相信吧。” 丽丽：“我相信的！我真的相信的，所以我不惜派红姐姐去，也不惜看着你逃婚上了前线。” 黄烨：“逃？好，好，就算是逃吧。这次若是平安回来，一定再不逃了。” 丽丽：“去掉‘若是’两字，我才比较安心。” 黄烨：“唉……那不是信口开河吗？这事谁说得准？” 丽丽：“信口开河也罢，我相信就行。安慰也罢、欺骗也罢，你难道就不会说些好听话，对我也不行吗？” 黄烨：“这是习惯……好了，虽不舍，我得说再见了。刚到，事务很多。迪利女王又怎么想的，居然亲自到前线，到最关键的要塞星球去了，我得劝劝。” 丽丽：“什么？” 黄烨：“唉，真的时间有限，不多说了。部队也很有待安排呢。对了，最后顺便问一问，你们国家运兵状况如何？” 丽丽：“很勉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具体的你得问姐姐去，我主内，外事便全托给她了。她很能干，我也放心。” 黄烨：“这我知道。可我无暇去问了，算了，先各自为战吧。迪利这边我国先接手，宫贝那边有劳了。” 丽丽：“迪利是主战场，我国也将尽力尽快地加派部队前往，按事先议定的，暂时由你的司令部统一指挥，就拜託多费心了。” 黄烨：“这不用说，一家人（说到这里相对一望而有了一下笑容）。那么，再见？” 丽丽：“最后一句叮嘱：不要关通讯器了，我保证不随便吵你，放心吧！” 黄烨：“呵，这我得解释一下。不是怕你吵。本来我昨天在出发途中就想和你通讯的，那时是深夜；想想你最近也挺操劳，不打扰好了——” 丽丽：“——笨！真是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你可想想，时间不同呀，我那时是白天正中！就等着你来联繫我呢！” 黄烨：“……哦！果然！这倒是我想错了。没办法，这些天都专心于正事，别的都煳涂了。好，那我再没说的，时间有限，后面的都是我想错了，就都不解释了。” 丽丽：“‘时间有限’，你已经说了几次了？再匆忙也好好地告个别呀。我最后还要告诉你——” 黄烨：“你也不知说了几次‘最后’了！总之有空我会多多联繫你。而且我打仗惯了的，万事你放心。就这样，再见了。” 丽丽：“无情的人……” 黄烨：“再见！” “啪！” …… “……格登。” 两边通讯完毕，黄烨赶紧继续看文件，而早先已经与迪利女王约好通话时间，在这之前最好能把这堆文件看完。现在果然是忙，不是开玩笑的。 第四十章 殊绝 到了两边都是入夜的时候，黄烨就在自己的战机上和迪利女王谢媛通话（因为教导师的陆上通讯中心还没安置好，跑去迪利军总部又麻烦了些），而谢媛已经在等候。 虽然战况紧急，话题伊始的问候还是很客气的，一个是深致谢意，另一个谦让并表示这是理所当然——敌军的行径已是天人共愤，而地球人的传统是最讲道义，尤其自己所出身的泱泱中华。 客气话不表，话题一转，便来到眼前的急务。 黄烨将之前想好的一番话言无不尽，力劝谢媛回归首都，同时含蓄表示：自己愿意主持火线上的事务。之所以含蓄，因为远来是客，虽说是热心，但若强要指挥权，那便有喧宾夺主之嫌；但是现在时局危急，争权意味着争负责任，也就非比平时，不再暧昧谦让。 谢媛很耐心地听他讲完了整一段叙述，笑一笑。这笑容是温和的，但也是无奈的。看左右没人，谢媛便告诉黄烨，这次她是存了必死的决心，所以来到新塔埃兰。 黄烨吃惊：“必死的决心？！为什么？” 谢媛神色间隐约悽然，说道：“您也知道，敌人一路强攻，一路屠杀，伤天害理，迪利数百年来，实在没有遭到过这么样的灾难。而这祸患……都是由我引起的。纵然军民无怨，我也实在是心痛万分，也就真的……真的是不想活了。” 黄烨：“这是什么话！您……真是的，我也只好不顾礼貌，明白地告诉您：首先，这事情切不要想得太重，不要把一切责任揽自己身上。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希蒙特兰早已把眼光盯住贵国，一直想要一试兵锋。实话讲，明眼人都看得出希蒙特兰为什么会瞄准迪利的道理：第一、迪利是歷史大国，战胜了可以立威；第二、前任女王，也就是您的祖母，十分仁善，体恤民情，这是好，但是也就不怎么修善军备，而您继位时间不长，也没有怎么重视这一点，所以国家有所积弱；第三、贵国与宫贝、慎、果坦十分交好，赖为邻邦，但是他们皆是中小国家而已，尽管星球与人口不少，实际上并无多大力量，他们平时对于迪利反而有更大的依赖心，自身国防建设不足。这些被希蒙特兰看破了，又知道贵国与三邻国的同盟实在属于松散同盟，缺乏统一调度，一旦开战，各部军队都难以协调，其实只好各自为战，那又怎么抵挡希蒙军的统一进攻？何况果坦星联终究胆怯，不与同盟齐心，更先折了同盟的斗志。所以……现在战局如此，不是没有原因的；看清了原因，那么形势虽然不利，也不要害怕。您要有信心，迪利不会亡；也就要有勇气，别绝望地想要自置于死地之中。您的祖母也唯有您这么一位孙女，虽然登基时间不长，但是国民信服；您要是有不测，迪利政局将会怎样？总之您千万好好想想！” 第363页 这一番话，如悬河之水，道理分明，铮铮有声。谢媛只是继续低头听着，没有插话。她的左右并没有近卫（所以才能对黄烨说自己其实是存了死志），空荡荡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孑然，让黄烨都觉得有点可怜。仿佛她不是一国之主，只是一个无助的女孩子。 良久，谢媛才依然缓缓地说：“能够不用‘外交式的礼节’来对我说话的，您是极少的一位。我对您的感激无法表达……愿天神祝福您。” 黄烨：“这话越发傻了！（不禁一跺脚）哎呀！您知道您的大臣、国民和我们这些友人焦急的心情吗？那就什么也别说了，赶紧回来！不介意的话，我自告奋勇，新塔埃兰由我来守。” 然后又是一番长话，分析新塔埃兰可守与不可守、将如何守、守得住守不住战局又将如何演化……果然条条有理，都是谢媛之前没听到过的清晰议论。说实话，黄烨也很少这样阐述，在原来的组织和军队里他向来做得多说得少，能言善辩是远不如几任参谋长的。今天是不得不打点精神，试图用辩才来说服对方。 从入夜谈到深夜，谈得久了，陌生感打消，说话也比较自然了些。 总算黄烨想表达的话语都告一段落，而谢媛间中只是少少地回应一些言语，总是和缓而耐心的态度。她显得雍容，象是有教养的千金小姐，却不象应该有气度的国家女王。因为她的美貌远近皆知，便有很多关于她的传说，现在近看了，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原来不象一些传说般刚毅。但要说她纯粹是柔弱，却也不尽然，否则当天怎有杀死露昂妮亚薇的勇气。 而且她居然也懂得一些军事，虽然不多。这也是她想要上前线的理由之一。忽然地，黄烨想起了地球上、歷史中的圣女贞德。贞德开始时是农家女，纯粹有志向，其实也不怎么谙熟军事；后来便不断作战不断成长，居然扛起了国家兴亡的重任，使原本十分危急的战局逐步扭转。但是谢媛现在的情况不同，她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女王，是明明白白的目标，她来到哪里敌方势必重视，哪里容得她从容地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于是黄烨便打击了谢媛这一点点信心，直说：“您去新塔埃兰，真的没用！” 谢媛楞了一下：又垂头勉强微笑道：“是……我是没用……” 黄烨连忙纠正说：“我当然不是说您没用，是就事论事，说您要去新塔埃兰这件事，根本就是打算错了的。” 谢媛：“您别客气，我确实是有很多弱点，也爱有些偏执的想法……与我谈话而不用外交口气的，您是第一个，难得您愿这样说我，真是急人所难、愿为人分忧……嘻，与您未婚夫人一样的品格。可我却也不是没有理智考虑才这样做的。国家民族大难，而我什么也做不到……但是至少我的死会有价值。您知道，是由于歷代的德政，所以我国的军民还是拥戴我的。但是经过敌军勐烈的突袭，我军连连溃退，斗志消沉。也许我死了，会激起全军与全民的义愤，来将祖国守卫到底吧？所以我到新塔埃兰来，如果守得住是最好，就缓解了敌人的攻势；如果守不住，死了也好……军民会有义愤，会为我报仇的。还有您，有贵国和美嘉星联，我现在真的相信，迪利不会亡。” 这次轮到谢媛说话而黄烨无言以对了。以前跟什么人说话多少能起点作用，现在碰到谢媛是一点办法儿都没有。她总是那么耐心地听，可是她心底的根本想法完全没有变；她总是那样垂首而淡然地笑，急诘她又不成，缓喻她也不成。真的象欧靖说的那样：“我们陛下很有主见”。 最后谢媛说：“就这样，我们各自努力吧！我现在即行通令军总部，将国家兵权全部交付给您，请您和贵国的宿将们勉为其难，负担起救危存亡的责任。我在新塔埃兰，也不会束手待毙，这里关系重大，我也知道；总之我将和这星球共存亡。您不同，您是赫赫有名的统帅，要是有个万一，只会动摇全军士气。” 黄烨摇头说了一句：“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也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心想自己毕竟辩才不足，要是王拓、罗峄还活着，他们或许有办法。 谢媛：“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我自己没有才能，却也有知人的眼光吧，将军您定能负起全局的责任，所以虽然唐突，但是我还是要立即将兵权交给您。我国军民也素知贵国将士的善战，不会有意见。只请您也坦然接受——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委婉，真是失礼了，但我也知道，您的作风就是干脆利落。” 又被不知不觉地捧了一阵，黄烨真没话说了。要是一般男人被女孩子这样拜託，肯定是忙不迭地应承。但是这事确实关系重大，黄烨想明天私下问问欧靖。他和欧靖也是初交，但很快觉得——此人别的方面先不说，首先为人真的不错，是可以和他讲知心话的。然后，也要与本国的主要将领们商量。 另一边，美嘉的林修亲王红到宫贝后，当仁不让，立即接手了一切军务。这倒很自然，美嘉是大国，红又爵高位尊，足以立信。宫贝与慎的部队，一个危急，一个祖国国土已经沦陷，归于美嘉统辖自没话说。 第364页 可是这边，地星盟要是一来就接掌迪利防务的话，真有“喧宾夺主”之嫌了。 但是非常时期必有非常之事，黄烨心已允了，谢媛如此相托也算知己，怎可推辞？ 有很多歷史上的美谈，象管仲身为囚俘而齐恆公一召见即拜为相国，号为“仲父”；百里奚以五张羊皮赎回，秦穆公当即任命以左庶长之职，执全国政事。古代风气纯朴，便有这样一见则信、信则不疑的佳话。后世的世道，才多了许多“按资排辈”、“录功而用”的规矩。 最后黄烨的劝警便不了了之，只好祝愿谢媛在新塔埃兰多多保重，又指出了一些防务上明显的缺陷。现在也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了，新塔埃兰可不可守真是难说，黄烨隐隐有不祥之感，但相劝的话已经说得够详细够明白了，谢媛不听，奈何？ 当天晚上的漫长通讯中，还谈到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谢媛请黄烨秘密到悠廉星联去一趟，见见悠廉星联的赫娜女王（她也是刚刚登基不久，年纪又与谢媛相若，本来互相相处得挺好），请求悠廉从另一边出兵，直接进攻希蒙特兰国土；如果此事万一成功，那么迪利的危机当可缓解。 黄烨一想，作为迪利，确实也不适合向悠廉提这样的要求——那是拉人下水呀；可是如果悠廉肯出兵，那么关系确实非常重大，所以也就确实需要有人去说。那么，看来也只有自己最合适。自己可以以援军统帅的身份，以自来赴战并求取协作的名义，倡导悠廉一起出兵救难，名正言顺。而且，兵法的上上策，是出其不意；希蒙特兰绝对不会想到悠廉会主动出兵攻击其本土（希蒙特兰人一定心想，悠廉人都缩在被窝里发抖吧），这样，如果悠廉真的有勇气出奇兵攻击，那么，往往会收到相当大的战果，现在希蒙军一往无前的趋势也将被遏制住。战局若有变，齐雅等国或许也会改变立场——毕竟谁也不愿意再看到希蒙特兰扩张，只是畏惧它的强大。 于是黄烨便答应了，马上准备动身前往悠廉。心想成功说服对方出兵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必须试试。悠廉是相邻大国，可谓“近水”；那边美嘉与地星盟相距累万光年，运兵迢迢，实不如悠廉在希蒙特兰侧翼发动攻击的有效。 结束了通讯，黄烨思前想后，几乎无法睡下。但是夜不能寐不是一个良将所该有的，长年军旅，已经习惯了无论在如何紧急和严峻的形势下，依然要抓紧可以用来休息的一点时间，赶紧睡觉。 匆忙到此，随即又有万里行。因为不能让敌方知觉的原因，此行必须是秘密的。只有希望悠廉真的答应出兵，而希蒙特兰毕竟以为悠廉不敢出兵，提备松散，也就最好。 这些目前都不可知，事情成不成，唯有一试。 第二节 24日，黄烨风尘僕僕，踏上了悠廉星联的国土。 知道此行的，双方都只有少数几个人。南迪暂时掌握了军事大权，对外只作黄烨仍在迪利星上。 悠廉女王赫娜的特使赶到边境星系迎接。以前迪、悠两国的外交关系可算不亲不疏，两国之间原有数条星际通道相连，却没有首都对首都的直接通道。旅程辗转需要数日，可把黄烨急坏。 赫娜不仅年纪、连身世与谢媛都有几分相同，父亲早亡，祖父因为不忍耽误母亲的青春而让她改嫁，便立当时尚年幼的赫娜为长公主，抚养她长大。（以悠廉的传统，男的王储称“太子”、女的王储称“长公主”，所以长公主并不一定是最大的女儿。） 赫娜独生、寡亲，唯有一位族亲姐姐，是先王王后的侄孙女，名为戴宁，年纪长于赫娜七岁，自小脾气非常温和，典型的柔顺女孩。先王喜爱戴宁，封为“如公主”，常常让她入宫来陪伴两老和赫娜。 先王和王后又是在年过四十时才生了赫娜的父亲（也许正因此他先天不足，竟然壮年而夭），等赫娜长成一个少女的时候，两老已经年耄，先王常病，唯恐自己已经不久于世，而赫娜孤小，怕将来多艰。便有意培养戴宁辅政。但是戴宁生性是宜家之女，对政事全无兴趣，而且勉强学不得的。后来先王便作主，在戴宁十七岁时将她许配给当时锋芒正劲的王国勇将科里克特（当时三十岁）。 过得数年，王后崩，先王悲痛，也料自己不能长久，遍嘱群臣，以死后之事相托。 奄留至去年，先王亦崩。是时赫娜才十九岁，性格又天真，和十几岁少女无异，又因以往惯受溺爱，登上王位后，任性无比，群臣莫有办法，但为先王嘱託，只有勉力辅佐。是时戴宁已经嫁了快要十年，虽然不习政事，世情还是通晓的，她已经是很成熟的妇人。 不久前希蒙特兰总理大臣莱玛大张旗鼓地到访，其实就是奉王命，想来寻衅滋事的；又欺赫娜年轻，而且外传性格幼稚。那时狄克莫的打算，是以莱玛挑起事端，然后最好是莱玛被拘或被逐（谅悠廉也不敢杀害超级大国的使臣），就可以藉口动兵。莱玛也知道国王的打算，受了重赏，不惜冒险而来。不料这边赫娜事先被戴宁等人嘱咐，应对起来落落大方，毫不失礼；而莱玛这个老色鬼见到美女，心自懈怠，因此居然相安无事，得个“访问圆满成功，两国友谊增进”的结果。无独有偶，另一边也是出乎意外，结局正好相反。皇后本是要去看看迪利的风景，兼妒忌谢媛（露昂妮亚薇是着名的美女，可惜比较“老牌”了，便对这些年新出现的漂亮女孩子有嫉妒之心），要去折杀那小女王的锐气；不料竟然做得过分，当场魂丧西天。这一下场，狄克莫倒也是始料不及。虽然平时和皇后也有冲突，但爱她美，又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结婚这么多年也不算没有感情；所以眼泪虽没流，却也大大暴跳了一场，就令早已战备完毕的全军迅速集结到西北边境，向迪利出兵——如果宫贝、慎、果坦敢援救，就以此为藉口一块儿灭掉；如果不敢，那……也灭掉，这是立威和扩张领土的需要。 第365页 悠廉就这样，无形中逃过一劫。但大臣们知道希蒙特兰势头正横，就算今日无事，以后国家的处境都岌岌可危。因此一边关注战况进展，一边努力军备。 虽如此，却没有人为唇齿相依的关系，进言援救迪利。科里克特、安萝拉是目前军队的两位元帅，他们都持重不敢轻言出兵。赫娜在军事上专任他们，也就不考虑此事，头痛让大臣们去，自己依然无忧无虑地享受青春年华，人生中最美妙的岁月。 是日，得知黄烨将到访，赫娜得讯欣然雀跃，高兴得就象歌迷得知歌星要来本地巡迴。 这么开心，是因为早闻黄烨大名，爱听他的事迹，也喜欢他那已经流传诸星的作品，在心底已经认为自己就是他的知音。 现在既然要来，自然是十分欢迎，也就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 于是黄烨人还没到首都，赫娜先想好了许多“节目内容”，一迭声地吩咐下去。内侍见女王如此，各各含笑，但也一贯由着女王的性子，遵命便是。 哪知黄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虽来悠廉，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迪利的战事。值此紧要关头，哪有心情是来玩的！后来这些“节目内容”便是一个也没用上。 25日，黄烨到达悠廉主星，当夜被安置在国宾馆。 次日上午，便入宫来拜访。此行秘密，所以不登朝廷，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只私下来见赫娜与几位重臣，想要跟他们沟通，婉转请求出兵夹攻希蒙特兰，援救迪利于危难之中。 当天需要上朝，悠廉方面为了保密，国事一概如常。如果被希蒙特兰知道两边有串联之意，肯定对悠廉也是不利。 黄烨到宫中，先见了戴宁如公主，在后花园亭中对坐谈叙话。而赫娜和大臣们正在前殿议事，心中非常不耐烦，勉强把该听的都听了，捱到时辰，便命退朝，带了贴身侍女，匆匆转入内廷。 与黄烨见面非常高兴，也没有拘束，象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黄烨先前和戴宁谈论，便吐露了寻求出兵之事。戴宁蹙眉，觉得为难。她不是很懂政治，却也知道关系厉害，而她的性格本为安稳持重。所以虽对黄烨赞赏，看他那样彬彬有礼并言语得体，不无羡慕（戴宁是被先王做主许配的，丈夫是英杰，但他们的婚姻却并不如意）；但提到国事，戴宁便沉思良久，摇头，为难地说，就怕女王和大臣们不会答应，先代道歉，并请体谅。 黄烨怎不知此事对于悠廉来说也是利害非凡，人家有难色，自己也不便一再强求。于是也只好极尽委婉，至少结好于这位如公主，也算有益于日后。戴宁虽不掌权，却有辅政的名义，平时又常在任性的女王和无奈的群臣间，充当中间人，巩固上下关系；别看她温和寡言，有时候起到的影响还真大。 当赫娜来到，先互相问候，再谈些闲话，如各自国家的风土人情之类。谈着谈着，赫娜渐渐喜上眉梢，视黄烨就如熟识的好友，嗔怒欢笑并无拘束。黄烨出于意料，但见她这样爽朗，也就放下了十二分的客气，随和起来。 快到中午，戴宁辞去。赫娜要留她午宴，但戴宁虽与丈夫不谐，又自身贵为如公主，却每天依然亲自下厨，为丈夫做饭。虽然科里克特好色风流，心常在外而不在家，不在军国大事即在情人身上，连先王在世时也根本不尊重戴宁；他本性不羁，不想成家，是先王的赐婚因此才推辞不过——先王看出科里克特精明强干，是未来本国军队统帅的最佳人选，所以一边提拔他，一边想通过嫁戴宁给他来巩固王室，这就是政治婚姻的无奈。科里克特婚后的作为，一是自持才能和地位，二来也是看戴宁温和，便是好欺负的人。戴宁在外是如公主，人皆尊重；在家其实都不敢把丈夫怎么样，大事小事，连被责骂也是逆来顺受，极少敢于争吵，更不会向外人诉苦。其实科里克特除了刚愎与风流，倒是什么都好，戴宁也不是不爱恋他，所以一切也忍了。 戴宁既去，赫娜更没了顾忌，喜笑晏晏，恰似天真无邪的少女，没有一丝女王的架子和样子。 黄烨唯唯诺诺，简直成了应声虫，才知自己唯有的一点口才，原是针对公事议论；面对女人时，便一点办法也没有。强谏谢媛而谢媛不从，想和赫娜谈谈正经事，居然也插不进口。不过也确是为难，她在兴高采烈谈论花鸟笙歌的时候，自己怎么可以扫她的兴？ 午间于花园小宴。虽是初冬，悠廉王城位于亚热带，气温不低，花也照开，宫廷内更是四季不败。 仅仅两人对坐，菜色也不铺张，这样的气氛反而正好。 “你看这里的花怎样？” “很好。这边的这一片有点象我们星球的杜鹃花，杜鹃开起花来也是一片一片的，好看。” “可是季节已经入冬了，没有蝴蝶了呀！” “花到时节自开，蝶到季节自来，从古如此；唯有人类是万物之灵，所以能让花草也改了时节。” “对哦！那么我们怎么不能让蝶虫也改季节呢？” “倒是可以，以现在的科技来说很容易。不过这样子，天地就没季节之分了，有什么意思？” “是啊！那样干脆造一个气罩把星球罩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四季皆春，四季宜人，可是这样反而没趣了！” 第366页 ……就这样，闲话加废话，黄烨只好奉陪。 第三节 赫娜兴高采烈，聊天聊得孜孜不倦，黄烨心中暗暗叫苦，心想怎么样才能自然而然地把话头引向战争，而又不至于大煞席间风景。 正此时，赫娜所养的一只小狗，从花园深处一走一蹦地跑来，毛色纯白，身形玲珑，铃铛叮叮作响，甚是可爱。赫娜就将盘里的肉挑了一块，抛去餵它。悠廉的食具也是用筷子为主，这一点让黄烨觉得亲切。 “真可爱的小狗。” 黄烨随便贊了一句。 “是吧？嘻嘻，都说物类其主！” 赫娜应道。因为此话有曲意自贊之嫌，不好意思，就再掩以笑声。她特别开朗，别的女孩很少笑出声的，她却不以为嫌，不过也不给人以轻佻的感觉。 黄烨也微笑，忽然间便想到了一个进言的方法。于是说：“我在从军之前，也养狗。” 赫娜笑道：“是吗？那么，您的狗狗是什么样子？我想，一定是健壮威勐的大狗吧？” 黄烨：“不是！只是差不多的小狗。不过，它倒也是智、勇、仁、义兼备。” 赫娜大奇：“不过是小狗狗，怎么叫‘智、勇、仁、义兼备’？” 黄烨：“那我就解释一下。先得说我家，我家是普通人家而已，而地球是后进星球，老鼠为患的事当时还是到处都有。我偶然在家里也发现了鼠踪，遂使小狗夜居于厅，以图恐吓老鼠不敢在我家驻扎。” 赫娜：“呵呵，可是您的小狗会抓老鼠吗？” 黄烨：“不管它会不会，至少起恐吓作用啊——老鼠又怎么知道狗狗会不会抓自己？” 赫娜欢笑一阵，点头说：“对、对。那么，何以知道它智勇仁义呢？” 黄烨：“我家小狗，它心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理，所以拒绝值夜，这是其‘智’；不怕抗拒主人的命令，也不怕打扰主人的睡眠，在卧室外彻夜挠门求入，这是其‘勇’；不忍捕捉老鼠，这是其‘仁’；后来老鼠据其食而让之，这是其‘义’。” 原来是如此的“智、勇、仁、义”，赫娜忍不住，大笑喷饭。 笑过之后，见案上狼籍，才觉得非常失态且失礼，顿时脸红透了，连声道歉：“哎呀呀！对不起，我太失礼了，这就让侍从再换一桌。” 黄烨：“不用了，反正午餐已经差不多了。我是饱了，您若未饱，也就当是节食吧！” 这样说话，便也是惯熟朋友的口吻，否则让女孩子别再吃，权当节食，那话岂不也是非常失礼？ 赫娜一笑，当然不会介意，就吩咐撤席。 黄烨再补充了一下：“其实，该道歉的是我，不该在饭桌前讲笑话的。” 赫娜：“哪里，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笑了。” 然后如黄烨所料，赫娜想起“物类其主”的前话，笑着打趣道：“殿下有这样的狗狗，果然是‘智勇仁义’；殿下您自己也是这样的吗？” 黄烨应道：“不敢，不敢当。但是，您不见笑的话，我也自夸一番：我这次到迪利、悠廉来，确实也算是符合‘仁义智勇’呀！” 赫娜：“哦？” 黄烨紧接着说：“我邦虽远，不忍见生灵涂炭，是为‘仁’；我军虽寡，却不愿意置身事外、作壁上观，是为‘义’；而我度量形势，深知敌手强横，就算我国与美嘉星联倾尽全力来援，也未必能够遏制。能判断形势，这也算是‘智’吧？因此不怕冒昧，前来悠廉面见陛下与贵国重臣，这也算是‘勇’吧！” 这样说话，意思便是再也明白不过。 赫娜的脸上依然微笑着，略略沉思。她也知道黄烨前来迪利是为了抗战希蒙特兰，也想到黄烨来悠廉不会是单纯为了增进外交关系。赫娜在无忧无虑之外，心思也是聪敏，若说之前还不经心，那么现在就应该已经明明白白。 但她又毕竟乐天，并不把事情看得太重，并不明白“兵者危，战者凶”的道理。既然身居国主之位，很自我，爱高兴怎么就怎么。 于是她说：“我国其实也议论过出兵，但是大臣们，包括科里克特、安萝拉两位元帅都觉得敌军实在强大，我国出兵恐怕也无济于事。那时我就不再问了。反正大臣们说，加强国防而保守国家，可以自安，我也就听了；加了一倍之多的国防预算，我也批了；心想反正国事自有大臣抉择，我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别的没我的事。” 黄烨苦笑，原来赫娜几似不食人间烟火，让她当女王，果然利害轻重一概不知，别人要她点头就点头，要她摇头就摇头；一般都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 黄烨：“坦白说，我这次来悠廉，是期待贵国能够参与我们的阵营；但是并不是来游说，并不是不负责任地想要拖贵国下水——” 赫娜插嘴：“我相信的！您很正直，若是损人利己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黄烨：“呵……也算是这样。我国出兵，本来也不是为了利己。这次到悠廉，首先是想让我们两国互相增进一些友谊和认识，希望今后在许多方面能够达成共识，必要时互相帮助。” 第367页 赫娜：“这也是我国的愿望呀！” 黄烨：“其次，是想清楚地知道贵国的想法，我军就可以谋定而后动。无论贵国出不出兵，我军就要根据情况来决定如何抗战。” 赫娜：“我国的想法……大臣们说不宜轻动耶。” 黄烨：“那么此行第三个目的，我就是想来说说一些道理。就以刚才的话头来说，‘智、勇、仁、义’四字，虽然是悠久的古训，到今天却依然有其意义。人不智，如何审时度势？人不勇，如何果敢行事？人不仁，以何面目生存？人不义，亲朋也将背弃。所以纵然时事艰难，有智勇相济，难关还会度过；而志士不惜身、不怕死，只因不背仁义风范。” 赫娜：“说得好呀！” 黄烨：“说得不好——好象我是老学究了！” 两人齐笑。 黄烨：“好吧，抛去大道理，我把现实情况说一说，恳请贵国三思：以现实意义而论，仁就是有爱心，肯关心和援助别人；现在邻国有难，而希蒙军穷凶极恶，犯下无数战争罪行；我国虽远在上部，都不忍坐视。” 讲到这里，黄烨并没有拿悠廉来说，因为自己刚才有言在先：此来并不算是游说悠廉参战，而是摆摆道理，交流交流想法。 赫娜低头听着，神情专心。 黄烨：“义也可说有两层意思，一是重情谊，二是有担当。重情谊，又有担当的人，必能急他人之所难；哪怕没有交情，也为了天下公理，能够奋不顾身。智，很简单就是智慧。以现在看，要想得长远一些而不是单看眼前。歷史的教训比比皆是，都是只顾眼前利害而遗祸未来。希蒙特兰强，与它交锋的日子不会好过，这是谁都明白的；但是越怕它，越避它，它越强；别的国家不齐心反抗的话，恐怕亡国都是或迟或早的事情——这可不是耸人听闻！悠廉近在希蒙特兰旁边，想要平安，恐怕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得有勇气，敢于面对强敌。别的国家先不提，如果悠廉愿意加入抗战的阵营，我们现有的六国联手，未必会输。” 一口气说完，停顿一下再补一句：“您想，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赫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您说的话，很有道理。那么，明天我召两位元帅进宫，一起商议，就让他们率领军队出兵？” 听这话，黄烨倒是一楞，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所以虽然自己内心心急如焚，恨不得要赫娜现在就召见元帅们，然后命令今晚就整兵出师；但她已经答应得这么爽快，哪能再提要求？ 黄烨说：“好啊！您愿意出兵，真是再好不过。我以地星盟援军统帅的身份，对您也能主持公义而表示感谢。” 因为听赫娜的语气，答应得相当轻易，黄烨也就顺她的口气，比较轻描淡写地致谢。原来她……真不知战争其实是事关重大的呢！心里想当然地，觉得有理，马上便答应了。黄烨虽然致谢，说了一番祝愿列国今后同舟共济的话，心中却仍然担心，怕赫娜的话作不得准，悠廉星联的大臣们还是不会贊同出兵。 小狗沖黄烨摇尾巴，讨好似的仰首而吠：“啊呜——” 赫娜的脸上又露笑容，俯身去摸小狗的头：“真乖！殿下，它对您很友好！这是很少有的表现！” 于是话题又岔了开去，国事的讨论就到此为止。 看着赫娜用筷子夹东西餵小狗的姿态，黄烨不知为何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地球上学校组织野餐时，女孩子们的那种欢悦神情。去到的外星多了，见到的外星女孩多了，赫娜尤其酷似地球的女孩，因此对她居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花园中的小宴，真是难得浮生半日闲。如果不是现在的心中充满忧急，这本可以是极美好的一幕。 第四节 果然如黄烨所担心，第二天，当赫娜召科里克特和安萝拉议事时，安萝拉还不说什么，她从来是习惯恭敬如命的；但科里克特强烈反对，那样子简直要跳起来。戴宁昨日见过黄烨，略知黄烨所为何来，但是丈夫一夜未归（常事），也就没有告诉他。现在科里克特听得女王已经答应出兵，顿时急了起来。 黄烨和科里克特谈话，两人客客气气，但科里克特对黄烨的说法并不以为然。长远固是长远，只怕悠廉星联一参战，已经会落得兵败灭亡的下场。 科里克特皱眉问女王：可知我国兵力多少、装备如何、训练如何、士气如何？ 赫娜一点都答不上。科里克特嘆一口气，说了几句抗战不易的话，即请暂时搁下此事，大会群臣商议。 这样的提议，赫娜也只得允了。便请黄烨在国宾馆中等待消息，若是闷，自己可以陪他到京内京外的各处名胜去游览。 黄烨说“好”，但这是漫不经心的回答。心在彼方，目中不见战火而耳边犹有疾唿，哪里能有闲情玩乐？ 这一议，便搁了多日。群言纷纷，主张参战者少，主张自安者多。想法无非都是觉得希蒙特兰太强，悠廉星联如果参战，正是螳臂当车——无济于事。更或者有抱薪救火的可能，反使战争进一步扩大，越发激起了狄克莫的性子。后日之患是后日之事，今日如果妄动，恐怕很快就将没有了悠廉一国，那还谈何后日？ 第368页 赫娜内心，总还是觉得黄烨的道理为正；但自己果然也不知道国家有多大实力、敌方又是虚实如何。 于是一议再议，拿不定主意。 这些天，黄烨只身在远方，没有事务缠身，倒很想念未婚妻和战友们，常常通讯，尤其是本来比较闲的未来内子大人。战友则多数极忙，为免泄密的缘故，也不能在通讯中探讨军务。就这样一天天等待、一天天闲着——在这样紧急的非常时期还闲着，可不把他闷死，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而已。 赫娜邀黄烨出行，热情地介绍本国哪些地方有趣，哪些地方好玩。黄烨只是唯唯诺诺，却没有真的想去的样子。赫娜也算体贴，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也不强求，几乎每天都有见面，但不过陪他散散步、看看夕阳而已。 黄烨在自己国中，好歹有些威望，说话也就有分量；来到这里，全然陌生，别人听不听你，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又因为不能知道迪利、美嘉和自己国家军队的确切消息——例如战况利与不利、运兵顺不顺畅；这些，必须是内部情报才真实，外面或许根本没消息，或许有消息也真伪难辨。以往军队、国家大事总在掌中，现在这样蒙在鼓里，岂能不闷、不急、不担忧？ 一周过去，黄烨便打算告辞先回。知会了一下谢媛，谢媛默然许久，请他再耐心等一星期。 再一星期？！黄烨简直也要跳起来。从公开的报纸上，已经知道敌军进兵势头依然强劲，宫贝已经转入了首都防卫战，而迪利的要塞星系——新塔埃兰也遭到了勐烈进攻。 但看着谢媛若有所求的眼神，黄烨还是答应了。 于是捱到11月8日，在悠廉星上的第二周停留时间到期了。这时的公开战报，新塔埃兰左右两个从星系已然失守，陷入了受到三面攻击的不利处境。而宫贝星上，美嘉军发动了第一次有力反击，将希蒙军暂时逼退。 这个时候，地星盟与美嘉星联的主要将领，大部分已经来到了前线。部队也已经陆续运来，陆续投入战场。宫贝主星曾经一度紧急，敌军在几个重要地点空降，眼看首都就要失守，幸而包奇所部赶到，激战一天一夜打退敌人。战斗中包奇头部受重伤，马上又被送回国内治疗。红闻讯非常吃惊，心中又有歉意，却也无暇慰问。趁着敌军败退之势命令各部併力反攻，希蒙军败退后立足不稳，退出原已占领的两个星系，宫贝主星防卫战告一段落，这算是开战以来联军一方的第一次大捷。不过，联军也损失惨重，而宫贝主星遭到浩劫，许多屹立了数百年以至上千年的古代建筑毁于战火。 迪利一边，地星盟的将领们：杨耿锋、恩多斯、康康、佳茜、阿齐兹、魏连平、里瓦达维亚等，陆续到达，连弗瑞克和白芩也都来了，还有美嘉星联的婉、丰丹、芝明查等人。他们大多数想要奔赴前线，但是各自的部队多数零零落落，集结未毕。因为谢媛恳求先救宫贝，而宫贝形势果然紧张，所以，通过星际通道加紧输送的军队优先参与了宫贝保卫战，中转来到迪利的还不多。 先于部队来到迪利主星的将领们，手下无兵，干着急。成师以上建制的只有一个最先到的地星盟教导一师，又已经忙着在迪利主星上参与布防，成为首都防卫体系的一部分。 这样子，不仅黄烨在悠廉星上急，一大堆地球人和美嘉人在迪利星上也急。都是宿将，却都只有坐视形势发展，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这期间，联合指挥部也算建立起来了；没有远方的兵，总还有本地的兵。而现在情况很明白——新塔埃兰在一连串的勐烈攻击，特别是在地毯式爆击之下，几个主要基地的设施，多数已经减弱甚至丧失了防卫功能。看来，新塔埃兰终究无法坚守，下来应以保卫首都为打算。 迪利方面不是不明白这一点，防守新塔埃兰的部队开始部分后撤。但不知为何，没有女王的消息。她难道还要呆到最后才走？令人不解。来援的将领不解，本国人也不解。 略知其情的，只有黄烨。 天天有通讯，而这一天的相互通讯，得知放弃新塔埃兰已成定局，黄烨看着谢媛的神色，她现在平静而无语；黄烨想说些什么，却也找不到什么话合适。已经不再陌生，象是面对着老朋友，但也找不到话说。 她不撤退，她有死志。 黄烨感到自己是如此地无力，这种感觉毕生也就第一次尝到。深深无力。无法骤然改变战局的发展，无法改变她的想法；也无法期待有奇蹟。 相对默然良久。谢媛再一抬头，再惊讶地问道：“您……您怎么了？” 原来黄烨很难过的样子，好象已经落泪了。这大出谢媛的意料。 黄烨：“没……我只是……控制不住。我没法劝你，没法责难你，也没法遏制敌军进军的脚步。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无力。” 谢媛：“对不起……” 黄烨：“……” 又默然了一阵，谢媛竟终究没有悔意，道了再会，通讯就这样结束。 黄烨望着已经黑漆漆的屏幕，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原来他流泪，一半是真难过，另一半却也是故意要这样的。要说控制自己的能力，其实是有的，以往的多少悲欢，让黄烨已经很能够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又想，或许这样，她感于“男儿有泪不轻弹”，或许会感到不安，就此打消与新塔埃兰共存亡的念头，那么，她还能平安回去主星，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第369页 但是，这一小小的计谋，大违黄烨本性而此情此景不得不用上的计谋，也失败了。 谢媛的心志已决，没有人能够改变。 黄烨怔立良久，手渐渐握起拳头。就要转身出门，离开国宾馆，面见赫娜。现在也不用等待什么答覆了，立即回迪利去要紧，或许自己还能想条计策，再靠将士用命，力保新塔埃兰不失。 忽然，屏幕又亮了，再现出谢媛的身影。 谢媛先微笑了一下：“您还没关。” 黄烨：“是的。就要关了。” 谢媛：“我还有话没说呢。” 黄烨一听，以为有转机了，但是谢媛又说：“这些天我和赫娜陛下也互相通了好几次话，她也挺为难的。今天早些时候，她还来电告诉我说，就在几天之内，她一定要促使出兵的事成功。所以，我想请您再留在悠廉星上，等到事情有个结论。”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您一定要等。赫娜是个好女孩，她挺有同情心的。” “这我也知道。可是，恐怕出兵的事，毕竟没有那么容易。” “总之，您再等一等吧，拜託了，这关系我们国家存亡的。” “……好。” “那么，这次就真的再会喽！” 谢媛挥一挥手，然后将手伸向开关键，但又补充道：“但是，不管事情最终是成还是不成，我们还是要感谢人家的心意；就算不成，您可不能见怪于她哦。” 黄烨：“我知道了，我不会失礼的。” 谢媛：“一定？” 黄烨：“一定。” 谢媛：“那我安心了，再会！” 手指轻轻一按，将屏幕关闭。通讯断了，黄烨的身影看不见了。 谢媛微微笑着的神情才有所改变，最后嘆了一声：“对不起……我能瞒您，而您终究瞒不过我。” 原来，谢媛虽然不比赫娜年长多少，却比她要成熟多了，黄烨的神情有些异样，让她看出来了！其实今天赫娜与谢媛并没有通话，不过藉此安定黄烨的心，又以国家的名义拜託他，让他不能拒绝。否则，相处时间虽短，谢媛已经知道黄烨的为人，他若回了迪利，势必要到新塔埃兰来，那时连累了他，自己又怎么忍心？ 黄烨年纪渐长，阅事已多，唯有女人，还是不了解。有些方面，他真低估女人了。 黑漆漆的屏幕，结束了对白之后，地下基地中又是悄无声息。关上了室内的主灯，在廊外淡淡灯光的映照下，谢媛缓步离去。 此时本来悄无声息的地下，除了轻轻的脚步声，还隐约传来了一阵地面上的震动和轰响。 第五节 11月12日，黄烨心下愈疑，而忽然接到通讯，一开屏幕，只见是谢媛，装束却与往日不同，容饰极其端庄，服装更正统于朝服，即所称“祭服”，为盛典时才穿着。 她那样打扮，也是很好看；但黄烨又看见左右各有侍女，皆是盛装，而她们手中有火炬。屏幕亮的原因，不是通常的灯光，却是火光。黄烨大惊，一阵不祥预感勐袭上来。 谢媛先盈盈一礼，脸色虽悲戚，却也从容，开口便说：“孤星不可守，我现在就要赴死，临终有话，愿将军念公私情谊，答应我！” 黄烨心中惊急，但因先前已有所知，所以也不至于失措；而谢媛的神色也让人凛然。不以别种称唿称谓自己，而又很正统地称“将军”，正不解何意。 黄烨：“陛下终究不听我劝，以至于此……真的已经无法挽救了吗？” 谢媛：“这里，已经是没办法了。我没有告诉您的一件事，其实狄克莫知道我在这里，他也就亲自统兵来了，其心不得我而不罢休。因为皇帝在，敌军兵势更强，孤星四处沦陷，几日来我军残部陆续退出，而今天，基地通道已不可用。最后剩下的，只有我和几百名亲随，马上要把基地爆破，玉石俱焚。举火，是为了我国古仪；迪利古国，先朝国君有两人以此捐生，而国家两度衰而復兴。我刚才已经先和国内群臣通话，传了遗命。现在将托国于将军，我死而无撼。” 黄烨欲言又止，这一刻，时钟的秒针似乎正在当头振响，而生死离别的一幕幕飘渺在空气中。 谢媛神情凝重地望着黄烨，眼睛里蕴含了无数的言语。 黄烨：“我……实在无话可说。陛下既然以死为志，我会不负所托，努力助迪利復国。” 谢媛：“不是这样。我是请将军勉为其难，继位我国国王，亲善，伐恶，兴復国家，兴大我族。” 黄烨：“这、这却是什么道理？陛下难道怀疑我会不尽力？我对陛下许诺，必会竭尽全力。” 谢媛：“我可以指天，我不疑将军。我自幼孤独，亲族少，而且其中也没有特别贤能的人，可以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并走向復兴——这需要大气魄。我知道将军有谋有力，也有志向与品质；将军念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我！” 黄烨：“不，实在没有人选的话，我便协助贵国大臣守国，战乱以后再于陛下族中推举贤才，作为新君。” 第370页 谢媛：“我王族本来也不是王族。十六代前，先王临终所让，嘱咐兴国。天下事，千古悠悠，不会有长盛的王朝；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将军是大男子，为何还拘束呢？再说贵国早已反了封建，难道您还有‘封建残余’？” 说着，开颜一笑。 黄烨再摇头，说：“虽然是这样，我并没有居位之心。此战若败，我必死于阵前；若胜，就想归国退休，安闲地生活。” 谢媛：“这却是我干扰了您的人生，但不得不如此，所以请将军勉为其难。” 黄烨：“不，不是这个意思！” 还待分说，谢媛伸出手来，决绝地说：“时间不多了，您可听到上面的轰鸣？我已经叮嘱过大臣们，大臣们已经领受遗命。现在我将殉难，将军要是答应我，我可以瞑目；否则，我担忧迪利的未来，就算死也不安宁。” 见黄烨默然，谢媛略一笑道：“这样‘要挟’，您不会介意吧？” 黄烨顿觉悲从中来。 过一阵，果然爆破的声音大作。谢媛再问：“您答应了？” 黄烨点头。 谢媛：“好。最后，请您见证我殉死国难，您是迪利第二十二代国王，以后以国家大计，多多自勉！” 黄烨神情肃穆，再点头。 谢媛用双手再正了一正头上的玉冕，要转身之前又补充说：“今天我死难的地方，您一定要在打倒希蒙特兰星联后，带您愿意到这里的同胞来，与迪利族一起，建设一颗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就叫‘新乡星’吧。那样，我死也含笑了。” 黄烨点头。 谢媛：“您之前在柯亚受爵，而您的战友也一併领受；现在，您的阵营中人才济济，而他们都有远来救难之义，我也有报答的心意。我现在心无挂碍，也知道我国必能復兴；战后，您的战友中有愿意留下帮助重建迪利的，请一併授予重爵。我国大臣虽不才，却能尽忠竭虑，自然不会嫉妒远宾。” 黄烨又点头。 谢媛：“知道您是唯物主义者，却不要欺我死后九泉无知！” 报以一笑，转身径去。走出十几步，抬一抬手，侍女将火炬投到地下，顿时一室皆燃，屏幕上只见火焰。再一瞬间，整个基地的引爆装置发作，只听连声巨响传来，屏幕一黑，便悄无声息。 黄烨留在原地，肃立良久，不要问他这一次当真流泪了没有。 相信吧，血肉之躯将在这片烈火中彻底毁灭，而不屈之魂会在烈火中得到永生。 另一边，迪利群臣几日来只见残军撤退回京，却不见女王，无不慌急。都不知道她原来早已决心，踏上新塔埃兰，必是有去无回。 今日女王授下遗命而决别，自首相申坦和元帅欧靖以下，莫不感伤而泣拜，悔恨国家积弱，而自己并无能力振兴，否则纵然有祸，怎么至于象今天这样。 但是如谢媛所说，群臣虽不才，却忠心耿耿，女王有遗命，都会鼎力遵从。 谢媛怕黄烨到时候推委，便嘱咐大臣们如果那样的话，就应该再三拥戴，让他不可推辞。 …… 从此留下一个悬疑，就是谢媛为何传位黄烨。后世有很多说法，举出了一些原因去猜度谢媛的心思。一条是仿照歷史往事，象两位先王一样，在危难时刻以復兴国邦为重，在意继承者的能力而不在意他是不是王族中人。一条是黄烨若为迪利国王，美嘉势必更倾全国之力相助。一条是黄烨按名义也是柯亚亲王，柯亚这时候尚未表态，迪利与柯亚并无交情，但若黄烨成为迪利国王，华琳必无坐视之理。再一条，黄烨留学列霞，其亡友罗峄又对庞都主帅埃尔克有大恩，黄烨自身与埃尔克也有患难之谊；黄烨为迪利王，那两国也必来无疑。总而言之，“4＋1联盟”本来就有同盟相恤的义气，现在黄烨入主迪利，他们就更没有不竭力参战的道理。 这些说法，纯粹也是外国旁观者之猜度。其实未必。之所以美嘉星联、地星盟动兵而另三国不动的原因，未必是怕惹麻烦。例如柯亚军，其实已经暗自动员了相当一部分兵力。因为“4＋1”联盟去宫贝、迪利的通道原本只有林修星上的一条，美嘉星联连夜赶工，才刚完成了与宫贝两国主星间的第二条运兵、后勤大动脉，里程达到一万四千光年。美嘉星联和地星盟尚有数百万大军滞留在美嘉、林修两星上，发送不及。柯亚军更不知何时可动。费德认为，既不可动，先声言出来，只能使盟友越发焦急而敌军防备在先，不如先隐蔽不言。华琳听从费德，就令费德为主将，选兵准备后援。费德传令国内各地，挑选百万精兵，齐集安德摩亚柯，后勤也要如数供给。只待参战条件具备，柯亚也不会坐失同盟之义。列霞、庞都的情况也差不多。 除上述以外，另一个原因，却是从后来的事件说起。有说法便疑心是谢媛与赫娜通过话，看出赫娜对黄烨甚是欣赏，以至爱慕；迪利、悠廉两国关系不密，而若黄烨为王，悠廉还会坐视吗？这一条，最后也没人知道究竟是不是。 还一条……不好说了，且罢。 至于谢媛要求将来遍封来自地球的功臣，也是报恩的好意（虽然他们来参战并不是为了指望报答）；也是盼望众人齐心，才能使国家转危为安，转祸为福。 第371页 黄烨以谢媛终不免于死难的原因，既悲且愤，也不当面告别悠廉女王与大臣，通报了有关官员，随即驾机返回迪利主星。 赫娜听到谢媛死难的消息，也非常震惊，又听官员报告说黄烨辞去，连忙派人追他回来，想要委婉解释一下，但是已经追不及了。 黄烨对悠廉自然免不得生气，也是因为之前谢媛谎称与赫娜有定论，而临终时无暇纠正这一点，于是黄烨以为是赫娜无信或无权，只是虚意应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人死不能復生，而自己却始终在异星之上，未曾参与一战，想想这些，怎能不气？至于谢媛说过的“不管事情最终是成还是不成，我们还是要感谢人家的心意”，这话，黄烨当初是点头称是，现在却终究不能心平气和。 不过，气头总归还是指向狄克莫。暴君难道自恃天下无敌？逼人太甚，做到这个地步，一定得有人来挫败他的锐气！ 第四十一章 悍卫 黄烨连夜赶回迪利，本国众将官来迎，人人脸上皆有悲愤之色。 黄烨路上已经想好如何应对现在的形势，现在没时间废话，正要开口发令，突然发现将军里好象少了几人，于是疑惑地问杨耿锋：“我国到迪利来的将官都在这里了吗？” 杨耿锋：“我刚要报告这事。康康、佳茜两人，领兵先去防守织雷与甘比蒙星系，已经先行出发了。里瓦达维亚、莱奥托也赶去纽罗曼星系，刚刚离开主星。” 黄烨：“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杨耿锋：“他们激于义愤，和一批迪利将领互相唿应，竟自去了。” 黄烨：“这……简直是胡闹！且先不说应当不应当去，只论军纪，我军歷来纪律严明，怎么能容许这样自作主张的行为？你和南迪，为何不阻挡？” 南迪：“您知道，现在的情势，迪利军民无不激愤，群心涌动，发誓报仇。我军也颇受影响。不是不阻挡，康康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我和副总司令都无法反驳。” 黄烨：“什么叫‘理直气壮’！自古兵法，为将不可以以怒轻动。我虽然也很悲愤，但是现在的状况，首先是要让内部不乱，秩序重整，才可以抗敌。轻举妄动，搞不好是乱上添乱。” 众人无言。 黄烨：“我突然想起一事！你们先在这里等待，告诉已经出兵的四名将军，还可以回头就快点回来，不可以的话就在原地固守，不要轻进。我必须赶去迪利军总部，恐怕他们的将领更加按捺不住。” 杨耿锋：“说得对，我明白了。先把混乱状态整顿好，才可以斟酌反击还是抵抗。之前大家都气煳涂了，很抱歉我又没有阻挡。” 黄烨：“不，不，我也是一时着急，言重了，其实我没有斥责诸位的意思。事情过了便算，只是今后要再度引以为戒。既往不咎，但是，再有乱动者，撤职。我先走了，你们就地整顿，等我回来商议。” 于是，黄烨匆匆赶到迪利军总部。果然一片人声鼎沸。 许多将领以至士兵，一片嘈杂，挤在大门外和过道两旁，都要见欧靖元帅请战。黄烨来到，急着要紧议事大厅，但是居然难以挤进去。随行卫士不得已，喊道：“黄烨元帅到，要和欧靖元帅商量，事情紧急，大家请让个路！” 话音未了，只见喧譁的人群顿时肃静，纷纷让路。 卫士心中奇怪，还以为是主军敬客；黄烨略一想，明白是因为迪利国中已知上代女王临终托国之事，将自己视为主君。再一转念，迪利人的举动颇有古风，既如此，自己也就顺水推舟，以摄政身份发令，这样应该没有人会不遵守，秩序也就可以很快安定。 黄烨一行数人，快步走入议事厅。厅里也是喧譁非凡，连欧靖都无法禁止。待到黄烨一进门，一部分人转头一看，认出是谁，顿时寂然。其余的觉得奇怪，跟着也往入口处看去，随即肃立无声。全场终于寂静下来，虽然谁的心中都还有一肚子话。 欧靖连忙迎接，语气比先前越发恭敬：“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还不知道，正想去谒见您，但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里。首相和大臣们也在盼您回来，请您随我先到朝廷去！” 称唿中不再叫“元帅”了，但因为尚未举行加冕典礼，因此仍称黄烨为“殿下”。 黄烨：“这事慢说……我们先来商议保卫国家、击退敌军的计划，至于将来迪利星联立谁为王，那是后话。” 欧靖：“不，也许您出身于共和的国家因此不理解，对于我们来说，主君是国家首要大事，怎么能够作为后话？先王遗命，臣民倾心，请殿下不要推辞！” 黄烨：“元帅您就体谅我吧，且慢说。我现在心急如焚，就象大家一样。现在国务、军务都很混乱，先安定了再说。” 欧靖：“殿下登基号令，混乱立即平息。” 原来欧靖说话有意无意，总是力劝黄烨莅位。这是因为谢媛的託付，欧靖怕黄烨不肯应承，因此力请。 黄烨到这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多说无益，干脆就借过他的话锋，先安定军心。于是接口说：“我难道现在就不可以号令？如果你们愿意听从我，我现在就暂时作为迪利统帅。” 第372页 将军们齐声说：“没有人不听从！请您吩咐！” 黄烨：“首先，各部自回营地听令，不许乱，不许急躁。燥乱的军队必败，又怎么能够兴復国家、报仇雪恨？” 欧靖身后一名副官大声重申：“统帅吩咐，各部安守营地听令，不许燥乱！” 众人齐声应道：“是！” 这一句唿声，如若声震山河，似乎把烦燥的心情都盪迭清净，胆气百倍。议事厅内一片肃然，没有人再喧譁。外面的将士们听到黄烨登临号令，也都停止了骚动，静待里边的消息。 黄烨：“现在，军队首要的任务是安定全国秩序，因此自身更要冷静。至于下一步的决策，就在这里进行，上将以上的军官留下来，每位可以带一名机要记事，其余的人先退出本部，等待消息。再请地星盟与美嘉星联的上将以上军官都来。会议连夜进行，直到策略已定。其间，各部队不许轻动，否则，我虽然是很冒昧地执掌了贵军兵权，也是会处分人的。” 就这样，人人明白了应该怎么做。中将以下军官遵令退出，各回营地。知会各地政府安定人心，军队也一边协助维持秩序，一边严阵以待，警戒敌军的下一步动向。上将以上的军官，在外地也都迅速赶到。大敌当前，指挥机构要先统一，指挥官要先形成凝聚力。 这是临机而变的主意，黄烨之前也经过多少危急的时刻，现在已经具备作为主帅的气魄；但是身上的重担又比以前任一次都要重，因此心头的压力是极其之大，只是不能流露出来，影响军心。 首先，把全军真正结成一个整体。迪利先前曾经请“客军”的将领们进入本部发号施令，但是“客军”自然是要谦让，所以，联合总司令部至今还是没有建立起来。非常时期便应有非常之举，现在再也不是谦让的时候了。 高级将领们陆续到来。各营地趋向安定，后来来援的军队，还有从前方撤退来的，黄烨负起统帅的责任，一一安排，充实起本星和各外行星的防务。会议还没有开始，他也没有时间喘息，目览报告、手批公文、耳听消息、口传号令，事务繁多却丝毫不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相当混乱的头绪理了个基本清晰。 连政事，黄烨也得管。详细的方面他未必在行，但是好歹最初就看了王拓、弗瑞克等人怎么处理政务，后来在自己的女朋友身边充当美嘉的国事顾问，越发谙熟。小事不拘，治国的大纲就是明明白白。委任首相申坦和各部大臣，指令条条有理。 就这样，文武官员亲眼看到了黄烨的才干，心中都嘆服，新君果然是英武果断，先王果真识人。这是绝望中的希望，纵有悲伤，也收泪等待国家復兴。 不多时，主星秩序再度井然，唯有各处通道口岸，来自周边外星系的难民源源涌入，各地政府为了操办安置事宜，抚危济困，恤死问孤，忙得不亦乐乎。为了敌军下一步极可能的行动——对迪利主星发动攻击，难民和本星居民，又要尽可能地再转到后方星系去，如果运送不及，就至少要给他们营造好一定的保障设施。军队和国家工程人员已经为此连续数周忙碌，现在情况更急，加紧进行。 稍微恢復秩序后，黄烨让一度戒严的主要城市撤严，将军力警力投入到保障工作去，全凭各地政府做安民工作。因为女王死难，全国各地依按照传统礼节罢市三天，其后恢復正常，不要因为战时状态就乱了政治与经济秩序。敌军压境的星球，仓储及早清理，物资及早转移或销毁，这样就算敌军取胜，也无法缴获物资以便继续快速进军。或许还会有一部分领土失守，但是渐渐地，敌军进军的势头会缓和下来，而我军援军陆续开到，战局可以期望会获得平衡点。这将是开战以来非常关键的一个平衡点，要尽力争取。为此，不要怕付出代价———“打烂一些罈罈罐罐并不要紧，重要的是牵制了敌军，保证了己方的后劲。” 紧张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当晚，国防总部灯火通明，三国将帅齐集，商议对策，通宵不眠。议事大厅的四壁也安放了许多屏幕，不在现场的将领们也以通讯方式参与会议。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才基本有个决断，黄烨撑着疲惫的身体，精神依然饱满的样子，准备发布命令。 一方面，先召擅自出动的四名将军回来，准备撤守织雷、甘比蒙、纽罗曼这三个星系，集中兵力保卫主星。 康康却提出异议：“现在向后方的通道拥挤，要撤回我们，不如把机会让给平民。敌军强势逼近，主星恐怕一时难以准备周全，人心也不是一时可以完全安定的；我愿意率领织雷星系上的军队，奋力作战，只要能为主星保卫战再争取些时间，就算死也不后悔。” 黄烨：“主星保卫战早已开始准备，应该不至于来不及。你还是立即回来！” 康康：“不。您知道，我在主星有一段时间了，亲眼目睹了战备进展情况。我不认为已经足够充分。总司令，我来织雷，并不是意气用事！” 黄烨想想自己的所见，一时默然。 另一边屏幕上的佳茜就说：“康康还能捨生忘死，我怎么就不如他！我也会和甘比蒙的守军，坚持到最后一刻。” 莱奥托也说：“我们这里更紧要！” 第373页 里瓦达维亚接过莱奥托的话，解释道：“敌军攻占新塔埃兰后，六路洞开，其中与主星之间，有三条路，织雷、甘比蒙是左右翼，纽罗曼居中。失守其中之一，敌军就可以兵临首都；但是敌军要想对决战更有把握，势必按他们以往的战术，肃清外周而合围目标。纽罗曼首当其冲，我们的意见，绝不可以放弃！又如康康将军所说，只要能赢得时间，就算死也不后悔！” 莱奥托：“撤退的机会，让给平民；我们军人是不应该退的，三个星系现有的兵力并不多，就算我们都牺牲了也对大局无损；如果这是代价，那么，必须付出！” 黄烨脸色凝重，听了这四个人的发言，理由不是不充分，只是他们是擅自行动的，就怕会成了榜样，以后别人也都自作主张，该怎么办？ 果然，一见四人如此，迪利军中便一下子有十几个将军请战，愿意一同去守那三个星系，都说死而无恨。 旁边的南迪很了解黄烨的心思，于是发言：“我认为，主星需要半个月时间，就可以完成充分的备战准备。现在战局不利，我军多路溃退，各部编制紊乱，后方也如同散沙——所以，号令严整非常重要。凡是总部深思熟虑过的，各部队都应该无条件地实行。各自的道理可以讲很多，但是，统一行动是最重要的！现在，总司令刚回来，近期的情况或许不是很清楚，以我个人觉得，也认为纽罗曼等星系必须坚守一段时间。四位将军的见解确实也有道理，但是谁都知道战局艰难，敌军来势兇勐，固然谁也不怕死，但如果再损兵折将，恐怕对稳定军心民心、对主星保卫战也有影响。这些，都待斟酌。” 再侧一席的魏连平也说：“万事不可以急，急了容易犯错。会议差不多进行了一通宵，大家也疲劳了，看看快要天亮，于是都急于有个定论。这不好。不如打起精神，再好好商议。然后，休息一上午，中午再就其他的方面慢慢下定结论。这次会议事关重大，时局又急，但是再急也不急在一时，请在座都好整以暇吧，只要自身坚强，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场内有笑声，众人重新坐好。气氛缓和了一下，刚才的急躁情绪也消散了。 再议论了半个小时，主星上各主要基地的卫戍司令都报告了防区情况。最后是这样决定的，三个星系各坚守十二天，然后不论胜败，弃守回归。 虽说这样，黄烨心底还是很担心。虽然将日期减为十二天，仍然怕三个星系支持不到那个时候。四人带去的旧部不过各自几个旅、团级单位，兵力十分有限，仓促间也难以熟悉当地迪利守军的情况，统一指挥作战存在困难。而且四个人都是地球军中的宿将，除了莱奥托，其余都是在刚起兵的时候就和自己朝夕相处，他们固执己见置身于极度危险中，黄烨心中很是不安。这一点想法不好当众说，只有在心里想。但又想到“将军本应阵上死”的名言，况且都是国家将领，怎能因为感情的亲疏而影响抉择，他们又都这样坚决，也只有准许了。 第二节 中午，继续探讨主星保卫战的方针。 以“致人而不致于人”的军事原理，黄烨认为，敌进我挡，敌攻我守，都中了敌军的下怀，摆脱不了被动的局面；如何化为主动，就是胜负的关键。针对希蒙军自开战以来极力勐攻、追求速进的战法，倒是有一种对应策略。 敌军总是攻略要地，而将旁地置之不理，大军突进，将旁地围于身后，往往可以收到不战而胜的效果。只因为要地沦陷，敌军径过，旁地已成敌后，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再加上兵败的趋势导致士气不振，陷于孤星后更加绝望，所以往往还没受到攻击，内部先已溃散。敌军的做法也是冒险突进，但是因为看准了旁地守军不能有所作为，所以採取这样的方针，以最有限的时间去取得最大的胜利。 要将计就计，可以将精兵强将置于旁地，以求日后制敌要害。之所以要精兵，是因为精兵才得力；之所以要强将，是因为强将才能抚定军心与民心不乱，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新塔埃兰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卢绮星系（位于天向东南）和仲良浮星系（位于天向偏西）。这就是“旁地”。皇帝亲临前线，希蒙军主力在攻陷新塔埃兰后，必然直奔织雷、甘比蒙、纽罗曼；如果三星系失陷，则卢绮星系和仲良浮星系已成孤星，陷于敌后。以希蒙军以往的战法，对孤星旁地很不介意，想要等待守军自乱再轻易攻取。 黄烨认为，不如分谴两支精兵，由善战骁将率领，趁着现在三星系未失之际，迅速潜往卢绮、仲良浮二星。趁敌人大意的时候，表面上显示出惶恐混乱的姿态，实际上争取时间加固防务，准备长期坚守，并在战局趋向平衡的时候，象是两颗钉子，钳制了敌军后方，又或者还可以进行袭扰，这便是许多奇计的伏笔，将来可以因势利导。 但是如果敌军攻击主星不下，渐渐发觉后方两星不乱，肯定也会不安，因此会再组织兵力攻打。这样说来，两星守军要作为后日的伏笔，先得自己置身于极险之地。开始时假装混乱；久了便假装不来，敌军要强攻，便得以力抗力，以大气魄来坚守。那时候，战局已经有个微妙的变化，敌军的攻势渐渐会变成强弩之末，主动权渐渐会转移到我军手里，那时就能致人而不致于人了。黄烨计划中的整个战局变化过程，也就是“避其锋芒，击其懈惰”的原理。 第374页 这番道理一说明，也就要挑选能够前往两星担负重任的人选。 恩多斯毫不迟疑，愿往左翼。他心里知道，两个星球中，卢绮星系偏处东南，相对更为危险，所以自己要求前往。 黄烨也想，这样的重任，若非恩多斯这样的大将也不可担当，恩多斯老成持重，足以独当一面。因此表示同意，将地星盟来的军队分成三部分，将包括教导二师在内的一部分，随恩多斯前去卢绮星；再请美嘉大将丰丹率部同行，丰丹仅一句话就痛快答应。 右翼的人选却是踌躇，许久都没有人自荐。芝明查想要站起来，再一想，自己应该是有一定把握的，但是迪利国政现在是黄烨在主导，独当一面的任务，便应当由迪利或地星盟的将军担任，自己还是率部协助坚守主星吧。 这番想法倒有点多虑，不过情况也是这样，来自地球的精兵强将多数到了迪利，而美嘉的精兵多数在宫贝；迪利官兵又普遍缺乏实战经验，独当一面的话深恐不是希蒙军的对手。 杨耿锋看看没有人承担这个任务，于是起身说：“我去，我有信心固守。” 南迪想了想也站起来，说：“还是我去。您应该留守本部。” 于是两人争让起来，都要对方留在本部而自己去危险的孤星。 一旁另一个人早已打算自荐，但是心里又踌躇着自己的资歷和声望或许不足。这个人就是魏连平。这时看到没有别的人应承，而杨耿锋和南迪推让起来了，就站起身，直接对黄烨说：“我去！” 并无二话。 黄烨在起兵前就与魏连平是知心朋友，相处日久，知道他的能力，完全相信他的将略。但是魏连平因为最初被委派做后勤线的职务，也就没有什么打仗的机会；要不是那场运输队猝然遇敌的遭遇战，与后来逸卢军兵临望乡之役，魏连平恐怕都无缘列于战将之中。 于是黄烨点头，往四座望了一下，请杨耿锋和南迪坐好。跟魏连平说了分配给他的各部队番号，将教导一师也归属他指挥，连夜点兵完毕，就请赶赴仲良浮星。又请美嘉大将芝明查一同率部前往，芝明查也爽快答应。教导一师本来一直是黄烨的直属部队，早先已经安排任务为坚守主星，现在黄烨改了主意，也是想要相助魏连平成功之意。而且芝明查为人谦和，地球军又与芝明查所部彼此再熟悉不过，也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其后迪利诸将也分配任务。黄烨派欧宁领军相随魏连平出发。欧靖也不肯落后，请求协助恩多斯。黄烨没批准，说：“欧融将军壮烈殉国，你们兄妹又都甘赴国难，我很钦佩，本来是很愿意成全的；但是元帅您对本地军务最为熟悉，我们时时还要依赖您参与决策。因此，我想委任卫宏将军，元帅请留下。” 就这样定了下来，没有人有异议。 这时从后方赶来保卫主星的部队，继续源源不断而来，欧靖挑选本国训练较充足的精兵百万，分两支，由欧宁、卫宏带领，随恩多斯、魏连平连夜悄然发兵。 敌军尚未兵临城下，就先定好长远的计划。如果敌军如同以往战术一般，置旁地于不顾而直入，则我军主力于正面战场坚守一段时间，挫败敌军锐气，观察敌军的薄弱环节，寻找战机。如果敌军比较谨慎，那么，坚守卢绮、仲良浮，作为侧翼掎角，也对战局不无帮助。只是担心迪利国内原本武事不修，如果遭遇强攻，不知是否坚守得住。 恩多斯、魏连平到达以后，应该日夜併力，巩固防务。幸亏两个星球上所积累物资甚多，否则现在才运，也来不及了。 当天起命令纷传，三军无话，各行职责，井然有序。 国事粗定，申坦领了一班大臣来迎黄烨，要他入主朝廷。 正碰到黄烨与众将出了总部大门，一边走一边谈话。两群人相逢，黄烨身边的人先后都知道了他将为王的事情，见此情景，知道是为什么，于是笑一笑都散去，只有黄烨被那老老少少的一帮大臣们拉住，脱身不得。身旁仅有司空遥一人必须留下，因此没走，而她也含笑伫立，站在一旁看热闹。 诚所谓“见了父老，不知怎么说好”。黄烨只是把头摇了五六十遍，最后才以“慢慢商量，我现在很忙”为由，分开众人，招唿司空遥，登艇而去。 司空遥笑道：“他们准备迎立您，您怎么办？” 黄烨：“先拖过一阵再说。” 司空遥：“这又何必呢！您的作风，不是干脆利落吗？受遗命又受拥戴，这肯定是推辞不了的啦，何不如乖乖的，就当个国王？我到时也想当个宫女给您打扇子呢！” 黄烨却没有被惹笑，不说话，只顾开飞艇。 司空遥：“开个玩笑，您不高兴吗？” 黄烨：“没有。只是现在事烦，别再拿无聊的话来充塞我的头脑。” 司空遥：“对不起！” 黄烨依旧默然。 过一阵，司空遥再说话，这次是认真的口气：“我认为，没办法推脱，为什么不干脆接受？您还怕各国、特别是故国的国人议论吗？” 黄烨：“什么叫‘故国’？我可到死都是地球人，没说要改国籍。” 司空遥：“哦！对不起，我又失言了。” 第375页 黄烨：“干脆利落，果然是好；但是现在，你说我怎么干脆得了？这不是很大的尴尬吗？我感觉我有点象拿破崙，先是为着共和国而战，搞来搞去就自己当了封建主。这真是笑话，我不愿学他。要当国王，我在柯亚也可以当；那我又何必推脱华琳陛下的旨意？终她一生，我会把她视为母亲般亲敬；但是她的王位，我绝不会继承。国王的好处不过权位和财富，我向来也不把这两样放在心里，因此要做国王干什么！我的理想不过是做一介小民，功成身退。就算结婚后，妻子是女王，我还劝她有朝一日辞去俗务，一起逍遥山林、荡舟五湖呢！人生苦短，青春几何！” 司空遥：“这是您的不对了！才二十几岁，怎么说话象是五六十岁？时世平静，隐士可以无拘无碍；但是乱世之中，难道还能贪图自己逍遥？您忘了国王还有第三种含义吗——列国强弱兴衰，与领袖是有很大关系的！” 黄烨竟无言以对，只说：“我明白了，你不用多说。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在于退敌。我虽然不即王位，但他们都听我号令，也不误事。这就够了，别的不必多虑。” 说着，将语气缓和，笑道：“志向不过是打扇子的女人，又懂什么国家大事了？一边去。” 司空遥哼了一声。 黄烨突然又想起一事，神色郑重地说：“赶紧与地球联络，问问新式武器的制造，进展如何。如果已经有小批量，可以提供作战需要的话，立即请有关人员优先运来！我们给恩多斯、魏连平送去，还来得及！” 司空遥：“我明白了！如果有新式武器，两个星球的防守就更有把握了吧？这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呀，上天保佑已经完成了才好。” 飞艇的速度快，这时已经在首都近郊第二卫戍基地降落，一队军人迎上前来。 第三节 恩多斯、魏连平整军待发，这时织雷、甘比蒙、纽罗曼三个星系已经敌情紧急，敌军同时建了六七条星际通道，交叉如网，伺机准备进攻。但是已经处于敌后、都是三面被围的卢绮、仲良浮两地依然没有动静，果然还是希蒙军之前的那种作风，对旁地只围不打。 黄烨的命令传来，地球上的兵工厂尽力响应。已经造好的七艘近空战舰，其中一艘作为试验品，已经将散件组合融接，装配完毕。试验成功，性能达到预定标准，但是这一艘已经无法重新拆开来运送，只好留在地球上，用以训练部队。其余六艘的散件，可以用运输机运到目的星球再组装起来。以目前的技术水准，暂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将来的发展趋势，首先是可以自由组装，即使融合以后也还可以自由拆分；这样就可以化整为零，满银河地运来运去，使用在不同的星繫上。而更进一步的，如果星际通道技术得到突破性进展，可以运输大型物体，那就更好办；再发展的话，如果未来的战机能够彻底摆脱星际通道的限制，具备自我导引、自我进行超空间航行的能力，那么歷史难题将会全面得到解决，战机、战舰不必再依赖固定的航道，可以在星际间随心所欲漫游，多么惬意！这些都是梦想，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够实现。 美嘉星联接到请求，也积极配合，将从地球送来的六艘近空战舰配件，连带一千五百名受过培训的作战人员，以最快的速度中转到迪利星。恩多斯、魏连平各领了三艘战舰，抓紧时间，趁着交通还没有被隔断，踏上前往卢绮、仲良浮的征途。黄烨、杨耿锋等留守本部的军官都去送行，下来的大决战，哪一方面都是十分兇险，不知道是否还有相聚之日。握手告别，道不尽珍重之意。 联军已经准备将近空战舰的目前成果运用到实战中，期待能对战局产生作用。 无独有偶，仅过两天，在另一边的宫贝前线，以美嘉为主力的联军发动反攻，原本打算倾尽全力，夺回一些失地，也好稳定一下当前的军心、民心。 但是在进攻宫贝南方的凤莱星系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状况——前锋部队落稳脚跟，立即按部就班地抢攻卫星基地，随即遇见行星上的敌军赶来争夺。这是非常寻常的情况；但是两军的战机在天空中绞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却出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场面——数艘庞然大物腾空而来，希蒙特兰的战机纷纷改变队列，退到两侧。美嘉一方的将士遇到这样情形，不知所措，将影像传送给司令官以清格。以清格仍随后军在通道中前进，看到影像后吃惊不小，他参加过联盟内部的高级军官会议，知道近空战舰的一些情况，也知道联盟设在地球的兵工厂已经成功进行试验，即将付诸军用；却不料希蒙特兰也同时研究成功，并先一步应用到战场上。 以清格急忙致电，将状况报告给红，提请指示。红听到消息也吃惊了一下，立即下令退兵。她刚得到了地球兵工厂的实验数据，最初的一批战舰威力还不算理想，但是对比传统战机，便是非同小可。以现在战机上的武器，极难对付厚装甲的庞然大物，所以还是退兵固守为妙，幸亏近空战舰名符其实，只能在近空使用，不能用来进攻。至于搭载新式武器、能够对付厚重装甲的新式战机，联盟正在加紧研究中，一时还没能出产成品，距离批量生产则更遥远。 以清格立即下令——后军除两列可以组成航天母舰的运输机外，其余停止进入通道；已经进入通道的战机抵挡终点后即刻准备返回；已经捲入战场的，则务必小心战舰，可避则避，如果无法据守立足点，则只有等待航天母舰到来。 第376页 因为近空战舰是高度机密，一般的将士都还不知道，见长官这样下令，似乎是很忌惮那些看起来大而无当的东西，有些胆大的人便不以为然。但是将令不可违，于是全体紧急向后撤退。 希蒙军以五艘近空战舰作为前驱，战机在战舰的侧后布成阵型，步步逼近。 退无可退时，美嘉军便只好迎击。歼击机群首当其冲，直前勐攻，打得烟雾四起、火星乱迸。但是敌军那些活象巨型螃蟹的铁甲飞船依然纹丝不动，还是以一样的速度缓缓迫来，重炮迸发出一串串火舌，稍微被燎到便无法倖免。 美嘉军再以火力最强的主力攻击机种出击，但是还没有接近到战机炮火的有效射程以内，已经被敌军战舰的远程巨炮击落甚多。其余无法再靠前，便用飞弹攻击，一时间几百发飞弹同时在空中曳出轨迹，甚是壮观，但是在一旁列阵的敌军机群立即以反弹道飞弹防护，先将大部分飞弹于中途栏截摧毁；剩下一些成功击中了铁甲螃蟹，也似乎不痛不痒，空腾起一些烟火，无法致之于死地。美嘉官兵无不震骇，才知道新式武器的威力。这是以往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窘境，再退，便不可能据有立足点。投降也是行不通的，唯有近身肉搏，死战一场，或许还有生路。那些铁甲螃蟹再坚固，总不可能是用永不磨损的合金造的吧？！ 迫不得已，美嘉一方全面反击，死里求生，战局演变成混战局面。可是敌军有大战舰撑腰，占尽便宜，继续激战不到半个小时，美嘉军的损失是希蒙军的好几倍，渐渐不支，而那几艘战舰，居然还是一副慢吞吞而从容的样子，森然的外表让人望而生畏。 当以清格带队赶到战场的时候，先来的部队已经七零八落，四下溃散。以清格也没有办法，命令后到的部队加入对敌军的周旋。 时针沉重地颤动着，形势越来越严峻，渐渐地，连通道端点区的周围都被敌军进逼。如果端点区被占领，那么，最后到达战场的运输机恐怕还来不及组成航天母舰就会被干掉，那么，就再也别的后路，真的会全军覆没！ 看看危急，不知是哪一名战士先下定决心，他解除了通讯装置的禁锢（一般战机都有通讯范围设定，不能越级通话），对全军大声一吼：“现在情况很危险！与其大家都死，不如我一个人死！要是我一个不够，那么，有胆量而没有父母牵挂的，都跟我来！” 这道声音在无数人的耳边泛起，竟也不知是谁，随即有一团巨大的火光在一艘敌军战舰上爆起，这是战机撞战舰的火光！战机自然粉身碎骨，坚固的战舰也为之激烈震动，舰身倾斜，挨撞的地方冒出浓烟，显然已经受伤。目睹此景，后面又有几人毅然效法，架机往那艘敌舰勐撞过去。连挨五六击以后，战舰终于支撑不住，内部发生连环爆炸，断裂成两截，残骸与碎片又向四边爆散开来，连带周围的希蒙军战机也被波及，摧毁了不少。 希蒙军没有想到会遭到这样的打击，一阵慌乱。坐在稍后另一艘战舰上的就是战区总司令贝因度元帅，同舰的手下们无不冷汗直冒，请示将战舰掉头。贝因度面无表情，徐徐点头。手下们如获大赦，驱舰向后。贝因度不太甘心地望着美嘉的队伍，斟酌一下，才吩咐部队稍微退后，重新整军。本来他算准了美嘉星联即将要进攻凤莱星系，于是亲自赶到，还携带了皇帝特意配给他的新式武器，指望一举歼灭美嘉前来进攻的所有军队。却不料近空战舰虽然经得住炮火和飞弹，终究经不住战机捨身的攻击，看来逼人不可太甚，还是退后为好。 而另一边的美嘉长官以清格，虽然不知道那些勇士的姓名，可是知道他们都是技艺娴熟、于敌阵中几进几出依然面不改色的优秀将士；现在他们为了全军的安危而与敌舰同归于尽，也是己方的莫大损失。 嘆息扼腕，命令全军趁势脱离于敌接触。看到有的将士遏制不住怒火，还要冲锋，以清格连声制止：“不许乱动！我们就在原地等待航天母舰！要知道勇士的牺牲是为了什么！” 于是没有人再擅自行动，美嘉军在端点区外围重新列阵，先前零落的部队也渐渐归集。两军相持一夜，不断有交火，美嘉军严守阵型，希蒙军终于还是不敢过分进逼。 等到运输机队到来，在端点区附近就地组合成航天母舰，装配节点装置，启动临时通道。航天母舰也算是前些年刚发明的新式装备，现在的大国们基本已经有了。但严格说来，航天母舰并不算是战舰，装配过程也是组合而不是融合，不过是配成一个大型外壳，造出机坪来可以让战机降落并踏上归途。 以清格命令全军撤退。整个撤退过程又长达七个小时。 其间贝因度又命令希蒙军再度发起攻击，这一战术类似于古代兵法的“半渡而击”——即是说，趁敌军渡河是最好的进攻时机之一。若是前进渡河，那么，敌军先头部队还无法立成阵势、后来的也没能立稳脚跟，此时进攻，可以趁其慌乱而将其击破；若是敌军后退渡河，则更要抓紧追击，那么，他们已经渡过的就会赶紧逃命、没有渡过的都会慌乱抢船，抵抗的意志全然消失，就能够不费力气地消灭。 现在的情况，美嘉军一部分已经撤退，余下的都在等待登舰回归。但是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们并没有丧失抵抗的意志。以清格已经料到了希蒙军必趁己军撤退之时发起攻击，于是事先点选了一批敢死队，自己亲自率领断后。 第377页 这场战役的尾声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敢死队付出了巨大牺牲，以清格也力战阵亡。但是美嘉军总算大部分撤退成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战报传来，在宫贝的美嘉指挥官们都十分悲痛，在迪利的联军闻讯也是一样的心情。黄烨和红通讯的时候，将以清格和捨身救人的勇士比作东周时的梁子、三国时的傅彤。因为以清格与地球人的情谊深厚，望乡一役更是功不可没，如果这次能够凯旋归国，地球军的将士们会在望乡星上建一座以清格的衣冠冢，让后世景仰与怀念。 红一直是很坚强的外表，己军挫败或是胜利，她比较少流露出悲喜之情。黄烨安慰她不要难过，她点点头，通话过后，一样打点精神，如常处理事务。 这一战以后，联军知道了希蒙军已经拥有近空战舰，因此小心提防，暂时不再动兵反攻。同时继续严守己方的秘密，让希蒙军不晓得联军原来也有了类似的新式武器。这一战的损失，也许会有一天能够加倍讨回来吧。 第四节 锋头强劲的希蒙特兰帝国大军，果然势如闪电，攻占新塔埃兰后，不几天时间，三路并进，由不可胜计的战机所组成的乌云顿时笼罩在织雷、甘比蒙、纽罗曼三个星系的上空。 甘比蒙星繫上，佳茜带着少数从地球远道而来的部队，会合当地守军准备抗敌。 敌军来到时，铺天盖地。佳茜怕己方阵营军心动摇、有人会因为敌军势大而胆怯；于是以自己为榜样，率部离开基地，主动上前迎击。这虽然是勇敢，却也违反了黄烨要她固守主基地、伺机进退的命令。激战到第二天，佳茜就被包围在外行星上，而希蒙军一部向主行星挺进，把文明星球的外围包围隔绝。 这时，纽罗曼星系上战成一团，而织雷星系更是敌军进攻的重点，狄克莫的亲卫军都投入了战斗。 众寡实在太过悬殊，纵然有什么小埋伏、小计策也无济于事。越是大规模的战斗，就越是力量的抗衡。康康见状，下令退兵，虽然十二天的期限未能达到，毕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本部也连连发来催促。正要返回，但这时候知道了佳茜被围的状况，于是竟不退到迪利星，而是率领所部横向越过织雷——甘比蒙通道，去救佳茜。 指挥本部，七八十个小时没有睡眠的黄烨支持不住，沉沉睡去。负责指挥的杨耿锋知道佳茜被围而康康不归的消息，跺脚道：“这样很危险，两个人都会死的！……告诉他们，要康康到达甘比蒙以后不要再轻动，能守则守，不能守就退！佳茜所部真的已经没有办法！现在谁还不清楚？去救是没有的，只有让她们不惜代价往回沖，别再犹豫，别再滞留！” 这样的告诫发了出去。 康康到达的时候，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留守的迪利陆军和部分空军顽强抵抗着漫天的敌机和地毯式的轰炸。基地里都还滞留着许多来不及撤退的官员和平民。有的基地已经被攻陷，不忍想像那会是怎样的情景。而当康康与他的部队逆着人潮赶到时，看到等待后撤的人们的脸色。虽然距离最后的时刻越来越近，虽然每过一秒钟就象是生存的机会又减少了几分，但是……人们的脸上越发从容起来，连妇女和稍微大一点的小孩都不哭。 军人不是上帝，没有回天的能力；但是却是这里唯一的希望。康康命令部队补充弹药，匆匆走进指挥中心了解情况。不一会儿，又重新登机，率部升空。天上的激战越来越不利于守军一方，织雷星的部队赶到后，军势略振，一阵出其不意的反击，把敌军稍微逼退。 康康就要趁机冲出去，去营救隔了一个行星的佳茜所部。迪利上将施灵劝告说，上级已有安排，不要轻动。同来的吴钺也说：“施灵将军说得有理，而且上级安排是比较明智的。” 康康摇头：“虽然是这样，我总不忍心坐视战友死去。恩冈代雷生前，教过我一句话，就是你们的古语，叫做‘烈士者，义不独生’。” 吴钺一时默然，康康立即下令吴钺和施灵坚守本星，自己要带一支兵力突围去解救战友。 吴钺终于想到一句话，对康康说：“司令！还有一句古话您知不知道？叫做‘暴虎冯河’。” 康康明白那意思，大致是说白白送死，无济于事。但他在以往的战斗中，勇于陷阵，不知道多少次在敌军的重围中冲进冲出，万分危险的状况不知经歷了多少次，至今却连一次受伤也没有。因此还不认为全无希望，摇摇头，还是要出发。 吴钺、施灵一力劝阻，又提醒说，上级的命令要听从。 康康却说：“是，要听从，所以你们要听我的。而我对于司令本部，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于是挥师而出，果然突破包围，远离基地去了。 基地的雷达已经探测不到康康队伍的行踪，吴钺和施灵心事重重，勉力固守。稍后康康又传回通讯：“你们如果实在困难，可以不用管我们，先行撤退！” 吴钺应道：“司令不回归、非战斗人员不撤退完毕，我是宁死不离开岗位的！” 施灵也说：“我们不愿先退！我们尽力坚守，等待将军！” “好吧！祝你们幸运！” 第378页 迪利星，本部。黄烨总算睡了一个好觉，在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身边有响动，才警醒地挣开了眼睛。睡的时间不短，但是连日休息不足的缘故，眼睛依然迷煳着，头还有点儿隐隐作痛。 一阵轻快的靴子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给！” 黄烨触手摸到一条热得发烫的毛巾，也不迟疑，拿起就捂到脸上。热气一熏之下，精神立即恢復。 司空遥笑道：“您真象是——” 黄烨心不在焉：“什么？” 司空遥：“一泡开水就饱满起来的速食面。” 说着，自己先笑了。 黄烨却依然神情严肃，不理睬这连日紧张中唯有的一句说笑，马上便询问前方战事进行得如何。 司空遥的笑脸也消失了，不安地想要报告，竟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这期间发生了多少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焦急，说不定还会生气。 黄烨瞥了司空遥一眼，不再等待她的回答，赶到作战指挥室，当头就问杨耿锋：“怎么样了？” 杨耿锋说：“织雷星系的撤退工作基本上顺利结束。” 黄烨点点头，还没有开口，杨耿锋连忙接着又说：“但是康康所部没有随迪利军民回归，赶到甘比蒙去了，又已经突破了敌军对主星的包围圈，去救佳茜。” 于是把情况大致一说。 黄烨瞪着眼睛，听他说完，心里果然生气，甚少有地将案台一拍：“两个人都是胡闹！” 司空遥端上水来，黄烨一口喝干，把杯子也重重一放，嘆气道：“都是我的错。近的说，不敢勉强听从他们的主意，想要借三个星系来拖延敌军的步伐。远的说，他们一直是我的直系部下，以前也多次犯过纪律，我却从没有认真处罚！现在我才得到一个极重的教训——有时候该学会一点严厉！想当初，王拓是怎么治军的？他不会象我一样，只是一团和气！现在，我再后悔，也许已经来不及了。命令里瓦达维亚、莱奥托，不要守了，立即撤退。命令吴钺，让他和迪利的将军们勉为其难，固守要塞，等待康康和佳茜万一的回归。但是不可以勉强，如果节点区有危险，务必抓紧撤退！” 杨耿锋却犹豫地说：“甘比蒙和纽罗曼不比织雷，非军事人员的撤退还远远没能完成……” 这样一说黄烨也就明白了，即是说，要里瓦达维亚、莱奥托等军人放弃民众单独撤退，恐怕他们谁也不愿意。 可是，再迟缓的话，便是玉石俱焚。理智地说，军力对于以后的战局，无疑是宝贵的；但是，黄烨能因此下个死命令，命令所有军人放弃非军事人员，单独回归吗？ 这种艰难的抉择也是以前所没有的。黄烨和杨耿锋相对默然，周围的人也是，没有谁再说什么话。 但是就算现在做出了抉择，也已经晚了。就在这时，一直在监听消息的朴崇志摘掉耳机，转头对黄烨说：“总司令，纽罗曼星系已经没有消息！” 黄烨：“什么？！” 眉头紧锁，自己上前操作控制台，果然还是连试之下都没有反应。 黄烨深深嘆了一口气，又对朴崇志说了声“对不起”，站起来，陷入沉思。 朴崇志也轻声说了句“没关系”，在原位上坐下来，继续尝试。他知道黄烨不是信不过自己，是真的不愿相信这样的消息。 黄烨想了一会儿，无意中望见杨耿锋的眼睛周围也是一圈靛青。这样的脸就叫熊猫脸，以前在战场上大家很乐观，互相以此取笑。现在却谁也没人笑了，黄烨让杨耿锋快去休息。杨耿锋答应了，往外厅走去，就睡在沙发上。虽然放心不下，睡觉还是要睡的，总司令部也总有人负责指挥，多年如此，彼此非常默契。于是精神一迷煳，立时就睡着了。 甘比蒙前线。康康杀入重围，撞见佳茜，两部汇合，战机已不足千架。 康康到最后的关头也并不怕，左冲右突，又击落了不少敌机，自己的战机居然还是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如果现在全军评“王牌”的话，恐怕他是数一数二的。但是战局也已经很明显，终究沖不出去。 敌军稍退，六面包围。 希蒙特兰大将因帕尔传来通讯，用得意地语调劝降，保证绝不加害，皇帝说不定还会有赏赐。 康康和佳茜连啐他一口也懒得，各自切断通讯，让那虽然英俊、却因流露出鄙薄而显得很难看的脸从眼前消失。 敌军暂时未再进逼，天空中暂时恢復沉寂，四周，乌云般的阴影中透出零零落落的星光。 佳茜和康康，以往两个常吵架的同僚，各自经歷过多少艰险，没想到在这前所未有的危急中，又聚在一起。 静寂一会儿，佳茜道歉说：“对不起，把你也连累了……” 这一次，脸上是真心的歉意，满以为他会说“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大家都要没命了！”之类的话。 但是康康嘆一口气，说：“没办法，我也是估计错误，也是逞能才会来，并不因为你。死就死吧，我们的能力有限，可是也算尽心尽力于国家了，愿后世不以成败论英雄。” 话说出口，精神又振作起来，向队伍招唿道：“我们向第四卫星的方向挺进，尽最后的力量一博。或许还有出路，或许就死在那儿！” 第379页 佳茜也干脆地说：“好啊！我喜欢那颗星球，它是漂亮的淡绿色。” …… 次日，黄烨和司令部的所有人，终于没有等到战友的回归。三个星系退下来的少数残部，都是迪利人，地球军却没有一架战机回还。吴钺断后，让施灵等人先退，施灵所部刚用战机载了最后一批得以撤退的非军事人员，踏上回归之路，通道节点区就遭到彻底破坏，吴钺和他那些自独立师时代就跟随作战的部下，结局不言自明。最后关头得以撤退的基本上是女人和小孩，仍然滞留的男人们分发到了武器，转入了地下；也有的很早就将撤退的机会让给别人而躲进了高山丛林。他们是否能够继续生存，这也都是不要去预料的事。 至于康康、佳茜、里瓦达维亚、莱奥托，他们原本是带有航天母舰的，在基地陷落后这就是最后的生还希望。但是后方的人们一直等待，还是没有等到他们撤退以后报告平安的消息。 朴崇志心情沉重地说：“恐怕，都已经……” 黄烨还不死心，止住朴崇志的话：“别乱说，还有希望的！” 这时司空遥送了一份传真过来，递给黄烨，小心翼翼地说：“这、这是后方传过来的……希蒙特兰官方报纸上刚刚公布的新闻。” 黄烨接过来一看，顿时就象当头挨了一棒，原来上面的标题赫然是“我军战无不胜，再传胜利捷报”，副标题是：“两天攻克三座星系，神兵降临迪利王城”，而下面就是战报的数据，虽然不免有所夸张，但其中“击毙上将以上军官十六人”的名单，看来却不是虚拟的，康康。米尤利特、佳茜。依梅森、里瓦达维亚。安德烈斯、莱奥托。斯宾塞四人的名字赫然居于顶端，后面是十一名迪利军官，末了是吴钺。 黄烨的手在发抖，以前谁都没有看见过他这么气愤的样子。杨耿锋、南迪都过来看黄烨手上的传真。刚一过目，杨耿锋脸色顿时也变了，南迪摇摇手，轻轻说一声：“冷静”。 两人的眼光再往下落，便是一堆嘲笑的文字，说地球军空有虚名，原来根本不是帝国军的对手；又再引述美嘉军队前次进攻的失利，总结道：“上部联盟外强中干，乌合之众不过如此；迪利宫贝尽皆丧胆，两国王城指日可破！” 第五节 魏连平、芝明查一起接受任务，踏上了仲良浮星系，与迪利当地守军司令官薛奎大将会合，三个人作为联合卫戍司令部的最高指挥官。迪利军虽多，因为和平时期，将领军衔普遍比较低，大将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刚来不久，魏连平和薛奎闲谈时说到：“这个星球的名字很怪啊，倒有一点象我们古代的人名。” 薛奎回答说：“其实就是人名。这里的传说中，就是一位仲良氏统一了原始部落，缔造了这个星球最早的文明。‘仲良浮’在当地语言里的意思，就是‘仲良氏的天下’。” “是吗？有趣。那么，这个民族后来怎么了？” “后来……一度衰亡。古文明到了现代，却变得落后了，外星入侵时沦为殖民地。那时，这个星球上的古文明遭到毁灭性打击，几乎都不留存了。” “哦……” “再后来，迪利族兴起，再度解放了这个星球，仲良浮星系上的原住民后裔才从此享有平等的地位。我家按血统来说，就是原住民的后裔，迪利人能平等对待我们民族，我们很感激，仲良浮星从此就是迪利星联坚定的一个组成部分，仲良浮民族也随着歷史的推进，成为了迪利大民族的一部分。” “可是古文明被毁灭了，不是很可惜吗？” “是啊……对我们来说更是痛心至极的遗憾。所以，在参与缔结银河协约时，迪利星联和一些珍惜古文明的国家，才会提出一条提案，就是发达星系不得侵略开通时代前的准文明星系。” “呵，倒是多亏有这一条，所以地球才能安然进入大开通时代啊！真是天意渺渺，若有似无。” “你们确实比我们幸运多了，又比现在银河中许多横遭侵略的准文明星系更幸运。现在的银河协约已经形同废纸，一些丧失良心的国家，为了掠夺资源、积累财富，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得是！我们的责任，就是使银河重新建立起一个秩序吧。” “您有这样的志向，真是了不起。” “哪里止我一个，我们许多战友都是怀着这样的志向，我们不会因为自己的祖国安定了，就满足于享受目前的和平。虽然我们的力量有限，但是团结更多有这样愿望的人，还能做点什么吧！” “我真想加入你们，呵，别看我四十几了，还有着青年的心！” “好啊！保卫仲良浮、保卫迪利的战役胜利结束后，我们一起挥师南下，把希蒙特兰、蒙特鲁多打倒吧！没有了它们，银河就太平多了。” “真希望有这样的一天！” 正谈着，芝明查和几个将官匆匆赶到，带来一份战报。魏连平和薛奎一看，脸色都严峻起来。这便是迪利主星前沿的三个星系都被攻占的消息。这样，主星将直接暴露在敌军火力威胁之下，而卢绮、仲良浮两个星系，已经彻底成了孤星。 第380页 魏连平：“没说的。我们会成为孤星，这是事先料定的；所以现在要告诉士兵们，不用慌张，真正的抗战现在才开始。主星保卫战恐怕会旷日持久，我们要有心理准备，坚定地守护本星系。本星系上资源储备丰富，万一工厂无法再运作，现成的战略物资也至少足够一年使用，这点不用担心。我们的部队为数不少，又有着全星系人民的支持，生死存亡之战，势必倾力投入。但是，敌军未必会很快进攻我们的星球，所以，我们首先要坚定意志、坚守下去。” 芝明查：“我没有什么补充的了，就这样传令下去，军民都要有所觉悟，千万不要不战自乱。但是为了迷惑敌军，我们还是要装一点混乱的外表给他们看。等他们明白我们的乱是假装的时候，我军已经有充足的时间完成战备。” 魏连平：“对，希蒙军的心思，就是让我们不战自乱。可是这次我们有恃无恐，反而要利用这一点，取得往后战略上的主动。这一层打算，也要全体士兵都明白——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我们是埋下的一颗战略棋子，发挥作用的话，足以影响全局！” 这时候，地球上，又一批部队准备奔赴迪利前线，九十万人的装备也等待输送。白芩是负责调集后方兵力并转送前线的指挥官，现在她也准备随军前往迪利。但是庞都的主将埃尔克极力要求，希望让他们的军队先行出发。 白芩：“不行，你们的议会还没有批准参战。” 埃尔克：“完全没有问题。现在非常时期，议员们早就讨论成熟了，只要我提一个议案，两天内就可以通过。” 白芩：“这么容易？” 埃尔克：“是的，我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支持，国家新建以后，新议会与旧议会的面貌完全不同。军方内部意见更是一致。耶慕、昂德都主动贊成，要求作为本国的先锋出战。 白芩听到耶慕和昂德的名字，踌躇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埃尔克很清楚她所想的，连忙解释道：“我可以保证他们二位的真诚。他们正因为犯过过错，所以想要补过吧。我们国家在以往，对联盟的贡献也不大，反而添了许多麻烦……” 白芩连忙摆手：“不，不是这样的！” 埃尔克：“嗯，总之我们自己清楚，以往的是与不是。现在不说也就不说吧，只要求给个机会，让我们新生的庞都军可以再为联盟的理想而奋战。” 白芩：“可是，你们的部队还没有换装——” 埃尔克：“——装备只是战争的一个因素，绝不是全部。” 白芩：“话是这么说啦，可是我们国家已经集结好近百万部队，都是换装完毕的。让我们先去，你们等兵工厂生产的新装备足够了，换装完毕以后再上前线也也不迟。” 埃尔克：“但是，救兵如救火。得到新装备后如果没有充足的训练，战斗力恐怕一时还不如以前。您说是吧？您不可否认吧？” 白芩点了一下头。 埃尔克：“所以，毕竟生产速度有限，要是等到有了新装备以后再出发，期间的迪利前线，力量明显不足。为了缓解这种不足，需要抓紧时间运兵；而我军就是最合适的部队之一。我们已经完全准备完毕，士气高涨。贵军刚换装，不如把这一批运送的机会让给我们，贵军就可以从容训练一段时间，那时投入战场，才能更显威力啊！” 白芩笑道：“您真是会说话。” 埃尔克也笑：“那么，您是同意了？” 白芩：“我同意没用啊，这事弗瑞克说了算。” 埃尔克：“那还不简单！” 言语里别有一样笑意——意思是：你的男朋友掌管这方面的权力，有你一说，还不简单？所以，我是没有找错人的。 白芩：“不是啊！就算我们国家没意见，可是中转是要经过美嘉星联的呀，我们还要请求人家同意呢。您干脆直接跟美嘉星联的女王陛下通话，那才简单。” 埃尔克：“（泄气的样子）唉，那我还不如找黄烨呢！” 白芩：“统帅忙，别无故打扰他呀！您还算是男人吗？不想直接了当，怎么老想旁侧敲击呢？” 埃尔克：“说的是。好，那我就冒昧地，直接与美嘉女王陛下通话吧。但是，之前我可不可以先认为，地星盟方面是没有意见了呢？” 白芩：“算是吧。协调方面，我也是有点权力的。明白地说，如果美嘉方面同意的话，您就尽管使用通道好了；我军暂时原地训练，也好，其实我们也挺担心部队换装后立即上前线，恐怕发挥不出战斗力，反而糟蹋了好装备呢。” 埃尔克：“不过我也挺羡慕贵国的，贵国上下许多人又聪明又有干劲，起初也是，刚得到装备就能和当时的美嘉军队作战呢。” 白芩：“那时是那时。那时的美嘉星联，精兵都在迪肯兹边境。驻守在地球的多数训练度不高，比生手也好不了多少。再说我们起义时都是一批骨干精英，事先实习过，准备很充分。现在的希蒙军，公平地说，实在是非常能打，我们确实颇有忌惮……啊！扯远了。您要争先的话，趁早联繫美嘉方面吧。不过，我真的要提醒贵国，要参战一定要有充足的思想准备，这次的敌人比以往的任何都要厉害。” 第381页 埃尔克：“我们知道的，害怕的话就不会要求参战了。对了，昨天柯亚星联的通报，您看了吗？” 白芩：“看了。同盟的例定通报，我们有关的官员都会及时看的。” 埃尔克：“柯亚终于已经聚集物资和人力，开始建设从安德摩亚科直达宫贝的星际通道。这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就会被外界知道。那时候，柯亚也就相当于明确地加入了对抗希蒙特兰的阵营吧。” 白芩：“应该是这样。” 埃尔克：“那么，我们联盟又将合而为一参与军事行动。虽然没有这样的名义，却有这样的事实。所以，我们国家又怎能落后？反过来说，贵国和美嘉星联出兵，却没有发国书邀请我们协同，这反而是见外呢。” 白芩：“哪里。因为这实在不是好玩的，可能会带来很大的伤亡和损失，这是第一个原因。贵国在上次战乱中受创伤最严重，有待恢復，这是第二个原因。还有……说实话，以前贵国的议会常常意见不统一，内部闹矛盾呢。” 埃尔克：“那是以前，也是那种畸形的选举制度造成的。现在我敢保证，绝不会了。新议会是真正民主的，不象以往那样虚名其外、蒙蔽其中。而且对于内部不团结所造成的伤害，我们已经有足够惨痛的教训了。” 白芩：“是这样的……那么，我也期待着。好吧，我初步同意，不管美嘉星联如何表态，贵国军队至少可以到望乡星来就近准备与等候。先告诉我，准备出动多少军队？” 埃尔克：“第一批是七个集团军，两百二十万。” 白芩：“好的，我明白了。唉……” 埃尔克：“您嘆什么气？” 白芩：“我想，远古时候作战，有一万人、十万人就很多了；近代一个星球内的世界大战，动辄伤亡成千万以至上亿；到了星际大战，战争规模更是有增无减，这样下去，就算有一天银河能统一，也不知道要伤亡多少人啊！” 第四十二章 奇计 迪利主星保卫战迫在眉睫，这一天，黄烨突然临时把迪利星上的各国高级将领们召集起来，有要事商议。 会议开始。刚要出发到外行星基地却在机场被紧急叫回的杨耿锋首先开口，不解地问：“昨天不是刚商议完毕吗？现在大家都要按既定方针去行动，时间也很紧了，估计后天敌人就发动进攻。这时候开会，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黄烨：“是有紧急事情。” 杨耿锋：“那么，为什么不开通讯会议？我已经登机了都要叫回来。” 黄烨：“就是不能够用通讯会议。因为这次现场会议的主题，就是我怀疑我们地星盟的通讯系统已经被敌人窃收。” “什么？！” 在场有几个声音同时惊叫起来。听得出都是年轻人。其余稳重的人是不会这样失礼的，但是也都顿时神情严肃起来。黄烨提出的问题，肯定是严肃的，而且居然是通讯被窃收这样的大事。 黄烨摆一下手：“大家请坐下。听我说。本来，军用的通讯系统，都经过七八层加密，而我们地星盟甚至是九层加密，这样的密码系统，应该是用目前最好的巨型电脑运算一千年也破解不了。” 南迪：“对。可是，为什么总司令会怀疑我军的通讯系统被破解？” 黄烨：“我昨晚把参谋部提交的报告看了两遍，又重看了一些资料，无意中突然感到，敌军动向的一些改变，似乎是掌握了我军的一些情报才能作出这样安排的。现在我军在主星系的布防，是想要给敌军刚到的时候一个迎头痛击，使他们很难立足，也就难以以立足点为依託，对文明星球发动攻击。为此，我军的防务系统已经是尽可能的严密，尽量防止敌军到达以后能够较轻易找到一个地方登陆、建立据点。但是，前天，敌军预备进攻的通道突然多了两条，又据情报处的分析大致地算出了这两条通道建成以后的端点区——我反覆地推敲，忽然惊觉——这两个区域恰恰都是在我们布防最疏而没有加以重视的地带！这难道是巧合？” 停顿了一下，黄烨又解释道：“我们总部的人应该还记得，三星系失陷的那一天，在纽罗曼的部队突然就中断了联繫，然后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了。现在我估计，他们是受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突然袭击，司令部被猝然攻占。有可能是被特种兵袭击——据我们目前所知，希蒙特兰拥有一支能够长程掘地突袭的特种陆军，他们的那些机械和装备是我们各国所没有的，效能如何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就有这样一种可能，纽罗曼的司令部被这样的部队或者别的什么袭击，措手不及，可能连破坏通讯设施都来不及，设施和所有密码錶都落在敌军手里。” 听了这话，将领们面面相觑。 朴崇志起立说：“确实有这种可能！那么，我军是不是停用目前的密码系统，改用美嘉星联或者柯亚星联的密码系统？反正是盟国，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在场几位美嘉将官立即表示：没问题。 黄烨：“其实我们联盟的密码系统早就应该统一，这是我在对逸卢的战争结束以后就提出的，但是技术部门为了近空战舰和对付战舰的有效武器这些事，忙得要死，一时没有余力来搞一套新式的通讯系统让整个联盟使用。不过，这些是后话，以后再说。现在我请大家来，就是要讨论——我们是不是来个将计就计？” 第382页 杨耿锋：“怎么将计就计？” 黄烨：“敌军一定是筹划许久，想要搞到一部我军高级指挥部的通讯系统，所以策划了突袭，使得纽罗曼星系上的我军总部连销毁以软体为载体的密码錶都来不及。里瓦达维亚、莱奥托他们使用的通讯系统，在我军内部是相当高级别的，仅次于总司令部；一旦被缴获，我军就什么秘密也保不住了。敌人的这条计策，就在于想要今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窃收到我军通讯，了解我军动向。” 杨耿锋：“这样看来，情况果然非常严重！那为什么又说‘将计就计’呢？” 黄烨：“这我马上解释。但我首先要告诉欧靖元帅，我知道迪利军败退得那么快的原因之一了——你们一定是有高级通讯系统一早落到了敌人手里！” 欧靖立即肃立：“是很有可能！想一想，这种可能简直是一定的！我们刚开战的时候，驻守边境的有两位将军。一位是我亡弟，他最后还给后方发来了殉难的通讯，那么，一定在之前已经摧毁密码錶了；另一位是徐旖大将，她那边是突然中断！而她的通讯系统，果然也是仅次于我们总司令部的高级系统！” （现代战争中为防泄密，各国往往都採用这样的通讯方式：一般的通讯系统只有一般的加密装置，例如两架战机，可以通过自带的通讯系统直接对话；但这是最不可靠的方式，为不得已时才使用。高一级的，例如旅部、师部所带的一套通讯系统，可以让全旅、全师的内部通讯经过这套高级系统中转——也就是说，甲战机发出的信息，被旅部中心系统接收、处理，再转给乙战机。甲乙双方并不自带高级密码装置；那么，假如万一有普通的战机被敌人缴获也没关系，只要旅部的中心系统不被缴获，敌人终究还是无法窃取旅内的通讯。但是，万一旅部的系统被缴获，那就全旅都暴露了。象这样师、旅级的系统，就是比普通系统更高级的通讯系统。当然，一个系统内使用的密码錶，应该是与别的系统不同的；缴获了这个旅的系统，也不能窃听另一个旅。兵工厂出产装备时，为各部队配属的密码錶都是千变万化的。而师、旅系统之上，还要更高等级的。最高级的系统，一国军队往往只有为数不多的一至几部，假如有一场大会战，就可以让所有下级系统都关闭自身密码錶，而统一由总部中心系统中转；无论甲战机还是乙战机，无论甲师还是乙师，都经过最上层。这样，只要总部还在，全体通讯都有保障。不同等级的指战员在整个系统中各有其通讯权限，例如旅长能够跟整个师通话，能够跟他的直接上司师长和同一个师内的其他旅长通话；等等。编队还可以临时调整通讯权限。这样的系统说来很复杂，但是在以往的战争证明，是相当有效率而且可靠的。但是，万一最高级的系统落到敌人手里，危害就不言而喻了。即使不是最高级，是次高级的话，也可以经过大型电脑系统的计算，破除掉仅仅相差一两层的加密。得出密码錶以后，就可以窃取敌方高级通讯源之间传送的信息了。而最高层的系统是相当复杂的，假如要换，全军都得跟着换，重新研究一套系统及其下级各层子系统，是要耗费相当人力的。所以，朴崇志估计来不及，就建议套用美嘉或柯亚的系统，当作权宜之计。） 黄烨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主见：“各位，我们可以假想一下现在的状况，就是迪利星联和地星盟，集团军以上的单位恐怕都已经不能确保通讯秘密。不过幸好，集团军以下的，还是可以用各自的子系统去运作，敌方一时也破不了。” 朴崇志：“但是，集团军以上的可就有危险啊！而且越是高级单位，机密越是重要！总司令该不会说要坐视不管吧？” 黄烨：“别急呀，听我解释。就是要坐视不管。这事情知道的，也就在座各位；我还会派人去当面告知集团军以上的将官。至于我们联盟间军队与军队、军队与政府的最高级通讯，密码向来是三月一换，明天正好就该换了；所以，今后会泄密的范围，也就局限于在迪利战场上——我们这一边上至总司令部，下至集团军。幸亏的是，恩多斯和魏连平都是在泄密之前去的；我军在卢绮和仲良浮的计划不至于被敌方知道，他们两边应该没有危险。我们联盟同样拥有近空战舰的事，敌军也依然不知道。好，最后再集中来看这一方面：我们从总司令部到集团军，通讯系统被窃听，倒也是关系不小。危害是有的，但是我们机灵一点的话，反而可以——” 杨耿锋：“可以发假消息骗敌人！” 黄烨：“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先通知有关人员，提高警惕。在原通讯系统中，千万别泄露机密。以后我们的通讯分两套——第一套就是原来的，我们假装还是用它，使用频率也不变；但是消息中可以九分真夹一分假；九分真都不是要害的，而一分假就是关键！第二套系统，就是真正的通讯。我们通过政府中转，来实现部队间的通讯。” 南迪：“我总算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我们各单位暗暗将真实的内容传给后方政府，再由后方政府转给接收方吧？” 黄烨：“是这样。而且通讯量可以不变，也就不会引起敌方怀疑。” 第383页 （部队内部的通讯，是常务通讯；此外的，属于非常务通讯，使用的密码系统是不同的。非常务通讯相对于常务通讯的量，毕竟是极少数——常务通讯是千军万马都要天天使用的，非常务通讯不过是少量通讯源之间的临时接洽。所以，非常务通讯往往採用比较灵活而简单的密码系统，容易研制，定期更换。简单可不是容易破解的意思，只是说不带那么多功能，也不用顾虑到许多人使用；其实加密等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定期更换只是因为要保证万全，也是因为非常务通讯的密码系统容易研制，换一次只是换密码錶，底层系统不变；常务系统牵涉极多，系统极其复杂，能几年换一次已经不错了，往往换一次就是换代，连底层系统也可能改。而不管常务通讯和非常务通讯，为防敌方析波破解，所以在传送真正消息的时候，还要发出大量的干扰消息。也就是说，举个例子，一次通讯真正有效的信息量是五千兆字节，那么传送过程中，已经加上了几百万倍的干扰信息，接收方的接收装置自然会根据预定机制滤除掉干扰信息，而第三方想窃收，就极其困难了。现在因为黄烨的想法，部队与政府的通讯就该多出许多倍；但是就把干扰信息的倍数调低，这样子，通讯总量不变，敌方很难觉察出有什么异常。） 第二节 多开了一上午会，大家出谋献策，渐渐谈得沸沸扬扬，都想着今后要如何“九分真夹一分假”，让敌军结结实实地上几次大当，才算够本。 特别会议过后，杨耿锋也留下不走了，当天中午跟黄烨在住所里一起做饭吃。本来，军队可不缺厨师，何况军人也该习惯吃现成食品，但是发现问题之后，就象搬开了一块心头大石，于是两人一高兴，少有地自己做饭菜了。 “耿锋，油！再添。” “你会不会烙啊？” “别罗唆！再不快点就烧煳了！” “唉呀呀，来了！往哪倒？这里啊……咳、咳……受不了，这么大油烟……早知道面饼是这样一种烙法，我就不嚷着要尝了。” “多年不做了，手艺差点！” “这叫差点儿吗？我看你是全然忘了做法！” “说得不错。但是弄好了一人一半，必须吃的。浪费粮食要遭天谴。” “我而不是自找苦吃吗？早就不该对你的手艺有什么期待。” “才知道啊？肯定是不如你的夫人啦，但是比我未来的夫人呀，恐怕还好点！” “是吗？那……你那位岂不是很恐怖？” “岂止恐怖。做东西还摆了，关键是那脾气。自己做了自己不吃，要别人吃，别人不吃就不高兴。第一次我是被骗的，看她做的点心，呵，表面上看样样漂亮，吃起来样样倒胃！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华而不实’。咳、咳……你别看我的做法比较那个，而且做出来的样子不好看，可是真的好吃。” “是吗？那我去外面期待喽。咳……受不了。” “哈哈……咳、咳、咳……” 又过了十五分钟。两人开始吃那做法可怕、外表不甚好看的面饼。 公事场合是正副职，私下是哥们儿，随意多了。用餐的排场自然不用比在美嘉的宫廷里，也比不上杨耿锋家里他夫人的精心安排，两个男人就在阳台的围栏上吃，倒也豪气。只是两人毕竟也是有文化的出身，吃相还是蛮斯文的。 “啊哈！黄烨啊，真看不出来！你做的东西还真是实而不华！” “是吧？在古代呀，平民都是‘藿食’，只有贵族才能‘肉食’；而我们这个时代，即使是平民家庭，也都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但是呢，即使是象面饼这样最简单的食品，反璞归真，有时感觉也蛮不错的。” “是、是。” 说了一阵闲话。可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又转到军事上。 “黄烨，你发现了异常，这就是最大的突破。否则大家还蒙在鼓里，危险，太危险了！这样的细微之处，我们的情报人员和参谋人员都没有注意到，你是怎么察觉的？” “首先，是不变的道理——站在对方的立场想问题。要是我们是希蒙军的指挥，会想用什么样的办法最轻松快捷地打败盟军呢？这就是设想问题的基础。参谋人员其实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他们站的角度不高，角色扮演没有那么投入，没有真正当敌军首领的气度吧。至于直接发现问题的原因……唉，我军一下子丧失四名大将，我这些天都睡不好觉，又想迪利终归是个大国，这样兵败如山倒，实在也是不通道理。虽然不通，可是也想不懂。昨晚我头痛，无法工作，躺下翻书，巧了，看到其中一段，突然就明白了。” “看的是什么书？哪一段？” “《星火燎原》，很旧的书了。百余年前中国革命史的，这套书还是王拓赠我，说其中很多的战役有参考价值。” “《星火燎原》？我没看过。只知道有这样一套书，是当时中国许多将领和士兵的回忆录彙编吧？” “是。王拓送过我两套书，另一套是《毛泽东选集》，都是那个时代的着作。” 第384页 “我都没看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挺想看。” “我借你。王拓的先人在当时的文化大革命中死于迫害，所以王拓对毛泽东的感觉可谓复杂。但是他对我说，非常推崇毛泽东的军事才能，认为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古今中外第一人！未免……” “是，那时大家辩论，说谁、谁、谁的军事最行。外国的不说，中国的，我是非常推崇孙子的。《孙子兵法》字字珠玑，不是么？许多精要，都是千古不变的玄机。其次很佩服王勐——治国不逊于诸葛亮，用兵可比诸葛亮强多了，只可惜短命，否则中国歷史就要改写了。还有人说到吴起啦、韩信啦、岳飞啦……等等。但是王拓说，孙子六战破楚；吴子灭中山、拒秦强楚；韩信灭魏赵燕齐，为汉家天下立下盖世功勋；王勐以一书生经略天下，攻必克、守必坚；岳飞在金国最强盛的时候保全了南宋而且还能北伐反攻；这些，固然是高人。但是纵观世界军事史，从无到有地建立起军队，然后转战二十多年，总是以财力物力匮乏、装备相当落后的弱势军队，一直跟数量多几倍、十几倍而且装备又精良的大敌相周旋，百战终究不殆，最后还能转弱为强，整个斗争歷程的长久和坎坷，莫过于毛泽东。不仅是在中国的歷史上，就算在整个世界歷史，也是绝无仅有的。毛泽东半生用兵，多用奇计，常常以少胜多，而无论如何困苦的情况，最终都能度过，这不是很了不起吗？公平地说，千古中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呵……” “所以，就沖王拓那番话，我楞是把之前根本不感兴趣的《毛泽东选集》给看下去了。虽然不是正经的兵书，但是有些触类旁通，收穫还是有的。相比之下，《星火燎原》我还更爱看一些。南迪后来跟我谈拿破崙、又谈二战时的巴顿和麦克阿瑟，我就拿《星火燎原》给他看，他才惊嘆，那个时代的中国，其实有更多出色的将领，只是因为当时世界的偏见，不为世人所知而已。” “不过，之后中国和美国打，打平而已呀。” “你想想，那时两国的国力？经济和科技实力的差距巨大，部队是以小米加步枪跟飞机、坦克、武装到了牙齿的敌军斗呢，如果不是将强兵勇，这能打吗？中国那时有什么优势呢？唯有的，就是千古传承的兵法、歷尽百战的将军、九死一生也无所畏惧的士兵。就说前面的提到的麦克阿瑟吧，在对日作战时是何等威风，对中作战便是连战不利，结果被撤职归国。中国那时可藐视美国了，毛泽东那时候说美国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战场上，美国是几个元帅（五星上将）轮番上阵，中国先派彭德怀元帅当总司令，后来又召回国，留下杨得志上将指挥作战；那时宿将中的宿将——十名元帅、十名大将，二十个都在国内，一个不动。可是也绝不能小看其余的将领。西方的将领能有几年的实战经验？巴顿也不过三年。可是中国的将领，就拿最年轻的上将萧华来说，他那时仅仅三十多岁，却打了几年仗？十几岁从军，打了二十多年！中国军队两千多名将军，其中多少人没有十几、二十年在硝烟中与士兵们一起捨生忘死的日子？毛泽东最早期的部下，阵亡的几乎占了十分之八九；但是经过血火考验的，后来都是军队的中坚，许多人是从士兵到将军，身经百战而一级一级升上来的；跟在军校里纸上谈兵的‘士官生’有着根本不同。血火锤练的将军士兵，那就是国家最大的财富！唉……再想想我们现在，康康、佳茜、里瓦达维亚等人都是一早就投入独立战争、卫国战争的，牺牲了实在可惜、可痛！我只但愿今后我军不要再伤亡了，但是可能吗？希蒙特兰是前所未有的强敌，真不知道胜利后，能一起举杯的老战友还有几位！耿锋，我真想和你一起，再和教导师的战士们去冲锋陷阵，虽死无憾。” “你别呀！纵不为自己想，也为女王陛下想想吧！” “呵！你敢取笑我吗？” “怎么不敢？亲王殿下看不起我这个白身平民么？呵！笑话就不说了，跟你感慨一下吧——想当年，我那时也就一心想着拼一条命保卫国家，没想到，先后许多的战友牺牲了，而我竟也打过了大小一百二十六次战斗，结果今天还依然能够跟你一起，万里迢迢地到迪利远征。下一仗，就是第一百二十七战，就要看看希蒙特兰是怎样的厉害！” “你还真数了？我就已经不记得参加过多少次战斗。大致会比你更多一些吧，而且，我打过陆战噢！呵呵……啊，越扯越远了。” “对哦，扯远了。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想到敌人窃听通讯的？” “哇，时间不多了，都是闲谈闹的。赶紧，快把剩下的吃掉！我就把话题简单结束一下吧。《星火燎原》里有一段，是在红军反围剿的时候，当时兵力对比很悬殊，却终于取胜。胜利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上次战役打掉了敌人一个师，缴获了一部电台。你知道吗，当时识字的人都很少，更别说使用电台这样的新式装备了。可是红军里有归国的留学生，加上稍微识字而肯钻研的士兵，组成了通讯班，动员俘虏配合，硬是学会了接收、解码技术。到了这一次战役，白军不知道红军已经缴获了电台，更想不到连密码系统什么的都泄露了，于是粗心大意，照常通讯。结果被红军截知动向，预先在必经地点设伏，消灭了白军先头部队，再乘胜追击，大败白军主力，打破了围剿。大致过程就是这样。我看到这里，脑子里一闪，突然惊觉——我军的通讯系统是否有被敌军缴获并利用的可能？！然后联繫到这几天来敌方行动上的变改，便觉得这一推想很有可能是真的。” 第385页 “这也是巧啊，否则战事千头万绪，很难想得到；即使想到，也迟了。可是现在敌人还没行动，我们已经想到，可说是天幸。” “真是天幸！要不，我们今天就要给恩多斯、魏连平发通讯做进一步指示，那就会暴露我军企图给敌方，岂不糟糕？现在赶紧补救，让政府去通告两人，要他们提备。” “对了，好象近空战舰是不错的东西呀，他们各带了一些去，我们还有没有？我是管打仗不管后方，委实不太清楚。这些天又特别忙，倒是美嘉方面的战报让我对这东西越发感兴趣。” “呃……现成的已经没有了，但是五天以后兵工厂又能生产一艘出来，次日再一艘。之前让恩多斯、魏连平他们带走全部，是因为他们一旦被围，就不可能有后援了，所以尽量把好东西给他们用吧。固守迪利主星，我想我们还是行的。我们的近空战舰，目前投入生产的是“飞龙”级驱逐舰，每艘乘员二百八十人，相当大型了，对比美嘉方面传来的希蒙军战舰情报，可能规模和威力比敌方的还大。另一型是“腾龙”级，更大更强，乘员预计有三百五十一人，已经完成设计，三个月后可以生产出第一艘。” “知道了。真想开开看看！呵，今后的战争，会渐渐演变成战舰时代吧？” “那还不清楚。毕竟战舰还不能自由超越空间，因此局限性很大。反战舰武器的研制，又会把战舰的作用再降低吧。但是毕竟现在而言，还没有有效的武器对付重装甲；用于星系内的战斗，战舰还是很不寻常的吧。” 次日，联盟的非常务通讯系统更换密码錶，黄烨立即向友军和后方政府通报了情况。 跟坐镇宫贝前线的红通话时，正好她也有一些情况要告诉黄烨；得知黄烨的“将计就计”以后，红一思索，想到了一条奇计…… 第三节 因为丽托人捎来了新式个人通讯器，黄烨就拿这个来试试使用。 这种通讯器虽然小，功能可是个人通讯器前所未有的，通讯范围可以达到整个银河，而且屏幕是由晶体薄片构成的，收起来只有巴掌大，张开来可以有一尺宽，自动融合无缝隙，而且影像立体感十足，几可乱真。还有一项重要的功能改进，就是不仅可以象步话机一样两两对话，凡拥有这款通讯器的人都可以互相通过，假如有多个人拥有，还可以开方便的通讯会议，而不必跑到会议中心去。 当女王的好处，就是可以优先享用最新科技成果。这种小东西，就是改进自之前的私人小玩艺。主要是嫌和情人通讯时看不到他的整个脸，所以责令技术人员攻关。可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居然开发成了。这种个人通讯设备甚至是目前全银河最先进的。 以前的那种，全银河也就两套，丽用来和红、黄烨分别通讯。说起起源，都是小时候和红玩耍，因此想到了要这样方便的东西。她想要的话，只要能办到，手下就没有不尽心竭力地奉承这位天下最任性的国君之一。 现在的新机器，也就做了三只，一个自己留，一个捎给黄烨，一个捎给红。他们俩在前线真的很忙，旧机器的范围又及不了那么远，必须藉助军方或政府的大型设备，于是极少有通讯回来。 黄烨收到这个玩艺，首先想到的可不是找情人闲扯，他刚要去通讯中心与红联络，一看机器的说明，拥有者可以互相对话，还可以分屏多人同时对话，就象会议中心的大型通讯设施一样。心想那可方便，于是试试接通了红的一边。 红也刚收到，试着用了一下，没功夫听女王陛下的唠叨（保重啦、注意休息啦、不可以去危险的地方啦），推说有急事，以后再谈，就关掉了。刚关掉时又听见接入声的鸣响，心想：“怎么这么烦啊，难道还不依不饶，要过问我今天吃的是什么不成？” 一打开，却是黄烨，红惊奇地“哦”了一声。 黄烨：“我刚收到这个东西。恰好有事要和你面谈，所以直接用这个，倒也方便。” 红：“吓我一跳，转眼就换人了。” 黄烨：“（不明白）嗯？换人？” 红：“没有。算了，你说吧。” 黄烨：“关于我军最高级通讯系统可能失密的事。” 红：“我已经知道了。两三小时前是你们国家的政府传来的。” 黄烨：“那么，你有什么意见或想法没有？” 红：“基本上同意你的处理方法，没有什么补充了。” 黄烨：“是吗……那么，你忙吗？呃……忙就再会了。我没别的事。” 红：“等等！我倒有一件要事要告诉你。只不知道这通讯器是否机密？” 黄烨：“你没看说明书吗？可机密了，密级简直等同于军用最高级。真服了你家女王，特爱做兴师动众以求一己之利的事情！” 红：“别呀！要抱怨别躲着跟别人抱怨，当面说去。这样下去，我怕你将来是‘气管炎’，嘿！” 黄烨：“哪里可能！” 红：“再说，一项科技成果总是好事，将来成本降低了就可以推广，又怎么能说是‘一己之利’呢？试想，若干年以后，全银河的普通百姓都可以用这种东西和远在银河另一端的亲友联络。就算现在，我们不用特意去通讯中心，这样坐着躺着也能随意沟通，不是也挺好吗？老实说我这些天特别累，连再去一趟通讯中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86页 黄烨：“说得虽然是，但我打赌你家女王在催促技术人员做这个的时候，八成没想到什么后世之利。如果不是我们还能用来办点正事，这种东西就纯粹是劳民伤财的玩意！” 红：“你还真是忧国忧民啊！要是你当了国王，人民可就轻松许多吧？” 黄烨：“……” 红：“呵，不说闲话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告诉你。” 黄烨：“什么事？” 红：“你刚才说的，通讯系统落到敌人手里这一情况，加上我掌握到的一些情报，这两件事使我想起了一条特殊的计策。” 黄烨：“什么计策？” 红：“这个计策，在现代战争里已经很少用的，所以，大概可以出奇制胜吧？” 黄烨好奇起来：“咦？究竟是什么计策啊？” 红：“你借给我的一本书里有的。” 黄烨听了不禁有些气急：“我借给你的书可不止一本！快直说呀，别让我猜来猜去！” 红：“《三十六计》，那一本。” 黄烨想了一下：“……” 红：“提示已经很充足了，你再想想，妙计何在？” 黄烨再想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三十六的内容多着呢！又变化万千，我一时怎么猜得到是哪一计？总不会是‘美人计’吧？” 红：“呵呵呵……亏你想得出来！美人计！呵呵……让谁去啊？我看你身边的小遥正好，她很漂亮哦！” 黄烨：“你身边的伊利才好！沉着。” 红：“这玩笑过分了耶，你拿谁也别拿我的伊利呀！” 黄烨：“彼此彼此。拿谁都不行的。美人计是过时的计谋了。” 红：“既然知道过时，你为什么还猜？” 黄烨：“受不了你这气！算我求你了，别再卖关子。快点。” 红依然不紧不慢地说话：“好吧，那就告诉你我这边的一个消息。绝密哦。希蒙特兰皇帝当政二十几年了，一贯很强权，对内对外都是，因此国内的反抗者也为数不少。” 黄烨：“这是必然，暴君必然招致反抗，最终也一定会因此灭亡。” 红：“受不了你……随便说说就总是这么正气凛然。算了算了。但你也知道吧？狄克莫特别有手段，以往国内兴起的好几个抵抗组织都被血腥镇压了。” 黄烨：“知道。但是，只要暴行继续，后来的抵抗者是不会被前人的血吓倒的。血腥的行为也只会遭到人民的唾弃！” 红：“对对对，就是这样。现在希蒙军的行为，比以前又更为极端，于是连他们自己国内的反抗浪潮也高涨了。我想，我们联军相比希蒙军，虽然是劣势居多，但是有一点大大胜于他们——就是得人心。这场战争我们的取胜希望，也就在于这里吧。” 黄烨：“是的。不过你绕了这么大圈，究竟要跟我说什么？你不是很累了吗？”红：“是很累，所以和你说话当消谴啊。” 黄烨：“跟我说话哪里有趣了？不是说我总是正气凛然的样子吗？” 红：“就这有趣，哈哈……” 黄烨：“……” 红：“开玩笑啦，不过，你想想，假如你跟你好朋友的女朋友聊天，感觉怎样？” 黄烨：“嗯……” 红：“对吧？还是蛮轻松的。”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闲话也就到此了，我想你也疲劳得很，也没多少时间。好，说正经的。希蒙国内的反抗力量，或者是有这种心愿而倾向于我们联军的个人，我想，是可以藉助于他们来争取战争向有利方向发展的。” 黄烨：“是！这很有意义。” 红：“关系重大吧？尤其是当这样的人还是关键职位的时候。例如，前些天正好有一位主动联繫到我的，正是（故意放慢了说话速度）萨多鲁富元帅——” 黄烨：“什么什么？不可能吧！那傢伙是特别铁血！希蒙军四个元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的亲随副官乌萨兰少将。” 黄烨：“（喘一口气）你倒是连起来说呀！唉，女人呀……” 红：“女人怎么啦？乌萨兰也是女的哦。她冒着生命危险，通过一位同情抵抗者的外国记者，用民间的通讯方式非常艰难地联络上了我，说她很想为灾难深重的各国人民做点什么。她又说了一番话，意思是君主不仁、祖国非正义，那么君主已经不是君主、祖国已经是变质的祖国。她虽然位卑职小，但也想要联络一批军内的反对派，推翻暴君，结束这场不义的战争。” 黄烨：“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是，不能轻易相信人啊，特别是敌方的人。” 红：“你也终于懂得怀疑人了？其实我一开始比你更怀疑呢。不过，观察了有一段时间了，交谈了也大概有五六次吧，我觉得她是很有诚意的。” 黄烨：“是吗？” 红：“相信我的判断吧，我不是轻易看人的。” 第387页 黄烨：“好吧，姑且相信。” 红的脸色微微生气：“姑且？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大老远诚心想要投奔，你却一怀疑二怀疑的，岂不冷落了天下人心？” 黄烨：“原来我的罪过这么大……好吧，不怀疑了，你说。” 红：“你知道萨多鲁富的情况吗？” 黄烨：“非常熟悉。他是希蒙帝国的支柱之一，最初进攻迪利的时候就是主帅，主要战役的胜利都是他指挥的，实在是个了不得的傢伙。又感觉他特别嗜血，打仗最喜欢追求杀死杀伤的数字，有点好大喜功，但不可否认，他和进攻宫贝的主帅贝因度，这两个人实在是希蒙帝国里最懂得指挥作战的军人。现在希蒙皇帝亲临前线，萨多鲁富调任迪利战区右翼部队总司令。” 红：“说得都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那么，派坦是什么人？” 黄烨：“你当是考小孩呀？派坦是希蒙帝国四大元帅之一，希蒙军迪利战区左翼总司令。” 红：“那么，帝国四大元帅还有一位呢？” 黄烨越发不耐烦，脸色一沉，答道：“洪佐。现在还在后方。” 红：“对。你别急，听我说。我可不是无聊透顶逗你玩呢。你知道萨多鲁富为何改任右翼总司令吗？” 黄烨：“废话，皇帝来了，皇帝当然就是主帅，萨多鲁富当然就得调职。” 红：“但为什么又将军队分为左右两翼，让派坦同任司令，实际上把萨多鲁富的兵权削减一半？” 黄烨听出红话中有话，开始沉思。 红继续说：“萨多鲁富心高气傲，之前在帝国内只有皇帝信任他，其他元帅、主要将领们，只要不是在他手下的，就多数与他不和。有的还矛盾尖锐。例如洪佐，之前和萨拉鲁富互不服气，常常互相指责。” 说着，顿了一下。 黄烨：“继续，我认真听着。” 红：“狄克莫信任萨多鲁富，也是以信任他的能力为前提的。现在，萨多鲁富进一步表现出其过人的军事才能，一举侵占了迪利国土将近一半，功劳是相当大啊！恐怕帝国内已经无人能比。” 黄烨：“对。你的意思是说他功高盖主？” 红：“是的。皇帝亲临前线，恐怕有三个原因。一个可能是那老色鬼看上谢媛女王了，从他的放肆言论里可以听出；第二个亲临前线提高士气，也使我方感到更大压力。这些还是次要的吧，第三个是旁人难以感觉到的内在原因，依我看，狄克莫虽然信任萨多鲁富的能力，以前也非常相信他的忠心；但是萨多鲁富和太多的人不和，那些人免不了会说萨多鲁富的坏话；久而久之，狄克莫难免也会起一些疑心。这次亲临前线，也是趁机可以分散萨多鲁富的兵权。” 黄烨：“高论！这是谁跟你说的？（脱口而出）包奇？” 红：“我自己就不能想么？别把女人看扁了！包奇……（说到这里神色有点黯然）他还在昏迷中，正在美嘉星军总医院抢救。” 黄烨正是关切着包奇的状况所以不自觉地把他的名字说出来，真希望他的伤势好转能够重上前线。可以稍一想也知道不可能，包奇是在空中脱出战机时受到多处重伤，十分危险，柯亚、列霞都派出特别医务小组到美嘉参与治疗，但是情形至今不乐观。于是又问：“怎么样？还在昏迷吗？” 红：“这个……我们稍后再谈，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 黄烨：“好的，你继续说。” 红：“狄克莫调来派坦担任左翼司令，而不是洪佐；这一点就更证实了我的推断。因为洪佐与萨多鲁富的关系特别不好，调他来可能会刺激萨多鲁富。相反，派坦与萨多鲁富关系不好不坏，而且算是萨多鲁富并不多的朋友之一。” 黄烨：“嗯……” 红：“这些微妙，可能萨多鲁富并没有察觉到，他仍然陶醉于不断立下的功勋之中，而皇帝最近又赏赐了他大批珍宝和加封封地。” 黄烨点头。 红：“所以，我现在要告诉给你的奇计——” 黄烨：“——反间计！” 红拍手而笑：“聪明！猜对了。” 第四节 红：“你既然已经明白了，解释我听听？” 黄烨：“如果乌萨兰可以信任，那么，有她，这一计就容易成功了。而且，反间计在现代战争中可说非常少见，说不定真的能够出奇致胜。依我看，可以这样实行：一、巧妙地进一步动摇狄克莫对萨多鲁富的信任，以至诱使狄克莫下手除掉萨多鲁富。二、萨多鲁富既除，不但去掉了希蒙军的一个支柱，而且造成其他将领产生疑心，如果到了人人自危的局面，希蒙帝国表面上的团结将打得粉碎，我们联盟自然利莫大焉。三、或许会出现兵变，实力派将领造反；又或许在此之前，萨多鲁富觉察到皇帝的企图，无法自明而预先造反；不管怎么说，这些都对我方极其有利。（顿一下）但是，恐怕也不是很容易达成。” 红：“一步步来吧。总之我们还是正面战场下定力敌的决心，而并不将希望寄託于行反间计的侥倖。另外，我也还不能确定乌萨兰是否绝对真心。确实如你所忧虑，她有可能是诱敌的饵。不过，至少通过这一计谋，也可以确知她的本心。如果有诈，计策就不成了。因为乌萨兰的哥哥乌萨尔都又是帝国大将，所以，就算用一定代价去检验她是不是真心，也是值得的。” 第388页 黄烨：“那我就拭目以待吧。”红：“好，这个当然是交给我吧。（笑）你也颇有自知之明嘛，知道自己不会跟女人打交道，怕我把这事情交给你然后你被她灌了迷魂汤？” 黄烨摆手无言。这点心思还果然让她一眼洞穿，自己确实不懂得怎么识别女人。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名字——卡露芙，于是心情有点复杂。 红这次没有再猜到黄烨心里在想什么。止住笑又说：“毕竟你那边战场压力大，就尽管全心去应付吧。我这里形势已经有所好转，我相信我们的军队支持得住。” 黄烨：“拜託你了。我确实最头痛跟女人打交道，做不来。” 红：“呵，是吗？该不会是装的吧，实际上却是个……老实跟你说，‘我家女王’还偷偷叫我观察你，怕你有外遇呢！” 黄烨：“哪里可能！” 红：“有可能哦，书上说，有一类男人，表面最乖，其实最会骗女人。” 黄烨：“呵、呵！好吧，你既然奉命，就慢慢观察吧。” 红：“再说，你也不是绝对不会跟女人打交道嘛——你跟小遥，还有在我面前，不是也挺从容的吗？” 黄烨：“司空是天天见惯的。你……你很能干，英气逼人，我根本不把你当女人看。” 红：“什么话！存心气我吗？算了，看在‘我家女王’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我自去安排，你也要小心大军压境，留心应战吧。再会。” 黄烨：“再会。” 红：“哦……等一下。顺便问问，你继承迪利王位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黄烨：“我现在……暂时算做摄政亲王，呵，一想这称唿就觉得滑稽。都是申坦的主意。” 红：“（笑）申坦老头把你逼急了吧？” 黄烨：“是逼急了，每次见面都唠叨。” 红：“他可忠心于迪利王室呢！女王的遗命，他肯定是铭记在心的。你就别折磨人了，要是我，立即就点头了。” 黄烨：“那好吗？” 红：“有什么不好。对了，我知道，你是出身于共和的国家，所以对我们‘封建’的一套很不屑，是不是？” 黄烨：“话不是这么说……第一，我是地球人，不想改国籍；第二，我如果在迪利做国王，就不能回我们的联盟安居了。那么，以前答应你家女王一起快乐无忧、安享天年的事，岂不落空了？” 红：“拜託！小哥小姐，你们才多少岁？什么叫做‘安享天年’呀？至少等你们五六十岁，子孙满堂了再说！你们要‘安享天年’吗，那我也甩手不干了，如果对面的帝国军也这么有觉悟，那么天下天平可就容易喽！至于国籍，根本是小事，心繫故乡也不一定要拿着故国的护照吧？何况你现在还要什么护照？正象古诗所说的‘天下谁人不认君’。不捨得‘地球人’的光荣称唿的话，双重国籍也是可以的，难道地星盟还会因此开除你不成？” 黄烨：“呃……” 红：“是男子汉的，干脆点儿做给大家看。婆婆妈妈的不是好汉！” 黄烨：“说得好。所以我说你是英气逼人。我甘拜下风，就算是忧柔寡断或者婆婆妈妈好了。我呢，首先要得到你家女王的批准；然后，我牢记着谢媛临终时的话：“您一定要在打倒希蒙特兰星联后，带您愿意到这里的同胞来，与迪利族一起，建设一颗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所以，要问战友们，是否一起留下；问政府，是否同意大规模移民。但是，至少也得等战争告一段落后再说了。” 红：“那也好。其实我觉得你太慢了，要不，在之前就爽快地当了，迪利人有了新王，斗志也会高昂一些。现在敌情紧迫，倒来不及了。对了，多保重，千万不要出现让我家女王哭泣的事。” 黄烨：“彼此。你有万一她一样伤心。（点头）在前线不容易，每个人都要保重。” 红：“那么，现在再会了，等你的好消息。转告那边的各位，加油，珍重。” 黄烨：“彼此。祝你好运。” 与黄烨的通讯结束后，红仔细地考虑了反间计将要如何实施。然后联繫到了乌萨兰——她们每次联繫都必须经过几层周折，比较麻烦。不过，幸亏中转方都是可靠的民间人士。乌萨兰在一位正义感强烈的菲路斯星联驻希蒙特兰星联记者的帮助下，发信息往菲路斯，再通过那位记者在菲路斯的父亲发往齐雅星联的一位商人；那位商人再通过在美嘉星的朋友，最后联繫上宫贝前线的红。 了解了红的打算后，乌萨兰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计划。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实施。 事情初步顺利，红松了一口气，但是这时她的助手伊利准将进来，有点担心地先看了红一下。 红：“什么事？” 伊利：“（小心翼翼地）一点消息……您听了不要太过……激动。” 红：“（疑惑）究竟什么事？说吧，天塌下来我都不怕的。” 第389页 伊利用很低的声音说：“刚才首都方面，赫门盖文元帅亲自通知我，包奇将军……” 红：“包奇怎么了？！” 伊利：“包奇将军抢救无效，已经不幸逝世。” 红顿时瞪目无言，忽然便晕了过去。 第五节 美嘉星军总部的直属医院，聚集了许多将军元帅，个个神色沉重。柯亚大将费德也在，他刚刚也看到了护士给包奇的头部蒙上了白布。 费德：“元帅，我告辞了。” 赫门盖文：“这么快？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吧，见一下再回去好吧？” 费德：“那好，否则很失礼。” 赫门盖文：“你急着回去吗？” 费德：“是。我国准备正式起兵参战。” 赫门盖文：“辛苦了。贵国战乱创伤未平……” 费德：“再结束掉这场战争，就可以一劳永逸吧。” 赫门盖文：“或许是吧。” 两人绕过众军官，向外走。 费德：“我听说包奇将军病危，本来是想赶来看他是否能渡过危险，又或者万一的话，也能听他几句遗言。没想到……” 赫门盖文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费德：“心情比较郁闷……” 赫门盖文：“那么，不如到医院外面散一下步。回来晋见女王不迟。” 费德：“好的，正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两人慢慢踱到了医院门口，一边走一边讨论柯亚参战以后的战局，仍然感到不乐观。 大门的警卫们齐刷刷敬礼，费德有点机械地抬手回礼，赫门盖文则似乎没看见一样。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回礼也是没有关系的。 他们再向外走去。迎面一个女人脸色忧郁地走来，她的步伐蹒跚，身形象是孕妇的样子，正要验卡进入（直属医院戒备严密，在外面还有一层检验），忽然听到两位军官模样的人说的话里有“包奇”的字眼，连忙问道：“请原谅！请让我打扰一下两位可以吗？包奇将军他……他怎么样了？” 赫门盖文摇头：“终究是没有办法抢救，可惜呀……” 女人的声音颤抖了：“难道、难道……” 费德沉重地点了两下头：“已经去世了。小姐您是他的朋友还是亲戚吗？” 那女子不答，怔怔地伫立着，手中的遮阳伞轻轻地掉落。 “小姐？小姐！” 费德连忙去扶，可是她已经软倒了。 赫门盖文叫了两名女兵，命令把这陌生的女人扶进去急救。 有这一段插曲，费德和赫门盖文再向前散步时，不禁又深深嘆气。 费德：“看她那么伤心，是包奇的女朋友吗？” 赫门盖文：“不知道。我没听说包奇有女朋友。” 费德：“哦。是谁都没关系了，真可怜啊……” 前次战争结束的空隙间，费德刚交了女朋友。不久后他也要到更加危险的激战前线去，不禁越发觉得不舍。谁没有爱人、恋人？退一步讲，至少也有亲友吧。谁愿意战死后让亲友伤心呀？可是战争没有结束，有战争就有伤亡。而且这场战争将比以往任何一场都惨烈。 另一边，宫贝前线，红晕倒后，惊动不小，她是一个战区的指挥官，关系也重大。很快，询问与慰问的便络绎不绝，美嘉星联内部着实乱了一阵，还波及到盟国。 晕了六七个小时，当地时间傍晚才醒来。 伊利给红倒水（其实是无味营养液），等她脸色好了一些，就问：“陛下询问您的情况，已经几次了。许多将军也来电慰问，包括迪利那边的将军们。” 红：“我马上回復陛下。我们有私人通讯器。现在精神不好，你代我回復其余各位，让他们不必担心，我不是会受到打击的人，只因最近比较累吧，没关系，休息一下马上就好的，明天照常工作。战线形势还是严峻的，谁也不许分心大意。” 伊利：“是。可是黄烨将军也来过电，他倒预先嘱咐我告诉您，不要勉强，休息几天的好。我也觉得，战争将是持久的，说不定后来会更紧张，现在还是要好好休息的好。” 红：“你就别说了。我倒不知道黄烨也有闲情来慰问，告诉他别担心，对付好自己那一边是正经。” 伊利：“是。我不多说话，您自己把握。” 红：“就这样吧。” 伊利临走又问：“晚餐吃什么？” 红：“清淡的素汤。” 伊利答应了出去。 红开了通讯，然后屏幕上很快现出一张急切的脸。 丽：“姐姐你没事吧？” 红：“没事。其实我没那么脆弱，只是有点累，一时有心力交瘁之感，所以晕倒了。没事，我恢復精神是很快的。” 丽：“是这样吗……” 红：“您和我在一起有多久了？还不相信么？” 丽：“姑且相信吧。（语气越发小心翼翼起来）但我觉得很不安，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第390页 红：“就随便问好了。” 丽：“包奇……难道是……姐姐喜欢的人？” 红：“喜欢呀，最喜欢的人之一。我懂您的意思，但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 丽：“什么意思？” 红：“就是说……就是说不算是‘爱’吧。说得这样明白，您懂了吧？所以，别担心我了。” 丽：“真的不是么？” 红：“您不相信吗？” 丽：“这次我真的不相信。因为，姐姐晕倒，那是从小就不曾有的事情。” 红：“……” 丽丽：“是吧？” 红：“唉……好吧，我只好告诉您。您真的猜错了。我对他确实有喜欢的感情，甚至超越于一般的喜欢。不过，我喜欢的男人，都不允许我爱的。包奇只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他有一位女朋友的，而且，现在，那女孩快要生下他的遗腹子了吧……” 丽丽：“真的？！（十分惊讶）我不知道！包奇那么老实的样子，居然也会有已经怀孕的女朋友！” 红：“谁都有七情六慾的呀，这有什么？” 丽丽喃喃地说：“没、没什么。” 于是又说了一番话，叮嘱红安心休养，然后才挂上通讯。放下机器后，又呆呆地想了一阵，回味刚才那通话，有两个地方让自己心中不安。一是，红说“我喜欢的男人”，后面不经意间有个“都”字，细心的丽察觉到，也就是不止一个，而且听口气，包奇还不是红心中至高无上的。第二点，说到‘谁都有七情六慾’，便免不得开始胡思乱想。黄烨常常出外，去的地方非常多；虽然他也是一副老实的样子，会不会……天啊，他还在悠廉星上独自停留了许久呢！还不经意间有对自己说，那时常和悠廉女王散步！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心烦意乱、心烦意乱……心中的沉闷，已不仅仅是国家失去了一位大将，而且亲爱的姐姐病倒了，还有…… 继续胡思乱想。 第四十三章 血火 骤然，迪利主星球保卫战揭开帏幕。 希蒙特兰军倾尽全力，中间是狄克莫亲自领着皇家直属部队，左翼是派坦元帅所部，右翼是萨多鲁富元帅所部，三路同时袭击迪利星系防守脆弱的地方。 因为估计到通讯设施泄密，敌人找对了薄弱点，而且那些地区因为时间紧迫都无法新建基地来设防了；所以，联军一方选择了不得已的对策，让对方迅速抢占了三个登陆的桥头堡，随即两军立即演变成全面激战。 联军一方虽然熟悉地理，但是装备却落后一截；帝国军士气旺盛，而且又是精锐悉出，志在必得。作战经验而言，希蒙特兰也是旋臂上久经战事的国家之一，不亚于上部各国。 联军也分成三路迎敌，黄烨对狄克莫，杨耿锋对派坦，南迪对萨多鲁富。三部分互相唿应，而帝国军也是如此，身经百战的两军以力抗力，一时间整个旋臂的空气立即紧张起来，参战不参战的各国都时刻关注着，消息飞传。 这是第三旋臂史上最激烈的一场战争……甚至在全银河史上也是绝无仅有。这时第一旋臂的琼兰星联、第二旋臂的菲路斯星联，基本上都以不流血的方式合併着邻国，形成两个旋臂上具有绝对优势的强国。星系最密集、占有全银河文明星球一半左右的银心区，则有两个大国脱颖而出——蒙特鲁多、贝松。蒙特鲁多是全银河最早把近空战舰应用到战场的国家，更因为军势强大，所到之处便无坚不摧、有进无退。贝松歷来是以智计自诩的国家，从皇帝到将臣，能者辈出，竭尽心力，居然也在并不有利的环境中多次行险，打开了局面；因为知道同处银心区的蒙特鲁多实力上远远超过自己，便一面争取吞併现在仅存的小国以补充实力，一面与琼兰星联交好，定下了准军事同盟契约。这些地区的形势，虽然都错综复杂；这些地区的战线，虽然都风雷万钧；可是，论实力接近者锋芒相撞，竭力死战，激烈程度前所未有的，还莫过于第三旋臂上希蒙特兰帝国与迪利星联、宫贝星联、慎星联、美嘉星联、地星盟等五国联军的会战。激烈到开战还不过两小时，就有整个集团军损失殆尽的骇人战报。而迪利主星繫上，基地密布，现有一定规模的正规基地即有二百四十余座，也堪称银河史上所未有过的铜墙铁壁。帝国军短短时间内所汇集的攻坚力量，只为进攻一个星球就这样铺张，也是银河空前。 另一面的宫贝战场也依然在对峙中，双方军容也颇浩大与严整；只是由于迪利星上的激战，这一边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 庞都共和国先遣队在耶慕大将、昂德大将率领下赶到迪利主星时，外行星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他们与奉命留守的欧靖元帅一商议，立即前往支援形势最严峻的南迪元帅一路。 机场节点区繁忙无比，一架架战机，不，是一串串战机，如一道道闪电，来不及停留，出了通道，即直接跟随两位将领，急如星火，杀奔战场。 南迪与萨多鲁富相抗，对方果然名不虚传，兵强将勇，很快已经打破了战局均衡。双方庞大得吓人的空中战阵，帝国军渐渐形成弧形合围进击之势。 第391页 耶慕、昂德赶到，见情况不妙，立即分兵两路，以直线型冲锋队列，从敌军侧翼杀入。 南迪：“你们来了？” 昂德：“来了！” 南迪：“不要急，沉住气！我军虽然不利，但是寄希望于和敌军拼耐力，寻找机会，未必就会战败。你们现在好象要冲阵？那是不行的！” 耶慕：“为什么？” 吃了一惊，但是两人的部队都已经有一部分冲进去了。 南迪：“太危险！萨多鲁富老谋深算，内翼一定有精锐部队预备着，专门准备打击沖阵者。” 耶慕：“是！我们马上撤回吧？” 昂德：“知道了！” 但是已经迟了，萨多鲁富果然安排了精锐部队伺伏在阵内，见有两支联军前来沖阵，也不迟疑，让开一个空当，却立时冲到反方向进行合围。耶慕、昂德的部下毕竟有限，而且直线型队列向前冲击之势一时无法扭转，顿时便陷于包围。 南迪的脸色再没之前那么从容，地球军的将领见惯了不利的局面，其实倒不慌张；但是耶慕和昂德一个不慎，便深入重地，如果即刻溃败，对全军的影响可大了。而且另外两区都在死战，要是这一边先败，恐怕……就有全线崩溃的危险。虽说迪利星系防御系统极其坚固，不至于一战覆灭；但这一战，不用说是有极其重大的意义，如果败了，后面将更艰辛。 于是南迪命令自己的侧面部队尝试反冲击，试试能否对陷于包围的庞都军起援助作用。他知道，如果命令全体反攻，那么应该能够救出他们，但是动摇大局，这场战斗就算输定了。 不久，两翼部队冲突不利，退回相持。地球与迪利的将士都很焦急，南迪观察了冲突失利的原因，更整了策略，让他们再度尝试。 而这时，昂德、耶慕指挥所部与六面敌军激战，合围过来的敌兵越来越多，包围越来越难打破。 昂德心头火起，大声说：“罢了，死又有什么可怕的？敌军专要伺候我们来歼灭，意图动摇我大军军心。我们偏不能让他们如意！耶慕，你那边情况一样吧？那么，都别尝试突围了，横下心，往敌军主阵核心冲击。就算拼掉了也能对战局起些作用，也不堕落我们庞都军人的志气！” 耶慕嘆一口气，但是脸上却有了一丝笑容：“就这样。我这边也看出来了，敌军最凌厉的攻击都来自外侧，看来是为了防止我们突围，重点防备外面。趁现在还没有败，突袭敌军中心，确实是个办法。我也不怕死，怕的是再度动摇国家的声名。” 昂德：“这次不会了！呵，耶慕，最后跟你说吧，你是个好女人，我老早喜欢你了，如果这次不死，或者有下辈子的话，我要娶你。” 耶慕：“那也得问我同意——我可看不上你，不管是活着还是有下辈子，我要嫁别人。” 昂德：“哈哈哈……这样啊！” 一阵大笑，再不说话。 两路庞都军破釜沉舟，于战局依然胶着之际，不求解围，反而突击帝国军本阵的核心。 萨多鲁富见此情形，皱眉道：“居然给我来这一招……看来，不怕死的将领不止是大帝国才有！我总算见识到了。这些傢伙的勇气，就象我死去的弟弟；但是，我还是要结果他们。传令，收缩前阵，第六、第十九集团军迴旋。” 旁边的乌萨兰应一声：“是！” 不管心里想什么，也不能流露在脸上，于是利落地对相关将领分别传令下去。她跟随萨多鲁富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聪明能干，配合得相当好，萨多鲁富对她相当赞赏。 另一边的南迪，又怎么会不明白形势的关键，哪里肯放弃这稍待即逝的短暂时机：“传令，第十一、十二、十六集团军以最快速度径直向前推进，冲击到达一定深度时，到时听我命令向左上210-055-440方位附近袭入。第二、四、九集团军，同样以最快速度向前推进，之后听令向中上方突击，大致方位将是520-105-385附近。预备队，稍后全体正面、正中突击。” 各集团军，是迪利的部队；预备队，则是在中央待命的美地联军。南迪估计到萨多鲁富的动向，就要趁敌军前阵收缩、中心又忙于攘内，无法从容应付外变的时候，发动大规模反击，集中攻击相对比较薄弱的左上九十度角区域。预备队的用意，就是趁敌军将注意力转移到左上之时，准备一举突入敌阵核心，把萨多鲁富干掉。 如果真有那么顺利，恐怕萨多鲁富死了，同机的乌萨兰也保不住性命，红和黄烨策划的一系列计策也就算破产了，但是危急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 可是，仅仅是如果。萨多鲁富若是能这么容易地被干掉，他也早就应该在以往的战役中阵亡，活不到现在。 过不一会儿，萨多鲁富已经明白过来：“不行……对面那个什么傢伙，是个能手。大局已乱，在战场上无法重整，我们只有暂时撤退。但是，帝国军是不容小看的，传我命令，全军已有职守的，全部不许轻动。消灭掉进来的那两支部队后，全体尽量保持秩序，徐徐后退，受袭击的单位也不必惊慌，谅敌军不敢鲁莽突击。” 乌萨兰：“是！” 第392页 萨多鲁富：“还有，把后翼的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集团军调到主阵前翼右上部，再把第三十二集团军调到我的周围。地球人擅长‘避实击虚’，进攻时极可能瞄准我军脆弱的地方，必须弥补；而且那些亡命之徒，恐怕会伺机想要突击核心，来决定胜负。” 乌萨兰：“是！元帅您真是明智。” 萨多鲁富：“呵！再说下去呀，我喜欢听女人赞赏，可你总是只有不多的一句。” 乌萨兰：“再说下去，就不能给您传令了。” 萨多鲁富：“那就下次吧！去吧。” 乌萨兰：“是！” 最后这一战的结局，耶慕、昂德死于阵中，庞都军几乎全体壮烈牺牲，但是希蒙军因此乱了阵脚，延长战不利，不得不结束暂时退回。萨多鲁富应对得当，联军终究没能取得大的战果。双方这一战算是打了个平手，损失相当。 黄烨、杨耿锋两边，都打了平手，杨耿锋所部稍微占了优势，但是也没能进逼。倒是原本居于劣势一边的南迪打破了局面，萨多鲁富撤退后，另两部希蒙军也随即停止进攻，归还据点。 一轮大战下来，联军勉强抗住了帝国军第一轮勐烈攻势，帝国军也算巩固和扩大了阵地。帝国军的后续部队依然源源开来，又不惜资源地同时建设将近二十条星际通道，以利后援和后勤。 另一方面，联军的援军也在到来。宫贝和迪利的后方星系间也新建了十几条通道，方便两个战区运兵；美嘉－宫贝远程通道也已经大为扩展，正建设第二条平行通道；柯亚－宫贝通道即日也将开通。 第一轮作战，联军一边损失是相当惨重的，单是地星盟方面，杨耿锋所部暂代第十、十一两兵团司令的武藤敦、黄烨所部新任第一集团军司令的朱塞佩。荷里达，将衔以上军官共22人在此次激战中牺牲。 不过，第一轮作战的结果，还算没有失利，帝国军毕竟后勤难以供应，战斗部队携带的弹药、物资、能源毕竟有限，如果一两轮进攻不利，暂时就无法发动同等规模的全面进攻。 另一方面，帝国军所占领的登陆据点，已经从桥头堡扩大成为了连面带片的阵地，包括了最外两颗行星和它们的所有卫星；其次的中部三颗行星上，同时形成了双方拉锯争夺之势；再向内，就是迪利主星系的主行星，及两颗炽热的内行星。 规模空前，而双方援军依然源源而来。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恐怕会形成持久战。 但是持久战是帝国方面所不愿看到的。宫贝一线的闪电进击已经被阻挡，如果这边也停滞的话，对于未来形势，帝国是只有弊没有利（因为还很多国家正观望着）。所以，狄克莫一定会命令手下继续用最勐烈的攻势来夺取迪利主星吧。 ※※※※※ 创作随笔： 42章之后，虽然1。0版写到了第45章，但是都很草，要修改很费劲。再之后，便是新写。所以进度不免会慢起来，加上最近精神实在不好的原因呢。 先后有读者反映本小说某些地方罗唆，某些地面则不尽。我也是这样觉得，但是身在此山中，便不知毛病出在哪里。望大家能够指出具体哪些地方，非常感谢！ 最后就是“保皇党”的问题再度提出来了^^。其实，作者当然不是存心鼓吹王政的保皇党啦。读者想一想也就知道了，故事必须要有王政的背景，否则许多情节无法发生（例如，美嘉必须得有女王啊，否则，就算是总统的女儿，也不行啊；就算是女总统……天啊，要当到总统，至少也得五六十岁吧？^^）。而既然需要有王政作为背景，为了自圆其说，当然只好鼓吹鼓吹啦，说是好处多多，因此人民选择。啊哈……这是没办法的，大家别介意吧？^^ 第二节 迪利一边的战线上，主星经过第一轮大战之后，两军各有损耗，希蒙军把长途转用过来的战略物资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一时无法再发动大规模攻击。联军为争取主动，试图夺回中部三颗行星上敌占的部分，但是苦战六日，也只夺回了一颗卫星。收復实地看来是步步维艰，怕伤亡太大，于是也只得暂时作罢。其余星系，基本上各自对垒着，联军稳住了溃退的步伐，但是敌军挺进部队已经立稳脚跟，要反攻是不实际的。就此，迪利战区进入相持状态。 似乎于为了配合帝国军在迪利战区所发动的攻势，宫贝战区的贝因度元帅所部也开始行动，第二次进攻宫贝主星。 这一次进攻也是非同小可，总司令贝因度和副总司令利努都亲临指挥，通过多条并行通道一起进兵，一天一夜之间，投入的兵力已经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贝因度集结队伍，踌躇满志，很轻易地占领了外围的立足点，向内行星进军。一开始的顺利，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却不料联军是有意的。在两方主力终于会面的时候，两军交锋，只见联军一方也可开出了两艘庞然大物，装甲超厚，火力超强，当者立毙——贝因度大吃一惊，对另一机上的利努说：“这不是近空战舰吗？对方居然也有！谅宫贝小国也不能制造，不过，上部联盟居然在战乱之余还能这么早发展出战舰技术，真是意外！” 第393页 利努也有点吃惊：“完全意外！那么，元帅，怎么办？” 贝因度：“我国也是刚刚研制出近空战舰，而现在的战机还没有能够有效对付厚装甲的武器……” 利努：“要不这么办！上次我们的战舰被不要命的美嘉人爆破了一艘，现在对方的战舰似乎只有两艘而已，我军也可以爆破！” 贝因度：“那时也是我们太得意，把美嘉人逼急了。现在不同。你可以命令士兵捨生忘死，但你不可以命令士兵去死。” 利努：“我知道元帅一向爱兵，但是，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不得已的……那么，只有撤退了。” 贝因度：“也不是。我有一计，可以反败为胜。” 利努：“元帅请明示。” 贝因度：“这里由你负责，边打边退，用母舰架起临时通道，开始撤离。我亲自带领我的精锐直属，关闭一切发讯设备，绕一个圈偷袭联军总部。” 利努：“元帅，这样太危险！” 贝因度：“不入沉渊，不得龙珠。你做好你的职守就行，我自会相机行事。敌军见我军撤退，以为胜利，就会疏于防范，这是败中求胜的唯一办法。” 利努：“是。可是，主力如果撤退，您即使成功袭击了联军本部，也很危险。” 贝因度：“当然不会是这样安排。我还想要打场胜仗，拿下一个行星，再从容撤退不迟。你可以命令搭好的航天母舰上，由六道同时撤退改为单道撤退，这样，撤退速度就慢多了，会有充足时间等待我这边的消息。如果我已经成功，没有撤退的部队便实施反击；如果我失败了，至少也能起到惊扰敌军的作用，没有撤的部队就赶紧撤退。” 利努：“您的安排相当妥善，那么，我等您的好消息。” 贝因度点点头。于是，两人计议已定，分头行事。 联军这边，总司令部已经从主行星上迁到第五行星，敌人来袭时又正逢红在病中。红挺健康，自小极少生病，但是在庞都星的那一次和现在这一次，都病得不是时候。得知敌军将要第二次来袭的消息后，强打着精神调遣部队，又忙了一天。地星盟的白芩带着两艘近空战舰和预备乘舰的官兵正好来到宫贝，原本要转往迪利，但黄烨发来急报，临时吩咐在宫贝的地球军就地协助迎战。于是两艘战舰的零件急忙对接、组装起来，这时敌军已经杀到了，白芩和乘舰官兵已经在地球上有过训练，马上就开了战舰加入战场。 迎战的大军开走，红喘口气坐下来，只觉病情加重，不得已吩咐伊利代自己留守（主要将领们都出击去了），回到房中，吃了药，昏睡不醒。 贝因度通过侦测通讯源，测知联军司令部不是在主行星，而是在第五行星，高兴得简直要喊“天助我也”，因为不是在主行星的话，突袭成功的把握更大了许多。 他的直属精锐只有一个集团军。一个集团军，在现在规模空前的会战中已经算不得什么大军，但是一贯训练有素，又是突然出现，而且联军方面果真如贝因度所料，因为帝国军撤退而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招。 当贝因度和他的部队出现在第五行星基地外围，才被侦察出来，而联军方面已经措手不及，顿时大乱。留守的部队倒还不少，但是战机还在机坪上，没有起飞就被炸毁大半，机库里的想要开出来，一路又受到不断轰炸，几乎也是没能起飞就被毁掉。更糟糕的是，连节点区都被强烈的爆袭毁坏了，这下，连安全撤离都不可能。 这样的突变，谁都没有料到，防卫松懈导致了极大的危机。主力来不及回防，主行星上的捷里科、席索两位大将所部也一时无法赶来支援。第五行星基地的防卫系统很快就在强袭之下支离破碎，更别谈反击。也不知道敌军究竟有多少，美嘉、宫贝的守军都免不得人心慌乱。 副官伊利急奔到红的床前，虽然不忍，但是还是把她摇醒，告知情况紧急。 红一听，吃惊不小，勉强来到指挥室，问了各部情况，一口气下了几十道命令，然后只觉得四肢无力，脑部又是一阵急痛攻心，顿时又晕倒。 伊利和侍从官们，还有几名将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芝明查、婉、丰丹这些惯战的将领，都在迪利那边；包奇、以清格已经去世；逖达鹏、辛亚达正在前方与利努所部激战……总部现在竟没有一个有魄力而能拿主意的人！但是即使有，现在的局面，也十分难以应付。只知道敌军来势兇勐，谁能料到他们不过一个集团军，其实后劲不足？ 空中，联军一方的战机明显落了下风，局面非常被动。又不知道敌军会不会组织登陆战。是战是守是退，一时人心散乱，失去了组织，只得各自为政、各顾眼前。 将军们组织抵抗去了，伊利等人忙着照顾红，又呆了一会儿，看看情势越来越紧急，轰鸣的余波不断地摇憾着，传到地下指挥部。 伊利面临她最需要决断的时刻，终于这样说：“事情急了！撤吧！我乘坐亲王的战机，吸引敌人注意，你们扶着亲王上普通的飞机去，然后赶紧找机会突出包围，到第四基地去，退回主行星！” 第五行星的基地还有几个，暂时都还没有遭受攻击（其实敌军并没有能力多处攻击）。宫贝星系的防御系统虽不及迪利，也是颇为密集。 第394页 “是！” 侍从官们只好答应。一名侍卫把红背在身上，其余的人前后护卫着，向机坪跑去。伊利和另一些战士也一起跑。这时候整个基地已经笼罩到敌机的火力威胁下，不时有炸弹在四处爆炸。希蒙军的爆击能力堪称银河前列，尤其是在火药相关的研究方面首屈一指。 火光中，看着红被安全背上了战机，伊利遥遥地再望了她一眼，与两名侍卫一起登上了从机库里开出来的亲王专用座机。战士们先后各自登机，升空与敌军作战。机坪上能用的战机已经是少之又少，有的空军将士冒着生命危险从基地地下奔上来试图搭机，很多也不幸牺牲。 红昏迷了一阵，又下意识地醒来，一睁开眼睛，便急着问：“现在怎样了？这是什么地方？” 坐起身来，用手捂住额头，让脑部经受住又一阵剧痛，勉强看一下身边，又问：“伊利呢？” 一位侍从官答：“殿下，这是一架后勤部的护卫歼击机。我们在撤往第四基地的路上，您的健康状态不能指挥了，还是先回主行星再说。附近的部队也很快会赶来援救。伊利准将驾驶您的飞机指挥迎击去了。” 红想要说什么，但是一阵头痛欲裂，又晕倒了。 …… 尘埃落定，硝烟散去。希蒙军毕竟没有击破近空战舰的办法，全军退走。战斗中连利努也被白芩的战舰编队当场击毙，若不是联军因后方急报而赶回，恐怕希蒙军的损失更加不可估量。 但是联军方面，总部受到相当打击，人员伤亡不少，包括伊利也阵亡了。红连遭变故，十分悲痛，病势更转沉重，侍从官只得听从女王的吩咐，护送她回美嘉星休养。宫贝战区，暂时由逖达鹏和白芩代理，杰卡诺也马上会从美嘉本土赶到。 宫贝主星第二轮争夺战告一段落，依然是各有得失。利努的死也是贝因度所没有想到的，于是不敢再做什么，随即命令全军撤退。白芩度量战舰的速度慢，主动迫近反而难以奏效，因此开始时故意示弱，一接战，显得联军的战舰性能指标低下。舰载火炮本有三种弹药，一种是普通的，另两种是穿甲弹和加速弹。前者射程有限，因此白芩只用这一种。利努的大胆虽然不如贝因度，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骁将，果然到近处来观察联军的战舰，就这样上了钩，被击中——被战舰击中没有不阵亡的道理！要不是这时候贝因度已经开始攻击，联军在吃惊之余慌忙回援，那么，希蒙军主力恐怕就会崩溃。 这一战后，联军方面也拥有近空战舰的消息，使得希蒙特兰皇帝狄克莫大吃一惊，也暗暗庆幸自己这边还没有碰上。因此，估计联军的战舰数量也是很有限。自己本来打算等后方生产出下一批近空战舰时，运来迪利前线组装，显显威风，现在，就怕到时会演变成近空战舰大战——两方各据住同一个星系的内外两头，互相拿战舰来拼。 这样就麻烦了……对方还有防御系统作为依託，恐怕真的会演变成持久战。本来打算藉助近空战舰的威力，压过去攻克迪利主星，现在看来，这一打算恐怕是落空了。 如果是持久战，那便是军力、国力的全面比拼。狄克莫还是抱着希望的，认为自己帝国的军力、国力要大大胜过上部联盟。 第三节 估计宫贝战线上敌军因为再一次受到挫折，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于是联军向迪利方面全力增援，准备在迪利星系与帝国军力抗到底。 自从第一轮会战之后，虽然双方没有再全面火併，但是零星的战斗不时地发生。其实，就算是“零星”的战斗，放到别的场合也都算大战了。 损失惨重。弹指间军师级的单位便荡然无存。这种局面，双方都是无奈。联军各国的人民自然不愿看到子弟伤亡，狄克莫也肯定对帝国军队的损耗感到焦虑不安——实在损失过多的话，又还有什么资本纵横天下？ 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双方都不愿看到，但都已经骑虎难下。别说联军方面绝没有撤出迪利主星的可能，就算狄克莫改变了主意要撤退，也担忧联军趁机追击。所以，双方都是有进无退，一定要拼到有一方支持不住为止。 激战是如此的惨烈，以至某些空域，今后可能会因为战机残骸过多而被列为禁飞区——否则经过那里就可能撞上，因为太多，很难保证躲避的安全。 一位前线士兵写给后方朋友的信中这样说：“战斗结束了，我们一个团已经剩下不到一个营。回归基地，躺在床上，眼神都还有点呆滞。大概是刚才的战斗中，只盯着漫天的火光，努力辨认哪些是向自己袭来；只盯着经过雷达识别的标志屏，努力分辨哪些是要打击的目标。战斗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控制。我算是一个熟练的飞行员，但是就在这场战斗中，都数不清有几次按键要对自己人开火，而被系统识别后强行阻止。战斗简直到了不用人来进行，敌我的密度简直到了随便打一炮都会命中一机……这种战斗，是我从未见过。可是我们还是不能乱套，还是要小心地分辨，这就是优秀飞行员与一般飞行员的区别。这场战斗后我相信了自己是优秀的，否则，我不可能活下来。但我更要相信自己是幸运的，因为有许多比我更优秀的战友，他们没能回来。战斗中，除了上级的命令，谁也顾不上谁。我们只有在战斗前互相握手祝愿平安，但是谁都沉痛地知道，和自己握过手的人，战后第二次握手的机会是小之又小。” 第395页 ……类似这样的战场描述，比比皆是，震憾了后方所有人的心。如果说，“众口铄金”是真能够的话，数以万亿计的人切齿盼望狄克莫死，他死不死？ 他死了，战争就能结束吧，那么大的伤亡也就可以终止吧。可是世上没有奇蹟。于是战争在延续。 这是银河史上最惨烈的战役，说不定是空前绝后。 早期的美嘉王国曾经跟林修王国打仗，实力相当，各自死伤了不少人。 后来有一位国王说：“我们别打了，抛硬币决定胜负。赢的当统一王国的国王；输的当辅政亲王。而且我有两个女儿，你有两个儿子；我的次女嫁给你家，你的次子入赘我家，从此世代友好，怎么样？” 另一个国王答应了。于是他们立了誓，在两军将士、两国人民面前，开始抛硬币。 抛了五次后，提议的那位国王输了，他便成了第一代的林修亲王；应允的那位国王赢了，她便成了新美嘉王国的第一代国王。那时候开始，国号始称“美嘉星联”。 那两枚硬币，后来是无上的国宝，珍藏在国家大纪念馆。之所以说是无上的国宝，因为它挽救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生命无价。 传承了几代以后，终于硬币的秘密被人们无意中发现：前代美嘉国王拿来赌的硬币，是货真价实的；前代林修亲王的硬币，却是两面都是反面…… 那时侯，林修王国并不见得比美嘉王国弱。 这是一件银河中流传的美谈，但是这样的美谈实在不多。 罢兵休战、言归于好的度量，不是每个国家领袖都有的。 现在的狄克莫和黄烨，当然不可能。黄烨认狄克莫是“无道暴君”，有不同戴天之仇；狄克莫视黄烨为“得志小人”，觉得舆论把自己和他相提并论，简直是耻辱，必定要除之而后快。 而且，那么多血，那么多死难者，这帐要怎么算？联军一方，绝没有罢休的道理，让希蒙特兰帝国白白侵略、白白猖獗、白白杀戮，而不受审判和制裁，轻轻“停战”、“和平”就得了。帝国方面，当然也不愿意泯灭掉野心。 下一轮会战在酝酿…… “零星”战斗在持续…… 每日伤亡，千百万计，人间已无泪，但也莫怨天。战争是人祸，从来伴随着人类的歷史而存在。人类无止尽地争斗者，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生存得更好。资源再多、财富再多，也没有人会满足吗？文明到了今天已是无比繁荣，共享安乐还是不可能的吗？ “世界大同”，没有仇恨，没有争斗，各得其所，幸福安祥……这个愿望，也是伴随着的人类歷史而一直怀藏，哪一天能实现呢？ …… 庞都军在埃尔克元帅率领下赶到迪利，加入黄烨所部。但是黄烨很担心，怕帝国方面又进攻宫贝，因此希望费德大将率领的柯亚军留在宫贝主星。 不出所料。贝因度的个性，就是人家不做的他要做，特别是人家估计他不会去做的事。他心想上次折戟，联军就会以为帝国军暂时不会再来；于是，想好了方针，偏偏就要立即捲土重来。 贝因度受挫回来后，就秘密挑选死士；但他跟利努说过：“你可以命令士兵捨生忘死，但你不可以命令士兵去死。” 他还是要以这句话为原则。所以他绝不勉强不愿参与的士兵，而用极力勉励和忧厚的抚恤条件去争取他们。果然还是有人愿意做的——这些人也是为了国家、为了军人的荣耀。也因为贝因度平时非常照顾下属，皇帝有赏赐，他总是将大部分分给士兵们；也总跟士兵们一起冲锋陷阵，因此相当受到敬重和拥戴。 贝因度向皇帝极力陈说“东方不亮西方亮”的道理，狄克莫终于认同他的看法，觉得迪利实在难以攻克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勐攻宫贝，从另一方面挫败联军；再说，联军的兵员和后勤要到迪利，都必须经过宫贝。于是，狄克莫将新一批十四艘近空战舰的零件全数发往贝因度那边，同时加发援军和各种战略物资。 狄克莫之前的估计也没错，“4＋1”联盟的生产力确实无法跟希蒙特兰相比。单以出产近空战舰的能力，就不如希蒙特兰的三分之一。 但是，就在这时，有一场参战双方都不知道的对话： “陛下！现在正是我国出击的大好时机！” “孩子，别乱说。” “不是乱说！您看，现在交战双方已经陷入拉锯战了，很明显，希蒙军无法击溃联军！” “别激动，你先坐下。唉……孩子，事态真不象你们年轻人看的简单。你也长大，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还浮燥，欠成熟，连说话做事都不稳重，我又怎么能够放心交给你呢？还有，相持是一时的，联军终究比不得帝国军——因为后方有国力支撑啊。” “那么，难道我们国家加上去也不行吗？再说，孙儿愿意去游说桫椰茹、悠廉一起出兵——毕竟这也关系到各国的存亡！” “桫椰茹的事，你就别说了。你恃着和她们公主好，可是她们的君王却不一定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我私人的事！这个时候还谁都不动，难道继续坐视？万一联军真的败了，对谁有好处？” 第396页 “你这道理谁都懂。但是，如果谁都照着懂得的道理去做，银河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孩子，所以我说你还年轻，缺乏沉着。” “沉着？！陛下，要不是您是我爷爷，我是要笑这两个字的！我们现在出击就不沉着吗？一定要沉着到事情无法挽回吗？您看，据战报观察，两边都使用了近空战舰，但两边似乎都没有击破对方战舰的办法——这样看来，我国参战就举足轻重了！他们之前着重于研究战舰，而我们着重于研究反战舰武器。孙儿自己训练的两个集团军，已经全数换上了新装备，这时不战，更待何时？” “你就是因为训练了一点部队，就巴不得马上去战场送死！你知道参战双方现在已经动用了多少部队、死伤了多少人吗？” “我是就事论事！愿意参战的又何止我直属的将士？我们国家，也是有光辉传统的，怎么可以变成一个顽固保守的老朽国家？” “退下！你是我孙子，我不责备你。” “陛……” “退下！” 老国王一摆手，侍从官只好上来，把王太孙拉出去了。 这便是发生在齐雅王宫的一场争论。 第四节 宫贝会战的次日，黄烨的办公室。这是迪利人为他安排的，用品不必说也都不是一般的东西，就象桌上的花瓶、笔架、茶杯，无不是珍贵的艺术品。但是却没有为这些而赏心悦目的心情。 因为今天出奇地平静，没有什么战事，黄烨也就没有去指挥中心。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黄烨：“……怎样？” 司空遥：“您还是……亲自去安慰安慰她吧。林修亲王跟我也不算陌生了，但是，我还是不能从朋友的立场去劝说她一些话的。还是您去吧。” 黄烨：“我……我也不知要怎么说。不要紧，红当你是朋友的，你尽管说好了。就象我跟伊利也是……” 说着，又想起自己第二次到美嘉星时，是和罗峄一起；而伊利出现在眼前，爽朗而大方，使两人的心情稍微宽解。再后来，在上部前线的日日夜夜、在椎坎山区的流离坎坷……实在已经是自然而然的朋友关系。自己跟她不过认识这段时间，对她的死已经如此震憾，红与她相处多年，更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难受。而且，红的个性孤独，几乎没有朋友，伊利是她极少的知心人之一，甚至是没有人能够替代的。 司空遥：“那……我再去。虽然这样很冒昧，但我会再说一些话的。但是，您也必须去。尽管不知怎么说，您的任一句话，对林修亲王都是宽解吧。毕竟你们是真正互相了解的朋友，不是吗？您不能以军务为藉口，在这样的时候都不跟她说一次话的。” 黄烨：“是，我不能不说。我当然不会以忙为藉口——这算什么藉口！只是我也很难过，真的！你明白吗？我……也非常的难过。我怕面对面也说不了什么，只会一起更难过。” 司空遥：“是吗……那么，我去了。您在想要和她说话的时候……再说吧。” 临走，忽然又转身回来，稍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心中想说的一句话：“您……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您会象现在这样难过吗？” 黄烨抬起头，望着司空遥，半晌说：“你这是什么话。第一，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只要我安然，你不会有什么不测；第二，不要去设想自己不测之后的事。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人死了，就归于永远的安祥了，还用管他人的感受吗？” 司空遥：“不！唯物者就这么超然吗？我们每一个出生入死的人，都不用去想自己死后别人会怎么想吗？我在意，我挺在意。我的朋友不少，但您是特别的一位。在您面前我不用在乎自己职位的低下，我知道您将所有人都当朋友看，因此，我很自然将您视为朋友。我也很在意您的感受。” 黄烨：“……哦，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因为我的心情比较沮丧吧。说实在的，我也是在自欺欺人……其实没有人会不在意吧，就算自己死了，精神也随之不復存在。但是，还是在意，这是人之常情吧。小遥……我应该这样告诉你：第一、感情是不能类比的，不能说，谁死了我的难过多一些，这是不能计量的！第二、从望乡屯兵时起，我们总在一起——我不是常笑说‘司空见惯’吗？所以，你的问题也是不言自明的，其实我不用回答。” 想一想，又说：“第三，做好现在的事吧，不能光是难过。每个人都会经歷难过，每个人都要振作。你是个开朗的女孩子，而今天你似乎也有些不对……所以，你也放宽心吧。伊利的笑容在我们的记忆中永存，我们会永远怀念她。” 听黄烨说完，司空遥哭了，也不再说什么，深深地一低头，然后转身离去。 黄烨却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有些意外。但是沉痛的心情又使注意力转移了。除了伊利阵亡的消息，自己桌上还有一份报告，是关于地星盟近期来人员伤亡的。每一个阵亡的人名后，黄烨必须作出批示，委任由谁来代替职位。 第397页 手中的笔沉重地移动着，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写下一个又一个替代者。虽然当到总司令这样的职务，虽然部队几经扩编，可是师以上军官，黄烨还是熟悉的，他们就任之前往往还要到司令部来，黄烨于百忙中跟他们谈谈话。当然，很多名字已经记不得面容，有的也许从来没见过；但是这些名字划过时，都是那么的刺眼。只是……部队终究不可能没有伤亡。 批着批着，到了报告的最后一行，黄烨在第七兵团副司令林政道中将的名字后面，写上“江采荇”三个字，这是他们兵团的一位军长，能力突出，足以担当吧。 不料又有一份补充报告送来，是近一次战役的报告，两名阵亡少将中，赫然便有江采荇的名字。 黄烨只好把笔又拿起来，划掉刚写的字，想了想，记起一名战功卓着的师长，便破格提升他来替代吧，于是再写下“周黎辉”二字，嘱咐送来报告的集团军部参谋说：“把这些送到参谋部去，审核一下。另外，七兵团连续激战，很疲惫吧，把他们撤下来，我让迪利的羽五军、羽六军换防。这次升职的将领，请他们在部队休整的时候抽个时间到司令部来，我和总参要见见他们。” 参谋应声而去。羽五军和羽六军都是迪利比较堪战的部队，“羽”字是“羽林”的简称，这种称唿比较少见。象“骑”（骑兵）、“近”（近卫）这些番号倒是比较通行，许多国家有，大致都是他们歷史上沿袭下来的精锐部队。迪利的羽林则有长达一千六百余年的歷史，原来在迪利语中的发音是“淤肃”，银河协约以后取汉语中相近的词语，便称为“羽林”，是迪利传统的王室直属部队，原本有二十八个军，但是开战后已经损失了八个，都是随谢媛女王在新塔埃兰星战死的。剩下的都在主星上，在激烈的保卫战中也各有伤亡。地球的教导一师、二师分配给恩多斯和魏连平的部队了，黄烨也就开始从迪利的羽林中精选战士，准备组成一支战斗力强大的突击力量。于是，羽林各部先后到激烈的战区去经受血火考验。 同时，地球军的教导三师正在选拔组建中，师长由杨耿锋兼——在谁当师长的问题上争议了好一阵，最后美嘉女王来电，说绝不能让黄烨当。因为有这样的外交压力，杨耿锋就很顺理成章地抢到了交椅。“教导”这个称号可谓地球军的特色，别的国家所没有；就算有，也只是给预备役、民兵之类的准军事部队使用，不会拿来给精锐部队冠上的。但是地球军的教导师就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百战磨练起来的队伍，不仅是预备军官的教导机关，也是作战能力特别强的突击力量。随着“4＋1”联盟出兵旋臂下部，“教导”这一称号将会威名更盛吧！ 其后，相持在继续，迪利主星上，日復一日，持续着绞肉机式的战斗。任谁智计百出，只能取得一些局部的胜利，于全局还是微不足道。 日历已经快要翻完这一本，再过两天就是银歷161年的元旦。 酝酿妥当后，贝因度开始指挥军队发动第三次冲击。这次的准备比以往两次都要充分。先头部队都是“死士”，一投入战场，便玩命地夺取登陆据点、玩命地阻挡前来反击的守军。这种架式，守军即使有战舰也无法进逼。 后面，大批希蒙军陆续到来，飞快地运送并组装起了六艘近空战舰，以作为保守据点的屏障。 这样子，登陆的步伐被确保；立足稳当后，迅速进击，夺取了两颗行星。直到第三颗的基地格外巩固，地面炮火造成了大量的杀伤，并击毁战舰一艘。贝因度这才命令暂缓进击，至此，立足的成果已是相当不错。 经过不断加压天天蚕食，半个月后，终于又拿下两颗行星。宫贝星系只有六颗行星，也就是说，下一颗就是主行星。 迫不得已，国民已经向后方星系疏散了大半，正在继续紧急疏散中。但是接任联军宫贝战区司令官的杰卡诺非常顽强，疏散是疏散，只是为了避免大量平民伤亡；联军决不会放弃宫贝。柯亚、列霞的军队从新建设的柯亚－宫贝通道赶来，但是通道规模还小，运兵速度有限。美嘉星联、地星盟、庞都星联的军队则从原有的美嘉－宫贝通道继续奔赴前线，但是迪利那边的形势也不容乐观，狄克莫为了配合贝因度的攻势，发动了第二轮大规模会战。迪利那边的军力对比本来就比较悬殊，全靠联军将士的奋力死战才打成平手；可是这样下去，平得了一时平不了长久；所以当机立断，杰卡诺还是命令辉林元帅、费德大将等率部前去迪利支援。 迪利的第二次会战，以再次平手告终，谁也没有占到大的便宜。黄烨战后对费德说：“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们恐怕要吃亏。但是，宫贝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费德摇头：“我看很危险。但是杰卡诺元帅一定要我们赶过来。我相信他经验老到，因此服从命令，前来这边助战。” 果然，迪利化险为夷的一天，正是宫贝陷入最困难处境的一天。 宫贝国王科朗。让目睹了战局的激烈和联军将士的苦苦支撑，心痛得不得了。认为已经无法支撑，于是到宗庙中祭祀祖先，准备放弃主星撤退。拜告的时候，国王不禁痛哭失声，大臣无不流泪。首都失陷相当于国家半亡，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爱国的人都受不了。慎星联流亡到这里的旧臣，触景生情，想起已亡的祖国，也都悲痛莫名。 第398页 然后，科朗告知杰卡诺，请他不必再作无谓牺牲，说宫贝人已经看开了，国土虽然沦陷，但只要国人不死，国家就不亡。 杰卡诺没说什么，转身问白芩：“小白，你们还能战么？” 白芩因为战舰受损，被迫降落修理，这时便说：“能。” 杰卡诺又问婉。席纳辛：“小婉，你们呢？” 婉在逖达鹏阵亡后接替了他的职务，这次暂时退回来重新集结队伍，见统帅问到，便也答：“能。” 于是杰卡诺对科朗国王说：“您看，她们说行。现在这时候，是最关键的时候。双方谁都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谁坚持得下去，谁就胜利。所以，不是刻意勉强支撑，而是为着胜利，我军要继续作战下去。” 科朗激动地说：“那是最好！我把我的卫士全部编入军队！我，也是可以上战场的！” 杰卡诺：“您放心，您留在朝廷，就能坚定军民的心。国民继续疏散，但是，这星球一定还在我们的手里。” 通讯毕，杰卡诺重新部署，唿唤各部将领，一一发令。 最后吩咐：“小白，你的战舰修好后，结合你们国家的机群和我的最后一支预备队，准备作雷霆万钧的反击吧。” 白芩应道：“是！” 然后要走之前又说：“元帅，请别叫我‘小白’呀，好象是在叫小猫小狗呢！” 杰卡诺开心地一笑：“是、是。那就叫‘小芩’，以后都叫‘小芩’。原谅我先前随口乱喊吧？” 白芩笑而不答，转身自去。 杰卡诺：“等等！这才发现，你的手……” 白芩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绷带，原本背在身后，但是转身时还是被发现了。于是说：“是被震动撞伤而已，本来没什么，医生硬要这么包。” 杰卡诺：“唔，要小心哪……” 没再说什么。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对女人也不会殷勤过度；但不等于就不关切。 相当耗损而且疲惫的联军发起反击。 帝国军其实也是耗损严重、疲惫不堪，继续进攻也不过是摆个强悍的样子，想要用这气势逼迫联军撤退。但是终究没有得逞。 最后，战到帝国军因为战机能源普遍不足而后退时，联军抓住时机好好追击了一番，把这一场恶斗的总体战果扯平。 贝因度归营后，对副官摇头嘆息：“联军方面，能人还是挺多的。看来，我在皇帝面前夸下的海口，恐怕实现不了了。” 副官答：“虽然这样，您其实不愧是帝国第一元帅，您看看，另外一边有皇帝，还有两个元帅，都是一点进展没有；我们好歹还差点攻下了宫贝主星。” 贝因度：“别这么说！不成功就是不成功，哪怕做到百分之九十九也还是等于零。给我召集还活着的将军们，商议往后的事吧。” 副官：“是！” 贝因度的眼睛挂着血丝。这是个中年的英俊男人，不管什么状态下依然显示着气度；只是这一次，实在也有点儿疲惫。 随着迪利战区第二次、宫贝战区第三次会战的结束，联军和帝国军又进入了相持对垒而不断发生“零星”战斗的时期。 在迪利、宫贝主星，都成了各据半边、几乎是肉博式火併的局面。其余各个次要战场，战斗也时有发生。 被包围的两颗孤星上，恩多斯、魏连平多次击退了敌军小股（相对主战场而言）兵力的进犯，巍然不动，甚至都用不着出动近空战舰。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他们都想要在关键的时候再把战舰派上用场，狠狠打击一下敌人。由于卢绮、仲良浮两星被包围得早，敌军一定没有想到这里也会有新式武器。 第五节 由于迪利战区的相持，双方转到宫贝战区较劲；帝国军差点把联军逼出了宫贝主星，但是联军宫贝战区统帅杰卡诺沉着老到，在关键时刻坚持固守，终于使帝国军战区统帅贝因度无功而返。 下来，联军方面便策划在宫贝战区的全面反攻。地星盟武装部总长奥格斯塔。戈德亲自陪同新造好的七艘“飞龙”级驱逐舰，以及近两千名经过训练的预备官兵。稍后还有夏洛特。伏蒙克顿上将率领的整编第六集团军，这支部队刚在望乡星集训完毕，将作为战舰战队所配备的空军力量。地星盟自出兵到现在，后方已经到了没有大将以上军官的地步（与赫门盖文一起负责全联盟后勤工作的弗瑞克元帅除外），部队却还有不少。从建军以来就屡屡出现的将领缺乏问题再一次使总部伤透脑筋，黄烨和恩多斯一早约定好，要在地球上建立若干所大型现代军校，就等战争结束后实施这一构想。而目前，在战争中得到锻鍊的优秀人才，可以破格提升。地球军现在是第二批年轻将领活跃的时期。 以近空战舰为中心的联合战队司令官便由白芩担任，白芩很早就跟随尹小宁打过仗，在现在宫贝战区的地球将领中算是最老资格的。由于赤川晴美在地球上过新年的时候阵亡，白芩现在竟是第一批女性将领中硕果仅存的一个。 迎接到奥格斯塔，白芩很惊讶：“没想到您也来了！难不成，您也要文职转武职？” 第399页 奥格斯塔：“呵呵呵，正是。想当您的参谋长，不知您是否同意？” 白芩：“您……说真的吗？” 奥格斯塔：“哈哈哈哈！当然是假的。您还是以前那样，容易认真。第一，我要负责军研；第二，我也根本不懂前线作战的事；开口就要当参谋长，不是很可笑吗？再说，真要当也得问总司令去，哪有私下商量的道理。告诉您吧，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实地验证和观察一下近空战舰的性能和战术运用效果，以便改进。” 白芩：“松了一口气！（再次伸手）欢迎欢迎！” 奥格斯塔：“奇怪了，我要来，您刚知道吗？” 白芩：“刚知道！参谋们没告诉我。我只知道今天是预定援军到达的日子，所以迫不及待来看看。我的两艘战舰在战斗中击破敌舰四艘、重创一艘，但是也都破得不成样子了，所以盼望援军是望眼欲穿呀！” 奥格斯塔：“战绩辉煌，可喜可贺！现在，因为双方研究出来的战舰都已经克服行星际航行问题，能够在行星际空间自我实现超空间导引航行，而不需要藉助于一级星际通道；也就意味着，将来会出现同一星系近空战舰大战的局面。所以，我感到压力非常沉重。现在跟以往不同，也许标志着战舰时代的来临，所以更是国力和科技力的比拼。” 白芩：“是的！我军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的战舰比他们强！” 奥格斯塔：“呵！听您这样说我很高兴。我在后方也接到一堆实战数据了，这次就更要亲临战场亲身体验。请让我坐您的战舰吧！” 白芩：“没问题呀，感谢你这么信赖我——不过，贝因度似乎有一批专门攻击战舰编队的敢死队呀，您不怕跟着我有危险吗？” 奥格斯塔：“哦？很危险吗？” 白芩：“是有一些。我的战舰先后挨了两记自杀性攻击，我们舰上不少将士因此伤亡。现在对付近空战舰还缺乏手段，所以没办法，除了战舰对战舰以外，空军就只能实施自杀攻击了。” 奥格斯塔：“噢，天……” 白芩：“幸亏战舰也有空军在周围保卫着，所以，如何实行编队战术，就是一个需要探讨和实践的大问题了。” 奥格斯塔：“呵！我军的战舰战术运用实践，您可谓第一人了。” 白芩：“这是正好轮到自己的责任。其实，坐战舰可比坐战机安全多了。您知道吧？前天，副总司令的战机都被敌军击落过。” 奥格斯塔：“知道！而他被空中救起时居然毫髮无伤，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 白芩：“所以说，我们应该研制出更多的大型战舰，以及规格比现有战机大的大型战机，这样不仅可以实现战术丰富化，而且可以减少高级将领的伤亡。您知道，我军的将领都是战争中学习战争，不断用血火考验培养起来的，非常珍贵啊！” 奥格斯塔：“是的。我会好好考虑，大型战机也是要研究的。” 接下来，白芩请奥格斯塔登上自己正在大修的战舰，实地查看，并一一解说战斗情形。 奥格斯塔：“有趣！您的指挥也可称艺术了。” 白芩：“别乱夸我呀，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其实我现在还得以侥倖活着，多亏您和朱穆斯博士主持设计的这种战舰——它的主炮射程可比帝国军的远多了，因此我军大占便宜！想想，他们的战舰已经在被我们打了，却还打不到我们；等到挪近来，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 奥格斯塔得意地笑：“哈哈哈！所以我在确定研究计划时强调，资源可以多用些，进度不求最快，但是，火力系统一定要强！这也是朱穆斯的老师，提尼安先生归隐前告诉过我，要有近空战舰互相拼斗的心理准备。” 白芩：“对呀，我们联盟在研发时胸有成竹，一早就为战舰互斗作了准备；可是敌方万万没有料到我军会和他们几乎同时装备上近空战舰，也就对战舰互斗准备不足。他们现有的战舰，体型相对小，火力也相对弱，生产是比较容易，对付空军力量也是有余，但是对付我军的战舰，结局就如您在战报看到的一样，很惨。” 奥格斯塔：“所以，我也正有很大的压力感。我们一时有优势，可是未必能把这种优势保留下去。帝国方面知道自己处于不利地位时，狄克莫这个好大喜功者，一定会严令他们的科研人员大力发展比我军更强、更大的战舰。” 白芩点头：“是。您多努力。这正是‘后方多流汗，前方少流血’。” 奥格斯塔：“阿伦前辈的遗言，我一直铭记在心。地球人能做到的，绝不会逊于外星人。” 这一次，奥格斯塔带到宫贝的战舰共有七艘之多，若把现在受伤的两艘修好，下次战役便可以投入九艘。有这样的实力，联军方面便策划着名把敌军从宫贝星系上赶出去。对方战舰被击毁了不少，而且三次进攻都受到挫败，士气难免受到动摇。彼消此长，对联军就显得格外有利。因此黄烨通知后方把战力先集中到宫贝去，夺得一个决定性的胜利来鼓舞人心。在此期间敌军如果再在迪利发动攻势，守军将依託基地进行固守；何况迪利战线的敌军也渐渐显出疲态，这些天很少战事，也许狄克莫也知道了部队的状态，正在进行调整，那么，迪利战线估计一时不会再出现紧张的局面。 第400页 贝因度在希蒙特兰军中，威名不下于萨多鲁富，可称智勇双全的名将。而且前三次进攻，他也尽了力，不想让自己在皇帝面前夸下的海口落空。但是联军也很强，联军的将领也很有力，结果竟然不能如愿。战斗结束后杰卡诺对终于没有离开首都的科朗国王笑说，第四次会战，要让贝因度尝尝大败而归的滋味，狠挫帝国军的锐气。 另外，现在的战舰，其实不能叫“战舰”。按照歷史上的区分法，传统上可分驱逐舰、巡航舰、战列舰三级，一般说“战舰”，是指战列舰。然后还有真正意义上的航天母舰，而不是现在用运输机搭成、仅仅可供撤退使用的原始航天母舰。这些年，随着各国军事行动步伐加快，科技也进入了新一轮的大发展，各国一年中所取得的军用科技成果，往往相当于以往数年之和。前方在艰苦作战，上部联盟的科学者也在日夜辛劳，迪利等国的科研人员也来到了稳定的大后方协助工作。现在地球上的各科研基地颇具规模，来自八个国家的科学者共同努力，但愿能使联军跟得上希蒙特兰的科技水平，甚至在某些方面（例如战舰）保持一定的优势，直到战争结束。 前后多轮会战，基本上可以认为，这场战争已经进入相持期。联军的溃退已经终结，阵线已经巩固。但是，相持的话，很明显联盟的国力远远不如对方，八个国家合起来都还远远比不上希蒙特兰。希蒙特兰是很早就富强起来的国家，战备也很充分；而“4＋1”联盟连年来都在战火中，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即使加上已经相当受损的迪利、宫贝两国和慎星联流亡力量，也是杯水车薪。据目前普遍的分析，联军总战力约是帝国军的三分之二，而综合国力说不定只有对方的一半左右。 奥格斯塔：“相持下去国力不如，这非常让人头痛。我们可恃的，也就是站在正义一边，敌人是非正义且残酷的侵略者。既然战局已经进入相持，要是现在，齐雅或桫椰茹能参战就好了；要不，悠廉也行啊，悠廉虽然不如齐雅、桫椰茹强大，但是它跟希蒙特兰直接接壤，可以开闢第二战场袭击敌人的薄弱点，意义重大。” 白芩：“做梦啊，他们国家会答应我们才怪。这不明摆着要他们从作壁上观的安全之中，转为正面和敌人相抗的危险之中吗？他们不会答应的，就算赫娜女王和总司令交情好，她答应了，将军大臣们也不会答应的。桫椰茹呢，齐雅不出，他们是不会出的了。至于齐雅，想想看，他们国王现在已经八十好几了吧？出名的保守派。前些年为齐雅扩张立下了大功的两名元帅先后病故，国策就再没有以往的魄力。而且，国王上面还有一个一百多岁的太上王，他不象一般先王一样退隐安乐，他可是要干政的！想想，一百多岁的政治家，还有什么进取精神吗？” 奥格斯塔：“呵呵，我打赌总司令要是活到一百多岁，一定还有进取精神。” 白芩：“嘻，未必哦。我应该比你更了解他吧，他是不得已所以强撑的，其实巴不得做个家居男人呢！呵呵……笑话就不说了。齐雅现在安稳得很，旋臂下部战场进入胶着，对他们可是好事，又干吗要参与进来？象我们联盟这样，明知会有损失、会耗元气，还为着道义来参战的，全银河有几个呀？” 奥格斯塔：“嗯。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即使别的国家不参战，只凭我们联盟的力量，也要将战争进行到底，赢得胜利。科研上，仅我们国家，涌现出来的人才可多呢，胜过我的人也不少喽，以前阿伦前辈去世后我就勉强成了研究的中坚，现在，一边研究，一边做组织工作。和我同时参军的人，都成长了，我们不过是阅歷丰富因此担任领导，现在新一辈的研究员，他们才是主力。顺便自夸一下，我的几名学生也都大有出息。这次我到前线来，是为了搞清楚状况以利研究；万一我出事，我们后继有人，也不怕。” 白芩：“那么，下次战役便一起参与吧。我给您配备独立的观测系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想，帝国方面的科学家，就没有一个能象您一样——这也是我军能够战胜敌军的一个原因！” 六天之后，宫贝战场的第四次会战爆发，联军以近空战舰为核心的编队战术趋于成熟，大获成功，敌军战舰损失殆尽，军心动摇，守不住据点，被迫撤出宫贝星系。 是役在登陆战中，陆军第一方面军司令李皖大将壮烈牺牲，为“4＋1”联盟远征宫贝、迪利以来牺牲的陆军最高级将领。 但是，希蒙军的损失更加可观，连贝因度的直属部队都快要伤亡到片甲不留的地步，共阵亡大将两名、上将十一名。当天联盟方的报纸上也将此战报头版刊登，扬眉吐气一番。 奥格斯塔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地考察，也是非常有收穫。自己体会一下出生入死的感觉然后觉察出武装的薄弱点，与在后方稳坐着看文字和影像来分析，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战斗结束后奥格斯塔便返回祖国，会集骨干人员讨论后，立即着手将研究成果应用在新型的“翔龙”级驱逐舰和“雏凤”级巡航舰。继第一型驱逐舰“飞龙”级之后，第二型“腾龙”级也即将完成，出厂前临时更改了一些细节，以适应战场需要。还有全联盟的第一艘大型战舰——真正意义上的战舰，定名为“鲲鹏”级“联盟”号，估计六年时间可以研发成功。 第401页 但是，战争能持续六年吗？如果真能那样，双方不知道要消耗到什么地步。 银河战国时代，在高科技的支撑下，时局变幻极快，别说六年，就是一年、一月，也常有之前想像不到的情况发生。 至于完全不受通道限制，可以自由翱翔于全银河的战舰，估计三十年后可能出现；具备超空间自导引能力而可以脱离通道的战机，因为体型相对要小许多，所以还要等科技进一步发展，把自导引装置超小型化后才可能研制出来；时间可能要再过五十年吧。 第四十四章 骤变 迪利主星上的胶着，加上帝国元帅贝因度进军的失利，战线上各个星系的守军也渐渐站稳，标志着战局已经全面进入相持阶段。 但是，也随着双方实力在战争中暴露，联军方已经估计到，帝国的军力与国力仍然要超出不少。联军虽然占有地利与人和，未来的胜负还是没有把握。 现在这种平衡状态，一是因为庞都、柯亚、列霞三国军队先后投入战场；二是因为希蒙军已经攻占了相当大的地盘，后劲难免不足；三是迪利、宫贝两国都已经是在兵临首都的存亡危机中，军民一心死战；四当然也是美嘉星联和地星盟的功劳，两国将士已成战区的中流砥柱，也付出了极大伤亡。 1月20日，美嘉主星上举行国葬，以清格。诺美亚加、包奇。奎亚尔、辛亚达、逖达鹏。玻富林，四人皆被追赠元帅军衔，将与星联建国以来牺牲在前线的歷代名将一起，安葬于首都郊外关山陵园。 以清格和逖达鹏在战前事先备好的遗书中都有叶落归根的愿望，因此关山陵园将建立他们的衣冠冢，骨灰则各回故乡安葬。辛亚达阵亡在太空中，遗体已经不可能寻回，所以只有衣冠冢。包奇宁静地死在医院里，他的儿子尚在未婚女友的腹中，但是国家还是给予承认，因此那小孩尚未出生就获得世袭公爵的爵位，领有一个绿色星球的封地。 病癒后休养了一段时间的林修亲王红，即将重返前线。在主星上的这段时间，她抱病和乌萨兰保持着联繫。她们之间的通话，中间都是许多层中转，挺麻烦但是不容易被察觉。乌萨兰先后做了不少工作，这些工作渐渐渗透进了希蒙军的阵营中。也正由于战局转入相持，胸中闷气一时无处发泄，有点焦躁的皇帝和帝国军官们便更容易对一些事情敏感。 1月23日，齐雅主星上，太上王病故，享年110岁。几天后的葬礼上，国王表示他也即将退位，把王位传给长孙基加利。但是，要求基加利安守本份，凡事多考虑国家。大臣们听到这话后都称诵国王老成持重、事事为国家考虑，基加利独默然不语。 2月5日，基加利登基，果然如其祖父的吩咐，不谈出兵之事。接管国家政权后小心翼翼地处理，唯一做的一件比较引人注目的事情就是派出使者正式向桫椰茹王室求婚。 2月6日，桫椰茹长公主波美嫒决定放弃王储的地位，远嫁齐雅星联。桫椰茹国王表示许可，并改立次女为王储。 这些是后方的事，如果是平时，这样的事肯定会引起大轰动；但是现在，战争正打得不可开交，整个第三旋臂都关心着两军相持的战事，对其它事情就不是那么热心了。于是，事情过后的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又变成战事报导的天下。 两边战线上，由于庞都、列霞、柯亚三国的投入，使局势的天平更趋均衡，大大缓解了联军一方的压力。但是，联军一方的战力仍是弱势，这一点双方都清楚，因此联盟国家不敢大意，尽力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而希蒙特兰帝国仍抱有以优势兵力压垮盟国的心理，狄克莫认为，暂时的均衡一旦打破，联军将再度一溃千里，因此一边指挥各部併力勐攻，一边费尽心思在寻找联军的破绽。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蹊跷——那就是卢绮和仲良浮星系。这两个星系非常不寻常——没有象以往陷于敌后而孤立无援的星球一样不战自乱、一战便能轻取，而是相当巩固，不但内部不乱，就是帝国军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守军坚决打退。 这两个星系有问题……不拿下来，终究是帝国的祸患。它们扼着最前线的帝国军主力与后方占领区、希蒙特兰本土之间的交通要害，虽说目前看不出它们对补给线能造成什么危险，但是万一上面的守军还能有什么行动，后果将是严重的。 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于是狄克莫下令，抽出两支军队，先平定后方存在隐患的星球。由派坦元帅负责进攻仲良浮星系，萨多鲁富元帅负责拿下卢绮星系。 命令一下，两支军队立即矛头一转，扑向两个星系。这对于魏连平、恩多斯来说，就是最严峻的时刻到来了。但也是一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萨多鲁富这些天心情不好，一是自己最近没取得什么战绩，二是隐约觉出了皇帝对自己的猜疑。皇帝亲自上前线，并让派坦分去自己权力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认为不过是正常的调动；但是后来与皇帝的歷次会面，开始感到有点不对了。皇帝对自己表面上是越发客气了，但却令自己有了种从未有过的、貌合神离的感觉。萨多鲁富虽然残忍好斗，对战场机谋也相当有一套，但是性情却还是比较耿直的，猜不透内中关窍，只是有点苦闷。闷在心里过不去，于是会跟亲信的乌萨兰说——男人苦闷时，也总是想找个能倾听自己的女人吧，殊不知，这一切的根源正是乌萨兰，是她巧妙地离间了皇帝和萨多鲁富的信任关系。 第402页 看到萨多鲁富这样，乌萨兰不禁觉得他有点可怜，而自己内心有种罪恶感。但是一转念想到他杀人不眨眼的铁血作风，这种罪恶感也就消散大半了。乌萨兰装作同情，装作同样不平，挑唆萨多鲁富倦怠君令。 于是，帝国军向卢绮星系的攻击，比向仲良浮星系晚了整整六个小时，推说准备不及。 狄克莫知道后，那双鹰眼的视线凝住片刻，但是没有说什么。 战斗情况：（以希蒙特兰时间为准） 2月20日11时，派坦所部开始向仲良浮星系进发；萨多鲁富所部准备中。17时，派坦所部正在星际通道中；萨多鲁富所部出发。 2月21日0时，派坦所部到达仲良浮星系外围；萨多鲁富所部星际通道中。3时许，派坦所部攻克第一个桥头堡，立稳脚跟；萨多鲁富所部星际通道中，即将抵达。6时，仲良浮守军主将魏连平下令弃守最外围的行星，派坦所部顺利完成登陆；萨多鲁富所部到达卢绮星系外围。11时，派坦开始准备攻击下一颗行星；萨多鲁富正在指挥属下小心翼翼地攻击，至傍晚才逼退守军。21日战报，派坦所部的损失是萨多鲁富所部的二十倍。 2月22日，派坦所部风行电驰，损失较大但是很快夺取了第二颗行星。萨多鲁富所部休整、等待补给中。 2月23日—24日，派坦所部继续前进，迎头碰上伏击，帝国军惊奇地发现孤立无援的守军居然拥有近空战舰！一场大战，派坦败退，守军夺回一颗行星，派坦在最外围的行星上依赖草草修復的基地进行防守，准备另想对策。萨多鲁富得知仲良浮一边的遭遇后，下令取消进军计划。恩多斯指挥守军试探性反击，萨多鲁富所部予以击退。 2月25日，派坦在皇帝授意下撤退，萨多鲁富坚持认为卢绮星系上的守军一定也有圈套，于是要求皇帝批准撤退。皇帝予以批准，于是萨多鲁富所部在当晚从容撤回。 这一场战役，萨多鲁富所部损失极小，他的部下都称颂元帅的英明和谨慎。派坦所部损失惨重，有点气馁地等待皇帝责骂，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公开批评了他的冒进，但是私下却又着实抚慰与勉励了一番，令他差点感激涕零。 第二节 天天都在战斗不断，这样的日子，联军将士也都习惯了。 这一天，黄烨暂时交代了繁多的事务，坐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再看一看这段时间收到的一封又一封讣告。 康康、佳茜、武藤敦、赤川晴美、里瓦达维亚、莱奥托、朱塞佩、吴钺……还有陆军的李皖、布坎南……美嘉星联的以清格、包奇、逖达鹏、辛亚达……还有红的副手伊利。 战报附带的讣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康康、佳茜，黄烨便想起最早起兵时兵微将寡，而他们就总在左右；后来都立下了殊勛，成了我军举足轻重的将领，不料都牺牲在迪利前线。他们无缘故地吵架吵了多年，在九泉下还会继续吵吗？ 武藤敦，黄烨便想起他从忧柔寡断变得坚决果断，想起在庞都星自己和红简直是陷入绝境的时候贾灵麒和武藤敦赶来的一幕，也想起很早时候第二兵团的参谋长武藤英一。 赤川晴美；黄烨想起了列霞星上学生们在晚会上跳舞，想起武夷山基地的长长斜坡上她缓缓地走上来，想起柯亚星上华琳与先到的她来迎接流亡的地球将领，想起她总是深深地点头，还想起了……许多。 里瓦达维亚，黄烨想起了最早时缺乏指挥官，军部没有副军长和参谋长；就只有自己一个军长和他一个副参谋长，实际上两人便负责了军部的大小事务。里瓦达维亚不算很有军事才能，却很勤恳，渐渐也成长为一位合格的高级指挥官，经歷了无数战火，终于……也陨落在宇宙星海，没能再回去那阿根廷的大草原。 莱奥托，私下相处并不太多的指挥官，只记得他很热情，一定要黄烨有一天到巴黎去，他说巴黎是最浪漫的城市，黄烨是诗人，应该去看。他还说法语和中文一样是很优美的语言，然后黄烨便盯着他写的诗稿发呆——因为看不懂法文。 朱塞佩，特有那种伊比利亚女孩的味道；伊比利亚着名的是斗牛士和红髮女郎，朱塞佩便也是红髮。因为黄烨和她是越级关系，见面不多，所以也只有这一点记忆，但是想起也是挺感伤的。 吴钺，和金鑫一样，是在卫国战争最艰苦的时候涌现出来的杰出年轻将领，而吴钺的年龄更小。后来金鑫牺牲在庞都前线，而吴钺也终于在赴战迪利时阵亡。本来他们的前程是无可限量的——黄烨若退伍，地星盟的首长便是恩多斯；恩多斯物色的最佳助手，便是吴钺和夏洛特；相比都差不多三十出头的“老将”们，他们刚刚二十来岁。国家需要更多年轻的、有才华的将领，但是血与火中，对国家来说十分宝贵的、经验丰富的宿将们损折良多，同样宝贵的新秀将领，也是义无反顾地前仆后继。无情的战火，谁也不能祈祷谁一定要生存。 李皖、布坎南是陆上部队的，因此虽然他们都是闻名全军的名将，黄烨却没有见过几次面。他们都是和现任陆军总司令博卡金斯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称得上左膀右臂。他们阵亡了，博卡金斯那铁汉子，大概也感受到了比折断手臂更悲痛的感觉。断了手臂还能征战，失去伙伴，那种伤感和遗憾是无法估量的。 第403页 以清格、包奇、逖达鹏、辛亚达，都是美嘉星联闻名的将领，一个是以诺列加亲王令弟的身份带领诺列加所部的统帅；一个是红破格提拔起来的骁将，已经成为美嘉军的中坚之一；另两位也都是参与过北伐南征各次重大战役的资深将领。他们都阵亡了，可见美嘉星联的伤亡也极大。魏连平一定还记得以清格在庞都事变后率先来援地球的义勇，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在那次战役中建立起的深厚友谊。而对于许多地球将领来说，逖达鹏和辛亚达从对手转为亲密的战友，早已没有嫌隙，对他们的阵亡都感到无限的遗憾与悲伤。黄烨与包奇，更是相当熟悉的朋友，没想到他会这样英年早逝，也为红感到难过……她喜欢的大概是他吧，难怪包奇死后便会分寸大乱，而后来又有伊利的死。 美嘉星联和地星盟，在共同支援迪利、宫贝星联的战役中同进退、共患难，真正已经是“和同为一家”，战场上互恤互助，才感受到了什么是坚定而有力的国际友谊。 老伙伴——柯亚、列霞、庞都三星联，在准备充足的时候一举投入，使得战争天平从极其危险的倾向顿时变得平衡，虽然这种平衡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同盟间坚定不移的意志却让彼此感到了振奋。是有力的感觉，而不是战争初期的无力感。特别值得感怀的是，曾在庞都事变中做错抉择的耶慕和昂德，都英勇牺牲在迪利前线上。他们的一生，终究也是光荣的一生。 无数的名字擦过眼前。 这么短短几个月里，无数的悲伤袭来，现在一一地重温……于是坐在司令部里的黄烨，觉得自己又对人生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望了一会儿天空，合上文件夹，锁在柜里。 然后继续去星空图前，筹划着名下一步的计划。 战争的天平，希望不仅能维持平衡，还要向我方一边倾斜才好。 怎样使天平往我方倾斜？ 现在黄烨的手里，有两把利器、两条奇计。 两把利器，是恩多斯和魏连平所部。希望他们能坚持到反攻的时刻，别让利器在发挥作用前折断。 两条奇计，一是将计就计，置敌军窃听于不顾，让他们暂时占点小便宜，关键时刻要他们上大当。二是反间计，相信红的眼光没错，乌萨兰会做得很好。 期待着平衡的倾斜，宁静下酝酿着骤变。 这时，黄烨最担心的，就是狄克莫似乎已经看出了卢绮和仲良浮两星不太对劲，已经决心拔掉它们。如果是这样，总部也没有办法，现在各区域各自为战，迪利星根本无法支援罗绮和仲良浮，现在也完全不是反攻的时候。 …… 就在黄烨在形势图前凝思的时候，仲良浮星，果然正面临着最大的考验。 派坦重新纠合部队，又得到了皇帝的眷顾，拨给新出厂的六艘近空战舰，于是再次向仲良浮星发动勐攻。 卢绮星比较幸运，狄克莫表面表彰着萨多鲁富的谨慎，内心已经大起疑惑，怀疑他作战不力，怀疑他收买部下人心。所以这次，以集中力量击破一处为由，没有命令萨多鲁富去进攻卢绮星系，却又调走了萨多鲁富的两个集团军，划归派坦指挥，强调“集中力量击破一处”。 但是这样，萨多鲁富的旧部被调到派坦手下时，心有不甘，又看不起派坦，觉得派坦哪里及得上他们所敬重的萨多鲁富元帅，于是就有懈怠和不听军令的现象。派坦摄于萨多鲁富的威望，对他的手下这样骄横，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心下仍以为皇帝宠信着萨多鲁富，所以给皇帝的报告也只是隐约地表示一下埋怨。孰不知阴差阳错，这样隐忍的埋怨更让狄克莫对萨多鲁富起疑。 派坦所部得到加强的大军勐攻了十五天，总算兵临仲良浮主行星。众寡不敌，这是对魏连平最大的考验。将部队收缩到主星上奋力坚守，又还能支撑多久？己方的三艘战舰拼掉了敌方的四艘，基地炮火再干掉了两艘；现在双方都已经没有战舰可用，而激烈的登陆和反登陆战即将开始。 有着古老文明的星球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不屈的人民还是竭尽全力支持着守军。许多青壮年都分发到了轻武器，如果敌军登陆，决死保卫家园。几乎每个人的身上还都携带有一枚炸弹，实在不行的时候，与其落到帝国军的手里，不如用这个跟敌人同归于尽。 苦战了两天，守军终于丧失了制空权。 当得知仲良浮主星上已经陷入最后的地面战斗时，许多人……包括迪利守军和上部援军的家属，许多人都哭了。地面战，这意味着星球已经危在旦夕，而一旦陷落，他们的亲人将再没有可能生还！帝国军对于敢于抵抗到底而造成了他们大量伤亡的人，肯定是格杀勿论的！ 象很多星球在陷落前的时刻一样，空中被彻底压制，转为陆战。 仲良浮星上，决死的三月三十日。 就连司令部所在基地上，也开始了最后的作战。 残存的火炮向天空开着火，飞弹一枚一枚地腾起，盯紧了正在俯冲的敌机。 头顶上，无数的黑点狂泄而下，那是爆弹和燃烧弹。 派坦已经判断准了，这个基地就是守军的总部所在，拿下它，象徵着战局已经落定。 守军一边，将军和士兵们走出了地下隐蔽所，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于是干脆都投入战斗。只要能多坚持一天，甚至一个小时也好，说不定外部条件会有转机——说不定呢？总之现在，惟有全力与敌军周旋。 第404页 司令部里，魏连平发出命令，下令所有空军人员都拿起陆军武器，去协助基地守备军与敌军决死。他自己束上一枚炸弹，把皮带一紧，也带着自己的警卫队员们离开地下隐蔽部，到地面阵地去。 这一群人，脸色严峻，但是没有绝望。他们背着机枪、冲锋鎗或是狙击步枪以备陆战，手上提着火箭筒、单兵飞弹等对空武器，好象并不是什么兵团司令部，而是能征惯战的步兵营。 刚到地面，谁都觉得一阵眼花和耳鸣。实地看到的激战情形，比屏幕上监测到的更加震憾。 “散开！放轻松点儿，就当打飞机游戏！” 魏连平喝道。 “是！” 战士们也显得从容。 瞄准……计算……扣动！ 只听轰然一声，天空中一架正在俯冲的战斗轰炸机顿时栽落下来。 “呵呵！看到我的厉害了吗？以前跟黄烨一起进行野战训练，可不是白玩的！” 魏连平放下飞弹发射器，不无高兴地说。 身边的人都微微一笑。仿佛他们不是在生死关头，而是在轻松地进行着一场游戏。 第三节 仲良浮星进行着最后的战斗，这段日子里，迪利星上也是战斗不断，同时司令部正进行着紧密的筹划。可是，再急也无法使计划加速实施，以救眼前的危急。当4月1日的凌晨到来时，联军一方的人们心情格外沉重，都想，仲良浮已经再也无法坚持。 黄烨又接到一封报告，看了一下，顿时牙根一咬。 旁边的朴崇志心里一沉，心想，不好，看这样子，八成是魏连平大将已经牺牲。 只见黄烨站起来，对送来报告的司空遥说：“立即询问，连平兄的伤势如何，是否可以医治。” 司空遥答应了出去。 黄烨又坐下来，默然一会儿，说：“副参谋长，你辛苦了，请去休息一会儿吧。” 朴崇志：“好的。” 黄烨：“……对不起。” 朴崇志：“没事。” 说着，朴崇志也退了出去。心想，果然不好，魏连平的伤就算能够治疗，可是星球陷落在即，恐怕也无法生还了。他是黄烨最亲密的战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要是牺牲了，黄烨一定格外难过。所以，自己就算并不疲倦也不需要休息，还是离开一下吧。 在外面转了一圈，巡视了一下各部门后回来，看看手錶快到5点，朴崇志再进入司令部大厅。一边敲响黄烨办公室的门，一边踌躇着，得说什么话才可以宽慰宽慰。 “快请进！” 只听同时几个声音回应，不仅有黄烨，还有司空遥、罗忠哲等机要参谋们，他们的语音里却带着振奋，朴崇志不禁感到惊讶，这时候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连忙推门进去问个究竟。 原来，就在标准时间4月1日0时，悠廉星联不宣而战，同时出兵四路，进攻希蒙特兰国境。由于事先布置周密，希蒙特兰守军竟然没有察觉，也是因为整个帝国都没有想到悠廉星联会在这个时候宣战，曾经一度提备森严的希悠边境，现在几个月过去，渐渐也松懈了，守军们吃了睡、睡了吃，都在观望迪利、宫贝那边的战局。 没想到，悠廉王国象是突然发了神经一样，竟敢不宣而战，径起大军，悄无声息地掩袭过来。希蒙特兰守军猝不及防，仅仅几个小时，四个星系上的守军主力已经遭到毁灭性打击，连在最前线坐镇的军区副总司令也被击毙。 这一消息来得突然，无论帝国军还是联军，都是目瞪口呆。 帝国军呆了一阵，开始恼怒；联军呆了一阵，开始欢唿。 黄烨一开始，还以为参谋们是不是弄错了，还严肃地责备道：“军中无戏言。你们要让我开心也别想这么无聊的法子。” 司空遥：“总司令，您可以不信我，可是，罗忠哲这么憨的人，您总不能不信他吧？” 罗忠哲：“我憨？不对吧？我会和‘憨’字挂钩吗？但是消息是千真万确的，悠廉星联正式发过来的通告，还有，希蒙军那边也炸开了锅，据我们的追踪侦查，他们边境上的通讯源不断调动，一片混乱呢！” 司空遥：“对呀，对呀，这样一来，敌军注意力转移，说不定魏将军那边也可以挺得住呢。” 罗忠哲：“还有，悠廉女王有电文请您通话。” 司空遥：“这是要事，您快去接吧，然后应该召集司令部人员开个会！” 罗忠哲：“对，我这就去叫杨、南、朴、费等诸位首长。” 黄烨：“你们说话慢点啊！别激动，别激动。” 其实在他心里，也一样激动得不得了。这时，就听见敲门声和朴崇志的声音，三人齐声叫道：“快请进！” …… 各战区，包括卢绮和仲良浮星系，很快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无不精神振奋。 魏连平在与登陆的敌军作战时，不幸被火箭弹炸断双腿，伤势非常严重，现在在地下救护所昏迷不醒中，坚守另两个基地的美嘉星联芝明查将军与迪利星联欧宁将军负起了继续指挥抗敌的责任。将士们知道战局有所变化时都勇气百倍，如同绝境中看见一线生机，战斗力随之大增。 第405页 相比之下，帝国军派坦所部原本意兴昂扬，得知他们国家本土告急，顿时大吃一惊，无心恋战。地面攻势很快被打退，联军被压制到地下的战机又得以重新升空，很快把仲良浮主行星上空的制空权也夺了回来。 …… 再回到迪利星上的总司令部。全体人员都沉浸在喜悦中，前方战士的请战书也如雪片般飞来，迫使南迪总参发了一道临时军令：“稍安勿燥。” 黄烨、杨耿锋、南迪、朴崇志等候着从邻近基地赶来的柯亚军迪利前线总指挥官费德，令他们眼睛一亮的是，费德旁边跟随着一位身形矫健、面容可亲的女孩——众人熟悉而又久违了的迪悠琪。 迪悠琪跟地球战友们一一握手，很开心的样子，说：“请多关照！我刚刚奉命从柯亚星来，今后是费德将军的机要秘书。” 杨耿锋：“呵呵，小迪呀，怎么还当秘书呢？一直当秘书是升不了官的呀？” 迪悠琪：“我爱当秘书！爱看你们忙得发昏的样子！” 杨耿锋：“说什么嘛这是……总之，很高兴见到你也来了，在前线要多小心，多保重，也要好好照顾一下我们这位刚失恋的费大将军……” 费德：“啧，怎么又取笑起我来了？别挖我伤口啊……” 黄烨：“对不起，失陪了，我要和悠廉女王通讯去呢。” 费德：“应该的，您快去吧。” 杨耿锋：“对。快去吧。她也算是我们现在的救星，你去吧，绝对没人怪你的。” 黄烨：“呵呵……” 于是黄烨便快步离开了。 众人现在一身轻松，先不忙研究未来方针，倒要拿费德开开玩笑。费德刚刚失恋，战友们已经都知道了。就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佩元帅军衔、封伯爵爵位，居然也被女人甩了，真是天下奇闻。 究其原因，原来是费德从学生时代就捲入了三角恋爱关系，有了情敌。但三个人都很纯真，这种暗恋的关系一直保持到成年，两个男人都很优秀，女孩对他们的感情也几乎均等，很难抉择。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费德从军以后，与女孩的联络少了，情敌便占了优势，他们两个已经发展到相当亲密的程度。 但是，情敌太腼腆了，终究没有表白；女孩也太腼腆了，没有主动去选择。直到费德在上次战争结束后，遏制不住思念，终于向女孩吐露了心声。那番表白很动人，也有提到可能不久后国家会再度捲入大战，而自己义不容辞，会冒着战死的危险上前线；如果能得到她的爱，便一生也无憾。听过这番告白后，女孩被打动了，他们终于确立了恋爱关系。 然后，费德果然再上前线。可是就在前几天，令他愕然的是，女孩告诉他，非常对不起她，可她想了想，还是爱另一个男人更多些……不知是什么理由，但就是更想跟他在一起度过一生，而他也终于表白了。假如费德同意，她希望分手。 费德愕然！辗转反侧半夜后，回信答应分手。紧张的战斗中也没有时间分心去感伤，很快就全心继续投入于军事之中。 在闲暇空隙和地球的战友喝闷茶（费德戒酒）的时候，感慨地说：“还是你们地球的女孩好……要不，你们给我介绍一个？” 朴崇志和罗忠哲对望一眼，笑道：“我们朝鲜半岛的女孩又是最好中的最好，可是——不介绍！” 因为……迪悠琪来了。从她一句语带双关的话：“我是乘虚而入”，熟悉她的风格的杨耿锋、朴崇志等，都已经听出了一些意味。费德原来的机要秘书因病回国休养，迪悠琪表面上是指这个意思，内里又是什么含义？她的地球老朋友们已经猜个七八分了，只有费德好象不懂，神色未改。 杨耿锋：“好了好了！别说闲话了，我也不想看肉麻景象，走，去星图前讨论吧！” 费德：“（疑惑）肉麻？什么肉麻？……（好象明白了什么）哦，是说黄烨亲王跟悠廉女王吗？” 只有费德称黄烨为亲王，因为在柯亚按爵位，费德在黄烨之下。 迪悠琪连忙打断：“嘘！这可不能乱说的！” 杨耿锋：“对对对，还是小迪聪明，他们的事，旁人千万别乱说。幸好这里没有美嘉的将领。” 朴崇志：“这里没有，隔壁办公厅里有很多。” 杨耿锋：“总之，这个是不能谈的，也别瞎传说，复杂呀……” 费德：“复杂？哦，复杂……” 杨耿锋：“走，走。” 于是一群人涌进了参谋本部，专心讨论战事去了。 第四节 这个时候，就在同一个星系的未端，另一个人正在暴跳如雷。 “怎么会弄到如此局面！边防军都是饭桶吗？将军都是木偶吗？” 狄克莫怒气沖沖地把一桌子东西扫落地下，下面的几个侍从官一声都不敢吭。宝座旁站着的卫士也吓得楞了一下，才战战兢兢地俯身收拾地下的东西。 狄克莫又吼道：“边境线非常重要！悠廉星联不能小看！这是我一再警告的！那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做这样的事也不出奇！不宣而战啊……呵呵、呵呵！出奇的是我国的边防竟然如此松懈！” 第406页 发了一通脾气，命令把失职的将领们统统革职、军法处置——按军法，这么严重的失误，恐怕是小命不保。 渲泄了一下，心情才平静点，坐下来思索应对措施。想着想着，头脑也冷静了，觉得事情还不至于太严重，于是狄克莫的脸上又浮出平常那种冷然自若的表情。 本土边境……还不要紧。帝国在内陆还有重兵，一点也不空虚，悠廉毕竟兵力有限，能造成什么动盪？本来还有大批机动兵力，想要渐渐调来迪利前线压服联军的，现在先动用一部分去堵上边境的漏洞，也不算是大问题。 相比之下，心中存在的更大的隐忧，是萨多鲁富。近来关于他的传言颇多，令人疑虑他究竟有没有二心？如果有，这是最大的祸患！象他那样的人，忠心的话是得力助手，不忠心的话，就是皇位的极大威胁。而他旧部众多，亲朋中也不乏实力派，如果真有二心而不及早根除，后果将不堪设想。 现在，首先应该弄明白，萨多鲁富究竟是怎样的居心？攘外必先安内，肃清了内部，外敌都不是问题，没有哪个国家值得放在眼里。 ……狄克莫沉思着，这样想。 侍从官们依然大气也不敢喘，隔着一段距离，如泥雕木塑般站着。 那么，怎么才能尽快地弄明白萨多鲁富的居心？ 狄克莫反覆想着，当他的眼睛无意中移到一份文件的封面上时，忽然精光一闪。 这只是一份普通的文件，负责后勤线确保和中转护送的将军发来的报告。但是封面的右下角写有：“第四卫戍区司令长官乌萨尔都谨奉”。 狄克莫招手示意其中一名侍从官走近来，问道：“我记得，萨多鲁富的副官，那个样貌和身材都挺好的女人，是叫乌萨兰吧？” 侍从官一听这话，以为皇帝的好色毛病又犯了，连忙点头道：“是，是，没错！您的记性真好！” 狄克莫咧嘴一笑：“我对女人的记性向来很好。我还记得，她原来是在乌萨尔都部下的；那么，她和乌萨尔都是什么关系？” 侍从官：“她就是乌萨尔都大将的妹妹，是同父异母的，所以年龄相差很大。” 狄克莫：“哦。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好？” 侍从官：“这……这个……请陛下原谅……” 狄克莫：“你也不知道？亏你还是给我管人事的！是不是也想被革职？快给我查问清楚了回来！” 侍从官：“是！” 侍从官应了一声后连忙就要跑出去，但是狄克莫又喝道：“慢着！” 侍从官：“是！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狄克莫：“你要是询问任何人，不管他们知道不知道，叫他们都不许泄露我让你查问的事。否则……你明白吧？” 侍从官：“明白！” 狄克莫：“你去吧。” 其实派人去查问，根本只是在消谴消谴下人而已，狄克莫心中已经有了主张，跟查问的结果已经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了。只是身为皇帝，他就是喜欢故弄玄虚，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是一种统治手段吧，他用这种手段多年了，颇是得意。 差走一人后，狄克莫又叫来另一人，询问道：“右翼司令部现在还有什么人在？” 近侍：“萨多鲁富元帅不在，他……” 狄克莫极不耐烦地打断：“是我差他的，我当然知道！情况有变，你也见到我刚才才发令召他回来——我清楚地知道他现在正在往回赶路的途中，当然不在司令部！我是问你——现在在的还有什么人？” 近侍被这一通急白吓着了，连忙答道：“副司令长官鸠姆苏大将在！副参谋长官托路尼戈大将在！司令副官乌萨兰少将在！副司令副官米革……” 狄克莫：“行了！可以了。乌萨兰也在吗？副官不是一般都跟随长官的吗？” 近侍：“她……她好象是前日回来传令的，属下也……也不是太清楚。” 狄克莫：“传令？为什么要派副官传，不用通讯？” 近侍汗流浃背，无言以对：“这……属下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 狄克莫却没有再发任何脾气，随手一挥：“退下。” 近侍如获大赦：“是！” 慌忙退了下去。 “有问题……” 狄克莫喃喃自语，想了一阵。 然后再唤一个人，吩咐：“你去发个召令，就说我有事召见右翼部队司令副官乌萨兰，让她尽快赶来见我。” 命令立即传了下去。 狄克莫把手上的笔放在桌面，转了一下，灯光下旋转的笔桿闪出亮光。 然后，他又陆续发出了十多道命令，有给靠近悠廉边境的，有给首都的，有给宫贝前线的，有给内地各星系的，不慌不忙地作了布置。 一代铁血君主，不会为了小小一个突发事件着忙。 这些事情处理完后，派出去查问乌萨兰兄妹关系的侍从官也终于小跑着回来，气还没喘定，急忙报告说：“陛下，我问清楚了，乌萨尔都童年丧母，他的后母待他很好，但是在生下乌萨兰的时候难产去世，两年后他们的父亲又娶了第三任太太；乌萨尔都因为与他的父亲、第二个后母关系恶劣，在二十一岁时弃学离家，加入帝国军队。六年后，乌萨尔都在帝国军攻克白塔星系的战役中立下大功，破格提升为旅长，于是将乌萨兰带离家中抚养。乌萨兰跟她哥哥生活了九年，直到十七岁读大学时才自己独立；二十岁毕业，也进入帝国军服役，先在里奥梅卢军区七十一军军部，因为表现良好，得到升迁。后来要求到主力部队工作，于是进入乌萨尔都的集团军团。前年一月，乌萨尔都奉陛下军令，出任第十一卫戍区司令长官；这时萨多鲁富元帅的前任副官犯军令被革职，陛下为元帅挑选新副官的时候，选中了乌萨兰。” 第407页 狄克莫：“哦！哈哈……我说呢，原来还是我把她‘安插’到萨多鲁富身边的啊，难怪我依稀记得，她跟随萨多鲁富不算很久。这两年来也见过几次，她是大美人啊，哈哈……” 侍从官陪着傻笑。 狄克莫：“嗯，她哥哥嘛，我再清楚不过，是个很本分的人，作战沉勐，但是平时却太木衲，也可说是‘胆小’，不敢和人争权夺利，呵呵……要不是我对他还有那么点儿‘亲切感’，才不会提他当什么卫戍区司令。现在战线扩展，原十一、十四、十五和新夺取的第五十一、五十二卫戍区合併为第四卫戍区，他相当于又升官了——连我都吶闷，为什么会在五个名字里挑他当正长官？嗯？原来……原来是隐约觉得这个奇怪的姓似曾相识。是这样啊，哈哈，哈哈！” 侍从官继续傻笑。 狄克莫：“对了，你之前汇报给我的，萨多鲁富的情况，有没有新的、确凿一点的消息？” 侍从官：“没，没有。其实，我都是听上上下下传说的，都是猜度啊，我又哪里敢怀疑您的元帅呢？都是因为任何事情不敢瞒着陛下，所以才会斗胆向陛下报告！陛下……” 狄克莫：“不用罗唆了，我清楚。不管是不是有这回事，我不会怪罪你。今后有什么事，继续如实报告，不得隐瞒。我自有裁处。” 侍从官：“是！” 狄克莫：“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查乌萨兰吗？” 侍从官：“……不，不太明白。” 心想，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陛下您死了皇后以后寂寞难耐，要找女人消谴嘛；又怕她不可靠，所以要查她底细嘛……但是这话可不能直说出来，直说出来脑袋就没了。 狄克莫：“呵！有什么不明白！第一，乌萨兰是萨多鲁富身边的要人；第二，乌萨兰不是萨多鲁富一党，至少不是跟随他多年的旧部。” 侍从官露出如梦初醒的神色：“啊！原来是这样！” 心里也是如梦初醒，由衷地佩服皇帝好色是好色，关键时刻还是会大事为重，自己只猜他是为了找美女，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惭愧。 第五节 黄烨为着悠廉星联参战一事，心中压力舒缓许多，颇是欣慰，在与赫娜通讯时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赫娜兴高采烈，她筹划这样的事，一大原因也是为了给黄烨一个惊喜。 黄烨：“嗯，总之我对贵国贵军的义举，不知用什么语言来表示欢迎。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贵国实在是举足轻重的力量，如今加入我方阵营，相信暴君已经跋扈不了多久。” 赫娜：“你真的这么高兴吗？” 黄烨：“我当然高兴，这还有假？” 赫娜：“那我更高兴呢！……说实在，我一直为那一次不欢而别耿耿于怀。那时我国的决策导致的后果已经无法挽回了……但我还是很希望，用另外的行动弥补。” 黄烨：“那时也不是贵国的错。谁知道战局会如何发展呢。我军能够与敌军取得暂时的均衡，实在已经是很够侥倖；当时的形势，就算是联军被希蒙军一战击溃也不奇怪。” 赫娜：“就算是吧。而我那时也实在是迷煳。之后，我努力学习了政治，现在，我已经把国家大权都抓在手中。（笑）现在我说一，别人不敢说二！” 黄烨也笑：“呵！” 赫娜：“几个罗唆的老头，我已经统统让他们退休了。总之，我决心主导国家，站在你的阵营作战，那是不变的立场了！” 黄烨还能再说什么，点头而已。赫娜的举动依然带着天真，固然比以前懂得的多了，但是似乎又更偏执。只是这也不算坏事吧，以她这样的性情，倒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坚定的盟友。 然后黄烨就在屏幕前，被赫娜缠了整整四个小时，不忍扫她的兴，连早饭也没得吃，饿着肚子听她东扯西扯。谁让她现在就象是联军的救星呢？奉承奉承她也是应当的。 时到近午，可怜的黄烨终于忍无可忍，正要找一个藉口赶紧逃离，忽然就有了机会——杨耿锋、南迪等一班将官蜂拥而入，都是为了告知黄烨又一件大事：“希蒙特兰皇帝狄克莫诱杀名将萨多鲁富！” 黄烨与众位战友互相击掌，齐声欢唿。轻松得都放下了平日的长官样子，仿佛是笛声响起时获得胜利的一群球员。 悠廉星联出人意料地出兵，红和乌萨兰的计划也终于成功，而且没想到这成功也来得这么突然。 真是精神振奋的一天。 这么些人涌进来，告知了这么一件大事，黄烨便有充足的藉口告辞赫娜，离开通讯中心。但是还是无暇去用餐，随众人直奔迪利国防总部最大的一个会议厅。 来自各战区、防区的集团军司令、兵团司令、军长、师长、各级参谋长等，除了需要留守的以外，闻报陆续赶来，总部将作出一系列重大决策。 将下飞艇而进入会场时，司空遥端了一碟小点心到黄烨面前：“赶紧吃吧！” 黄烨也不废话，拿碟边的小勺子挑了就吃，很快就都吃完了，这才问：“好吃。什么东西？” 第408页 司空遥：“我们女生的最爱——减肥食品。” 黄烨本来不期待回答，漫不经心地正要出舱门，听到这话，勐一回头，身体一晃撞了门框：“莫、莫非是杜乃丁？” 司空遥笑道：“正是！” 黄烨：“我……事情一了，撤你的职。” 司空遥：“撤吧，撤吧，不过我真的不是存心害你，实在没有别的食物了。” 黄烨摇头无可奈何，想想也没别人看见，就当做没有发生吧。司空遥卷了文件，匆匆跟了上去。 杜乃丁何物？一种用来维持细腰的现代健康食品，除了这个特别功能之外，营养倒也不乏。 稍早前在宫贝星上，却有另一场绝密的对话。 对话是由迪利星系那边发来，发讯端就是乌萨兰。 乌萨兰回营后，抑制不住心情，直接连通了红那边的通讯，而不象以前一样都经过数层转折。因为是直接通讯，她也就第一次和红面对面谈话。 乌萨兰先敬了个礼，想要说话，忽然又缄口不言。原来爱美和比美之心是女人的天性，红很着名，乌萨兰曾经看过她的相片，知道那是个美丽又聪慧的女人，而且能力堪为国家栋樑。乌萨兰也自许容貌与才干，亲眼见到红时不仅多瞧了几下，心里暗嘆果然自己还是不如她，想来是出身名门、自小教养之故。 红却不经意于这些，更无与别人比美之心，见乌萨兰欲言又止，还以为她是拘束，或是紧张。于是温和地问：“我的官员告诉我，有一处高密级通讯请求联络，没想到却是你。最近的事真是辛苦你了。但是，为什么要直接对话呢？这样怕会暴露的。” 乌萨兰：“谢谢您的关心，但是我想不要紧。我是非常急于报告刚才发生的事。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帝国的注意力也会分散吧，况且，按常理，若要‘通敌’，那么同一星系上的联军近在眼前，又何必远到宫贝呢？” 红：“话虽如此，万事小心为好。我一直为你的安全担心，你自己更要小心啊。嗯……你说的事件是什么？” 乌萨兰微微笑道：“我成功了。” 红对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还一时反应不过来：“嗯？” 乌萨兰：“皇帝已经杀了萨多鲁富元帅。” 红：“呀！” 这消息果然谁听了都惊异。因为事先丝毫没有前兆，怎么事情就突然成功了呢？ 红身后是接替伊利职位的新任副官赛诺，知道事情重要，连忙开始记录。 乌萨兰：“殿下感到惊奇吗？这事情果然很突然，连我也没想到有这样的机会。我被皇帝召去问话，很谨慎地作了回答，怕被他觉察意图，于是并没有说任何萨多鲁富的坏话。但皇帝居然语锋一转，却来问我，萨多鲁富好象不太对头，是不是？——看来他有疑在先了。我装作惶恐掩饰，皇帝声色俱厉，迫我招供，一边又用爵禄诱我，并问我是不是有个哥哥叫乌萨尔都……嗯，皇帝真是软硬兼施了，还拿我哥哥来要挟呢，大致意思是我顺从他，便一起富贵，不从，便一起杀了。我心里紧张起来，但知道这是当机立断的大好时机，于是又装作思想斗争了一番，就向皇帝‘坦白’了。” 红：“太好了！因势利导，巧。” 乌萨兰：“谢谢殿下褒奖。对了，殿下的病，现在全好了吗？” 红：“嗯，全好了。不说这个，我们通话要尽量短，只怕时间长了，你暴露的可能性也就大了。日后有见面的一天，我们再好好地交谈。你真是辛苦了。” 乌萨兰：“没什么的。好，那就长话短说。皇帝问了我萨多鲁富叛逆的情况以后，正好萨多鲁富从外星系赶回迪利，还没回本营，先来皇帝这里报到。皇帝奇怪他为何提早回来，又问我。我呢，索性装作已经决定站在皇帝一边，为他献忠的样子，三言两语挑动他，即时让他下了决心。萨多鲁富进来的时候，皇帝出其不意，亲手杀了他，又命令杀了留在外面的所有属官、卫士。这一情景惊心动魄！我恐怕到将来都忘不了萨多鲁富中枪临死时望向我的眼神！而属官、卫士中也有我的朋友，皇帝盛怒之下，我竟没有办法保全他们。最后皇帝嘉许我，说要封我爵位，也要晋升我哥哥。命令我赶紧回营收拾局面，他会派洪佐元帅来接替萨多鲁富领军。我回营后，料理了一些急务，又想，需要让您和迪利方面的联军也尽快知道这件事，因此动用紧急联络方式，直接与您会话。” 红：“我明白了。赛诺，你赶紧告知有关方面。” 赛诺应声出去。 乌萨兰：“那么，祝您顺利，我关闭通讯了。” 红：“稍等一下！我还是要劝你小心哦。现在非常时期，你身边的局面一定分外紊乱，你的危机也将会来自多方面。例如狄克莫是否觉察——我想他毕竟也是个聪明人，瞒得过一时，瞒不过许久。又例如死忠于萨多鲁富的旧部，将视你为仇敌。你要十分谨慎，以保全自己为重。我看你不妨以想念哥哥为理由，向皇帝请求调到你哥哥那边吧。这样，萨多鲁富的旧部将不能害你，而万一皇帝觉察到你，你也可以和你哥哥就地起义，固守待援，联军一定会想办法支援你们。” 第409页 乌萨兰：“谢谢您这么为我考虑。事实上我也知道，调到哥哥那边，相对就安全了；但是，我想做另外的事。您知道，萨多鲁富虽然是良将，但是生性残忍，部下多数是怕他而不是爱戴他。他的死忠旧部毕竟是少数。而我歷来以副官的职务之便，团结了不少人，而且与副司令鸠姆苏大将的关系也挺好，或许我能劝服他，率部起义。这样，我想战争就会很快结束了，各国人民包括我国人民将获得保全，从灾难中解脱。” 红：“这想法是好。但是你确信能够团结足够的朋友并说服鸠姆苏吗？” 乌萨兰：“不一定，但是值得试！” 红想了一下，点头赞许：“你真是有志向、有决断。我想你是对的。那么，勉力而为吧。只是时时不要忘记，和狄克莫同处在一个星繫上，周围都是动向莫测的人，你的安全呀！我希望我们能有见面握手的一天，你要多保重。如果战争结束，你是功臣，各国人民都希望颂扬你而不是悼念你。” 乌萨兰笑：“殿下，不至于的。我是女人，女人要掩饰自己是有优势的——男人往往轻视女人，却不知女人也能谋略。皇帝更是刚愎自用，我想我是安全的。我一定要取得进一步的成功，如果萨多鲁富原来的所部发动起义或者造成兵变，那对整个战局来说都是莫大的好事，不是吗？” 红：“固然是的……努力，保重。” 乌萨兰：“那么，再见！有要事的话，我会再联络您，依然用这个频道。” 红：“……好吧。再见。” 第四十五章 天任 第二天…… 乌萨兰收到皇帝的召令，召她到本营来，准备予以嘉奖。 临行前想起红曾嘱咐说，有什么变动应该发讯来商量。 但是乌萨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事呢？不会这么早就察觉我的。” 于是整整衣服，化了化妆，就去见皇帝。 侍卫留下了乌萨兰的随从，这也是规矩，但是当乌萨兰一个人进入本营大门的时候，忽然有点心悸的感觉。 “是多了吧？毕竟我是女人，胆子小呀……” 安慰了自己一下，吸一口气，尽量恢復镇静。这个时候，就算想退也不可能了。 狄克莫正在他威严的宝座上，大厅空无一人。 侍从官把人带到后，肃立在稍远的地方不动。 乌萨兰来到跟前，敬礼问候，狄克莫却象没有看见她一样，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枪：“多有趣的一把古董枪啊，是不是？别看它有四百年歷史，威力还是蛮大的。” 说着，看了乌萨兰一眼，突然脸现厉色，语气转为急怒：“你让我折了一条手臂，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这枪的威力，作为奖赏！” 狄克莫一抬手，扣动扳机，只听轰然一声，乌萨兰猝不及防，胸口立时溅出血来，往后便倒。鲜血依然不断地涌出，很快流满了一地。 狄克莫收起筒口冒烟的古董枪，淡淡地说：“把尸体拖出去，把地面清扫干净。传我的指示：乌萨兰跟随萨多鲁富，一起图谋不轨，因此一併诛除。其余萨多鲁富司令部的人员……如果一併杀的话未免惊动太大，那么，免死，但是全部去除职位，归乡安置。以这一例子警告全军，不得对我不忠。” 侍从官：“是！陛下宽宏！” 狄克莫：“另外，这些天的事，你们这些近侍，谁也不许对外乱说。” 侍从官：“明白！” 果然，狄克莫处决萨多鲁富后，想想他临死的表情，顿时生疑，再一想，明白是中了计。虽然痛心，但是已经做过的事，出于皇帝的威严，却不能承认错误。于是通报全军，仍说是萨多鲁富图谋不轨，因此处决。 然后，既然明白了乌萨兰恐怕是通敌才会搞这样的花样，心中终究忍不下这口气，就假装询问情况和加以赏赐，召乌萨兰来，亲手杀掉，这样心理上才平衡些。 但是这一事件，已经造成轩然大波。乌萨兰地位不过副官、军衔不过少将，还没什么关系；可是萨多鲁富是帝国元帅，而且在这场战争中功勋极其卓着！ 就在这一天，洪佐元帅被召令代替萨多鲁富的职位负责指挥右翼部队，已经连夜从后方赶来。他来晋见皇帝，却没有喜色，而是神色凝重地问：“陛下！您器重我，我感到非常荣幸；但是，我之前与萨多鲁富虽然不和，却知道他的才能，也认为他是忠心为陛下的——可是，现在怎么会因为密谋造反而被处决？我想请问陛下真正的原因！” 这样的询问未免尖锐，狄克莫皱眉说：“萨多鲁富自恃功高，有造反的意思。” 洪佐：“臣冒死敢问陛下证据。” 狄克莫不语。 洪佐：“陛下！我认为您是错杀了！我向您进谏不为一点私心，我也不服萨多鲁富居功傲慢，我与他从来就没交情。但是，我是为国家想。一个国家，能经几个错杀？” 狄克莫将手一拍扶椅：“行了！今天的话题到此结束。我有点累了。我相信你的忠诚，你只管接掌萨多鲁富的职位，好好效力。别的话不要乱说！” 第410页 但是洪佐不识趣地又谏道：“陛下，人已经死了，果然再说什么也没有益处；但是，何苦连他的部属也一起追究？” 却不知这话正惹动了狄克莫心中的羞恼。洪佐又哪里知道萨多鲁富正是因为他的部属才被杀？ 狄克莫不答，脸色严峻，颈上的肌肉在 狄克莫：“今天的事，我明天就忘了。你也不必记得。” 洪佐：“是。” 狄克莫一拂手，起身转入后殿去了。洪佐想了一阵，怏怏退出。 之前，负责皇帝身边左翼部队的派坦元帅，已经来晋见过狄克莫，并提出类似的疑问。只不过他的语气比较温和，所以狄克莫支吾过去便算了。 洪佐的话很不中听，惹动狄克莫心中火气，但也是搪塞过去，两不追究。只是“一个国家，能经几个错杀？”的责问依然在耳边迴响，大大的不舒服。 当然，也有一些人平时就习惯阿谀，出了这事以后还奉承皇帝英明的。殊不知这一次是拍马屁拍在马腿上，狄克莫厌恶地打发走了他们。 另一战线上独当一面的贝因度元帅，反应显得稳重，既没附和叫好，说该杀；也没提出意见，问皇帝为什么杀、是否错杀。他只是“皇帝有令，即接受”的态度，按照狄克莫的指示，传令各部——要忠心，否则拿萨多鲁富看样。 就这样，一阵风波过后，这件事情也就表面上平息下去。 至少表面上，没有人再有话说了。 盟军那边得知消息后，红嘆气说：“唉……是我害了她！” 副官赛诺安慰道：“殿下不必自责，乌萨兰当局者迷，没发现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岌岌可危。殿下也已经提醒过了。” 红：“那又怎样？她毕竟是为我们而死。我后悔不给她明确地下命令，让她立即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赛诺：“对了，殿下，人已经死了，也无法挽回，倒是乌萨尔都那边，怎么处理？” 红：“按道理，我们应该联络他；可是，我们和他完全陌生，连联络的办法也没有。再说，乌萨兰已经牺牲了，我们又怎么跟他说？” 赛诺：“我怕连乌萨尔都会被狄克莫杀掉。” 红：“很有可能。我们没有有效的办法，但不能不管，你去联络一下乌萨兰的关系人，看看有没有办法联络上乌萨尔都。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争取的；如果能联络上，你就向乌萨尔都示警，并告诉他，如有不测，请率部向我军靠拢，我军会尽量给予帮助。” 赛诺：“是！” 红：“立即去办，不能拖延。但我就怕……就怕现在都已经迟了。” 果然…… 就在红刚听到乌萨兰死讯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希蒙特兰帝国第四卫戍区司令部的大门…… 第二节 就在狄克莫召见乌萨兰的前一夜，乌萨兰还跟乌萨尔都通过讯。他们兄妹感情好，虽然久已不在一起，也常常有联繫。 乌萨兰心怀忐忑的样子，瞒不过她哥哥。但是乌萨尔都询问是否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乌萨兰却摇头说没有。但看到她的笑容似乎有异样，乌萨尔都心里更觉得不安。但是这个妹妹生性也象自己一样要强，她既然不说，问也没有用。 临别时，乌萨兰说，明晚再联络。 第二天，乌萨尔都白天时仿佛有异常的心动，不知为何坐立不安起来。晚上，一整夜都没有再收到乌萨兰的消息，心中正疑惑不定，忽然接到通报，班恰大将要来拜访。 乌萨尔都和班恰虽然是同级别、同军衔的同僚，平时却不甚和睦。班恰曾经向乌萨兰求爱，乌萨兰踌躇不定，问兄长的意思，乌萨尔都认为班恰思想偏于激进，行为也让人捉摸不定，是个危险分子，不贊成乌萨兰和他交往。乌萨兰果然遵从兄长的意见，没有答应班恰的请求。后来，据说班恰因此对乌萨尔都怀上了敌意。 现在，两人共同负责军需线的中转接应，各自的司令部位于同一个星系——地处要冲的锐茫星系；其余的部队，班恰所部驻扎在靠近前线的几个星系，乌萨尔都所部则驻扎在靠近大后方的地区。乌萨尔都是卫戍区的司令长官，负责后勤接济；班恰是帝国军第二梯队的主要将领之一，任务是随时准备接替最前线的部队，又或者作为生力军投入战役。两人阶级相同，职责不一，互不隶属。 说来就来，乌萨尔都刚刚接到部下通报时，班恰已经迳自来到了司令部大楼外。机坪上停下了数列整齐的飞艇，艇上数百名从行人员下来，都是班恰所部的精锐卫士，也象往常一样一出外就荷枪实弹。 班恰领了十数人走进大门，司令部的警卫们面面相觑，一边派人再向司令报告，一边上去阻挡。班恰倒也干脆，点点头，留下随从，只让一名副官跟着自己，进了内门。 乌萨尔都本来不想见的，但看对方那派头，显然已经无法拒绝。班恰也不请求接见，迳自进来，询问路上碰到的军人司令所在，军人不敢不答，于是班恰带着副官，直入乌萨尔都所在的休息室。 乌萨尔都心中正烦，班恰进来时也不起身迎接，一摆手表示请坐，自己依然倚在沙发上，一手支额。 第411页 班恰的脸上露出微微一笑，也坐下来。 乌萨尔都：“贵官忽然来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班恰：“先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再有一件大得不得了的事情。” 乌萨尔都：“哦？请讲。” 班恰顾左右而言他：“啊，早上八九点钟的阳光真好。不知司令长官昨夜安歇可好？” 乌萨尔都：“没什么不好。贵官究竟有什么事？” 班恰不慌不忙从副官手中接过公文包，掏出一张纸，又悠哉游哉地折成一架纸飞机，一甩，飞到了乌萨尔都面前。 乌萨尔都见他这无礼的样子，心中有气，忍着暂不发作，把纸飞机展开了看……一看之下，脸色顿时就变了。 原来这是一封密令的传真，由皇帝亲发，几段文字，不多，但是触目惊心。 第一段的大意，萨多鲁富谋反，处死；同党，不关键的可以赦免，罢职。第二段行的大意，萨多鲁富的副官乌萨兰，是其主要帮凶，同罪，已处决。第三段，乌萨兰之亲兄乌萨尔都，现掌兵权，担任重要职守，不可忽视，特下此令，命班恰秘密将其剷除。第四段，此事成功后，加封爵位，把乌萨尔都所部归併给班恰执掌。最下面，皇帝的亲笔落款。 乌萨尔都看完，把纸一揉，用力捏成一团，甩在地上，蓦然站起身来，两眼发直，望着班恰。 班恰脸色也变得严峻，将刚才脱下来的白手套重新戴上，也站起身来。 乌萨尔都：“我的妹妹，兰……已经死了？！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班恰垂头略一点：“这封密令，是真的。” 乌萨尔都：“我知道。可是，你拿来给我干什么？” 班恰又抬起头：“这还不明白？我奉令来拿你。但是我带人来只是做个样子，人也都留在外面了。没有让部队来突袭你，也没让刺客来暗算你——这位副官，他是科班生，不会武艺。” 乌萨尔都：“所以我更不明白。” 班恰：“所谓‘日久见人心’，也只有关键时刻，才能够显露人的本色。” 乌萨尔都：“……我还是听不明白，你直说。” 班恰：“我爱上你妹妹，那是真心的，谁让她是我学生时代一直暗恋的唯一对象？虽然她拒绝我，我还是不会改变。她死了，我要给她报仇——能帮我的，只有你。你要是不想给妹妹报仇，尽可以让你的手下把我抓起来，向皇帝表示忠心去。” 乌萨尔都：“……” 班恰：“索性再告诉你，我还是国内最大的反战组织——民新阵的真正领导人。你没有想到吧？” 乌萨尔都的眼神果然惊奇，嘴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 班恰：“我们组织一直想要刺杀皇帝，但是没有机会。我也是熬了这么多年，才当到这个官，但是我的兵力还不足以造反。今天早晨，我接到密令……这是毕生的惨痛。我直到你妹妹死后，才知道她原来也是反战分子……这真是天意！我们怀着彼此的误会一直到生离死别，这真是天意！” 乌萨尔都默默无话，心中不用说，同悲之情切切。 班恰：“我无法再沉默了，我要将一切作为赌注，押在一件莫大的事情上：倒戈起义。如果有你参加，我们成功的把握更大。” 乌萨尔都闭上眼睛，以手叉额，陷入沉思。 玻璃窗外，由于滤光作用而看不见里面的情形；高枝上雀鸟如常在早上的阳光中跳跃，如常在黄昏的疲倦中归巢。 夜幕降临，那一间休息室亮起了灯光。随后，频繁有人进出司令部的大门。 又一个凌晨，操练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班恰、乌萨尔都两部宣布联合起义，随后，希蒙特兰帝国的军旗被撤下焚烧，换上了联军的旗帜。 经过联繫，他们已经跟黄烨达成协议，易帜加入联军阵营。短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黄烨将立即派遣部队进击接应，并以班恰、乌萨尔都两部为引导，长驱直入，解放希蒙特兰全境，彻底结束掉这场战争，让人民可以安居乐业。 之后的希蒙特兰，又将何去何从？原帝国的版图本来远远没有现在那么大，是融入了无数地区的无数民族，才扭合现在这样的强权国家。战争结束之后，也许会各自恢復独立，也许会併入一个大联盟。但是，联军也应该尊重起义者的心愿，保证希蒙特兰民族今后的尊严（也就是说，假如希蒙特兰併入了联盟，那么，希蒙特兰民族也应该不受歧视，享有平等的地位）。 这些，黄烨匆匆地徵询了宫贝星联和上部五国首脑的意见，便代表联盟，答应了起义者的要求。又表示，按人道而言，本来就应该是各民族平等；即使希蒙军在暴君的统治下犯下了许多罪行，喜爱和平且宽宏大量的各国人民也不会做以暴易暴的事。 就这样，一夜又一日之间，举足轻重的两支军队易帜了。虽然兵力不算太多，但是确实是举足轻重。他们扼住了前线大军的后勤要道，犹如扼住了咽喉。 战局骤然间又变得紧张万分，联军绝不愿放过这个一举击跨希蒙军的机会，希蒙军也绝不愿意坐以待毙。狄克莫在震惊过后，立即抽出精锐部队，向后反扑，又命令大后方的将军们组织兵力夹攻，还让宫贝前线的贝因度迅速回师——锐茫星系正当后勤要冲，也关系到宫贝战区的供给。 第412页 贝因度跟皇帝想到一块儿去了，还不等命令下来，已经亲自带领军队气势汹汹地四路并进，向以锐茫星系为中心的起义军阵地勐攻过来。起义军刚刚易帜，还在忙着肃清内部，立足未稳，在贝因度的攻击下只得放弃了两个星系，向锐茫星系集中，却有一个星系——劳格星系被隔断包围。 但是另一方面，联军也在进军。保存了主力基本完好的恩多斯所部，接到命令后立即杀出罗绮星系，向中间仅隔了两个文明星系的劳格星系靠拢。 悠廉星联的突击部队，也在科里克特元帅的率领下发起新一轮冲击，试图杀开一条道路，直入希蒙特兰内陆。 战局顿时复杂化，如犬牙交错，互相牵制，形势瞬息万变。 这样的关键时刻，更传来一条消息： 齐雅星联向希蒙特兰星联宣战！ 第三节 就在希蒙军后院起火、联军各路并进的时候，齐雅星联宣告对希蒙特兰宣战，早已动员的大军由国王基加利亲自率领，准备借道宫贝、迪利星联，参与联军进入前线作战，就此向宫贝、迪利两国发出照会。 仅过一天，桫椰茹星联对希蒙特兰宣战，拟起兵经迪利国境参战。 两国的照会同时送到了迪利、宫贝战区长官黄烨、红的手上，也送到了宫贝国王科朗的手里。科朗先表示：个人而言是非常欢迎的，但主要要看黄烨和红的意思，自己不掌军机，不预军务。这也是暗示，黄烨隐然已是迪利国王，宫贝唯迪利马首是瞻。 事关重大，黄烨与将军们商议半宿，次日不忘和红交换意见。 黄烨：“我们基本觉得，让他们两国参战是件大好事。应该同意。” 红：“我不否认是件大好事。” 黄烨：“嗯？你的话好象有点别的含义。” 红：“我有话对你说呢。” 黄烨：“说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红：“首先，我们应该接纳两国进入我方阵营，至此，联军将占绝对优势。这是以战胜敌人、结束战争为考虑，不存在拒绝的可能。” 黄烨：“那当然！” 红：“但是，那两国迟至今日才参战，也有点不够意思啊！” 黄烨：“那没办法，谁让两国老国王顽固呢？基加利陛下和我是很谈得来的，我们私下早就是朋友了。他是因为要说服桫椰茹国王不容易，加上自己爷爷的临终遗言，才不得不一直按兵不动。这是情有可原的。” 红：“你真善良，想人都往好处想。” 黄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他们不成？” 红：“不，我也比较信任呢。” 黄烨：“这……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红：“现在敌军已经有被击破的契机，而基加利陛下说服了桫椰茹国王；当然，这没有什么可怀疑。两国参战也是联军的需要，否则联军还不一定能击败狄克莫呢，也有可能化胜利希望为流水。所以，我们接纳两国参战是必然的，也是为天下和平、减少战争损失着想。但是——” 黄烨：“快说，我听着。” 红：“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没想过吗？对了，黄烨……噢，殿下，你应该先成为‘陛下’才是。名正言顺，号令你的军民对希蒙特兰最后一战吧！” 黄烨：“怎么又提这事？” 红：“听着！名份有时是很重要的。譬如司令和代司令所下的命令，还是有微妙区别的——不是吗？” 黄烨：“呵！你这样子很爽朗，让我心醉。” 红：“别说笑话！你又什么时候学会调笑女人了？你应该率领银河上部的联军和迪利军，多多努力，尽快平定希蒙特兰全境，要抢在悠廉和齐雅等国之前。” 黄烨依然不解：“嗯？” 红：“只有我们两人，我当然直说。银河上部国家，当然是全力支持你的，其心无二。但是悠廉、齐雅、桫椰茹等，可不一定。你一举平定希蒙特兰，将其领土都纳于迪利范围内，是为长远着想。” 黄烨：“这话怎讲？悠廉、齐雅不也是很友好的国家吗？” 红：“呵，你难道不懂人世间的常情常理吗？将势力握在你的手中，那么你想要跟别人友好，主动权自然在于你。否则，势力归于别人，主动权便在别人，要友好要不友好，其心难测，后事难测。纵然在我们这一代，确实是友好，但是到了后代，怎么样？” 黄烨：“哦……” 红：“你真想这种友好保持长远的话，听我的话没错，而我也会尽力协助你。我将美嘉的部队向南布开，基本上有把握控制希蒙特兰的西部。战后讨论占领区的归属，银河上部各国自然都将各自辖地归给迪利，悠廉大概能据有一部分，而齐雅等国本来不和希蒙特兰接壤，所得便很有限。迪利能够在事实上据有现在希蒙特兰的大半，以后便能以实力称雄于第三旋臂。这样，或许能够促成旋臂一统也不一定。纵然不能，也能主导整个旋臂的和平共存、同心协力。这是长远之计，正是天授之，不可弃。” 黄烨发呆般地听着，不说什么，而心里真是象廓清迷雾一样。沉思一阵，才说：“说得也是。” 第413页 红在这时笑了：“什么叫做‘说得也是’！我可不是为你着想，我是为整个第三旋臂着想。你看你的性格，当国王终究当得不自在，自立门户其实还不如来我们国家入赘当女婿呢！只是你知道，银心、第一旋臂、第二旋臂先后崛起了几个超级大国，都具有压倒前人的实力。第三旋臂如果不尽早统一起来，或者就算不统一也至少要深度团结起来——将来便会受人摆布。对方若是仁善还好，若不仁善，我们连对抗的力量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黄烨：“说得是。” 红：“所以，别犹豫，这可不是什么礼让的时候，贵国……哦，现在你是双重国籍了，我说的贵国是指地星盟，你的祖国。贵国恩多斯将军所部发展非常顺利，不妨委任他与悠廉星联争功；而您自己，应该激励迪利全军的士气，鼓动全国军民之心，以雷霆之势从中部突破，大局也就定了。我想，迪利的将士们心中早就郁积着力量，而通过相持也已经磨练了作战能力，现在，是爆发的时候了。” 黄烨：“嗯……我想你是对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红：“当仁不让，努力吧，西线交给我，不用担心。” 黄烨摆摆手：“噢，我一点都不担心。” 红的脸上又露出笑容：“最后，略问一下，战后要怎么谢我呀？” 黄烨：“怎么谢你？这……我倒真是为难了。你要什么有什么，又还有什么愿望我能帮你吗？” 红：“啧……也就是准备一无所谢的意思了。” 黄烨：“那、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红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嗯……果然也没什么。大事定后，善待我家女王吧！要是有什么新欢，流连在迪利或是什么国家不肯回来，我发兵讨你！” 黄烨：“怎么至于！” 红：“那可不一定，通常男人在功业做到差不多的时候就会志得意骄起来。” 这话把黄烨窘住：“……” 红一挥手：“开玩笑啦，人心易变，但我还是相信你不会负人的。任何时候，多想想从前的日子吧！您自忙碌，我不再说废话了。我这边，立即分路进兵略地。就这样，再会。” 黄烨回到总司令部，杨耿锋、朴崇志等人问起：“出兵问题，林修亲王怎么说？” 黄烨坐下来：“等一等，我还要静心再想一下。” 杨耿锋和朴崇志对望一眼，有点疑惑。 黄烨又说：“这才知道，她是个不错的政治家，但是我还要再想一下。”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别人说，所以大家还是不明白。 正此时，一名军官急匆匆地闯入：“报告！总参谋长身受重伤，医生说，性命垂危！” 包括黄烨，六七人齐声惊叫：“什么？！” 黄烨：“崇志，司令部交给你们，我和耿锋兄去探望南迪。” 于是和杨耿锋两人拾起军帽戴上，跟那军官急步出去，一边匆匆询问。 黄烨：“怎么受的伤？” 军官：“希蒙军自昨日以来的攻势又再加强，总参谋长到空中观察敌情，降落时，突然遭受一批敌机俯冲轰炸，总参谋长与两名参谋、一名副军长同时受伤，尤其是总参谋长伤势最重。” 杨耿锋：“可恶！该死的狄克莫，垂死挣扎还蛮有力气，早知道，昨天点将时，就该我去！” 这话的意思，一是南迪以前总是文职，难免自我保护能力较差；二是自己运气好，以前多次重伤也无碍，最近还一次在空中爆机而倖免于难，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等黄烨和杨耿锋数小时后赶到前沿基地时，看见军官与士兵们的脸色都严峻而沉重，天空的激战还在继续。 基地卫戍长官前来迎接，黄烨问：“战况怎样？” 卫戍长官：“我军已经占上风，将士都很努力。” 黄烨：“部队伤亡？” 卫戍长官：“不大。” 黄烨：“敌军动向？” 卫戍长官：“还有后援可能。” 黄烨：“知道了。代传我的命令，调迪利十六集团军支援。” 卫戍长官：“是！” 黄烨：“另外，命令十八集团军，发动反攻牵制。” 卫戍长官：“是！” 军中惯例，公事为先。简明厄要的几句话将应敌措施安排下去以后，黄烨再问：“南迪伤势如何？” 卫戍长官：“总参醒来一阵，再度昏迷。” 黄烨：“检查了吗？伤在哪里？” 卫戍长官：“……心脏。” 杨耿锋：“什么！那快执行换心手术！” 卫戍长官：“这……医师就在前面，您们可以向他了解情况。我得回去指挥战斗了。” 黄烨：“辛苦你了。” 卫戍长官向黄烨、杨耿锋敬礼，两人也回以敬礼。于是分路而去，这也是个敬职的将军，可是匆匆一面，黄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414页 两人留下随从人员，进入医务区，再向医师了解详情。原来是被弹片猝然击中心脏，虽然已经尽快抢救，并即时人工供血、执行换心手术，但是由于心脏机能一段时间的停止而造成的全身器官连锁反应，南迪的伤势已告不治。现在医疗人员正在作最后的努力，在医学器材的作用下，大脑机能一度復甦，但看来终究无法挽回生命。 进入特护病房的时候，当值医师脸色暗淡，对黄烨、杨耿锋说：“两位……病人醒来了，听听他的遗言吧。” 轻轻地说完，走到一边。 黄烨和杨耿锋放缓脚步走过去，蹲下来。 杨耿锋执着南迪的手，问：“兄弟，怎么样？” 南迪努力地笑了笑，又缓缓地说：“没什么。想起了……很久以前王拓、阿伦、魏欢、恩冈代雷这些前辈的追悼会，那时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一首诗的含义……特别是这一句……‘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我比他们幸运呢，经过了那么多的烽烟，有过了……那么多的回忆。” 杨耿锋和黄烨哽咽了，一句话说不出口。 南迪努力地转头面对另一边的黄烨：“总司令，我有一点话说。” 黄烨：“我听着呢。” 南迪：“我受伤前，正思索未来……齐、桫两国参战后的局面。我觉得……我军应该……发动总攻了。” 黄烨：“是。林修亲王也告诉我，即位迪利国王，号令军民，对希蒙军最后一战。” 南迪：“应该是这样……记得谢媛女王临终的话吗？” 黄烨：“她说：”亲善，伐恶，光大国家，抚安万民。‘“ 南迪：“还有？” 黄烨：“在新塔埃兰星上，她说：”带您愿意到这里的同胞来，与迪利族一起，建设一颗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 南迪：“是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您……我和包奇其实有点象呢，呵、呵……自从军以后，没有在意感情，快三十了，没有女朋友，呵……但是在迪利星，我邂逅了一个迪利女孩，我们约定战后结婚，她已经有我的孩子……但是，我……我恐怕无法再见她一面……我刚才……口述了对她的遗言。现在我向您……向陛下要求，入籍迪利。如果我有后代，就……就拜託陛下了……” 黄烨：“不！你不会死。你会和爱人结婚，你会和我们一起建设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 杨耿锋：“是！你不会死！挺一挺，就坚持过去了！记得我受重伤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做到了！” 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南迪努力地继续说：“抱……歉。我……做不到。我的意识……已经……模……煳了，渐渐……离我远……去。永……别了……战友。” 一室空气凝住，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脑电波仪器上，指针掉到了底线，不再波动。 沉默了一会儿，杨耿锋站起来，吼道：“医生！抢救！抢救啊！” 没有人答话。又过了一会儿，黄烨站起来：“他们尽了努力了。敬礼……敬礼吧。” 于是，两人立正，向南迪举手行地球传统的标准军礼，作最后的告别。然后又谢过医生、护士们，脚步沉重无比地踏出病室。 黄烨到了走廊上，似乎又感触到什么，忽然大恸。 倒是平静了一些的杨耿锋劝道：“人死不可復生，你也节哀。” 黄烨摇头：“没、没什么……我只是回忆起了……武夷山中的岁月，还有当年大家的理想。” 杨耿锋：“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现在，向狄克莫讨还总帐要紧！让我来当挺进军的主将吧！” 还没等黄烨回答，杨耿锋又说：“放心，我会和你一起将理想的道路走到最后。” 黄烨点点头。 第四节 次日凌晨，由重臣们赶到营中举行加冕礼，黄烨即军中宣布成为迪利星联第二十二代国王，同时发布诏令，星联全体动员，对希蒙特兰最后一战！ 军民群情激昂，后方尽一切努力做好支援工作，相持线上，联军全境出击。 狄克莫闻讯恼怒道：“与我分庭抗礼？向我最后一战？时候还早呢，小子！” 喝令众将帅，全力反击。但是部下们看到皇帝的样子，声厉而色惨，都知道他的内心也开始惶恐，免不得军心摇动。 不仅班恰和乌萨尔都，全国各地还有多处起义同时爆发，有的是在被征服的星繫上，有的却是在希蒙特兰旧有的本土。就算是没有起义的星球，帝国军和宪兵彻夜搜捕可疑分子，风声鹤唳，如临大敌。国家平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而一旦波澜掀起，想再平静就难了。 就在这个时机下，联军各国一齐动员“对希蒙特兰最后一战”，并非是虚张声势，显示了各国军民的决心和魄力。接下来在短短一周内，继齐雅、桫椰茹后，银河第三旋臂上其余数十个国家，不论大小，纷纷向希蒙特兰宣战，军队或多或少，都开始动员，准备参战。 第415页 那是后话。 在即位的第二天，黄烨特别接待了一个人。军方特意派战机护送她来。 黄烨：“你是紫铃小姐？南迪的……” 那女孩低头说：“陛下，我是。” 只听见她的声音很柔美，黄烨的视线都不敢去看她：“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你……辛苦你了。我把遗书给你吧。” 说着，拿出一封书信，站起来，隔着案台双手递给她。女孩默然，走近来双手接过，然后按黄烨的示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黄烨：“你……看样子是位坚强的姑娘。我还有话跟你说。” 紫铃：“陛下请讲。” 黄烨：“这个……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就直说了啊。南迪是我们的老朋友。所以……呃……我是说……呃，你非常年轻，请问多大了？” 紫铃：“二十。” 黄烨：“是……是非常年轻哦。我不要求你一辈子……那个……就是说，你自然可以另行结婚、组织家庭，但是……我和耿锋兄的意思……哦，耿锋是我军的副统帅，也是南迪的好朋友。” 紫铃：“我知道。陛下的意思？” 黄烨：“我们听说……你有孩子了，我们想要你把孩子生下来的意思……呃，将来我们两家会代为抚养这个孩子。怎么样？” 紫铃：“陛下是考虑到我年轻，怕我遗弃这个孩子另寻新欢吗？” 黄烨：“不，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们是想尽故人之宜，放心，我们会象亲生儿子一样地对待他，我们的妻子也会尽母亲之责。而你……将来的日子还长。” 紫铃：“不！陛下，您难道不了解迪利是个很传统的国家？我宣誓，我对这个孩子，一辈子不离不弃，也不再嫁！” 黄烨：“别，别这么说，南迪在天之灵也不高兴的。” 紫铃把遗书摊开，看了一下，说了句：“果然……” 这才低头流下了眼泪。先前在黄烨面前都是很端庄的样子，没有将内心的悲伤流露出来。 黄烨一贯最头痛于女人流泪，手足无措起来。 紫铃：“陛下看了遗书吧？” 黄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遗书很短，又没折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后来是我折的，再没旁人看见了，除了代写遗言的护士，她也绝不会说的。” 紫铃：“他……他知道我祖母的事情，他怕我学我祖母。” 黄烨：“或许是的。毕竟，这又何苦？现代人，不都活得开朗、洒脱吗？” 紫铃：“各有各的活法吧。也许，有人会笑；但是，谁知道当事人的心情？不为什么，只为一生只愿一次的感情……您又怀疑我进来的时候不哭，感情淡薄吗？现在我已经哭了，但是，这眼泪是自然而然的，不是矫作的。南迪将军……他临终时忘了吗？我们说过，离合生死也该笑着。他说，您的一段诗让他特别感动呢——‘同悲欢，纵生死无碍’。噢不，我记错了，应该是您的未婚妻子，美嘉的女王陛下。” 黄烨：“这……生死不渝，固然是好，但是……唉，我不说了。我们也算性情中人，算能互相理解吧。” 紫铃：“谢陛下。” 黄烨：“南迪遗愿入籍迪利，那么，我追封南迪为公爵，世袭，封你为公爵夫人。这孩子出生后，好好教养，不娇不纵，将来继承父亲的事业。另，你父亲是伯爵，我再加封为侯爵。” 紫铃：“不，陛下，您封南迪，是应该的；封我和我父亲，则没来由。毕竟，我们连婚礼都没有。孩子出生后，我会回我父母家，遵照您的指示教养他。他长大后，再袭爵吧？” 黄烨：“……就这样，也好。也可见你的心，纯良无私。我成全你，我放心了。我彻底放心了。我告诉申坦大臣，让他选派两名淑女，好好照料你。你父亲爵位不低但是两袖清风，我加他的俸禄，不可以再辞。” 紫铃道谢接受，黄烨才送她出去。而后来，紫铃的父亲推辞说没有功劳，终究不愿加禄。黄烨感嘆，不再勉强。 成为一国之主，果然声威不同。但黄烨自认还是地球人，起居均在联军营中，所做的工作也与往常无异。只是出入时皆有迪利宫廷武士前导，这是礼节，改不得，只有进入司令部时，武士才会留在大门外。 办公室也没改。只有两人的时候，黄烨问司空遥：“这身新衣服怎么样？” 司空遥再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蛮帅。真的，比我以前看过的任何一套军装都好看。” 毕竟，这是国王的军装。 黄烨也笑一笑，把外衣脱了，挂在一边，换原来的那件披上：“差不多时间了，准备工作。” 司空遥：“可是您这样好吗？迪利的将军们要是进来看见了……” 黄烨：“那也没什么呀。这不是我一贯的样子吗？这件衣服我穿了两年。虽然其间也有过许多套别的装束，但我始终保留着并经常穿它。” 第416页 司空遥：“就这样一件……没有勋章、没有授带的衣服呀，您却喜欢。” 黄烨：“我不会忘记，我生来是一无所有。” 司空遥：“——得到的，都应该珍惜。是这个意思吗？” 黄烨：“差不多是的。” 然后挥手说：“开始吧。先说说，你这边有什么要报告的？” 司空遥：“星盟政府已经决定，在收復新塔埃兰后发送第一批一千万移民过来。” 黄烨点头：“新塔埃兰星，将改名新乡星，接纳各国移民。这也是按照上代女王的遗嘱，她希望迪利一族注入新的血液，迪利星联从危亡中走出来，变得更加强大。” 司空遥：“迪利是一个既传统又开放的国家，不是吗？银河中许多民族往往排外，但是迪利却从一开始，就主动接纳和团结别的民族，直到今天俨然是一个大族。不象希蒙特兰，控制的疆土虽广，但是希蒙族只占人口的百分之十四。” 黄烨：“这是由于希蒙王朝歷来等级森严呀，也利用民族矛盾来支配国家。他们的‘上层人士’禁止和平民通婚呢，而希蒙族人也不和外族通婚，自觉优人一等。其实，什么‘优秀民族’的言论，歷史已经无数次证实说，都是笑话。” 司空遥：“是呀！迪利族好象天生是一个温和与宽怀的民族，我也接触到了，蛮喜欢的。他们既能主动地接纳外来人，又能保有着固有的传统，但是不是靠强迫，而是很自然地，就会融入到他们之间去。迪利的文明也非常辉煌，非常吸引人——对了，您哪一天能带我参观王宫吗？” 黄烨：“不是去过了吗？” 司空遥：“那次怎么能算！再说，看多少次也不够的，真羡慕您以后能住在那里，那是文化的瑰宝。和平以后，我也想，偶尔在您方便的时候去看看，行不行？” 黄烨：“这是当然的。其实，在我第一次匆匆一瞥时，我也惊嘆于迪利古文明的辉煌，更惊讶于还能保有到现在。就算民间，也是古风尤存。再想想我们，忽然有一种惭愧感。我们中华民族也是曾经辉煌的，是地球上最伟大的文明之一；可是，到今天，古代的习俗、古代的美德，我们还保有多少？” 司空遥：“说的是。” 黄烨：“习俗不必去勉强復古，但是美德，我们希望能够重新焕发。这些年在军旅中，我也不忘和政府的沟通，希望能够在经济腾飞的同时，全民素养也要提高，不仅是中华，是所有地球人。” 司空遥：“是！来到今天，地球人之间已经不应该有狭隘的彼此区分了。我知道您是很贊成民族融合的。” 黄烨：“很简单的理由呀：人类生来伴随着斗争而存在；有区分就有隔阂，有隔阂就有矛盾，而矛盾就会演变成冲突和仇恨。这些，今天看来，都太无谓了。人类应该跳出这个圈子。这就是若干年前，我们的青盟所主张的——世界大同。” 黄烨看了看司空遥，继续说：“我既然成为迪利王，就想在迪利一国内，先试验这种思想。而幸运的是，迪利民族自身就有着类似这种思想的传统。你看今天，星联内各星球，各地区，各种肤色的人，都称为‘迪利族’，这不是别的国家很少见的景象吗？在银河协约后，他们很自然地接受了汉语，用汉姓汉名；但是，他们固有的文化，却没有因此动摇——没有。这有点类似于我们地球的日本，他们吸纳东西方文化，但是到现代也还保留着本民族传统，可谓开放而不忘本。迪利是另一种模式，又不是日本那样由很纯的民族来维持传统，迪利是真正以文化来扩大影响的国家，这与全银河人类歷史上普遍的军国行为大不一样。所以，我现在也在很有兴趣地研究迪利民族呢，呵呵，算是业余学者！” 司空遥：“您的兴趣真是广泛！和您聊天总是很愉快的。” 说到这里，黄烨才象惊醒一样地跳起来：“聊天？！不！公事、公事！” 司空遥开心地一笑，这才也变得严肃起来，将一份份的文件交与黄烨过目，两人随问随答，干脆利索。不一会儿，人流进进出出，已经不是清早时那种悠闲景象。 黄烨的新装挂在他的座位旁，身上穿的还是旧衣服。迪利的军官们看见了，果然没有什么不快。 ※※※※※ 创作随笔： 呃，今天要说的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啦。^^ 是这样的，这些天开始重玩d2x，想找些同伴。以前我和林岚（gf啦）是在aisa2，但是几个月没玩，chars都被删了（当然item也没了呜呜呜），只剩下一个靠朋友保住了，还有98lv的sor、86lv的ama等，但是以前的item基本送人了，所剩甚少。于是这次到uw开荒，重新练起。我们的是yhiu，有玩d2x的朋友，在uw的，请加一加，碰到了就一起kcow或bloodrun吧！我现在练了88lv的sor和77lv的ama，带人过hell是没问题的。mf的运气很好，trmor等东东都有了，soj也有近十颗了（卖宝石卖的）。你是新人的话，只要能上bn，我们有东东送你，助你起家——当然啦，因为还不是土豪，所以这些东东都将就啦。新人互助嘛，其实玩得开心就行，倒不在乎装备优劣、等级高低。 第417页 来吧，来吧！这次一定要玩到1。10出来以后，然后大家去dder，muhahaha…… 第五节 四月二十二日，是迪利星联传统的节日，原名“祈恩节”，相当于地球的清明节。 这一天联军位于主星偏后方河阳星系上的临时陵园，来了很多人。 一直监督后勤而正好巡视到这里的弗瑞克，也悄悄地来到这里。他穿着便服，而陵园里的人都肃穆地伫立或走动着，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弗瑞克带了一束花，在中心区流连，遇到相识的名字，就在他（她）的墓碑前放上一朵。这里是临时陵园，等到战争结束，各国牺牲的将士会得到正式的安葬。 忽然，弗瑞克望见了一个人，那人也是便服，但是一看就知道，他是辉林。努梅齐恩。他在上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因此在河阳星上休养。今天他也没有带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来扫墓。 弗瑞克踱上前去，还没打招唿，互相已经认了出来。 弗瑞克微笑一下说：“遇到您真是巧。不过，也不意外。” 辉林有些不解：“哦？” 弗瑞克望望墓碑上的名字：“您……对晴美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听到这样说，辉林有点惊讶：“这是什么意思？她和罗峄，是我最熟悉的地球人。” 弗瑞克：“仅仅这样吗？” 辉林不禁迷惑了：“……” 弗瑞克继续说：“白芩告诉我，晴美对您有很深的好感，许愿假如有一天您要是有不测，愿意代您去死——她信宗教呢。” 辉林有些沧桑的脸上露出一缕惊讶，随后脸色更沉峻了：“是吗？……所以我只是受伤，而她死去了吗？我看起来开朗吧？但是内心是孤独的。因为这样，爱调侃女人。她却爱上了我吗？” 弗瑞克点头，没有说话。开始照地球的习俗，往墓碑上浇水。忽然发现了碑前其中的一束花，绸带上有落款的名字，而花的里面有一张折成蝴蝶状的纸， “黄烨派人来过。” 弗瑞克心里想。前线现在火药味十足，激战正在进行中，而且非要进行到一方不支为止，在这关头，他是不能自己来的。 再想：“会折蝴蝶的，是女孩子。” 想得没错，摺纸的正是司空遥。她也没看黄烨写的什么，仅仅把纸折好，系在花上。这也是地球的习俗。但是她也没空来，于是又委託她所熟悉的另一名女孩。 弗瑞克和辉林呆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辉林的身体还不耐久站，于是先回去了。 弗瑞克继续走着，这才发现，在好几个名字前都有相似的一束花，绸带上的落款、折成蝴蝶的信纸，都一样。 “黄烨是个重感情的人，百忙中还写这些信。” 弗瑞克想着，一朵一朵地把花献上。绕完了整整一圈，把剩下的花放在中央的纪念碑前，这才离去。 这一片墓地，白色的碑林肃立着，数不尽多少。迪利的国民们自发来到，有不少人还是从外星系来的，他（她）们持着花束，看见哪个墓碑前没有，便把自己的放上去。 地球的清明是在暮春，冷雨纷纷；迪利的清明是在初夏，暖风习习。当然，如果是南半球，那便分别是入冬和晚秋。四季原本并没有情感的意味，是人类以自己的悲欢渲染了自然。 迪利星，联军一面坚持着与帝国军主力的对攻，一面准备调派出突击力量，从侧翼出击，收復织雷星系，与魏连平、芝明查所部合力，对帝国军形成夹击之势。魏连平重伤治疗中，性命已经无碍，但是因为伤势严重，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不能投入作战，总部让他安心休养。 接受突击任务的，就是杨耿锋。 这一天傍晚，杨耿锋去找黄烨辞行。出了指挥中心大门，发现武士们还在那里肃立着，于是又折了回来，果然黄烨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坐着，像是打瞌睡，又像是发呆。四壁的光线自动调节，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没有别的人在旁。 杨耿锋：“嗨。我要走了。” 黄烨回过神来：“就要走了吗？” 杨耿锋：“是的，就今晚。” 黄烨：“保重。期待。” 杨耿锋：“呵！还真是简洁的嘱咐。咦？你怎么好象没什么精神？” 黄烨：“我知道我从此再也上不了战场，郁闷中。” 杨耿锋：“这话，最近简直天天听你抱怨，没新意了。但是，似乎你的样子，不止是为此？” 黄烨象是被触动了一下，用手支起下颌来：“唔……那，那就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吧。” 杨耿锋心笑道“胡说”，但是却也不再追问，只是顺着语调开玩笑道：“精神不足的时候，不要坐这里呀，回王宫去吧，只要一看身边的漂亮淑女，精神立即就好了！” 黄烨：“……” 杨耿锋：“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黄烨依然懒洋洋地说：“什么嘛。都什么年纪了，还会为不相关的漂亮女人心动吗？” 杨耿锋听了倒是呆了一下，才笑道：“啊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我万没料到你的回答会是这样的。不对吧？现在的年纪，正是为相关或不相关的漂亮女人心动的年纪。连我都还是，你不是吗？” 第418页 黄烨：“……” 杨耿锋：“好吧，不说远的，你留在外面的，呵，有两个女的哦，挺飒爽，不经意一看，虽然很严肃，但是很美呀！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黄烨：“结了。” 杨耿锋：“可惜……” 黄烨：“我是说你。” 然后把笔一放，站起来，说：“不用用那种带有点谄媚和暧昧的笑容逗我啦，老兄，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这些天只是忽然有种空虚感而已。没什么，这是季节性的，以往一年中也会有这么一两次。” 杨耿锋也才收起了那种“带有点谄媚和暧昧的笑容”，拍拍黄烨的肩膀，说：“知道了。我不过是学罗峄，但是怎么也学不象，呵呵。据他说，你少年的时候常常被女孩子逗。” 想起了往事，于是黄烨的脸色也变得开朗：“那时是那时，现在，没人敢啦！” “空虚的原因之一吧？” “嗯。” “所以嘛，人生，总是珍惜着目前的所有，不要奢望，也不要只将希望寄予未来。要知道，总算是未来追求到了，也变得空虚了。” “说的是。” “珍惜身边人、珍惜每一天。过得开心。你要从容点，譬如，欣赏某人，你可以握他的手，不要怕他受宠若惊；又如，觉得哪个女孩子好看，不妨正眼多看她几下，不必怕别人看见，又或议论什么的。大大方方地有什么不对！” “知道了了！” “不管穿在外面的衣服是什么，你永远是你。这也是我对自己说的。” 说着，杨耿锋抚了一下肩膀上的五星，再强调说：“我永远是我，你永远是你。” 黄烨点头，没再说什么。 杨耿锋道了再会，信步离去，再出大门时果然又大方地对束着彩缨头巾的女武士多看了几眼。 第四十六章 瓦解 二十四日，恩多斯所部胜利突破敌军防御，与劳格星系的起义军汇合。这一胜利使得帝国军军心更加动摇，依然在迪利星系上与联军主力对抗的将士也感觉到了惶恐。 恩多斯这些年来总给人沉稳的感觉，许多人现在才知道，他到了关键的时候，也是有雷霆万钧的魄力。因为内部立场不一而导致混乱的乌萨尔都、班恰所部，如果外援不及时的话，很可能就会在压力下崩溃。现在两人同心抵御贝因度的攻势，又得到了恩多斯的支援，最危险的境况已经度过。 另一边，宫贝战区的联军也不会放过敌军主将不在的契机，美嘉星联、柯亚星联精锐悉出，果然有“对希蒙特兰最后一战”之气势。贝因度既然未能一举平定起义，便落入了前后受摄的处境，渐渐窘迫。 五月四日，美嘉星联杰卡诺所部、柯亚星联费德所部合力击破帝国军防线，之后并不在意于是否先歼灭贝因度，而是挥师挺进，直指希蒙特兰腹地。 这一片广阔地区，不等联军来时，烽烟已经四起。如果是在以前，不必说也会受到勐烈镇压；但是现在，各地的帝国守军已经自顾不暇，惶然失措。 随着希蒙特兰后方压力日益急迫，可以看出，迪利星系上拒战的格局也越来越滨临打破的时候。 联军主力进军在即，连弗瑞克也把后勤总指挥部迁到了这里，为着以后的方便。杨耿锋所部已经力战收復织雷星系，对帝国军形成箝制之势；尤比科奇、加夫列尔两部也已经先后出动，分别袭向帝国军薄弱的侧后翼。战争初期，帝国军长驱直入，而现在，便暴露出了许多的弱点，一处洞开，处处洞开，堵也堵不住。 中旬的第一天中午，弗瑞克引一班将官从外面回来，只见司令部指挥大厅里人员稀少，因为出外就餐的关系吧；只有黄烨和几名军官还在电子模拟星图前孜孜不倦地探讨。这些军官，有弗瑞克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意识到有人进来，都停下来向弗瑞克等人敬礼。 平时匆忙时并没有那么多礼，就算是等级森严的军中，该致意的致意，可要可不要的就都免了。象是正在讨论的参谋们，就算大将、元帅来了，也未必要起立。 但是现在，按道理应该是反攻前非常繁忙的时期，整个司令部却反而显得相当清闲。也是因为反攻的日子大家都期待得久了，各级将士的心中早已有了成算，现在只等友军在敌后干得越发轰烈，那么正面相持的敌军自然会乱阵脚，彼时趁之，事半功倍。 而且帝国军主力居然还坚持了这样一段时间不动摇，这也是出乎联军方面意料的。本来，当班恰、乌萨尔都起义时，至少也应该在恩多斯顺利接应起义军的时候，联军将士都觉得敌军已经要大溃退了；但却一直顽强挺到今天。 敌军还不乱，我军也不慌，该着急的又不是自己。于是，在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出击的同时，在一直紧张的战事中总算有了稍微轻松的心情。 弗瑞克向给自己敬礼的军官还礼，然后对黄烨说：“回来了。” 黄烨：“回来了？呵，我还不知道你出去呢！吃过了？” 于是动手收拾台上的东西，喃喃自语说：“都忘了时间了，这么说我们也该去吃饭了。” 弗瑞克笑道：“没有，没有。待会一起去吃吧。您真是的，一上午我都不在呀，您不知道？” 第419页 黄烨露出了愕然的神色，然后自嘲地一笑。 别的人已经先出去了。弗瑞克瞥了一眼黄烨手中的文件：“忙什么呢？……哦，还在忙着筹划你的新编羽一军吗？刚才我不认识的那几位是候选的将领吗？呵，别白忙了你！你的未婚妻大人是不会答应再让你上阵的。死心吧，（学杨某人的语调）这是命啊。我军的第二代将官成长起来了，第一线完全可以交给他们。你呢，自重些吧。啊哈……” 黄烨：“罗唆！笑什么。教导师的兵权我是没了，但是羽一军组建起来，那就是我的枪桿子，你们谁也管不了。要我从此远离战场，躲到地下指挥部去——没门。” 弗瑞克：“啊呵！好，您现在是迪利人了？不过也放心吧，我已经关照贵国了，贵国的大臣们都紧张得不得了，和美嘉方面商议，现在已经内定由白芩担任羽一军军长了。” 黄烨：“白芩？！怎么会是她！她什么时候要过来？我批准了吗？是你……作的手脚吧？你还真捨得呀！” 弗瑞克：“别冤枉我，我跟这事倒没有关系，businessisbusiness。芩是一直配属美嘉军队作战的，美嘉方面调她过来，不用经过我军的批准呢。就象我军调动所配属的美嘉部队不用经过美嘉方面许可，一样的道理。我是刚得知的，还是贵国大臣告诉我的，大概他们下午就会来告诉你了。” 黄烨：“头痛……先斩后奏啊你们。” 弗瑞克：“死心了吧？啊哈，到手的兵权没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黄烨：“不对。还是不对，就算我不当，也不能让白芩当。” 弗瑞克：“为什么？她在宫贝战场表现蛮好的，资歷和能力各方面都是众望所归啊——我说这话可不偏心。” 黄烨：“不行的原因在于——她是女的。” 弗瑞克：“这又是怎么说！你不是一直强调要男女平等、一直着重于培养军队里的女性吗？” 黄烨：“这是两回事。听我说，派女孩子上最前线，我现在比较后悔。你看，先是小宁姐，然后是佳茜和晴美，都阵亡了，难过呀。现在在职的女将军，首屈一指就是白芩。不管怎样，我不能让她冒着特大危险了。你是她那个，应该更心里有数才是。” 弗瑞克：“说得也是，我军的女孩子也牺牲了不少……不过这次你放心吧，白芩是指挥战舰编队的，安全。” 黄烨：“亏你！你真的是一个会疼爱女孩子的男人吗？在前线没有安全的事！说不定希蒙军哪时就会把反战舰武器应用到战场上，何况现在，双方各据半个星系，战舰大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到时战舰就是核心的目标，何来安全啊？总之我不同意。” 弗瑞克：“呃……哦……既然这么说，我想想也蛮担心的……这样吧，me！” 一拍胸膛。 黄烨：“……别开玩笑了老兄！什么时候起文官流行上前线呀？这事另议、另议，我要去吃饭了，走。” 弗瑞克：“好的。白。” 于是坐下来。 黄烨：“怎么？你不去吗？你不是也没用过餐吗？” 弗瑞克：“不瞒你说，我们一群人上午用了两个多小时，在贵国大臣陪同下参观王宫去了。顺便享用了点心，现在其实不饿。” 黄烨：“这样啊。” 弗瑞克：“那里现在是你的家啦，不会抱怨我没有得你批准吧？我派了人告诉你的，但是他说你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他插不了嘴于是又回来了。于是我们就去玩了，也没去特别私人的地方，只去外廷——那里按迪利习俗，是一般平民都可以到访的。” 黄烨笑道：“别这么认真解释呀，我还真的会见怪么？” 弗瑞克：“那不是这么说。就象去朋友家，也必须告诉他一样。” 黄烨：“名义上说是家，但是我迄今也没住过呢。以前是谒见前代女王时才进去过。果然是文化的瑰宝，你想要去的话，别客气，哪里都可以去看的。” 弗瑞克：“行，下次吧。灭了希蒙特兰以后。现在精神很饱满，我和所有将士一样，都期待最后决定性的时刻。” 黄烨：“帝国军也不愧是帝国军，号令和约束很严，居然能撑到现在也不乱，但是也不远了，告诉你，我决定了，总攻就定在后天，晚上要跟将军们开会布置。已经完成战备的十九国军队也即将来到，这是雷霆一发的时刻——但是我想，只须借这个声势，其实我们现有的联军已经足以击跨狄克莫。” 又说：“所以，我是想，自己带着羽一军投入战场——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参战了，你就成全成全吧。” 弗瑞克：“咦？我有两个疑问。一、你怎么还可以上前线？二、假如这次让了你，下次呢？没有人能预料未来吧？就算平定了希蒙特兰，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的战争。” 黄烨：“第一个问题我就不必回答了吧？第二个问题，其实我们谁不是踌躇满志？但是银河的统一，恐怕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美嘉的林修亲王给我划了一个蓝图。” 第420页 于是把红私下对自己说过的话大致向弗瑞克转述，表示自己基本认同她的观点，而且觉得，现在银河中已经形成了几股强大而且彼此牵制、势均力敌的势力。第三旋臂如果在平定希蒙特兰后得以团结，那么也是另一股势力。虽如此，我们还是显得略弱。再者，银河自从进入战国时代后，无月无日不在大战，基本上全银河都没有几个没受到战争破坏（直接或间接）的星球。当若干强势出现后，平衡牵制的日子也许会维持下去。 黄烨说，这也是自己的愿望。如果第三旋臂能在战争后团结起来，拒守边境而获得和平安定的日子，这已经是最理想的局面。所以自己已经不期待后方再有什么战争——当然，假如有，也不惧怕，蒙特鲁多也好，贝松、琼兰、菲路斯也好，哪个势力要是想侵略第三旋臂列国，列国只要团结抗战，决不至于会灭亡。 弗瑞克最后感嘆说：“原来你们已经想到长远去了。如果能这样，确实好。唔，应该说是最适合于疮……疮什么？” 黄烨：“疮痍满目。” 弗瑞克：“对了。最适合疮痍满目的列国的一种局面。（再点头）是这样。” 黄烨：“但是现在格局未明，要实现说不定还有多少困难呢，所以我才不敢松懈。” 弗瑞克：“不会的，你已经算准了，又有美嘉、柯亚等国的全力协助，目标一定会达成的。对了，也应该去休息一下吧？不谈别的去处，就你的新家——绝对是一个舒心悦目、让人精神安定的地方。在大反攻前，去一次吧！” 黄烨想了想：“好的。难得浮生半日闲。” 弗瑞克一笑，拿起桌上自己的水杯跟黄烨碰了一下，目送他出去了。 第二节 下午，黄烨在迪利大臣崔绪的陪同下到王宫观光。崔绪的官位，汉译就是“侍中”，这是个古老的官衔，品级甚高。 黄烨不想要一群人前唿后拥地穿堂过巷，只要崔绪一人陪同。也是因为敬重崔绪的才思与博学，尽管相处时间不多但是给黄烨留下了很深印象。再一个原因时，崔绪非常年轻，与黄烨同龄。这是迪利王国取人不限资歷，唯才是举的缘故。 黄烨和崔绪一边漫步一边说话。谈到流亡国民的收容，谈到经济建设的恢復，也有谈到迪利以前文风甚盛而武备欠修，今后应该文武并重，重振国威。 不过，游玩终究是此行的主要任务，崔绪深知此意，所以总是把话题引开。 崔绪：“王宫这样布局的原因，是因为我国自古以来，皇帝都有两个皇后。而且远古时，妃嫔还不在数内呢，近代才废除妃嫔，但是左右皇后依然如故。后来进入银河大开通以后，依照各国惯例，皇帝降号为国王，皇后也就称为王后。” 黄烨笑道：“什么？两个王后？” 崔绪：“陛下刚刚入主我国，又一直军机辛劳，所以仍不是很了解我国的情况吧，原因是……” 黄烨：“呵呵，我大概能想到。迪利男女比例稍为悬殊吧，这是其一。但是主要的原因，恐怕是自古男人鲜有不好女色的，何况是国王之尊！于是，立两个皇后倒不奇怪，只是到了现代，全银河都是一夫一妻，迪利……啊，我国是不是得改改传统？例如，要生孩子的时候用医学技术分辨一下是男是女，鼓励生男，那么基本上就可以调和人口比例吧？” 崔绪：“陛下，您说的固然是两个原因，但是都不是主因。” 黄烨：“哦？还有主因！……这，我实在想不出了，请说。” 崔绪：“很简单的——为了王族昌盛嘛。” 黄烨愕然一下，然后再笑道：“确实是很自然的原因！” 崔绪：“陛下知道，现代人普遍少生孩子，王室就更有人丁单薄的危险。故此，我国一度还恢復过妃嫔制度呢，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后来再度废除了。而且我国才开始有了女王，以前的歷史是从来没有的。是因为银河列国的影响，也是因为连续几代王室没有男丁，远亲又太远了，不得已便以女性为国主。” 黄烨：“是这样啊，迪利确实是个很传统的国家。地球上保留传统的现代国家，日本是比较着名的；可是日本比起迪利……哦，比起我国，那是小巫见大巫了！我前面也说到了，既然这么男尊女卑，为什么不採用科学手段调和一下男女比例呢？因为水土原因吧，有的地方确实人口比例自然偏差得比较严重。地球上以前有些地区也是，极端的男女比例竟有一比七这样的悬殊，但是后来就用科学手段改过来了，也适应了全球都一夫一妻的大气侯。” 崔绪：“陛下，我国的歷来观点，人为扭转自然现象，是逆天的！不仅不用科学手段改变性别，甚至象检测胎儿测知性别这些手段，在医学上来说很简单的，在我国都视为禁忌。不仅我国，其实我国主星上的男女比例还不过43：57，在银河中更极端的例子还多得是。近邻的宫贝就是。比宫贝更悬殊的，第二旋臂以前有一个国家，现在是菲路斯的维欧劳地区，男女比例达到33：67。第一旋臂则有一个小国叫凯比利灵，男女比例则是65：35，因此在他们国家的情况正好相反，女尊男卑，在一个家庭里，妻子可以合法地拥有两个丈夫。” 第421页 黄烨：“这，比较有趣啊，哈哈……不过，在局部范围内，或许会出现性别比例比较偏差的，但是大多数星球还是比较平均。我们地球现在差不多是50。5：49。5，基本相当；至于要不要用科学手段使男女比例更趋平衡，议会还在争议着。” 说着一笑，又说：“若是从银河整体来说，恐怕就非常非常接近50：50了。那么，男女比例失调比较严重的星球，可以互相‘取长补短’嘛。” 崔绪：“我国整个国家，男女比例都达到46：54，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小数呢。再说，风俗原因，千古下来也都习惯了，我国的女人也比较不爱嫉妒，所以一般家庭都还和睦吧。随着交通的发达，出国寻找对象的当然也有，但全银河的人口流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调和平均的吧？陛下，你说呢？” 黄烨笑：“倒也是！嗯……那就保留现状吧。不要用科学方法改变自然，我是非常贊成的；也非常尊重迪利民族的……呵，传统。但是，你知道，我自己是不可能的啦！” 忍不住又多笑了几声。心想，自己要是再去弄个“左王后”来，那么，那位已经註定的“右王后”……可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果然崔绪也笑道：“我国歷代都是两位王后，到了陛下，情况特殊，当然例外。美嘉是大国，又是来援我国的恩人，自然不能得罪。臣也不过是应景说说而已，呵呵……那么，继续带陛下参观王宫吧。但是，刚才的谈话，臣还是有点儿区区之心的，陛下不可以全当笑话了。” 黄烨：“噢？（不解）什么意思？” 崔绪：“就是说，陛下必须以昌盛王族为念。我国王室先前连绵七代，人丁调零。不得已时，都是侄儿或女儿继位，常有少主当国的时代，不能不说是一个国家积弱的原因。陛下您知道，现在银河中多有少主登基的事情，但那是因为少主长成而且渐渐干练，其父母才可以退位享福，让少主早习国政。我国则不然，几位少主都是不得已而立之，有的是在襁褓中就成为国王，全赖大臣操持国事。少主或女主，不能不说是我国积弱的一个原因。而陛下，年轻强健，神武英敏，足可当国八十年。如果这次我国大难不亡，那么，再度强盛指日可待！这也是歷代大臣们所苦苦期待的事情啊！” 黄烨听到“年轻强健，神武英敏，足可当国八十年”的话，不禁又笑起来。心想自己绝没有当八十年国王的心思，可是现在这时候也不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臣们，免得他们诚惶诚恐。 于是说：“八十年未必了，我能再活五十年就不错了，哪怕三十年，也就心满意足了。我身上很多旧伤，也许将来终究会影响健康——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不过，承你的好话，我当然会活到迪利再度强盛的时刻。只是别说我什么‘神武英敏’了，哈哈……这类词儿我只在史书上看到过呢！” 崔绪陪笑道：“哈、哈……陛下不好阿谀，臣非常明白。但是臣也不是谬赞，这是众目昭然的事情。至于八十年当国，臣也不是虚祝。大臣们的心愿，总是期待国家有个长久的明君。以前的年代里，之所以说少主、女主居位是国家积弱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少主难能理事，而女主……我国毕竟自古是男性为主导的国家，女性甚少有居政的传统，温和有余而干练不足，这是没办法的事。大臣们辅政也不是不尽心，可是，大的方略毕竟得由国王自己抉择，我们传统上也很忌讳强臣擅权。这样子，自银河协约以来，我国当政的歷代国王虽不至于昏暗，国政还算平和，但是，就缺乏了一种魄力——让国家强盛起来的魄力。臣也就有这样的祝愿，愿陛下当国八十年！现代科学发达，陛下有伤患在身，日后自可妥善调养。” 黄烨：“以每个时代来说，科学总不是万能的，即使到了现代也不例外。进入现代以后，人口的平均寿命是大大提高了——但那是平均。古代因为医学条件只为‘上层’服务，因此普通百姓寿命很短。现代不同了，也就给人一个错觉，觉得人的寿命大大延长了。其实不然，就象我读我故乡的史书《汉书》、《明史》等，古代的士大夫，长命的可不在少数呢！我在有闲情时略略统计了一下，除了战死、被杀的因素，汉代王侯卿相，能活过七十岁的真不少。明代则更有具体数据可查，单是其中《文苑》里，我连着看了五十名有记载生卒的文士，最短命的一位也五十三岁，其次五十七；八十以上有二十二位，其中九十以上四位。他们这些人，都是生活比较宽裕而能够保养身体的。看看现代人，其实也比那时候好不了多少。现代人的寿命长，是指平均的情况；现代的平民所能享受的医疗条件还过于古代的贵族。但是，人的生命总有个极限，就算癌症也能得到根治，人的身体各部分也总有到极限的时候。当然，生物工程的发展，使人类的细胞以至器官都能得到人工培植与再造。但是就象你之前所说的，这是‘逆天’的。人类自然可以改造自然、改造自身；但是这样下去，人类也不是人类了。我自己呢，也确实比较喜欢现在的状况，有生有死，这才是人生，时候到了也没什么遗憾，生和死其实也没区别，不用贪恋在生的欢乐，其实死亡才是永远的安祥。所以，我可不会想要用什么人工的手段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第422页 停一下，又有些感慨地说：“即使某一天，依然很留恋这个世间，很留恋某些人，但是，该去就去，也没什么。人类的一生有欢乐，也有伤感，这是必然的；期待欢乐常驻、伤感不会有，这是不可能的。也其实，伤感是构成了人生莫大的美感。……噢！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你听累了吧？哈，我不知怎么就聊起来了，大概是现在事情很忙，都没有什么时间了吧。今天且到这儿了，也不用再参观了。你是侍中，我们今后还有很多机会聊天的吧——在消灭敌人、安定国家以后。” 崔绪点头称是。黄烨也再点点头，道个别，就算结束了今天的游赏。至于崔绪以大臣身份提示说要多生孩子、昌盛王族的事，自然避而不答。 迪利王宫气势更比美嘉雄伟，两千两百年来不断增建，甚是壮观，而且许多地方古风犹存，令人流连不已。这一座宫廷是歷史的见证，留下了许多歷史的宝贵印迹。连希蒙特兰那位暴君狄克莫，也懂得网开一面呢，对迪利主星的进攻，并没有涉及到这一带闻名银河的古建筑群。否则，纵然迪利守军在宫廷外围配上严密的防卫，也难保不受到损害吧。看来，狄克莫毕竟也是人，也会珍惜文化。或许他等待着，灭亡迪利后将这里作为自己的行宫吧。 但是时局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三节 5月12日，标准时间22时，联军收復整个迪利星系的大规模战役宣告展开。参战国除迪利星联、地星盟、美嘉星联、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以外，还有齐雅星联、桫椰茹星联、莱佐星联、崇星联、里纱星联、耐斯第星盟、吉思星盟、尼亚斯星盟、基勒星联、海德兰特星联、飞绫星联、太特星联等十几个先行派遣军队前来汇合的国家。 新参战的列国，由于动员和后勤等关系，赶到的兵力还很有限，主要的意义只在于表示盟国之间团结一心。 齐雅的领兵主将是伊穆特亲王，也就是国王基加利的小叔父，年纪只比基加利长两岁，倜傥大方，与联军诸将帅相见甚欢。其所部于11、12两日赶到迪利主星准备参与会战的，不过七万余人，战机不足两万架，但是伊穆特却对黄烨说：“请置我部于前军侧后方，一定能立大功！” 在场听到这话的人都将信将疑，但是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黄烨还是答应了。私下斟酌，还是怕他万一有个闪失，不免动摇联军锐气，于是暗自吩咐迪利骁将窦雄、屈式骧两人领羽五军、羽九军左右卫护。 自本月初迪利、宫贝的后方边境正式对盟国开放以来，列国远征军接踵而至，黄烨虽然接纳红的意见，准备以迪利和上部联军来席捲旋臂下部，以便战后据有强势的主导权；但是又与红的“教导”略有不同，还是放开心胸，接纳各国军队入境作战，盛情款待，供给无缺。 这个样子，红只有摇头笑嘆一声“迂”，其实也不认为不好。但她私下多添兵力付予杰卡诺，一方面又力敌贝因度，解决杰卡诺的后顾之忧。于是杰卡诺所部一泻千里，所向披靡，希蒙特兰西部各星球（都是以前被吞併的国家）望风而降。柯亚的主将费德也心照不宣，进军步伐不逊于杰卡诺，而且由于路线较近的关系，柯亚军在10日已经先于美嘉军进入传统的希蒙特兰本土。 另一方面，悠廉星联一度以突袭取得有利地位，但是那时帝国内部尚未大乱，狄克莫连夜调动腹地重兵前往堵漏。其后虽然起义爆发，但是东线的帝国军还是暂时得以稳住军心，平时不习战事的悠廉军遇到劲敌，一战大败，其后四战四败，国境反被帝国军攻入。科里克特元帅咬牙再战，终于一胜，而此时帝国内部已经日趋紊乱，战线就此凝住。 赫娜女王在本国军队遭受挫败的时候，很着急，而且她又不知轻重，又或是别的原因，于是竟然请求黄烨亲自带一支部队到悠廉来作战。 收到这样的请求，黄烨左右为难。本来，人家是为了自己而出兵，现在遇到了困难，自己不去帮忙总说不过去；可是，迪利这边的战争规模其实是悠廉战区所远不能比拟，弃此而去，那是因小失大！想要派一名大将代表自己去支援，可是身边的宿将都已经奔赴四处各自为战去了。 不得已，黄烨最后还是派欧靖元帅去悠廉，兵无法多带，但也都是迪利军中算得上精兵的队伍。这样子，应该可以代表自己的心意吧？ 但是赫娜很不高兴，接待欧靖时懒洋洋的，连礼节也欠缺。欧靖的副官暗暗不平，有怨言，欧靖苦笑着解劝说：“我不过是个中年大叔，当然没有陛下帅，得到这样的接待是应该的。” 就这样一笑了之，依然准备上前线。而随即科里克特和安萝拉的捷报传来，赫娜便干脆打发欧靖回国。一行人上万将士空去空回，落了个笑话。幸亏是在四处大战的时期，因此还没被当作什么奇闻轶事。 12日22时，联军齐发，迪利星系诸行星、卫星上，各部先后出营升空，阵势浩然。 前锋为埃尔克率领的庞都军，紧随是迪利军最精锐的新编羽一军和整编第一、第二集团军。次锋左翼是辉林率领的列霞军，右翼是以夏洛特为主将的地球军，中部是齐雅等列国军队，以迪利羽五、羽九等军配属。锋线之后，是白芩的战舰编队与所属空军。 第423页 埃尔克之所以能夺得先锋主将的位置，一是因为知道黄烨这个人容易“磨”，只要自己固执一点他就不太敢于拒绝人；二是因为辉林其实还没完全伤愈；三是因为地球、美嘉军各自肩负重任，分散四出，还留在迪利的都是“老弱”（笑语，不当真），余下身经百战而又编制完整的队伍，非庞都军莫属。 锋线之后，迪利、美嘉大军相继，浩浩荡荡，如火如荼。 这时，名义上兼着羽一军军长的黄烨，正与伊穆特、弗瑞克等人端坐在本部指挥中心，也就是在首都第一卫戍基地内部。指挥中心在战线最吃紧的时候曾一度移到外行星，后来又迁了回来，以示好整以暇、从容不迫。 纵然没有到第一线冲锋，在后方观战的心情也是十分激动。何况也不是观战，战局的变化随时掌握在手中。 伊穆特微笑着，还是不说他的部队有什么奇妙；别人或许还疑惑着，但是黄烨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因此有这样的安排，将齐雅等国的先遣军安排在前锋稍后、战舰编队之前。伊穆特也明白黄烨是聪明人，不必自己说得明白，也不会误事。 联军大至，帝国军也尽起应战。 狄克莫这些天的心情十分不好，但是也亏他还能沉得住气，不为后方的窘迫而动摇。这位皇帝陛下也算经歷了数不清多少风雨，之前常对属下说，任何时候也镇定才是王者的风范，果然他是做得到的。 与洪佐、派坦等将领紧急商议之后，狄克莫很快便作出应对决策，点兵派将依然井井有条。就在后方已经烽火四起的时候，趁着供给线还没有被切断，他还是命令兵工厂把新式武器的成品运到最前线。因为估计到联军即将大举反攻，这时捨弃现有阵地溃退，就亏一退不可收拾。不如出联军之不意，依然正面强抗，若能在会战中得胜，那么联军便会受到重挫而丧气，帝国军再从容收拾后方不迟。 因此，调集到迪利星系的希蒙特兰战舰，竟有八十一艘之多，而且其中三十四艘是最新生产的改进型，性能还比目前联军的战舰要好。联军之前也估计过帝国军的战舰数量，就连黄烨也绝对没想到有这么多。希蒙特兰的生产力本来就先进，这几个月来又在皇帝的严令督促之下，穷兵黩武几近极端，故此能有这样多的战舰，称得上全银河规模最大的舰队集中到前线来。 联军为这一战做了长久而充足的准备，但是真的没想到狄克莫并无撤退之心，反而集中了这许多庞然大物。 第四节 帝国军本部。高大健硕，身穿织锦大元帅服，肩披金紫皇袍，嘴上翘着八字鬍子的狄克莫，与往常临战时一样，充满了气势逼人的感觉。 极宽敞的大厅，左右侍卫无不衣锦，男子都器宇轩昂，女子都娇妍备至，比起黄烨所继承的迪利仪仗，那是更上一层——这就是皇帝的排场，皇帝的中军帐。身旁参议的将军和出入通禀的军人，必然也都是装束严整。今日大战非同寻常，单比“精神面貌”的话，帝国先胜了一筹。 另一边的联军本部。王室的仪仗依然被留在外面，黄烨依然穿着那件旧军装，与平常没有两样。 身边的将帅，除了伊穆特、弗瑞克、朴崇志，便只有五六个中将左右阶级的将领，上将以上的几乎都已经分配到任务，各自上阵去了。出入的也不过三四个参谋，军衔最高的是司空遥，准将，其余的肩上都没有星。整个指挥中心，服装最华丽的便是伊穆特——毫不奇怪，他是齐雅先王年近花甲时才生的小儿子，一贯备受宠爱，锦衣玉食。但是现在看看黄烨，再看看他人，伊穆特竟不禁然地略有愧色。 两军阵势相逼，大战……开始了。 撤去了最前沿以战机组成的遮掩云，帝国军竟然以战舰编队为前锋，阵势俨然地迎击过来。 原来在战前，狄克莫对左右说：“小人得志，不足为奇。现在这样的大战，那群小娃子一定将精锐都布在前沿。我军的战舰与其留着居中决胜，不如放在最前，一开战便把敌军精锐打击殆尽，胜负，就已经註定了。” 左右自然异口同声地附和。而这样的决策，确实也深有道理。 果然联军先锋开始冲锋的时候，目睹对方现出庞大的战舰阵容，一时间真的大吃一惊。 埃尔克还来不及止住所部的沖势，急忙问黄烨：“战舰大队！怎么办？” 黄烨脸色也严峻了，立即简要地答道：“迴旋！” 埃尔克应声下令：“迴旋！” 十余万战机齐齐上空翻，立即旋迴。对方舰队已经在开火，好险，幸好还在有效射程以外，损失很少。 黄烨嘆道：“不是没想到，敌军会这样做。但是我军终究也无可逃避地要跟对方硬碰。如果，亲王您也没有什么办法的话，我就得下令执行第二套方案了。” 伊穆特微笑道：“我此行，就为这个。麻烦您转交指挥权一个小时。” 黄烨也不犹豫：“请！” 离开位置前对全军补充了一句：“前锋收缩，其余各部队，原地暂停，不要乱！下面，听伊穆特亲王指挥。” 伊穆特于是发令：“齐雅军，出列！友邻请紧一紧。” 遥遥的战场上，庞都、列霞、迪利等军闻声而动，为齐雅军留出宽敞的通路。齐雅阵中先有五千余架战机加速疾驰，其余随后跟进。当他们来到前列的时候，以最快速度开进的帝国军战舰编队已经冲到，开始向联军阵中勐烈开火。 第424页 伊穆特再下令：“特一师，冒着敌舰的炮火，前进！其余，分散敌军注意力。” 先头的五千余架战机毫不迟缓，立即便进，其余四面散开，也发起冲锋。 不可避免，会有一部分被敌军摧毁。联军指挥中心的将军们，和战役现场驻足待命的各部，无不心情紧张地注视着战况的发展。齐雅军的英勇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他们为什么敢于以这样少的数量向敌军浩大的战舰编队冲锋？看他们的机型，也不过是齐雅军中很普遍的“海狮”2型攻击机，速度既不突出，躲避性能也不是很好。 前线将士忍抑住心情的激动，黄烨看着屏幕，不禁也手心微冷。千军万马的战阵以往也看多了，竟不如今天这样的惊心动魄。 前线终于传来回音：“进入射程！损失约五分一！” 伊穆特神情始终肃穆，这时终于又发出一道命令：“目标，战舰，打！” 坚决果断的五个字，声振四方，迴荡在联军将士的耳边。 冲锋到位的齐雅特种空军第一师，立即发起攻击。这支部队新组建不久，但都是全军的精锐中选拔，而且是国王基加利亲自训练的。 从四千多架战机的腹下同时曳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光茫，排比相连，袭向对阵的帝国军战舰。 这一场面，观战的人无不诧异。 黄烨也忍耐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武器？好象是互相曳引的？” 伊穆特神色也稍微松驰一些，回答道：“没错！名字就叫曳引飞弹！” 说时迟那时快，帝国军的战舰已经纷纷中弹，而且再不是以往般难以动摇，这一次，竟然连连冒出火球，一艘艘先后被爆破，碎片迸飞四散，连带周围的战机也多被击中，一片大乱。 就在几分钟内，帝国军苦心经营的庞大战舰编队灰飞烟灭。这样的战局变化，不仅帝国军目瞪口呆，连联军将士也难以置信，都楞住了。 但是形势不容发楞，伊穆特不再发令，转头对黄烨说：“行，看来用不了一小时，这就移交吧。下来的事情，您非常清楚。” 黄烨稍一思索，一口气下了二三十道命令，无非是指示哪部分袭击哪里、哪部分又该怎么做。其实现在的情形，稍有经验的将军都知道该怎么办了。帝国军清醒过来时，士气大沮，战心顿失；联军则是欢唿踊跃，精神大振。这样大的一场会战，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註定了帝国军大势已去。 一个多小时后，联军的战舰已经在炮击帝国军的基地了。坚固无比的基地，现在的还击却显得有气无力。 痛追残寇的战役一直持续到次日深夜，希蒙军主力一战而亡。因为绝没有想到会这样仓促地战败，狄克莫几乎是单身逃回了后方的纽罗曼星系，他那豪华气派的仪仗队和奢侈品都成了联军的俘虏和战利。洪佐、派坦两元帅也侥倖逃脱，但是大将以下的军官，几乎都成了俘虏，或是战斗中被打死。 天下大震，银河各星的媒体都连夜在发消息，形容联军的，无非是“大获全胜”，形容帝国军的，那就是“全军覆没”。看起来势均力敌的大战竟能这样干脆利落地结束，也确实是银河歷史上所没有的事。 第五节 战斗到了尾声，伊穆特才向黄烨等人解说了齐雅星联的反战舰武器。 这种暂时称为“曳引飞弹”的新式武器，是专门为对付战舰的坚厚装甲而研发的。 对付重装甲，说得容易，真要实现，可不知费了多少科学家的脑筋。通常所想的研究方向，无非是两方面，一是强力火药，二是重型武器。 但是，一来，火药的研究很难在一时间就有突破；二来，战机终究不适宜携带过重的武器。至于舰对舰，那是另外的话题，关系到的倒不是武器的少许先进了，更重要的是国力的比拼。 上部联盟的国力，固然远不如希蒙特兰；而中部各国，包括最大最发达的齐雅和桫椰茹，都还没能研发出战舰，在这方面落后不少。针对这样的局面，机载反舰武器，对于齐雅来说至关重要。 伊穆特解说着，黄烨等人频频点头，都急着要继续听后面的话。 “所以，我国一直苦心研究着反舰武器。显然，火炮不是首选，因为战机很难搭载大型火炮。哦，不是‘很难’，是‘不可能’。” 这时，有官员来请示黄烨，于是打断了一会儿。 官员走后，伊穆特继续说：“那么，要改进武器的话，现有的飞弹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又或者，新发明一种不同于以往类型的武器。” 黄烨点头，也知道为着两方面的研究，不知道让多少科学者绞尽脑汁。 伊穆特：“您想不到吧，研究的突破性进展，却是由于我国一所二流大学的几名硕士生。” 黄烨笑道：“也不奇怪，人本来是不论出身和资歷的。” 伊穆特：“他们想到了一个专家都没想到的办法，即前后制导。” 顿一下，又说：“也就是说，採用连串飞弹的形式，使得飞弹能够集中打击战舰的某一点。那么，就算装甲厚，也能突破！” 黄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伊穆特也笑道：“说穿了就很容易明白吧？但是越是明白的问题，有时候越难想到呢！” 第425页 原来，所谓前后制导，就是在飞弹的尾部，加装信号装置，以引导后面的飞弹。当研究成熟时，齐雅军撤下了“海狮”2型攻击机的火炮与原有的飞弹系统，一机只搭载一部飞弹发射装置，这就是被命名为“曳引飞弹”的改进型飞弹。 “海狮”2型看起来很普通，性能均衡，在齐雅军大量装备，别说敌军，就连自己人，乍看之下都不觉得有什么奥妙。但是这款机型强就强在一点：在保持一定的速度和灵活性前提下，搭载负荷大。“曳引飞弹”毕竟也是比较重型的，需要这样的机体条件。 “曳引飞弹”的火药，应用了研究的新成果，比普通的机对机飞弹火药爆破力要强得多。如果是仅此，自然还不够。但是当第一枚飞弹脱体而出时，紧接着，第二枚立即发出，前后间隔不过千分之一秒，之后又是第三枚、第四枚……后一枚的弹头上有信号接受装置，接受前一枚的导引。因此，当十几枚飞弹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连续命中战舰的同一点时，威力便足以破甲而入。 与传统飞弹不同，传统的发射器一般只有一筒，发射完前一枚以后，后一枚才进入准备状态，这样就来不及跟进，哪怕迟缓一秒钟，在疾如电驰的空战里，也就命中不了对方，何况是还要在同一点。因此“曳引飞弹”是多筒式的，外观有点象陆军的多筒火箭炮。能够以极短的时间间隔内一一发射完全体飞弹。而当第一枚命中敌舰某一部位时，第二枚便会根据爆炸的信号再修正那微小的轨道差距，保证击中在同一点上，第三枚、第四枚依次，直到全体命中。 就这样，尽管一架战机只能搭载一部十六连装曳引飞弹，弹药舱里也仅仅有另外十六枚的储量，但是这样的五千余架战机，就算有一半未能进入射程时就被击溃，余下的也足以摧毁几百艘战舰。帝国军的战舰数量确实连齐雅人都没有想到，但是对付它们还是有余。短短几分钟内帝国军八十一艘战舰无一倖免，而大多数的齐雅战机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批飞弹。 解释完毕，联军将领都是欢喜惊嘆。帝国方面经过分析录像才总算明白过来，但是已经追悔莫及。 大战过后，迪利星联犒劳三军。于王宫举行的国宴上，黄烨和各位大臣更以主人身份向伊穆特亲王和齐雅的将军们频频劝酒。 伊穆特半醉了，但是神智很清醒，听到申坦首相称赞自己“聪毅干练，原来竟是统帅之才”，笑道：“不是啊。其实我没什么的，花花公子而已啦。都是陛下的照顾，要让象我这样不肖的‘王叔’也立点功勋。说实在的，我别的不行，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军队是陛下训练的，战略是陛下决策的，我自己有什么功劳呢？再说，我军的功劳，也不必夸大了。要是没有联盟各军之前的艰苦抗战，能有今天吗？之前抗战是艰难的，现在的功勋是容易的，我和我军，又怎么能够居功呢？” 申坦大笑，与欧靖举杯更劝。黄烨微笑，心里已经十分仰慕伊穆特和基加利的为人，以后愿能结交为好友。 因为联合对敌的关系，上、中部各国外交关系越发亲密。稍后列霞国王威廷裕和柯亚女王华琳将访问悠廉，同时地星盟秘书长坦普林松和美嘉女王丽将访问齐雅，也代表在前线作战而未能抽身的黄烨和埃尔克。最后他们还会与齐雅国王基加利、悠廉女王赫娜一起，到桫椰茹作客，在名字和风景都很美的桫椰茹王城正式签订盟约和相关友好条约。 黄烨请弗瑞克代表联军军方去向基加利致谢，将缴获的希蒙特兰皇帝仪仗与用品全数赠送给他。当然了，人是不能送的，等战争结束后都赦为平民吧。基加利见了厚礼后，也是微笑，徵得弗瑞克同意，将这些东西全数焚毁。并通过弗瑞克与黄烨约定三条君子协议：“不称帝，不争霸，不背盟”，这就是双方互相能给予的最好礼物。这些是后话，九字协议也胜过任何繁密谨具的条约，不仅为迪利和齐雅两国所遵守，也奠定了第三旋臂最终摆脱战国状态的基础。 战役结束后，黄烨也算松了一大口气，举行了第一次朝会，此后才正式执掌国政，励精图治，尽心尽力将饱经战乱创伤的迪利星联重新建设起来，成为安定与强大的国家。迪利民族爱好和平，禀持礼义，不仗势欺人的温和传统，在各国心目中也早有口碑。 穿起宫廷的服装，再和未婚妻身份的美嘉女王对话时，感觉好象和以往有了点儿不同。 美而端庄的丽如同往常般，抬手挥去身边的淑女。黄烨也转身有点脸红地对武士们说：“辛苦你们了，这……这是私人对话。” 丽丽一听就要乐，但是顾着身份，忍到迪利武士们都出去以后才笑出来。 黄烨：“你笑什么？” 丽丽：“没什么！总之很可笑就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太搞笑了，只是你自己不觉得而已。对了，国王陛下啊，很荣幸跟您会面呢，现在是不是先要谈谈两个大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啊？譬如，外交往来啦、经贸合作啦、科技互补啦……” 黄烨：“……” 丽丽：“你说话呀！你该说：“不敢……孤刚登基，不懂，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第426页 黄烨：“指教！我要是在你面前的话，当场敲你啊！” 丽丽：“好兇哦……好讨厌哦……自己当了国王，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把我忘了吗？” 黄烨：“谁、谁跟你是夫、夫妻呀！笨蛋！” 两个人的脸都红起来。 黄烨：“既然看见你气色很好心情什么都很好，我也就安心了。我的事情还多，明天见了！” 于是转身就走。 丽丽：“今宵君别去，何日君再来……” 从背后听到这么一句，黄烨平地绊了一跤，狼狈而出。 正要招唿武士们开路去军部，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在军部谈话不如就在这里谈，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不仅是同事呢。 于是又返身走回，一看屏幕已经黑了，松一口气。倒不是不想见自己的恋人，就是受不了她那甜到有点傻的样子。可不想跟她傻到一块去，但是……见一面，心情果然也更好了；说不出还有什么样的感觉会比现在更好。 第四十七章 余澜 黄烨：“嗨！” 红：“嗨……咦？少见哦，你穿这身衣服呀，地方好象也……” 黄烨：“也华丽许多吧。没办法，这是王宫啊。稍后我会改简朴一些的。” 红把手放在身后，伫立良久，上下打量了黄烨一番，看得黄烨都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不禁贊道：“嗯……蛮帅。” 随即又补充：“我的词语，贫乏呢，这句话好象对你说了两次了？” 黄烨：“是听了两次了哦，可惜我不是女人，对别人称赞外貌的话，不为所动。” 说着一笑。 红将手一挥：“省省吧！别得意了，不怕伤你自尊的，你其实根本不是俊美那一型，只是穿军装时显得还不错罢了。然后因为看军装看习惯了，一旦穿穿不同的服装，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而已。” 黄烨：“也就是说，是服装好的缘故喽。” 红：“是啊，不是打击你自信的。” 黄烨：“还说不是，我受伤了呢。” 话说出口，自己先笑。红也笑，低下头去连连摆手。不知什么缘故，来到了今天，两人的对话总是如此轻松随意。又仿佛是初遇时的样子，而不是当年在美嘉星的机场候厅，又或者翔星的军部走廊。 黄烨：“得了，闲话说到这里了。看了我传去的战报，又或是别处的消息，有何感想？” 红：“少许惊讶。” 黄烨：“赤诚待人，便有赤诚回报呀。这次多亏了齐雅军，我们的伤亡不知道减少了多少！要是我之前存在着狭隘的心，拒绝齐雅军入境，现在会是怎样？” 红：“你这不是在讽刺我吗？” 黄烨：“没有！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别误会哦，我不过是和你回味一下这段决策歷程而已。其实你也是为了整个联盟，或者更直接说，是为了迪利将来的政权，所以提醒我那些话的。” 红：“还不如最直接说呢，我是为了你——傻瓜。” 黄烨：“对对对，我非常清楚，不知怎么报答呢！” 红：“知道就好。而且，我始终没有说过要提防和牵制齐雅等国呀。要知道，你的心胸宽，我的也不窄——作为女人来说。” 黄烨：“承认。所以我是和你探讨呀。我一直认为，要敢于信赖别人，现在又得到了一个证明。” 红：“那我也说，我依然认为，推诚待人，也得有个限度。也得放精明地想一想，哪些人可以信赖。” 黄烨：“你……你是在夸我精明吗？” 红：“才不是！你是运气好而已。其实一点也跟‘精明’两字搭不上边。” 稍停一下，将话题一转：“最后呢，你还得感谢我，我军和柯亚军希卷西部，基本上已经解放了以前被希蒙特兰纳为殖民地的地区，费德已经进入希蒙本土了，我军随后也将进入，分路夹击希蒙主星。” 说到战局，黄烨又来了精神：“我军恩多斯所部，下周必定也可以攻入希蒙本土。班恰、乌萨尔都的起义军，也证明了他们足以应付贝因度等敌军反扑。狄克莫现在在纽罗曼喘息，依然准备顽抗，我军杨耿锋部准备趁他还没改变主意，从侧翼收復新塔埃兰，这样，狄克莫将被包围。” 红：“这是最好的决断。要是让他逃回首都，恐怕以后还会有周折。所以你不妨让恩多斯长驱直入而不是攻击希蒙军的接济线。这样一来，可以迅速切割和占有大片领地，使希蒙军赖以生存的国力条件逐步丧失；二来，狄克莫会更犹豫，也会低估他被包围的危险。” 黄烨：“我正是这样打算的。包围他，与其在后路，不如就在前方。我们现在是具有这个条件的。当局者迷吧，一向自大的狄克莫还没有充分估计到他现在身处纽罗曼的危险。” 红：“其实就算意识到了，为了皇帝的自尊，他也不甘愿仓皇逃蹿吧？唉，自尊这东西有时还真是无聊啊。” 说到这里，气氛又变得轻松了。 第427页 红：“你……你看什么？” 黄烨：“啊……不！没看什么，我只是注意到了——你竟然戴着戒指！” 红：“这有什么奇怪的，小时候常戴，执政以后就没有了而已。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时，其实我是戴了戒指的。” 黄烨努力地想了想：“……没有，没有印象了。就那么几面，数年以后，容貌都几乎忘了呢，又怎么记得手上有没有饰品？” 红哼了一声，没说话。 黄烨又说：“很耀眼的戒指。该不会是……” 红：“猜对了。正是我家女王派人送来给我的。” 黄烨：“噢！真猜对了。是不奇怪，她就是喜欢这样珠光宝气的东西。其实我看不是很适合你呢。” 红的脸色变得不高兴：“第一、我家女王也不喜欢太过珠光宝气的东西。第二，怎么不适合我了？第三……嗯，你先好好看看吧，怎么不适合了？” 于是将左手伸前来，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亮着纯红色的光芒。 黄烨就这么近地看了一下，但是注意力竟然从适不适合转移到了——无名指。 红：“怎么样？初看上去过耀眼了，但其实还是不错的吧？” 黄烨却问道：“你……订婚了吗？” 红略一楞，顿时明白了。于是笑道：“那有什么奇怪！我的年纪你再清楚不过。” 可不是，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呢。连黄烨这样年纪的男人，大多都已经结婚了，何况女人。 黄烨：“那，真是恭喜你了。却不告诉我们大家呢，真是……总之，我会告诉我们军认识你的朋友的，每人都补一份贺礼给你吧。我也有哦。” 红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终于笑道：“骗你的！你不知道吗？美嘉的风俗跟地球，以及列霞、柯亚等国家都不同。地球上是未婚则戴中指吧？美嘉正好相反，已婚戴中指，未婚的，喏。” 又把手伸出来，自己很满意地看了一下。 黄烨才知道是上了当，尴尬起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红接着又续完前面的话：“第三点呢，就是，你知道这戒指是怎么来的吗？” 黄烨摇头，乖乖地答：“不知道。” 红：“这戒指差点就要戴在你手上的。（笑）就是说，我家女王在选订婚戒指时，对其中三颗非常地喜欢，都买下来了。绿的一颗她要定了，婚礼上就由你给她戴上。白的一颗和红的一颗，则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发现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红的对于男人来说太耀眼了，于是就送我喽。” 黄烨这才也笑道：“原来这样啊。她都当作是给她自己戴的来考虑呀？” 红：“嗯。她从小就有这样‘推己及人’的风范呢。以前我的帽子、裙子什么的，都是她给的，原本都是挑给她自己的。” 又说：“想起童年的往事，都很美。” 停了一下，又说：“你们以后也要象小孩子一样，亲密无间，相亲相爱。” 黄烨感觉脸上又微微地有点发热。但也点头表示接受这样的祝愿。 红说完以后，低头在弄戒指，旋转着再看了一下：“其实还是适合我的吧？但是，跟这服装确实不搭调，以后等我也换上漂亮的衣服时再戴。” 于是要除下来。但是戒指箍得很紧，竟然一时卡住。 红急了，一边更加用力，一边自言自语：“天啊！我、我难道竟然比她胖吗？不会吧！” 弄了好一会儿也束手无策，不经意看到黄烨就在眼前，于是伸手说：“帮我一下！” 话说出口，两人愕然，过一会儿便齐声失笑，黄烨点一下额头，红掩着嘴。 影像虽然就在眼前，身体其实隔着多少光年呢，怎么帮？ 第二节 联军收復迪利星系全境以后，却没有趁胜追击，而是驻留了十几天也没什么动静，迟迟才开始修復通往纽罗曼星系的星际通道——以前的通道在帝国军攻占纽罗曼后就作废了，时间已经隔了许久，现在等于要重修。但是现在通道技术又随着战争的需要而日益发展了，小型二级通道在一天内即可完成。说是小型，一天也足以运送十个集团军——当然，这是在不包括后勤、只考虑急战的情况下。 联军为什么驻留十几天，这是敌国和第三国舆论都议论不清的事情，连联盟各国内部的公开消息也不明确。一般的估计，联军在终于收復迪利星系全境以后，也犹如从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中胜出，需要休整。 这样的休整，亲于联盟的舆论都为之惋惜，有人甚至以为黄烨等联军领袖是在胜利之后心志松懈，以至错过追击的大好时机，让帝国军得以调集残部，稳住阵脚。 事实上，联军却是故意的。如今的帝国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惊自扰，不怕他们还能怎样顽抗。一来所谓瓜熟蒂落，在帝国内地告急连连、大片领地丢失的情况下，前方已经失去根本，难以再振作；二来，黄烨计划着就在纽罗曼结果狄克莫，免得战火余烬不息。 这些天，对狄克莫来说，是犹如置身于梦魇中的日子。 第428页 终于，他召来派坦和洪佐，嘱咐他所策划的、孤注一掷的行动。这就是，在联军已经收復织雷和甘比蒙，将纽罗曼星系和后方的新塔埃兰星系都置于直接威胁下的时候，也是在费德、恩多斯、杰卡诺三部已经先后攻入希蒙特兰传统本土、帝国内部四分五裂的时候——做出的最后赌博。 派坦奉命到新塔埃兰，守住这个要塞星球；狄克莫自己准备固守纽罗曼，抗击住联军的攻势；而将所剩下的全部精锐付予洪佐，竟准备反攻迪利星系。 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是根据侦察，联军准备进攻纽罗曼的星际通道已经接近完成，预计便是在5月27日会进攻纽罗曼。本来最快的话，在大决战后第三甚至第二天已经该来了；那么，帝国军便几乎只有奔逃的选择。 据通讯源的分析，联军指挥部，也已经从迪利主行星上迁移到了原本帝国军的主基地，最主要的一条进攻通道便是以这个基地为端点。这也是想当然的事情，狄克莫知道，黄烨大致是和自己一样“好战”的人，纵然不上阵冲锋，至少要亲临指挥。 到了现在，狄克莫不得不从心底承认，黄烨不仅是“小人得志”，也确实是有很多方面象自己，例如决断果毅。能让狄克莫这样自负的人觉得“象自己”的，从来也寥寥无几。 于是帝国军的布置是：派坦坚守住后路；狄克莫自己坚守本地，并作为诱饵吸引联军的注意；洪佐悉率精锐，在联军进攻过来的同时进攻过去。 联军过来需要修建通道，帝国军过去则不需要，纽罗曼－迪利的军用通道是现成的，纵然经过了十几天也没有消弥，而且本来是超大型三级通道，现在不加补充也足以运送部队——当然，这也是在不考虑后勤的情况下。这样的赌博行动，没有条件再考虑后勤了。 狄克莫所设想的理想情况是：联军进攻过来的时候，自己苦战坚持，拖延时间；洪佐反向突击，趁联军后防疏忽而寻求奇袭击毙黄烨，其后就算不能攻占阵地（联军兵力太多），也已经是莫大的胜利。这时就算纽罗曼终究坚守不住，帝国军再撤向新塔埃兰，经此回本土或是与贝因度所部会合，再图后举。 就这样，行险的计划开始了。派坦受命赶赴新塔埃兰，洪佐勒兵准备反击。这一计划除了这两个人一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贝因度也不例外。贝因度临危不惧，在联军三面围攻下依然保守着他大部分的防区，并力图向新塔埃兰方向靠拢，他的存在，是帝国军迄今未崩溃的另一个原因。 联军停留在迪利星系上的各部终于等到了开进的命令。休整了十几天，许多人早已忍耐不住，请战书前前后后数以百万计，让负责安定军心的各级参谋官手忙脚乱。 黄烨果然就是在之前狄克莫的本部。27日下午15时，先锋开始进军。黄烨来到机坪，目送着他们登上征途，心里是百感交集……这一战，但愿是最后的了解，可惜自己不能去手刃狄克莫。 杨耿锋、丰丹、芝明查、欧宁、尤比科奇、加夫列尔等部已经接受命令，在主力开始进攻的同时夹击新塔埃兰，而且，攻势更为勐烈，争取迅速拿下防备相对脆弱的新塔埃兰，切断狄克莫退路，让他毙命于纽罗曼。 而联军进攻纽罗曼的先锋主将，却是魏连平。他因为补一个小手术的关系，没能赶上大决战，深以为憾，坚决要求下一战担负重任。请战的那天，黄烨亲自到大门外迎接，看到魏连平虽然已经植上了假肢，但是现在的假肢电子系统还不是很完善，走路还需要人搀扶。黄烨不禁有点心酸的感觉，上前扶住魏连平的右臂。魏连平却是笑谈自若，示意夫人薛维娅松开自己的左臂，只与黄烨两人走进司令本部。 坐下来后，魏连平象常时一样翘起二郎腿，从容地说：“你别这副样子，我看了倒不舒服。我们军中谁都以‘人生自古谁无死’自励，牺牲的人无数，象我这样，还必有后福呢，难过什么？” 黄烨勉强一笑，说：“是啊。” 魏连平：“我来的目的，你也知道的。废话不多说，我坚决要参加这场可能是最后的战斗。博卡金斯断臂，还依然冲锋陷阵；我呢，为什么不能坐在飞机上指挥？而不夸耀地说，你现在的身边，还有几个象我这样能征惯战的大将？” 黄烨摇头，又点头：“果然没有，谁也不及连平兄。” 魏连平：“那么，你同意吧？” 黄烨：“同意。而且，我陪你。” 魏连平：“什么意思？！” 黄烨：“我们同一架战机呀，我也想参加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战斗呢。” 魏连平：“这不行。我不批准。” 黄烨：“呵……” 魏连平：“我们谁都不要紧，但是你有个闪失的话，可是动摇全军军心的。你别以为，男人在大功告成前的一刻倒下是最帅的！一点也不！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成功之前才是最容易失败的时刻。” 黄烨默然。 于是便这样决定，魏连平作为前敌总指挥，而黄烨留在本部。 然后就到了这一刻，万众齐发，连白芩所部也下了战舰，登上战机奔赴纽罗曼。痛歼残寇的心情，使得全军人人奋勇，不肯落后。 第429页 黄烨在机坪徘徊，心情既有点欣慰，又怅然若失。 第三节 这一战与前一战不同，又与以往通常的临战时刻都不同，竟然是这样的安闲。司令部里，人人神情轻松，举止自若，毫无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地球籍的将士也是这样。他们中资歷深的，是从独立战争、卫国战争时就随军转战；资歷浅的，至少也曾经经歷过对抗逸卢、雪叶的战争，以及远赴迪利以来浴血苦战的日日夜夜。往常，将帅们总是以镇定从容的姿态安定军心，不管是怎样严峻的局面摆在眼前；而现在，不用激励不用鼓舞，人人信心十足。 这反而引起了黄烨的担忧，于是再三劝告众人要提高警惕，又引魏连平对自己说过的话：“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成功，越是不能松懈。 黄烨的言语大家都是尊重的，于是神色都严肃了不少；至于在心底是不是能够真正冷静，这就很难说了。战局于现在看来，联军的胜利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终于度过了艰难的局面，将强大的敌人击跨，想想这些，又有谁能够不激动？ 其实就连黄烨自己也难免。小时候，一场足球，一次考试，都能够让自己欢唿雀跃。随着军旅生活而越发成熟，“雀跃”这个词也许已经永远成为歷史了。心情的大起大落，今生恐怕也不再有，“男人”的意味，好象这也是其中之一？ 于是到机坪去伫足凝望一阵，回来后又是很严肃端正的姿态，反而没有象以往战局艰辛时那样，会偶尔间谈笑风生。 其他的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有事的做事，没事的待命。战役的计划部署已定，前线又有魏连平等人现场指挥，所以后方司令部显得格外清闲。 黄烨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定。从部队开进到战斗打响还有一段时间，可是也无心休息。按他平时的习惯，空闲时间超过十分钟，必定要看书。 这样的时候，通常是不会有人打扰的。但是不一会儿，轻轻的脚步之后，一双手伸过来，把黄烨的书拿掉，放回案角。 黄烨：“做什么？” 司空遥俯下身来，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笑着反问：“您在想什么？” 黄烨：“我在看书啊，没想什么。” 司空遥：“看来没人挑起，您是不会说的。” 黄烨：“……什么？” 司空遥：“哎呀！您自己最清楚了，还装模作样。那我揭穿吧——是不是想要飞越星际通道，到遥远的彼方去再经歷一次出生入死的感觉呀？” 黄烨一时无话，不知怎么回答。 司空遥：“别人不清楚，我最明白。您好象是早就听从劝告，放下了个人英雄主义的心；现在又好象更稳重，还懂得劝告别人；但是您的心里，始终也忘不了，那种冲锋陷阵的感觉。” 又说：“连我，一个怕死的小女子，跟随您经过了几次战斗以后，到现在都怀念那种感觉呢。” 黄烨：“你究竟要说什么？” 司空遥：“很简单——您想不想要再参加一次战斗？就作为最后的一次吧，不是在本部观察和指挥，而是在最前线，面对敌军的真枪真炮。” 黄烨：“……说真的，是想啊。你越来越机灵了呢。但是，就算想，也不行啊；所以，你的话不过是让我更觉遗憾而已。” 司空遥将十指中的右手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我说这话，不白说。您想要的话，我可以安排您再一次参加战斗。但是事先也告诉您，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您平安无恙，我也必定会被杨、魏、朴等首长大骂特骂一顿然后撤职的。” 黄烨：“说得象真的一样！” 司空遥把双手一分，下了决心似地站直起来：“您还是不信！但是我是认真的，我为您安排好了。想要的话，跟我来。” 说完，转身先走，到门口时站住，向黄烨招手。 这样子，果然不象是开玩笑，于是黄烨的身体象是不听使唤地也站了起来，向她走去。 司空遥带着黄烨弯了几弯。 黄烨忍不住问：“去哪里？这不是去外面啊？” 司空遥：“天机不可泄露，您尽管照我说的做就是。” 又走了一段。 司空遥：“请进！” 黄烨：“这不是你的……” 司空遥：“是啊，是我的休憩室。请进。” 本部建筑群内，高级的将领有自己的办公室；而稍高级的参谋人员，也有自己的房间，战事紧张时常常就以此为家，有床、有衣橱以至淋浴设施，就是没炊具——理所当然，这又不是宿舍，再说，司令部里做饭吃，成何体统？何况这一带严禁菸火，开水、热水都是管道输送，唯一允许的就是部分爱吸菸的人员，但是吸菸后也一定要按灭菸头。 黄烨进去，见到另一个女孩，以前没见过的，不禁一楞。 “您好！” 那个女孩向他行礼。 “你好！” 黄烨终究不失礼，虽然有些突然。想要问她是谁，但是在本部，自己的身份是“头头”，一问话就象是盘查了，于是忍住没问。 第430页 司空遥很干脆利落地指着屏风后面，对黄烨说：“您，到那儿去，把整套外衣脱了，动作快点，我们等着哦！” 不等黄烨再问，又说：“说好了，照我的吩咐！” 黄烨的神情……尴尬又狐疑，但是还是照做了。幸亏他平时装束整齐，外套里面还一套长衣。虽如此，从来没在女孩的房间里脱过衣服，多年的相处，也没让司空遥见过他没穿外套的样子（换外衣时例外）。 司空遥把黄烨换下来的外套交给那位陌生女孩，又取了早已预备好的一套军服给黄烨——这是一套普通的男性中尉军服。 那女孩在屏风后面换衣服，黄烨也把军服穿好。 等到那女孩再出来时，黄烨顿时楞住了——之前虽然想到了什么，也没想到司空遥果真是这样的打算：让那女孩扮自己！ 只听司空遥先大笑起来：“丽华，戴上头盔的话，你真的象我们总司令呢！” 那女孩也笑了：“小遥，事后上级盘问，你可别供出我哟！” 她们自顾自笑着，这边的黄烨，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当然也笑不出来。 司空遥转头，象是丝毫没察觉黄烨的羞恼一样，还解释说：“您看，用她来当您的替身吧？酷似！丽华的身材在女生里面算是挺高的，而您在男生里算是一般般，两人都是一米七挂零……噢，我说的是地球米，不是银河米，嘻嘻……然后呢，您的不象一般男人那样粗线条，丽华把腰裹上几围，把胸缠一缠，啧！就算您的贴身侍卫也看不出来了。你们的身材比例非常相似呢，（评头品足地）腿都很长；手也是，手指也很是……当然，丽华稍白一些，不过，我估计一时半会儿，别人分辨不出……” 这一番话可把黄烨气得……什么鬼主意嘛，原来居然是找个女孩来当自己的替身！ 于是黄烨没好气地说：“居然……你、你难道是想要让这位……丽华小姐……（转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称唿你，所以只好叫小姐……（再转头）让她假扮我，引开门卫，然后你和我偷熘去机库，是吧？！” 司空遥笑道：“不愧是您，正是这样的打算。” 也不等黄烨再吵，对丽华说：“那么，帮助总司令重温旧梦大行动开始！一路上的旁人很容易混过，就是大门口那些侍卫不好办。我观察他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男的都很谨慎，何况还有女人——女人天生嗅觉灵敏，别让她们觉出破绽，这是本次行动之关键！” 丽华象是姐姐顺从妹妹一样地笑道：“是！我会小心的。” 司空遥拿出两顶迪利军的头盔，给丽华和黄烨戴上。只有迪利军才有造型象是传统头盔的太空罩，而黄烨现在的身份，戴一戴也不奇怪，别人可能会以为他一时心血来潮，就算仔细想会觉得不对，至少也能骗过一时。 司空遥目送丽华出门，又把大大不情愿的黄烨拉拉扯扯，驱赶上路，一边安慰说：“没事的。丽华是我的多年好友，年纪比我小一些，但是更仔细过我呢。她出门后，会若有所思似的站一下，然后对您的侍卫们略一招手；然后您的侍卫们就会机械地跟着走，我们紧接着就趁机熘出去；过一会儿，她又装作若有所思，掉头走回本部，您的侍卫们也会毫无怨言地，继续站在大门口……啊哈哈，而我和您，已经坐在我另一位朋友的战机上了！而且，她的飞机是美嘉的燕鸥2-5型，您一看就懂得操作的！” 第四节 其后的事，果然如司空遥所说。最难过的一关——大门，居然也混过去了，连已经跟从黄烨跟了有一段日子的侍从武士们，包括女性，都没发现丽华的破绽。她穿着黄烨的衣服，戴着并不相称的头盔，转了一圈又回到本部，侍卫们继续肃立在门口，却不知道真正的黄烨已经被司空遥牵着手拉到了基地外围的某个机库。 机库内，两人戴着头盔昂首阔步——黄烨这时心里直打鼓，根本没有昂首阔步的精神，只是司空遥警告说，不这样会穿帮。又一吐舌头：“匆忙中，我没换衣服呢！嘿嘿……” 黄烨一声不吭，也看不见司空遥的表情，管她是吐舌头还是做鬼脸，现在的心里真是乱，乱极了。 会不会被人认出来然后阻止？那就会闹下一个天大笑话。 能不能顺利登上战机？可是自己这样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自己登机后，总有揭穿身分的一刻，是在前线临敌时，还是在通道半途中，司令部诸人找不到自己和司空遥？ 就算到了临敌的时候，又会怎样？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似乎已经不同。最初，只想一下父母，然后期望自己平安回来，否则自己是独子，万一出事父母很伤心呢，养育之恩又没法报答；订婚以后，又多了一层考虑，为着热切期待自己回归的恋人；而现在……身份更复杂，心情也更复杂。若说统帅牵繫三军但终究是军人，身临前敌也是本份；那么，现在以迪利王的身份，瞒着侍卫，瞒着大臣……弄不好要搞得举国惊扰。黄烨见过谢媛亲赴新塔埃兰时，她的大臣和国民们是如何忧急似焚的。虽然自己莅位不久，也许没有她那么得人心吧。不过谢媛那时不是亲身作战，完全可以安全来回，和自己的情况又不同。 第431页 …… 这一路上心绪萦绕，到司空遥放手时，竟也没觉出她的手是热还是凉。 终于来到了一架战机前，果然是美嘉的燕鸥2－5型。自起义时起，不少地球军人乘惯了美嘉的战机。黄烨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没有坐过这一型，但是触类旁通，应该是一看就懂，就会操作。 战机降下了起落舱，司空遥推黄烨进去。她怎么会不明白黄烨的心情，知道他现在一定进退维谷，欲罢不能；虽如此，顾虑尚多，必须再推两下。 黄烨终于一笑——这是他自从被换了衣服以后的第一笑：“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是上了贼船的感觉了。” 司空遥还未来得及应声，起落舱已经到位，舱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一名女孩，她微笑着先敬礼：“元帅、准将：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 黄烨慌忙间举手想要答礼，司空遥先走前一步，推了那女孩一把，嚷道：“什么元帅、准将的！谁让你这么严肃来着？严肃的话还来找你吗？” 那女孩的微笑也变成了嘻笑：“虽如此，终究是要作战，军队里等级森严呀！还是姐姐的不是，我有什么不对了？” 于是又正色对黄烨说：“元帅，想您自我介绍一下，我服役于四集三十五军一一六师七团，名叫司空静，军衔中尉。” 黄烨有点意外：“哦……” 就问司空遥：“你妹妹吗？” 司空遥：“很、很远房的亲戚啦，族妹而已。” 黄烨：“是吗？可是，竟然长得也象。” 司空遥：“那是乍看之下。事实上我们是大有区别的。好了，她是跟我一起入伍的，但是现在也不过小小的一个中尉。很没出息的，所以见了您才会受宠若惊。” 那女孩笑道：“哪里！” 轻轻拍了司空遥一下。 她们两个，真的相象，连笑起来的神色都象。 黄烨的心情忽然也变得轻松起来，也笑道：“没出息的，是你才对吧？文职，运气又好，在我的司令部干活，迟早也能混到将级呀。人家可是基层战士，有真本事的。” 司空遥勐拍司空静：“哎哟，哎哟！你得感嘆遇到知己呀——生你者父母，知你者总司令！” 司空静笑得弯下了腰，也为了掩饰一下被这样调侃的一缕羞涩。 黄烨：“不是我说，你们真的很相象，而她比你更不怕生，想当年你刚到司令部时，也是很小心翼翼的。” 司空遥：“那是那时候，敬畏首长嘛。现在她看到你是熘来的，心想就不正经，有什么可敬畏的！” 又说：“我们从小是邻居，玩在一起，行为举止有什么相象也不奇怪。” 话音未了，就在近处的传音器里传来通告声：“七团、八团、九团、十团，预备出发。二十分钟后进入节点区。” 然后便是师首长临时的一段动员。黄烨觉得格外亲切，他自己是军长的时候，战斗前也总是亲自动员，将登通道时一次，临战时一次，言语短短，但是鼓舞人心。 坐在驾驶席上，面对七方屏幕，仿佛昔日重现。 黄烨的心中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感觉，身为战士的感觉。 燕鸥2代的诸型机中，以5型为最小，驾驶员仅一人，因此驾驶舱也很小，甚至再放不下两张椅子（再说战机上也没备椅子）。但是连着的就是起居舱，把隔门一拉，两舱犹如一室。司空遥和司空静坐在床上，不用久久站着。 但是隔门缩入壁内，黄烨只感到两道眼光在背后，于是不自然起来，说：“为什么不关门？” 司空遥：“我们想看呀。” 黄烨：“又没到战斗的时刻。” 司空遥：“学习学习怎么驾驶也好。” 黄烨：“这有什么好学习的！基本操作呀！” 司空遥：“就象擅长书法的人，一点一横都是不凡，值得学习。” 听到这样并不怎么恰当的比喻，黄烨哭笑不得：“那就站前来！” 司空遥：“站前来累。” 黄烨：“……” 竟被噎住，没话可说了。 忽然想起了在列霞星的时候，自己先学成，于是向同学们做演示。先后有很多人，站在或坐在自己的后面。其中有康康和佳茜，佳茜也是女孩，但是那时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自然。 其间的心情，果然是有微妙差异的…… 27日傍晚18时，黄烨随着地星盟三十五军的队伍，悄然踏上征途。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上阵作战吗？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估计了联军的进军时间而相应出动的希蒙军洪佐所部，也踏上了航程。 前一次大战，宣告了相持的结束和天平的倾斜；这一战是胜利还是失利，关系依然是重大。不要以为已经几近瓦解的敌军，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时间不长，却又象是很漫长的旅程，跨越了万点星光——尽管是模拟出来显示方位的星光。 黄烨象是经过了一次时光岁月的旅行，想了很多很多。 司空遥和司空静困了，拉上隔门睡觉，而黄烨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倦意来临。 第432页 司令部里竟然也没有察觉。原来司空遥为这一行动，不仅串通了静和丽华，还有罗忠哲。罗忠哲很热血，司空遥也就鼓动他，成全一下黄烨热血的心愿。罗忠哲以为这是黄烨的本意，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有他的帮助，现在别人都还以为黄烨正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没他的许可又没紧急大事，自然不宜打扰。至于司空遥，或许也在里面，或许是在她自己的休憩室——其实，也不会有人追究司空遥去到哪里。 直到传音器里传来的雄壮军乐响彻了机舱，司空遥和司空静才从梦中惊醒。黄烨故意开得这么大声，他要听。而这军乐，意味着差不多就要临阵。 因为心情的兴奋而总是笑着的司空遥，这才也觉出了战争的肃杀之气，心里也变得有点儿紧张和忐忑起来。之所以只是有点儿而已，是因为一来她也经歷多了战争，二来她从心底信任黄烨。 司空静正如司空遥所说的“受宠若惊”，因为黄烨的到来而觉得很有趣，而他很平易近人，自然觉得更高兴。这时候临战了，才又想到这可不是好玩的，关系其实是何等重大！ 黄烨感觉到她们两人已经站在身后，而且感觉到了她们都带着紧张感。 于是平静地说：“起来了？准备参加战斗吧。但是，我想定了，我还是，不能再冲锋陷阵。” 司空遥的心情，也不同于策划这行动的时候。她现在点头了：“您……您想怎样就怎样吧。” 黄烨：“冲出通道后，我立即表明身份，参与现场指挥，但我们这架飞机，不沖向战区。” 司空遥：“您不想……” 黄烨打断说：“不是不想，是很想。但是，我早已不是我自己的了。歷史上逞匹夫之勇而铸成大错的例子，可不少。我在这一路上回忆起了许多往事，然后，才明白到，我渴望再度作战，原来是渴望寻回这些回忆。现在我已经不虚此行了，我还终于觉悟到了，回忆，还是永远沉睡于脑海深处的好。否则……太感慨了。” 司空遥：“对不起……” 黄烨又静默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司空遥道了歉，于是才又微笑说：“不，你说什么话呢，不用抱歉。我还感谢你呢，感谢你的心意。虽然，说实在的，这次行动很蠢。呵呵！” 司空遥的脑子已经冷静，回头一想，这一系列策划和举动，果然是匪夷所思。 正不知说什么好，司空静把手一拍：“姐姐，我也要感谢你呢！这会是我一生难忘的回忆，而且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会很愉快。” 黄烨：“是的，将来，这段回忆一定很愉快！小静，我也很荣幸认识你。你们两人在一起，给人感觉非常舒服。我呢，小时候也跟一对双胞胎姐妹邻居过，她们很聒噪，但我现在想起来很怀念！” 司空遥：“我可一点也不聒噪哦，当然，承认自己是有点傻，想出这样的计划就是很欠考虑的。” 黄烨：“可是很吸引人。说实在的，这个计划，本身很让人想去完成——尽管它是一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人做事要是太讲究意义了，人生也不美。行，没时间废话了，看，只剩下二十秒。” 不一会儿，战机脱出星际通道，随同前前后后的千万友军，投入战场。 战斗早已打响，联军前锋锐气正盛，所向披靡，狄克莫纵然想要顽抗，他的部下多已人心惶惶。 联军本部还是没有觉察出统帅不在。因为战况进展顺利，参谋人员都只做接收消息的工作，认为黄烨大概是在安然观战而觉得没必要干涉吧。 直到黄烨在纽罗曼前线发出消息，许多人顿时才震骇了。 前敌总指挥魏连平也是大吃一惊：“黄烨怎么到这里来了？！” 干脆就向全军宣布：“我军六部汇攻新塔埃兰，敌军后路已断！总司令亲临前线，指挥这一决定性的战役，诸位请多多努力！” 事先不知情的各级将士勇气百倍，战局对于帝国军来说更是惨不忍睹。 而当狄克莫知道黄烨亲临前线后，就象是被槌子勐击了一下头部。 洪佐所部已经按计划出现在迪利星系，现在顿时也楞了。进攻的话，打哪儿呢？黄烨已经不在本营了，而联军在迪利星系的兵力还多得是，又有战舰，偷袭不成的话，硬拼是绝对打不过的；逃吧，可是就算能够逃回去，估计那时候联军也已经把纽罗曼攻下了。 狄克莫这边，再也组织不起力量反击，更别说想要突破联军对基地的重围去把黄烨干掉。 就这样阴差阳错，司空遥一个天真、单纯的计划，让联军稳操胜券。 而在狄克莫、洪佐所部还不知道应该怎样紧急应变时，新塔埃兰传来消息，派坦得知黄烨亲临纽罗曼的消息后，对帝国前景感到彻底绝望，主动向联军投诚。杨耿锋等部正在围攻中，随即从停止抵抗的帝国军手里接收新塔埃兰各基地，搜索消灭仍在抵抗的零星残敌。 第五节 纽罗曼星。得知新塔埃兰守将派坦已经向联军投诚、后路已经被切断的消息后，帝国将士的军心彻底崩溃。在已经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惧怕会因为战争罪行而受到制裁的人，或者便束手投降以求宽大，或者便以鱼死网破的心顽抗到底。 第433页 联军的陆战突击队经过了六小时的战斗才占据了地面，但是进攻地底建筑群时遇到了更强的抗力。陆上总指挥博卡金斯下令部队稍缓进攻，尝试以特种兵进行爆破攻击。 博卡金斯望着腾起的处处浓烟，望着跟着他百战陷阵的警卫队。这就是最后一场苦战吧，真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个人牺牲，大家都应该以愉快的心，迎接最后胜利的到来，接着帮助下部诸国建设好防御蒙特鲁多的防线，然后便是回家，回地球去。 从基层军官一直到地星盟陆军元帅，博卡金斯总是亲临前线，冲锋在前，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痕，而官阶已经在当年的老首长基利之上——歷史短暂的地球军，没有按资排辈的习惯，一切以立功为标准。基利其实也是功勋卓着，而且福大命大，因此也从当年的上将成为了今天的元帅。这位老将军外表威严，秉性其实是温和的，就算作为博卡金斯的副手，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军人的心胸应该是宽阔的，一切为了大局。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爆破行动宣告失败，纽罗曼基地曾是迪利军努力经营过的，希蒙军占领期间又经过加固，地底有很坚固的隔层，竟然无隙可乘。 于是博卡金斯与黄烨商议后，决定在已经占领的地区原地警戒，扼守各处出入口，再做打算。 这时候空中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零星的敌机象是暴风雨过后的孤舟，茫无目的地飘流着，就算不甘心或者不敢投降，也已经没有了立足点。航入渺茫太空，则会变成象古时候的幽灵船一样，机在人亡。 狄克莫以及帝国军最顽固的残余所据守的地下建筑群，储备了大量的粮食，也有能将二氧化碳自动分解的空气循环系统，单纯要生存的话，一百天甚至一年也不是问题。前提是只要能守得住。联军一层层攻进来，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付出巨大牺牲。 浓烟渐渐散去，枪炮声平息下来。部分人员警戒着各处出入口，其余整队后休息。 黄烨本来要在这里降落，埃尔克和魏连平等不同意，因此一同降落在确实肃清了敌军的一个卫星基地上。 起落舱门打开，黄烨和司空遥、司空静走下飞机，立即便遇到了魏连平的眼光，三个人的心中都打了一个冷颤。 魏连平点点头，先对司空遥说：“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南迪不在了，老朴太温和，你们这些原本很循规蹈矩的小姑娘、小伙子，现在都很大模大样了嘛！” 这话不仅针对司空遥，也针对参谋部其他人。罗峄主管参谋部的时候，尽管他为人很开朗宽厚，但是处理公事绝不含煳，雷厉风行，那时候，连资格最老的朴崇志和梅格都怕他。南迪作为主管的时候，相对宽松多了，但还不至于放纵。现在，朴崇志以代参谋长的身份走上了主管的位置，他个人工作是没话可说的，一向严谨慎重；但是也许由于他和小姑娘、小伙子们本是一起的关系，便不会以严肃的姿态去约束人。 因此魏连平这样说。朴崇志现在的地位不在魏连平之下，因此只拿司空遥这些人来批评。 司空遥一声不敢吭，象是对着严厉的兄长一般。 魏连平接着说：“别以为因为你这样的举动导致了我军意外的全胜，就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司空遥抬起头，又把头低下去：“对不起！” 魏连平：“除了‘对不起’，就没别的话了吗？” 司空遥又将头一点：“非常对不起！” 黄烨吁一口气，努力以比较镇静的姿态笑道：“连平兄，不要欺负她嘛，错的是我。我不同意，她怎么敢呢？主要责任确实是我——” 魏连平：“——呵呵，确实是您啊，元帅。您也很清楚嘛。您知道要是有个闪失的话，关系有多大吗？现在是侥倖遇到了最后的结局，也说明了您终究是福大命大——但是，这能够作为我军的典范吗？” 黄烨不敢再答，陪笑不语。 但是魏连平话锋一转：“原本我不打算退役的，想要做地星盟武装下一任的参谋长。但是现在再想，战争结束后，我就以受伤残疾为藉口退役吧。老朴只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会是一个好参谋长，不用我操心，倒是你——你身边没有一两个严肃的人在的话，恐怕全国都会不象样子的！要是耿锋没异议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入籍迪利的。说——封我们什么？” 黄烨先愕然，一转念就明白了，于是笑道：“公爵！不，亲王！我们虽然不同姓氏，但是一起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称‘亲王’也不为过！” 又说：“非常感谢。我也忧虑着，一个人的行为难免有不妥，而迪利的大臣都很敬畏我，恐怕没有人敢于严肃指正我的缺失。” 魏连平拍了黄烨一下，做个“请一边走一边说话”的手势，然后对司空遥说：“行了，我也没有怎么骂你的意思，而且我的身份也不是你的直属上司。这次我估计，总部不会处分你，当然也不会嘉奖你。偶然的侥倖不足为法，你不被撤职就应该偷笑了。好吧，就这样，胜利快到了，你们也开心点吧。” 正要转身，才注意到后面那陌生的女孩，魏连平惊诧道：“原来你还有个妹妹？” 第434页 司空遥：“不是！” 魏连平：“那难道是姐姐？” 司空遥：“不是呀！虽然是同一个姓，但是只是远方族亲加小时候邻居而已。” 黄烨：“是吧？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姐妹，甚至是双胞胎呢。” 魏连平：“羡慕啊，我是独生的呢，从小没兄弟姐妹。” 黄烨：“彼此彼此。我刚遇到静的时候感觉也和你一样，也觉得羡慕。” 魏连平：“静？” 黄烨一指：“她的名字。” 这时一直在后面怯生生的司空静才走前一步行礼：“大将，您好！我是司空静中尉，隶属于第四集团军第三十五军。” 魏连平：“行，很高兴见到你。呃……总之这次事件你是从犯，不必担心。那么，有缘的话，我们以后再见！” 说完，黄烨和魏连平迈步离去。 等他们走得远了，司空遥和司空静再相视一笑，吐舌头。 司空遥：“敲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乖、这么胆小了？倒挺会博取同情心的嘛！” 司空静：“还说！陪姐姐冒了个天大的险，我是很怕怕啊！” 这时，地面设施已经部分修復，除了战机灯光以外，塔灯、路灯也开始闪耀起来。基地渐渐明如白昼，照亮了两个人的容颜——果然细看也象，更别说朦胧时。 次日凌晨，接到洪佐力战而死、所部溃灭的消息后，狄克莫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没有留什么遗嘱便自杀了。用的是那把杀死乌萨兰的古董枪，对自己的胸膛连连开火，直到剧痛的感觉已经让手再也扣不动扳机。 地底的希蒙军残余，接着也纷纷自我了结。虽然粮食物资足支一百天、一年，但是再活下去的感觉生不如死。 再一天后，联军战士踏过重重的尸体，找到了狄克莫的遗骸。这样的死法，也象他生前一样狠而忍，又说明了他临死一刻的莫大遗恨。至于他最后想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伴随迪克莫的死，宣告了希蒙特兰帝国的彻底瓦解。仍然阻击着联军的贝因度及其他一些将军，可想而知，如果再顽抗，其末日也不会远了。 5月29日，贝因度宣布投降。象他这样犯了极大战争罪行的人，之所以联军还会接受他的投降，全是为了他控制下的领地人民着想。否则，绝望的帝国军余部再来几场大屠杀的话，这是任何爱好和平、珍惜生命的人所不愿意看到。因此，黄烨徵得宫贝国王科朗和慎流亡大臣们的同意后，宣布特赦贝因度与其所部，以此换取他们弃械投降。 这样处理，可想而知，迪利、宫贝和慎的人民，心情都是复杂的。慎星联的流亡大臣们想起已故的先王便痛哭流涕，但为着仍在敌占区的俘虏和人民，终于还是支持黄烨的决定。 上部各国，想法未必与黄烨一致。华琳便是格外痛恨象贝因度这样的人，因为这使她想起了迪巴度。但是情形不同，迪巴度最后是由于手下起义而覆灭，没有留下最后的血腥罪行。而现在，贝因度深得军心，他们内部不可能崩裂。 决定美嘉国策的红，也非常痛恨贝因度，因为在和他相持的时候战死了相当多的美嘉名将和无数的各官兵。但是也不得不佩服他，他是一个超群绝伦的军事家，势均力敌的对手。 但是不管“4＋1”联盟各国的立场如何，不管各国执政者愿不愿意以特赦贝因度及其所部的方式来结束战争，都得接受——这毕竟是迪利、宫贝、慎这三个手战争创伤最深的国家的抉择。他们是主，而上部联盟不过是客。黄烨现在，也得以迪利国王的身份去考虑，不能再有个人快意恩仇的想法。 随着贝因度所部的投降，希蒙特兰境内仍抵抗的帝国军也纷纷投降。此前迪利、宫贝、慎三国联合声明，承诺了将他们谴送回原籍后继往不疚。 时局至此，风云落定。中部各国的大军已经没有必要再赶赴前线，战争已经结束。 第三旋臂上经过了长期的战乱而倖存下来的国家，都将到桫椰茹主星上参与会盟，时间约定在6月20日，到时没有一个国家的首要人物不到场参加。 这也就意味着，继银心区蒙特鲁多星联、贝松星联、第一旋臂琼兰星联、第二旋臂菲路斯星联后，第五股强大势力正式结成。 前不久蒙特鲁多军与贝松军刚进行一系列大战，终于以和局告终，蒙特鲁多独霸银心区的计划终于落空，连绵战争后国力也陷入衰竭的处境，不得不与贝松签订和约。贝松的控制区只有蒙特鲁多的一半左右，但是经过琼兰的支持，终于遏制住了蒙特鲁多的扩张趋势。 菲路斯在取得了第二旋臂主导地位以后，致力于巩固边防和恢復国力，对于希蒙特兰与贝松、琼兰的对抗作壁上观。 现在的银河局势，终于处在了微妙的平衡点上。战争已经大体结束，五大势力互相牵制着，没有谁再敢贸然发动攻势。 第四十八章 震愕 希蒙特兰全境迅速平定，第三旋臂的各国人民都感到松了一口气。而前线的军人压抑着归心似箭的心情，忙着做安定工作；待到政权移交到新的各级地方政府后，上部联盟五国还要协助迪利建设一道漫长的边境防线。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工作。柯亚军、美嘉军和地球军将控制区移交给迪利星联后，迪利星联将成为第三旋臂第一大国，与银心区蒙特鲁多有着大面积接壤，肩负着屏障第三旋臂安全的重任。除此，只有悠廉与蒙特鲁多有不宽的国土接触带，以悠廉自身的国力足以巩固。 第435页 不仅迪利需要加固国防线，结束了战争状态以后，蒙特鲁多、贝松等国都在忙着修防线。第二旋臂上，菲路斯安定得较早一些，与蒙特鲁多接壤的地区已经更加固若金汤。 至于第一旋臂的琼兰，绝大部分边境是和盟国贝松接壤，只有仅仅一线是相邻蒙特鲁多，所以，按想巩固边防不是什么难事吧。但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琼兰和贝松之所以会结盟并肩作战，仅仅是因为大敌当前，不得不联手应付。两国之间的矛盾其实也相当突出，于是心照不宣，都悄悄地加固各自的边境线，只是做得没有那么明显、怕刺激对方罢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刺激不刺激的问题，现在的形势註定了各国都会这样做。除菲路斯以外，各大势力集团都刚结束了连年的战乱，疲蔽不堪，国力虚耗。这样的情况，纵然有混一天下之心，也唯有固守而积蓄力量，等待十年以至更长时间以后，再来动兵才比较有可能。否则，以现在的状况出击，基本上可以说是谁先动谁先灭。就象蒙特鲁多要是敢来进犯第三旋臂，那么别国肯定不会笨到想等它灭了第三旋臂诸国后再来灭自己——何况蒙特鲁多还未必有吞下第三旋臂的实力。 同理，不管贝松、琼兰、菲路斯还是即将结成的第三旋臂大联盟，哪股势力想要发动战争，将不会得到任何支持，就算最理想的情况下，也是对一个敌国作战，其余那三个准备收渔人之利的冷眼旁观着。 就是这样的一种牵制局面，连先行安定并逐步恢復了经济的菲路斯也不敢轻动。各国都很了解自己现在的疲蔽，也知道目前五大势力的军队实力，很难说得出谁强谁弱。 正因为彼此的心态心照不宣，所以大家都在修防线，现在的局面还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平定了希蒙特兰，杰卡诺、恩多斯、费德在希蒙特兰主星上握手，军队开入原帝国首都的市区，秩序井然。尽管过去的帝国罪行謦竹难书，联盟也不会以暴易暴。 按柯亚女王华琳的建议，希蒙特兰星改名为希望星，今后是迪利王国的经济重镇。而新联合王国的军事中心，将是新乡星，即新塔埃兰星。 以前被希蒙特兰吞併的各小国，现在往往作为迪利联合王国的自治领，或者依当地人的意愿，干脆成了中央辖区，象一般星球一样进行行政管理。 新迪利王国的蓝图也已经绘就了，行政中心迪利星、经济中心希望星、军事中心新乡星，以这三个星球为核心，建设一个既富且强的国家，站在第三旋臂抵御外侵的第一线。 新生的迪利军，经过了血战的考验，今后又除了黄烨以外，还有杨耿锋、魏连平等宿将一起治军，可想而知再不会脆弱。 南迪生前表示过愿意和黄烨一起来建设新迪利，没想到就在胜利前夕倒下，遗言再度表达了这个愿望和遗憾。因此，黄烨以南迪的遗腹子（女）为亲王，领奥贞星系。 杨耿锋、魏连平都愿意留在迪利，也都成为亲王，分别领汉科星系和铃桐星系。 弗瑞克听说杨、魏要留下后，开玩笑说自己也想讨个封爵。但是这玩笑是开不得的，黄烨立即宣布弗瑞克为亲王，领纽曼星系；白芩亦为亲王，领维方星系。 汉科、奥贞、维方、纽曼、铃桐五星，都是原希蒙特兰的重镇（有的经过改名），除维方与纽曼相邻外，其余都各控一方。黄烨的意思，是为了加强对原希蒙特兰领区的治理，五亲王各有两个家，平时还是在迪利主星议事。黄烨则有三个家，迪利、美嘉、还有故乡地球。因为已经是迪利国王，因此望乡亲王的称号得取消了，望乡星从名义和实际上都成为了地星盟的完全领土。 齐雅等最后参战的国家，得到了迪利的厚礼报答；慎星联復国了，并得到了新的领地；宫贝和悠廉也得到了迪利转交的领土，以作为参战的补偿。其实人类现在不缺生存空间，各国都还有大量的绿色星球未开发，何况荒芜星系经过改造也可以建立太空城。以前人类总为人口过多、生存条件不佳而烦恼，现在呢，各国的人口倒是大多在负增长，生存条件则越来越优化。只要能够和平，这就是人类空前幸福的时代。 对于上部联盟五国，迪利、宫贝、慎等国民的感激心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五国的深情厚谊和付出的巨大牺牲也是任何礼物所不能报答的。相反，为了帮助下部重建，上部各国还准备继续尽能力给予支援。尽管这有各国首脑对黄烨的私人感情因素，但是人民的善良更是主要的。上部任何一个国家也都是饱经战乱的，经歷过创痛的人民，更同情于同样遭受苦难的别国。 战争……终于结束了。应该是结束了。防线是要加筑的、蒙特鲁多是要提防的，但是新的战争已经不会爆发了吧？至少在目前看来，和平会持续一段时间，今后长远的风云，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 创作随笔： 现在的生活，都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了，白天黑夜不分，日月就更模煳了。 写完这一节，如常般要注“时间”一项时，才知道是母亲大人的生日，幸亏没错过。 这也就是写作的好处吧，让我还偶尔想起，今天是几月几号。 第436页 第二节 当杰卡诺、费德、恩多斯三人在原希蒙特兰皇宫大殿握手，新闻人员拍下了一张可称是歷史意义的照片，上部联军终于帮助迪利等国解除危难，而且最终消灭了曾经十分强大的嚣横帝国。 很快又有更具歷史意义的一幕，被无数的摄影机和摄像机捕捉——那便是银河第三旋臂诸国在桫椰茹星的大会盟。 经过战争的兼併，现在全银河的国家已经不足百数。第三旋臂的国家还算比较多，参与会盟的有三十九国，这就是现在第三旋臂的所有国家。其中一些国家是刚刚合併的，例如四个小国併入太特星联，成为一个统一的新国家，国号依然是太特星联，以一个国家的身份参与会盟。还有一些国家拟定合併，但是还没有实行，于是各自独立参与会盟。其实，只要同盟互恤的精神长存，第三旋臂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和同为一家”。 如约在6月20日，39国首脑汇聚桫椰茹，没有哪一位缺席。 盟约一式三十九份，每位首脑都得代表国家一一签名，也就是得签三十九遍国号和自己的名字。当然不会有人嫌麻烦，每一遍都得签得很认真。 这一刻，三十九国的国民都在凝视，全银河也在注视。 这一刻，于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人，悲喜交集。 这一刻，穿过硝烟炮火、歷经九死一生的人，感慨万千。 三十九份盟约，在大圆台上转了一圈，全数签署完毕。三十九位国家首脑放下笔，互相一一握手。 盟会现场的气氛到了最高点，却没有以往盛会常有的彩带、飞花与气球——这些东西都表达不了现在的心情，人们只是怀着激动的心情，鼓掌、肃立观望。 黄烨的手握到了丽。美嘉，丽笑了起来，这笑容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于是掌声骤然间热烈了起来。 旁边是正与威廷裕握手的赫娜，笑容一凝，有点悻悻地看了丽一眼，随即转过头去，重新微笑起来。现在的时代已经不用闪光灯，但是她知道有很多镜头也会瞄向自己。 这一瞬间的神情却被黄烨看在眼里，心中有点迷茫。但是不容迟疑，华琳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黄烨连忙握住，又很恭敬地低头行礼。这代表着迪利对柯亚的国家感情，也代表着他对华琳的私人感情。华琳微笑着也低头致意——为什么？因为现在黄烨的身份也是大国的首脑啊，纵然他出于国家与私人的感情向自己行礼，可是这是会盟，列国平等，一国之首却向另一国之首低头，这成何体统？因此华琳不好提醒他，就用行动暗示。 黄烨却没意识到这一点，华琳的回礼让他觉得侷促，心想她太客气了。于是黄烨在与威廷裕握手的时候又行礼。威廷裕早看出了华琳的意思，于是也回礼。 这下黄烨才懂了，原来是要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然后举动得体！自己参加过的典礼并不多，因此没注意到这一点，心里顿时有点惭愧起来。但想与华琳、威廷裕的感情是人所共知的，也不至于太失措，他们两人也用含蓄的方式帮忙掩盖了过去，算是没什么不妥了。 转念一想，这次远征美嘉星联出力更大，刚才岂不更应该给丽行礼？只是自己出于私人感情，倒忘了对于国家来说她是大恩人呢！ 想到这里，微微一笑，看了丽一眼，她正跟科朗。让握手，笑容灿烂。 忽然感到了一道眼光……黄烨心中一凛，转头看去，果然赫娜又在看自己。目光相遇时，她笑了一笑，移走了。 好象她的眼睛里有点异样？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巴哈费星联的总统诺姆。佩封走来了，主动向黄烨伸手，热情致意。黄烨连忙把心里的杂念挥去，握手、答话。 小小的举动没有被留意，万众瞩目的盟约终于圆满签署。 三十九个会盟国家各自保存一份盟约，这份盟约没有时间的限制。 远处，三十九国的仪仗队联合鸣响礼炮，炮弹当然是传统的烟花和彩屑，这时气氛才从肃穆完全转向了欢快。 快要记不得后面再有什么事情、盛大的典礼又是怎么结束的，黄烨有点头沉沉地回到了东道主给他安排的别墅。这一片海边景区，作为接待贵宾的下榻场所真是再合适不过，而三十八国首脑一起来到、一起入住这一列别墅，也是千古未有的盛事。 下了飞艇，簇拥着黄烨的迪利王国仪仗和簇拥着丽的美嘉王国仪仗，两群人正好又碰上。 在这么些人面前不好表示什么，黄烨只是用一种很平常的关切语气对丽说：“这么早回来吗？你是不时也累了？” 习惯了被前唿后拥的美嘉女王丽则坦然自若地说：“哪里！都是望见你这一堆人先走了，我们才追着来！” 黄烨顿时没了话语。两班随从神情肃穆，谁也不敢笑一下，但是保不定是不是有几个在肚子里偷笑的。 偏偏丽还不知趣，反而安慰黄烨说：“怎么了？你的样子好奇怪哦！（若有所悟）是因为他们吗？不要紧的，他们冷冰冰的样子也是传统嘛，当做不存在就行了。” 黄烨大窘：“是因为你！傻……啥时候觉得不自然了？不会。只是刚才热闹太过，有点头晕。” 居然就在随从面前说他（她）们是冷冰冰的、不必理会，难怪黄烨会急恼攻心——平时他待人从不摆架子，现在对随从也是。但是马上也意识到当着别人的面骂另一国元首有所不妥，于是“傻”字马上变音成了“啥”字。其实黄烨说话并没有习惯用“啥”这样的字眼，何况这个字因为是方言，银河字典所没有；正因为没有，所以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听得懂，幸亏也不是什么重要场合的重要对话，含煳听过去就算了。意思是能了解个七八成的，就是说黄烨不介意随从。 第437页 丽生气了：“你的态度真是恶劣！人家关心你而已嘛。头晕的话早点休息吧，再会。” 于是一转身，身旁的淑女都跟着转，只有卫士还要保持威严的姿态，缓缓地以正规方式转过来——假如女王已经开始走了，再加快一点追上去。 黄烨：“等等！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丽转回身来：“什么话？” 淑女跟着转，卫士取消准备转身的姿态。 黄烨：“你有没有觉得，悠廉女王在会上的神情不太对？” 丽：“那、那跟我什么关系？” 心底憋着一句话总算没蹦出来：“我还要问你呢！你当初在悠廉星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黄烨：“等等，你是要和我吵架吗？我们先放轻松……微笑……” 丽还真是拿得起放得来，马上把表情一展，笑了一下。 黄烨：“诶，好，就这样。你听我说啊……可能我们对她都有点失礼了。我跟她很匆忙地一握手，就转向基加利陛下去了，因为我久仰他嘛。而你呢，跟赫娜一握，也立即转走了，跟谁我就忘了，不过我记得赫娜那时候似乎神情不快。” 丽却立即把语气一转：“你称基加利陛下为‘陛下’，称赫娜陛下为什么就不加呢？” 黄烨：“哎呀！你还真跟我较上劲了！她年纪小啊，我一顺口就忽略，你干吗介意啊？” 丽：“嗯，那么我不介意。可我也不觉得我对她有什么失礼，我不是也很热情地招唿、很亲切地笑了吗？就是这样的——” 象拍照扮相似的来个笑容。 黄烨：“你这……太商业化了吧？她觉得你不诚心啊。而且，你前段日子出访齐雅，逗留了三天；随后访问悠廉呢，半天一来回，这也说不过去吧？毕竟悠廉在这场战争中，参加得早，而且对我们的帮助不亚于齐雅。” 丽：“是‘我们’啊，这样说还好。” 于是她的表情宽和了，想是高兴于黄烨还不至于跟她见外。在她心底，果然对迪利有帮助也就相当于对美嘉有帮助，而不会去想美嘉其实也是帮助迪利的。 丽：“那么说来，确实是我有点失礼了。其实我是很急着要赶到这里来等你，并不是故意疏远她的。（想了一下）那么，桫椰茹之行结束后，我再到悠廉一趟，补补礼节，怎么样？” 黄烨松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谢谢！” 丽倒是不好意思了：“谢什么谢！这也是为了第三旋臂的和平与团结！” 话说出口顿时觉得自己伟大了起来，考虑事情上升到了国家的角度。为了掩饰脸上的喜色，转过身去再说：“那么，来日方长，我再访悠廉后，再去迪利见你。疲惫的话好好休息，你非常辛苦，我明白，不打扰你了。再会！” 于是淑女转身、卫士转身，跟随着离去。 黄烨的心情，顿时也更加地阳光灿烂。当然不是因为她的离去，而是因为再一次感受到了她的爱情。 这一天，其实疲惫都是因为高兴，这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喜悦和刚刚结束奋斗的疲倦感觉。以往因为尚未成功而不断努力，潜意识里总是不断勉励着自己，难怪一切压力消除以后，就会感到忽然之间格外疲惫起来。 会盟过后，联军安定各星系和布置防线的任务也渐渐达成。所谓的布防，也不是说要发动战斗过后的将士们开动机器，修堡筑塞；而是完成战略角度构想和地形勘察等工作便可以，后面的事就交给迪利等国的工程队伍。 转眼六月就要过去，意味着盛夏或是严冬的七月即将到来，各星球的北半球将是高温与蝉鸣，南半球则是凝霜与飞雪。就在这样的时候，三军将士也即将踏上归程，预定在七月一日开始，远道而来参加对希蒙特兰作战的上部各国联军将陆续出发，回归各自的祖国。 黄烨、弗瑞克等已经要在迪利安家的人，也都要回故乡。就算是以后的日子，他们也还会经常回来探望。原来随同他们远征的地球籍将士，有的是从迪利带回了伴侣，有的也将在迪利定居。地球民族也将有一次自古以来规模最大的迁移，数以亿计的人口将移居新乡星，实践那句着名的遗言：“带您愿意到这里的同胞来，与迪利族一起，建设一颗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而近在眼前的，就是转战多年的战士即将回归。不管退役不退役，他们从此能够真正换下征衣，与常人一样过上安乐的生活。 从独立战争起就南征北战的地球军人，这下总算可以享受到和平的成果了吧？ 但是……没想到又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又愕然的大事，使得解甲的日子再度推延…… 第三节 挺进军的主将杰卡诺、恩多斯、费德三人之前率部奋战在攻灭希蒙特兰的最前线，其后又费心于“星际长城”的构筑，完成了与蒙特鲁多接壤地区的布防规划。 现在，他们已经结束了该做的工作，正准备领军归国，忽然惊闻一个天大消息…… 柯亚星联和地星盟的主要将领们正遵令到恩多斯、费德所在报到，汇报完本部的工作后，总结一下觉得没问题了，就准备登机归国。 第438页 这时一名美嘉军官突然闯进来，脸色严峻地说：“两位元帅、各位将军！请稍等！我国国防、外交等诸大臣刚给杰卡诺元帅发来一道紧急公文——女王陛下在出访悠廉时被扣留了！”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恩多斯、费德相顾愕然，各自摆手示意部下们安静。 美嘉军官才得以把话说完：“杰卡诺元帅正按林修亲王的吩咐准备着紧急应变，派我来转告各位这个消息。很抱歉，我们军队没法跟你们一起回国了。” 费德：“这是什么话，美嘉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出了这种事，我们当然也不能够坦然地独自回国。” 恩多斯：“对，我们马上去见你们元帅。（对将军们）各位，请通知各部，暂时留下，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费德补充说：“各位，这个消息，大概很快会传出来，虽然我想……这也不至于会动用到军队，但是大家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告诉战士们，稍安毋躁，联盟各国当然会想办法妥善解决的。” 于是，嘱咐完后，恩多斯和费德跟着美嘉军官走出里门。互相再一望，仍是难以置信的眼神。谁知道会盟刚过，悠廉星联就会寻衅？ 再想一想这里面的原因，两人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于是神情都变得有点怪。只是当着美嘉军官的面，所以费德努了一下嘴角，恩多斯耸了一下肩膀，继续无言地走，到外面搭飞艇去见杰卡诺。 还没出大门，很快又连续碰见两名值勤军官，原来是华琳和黄烨两方面也先后发来消息，告诉部队暂时取消归国计划。黄烨的消息来得最慢——不奇怪，未婚妻被逮，最忙乱的是他。 十几分钟后，恩多斯、费德步下飞艇，走进美嘉军现在的前线总部。 看到杰卡诺时，他正叉着手，在慢慢地踱步。按想，这件事情真是可大可小，又匪夷所思，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美嘉的人员就更迷惘了。 费德和恩多斯几乎齐声问：“怎么样？” 杰卡诺现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想……这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吧。殿下已经按悠廉女王的要求赶去谈判了。” 杰卡诺所说的殿下，也就是红；因为杰卡诺按辈分是她的族叔，所以不按爵位来尊称。 恩多斯马上接着问：“什么？贵国林修亲王已经去悠廉星了？” 杰卡诺：“是的，已经进入通道了。然后才给我发讯，我想阻止已经来不了。” 费德脱口而出：“是啊！她去没用啊！” 话说完才觉得失言，尴尬起来。 杰卡诺呵呵地笑了一下，表示明白费德的意思。 三人默然一阵，都觉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嘆一口气，都坐下来。 谈了一阵，心底的共识心照不宣：要看黄烨怎么应付，别人着急是没用的。 出了这事，军队也不能坦然回国了，只有在这边等消息。至于要不要集结到迪利－悠廉边境去，三人不用商量也清楚：至少暂时还不用，悠廉难道真的是要找仗打？三军将士为这个事件再来一场大调动未免太滑稽了。 但是下来会怎么发展，三个人都不知道，别说他们，任何人也不知道。都以为黄烨会最清楚，但是其实他也一片迷惘，要是他清楚的话就不会让丽再访悠廉了。这下倒好，简直是送上门去当人质，让各国都投鼠忌器。 否则，以联军乘胜之势和百练之师，一举把悠廉灭了，想来也不是难事。问题是，没有谁想再战争，何况悠廉本是盟友。 就在消息传出，各国上下一片震愕的时候，红踏上了悠廉的国土。 她是第一次来。仅带了几名随从，压着心着怒火，对壮丽的首都景象视若无睹。 黄烨来的时候也是，丝毫没注意到作为一国之都的繁华。他那时候正当迪利最危急之时，不得以放下面子来做说客。 红是被赫娜指名，要她过来谈判。其实就算不指名，红自己也要来。这都什么事情？公然绑架大国女王？而且还是在刚刚会盟之后！ 其后的会面情形是这样的： 红一见赫娜，尽量平静地说了句：“陛下，您好。” 赫娜微笑道：“林修亲王，您辛苦了。难得您这么从容。” “呵，要不怎么样？只是您的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这会惊动很多国家的，也会对贵国造成后果的，您不明白吗？” “哦……是吗……但我要告诉您，这不是玩笑。而且我的国家，要怎么做是我的事。就象您所知道的一样，我把不听话的大臣都开除了，因此得以排除阻力，出兵帮迪利打仗。现在呢，我不过是想要点报酬，嘻。” 赫娜笑得很可爱，有点天真的样子。 红的无名火顿时燃起：“您也知道，迪利已经在报答盟国了，说实话，贵军的作战能力不敢恭维，但是确实在关键时刻给了联军莫大的帮助。另外一个原因您知道吗？贵军参战的时机恰好，因此挽救了许多联军将士的生命，包括黄烨的好友魏连平，因此他对您是非常感激的。正……” 赫娜将话打断：“黄烨？你一直是这么叫他的？” 红一时哑然，本来在人前她也总是用尊称称唿黄烨的，但是现在心情不平静，疏忽了。 第439页 红：“这、这有什么奇怪？我们也算是很久的同事。” 赫娜：“是吗？可是，按身份，现在他是国王而你只是亲王；何况他是你家女王的……咳，也就相当于是你的君主。你凭什么直唿名字呢？” 红竟然被问得无言以对，不得不改口说：“赫娜陛下，我们现在在讨论重要的问题，能不能请您不要追究一些无关的小节？” 赫娜一摆手：“有关，很有关。其实我约你来，并没有存心跟你谈什么你所关心的‘重要问题’。” 红愕然：“你……” 赫娜也不再说话，一转身，数名卫士立即上来遮住。等赫娜走了内殿，里面便冲出一批宫廷侍从，竟把红和随从人员围了起来。 红终于忍不住怒喝道：“不许碰我！赫娜！这是什么意思！” 侍从官：“放心，我们不会碰您，只是请您到为您准备的下榻所闲居几天。我们陛下已经听不见您的话了，我们也只是遵令办事。” …… 就象费德说的一样，红去悠廉是无益于事情解决的。 更出乎费德等人的意料，连她也是一去不回，一样地被悠廉星联扣押。 事情……越发闹大了。 第四节 希望星，尚未解散的联军前敌指挥部。 杰卡诺、费德、恩多斯还在待命，辉林、埃尔克也来了，五国军队指挥聚在一起，都伤脑筋，但是必须有个抉择。原本还打算按兵不动，可是第二起扣押事件的发生，使得各国都不禁有所震怒。 杰卡诺：“诸位准备怎么行动？” 费德：“我国议长刚知会我，悠廉女王不知天高地厚，如有必要，我军应调集到迪悠边境，施加压力，让悠廉人明白——这可不是可以开玩笑的！这也是华琳陛下的意思。” 埃尔克：“我国基本上也是这个态度。” 辉林：“我国也是。考虑到美嘉方面有行动上的困难，可以以柯亚、列霞、庞都三军开拔到迪悠边境。至少这样，悠廉国的女王和大臣们就会更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期待他们能够结束这样荒谬的行为，言归于好。” 恩多斯：“如果这样的话，我国也参与。我国政府基本上和各位的国家保持一致，而我，实际上已经受命代黄烨元帅成为星盟武装力量总司令。” 杰卡诺想了一会儿：“那么……如果迪利国内默许，就这样吧。很抱歉我国确实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这话不用说旁人都明白。美嘉军队现在还真是左右为难，抛下被扣押的女王和亲王回国，当然是不可以的；一起到迪悠边境去施加压力，那又意味着不把女王和亲王的生命放在眼里。因此，迪利和美嘉，只算默许，施加压力是其余四国的事。 假如真的一副大战一触即发的架势，悠廉的国民能不惶恐吗？大臣能不日夜进谏请冒失的赫娜更改主意吗？ 商议还未最后确定，先由恩多斯给黄烨发了一封信函，这时又传来一个消息：黄烨准备启程到悠廉去了。 事发已经两天两夜，这段时间里黄烨寝食不安，屡屡要求与赫娜谈话，对方却不回应。 申坦、欧靖等，还有杨耿锋、魏连平，连嘆“岂有此理”，但也都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可以立马解决事件。 确实是很岂有此理，连续扣押了非同小可的两个人，然后却再不吭声，这种态度算什么？谁知道赫娜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悠廉的军队也正停留在迪悠边境。现在的悠廉边境诸星，是上部联军攻灭希蒙特兰后，将原希蒙特兰殖民地中与悠廉有歷史渊源的星系划出，成为悠廉的新领土，也就自然与迪利接壤。悠廉军在战后，也忙着新领地的安定，故此集结在此。 赫娜这一举动非常任性，在京的大臣和在外的将军，没有一个事先得到通知。因此得知消息后，惊讶程度不下于联盟各国。 其后，边境上的两部分军队，安萝拉与其所部开始如临大敌，严阵以待；而科里克特一笑置之，认为这事终究会和平解决，与军队无关。两人也都写了谏书给赫娜，至于看不看和采不採纳，就是她的事了。 直到第三天，黄烨终于等到了悠廉方面会话。 一看，却不是赫娜，而是如公主戴宁。 戴宁温婉地低头致意：“您好。” 黄烨一肚子的脾气不由得压住：“您好。别来无恙？科里克特元帅也好吗？” 戴宁一笑：“他呀，我不知道。他的事情都不怎么跟我说的。所以我说过很羡慕丽陛下呀，您就算在怎样严峻的局势下，怎样繁忙，都还想着她。” 黄烨：“那您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吧？” 戴宁抱歉地一低头：“知道。所以，我才敦促我家女王，嗯……但是，事情过后她也有点彷徨，又有点……害羞吧，因此竟不知怎么答覆您。请您……多多原谅了。” 又一低头。 黄烨说不出话来。 戴宁：“是这样的，她现在也不好意思见您，所以由我代替了。总之……我知道这事十分地……十分地不妥，但是，别人怎么想不要紧，请您务必体谅一下她的心情。” 第440页 黄烨：“我……唉，宁姐，我在悠廉星时，与您相处是挺愉快的。您识大体、善处事；这一次，我知道，也辛苦您了。现在我只关心，赫娜究竟在想什么、她要怎么解决？” 原来在悠廉时，黄烨和戴宁确实处得不错，以至私下时黄烨不称公主，而戴宁也直唿其名。那时，黄烨与赫娜，也是比较亲昵的，因赫娜的要求，黄烨也只称其名；后来因为答应了却久久不发兵，直到谢媛的死对黄烨造成了极大的震痛，悲愤之下回迪利，在对希蒙特兰痛恨的同时也误会赫娜流连误事，因此又生疏了。后来悠廉于联军危急时参战，也经过澄清，黄烨总算知道当时原来是谢媛的心思；故此，与赫娜重归于好。两人的地位也相等了，黄烨又年长，所以唿其名也很正常。赫娜也是一开始就叫黄烨叫习惯的，她的本性也不会在意许多。 戴宁听得黄烨这样说，两人的距离又再拉近了，于是语气也越亲切：“别后许久，您依然健朗，但显得清瘦了。我本来也期望战争结束后，国家之间友好，而私人之间都是朋友，可以愉快往来。没想到这事……我真的没想到，事情发生后才知道的。否则我一定会劝阻；但是您也知道我家女王的性子，这是任何人改变不了的。” 黄烨：“我知道了。那么，怎么解决？您别怪我这样再三地追问，因为在清楚知道解决方法之前我是无法安心的。” 戴宁：“我明白。但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女王的想法，她只是被我催促，然后让我先来致以歉意。就算是她面对您，恐怕也不知该怎么说呢。” 黄烨：“可是事情总要解决啊！” 戴宁：“那么……依我想，可不可以这样：您自己到悠廉来，和我家女王当年谈谈？您也知道，见面时的感觉，就不会那么拘谨了。至于丽陛下和红殿下……您知道我只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如公主’，没法对您保证什么；但我想，她们不会有事的。” 黄烨：“我也是这样，但谁知道赫娜会不会做极端的事呢？她这事已经做得够极端地了，所以我不由得不担心。既然您的建议是让我去悠廉，那我就去。其实我已经在想要不要去了，只是还犹豫着，而申坦、崔绪等人劝说我要慎重。呵，您知道，要是我去了也被扣住，那么，贵国还真是非同小可啊！” 说着笑了一下。戴宁也笑，说：“不会的。嗯……我想。” 果然，戴宁是没实权的，她想的未必能做准。但是黄烨也拿定了主意，要去悠廉。 第五节 是夜，黄烨准备连夜动身去悠廉，请来杨耿锋、魏连平、弗瑞克、白芩，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请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继续完成安定国家、巩固边防的任务。 杨耿锋等人倒是无话可说，应喏而已；但是紧接着申坦等一班大臣也不顾夜色赶来，并不同意黄烨亲自去悠廉，尤其是在对方还没有提出什么协议的情况下。欧靖也建议，至少要先和悠廉方面谈判一下，否则要是象林修亲王一样，去到了又被扣留，麻烦就更大了。 于是，即将起行又被拉住，黄烨再度踌躇起来。 正好这时，悠廉方面第二次发来通话要求。 这次，黄烨一看，却不是戴宁，而是一名不认识的女官。 她说：“您好，陛下。” 黄烨：“你好，请问你是？” 女官：“我官卑职小，您不必问的。我家女王说她感到惭愧，没面见您，叫我来代传几句话。” 黄烨默然，心想：“你也知道没面见我！其实何止是对我呢？这恐怕是银河外交史上空前的一个大笑话，你做过才知道啊？” 于是说：“好的，你说吧，我认真听着。” 女官：“女王陛下说，不管如何，她还是很高兴您能到悠廉来。在您启程之前，她可以先释放您的情人，等您到了以后，就释放您的爱人。” 黄烨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情人？爱人？很抱歉我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女官见黄烨有点发脾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这是女王陛下说的，我、我只是传话而已。” 黄烨：“请她亲自来！就说我想请她当面说清楚。” 女官：“很、很抱歉……陛下已经睡了。如果我传话哪里不妥，惹您生气，请您……请您宽恕。我……” 黄烨想定一下，这才微笑说：“没事，是我失礼了。我不是怪你，这又不是你的错，别把话说那么重。那么，就这样，转告你家女王，我立即启程，到悠廉星时再跟她说清楚。她的意思我也大致清楚了，是说可以先放红吧？行，对此我要表示感谢，那么就这样吧。” 之所以缓和了口气，是因为黄烨一向体恤人心。对面那女孩的惶恐，说明了她们国家一向是君主至上，侍者都很提心弔胆，那么，自己就不要让无辜的人受惊了。而且，想来赫娜也没有什么恶意，年轻不晓事而已；就算亲自去悠廉，又何妨？ 回到议事厅时，正好恩多斯发来一封信函，说明了上部四国准备施加军事压力的打算。 第441页 黄烨听侍从官念完信件，起身对杨耿锋等人说：“就这样吧，双管齐下也好；我去争取和平解决，其余的事，你们看着办。因为我方寸已乱，所以也适宜由我来拿主意。总之，你们是最可信赖的人，当我不在时，一切大胆决断吧！我……走了。” 杨耿锋点点头，没话说。众人起立，目送黄烨出去。 魏连平问侍从官，刚才悠廉方面是谁、和黄烨的通话内容是什么？ 侍从官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家听到“先放情人、再放爱人”时，忍不住都想要笑——尽管现在的凝重气氛很不适合发笑。 白芩：“这是什么话嘛！我可以作证，林修亲王绝对的清白。我有好一段时间是在她身边，也没见她与总司令有什么暧昧。” 魏连平：“这是当然！只是除了我们这些深知他俩性格的人，外人要起疑也难怪。” 杨耿锋：“对啊，而且你凭什么保证呢？他们做什么又不是都在你眼皮底下。” 弗瑞克：“行了，你们两位就不要乱上添乱了！他们的事，我也可以担保的。” 杨耿锋、魏连平：“呵……” 心想：“你又凭什么担保啊？不过也是为爱人说话而已！” 当然，当着迪利旧臣们的面，日常说笑般的语气显得不尊重，因此忍着没有说出来。现在四个人都是亲王，理论上与黄烨也就有了上下之分；但是一切如旧，称唿还是“总司令”，要不就直唿其名。称“陛下”，那反而是开玩笑似的，就象黄烨受封望乡亲王后大家偶尔叫他“殿下”一样。 之前在6月17日，于正式授封五亲王（南迪是追赠，由紫铃代）的仪式上，黄烨宣布了一道从现在开始迪利王与五亲王之间的誓约：世代传承、繁荣共享、患难互济，永以国家兴盛与国民幸福为重；国王有不贤者，五亲王共废之；亲王有不贤者，国王与另四家亲王一样可行废立；各家教育后代，务必以有才有德、克勤克俭为目的。 黄烨这一做法，就是为了防止在绝对君权下君主不受监督，有些就难免作威作福的情况出现。 还过不了几天，现在看来，这道誓约就更有必要了。就象悠廉女王的行为，给国家内外惹来多大麻烦！事发之前没人会想到，事发之后才觉得，这也不奇怪，一个从小就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的女孩子，她会有什么样的责任感和自警心呢？虽然她也不坏，她做出来事情后还会觉得没脸见人…… 就这样，黄烨独自一人，就象第一次去悠廉时一样，任何随员都没带，踏上了旅程。 两国首都之间，没有直接的军用星际通道。现在，鑑于银河之前发生过好几起盟国事变造成重大后果的事例（第三旋臂上发生的庞都事变就是一例），国家与国家之间，就算是再要好的盟国，也不再有直接连接首都或腹地重镇的军用通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全银河都大体和平了，军事调动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多加一些中转也没有太大关系。 黄烨这次开的是民用飞机，经过的是迪利星－悠廉星之间的民用通道。尽管发生了事件，通道也没有关闭；只是战后双方刚刚恢復并蓬勃发展的经贸往来，顿时骤减。 刚启程不一会儿，有红髮来的通讯。她和她的随员，也踏上了这条通道，正以相反的方向向迪利开来。 红：“你好。” 黄烨：“是你！” 红勉强一笑：“是我。” 黄烨：“那我先松了一口气。” 红：“谢谢……” 两人默然一会儿，黄烨总算找了一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这架飞机的频道？” 红：“我先联繫到你的宫里，值勤的官员说你已经上路了，就告诉我联繫方法。” 黄烨：“哦……果然，不奇怪呢。悠廉女王，总算也还守信。” 别的话没有再说，更不会在红面前提什么“情人”、“爱人”的事。 但是红其实也知道的，彼此心照不宣而已。于是被扣留的缘故，谁都不说。 红：“守信？那小女孩么？她对你倒是守信啊，可是，莫名其妙地就把我家女王扣留了，这算什么？” 却不提把自己也扣住了。而且，竟把自己象犯人一样看管了两天，想起来就怒气郁积。 黄烨：“呃……确实……” 半晌无语，终于又想到了话题：“看你身后，这飞船挺豪华嘛。” 不说则已，红的心中更来气了：“是啊！是蛮豪华的，算是赔我原来那艘。但我可不愿意坐这个啊！” 黄烨：“那你原来的飞船呢？” 红：“鬼知道。估计是被检查了吧，这可是违反银河协约的。我也抗议过，但看到他们那些官员诚惶诚恐的可怜面孔，也就算了。” 黄烨笑，原来红也和自己一样，比较会体恤别人。 红继续说：“比起扣押飞船，扣押人的行为更严重呢！” 黄烨：“那当然。” 红：“我真的很愤怒！要不是我家女王被扣了，我要让那小女孩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第442页 黄烨点头不语。 红把手抬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戒指：“算了，人的年龄渐长，也越来越没脾气了，我还是忍着吧。大家平安就好。据说你去了，我家女王就能回来，那么我等着。你自己呢，看着办喽。” 黄烨微微尴尬：“我……当然也会尽快回来。她总不至于不讲理吧？” 红终于忍不住说：“她就是不讲理！呵！而且谁不知道，这事你也有关系！……算了，我不怪她也不怪你。这事终究会有了结的，你好自为之吧。” 事情跟黄烨有关系，这几乎人人晓得；但是敢于当面说的，红还是唯一一个。 黄烨无以自明，一急也脱口而出：“我有什么关系？我会不检点吗？别人也传说我和你呢，可是我们究竟如何！” 红不禁呆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扣又被关，心情不好，因此没有顾及黄烨的心情。他也是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才不断陪话，自己倒是说过分了。 于是深深一低头，说声“抱歉”。 黄烨连忙说：“这，这何必！我，我其实没介意什么……我也总算知道你的优点了，很爽朗，懂得自制，觉得不对立即能转过来。我也是年龄渐长以后，才更懂得约束自己、宽容别人。那么，我们只为怎么解决这事情而努力，不要责怪任何人了。赫娜年纪小，而且超级任性，我想我或许能够开导她；如果是责备的话，她就会更执拗。” 红：“是，你说得对。” 黄烨：“这事情也确实难怪你会气愤；而且连你都会气氛，你家女王……我不敢想。她要是回来了，你多开导，让她不要太介意。还有，很重要的，转告她，请她信任我——只要她信任，任何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红：“是！（笑）我也终于发现你的优点了，有时候你的话很有力量呢！” 黄烨：“哪里，你这样说不是让我羞愧吗？其实我也方寸大乱呢，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嘱咐了这样的一些话，心情复杂的两个人向着各自的终点。 两艘飞船平静地航行着，从相距遥远的两端，在超越了空间的星际通道里，擦肩而过。 第四十九章 滞留 六月二十六日；美嘉女王丽在第二次出访悠廉星联时被悠廉女王赫娜扣留。稍后，林修亲王红赶去悠廉，因为赫娜指名要她来谈判；可是她到达以后也被扣押了。这件事情在刚刚缔结的同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管是出自什么动机，悠廉星联已经在行为上背叛了同盟。 六月二十八日深夜，已经是迪利国王的黄烨，也踏上了第二次前往悠廉星联的旅程。红同时被释放。六月二十九日晨，黄烨降落在悠廉首都市区内一个航天中心的机坪上。表面上没有引起什么轰动，航天中心依然在正常运作着，民用的飞船进进出出。稍微显眼的是上百名衣着锦绣的侍卫在等候着，来迎接这位“贵宾”。相比之下，黄烨一点都不显眼，飞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衣服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不是迪利王室的传统服装，也不是他穿惯了的元帅服——原因就是，这次来，他隐约感到有点屈辱。也许没有“屈辱”那么严重，可是可以肯定不是什么荣光的事情；基本上是被迫来的，恰恰象是交换人质，穿朝服或军服干什么？于是一群人簇拥着黄烨，上了十几艘飞艇，向悠廉王宫的方向驰去。黄烨的心情是这样无助，以至一种羞愧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情景，略象当年初次在美嘉“作客”的感觉，可是那时候，自己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少年；现在，以这样的身份还受胁迫，真的有种屈辱感。当坐上了悠廉人的飞艇，这种感觉才更强烈起来。当然，侍卫们都很恭敬，这事情的主谋者——赫娜大概也没有会让黄烨有这样的心情，好象是全银河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心情。 一路的景象，黄烨并不太记得，上次来时心情沉重，也没工夫东张西望。直到一片宏伟壮丽的建筑群遥遥触目，这才有点不安地问：“这是去哪里？”侍卫长官恭敬地回答：“前面就是王宫啊，我们陛下在等您。”黄烨不禁然地慌忙说：“我有点累，请先让我入住国宾馆！”侍卫长官又恭敬地说：“您下榻的地方不是国宾馆，我们陛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而且，已经到了。”话刚说完，飞艇已经越过宫廷外墙、越过一片绿色隔离带，在贴着中墙的一块草坪上降落。飞艇的速度是很快的，从望见到到达，用不了一会儿。 黄烨顿时有一种恍然的感觉，就象《西游记》里被女儿国王拉进宫里的唐三藏。但在印象中赫娜是个天真未除的年轻女孩，她……她好歹不会那么张扬吧？于是定定神，保持着脸上的从容，在侍卫们的护送下进入中门。 进了中门就是大殿，就象一般情况一样，两旁有值殿武士，王座侧后有侍立淑女，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于是黄烨又转入后廊。这里他很熟悉，因为在上一次逗留悠廉期间来过多次。这时才发觉，原来那班侍卫已经基本上止步了，现在自己身前身后不过数人。那名侍卫长官还在，黄烨在路上与他谈话时知道，他和赫娜是同一个姓氏，大概是王室的远亲，在宫廷里充职，很受亲信的样子。 第443页 见面的情景，就象以前（除第一次）那样随和——从迴廊步下花园，一头绣球般的小狗向黄烨奔来，黄烨俯身把它抱起，就听到了不陌生的声音：“你来了！”黄烨躲避着小狗向自己脸上舔来，只应道：“嗯。” “好久不见了！我好高兴哦！”“不是在会盟的时候才见过吗？”黄烨有意地把“会盟”两个字语调加重。隐约责备着：“你的任性行为其实是严重的，就在于破坏了刚刚签订的盟约——这是非常严肃、非常不寻常的一道盟约，难道你不知道？” 赫娜嘻嘻笑着，神色不变，可能是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便俯身在花丛中摘花。黄烨也象是顾着跟小狗亲热的样子，没再说什么。旁人都很识趣地远离了。要是以前黄烨逗留悠廉时，入宫还象是朋友到访，那么这次，别样的气氛就很明显。而且，这位贵宾可不是主动上门的，基本上是……是什么谁都知道了，因为在得知黄烨已经到了机场的时候，赫娜已经下令把软禁着的美嘉女王丽放了，为了减轻她的怒气，赔她一艘漂亮又豪华的飞船——美嘉王室并不算节俭，但是悠廉承平日久，歷代的靡靡之风也越发豪奢，把美嘉给远远地比了下去。但这“好意”，其实恐怕会更惹怨怒，就象红一样，她只怀疑悠廉方面是要搜查自己原先的飞船——或许能发现什么军国机密？或许因为赫娜陛下的趣味之一是打探别人的私隐？果然，这个时候，美嘉女王正在归途中，情绪当然是咬牙切齿，对豪华漂亮的飞船视而不见。尤其可气的是悠廉的女官在送她上飞船时还说：“陛下言而有信，约定好了，黄烨大人到达的时候就送您回去。”好傢伙！这叫“言而有信”！这一路上再想起，气得丽想要啃手帕。而且“大人”这个称唿也是越听越刺耳，那层意思昭然若揭嘛！这一次，丽也是感到了莫大的屈辱。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復，但肯定不会这样罢休。 就这样，黄烨来到了悠廉，而且赫娜也遵守了“先放情人，再放爱人”的约定，两人对此也没有多言语，虽然黄烨很不忿于红跟自己明明是清白的，凭什么诬陷是情人？但是若争论这话，自己也不好意思，那又何必提起！赫娜的目的，其实也就是是要黄烨来，至于用什么手段则无所谓。“爱人”、“情人”一起逮住，他不来是不行的，于是果然就来了吧？那也就不必追究是怎么来的了。至于别人会怎么看……果然，还是一想起就脸红与头痛的，那就干脆不想。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天天快乐就是美好的人生。 见面的情形，和以往没什么两样，话题从宠物到童年趣事、从花卉到钢琴老师、从舞蹈的鞋子到微服夜游时便装警卫紧张兮兮的可笑样子……赫娜很有兴趣的是诸星上的风土人情和黄烨歷经的峥嵘岁月，对此，黄烨却不谈什么，就象他上次来时穿的军装，没有勋章也没有绶带。 气氛……还是蛮好的。黄烨就象是对着不懂事的妹妹，没法严厉起来。当谈话已经进行了好长时间后，再间中一言：“呵，你是这样的没错，很直爽……但是，你不想想，有时候你做的事情是会有后果的吗？例如这一次，你有想过——”“——想什么想！我没有什么事情可想的，你也不要吓唬我嘛！嗯……就这样！明天一起到天湖去玩！” 黄烨不得不缄口。而且他是局中人，本来也不适宜讲话。要知道自己终究是被摆布的身份，事情的解决，或许也只能期望外人了……“外人”的一方面，黄烨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到了悠廉而丽已经平安归去，联军各国的主将们可能会开始什么行动了。另一方面，黄烨想到了一个人。 整整一天陪伴着赫娜，黄烨不想表现得不自然，所以，一切都相似于以前在悠廉逗留期间。夜幕降临时，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一跳。幸亏……安排给他下榻的地方不是就在宫里，而是在王宫外紧邻着的一处居所，正式的名称叫做“瞻亲别宫”，事实上就是亲王行宫——以往的国王往往有一些在外的子侄，他（她）们上京时，就住在这里，以示亲近。现在，就象崔绪跟黄烨说的：一些国家王室人丁单薄，之前迪利和悠廉都是这样，连续数代单脉相承，连两重堂表的亲戚都没有了。这所别宫，华丽还是华丽，原有的一班人员都在，只是已经没有近亲亲王入住。没有主人，哪怕是临时主人的居所，不免显得冷清，很久以来都是如此。到今天才有一位贵宾来临，尽管他并不是什么近亲亲王。这一层黄烨倒不晓得，只觉得至少要比住在王宫里妥当，于是他这一晚上也睡得马虎过得去。 第二节 第二天，黄烨和赫娜真的来到天湖盪桨。原来，这是一个在相对高度六百多米的死火山上形成的湖泊，湖畔（也就是火山口的环）生长着青翠茂密的针叶林，除此之外在湖上看见的只有蓝天。从旁边的山峰仰望，湖水象是悬在云海中一样；而置身于湖中，若不是那边缘的绿带，真会让人感觉是在天上。天湖正当季风来往的要道，一年中降水颇多，湖水从火山口唯一的缺隙涌出，一道奔流的溪水向山脚泄去，如银似带。由于得到了循环，湖水歷经了千万年也还保持着淡味和清蓝的颜色。 第444页 这里是着名的风景区，但是泛舟在湖面上的人并不多；因为他们得背着摺叠充气艇，从遥远的山根底下爬上来。这一带都很陡，一般家用飞艇是无法找到降落点的。再说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要来这里的人都必须经过攀登。唯有赫娜和黄烨，是取了巧，用了空军提供的着陆器，直接空降下来。 即将弹出机体的时候赫娜微颤着说：“我害怕！”这倒不是装扮的，她确实是怕，从小都象易碎的宝玉一样被保护着，哪里学习过空降这样的事！侍卫听说女王要和“黄烨大人”游天湖的时候，也着实紧张起来，再想想，幸亏黄烨不是一般人物，他应该能将女王陛下保护周全吧。再说赫娜的脾气，虽说也是很温和、随和的，但是自从被大臣阻扰而无法出兵，以至谢媛殉难而黄烨愤怒归去，自从那一次起，赫娜变得“果敢”多了。也正象她在参战时对黄烨说的那样，碍事的老傢伙们都被她开除了。现在，游个天湖嘛，不算太大的事，别顶撞女王以致自己也被开除——侍卫可是美差，薪水又高事情又少，特别对于男性侍卫来说，望着女王的身影都是一种享受，这种享受不是常人能有的。谁也不希望被开除，因此通告了空军，备好此次出游所需的一切，而且一应物品的安全性要经过反覆考验。 听到赫娜说害怕，黄烨一笑，说：“没什么的，你按我教的操作就行。谁第一次都会紧张的，但是现今的机械很可靠，比以前的跳伞妥当百倍。不用怕，越是慌越容易不知所措哦！”最后这句话真是多余，赫娜听了以后怕得更厉害了，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善解人意的侍卫长官忙说：“大人，请您抱我们陛下下去吧，一边降落一边再教她怎么操作不迟。”另一名淑女说：“是啊，否则我们也很担心！” 黄烨初听到“大人”这种叫法时有点愕然，再一想，大概是为了区别吧，否则，两个人都称“陛下”，还真要混淆。于是黄烨说：“那……行。”又补充一句：“真的没什么。”不知道这“没什么”，是指降落呢，还是指抱着呢？总之，黄烨已经想妥，就把赫娜当妹妹，这样想就没什么不妥了。 …… 良久，降落到湖边的一小圈草地上。黄烨把手从赫娜的腰上挪开，抹一下额头的冷汗：“天啊，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更……”不好意思说“笨”字，于是又摇头接着说：“害我差点也跟着栽到水里……也难怪，你是从小不做什么危险举动的。我军的女兵要是都象你，就麻烦喽！”赫娜嘻嘻笑着不以为意，在黄烨的怀里她觉得绝对地安全，一点不慌张。从天而降飘然如仙的感觉，真是毕生一大乐事，要不是黄烨来，还真体会不到。又听黄烨讲起“我军”，顿时兴趣十足：“多给我讲讲战争的故事嘛！”黄烨：“战争！战争是不好玩的！女孩子家不听也罢。哦，我说的‘女孩子’仅仅是指象你这样四体不勤的小姐。”赫娜对于“小姐”这样不曾听到的称唿深感满意，对于“四体不勤”这样含贬义的词彙并不介意。 在空中，于侦视屏幕望见两人已经安全落地，侍卫们也松了一口气，立即把摺叠艇空投了下去。黄烨收到这包仅重不到十公斤（地球单位）的东西，拉开来东看西看，不知道要怎么鼓气，怀疑地问：“这……要怎么用？难道还要用嘴巴来吹吗？”赫娜掩嘴笑道：“是的、是的！你快给我吹吧！”黄烨的眼神更疑惑了，又对摺叠艇观察良久，才说：“你的笑脸似乎有诈哦……”赫娜欢然而笑：“原本想骗骗你的，可惜你还是不上当！是这样的，看见这个按纽没有？你连按三下，把它扔一边就行了，一会儿它就自动变形完毕。”黄烨：“是这样！呵……我没弄过，地球上没这玩艺。我还以为象是地球上老式的吹气筏呢！”赫娜：“啊哈！原来你去过那么多星球，可是连划船都没有划过啊？”黄烨：“有啊，在美嘉星，王宫里有个湖；在林修星，托雷西亚大草原上也有美丽的河流。可是，都是固定停泊的那种小船，不是摺叠的。”赫娜一听，有点不高兴。宁愿他是土包子，连划船也没划过，可不愿意听说在什么美嘉星、林修星的往事。那时跟他同船的还能有谁？不就是“爱人”跟“情人”吗？真是讨厌哪……其实，前者猜得当然没错，后者却不是红，而是司空遥。黄烨为了兑现带她看看托雷西亚大草原风景的许诺，在经过林修星时忙中偷闲，也算游览了一番。 按了按纽以后的摺叠艇，果然很快就自动变形，成为一艘只容两人的小船。黄烨又问：“桨呢？”赫娜：“哎呀！我忘了准备了！……用手划吧。”黄烨：“……”赫娜：“……”黄烨：“别骗我了，我不会上当的。说实话。”赫娜：“嘻！又不上当！是这样的，喏，这几块有握柄的就是。”黄烨：“我也怀疑是这个了，但是，这种东西就象地球上打毽球的拍子，用它们怎么划也不会有力呀？”赫娜：“可是这船有动力装置呢，只要测知了桨的方向和力度，会自动加辐呢！也就是说会增强很多倍的力量，你试试就知道！”黄烨一试，果然。这种重量不到十公斤的摺叠艇居然还功能齐全，好象连游览业发达的列霞、美嘉都没有。 第445页 放松心情，盪浆碧波……湖面上没有别的船，大概是山下的管理人员今天封闭了这一游览区。这倒不是作威作福，而是必要的——就连黄烨事前都担心，要是自己和赫娜相对而坐的情形被人看见且传出去，会传成怎样？以前曾经在雪叶星上，和尤莉的若干流言，直到事情平息许久后，黄烨想起时仍会不寒而慄。可是，这又有点掩耳盗铃的感觉。毕竟赫娜的举动已经天下皆知，爱打听和不爱打听闲事的人也都知道了黄烨现在就在悠廉。就算能够得以早日回归，流言恐怕都免不了……这也是一想起就头痛万分的一件事。故此黄烨对红嘱咐了一句最关键的话：“请她信任我——只要她信任，任何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放松心情，盪浆碧波……天湖这样秀丽的风景，还真能让人忘却烦恼。忽然黄烨又不经意地想起多年前罗峄对自己说过的话：“做你自己，任别人去说。”于是想到：“对了，我烦恼什么？我什么也没做错。对于个人来说，顶多是面子问题吧。那么我要烦恼干什么？如果要烦恼，那便是悠廉背盟这件最大的事情，影响恐怕不小；但是也不是我能做什么的，只有等事情自然进展，然后总有办法解决吧。”是了，流言有什么要紧？面子很重要吗？这样想着，黄烨自被迫来悠廉时产生的屈辱感也就消散了大半。再怎么难堪也比不上当年被押到美嘉星的日子。事情总会进展、总会解决。当年在美嘉星时，心想大不了是一死，现在又还不至于，仅仅是别人的眼光。 放松心情，盪浆碧波……有说有笑。天苍地广，随行的飞机已经离开，云空之下清水之上只有两个人了，别的人谁也看不见谁也听不到。心情好也是一天，心情不好也是一天，那又何必不好。其实也为什么会不好？被人青睐不也是一件愉快的事吗？想起了，在雪叶时被尤莉意外拥抱的一幕。那时的心情和现在相似，有点复杂。 放松心情……带着一点疲惫（划久了还是累），牵着船上了岸，在风中等着晾干。云很多，天色时阴时晴，但于连阴着的时候都很明净的感觉，这就是天湖的特色。太阳，也就是悠廉星系的恆星，渐渐移到了中天。 收好摺叠艇后，赫娜说：“我不想让空军来帮我们回去了。我们象平常的游客一样，沿着斜坡走下去吧！”这是“斜坡”吗？这是“陡坡”啊！这座死火山的坡度相对来说还是小的，可是也只是勉强能够让常人攀登而已。但是如果不用登山器材的话，都会十分吃力。黄烨却因此来了兴趣，不加思索地应道：“好啊！”刚说出口又连忙改口：“不行！”这时心中想到的，并不是自己和赫娜互相掺扶着下山，而丽在瞪着、在怒火中烧的样子，而是想：“来时从空中看，坡度可不小，万一有个闪失，搞不好就会一路跌下去，太危险！” “为什么不行？”“这还用说吗？你是一个四体不勤的小姐！就算是我来掺着你，这样的坡度，都没有把握能够平安地滑到山底、而是不一路滚下去！” 赫娜很开心地大笑一阵，再在草地上坐下来，说起：“有一种下山时专用的鞋子，对地面的吸力会自动调节，确保人的安全。也就是，你可能会跌一下，但是绝对不会滚落下去！嘿！”大概是想到了滚落下去的可笑样子，赫娜又笑起来。这种登山鞋当然是有，相关的防护衣帽也都有，但是侍卫们没有准备的原因，就是他们绝不愿意女王陛下就这样下去。以往很多游客都跌过跤，跌跤对于男人来说没什么，对于一般女人来说关系也不是太大，但是女王陛下是不同的；万一她哪里磕肿了划破了，有关随从就算不被开除也得引咎辞职。 于是不切实际的下山想法取消了，当飞机返回来接起两人、升空离开天湖的时候，黄烨回头看看，不禁想，要是自己和对面坐着的这个女孩，不是什么特殊身份，而只是平凡的一对青梅竹马，那么，一起艰辛地爬上来，再一起拉着手小心翼翼地慢慢滑落下去……如果是平凡人，还真是一件美事。但是这一天，就象黄烨所担心的一样，联盟各国知道事情已经有了变化以后，纷纷重新研究对策，甚至准备开始行动了…… 第三节 这边是在逍遥地盪桨，那边……逍遥？也许称不上，但至少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待遇就是。虽然黄烨简直是被强迫绑架到悠廉去的，因此，除了关心他的盟国们哭笑不得以外，银河中其它国家都在笑话了。蒙特鲁多星联的官方媒体公然就说：“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闹剧，显示了第三旋臂联盟的脆弱。结盟伊始便有国家背叛，而其余国家无可奈何。”趁此又人身攻击黄烨一番，说他不正派、浪荡、行为荒谬爱惹麻烦……等等等等，把多年前的旧事也拿出了炒了一番，当然都尽力地刻意加以丑化，以至说他是导致地球和美嘉发生战争然后趁此发家的爱情骗子、讨好华琳然后坐得渔利的阴谋家……等等等等，就是要让联合媒体的观众和读者觉得，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子，已经是全银河数得上的枭雄。 相比之下跟第三旋臂暂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关系的菲路斯、贝松等诸国，媒体就显得含蓄，不带有攻击性，但是也是看笑话的意思，节目制作者和撰稿人极尽搞笑之能事，把这件本来就有点离奇的事件点缀得带有滑稽色彩，以让观众和读者捧腹：第三旋臂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居然在情场连栽跟头，这次又被迫着送上门去迎合对方的悠廉女王；而身为他未婚妻子的美嘉女王终于从俘虏的身份回復自由，望着所逃离的星球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他的朋友和盟国们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描绘出一个场面，观众和读者在心中仿佛看到这样的情境：两个女人在拉拉扯扯又亮刀亮枪，中间的男人不知所措，围观的亲朋好友们也一脸愕然，想上去帮忙把第三者推走，又顾忌着被她劫持着的男人……除了第三旋臂的人们是在想笑而不敢笑、不能笑以外，全银河都在偷笑甚至闹笑了。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人们衣食无忧，因此越发穷极无聊吧，更需要谈资和笑料。而这件事果然是……至少是一个良好的报导题材，媒体们可以好些天不愁没新闻发了，黄烨也因此在全银河中越发声名大噪、家喻户晓。 第446页 至于第三旋臂的各国，特别是黄烨的亲密战友们，确实都在彷徨着，欲笑不能、欲哭无泪，也多少担心着事件要如何解决——虽然也心想黄烨终究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可是他将来的家庭能否和睦就是个问题了。正是因为他是第三旋臂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吧，又多才多艺，因此再度闹出第三者事件，也不奇怪。只是这一次闹得大了，甚至在桫椰茹星上开会的三十九国代表许多还没有来得及离去，包括悠廉本国的代表，也目瞪口呆，然后被桫椰茹当局从机场追回扣押。 迪利星上，美嘉女王丽度过了难以入眠的一夜，第二天一直等候，也没有等到悠廉星上有什么消息传来。自从赫娜得手后，每当盟国联络悠廉，悠廉的有关人员又是一问三不知，一副无辜而无奈的样子，绝不说本星上的情形。这可把盟国人士给闷坏了，尤其是丽，当她傍晚时来到黄烨常待的军部私人办公厅，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套旧军装，忽然控制不住自己，扑到司空遥怀里痛哭起来。司空遥有点慌张，不知所措，如果是自己的姐妹，可以拍拍她的肩膀、摸摸她的头髮。可是，丽却是自己相对陌生的人，而且……她很尊贵。但是再一想到红和黄烨，这种陌生而隔远的感觉也就消失了。司空遥知道自己是平常人，但是可以跟红、黄烨都很自然地相处——其实一切人都是平常人，丽又为什么不是？于是司空遥真的去轻抚她，直到丽不哭了为止。现在司空遥的心里，倒不是很关心黄烨被哪个女孩从哪个女孩的身边抢走——反正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关心的是，黄烨过得好吗？事情又会变得怎样？司空遥知道，三军已经有要调动的迹象了，将军们连日都在议事。 悠廉的行为，怎么说都算是背叛同盟了，这，又要怎么制裁？按照盟约里“一国背盟，众国伐之”的条款，另外三十八国应该准备问罪的联军了；可是，真的要出兵吗？出兵又能解决事件吗？如果事件解决，又该怎样处置悠廉？但是事件会以怎样的方式得到解决，也没有人心中有数。说不定赫娜一时兴头过去，会把黄烨送回来？这种情况相对来说是最好的了，可是估计希望渺茫。说不定黄烨跟赫娜妥协了什么，然后悠廉向美嘉和联盟道歉，事情就算完了？这种情况也算可以，至少以后就不关联盟的事，私人再怎么纠纷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了。又说不定，赫娜很固执，不得手不甘心；丽很固执，绝不让步；黄烨又是很固执，是个标准的好男人……那么，就麻烦了。 结果，等着等着，又过了三天，悠廉方面还是一点消息没有。银河别处的报导是越来越沸腾了，但是相关的人们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会盟的成员国们还真的准备象徵性地派出联军，到与悠廉接壤的边境去。而并非象徵性地，在迪利境内还有地星盟、美嘉星联、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以及迪利本身的大军。这些部队待命已经好些天了，真的要压到迪悠边境去吗？ 再等下去……从事情发生，已经一星期过去了。消息依然没有，人们开始急躁了。第八天近午，美嘉星联的将军芝明查去了一趟迪利主星回来，带来了丽女王的命令。在希望星上的联军将领们得到传达后，依然踌躇。 辉林：“贵国，真的要出兵压境了吗？这也难怪，陛下的心情一定很急吧？”芝明查：“我见到陛下时，她很愤怒，只派给我命令就让我出来了。但是我临上飞机时又派了侍女来道歉，说她被情绪影响，薄待了我。我这倒没关系，当然是很理解。我又问侍女，她说：“陛下已经好几天简直要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费德：“可是……这事事关重大，林修亲王应该会劝阻吧？”芝明查：“不，殿下也有命令，她说她要留在迪利星陪陛下，所以自己不能去；指示说让我军到达以后，伺机狠狠教训一下悠廉人。” 一听这话，众人面面相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杰卡诺咳了一下，才说：“这个，她大概是莫明其妙地被捲入了事件，而且被拘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吧。她毕竟是凯达烈兄的女儿啊，很刚强的。”恩多斯：“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贵国真要出兵的话，我国还得再请示。”“请示”，本身是个敏感的词，因为地球军现在向谁请示去？黄烨就算怎么也脱不了是个地球人，事实上依然是地球军的统帅——可是现在被逮的就是他。杨耿锋是副统帅，弗瑞克、魏连平也很关键，不过他们现在要负责迪利军的事。也就是说，现在说了算的人，其实就是恩多斯。于是他也咳了一声，补充说：“呃……我要向秘书长请示。”费得接口说：“我也必须向华琳陛下请示。”辉林几乎同时说：“我再请示陛下，是否与贵军同行。” 原来这些人都感到进退两难。去吧，人心思归；不去吧，人情难逆。因此都要表明一下，去不去都是“上头”的主意，自己只是奉命而已。其中只有埃尔克推託不得，他既是庞都军无可争议的统帅，又因为平定大乱以及歷来卓着的功勋而受到国民敬仰，被选为国家改制后第一任总统。事实上如果不是发生了这起事件，他已经该回国宣誓就职了。总之，不管是军是政，埃尔克都是庞都的第一把手，非表态不可。于是他低头想了想，终于说：“贵国既然已经决定，我率我国的军队随同。” 第447页 刚说到这里，魏连平进来了，他也是从迪利星赶过来交换意见的，也代表杨耿锋和弗瑞克、白芩。众人再商议了一阵，魏连平才开口说出了自己忧虑的事情：“但是，战争本来不应该再发生的……联军将士征战多年，总算等到了和平曙光的降临。他们的亲人都在等待他们回去。如果再发生战争，难免会有伤亡，我们怎么向之前满怀喜悦的将士家属交代？”芝明查点点头：“是的。因此，我在来的路上也很踌躇，设想着我军未来的行动。忽然间想到一个计划，既能给悠廉以压力，又不至于造成双方伤亡的。”魏连平：“有这样的可能吗？”芝明查：“当然……不可能绝对没有伤亡。但我这个计划，或许可以实现几乎零伤亡，而又使悠廉军破胆。”几个人的声音：“哦？请讲！” 芝明查向杰卡诺望去，是徵询意见的意思。杰卡诺点点头，意思是：“说吧。”于是芝明查来到星图前，按了几下键，放大到一个局部，指着迪悠边境上悠廉一方一个叫做沃尔利根的星系，说：“我们就打这里。”原来，这个星系正是现在悠廉元帅科里克特的驻地。而该星系正是之前芝明查领军攻下的，随后在战后处置时划分给了悠廉。扣留事件发生得突然，悠廉人自己都事先不知，现在他们的军队基本上都在边境上，原本是为了安定新领土，现在则也要严阵以待，提防联军攻过来。因此科里克特、安萝拉等主要将领，此刻都是在边境星系。而科里克特可以说是悠廉的首席元帅，在对希蒙特兰的战争中也建立起了威名，指挥并不善战的悠廉军取得了已经算是不简单的战果。 芝明查解释说，科里克特是悠廉军方的核心人物，但是为人比较骄傲，也就容易大意；如果能擒住他，悠廉军便会闻而丧胆。而自己曾经指挥过攻打沃尔利根的战役，特别顽固的一撮帝国军曾经在这里坚持抵抗联军的攻势，所以这一战是战争后期少数的硬仗之一。战役结束后芝明查下到地面考察——他这个人一贯来尤其重视在战争中研究战争，军人学者的名声让他被赫门盖文委任为托雷西亚军校的校长，本来是在对希蒙特兰的战争结束后就要赴任的。正因为芝明查对沃尔利根星系的防御系统和主基地的结构了如指掌，科里克特又正在这个重要星系坐镇；因此，联军在各自请示以后，决定了对悠作战的第一步计划。由恩多斯、辉林、费德率部分别佯攻安萝拉等悠廉将领的防地，数路并进；却只有杰卡诺、芝明查、魏连平带着美嘉和地球的一部分精兵，是真正要作战的。事关重大，还特意请来地球军的陆军总司令博卡金斯，他准备又一次亲身深入战阵，建立奇功。 ……计划在酝酿着、准备着。时间又在流逝，再过了一个多星期。等到联军（包括其余盟国派出的象徵性部队）集结到迪悠边境，摆出了“不放人就开战”的架势后，又等了一个多星期。这是因为各国拿主意的人，象华琳、威廷裕等也都犹豫着，嘱咐“等等”、“再等等”，想看看悠廉会不会悔改——准确地说应该是赫娜会不会被吓怕。 就这样，从事发当时算起已经快一个月了。正当美嘉女王丽越发怨恨，怒骂着“那个小女孩，究竟还有没有廉耻”的时候，她的未婚丈夫怕是已经……已经被劫做附马了？会吗？谁也不知道，因为悠廉方面居然还是一声不吭。终于，联军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计划就要开始执行了。要是丽或红还在赫娜的手里，那么联军还会顾忌，不敢行动；赫娜为了取信于黄烨，已经一早把她们放了；现在是黄烨被扣留，而赫娜终究不会杀黄烨的头吧？ 第四节 也不知道悠廉星上的黄烨是怎样彷徨和无奈（当然，也有敌对国家的媒体说他是在大大享福的），这边，军事行动已经要展开——既然口说不行，那就兵谏了。时间也来到了八月。这一个多月，对几个人来说是特别难熬的。 一日晨，在与沃尔利根星系相对的萌荣星系，准备进攻的队伍早已动员完毕。为了不惊动科里克特，实际指挥战役的杰卡诺、魏连平等都在靠后的星系上坐镇。早在上月中，三十八联军就向悠廉发出了通谍，现在已经过期。于是，就在今天，恩多斯、费德、埃尔克等部兵分五路，向悠廉军防守的五个星系同时进攻。为了避免科里克特觉得蹊跷、疑惑为什么他所在的星系反而没有遭到攻击，所以杰卡诺、魏连平所部的美嘉、迪利军也向沃尔利根进攻，合进来便是六路。这六路人马，按计划都是逼而不打。也就是说，当他们达到目标星系后，只占据一个或数个立足点，与守军形成同星系的近距离对峙状态，造成对方大的压力感，但是除非对方来打，否则并不过分进逼，更不强攻对方基地。按计划，如果六路逼近的压力导致悠廉国内惶恐，以至能够礼送黄烨回来，那么，一切好说；否则，表面上是逼近相持，实际上，突袭沃尔利根的计划就要真的实施。 就在六路联军进发的时候，地星盟陆军元帅博卡金斯与他的警卫旅准备完毕，向杰卡诺、芝明查魏连平告辞。他们人数不多，但是背负此次行动最关键的任务。魏连平慰劳说：“你们辛苦了！非常不好意思，经过了漫长的征战后，还要麻烦你们再度出击，把大家昔日的统帅救回来……而且博特（博卡金斯的暱称）你已经是资深元帅了，要劳你亲自出马真是很过意不去的。”汉语纯熟的博卡金斯毫不迟疑地回答：“说哪里话！我和黄烨兄弟相处时间虽然不多，用你们汉人的话说，也是‘肝胆相照’。他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又是大家‘昔日的统帅’，旧情都有。”又说：“从一开始，已经好些年过去，时局艰难时，无论怎样的任务，只要他有嘱咐，我一定办到。为什么我以往一次又一次地立功，以至今天做到了陆军总司令，就是因为我信任他，他的指令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只要坚决去做。我觉得我们是非常默契的搭档，这使我无论在什么环境下也充满斗志。说起来，诸位不也是这样吗？”魏连平、刘毅等点头，连不是地球人的杰卡诺和芝明查也点头。 第448页 于是博卡金斯笑道：“我们不能不把他救回来，将来或许还有变故，我们还需要他。”众人微笑。 魏连平说：“是啊，我们当然还需要他，不会把他丢到悠廉不管的。其实做事业，无论是平凡的还是多么宏大的，一群人中总有一个核心，大家信赖他也依赖他，他也信赖和依赖大家。黄烨表面上看，不象是核心人物的样子——例如就在三五个人一起边走边谈的时候，他往往都不是中间的那个；从这样的生活习惯中，也知道他从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作为核心人物的觉悟。后来，这种觉悟终于甦醒了，尽管他和朋友走路时常常还是走在边上。”话题一转，又回到即将出师的事：“总之，我们去救他，这是应该的；但是，要辛苦你们这些血战余生的勇士，还是很过意不去的。我非常不希望这此行动有伤亡发生。本着日后终究还是要和悠廉友好相处，我们也不希望造成悠廉一方的伤亡。” 博卡金斯又爽快地应道：“你们汉人又有一句话说：“大丈夫应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我的志愿也正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有必死之心。现在是一劳永逸的时候了，赶快把潜在的隐患解除，让第三旋臂彻底安定；至于几年、十几年以至更长时间以后，也许还会跟蒙特鲁多或是别的国家作战，那时，我只要不是年迈体衰，一定还冲锋在最前线！”又说：“而且这一次，你们放心，听了芝明查将军的计划后，我很有把握，可以轻伤亡甚至无伤亡地赢得这场战役！这就算是我们这段转战岁月的一个漂亮终结吧！” 话别以后，警卫旅上路了。护送他们并协助他们登陆的是刘毅所部的教导一师第一旅第一团。8月3日，银河标准时间中午，行动开始。在文明星球沃尔利根，正是半夜三更的时候。 从前天开始遭到了联军的多路进击，悠廉军着实忙乱了一阵，科里克特、安萝拉等守边将帅各自命令所部坚守待命。他们也不愿意和联军冲突，但是如果联军来进攻，便应战。而联军登陆后也不来攻，在星系边缘的荒谅行星、卫星上修筑工事，好象要长远对垒的样子。到了2日，又有两路联军进逼两个星系，也都是到达后就严阵不战。于是悠廉人一度拉紧的心，也稍微松懈了下来。没想到，立即就有了变故，联军真正的行动在沃尔利根展开。 趁着黑幕，近千架战机在迂迴。正面，有大军正在列阵，向悠廉一方示威的样子——这是八个星系统一的行动，规模和气势更胜于联合演习的武装示威。一方面，悠廉军的注意力被引开了；另一方面，科里克特根本就不相信联军会真的开打；又一方面，这近千架战机不是攻击机，也不是运输机，更不是轰炸机，而是——侦察机。 这是以地星盟的“天蝠2”型侦察机，经过实战检验，再由“4＋1”联盟联合研制出“天蝠3”，又经过改良的新型隐形侦察机——“天蝠3－3”。就算是在强光照射下，机体外层的隐形材料都可以将光子、超静电波等基本上以曲射、散射的方式反射出去，也就使机体本身难以被侦知。“4＋1”联盟武装设计师的主要指导思想：自身难以被侦知的侦察机，才能更好地完成侦察任务。没想到，在联军考虑这次行动细节时，又发现“天蝠3－3”还是特种行动的良好载人工具。虽然说机体小，除了驾驶员外只能挤两三个人——就算把行动无关的不必要装备卸除，舱里挤到最满，也不过四个左右。何况博卡金斯手下，清一色男子，且有一半多是彪形大汉。身材稍短小的另一半，则是以前李皖在世时的警卫，擅长以巧胜力的华南兵。李皖牺牲后，一併归属于博卡金斯直属突击队。总的来说，一机也只能挤三人，所以四千多人的警卫旅，还得留下一部分人没法上阵。“天蝠3－3”刚研制出来不久，数量有限，从地球远道调来的也只有这些了。驾驶员虽然不是专职的侦察兵，但是是久经考验的教导师官兵，触类旁通的能力很强，行动前稍加训练就没问题了，可以放心。 八个星系上的大军武装示威，在中近距离逼近又掠过悠廉阵地的时候，在沃尔利根，警卫旅在一团的载送下，绕了一条复杂的曲线，在防查疏漏的地区成功接近地表，之后机群几乎是贴地飞行，疾速向科里克特所在的主基驰去。芝明查提出这个计划，是因为他对该星球的防御体系相当熟悉，而且对希蒙特兰的战争结束后，迪悠边境没有什么再加布防的必要（事实上是撤而不是增），有现成的设施，悠廉军大概不会花人力物力做什么改变。想是这样想，毕竟还担心着万一；所以芝明查很谨慎，探讨计划时又提出了：“内应很重要，要是这一方面能配合的话，成功就有把握了。”之后就在围而不打的一个月里，联军还真的找到了内应的人。那就是原驻守沃尔利根的一名将军，他是本地人，被迫为希蒙军效力，后来在联军芝明查所部攻打沃尔利根时主动投诚。联军将沃尔利根等星系移交给悠廉时，沃尔利根籍的将士当中许多人不是很乐意，但是没办法，于是一部分解甲归田，一部分被悠廉军吸收。悠廉军为了巩固领土、熟悉地理与人文，也需要他们。经过芝明查的联繫，那名将军便把科里克特的具体所在和基地布防的改动详情，甚至制作了一张详细的示意图，传给了联军。在他心中非常敬佩芝明查，不遗余力地配合，并愿意带自己的所部为内应。芝明查怕告诉别人以后事情会泄露（毕竟他们现在算是悠廉军了），没有答应，让他在事发后只要坐着不动，在联军特别行动人员得手时再支持不迟。 第449页 夜幕下，警卫旅和一团到达了，静悄悄地，没有唿啸而来的威风，但是一旦到达并空降，这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就在抵达基地边缘上空时，警卫旅和一团将士一齐弃机弹出，熟练地操作着降落器，极短的时间内就到达地面。同时，已经无人的侦察机，按照程序设定的航线，绕着基地上空飞。地面守军在发现以后大为慌张，仓促准备起来的炮火将其中一些击中击毁，并急忙报告上级。但是，报告还没传达给科里科特，说时迟那时快，联军特袭队已经开始突破了。 美洲兵各自身负两套武器，一套是迫不得已时要用的实战装备，另一套，却是应用在史前星球的猎具，原本是用来对付恐龙、勐犸象等野兽的。悠廉军措手不及的陆上守卫，一清醒时已经看见对方象是火箭筒的东西打来的炮弹，以为自己已经要没命了，不料炮弹却只是爆出一阵气浪，把守卫们向后弹开——这是为了驱散兽群以便捕捉其中一两只而设计的猎炮。又有另一种类似的炮弹，气体却是催眠气体——这是为了群体捕捉野兽而设计的。沃尔利根是绿色文明星球，基地里的人员虽然也都按惯例穿着军服（有防护和内部供氧功能），但许多人都没有料到这一招，他们还想在没有供氧必要的地方享受天然的新鲜空气呢，谁知催眠体力随着新鲜空气进入鼻孔，人也就软倒了。而军服又保护了他们不因为被弹开、撞墙撞柱等而受重伤。炮弹如此，枪弹也类似。很纯的塑料弹头，打中人是不死的，但是微露的针尖上有高效的麻醉剂——这还是取效力轻的，差不多要两三百发才可以麻醉一头霸王龙，但是对付人是有余的。这类子弹原本是打原猪、原豹之类的中小型野兽，真正高效的话是要用比较锐利的弹头，里面都是麻醉剂，击中的话一发就足以麻醉中型恐龙。 华南兵呢，干脆就只带猎兽武装，还加上近战武器，也不用匕首，只用叉、多节棍等，适合突入地下以后在狭窄的地方破门、解决守卫。一团官兵，到了地面以后只是配角，主要是发动宣传攻势，说明联军此行不是来生死相博的，但是顽抗的话不得以就得真刀实枪见；敦促守军投降，联军不是为了制裁、惩罚，更不会至于要灭亡悠廉——不过是，要把地球军昔日的统帅、迪利星联现在国王救回来，所以需要拿你们的科里克特元帅——尊敬的戴宁如公主的丈夫来抵押。 就这样，软硬兼施，一路勐打勐冲进去，沿途一阵勐轰让守军窒息、麻醉或震晕，便算点到为止，路上也绝不迟疑停留，注意着自我保护。只经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先前正批着公文、偷懒看看美女寄来的照片、察觉有响动而披衣出来的科里克特，愕然发现眼前是几个陌生的身影，穿的不是悠廉军装。 第五节 联军奇袭沃里利根并俘虏科里克特等一批悠联星联重要将帅的消息传开后，造成的震动不小。 也许有很多人正在以看热闹的心态注视着事情的发展，而第三旋臂的人民，则不安地想：“难道和平还没有真正到来？” 虽说除了美嘉、迪利等少数几国外，别的同盟国只是“象徵”出兵，但毕竟也是真刀实枪地上阵。奇袭之后，联军和悠廉军恢復了在八个星系上的近距离对峙状态，只是气氛更加紧张了。如果顺利，悠廉国内会因为压力而改变态度；但是如果不顺利，很有可能两军稍微有点敏感行动，就会导致大战一触即发。 谁都担心着这一点。所以，尽管奇袭本身是个圆满的奇蹟，人们的注意力却很快移开了——要开悠廉的反应。 几天过去…… 悠廉的反应又让观察家们大跌眼睛——与预料中这种或那种的反应不同，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 当朝廷里聚满了不安的大臣，当将军在外议论纷纷文书连连……赫娜，她平静地不得了。 “多少人伤亡？” “报告陛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我方有四十七人失踪，都是前线指挥部的要员，包括……包括科里克特元帅。” “这我知道！我问多少人死了？” “这倒是没有，陛下。当然，我们也不是很相信，但是从沃尔利根传来的报告是这样说。受伤比较严重的有三百多人，轻伤达三千多人，但是没有人死亡。联军方面似乎也没有。” “这就好啊，毕竟还是顾着情面嘛！” “可是，科……” “姐夫啊？那就更没所谓了！老实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话一说出，全廷惊讶，戴宁也不禁收住了泪水，楞楞地看着赫娜。 赫娜也正转头对她说：“这样的男人，又有什么好的！自以为潇洒，可是无情无义的，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早就想给姐姐另外找啦！……国家，国家也不缺他！” 意思隐隐是：“难道要用黄烨把他换回来呀？一个黄烨抵十个科里克特不止呢，没门！” 朝廷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又望望四厢仪态威严的武士，没敢说什么话。以前的不少“老顽固”都是被这些武士逮了驱赶出去，才轮到他们站在这里。 外面的将领还是议论纷纷，有的建议撤退一步脱离接触，有的甚至建议採取行动以牙还牙；当然更多的是劝告，只是谏书根本不会被赫娜所浏览。 第450页 就这样，沃尔利根事件过后数日，居然悠廉方面还是没有反应。 这不仅出乎观察家的预料，联军也感到困惑，原本以为不管是好是坏的变化，总会有一点，然后再应变不迟，现在可好，一点变化没有。 成天武装示威的联军队伍，又不能当真强攻过去。 至于黄烨……落入了一生中最无奈时刻的男人，现在在干什么？ 也跟大多数外人想的不同，他现在倒是吃得好也睡得好。刚来的忧虑已经想通了，就算知道了联军的行动后，也镇定地认为这终究不会造成各国和悠廉之间的伤害。现在他是一个完全和事件无关（？）的人了，旁观者清的缘故，忧虑没了。 但是说是无关，其实又是最受关注的，不少人会认为事情的最终收场肯定跟黄烨有大关系，黄烨自己也是这样想，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适当时候，他会有所行动。 要行动是没那么容易的，一来到这里就象陷入了被软禁的生活，连那事先有意藏得很好的个人通讯器也被“服务人员”搜了出来并不动声色地拿走了。也就连通报消息都不能。 悠廉的文臣武将也还是不见的好，一见就尴尬——自己在这里，到底算是什么呢？因此不仅黄烨不愿碰见“外人”，赫娜也不允许“外人”进入他的视野——怕对黄烨不利。故此逗留悠廉期间，黄烨连个身份比较重要的人都没见到。 于是，日子过去，从起初有点屈辱的感觉，到习惯以后从容的样子。既然急也没用，忧也没用，那就放开吧。生活内容基本上是看书——好些年没这么清静了；而赫娜不时会来找，或者请自己去。当然，她的脸皮其实很薄的，与现在已经变得有点固执而不顾一切的外表不同，她在私下相处时挺羞涩，反过来黄烨这些年倒是有了一些和女人交往的经验，倒不怎么拘束了。赫娜的心思，只要天天和喜欢的人见面，如同男女朋友，便也心足；日后情意渐浓，待得一两年再自自然然地结婚未迟！ 怕黄烨闷着，赫娜还有心地给他介绍悠廉的名流，象是画家、音乐家、诗人——这些跟时局无关的人。黄烨在这样被隔绝的处境里，唯一有一个要人可以亲近，而且赫娜也会允许——那就是戴宁。戴宁真是温柔且善解人意的女人的典范，赫娜期望她能做到自己无法做到的一些方面，让黄烨有个友人（赫娜自己不想做友人了），可以使他的心情安定。 可是戴宁是懂事的。之前的一天，当赫娜拉黄烨来拜访的时候，戴宁便故意诱赫娜喝得小醉，使侍女扶去休息，然后便悄悄地问黄烨：“想地球或是迪利吗？又或者想念亲友吗？” 黄烨还不是很清楚戴宁是什么意思，或许她只是受託于喝娜然后来试探自己，于是只笑着引用了一句古语：“此间乐，不思蜀！” 戴宁不禁笑了：“您怎么会是乐不思蜀的人！不用瞒我，你的心情我都知道。” 黄烨也笑，于是将真心话说出，并寻求戴宁帮助。戴宁许诺在适当的时候协助黄烨回归，只愿他以后别计较这次事件的不愉快。 黄烨连忙摇头：“哪里至于！我又怎么会怪赫娜，但是宁姐，你是了解的，我的心早有所属，不肯背叛。纵然在后来得国于远方，来到了与悠廉为邻的迪利，但是也绝不会忘记当年的足迹，不会疏远以前的感情。赫娜之心意，我只好辜负了，又怎会会视为不愉快！” 戴宁：“我知道您为人诚实，有这些话，悠廉就安稳了。那么，请您不要着急，回去的事我会慢慢安排。要不是我没有实权，又跟军政、民政方面没有什么联繫，否则，现在就可以趁机送您回去了。而且，我毕竟是陛下的族亲姐姐，又受先王託付，要好好照顾她；我怕你突然不辞而别了，她会很伤心。” 又说：“您知道吗？她虽然还是小女孩，但是某些地方成长了。前日我们聊天，她忽然说，现在的心情，又有点甜，又有点苦——会说这样的话，她是更长大一些了呀！这样的年龄，最容易受伤呢。” 说着说着，话题谈开去。谈到戴宁在跟现在的赫娜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已经被先王许配给科里克特了。 戴宁将酒杯在嘴唇上沾了一下：“果然，两情相悦才是最好的……就象我，我爱丈夫，丈夫却不象我爱他一般爱我，每当想到这里，我也心酸。就撇开国事不论，您和美嘉女王，才是最配的。就算您被迫留在悠廉并和赫娜结婚，我不忍心她到时跟我一样不得丈夫的恩爱呢，呵！” 黄烨脱口而出：“怎么会！” 随即连忙补充道：“啊，我是说，我怎么会被迫结婚！宁姐说的真是大笑话！” 戴宁默然一阵，望着杯中红色的液体，想把话题转开：“您真的，不喝酒吗？” 黄烨：“我不会，自小不会。” 戴宁：“其实一学就会。别说，连女人家都是。” 黄烨：“我不想学。” 戴宁：“呵……所以知道，您其实也是很固执的。” 黄烨不经意地，又把话题转了回来：“科里克特先生，他酒量好吧？” 戴宁：“好啊，我就是为了迎合他才学的，他的酒量好得太好了，（笑）十足一个酒色之徒呢！” 第451页 黄烨：“……忽然间，我挺羡慕他的，有个好妻子这么顺从他。可是，他也未免不象话了点，有这样的好妻子，怎么还要做个浪荡子呢？” 戴宁：“……这就是人的性格吧。就象你生性恬静一样，他生性不羁，这也没什么好怪的。一想到这里，我也就差不多原谅他了。再说，我们结婚时我还是个拘谨的小女孩，他已经情人无数了，又怎么能够斩断旧情呢？（笑）而且我姿色平平，又怎么收得住他的心呢？” 黄烨：“怎么会！老实说，我不太会看女人怎么美怎么不美，但我敢肯定，你是很漂亮的呀。” 戴宁：“多谢了，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奉承话，但是女人总是喜欢被赞赏的，我也难免其俗呢。对了，你说你不太会看女人？呵，你的未婚妻子这么美，真是天姿呀！你居然都不会鑑赏，那么嫁给你真是浪费了，呵……开玩笑啦。就算我也略略漂亮吧，可是不羁男人的心，别说一个、就是好几个漂亮女人也是收不住的。总之，（又笑）我就算是政治婚姻与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吧！” 黄烨：“是吗？……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象宁姐这样的人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戴宁：“说吧，没所谓。” 黄烨：“很冒昧地……既然不理想，为什么不离呢？” 戴宁依然望着红色的液体，迟疑了一下才说：“这……一来是先王之命，先王待我极好，他的苦心我也理解；二来我没出息，偏偏也恋着那个男人——来自你们星球的一句古话：“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又怎么能捨弃呢？” 黄烨一时无言，不知道刚为戴宁嘆息还是祝福，而她看起来也不单纯是不幸，毕竟她自己是真心地爱上那个自己还不懂爱情时就嫁给他的男人。 事实上一些私事，戴宁也不好意思告诉黄烨，那就是，科里克特也不至于对她不好，至少也算是对情人的待遇…… 又一些日子过去，便出了这样一桩事件，科里克特成了联军的俘虏。 正在为黄烨回国寻找办法的戴宁震惊了，黄烨自己也是意外，心想：“难道是耿锋或连平的主意？他们最清楚我的心思，我也跟他们说过上次到悠廉的一些事，包括与戴宁如公主相处不错的事。难道……他们因此就设计逮捕了戴宁的丈夫，让她不得不更致力于我的回归？” 这样疑惑着，不安地向戴宁解释，自己是无条件地信任她，绝没有胁迫她的意思，联军的行动与自己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其实不用解释戴宁也是相信的。不过，丈夫被逮捕了，而且赫娜丝毫没有要营救他的意思，身为妻子是免不了会担心的，连续两天都忧虑地吃不下、睡不好。前阵子总是戴宁安慰黄烨要宽心，现在便反了过来。 ※※※※※ 随笔： 本章原名《抚安》，但是没想到篇幅超预算，到第五节时也没到事件解决的时候，因此改名《滞留》，下面的内容併入终章《晴空》。至此大家完全清楚了，只剩一点点，争取在近日完成。 《银河畅想曲》在连载过程中，改动相当大，初始时计划是四十万字，后来变成了六十万，在开始修订2。0版的时候预算是一百万，共五十二章加序、终章；现在最终确定，是四十九章加序、终章。 由于是初作，缺点是难点的，既往不咎，且看将来吧。但我还是比较认真地在修改，特别是较前面的章节，多数都修改了几版；在全文快完成的时候，又从头开始，统一大修了一次，就称为“2。0版”。 而现在的连载，45。5以后的部分尚未经过修改，细心的读者也会发现，版本仍标识为“1。0”。所以当全文完成以后，将从45。5开始再修一下。所以，就算大家等不及地要看2，也请再等等。在1的2。0版全面完成之后，我还需要好好细化一下2的构思，相约在八月末、九月初左右开始正式新的连载。 《银河畅想曲2》之前贴的数章，总的说是尝试、是听取反映和意见。这引起了一些疑问，认为1没结束为什么要先放出2？其实，这样就缩短了1和2的连载间隔。我在去年末，也就是当1开始修订2。0版之前，已经开始酝酿和试载2了，这样，1结束后，2差不多酝酿得比较成熟，可以开始正式发表，也不至于写着写着往往会“卡壳”。我认为，写长篇小说相当于一项系统工程，必须在心中脉络清晰一点、准备充分一点，才不会写着写着就混乱、偏离、卡壳。 至于2在以后会不会出修订版，我想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就算高水平、富有写作经验的作者都要三改其稿，何况是象我这样刚出道的新人呢？^^ 又，还有人追问有没有3……这，就实在不适合现在讲了，2究竟有没有把故事完结掉，大家看下去才能知晓；如果现在就公布答案的话，不管或是或否，都显得没趣了呀！ 终章 晴空 难熬的日子慢慢地一天又一天过去，两军竟然从七月相持到了九月，就算是奇袭事件，也没有使局面发生任何变化。 第452页 这下，更为难到反而是联军一方，真的没法动了。再奇袭人家已经不上当了，连科里克特都被逮住，这使其余的悠廉将帅都象惊弓之鸟一样，严令所部戒备。 要强攻不可以，但这会造成歷史性的后果。于是，联军干瞪着眼一筹莫展，来到了九月。 正当僵局僵得不能再僵的时候，终于，又有一件大事——黄烨脱樊而出，顺利归国！ 事情的关键在于戴宁，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服了数名有关官员，终于把黄烨悄悄地送上了归程。 赫娜发现以后，要追，已经来不及了。侍从武士把仍停留在机场上待罪的戴宁和官员们逮捕关押，但是已经于事无补了。 黄烨与一名受委託送他回来的悠廉平民，坐在一艘普通的民用飞船上，已经进入了星际通道，就意味着没法追回了。自从扣留的事件发生后，迪悠边境虽然对峙起来，民用通道也萧条了，但是毕竟没有关闭，这就成为回归的通途。否则的话，就会更多一番波折。例如，戴宁曾想，如果此路不通的话，只好试试联络丈夫的部下，让黄烨潜入军事基地，得以回归。问题是这样的过程就复杂了，以致可能不是一天就能办到的，需要找一个酷似黄烨的替身——但是，这可不象司空遥的小伎俩一样，只让一个身形相似的人假冒就可以。赫娜天天与黄烨见面，这段期间已经对黄烨越发熟悉，而且出于女人的直觉，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瞒过她的眼睛的！ 黄烨即将降临在迪利王城的某座机场时，不禁回头望去。悠廉星早已看不见，早就被无数别的星光所遮掩。心底有一种淡淡而又长长的惆怅，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然后眼前就是热泪盈眶的面孔，紧紧的拥抱——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紧紧的拥抱，何况还当着许多人。忽然间，黄烨想起了自己以前作的一首歌词中的一句：“终于才发现那双眼睛原来是那么美丽”。 …… 或许，在银河中许多角落的人们泄气了——没看到更大的热闹。而第三旋臂的人们是总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关注一个问题：事件算是已经结束，悠廉会道歉吗？联盟又应该施以怎样的制裁？ 正因为余下的事情还多，已经进逼的联军也就并未撤回迪利境内，继续在悠廉的领土上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黄烨回到迪利后，首先徵得各军主将的同意，准备释放科里克特，并且亲自慰问他，要送他登机。 出乎意料的事，科里克特摇头说：“不，我虽然……老实说有点想家了，但是我不能回去。” 黄烨：“怎、怎么？” 科里克特：“你信吗？我会有想家的念头！哈哈……这是从未有过的，但是现在确实，我想家了。我想，轻狂的年代对我来说已经一去不復返了。尽管，我还是很傲气吧——我不会尊称你的！我也对贵军的行为表示轻蔑，但是我认了，你们就是强，真的要打，我们的国家不是对手。” 黄烨：“放心，我不会趁机侵略悠廉的，而且，我想我能够说服同盟，原谅悠廉一时的背盟举动。我想我们以后还会是盟友，而我也不想和你相处不好。我诚心和你交朋友，我希望送你回去，然后好好劝说赫娜……” 科里克特：“这我知道。‘朋友’这个词儿我一听就别扭，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你说是就是了。可是我说过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回去。” 黄烨：“为什么？” 科里克特：“我这时回去的话，更显得我那软心肠的夫人是为了我而策划了让你逃归的举动。这样她的罪过更大。” 黄烨默然一阵：“……对哦，我倒没想到。其实她绝不是为了什么私人缘故的，她一点都没罪。” 科里克特：“是吧？所以我回去的话，倒证实了她和你是有协议的，她是有罪的。你知道，在非常传统的我们国家，这样的罪不是小事。” 黄烨：“我明白了。那么，我为你另外安排住所吧。你当然是自由的，我们欢迎你游赏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科里克特：“哈哈哈！所有想要去的地方！听起来多么动听、多么诱人啊！我想去传说中美女众多、美酒飘香的雪叶星呢！现在这是你娘子的地盘了，你说一句话就没问题吧？” 黄烨：“……可以。迪利到美嘉现在已经有直接通道了，出入境也很方便的。” 科里克特：“开玩笑啦！你还真象传闻中一样，是个正经君子呢。不，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呆在这里，你给我安排住哪儿就住哪儿。不过，喜欢美女的心还是不会变的，你就派几名侍女陪我吧，喏，就外面那几个——放心，欣赏而已，我不会动她们的！经过这些天的反思，我已经洗心革面了！” 黄烨有点哭笑不得：“好吧、好吧。（笑）可惜我不会喝酒，而且确实，我陪你也不如让你想要欣赏的女孩陪你更让你开心。不过，别说我没事先警告过你——外面那些女孩，她们看起来是蛮柔弱，但是，其实都是会武艺的，身上更不知带了什么防备不测的暗器，你真的要小心！” 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黄烨笑完，才发觉自己以往是很少这样无顾忌地笑的，现在居然被科里克特所传染。看来他果然是有着他的特殊魅力，容易让人的心情轻松，容易让气氛轻松。这种人对付女人一定更有本事吧，难怪……就算他不专情，戴宁还是爱上了他。 第453页 让女孩们送走了科里克特以后，黄烨便准备去军总部议事。 事件期间，杨耿锋、魏连平、白芩等一直在这里；红现在也在；恩多斯、费德、埃尔克、杰卡诺等得知黄烨归来的消息后，也立即从边境星系赶回来。 人到齐后，黄烨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对事件的处理打算：“我想，我们撤军吧，随后呢，悠廉国内也应该会做出友好反应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红立即说：“事情不可以这样算的。悠廉再怎么说，也是背叛了三十九国同盟。这是非常严重的事。如果这样都不制裁，同盟的誓约难道是废纸吗？” 埃尔克：“是的，毕竟同盟的名义还是重要的，不可以不制裁。” 黄烨：“……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红：“不是我们，这是同盟列国都准备做的。至少，面对联军的兴师讨伐，悠廉必须投降、认罪，然后再由同盟国集体裁定是否宽恕。” 黄烨：“这样啊……我……非常地犹豫，那么，我交出指挥权，耿锋、连平兄要怎么做，就看着办吧。同盟的决定，我也不打算干涉的。总之，我相信大家都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悠廉说到底不是应该沉重打击的敌人，这场战争……真的要打，便从轻地打吧。” 埃尔克：“是的，我们都明白。只要悠廉认罪，尤其是他们的女王必须认罪，其余的，我们也不要求什么。” 黄烨：“‘认罪’这个词，似乎……” 红又立即说：“不！一点不重。这次事件给新缔结的同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如果不严肃地处理，以后怎么把盟约维繫下去呢？” 魏连平也说：“是啊，这事影响很坏呢。同盟的基础条款之一，就是假如有一国背约，其余国家便要共同声讨。虽说我们的同盟是基于彼此信任和倚赖，但是同盟的威摄力还是要有的。” 黄烨没有再说话，点头而已。 红却不依不饶，又直视着黄烨说：“您知道，我们在座的，都是您的老朋友、老战友。其实，我们要照顾您的心情，这是很容易的事，而且悠廉的行为本身不算是什么罪恶，幸运的是也没造成多大伤害。可是，同盟的盟约是严肃的，在此之下无情可讲。您既然已经平安归来，我们三十八联军也就没有了顾忌，要向悠廉问罪，问背约的罪。这也不是我们几个人、几个国家可以私了的。” 黄烨皱眉，摆手说：“行了，我完全明白了。我同意，我没别的话讲；但是，或许我能为这事件的最后解决做点什么。” 于是起身，吩咐侍从官说：“帮我请求与悠廉方面通话，而且，只找赫娜陛下。” 侍从官答应了出去。黄烨踌躇着，再坐下来，想了想，又站起来，说：“抱歉，我现在的心情确实坐立不安，让大家见笑了。不过，我们都是老朋友、老战友，不要紧吧？那么，我失陪了。” 望着黄烨出去，在座的人都站了起来。 稍后，迪利与上部五国屯扎在迪悠边境的军队重新动员，宫贝、慎、太特、齐雅等另外三十二国象徵性派出的部队也跟着动员。 黄烨平安归来后，同盟国的元首们先后发来了慰问。联盟本来是这么和谐的，没想到还要派出联军讨乏其中那背约的成员——悠廉星联。从私人方面说，这只是一次感情纠纷；但从国家意义讲，好大胆的一个悠廉，居然先后绑架了大国美嘉的女王和亲王，又把大国迪利的新国王扣留了这么久！要是别的国家都学着做，这同盟还有没有一点威严？ 第二节 次日早晨，红来看黄烨。 红：“呵，我算是在你平安归来后最后一个来看你的吧？而且昨天的会议上也很冒犯，你别介意啊！” 黄烨：“哪里……不过说实话，回来时在机场没遇见你，我挺意外的。在会场碰面，有种久违的亲切感，但是你好象……” 红：“好象什么？” 黄烨把手一摊，说不出来。 于是红也不再追究，问道：“跟那个小女孩谈话了吗？劝服她了吗？” 黄烨：“没有。她的侍女说，她哭得很伤心，不要见我。” 红：“……” 黄烨：“……” 两人沉默了一阵，终于红用若有所思的语调说：“我是听说的……” 黄烨：“听说什么？” 红：“听说在某些时候，哭能给人以力量。” 黄烨：“哦？我倒没听过。这是什么意思？” 红：“这意思，我也说不上来。或许要有这种心境，才会明白这种意思。你没有这种心境，所以不明白吧。” 黄烨：“……我越发不明白了。你在说什么呢？” 红：“嗯，那我换种说法吧，就是说，你不用管她，你让她哭去，哭过以后，她就会有决心和力量了——捨弃你的决心和力量。” 黄烨：“……” 红：“你不要想安慰她，这样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你只管让她哭去。” 第454页 黄烨：“就这样吗？” 红：“就这样。” 黄烨：“这不是很……” 红：“是很冷漠的样子，但只有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你只要想，从开始到现在，你就是没错的；因此你不用烦恼。还是说，与她决绝，你心底也觉得有点可惜呢？” 微微一笑。 黄烨答不上话来，良久才说：“怎么说呢……如果还能是朋友那自然是最好啦。总之，相处要愉快，不想要悲伤。我想世界上的人都这样想。” 红：“也就是说，朋友是多多益善的，何况是她那样又漂亮又可爱的一个女孩？” 黄烨：“唿……我承认这种心情就是了。” 红：“别说你，你的朋友都这样，象杨、魏这些，刚开始接触时还觉得和你差不多；但是大家相互熟悉以后，就知道了，他们的性格比你开朗多了。你是真的会自我压抑。” 黄烨：“笑话，我哪里会了？我也很开朗啊——不仅是我自己这样认为，我想也只有你会说我是压抑的。” 红：“不是吗？你很难放得开心情。杨、魏会这样吗？就象某一天我戴了个耳环，他们会很自然地注意到并且称赞，你能吗？” 黄烨：“呵……” 红：“所以呢，我和他们说话，比和你在一起要轻松呢。” 黄烨：“抱歉……” 红：“不、不、不。不是说一定要轻松才好，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大家也接受了，你要是跟他们一样，大家还觉得不习惯了。对了，我听说，其实你在只有男人的场合，或者是只有部下的场合，还是蛮谈笑自如的？” 黄烨还没来得及回话，红若有所思地又说：“以往在我身边的，就象包奇，你会不会觉得他很正经、严肃？” 黄烨：“十足严肃的一个人啊。” 红：“是的。他象你一样——不分男女老少，朋友就是朋友。在他眼里，除了恋人，别的人是男是女，一视同仁了。不仅如此，表面上还不太会主动去接近女孩子。” 黄烨：“原来你观察得真细呀！” 红：“再怎么说，他也跟随我这么久呢。你呢，其实一样的。有些细节可以看得出来，例如白芩，你不敢在她面前说笑。” 黄烨：“呃……” 红：“因为她是你过世好友友的恋人，又是你现在好友的爱人吧？” 黄烨：“说起来，是这样的缘故。其实，避嫌之心人皆有之嘛。” 红：“对，就象杨、魏见了我家女王也不免比平时拘谨三分。好了，我来看你，本来不是为了闲谈这些。” 黄烨：“就是嘛！我还不知道你来做什么的！” 红：“没什么做，就不行吗？其实真的没什么。仅仅是来表示一下，昨天我是……有点不方便，所以没去。” 黄烨“哦”了一声，其实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方便的。 红：“另外就是了解一下，那小女孩究竟怎样了。其实，我根本不想战争的，我现在，已经参与了长达七年的战争，累了，已经累了。之所以在会议上和你唱对台戏，其实是有需要的。” 黄烨：“这一点，我昨晚已经想通了。果然，要是以我的心思，就这么轻易地处置掉这件事的话；同盟各国尤其是新结盟的国家，表面不好说什么，而长远看，就埋下了整个联盟的某些人可以草率处事的病根。” 红：“对！就是这样。虽然你不是草率的，其实悠廉也确实没有惩罚的必要；但是，凡事要防微杜渐嘛。” 黄烨：“是的，谢谢你，你总是这么考虑周到！” 昨天的事，就算互相理解了。可是，至于下一步的举动，两人私下交换意见，还是一筹莫展。如果赫娜并不肯认错，该把她怎么办？ 真的打过去，就又是血染四野；还是不打过去，就显得联盟进不进退不退，拖的日子越久越是难堪，也正好成为别国媒体的笑话。 不能不行动了，动员令再度下发，定在一星期后，通谍期限过去，那就非打不可。联盟的核心条款之一：哪个国家背约，其余国家便共同讨伐——没想到这条条款这么快就生效、又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生效。 但是联军终究没有发起攻击，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9月24日，悠廉星联宣布投降。 事件解决的这一幕，依然是特别的。 赫娜痛哭了好几天，因为大战即将爆发而惶恐不安的文臣武将们也更着急地请求决断。 于是这一天，赫娜来到了宫廷内的通讯中心，用强硬的语气谴出值勤人员，让侍从们开启通讯后也命令他们统统出去。当侍从们面面相觑迟疑不定的时候，赫娜居然拔出了一把精緻的手枪——那不仅是装饰品，更是王室成员在遇到危险时候用以自卫的真实武器，赫娜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得到了它，只是迄今都锁在柜里没用过——她又不到有危险的场所，国家又很安定，接受武器仅仅是歷代相传的规矩，难道真用得上？ 可是今天她便出人意料地真的拿出了枪，吓得侍从们个个面无人色——这可不是好玩的！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第455页 卫队里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要把枪夺下来，可是有一段距离，没法接近。也不敢向前，要是不遵女王的吩咐而靠近她，她一急真开了枪——那就是逼死女王，这罪名无以復加！ 之前照她的吩咐，已经打开了通讯频道。 迪利方面看到这样的情况，也吓坏了，值勤人员跌跌撞撞地去找黄烨，又不知道是否要将讯息进行屏蔽——这是军总部的频道呀，按惯例与对方的交涉是同时自动传给同盟各国的，可是，现在好象是针对黄烨的吧？ 黄烨得知后，也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以至把笔掉落地上而顾不上拣，慌忙直奔通讯中心。 一看见，又是一阵惊吓——赫娜扳开了手枪的扳机，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心！ 黄烨慌不择言：“别！别！有什么事我们好商量！求你把那东西扔地上——啊不！别扔！有走火危险！你、你快轻轻地放到台上，枪口不要朝着自己！” 赫娜并没有这么做，胸口起伏，刷刷地流眼泪：“我要是……要是死了，你会心痛吗？会后悔吗？” 黄烨更急了。天啊，这简直就是一般的赌气自杀者一样嘛，难道就为了让人心痛和后悔，就要死掉？ 于是黄烨又是一迭声地催她放下武器，过了好一阵，看到赫娜没有放下的意思，但也好象不至于立即自尽时，才缓口气，稍微冷静一些，对旁边的军官说：“这、这好象是私人的事情，屏蔽掉对联盟的信息转送吧，也帮我转告一下，请大家稍安，我……我会想办法的。” 赫娜这才知道，通讯原来是接到了迪利军总部——她先前只是告诉侍卫说找黄烨，侍卫又不知道她有要自杀的心思，结果接到军总部时，已经被赫娜亮出了枪驱退。 知道是知道了，但是她更横下了心，说：“不用屏蔽，我就是要说……要说……我投降……我们国家投降，我认罪，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别人没关系。他们都是顺着我，或是被我逼的，就象你现在看到的一样……嘻嘻……他们被我吓住了，不敢过来。所以，既然错的只是我，我死了，就全部事情了了，求你……不，是你们，不要做过分的事情吧，原谅悠廉吧？要不，悠廉就併入迪利吧，反正我死后，王族已经没有近亲了。” “不！别，听话，别这样的样子说话，我……我明白了，我许诺，绝不会制裁悠廉，你也不用死的！你好好地活下去，你年纪轻，大家都会原谅的！别，听话，先把那个东西放下来，枪口不要朝着自己。” 赫娜用轻而弱的声音笑着：“嘻……你骗我……其实我知道的，联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说原谅我，是不算数的。我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只是、只是……” 眼泪又刷刷地掉下来，手也在颤抖。不禁黄烨，看到此情此景的所有人，个个都吓得失魂落魄，生怕一不小心扳机就被触动了。 终于，黄烨在脑子里对自己大喝一声：“镇静！急也没用，想想办法！” 半强迫地使自己的思维尽快冷静了下来。 想了想，黄烨说：“你真的……那么绝望吗？真的，要捨弃生命吗？就算这样，也请允许我，弹一首乐曲，给你送行。” 赫娜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不再怎么越想越悲、越悲越哭，她呆呆地，看着黄烨吩咐侍从出去，把他那就算转战中都随身携带的便携琴拿来。两度在悠廉期间，黄烨也常常奏乐给赫娜听，这对她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因此，当黄烨说：“不要这个样子，至少把枪口转过去，否则影响我弹琴的心情，你就听不到这首曲子发自内心的演绎了。”——赫娜真的照做了，虽然还是手握着，但是已经把枪口向一旁调转，对着的是地下。 紧张的气氛还没有消除，两边的人员依然屏着唿吸，黄烨坐下来，说了一句：“这首曲，我以前积累了一些构思，现在的心情，使得它豁然贯通，我想我可以顺利地完成它，并让你倾听。乐曲的主题，就是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的生命。” 于是，开始演奏。 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安祥的曲调，生命本身是平和的…… 间中的**，也很快滑落而不留痕；生命会有震憾、会有辉煌，也终究离不开淡然的根本…… 任何人的生命，也许不会没有一两段激动人心的往事，或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纵然是深深的平和，生命本身已经足以让人珍惜…… 用语言，永远无法表达音乐的魅力。也许只有置身其中而倾听的人，才会了解乐曲的含义，才会共鸣。 终于，一声金属的碰撞声，手枪掉落了地下。然后侍从们正想扑过去，只见赫娜微微笑了一下，说：“不用过来，我想开了，我领悟到了许多，我不会死的，我愿意活下去。” 脸上还有着泪珠，不过，可以看出，她的心情确实已经平静了。 黄烨也不说话，继续专心地把漫长的一曲弹完。 然后才起身，微笑说：“这样吧，我先恳请联盟对这事特别处理；当然，不管怎样，我想你要勇敢地接受。过去的事也只有勇敢地接受。人生会回首，但是更重要的是向前望——只要生命不息。等着我，我会再到悠廉拜访，当然了，你别再关着我哦！” 第456页 赫娜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黄烨再温和地说了几句话，惊险的一幕就算完全过去了。 当黄烨说了再见，并准备立即与盟国联络时，才发觉自己的上身军装还没穿，严谨的话这样是有点失礼的。于是黄烨走出通讯室，蓦然撞见了红就在门口的拐角后，她还在静静地站着。 黄烨来到跟前，她才发觉，下意识地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下，但是擦不掉几点眼泪落地的痕迹，于是笑着说：“很感人的乐曲，我不知不觉也受感染呢！” “你也来了？” “是啊，我本来是要给国内发个通讯的，谁知一进来才知道这里有大事情发生，为了避免混乱，我让外面的守卫守好，不许别人再进来。” “你做得对。那么，外面现在可能很多人在等，我们赶紧去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平息了吧。” 出了外面，果然，仅高级军官就有二十几个，都在跺着脚等消息。他们看到黄烨的侍从脸色严峻地出来，却只是抱了台琴又进去，然后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乐音……于是都煳涂了。 现在，才总算明白了事解决的过程，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又意识到这就意味着战争可以不打了、和平算是真正来临了，于是，欢唿声响起来。 很快，联盟各国的回应也到了，由于事件落幕的一幕很扣人心弦，极大地激起了人们对赫娜的同情和对“珍惜生命”这一追求的理解。因此，作为一个特例，悠廉重回联盟怀抱，尽释前嫌。 一场潜在的战争终于被避免，第三旋臂已经迎来了真正的和平，以此为标志，战国时代也在全银河范围内落幕。 第三节 战争结束，三军归国。 不必说峥嵘的岁月，不必说回归时的自豪与遥想往事的心潮澎湃，也不必说故乡迎接子女归来的盛情厚意。 星球在旋转，星系在旋转，越过空间，步下战机，北半球的深秋，南半球的阳春，就算是雨季，在人们的眼里，都是一片灿烂的天地。 各地的欢庆一直持续下去，连月不息。这也难怪，歷尽苦辛的人们，格外珍惜终于盼来的和平。 到了12月3日，在地星盟共和国首都特区——晴空岛，又一场盛大的仪式将要举行。那就是黄烨和丽的婚礼，如果预料中一样，远近前来参加的嘉宾不计其数。 昨天还下了一阵中雨，气象局怕今天再下雨的话会影响婚礼，已经派人准备人工消云。但是天公作美，这一天晴空岛上正好晴空万里。银河第三旋臂各国的首脑人物济济一堂，都来为这两位在这个战乱时代相恋并且一起为和平的到来作出了重大努力和重要贡献的情人庆祝，为他们终成眷属祝贺与祝福。 黄烨的老战友们，也趁此机会聚集起来，庆祝天下太平，庆祝奋斗歷程终于告一段落。他们是： 地星盟武装力量第四任总司令恩多斯。加拉伊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副总司令杨耿锋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第四任总参谋长朴崇志大将 地星盟武装力量荣誉总参谋长魏连平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荣誉副总参谋长白芩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后勤总长弗瑞克。佩约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后勤总长普捷列夫。索尔尼金大将 地星盟武装力量武装总长奥格斯塔。戈德大将 第一集团军司令刘毅大将 第一集团军副司令常浩上将 第二集团军司令阿齐兹。希拉卡塞姆大将 第二集团军副司令夏洛特。伏蒙克顿上将 第三集团军司令艾尔贝塔。卡蒂尔大将 第三集团军参谋长尤比科奇。索上将 第四集团军司令加夫列尔。蒙塔莱大将 第五集团军司令贾灵麒上将 第五集团军参谋长萧湘燕上将 地星盟武装力量陆军总司令博卡金斯。古夫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陆军副总司令基利。摩根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陆军总参谋长安冬尼奥。格兰德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陆军副总参谋长廖拉吉尔。辛格大将 地星盟武装力量总部秘书长梅格。迪斯普鲁斯中将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总部秘书长司空遥少将 还有就是各国曾经携手作战的将领、文职人员，热闹非凡。来自美嘉、柯亚、列霞、庞都，还有迪利、宫贝、慎、悠廉、齐雅、桫椰茹等国的军人占了婚礼来宾的一半以上，聚在一起免不得要叙叙旧，婚礼会场简直成了“老干部活动中心”，庆祝今日的祥和，缅怀往日的光辉。 会场一角，老将军基利兴高采烈地对博卡金斯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好的盛会！也引起了我的功成人退……” 博卡金斯微笑说：“是‘功成身退’。” 基利：“哦，哦，功成身退……那个那个的……愿望。我想再干几年，等新陆军的事情差不多了，就也回家享受天伦快乐去喽！” 博卡金斯依然微笑：“是‘天伦之乐’。” 基利呵呵呵地，转过身去端了两杯红酒，递给博卡金斯干起杯来，不一会儿脸就红了。 万众同欢…… 第457页 晴空万里…… 晴空万里……请记住这片雨后天地，如今艷阳似火之下的大地，曾经孕育了多少英雄，而在银河第一战国时代中洒尽了他们的热血：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总司令王拓荣誉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总司令恩冈代雷荣誉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总参谋长罗峄荣誉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总参谋长南迪。史密克斯荣誉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武装总长阿伦。汤普林森荣誉大将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副总司令杨振中荣誉元帅 地星盟武装力量前书记长尹小宁荣誉元帅 前兵团司令魏欢荣誉大将 前兵团参谋长武藤英一荣誉大将 前军长乌米列耶夫。伏洛舍维奇荣誉上将 前军长韦志辉荣誉上将 前集团军司令陈兴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司令康康。米尤利特荣誉元帅 前集团军司令佳茜。依梅森荣誉元帅 前集团军司令赤川晴美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司令迈阿杜古。海珊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副司令金鑫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副司令吴钺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参谋长里瓦达维亚。安德烈斯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参谋长莱奥托。斯宾塞荣誉大将 前集团军参谋长朱塞佩。荷里达荣誉大将 前教导师长武藤敦荣誉大将 陆军前方面军司令杜昂诺夫。里尼多维奇荣誉大将 陆军前方面军司令李皖荣誉大将 陆军前方面军司令布坎南荣誉大将 晴空万里，第三旋臂从此迎来了和平。 但是，银河的形势还是错综复杂，也许将来的将来，还会起什么烽烟。 冲突还是存在着，例如在迪悠边境对峙的时候，蒙特鲁多暗中调兵到了蒙悠边境，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在战争爆发后捞点便宜。 结果战争被消弥了，而联盟对于蒙特鲁多的不友善，暂时就容忍着。多年的战乱，使得哪里的人民都渴望安定；五大势力的互相牵制，使得谁也不敢主动挑起新的战争。 和平时代已经来了，而且，至少会持续一段时间吧。 第四节 结婚数日以后，在美嘉星的王宫内苑，夫妇俩执手谈笑。 现在，黄烨对这里也总算有了家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 “人家……在想很多。” “很多是很多，究竟是什么？” “例如……定约的日子。” 这样说，黄烨也想起了，当年就在这里的一段对话和并不用交换戒指的约定： “我们真不容易啊……” “是啊。” “我好蠢，无法阻止战争的发生，也没法及早中断……” “这……自有人类以来，人类不也总是干蠢事吗？千古来互为仇敌而互相攻杀的，难道还少吗？同戴一片蓝天，如今又同在一片星海，但是人类总有战争。其实，象我们两方的阵线一样，终于能够一笑泯恩仇的，能有多少？由小怨而生大恨，越结冤越深，终至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又有多少？人类史，一直伴随着战争史。我梦想……有一天能够斩断战争史，从此走向和平繁荣的大一统，成为大同世界。” “我也这样梦想。” “这个梦想能不能实现？其实，从道理上讲，为什么不能？人类的文明已经高度发达，谁也不至于飢不得食、寒不得衣、病不得治、老不得养。为什么还要战争？为什么还要贪得无厌？拥有权力、拥有财富才是幸福吗？” “不是！假如让我和你一起，抛弃了地位，抛弃了财富，安贫乐道地生存，我也会觉得很幸福的！” “难得你这么想。但也不至于。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工作，为社会作出贡献，而取得自己应有的地位、财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为了一己私利，却有什么好处？至于国家的当权者为自己的私慾，干戈纷起，这更是莫大的罪过。” “……” “总之，人的私心是与生并存。世界上不可能有一个人完全无私。但是，人要懂得克制自己，也要知足常乐。对不对？” “是啊！” “努力吧，你治好你的国家，我统好我的军队，我们今后是盟友了。” “嗯！而我们也是——” …… 也许是一起想到了这里，思绪中断了，微笑——现在不仅是恋人，还已经是终身伴侣了。 丽把手臂揽住黄烨的脖子，象是小鸟依人一样，说笑着说笑着，忽然又问：“你想要几个孩子呀？嘻，医生说我可能很会生的哦！” 黄烨的表情象是经过极认真考虑以后：“我想要……越多越好。” 丽：“讨厌啊！不行，太多做不来的！” 黄烨：“那就三个吧。而且要男女都有。” 丽：“好啊，可是为什么要三个呢？” 黄烨：“一个儿子，让他随我姓，继承我；一个女儿，让她随你姓，继承你；另一个不管是男是女，让他将来回归地球。毕竟这是祖上传承的地方，故乡呀！家族中仍有一支扎根于故乡，将来福荫无限吧！” 第458页 丽：“这是迷信！我可不愿意让我的子女三分四散的！” 黄烨：“傻瓜，我会是迷信的人吗？这是比喻啦。其实不论男女，长大以后都是要独立奋斗的，哪里还能总跟着父母、总聚着兄弟姐妹？人类千古的步伐，流浪在外，也嚮往叶落归根——我们的民族更是有这样深深情感的民族。现在，人类流浪的足迹已经遍及银河，星海壮阔，徜徉四方；人类的理想，也越发的远大。但是不管流浪过多少地方，实现不实现多大的理想，只要不是木人石心，都会想念故乡。” 丽：“……” 黄烨：“故乡，年纪越大越会知道这个词的意义。如果不走出地球，甚至不走出我所出生的城市，即使不干什么功绩，自食其力，怡然自得，也可以陶然忘忧，逍遥于蓝天浮云下，终我此生。” 丽：“你其实也是可以。不过要是你还是当年那个在树荫下弹琴的男孩，就这样一年一年老去，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你的一生牵连了银河。” 黄烨：“哪里！不是这样的。没有我，自有别人。歷史总是要前进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找对了理想又得以实现的幸运者。人类有一个基本的矛盾：和平思乱，乱思和平。战乱的时候，生活流离，连最基本的生命也得不到保障，丧失亲友的莫大痛苦更是常事，所以人们渴望和平；和平的时候，人们觉得生活平淡，倒觉得乏味，又想生些事端……唉，人类就在矛盾中前进，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丽：“好了好了，一听你发感慨，我就头晕。不是听不懂，是我不爱听。其实人类何必活得那么辛苦，恩怨抛却，安享天年吧！” 黄烨：“是呀，那是好！可是世事总不能这样简单。世界上有你这样单纯的人，有我这样被你称为‘忧国忧民’的人，却也有处心积虑、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要是世界上的人都象你一样，恐怕这世界就是最美的，而我这一类和后者一类就没市场喽！” 丽：“可是，老看你们这两类人在争来斗去，前一类人就是想单纯也不行呀！学了不少勾心斗角！” 黄烨：“那么，你们帮哪边？” 丽：“废话，当然帮你这一边啦！” 黄烨：“所以嘛，世界上好人还是大多数的。只是把人细分起来，那是千种万种，绝不象我们笑谈中的三种人打架那么简单！” 丽：“简单好，简单才有趣！譬如我看见小孩子在玩打架，会笑笑觉得有趣；如果看见大人在玩真格的残酷斗争，只会觉得……很无奈，不舒服。好好的一个世界，为什么多争斗？” 黄烨：“你还是不懂吗？唉……不过这问题，谁也没法一时说清楚。或许可以简单说，争斗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大自然中，物竞天择呀。人类也脱离不了‘物’的本质，要生存，就会与同种不同种的‘物’争斗。自然是人类的吗？不是，人类只是自以为主宰了自然界的一种生物。自然是天，是地，天地默默地看着人类的作为，千秋万载，来到今天，延续到将来。掌握了强大权力的人类，别以为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物极必反。” 丽：“知道了啦。怎么说来说去又扯到这些让人一听就头大的话呢？说点轻松的吧——要是我们真有三个孩子，你分别要起什么名呀？” 黄烨：“我想过的。第一个男孩，将是继承我事业的人，我起名为：黄颛。” 丽：“‘专’？哪个‘专’啊？” 黄烨：“我写给你看。” 黄烨俯身，在喷泉池中蘸了水，写起字来。 丽：“这个‘颛’啊！好生辟哦！我都不认识。” 黄烨：“（笑）你没文化呀！你能认识几个汉字呢？” 丽：“讨厌！人家今天就认识了！好了好了，女儿呢？” 黄烨：“女儿是继承你的，该你起名。” 丽：“嗯……” 黄烨：“我先警告你啊，可不许象给小猫小狗起名字一样草率！” 丽：“人家何时草率过！我给小猫小狗起名也是很认真的！” 黄烨：“……” 丽：“你干吗不说话？肚子里在暗笑是不是？好，我蠢，我不起了。” 黄烨：“别闹脾气。慢慢想吧。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起个不凡的名字。” 丽：“你别假惺惺安慰我了，我就是又蠢又没文化，我喜欢青色，女儿就叫‘青’好了！象我的名字一样，你也可以叫她‘青青’！” 黄烨：“‘青青’？哎哟……” 丽：“你有什么不满吗？” 黄烨：“我不敢……要不这样，音还是一样，但是后一个‘青’字改为‘卿’字。这样的名字也挺适合女孩子。而且你万一生不出女孩，生个男孩子也可以用这个名字。” 丽：“你，你！你别把人家看扁了，我非要生女孩，而且全要女孩子！让你那‘黄颛’的烂名字没地方用去！” 第459页 黄烨：“噢！算我怕了你了。好吧，总之现在起名字也是瞎闹，将来再说吧。不过有言在先，真的有了的话，可不要事先鑑定性别，是男是女都要生下来养的哦！” 丽丽：“这是自然，我最讨厌有的人就非要男或非要女不可。我自己就不管是男孩是女孩，反正是小孩就喜欢。” 陶醉的笑容。 黄烨：“真象你的性格呀。（小声地）不管是狸猫还是熊猫，是猫都喜欢。” 丽丽：“你后面说的什么？” 黄烨：“我说……你对狸猫熊猫已经够疼爱了，是小孩的话一定更喜欢。” 丽丽：“那自然呀！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继续陶醉的笑容。 黄烨：“（小声地）小孩子可不是宠物……” 丽丽：“你又说什么？” 黄烨：“我说，当然，当然，我也最喜欢小孩子。” 第五节 光阴徐徐流逝，人生的岁月就象枫叶落地一样短暂，转眼间，又过了十年。 这一天，华琳又一次到美嘉星作客，她这些年比较清闲，有时间就经常来。 丽丽抱着一岁半的婴儿：“宝宝，叫奶奶！” 华琳：“嘻！一个月不见，淳宝宝又大了一些哦！” 丽丽：“是呀，他特贪吃。才一岁半，食量跟四岁的青卿差不多！” 华琳：“好事，好事！小孩子会吃，将来长大后高大健康啊。” 丽丽：“就怕发胖……” 华琳：“不会吧，你和他们的父亲，两家家族都没有肥胖的歷史，而你更象你母亲，很苗条呢！青卿长大了一定也会象你。” 丽丽：“那我可不希望小颛和淳宝宝长大了象他们的父亲……偏瘦了。” 华琳：“呵呵！黄烨是因为长期劳心劳力，所以才长不起肉来。对了，他呢？” 丽丽：“昨晚刚从迪利来，现在高卧未起。要不要叫？” 华琳：“不用了，反正不是外人。那么，两个大的孩子呢？” 丽丽：“女孩子，跟红姐姐学习去呢。” 华琳：“红还没有对象吗？” 丽丽：“刚刚还没有。您知道，她的父母可急死了……结果，前天，红姐姐宣布明年一定结婚。但是别人再问，她就不答了。” 华琳：“是该结了，红都三十几岁人了哦……” 丽丽：“不要紧！她还青春着呢！红姐姐越大越漂亮哦，追求她的人，用句地球的成语形容，就如——过江之鲫。” 华琳：“过、过江之鲫？有趣！” 丽丽：“总之，红姐姐既然已经宣布要结婚，大家也就放心了，林修家总算没有断了传承。我的伯伯也就松了一口气，他早说不管男方是谁，条件怎么样也都将就了。” 华琳：“没想到凯达烈到老时是这样的无奈，呵呵呵……不料红却一点儿不肯将就啊，居然独身到了现在！总算有对象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丽丽：“是很可喜啊！我高兴得昨天什么都不想，就给她将来的儿女想名字。” 华琳：“有趣！告诉我，你想了些什么？” 丽丽：“将来有女儿，就叫‘樱’吧！因为我很喜欢樱桃和樱桃树的！是儿子，叫‘筝’吧！我爱放风筝，又想，男孩就象风筝，飘摇远离，终归有一根线还是牵繫着家里。再来，孙子的话，叫‘宕’吧，海潮般迭宕，是男人的气势；孙女的话，叫‘琼’吧，美玉珠琼，女孩子就是家里的宝贝嘛……曾孙女的话，叫‘媚’吧，象红姐姐一样，有刚毅的美，也有妩媚的美。曾孙子的话，叫‘杰’，这个意思很浅，就是杰出啦。玄孙子、玄孙女的话……” 华琳：“行了，行了！你还真是考虑得长远啊！算了，我还是问你大儿子在哪儿？在家的话抱出来呀！” 丽丽：“抱出来？您哪回见我抱出来？那孩子特别有独立心，很早就不怎么爱被妈妈抱了，都是自己走路的。而且又特别爱週游世界啊，现在跑去列霞找威廷裕爷爷去了。” 华琳：“哇！可不得了，才七岁，你就放心吗？” 丽丽：“当然有人跟他，否则他会开飞船我也不允许啊。週游就週游呗，男儿志在四方……现在男孩又都很早熟。我倒也盼着他快长大，满十六岁就让他接替父亲的王位，这样他父亲也就可以呆在家里不要去理烦人的政事了；再等青卿也长大，我也退位，我们俩就到望乡星去定居，轻松无比。” 华琳：“不回地球吗？” 丽丽：“地球要回的，但不适合长住。要知道，我们俩都算是国王，一到地球，地球人总是客气得不得了，每次去都惊动很多人。而且地球人口好多哦，简直没有适合隐居的地方了。望乡星的人口还不多，而且，我早就看中了莺歌洋中一群象珍珠一样散布的小岛，如果在那个地方常住，可美极了！” 华琳：“那太好了，我也最喜欢美丽的小岛，有海滩吧？” 第460页 丽丽：“有啊！（笑）而且绝对没鲨鱼。再说，要游泳的话安个监测器和声波驱逐器，就算有鲨鱼也是安全的。” 华琳：“地星盟政府许了吗？” 丽丽：“许了。我说要给地星盟一颗绿色星球作为那片海域的交换；但是对方说，一来，两国相邻的地方没有尚未开发的绿色星球，如果是美嘉内地的，作为飞地来管辖也不方便；二来，望乡星本来就是您用来封给……嘻，那位前望乡亲王的。” 华琳：“对哦，那么，我突然有个想法！就怕你不同意。” 丽丽：“怎么会呢？说来听呀。” 华琳：“你知道，我也快老了……很想早日确定一个继承人。不如……你们把淳儿给我吧！我自然会当作亲孙儿一样看待，将来好继承我的王位。” 丽丽：“这……应该是好的，我当然没意见了，不过，您一点儿不老呢，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我姐姐而不是阿姨一辈！而且，黄烨之前说过，想要第三个儿子扎根地球呢！” 华琳：“嘻，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不就得了？” 丽丽：“人家不要了啦！生孩子好辛苦的，人家已经受够了！” 华琳：“呵呵，总之你们考虑一下吧！我还有个请求——” 丽丽：“尽管说！别什么请求不请求的。” 华琳：“我退休后，也想到望乡星去住。” 丽丽：“好呀好呀！欢迎呀！那是群岛耶！不如这样，也把我的公公婆婆都接去，大家一个人一个岛，来往都渡海，白天夜晚，舟中笙歌相应，好有趣哦！” 华琳：“有趣有趣！就这样吧！我问威廷裕，问他要不要也来占岛为王！” 丽丽：“真的有趣！当国王哪有当岛大王自在！” …… 于是两个妇人家雀跃着，浑然不似她们现在的年龄。 ——只要心还年轻，人就永远年轻。 宇宙中，没有人能有永恆的生命；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使他人幸福、自己幸福。 生命的莫大幸福，在于互相温暖；没有人能孤独地生存。 ——只要相信着，并从自己开始做，世界就会美好。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