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噬魂之旅》 第1章 诞生 惊雷震万里,威陵动四海! 一道接着一道惊雷闪过,荒原之夜犹如白昼! 突然数万惊雷凝聚成一团,如麻线拧成的巨大粗绳,径直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速降落。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之上回响,似是一场寂寞又枯燥的博弈,直到一声细声却中气十足的兽崽声音响起,扭成一股的惊雷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彼此,倏然回到天际,消失不见。 惊雷的离开让寂静的荒原于无声中热闹起来,生出灵智的花草们在风中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了不得咯,了不得咯!我们这旮旯地居然也有天雷阻止不了的玩意诞生!” “谁说不是呢,逆天了噜,老大,你的位置怕是嘿嘿坐不稳了哟!” “闭嘴!老子一天是你们老大,那就终生都是你们老大,老子倒要看看那玩意是什么王八羔子!” 一束半人高的灌丛拼命踮起脚尖,试图往天雷降落又离开的位置看。 跳一下,看不着! 再一下,还是没看着! “老大,别跳了,隔老远了噜,就算你最高也瞧不着!” 灌丛老大泄气的摆动身躯,身体上的露珠簌簌往下落。 “哎呦老大,就算你没那玩意强,在我们心目中,你仍旧是我们老大!” “是哒,没错!” “对哒!” 小花小草们纷纷摇头摆脑,叽叽喳喳的安慰道。 “哼,算老子平日没白疼你们!” 可一日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五百年过去了! 灌丛老大都能化为人形了,都不见那玩意的身影,也不见它出现示威。 “老大,你能走动了!快去瞧瞧那是什么玩意。” “切!几百年都不吭声,肯定是怕了老子了!”灌丛老大自信十足,迈着尚且僵硬的双腿徐徐走向心念已久的地方。 灌丛老大屏息提神,心带防备的缓缓靠近,眼前那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喝!什么东西?” 看着似虎非虎似狐非狐的一团被浆石裹住的幼崽,灌丛老大的眼睛撑得和嘴巴一样大。 “老大老大,它是什么?” 远处的小弟小妹们,花枝招展着对他呼唤。 灌丛老大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便秘。 摇摇头,一言难尽啊! 又过了五百年,灌丛老大早走出了荒原,荒原之上换了一个新的老大。 老大尽职尽责的呵护小的们,如往常一样给他们雨露,给他们遮风挡雨。 这一天,任谁看来都是平常的一天。 也正是这天,让他们好奇、死心、习以为常的顽石小兽发出动静了! 风吹日晒下包裹住小兽的石浆裂开,露出沉睡千年的小兽的样子,小兽通体雪白,有一条灵活的毛绒绒的长尾,长得既像虎又像狐狸。 甫一睁眼,便是一双湛蓝,比天空的颜色还要好看的双眼。 小兽仰天嗷叫,发出震彻荒原的嚎叫! 花草们被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低下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小兽摆摆尾巴,舔了舔自己的毛发,趴下去又睡着了。 花草们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东西也没那么可怕嘛! 夜里 小兽又醒过来了,在花草中走来走去,嗅这又嗅那,但就是没有伤害花草们。 一株绛珠草鼓起勇气问它:“嘿!你是什么呀?” 出乎意料的是,小兽开口了,是女娃娃一样娇软的声音:“吾乃天地唯一的噬魂兽!” 语气甚是傲娇。 “噬魂兽?你是吃魂魄吗?” 噬魂兽蹲下来,无精打采道:“嗯,我饿了!但这里没有我的食物!” “废话,这里当然没有魂魄了,我听前任老大说,这玩意只有人类才有,你要吃的话得去人类聚居地。” 噬魂兽双眼登时锃亮起来,问:“人类聚居地在哪?” “嗯,我想想哈!”绛珠草左右转动草尖,最后指着一个方向道:“呐,就是那里啦,前任老大就是往那个方向离开哒!” 话音落下,噬魂兽如闪电般冲了过去。 幸运的是,刚出荒原,它就遇见一个灵魂,它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咬下一块魂肉,那个灵魂没想到死了还能感觉到痛,却拼了命也挣脱不了噬魂兽。 噬魂兽跟八爪鱼一样牢牢抓住人类魂体,眯起眼满脸享受,正当它准备把咀嚼好的魂肉咽下去时,天上落下惊雷,轰轰轰的打到它身上。 人类灵魂见状赶紧逃命去了。 噬魂兽被击倒在地,痛得蜷缩起身躯,魂肉不由自主的从嘴里掉出来,美丽雪白的毛发被惊雷灼到焦黑,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缓过来,噬魂兽正准备站起来,又一道惊雷直辣辣冲它而来,噬魂兽湛蓝的双眼里满是委屈。 它不就是想吃东西吗?为什么要打它? 控诉之际,惊雷已达它的正上方,噬魂兽避无可避!闪烁的泪光中却出现了一抹白衣身影。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她帮它接下了那抹惊雷,还温声细语的对它说话。 “小石,还能站起来吗?” 噬魂兽眼巴巴的直视对方,傻不愣机的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对啊,你自出生起就被顽石包裹,与“噬”有缘,叫你小石最为合适了!” 噬魂兽歪了歪脑袋,自语了会儿,“小石?嘿嘿!我有名字啦!”而后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呵呵大笑。 擎啸满脸黑线,“主人,它看起来挺傻的!” 彭芃笑着摇头,“它不傻,反倒有一颗纯真的心。” 她往前一步,抱起小石,“你饿了对不对?” 小石看着她,又眨了眨双眼,腹中突然传来的咕咕叫的声音,回答了对方的问话,它觉得脸在发烫,虽然不知为什么! 但抱着她的女人却没有笑话它,仍旧耐心道:“我教你“猎食”好不好呀?” 小石在她柔和目光注视下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主人,这…怕是不妥吧,天道不会放过它…也不会放过你的。” 彭芃饶有趣味的看着擎啸,双眸透露出一丝冷,但擎啸知道主人的冷不是对着他,“擎啸,因果自有时,不落因果只是时机未到,不昧因果才是人间百态。” 擎啸诧异了一下,指着噬魂兽,张大嘴巴问:“所以主人你想借因果之力帮助它“觅食”?” 彭芃仰面朝天,高深莫测的肯定道:“没错,这世间有些人本不配有轮回,何不成为小石的食物,发挥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擎啸思索了片刻,点头认同,“主人,我明白了!” 彭芃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笑容,笑道:“嗯,我们先带她一块去历练,让她了解人情世故,最后再让她独自行事。” 擎啸扭过头,对着小石仰起下巴,高傲道:“便宜你了小笨蛋!我主人可不是谁都帮的!” 噬魂兽懵懂的看着他!表情竟有点可爱。 见鬼了!擎啸忍不住想要挼她。 一旁的彭芃笑而不语,看着一剑一兽,神色莫测。 第2章 寡妇1 高树数声蝉送晚,孤萤独抱天满寂。 夜色沉沉,柴鹿村中人声岑静,偶有几声犬吠,还有枝上的蝉儿此起彼伏的声响。 村民入睡的同时,万家灯火也阑珊,唯有一家仍旧点着孤灯。 昏黄的灯光下,身着白色孝服,头上簪着白花的董秋儿跪守在灵堂,哀哀哭泣,端的是容色晔兮如华,暖肤温乎如莹。 这副姿容在柴鹿村实在罕见,村里的孩子们都以为秋儿是仙女下凡来! 秋儿怀里抱着的是亡夫崔四的牌位,此刻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相公,你怎么就抛下我走了,没了你,我还怎么活啊?呜呜!” 女人沉浸在悲伤绝望中,压根没注意到自家大门被缓缓撬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她后面扑过来。 “四哥儿媳妇,我来了哈哈哈!” 那人影竟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从身后抱住女人,牢牢禁锢住她,又对她上下其手,一张臭嘴抵在秋儿脖颈左右吸嗅。 “嗯,好香!” “啊!”惊吓之下,秋儿情不自禁的发出刺耳的尖叫,手中丈夫的牌位匡匡掉落,脖颈周围喷洒的热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汗毛根根竖起,双手被抓住,动弹不得,只好用双脚不断踢打男人的躯体,整个人因为紧张与恐惧瑟瑟发抖。 男人对付女人极有一套,秋儿脚刚有动作,他就使用巧力将其固定住,一边动作一边得意洋洋道:“四哥儿媳妇,从了我吧!反正你男人也死了,与其守活寡,还不如与我做一对野鸳鸯,我会给你快活的哈哈!” 说着他扭过女人的脸,想要品尝女人姣好的菱唇,不出意外,她看到了一张双目含泪,梨花带雨的芙蓉娥。 男人痴迷的看着这张美丽雪白的面容,口水吞咽的声音尤为明显。 秋儿看到他凑近来的脸,啐了他一脸口水,“呸,不要脸的东西!” 自她男人离开后,老男人便开始用那恶心的眼神看他,她忍着躲着,今晚却还是遭他毒手。 这一举动惹怒了男人,男人抹掉脸上的口水,脸色像是吃人的猛兽,扭曲至极,骂了一声“贱人!”后,摊开手掌用力扇向秋儿的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今晚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秋儿被打得嘴唇溢血,心中溢满绝望,眼睁睁看着男人脱掉上衣,她惊恐欲绝,“不,我相公是你侄子,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不对的,相公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嘿嘿,正愁他不来找我呢,他来了正好,看我怎么玩弄他媳妇哈哈!” “老畜牲,你不是人!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秋儿的双手被男人用上衣绑住,又被他推倒在地。 男人舔舔嘴唇,猥琐大笑,“叫吧!叫吧!把全村人都叫过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侄媳妇是怎么勾引叔叔的!” 男人有恃无恐,开始脱女人的裙子。 时间似乎瞬间静止,正当秋儿绝望的闭上双眼,打算咬舌自尽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董秋儿,与我结契吧,我可以帮你解决他!” 秋儿睁开泪目,张眼看到的就是通体雪白的小兽以及被定在原处,身体倾斜成一定角度却不倒落的崔力! 她被吓了一跳,双腿蹬着往后退,看着小石,美目圆撑,惊喝道:“你你你…你是妖怪!” 小石对她的反应有点不满意,都火烧眉头了,她怎么还不马上答应,她都已经听仙人姐姐的话,特意等到危急时刻才现身了! 脑子转了转,小石不以为意道:“切,妖怪又如何,有些妖怪可比人类善良多了,比如比你眼前这个男人好!”小石提起下巴,对着崔力的方向点了点。 看到女人仍旧忐忑又苍白的脸色,小石耐着性子继续道:“再说了,我可不是妖怪,我是噬魂兽,天生天养的灵兽!” 小石软和的奶音让秋儿卸下些许防备与恐惧,她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董秋儿不是傻子,她从不觉得自己特殊,也不觉得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咳,当然是因为人类世界有我喜欢的食物,只是我需要一个人类与我结契,并且供养我,不然你以为我会救你吗?我要的可是你的报答!哼!” 小石刚开始还有些心虚,越到最后他说的越若有其事,这也没错啊!人类的灵魂就是她的食物,与某个人类建立联系后,便拥有了因果处理权,凡是伤害这个人类的恶人,都是她的食物!幻想着日后的美味,小石扭过头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发。 董秋儿听到她“合理”的解释,又看到她可爱的动作,防备的心也软了下来。 “好,你救了我,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秋儿以为的食物就是她平常吃的,一口应下。 惊喜来得太突然,小石忍不住摇摆起尾巴,“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结契!”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就叫我小石吧!”说起自己的名字,小石很开心,这是仙人姐姐亲自取的!讨人厌的擎啸可没有这个待遇! “好,小石,你打算怎么跟我结契?是跟结为异性兄弟那样敬告天地吗?” “你等着就是了!” 女人怎么这么多话,真是的! “啊哦!那我等着。”秋儿眨着眼,看她慢慢向她走来,心里莫名有些紧绷。 得到她的同意,小石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因果之外,如果人类自愿同意,她也可以啃人的魂肉!不受天道惩罚。 反正失去几块魂肉对人类造不成太大伤害,日后只要多做善事就补回来了! 小石舔了舔嘴巴,啊呜一口,运用法力在秋儿手臂上隔空咬了一大口,随后一脸餍足的咽下秋儿的魂肉,最后还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手臂,眼神拉丝。 秋儿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唔了一声,眼里痛得沁出眼泪。 看着秋儿控诉的眼神,小石不好意思了,赶紧施起法术帮她缓解疼痛。 “好了,我们的契约已成,这辈子只要你还活着就需要供养我哦!” 这话倒没有放水,天道规定一个世界,小石只能跟着一个人类,而吃了秋儿的魂肉,保存了她的气息,小石也能时刻感应她的存在。 “嗯嗯,我懂了,小石恩人!”秋儿腼腆的面容上满是认真。 小石满意的笑了,投桃报李道:“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顺便吃更多食物,嘿嘿! 秋儿愣了一会儿,鼻子莫名的酸了起来,心中暖涨,她活了十八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会保护她呢!父母就不说了,他们心中只有她兄弟,就算是对她最好的丈夫也从来没有说过。 第3章 寡妇2 秋儿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转过头厌恶的看着定在原地的崔力,出声道:“恩人,他怎么办?” “别急,还有一条鱼儿没上钩,等会儿一块收拾。” 秋儿满头雾水,不理解她的话。 小石没解释,替她松绑,然后走向崔力,前面的两肢虚空一扯,揪出魂体,头部往前倾,嗷呜几口,将崔力的灵魂吃得半点不剩。 秋儿带着困惑的眼神望向她奇怪的举动,动了动唇,最后又闭上。 没过多久,秋儿听到门外又传来些许动静,她脸色绷紧发白,崔力欺负她时,她无比希望有人出现救她,但现在她安全了,压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与一个外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景。 她正要问小石该怎么办,门外又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崔二哥,崔二哥,我,全大,开下门。” 秋儿听到这话,本就苍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原来今晚崔力还有同谋! 小石爪子一挥,被崔力堵住的门开了。 “崔二哥,侄媳妇的滋味如何?”门刚开,全大满脸都是猥琐。 待看到秋儿好生生站在里面,崔力反而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时,也没多想,色咪咪的向着秋儿走去。 秋儿节节后退,求救的目光望向小石。 小石看着全大,双眼放光。 又一个食物出现了。 … 朝阳入院,树洒疏影。 遥远的天际,冉冉从山后升起的阳光为天边镀了一层金边! 又到新的一天了! 董秋儿看到光亮,心中反而蒙上一层阴翳。 小石带着崔力和全大不知去哪了,只留下一句,“我会把他处理干净!”整只兽便连带着那两人原地消失不见了。 留下的秋儿只能干等,心里的担忧和害怕甚至胜过失去丈夫的悲伤。 正当秋儿怀揣蹦跳不已的心脏在屋内走来走去时,门口突然出现小石的身影。 秋儿激动的迎上去,“你还好吧!有没有人看见你们?” “放心好了,我本事可大了,只要我不想被人看见,别人就都看不见我!” 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能看见我。” 秋儿捂着胸口,庆幸不已,“那就好那就好!” 难怪昨晚全大进来看都不看小石一眼,这样也好,小石外形太过惹眼,被有心人看到可就麻烦了。 “对了,你…你是怎么处理那两人的?”秋儿忐忑的问道。 小石轻飘飘道:“哦,他们啊,我把他们扔给山上的野狼了。” 魂肉是她的,至于肉身就便宜山上那群狼好了!反正崔力和全大两人坏透了,他们欺负可不止董秋儿一个女人。柴鹿村上至九十岁的老阿婆下至五岁的幼女,中间还有一手都数不过来的女人他们都祸害过! 秋儿倒也没有惊讶或者害怕,在她心目中,那两人该死!她只担心这事会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有我在呢,你怕什么!”小石轻而易举的便读懂了她的心思,在她笃定自信的神情下,秋儿一颗心总算落回原地。 想到小石要吃东西,秋儿问:“小石,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你饿的话就自己吃吧!” 吃饱喝足的小石凭空变出毛茸茸的地毯铺在地上,人性化的打了一个呵欠,闭上眼睡着了。 秋儿看着它施法,已不像第一次看见那样震惊,反而感到神奇,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啊! 心里骤然放松,又加上一晚上没睡,秋儿也感觉到了疲惫,见小石不需要她伺候,也就走回了房间。 临走还不忘抱着亡夫的牌位,看来是打算抱着死人牌位睡觉,可见夫妻俩感情深厚。 小石在她身后悄然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挥起爪子,闪过一道白光径直落到秋儿身上,这才转过身,重新闭上眼睛。 身体刚碰到床板,秋儿便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境里,昨晚没有小石,她咬舌自尽之时被崔力阻止了,崔力用他那臭脚巾子堵住她的嘴,兴致勃勃的说他不想玩死人! 随后崔力一边动作一边带着脏话骂她,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就越兴奋,兴头上还说了他如何制服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女人! 望见她眼神里的怨毒,崔力反而笑得更加狰狞,羞辱性的拍拍她的脸蛋,“小骚货,明天送你去个好地方。” 最后,秋儿被折磨的昏了过去,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身边睡的是村里有名的无赖全大,她正惊恐万状,惶恐不安,绝望欲死之时,崔力的媳妇崔二婶带着一群老女人冲了进来。 无赖全大也假装被吵醒,搂着她,好似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秋儿衣裳不整,又被折腾得疼痛,稍微挪动一下都难受,根本挣扎不过他。 秋儿眼里含着希望望向崔二婶,泪珠在眼里打转,忍着羞耻揭露自己的伤疤,向她求救:“二婶救我!是二叔…” 崔二婶脸色瞬间铁青,看着她像是看一个仇人,立刻出声打断她:“四哥儿媳妇,四哥儿头七还没过,你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你这么做可对得起他!若你要再嫁,我们崔家也不是非要拦着你,瞧你这急样简直丢人!” 崔二婶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吐出的声音大得很,语气又快,秋儿的反驳被淹没。 崔二婶话音刚落,全大无缝衔接的假惺惺的对女人们道:“我与秋儿有情,我会对她负责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进来的女人们齐刷刷向他们投去鄙夷的眼神。 “原以为四哥儿媳妇是个好的,没想到私底下原来这样放荡,全无赖这样的人都能看上。” “切,我早就说她是骚狐狸了,村里的男人们看到她,眼珠子都挪不动了!哼!” “一个骚货,一个无赖不是挺相配的吗?” “哼,配个屁,这么不贞又放荡的女人就该沉塘!” 众人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秋儿面对众人看戏又鄙夷的眼神,心中羞耻、悲痛齐齐涌上,趁着全大没注意,忍着全身的疼痛竭力把头撞向床柱。 但她力气太小了,只在额头上起了一个包,皮都没破一点。 人倒是又晕过去了。 全大假装疼惜,实则低声轻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别毁了,还等着你帮我挣钱呢。” 女人们也不在乎她听没听到,又在一旁说风凉话。 “哟哟哟,贱货可真会装,舍不得死呢,要死的话咋不用刀割,用绳子吊死自己!” “崔家的,赶紧把她休了,沉塘去!” 崔二婶故作为难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那本事决定,还是请族长做主吧。” … 最后,崔家把她再嫁给全大,博取了一个仁慈的好名声,又冠冕堂皇的吞了崔四从军死在战场上的抚恤金。 全大是个混不吝,人品无下限,把秋儿带回家后,像绑畜牲一样将她绑了,时不时在她身上发泄兽欲,看她心存死志,还恶劣的剪了她舌头,不许她自尽。 偏偏秋儿名声散尽,根本没人为她声张做主。 她的娘家人也嫌弃她丢人,看都没来看过她。 全大不务正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赌博逛窑子倒是从来没有落下。他还爱喝酒,一喝酒就打秋儿,醉后还得意洋洋的说出他与崔力两人联手坑她,玷污她的名声,好独占她丈夫抚恤金的计划。 坐吃山空后,全大把秋儿当成货物一样买卖,他爱逛窑子,知道暗娼来钱快,又知道村里很多男人都觊觎秋儿,于是便做起了夜里的皮肉勾当。 可怜了秋儿被他当成赚钱的工具,极力压榨。 秋儿精气神被折磨殆尽,快死那段时间,她从全大口中知道她的丈夫崔四没死,不仅没死还娶了上司的女儿,前几日还带着妻儿回来祭祖。 秋儿听到这话,眼中迸裂出光亮,以为崔四会来找她,但全大一句话毁灭了所有的希望。 “啧啧,别想了,他不会来找你,甚至巴不得你死,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假死?当然是为了摆脱你啊蠢货!” 第4章 寡妇3 噩梦醒来情更怯,帐飞纱落亦惊人。 “啊!”秋儿惊恐的醒来,大口喘气,额上冷汗滴滴渗出,头顶青灰色的蚊帐因她猛然坐起来的动作,簌簌抖动。 身上出了层层冷汗,秋儿里衣都湿了,脸上残留恐惧,小脸惨白,低头看到怀里亡夫的牌位,如烫手山芋般扔到一边。 起身下榻穿鞋一气呵成,顾不得换一身干燥的衣服,她冲着门外跑去,掀开门帘,看到地上安静趴睡着的小石,她轻拍了胸口,惊恐狂跳的心脏安静了下来。 可也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秋儿神色巨变,透过窗户缝隙看到来人正是崔二婶以及她带领的一群女人。 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应验了。 若是没有小石,她最后的下场就会跟梦里一样凄惨! 秋儿暗恨,好一个崔家,竟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还有她的娘家,也是一群冷漠的人,见死不救,明明她也是他们的女儿不是吗?想着想着,秋儿眼里溢出悲伤。 “等会她们进来,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小石的声音将秋儿拉出悲伤的情绪中。 她露出信任又感激的一笑,点头:“嗯,好!” 这时,一道让秋儿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进去吧,我就不去了,反正昨晚我确实看到全大进了这屋,我留意着,全大一晚上都没出来,不知两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秋儿听到声响,立刻扭头往外看,那人竟是村里的刘寡妇!她丈夫从军后一段时间很久没来信,村里人都说他死了,许多人都默认她早早成了寡妇,也是那时候刘寡妇跟她走近了些,平日里在河边洗衣服两人经常唠嗑,有做好吃的,两人也会相互送到对方家里。 秋儿压根想不到她梦里的悲剧,背地里还有刘寡妇的黑手。 撂下引人遐想的话,刘寡妇扭着腰就转身离开。 崔二婶朝着刘寡妇的背影啐了一口,神色极为不屑。 紧闭的正门口前,女人们都没动,等着崔二婶发号施令,毕竟这是崔家自个的家务事,他们这些外人凑热闹罢了。 一个女人犹豫道:“那刘寡妇说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信,我瞧着四哥儿媳妇人挺本分的,怎么可能与全大那种祸害扯上关系?” 秋儿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正是她隔壁邻居马大娘,平日里她和邻居的关系不错,只是关键时刻,马大娘宁愿相信眼睛看到的,都不会相信她真有委屈,也是啊!她父母都不信她,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人凭什么为她做主呢? 除了马大娘还有几个女人也不信秋儿深夜与野男人私会,纷纷为她说起了话。 崔二婶附和着她们,皱紧了眉头,好似很为难,“秋儿是个好的,与四哥儿感情也深,我也不信,只是这事终究还是得证实一下,否则对秋儿名声也不好。” 这话说得句句都为侄媳妇好,本来为秋儿说话的女人都闭了嘴。 还有几个女人不嫌事大,上下牙齿一磕就是几句。 “谁知道董秋儿是不是跟你们看到的那样,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是就是,万一她在我们面前装得好呢?” “对啊,前几天刘寡妇和董秋儿还说说笑笑的,姓刘的总不至于冤枉了她吧!” “我们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几个人跃跃欲试。 崔二婶最后咬牙道:“我们这就去看看。” 爱看热闹似乎是妇人的天性,兴致勃勃“抓奸”的女人们压根不知道现在她们成了崔二婶手里的工具,有她们当“证人”,董秋儿根本逃不掉偷人的污名。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崔二婶扬起一抹得逞又阴险的笑。 崔二婶用力推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崔二婶与董秋儿四目相对,崔二婶的笑瞬间凝固住。 “二婶,你们怎么来了?”秋儿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咦,我记得锁门了,婶子、大娘、嫂子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女人们脸色讪讪着,马大娘率先开口,语气里还夹着一丝心虚:“这不是看日头出来了,没见着你出门,不放心你,一起来瞧瞧,呵呵。” 秋儿将耳畔的碎发往后划,露出小巧尖细的下巴,不好意思道:“昨晚一晚上为相公守灵,白天打了个盹,起晚了,劳烦大家担心。” 一女人酸溜溜道:“灯油没少费吧!也对,四哥儿的抚恤金多,够你一个人滋润的活一辈子了。” 听到这话,一直没开口的崔二婶脸色极为难看。 而秋儿本就发红的眼眶更红了,“李嫂子你这是什么话,要是相公能活过来,我宁愿不要这笔抚恤金。” “瞧这可怜见的,李大花,你就少说两句吧。”马大娘看着年纪轻轻便没了丈夫,失了倚仗的秋儿,虽然也眼红那笔巨款,但更多的是同情。 崔二婶上下打量秋儿,臭着脸问她:“四哥儿媳妇,你当真是守了四哥儿一个晚上?”说着的同时还不忘分神往里屋寝室瞟。 “二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守着相公,还有谁守着他?” “我听那刘寡妇说,昨晚全大来了你这里,一晚上没出去,你怎么解释?”崔二婶眯着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声音锋利。 秋儿难以置信的摇头,“刘嫂子怎能这样害我,昨晚我根本没见着谁!” 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看着众人,双眼弥漫水雾,“所以…所以你们闯进来就是因为听信了刘寡妇的鬼话!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马大娘还有几个女人脸色一红,不自觉的撇开了视线。 但也有胡搅蛮缠的女人,比如崔族长的儿媳妇。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四哥儿媳妇,既然我们来都来了,又都是女人,为了你的清白考虑,不如让我们搜一搜你屋子!” 秋儿捏紧手心,愤怒道:“大嫂,你太侮辱人了!我屋里没有男人!” “好了,各退一步,就我和马大娘一块去看看,四哥儿媳妇,无风不起浪,你若真是清白的,就不应该阻拦我们。”崔二婶状似好心的敲打道。 秋儿愤愤的转过身去。 崔二婶知道她这是同意了,拉着马大娘走了进去。 第5章 寡妇4 一刻钟后 崔二婶灰溜溜的出来了,满脸都写着不快。 倒是马大娘笑呵呵的道:“里面我们连地板都找了,没有全大,可见刘寡妇那人胡说八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就是这个理,我就说秋儿是个好的,大家可别误会了她。”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尽是扫兴的意味,纷纷将矛头指向刘寡妇,“该死的刘寡妇,糊弄我们,下次遇到她,我定骂她个狗血淋头。” “行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 大部分人兴致而来,失望而归,心里极不得劲,村里生活劳累枯燥,她们也就指望八卦狗血滋润生活了。 崔二婶与崔族长的儿媳妇葛凤两人是同一船上的,见没算计成功董秋儿,到手的钱财就这么飞了,脸色发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不甘心与不死心! 两人一脚刚踏出门槛,董秋儿便在她们身后幽幽道:“二婶,大嫂,我家大门被你们弄坏了,你们看…是不是得给我赔偿呢!” 葛凤当场就不乐意了,“四哥儿媳妇,我们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你不是有钱吗?” “那改天我也去大嫂家,试一试你家的门板结不结实,只希望大嫂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崔大嫂气急败坏的跳脚道:“你敢!” 崔二婶脸色恼怒,推了推葛凤,让她收着点,僵硬的扯起嘴角对秋儿道:“你二叔会点手艺,我让他过来帮你修。” “二婶,这不好吧,被人看到又该说我家里进了男人,到时候我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崔二婶一噎,假笑道:“你这孩子,你二叔是长辈,这有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我陪着他一起过来。” 秋儿勉为其难道:“那行吧,二婶一定要快点啊!” 崔二婶脚步狼狈的走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马大娘留下。 秋儿看着拉着她的手,满脸欣慰的马大娘,心中毫无波动,她不恨马大娘,但以后也不会真心待她了。 “大娘就知道你是本分的女人,你也别怪你二婶,她也是为你好,以后你无论一个人守着四哥儿还是再嫁,都得崔家人帮扶,可不要与他们生疏了。” “还有啊,那刘寡妇不是好人,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来这遭,你啊,记得不要和她走太近了。” 秋儿故作感激的回道:“嗯,我知道了,谢谢大娘。” 马大娘满意的走了。 … “表现得不错!” 人都走光后,小石不吝啬的夸了一句秋儿。 得到肯定,秋儿脸色酣红。 想到恩人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她问:“恩人,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小石:“…” “我什么都吃,你看着做吧!” 大不了,等她做好后,她把她那一份先放空间,找机会救济可怜的老人孩子也算功德一件。 秋儿欢欢喜喜的走向厨房,寻思着小石不挑食,可真好养。 饭后 秋儿拿着木盆,往柴鹿河走去。 路上,秋儿遇到村里几个男的,面对他们打量的目光,秋儿全身都不自在,心里也有些害怕,梦里,这些男人都欺负过她。 “呀,秋儿,你怎么来了?” 刘寡妇捂着嘴,失声道。 秋儿看见是她,理都没理,眼神都没往她身上瞧,今早那出,她就算再蠢也明白过来刘寡妇定然是和崔力他们一伙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说话呢,对了,早上你家没发生什么吧?”刘寡妇拉长了耳朵,就想听听她怎么说。 秋儿转过头,黝黑的眼珠子沉沉盯着她,“我没事,你是不是很失望?” 刘寡妇被那看透一切的目光吓着,不自觉后退一步,想到什么,她瞬间又挺直腰板,压低声音不干不净道:“哼!被人玩烂的贱人,别以为顺利逃过一劫就没事了,崔力和全大可是甩不掉的牛皮糖,日后你还有得受!” 秋儿压根不想让别人知道崔力和全大的死与她有关,气愤的陈述道:“哦,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在污蔑我,跟马大娘她们说有男人晚上来了我家,刘大嫂,亏我平日把你当亲嫂子,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狠心,败坏我的名声不说,还让人直接来我家搜查,你这么做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刘寡妇看她满脸茫然,心中疑惑丛生,难道这小贱人当真躲过那两臭男人的毒手? 她最终还是不信那两个贱男人会放过董秋儿,认为董秋儿只是在装模作样,于是叉腰扬声回怼:“老娘怕什么报应啊,你个小贱人才该担心报应呢,敢做不敢当的肮脏玩意,我就是看到全大进你家门了,怎么?做了不敢承认啊!” 秋儿见刘寡妇一副有恃无恐,有意把事闹大的模样,怒火中烧,握紧了拳头,张大眼睛怒瞪着她。 “上去揍她!”小石在她身边提醒道。 秋儿听小石的话,上前几步想也不想就扇了刘寡妇一巴掌。 “啊!” 刘寡妇居然被她扇倒在地。 “呸呸呸!”还和着血吐出两颗牙齿。 看见这副场景,秋儿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掌心,她的力气变大了! “小贱人,老娘和你拼了!”刘寡妇爬起来,张牙舞爪的向她扑来。 秋儿身子一闪,为了自保,还伸出一条腿踢了刘寡妇一脚,毫不意外,刘寡妇又亲密的和地面来了个接触,这回她却没那么容易起身了,应该是闪着腰了。 秋儿看到刘寡妇皱着脸哭天抢地的模样,痛快极了,转头扬了扬拳头,小声又开心道: “小石,我的力气变大了!” “嗯嗯,我给你的力量,你是我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欺负!” 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很多小孩子,他们很多都与秋儿关系好,平日秋儿会给他们糖吃,小孩子心思单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每次遇见秋儿都会乖巧又甜甜的喊:“仙女嫂嫂(姐姐)!” “仙女嫂嫂(姐姐)好厉害!” 此刻,最捧场的也是他们。 秋儿脸色发囧。 但来到现场的大人可就不好说话了,质问:“四哥儿媳妇,你怎么胡乱打人?” 见有人撑腰,刘寡妇瞬间收起凶狠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崔大哥,我好痛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董秋儿她疯了,无端端就上来打我。” 崔年被那娇媚的声音一喊,只觉酥了半边身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刘寡妇,半是斥责半是规劝道:“四哥儿媳妇,这事你做得不对,赶紧道歉,这事就算了!” “不行,这事没完,董秋儿把我打伤了,除非给我赔偿,不然我就去请村长做主!” 秋儿脸色难看之极,一个两个都在惦记她那点钱! “好啊,现在就去找村长,刚好你污蔑我的事也没完!” “去就去,谁怕谁啊!”刘寡妇压根不怵,只要全大出来承认,小贱人偷人的事肯定能坐实! 第6章 寡妇5 走在路上,秋儿才后知后觉的问:“小石,我会不会太冲动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刘寡妇翻不出天来,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对付她就行。” “好!”秋儿兴致勃勃的挺起胸膛。 刘寡妇哀哀戚戚的捂着摔疼的腰,时不时对旁边的崔年眨眨眼睛,博取同情。 如她所愿,两人争执的事闹到了村长那里时,崔年毫不犹豫的站在刘寡妇这边。 “我看到了,就是四哥儿媳妇先动的手!” 紧接着,刘寡妇将早上那套说辞当着村长的面又说了一遍,十分肯定全大与秋儿有私的模样。 但她却不敢将崔力觊觎秋儿的事说出来,原因自然是崔力应允了她好处。 “村长,刘寡妇胡说污蔑我,那全大是怎样的人,大家心中都有数,狗都嫌弃的人,我董秋儿怎么可能与他扯上关系?所以刘寡妇该打,她那张嘴太臭了!”董秋儿恨声辩解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村长目光扫过两人,而后将拐杖狠狠敲到地上,声音威严:“刘寡妇,你说说昨晚什么时候看到全大的?董秋儿家与你家有段距离,你怎么就看到全大进她屋了?” “哎呦,村长啊,原我也是好心,平日里与她关系不错,怕她一个人在家守灵害怕,这不就想去跟她做伴,结果还没进去呢,就看到全大 鬼鬼祟祟的爬墙进去了,那个时候正是亥时,好多人都睡了,我本来想着那全大估计是干坏事的,放心不下,想也没想就跟过去了,门缝里一瞧,董秋儿竟然亲亲热热的迎接了他,两人有说有笑的,半点瞧不出董秋儿不乐意咧!” 说完,刘寡妇还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一眼董秋儿。 董秋儿心里为刘寡妇煞有其事的说辞暗自冷笑, 面上坦然无畏道:“村长,我没有,我不认,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与全大有首尾,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刘寡妇不屑的扬声道:“切,说狠话谁不会啊,村长,把全大叫来,一问便知。” 村长沉吟片刻,吩咐身边一名汉子:“去,找一找全大,看他昨晚亥时与谁在一块!” 秋儿开始紧张起来,看向小石的方向,看她老神在在的,一点也不着急,秋儿也心安下来,脸色平静。 刘寡妇看了她一眼,朝天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又得意的笑了起来,她被崔力和全大这两个烂人折磨,夹缝求生,心理早就扭曲了,巴不得把跟她一样是寡妇的董秋儿也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就凭董秋儿那张脸,她相信以后肯定要比她还惨! 刘寡妇畅想着董秋儿日后的悲惨人生,心中快意止也止不住。 不久后,汉子回来了。 “村长,全大不在家!” “不可能!”反应最大的是刘寡妇,喊出来的声音几乎要破空。 村长不悦的觑了刘寡妇一眼。 刘寡妇神色讪讪,降低音调解释:“怎么可能呢,全大为人好吃懒做,哪天不是睡到屁股晒太阳才起。” “你倒是挺了解全大的,其实与他有私的那个人是你吧!”秋儿隐隐有感觉,刘寡妇与崔力和全大的关系绝不简单。 “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刘寡妇被戳到痛脚,气急败坏的又想上来打她。 秋儿正打算回击,小石阻止道:“跑!绕到那个老头身后去!” 秋儿听她的话,避开刘寡妇的袭击,跑到村长身后,一边跑一边说:“村长你看,她急了,要打我,刚刚也是,所以我是主动防卫,不打她,那被打的人就是我!所以,我没错。” 村长人老了,一番折腾下来,身子吃不消,看到这副场面,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一颗心脏似要哽住,脸色很是不好,坚定不管这事的决心,管什么管?没个准头,吃力不讨好。 “都停下!刘寡妇、董秋儿,你们的破事自己搞定!” “好咧,村长,那我洗衣服去了。” 这下,轮到秋儿扬眉吐气了,得意的望了刘寡妇一眼。 刘寡妇被气得头顶冒烟,瞪着她,落下一狠话,“给我等着。” 秋儿毫不示弱的反击,“好啊,我等着你倒大霉!” … 回到家,秋儿把门关好,急着向小石确认某件事,“小石,刘寡妇她是不是勾搭上崔力和全大了?” “你猜得没错,不过一开始她和你一样是被迫的,后来就是自愿的了。” 听到这话,秋儿心中很不是滋味,觉得刘寡妇可怜又可恨,自己满身污泥,还要将别人染成黑色才甘心。 最该死的还是崔力和全大,真是死的好! 小石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提醒道:“你也别对刘寡妇心软,你放过她,她可不会放过你!她不是个好人,村里其他寡妇或多或少都被她坑过。” “还有这事?”秋儿纳闷不已。 “哼,那些恶人就仗着女人为了名声不敢将实情暴露出来才越来越嚣张!” 秋儿呢喃:“谁说不是呢,女人生来就是苦的,有苦难言也无处诉!” 转瞬她眼里又迸发出亮光,“但是我有小石恩人啊!小石,我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她们,你有办法吗?” 小石瞥了她一眼,“你应该问问自己有没有想法?” 她可不愿意事事亲力亲为,这样太累,也容易养成人类的惰性。 秋儿脸蛋悄然变红,意识到自己太过依赖他人确实不好,“啊!好的,让我想想!” 半晌,她沮丧的低下头,搅着手指摇头道:“不行,我太没用了,我既没有秀才的学识、也没有过人的手艺,连唯一的钱财也是我那负心汉丈夫的。” 小石安慰她:“你怎会没用?你与人为善自力更生,比那些心思恶毒无所事事的人强多了。” 又道:“再好好想想自己擅长什么?” 秋儿想了一会儿,道:“我擅长刺绣,我娘为了补贴家用,很小的时候就教我做些手帕香囊等小物件,拿到镇上去卖,可以得到不小一笔铜板呢!” 小石接过她的话,“所以,你可以继续走刺绣精进的道路,时机到了你自己开店,聘请女工,也算是帮了她们。” 秋儿激动道:“我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的,只要你坚持!”话音刚落,秋儿眼前出现一本书。 “接着吧,送你的。” “可我…我不识字啊!” “没关系,你先打开看看。” 秋儿翻开书页,发现里边全都是图画,教的都是关于刺绣的手法和技巧,图画活灵活现的,多看几遍就能看懂。 秋儿越看越着迷,心中欢喜极了。 但还没开心多久,门外又起了动静。 第7章 寡妇6 院门被拍得噼啪作响。 “来了来了,谁啊?”秋儿急匆匆往外走。 咯吱一声,秋儿打开门,探出头一瞧,看到的就是脸色着急的邻居:“马大娘,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不是我,是你崔二叔人不见了,你二婶他们正四处找人呢!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也一块找吧!” 秋儿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明,“好!” 马大娘见她答应了,又絮叨道:“活生生一个大男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二婶一家还以为他在崔年家过夜,这不,都快午饭了,人还没回来,你二婶去崔年家一看,人不在,这下,坏事了!就怕他醉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秋儿静静的听她说,发现并没人将崔力与她扯上关系,才松了口气。 “好了,那我们分头去找!”马大娘把话说清楚后,颇为满意的扭头走了。 秋儿嘴上说要帮忙,心里却清楚崔力早死透了,找也是白找,只是为免被人怀疑,她还是得做个样子。 “小石,我们顺便出去逛逛吧!” “好。” 走在路上,秋儿突然看到不远处妖妖娆娆走过来的刘寡妇,眉心不免又蹙起来,总觉得她是来找事的。 果不其然,刘寡妇双臂抱胸,挑衅的看着她,张口就是一顿讽刺,“崔力的失踪应该和你有关系吧!真是好手段啊!” 秋儿冷着脸扬了扬拳头,“看来你的皮子又痒了,需要我给你解解痒是吧。” 刘寡妇忙退开几步,被打了两巴掌,她现在还疼着,怕是怕,可是一点不妨碍她威胁秋儿,恶狠狠道:“呵,大家都被你的外表骗了,谁能想到一个弱女子居然力气这么大,所以崔力肯定是被你搞死的!” 秋儿神色不变,慢悠悠道:“你有证据吗?没有就不要乱说,小心我揍你满地找牙?” 刘寡妇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分明打着坏主意,“我是没有证据,但是只要我把这事一说,你在村里吃不了兜着走,识相一点就给我钱,我还能考虑考虑帮你保密!”说着,她伸出手掌心,一副要钱的模样。 秋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崔力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被他们缠上,这辈子都别想好。 但这不意味着她甘心受刘寡妇威胁,在她看来,刘寡妇与崔力一家没什么区别,她都厌恶。 于是想也不想,秋儿张手狠狠打落她的手心。 “啪”一声。 刘寡妇只觉手心火辣辣的疼。 “你她娘的,董秋儿你还敢打我!”刘寡妇面目狰狞,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好啊,既然我们谈不拢,那你就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知道再待下去讨不着好,刘寡妇狠狠的跺了一脚,扭身走人。 直到看不见人影,秋儿才如破气的气囊般松懈下来,“小石,万一她到处乱说,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好了!” “唉?” 小石用屁股对着她,不说话了。 反正刘寡妇不无辜,与董秋儿的悲剧有着莫大的联系,她吃她几块魂肉压根不是事! 小石拒绝回答,秋儿慌了,忙道:“你是要杀她吗?这会不会不好?毕竟…毕竟她一开始也挺可怜的。” 小石翻了翻湛蓝的双眼,表示无语,“我没说要杀她!”随即又教训道:“只是你太不争气了,对待害你的人,无论有多可怜,都不要心软,否则受伤的终究是你!” 听到不杀刘寡妇,秋儿放下心来,对小石的好意表示感谢,语气甜甜的,“哎呀,谢谢小石,小石真好!我知道啦。” 小石无奈极了,不过当时也正是看中董秋儿的善良与踏实才会选中她,否则它大可以选刘寡妇那样的人,没有任何差别。 … 夜幕降临 崔二婶还有村里出去找人的其他人灰头土脸的举着火把回来了。 人没找着,还把他们累得够呛。 大家虽然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是有怨言的。 偏偏崔家人脸皮厚,回来一句感谢的话也没说,把别人的辛劳当做理所当然,还撇下一句,“明天接着找!” 众人气愤的各回各家,压根没答应继续找的事。 夜色更浓烈时,一道黑影手脚利落的爬进刘寡妇家,那熟练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常客。 很快房里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 “冤家,你怎又来了,今天又是干活又是找人,你不累?” “再累也得找你要回报吧,今早我帮了你,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哼,我什么好处也没捞着,既然帮人就要帮到底,你可要帮我收拾董秋儿这个贱人才好!” “行,只要今晚你好好伺候,我都听你的。” 女人捂唇媚笑一声,“上来吧!” 不到一会儿,床板因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床底的小动物被这动静吓着,纷纷爬走。 天光即将破晓,本应该提前起床离开的男人此刻并没有醒,女人也失去了往日的警惕,两人躺在床上,睡得极熟。 见两人在她法术加持下,睡得昏天暗地,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小石露出恶作剧得逞的邪笑,然后又挥动一爪,“呼”的一声,刘寡妇的家门被吹开,大喇喇的敞开等着人进来。 刘寡妇独居,平日里都把门锁得死紧,这一开着可不久引起别人注意了。 有那么一两个顽皮的小孩子心里好奇,跑进来玩耍,家里的大人不得不进来把孩子带走。 这一进来,就发现不对劲了,静!太安静了! “刘寡妇!刘寡妇在家吗?” 喊了无数次都没人回应。 “呀,坏了,这刘寡妇没见着人,怕不是病了吧!” “我们一块进屋瞧瞧!”一妇人提议道。 “是这个理。” 几个女人怀揣着担忧的心情进屋,边走便喊刘寡妇。 最后当见到床上一丝不挂的男女时,喊叫声变成了尖叫声。 一番好意的担心变成鄙夷的恶心。 “这…这不是崔年吗?” “啧啧,他媳妇早上还在找他,没想到是在刘寡妇床上!我这就回去告诉她。”妇人兴奋极了,这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床上两人醒来后发现被人围观,脸色瞬间变得难堪,尤其是刘寡妇,更是煞白了一张脸。 第8章 寡妇7 崔年觉得丢人,匆匆披上衣服就想逃走,被妇人拦住,不许他走。 笑话,他走了,她们还哪来的热闹看,这件事够她们唠嗑半个月哩,不仅柴鹿村可以讲,她们娘家那边也可以多多宣扬。 刘寡妇心态稳得很,只是一开始慌乱惶恐了一会儿,等想到她背后的诸多‘男人’们,她便无所畏惧了,穿好衣服后,破罐子破摔了,与女人们对骂了起来,要求她们离开她的家。 崔年的媳妇葛凤得知丈夫与刘寡妇苟且,怒气汹汹的赶过来,与刘寡妇撕打在一起。 而那崔年就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 刘寡妇平日里都有男人帮着干活,说上一句娇生惯养也不为过,哪里打得过有一大把力气的葛凤,很快就落了下风!整个人狼狈不堪,她恶声道:“你自己没本事拴不住男人的心,怪谁啊!” 葛凤一听更加气愤,几个女人合力都拉不住她的攻击。 刘寡妇脸上被撕开一个口子,尖叫一声,“啊,崔年,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你家黄脸婆拉开!” 崔年看着两个女人,踌躇不前,压根不知道帮谁。 “崔年你个狗东西,你要是敢帮这个贱人,老娘饶不了你。” … 这事被闹到村长那里,葛凤娘家人也来了,为葛凤撑腰,要求村长把刘寡妇沉塘! 村里大半的男人都与刘寡妇有关系,最后刘寡妇只是被赶出了柴鹿村。 刘寡妇是隔壁村的,被赶走那天是她娘来接她的。 秋儿远远看着她们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有解气也有羡慕,像刘寡妇那样的人都有娘疼,而她董秋儿没有。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哎,小石你去哪里?” 她刚说完,就不见了小石的身影。 而冲出去的小石跟上刘寡妇,在她背后咬了两口,咂吧着嘴,将魂肉咽了下去。 刘寡妇被后背突如其来的痛折腾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没两下,整个人就倒在了路上,她娘摇着她的身体,惊叫不已。 小石咬掉了刘寡妇魂肉里的舌头还有心脏部分,她这辈子都说不出话了,当然也只能拖着残躯过活,依照她那性子,一生都不可能做善事,所以一个残破的灵魂下辈子只能投入畜牲道咯。 崔年和刘寡妇的事闹得极大,全村人都知道了,风头甚至要越过崔力失踪的事。 葛凤忍不下心中恶气,那事之后,与崔年三天两头的吵架,崔家族长一房是鸡飞狗跳。 至于崔力那一房也好不到哪里去,崔力一直没找着,他们只能放弃寻找,但崔力儿子多,有四个,只有大儿子成家,还有三个单身汉,所以娶亲的压力一下子落到了崔二婶身上,她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至于全大的失踪,村里人都不在意,他一个无赖,惹人嫌得很,再说他那人爱往镇上跑,谁知道他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出事了,大家都不愿管。 所以,秋儿担心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 她按部就班的生活,上午劳作,下午太阳烈的时候就待家里照着小石给的图练习,提高刺绣技能,傍晚做家务,搞定一切就吹灯睡觉。 可以说,因着小石的到来,这段时间是她失去丈夫之后最自在的日子,每天都安全感十足,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用恶心的目光打量她,也不怕半夜有人在门外敲门甚至爬墙。 她能自给自足,崔四战死那笔抚恤金,她压根没动过。 但留在身边,总遭人惦记,于是小石就建议她。 “要不你把钱捐了吧!” “捐?什么意思?”秋儿支着脑袋,表情困惑。 小石为她解释道:“比如这笔钱可以给官府,帮助他们修建道路或者学堂!” 秋儿像是打开一个新世界,赞叹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行,那就照你说的办!” “你不再考虑考虑?以后不是还想开店铺吗,有这笔钱你会轻松许多。” “不了,就这么决定了,这笔钱现在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轻松,还不如拿出去做好事,为自己积德,再说,我有手有脚的,钱总能挣起来。” 于是,在风和日丽的一天,秋儿搭着村里熟人的牛车去了一趟县上,把钱捐了,还拿回了一些刺绣活。 … 崔二婶以前惦记着秋儿那笔钱,现在更是。 这一天,秋儿正在院里种菜,崔二婶来到她家诉苦。 秋儿不动声色的听她道: “四个儿媳妇啊!二婶心里苦啊,你二叔一声不吭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留下我一个妇道人家守着这个家,转眼,你三个弟弟又要娶亲了,可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啊,你叔又不在,可真是愁死我了。” 秋儿“善解人意”道:“的确是苦了二婶了,二婶一个人操持一个家真是不容易啊,二婶要是觉得撑不住了,那便再找一个吧,相信二叔在地底下不会怪你的。” 崔二婶脸上假兮兮的卖惨样子瞬间凝固住,忍住心里的不满道:“四哥儿媳妇,你怎能咒你二叔呢,万一哪天他又回来了呢!” “呀,是侄媳错了,二婶不要往心里去。”秋儿做了个打嘴的动作。 “四哥儿媳妇,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婶想要跟你借些钱,渡过难关,你看这…”崔二婶的话将尽未尽,等着秋儿表态。 “呀,二婶,忘了告诉你一声,前几天我刚把相公的抚恤金送到官府去了,唉,现在身上是只剩几个铜板了。” “什么?你疯了!”崔二婶脸色有些扭曲,声音格外的刺耳,语气也冲起来,“四哥儿媳妇,你是不是骗我,不想借我钱,才故意这么说的?” 与崔二婶天塌了的表情相反,秋儿显得格外平静,“二婶,我骗你做什么?官府给我的奖励文书还在我手里呢,村长也知情,他老人家还夸我心善呢!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他。” 崔二婶脸色发沉,打量了秋儿一下又一下,最后强忍着怒火,怒其不争道:“四哥儿媳妇,那么大笔钱呢,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给之前也不和我们商量一声,你是看不起二婶是不是?” 秋儿讶异极了,“二婶,这是我相公的钱,我不能做主吗?难道二婶花钱的时候也要和崔家其他人说一声吗?” 崔二婶脸色一会青一会儿白,无话可反驳,心里打定主意看看能不能去官府把那笔钱要回来,同时也恼了秋儿,决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第9章 寡妇8 云白天青如洗,粉荷绿叶如画。 又是一天好气象,秋儿搭着李老伯的牛车再次踏上去县里的路。 天气太热,小石压根不想动,也不想走,还是秋儿死缠烂打才拉着她出来的。 此刻小石懒洋洋的趴在秋儿怀里,还要求秋儿给她顺毛,这是她出门的条件! 秋儿抱着她爱不释手,稀罕还来不及,不要说是挼毛了,就算一直抱着她都没关系。 李老伯将车停在城门附近,对牛车上的人说:“还是老样子,你们准时回来,我在这等你们。” 秋儿将给了几块铜板当做李老伯的车费钱,随后轻车熟路来到一家成衣铺。 “老板,绣品我已经做好了,您验收一下。” 成衣铺的老板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眼睛小小的,但里面的精明却半点不少。 “好说好说!” 他接过秋儿手上的十张手帕,五个香囊,细细检查起来,这一看,瞬间顿住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收起东西,笑嘻嘻道:“董姑娘与咱家合作多次了,我是信得过你的,你看,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条帕子十文,一个香囊十五文,共给你一百七十五文,然后我这次再给你多点活,让你下次多挣点,如何?” 秋儿欣喜极了,刚想答应他,小石就阻止道:“不要答应他,你的绣工明显就有进步,这次的绣品少说都能卖到四十文一条帕子,要是料子好一点,还能卖到一百五十文一条,他在坑你呢!” 闻言,秋儿心中的喜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憋屈与愤怒,但她也没有冲动,反而迂回道:“老板,我的绣活我自个是知道的,近段时间有了进步,每一件绣品都要比以前精致细腻许多,你看是不是得给我加价呢!” 在小石提醒下,秋儿来了个以退为进:“若是老板为难,我也可以就这个价,不过以后我就不在您这接活了!” 后路被堵住,胖老板脸色都僵硬不少,忙道:“董姑娘这话有道理,我仔细这么一瞧,发现董姑娘的绣技的确精进不少,这样吧,我给你三十文一条如何?” “老板好像没什么诚意啊,实话告诉你吧,来这之前,我特意问了隔壁成衣铺老板,说我这一条至少可以卖六十文一条!没想到到您这就压成这样,亏我最后还选择来您这。” 被揭穿不良心思,胖老板面上也有点不好意思,妥协道:“这…好吧,董姑娘,我就买你七十文一条,这回真是童叟无欺,我还倒贴了一点进去咧。” 秋儿对这个价还算满意,小石也没反对,“好,那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胖老板拊掌大笑,“对对对,合作愉快,董姑娘放心,以后我绝不压价,这次是我对你不住,希望你原谅则个!我们一起发财。” 果然无奸不商,胖老板这话说得让人不心动都不行。 最后,秋儿拿着比平时到手好几倍的钱愉悦的离开了店铺。 “小石,小石,我今天好开心啊!我第一次靠自己挣那么多钱!” “以后你会赚更多的。” “嗯嗯,我会努力的,当然,我挣的每一份都有小石的功劳,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呀!” 小石看着秋儿灿烂的笑脸沉默了,不好意思再骗她,无意间看到一家城隍庙,她突然想起仙人姐姐曾说,凡人的信仰对她也有用,于是她道:“其实,我不太爱你们凡人的食物,如果可以的话,你给我上香吧!” 秋儿闻此话,懊恼的敲了敲头,“对哦,小石你可是神仙,怎能吃凡间的俗物呢!”又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上香。” 秋儿说到做到,买了许多香,旁晚回到家立马就燃烧给了小石。 小石从香气中感受到秋儿的信仰与信任,体内的灵力开始丝丝累积,通体舒畅! 原来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 秋儿将今天赚到的钱攒在一起,藏在墙上的一个暗格里,宝贝得不行。 … 一连几天,秋儿的心情都很好。 直到三天后,她的母亲董顾氏上门找她。 “亲家,你看,四哥儿走后,我们崔家可没亏待秋儿,人好好的在家呢,我们崔家是厚道人家,秋儿要是想再嫁,绝不阻拦!” 老大远,崔二婶便引着顾翠娘往秋儿家走,两人旁边还有一个脸上长着一颗大痣的妇人,那是崔二婶找的媒婆。 听到崔二婶讨好的话,顾翠娘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就好像跟她无关似的,搞得崔二婶心里打鼓,忐忑极了,怀疑是不是顾翠娘知道了什么? 她给媒婆使眼色,媒婆眨眨眼表示没出差错。 这媒婆是崔二婶专门给秋儿找的,目的就是给秋儿找下家,但这下家可不怎么好,崔二婶决心要把秋儿推入火坑,联合媒婆一起骗董家人。 沉默许久的顾翠娘终于开口,淡淡道:“劳烦她二婶了,这事我同意了,秋儿是我女儿,我也不愿意她一直孤寡下去,有人陪着她自然是更好。” 崔二婶喜不自胜,“那是那是,待会还得麻烦亲家多多劝劝秋儿,哎呀,说实话,我是真不忍心秋儿如花般的可人儿一直为四哥儿守着。” 顾翠娘“嗯”了一声,表示认同的意思。 两人一来一往,压根没考虑秋儿本人的意见。 … 秋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自己母亲,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无论董家对她如何冷漠,在她内心深处始终渴望父母疼爱。 “娘,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女儿给你倒水喝。”秋儿欢喜的说道,一手还挽上了顾翠娘的胳膊。 但顾翠娘不着声色的避开了,语气不咸不淡:“你二婶也在呢,怎么那么不礼貌,都不打下招呼。” 母亲的举动,秋儿敏锐的察觉到了,心中闪过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娘说得对,我只是太高兴你来了。”又转头对崔二婶道:“二婶也请一起进来喝杯水吧!” 崔二婶和顾翠娘进来的同时,媒婆也挤着一块进来。 秋儿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咳,这位是何媒婆,请来给你做介绍的。”崔二婶笑眯眯的解释道。 听到这话,秋儿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行了,进去说,外面热死了。”顾翠娘不满道。 第10章 寡妇9 趁着倒水的空档,小石提醒秋儿不要被顾翠娘牵着鼻子走,说话一定要硬气。 秋儿一一答应了,相比起亲娘,在她心目中,小石更亲密也更值得她信赖。 将茶水端到三人手中。 顾翠娘抿了一口水,开口对秋儿道:“总那么一个人守着也不是那回事,今天你二婶给我说了,崔家同意你再嫁,媒婆都给你找好了,你先听听男方情况,找个时间和他见个面,摆上一两桌饭菜就算成事了。” 秋儿不喜欢顾翠娘理所当然的语气,抿着唇,神色阴沉,故作好奇道:“那便请何媒婆说一说吧!” 何媒婆清咳几下嗓子,扬了一下手中的帕子,道:“呀,男方姓刘,家里是做木匠活的,人也勤快,家底厚着呢,就是前边两个媳妇没福气,得病死了,各留下两个孩子,你们俩一鳏一寡,恰好合适!” 小石使用读心术,知道了媒婆口中的真实情况,转述给秋儿。 “她撒谎,那男的懒惰成性,三十几岁了还要老父亲做木工养活,他不仅懒惰还打媳妇,前面两个都是被他打死的,这个媒婆不怀好心,收了刘家的好处,见到合适的女方就说假话,还有,她与你二婶一伙的!” 秋儿眼中闪过两簇火苗,唇角弧度也耷拉下来,拒绝道:“娘,我想好了,一个人过挺好的,女儿不嫁人了。” 崔二婶急了,怒其不争的样子道:“你这傻孩子,刘家多好的条件啊,嫁进去不愁吃不愁穿,你一个人还能活成这样?” 顾翠娘也劝道:“你二婶说得对,女人家总得要有个男人,你现在不想,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秋儿没理崔二婶,固执的眼光看向母亲,“我不嫁!娘,你要逼我吗?” 顾翠娘的神情仍旧是淡淡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冷漠:“你不再嫁也行,以后有事不要找回董家就好。” 这下,秋儿的心是真被伤到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娘很少对她笑,笑也是因为她为家里挣到了钱。 唯一让她觉得父母是爱她的事情,还是他们同意她与崔四的婚事,因为她与崔四两人相互有情,以为嫁给他一定能幸福,谁能想到其实也只是幸福的终点。 有时候她想不明白,是不是因为自己生错了性别,父母才不爱她?可是,她也看到有别的父母爱女儿的呀! “答应她,答应以后与董家断绝来往!”小石的声音又在秋儿耳边响起。 “好,不回就不回,既然娘不要我,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的往董家凑。” 顾翠娘本来平淡的脸色一变,似是不可思议,要知道秋儿以前最在意的就是她这个娘了。 但也只是一瞬,顾翠娘就恢复了冷漠,“哼,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唉唉唉,亲家亲家别走啊!”崔二婶拉都拉不住要走的顾翠娘,回过头斥责道:“四哥儿媳妇你太倔了,也太不孝了!” 秋儿也不客气的回击道:“二婶这话严重了,俗话说得好初嫁从亲,二嫁从身,第一次嫁人,我可是得到了父母的同意,这次我只是按照自己心意行事而已,哪里就不孝了。” 又状似恍然大悟道:“难道二婶也想再嫁,所以先给我找个,后面自己找的时候没那么显眼?” 崔二婶气得嘴皮子都在抖,指着她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等着你后悔去!” “不劳二婶费心,您还是多想想怎么给三个弟弟娶媳妇吧!” … 等人都走光了,秋儿才泄气般坐下,失魂落魄道:“小石,我没有家人了。” “本也不是你的家人。” 秋儿没能理解过来,自嘲道:“对啊,以后他们也不是我的家人了。” “一不要伤心,以后你会有很多爱你的家人。”小石一脸认真的说道。 秋儿以为小石在安慰她,露出暖融的笑意,“嗯,我知道了,小石就是我的家人。” 小石不再说话,也没有再进一步解释,反正这事不急,有她在,总有一天能帮董秋儿找到真正的家人,顾翠娘那老婆子压根和秋儿没血缘关系,她一看就知道。 … 炎热的夏日很快就过去,入秋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都囤了不少粮食准备过冬。 冬日第一场雪落下,村民们便很少外出了。 于此同时,村民的闲暇时间也多了起来。 秋儿长得貌美,经过近半年无忧无虑的生活,整个人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容光焕发,一身肥厚的冬日夹袄都掩饰不了她的好容色。 这样的秋儿让女人们嫉妒,让男人们眼热,尤其是她一个弱女子独居,更是让许多男人打起了主意。 饱暖思淫欲,冬日地里的活干不了,今年又有充足的食物过冬,许多夫妇都窝在被窝里造娃。 也有的看惯了家花,稀罕野花,打起了野食。 但这些都与秋儿无关,刚开始小石跟她八卦谁和谁家媳妇有一腿,她还很惊讶,后来听多了这些香艳勾当,她眼都不眨一下了。 但总有不长眼的要去招惹她,这天晚上,秋儿脱下厚厚的外套,躺进温暖的被窝睡觉,刚睡着,又被由远及近的声音吵醒。 一块窝在被窝里的小石也倏然睁开了眼,湛蓝清澈的两眸在黑夜里发光。 “小石你听,是不是有人爬墙了?” 秋儿说着就要起床,拿起床头放着的棍子准备出去揍人。 “等等,你继续睡,我去解决!” 刚好这几天她也饿了,送上门的食物不要白不要。 “咻”的一下,小石的身影像是一条闪电,眨眼就不见了。 回来也很快,不到一柱香! 秋儿等她回来,才彻底安心,很快便陷入香甜梦乡。 次日一早,村里传来消息,几户人家的男人们惹了风寒,倒在床上,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哦! 只有这些“生病”的男人们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苦楚。 小石没有直接下手,只是在秋儿房子四周设下噩梦阵,只要不怀好意的人来了,将整日整夜的做噩梦,拖垮身子,紧接着小石再趁弱咬他们几口,绝望的灵魂滋味也不错。 次数多了,男人们心中都有数,以为是崔四显灵,他家邪门,就这样,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趁夜骚扰秋儿了。 第11章 寡妇10 春去秋来,愁心似醉。 小石陪着秋儿待在柴鹿村已经一年多了。 新的一年,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朝廷又要打仗了,而且这次的战场离柴鹿村极近。 年轻人都很慌张,但生活在村里的老人们却安慰道:“打仗怕什么?咱们柴鹿村偏得很,二十年前那场战争不也离柴鹿村很近,但我们这压根不受影响咧。” 有老人家的经验在前,柴鹿村村民们没那么害怕了。 秋儿一开始就没担心过,不过她的底气是小石给的,小石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定与安全感,她循规蹈矩的生活着,很是满足。 值得一提的是,秋儿的绣法越来越出众,偶然间得到了县太爷夫人的赏识,她的绣品能卖到更高的价格了。 又到了新的一天,秋儿扛着锄头打算到田里锄草种点应季菜。 现在她力气大得很,一亩地很快就能锄完。 “小石,你要和我出去不?”秋儿只是惯例一问,原以为小石这次还是窝家里,没想到她倒是答应了。 “去,不过我要上山,你也得陪我去!” 秋儿很是包容小石霸道的一面,她说什么她都愿意将就。 这不,她马上就把锄头放下,摆放好,笑着道:“好好好,你去哪我都陪你,刚好可以去山上摘点野菜和野果回来,也不错!” 秋儿笑容明媚,梦里的悲剧离她渐渐远去,小石注视着虚空中秋儿的命运轨迹,露出无声的笑。 路上,秋儿遇见许多同村人,不过只有老人和小孩愿意与她打招呼,那些年轻点的女孩和妇人都不喜欢她,心里嫉妒她的美貌,撇撇嘴当做没看见她,自做自的事去。 秋儿也不在乎,就像小石说的,她不是钱,并不能让人人都喜欢她。 背着竹篓子,秋儿乐呵呵的往山上爬,一边走一边还问道:“小石啊,你上山要做什么啊?” “嘘!等等,别说话。”小石左顾右望,表情严肃起来。 秋儿立刻乖乖闭上嘴巴,紧张的看着小石,心里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跟我往这边走!” “哦,好!”秋儿呆呆的跟上,步伐越来越快,主要是小石的速度太快了,她怕跟不上。 越跑就越靠近深山,秋儿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野兽窸窣靠近的声音。 她的预感成真,在视线范围内果然出现了一只老虎,秋儿吓得停下脚步,脸都发白了,但那只老虎好像没有看到她,径直往某个方向走,悠闲得像是山间漫步! 小石这回没让她跟上,反而自个冲了上去,灵威四散,震慑山间的生灵,老虎在这无声的威严中也惧得虎毛直立,迈起矫健的四肢逃命似的消失在深林中。 “秋儿,快过来,这有个人,你把他救了。”小石远远的的声音传来。 秋儿立刻赶上去,和小石站在一个地方,入眼的是一个深受重伤的男人,此刻他正躺在草地上,身上有多处渗血的地方,将绿色的草地也染成一片红,脸色呈现失血过多的苍白,但这丝毫没有损坏男人俊美如精雕细琢的脸庞。 这是秋儿长这么大,看到的最好看的人,一时之间,她看呆了。 “咳咳!”小石提醒她注意状况。 秋儿脸皮发热,羞赧道:“小石,我不会医术,该怎么救他呀?” “我来保他的命,你按照我的指示将他背走。” “哦,好。”秋儿将背上的篓子取下,听话的将男人扶起背在身后。 她“呼哧呼哧”的走了许久,整个人累得不行,男人表面看起来挺瘦的,但一点儿也不轻。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小石引着她来到一个被藤蔓遮掩住的洞口,两人一兽走了进去。 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极大,也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潮湿。 秋儿将男人放到干燥的大石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巴巴的看着小石,等她施救。 小石没好气的解释道:“他死不了,你到外面找止血草回来给他敷上就好。” “止血草长什么样?” 小石爪子一挥,一颗绿色,形状独特的植物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惊喜的看着小石,觉得她太厉害了,站起来积极道:“我这就去找!”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秋儿回来了,止血草也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在河边她顺手拿回几块石头,将止血草捣烂,正准备敷在男人身上时,她犯难了。 “小石,他可是男人,我把他衣服扒了会不会不好?” “救人哪有分男女的,别犹豫了,再迟疑下去,他可就真的死了。” 秋儿听她的话,咬咬牙,摒弃害羞,解开男人的衣服,细心的将草药敷在他伤口处,大概是碰疼了他,他无意识的发出哼唧声,秋儿只好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敷好药,秋儿感觉又出了一层汗! 看到男人脏污的衣服,她皱了皱眉,不想给他穿回去了。 想到河边的芭蕉树,秋儿来了主意,哒哒哒的又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拿回芭蕉叶,给男人避体用,现在天气不冷,山洞也暖和,冷不着男人。 做完这一切,秋儿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转过头一看,小石正百无聊懒的玩着自个的尾巴。 秋儿咬着唇,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敢情累死累活的就她一个人啊! 似是知道秋儿想什么似的,小石扑的一下,就来到了秋儿的怀里,娇声道:“抱抱,还要摸摸。”就跟做错了事,怕被父母骂,努力讨巧卖乖的小孩一样。 秋儿笑了起来,小石撒娇次数少,每次她这样做,她的一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揉着她耳朵上的软骨,好奇问:“小石,为什么要我救这个男人啊?还有他是谁?” 小石被揉得直哼哼,舒服极了,半眯着眼沉醉道:“救他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时机成熟再告诉你,至于他叫什么,等他醒来,你问他不就行了,我也不知道啊!” 这小无赖的样子,又把秋儿气笑了,嗔骂道:“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霸道鬼!” 小石也不在意,继续哼哼,还指手画脚的要秋儿这里要揉那里也要摸,插科打诨的,秋儿很快就被她带跑了,再想不起来自己还要问什么。 第12章 寡妇11 救人救到底,摆渡到岸边。 这些天,秋儿一有时间就往山上跑,不过为了不引起村里人怀疑,她都是绕路走的小道,每次都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带上必备物品。 经过秋儿细心照顾,到了第三天,男人醒来了。 但他的神志似乎还没清醒过来,迷蒙的双眼看到秋儿后,居然小声喊了句“谢…泽!” 秋儿听错了,以为他是在说“谢谢!”,瞬间觉得这人还挺有礼貌,这几天的照顾没白费。 她慢慢的扶起男人坐着,絮叨道:“既然你醒过来了,那就喝点粥吧,这几天你昏迷着,也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 “你…你的声音怎么变成女人的了?”男人的话脱口而出。 秋儿收回男人有礼貌的想法,气呼呼道:“我本来就是女人!” 男人这才仔细打量她,发现她与印象中熟悉的那人有不重合的地方,首先是衣着,一身合体的女装,虽不是绫罗绸缎却很干净,然后是脸蛋,要白皙嫩滑许多,棱角没那么分明,再往下…嗯,没有男人的喉结,倒是有女性特有的胸部…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秋儿愤怒的打了他一巴掌,“看哪呢?臭流氓!” 男人这才意识到不妥,脸皮刷的一下变红了,磕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我兄弟!” 秋儿听到这话更来气了,反指着自己,骂咧咧道:“我哪点像男的了?要找借口也不找好点,死流氓,老娘不管你了,就当救了一只白眼狼。” 说完,她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哎,姑娘姑娘,你别走啊,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秋儿正在气头上,哪稀罕搭理他,头也没回。 男人也就是齐伯冠,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懊恼,苦笑的自语:“谢泽啊谢泽,好你个阴魂不散的小子,哪哪都能坑我一把!” 嘀咕着嘀咕着,他突然反应过来,“欸…咦?不过,那姑娘怎么和谢泽长得如此相像?” “咕咕” 齐伯冠肚子叫了,他低下头,又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儿,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换掉了!谁换的? 该不会是那姑娘吧!越想他便越觉得羞赧。 最后肚中的空城计让他放弃思考,看到地上放着的食盒,想也不想就拿起打开。 事从紧急,也顾不得君子不食蹉来之食了,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姑娘做给他的食物,他也不能浪费了不是,吃就对了,以后好好报答救命恩人。 … 秋儿跑出洞门口,气得哭起来,心里十分委屈,因为村里的绝大部分色中饿鬼,她最讨厌别人直视,稍微不对头,她都敏感得很。 “哼,原来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见到长得好的女人就迈不动腿,俗气!好看的男人也一样!真是让人恶心。” 小石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她:“或许是你误会人家了呢?” “哼,你也站他那边了对不对?”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欢了。 “嗐,怎么可能呢!我又不认识他,我只是看他身上有正气,不像小人,倒像守卫疆土的军兵,这才让你不要误会人家嘛。” 秋儿怔住,“军兵?难怪他身上那么多刀伤。” “嗯呐,柴鹿村离战场不算远,他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你救了他,也算是杀了千军万马的敌人啦!” 秋儿皮薄,很快泛起绯色,嗔道:“就会讨巧,不是你让我救的吗?”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 等平静下来后,秋儿返回山洞。 “姑娘,你回来了,对不起啊,刚刚是我不对。”齐伯冠先是惊喜,后又开始道歉。 秋儿没说原不原谅,只是问:“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受伤出现在这里?” “这个啊,姑娘,我姓齐,名伯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特殊,恕我不能告知姑娘,总之多谢姑娘救了我。” “哦,你不愿意讲就不讲吧。” 齐伯冠尬笑一声,也问道:“对了,姑娘,你叫什么?这里是哪里?” “我是崔董氏,这里是柴鹿村山上,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崔董氏?姑娘看起来挺年轻的,这么快就嫁人了!齐伯冠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问:“山上?所以这些天是只有姑娘一个人知道我在这吗?” “对的。” 听到肯定回答,齐伯冠心口一松,庆幸董姑娘没有把他搞回村里,否则就大事不妙了。 随后他脸色又古怪起来,所以…也就是说他的衣服就是这位姑娘换的? 瞬间的安静,让气氛有些诡异,秋儿也好像想到一块去了,脸皮子开始发烫,好在男人最后没有直白的说出口。 齐伯冠打破了平静,想到秋儿与兄弟谢泽几乎一样的面容,忍不住又问:“董姑娘家中有没有姓谢的亲戚?” “谢?没有。”秋儿顿了一会儿,肯定道。 齐伯冠将疑惑压在心底,随口道:“哦,那没事了,这几天多亏姑娘照顾,在下身体恢复了许多,这就打算离开,日后定会回来报答姑娘的。” 他迟疑了一下,又解下自己脖子上的贴身玉佩交给秋儿,“这是在下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姑娘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秋儿没有接,摆手道:“不用了,我看这个东西对你挺重要的,我怎么能要?” 齐伯冠失声轻笑道:“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姑娘若不收下,在下心里实在难安。”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摇头,十分失落的样子。 “那…那我就收下了。”秋儿犹豫的接过。 齐伯冠点点头满意一笑,如暖树花开晃人眼球,秋儿忍不住眨眨眼,再次暗叹此人的人模狗样。 齐伯冠身姿挺拔,站在洞口,几乎把光都遮掩住了。 秋儿想到什么,叫住了他,“你等等!” 他回头,表情带着疑惑:“嗯?” 秋儿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他,“山长水远的,路上总要买点吃的,我身上只有这点银子,全都给你,路上饿了就买东西吃。” 只相处短短一点时间,齐伯冠便知道眼前的姑娘心软得很,人也良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比起谢锦,她更像谢家人,一瞬间,齐伯冠心里的疑虑更加深了。 他笑了笑,推拒道:“没事,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饿不着,不用给,姑娘早点回家去吧!” 他挥着手,脸上笑容灿烂。 第13章 寡妇12 齐伯冠此次受伤晕倒在山林,是受了军中奸细的暗害,他悄悄回到军营,与好友谢泽一同做了一场戏,将军中奸细揪了出来,严刑拷打,取得了敌军的些许情报,获得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场胜利。 也是这时候,两个人才有更多的时间闲谈。 谢泽喝了一口酒,道:“上次你说的长得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咋回事?再仔细给我说说。” 齐伯冠将自己被一女人救了,将她错认成是谢泽一事说了,半是玩笑半是严肃感慨,“要不是她,估计我已经进了野兽肚子里,也活不到回来见你。” 他也呷了一口酒,喝完,看到谢泽愣神的样子,叫了他几声。 “啊!?”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伯冠哥,那姑娘几岁了?哪里人?跟我长得那么像,我都忍不住想要去见见人家。” “那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说她是崔董氏,夫家在柴鹿村,再多的,我也不方便问,不过村子也就这么大,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 谢泽将信息往心里过了几遍,心中疑团越滚越大:“好,有时间我就去看看。” “你小子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怎么突然要去看一个姑娘?”齐伯冠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谢泽睨了他一眼,实话实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其实我…我怀疑谢锦不是我妹妹。” “巧了,见到那姑娘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比起谢锦,无论品行还是相貌她更像谢家人,不过终究只是个人直觉,也不好在你面前提。” “嗐,你我谁和谁,有啥不能说的,比起谢锦,我和你更像亲兄弟,再说这本来就是事实,谢锦长得虽说不是特别难看,但比起我爹娘还有我,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也就她那双眼睛长得与我祖母相似,才让我爹娘放下疑虑,再就是她那性格,掐尖好强、嫌贫爱富还恶毒…说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我也只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才会对她多加忍耐,否则…哼,早收拾她了。” 齐伯冠听到这话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不爱背地里说人闲话,尤其还是一个女人家,不过谢锦也的确让人一言难尽。 “你父母那边,打算跟他们说一声吗?” 谢泽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我怕打草惊蛇,还是我先查好,再告诉他们,不然也只是平添麻烦。” … 柴鹿村这边,齐伯冠离开后,秋儿听从小石的建议,将他用过的东西都处理掉,而后便下山,恢复了以前的日子。 转眼间,秋儿守寡一年多了,但她无儿无女又不改嫁,崔家人尤其是崔二婶对她手下崔四的房产还有田产眼红得紧。 心中的贪婪让她又出来作妖! 董二婶前脚刚从崔族长家里出来,后脚族长便带人来到秋儿家。 崔族长想要秋儿离开柴鹿村,却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崔家赶她走的,更不想让董家人知道后过来闹事,但在听到崔二婶说董秋儿与董家断绝来往后,这些顾忌就都没了。 屁股刚坐下,崔族长便毫不客气的对秋儿道:“四哥儿媳妇,如今四哥儿走了也快两年了,崔家养了你这些时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你终究不姓崔,再待在崔家难免说不过去,所以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商量着,要不你就回娘家改嫁去,要不你就得上交房租和佃租!” 秋儿震惊于崔家的无耻,反驳道:“族长,我怎么不是崔家人,我可是崔四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上族谱的,除非崔四不要我了,才不是崔家人。” 族长也不恼怒,反而拿出族谱,洋洋得意道:“哼,当初四哥儿压根没提把你写上族谱的事情,现在族谱上崔四那栏可没有你董秋儿的名字,换句话说,你董秋儿非是崔家妇!” 秋儿脸上惊恐慌乱极了,“什么?我不信,你在骗我!” “四字你认识吧?好好看清楚吧。”族长翻开崔四那一页,指给她看。 秋儿摇头,仍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原来梦里的实情只是冰山一角,崔四不仅对她见死不救,甚至在成婚前就算计她了!原来她得到的些许真心也不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没人爱她。 秋儿落寞极了。 崔二婶看到她一副丧气的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族长就是族长,族谱上有没有东西,还不是他说了算,小小的董秋儿怎能抵抗得了! 秋儿本来也没想一直在柴鹿村待下去,如今崔家人主动赶她走,反倒让她不需要到处解释了,反正现在她手里的钱也够了,也就不跟崔家人磨叽了,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我会尽快搬走!” “搬什么搬,屋里的东西可都是崔家的,你一分都不能拿走!”崔二婶吹胡子瞪眼,上跳下窜跟个小丑一样。 秋儿厌恶的撇开脸,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她的态度惹怒了崔二婶,她掀起衣袖,嘴里不干不净骂道:“你个小贱人…” “好了,崔力家的,消停点吧。”族长也不想把人逼死,否则对崔家名声不好。 崔二婶只能怏怏的偃旗息鼓! 秋儿当天就开始打包行李,打算再住一晚,明天早上离开。 夜晚,万籁寂静。 小石趁着秋儿熟睡的时间,悄悄消失,身形出现在崔二婶家。 此时,崔二婶正起来上夜尿,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从外表看压根看不出就是这样普通的中年妇人,内心却这么恶毒。 眼看缠在她身上的因果线愈发深厚,小石知道倒了该她出手的时候了。 她猛的扑上去咬断了崔二婶双腿上的魂肉,崔二婶突然感觉双腿一阵剧痛,整个人受不住力跌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 屋子里睡着的人,被她吵醒,出来查看动静。 小石冷漠的再次消失不见,前往下一个地点,她并没有打算放过所有欺负过秋儿的人,反正都要离开了,魂肉不吃白不吃。 秋儿一晚上睡得香香的,什么都不知道,等第二天她听到崔二婶起夜摔断了腿,以后只能瘫痪在床的消息时,只是惊讶了一会儿,便毫不在乎的离开了。 秋儿与小石商量后,决定去县里住,路上,秋儿怀揣着未来的希望,脸上都是笑意。 只是没成想村里有几个光棍不知哪里得来她要走的消息,蹲守在路上,提出要娶她的要求。 秋儿不愿意,他们还打算强来,被她狠狠揍了一顿。 小石看到她越来越利落的打人姿势,很是欣慰。 第14章 寡妇13 县城 县太爷夫人知道秋儿被夫家赶了出来,怜惜她的遭遇,帮她找了一处周遭环境好的房子,秋儿看了几圈,觉得满意,便买了下来。 就这样,秋儿在县里安定下来,为了感谢县太爷夫人,还专门为她绣了一副百子千孙刺绣屏风,喜得县太爷夫人爱不释手,巴不得请多点人欣赏她的宝贝。 因她的变相宣传,秋儿刺绣手艺更加闻名遐迩。 在县里住了将近一月的时候,顾翠娘不知从哪里得知秋儿的住址,带着董秋儿的兄长和弟弟来了。 看到秋儿居住的房子干净整齐又敞亮,她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掌控不住秋儿的担忧。 路过的邻居看到这三人,好奇的打量他们。 顾翠娘露出一抹笑,搭讪道:“您也是住这一片的吧,我是董秋儿的母亲,这孩子也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在县里买了房子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让我担心得不得了。” 邻居跟秋儿处得还不错,挺喜欢秋儿性格的,觉得她根本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对顾翠娘字字句句都是贬低闺女的语气相当不满。 “哦,原来你是秋儿娘啊,秋儿这孩子挺好的,自给自足,我就欣赏她这样的人,这年头有多少妇人能自己买得起房子,你这当娘的该为她骄傲才对。” 顾翠娘脸色一僵,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住,塌了下来,扯着嘴角道:“呵呵,您说得对。” “呀,你们今天来得不是时候,秋儿她出去了,说是和县太爷夫人喝茶去了呢,这孩子,了不得啊。” 闻言,顾翠娘震惊,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硬着头皮艰涩的反问:“是…是吗?” “这事哪能骗人,我亲眼看到县太爷夫人送她回来过呢。”邻居被怀疑,脸色很是不快,随后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恍然道:“哎呦,我还有事,不和你们聊了。” 邻居离开不久后,董秋儿大哥和小弟看着比村里气派上百倍的房子,发出羡慕又嫉妒的感叹。 “二妹有本事了,看来我们以后得靠她了。” “二姐真坏,闷声发大财,都不告诉家人。” 顾翠娘站在原地,神情阴鸷,好似没听到两个儿子的话。 小儿子用手肘戳了戳她,“娘,你跟二姐说一声,让她把房子给我呗。” “三弟!”董秋儿大哥不满的睨着他。 董小弟撇嘴不屑的讥讽道:“切,别跟我说大哥你要和我争,家里的房子你占大头,还不许我多要一点啊,你凭什么那么霸道,就凭你比我早生几年吗?这我可不服,二姐的房子我要定了。” 顾翠娘好似才反应过来,不偏不倚又厚颜无耻道:“行了,都是亲兄弟,吵什么,秋儿身上肯定还有钱,让她再买一间房,到时候你们兄弟平分!” 董大哥皱了皱眉,犹豫的开口:“娘,二妹不同意怎么办?” 顾翠娘弯起嘴角,一双眼睛极冷,“我是她娘,她必须听我的,否则就别怪我心狠。” 董小弟认同的点点头,“就是就是,不听话就打她,打到她同意为止。” 董大哥眼里精光闪现,没有再说什么。 … 秋儿今天和县太爷夫人商谈了一桩生意,县太爷夫人在县里的人脉广,只要有生意就介绍给秋儿。 商讨结束后,秋儿一脸开心的出了茶楼,准备去西市买点菜回家做好吃的。 拎着一篮子菜,快要到家门口时,看到站着的三人,脸上的喜意瞬间凝固。 顾翠娘母子三人正好也看到了她。 董小弟看到她篮子里的猪肉和鱼肉,双眼放光,忙不迭的跑过去,一把抢过来,“娘,有肉,我们今天吃肉。” 现在不在董家,秋儿可不愿意惯着他,重新把菜篮子抢了回来,护得紧紧的,“要吃就自己买啊,抢别人的做什么。” 董大哥沉吟片刻,不赞同道:“二妹,都是一家人,你怎能如此计较。” “是不是一家人,我想您更清楚不是吗?”秋儿没搭理大哥,反而对着顾翠娘道。 顾翠娘神色不变,语气冷硬的斥责道:“我是你娘,哪有不为你好的,你就因为一句话恨上我,我真是白养你十几年了。” “娘?你真是我娘吗?”董秋儿扯了扯嘴角,讥讽道。 这话一出口,顾翠娘心口咯噔作响,头皮顿时发麻,“你…” “谁家娘像你啊,闺女有难一声不吭,相反恨不得把她往火坑推,有你这样的娘,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看她的意思只是不满她的做法,并不是知道真相,顾翠娘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 ,“不管你怎么想,我终归还是为你好的,你看,你不嫁人,崔家就把你赶了出来,同样的,你一个人住在县里,总归还是会受欺负,上次娘说的是气话,哪能不管你,这不,知道你在这里,立刻就来了,娘和你兄弟一块接你回家去。” 秋儿狐疑的看着她,“回去?我住哪?我房间不是早就住人了吗?还是说你哄我回去,转头就把我卖了!” “什么卖?哪那么难听,我是你娘,还做不得把你嫁出去的主?” 秋儿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拒绝道:“我不回去,一个人住挺好的,回去既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你骂被你吩咐着干活,我没那么蠢!” 顾翠娘危险的眯了眯眼,眼珠子滑溜溜转,硬声道:“容不得你不回去,今儿个不回也得把你绑回去,老大老三动手!” “好咧!” 眼看兄弟两人要动手钳她,秋儿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却没想到被从天而降的一个人截了胡。 来人正是谢泽。 只一招,董家兄弟便被他撂倒在地。 顾翠娘看到他脸的瞬间,跟见了鬼似的,神色惊恐,脸色惨白,浑身开始颤抖,最后竟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秋儿刚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却不防看到谢泽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瞪得老圆,连手里的菜篮子什么时候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第15章 寡妇14 地上的董家兄弟爬起来,走到他们老娘身边,拼命的给她掐人中,一边掐还一边喊。 但谢泽和秋儿两人就像处在了另一片天地里一样,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两人都对对方有着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谢泽呆呆的看着秋儿,眼睛眨也不眨,总觉得对面站着的人就是镜子中的自己,只不过是穿着女装,轮廓柔和不少的自己。 天啊,这世上怎会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人,还是一个女人! 谢泽心里在呐喊! 秋儿也平静不到哪里去,甚至还不确信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别掐了,她是你哥,亲的!”小石看到两人身上的亲缘线深厚,十分肯定的说道。 秋儿还尚存理智,没有当着谢泽的面出声,只是颤抖的手指以及发红的眼眶彰显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看她这样子,谢泽心突突的疼起来,整个人也跟着她一起难受。 现在,他无比确信,眼前的姑娘一定是他妹妹。 他僵硬的安慰道:“你…你别哭了!” 秋儿将泪水用手抹去,声音略带哽咽,“你是来做什么?” 先入为主的,秋儿以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对眼前这个称为哥哥的男人没有好语气。 但谢泽没有听出来,笨拙的从怀里掏出帕子,递到她面前,“用这个擦,娘给我做的。” 秋儿嗫嚅着唇,刚想说什么,董家兄弟便大吼起来,用吃人的目光看向秋儿,“董秋儿,你是死人不成,没看见咱娘都晕过去了,还在那和野男人卿卿我我!” “嘴里不干不净的,真是找死!”秋儿还没说啥,谢泽就憋不住了,握紧拳头就要打他们。 秋儿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忙拉住他的手,“不要冲动。” 被姑娘软软的手握住,谢泽心里一颤,看着秋儿那张焦急的脸蛋,内心软塌塌的,语气柔和道:“好,不冲动,别紧张。” 秋儿猛的放开他的手,别扭道:“我们找个清净的地儿,你还没有讲清楚为什么来这呢。” 最后,两人都没搭理董家母子三人。 兄妹俩来到茶楼,坐在桌子旁谈话。 “秋儿,我觉得你亲生父母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冷静点哦。”小石适时的提醒她。 小二给两人上了茶,谢泽还体贴的专门给秋儿叫了几份点心。 一开始,两人都拘谨,还是看日头即将西落,谢泽才硬着头皮率先开口。 “姑娘,刚刚那三人是你母亲和兄弟吗?” 秋儿点点头。 “他们看起来对你不好,你…你从小都是这样被他们欺负吗?” 秋儿撇过头沉默了。 但沉默就是默认,谢泽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他觉得她是自己妹妹,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调查清楚,他刚刚已经暗地里派出去一波人调查董家母子三人了,相信明天就能有消息。 “你是我的谁?为什么跟我长得那么像?”秋儿忍不住问道。 谢泽如实道:“坦白讲,我还不确定,不过,如果我知道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秋儿又沉默了。 谢泽看着她的发顶,忍住安抚她的冲动,笑了笑道:“今天吓到你了吧!你还记得齐伯冠吗?” 秋儿诧异的看了看他,点头。 “啊,他是我兄弟,知道你也是因为他告诉了我,他还说把你认成我了呢。” 秋儿听到这话,脸色发红,她…她还打了他一巴掌呢! 两人没坐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谢泽轻叹一声,“你先回家,最迟后天,我会再找你的,你放心,那三个人不会再去找你了。” …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秋儿来说冲击太大了,回到家后,她也没心情做饭了,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 晚上,躺在床上,她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哎呀,你别烦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总会得到答案的。”小石趴在她旁边安慰道。 秋儿突的坐起来,抱起小石,“小家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翠娘不是我亲娘了?” “呃,我不骗你,确实看出来了,你们身上没有亲缘线,反而有恶果线,不过我也不能一下子找到你亲生父母,所以就没提前告诉你,免得你想不开,诺,就跟今晚一样。” 秋儿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耳朵,“那让我救齐伯冠,你是不是也早有预谋啊?” “嘿嘿,那不是他命不该绝嘛哈哈!”小石打着哈哈,并没有进一步说明原因。 秋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小滑头,她不想说的,怎么撬都撬不出来。 … 翌日 谢泽听着来人的回禀,越听脸色越是沉的要滴水。 顾翠娘产子那天与他娘生他和妹妹那天恰好是同一天,地点也巧合,正是县里张大夫药铺。 但事情巧合多了,也就惹人怀疑了。 这事得回溯到二十年前,他娘秦慧和爹谢温都是武将,一直驻守边关,当年与敌军开战的战场也是在这里。 他娘肚子大了,不好留在战场,但为了不让敌人察觉,他娘只带了十个侍卫一个侍女便离开了,转辗来到此方县城,但还是被敌军察觉,路上遇到暗杀,十个侍卫无一幸免,全都死了,才险险保住他娘和侍女的命。 但也因为暗杀,他娘提前发动了,侍女会点功夫,急忙乔装打扮,按照就近医治的原则,将快生产的主子送到张大夫所在的医馆。 恰在这时,顾翠娘也即将发动,被她丈夫送到医馆,可张大夫是个男人,不好为女人生产,他夫人懂接生,也就让她来了。 侍女担心主子安危,一直守在她身边,帮忙打下手,比如擦汗、端热水。 秦慧练武底子好,顾翠娘干农活体力也不差,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生下孩子。 只是秦慧总归是生了两个,力气耗尽,急急忙忙看了孩子们一眼就睡过去了。 接生婆连着接生三个孩子,也累得不行,将后续一切事情交给侍女,就出去了。 侍女也就是出去打水的空挡,顾翠娘迅速将她的女儿与秋儿对调,她这人眼尖,早就看出秦慧身家不凡,从生产那刻起就起了坏心。 谁生的孩子谁心疼,顾翠娘不想以后她的女儿跟她一样只能在地里刨食,所以恶毒的对调了别人的女儿。 侍女也是粗心,回来见到顾翠娘早抱着孩子离开了,也没多想。 第16章 寡妇15 来人继续禀报秋儿近二十年的生活。 “小姐从会走路起,就被顾翠娘要求干活,扫地洗碗喂猪锄地砍柴…家里大部分活都被小姐包揽了。 等小姐再长大点后,她便要求她学刺绣,刺绣挣钱多,刚好可以把赚来的钱供她大儿子去私塾。 小姐样貌不俗,有很多人求娶,但顾翠娘心里有鬼,压根不敢把小姐远嫁,打定主意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恰好小姐与柴鹿村崔四对上了眼,顾翠娘想也没想就把小姐许出去了,还要了崔四大笔礼金给她小儿子读书用。 如此一来,崔四家更穷了,小姐在崔家的日子一天只能吃一两顿,经常饿肚子,最后为了日子好过点,崔四从军去了。 崔四走后,小姐遭到柴鹿村男人的觊觎…” 话音突然被打断,“啪”的一声,椅子扶手断了。 谢泽眼眶通红,怒气横生,似是发狂的野兽。 他深深的吸口气,压下嗜血的冲动,“继续!” 来人松了口气,他可真怕少主提着刀去把人杀了。 “好在小姐也不是吃素的,她只靠自己就把那些男人打走了,后来,崔家人要赶小姐走,小姐也二话不说就走人,凭自己的本事在县里买了房子,后来的事,少主你应该都知道了。” 话到这,谢泽眼里才有一丝笑意,笑他妹妹的本事大,但更多的是心酸,他妹妹,本该锦衣玉食被全家呵护长大的妹妹小小年纪便吃了那么多苦!这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呢,她有没有受更多委屈? 反观谢锦那个冒牌货却享用着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在谢家作威作福不说,还天天在外给谢家抹黑! 越想谢泽心里越愤怒,他提笔写了封信,唤来信鸽,将信寄了出去。 “去,将顾翠娘捉拿归案,狸猫换太子的罪名,本公子要把它放到最大,她该死!”谢泽眼神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狠戾,犹如厉鬼附身。 来人为董家还有崔家点了根蜡,他有预感,所有欺负了小姐的人,少主都不会放过。 来人应了声“是”,想到调查过程中的奇怪之处,他硬着头皮继续道:“少主,小姐身上好似有奇遇,柴鹿村所有对她不利的人,或多或少都遭了难,不是瘸了就是残了废了,这事…” 谢泽冷冷的看着他,“秋儿只是普通人,这话你说都不能说,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你便提头来见。” 来人咽了下口水,“是,少主,属下有错,定将功赎罪。” 谢泽知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脸色微微一缓,想到什么,又问:“崔四是哪个军营的?” “回…回少主,他的事还没来得及查。” “嗯!留意一下吧,毕竟是秋儿认定的丈夫。” … 董家 顾翠娘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包袱打算逃走。 董家兄弟还有他们的父亲都不知道顾翠娘做的事情,见她慌乱至极的态度,心中纳闷不已,逼她说出口,顾翠娘这才将二十年前她做的孽哭诉出来。 董父当即把她打了一顿,骂她搅家精! 但事已至此,董家一家四口都难逃报复,所以他们决定连夜逃跑。 可是谢泽也不是吃素的,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人脱离他的控制,于是,董家四口还没出门便被士兵团团围住。 调查清楚真相后,顾翠娘被当地捕快收押,村里人都知道她换了大官家的女儿。 一时都为她的大胆唏嘘不已,村里许多人都是看着秋儿长大的,十分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纷纷围在一起说起了董家的无耻。 “我就说嘛,秋儿长得压根不像董家人,就顾翠娘夫妇那损样,养十辈子都不能生出秋儿这么精致的好孩子。” “对啊!可是谁能想到顾翠娘胆子那么大,居然做出这么有伤天和的事情。” “何止胆大,顾翠娘简直恶毒,秋儿在董家哪一日不是被她跟牛一样使唤?” “作孽啊作孽,好好的官家小姐硬生生在咱这穷乡僻壤吃了那么多年苦,顾翠娘女儿倒是享福了。” “哼,二十年的福要断送一辈子的福气,这样的福不要也无所谓。” “董家家门不幸啊,出了顾翠娘这样的媳妇,估计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 站在秋儿屋门口,谢泽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期待着见到妹妹,内心却又忐忑。 “你来了!” 秋儿刚从成衣店回来,看到的就是呆呆站在她门口的谢泽。 谢泽收拾好心情,转过身,微笑道:“嗯,我来找我的妹妹。” 秋儿开始紧张起来。 “你就是我妹妹,你本应该叫谢锦的,秋儿。” 秋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莫名的就很委屈。 “你怎么才来?”上辈子你们在哪?为什么不来救我?我死了,你们知道吗?千般委屈万般皆是不可言说的苦。 谢泽也红了眼眶,抹了一把眼泪说抱歉:“对不起,秋儿,哥哥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说着,他上前拥抱住同胞妹妹,秋儿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只呜咽的哭着。 谢泽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背,一颗心揪起来。 等两人都慢慢平复下来后,谢泽对秋儿讲起了谢家的事情。 “我们父亲叫谢温,母亲叫秦慧,我们家世代都是镇守边关的将门,父亲军功卓越,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定国公,母亲巾帼不让须眉,除了是一品国公夫人,还是县主,尊享皇室供奉,我叫谢泽,是你的双生哥哥,现在代替父亲镇守边关。我们家族人口简单,父亲还有一个弟弟,也就是我们二叔,他生了六个儿子,秋儿可是我们家族唯一的女孩子,是我们的珍宝。” 说着说着,谢泽忍不住哽咽起来,谢家的珍宝流落在外,赝品却在家受尽宠爱,想想都心塞。 “秋儿放心,哥哥只有你一个妹妹,顾翠娘的女儿,哥哥不认,咱们爹娘看到秋儿也定会只喜欢你,到时候,我们一起接你回家。” 第17章 寡妇16 远在京城的谢温夫妇收到飞鸽传书后,起初是震惊,拿着信封的双手不住抖动,夫妻俩相互搀扶着才没倒下。 缓过来后,夫妻俩迅速冷静下来,他们相信儿子的能力,既然他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想起那么多年来娇养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的亲生孩子却被人如猪似狗的虐待,他们是既心痛又愤怒,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比起谢温,秦慧要自责自厌许多,毕竟女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掉包,又吃了近二十年的苦,这辈子她都过不去这个坎。 秦慧原本不是个爱哭的女人,甚至比起很多男人,她都要强硬许多,但此刻,她紧咬着牙,伏在丈夫肩上,发出阵阵悲痛的抽泣。 “夫君,我原以为自己不是个好母亲,因为每次面对谢锦,我有的不是慈爱而是责任,无法做到像对谢泽那样盛满暖暖的心意,我那么自责又自弃,原来这是上天冥冥中给的指示,可是我没有把握住,我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机会,害我的亲生女儿受了不知多少苦!我果然不是好母亲。” 谢温脸上同样自责,心里的难受并不比妻子少,他虽对谢泽谢锦一视同仁,可在他心目中儿子谢泽要比女儿谢锦好上万倍,有时候看到谢锦那混不吝的样子,他会暗想这是不是上天给他们谢家杀孽过重的惩罚。 原来啊原来,他们的女儿另有其人,他也错过了挽救女儿的最好时机。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慰她:“不是你的错,你一直都是好母亲,错的是胆敢调换我们女儿的人,这个仇,我们不得不报,你必须振奋起来,为我们女儿为我们谢家讨个公道,往后余生,我们加倍补偿我们的女儿。” 谢温深知妻子的性格,只要有奋斗目标,她就不会倒下。 果然,秦慧抹掉软弱的泪水,神情变得如寒霜凛冽,“你说得对,我秦慧不会放过任何胆敢伤害我孩子的人,这么些年,我受够了,不该待在谢家的东西也该铲除了!” “来人,把谢锦给我抓回来!” 下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以为是小姐又惹了老爷夫人生气。 一个男侍卫挠了挠头,为难道:“夫人,小姐还在三公主宴会上,我们现在去合适吗?” 秦慧厉眼横扫过去,“从今日开始,谢锦不再是谢家小姐,听明白了吗?” 下人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却心里隐隐有些兴奋,谢锦平日不把他们这群人当人,动辄打骂,七八岁那年就狠戾的将一小厮的腿打断,差点出了人命。 她不仅凶残,还身心丑陋,谢家人个顶个的漂亮又心善,唯独她例外,外表又黑又普通就算了,内心还嫉妒一切比她好看的女人,要不是老爷夫人阻止,她甚至还要将身边长得漂亮的侍女卖入青楼,这样的主子,换谁谁害怕。 除此之外,她既喜奢华也爱被人吹捧,谢家人大都节俭,唯独她一人每日花销能抵普通人家里一年花费,只是谢家人念在她是谢家独女的份上,宠溺着她。 因为她那性子,京城有儿子的妇人都不愿意要她做媳妇,恰好谢锦眼光也高,看不上比谢家还要差的人家,兜兜转转下,近二十岁的的人了,到现在还没嫁出去,成了京城有名的貌丑凶恶的老姑娘。 “明白了,夫人!”下人们齐刷刷的说道,语气里还隐忍着欢喜,而后动作整齐划一的摆步出去。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夫妻两人,谢温迟疑着问妻子:“夫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谢锦?” 秦慧神情疲惫,但眼神却满是坚定,“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她亲娘做的恶事,受益者却是她,我很难做到对她心无芥蒂,再说了,我和你还有谢家对她可谓是仁至义尽,她要识相点也应该主动离去。” 谢温点点头,对这个决定表示认可,只是又摇了摇头,“她是我们看大的,依她那性子恐怕不会安安分分待在董家,要她主动,恐怕也只能指望太阳往西边升起。” “哼,所以这就叫做龙生龙,凤生凤,有怎样的亲娘就有怎样的孩子,顾翠娘贪婪恶毒,谢锦也不遑多让,无论我们怎么教育也没能掰回来。” 谢温叹气道:“若能教育好,现在舍不得的该是我们俩!” “算了,不提她了,脑壳疼,听小泽说那孩子与他一模一样,我真的好想见到她,可是我又害怕见到她。” “别怕,我陪你一起去接女儿,一起寻求她的原谅。” … 谢锦被两个老嬷嬷押着走进谢家,因她在路上叫嚷得难听,嘴巴也被堵住。 老嬷嬷将人带到谢温夫妇面前,本来以为他们会不乐意她们这样粗鲁,没想到定国公摆手就让她们下去了,至于夫人,一句话都没说,既没指责她们,也没有心疼谢锦。 老嬷嬷们人老成精,心里隐隐有了什么猜测,暗忖谢家即将变天。 谢锦被松开钳住的双手后,恨恨的将嘴里的堵布扔掉,气愤让她满脸扭曲,“爹娘,那群奴才对我不敬,你们要为我做主,杀了他们。” “是我们让他们抓你回来的,你是不是也要把我们一起杀了才解气。”谢温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冷笑着反问。 谢锦心里确实不满,但她知道不能在谢温气头上撒野,只好软下语气,故作委屈道:“女儿今天做错什么了,要劳爹娘如此对待。” 秦慧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心里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得慌。 在公主府跟着三公主那群面首胡闹,简直下贱,她还好意思反问她做错了什么? 秦慧怒极反笑,将手上的信一股脑扔到谢锦面前,“你那些破事我们懒得再管,反正也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谢锦为秦慧突然变得冷漠的态度心惊,如往常一样撒娇道:“娘,你怎么了?” 秦慧不理他,谢温摆手让她自个捡起信纸看。 谢锦狐疑的捡起地上的信纸,越看脸色越难看,身体激灵灵的不住寒颤,破声道:“不,这不是真的!” 过度惊惧之下,她竟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第18章 寡妇17 谢锦醒来后,人已经在马车上了,身边看守着一个严厉刻板的老嬷嬷。 “严嬷嬷,我爹娘呢?他们在哪?” 严嬷嬷冷着脸强调道:“国公和夫人说了,你的父母另有其人,还请董姑娘不要乱认父母。” 谢锦气得嘴皮发抖,掩藏起眸里的恐惧,色厉内荏指着她骂道:“爹娘养了我那么多年,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我,一定是你个老虔婆在骗我,等着,等我告诉爹娘,一定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说着,谢锦就要爬出马车。 严嬷嬷立即拽住她,狠狠将她往后一甩,狰狞着脸,扇了她几巴掌:“不过是个低贱乡下妇人的孽种,还有脸在老身面前撒野,给你脸了不是!” 谢锦脸上被打得火辣辣疼,她瞪大了双眼望着严嬷嬷,不可置信道:“你…你居然敢打我!” 严嬷嬷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嫌弃意味十足,嗤笑一声:“打就打了,像你这样的毒妇打死也活该,死了那条要我死的心吧,小贱人!国公和夫人不会见你的,即使见到你也不会为你做主,你那杀千刀的亲娘害苦了我家小姐,夫人没在你身上一一讨回来已经足够仁慈了。”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覆灭,谢锦双肩下陷,像被抽尽全身所有力气,整颗心渐渐落入幽暗深渊,沉闷窒息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看她如死狗般塌下的样子,严嬷嬷心里痛快,冒牌货也有今天,真是老天开眼,想当初,她女儿差点被她卖到青楼,那时的她绝望一点不比她现在少! … 谢温和秦慧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心中的迫切感促使他们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女儿身边。 马车行驶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到了柴鹿村所在县。 谢锦如今的董锦刚下车就被夫妻两人派人扭送回董家,在路上这半个月,他们一次都没有去见过她。 谢温和秦慧两人根据儿子给的地址来到秋儿的住处,那种渴望又紧张的心情瞬时席卷而来。 “夫君,我…你看我头发有没有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脏,女儿看到我会不会不喜欢我?”紧张之下,秦慧手足无措的抻了抻衣服,摸了摸发髻。 谢温心里也紧绷着,只是他严肃惯了,脸上向来没有多余的表情,从外表看不出来。 他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没有,哪里都没有乱,全身上下都很干净,我们女儿一定会喜欢你的。” 谢泽自找到妹妹那天起,就买下了妹妹旁边的房子,收到父母即将抵达的飞鸽传书后,他估摸着时间开门,这一打开,便看到马车前父母的忐忑模样,跟他当初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走上前去,喊道:“爹娘。” 秦慧很久没见儿子了,此刻看到他,心情激动,双手摸着儿子更加硬朗的脸,欣慰道:“儿子你又长高了,也壮了不少。” 谢温也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好样的!” 这是在赞叹他于前线取得胜利一事,也是在说他找到亲妹一事。 “小泽,你妹妹呢?”秦慧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神情期待又有些许慌张无措。 谢泽知道父母见女心切,连忙道:“爹娘,妹妹出门去了,对了,现在她可是整个县城最有名的绣娘,普通人家可请不起她,看到这座房了吗,这可是妹妹用她自个赚的钱买的。”说起妹妹,谢泽满脸都是自豪。 “我闺女真厉害!”秦慧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用帕子掖去眼角的泪水。 父子两人妥帖的假装没看见,谢温也骄傲道:“那孩子也是个好样的。” “爹娘,你们先进来坐,我让下人做好饭,等妹妹回来后,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好好吃个饭。” “不不,我来做,我来做,这么多年来,我一次都没为你妹妹做什么,总是亏欠了她。” “嗯嗯,妹妹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秦慧难得露出孩童般惊喜的样子,“真的!” “嗯嗯!妹妹的心可软了,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谢泽与秋儿的兄妹感情迅速升温,秋儿也从一开始的冷淡到现在肯开口叫他一声“大哥”。 秋儿也从谢泽口中知道了自己被掉包的真相,心中释怀得不到顾翠娘母爱的同时,对亲生父母的感情也五味杂陈,既有怨也有期待,当然也有不确定性,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要她。 顾翠娘入狱后,不止一次要求秋儿去看她,但秋儿没有一次答应,如果说以前期待顾翠娘给她关怀,拿她当母亲孺慕,那现在对她就是恨之入骨! 这些年,她在董家累死累活,所谓的养育之恩,她早就报了,更何况她本就不欠董家,反而是顾翠娘还有董家亏欠了她,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造就了她终生的不幸,她不对顾翠娘落井下石已经是仁慈,她又哪来的脸要求她去见她。 … 回家的路上,秋儿眼皮直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担心是谢泽出了事,忍不住问小石:“小石,我心里有非常奇怪的感觉,是不是大哥出事了?” “不会啊,他命硬得很,还有好几十年要活呢。” 秋儿略微心安,但回家的脚步并没有变慢。 到家门口,看到那辆大马车以及从未见过的奴仆们,秋儿顿住了脚步,隐隐知道是谁来了。 一时之间,她不知是进还是退。 谢泽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早就在门口等她了,看她回来,一把拉她进屋,故作轻松道:“小秋,爹娘接你来了,娘还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来,跟哥一块进去。” 秋儿近乎是被他拽进去的,刚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菜香味,味道冲得她想哭。 秦慧刚把饭做好,和丈夫一起坐等在饭桌旁,正眼巴巴的往门口瞧。 等看到被谢泽拉着的秋儿时,夫妻两人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像,太像了!” 谢温犹在感慨,秦慧已经奔到秋儿面前,双目噙泪,嗫嚅着双唇,“秋儿,我的女儿,我的孩子。” 秋儿紧攥着衣袖,面对着眼前的生母,正手足无措,紧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秦慧却一把抱住她,呜咽着哭起来。 第19章 寡妇18 秦慧破天荒的哭得泣不成声,秋儿受到感染,也将多年的委屈一股脑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让在场的父子俩听了心中滋味难言。 待她们慢慢平复情绪,谢泽才一手拉着一人往饭桌旁坐下。 “来来来,先吃饭,啥事都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秦慧揩去泪痕,“对对对,先吃饭,秋儿 ,我听你大哥说你喜欢吃鱼,娘给你做了炸鱼、蒸鱼、煮鱼,你好好尝尝,要喜欢,娘以后天天给你做。” 对秋儿来说,谢温和秦慧还是陌生人,乍然的亲切,她还是不喜欢,只好呐呐的说了声:“麻…麻烦您了。” 孩子还不熟悉他们,可以慢慢来。 秦慧立马道:“不麻烦,给你做娘愿意。” 吃饭的时候,秋儿几乎没有自己夹过菜,谢家两口子轮流往她碗里放菜,就跟比赛一样,两个人四只眼还火热的粘在女儿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来,孩子,多吃点!”这是谢温,他夹了一只鸡腿放秋儿碗里。 秦慧也不甘落后,“你太瘦了,这是鱼丸,没骨头,可嫩滑了,多吃点把肉补回来。” 一旁的谢泽看得心里不是滋味,酸溜溜道:“爹啊!娘啊!你们偏心,爹你从来都没给我夹过鸡腿,每次还要和我抢着吃,还有娘,你可没有专门给我做一大桌子我爱吃的。” 谢温瞪眼,“你这臭小子,壮得跟条牛似的,还补什么补!” 秦慧也斜眼睨他,“想要好吃的,那还不赶紧娶媳妇,让你媳妇给你天天做。” 谢泽一噎,埋头扒饭,那表情可怜见的。 秋儿忙把碗里的鸡腿递给他,“大哥,你吃。” 谢泽不客气的接过,笑嘻嘻道:“还是我妹妹心疼我!唔,真好吃。” “这损样真是没眼看!”谢温摇头失笑。 “小泽不许欺负妹妹。”秦慧也搭腔道。 谢泽嘟起嘴,再次委屈巴巴道:“爹娘最爱的果然不是我,呜呜,妹妹,哥哥好可怜,你要多疼疼哥哥。” “……” 有谢泽时不时搞怪缓和气氛,肉眼可见的,秋儿放松下来,将父母夹的东西都吃进肚子里,又礼尚往来的给父母也还了菜,把二老激动得饭都多吃了一碗。 这顿饭,有谢泽在中间打和,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秋儿下意识的要收碗洗碗,看得秦慧心里又是一酸,若不是做习惯了,她女儿怎会这么熟练,暗暗的,她又给顾翠娘记了一笔账。 “好孩子,不用你洗,咱家有下人,让她们做去,你和娘一起喝喝茶,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说说话。”秦慧拉住秋儿伸出的手,看着她眼神柔和又温暖。 在这暖和的目光下,秋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侍女恭敬的把茶水端到主子们面前,便知趣的行礼退下。 只是一个侍女,礼数都那么齐全,秋儿眼神一暗,她只会做农活,刺刺绣,其他什么都不会,又怎么比得上在父母身边养了多年的另一个人。 “孩子,我和你爹决定带你回家,过去这许多年,你受苦了,都是我们当父母的没看好你,往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听到这话,秋儿也没开心起来,她强笑道:“不了,我能养活自己,在这也住得挺好的,去了京城,我会不习惯的。 ” 谢泽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她的性子也有了解,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于是安抚道:“妹妹不要担心,你是我们谢家的孩子,没人有那胆子对你说三道四。” 谢温夫妇也反应过来,他们女儿是在自卑啊!一时之间,夫妇俩内心又开始堵得难受。此刻,他们无比庆幸做出将谢锦送走的抉择。 谢温缓了缓陈述道:“顾翠娘的女儿已经被送走,往后你便是谢家唯一的小姐。” 秦慧紧接着道:“也是我们的珍宝,娘和你爹都会护着你,绝不让人小瞧了你。” “妹妹,回家吧!”谢泽认真道。 “秋儿,和他们走吧,他们是真心想对你好的。”小石也在无声中劝她。 谢家人只是触动了她的心房,小石的开口才是让她做下决定的定心石。 她缓缓露出笑意:“好,我跟你们回家。” 一家人相视而笑。 … 做出决定后,一家四口并没有立刻返回京城,一方面秋儿需要与县城交好的朋友道别,收拾东西,另一方面,谢泽还要返回战场,谢家夫妇想多陪陪儿子。 谢温早年战场受伤,伤了腿后才迫不得已整休在家,但边关战事,他每时每刻都在挂念着,秦慧同样也是,于是,夫妻俩拉着谢泽在书房详谈。 谢泽把该讲的都讲了,想到什么,他突然转换了话题。 “爹娘,还有几件事,儿子必须跟你们说一声,妹妹嫁过人,这事事关妹妹声誉,儿子便没写在信中。” 秦慧敏锐的捕捉到儿子话语中的漏洞,脸色一变,问:“嫁过人?什么意思?她夫家对她不好?” 谢温也紧紧盯着儿子,要他解释清楚。 谢泽在父母逼视下,摸了摸鼻子,缓缓开口,将他调查到的事情一一诉说。 谢温当场捏坏了一个杯子,“好一个崔家,竟如此厚颜无耻,欺辱秋儿一个弱女子!” 秦慧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周身寒气发散,眸底暗流涌动,无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谢泽继续咬牙切齿道:“爹娘,先别急着发火,我还没说完呢,崔四!也就是娶了秋儿那鳖孙,说是死在战场,但我的人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人没死还好好活着呢,现在还另娶了一美娇娘!” 果然,话音刚落,谢温和秦慧的脸上怒火更甚!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谢温嘴里怒吼着,内心已想了千万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秦慧更是气得全身发抖,嗜血道:“既然大家都说他死了,何不让他真死!” 谢温父子俩赞同的点点头,三个人不愧是一家人。 “儿子也想这么做,但崔四攀上的岳丈是军营总兵,不太好直接动手,儿子只好按兵不动。” “哼,区区一个总兵,瞧把你难的。”谢温这当老子的鄙夷的看了眼儿子。 “夫君,小泽考虑得在理,崔四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谢家手里,否则秋儿那…” 未尽的话,谢温听懂了。 第20章 寡妇19 “那你们说怎么办?崔四负了秋儿,又令她陷入豺狼虎豹之地,这口气,老子咽不下。”谢温负手在后紧攥,捏的咯咯作响。 “爹娘,既然你们要在这里多留段时间,那也该将秋儿的身份广而告之了,比如,崔家那边。”谢泽挑了挑眉,眼珠子骨碌碌打转,一看就是在憋着阴招。 谢温思索了一会儿,拊掌一笑,“你小子…主意不错,引蛇出洞,让秋儿认清崔四,然后断了他们的关系,理在我们这边,女儿的心也在我们这边。” 秦慧也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若继续往下看,还能瞧见寒霜一片,她厌恶崔四对女儿的负心薄幸,但她更痛恨顾翠娘这个罪恶的源头,单纯的入狱压根无法缓解她心中的恨意,要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到这,她眼神微闪,掠过犹豫。 … 小石将谢家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以顺风耳的方式传给秋儿听。 听完后,秋儿呆呆的坐在榻上,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感觉全身上下暖融融的,一颗心在欢喜的跳动。 “小石,我好开心,他们是真的在意我的。”她笑了笑,眼底泛起轻微的潮意,“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崔四了,他们根本不用在意我的想法的。” 小石挥了挥爪子牛头不对马嘴道:“谢家没一个蠢人,哎呀,可省了本兽不少心。”而后打了个呵欠,一股脑跳到秋儿怀里,推了推她道:“好了,这下安心了吧,快快歇息啦,明天还有好戏看咧!” 秋儿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应好。 … 翌日 谢温父子出门处理事情,秦慧携着秋儿一块儿去东市游肆,培养母女感情。 母女俩人经过一天的相处,相互间熟悉了不少,秋儿也羞涩的喊了秦慧“娘”,可把秦慧高兴得,脸上的笑容一整天都没落下过。 母女俩带着买的物件儿满载而归,相携着有说有笑。 只是在家门口看到一抹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时,秦慧的笑意急转直下。 “娘,娘,是我,我是锦儿啊!” 董锦此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神情憔悴不堪,见着秦慧立马就冲了过去,被侍卫急忙拦下。 秋儿听到她唤“娘”,立马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是顾翠娘的女儿!也是占了她身份多年的人。 “你来做什么?”秦慧不带丝毫感情的问着,眼底却有一丝波动。 “娘,救我,董家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奴役我虐待我还要把我卖了,娘,你救我啊!” 秦慧向前一步,眯了眯眼,“说清楚!” “娘,董家人不待见我,他们把我当丫鬟,让我洗衣做饭,我不会,他们还打我,呜呜。” 严嬷嬷一直监视着董锦,看她一副娇柔做作的模样,害怕秦慧心软之下帮她,适时的在秦慧耳边说了些话,“夫人,你不要被她骗了,乡下的女人都是要做农活的,小姐当时在董家,过得比她还要惨,还有董家哪里是卖她,分明是把她许给了一户人家,只是她看不上,这才污蔑董家。” 严嬷嬷半真半假的说着,完了后恭敬的退后。 董锦知道严嬷嬷不待见她,生怕她说了什么不利的话,再次卖惨企图引起秦慧的怜悯,“娘,我在董家真的过得好痛苦啊,不信,你看看。”说着,她掀开袖子,露出被鞭打的红痕。 秦慧神色猝然一变,没有往前细看,反而拉过秋儿,卷起她的袖子,一看,在她娇嫩的手臂上果然残留着陈年旧伤。 秋儿不好意思的放下袖子,嗫嚅道:“娘,我已经不疼了。” 秦慧的脑门突突直跳,青筋迸裂,强自按捺住怒火,心疼的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过脸面对董锦时已变得面若冰霜,冷硬道:“董姑娘找错人了,我不是你娘,你娘是顾翠娘,此时正在县衙监狱,还有董姑娘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无权干涉。” 她的孩子秋儿被打了十几年,怎么换成顾翠娘的女儿就打不得骂不得,还需要她来做主了,那她女儿这些年受的苦又该找谁做主? 董锦听到这话,哭天抢地道:“娘,你不能不管我,我只认你一个娘,其他人都不是我娘,娘,求你了,你救救我,带我走吧!” 秦慧露出嘲讽的语气,“呵,董锦,我看着你长大,深知你是什么人,什么只认我,分明是只认谢家的荣华富贵罢了,休要再胡搅蛮缠,否则别怪我心狠。” 秦慧再次冷漠的拒绝了她,并让侍卫将她带下去。 秦慧不近人情的样子刺激到了董锦,眼睛看到站在秦慧旁边的秋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扎出侍卫的钳制,直直向秋儿扑来,恨声道:“是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娘才会不要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娘就会认我了,对,我要杀了你。”一边说着,一边双目泛红的蹬着秋儿,一副可怖的模样。 秦慧在她贴近的那一刻,抬起腿重重的踢在她身上,脸色阴沉发黑,对董锦的最后一丝不忍彻底消失。 厉眼扫视下,那几个护主不力的侍卫纷纷羞愧的低下头,秦慧眼睛眯了眯,厉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谁是你们的小姐,若再有下次,本夫人绝不轻饶。” 侍卫们纷纷应是,下人的态度有时候也是主人的态度,正是因为他们害怕秦慧仍把董锦当做女儿,他们才不敢下狠手。 这个道理,秦慧明白,所以此刻才会觉得特别对不起秋儿,于是,她当着众人的面强调:“本夫人再次声明,秋儿才是我唯一的女儿,往后见到她,如见到谢家其他主子。” 侍卫、奴婢们跪了一地,纷纷应是。 秋儿知道母亲是在为她立威,在母亲示意下,让奴仆们起来。 秦慧看向被她踢晕的董锦,吩咐道:“严嬷嬷,董锦交给你了,她胆敢伤害秋儿,那就应该做好恶果反噬的准备,将她送进监狱与她娘做伴去。” 严嬷嬷欣喜极了,憋着笑意恭敬道:“是,夫人,奴定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21章 寡妇20 阴暗潮湿的牢狱里 严嬷嬷将董锦粗鲁的推在发潮的草垛上,抬起下巴不屑的看着最角落里坐着的顾翠娘,讥讽道:“顾翠娘,你女儿给你送来了,趁还活着好好团聚吧!” 本来蹲坐在角落,发丝灰白凌乱,神情木然的顾翠娘听到这话,立刻有了反应,爬到董锦身边,细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蛋,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柔柔摩挲着她的脸,呢喃:“女儿,是我的女儿!” 瞧她一副慈母心肠的样子,严嬷嬷眼中的讽意更甚,只觉得恶心,换人亲子,天打雷劈,像顾翠娘这样的,活该被劈得魂飞魄散。 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摆着腰走出了牢房。 董锦只能关几天,再过几天还得把她扭送回董家,杀人要诛心,一刀杀死顾翠娘是便宜了她,她不是最在乎董锦吗,那便用董锦对付她,想到这,严嬷嬷对秦慧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严嬷嬷走后不久,董锦也醒了过来,瞧自己在一老女人怀里,老女人身上还一股馊味,胃里瞬间泛起恶心,猛地推开她,吼道:“臭死了,走开!” 顾翠娘见到她醒来,神色激动,“孩子,你醒了,我…我是你娘啊!” 她不提她是谁还好,一提,董锦遽然扭曲了脸,“闭嘴,谁是你女儿,肮脏的贱妇,也配当本姑娘的娘?我呸!给我死远点!” 顾翠娘被骂,丝毫脾气都没有,反过来还安慰她:“你不要生气,我离你远远的,保证不熏到你。”说着,缓缓挪动脚步,一双眼还慈爱的凝视她。 “哼,算你识相。”董锦下巴一抬,神色倨傲,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在牢里,面色倏然发沉,秦慧真狠,居然真的把她送到监狱里来了。 察觉到顾翠娘令人作呕的粘腻视线,她恶从心起,走到她面前,狠狠踢了她几脚,边打边骂:“贱妇,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当初你就该掐死董秋儿,你为什么不掐死她啊!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被我娘抛弃,都是你这个贱人…” 董锦越骂越上瘾,直到力竭才停下暴行。 顾翠娘如愿见到了思念多年的女儿,可预想中的母女情深相对泪眼朦胧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两人身上。 顾翠娘对秋儿有多恶毒,对自己亲女就有多包容,董锦打她骂她,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为了让董锦吃饱,还把自己那份食物给了她,可惜,董锦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牢里的吃食对她来说是狗都不吃的东西,顾翠娘的有意讨好被她无情又嫌恶的拍在地上碎成渣。 董锦在牢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出来后更不好过,一个坐过牢的姑娘,家家户户都嫌弃,原先董家给她订的亲事还算可以,等她出来后,也成了泡影。 但董锦可不知悔改是什么东西,在董家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小姐脾气,董家父子三人本来就不待见她,成日还要忍受她诸多辱骂与懒散命令,对她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后,董父把她草草许给了村里瘸了腿娶不上媳妇的老男人,当做扔掉了个大包袱。 但董锦却因为嫌恶瘸子,趁他熟睡时,一刀杀了他,最后被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严嬷嬷每日都去“探望”顾翠娘,“好心”的将董锦在董家的日子事无巨细的告诉她,顾翠娘日渐崩溃,捶胸唾骂丈夫与儿子心狠,最后竟噩梦缠身,病入膏肓。 也是在这时,小石出现了,收割了她部分灵魂,咂吧着嘴离去。 … 柴鹿村 秋儿是京城大将军女儿的消息已传遍村里每一个角落。 崔家后悔不迭又惶惶不可终日,当日他们狠心赶走秋儿,如今他们便开始害怕大将军为女报仇,让整个崔家得到报复。 瘫痪在床的崔二婶成了崔家人的泄愤对象,最后在崔族长暗许下,崔二婶的儿子们竟活生生饿死了她。 谢温父子一直有派人监视着崔家,待崔二婶死后,他立刻使计揭穿崔族长以及崔二婶儿子们的恶行,将欺负秋儿欺负得最狠的崔家人一个一个送进监狱。 整个过程,他们手上干干净净,让人丝毫找不到把柄。 于此同时,谢温父子俩也发现崔四的假死果真不简单,毕竟一个人死后,户籍自然得消除,但崔四的却被好好保存着,所以这说明村里总有一人知道崔四没死,甚至为他隐瞒,这个人不做他想,就是柴鹿村村长! 秋儿被崔家算计一事,恐怕村长早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崔四铲除后患而已。 崔四这个狗东西怕不是也早就默许了。 父子俩越查越是怒火滔天,世情薄,人情恶,可怜了他们的女儿\/妹妹,小小年纪便受到两者无情夹击。 但一个普通的弱女子如何能从脏污淤泥中脱身?谢泽能查到的,谢温自然也能,但最终父子俩默契的选择了同一方式,保护秋儿!将相关的痕迹通通抹除! … 秋儿是大将军亲女的消息借由村长的手传到崔四耳中。 几乎毫不意外的,崔四找上了秋儿。 与普遍的农家汉不一样,崔四长得并不俗气,身高七尺往上,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油光发亮,五官硬朗,身姿直挺,在谢温父子威严注视下,也并没有露怯。 谢泽心里嗤讽,‘好一副人面兽心的鬼样子!’ “岳丈大人,舅兄容禀,小婿崔四,是秋儿的丈夫,前段时间不幸失忆,为张总兵之女所救,如今记忆恢复,听闻秋儿寻回亲生父母,实乃上天开眼,赐予我妻疼她爱她的亲父亲母,婿不胜涕零。” 崔四一边说,一边满脸深情的望着坐在对面的秋儿。 但秋儿只是深深的埋着头,压根不看他。 谢温父子古怪的看着崔四,忒,真是好厚的脸皮。 谢温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哦?听你之意,你对我闺女倒是情深,”话锋一转,语气冷喝,“但是,据我所知,你后又娶了张总兵的闺女吧!” 崔四居然也不怵,“小婿失忆,得张姑娘照顾,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后记忆恢复,婿便快刀斩乱麻,果断的断了与张姑娘的关系,在我心里,秋儿才是我的挚爱。” 第22章 寡妇21 谢泽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你这记忆恢复得好及时啊!” 崔四眼神闪了闪,嘴硬道:“许是上天也不忍我与秋儿分离,说明我与秋儿天定缘分。” “秋儿你说对不对啊。”他用宠溺的目光看着秋儿,企图得到她的回应。 秋儿低垂着头,目光晦涩,手指微微颤了颤,不知在想什么。 秦慧见崔贱人死到临头还在恶心人,隐忍良久的她,越听越反胃,怒瞪着丈夫和儿子,“玩够了没有?” 谢温讪讪的对妻子笑了笑,谢泽对着母亲做了个讨饶的动作。 崔四在谢家人温馨的氛围下,却愈发觉得奇怪,视线再次落到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秋儿身上,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只听到谢温浑厚又冷然的声音响起,“来人,把人带上来!” 崔四忽地看向门口,村长被推着进来,神色颓然,张总兵冷着脸跟在侍卫身后,见到他后,还眯了眯眼,神情凶恶。 本来淡定如斯的崔四瞬时惨白了脸,抖着腿惊退两步,产生拔腿逃跑的冲动,但环顾四周,精兵侍卫环绕,他根本跑不了。 在谢温眼神示意下,崔四被侍卫紧紧压在地上。 他惊呼:“岳…岳丈为何如此对待小婿?” 目光又游离至秋儿身上,“秋儿,秋儿你劝劝你爹,有话好好说,莫要粗鲁动手。” 秋儿这才抬起头,美眉含凶的瞪着他,“不许你说我爹。” 谢温有种被闺女维护的满足感,捋了一把须,怒斥崔四,“哼,满嘴谎言,此等小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张总兵,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可有要补充的。” 张总兵是个魁梧的汉子,“啪”的一下跪在谢温身前,似是不知疼痛为何物,“将军在上,属下有罪,识人不清,任由崔四此等败类走进军营,更是教女无方,让崔四蒙蔽视听,恳请将军责罚。” “怎么个识人不清?怎么个教女无方?张总兵倒是说清楚不是。”秦慧一脸漠然的反问他。 张总兵难堪的低下头,随后一脸坚定道:“属下不察崔四狼子野心,于战后清理战场不力,使其走了漏洞,顺利假死,更改其名,属下更是约束不力,忽略幼女教导,使其与之合谋,欺上瞒下,抛弃糟糠,成就新婚,犯下滔天罪责,属下有罪!” “呵,张总兵的确有罪,好好的一个女儿竟教成一个不知寡廉鲜耻专抢人夫的荡妇!”秦慧毫不客气的骂道。 张总兵咬着牙,无力反驳,脸色更加难堪,秦慧却没有放过他,“你是有罪,但你女儿也罪无可逃,不知张总兵是如何处理这么一个罪犯?” 张总兵觉得自己比黄连还苦,干巴巴道:“属下…属下把她跟她娘赶回老家去了。” 竟是轻飘飘的放过她了! 谢温冷笑一声,“不日你也可以回老家了。” 张总兵抬起头,震惊不已。 而谢温已不想搭理他,吩咐手下撤其职位,赶回老家,至于他女儿,哼,也得好好将她做的“好事”宣扬宣扬!他不好要她死,却能保证让她一生在流言中痛不欲生! 张总兵被押下去后,谢温厉眼望向村长。 颤巍巍站都站不稳的老家伙,在他的威严下不争气的撒了一地黄尿。 谢泽嫌弃的撇了撇嘴。 秦慧更是夸张的拿出香帕捂着自己与女儿的鼻子。 谢温嘴角抽了抽,无语至极,指着他道:“将你与崔四合谋一事说清楚,本将军可考虑饶你不死!” 村长听到这话,立刻打起了精神,顾不得当众尿裤子的丢脸,出声道:“将…将军容禀,都是崔四一个人的主意,是他找到我,跟我说他要娶上司之女,予我好处,跟我合作,让我拿一笔抚恤金买断与秋儿的夫妻缘分,之后将她另嫁他人,生死不论,小人这才由着董家人胡闹,没帮秋儿啊!将军明察!” 秋儿听到这,将事情都串联一起,合着崔四就是当了婊子还要贞节牌坊呗,既要靠着女人往上爬,又不想让别人说他抛弃糟糠,所以便暗暗做了这许多腌臜事。 崔四早在看到张总兵还有村长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毫无胜算,但他还抱有一丝侥幸,面向秋儿求情道:“秋儿,我承认我对不住你,可是求你念在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求你让你爹娘饶了我好不好?” 秋儿没说好与不好,问了他一句话,“崔力夫妇算计我,意图将我嫁给全大,这事你知不知情?” 虽然崔四很快否决了,但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敏锐的被秋儿察觉到。 她讽刺一笑,“我不信你!” 崔四还要解释,却被无情的堵住了嘴巴。 秋儿转头对父母道:“爹娘,我与崔四夫妻情断,此后再无关系,他的死活,女儿不在意也不会管,他的罪行由父亲公允定夺,无需为女儿考虑。” 谢泽双眼赞叹的看着妹妹,“好秋儿,好妹妹,不愧是谢家人,就该这样,洒脱果断,一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不缺他一个。” 秦慧和谢温夫妇也满脸欣慰,对着崔四又立刻竖起冰墙,“崔四,柴鹿村人士,于战场假死,懦当逃兵,此乃一罪!骗取抚慰金,此乃二罪!抛妻另娶,此乃三罪!罪可当斩!” 单身逃兵一项便可以军法处置了,崔四逃不过一死! “呜呜呜!”崔四被押着拖下去,一双眼还努力望向秋儿,企图让她心软,救他。 但直到他人头落地那一刻,秋儿提都没提他一句。 魂魄冒出体外那一刻,小时嗷呜嗷呜几口将崔四的灵魂全部咽了下去。 当然,贪吃的小石同样没放过张总兵之女。 将一切事情办妥之后,谢温和秦慧便带着女儿回京城。 离开之前,秋儿在县城新交的朋友过来送她,县太爷夫人便是其中一个,她无比庆幸与秋儿交好,没有看她年轻貌美,便打她主意,反而重视其才艺,结了善缘,如今善缘结善果,秋儿的父母定不会亏待了她。 第23章 寡妇22 秋风起,白云飞,草木黄谢,雁南归。 马车上,秦慧和女儿一起看着车外的景色,秦慧突有其感的说道:“秋儿,你出生的时候也是秋天呢!” 说到这,她自个愣了起来,秋儿这个名字怕不是顾翠娘随意给女儿取的,想到这点,她又开始心疼起女儿来。 “孩子,秋天太过萧瑟,衬不上我儿如花似玉的可人模样,娘给你再取一新名字可好?”秦慧握着秋儿的手,双眼期待的看着她。 秋儿笑了笑,“女儿也不喜欢顾翠娘取的名,娘取的定是最好的。” 秦慧颜笑悒悒,唇角不自觉的翘起,心里闪过好几个名字,却都觉得不好,想了半刻,最后她道:“谢岁穗,我的女儿叫岁穗好不好?岁岁平安,喜乐年年。” 秋儿眨着灵动的双眼,开心的点点头,“这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就叫岁岁。” 秦慧摸了摸女儿的头,将她抱在怀里,秋儿刚开始有些僵硬,在母亲轻柔的抚摸下慢慢放松下来。 秦慧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一边写一边柔缓的说道:“年岁的岁和麦穗的穗,孩子,待家去,娘教你认字写字可好?” “娘,我都听你的。”岁穗在马车的颠簸中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秦慧久久凝视着女儿,眼里的疼惜快要溢满而出。 … 回归真正的家庭,意味着困难的结束,也意味着新的挑战的开始。 即使谢家竭力隐瞒,但岁穗为农户教养长大的事情也无法瞒住所有人。 在这出身品行大于一切的时代,即使岁穗是谢家唯一的嫡女,但她不被谢家教养长大的事实也让她多次陷于流言蜚语与鄙薄难堪的风波中。 秦慧爱女,每次宴席都会亲自带着女儿,护她周全,但背后总有她顾不到的地方,每每这时,自诩高门出身的人便会对她冷嘲热讽,讽刺她麻雀变凤凰,农女变千金,却仍旧上不得台面。 一开始岁穗难以面对这般羞辱,常常沉默,但小石是谁啊,她可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兽,当然也不会让其他人委屈她护着的人。 所以她数次鼓动岁穗反击,但反击靠的不单是蛮力,更需要言语的流畅与优美,所以,小石作弊了,给了岁穗一个过目不忘的脑子,让她迅速学会读书写字,短短时间内,她便在母亲的教导下变得颇有文采。 她的改变,几乎每个跟她交往过的人都能感受到。 渐渐的,对她攻讦,说她不好的声音越来越少,直到她的一幅寿比南山的刺绣被当今太后赏识,成为皇家红人,所有看她不起的声音尽数湮灭。 谢温夫妇为女儿感到自豪和高兴的同时,也开始筹谋起女儿的婚事。 但他们又面临了新的难堪。 这日,一衣着华丽的贵妇刚从谢家离开,秦慧便狠狠将桌上贵妇用过的茶盏扫到地上。 可见是厌极了来客。 谢温从书房出来看到妻子难看的神色,忍不住问:“夫人,你这是和王夫人谈得不妥?” 秦慧甩了丈夫一眼刀子,妥妥的迁怒。 “哼,王舒兰这贱人,话里话外都在讲咱家女儿哪里不好,最后还施舍般让咱们女儿去给她儿子做妾,我呸,做她娘的青天白日梦,我谢家唯一的女孩,做正宫娘娘都使得,稀罕去她王家!” 这话一出,谢温也动怒了,王家这群龟孙子!把他多年蛰伏当病猫了不是,给他等着,他嫩不死王家父子就不姓谢! 但这么想的何止王夫人一个,岁穗不仅长在农户,还嫁过人,高门大户都不愿意娶她,只是他们大多懂分寸,不像王家如此厚颜无耻,只是委婉拒绝。 当然也有求娶岁穗的,这些多是看中谢家权势的庶子或者发妻去世的老男人,这些玩意儿,莫说秦慧一个女人看不上,谢温都瞧不起,一个个后院花团锦簇的,他们女儿嫁过去,那就是入了狼窝,他们是脑子有坑才答应! 得胜归来的谢泽得知妹妹被人嫌弃如斯,逮着几户说闲话人家的儿子就打,他的硬拳头倒是吓退好几个居心不良的男人上门求娶。 正当谢家人一筹莫展之际,齐伯冠和父母一同来到谢家。 “什么?你要娶我家闺女?”谢温犹自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转身巴巴看着妻子,希望她给治治。 秦慧使眼色让他正经点,暗地里掐了他一把,激得他差点蹿起来。 “没错,谢伯父,岁穗与我年岁相当,又救过我,若她肯与我缔结良缘,小侄定不负她。”齐伯冠毕恭毕敬的说着,满腔真心。 而他父母稳当当的坐着,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平平淡淡的添了几句,“伯冠决定好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也随他去。” 这话就是同意岁穗嫁进齐家的意思。 谢温喜得脸皱子都缩在一起,但秦慧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齐家夫妇同意是同意了,但她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 正当谢温当即就要应下时,秦慧脱口而出道:“等等!先过问下闺女的意思。” “啊,哦,对对对。” 齐家夫妇听到这话,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了不满,好似谢家夫妻没有立刻应下就是损了他们颜面似的。 齐伯冠倒是处事不惊的模样,“应该的,婚事是双方的事情,岁穗妹妹有权知情。” 很快,岁穗便在仆妇的拥簇下出来了,她换上一身水色衣裙,纱织的腰带轻系在盈盈一握的腰间,随脚步轻轻摇曳,小巧精致的脸蛋轻敷红粉,淡淡的裹在双颊,更衬出她人比花娇的粉融娇姿,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用白玉簪挽起,朴素却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气质。 莫说齐夫人看得一呆,齐伯冠见到她这副与初见截然不同的装扮也愣在了原地。 秦慧见到女儿,双目含笑的招手让她近前,“孩子,过来。” 秦慧拉着女儿的手,一一介绍齐家二老,岁穗也一一行礼,动作落落大方得体优雅,齐夫人暗暗点头表示尚可。 第24章 寡妇(完) 最后,秦慧夫妇将齐伯冠求娶她的事情道出口。 岁穗将目光挪到齐伯冠身上,看到他面色微微羞赧,听到他语气真挚,“岁穗妹妹,在下是真心求娶你的,以后也定会对你好。” 岁穗抿了抿唇,复又对父母恳请道:“爹娘,我想和齐大哥单独说会话,可以吗?” 秦慧当然不会拒绝孩子的请求,但女儿家会见外男总得有人在场,否则对女儿名声不利,于是她道:“娘应允了,严嬷嬷也会在不远处跟着你们。” … 齐伯冠和岁穗隔着小半步不紧不慢的走着,小石站在岁穗肩膀上,眨巴着大眼睛,八卦十足的模样。 岁穗借着捋发的动作,悄悄捏了捏她的小腿,让她收敛点。 走远后,秋儿率先开口,“齐大哥,是我哥哥让你上门的吧!” 齐伯冠诧异的拧了拧眉,这事,他和谢泽做得隐秘,谢伯父夫妇都不知道,她怎会知道,不过他还是如实的点了点头。 岁穗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心里却微微失落,原来她余生的幸福还要靠哥哥拿人情来换啊! “那么,齐大哥,我不能嫁你。”她坚定的说道。 他似有不解,“为什么?我是言而有信的人,会遵守对谢泽的承诺,一生一世守护你对你好的,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生,我都会拿命保护你。” “但是你对我无意啊。”岁穗一针见血的指出最关键的问题。 齐伯冠轻笑一声,微微摇头,“这有什么,感情是培养出来的,这世间有多少夫妻不是这样的。” “不,那不一样的。”她苦笑着摇头。 齐伯冠还是不理解。 岁穗再次问他:“齐大哥若是娶了我,还会有别的女人吗?” “我不能骗你,我不确定日后会不会纳妾,但大概是会有的。” 在他说出口的刹那,小石看到将齐伯冠和岁穗连在一起的那丝微弱的红线消失了。 而岁穗想起了山洞里他的回眸一笑,那是她人生中看到的第一抹温暖又美丽的笑容,如今伴随着她心中的释然正在渐渐消失。 她眺望墙外远挂的夕阳,心境却无比的鲜活,“我明白了,齐大哥,其实我也对你无意,两个无意的人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就这样吧,谢谢齐大哥不嫌弃我。” 说着,她拿出最初他给她的玉佩,“这是你的玉佩,物归原主!” “这,岁穗妹妹…”他迟疑不已。 岁穗轻轻笑了下,“齐大哥,你拿回去吧,倘若你真的要报答我,那我希望你能不要对我哥哥产生嫌隙,日后在战场上两人还能继续相互照应。” 话音落下,岁穗果然在对方脸上兜捕到一抹不自然,所以他还是在意哥哥对他的强求的吧。 她的傻哥哥哦,她就那么恨嫁吗?! 齐伯冠沉吟片刻,微微拱手,“岁穗妹妹无需顾虑,我与谢泽将永远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岁穗郑重的屈膝还了一礼,转身离去,夕阳之下,拉长的身影渐渐远去。 齐伯冠伸出手,握住最后一米阳光,任它由指间慢慢消失,如他失去的东西。 … 小石跳到岁穗怀里,仰头定定的看着她。 “怎么了,小家伙,你担心我啊,放心吧,我不伤心。” “啊,我没有担心你啦,毕竟你的缘分就快到了。” “小没良心的,尽胡说八道。”岁穗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在意她后面的话。 谢齐两家人得知两个年轻人的婚事不成,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是谢温夫妇,欢喜的是齐家夫妻,毕竟打从心底,他们对岁穗的过去还是介意的,同意也只是因为拧不过儿子,如今岁穗主动拒绝,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晚上,谢泽回到家,自然遭到了自家妹妹的一顿臭骂。 不过,兄妹俩的关系却更加亲密了。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春闱及第的名单在东街公布。 谢泽带着妹妹一块去凑热闹,说什么要去榜下捉婿。 岁穗跟着他来也只是玩玩,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也就在这天,她遇见了探花郎许墨,起因在于岁穗无意中救了他走失的瞎眼母亲,他前来报答。 许墨家境贫寒,母亲为供他读书,日夜操劳才瞎了眼,但他是争气的也是孝顺的,硬是从寒门变成有识士子,去哪都带着自己年迈的母亲。 岁穗救了他母亲,恩情重如山,他虽无显赫的家世以及万贯家财,却也拿出自己最值钱的东西报答她,那是家里唯一的一对银镯子,也是母亲的陪嫁,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舍得卖掉。 得知她的过去,他对她产生怜惜,来自乡下的他,亲眼见证母亲的苦难,最清楚女人的苦楚,对那些恶劣的在背地里诋毁岁穗的人,他不齿的同时还动手打了人。 结果可想而知,没有根基的他被报复了,不仅被打还被关进了大理寺,好在他是个有本事的,愣是凭借自己的才智得到皇上的赏识,让皇上成为他的后台。 许墨坐牢期间,他的老母亲寻求了岁穗帮忙,她这才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后来两人之间还发生了许多事,促使两颗心慢慢走进,小石看到了许墨的真心,鼓励岁穗与他谈恋爱。 两人成婚那天,小石向岁穗道别,“我要离开了,以后你会很幸福的。” “你要去哪儿?能别走吗?小石?”岁穗不舍的红了眼眶。 “天大地大,想去哪就去哪,我可是最自由的兽。” 自由?岁穗不想圈禁小石的自由,她努力不让泪水掉落,问:“小石还会回来看我吗?” 小石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这就是还肯回来见她了,是吗?岁穗如是安慰自己,却也知道小滑头肯定还有其他意思。 直到小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眼泪最后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她的恩人、朋友、亲人还有救赎啊,小石在她心里永远最重要。 … 小石虽不在身边,岁穗仍旧每日给她供奉,信仰之力没有随着时日消散,反而愈加虔诚。 岁穗和许墨平淡又幸福的过了一生,儿孙满堂。 在岁穗去世那天,她的儿孙们看到母亲\/祖母双手握着一条绣着似虎似狐动物的帕子,贴在胸口,他们怎么扯都没有扯下,最后只能让此物随着母亲\/祖母下葬。 她的女儿\/媳妇\/孙媳\/孙女认出那是母亲\/祖母绣了千万遍的物件,而那条帕子是最后的成品。 他们以为母亲\/祖母只是钟爱那种动物,却再也无法知道那些湮灭在历史尘烟中不能为人所知的过往。 —— 小石知道岁穗寿年终尽,一早就等在奈何桥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孟婆给那些死魂灌孟婆汤。 正当她等得不耐烦时,岁穗出现了。 “小石!我等了你很久,你没来看我。”岁穗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嗐呀,我这不是在这等你了吗?”小石熟练的跳上她的怀抱,拱了拱她,看她手臂上那块缺失的魂肉已然痊愈,魂体也强壮不少就知道岁穗这辈子定是做了不少善事,一颗兽心欣慰极了。 这么一拱,一下子,岁穗什么委屈都消散了,一魂一兽磨蹭了些许时间,吸引了不少鬼魂的目光,毕竟谁看到食物抱着主人都会惊呆眼睛好吧! 直到孟婆忍不住来催,岁穗才不舍的放下小石,一步一回头的走过奈何桥。 “去吧!下辈子你的人生定能圆满。”小石挥了挥爪子,赐予她祝福。 第25章 长公主1 国破家何在,唇亡齿亦寒。 苍狼国军队穿过尸山累累的流云城,直抵扶风国的主城九霄城,若是九霄城破,便是扶风国真正灭国之时。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胜利,杀红眼的苍狼国士兵散发茹毛饮血般血腥的恶意,盯着九霄城的眼神中有着残忍的不怀好意。 一路上,苍狼国士兵摧毁了扶风不少关卡,屠杀了扶风国万万平民与士兵,凌虐了扶风国几万老弱妇孺,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而带领他们势如破竹的正是苍狼新王,苍源!上任苍狼王流落在外的儿子,也是曾经扶风国的奴隶卓源。 城墙上 扶风国长公主慕容瀚芮一身铿锵铠甲,多日来的不眠不休,使她双目布满血丝,脸色青苍,但神色是终年难变的肃穆,脊背挺直,如画般的眉眼里蕴含刚毅还有沉痛。 墙下,所剩无几的扶风国士兵们满目沧桑与憔悴,瘦骨伶仃,却仍围守在九霄城宫殿内外,悍守着扶风的核心。 残阳如血,寒风凛冽,吹得慕容瀚芮的战袍猎猎作响,冷风刮过毫无遮挡的面容,带来刺骨的疼痛,但这痛比不过心里惨痛的万万之一。 兵将洒热血,山河落照红。 子民们的血化作慕容瀚芮滔天翻涌的恨与怨还有巨如汪洋的悔痛。 终于,敌军兵临城下。 苍源跨坐在马上,仰视着高墙上的慕容瀚芮,看她形容狼狈仍旧高高在上的样子,皱了皱眉,想到什么,他又很快舒展眉眼,勾起嘴角,兴致勃勃道:“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风带来慕容瀚芮嘶哑冷然的声音:“本宫可真后悔救了你,狼子野心的狗奴才,若能回到最初,本宫定会千刀万剐了你。” “可惜山河不能倒转,时间无法溯源,公主殿下这点愿望终究只是奢望。”说着的同时,苍源目光扫过零星的扶风国士兵,呲笑一声,“但奴却能实现公主其他愿望,比如留下这群蝼蚁的小命,倘若公主殿下能对奴俯首称臣,与奴共赴缱绻柔乡。” “呵,奴才始终是奴才,终究上不得台面。”慕容瀚芮讽刺的说道,暗地里却举起了暗器,直指苍源。 “咻”的一声,带毒的暗器径直飞向苍源,慕容瀚芮屏住呼吸,绷紧全身,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小小的暗器上。 可惜,就差一点,只差一点便可以刺入苍源的体内。 终究是时不待我!扶风微弱,积贫使然,非一朝一夕,一人一力所能扭转,可扶风速破,却与她识人不清,一步错步步错莫不关联。 ‘父皇,儿臣有负你所托,扶风毁在了儿臣手上,儿臣万死难辞其咎。’她仰望天际,与上任扶风皇忏悔。 苍源险险避过慕容瀚芮的暗杀,打了个手势阻止手下放箭反击的举动,如利刃出鞘般睨向她,“长公主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厉,奴差点就要死在你手里了,不过既如此,公主对奴的救命之恩可就一笔勾销了。” 慕容瀚芮面无表情,内心却嘲讽不已,扶风国士兵们亦露出愤慨之色,好一个无耻的狗奴才,昔年若非公主相救,苍源早就死在奴隶场上,此等狗贼心胸狭隘,非但不顾公主救命之恩,反而揪住过往,恨极扶风上下,竟大肆屠杀扶风子民,可禁他、辱他、伤他的乃是扶风贵族,与百姓何关?更与励精图治、呕心沥血、试图挽救扶风于危难的长公主何关?长公主最大的错就是救了他,受他蒙蔽算计,轻信了他。 罢罢罢!苍源贼狗,与之多说无益。今日恨不能诛杀此等败类,慰告扶风子民,唯有以此残身与山河共存亡。 慕容瀚芮看也没看他,沉毅的目光洒落扶风士兵,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今日一战到底,此后山河拱于他人手,城荒霸业空,过眼云烟。 扶风士兵前仆后继的冲向苍狼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一个又一个续上,数重围,铁衣碎,岁暮远,终有时! 慕容瀚芮眼见战友们一个又一个在眼前死去,心中悲痛漫如潮涌,向着苍源出鞘的剑锋愈加锋锐,一来一往之间,慕容瀚芮力竭如垂垂老矣的孤狼,被苍源这只强壮新生的野狼如逗猫嬉狗般玩弄,全身上下四肢胸口背部被划下无数血痕。 但苍源却始终没有真正要她的性命,直到慕容瀚芮被踢翻在地,奄奄一息无法再次爬起来,苍源才停下,蹲在她身边,一手如阴冷的毒蛇般抚上长公主的脸蛋,带去阵阵寒意,施舍道:“做我的女人,我保你不死如何?” 慕容瀚芮扯了扯嘴角,露出没有感情的微笑,道:“好啊!”眼里却只有凄厉的寒芒,痛得麻木的右手趁着苍源狂喜的那一瞬间爆发力量,发出暗器,她仍旧没有放弃要他死的念头。 寒光闪过,最后一枚暗器再次被苍源避开,苍源咧起嘴角,露出嗜血恐怖的笑,“公主如此不识好歹,奴便只能将你囚禁起来了。” 但预想之中的挣扎与唾骂并没有出现,慕容瀚芮脸上七窍慢慢流出黑血,青筋毕现,身体剧烈抖动了几下,生机全无,苍源目眦欲裂,她竟然服毒了! … 双目涣散之际,慕容瀚芮眼前出现一抹白影,一道稚嫩的童音钻进她的耳朵,似诱似惑:“恨吗?遗憾吗?想不想杀死你最恨的人,想不想完成你毕生的愿望?” ‘想啊,怎么不想。’扶风是她的国也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自她有意识起,就迫切的希望扶风强大起来,再不受别国欺凌。 “渴望真是强烈啊,那就与我结契吧!我会帮你完成所有的愿望。” “代价?” “代价么?你不奇怪我是谁?”小石纳闷不已,人与人的反应差别好大哦。 “无论你是谁,神也好,魔也好,只要你能救我的子民我的国家,即使献出我的灵魂,我也在所不惜。” “呀,巧了,本兽需要的恰好就是你的灵魂,这么说你同意了?” 她应下那一刻,小石迫不及待的上前啃了她一口。 岂料,慕容瀚芮在疼痛面前,吭都没吭一声,神色坚毅又冷漠。 第26章 长公主2 慕容瀚芮觉得手臂一阵刺痛闪过,等缓过来后,她人蓦然出现在扶风主殿,眼前的珠帘屏风,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她看了五年之久。 屏风前是她的小皇弟还有文武百官,而她是扶风国的摄政长公主,前任扶风皇帝是她的父皇慕容潜,父皇母后彼此相爱,一生一世一双人,在生她一女后,又十五年,再次生下一子,也就是她的弟弟慕容瀚宇。 可就在弟弟三岁那年,父皇与苍狼一战,伤及根本,无力回天,驾鹤西去,留下圣旨,传位于幼弟,她为摄政长公主,辅佐幼弟。 母后失去挚爱,不到一年,跟随而去,死前放心不下一双儿女,殷殷嘱咐二子相携共进。 如今是她摄政临朝的第五年,幼弟八岁,她二十又三,扶风国破前第三年。 她努力抑制住不停抖动的双手,听着殿前文武百官的走马观花般的禀报,好半晌,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那东西果真没骗她! 小石听到她的心声,不满的反驳道:“哼,东西东西的,真是不礼貌,人家有名字,我叫小石。” 慕容瀚芮倏地抬头,瞪大眼望向漂浮在她额前方的白绒绒一团,心里紧张得打鼓,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又放松下来,凭她的直觉,她能感觉到小石并无恶意,沉默了半晌,她幽幽道:“无论如何,谢谢你,小石!” 谢谢你带我回到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 小石左看右看,动作有些扭捏还有一丝丝心虚,干巴巴说了一声:“哎呀,小事而已,我可是最厉害的灵兽欸。” 可惜初次与她相识的慕容瀚芮看不出满身皮毛下的滑头,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压根不知道那家伙只是给她施了一场噩梦临身而已。 “喏,我可是守信用的兽,接下来有段时间我都会跟着你,你要好好待我知道吧!” 慕容瀚芮点点头,脑中已经在思考究竟要给她配置多少个侍女侍卫兽师伺候她了。 小石知道她误会了,贼兮兮道:“其他人看不见我,只有你能见到我,所以能伺候我的只有你一个!” 慕容瀚芮一愣,脸色为难又纠结,她不知道如何伺候一个人,更不知道怎么伺候兽啊! 小石也不废话,直接扑到她怀里,命令道:“给我揉揉耳朵!” 慕容瀚芮手足无措的接抱住她,身体僵硬起来,慕容潜最初以为只会有她一个孩子,对她的教导十分严厉,从来不允许她玩物丧志,像是女子喜欢的狸奴之类的宠物,她从来不曾拥有过,她的少女时期是在不停的学习中度过的。 慕容瀚芮抱着她后就动也不敢动了,小石甩起尾巴扫弄她的手臂,催促道:“你倒是快点啊!” 慕容瀚芮这才干巴巴的开始揉捏它的耳朵。 殿前文武百官的声音渐渐落幕,小皇帝慕容瀚宇扭过头看向屏风后的姐姐,小声喊了一句“皇姐!” 慕容瀚芮抬手做了个动作,小皇帝立刻会意,高喊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文武百官还想要挽留小皇帝,噼里啪啦再说些什么,可他已经蹬蹬跳下龙座,一溜烟走得极快。 慕容瀚芮跟平时一样在原地等他,果不其然,小皇帝快步来到姐姐身侧,抿起嘴角不满道:“皇姐,远昭城发了大水,可扶风国库空虚,如何还有余力赈灾,还有那群世家简直可恶,享用着平民供奉,关键时刻却一毛不拔!” 谈起此事,慕容瀚芮也是一筹莫展,在她记忆里,远昭城水灾一事,最后是由卓源,也就是后来的苍源亲自前往解决的,至于他用了什么方法,他不愿说,她出于信任也没问。 可是,一个护她和弟弟躲过百次暗杀,帮扶风击退十数次敌军,护卫扶风国泰民安多年的人,谁能相信他日后会将屠刀反手扶风? 目视远方镶着金边的地平线,慕容瀚芮的记忆回到五年前,那一年,父皇驾崩,她也一夜成长,心中发誓定要保护好母后和弟弟,护好扶风。 立志不如行动,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决定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扶风国弱,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从她曾祖父那代起重文轻武,军队实力一代不如一代,父亲执政时期,重文轻武的弊端大为暴露,邻国对扶风步步紧逼,迫使父亲捭阖四方,加紧武将培养,才刚有起色,父亲便天人永隔。 她经过奴隶场,只一眼,便看见诸多奴隶中,眼神最为狠戾的卓源,那一天,卓源被奴隶主们关在笼子里,脖子上被圈着狗链,而后被粗鲁的拉出来与别的奴隶博弈,只为取乐奴隶主们。 慕容瀚芮向来不喜欢这种所谓的贵族消遣,但即使作为君主也有自己的无奈,父亲无意得罪世家,她作为公主亦无能为力,只能花重金买下卓源。 卓源二字还是她取的,她希望卓源摆脱奴隶的身份,身向光明,重获新生,那时的她哪会知道,他的新生会是扶风的灾难。 救下卓源后,慕容瀚芮亲口对他说出自己所求,希望他能为她所用,若他不答应,她也可放他自由,卓源选择了前者。 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在武艺师父的教导下,卓源在短短一年内就成了大将军级别的高手,首次领兵作战便取得胜利,更是在她触动世家利益遭受暗杀时数次护身。 她从一开始的留观到渐渐将身家性命交由他手,直至最后甚至把兵权交给他,望他打退敌军,守卫疆土。 他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每次打完胜仗,便主动将兵权还给她。 谁能料想这是他麻痹她的手段呢,最后一次交接兵权是他领兵攻打数次来犯的苍狼国的时候。 她等着他得胜归来,赋予他万人之上的权力,哪知,人没回,兵权未归,等来是扶风士兵尽数被他屠杀,他于苍狼登基为皇的消息! 而他卓源是苍狼国皇帝流落民间的儿子! 阳光越来越刺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泵出,她悄悄抹了去,似要抹去记忆里的悲痛还有愚蠢。 第27章 长公主3 “皇姐!皇姐?”慕容瀚芮沉默过久,小皇帝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还带着担忧。 慕容瀚芮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发丝,“抱歉,皇姐走神了。” 小皇帝扭捏的避开姐姐的手心,“哎呀,皇姐别,朕已经长大了,你不许摸朕。” 慕容瀚芮忍笑:“嗯好,不碰你!” 小皇帝哪里会不知皇姐在笑他,挽着手,气呼呼的撇过头。 慕容瀚芮刚想再哄哄他,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逼近,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是卓源! 卓源单膝跪地,恭敬的对姐弟俩行礼,而后转头对慕容瀚芮道:“殿下,奴闻远昭城水患涛涛,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饱受煎熬,奴愿前往远昭,为殿下安置百姓,抚慰人心,以解殿下忧心苦恼。” 慕容瀚芮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不动声色问:“卓源,本宫已经解除你的奴隶身份,汝为何还要自称为奴?”甚至成为苍狼皇帝之后仍旧在她面前称奴,她真觉得他脑子有毛病。 卓源垂下眼眸,长睫遮掩眼底蕴着的幽暗,脸上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奴要记得最初的身份,亦是提醒自己不可忘本,牢记殿下救命之恩。” 一番解释说得倒是漂亮,但慕容瀚芮一个字都不信,甚至根据后来他的所作所为一字一句的去解译他的话,不忘最初其实是为了牢记扶风的仇恨,至于所谓的救命之恩也不过是在她狼狈时一边羞辱她,一边施舍的留她一条残命! 好一个卓源,隐藏得可真深!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算计她。 她故作感动道:“你有心了,本宫没看错人,只是远昭城一事过于敏感,本宫还需要点时间谋划一番,暂且用不着你,再说,你刚从战场归来,落下一身伤,需得好生休养,如此才可为皇上和本宫出谋划策啊!” 卓源露出失落的模样,好似为没能为主子出力闷闷不可的样子,慕容瀚芮暗暗心惊,以前的自己可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被这副模样麻痹了吗? “喏!奴严阵以待殿下的吩咐!” … 待走远了点,慕容瀚芮还能感觉到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她知道今天的婉拒定是让卓源起了疑心,毕竟这两年,每次他提出请命,她二话不说就应了的。 可是,她不想便宜了他,此次远昭之行,为他积攒了人心,进一步增进了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 将小皇帝送回他的寝殿,慕容瀚芮回到自己的宫殿才微微松懈下来,思索该如何不靠卓源而顺利解决水患? 脑子闪过朝中一个又一个官员,发现竟无可用人才,朝中世家出身的官员占据绝大部分,这些人仗着家世入朝,脑袋空空,于社稷毫无贡献,至于那些寒士出身的人,摄于世家的强势,要不是依附于他们,要不就是甘于平庸以求自保,慕容瀚芮如被重物狠狠敲打着头部,清醒又刺痛。 此刻的绝望一点也不比灭国之时少。 “喂!你是不是压根把我忘了?” 小石威风凛凛的站在她面前,仰着头倨傲的发表自己的委屈。 慕容瀚芮从凌乱的思绪里回过神,茫然又哀惫的望着她,苦笑道:“可你已经带我回到了过去,我又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对你提出要求?” 小石生气的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自作聪明的人类女人!本兽又不是灵智未开的兽物,当然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慕容瀚芮似有所感,神思透彻,灵动神飞,露出欣喜的笑,“恩人有何妙计?” 小石总算肯正面对着她,挥舞了一下爪子,变出一些物件摆放在她面前。 慕容瀚芮在她眼神示意下,拆开一封密漆未开的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差,眉死死拧住,似要锁住汹涌的怒火。 卓源骗了她!第一次上战场与苍狼军作战时,他便从苍狼国一位大将身上知道了自己的皇子身份,甚至与苍狼国大将里应外合,设计了几场扶风国战胜的假象,让朝堂上下真以为扶风兵力日渐强大。 “你若要行事顺畅,本兽建议你赶紧将卓源杀了,有这些证据,你不会做不到吧!” 恰好她也饿了呢! 慕容瀚芮深吸几口气,理智道:“恩人,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卓源死,只是倘若他死了,我就永远不知远昭城水患的解决之道了,百姓无辜,我总要顾及他们几分。” “啊,这个啊,你不会真以为他会救扶风百姓吧?”她清澈的双眼透露出‘你好愚蠢’的疑问。 慕容瀚芮心里咯噔作响,这是…什么意思? 小石再次挥动爪子,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划过她的眼帘。 原来所谓的解决竟是用屠刀、火烧生生杀了所有远昭城流民! 她只觉一股咸腥涌上心口,嘴角竟溢出一抹血迹,全身似是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量,泪花在眼眶打转,无力又自责道:“我是罪人。” 啊呀,好像过火了! 小石挠了挠小脑袋瓜子,给她输入一丝灵力修复心力骤然的衰竭,而后二话不说,带她进入芥子空间。 慕容瀚芮尚未反应过来,小石便在她耳边解释道:“此方乃静止空间,你从外面进来时时间是什么时候,出去时仍是什么时候,在这里,我将传授你必要学识,你可要好好学!” 话音落下,空间里骤然出现一栏又一栏摆满书本的书架,还有笔墨纸砚桌椅组合。 小石豪情万丈的说道:“呐,这就是你要学的所有东西,本兽保证只要你学完,莫说水患,就是统一天下也不在话下!” 助人自助,累自己不如累别人,这是小石的宗旨。 慕容瀚芮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小石的每一句对她来说既是奢求也是内心极度的渴望,她面向小石,露出感激的神情,而后,主动坐在椅上,聚精会神、如饥似渴的学了起来。 第28章 长公主4 慕容瀚芮长在封建时代,即使自幼接受的是皇家高规格的教育,但仍受时代的局限,思想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小石见证过人类几千年的文明,收集了人类几千年的智慧,赋予慕容瀚芮的学识远非这个时代所能比拟。 被汪洋大海般的学识包裹,一开始着急于救国救民的慕容瀚芮,渐渐被书中的浩瀚烟海吸引,日渐沉迷,昼夜不休的汲取一切学识。 若不是小石设置了自动休息时间,慕容瀚芮很可能会因为“熬夜”猝死,虽然空间里没有黑夜。 小石注重慕容瀚芮智慧的训练,当然也重视她体格的健全,她幼时有武师教导,三脚猫功夫总会一点,小石要做的就是强化她的体质,增强她的内力以及每一招每一式。 她自己亲自教是不可能的,为此她变出傀儡武师,专门教导慕容瀚芮的武功。 学武并非是学会了招式便万事大吉,更为重要的是要有实战经验,傀儡师由小石意念幻化,小石的一念一动可尽数为他所知,为此,在教导完慕容瀚芮武功秘籍后,傀儡师自动分化成无数的敌人,与慕容瀚芮厮杀。 慕容瀚芮从最开始的惊愣到中间受到无数次重伤还有‘死亡’,到最后面对敌手招招利落,冷静应对,终于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士。 慕容瀚芮在芥子空间里过了四十年,但学到的东西不过是空间里的九牛一毛,小石觉得她储存的学识足够应对扶风危机,便把她放了出来。 慕容瀚芮出来后,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曾经因为身份而迫不得已的沉稳,现在是历经沧桑风雨后实打实的稳练。 心中不胜感激,慕容瀚芮向着小石行了个无比隆重的拜师礼,被小石及时阻止,“别,本兽还小,才不要被人喊师父,你若是真的感激我,便为我提供你的信仰之力吧。” 慕容瀚芮从脑海里搜索出信阳之力的含义与作用,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立刻吩咐侍女准备好香烛檀香,当即便诚恳的燃烛烧香。 小石眯着眼,摇着尾巴,美滋滋的享受信仰之力的暖流滑过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 慕容瀚芮最牵挂的还是扶风的一切,学成出来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卓源! 当天,她召集了卓源以及为数不多的武将进宫面谈。 卓源以为是她想通了,即将派他前往远昭城,怀着一腔笃定的心态入宫,却在殿门看到遇见了扶风国前线的战将们。 这几位战将分别是镇守扶风国东南西北四方的得力干将,褚、林、尹、黎四位将军,他们也曾与卓源并肩共抗苍狼军,对卓源的强大有佩服还有崇拜,当然还有联手作战后的信任。 这不,看到卓源,四位将军纷纷上前拱手行礼,抢着要第一个在他面前露面的样子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但也让人心惊,卓源笼络人心的手段果然厉害,难怪这四位将军后来无知无觉的死在卓源手上。 慕容瀚芮不动声色的使用内力听着卓源亲切而有礼的一一回礼,将武将的豪爽与文臣的谦逊融合得淋漓尽致。 “诸兄有礼了,诸位也是殿下传唤而来?” “是啊是啊!” 卓源眼神闪了闪,故作随意一问:“不知殿下找你们所为何事?” 四位粗壮憨厚的汉子齐齐摇了摇头。 “诸位大人,长公主殿下有请,请尽快入内!”侍女在旁提醒道。 “对对对,可不能让殿下久等了,卓将军快请!” 诸将军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的伸手探前说道。 卓源也不再谦让,含笑走在四人面前。 五人刚一入内,殿门无风自动,迅速合上。 慕容瀚芮缓缓走入他们眼帘。 五人被殿门“哐啷”合上的声音惊到,四个傻大个眨巴着大眼睛傻不愣登的看向慕容瀚芮,“殿下,您这是?” 唯独卓源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慕容瀚芮气息一敛,微微一笑道:“劳诸位将军行走这一趟,本宫接下来要说的事太过重大,请诸位大人坐下,我们好好详谈一番。” 侍女们奉上几杯好茶,四位将军如牛饮水般一口便干下去了,恐怕连味都没尝着,反观卓源,指腹转动杯沿,眼神凝视清澈中透着清绿的茶水,不知在想什么。 “卓源,你怎么不喝?” “禀陛下,臣不渴。”在同袍面前,他倒是自称臣了。 慕容瀚芮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意味不明的说道:“卓将军是怕本宫在茶水里投毒吧!” 四个傻大个刚要再倒几杯水落肚的动作一顿,抚摸着肚子似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水抠出来,想到这个,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怎能怀疑公主呢! “卓将军,你怎能怀疑公主呢?”黎将军是藏不住话的人,当即便指责他了。 卓源温吞有礼的解释道:“诸君误会了,卓源对公主拳拳忠心,经年不改。”说着,把手里的茶水以袖掩口喝了下去。 四位将军满意一笑,慕容瀚芮却突然出手以气劲隔空掀开他的衣袖,让四位将军瞪大了双眼,茶水竟被这厮倒入棉帕了! “好你个卓源竟撒谎,不喝就不喝,何必背地里一套,尽数将公主心意践踏。”尹将军不忿的指着他骂道。 卓源为慕容瀚芮突然的一手感到心惊胆战,毕恭毕敬的跪在慕容瀚芮面前,迅速认错。 “殿下,臣有罪。” 慕容瀚芮接下他的话,目光森冷,“你的确有罪!罪不可恕,罪当其诛!” “啊,这不至于吧!”黎将军挠着头,不解又直白的说出大家的心声。 卓源暗自心惊肉跳,收敛起情绪,刚想要说些什么,慕容瀚芮拿出一沓书信,手势伶俐的将其分派到四位将军手上。 身手在身的四位将军精准的接过,粗糙的大手没几下就掀开了书信,囫囵吞枣般过了一遍,又不可置信的细看了几遍,最后用杀人的眼神齐刷刷的看向卓源。 “叛徒!” “奸细!” “人渣!” “狗鳖孙!” 第29章 长公主5 四张不同的脸不约而同的变色,卓源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慕容瀚芮,危险的眯了眯眼,冷不登道:“你都知道了?” 四位将军生怕他对公主不利,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与卓源对上。 “卓源,休得放肆,快快束手就擒!”林将军的话是警告也是劝诫。 卓源冷冷大笑起来,“束手就擒?真是白日做梦!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留不得你们了。” 说着,他五指成爪,猛地袭向四人,招式狠辣。 四人震惊,身体做出防御的姿态 ,在他袭来之时,做出反击。 “卓源,勿要执迷不悟,长公主殿下仁慈,只要你肯回头是岸,她肯定能饶过你。”诸将军是惜才之人,真心舍不得卓源这么一个好苗子,即使他是敌人。 卓源充耳不闻,以一敌四,招招致命,杀心猛烈,四人一开始还有所心软,但见情况越来越不妙,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出全力应对杀招。 最后,四人联手也没能打败卓源,还差点命丧黄泉,正当他们以为此命休矣时,慕容瀚芮突然飞跃而起,身姿轻盈灵动,转瞬便来到卓源身后,仅用两招便制住了他的杀招,将他狠狠的踢倒在地。 四位将军露出不可思议的星星眼,看着公主,眼睛不停的眨啊眨,至于卓源,则被公主踩在地下,桀骜的眉眼染上丝丝难堪还有难以置信。 公主并未放过他,反而神色端然的将手放在他的脖颈上,小手轻轻一拧,卓源的脖子就断了,那半开的嘴永远的合上了,要说的话也永远未说出口。 慕容瀚芮知道卓源或许对她有那么一点男女之情,正如此前,她也对他产生过朦胧的情感,但那又如何,国仇家恨面前,这些情感都微不足道。 小石趁此良机,扑棱上去,将卓源的灵魂嚼巴嚼巴的吞了下去。 看着长公主杀人如碾死一只蚂蚁,姿态轻松,神情漠然的样子,四位将军倒抽一口凉气,摸了摸冷飕飕的脖颈,齐齐打了个寒颤。 慕容瀚芮随手抽出贴身手帕擦了擦手,轻轻一扔,白帕准确的盖在卓源死去的那张面孔上,拍了拍手掌,吩咐宫人进来。。 宫人知道什么该看该说,什么不该看不该说,看到四位将军横七竖八的瘫在地上,地上还有一身躯毫无起伏的人,也只是微微一惊,便低下头,恭敬行礼后沉默的等待主人的命令。 “将尸体搬下去,对外宣布,卓将军突发恶疾,不幸逝世,给予厚葬。” 宫人们应喏。 宫人走后,慕容瀚芮身姿优雅的重新坐下,招呼道:“四位将军可还能站起来?能的话便坐下吧,本宫的话还未说完。” 四位将军你看我,我再看你,忙忍痛相互搀扶着起身,“可以起来,呵呵,可以起来。” 四个大老粗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比大家闺秀还闺秀,粗气也不敢喘一下,还对着慕容瀚芮露出一抹难看的要哭出来的笑。 慕容瀚芮淡淡回了一笑,歉意道:“一时情急,吓到诸位将军了,还请不要介怀。” “不介怀不介怀!只要公主不杀我就行。”这是黎将军这个铁憨憨会说的话。 尹将军恨不得堵了他的嘴,对着慕容瀚芮描补道:“殿下息怒,卓源罪该万死,殿下亲自解决此等祸害,破了扶风隐患,是扶风之福,臣等也得殿下相救,不胜感激。” 林将军想得要多一点,试探着道:“殿下武功有着飞跃性增长,臣在此恭贺殿下。” 唯有诸将军在一旁沉默,似有不悦。 慕容瀚芮目光犀利,将四人的神态动作一一看在眼里,平静道:“诸位将军观本宫异于平常,对本宫有提防之心,实乃应该,本宫心甚慰,然本宫得天赐奇遇,除武力大成以外,其余各处,皆有所突破,四位将军放心,本宫所有,皆为扶风国黎民苍生,此心甚笃,坚如磐石,诸位将军,尽可监善。” 黎将军是大头虾,不经思考就直接信了,应了声“好!” 尹将军则是羞愧的低下头,“臣等惭愧,未能及时发现卓源此贼的狼子野心,若非殿下,恐还被此人蒙蔽,殿下一腔赤诚之心,苍天可鉴,何须我等监善?” 林将军似乎也相信了,“殿下得上天眷顾,是扶风之福。” 诸将军终于提及自己的顾虑,“殿下将卓源此贼伏诛,可有良方取得其部下信服?可还有良才抵御苍狼国豺狼虎豹?” “老诸,你糊涂了,卓源此贼是敌国皇子,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能再用他了啊?”黎将军嚷嚷道。 尹将军和林将军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诸的意思并非再用卓源,而是利用他暂时稳定苍狼军队,只是他这话也太过于迂回,殿下是否能明白? 慕容瀚芮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言语有时并无法让人信服,她寻思了一会儿,看向小石。 “恩人,我能否教我的子民武功?” “你想用空间所学的武功?” 慕容瀚芮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需要自己改一改,不要超脱这个时代太多。” 得到应允,慕容瀚芮命人拿来纸笔,对四位将军道:“诸军考虑得有理,本宫已有良策,还请稍等片刻。” 慕容瀚芮将纸张平放在桌案上,在四人面前写写画画。 四位将军为公主的举动摸不着头脑,坐在椅子上又无聊,于是一时兴起之下,相互使了个眼色,打算一起前去看看殿下在做什么? 慕容瀚芮感知到他们的动作,并未阻止,四人就更加坦荡的凑前来看了。 这一看,不得了,四双眼齐齐黏在了长公主笔下方寸之地。 黎将军甚至照着画上人物的动作比划起来,这一比划,他更是惊奇不已,这一招一式,通通都简捷又致命,若是近身搏击,那群死狼哪里会是他们扶风的对手?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侍女前来点灯。 “今天就到这吧,这是第一套功法,诸君可用于扶风国士兵的训练。” 诸将军慎重又珍惜的接过长公主递来的一卷纸,问:“殿下,不知这招式有几套?” 慕容瀚芮沉吟片刻道:“招式并不固定,假以时日,本宫将亲自出征,通过亲眼观察士兵战况做出改善。” 第30章 长公主6 四位将军走出宫殿,内心一片火热,第一次期待起出征前线。 “长公主这奇遇遇得好啊!哈哈,天佑我扶风国,老子要好好操练手下那帮小子,争取把死狼们打得屁滚尿流!”黎将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气势十足的说道。 诸、林、尹三位将军第一次没觉得黎将军无语,甚至附和起他来。 只是长公主作为女儿家,出征的话会不会不太好,除了缺根筋黎将军,三个人又苦恼的沉默了,他们是武将,对男女那一套不太在意,唯一认可的就是能力,但朝廷那群迂腐的文臣可不一样,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若犯了他们的逆鳞,上至祖宗下至子孙十八代,他们都能不带一脏字儿的牵扯出来,嘴皮子之利索,丝毫不亚于死狼牛皮糖般的赖劲。 唉,既然这是长公主主动提出来的,那该烦恼的也是她,倘若她无力挣脱一竿子文臣的唾沫,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无能为力。 三人绝不承认他们是想看一看长公主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 解决掉头号仇敌卓源,慕容瀚芮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水患一事来势汹汹,容不得她再拖延。 晚膳时分,她只吃了几口,便打算前往书房拟出方案。 小石拦住她,恨铁不成钢道:“身体是前进的本钱,你若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好,以后要走下去,实话告诉你,难!” “恩人…我…” “你什么你,现在立刻坐回原位,细嚼慢咽的将肚子吃得七分饱。”小石气呼呼的说道,小气子使得十足十。 慕容瀚芮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幼年时期被父母管着的时候,那时她还觉得烦躁,但父母离开后,她又时常怀念,如今小石愿意管她,她内心的高兴多于不愿。 … 要控制远昭城水患,须得从源头解决问题,远昭城多雨,河堤经常决堤,为此需要能工巧匠加入,为远昭城筑起堤坝。 能工巧匠难得,但扶风国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些能人通常脾气古怪,倘若不能拿出让他们满意的同等价值交换,甭管是世家还是皇室,他们一概不理,毕竟黎民百姓的性命与这些人关系并不大。 知道她在苦恼什么,小石指引她道:“在扶风国与安槐国交界的西部地带,你能找到需要的能人。” 慕容瀚芮默默记下,继续思考。 除了堤坝,就是流民的安置问题,安置流民需要粮食和衣物,这些都需要金钱开路,但国库这些年的钱财多数用于战场抵御外地,世家把持着财物却一毛不拔,所以,得想办法把钱从他们手中抠出来。 另外水患之后,恐有疫病,还需要大批医者以及药材运往远昭城,还是需要钱,无论是药材的购买还是医者的招募都需要钱,或许有济世救人的仁慈医者愿意主动前往,她却不能白用他们,须知,妇不忍市鹜,孵之,鹜报妇以小裕,对扶风国有贡献的所有人,慕容瀚芮都不能辜负。 还有就是,如今卓源被她杀死,慕容瀚芮担心苍狼国打着为皇子报仇的借口伺机而动,在边境再次发起进攻,届时水患内忧,敌国在犯为外患,恐会让扶风国内外夹击,人心惶惶,看来仅凭那套近身作战招式,仍旧不够,要知道一旦苍狼国使用弓弩作战,扶风国仍会处于下风。 弓弩弓弩!对了,要是她可以改造扶风国的弓弩呢,战士们得胜的把握会不会更进一步? 想到了,她立刻着笔伏案桌前。 窸窣笔耕语,灯火夜微明。 烛火不时发出‘噼啪’声,却分毫没有打扰到慕容瀚芮的动作,她完全沉浸在笔下的世界里。 画好后,慕容瀚芮决定明日再次召集四位将军议事。 而后她唤来暗卫,打算问清楚一些事情,这群暗卫是父皇慕容潜留给她与慕容瀚宇的,记忆里,他们被她派往前线御敌,有去无归,至于她的皇弟,在苍源兵临城下之前,一场大病夺了他的性命。 重来这一次,慕容瀚芮不知世事如何变化,能做的,只是尽力让所有扶风子民有个好结局。 以前,慕容瀚芮察觉不了暗卫的气息,现在有着四十年功力的她,轻而易举便能感知到暗卫藏在何处以及他们的运行轨迹。 擎一作为长公主手下暗卫的首领,实力最为强大,慕容瀚芮却有自信能在三招之内将他拿下。 看着如影子般跪在地上的擎一,慕容瀚芮先是问他:“擎一,你可知道在扶风与安槐交界处有没有擅长筑坝造器的人存在?” 擎一是慕容潜在时培养出来的,见多识广,稍微思索一会儿便道:“殿下,此人应该是造器阁阁主林赋,是个怪脾气的老头子,毕生醉心于稀奇古怪的物件研究,门下众弟子也跟他脾气差不多。” 听到擎一的描述,慕容瀚芮心里有了主意,低低笑开,抬手又在桌案上随手勾勒出一物,小石跳上桌案,看到她画的类似于现代的堤坝模型,但没画全,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慕容瀚芮停笔,将小石揽在怀里,让擎一将画纸揣上,仔细嘱咐道:“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东西交到林老手上,告诉他,若想知道更多的东西,便去远昭城找本宫,记住,速度要快!” 擎一也不废话,道了一声“是”,身影便“咻”的一下子不见了。 小石被慕容瀚芮揉捏的哼哼叫,慕容瀚芮冷不丁问道:“恩人,你说,我该怎么从世家手里拿到一笔巨额呢?” 小石不满的乜了她一眼,哼唧道:“别停,继续!” 慕容瀚芮认命的继续伺候这小东西,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再开口。 正当她以为小家伙不会回答她时,她清澈明朗的蓝眸盯视着她,目光幽深,“你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按照它去做,无需再问本兽。” 慕容瀚芮悻悻摸了下鼻子,对小家伙的性格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绝对不喜欢别人太过聪明的人,也不喜欢太过愚蠢的人。 第31章 长公主7 月落参横,又迎来新的一日。 早朝时,长公主慕容瀚芮提出向世家借贷财物的想法。 “远昭城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急需朝廷支援,诸卿可提供金钱、粮食亦或者衣物,你们放心,本宫定牢记诸卿供给,以利息借贷的方式于三年后返还给诸位。” 世家官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直到慕容瀚芮再重复了一遍,他们才确信皇室居然…向他们借钱了?这可是扶风开国以来的首次咧。 这给还是不给呢? 给是白给还是收一下利息呢? “情况紧急,还请诸卿尽快回复,另本宫将亲自前往远昭城处理水患。” 啊…这? 文臣武将都惊呆了,前往远昭城可不是一项好差事,往年前去那里赈灾的官员哪个不是灰溜溜回来的?不但解决不了,反而产生了更多问题,有些官员甚至还直接死于流民暴乱。 长公主一弱质女流去了那,恐怕危矣! 文臣还想要再劝一劝长公主,但一想到可能会变成把事揽自个儿身上,他们又缩回了脑袋。 武将倒是可以镇压走投无路的野蛮的流民山匪,但是他们在户部吏部都无人可用,上行下施不到位,去了也白搭。 至于能不能一文一武共同前往?别说笑了,扶风国文武官员互相看不上,路上不打起来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当长公主慕容瀚芮提出亲自前往时,并无人反对。 世家官员甩出这块烫手山芋,心中轻快的同时,已经在思索要给长公主多少财物才合适了。 慕容瀚芮在空间里学习了些许微表情知识,一看那群缩头乌龟松动的模样就知道这事有戏,于是,她再次催促道:“诸卿可考虑好否?” 司徒丞相率先出列,“殿下,司徒家愿捐献一万石粮食。” 慕容瀚芮拊掌赞叹,“司徒公大义!” 有司徒丞相开头,其余世家纷纷表态,捐钱的捐钱,捐物的捐物,出人的出人,所有世家在长公主大义凛然,亲身前往灾区的举动下,都不敢开口要皇家赊账。 慕容瀚芮达到目的,心情甚好。 小皇帝慕容瀚宇却担忧的看着她。 早朝刚结束,慕容瀚芮便派宫人截下四位将军。 她正想前往议事与他们汇合,慕容瀚宇却先一步拦住了她,“皇姐等等。” 慕容瀚宇撞进弟弟那双含忧带虑的双眸,心中绵软起来,朝他招招手,慕容瀚宇乖巧的主动拉上她的手,抬头望她,“皇姐,你能不去吗?小宇很害怕。” 慕容瀚芮低下头,目光与他齐平,认真道:“小宇,姐姐不能答应你,我们享受万民供奉,心中要有万民,关键时刻,我们不能退缩,而更重要的是,此次必须由姐姐亲自去,才能让世家妥协,但姐姐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让小宇看到一个健全的姐姐。” 慕容瀚宇嘴巴抿成一条线,一时之间眼眶发热,难以自制,懊恼的哽咽道:“要是我能一下子长大就好了,姐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慕容瀚芮强压下鼻子的酸胀,眼眸浅浅笑开,“小宇已经很棒了,每天都有跟太傅还有武师学习,还会批阅奏折,在姐姐心里,小宇是最棒的小孩了。” 再怎么说还是一个小孩,被姐姐夸得含羞带赧,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想到什么,突地伸出手,“姐姐,我们拉勾,答应了我要平安回来,就要说话算数。” 慕容瀚芮也伸出尾指,笑眯眯的勾上弟弟的手指,“好,说话算数。” … 到了议事殿,四位将军正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看向来人的方向,身边的侍女只好时不时的端上糕点给他们垫垫肚子。 这还是他们要求的,一大早天还黑着就要上朝了,早膳一点也没沾,肚子早就造反了,可要他们安安分分坐下来吃又实在不可能,于是便只能麻烦侍女端着给他们来点。 四大老爷们吃了四大盘糕点后,长公主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们如同看到亲娘般迎上去,挤成菊花的脸,吓得侍女退避三舍。 “劳诸位久等,时候不早了,诸君此案用点东西垫垫胃吧!” “殿下,我们吃了,还别说,宫里的糕点就是要比外面好吃。”黎将军夸完还不忘舔舔嘴唇上的糕点碎屑。 慕容瀚芮:“……”我肚里还空着呢。 三位将军比较重视实事,直接问道:“殿下,您留我们四个老家伙,可是有何要事?” 问着的同时,眼里还带着发光的期待。 “殿下,莫非是第二套功法您已经画好了?”黎将军迫不及待的问。 “诸位将军请入内细谈。” 慕容瀚芮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慕容瀚芮将弓弩改善的制作图徐徐展开在他们眼前时,四个人不同程度的呼吸疾速起来,变得面红耳赤,话都不利索了。 “殿…殿下,这是您画…画的?” “黎蠢货,你这不是废话吗?这笔迹跟昨天殿下的一模一样,还能是谁?” “尹鳖孙,你骂谁蠢货你?” 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林将军和诸将军赶紧一人拉一个,捂住他们的嘴巴,带着歉意的眼神对长公主道:“殿下,有何吩咐,请您尽管示下,臣等定唯您马首是瞻。” 慕容瀚芮在黎尹两人开口那一刹那,黛眉便蹙了起来,林诸两位及时拦下,她仍旧没有舒展眉眼,浑身散发的冷气让四人心里都凉飕飕的,觉得这位殿下的气势竟比先皇还恐怖,一时之间,通通噤若寒蝉。 黎尹两人更是如小媳妇般缩着大个头,异口同声道:“殿下,臣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慕容瀚芮懂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对这四人该放在哪个位置有了进一步的想法。 “诸将军,在你看来,经改善的弓弩在战场上的作用如何?” 诸将军激动的回道:“殿下,弓弩的性能还受到工匠手艺还有材料的影响,若能用上最好的工匠和材料,此弓定比如今的弓弩射程加大三倍以上,威力亦同样如此!” 第32章 长公主8 慕容瀚芮点点头,诸将军预想的与她预估的差不多。 诸将军激动过后又苦恼道:“只是…殿下,军中巧匠虽充裕,但材料比如铁石却被世家掌控,我们武将要在他们手中获得材料,难比通天。”说着,他做手势指了指天,满脸无奈。 其余三人的脑袋也全都耷拉下去。 大道如青天,其路修漫漫! 世家与皇权的拉锯始终存在,慕容瀚芮没想过放过世家,只是世家牵扯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必须想个妥帖的法子。 尹将军善解人意,知殿下作为摄政之尊亦有其无法骤然撼动的事情,转而提议道:“殿下,虽然我们无法获得新材料,但臣以为可利用旧材料,先做一批新的,至于新材料一事,臣认为扶风国地大物博,总有世家无法顾及到的地方,可派人前往探查。” “尹卿的建议不错!”长公主认可的点了点头。 诸将军为难的又说出一个问题,“殿下,铁石由世家把握,但粮食也绝大部分被他们控制着,如今国库空虚,军中粮食也快殆尽,倘若苍狼军再次进犯,恐坚持不了多久。” 慕容瀚芮头疼的摁了摁眉心,扶风上下如同空心的木头,世家是其中的蛀虫,看来打压世家刻不容缓了。 她摆了摆手,略有疲惫道:“诸卿先行打造新器,至于其他的…本宫自有决断。” … 一堆的烦恼堆压在头顶,如同巨大的山石,压得慕容瀚芮喘不过气来,她只觉得思绪混乱冲撞,好似陷入无尽的黑暗,寻不到半点出路。 只有在无人的地方,她才能颓废的靠坐在椅上,略微缓息。 视线中出现一抹白影,慕容瀚芮涩然道:“恩人,我好累啊!” 小石静静的看着她,让她继续倾诉。 她端然的面容上闪过苦涩,“即使我痛恨苍源,有时候也不得不很佩服他,他做事果决,仿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碍他,所以他把我的国家灭了,而我,做事总要瞻前顾后,生怕带来涂炭,生怕让事态更加严重,于是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一事无成,寸步难行。” “不怕恩人笑话,在空间那四十年是我最轻松的时光,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醒来就是看书学习。” 泪光中闪过痛苦的挣扎,她继续道:“会不会其实重生只是一场惘然,会不会其实我只能再次失去所有。” 小石蹲坐在她怀里,直视着她,稚嫩的声音道:“杀物之性,伤人之欲,既不能断蒺藜荆棘之根株,又不能展凤凰麒麟之拳局,如此则何如为和煦!你太高估了苍源,不过是一个只知恶杀的无情人兽,即使征得天下亦难长久,反观汝,身存浩然正气,余心善兮,九死未悔,虽暂时深陷迷茫,可层层迷雾过后定是艳阳普照。” 其实慕容瀚芮没有那么软弱,甚至她比大多数人还要坚毅,只是一个人支撑太久,没有人为她分担点压力,心理总会出现点小毛病,治治就好了。 果然,有小石的安慰,她心里舒畅多了,她只是太久没人倾诉了,哭一场,心中郁结解开后,她立刻恢复了原样,滞涩的大脑也开始了运转。 她感激的将小石纯白的身躯抱在怀里,一边为她捋发,一边唤来暗卫擎二。 “本宫要你发动暗卫营的力量,前往扶风各处,看能否找到高产的作物。”她随笔画了土豆的图片递给他,继续道:“这是一种长在泥土底下的物种,大小不一,但形状相差不大,名叫土豆,亩产大约千斤,能找到最好,倘若不能,你便看看有没有一种水稻,产量比如今扶风各地普遍种植的亩产要高。” 这些是她在空间的书上看到的,也正是扶风国最为需要的作物。 擎二恭敬应下,但却仍跪在原地,迟疑道:“殿下,暗卫营的主要职责是守护您,让奴留下保护您,其余人等前往便可。” “不,我还有其他事要交给你做。”慕容瀚芮神色坚定的说道,拿出一叠纸交给他。 擎二展开一看,常年面瘫的脸上闪过一丝波动。 “本宫要求你按照上面的方法训练几支千人队伍。” “喏!” 一锤定音。 晌午时分,慕容瀚芮与弟弟坐在一块用膳,她将一切事情事无巨细跟弟弟交代清楚,下午便马不停蹄的走上前往远昭城之路。 远昭城与九霄城相隔甚远,一北一南,即使骑上快马也要八天。 时间紧迫,慕容瀚芮不顾手下劝阻,坚决不要马车,反而打算骑马与随从一同南下。 如此一来,原本随行伺候她的侍女们也就无法带上了,但她不在乎,她自个也能照顾自己,还有就是她有小石,有这个小家伙在,慕容瀚芮莫名觉得安心许多。 随从犟不过主子,只好随她,原以为自小炊金馔玉长大的公主殿下铁定坚持不了多久,便会要求他们停下歇息,但一行人骑着快马走了半天,也不见公主殿下喊一声累和苦。 直到夜色降临,前路难行,才停下脚步。 停下的地方不是客栈,而是一座破庙,侍从们一群粗汉子,在哪下榻都一样,但长公主一娇生贵养的女子,可以吗? 事实告诉他们,她可以。 侍从们有着做下人的自觉,生火的生火,热食的热食,体贴一点的,已经为长公主铺好干草床铺,慕容瀚芮一声不吭的看着他们忙碌,神色莫测,其实内心早已叫苦不迭。 空间里无论受到怎样的伤都能立刻痊愈,但这是在现实,骑了半天马,她的大腿内侧被磨破了皮,死死忍住才不至于痛呼出声,但她并不后悔这次的决定,倘若连这点皮肉之苦都无法忍耐,那还谈何强国? 看她一本正经实则内心呐喊的样子,小石捂着肚子直笑。 慕容瀚芮没好气的戳了戳她肥胖的小身子。 “要不你上点药吧,明天还要赶路哦,一整天呢。”小石好心的提醒道。 慕容瀚芮环顾破庙四周,乌漆墨黑的,指不准出去后就不小心踩到某侍卫的排泄物,想到这,长公主抖了抖身躯,坚决不出去。 侍卫为她拿来加热后的饼子还有一袋水 她接过后默默的吃下去了,并未嫌弃食物的粗鄙。 侍卫们都悄悄的松了口气,同时对她更为尊敬了些。 半夜,慕容瀚芮憋不住身体的生理反应,在小石戏谑的目光中还是出去了。 好在月光够亮,她勉强可以看得见脚下的路,在放水后,她顺便把药给抹了,这才感觉火辣的疼消缓不少。 第33章 长公主9 第二天天一亮,一群人又开始整装待发。 这天,骑行的时间比昨天还长,慕容瀚芮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快麻木了,好在到了晚上,他们幸运的抵达一座小镇,可以有个舒服点的歇息之所。 但有时候人类世界比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更加可怕。 慕容瀚芮皇家培养的高贵气质以及继承父母举世无双的面容,吸引了小镇不少人的目光,大多数人摄于她身边跟随的随从,只看了个过瘾便转移了目光。 可总有人仗着自己略有几分本事,想要挑战困难,比如群体组织作案的采花贼集团。 慕容瀚芮吃过晚饭,回到房间,让小二提来热水,好好洗了个澡,被热水浸泡过后,通身的疲惫感缓解不少。 换上干净的寝衣,慕容瀚芮躺在柔软的床上,没一会儿便疲累的睡着了。 与此同时,危险也在悄悄降临,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门窗外打转,一筒白烟悄无声息的穿刺窗纸进来,奇怪的是,随行的侍卫们没一个察觉。 小石看着陷入熟睡一无所知,甚至还打起小呼噜的慕容瀚芮,无声的叹了口气,虚拟的空间就这点不好,无法模拟到现实中所有的危险。 如今只能指望慕容经过现实磨难,磨练心性。 就是她这群侍卫实在太弱了,护主不力,又要她来出手,烦死啦! 小石挥爪施法隔绝飘过来的迷烟,拱了拱慕容瀚芮的身体。 她醒了过来,脑子还迷糊着,揉了揉眼,还在状况外。 小石如幽灵般幽冷恐吓的说道:“采花贼来了,你还不赶紧起来。” 如同被冷水灌顶,慕容瀚芮一下子激灵着清醒,快速穿上外衣,拿过桌上的剑,目光森冷的看着大门,严阵以待。 采花贼计算着时间推门进来,看到完好无恙、提着剑神情冷漠的盯着他们的慕容瀚芮傻了眼,见大势不妙,撒腿就要逃跑。 “跑?你们跑得了吗?”她冷飕飕的在后面刺激道。 他们快,慕容瀚芮的剑更快,剑光凌乱的闪动,没几下,三个采花贼便哀唔着倒地起不来。 见着慕容瀚芮慢慢逼近他们,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洒出一抹白粉,慕容瀚芮受了小石提醒,敏锐的避开了,但同时也让三个采花贼得到逃走的时机。 只是,他们前脚刚踏出,后脚就又倒地,如同被看不见的鬼魂硬生生撕扯下来一般。 慕容瀚芮知道这是小石出手了。 小石嗞着嘴,幽幽的看着三人身上的罪孽线以及与慕容瀚芮的因果线,毫不犹豫的啃掉他们的半身,吃了个半饱,今晚总算不亏! 这边动静太大,客栈掌柜急忙忙带着人赶过来,生怕出人命,把官差也请来了。 这正合慕容瀚芮的意。 一官差刚要斥责她,慕容瀚芮拿出令牌,摆在他们眼前,让他们几乎魂飞魄散。 “噗通噗通”跟落饺子似的,官差们跪了一地,“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掌柜的亚麻呆住了,长公主?也是扶风国的摄政王?双腿不自觉的就软塌塌的跪了下去,心中是既惊又喜,惊的是他们客栈惊扰到了长公主,喜的是长公主居然在他这店里住过!以后的生意肯定差不了了。 至于三个采花贼,被慕容瀚芮摔打了一番,又被小石啃掉半边灵魂,现在比死狗还要狼狈,只剩一口喘息的气罢了。 慕容瀚芮面无表情的睨了官差们一眼,淡漠道:“平身吧!” 官差们哗哗谢恩起身。 会来事的与官差立刻谄媚的问道:“殿下,这三人可是犯了何罪?” “此三人乃采花贼,你们来了正好,把这三人扭送官府,依律处置吧!” 听到这话,几位官差赶紧蹲在三人面前搜身,这一搜,果然找出了他们的作案工具,一人激动道:“就是他们,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抓到他们了。” 其余官差表情同样激动,这三个采花贼仗着迷药在手,又有几招三脚猫功夫和隐蔽手段,祸害了不少好人家的姑娘,他们怎么逮都逮不着他们,许多姑娘不堪受辱,投河、上吊的不计其数,抓到他们,可算是给死去的姑娘们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官差们不约而同的跪向慕容瀚芮,“属下代百姓们谢过殿下大恩!” 小石趁着空挡时间将采花贼所做的恶尽是告知了慕容瀚芮,她愠怒不已,听到官差们的真心感谢,脸色一缓,“诸位请起,日后且继续为民除害!护佑一方安定。” 官差们受到鼓舞,脸上具是激动,纷纷拱手作喏。 … 迷药威力太过霸道,外面如此巨大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侍卫们。 于是慕容瀚芮直接吩咐官差将采花贼身上的解药喂给他们。 不到半刻钟,侍卫们就醒来了。 侍卫长领着众人前来谢罪!羞愧后怕又庆幸。 他们那么多人,居然都没能护住长公主,实在是太过废物了,万一长公主真出了事,逃到天涯海角,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 慕容瀚芮相当不满他们的能力,一个个都是锦绣花堆里被世家培养出来的软脚虾,一旦遇到阴谋诡计,十个脑袋都不够用。 但她却不能因为这件事过于责罚他们,毕竟还用得着他们。 于是吩咐侍卫长给每人十鞭,以作惩处。 这件事不仅给了慕容瀚芮一段历练,也给了侍卫们一个教训,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愈加警醒了,此是后话。 到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小镇时,意外的,竟有百姓前来送行。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殿下慢走!” “殿下一定要再回来看看啊!” 看来是昨儿晚上的事传扬出去了。 第一次这么受到百姓的欢迎,慕容瀚芮心里既暖又酸涨涨的,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她只是做了那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对百姓来说却恩重如山,这一刻,“子民”不再是遥远的实体,而是一个个鲜活的肉体,她迫切的希望能为他们做得更多。 最后再看了一眼身后的百姓,慕容瀚芮扬鞭策马,奔向了远方。 第34章 长公主10 芳草无行径,苍山空落花。 慕容瀚芮与众随从疾行七日,只要再过一日便能抵达远昭城。 行至浮玉山时,他们面临两个选择,一是选择捷径,但山上却有一匪窝,二是选择长路,遇上劫匪的几率小点,但用时要多半天。 “慕容,你就选捷径吧!那把群土匪撕巴掉!”小石在慕容瀚芮耳边怂恿道。 即使小石不说,慕容瀚芮也正有此意。 侍卫长为了长公主以及众兄弟的安全,极力劝说慕容瀚芮三思,最好选择长路。 但慕容瀚芮仍旧坚持,“谁能保证长路必定不会有危机潜伏,倘若要我们坐以待毙,不如迎难前行,难道诸位面对区区土匪露怯了?” 侍卫长:“…”什么区区土匪,那可是连世家都怕的存在啊! 他还想再劝。 慕容瀚芮肃起脸,强势道:“这是命令,违令者,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侍卫只能打起精神来,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慕容瀚芮一马当先踏上捷径,行至不到千米,便有贼人出没。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成群的土匪挥舞着大刀,嚣张的说道。 侍卫长目测土匪数量,大约是他们人数的五倍,以一敌五,在肉搏的情况下,可能还有胜算,但他们手中还有刀,这下子,只能等死了,侍卫长无不绝望的这般想着。 他可不会傻傻的认为留下钱财,土匪就能放行,那些开头话,不过是他们戏耍路人的把戏而已。 但他最怕的还是长公主的下场,这群土匪可不是良善之辈,公主一姑娘家落到他们手上,结果可想而知。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头儿,那娘们长得挺标志的,老子要把她抢回去做第二十一房小妾!”一尖嘴猴腮的男人摸着下巴,眼睛上下流连在长公主身上。 “二当家,你不厚道啊,每次那群娘们都被你玩烂了才轮到我们弟兄亵玩,干起来没滋没味的,不行,这次这娘们是弟兄们的。” “老二,这回听弟兄们的,漂亮的娘们难得,合该一起享用才是哈哈哈。”粗噶大汉猥琐的哈哈大笑。 侮辱性极强的话语的狞笑,让侍卫们气愤不已。 却突然,那笑戛然而止,大当家被一石子击中,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眼睛睁得死大,一摸鼻尖,竟没了呼吸。 众人慌乱四顾,恰好看见长公主手里把玩着石头,正满脸冷漠的如看死人般望着他们。 登时,他们怒了,面色铁青,二当家恶狠狠的鼓动道: “原来是这骚娘们,兄弟们,将她活捉了,让她好好瞧瞧咱们浮玉山窝的手段!为老大报仇!” 有了防备,慕容瀚芮的暗杀第二次并没有成功,山贼们在山腰上甚至备好了箭手。 淅淅沥沥的暗箭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 山贼们有意留下她的性命,箭并不往她致命处发射,反而专注于她的四肢。 慕容瀚芮敏锐的躲过多次袭击,但侍卫们却没有那么幸运,有好几个侍卫死于箭下,一命呜呼。 看到自己人死去,慕容心中滴血,手中长剑发出‘铿锵’声,再一次打落射向自己的暗箭,双眼聚焦在山腰某一处,运气将石子抛向目标,如愿看到一名箭手死去。 成功了一次,慕容瀚芮接下来如法炮制,解决了十多名山匪,山匪见她厉害,杀了他们如此多弟兄,恨得眼红煞血,决定直接杀了她,更多的人、更多的箭齐齐向她进攻。 慕容瀚芮机敏的躲过每一次袭击,山匪围攻她,箭就不敢向她发射,利用这个规律,她一一解决掉凶狠可怖的土匪群们,又接着用石子做暗器,击中远处山匪的死穴,半个时辰后,山匪们见势不妙,桃之夭夭。 慕容瀚芮凭借一人之力,解决了九成的土匪,侍卫们对其的敬佩之心如滔滔江水,由对上位者的尊敬到强者的佩服,只需要一场战斗。 慕容瀚芮并不打算放过这群穷凶极恶的匪类,领着侍卫们攻进土匪的老窝。 土匪老巢建在陡峭的山顶,防御更重,见慕容瀚芮穷追不舍,他们拉下防御机关,瞬时,巨大的落实从峭壁上滚落,若是被砸中,将必死无疑。 侍卫们眼看土匪难缠,打算劝说长公主放弃,一群强弩之末,没什么好赶尽杀绝的。 慕容瀚芮却不这么认为,星火可燎原,恶势力同样也是,今日若放过这群败类,来日他们必将扩大自己的势力,重新为害一方,为此必须将他们踩死在地上,让他们燎不起来才是。 再来便是土匪窝里必然还有受害者,既然她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土匪们见他们远离便停止滚动落石,一旦靠近又发动进攻,很显然他们想要敌人知难而退。 慕容瀚芮见此,在侍卫长身边说了几句话,随即自己一个人绕过上山的盘旋山道,走到峭壁的另一端。 侍卫长听从她的吩咐,领着兄弟们故意往山道靠近几步,山匪的注意力果然集中在了他们身上,丝毫没有注意慕容瀚芮早已悄悄从他们后方攀爬而上。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慕容瀚芮已经成功攀到山顶,手提寒光凛冽的长剑,身姿如挺,目光如炬,如来自幽冥地狱前来取命的司判。 土匪们心下骇然,双目徒然一缩,齐刷刷举刀冲了过去,慕容瀚芮毫不畏惧,反而热血沸腾,刀锋在她手下凌厉非常,几个回合之间,就有土匪成为刀下亡魂,慕容运气跃于半空,居高一斩,又有人命丧黄泉,紧接着,身姿游龙般穿插于贼匪之间,剑刃飞速舞动,将剩下的土匪尽数剿灭。 不到一刻钟,近百人尽数丧命于她剑下,剑尖似被血染红,在黄土地里洇下滴滴血水。 那血似落进了侍卫长等人的心里,这一幕,让他们极为震撼,一地的尸体还有尸山血海里出来的长公主,既残酷又震击人心,一时之间,他们有着同一想法,那就是,这一趟跟着长公主出来绝对不亏。 虚影小石也觉得超级不亏,看着满地,不,满山的魂魄,她兴奋得脸红脖颈粗,这些可都是她的食物啊嗷嗷嗷! 第35章 长公主11 粉色全无饥色佳,岂知世间有荣华。 慕容瀚芮慢慢走进匪窝,遇到突然袭击的漏网之鱼,血剑毫不犹豫挥砍而下。 侍卫们紧随其后,没有山匪的匪窝寂静得让人心惊肉跳,直到一群人来到后屋,听到细碎的微弱的呼吸声。 侍卫们当即做出拔剑出鞘的动作,打算推门而入,慕容瀚芮并未感觉到杀气,想到可能的场景,她皱了皱眉头,挥手让侍卫退下,独自一人进去。 比她预料中更难以置信的场面突地呈现在她眼前,屋内没有床,只有地上杂乱的干草,草垛上躺着五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衣裳凌乱,裸露出来的肌肤青一片紫一片甚至还有血淋淋一片,看到有人进来,第一反应是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与极度惊恐。 慕容瀚芮忍不住骂了一声“畜牲!” 她虽未成婚,却也大概了解些男女之事,结合贼匪们口中的污秽之言,不难猜测女人们经历过什么。 此情此景,她有些后悔没带侍女,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几个女子。 慕容瀚芮一身红色劲装,乌黑发丝高挽由银丝冠束在一起,打扮像是清秀的年轻男子,但女子们绝不会把她错认为男人,又见她呆呆立在门口许久,土匪们都没过来,一精神尚好的女子勉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大着胆子问她:“姑娘,你是不是被那群畜牲抓来的?” 她摇头,“那群人已经被本…我杀了。” 此话一出,那女子忍不住捂脸痛泣,其余女人也跟着哀哭起来,此起彼伏的酸楚让慕容瀚芮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待女子们渐渐平复下来后,慕容瀚芮才道:“贼匪已死,你们有何打算?” 哭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我和我丈夫还有孩子一块出门探亲,如今他们都死在土匪手里,而我…名节已毁,无论是娘家婆家都不会接纳我,天大地大,我再也无处可去。”这是最先开始说话的女人。 剩下的四人也无不哀戚的说着自己的难路,泪如雨下。 “我有未婚夫,但经此一回,他也不可能要我了。” “我是被他们当着全村人的面虏来的,哪还有脸面再回去。” “我是被我丈夫送给他们的,他以为送了我就能另娶,哈哈,最后还不是死在那群畜牲手里,活该!”这女子癫狂过后又戚戚然道:“婆家豺狼虎豹,娘家已经没人了,我也无处可去了。” 最后一名女子翕动着苍白的唇,最后什么也没说,无声落泪,慕容瀚芮看了看她手上无一丝茧的白嫩手心,便知她家里定是富裕人家。 悲戚之感在五人间流转,也触动了慕容瀚芮的心弦,众生皆苦,女子尤甚,倘若她今天不帮她们一把,那么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一个结果,想到这,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本宫乃扶风长公主,你们可愿随我前往远昭城,本宫不敢保证给你们一生富足的生活,但可以确保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本宫在一天便能护你们一天。” 五人惊呆了眼,眼泪要落不落,相互看了看对方,都从彼此眼里看出自己傻掉的表情。 未曾说过话的最后一名女子率先动作,伏跪于慕容面前,“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女子闺名郭淑兰,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吾愿跟随殿下,终生侍奉,矢志不渝!” 其余四人也反应过来,动了动酸涩的身子,跪在地上。 “张芳叶、李枝、王竹、铁蓉拜见公主殿下,愿追随殿下,衔草以报!” 慕容瀚芮点点头,让她们起来,但她们现在站都站不稳,谈何走路? 想到匪窝大门处停留的几辆马车,慕容瀚芮心里有了打算。 她跨出大门,连着点了五个人,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把外衣脱下给本宫。” 五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慕容瀚芮将衣服接过,转身又进了屋,将衣服分给五个女人,问:“能否坚持走几步?” 五人咬着牙点头,相互搀扶着跟在慕容身后。 侍卫们见着出来的女人,看她们紧紧跟着长公主,脸色愈发不好,慕容瀚芮从他们脸上看出对五人的鄙夷不屑,她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敲打他们道:“以后她们是本宫的人,本宫的人容不得他人欺辱鄙夷,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否则就滚回你们老家。” 五个女人垂着头低低哭泣,这回却是感动。 侍卫们被慕容呵斥,不敢再将心思表露在脸上,只恭敬应是。 五女子入了马车,慕容瀚芮给了她们几瓶伤药还有食物,想到侍卫对她们的抵触,顺便问了她们中有没有会驾车的。 张芳叶曾跟着丈夫去了不少地方,驾车也是丈夫教的,于是便回应了长公主。 “那好,路上就辛苦你一点了。” 慕容瀚芮领着众人刚想下山,小石提醒她往匪窝东南一角的地窖一探究竟。 恩人的话,慕容瀚芮自然是相信的。 那地窖下果然有惊喜,除了大堆的粮食,墙里还藏有大片的金块,当然还有她极为需要的铁石,她喜得眉开眼笑,暗叹恩人是祥瑞之兽。 粮食被她吩咐运往远昭城,金子被她充入国库,铁石被她送往战场前线。 她也不怕会有人私吞这些东西,这一路,她没有掩藏过自己的实力,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太岁头上动土。 侍卫们原以为收获这些东西后,长公主就该离开,但她没有,反而又带着部分侍卫巡山,铁石由朝廷还有世家掌握,排除土匪与世家合作的可能,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所以长公主怀疑浮玉山上埋藏有铁石。 慕容根据书上写的寻找铁石的方子,发动侍卫们的力量一片片巡逻浮玉山,终于在旁晚时分得到了好消息。 她亲自动手锄地,随便找了一块地,大约挖了一人高以后,果真挖出了铁石。 但她如今带来的人手不够,还需要后续再派人过来挖。 为守好这片铁石,她对侍卫们下了死令,不许他们透露半分浮玉山上的铁石秘密,违令者,杀无赦! 夜色已深,慕容瀚芮吩咐众人就在匪窝里凑合一晚,明早再出发。 第36章 长公主12 饿殍填途卧,浮尸蔽水来。 越是靠近远昭,沿途景色就越是苍凉凄惶,天灾毁坏的不仅是家园也是人心,慕容瀚芮这一路,遭到了三波流民的拦路强抢食物,她是既愤怒又心痛。 远昭城并不是贫穷小镇,何至于连赈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分明是上面官员私吞粮仓,驱赶流民导致他们铤而走险、人性败落。 愤慨之下,慕容加快了驱马的速度,在远昭城外被阻拦住,果然,远昭城大门被关上,城墙上还有几个巡逻官兵,拿着箭对准妄图强闯的流民。 慕容瀚芮怒喝一声,拿出令牌,命令他们打开城门,哪知他们根本不认她的令牌,她看得清清楚楚,并非他们不认识令牌,而是他们在装傻。 好一个远昭城知府还有县令,这是要造反不成! 盛火更旺,慕容瀚芮当场斩杀守门官兵,城墙上巡逻的官兵见此,将箭对准她,竟是要弑君,好得很啊,胆子挺大的,她冷笑不已,在官兵们犹豫之时,慕容瀚芮手疾眼快的运气甩石子毙杀了他们。 城门大开,所有人得以进去。 知府秦弦以及县令郭同光闻讯而来,知长公主来势汹汹,无法与之硬对硬,于是装作不知守卫士兵的故意行径,前来谢罪,实则掩饰心虚。 “长公主殿下千岁,臣有罪,未能管束好属下,使之自作主张,不敬殿下,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秦弦四肢伏地,无比恭敬的模样。 郭同光也一并跪下,一脸羞愧又无辜的模样,两人一唱一和的嘴脸让人不禁作呕。 正在这时,郭淑兰从马车上下来,慕容瀚芮眯了眯眼,同样姓郭,她与郭同光是何关系? 原以为郭淑兰是为郭同光求情的,但看两人的脸色,似乎不是这么个情况,这郭同光看见郭淑兰那一刻就跟见了鬼一样,郭淑兰对他冷冷一瞥,表情漠然。 郭淑兰平静在慕容瀚芮面前跪下,“殿下容禀,这两人说的都是谎言,拦下流民是他们的命令,赈灾粮也是被他们收入囊中,他们还与浮玉山上的土匪勾结,为了自己的安危,将灾后流连失所的女子送给他们虐杀…” 越说,郭淑兰的表情就越难以保持平静,最后哽咽了起来。 郭同光在郭淑兰说话那一刻就变了脸色,张嘴要说话,被慕容吩咐人堵住了嘴巴。 慕容瀚芮脸色一垮,目光极为森冷的扫过秦郭两人,最后定在郭淑兰身上,“郭同光是你什么人?” 郭淑兰红着双眼,咬着唇一字一句恨声道:“他是我父亲!不过,以后不是了,从他纵容后母卖我和姐姐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看她那悲戚的神情,慕容已经猜到她姐姐应该是身故了,她轻轻叹了一息,“起来吧,本宫会为百姓包括你做主。” 郭淑兰没起身,反而再次磕了几个响头,“殿下,我藏有那两人狼狈为奸的书信。” 这下,秦弦的脸色也变了,慕容却笑了,有证据更好,她杀人便更加名正言顺了,忍不住赞道: “好,好姑娘!大义灭亲,民心所向,本宫不会亏待了你。” 郭淑兰缓缓笑开,泪眼模糊了视线。 一拿到证据,慕容不顾身边一切反对,亲手斩杀秦郭两人,又在众多举人中,选了几个才德甚佳的人帮忙处理远昭政务。 救灾善后的工作缓缓展开。 世家们捐献的救灾物资在慕容抵达的第二天持续送来,远昭粮仓、土匪劫粮以及世家捐粮,足够远昭百姓撑过最艰难的前面三个月。 为防止瘟疫滋生,慕容吩咐所有百姓官兵将牲畜或者人的尸体就地焚烧或者埋入深坑,她还着人运来大车艾草,在灾民区日夜点燃消毒。 可即使她处处预防,瘟疫还是产生了,起初是三两个人发热生病,后来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源头竟是秦郭两人造的孽,他们不许百姓入城,百姓没粮食,只能吃树根树皮,树根树皮没了,就去啃死去的人肉兽肉,瘟疫的隐患就此埋下。 慕容瀚芮对那两人恨得牙痒痒,连鞭尸的冲动都有了。 瘟疫蔓延得越来越厉害,远昭城内的大夫根本不够,慕容瀚芮不得不发布求医令,只要能来救助远昭百姓的大夫,她将赏千金或者给予太医署职位,除此之外,她飞鸽传书到九霄城皇宫,让皇帝慕容瀚宇派出御医救助,她自己本人也在脑海中搜索书中写到的关于防治疫病的药方。 药方倒是有,可有些药材扶风国境内压根没有,或者根本不叫那名字,慕容瀚芮此刻真是恨不得把医也学一学,正当她急得满嘴起燎泡时,一对自称神医的师徒来到远昭。 老神医叫慕畴子,小神医叫慕笙,两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长身玉立于慕容瀚芮面前,她细细打量两人。 慕畴子全身都是白的,银白色衣服,灰白头发还有胡子,眉目温和,时不时还喜欢捋一下自己的长胡子。 慕笙与之相反,一身玄色衣服,不过衣服上有着金色的不知名的图案,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长却瘦削,一张脸如上天精心打磨的美玉,瓷白无暇,轮廓姣好,只是唇色略微透白,神情…呃没什么表情。 两人似乎对皇室没什么敬畏,待慕容瀚芮只像普通人,略微弯腰打了个拱而已。 她也不在意,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脾气,她能接受,只要他们能达到她的预期。 “长公主,我们师徒不求财也不求名,只要长公主愿意赠予我们一宝物。” “哦,说说看,究竟是何宝物?”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问道。 师徒对视一眼,慕畴子清咳一声,道:“九霄宫殿内的至宝雾山雪莲。” 慕容瀚芮一愣,诧异的看着师徒二人,雾山雪莲有解奇毒的功效,皇宫内的雾山雪莲是她曾祖父时,雾山族部落首领上供的至宝,年代已有二百年之久,年代越久,解毒效果越好,知道扶风皇室有的人屈指可数,他们为何知道? 第37章 长公主13 慕畴子看出了她的疑惑,捋了一把长须,缓缓道:“慕家祖上与雾山族有些渊源!” 慕容瀚芮又多问了一句,“两位是想把雪莲给谁用?”若是给苍狼国或者安槐国的人,她是一万个不答应的。 “是我!”慕笙清冷的声音传出,漆黑的瞳孔直直对上慕容瀚芮。 慕容瀚芮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纤细的指腹点在膝盖骨上,衡量半晌后道:“本宫可以答应你们,但还有一个条件。” 顿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本宫需要你们其中一人留在皇宫三年。” 慕畴子抚须良久,看向慕笙,笑得不怀好意,“乖徒儿,为师老了,这种为人卖命的事就交给你了!” 慕笙嘴角抽了抽,也不理他,径自对慕容瀚芮说道:“三年换一命,我答应你!” … 师徒二人行动力迅速,慕容瀚芮应下那一刻起,他们便着手配制疫病药方,又写了诸多疫病防治措施,交给慕容瀚芮往下施行。 他们果然有两把刷子,仅仅用了五天便让疫病得到完好控制。 慕容瀚芮阴霾多日的心情这才晴朗起来。 来到远昭城后,她没有要县衙安排的侍女,从浮玉山上救下的五名女子已经足够伺候她的生活起居。 郭淑兰识字也懂点算术,脑子灵活,心智坚硬,慕容瀚芮打算将她培养成自己得力的女助手,她将自己所学到的算术知识一并教给她,让她帮忙处理运往远昭城内的一干物资事宜。 张芳叶性格爽朗大气,曾为人妇,主持过中馈,可以帮她接待外客。 李枝和王竹都是乡下女子,自小干农活,身上有股子力气,干活利索,可以帮她屋内做洒扫洗刷。 铁蓉做得一手好吃食,一日三餐可以让她负责。 如今慕容瀚芮暂居于城内一富商抛弃的宅子内,一应事宜,尽数在此处禀告。 疫情控制住后,就是百姓的安置问题,他们的田屋都毁于天灾,洪水退去后,只剩下满目疮痍。 慕容瀚芮可以安排他们去别的地方定居,但这事也难办,地就那么点,他们去了,本地人该不乐意了,到底还是会产生冲突,所以最好还是将他们安置在原户籍最为妥当,这也是她要修筑建坝的最主要原因,只要能把洪水控制住,百姓们就能安居乐业,无需迁出故土。 这一夜 慕容瀚芮在李枝还有王竹伺候下,在湢室洗了个离开九霄城后最舒心的澡。 穿着舒适又轻柔的寝衣,慕容瀚芮执笔在灯下写写画画,画的正是堤坝模型。 造物阁林赋至今没来远昭城找她,她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堤坝的建设迫在眉睫,必须在下一次雨季来临之前完工,否则再来一次大水,对远昭还有扶风国都是负担还有灾难。 寝衣轻薄,将长公主曼妙颀长的身子勾勒成一幅诱惑的画卷,灯光下,长公主的眉目敛去了白日的凌厉,柔和得能发光,王竹端来茶水,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无论多少次,每次看到不一样的长公主,王竹五人都是惊艳又赞叹,觉得长公主是天地精华形成的美妙人,对她们来说,长公主是他们的恩人还有救赎更是心之向往。 “殿下,奴给您泡了点金银花茶,慕老神医说这个可以清火解暑,再配上点蜂蜜还能降火呢。” “唔,你有心了,本宫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若是累了便先去歇息吧。” “对了,殿下,淑兰姐姐让奴把这个交给您。” “她呢?” “淑兰姐姐身体不适,她怕传染了您。” “喝药了吗?” “喝了。” 王竹心下熨帖,主子关心奴才,对奴才来说是无上的荣幸,意味着她们有人在乎。 “嗯,你们好生照顾着。” 慕容瀚芮接过王竹手上的信,在灯下展开。 慢慢的,她笑了起来。 林赋明日就要到远昭城了!真是天佑扶风! 怕自己手上的东西还不足以吸引林赋,慕容瀚芮提笔又写了几页东西,最后,看着满桌的成品,她满意的搁下笔。 看滴漏时间差不多了,慕容瀚芮决定安寝,毫不意外,小石已经在床上了,大喇喇的摊开肚皮,时不时滚来滚去。 看到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哼,今晚又晚睡了一刻钟!” 跟个深闺怨妇似的,慕容瀚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小石屁股对着她,生气了。 慕容知道她有读心的本事,立刻揽过她肉乎乎的身子,抱在怀里给她顺毛,摸得她舒服得眯着眼,这才抱着她一块睡去。 天还没完全光亮,慕容瀚芮就起了身,最近就算再忙,她也会早起锻炼身体,决定好要上战杀敌,就必须保证武力充沛。 用过早膳后不久,她终于迎来了林赋以及他的徒弟们。 老头子挺邋遢的,被下人引到慕容瀚芮的身边时,一股子汗味差点没把她和侍女们熏晕。 林赋看到她的反应,左闻闻右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嗯,确实挺臭的,于是他不好意思的退后几步,“哎呀,来得有点急,十天没洗过澡了,见谅见谅哈。” 慕容瀚芮只是瞬间的失态,听到解释后,她莞尔一笑,拱手道:“林老路上奔波辛苦了,要不洗漱…” 他连忙摆手打断,急切道:“这事不急,你快给我看看堤坝另一半原型是怎样的。” 慕容瀚芮见他心急,恰好自己也挺急的,也就将昨晚的成品递给他了。 林老越看眼神越亮,最后竟直接蹦跳起来,“妙啊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这样设计呢!女娃子,你还有没有其他设计,快给我看看。” 慕容瀚芮心下大定,诱惑道:“我还知道水车的改进以及快速收割稻谷的工具,林老要看吗?” 林赋眼睛更亮了,“要要要!” 一连三个要,让慕容瀚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么林老可否答应我接下远昭城水利建设一事。” 林赋二话不说就应了,“小事小事,老头子肯定给你做好。” 于是慕容瀚芮又再次递给他一沓纸,林赋如的至宝,看了一眼后更是宝贝般揣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 他带来的徒弟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不舍的抽出一张递给他们看,最后这群徒弟露出如他们师傅般锃亮的目光,看得慕容瀚芮心里发毛又想笑。 第38章 长公主14 人生百年几今日,今日不为真可惜。 慕容瀚芮发现真正有本事的人对时间无比的看重。 林赋师徒几人从遥远的西边边境来到南方远昭,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来见她,而后洗漱完毕,用完饭后立刻就走上了远昭城水利勘探的路上。 仅仅用了两天,他们便亲自走遍远昭城所有的大小山川,经过实地考察后,他们在慕容瀚芮原有堤坝的模型上又修改了一番,商榷之后决定在次日正式动工。 慕容瀚芮全程跟进,分派人手、贮备动工粮、银子、土石、铁石、各种挖掘工具。 远昭城大量的劳动力被招募,短时间内老百姓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偷盗之类的犯罪案件大为减少。 等一切走上正轨,慕容瀚芮在远昭已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如慕容瀚芮所料,苍狼国因为苍源的死的确发起了进攻,一来是打着为皇子报仇的名义,二来是看扶风国内患未消,趁机发动战争意图蚕食本就弱小的扶风,扩张版图。 好在黎林诸尹四位将军看着粗糙,但面对家国大事却不将就,利用旧材料以及长公主送往战场的铁石,打造了一批新的弓弩,按照她给的训练方式造就了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新器加上威兵,顺利守住了扶风防线。 冬日即将来临,苍狼国一直没吃下扶风这块肉,明显急了,苍狼国国土靠北,一直以游牧为生,冬日到来,他们的粮食不够了! 但他们也不蠢,深知僵持下去对两国都不利,毕竟扶风国农业虽然比苍狼好点,但…呵呵,世家把持着大片土地,扶风国皇帝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从抠搜又自私自利的世家手里讨到好! 于是苍狼国提出休战,前提是两国联姻!他们还指名道姓要扶风国长公主慕容瀚芮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他们狼王! 消息传回九霄城,小皇帝慕容瀚宇气得脸红脖颈粗,苍狼国皇帝比他父皇还要大上几岁,慕容瀚芮配他,就像鲜花插在牛粪身上,他怎舍得自己唯一的亲姐姐受如此屈辱。 更何况苍狼哥明知道慕容瀚芮是扶风国摄政长公主,还指名要她,分明没安好心,意图很明显,一来是让扶风国群龙无首,二来是借着休战之名试探扶风国,倘若扶风国同意,说明扶风国根本不足为惧,等长公主嫁过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她殒命,等缓过来后再次发动战争,但如果扶风国不同意,那也没关系,继续战争呗,到时候扶风国内最先受不了的肯定是世家,最后,扶风皇室在世家施压下定会妥协!殊途同归罢了。 苍狼国谋士们能想到的,慕容瀚芮自然也能。 为此,她不能再在远昭城待下去了,必须回九霄,必须把世家制约皇权这个问题解决。 她指令一名自己提拔上来的官员震守远昭,监督堤坝建设,重视百姓农桑,安置好一切事宜,她在百姓不舍的送别中离开了远昭城。 一同随行的有她在浮玉山上救下的五名女子,她们在她有意培养下,各司其职,经过短短三月的锻炼,单独领出来都能独当一面,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愈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郭淑兰五人正是如此,因此对赐予她们平静与幸福生活的慕容瀚芮,她们心中的忠诚更甚,无比情愿的追随她。 随行的同样还有慕笙,他的师傅慕畴子早在瘟疫得到控制的时候就跑路了,留下自己的徒弟继续为慕容瀚芮当苦力。 慕容瀚芮发现,慕畴子与慕笙师徒两人果真没负神医之名,慕笙的医术似乎还要比他师傅更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也难怪慕畴子放心开溜。 为此,慕容瀚芮暗自庆幸提出了“留三年”的条件,有慕笙在,她和弟弟这三年的生命安全保障大为提高。 凉风送秋海,芳草歇柔艳,白露催寒衣。 回程的路上,慕容瀚芮选择了车马伴行,马车的车轱辘滚动在土地上,碾压出两道不间断的轨迹,不远处的枯草泛黄,为哀愁的秋日徒增几笔悲凉。 一路相安无事,直到抵达一片枫林处,秋风瑟瑟,将枫叶吹落得飒飒作响,除了这片沙吖声,以及车轱辘滚动时的咯吱声,竟无其余声响。 擎一是和林赋一起回的,回到慕容瀚芮身边后,一直没离开,留在主子身边护卫。 “殿下,这片枫林不对劲,太安静了。”擎一如鬼魅般无声降落在慕容瀚芮跟前,如竖起防御的猛兽,全身绷紧,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好保护慕容瀚芮。 枫林的异状慕容瀚芮也察觉到了,就是不知是野兽出没还是人为诡异了,她敲着手指,暗自沉思,手习惯性的想要摸怀里的小家伙的皮毛,哪知摸了个空,哦对了,小石那家伙说是出去玩去了。 没让他们等多久,忽然,成批的黑衣人出现层层包围住他们,最外围的侍卫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黑衣人扭了脖子。 “刺客,有刺客,快,保护长公主!” 伴随着焦急声,更多的侍卫往慕容瀚芮马车周边包围护卫,擎一也突然冲出车门与刺客对决。 慕容瀚芮皱紧了眉头,对手下欲盖弥彰般的举止深感不满,这一声喊叫,刺客的火力绝对集中于她这辆马车,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不,或许她的人中已经混入了刺客的人!不好! 她想通的那一刹那,车身倏然被刺入数条长剑,慕容瀚芮及时反应过来,划破车顶飞身而出,避免了被刺成一只刺猬的下场,但也因此全面暴露在敌人面前。 擎一被十几个杀手包围,根本腾不出手脚前来营救主人,侍卫武力没有杀手们强大,成批倒下。 很明显,这场刺杀绝对精心策划了许久,杀手对这队伍里的力量了如指掌。 几十个杀手一起围攻慕容瀚芮,显然,他们心中清楚,她是刺杀的目标也是难杀的刺头。 呵,可真看得起她,慕容瀚芮暗自咬牙,发誓若能活下来,定让背后之人挫骨扬灰! 第39章 长公主15 一股无名火气蹿上头顶,慕容瀚芮愤懑至极,手中厮杀的动作愈发狠戾,但杀手似乎早就摸清她的底气,几人一组共同防御,招数变幻莫测,变着花招躲开她的袭击,意图耗干她的精力。 慕容瀚芮咬着牙,心里万分确定他们是浮玉山上贼匪的余孽,即使不是,也一定与他们有关联,否则怎会那么熟悉她的武功招数。 但他们以为她只有这点本事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刚想运起内力使出绝招时,她意想不到的人竟然跑过来救她。 慕笙! 慕笙绕过一地的尸体,磕磕绊绊往她的方向而来,即将临近时,他对着慕容瀚芮做了一个掩唇鼻的动作,而后,顺着风去的方向,撒了一片白色粉末。 慕容瀚芮赶紧掩住口鼻,趁杀手分神那一刹那,一剑挥落,一连解决了好几个杀手。 粉末状的东西果真有用,一大半杀手被迷晕,顺利让慕容瀚芮收割卿卿性命。 余下的杀手恨得红了眼,将杀气对准慕笙,原本围住慕容瀚芮的部分杀手,对着慕笙疾速追杀。 慕容瀚芮瞪大了眼睛,心道不好,赶紧持剑追上,穷追不舍的杀手杀招更加阴损,妄图阻止她,慕容瀚芮不慎被刺了一剑,痛与血点燃了慕容瀚芮的潜力,她捏紧拳头,内力鼓涨,发丝无风自动,庞大的气劲自体内喷薄而出,竟把杀手们生生逼得脏腑破裂、口吐鲜血。 慕容瀚芮有了喘息时间,头也不回地迅速追上杀手,争取救下慕笙。 慕笙虽然不会武功,但他有一手好医术以及毒术,毒药在身,刺杀他的刺客不敢太靠近他,只敢放暗箭,慕笙被逼得节节后退,此刻,已退到一处悬崖上!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极力赶来的慕容瀚芮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忍着伤痛,她动手对准前面步步紧逼慕笙的杀手发出暗器,暗器只有三枚,发射完后,还剩下一个杀手,落单活着的他,深知逃不过一死,临死也要慕笙垫背,他离慕笙仅几步之遥,但慕容瀚芮离他们却有百米远。 慕容瀚芮拼着冲破极限的力气,眨眼间来到杀手身后,一刀解决了他。 完事后,她近乎疲竭的撑手在地,她是被吓得手脚发软的,还好把人救下来了。 缓过劲来后,她望向慕笙,那如玉的人此刻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唇色极其苍白,她大惊失色,上前扶住他,却被他身体里衣服也隔绝不了的外渗寒气激得双手一颤。 好冷!极其不正常的冷! “慕笙,慕笙你身体怎么会那么冰冷?” 她轻轻拍打着慕笙的脸颊,一脸着急的询问道。 “药…药在我怀里!”慕笙哆哆嗦嗦的说道。 慕容瀚芮赶紧四下摸索他的腰间,不一会儿在他腰带内侧摸到一个青色瓷瓶,她抽出红色瓶塞,问:“要几粒?” “三…三粒!”气音不稳,口吐白雾,全身开始结晶,看得人阵阵惊奇又后怕。 慕容瀚芮急忙倒出三粒药丸子,一手捧着送入他口中。 慕笙连续吞咽几下,才把干涩发苦的药丸送入肚中,好在药力见效快,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慕笙便停止了哆嗦,身上透明的白晶开始慢慢融化。 见此,慕容瀚芮拿出帕子给他擦脸和脖子,慕笙轻轻道了一声谢。 “客气了,你也救了我。”在救命恩人面前,慕容瀚芮这时也不自称本宫了。 看他仍坐着不动,慕容瀚芮问:“你可还能走?” 慕笙不说话,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一次两次三次都失败了,慕容瀚芮叹了口气,“别勉强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她回忆了一下以前抱弟弟以及抱小石的动作,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放在他膝盖底下,冷不登的把他抱了起来。 速度太快,让慕笙猝不及防,他挣扎着要下去,苍白的脸色难得飘起红霞,可把慕容瀚芮看乐了,这不就是大一号的她的弟弟吗? 她故作严肃,轻斥一声,“别动,我受伤了,你再动,我的伤口撕裂得更严重,乖乖的,马车离这不远,到了就放下你!” 慕笙一听,果然不再挣扎,只是那肢体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头垂得低低的,压根不敢看慕容瀚芮的眼睛和脸。 夕阳被他们抛在身后,却温柔的为他们渡上一抹金光,苍山、晚林间、一对璧人浮世现,美如画卷! 小石突然现身,慵懒的挂在夕阳之上,挽着前面两肢,目视走远的两人,感慨道:“啧,这该死的缘分啊!” 随即看向漫山遍野等着鬼差来抓到鬼魂们,露出赤裸裸的垂涎,食物啊食物,慕容瀚芮可真不赖! 当然他并不贪,只会咬罪孽加身的鬼魂。 … 马车上,知道慕笙不自在,她放下他之后就走了,不过走前吩咐人给他备了暖炉,又专门派了一个侍卫伺候他。 慕笙在她走后,掀开车帘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抿着唇,久久凝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慕容瀚芮简单的给伤口上了药,和擎一一起处理杀手的事情。 “在他们身上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殿下,他们是秦弦还有郭同光的余孽,另外和他们勾结的还有浮玉山贼。” 慕容瀚芮的眼神冷了冷,果真是贼匪,秦弦和郭同光余孽也在?哼,怪不得在远昭城如此嚣张,原来背后还有势力啊,不过没关系,来多少她就毁多少,斩草除根为止! 吩咐擎一处理尸体,慕容瀚芮回到备用马车,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郭淑兰和张芳叶立刻上前伺候她。 她摆了摆手,“不必,你们各自歇息去吧。” 五个侍女没有生命危险,但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伤。 郭淑兰知道了今天的刺杀有生父的手笔,看到长公主因此受伤,她内疚不已,又担心长公主迁怒她,于是她忐忑的跪下。 慕容瀚芮一愣,问:“你这是作何?” “殿下,奴的生父害了您,奴愧疚难安。” 慕容瀚芮示意张芳叶扶起她,轻声道:“你是你,他是他,本宫分得很清,莫要有心理负担,再说你现在是本宫的人,与他有何关系。” 听到这话,郭淑兰感激得热泪盈眶,无声的深深一鞠躬。 人都走后,慕容瀚芮对着旁边蹲坐着的小石一哼,“小家伙,跑哪去了,一整天没看见你,我差点死掉了,你知不知道!” 小石眨着眼,认真道:“你放心,若你快死了,我一定赶来救你。” 慕容瀚芮明白了她的意思,抱起她,使力揉她,把她揉得嘿嘿笑,“狡猾的小家伙,怪不得今天跑得那么远,不过即使你在,我也会忍住不向你求救的,毕竟这是我的人生啊。” 小石默默点头,嗯,她选人还是非常有眼光的。 第40章 长公主16 慕容瀚芮正与小石嬉闹着,车外侍卫恭敬的声音传进来, “殿下,慕神医让属下给您送来一瓶药!” 慕容瀚芮诧异了一会儿,随即笑开,掀开车帘,接过药瓶,放在手心细细打量着,小小的一白玉瓶子,与它主人脸上的肤色甚是相似,紧接着她打开瓶塞,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她长在皇室,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一闻便知是上好的药。 “慕神医有心了,唔,替本宫代为谢过,另,你们须得好生伺候好他,不得怠慢。” “喏!” 侍卫作了一揖,转身退下。 慕容瀚芮再次回到车内。 小石慵懒的抚着自己的毛发,迷梦般的湛蓝双眸凝视着她,问,“做什么不自己去道谢?” 慕容瀚芮眨着眼反问,“为何要亲自去?到时候谢来谢去的不很厌烦吗?” 得!这女人没开窍,小石无趣的撇了撇嘴,闭上眼不说话了。 慕容瀚芮也不在意她的冷待,自顾自坐下,拿起一旁的书本就着烛灯看了起来。 … 云端絮积雪,城中增暮寒。 初雪降临九霄城,日暮时分,城中淼淼银装素裹。 慕容瀚芮与一行人终于在一个月后回到九霄城。 自第一次遭遇袭击后,路上陆续又经历过几场厮杀,但每一次,慕容瀚芮都用卓绝的武力,斩草除根的狠决逼退了刺客们,一次又一次,杀手的力量明显变弱。 为防日后后患无穷,慕容瀚芮派出擎一跟踪漏网之鱼,找到他们的老巢,斩尽杀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慕容瀚芮为一国摄政长公主,心性必须坚韧果决,若如一般女子淳善犹豫,扶风国危矣! 后一段路程倒是相安无事。 几次刺杀,让慕容瀚芮和慕笙之间彼此熟悉起来,主要原因倒也不是因为慕笙赠药以及慕容瀚芮妥帖派人照顾他产生的客套来往,而是两人有共同的话题。 慕笙最擅长医术,但他对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在枯燥乏味的赶路过程中,总算有人能陪着慕容瀚芮解乏,两人时常一块下棋品茗。 慕容瀚芮还发现比起她,慕笙对扶风国各处风土人情的了解更为细腻,一问才知道,原来慕笙师徒为提高医术曾游历过天下各处。 每次与他交流,她都能产生耳目一新之感,听他讲新鲜的事物变成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毕竟国事太过让人烦忧,稍微的放松也就变成了奢侈与解放。 两人熟悉后,慕容瀚芮也知道了慕笙自小身中寒毒,每日须得服药才能压制住毒性扩散,他与慕畴子游历天下遍寻解药无着落,这才将希望寄托到扶风皇室雾山雪莲上。 慕笙轻飘飘的说出自己的过往,但慕容瀚芮却知道对抗毒性的过程有多不简单,忍受毒性缠身又有多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慕笙仍旧把医术学得出神入化,由此可知此人的个性有多坚韧。 … 回到九霄城,慕容瀚芮收起路途中仅有的轻松感。 从马车上下来的慕笙,看到慕容瀚芮身姿矫健的攀至马背,挺直腰板坐在上面,直视前方目光凛然肃穆,正与几位官员们说着什么。 慕笙轻易就发现了她竖起的坚甲,想到她一个女子,竟要肩负起家国重任,慕笙心中酸涩之感顿起,冉升起对她的敬意以及心疼。 但很快他就顾不了别人了。 冬日来临,慕笙体内的寒毒更难抑制,身体更加不适,在雪地里站了一小会儿,整个人就因为寒冷不断的打着颤。 离他最近的一个侍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赶紧扑过去,接过他即将倒地的上半身,口中焦急的喊着:“慕神医,慕神医,你怎么了?” 这边的动静让慕容瀚芮停下与官员们交涉,抬手唤来几个宫女,吩咐了几句,那几个宫女得令后赶忙向着慕笙跑过来。 最后,在宫女的带领下,侍卫扶着慕笙来到一座宫殿安置。 宫女得了长公主命令,丝毫不敢怠慢慕笙,殿内的地龙燃起,整个人如同深处暖春,慕笙总算感觉没那么冷了。 看慕笙恢复过来,宫女们又给慕笙送来晚膳,可能是舟车劳顿,慕笙没多大胃口,仅仅是用了几口粥,其余的都没动。 慕笙洗漱过后不久,刚要歇息,殿外脚步声靠近。 慕笙听到侍女们喊“殿下”,便知是慕容瀚芮来临。 于是他披上外衣,前往迎接。 看到他,慕容瀚芮露出歉意的神色,“慕神医,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慕笙瞧见她眼周的青黑,心中叹了口气,安抚一笑,“殿下多虑,慕笙并未被怠慢,殿下的安排甚好,还请殿下放宽心,再说,慕笙并非那种不知轻重之人,国事在前,殿下已然辛劳,如何还能责怪殿下。” 为他的体谅,慕容瀚芮会心一笑,话锋一转,她接着道:“听宫女说,你晚膳胃口不佳,是身体哪里还有不适吗?要不让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慕笙摇摇头,哭笑不得道:“殿下忘了,我也是医者啊,有毛病我自个就解决了,所以殿下放心,慕笙能顾好自己。” “对哦。”慕容瀚芮略有懊恼的敲了敲额,慕笙为她略微傻气的举动发笑,又见她转过头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精雕细琢的盒子,打开锁钥,让里面的东西暴露人前,紧接着双手捧着递给他道:“这是你需要的雾山雪莲,希望你早日研制出解药,身体恢复康健。” 慕笙呆愣着接过,与她对视,语气舒缓又柔和,“殿下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送这株雪莲吗?” 慕容瀚芮点点头,严肃道:“你的毒不能再拖了,明日我不知能否抽出时间交给你,只能今晚趁夜过来。” 慕笙心神动容,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木盒,似是借此抱紧自己那颗颤动的心,抿了抿唇,心中的关心脱口而出,“殿下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国事虽重大,殿下凤体亦同样重要。” 慕容瀚芮心中熨帖,洒脱的笑了笑,“嗯,好!” 第41章 长公主17 如慕容瀚芮自己所说,回到九霄的每一天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天。 苍狼国死咬着和亲一事不松口,世家这边听到和亲就能停止战争,想都不想就请求长公主即刻应下,刀没落到他们身上,他们怎么说怎么轻松。 每每看到世家没骨头的样子,慕容瀚芮就气不打一处来,繁华腐蚀了他们的志气,多年的尊荣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成群的奴仆与土地暴涨了他们的野心,唯独早前的风骨被挤压得荡然无存。 但世家的势力在扶风国存有百年之久,根基深厚,盘根交错,慕容瀚芮必须慎重对待,否则一个枝节搞错了,必会引发地动山摇,危及扶风上下,为此,慕容瀚芮暗地里在举国上下召集人才,又以各种方式将他们安插在朝廷各处,让他们慢慢渗透进世家的势力范围,逐步瓦解世家。 面对外敌,慕容瀚芮决定把苍狼人逼退,而后再集中力量处理内务。 于是,她描绘的第二套武学招式被送往前线,比起第一套的简单快速,第二套招式更狠更加出人意料。 黎尹林诸四位将军收到那一刻,四张脸齐齐抽搐,因为上面的招式实在是太过…呃下流,专攻人下三路,能不下流吗?但下流归下流,还别说,挺好使的,至于会被敌人鄙视,呵,那是什么东西?能比打胜仗重要吗? 慕容瀚芮也是无奈非常,一边羞赧着一边勾画出来的,前线四位将军暂时可以顶住,她也就没有前往边境,也就不知士兵情况如何,否则她可以制定一套更加合适的方案。 除了招式,慕容瀚芮还给前线运送了足够的粮食,为防止有贪官眛下战粮,她特意嘱咐擎一前往监督,可以说走一步看三步,尽量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擎二派出去找高产粮食的队伍有了消息,他们虽然没有找到慕容瀚芮口中的‘土豆’,但在扶风国中部山区一个名叫青石的小村落,找到了一种高产水稻,一年可以种三次,亩产量也高。 只是因为青石村四周被群山包围,与外界联系微乎极微,高产水稻才没有被广泛传播,经过试验,这种水稻在扶风国南方普遍可以生长,如今,高产水稻的第一茬已经收获,运往前线的粮食正是它的果实。 粮食充裕,扶风国战士能吃饱喝足,斗志极高,反观苍狼国,因为勉力支撑,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闻着扶风战营处飘散过来的米饭香,再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清澈得能见到他们鬼样子的米粥,他们怒了也恨了,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可苦于没吃饱,心里再怎么恼恨扶风,也没办法干掉他们。 时间到了腊月,天气愈加寒冷,粮食愈发见少,苍狼国终于支撑不下去了,主动求和。 黎尹林褚四位将军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散了,他奶奶的,终于把那群死狼打怕了,心里那叫个爽快! 四人将战况传回朝廷,慕容瀚芮与弟弟商量后,决定接受求和! 林尹褚三人都赞同休战的决定,唯独黎将军急得跳脚,骂骂咧咧的,“孬种,一群孬种,这时候分明是灭掉苍狼的最好时机,为什么停战,这不便宜那群狗东西了吗?长公主果然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识!” 尹将军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黎将军梗着脖子,气势比尹将军还要嚣张,指了指自己,桀骜不驯道:“瞪什么瞪,难道我说错了吗?” 怕两人又吵起来,林将军果断调和,站在两人之间,摆开双臂推离两人,温和道:“老黎别冲动,你怎么说我们,我们都无所谓,但你肆意诋毁长公主殿下,这就是不尊、无礼、过分了,哎,你先别急着发怒,听我说完行不行?” 黎将军收敛起怒火,“哼”了一声,撇过头。 林将军看他不乱杠,继续道:“我们三人都是认可长公主旨意的,别的不说,老黎,你就抬头看看我们手下这群兵蛋子吧。” 说着说着,林将军沉默了。 四人一齐看向军营外的士兵们。 腊月了,即将过年了,哪个士兵不想回家,不想和父母妻儿团聚?所以,长公主接受求和的指令传到边境,一群人喜得眉飞色舞,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啊,而且是大胜而归! 士兵们脸上不加掩饰的喜意,让黎将军眼睛一酸,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尹将军继续补充,一针见血的指出,“不仅是为了士兵,我们的粮食、辎重都不够了,再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灭掉苍狼,呵,做梦比较容易!。” 褚将军拍了拍黎将军的肩,老气横生道:“所以啊,老黎,你误会长公主了,在我看来,长公主心思缜密,博爱百姓,有贤君之相,只是生错女儿身了,否则…哎”他摇了摇头,遗憾尽在不言中。 林将军和尹将军也发出哀叹连连。 黎将军压根没懂三人叹息什么,一脸迷瞪,傻不愣登的问了一句,“长公主女儿身怎么了?” 三人怒摔衣袖,纷纷远离了他。 “朽木不可雕也!” “夏虫不可语冰也!” “蠢货!” 黎将军:“……”太侮辱人了! … 边境战胜的消息传遍扶风国上下,不仅士兵们喜气洋洋,百姓们同样喜上眉梢,大街上随处可见年味,百姓们在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 慕容瀚芮也难得放松了心情,陪着弟弟一起前往御花园散步。 御花园中百花静谧黯淡,唯独梅花繁如瑞雪压枝开,送来阵阵梅香,小皇帝见四周无人,只有他和姐姐,行动间便放纵起来,掬起一把地上雪,调皮的往慕容瀚芮身上扔,“姐姐,看招!” 慕容瀚芮这次并未呵斥他,像弟弟这般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的玩耍的,但自披上黄袍那刻起,他的人生便刻印上了‘沉重’二字,戏耍对他来说是奢侈,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她怎忍心剥夺呢。 慕容瀚芮连忙弯腰拾雪,反击了回去,姐弟俩你来我往的‘攻击’着对方,脸上笑容熠熠,诺大的梅林里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第42章 长公主18 姐弟两人玩得正欢,嬉笑打闹追逐,不一会儿,便跑入了梅林更远的地方。 “姐姐,姐姐,快追我呀!”小皇帝一边欢快的跑这一边往后看,既期待着姐姐快点追上,又防备着姐姐‘袭击’他,举止投足间可见小孩子爱玩的天性,脸蛋也因为奔跑变得红扑扑的。 “啊呀!” 小皇帝太过兴奋了,根本没注意脚下 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小身子歪倒在了地上。 远处攒着力,故意让弟弟跑得比她快的长公主瞧见这一幕,脸色一变,赶紧跑了上来。 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红梅白雪地里,身着晨青色衣衫的慕笙忽地从旁边一棵树上跳下来,走到小皇帝身边蹲下,扶着他半坐,关切的问道:“陛下,你还好吧?” “慕大夫,朕的腿好疼啊!”说着的同时,慕容瀚宇因为疼痛,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慕容瀚芮赶了上来,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责不该让弟弟如此疯玩。 慕笙见她着急,忙出声安抚道:“殿下,陛下只是扭伤了脚,并无什么大碍。”忽地,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头发,发现一颗枯草夹在她的发丝里,他欲言又止,想要提醒她,可慕容瀚宇的呼痛声打断了他,他忙敛起心神,专注寻找慕容瀚宇腿部受伤的地方。 找到伤处,慕笙猝不及防的一手摁住小皇帝,一手轻轻一拉一扭,‘咔擦’声响过,歪曲的骨头立时回到了原位,慕容瀚宇完整的‘啊’叫还未喊完,便感觉疼痛减少了不少。 慕容瀚宇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长睫,佩服道:“慕大夫好本事,朕不疼了!” 慕容瀚芮也接着感激道:“有劳慕大夫了。” 慕笙脸上带着浅笑,起身躬身作揖,“陛下、殿下客气了。” 站起来后,慕笙发现慕容瀚芮头顶发丝上也有枯草,衬得此刻的长公主透露出丝丝滑稽与…可爱,与平日里刻板肃穆的形象反差极大,慕笙忍不住抵唇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笑意,抬手指了指长公主的头发,“殿下,你发丝上有东西。” 慕容瀚芮一愣,手臂抬起,双手开始在发丝上摸索起来,却怎么都没能准确的抓住枯草,她时不时的摊开手心看了看,空的,还是空的,她抓心挠肺的问:“是什么东西啊,慕大夫?我找不着啊。” 枯草是慕容瀚宇故意夹杂在雪里,砸到姐姐头上的,此时,他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微笑,却在姐姐看向他时,赶忙敛起咧起的嘴角。 这小子!慕笙暗暗摇头,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在长公主带着些许求助的目光中,慕笙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慕容瀚芮,举起手,细心的将她发丝上的杂物拿下。 慕笙靠得那么近,近得能让慕容瀚芮闻到他身上苦涩的药味还有梅林的香味,她略微不自在的想要退后,却被慕笙拉住肩膀,听他声音低沉道:“别动,殿下,就快好了。” 对方开口时喷洒的热气掠过她的额头,让她产生了轻吻的错觉,她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怕被他听到不正常的跳动声,她结巴着问:“好…好了吗?” “嗯,可以了。”话音落下,慕笙主动远离她几步。 慕容瀚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微微失落,陷在个中情绪中的她自然没有发现眼前的男人放在衣袖下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似乎在感受尚未消失的触感。 “哎哟!” 小皇帝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脚还是有点疼,忍不住轻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慕容瀚芮赶紧扶住弟弟,焦急的问道:“你哪里还疼?” 小皇帝摇了摇头。 慕容瀚芮还是不放心,拉着他的手道:“皇姐背你回去。” 她正打算背起弟弟,慕容瀚宇瞧了瞧旁边的慕笙,别扭的拒绝了,“皇姐,朕自己走。” 慕容瀚芮尊重弟弟的意见,转过头咨询慕笙的意见,“慕大夫,陛下可以自己走吗?” 慕笙看出小皇帝的不自在,体贴道:“陛下这种情况,还是由殿下送回去为好,慕某去为陛下准备好伤药,先行一步了。” 慕容瀚宇赶紧点头,“嗯嗯,去吧去吧。” 慕笙轻笑一下,做了个揖,提起地上收集好的梅花雪水,转身走人。 等人走了,慕容瀚芮刮了刮弟弟的小鼻子,嗔着取笑道:“真是爱面子的家伙。” 小皇帝嘿嘿一笑,这回肯乖乖爬到姐姐背上了,“皇姐,咱们走吧!” 姐弟俩行走在雪地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皇姐,御花园不是没人吗?慕大夫怎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瀚芮很欣慰弟弟能思考有疑惑的地方,实话实说道:“慕大夫曾和我禀报过,他需要收集梅花上最纯净的雪水入药,我准了,今天我们碰到他,也是偶然。” “哇,原来雪水也能入药啊,慕大夫可真是个妙人,医术卓绝,我们宫里的御医都比不上他呢。”小皇帝惊奇的说着,语气里有着对慕笙的极大肯定。 慕容瀚芮也附和道:“对啊,多亏慕大夫了。” 慕容瀚宇是早产儿,身体一直都比较虚弱,宫里的御医医术不差,但总怕担责,做事束手束脚,开的多是温和却没什么效果的药,小皇帝虽平安长大,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得亏慕笙的调理,小皇帝才慢慢好了起来,不会动不动就生病,这也是小皇帝日渐信任他的原因。 “皇姐,慕大夫医术这么高超,朕封他为首席御医吧!”慕容瀚宇兴奋的说道。 慕容瀚芮拉了拉他的小手,提醒道:“不可,他是皇姐请来的客人,三年后他便会离去,小宇可不能强留人家。” 小皇帝瞬间变焉了,下巴搁在姐姐肩膀上,闷闷不乐的。 慕容瀚芮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好了,不要不开心了,虽然慕大夫答应姐姐要留三年,但如果小宇能让他心甘情愿继续留下的话,姐姐也不反对,记住了,不能强逼人家。” “好!”小皇帝立刻又恢复了活力。 第43章 长公主19 姐弟两人刚回到主殿,慕笙便带着疗伤药过来了。 他站在两人面前,事无巨细的说道: “陛下,伤药一天用两次,伤处暂且不要碰水,二个月内不要下地行走。” 小皇帝乖乖的应着。 慕笙离开时,慕容瀚芮前去送他,顺便问了他的身体状况,“慕大夫身上的毒可好了些?” 慕笙的眼眸染上熨帖,唇角挂起浅笑,“劳殿下挂念,慕某好多了,还要多谢殿下赐药。” 慕笙的寒毒有雾山雪莲做药引,毒气正被慢慢排出体外,虽然偶尔还会发病,但现在已经不用每天吃药了,身体大好也是他敢在冰天雪地里采集雪水的底气。 慕容瀚芮笑着摆摆手,“这是你该得的,慕大夫挽救了远昭百姓,又为陛下辛劳许多,是我该感谢你。” 慕笙摇头失笑,若不是为了雾山雪莲,他和师父也不会去远昭,所以挽救了远昭的人归根结底还是长公主,他须得承认,在眼前女子面前,他自私凉薄得可怕,倘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他是不会为了无关之人而牺牲自己的,或许正因为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反差,他才会慢慢被她吸引吧! 想着想着,他望着慕容瀚芮的眼神愈发柔和,慕容瀚芮似被这灼热的柔光烫到,不自在的转过了头,拉七扯八道:“尚药局新来了一批药,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慕容瀚芮让他留在宫中为皇室服务三年,但也没亏待他,御医该有的俸禄他一分不少,宫里的好药材,他也可以任意支配,谁让他是真有本事呢,其他御医即使有意见,也败在了他高超的医术下。 慕笙如沐春风的笑着,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不是因为可以肆意支使择药权,而是他感觉到长公主对他也是有不一样的情感的,或许这情感不深,但只要给他时间,他有自信定能让这抹情感交相缠绵,日积厚重。 他笑得更加温柔了,“好,殿下若有任何吩咐,慕笙定义不容辞。” … 直到慕笙走得远远的,慕容瀚芮的心还在胡乱蹦跳着,她捂着胸口,暗自咬牙,腹诽道:‘没事做什么笑得这么…荡漾!真是勾引人的妖孽啊!’ “你喜欢上他了?”小石八卦着问道。 “哼,谁…谁说的?”慕容瀚芮拒不承认,身为摄政长公主,她不得不防备接近她的所有男人,这也是她二十好几了还没出嫁的最主要原因,再来就是一个卓源已经把她搞怕了,她不敢再轻易动心,否则没准会重复亡国的悲剧,哎!想到这,她那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神色也重新变得冷淡起来。 国未强,私情谈何了? 这辈子她的命运只能是为扶风国鞠躬尽瘁,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爱情?那是什么,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小石没有继续打扰她,身影渐渐淡去。 世间情爱几多痴缠,即使她作为灵兽也不能干预人类情感,只能讲究顺其自然。 … 人间强不睡,相守夜欢华。 欢乐过去,新岁辞旧,新的一年,注定是扶风国难以平静的一年。 皇权与世家的拉锯战再次开始。 苍狼国主动退兵,扶风国国土安稳,世家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开始了享乐,扶风国的安全得到了保障,他们还怕什么呢? 扶风国的存亡事实上与世家们枝干相连,扶风国亡了,他们也讨不着好,比如上一世,苍源攻破扶风各处时,所有的世家都被他凌虐致死。 所以倘若前线士兵最终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出手给人给物,但前提是皇帝开口求他们,给他们想要的好处,否则他们便僵持着不出手,耗尽皇族的力量,最后再假惺惺‘救国’,这种把皇帝架在架子上烤的做法,他们炉火纯青,慕容瀚芮的父皇之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世家迟迟按兵不动的结果。 这次打仗长公主未开口要他们的一兵一粮,却顺利击退了敌军,世家们惊讶归惊讶,但也不放在心上,区区一妇道人家,指不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得到了大人物的支持,想到风花雪月之处,他们自个便受不住了,纷纷投入了无比绮丽的温柔富贵乡中。 殊不知正是他们如此轻视的态度导致了后来世家的迅速败落,永久屈居皇族之下。 但现在他们气数未尽! 高台之上,美酒美人美食在前,他们享用着来自美人们的投喂,台下是为他们取乐的奴隶者们的厮杀,面对这一血腥肮脏的暴力场面,他们习以为常,在他们眼中,除了他们,其余人都是贱民,命根本不值一提,能为他们取乐,是奴隶们唯一的价值。 … 孤寂的深宫中,慕容瀚芮宵衣旰食,静默且沉痛的看着暗卫们禀报回来的世家所做的桩桩件件腌臜事。 这群暗卫是她按照新方法训练出来的,武力、速度、才智、敏锐性都要比她父皇留给她的更好,这也是她能获得世家情报的重要原因,以前的暗卫身手可不能完美避开世家养的走狗。 想到这,她看向西南侧的房梁,呼喊,“擎一擎二!”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单膝跪立在她面前,“殿下!” 恭敬之态度更甚从前。 “擎一,此次派去摸底查探的暗卫可有损失?” “回殿下,尽数回归!只是有两人受了重伤!” 闻言,慕容瀚芮眼稍扬起些许笑意,“做的不错!”紧接着话锋一转,她又道:“但还不够,本宫要的是全部安然归来,倘若你们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本宫无法相信你们能够完美完成任务。” 在擎一恭敬应是时,慕容瀚芮拿出一本装册成本的书,准确的扔落入擎一手上,“按照这套方法接着练,莫要辜负本宫期望。” 原本面无表情的擎一激动起来,隐约可见他捏着书本的手在抖。 一旁的擎二看得眼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听吩咐要紧。 “擎二,千人队伍训练得如何了?” 听到这个问题,擎二立刻精神抖擞,“回殿下,奴依照您的吩咐,收养了边关众多孤儿,如今已经训练了五支千人队伍!” 第44章 长公主20 慕容瀚芮点了点头,五支千人队伍,那就是五千人,每支队伍的训练方式不一样,有攻有守,有游击散战队,也有团体联合战队,有攀战队也有水游队,这几支队伍定能在战线上发挥出他们应有的威力。 听完两人的禀报,慕容瀚芮再次下达了命令。 “擎一,你继续监视世家,找出他们所有罪证!另,抢占他们的金矿、铁矿、盐矿,堵死他们的交易渠道!但要做出世家间争抢的假象!不可暴露手脚。” 慕容瀚芮想得很清楚,开场的场博弈,皇族与世家决不能正面对上,否则世家联合起来,她的阻力将成倍增加,最好的办法就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世家所有的肥肉注定要为皇族所有。 “擎二,你做擎一的后应,将部分金矿、铁石用于苗子训练培养以及武器制造,留意边关苍狼国还有安槐国动向,边境有变,立即上报!” “喏!” “喏!” 两人于无声中又迅速离开,执行即将让天地为之变色,海浪为之翻滚的任务。 小石立在虚空中,凝视眼下的慕容瀚芮,小小的脑袋点了点,颇为欣慰的样子,不知慕容瀚芮有没有发现,自远昭水患解决以及苍狼主动退兵后,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以前心有惶惶的她,如今如老僧入定般沉稳,有着韬略满胸以及先发制人的笃定,让周围的跟随者不禁肃然起敬。 而有意思的是,小石竟从她身上嗅出一缕龙气,呵,她真是越来越期待慕容瀚芮接下来的人生了。 …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知乱之所自起,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譬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 慕容瀚芮如医者执良方,势必将世家这块如附骨之疽般长在扶风国内部的毒瘤治理得干干净净。 夙雾才醒后,朝阳未吐间。 那是平常的一天,朝阳还未从东方升起,百官如往常一样上早朝,只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原本每日昂首挺胸抬头的百官中,出现了十几个低着头,神色萎靡不振的官员。 不知情的官员们打趣道,莫不是昨晚温柔乡太过火热,吸干了他们的精气神? 此话一出,已有几个官员不顾场合的嬉笑了出来。 那十几个官员正是失去几块“肥肉”的世家,此刻他们心情不佳,把嬉笑听成了嘲笑,原本低沉的心绪迅速演变为高涨的怒火,指着那几个笑得最大声的人一顿臭骂,甚至威胁他们,倘若再嚣张下去,小心他们手上东西不翼而飞。 威胁的话,谁都听懂了,众人的恼怒齐齐点燃,原本他们还怀疑是不是有人夺了他们的东西却嫁祸给别的世家,但那十几人都这么威胁了,很显然,贼人就是他们! 不得不说,聪明人有时候脑补得更加厉害,那十几人被抢了东西,心情本就不快,他人还在他们面前肆意嘲笑,为出一口恶气,也为了弥补自家的损失,脱口而出的抢劫假多于真,只是,谁会在意那多的假呢? 世家之间因为利益纠纷,矛盾初露端倪。 慕容瀚芮戏看众世家的丑态,仍稳坐钓鱼台,背地里要放的火却丝毫也没有落下。 世家之间为了利益固化,彼此之间都有联姻,一家公子娶三妻拥四妾是常事,为了家族长久,后院的女人们虽有争斗,却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行为处事稳稳的把握在世家可以忍受的那条红线之内。 慕容瀚芮想要世家处境如烈火烹油,那就得添柴加火,后院就是她预订好的那堆柴,她将亲手把那群女人推出那条红线,塑就世家贵女贵妇们的厮杀,让世家陷入瘫痪。 于是,世家后宅女人们勾心斗角的所有勾当被揭开,妻妻妾妾之间姐妹情深的假象被揭露,露出血淋淋的一片血海仇深,世家的后院每天如唱戏般精彩,暗卫们每日传回来的消息足够满足慕容瀚芮的好奇心。 不是这天当妻的容不得妾生下子嗣,暗下绝子药,就是明天当妾的为霸占丈夫给当妻的下毁容药。 不是这天当姐姐的抢了妹妹的姻缘,就是明天当妹妹的爬上了姐夫的床。 “…” 数之种种,不害命,却足够恶心。 慕容瀚芮数次庆幸自家父皇一生只有母后一个女人,后宫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否则她与弟弟能不能成年都另说。 后宅的火,慕容瀚芮看得很是尽兴,看到这把火还燃到了前院,她愈加兴奋,后宅妇人都有父亲和兄弟,她们要报仇要争宠,离不开这些男人的支持,所以女人们之间的战争燃起了男人们之间的角斗。 财富的日渐流失,加剧了这群腐朽荣华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们的惶恐忧惧,他们迫切需要别人的血液补充他们渐失的血色,母亲姐妹们的伤害成了他们角逐的突破借口,争端愈演愈烈。 世家之间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相互之间恨不得对方即刻死亡。 到了这个程度,就到了慕容瀚芮出场的时候了。 第一个被拎出来杀鸡儆猴的世家便是文官之首司马丞相。 慕容瀚芮没用暗卫们收集的罪证,所有的证据都是恨不得司马家迅速灭亡的多个世家提供的,那副急切又贪婪的模样,看得慕容瀚芮冷笑连连。 既然他们如此着急,她就帮他们一把好了。 丞相这些年结党营私,纵容家族子弟鱼肉百姓,抢占百姓良田,逼良为娼,种种恶行,数不胜数,慕容瀚芮在朝堂之上,历数其罪行,按照扶风国律法进行惩治。 司马丞相家族所有财产充入国库,涉案犯罪子弟全部处以死刑,其余人等被流放回司马老家。 司马家族之后,慕容瀚芮又处理了几个世家,但阻力也开始初露端倪。 世家中有蠢货也有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世家之间的你死我活,得益的只能是皇族,冷静下来后,世家之间暂时和平共处,商议过后,即刻停止争斗。 第45章 长公主21 世家之间的厮杀,耗费了他们不少的力量,为此,他们将目光转向得利不少的皇族身上。 姻亲是联系利益最好的方式,长公主云英未嫁,陛下稚嫩未娶,这两人都成为他们眼中的香饽饽。 这日早朝过后,慕容瀚芮与小皇帝一同下朝,脸色都不怎么好。 小皇帝攥紧了拳头,俊俏的小脸上满是气愤,“皇姐,那群人太过分了,朕还这么小,就打起了朕后宫的主意,皇后四妃,九嫔十二妾,通通给朕安排好了,哼,他们是把朕当泥团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小皇帝犹觉不够,义愤填膺继续道:“还有啊,皇姐你是金枝玉叶,他们强拉硬配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妾室成群就算了,庶子都搞出来了,这也有脸尚公主?他们配吗?” 慕容瀚芮看自家弟弟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活像一只炸毛的狸奴,看起来极是可爱,看得她满腔的怒火都消减了不少。 “小宇,别生气了,一群跳梁小丑,我们不答应,他们又能奈何?” 小皇帝一把揪住姐姐的衣袖,不安的问:“可是,他们那群人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贪婪之徒,皇姐,我们能斗得过他们吗?” 慕容瀚芮握住弟弟的小手,语音轻柔,似能抚平一切伤痛,“能,小宇莫要担心,姐姐有办法对付他们。” 说着,慕容瀚芮双眼眯了眯,散发危险的锋芒。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世家的手如此之长,竟将其伸入了皇家。 … 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 中秋佳节,天之涯海之角,月光无私的将光芒洒向世间各个角落,未曾落下每一家每一户。 佳节来临,皇宫内一片欢祥,每年这天,皇帝都会设宴邀请文武百官入宫欢聚。 主持此次宴会的是慕容瀚芮的皇婶,明王妃。 明王妃执掌后宅诸多事务二十多年,又见多识广,这也是慕容瀚芮与小皇帝放心将宴会交由她负责的原因。 她的能力的确没让人失望,大小细节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人无处置喙。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小皇帝和长公主并携着入殿,众人跪地行礼。 姐弟俩面带微笑宣布诸卿平身,随即入座。 一阵又一阵的客套寒暄后,是相互敬酒。 慕容瀚芮自小便不喜这客套到无聊至极的宴会,面上笑着,内心却压抑着不耐。 她与诸多官员、贵妇来来往往说着话,却不知在殿内某处角落,正有人失落的凝视着她,黯然神伤。 此人就是慕笙,自那次梅林赠药相见后,他就再没看过她,今日有宫人过来邀请他来参加宴会,他听宫人说是长公主邀请的他,还特意给自己拾掇了一番,可来到这灯酒交织的宴席,她却一次也没往他身上瞧。 真是相思难,摧心肝!情意不通,剖肝胆,痛断肠! 他自嘲的一笑,长公主金尊玉贵,怎会是他这种平庸之人能够渴求的呢?心中郁结难消,慕笙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企图利用醉意将悲意驱赶。 可他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寒毒虽被解了十之八九,但仍有一成是隐患,这不,杯中酒落肚越来越多,牵引出这一成的巨大力量,慕笙的身体又开始不自然的抖动。 这感觉太过熟悉,慕笙不敢忽视,剩下的理智制止了他不要命的喝法,呼唤他即刻离开此地,好在一直伺候他的一个太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焦急着立刻上前问候, “慕公子,您的脸色怎突然如此苍白,这是怎么了?” 慕笙弱弱的摇了摇头,将手搭在太监手上,不正常的寒气引起太监一个哆嗦,他怕得心惊胆战。 慕笙安慰道:“别怕,我没大碍,你带我去稍微暖和的宫殿歇息一会儿,很快就没事的。” 太监战战兢兢的连连点头,双手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慕笙,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离开了宴会。 对于众官员来说,慕笙只是小人物,不足以让他们结交攀谈,是以他的离开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倒是慕容瀚芮的目光趁着空隙往他那个方向瞧了一眼,却发现人不在,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没来,失落泛上心头,又很快被下一波来攀谈的人打断。 慕容瀚芮应付了不少官眷,只觉身心疲惫,这些人还是不死心,妄图将自己家族的子弟推荐给她,她眼眸稍沉,看来她暗地里给他们找到麻烦还不够大啊! “小芮,小芮!”明王妃连续的喊着她,让慕容瀚芮猛然回神。 “哦,皇婶,怎么了?” 明王妃掩唇轻笑一声,敲打道:“刚刚那些个夫人们介绍的公子哥儿,小芮可有中意的?” 说着的同时,明王妃还不忘给慕容瀚芮倒了一杯果酒,笑着道:“这是青葡萄酒,滋味甘甜,不容易醉,你尝尝!” 慕容瀚芮对明王妃还是信任又尊敬的,对她的催问不像对那些世家夫人那样反感,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饮下那杯酒,放下酒杯如实道:“皇婶,小芮还不想成婚。” 明王妃见她想也不想就饮下果酒,眼中闪过愧疚,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她佯装生气的回道:“这可怎么行呢?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耽搁下去,日后再找可就难了。” 慕容瀚芮并未察觉明王妃的异状,释然一笑道:“那就这辈子都不找了,小宇会养我一辈子的。” 明王妃不赞同的看着她,苦口婆囗道:“小芮啊,你母后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帮你留意终身大事,可见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宇的幸福,你也别怪皇婶啰嗦,你父皇母后走得早,我身为你亲近的长辈实在不忍你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啊,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父母你也要考虑考虑啊!” 在明王妃恳求的目光逼视下,又想到早逝的父母,慕容瀚芮如何也无法断然拒绝,只好道:“好,我再想想。” 明王妃高兴极了,拍拍她的手欣慰道:“就这么说定了,皇婶现在就带你去看看那群公子哥,你若有喜欢的,婶婶立刻给你牵线。” 慕容瀚芮如同被当头一棒,“皇婶,我没说…” “哎呀,走走走,去晚了,人可就走了。”明王妃打断她,兴致勃勃的拉起她前往。 慕容瀚芮无奈的叹气,只好随她去,心中却不以为然,到时候就说一个也没看上就好。 第46章 长公主22 慕容瀚芮对明王妃不设防,任由她拉着她走。 殊不知人心难测,即使是至亲有时候也会将人出卖。 许久未出现的小石落在虚空中看着慕容瀚芮的背影,无端叹息一声,人呐,果然还是需要不断历练的,此次来自亲人的教训定能够让慕容的醒悟更上一层楼。 不过她更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了,小石贼兮兮的一爪捧着下巴笑着。 慕容瀚芮被明王妃拉着走,身边的侍女们被远远落在后面。 刚开始慕容瀚芮还没感觉到什么,但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于是问:道“皇婶,这不是去贵戚宫的路啊!” 明王妃扭过头强笑道:“谁说他们在贵戚宫了,他们呐,在明月湖!那处安静又不惹人注目,是相看的最好地点啦。” 明月湖是接近冷宫的一处湖泊,向来人烟稀少。 慕容瀚芮心中奇怪,但被她这么一说,倒也打消了怀疑。 越靠近明月湖,明王妃心里头越紧张,她与那些世家合作实在情非得已,她是被迫的,若她不听他们的,那她儿子可就危险了,儿子与侄女想比,孰轻孰重,压根不需要思虑,所以,她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头对慕容瀚芮道上千万遍歉意。 刚到明月湖,一股冷香顺着风的力道向慕容瀚芮袭来,她感觉到阵阵晕眩,同时体内还有一股热气徐徐升腾。 趁此机会,明王妃甩开慕容瀚芮的手,暗暗走开了,头半分也不敢回,生怕看到慕容瀚芮的可怜模样心软。 她刚走,就有几个男子从暗处走出来。 他们的目光落向扶着脑袋,身躯摇晃的长公主身上,眸中有痛恨还有兴致盎然。 哼,他们不是傻子,前段时间世家之间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发生血杀,最终得利的却是皇族,种种迹象表明正是眼前的女人在后作妖,今天就是他们报仇的好时机! 既然明着来他们斗不过她也拉拢不了她,那么他们就来阴的,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了,长公主也不例外,今天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她变成人尽可夫的女人,再将此事泄露给天下人,让她为所有人唾弃,如此,一个名声恶臭的摄政长公主,他们就不信还有人愿意追随她。 他们的脚步阴森的靠近她,魔爪猥琐的离她越来越近。 慕容瀚芮眼前皆是重影,身躯瘫软,猛地一手撑地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此刻,她意识到自己被暗算,于是掏出脖颈上的暗哨,打算唤来暗卫。 那几个男人预料到她要做什么,伸手打断她的动作,又粗鲁的扯下她挂在脖颈上的红绳,再将她推倒在地上,目光邪肆的在她身上各处游离。 几人眼神对望几下,默契又轻浮的笑开,有人开始靠近慕容,有人开始架起画架,拿出纸笔,打算画现场春宫图,这事他们没少做,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紧贴在地上,地板的冷意让燥热的慕容瀚芮有一丝清醒,眼睛看不清东西,但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却让她感觉到危机重重,她心中告诉自己定要自救,于是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借此清醒脑袋,而后运转体内的内力,打算击退敌人。 可奇怪的是,她的内力越用劲消失得越快! 男人在她耳边狂肆大笑,眼神却具是冷漠,“长公主,别挣扎了,早就知道你武力高强,我们怎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慕容瀚芮听不清,只知道这声音很难听,她不死心的继续运转内力,但不行…还是不行。 有人在她身边蹲下来了,那双手在她身上四下摸索,慕容瀚芮汗毛直竖,心中的惶恐达到了极点,难道今天就是她的死期了吗? 蹲坐在虚空中的小石摇了摇头,对男人们下作的手段鄙夷不已,挥爪成光,那束光落入慕容瀚芮体内,帮她恢复力气。 男人们的手肆意的在她身上作妖,满脸胜筹在握的样子,压根没想到死期将临。 还在坚持运转内力的慕容瀚芮徒然察觉自己的内力回来了,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压根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徒手横扫意图侵犯她的人。 “啊”的几声响,男人们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就被磅礴的内力击中,狠狠摔落在地上,吐出几口鲜血,眼白一翻,整个人扑倒在地,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那原本在画画的男人见到这一幕,果断逃跑,准备去搬救兵,慕容瀚芮双眼仍旧迷糊,但耳朵敏锐度高,一下子捕捉到此人的方向,瞬移到他身边,一手掐到他脖子上,用力一捏,此人死得比其余人更快。 小石笑嘻嘻的捡漏,将男人的魂魄吞入腹中,小爪一挥,带着慕容瀚芮从静谧的明月湖边消失。 … 慕笙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来到一处偏殿,小太监也是有心人,尽力满足了慕笙的要求,这座宫殿靠近皇宫温泉池,温度要比其他宫殿高,最适合慕笙在此缓解寒毒带来的不适。 服过药后,慕笙晕晕沉沉的睡在榻上。 忽然感觉一双灼热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对他留恋不已,不仅把手落在他身上,脸蛋也紧紧贴在他的脸上,她身上很暖和,还有他熟悉的味道,慕笙不想推开她。 与他相反,慕容瀚芮却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一块解暑的冰块,舍不得松开他,于是两人交缠的愈发紧贴。 慕容瀚芮时不时呢喃几句‘热’,被她贴过的地方好像变热了,她不满意的嘟起了嘴,甚至开始生气,重新寻找另一处凉爽的地儿。 小石在上空看得津津有味,但直到那两人赤条条时,她什么都看不到,她不死心的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定是错觉,但是,揉了又揉,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因为她面前全是马赛克!! 突然一道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带着戏谑,“小石,未成年兽不可以看这些啊!” “仙…仙人姐姐!”她磕磕巴巴的喊道,手足无措的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意识到这是仙人姐姐下在她身上的禁制,她悻悻的撇了撇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第47章 长公主23 疾风骤雨初歇,鸳鸯帐里暖芙蓉。 清冷的月光流连在慕容瀚芮与慕笙两人身上,直到灼灼的日光无情的驱散着冷辉。 热烈的阳光呼唤着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醒过来,在刺目的光耀下,他们不自觉的复又闭上眼,待缓过来后,再次睁眼,看到对方的脸,双双陷入迷瞪,再看到对方身上的‘惨状’,齐齐拉上薄被喊了起来。 可惜被子只有一床,两人拉扯着,谁也讨不着好,再次被对方看光罢了。 慕容瀚芮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恼,因为慕笙那家伙看着她,居然目不转睛,她想也不想就凭借自己深厚的内力顺利抢过薄被遮掩起身躯,并狠狠瞪了他一眼,远离他。 下了榻后,慕容瀚芮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她的还有慕笙的衣服交杂在一块,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了,细细翻开一看,所有衣服都被撕得不成样子,根本穿不了了。 看到这些衣服,慕容瀚芮脑海里回忆起了昨天自己的‘壮举’,对了,这些破衣服还是她的杰作,想到这她羞恼更甚。 慕笙仍旧坐在榻上,视线随着慕容瀚芮移动,见她的脸色红红白白在变,最后红晕占据主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抓痕还有…吻痕,一时之间双颊也飘起了红霞,脑子转了又转,一股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陡然缠绕在心间。 昨晚他还在失落慕容瀚芮对他的忽视,今日便与她有了更加亲密的联系。 心中窃喜冒头,还来不及发芽开花,就被长公主一句话直接掐灭了所有希望。 她若无其事又冷静如霜道:“慕大夫,对不起,我被人算计了,也牵连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你…你若有何要求请尽管跟我提,我们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这话说完,慕容瀚芮心中难受起来,感觉自己就是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某类男人。 慕笙牵起的嘴角就这么僵在脸上,顾不得自己没穿衣服,径直下榻走到她面前。 慕容瀚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睛左看右看,避开那身玉色。 慕笙却牢牢摁住她的脑袋,让她直视他的眼睛,哀痛又深情的看着她,沉声质问:“长公主这是打定主意要与在下划清界限了是不是?殿下不要闪躲,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答案。” 慕容瀚芮不得已看进他的眼眸,也将他的情意一并看进了心里,这瞬间,她察觉到慕笙也是喜欢她的,她们两人是相互有意的,但还是那句话,她的人生是扶风国的,情爱在国家面前,无关紧要,于是她狠下心咬着牙,不错落的直视他,坚定的一字一句道:“没错!我们之间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一夜露水情缘而已,本宫作为公主还承受得住,也看的开,此事就此作罢!” 说着,她挥开他的双手,无视他痛心又期待挽留的目光,撇过了头。 慕笙捂着胸口,忍着心痛,再次质问,“殿下夺了在下的贞洁,就这么狠心不对我负责吗?” 慕容瀚芮错愕的瞪大了眼,似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对话,冷静了一会儿,她硬声道:“关于这点,本宫很抱歉,为补偿你,本宫将会赐你数位美人。” 慕笙被这句话伤得节节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女人冷漠的背影,恨声冷笑连连的回道:“不必了,在下无福消受,殿下收回成命吧。” 说完这句话,他如木偶般僵硬的撕下纱帐,裹在自己身上,坐在榻上神思恍惚。 慕容瀚芮伤人伤己,心中梗得难受,可想到接下来的战斗,她迫使自己忽略所有的难受,面上恢复冷淡的平静。 两人就这么静默着一站一坐。 伺候慕笙的小太监就在这时进来的,看到慕容瀚芮,他尖叫出声,噗通一声跪下,“殿…殿下!” 慕容瀚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吩咐道:“去拿两套衣服过来。” “喏…喏!”小太监连跌带走的出去了,不到一会儿,就捧着衣服回来了。 这回他全程低着头,压根不敢往室内两人身上瞧。 慕容瀚芮走到屏风后换好衣服,走出来后看到慕笙仍呆呆的坐在床上,周身笼罩着低沉的气息,看得她心中滋味酸苦。 她不知该如何两全,也不知道和他再说些什么,只好吩咐小太监照顾好他,说完便离开了偏殿。 等她走远后,小太监忙不迭跪在慕笙脚边,急切的问他,“慕公子,您和殿下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慕笙没有回答小太监,只是突然站了起来,敛去浑身的沉痛与失落,走到门口目视女人走远的方向,狠狠砸了下门,咬牙切道:“真是冷情的负心娘!明明就对我有意,承认一下就这么难吗?” 小太监看着龇牙咧嘴的慕公子,满头雾水,这慕公子怎么如此像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妇人?他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脑补下去。 … 慕容瀚芮脚步不停歇,忍受着身体的酸痛,快速往自己宫殿走。 她一夜未归,暗卫们肯定已经察觉了,皇宫内也必定被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昨晚暗害她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想到这,慕容瀚芮的眼神愈发深沉,眸底掀起滔天巨浪,誓要算计她的人付出代价,明王妃尤甚! 她向着虚空一喊,“恩人,昨晚又是你出手救了我吧!” 小石出现在她面前,神情还有些怏怏不乐,似乎还在介怀她的马赛克,挑着眉别扭道:“对啊,慕笙也救了你咧,你做啥拒绝他!” 慕容瀚芮一下子明白了小石将她扔到慕笙身边的意图,这家伙是在撮合他们俩呢!但她恐怕要另她失望了,她沉默着低下头,半晌才道:“是我负了他,但我不后悔。” 小石也不纠结了,再次道:“这次事件,你有何感悟没有?” 慕容瀚芮苦笑道:“恩人,我有愧你的教导,千算万算,还是被亲人算计,倘若没有你,想必我面临的风波绝对堪比深海巨浪,经此事,我想我更该精进自己的能力,任何魑魅魍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会烟消云散,正如恩人这样的实力。” 小石被夸得飘飘然,小身体在空中打滚,“嗯,你加油,虽然怎么也达不到本兽这般实力,但要打倒世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 第48章 长公主24 慕容瀚芮刚回到宫殿门口,王竹与李枝便着急的迎了上来,“殿下,您还好吧?” 王竹本来想问长公主这一夜去哪了,但主子的行踪哪是她们下人可窥探的,于是便迂回的换了一种问法。 倒是李枝,看到慕容瀚芮身上换的新衣服,眼皮子直跳,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长公主便道:“无事,你们给本宫备好热水,本宫要洗漱!” 王竹与李枝心惊了一下,大早上的要洗漱,很明显是出事了呀。 很快,两人就收敛好情绪,躬身退下准备洗漱用具。 待两人伺候慕容瀚芮洗漱时,看到她身上的一片荼靡,是又惊又悲,究竟是哪个登徒子竟敢以下犯上? 慕容瀚芮眼波一片平静,淡淡道:“你们无需为本宫担忧,本宫是自愿的。”还是她主动的,怪得了谁? 李枝与王竹对视一眼,悲戚退散,好奇心顿起,都很想知道那位让殿下自愿的人是谁,不过殿下不说,她们可不能逾矩问。 两人细致入微的给慕容瀚芮擦洗着,冷不丁的听她吩咐道:“待会你们跟铁蓉说一声,让她给本宫熬一副避子汤。” 王竹尚未反应过来,李枝已经应下。 洗漱过后,用过早膳,喝过药后,慕容瀚芮来到书房。 负责保护她周身安全的暗卫跪立在她面前,为保护不周请罪。 “此事罪责不全在你,起来吧!”慕容瀚芮深知昨晚遭罪也有自己自负的原因在,她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功可以避开一切暗算,便吩咐暗卫无需紧跟。 暗卫听令起身,紧接着汇报昨晚诸多事宜。 “殿下,明王妃已被收押,关于她与世家勾结的前因后果已调查清楚,正等候您的发落,另外昨晚那五位世家歹徒,属下在他们尸体上找到暗算人的迷药…还有调查清楚了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命情况…” … 听完禀报,慕容瀚芮先去看了被收押的明王妃,仅一个晚上,这个明艳雍容的贵妇人便如失去水分的娇花,狼狈不堪,无神低垂着的目光在看到地上那抹尊贵的裙摆时,她猛的抬头。 “小芮!” 明王妃猛地从牢房的简陋的床铺上起身,扑到牢门口,双手紧紧握着牢门木槛,焦灼的看着慕容瀚芮,讪讪的道歉: “小芮,我…皇婶对你不住,你没事就好。” 慕容瀚芮神情无波无澜,“哦,本宫以为皇婶最先要问的会是堂弟的安危呢?” 听到这话,明王妃突地流下眼泪,她急啊,怎会不急,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可是她…她看着慕容瀚芮冷漠的脸庞,她哪敢率先提儿子。 眼泪不要命的从眼里泵出,明王妃突地跪下,“殿下,殿下,罪妇有错,不该与世家狼狈为奸,殿下要如何惩罚我都没关系,可小晖也是你弟弟啊,请求殿下救一救他吧!” 明王妃一把鼻涕一把泪,辛酸的哭着。 慕容瀚芮目光晦涩起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盯着她,“明王妃…皇婶你的确有罪,可你最大的错是不信任本宫,堂弟有难,本宫自会竭力帮他脱险,可你却选择了最令人寒心的做法,明王妃,你该为你自己的选择担责,此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慕容瀚芮闭上眼,沉痛片刻,睁眼后,一片清明,甩袖转身离去。 明王妃呆呆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颓然无力的瘫坐在地。 正如慕容瀚芮所说,慕容晖是皇族子弟,她不可能无视他的安危,无论如何都会将他从世家手里救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 当日,一道废除明王妃妃位,贬她为庶民的御旨下达,明王爷本来还欲求情,但听闻这蠢妇所做的蠢事,他痛呼家门不幸,颓败的接下了圣旨。 慕容瀚芮救下慕容晖可以说是不废吹灰之力,世家只是造了个假象,让明王妃误以为慕容晖危矣,实则世家压根不敢对他下手,只是把他囚禁了起来,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暗卫出动,不到片刻便把他救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慕容瀚芮对世家的反击了。 慕容瀚芮命人重新修订了扶风国律法,禁止以奴隶性命取乐的行为,严禁官员以及百姓逼良为娼,一经发现,全部处以极刑! 有了明确的律法保障,慕容瀚芮公然对世家发起挑衅,一项又一项关于世家子弟犯罪的证据铺天盖地的宣之于众,引起百姓极大的愤慨,联名上书要求皇帝严惩世家,绝不姑息。 应万民请求,慕容瀚芮赐死不少犯罪的世家众人。 期间世家发起的反攻通通被她以强势的武力扼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慕容瀚芮深知,野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若不对世家斩草除根,说不定百年后他们复又重新崛起,但她也有另一层考量,那是百姓的角度。 封王拜相封侯是所有平民百姓向上走的终极动力,倘若让他们看到世家无一仅存的惨状,一开始他们会觉得祸害除尽,心中痛快,但时日长了,他们缓过劲来,便会猛然产生一种兔死狗烹的悲凉感,如此深厚根基的世家,最终都落得悲剧收场,那他们往上走的意义在哪里,世家之教训,亦是他们后尘之警示,如此一来,百姓对皇权的惧多于敬,谁都有顾虑,谁都没尽全力为皇族效力,这不是慕容瀚芮想要看到的。 最终的最终,慕容瀚芮戛然收手,并未对世家赶尽杀绝,反而保留了一部分真正又真才实干的人在朝为官,那些罪行较轻的人则以钱财弥补的方式进行惩罚,至于并未犯罪的人则远远赶回老家。 当然,为防世家再次崛起,慕容瀚芮进行了诸多抑制措施,比如让林赋及其弟子设计印刷工具,将被世家垄断的学识广泛传播到各处,让每一位学子都有深入学习的资本。 另,对世家的财富手段进行限制,要求为官之人不得经商,经商之人不得为官,官商之间的合作只能在皇命下进行,彻底断绝官员手上财富累积之路。 第49章 长公主25 与世家之间的博弈刚落下帷幕,还未来得及收拾完毕逶迤一地的诸多隐患,边境又传来苍狼国再次进攻边防的消息。 此次进攻,很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无视冬日的严寒发起进攻,果然,据前线传来到消息可知,苍狼国无论是防御还是士兵武力都要比去年更加精进。 四大将军严防死守前线,勉强维持着打成平手的局面。 危急的边境情况,又让扶风上下陷入恐慌之中,这一年的新年注定是沉寂又不安的。 慕容瀚芮这次决定亲自出征,誓要想尽一切办法灭掉屡次来犯的苍狼国。 书房内,李枝和王竹立在慕容瀚芮身旁伺候,再一次看见长公主捂唇抚胸,看起来身体极为不适,这几日殿下的身体状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两人眼中具是隐忧,可殿下压根不听她们劝告,早起晚睡,当皇帝的都没她勤恳。 慕容瀚芮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为清楚,这几日她常常觉得反胃想吐,胸口闷闷的,渴睡的欲望也愈加强烈,她怕自己得了重症,压根不敢宣御医前来查探病情,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就让她在无知中尽快用有限的生命保证扶风的安危吧。 心里向上天以及祖宗们祷告着,慕容瀚芮手下奋笔疾书的速度愈发加快了。 王竹和李枝抬眼看了下滴漏,都快午时了,殿下足足坐了三个时辰,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如此糟蹋啊! 王竹给李枝使了个眼色,李枝赶紧默默的出去,不到一会儿,便端来午膳。 “殿下,午膳时间到了,您先停下吃点东西吧!” 慕容瀚芮拿着笔的手一顿,眼睛瞥了滴漏一眼,蓦然发现时间竟这么快就过了,她摇头苦笑,时日不待人,径自往前奔,可怜宏图未了,空负满腔雄心。 “端过来吧!”慕容瀚芮放下指尖笔,摸了摸肚子,确实感觉到饿了,她的手移到小腹处的位置,突然觉得自己胖了不少,这几个月以来,肉是越长越多了! 李枝将一份补身体的奶白鱼汤放到慕容瀚芮面前,冷不登的,慕容瀚芮闻到这味道,骤然变色,撇过头扶着椅背直干呕,“拿走拿走,这什么味道,怎如此难闻!” 李枝和王竹拿过鱼汤,看了看又闻了闻,同时摇头,这鲜香的味道不会难闻啊! 李枝率先想到什么,捏紧了衣袖,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向长公主的小腹,苍天啊,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可是殿下不是喝药了吗? 她咬了咬唇,开口问王竹,“这几个月殿下那个有没有换洗过?” 王竹惊讶的回望她,“我以为这事你包揽了,还好奇殿下这几月那个怎如此干净。” 李枝恼怒的叹了口气,“哎呀,我们都糊涂了。” 王竹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心中咯噔作响。 慕容瀚芮终于停止了干呕,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射向两人,“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李枝和王竹一脸惭愧的跪下,“殿下,我们说的是您的葵水。” 慕容瀚芮一怔,脑袋放空,对啊,她的天葵好几个月没来了,她原以为是因为喝了避子寒药引发的后遗症,压根没在意,所以呢,不是因为喝了药的原因吗? 李枝看到长公主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心中猜测她定是没想到那一茬,于是硬着头皮提醒道:“殿下,奴猜测您应是有孕了。” 话音落下,慕容瀚芮的脸瞬间石化,怀孕?怎么可能?她喝药了啊! 王竹咬咬牙,再次劝诫道:“殿下,要不您唤慕大夫过来瞧瞧吧,他医术高超,定能解释这种怪象!” “不,别,别叫他!”慕容瀚芮连忙摆手拒绝,一脸避之不及的样子看得李枝和王竹纳闷不已,她们怎么都想不到那有可能的孩子生父会是他。 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慕容瀚芮清咳一声,赶紧描补道:“慕大夫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麻烦他了,你们随意传一位御医过来即可。” “喏!” 王竹留下继续伺候慕容瀚芮,李枝前往医舍寻医。 在医舍,她恰好看到几个白胡子御医围在慕笙身边,向他讨教医术。 李枝笑了笑,感叹慕笙后生可畏,连一把年纪的老大夫都心甘情愿拜服在他医术下。 她往前走了走,让众人都能看见她,慕笙在一众人中最高,轻易便看到了她,认出她是慕容瀚芮身边的人,以为是慕容瀚芮出了什么事,连忙挤出围众,拱了拱手问:“李姑娘,请问是殿下有何事吗?” 李枝礼貌的还了一礼,回道:“殿下略感不适,吩咐我来唤龚御医前往一趟。” 李枝看向一旁看着书,没有参与探讨的龚老御医,料定他比较空闲,于是果断选择了他。 慕笙听到长公主身体不适,心中立刻就急了,紧张的问李枝,“长公主哪里不适?” 没有长公主命令,李枝不会轻易透露她的情况,于是她眨眨眼,装傻充愣道:“暂且还不知呢!御医看过才知道。” 龚御医听到命令,立刻放下书本,起身拿起药箱,“李宫人,老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哎!好。”李枝对着慕笙欠身一礼,赶紧离开了。 慕笙往前走了几步,无奈轻叹,他仍旧放不下慕容瀚芮,担心她出了啥事,决定等龚御医回来后再旁敲侧击问问他。 … 龚御医探了慕容瀚芮的左手又探了探她的右手,最后肯定道:“殿下,您这是妊娠之相。” 慕容瀚芮心跳蹦蹦个不停,抿了抿干燥的菱唇,想要说什么,又犹豫不决。 “龚御医,殿下喝药了,怎还会有孕呢?”李枝不解的问道。 龚御医摸了摸胡子,“避子药因人而异,并非次次都有用,或许是殿下身体较好,抵挡了药性也不为可!” 慕容瀚芮眼神闪了闪,问:“有没有可能是春药的作用。” 龚御医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道:“臣从书上得知确有此类药物,既能助兴亦有助孕功效,殿下…您…咳咳…” 慕容瀚芮大方的承认,“没错,本宫受了暗算。” 龚御医摇头晃脑道:“那就对了。” 第50章 长公主26 慕容瀚芮心中犹豫过后,果决道:“龚御医,给本宫开一副落胎药吧,这孩子本宫不会要。” 龚御医捋着胡须的手一顿,为难的劝告道:“还请殿下三思,胎儿已有四月之久,若强行落胎,恐有伤凤体,再就是那助孕药,药性强烈,相应的弊端便是一旦怀上胎儿就必须生下来,否则以后终生难以有孕啊!” 李枝和王竹倒抽一口凉气,好毒的手段,长公主这是被架在油锅上挣扎了啊!要孩子那就是自毁名节,不要孩子那就带着身体缺陷抱憾终身!可是什么都比不上身体重要,她们哀求的看着长公主,希冀她改变主意。 但结果让她们失望了,长公主只是颓废了瞬间,便立刻打起精神,这次更加决然,“本宫意已决,龚御医按吩咐行事即可!” 龚御医摇头哀叹连连,拱手道:“既如此,臣遵命!” … 医舍等待许久的慕笙见龚御医终于回来,忙不迭上前急问:“龚御医,殿下她是出了何事?” 龚御医只是蹙紧眉头,摇头,并不说话。 慕笙愈发急了,“到底是何难题,您说出来,或许慕某可以帮忙解决!” 龚御医挑挑眉,意味深长道:“恐怕即使是你也解决不了啊,算了,慕大夫,别问了,天潢贵胄的事情,我们这群局外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好!”说着,龚御医绕过他身侧走了进去。 慕笙不死心,紧跟在他身后,看他放下药箱,走到药架旁开始抓药,他灵机一动,只要知道龚御医开的什么药,不就知道长公主究竟得了什么病了吗? 他拉长了脖颈,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龚御医的手,随着那药材越来越齐全,慕笙脸色越来越惨白,那药…是用来落胎的!长公主有孕了?那孩子是不是那次… 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摇了摇头自我否决,他自小身中寒毒,能让人有孕的几率不大。 但万一呢,万一上天眷顾了他,让他有后了呢? 他越想越心惊,最后控制不住冲动冲出药舍,往慕容瀚芮的宫殿奔去。 殿门的宫人拦下了他,“慕公子,长公主并未召见你,还请离开!” 慕笙朝着宫人做了一揖,“慕某找殿下有急事,还请内人帮忙禀报,慕某感激不尽。”说着,他从袖侧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宫人,“这是慕某一片心意,内人请笑纳。” 宫人吓得忙摆手拒绝,“慕公子客气了,通禀一声而已,这银子奴不能要,否则殿下知道了,会怪罪的。”说完,宫人赶紧扭身入内禀报。 一盏茶的时间,却让慕笙感觉过了一辈子,在殿外走来走去,神思不定,没个着落。 “慕公子,殿下同意您进去了,快请进吧!” 宫人的声音对此刻的慕笙来说宛如天籁,他再次谢过,而后忐忑又急切的入内。 慕容瀚芮听说他来了,难得放下手中一应事宜,让王竹备好茶水,坐在茶几前迎客。 氤氲水汽迷糊了她此刻的面容,慕笙即使站在她面前也难以揣度她的心思,他拱了一礼,“慕笙拜见殿下!” “慕大夫来了,快请坐!”慕容瀚芮捋起长袖摆,朝着她旁边的座位伸手。 慕笙不动声色的坐下,刚想质问她,慕容瀚芮便率先开口,“慕大夫是想好条件了吗?本宫一言九鼎,无论何时都算数。” 慕笙眼眸瞬时染上些许哀伤,在她心目中,他就是这样毫无担当且贪得无厌的人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慕容瀚芮看出自己的确伤到他了,表情一颤,果断道:“抱歉,是我让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呢?”说着,她为他倒了一杯茶。 慕笙没有说话,只是出其不意的拉过她的手,手指按在她手腕上,慕容瀚芮想要抽出手已经来不及了。 慕笙得到了答案,孩子的月份与那次对得上,一时之间他悲喜参半,喜的是喜欢的女子有了他的孩子,悲的是她要打掉他们的孩子! 他缓缓放开慕容瀚芮挣扎的手,眼角泛起泪花,悲痛的直视着她,问:“殿下就如此讨厌我吗?讨厌到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把我的骨血打掉?” 面对他的泪水,慕容瀚芮产生了手足无措的感觉,嗫嚅着唇解释道:“没有,我没有讨厌你,你千万别这么想,只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我决定要去前线了,有这孩子,我的束缚便多了起来。” 慕笙听到她不讨厌他,眼中的光亮瞬间点燃,但听到她仍旧坚持不要孩子,心中又一痛,这痛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眼前的女子,明明她的肩膀是那么的瘦削,背影是那么的伶仃,却要背负起一个国家的重担,普通女子夫郎相伴,子女绕膝的幸福,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 此刻他理解她了,也释然了,但对她的喜爱却也更深了,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如她这般心怀天下,为家国利益勇往直前?有,但不多,而他恰好幸运的得以与她相遇,既然命运让他们纠缠在一起,他便绝不轻言放手。 他走到慕容瀚芮面前跪下,双手抱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腹部,在她的手动作之前恳求着开口,“殿下,别推开我,给我点时间,就一会儿,求你!” 慕容瀚芮神情委顿的收回了手。 “殿下,慕笙知道你的难你的苦,我心疼你,也想要为你做点什么,所以请你多看看我吧,我也能帮你很多的,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太累了。” 怕她多想,慕笙又赶紧说道:“慕笙对朝堂局势一概不知,在政事上或许帮不了你,但在退敌方面却有办法。” 慕容瀚芮听言,来了兴趣,好奇问,“你有何良计?” “殿下忘了吗?我不仅医术一绝,毒术也颇有心得,只要你要,慕笙就帮你制毒, 以毒击杀敌军。”说到这,慕笙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他知道用毒违背师门原则,手段也不光明,但为了所爱的女子,就算被冠上叛徒以及伪君子之名又何妨? 慕容瀚芮心中感动他的抉择,要知道最开始时,慕笙只以救人为主,杀人也只是为了自保,至于将毒奉献给君主,他和慕畴子可是从未做过啊,即使他不说,她也知道,这定是他师门师训约束使然,而现在,他为了她,竟果决的背弃师训,她受之有愧啊。 第51章 长公主27 他越是对她敞开真心,她越是不能让他陷入两难,于是,她拒绝了,“不,慕笙,我不需要你制毒,你的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望着他眸底越来越黯淡无力的光,慕容瀚芮温和的说道:“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制毒不行,你还可以做其他啊!” 看他瞬间又亮起的光,她好笑的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敏锐的感觉到他身体一僵,她讪讪的停下手。 慕笙箍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慕笙喜欢殿下这么对我,不要离开。” 慕容瀚芮失笑连连,继续道:“比如,你可以炼制出让我们扶风国士兵更加身强体壮的药,倘若你愿意,也能跟随我前往前线,在士兵受伤时,为他们疗伤。” 慕笙激动坏了,抱着她腰的双手更加紧了,连忙闷声道:“我愿意,十分愿意,殿下去哪,慕笙就去哪!” “撕!”慕容瀚芮嘴中扯出一抹痛呼,“慕笙,你箍得我太紧了,松松手。” 慕笙一激,赶紧放开手,抱歉道:“我的不是,现在你感觉怎样?” “没事了!” 看她缓和下来,慕笙眉目也柔和下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小腹,“瞧我,差点忘记小家伙了,刚刚定是他不乐意我贴太紧了,这才让他母亲痛的。” 慕容瀚芮看他一脸慈父的模样,头疼的摁住眉头,提醒他道:“慕笙…你…哎,这孩子…” 慕笙赶忙打断她,“殿下,这孩子留下吧,他已经有四个月了,已经会动了,再过六个月,他会出来,会慢慢长大,叫你娘亲,叫我爹爹,他会是这世间我们最可爱的孩子,如此你还能忍心让他变为一摊血吗?” 慕笙描述的画面太过生动,让慕容瀚芮脑海形象的闪现一个白乎乎的小婴孩,小婴孩用稚嫩的奶音唤她‘娘亲’,她心口一窒,握紧了手心,捂着胸口,难受得直喘气。 看她有松动的迹象,慕笙继续添了一把火,“殿下爱万民,为何不能爱一爱他呢,他是你的骨血啊!” 慕容瀚芮心神震撼,闭了闭眼,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可仍旧颤动着唇角理智道:“我…我再想想。” 慕笙伸手温柔的抹掉她的泪水,眼中挂着无比的柔情,“殿下,孩子是我们的,你不能独自决定他的来去,倘若你觉得他是麻烦,那你生下来,我来养他,我来负责他的人生,可好?” “呜…”慕容瀚芮喉间似被什么卡住,哽得难受,泪水控制不住哗啦直流。 慕笙也跟着一块难受,却也不忘拿帕子给她擦泪,安慰她。 小石看不过去了,直接给慕容瀚芮下决定,“慕容,别犹豫了,这孩子你留下吧,他将来对社稷的贡献巨大,你不能扼杀他。” 这话倒也没错,小石能隐隐感觉腹中孩子的紫瑞之气。 慕容瀚芮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儿竟有如此能力吗? 小石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呐,所以你不能打掉他哟,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慕笙见她骤然平静下来,心中不安,以为她还是坚持打落孩子,“殿下,你…” 慕容瀚芮捧着他的脸,破涕为笑道:“慕笙,你无需再劝,我决定了,我要留下孩子。”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慕笙喜得呼吸都加重了,亮晶晶的双眼与慕容瀚芮对视着,如同嵌入了点点星光,“殿下,您答应了,慕笙好高兴,谢谢你,殿下!”说着,他激动的站了起来,一把抱起慕容瀚芮,站在原地旋转了几圈。 慕容瀚芮惊得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哭笑不得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快把我放下来,我头都快被你转晕了。” 慕笙闻言听话的停止转动,缓缓将她放回原地,再次蹲下身,傻笑的看着她,一脸的欢喜和感激。 慕容瀚芮见他这样,刮了刮他笔挺的鼻子,嗔道:“傻瓜,谢什么,他也是我的孩子” 说到这,慕容瀚芮心里愧疚感顿起,她这个母亲是自私的,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孩子将来对扶风国有用处才留下他,希望他长大了不要怪她才好。 “对对对,我们俩共同的孩子。”慕笙喜得见牙不见眼,将头部靠在她的小腹上,傻不愣登的打着招呼,“小家伙,我是你爹爹,记住这个声音了吗,一定要记住啊!” 回应他的是一起伏不大的鼓起,他屏住呼吸,惊喜的看着那出凸起,“殿下,我们的孩儿动了,他知道我在和他对话呢,他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慕容瀚芮心中也多是不可思议,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哦,不对,或许之前也有,只是她太忙了,忙得忽略了,想到这,她开始担心了,抚摸着小腹,担忧道:“怀他这几个月,我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按时吃饭,慕笙,他会不会长得不好啊!”说到这,她越来越担心,一把握住慕笙的手,无助道:“还有,我最开始喝了避子汤的,他…他…会不会对孩儿有害?” 慕笙见她着急与彷徨,也顾不得她最开始不想和他有联系而喝避子汤这事了,赶忙安抚她,“殿下别急,我们的孩子这般坚强,挺过了汤药,又安稳的渡过最危险的三个月,说明他要来这个世界的欲望极其热切,他不会有事的,慕笙也会为你配几副安胎药,让你还有我们的孩儿都好好的。” 慕容瀚芮惊险的心在他的安慰下总算平复下来,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她便不能让他出事,也要为他规划未来。 当前最重要的是…她看了看慕笙,抿唇略带羞赧道:“慕笙,我们成婚吧,我想要给孩儿一个正经的身份,这样,谁都不能借着身份攻讦他。” 慕笙直接傻愣在原地,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傻不愣登的来了句,“殿下,你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第52章 长公主28 慕容瀚芮为慕笙不敢置信的样子感到一阵好笑与心酸,长长一叹息,无比郑重的凝视他的双眸,再次重复道:“慕笙,和我成婚吧!” 慕笙眼睫轻颤,眸底犹如夏日被暴晒后的石子般滚烫热烈,泪花轻闪,重重点头,“好,殿下,我们成婚!慕笙心悦你,能与你结成连理是慕笙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那慕笙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您做好准备了吗?” 他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她也能给予相应的情感与承诺。 慕容瀚芮知他不安,顺从他的意思,含笑点头,“虽然是为了孩子,才如此赶早的做出这一决定,但慕笙啊,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也并不全然无感情,慕笙,我不是滥情之人,选择了你便会从一而终,只要你未率先放手,我亦不会提前放开你的手,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一腔真心得到回应,慕笙喜得心花怒放。 … 慕容瀚芮说到做到,当天就把要与慕笙成婚的事情告知了自己的弟弟,请求他赐婚。 “皇姐…你…你和慕大夫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小皇帝听完很是震惊。 慕容瀚芮也不瞒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唔,对了,你小外甥再过几个月就要出世了,所以你可以提前想想给他备什么出生礼了!” 这下子,小皇帝的嘴巴张得都能塞下鸡蛋了,目光直直看着姐姐的肚子,犹自不可思议。 “这…这皇姐,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慕容瀚芮曲指敲了敲弟弟的额头,“怎么,你不是一直想慕大夫留下来吗?他做了你姐夫,不刚好顺你意了吗?” 小皇帝立刻回神,算了,事已至此他该高兴才对,毕竟皇姐此生有了着落,再来就是慕笙此人也算配得上姐姐。 在他看来,慕笙人长得好,与皇姐郎才女貌,两人在外貌上实在是天作之合,另外就是品行与能力,品行不必说了,慕笙与皇姐的好,小皇帝说上一百天也说不完,至于能力,慕笙医术卓绝,皇姐雄才伟略,两人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堪称绝配。 于是为了皇姐的终身幸福,慕容瀚宇即刻便颁发了圣旨,为两人赐婚,知道两人着急成婚,还吩咐钦天监尽快找一个前一点的良辰吉日。 圣旨一出,百官哗然,纷纷感慨“高龄”的长公主终于要出嫁了! 紧接着便是两人的婚服,慕容瀚芮作为长公主,她的一切嫁妆包括婚礼服饰是早就做好了的,现在只要根据她的身材稍作修改就好,至于慕笙的,则要加紧赶工了。 慕容瀚芮急着出征,希望能在一个月内完婚,小皇帝觉得时间太少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怕委屈了姐姐,力劝她再思考一番,但慕容瀚芮不在乎,婚礼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仪式,简单点就简单点吧,一切从简在当前外患逼近的情况下,更有利于皇室名声。 慕笙对此也颇为赞同,只要能与慕容瀚芮有夫妻名分,仪式简单点又何妨,重要的是人以及情感,而不是那些外在缚身的东西。 当然,即使简便,慕笙也不想委屈了他心爱的女子,当即飞鸽传书一封,将他要成婚的消息递回给慕畴子,希望他能来参礼,顺便把他的‘嫁妆’一并带来。 所以,临近成婚前几天,当慕容瀚芮看到一车又一车珍稀药材以及珠宝首饰时,她完全呆住了,压根没想到慕笙竟如此富有! “哈哈,长公主殿下,我这不孝徒儿日后就交给你了,希望您能好好对他。”慕畴子抚着他那标志性的长胡子,笑得一脸褶皱。 慕笙也在一旁笑得幸福甜美。 慕容瀚芮反应过来,轻轻一揖回道:“师父在上,受我一拜,师父,请您放心,我与慕笙定会相互尊重,彼此珍惜的。” 慕畴子笑得愈发开心了,虚扶起她,连道了好几声“好!” 慕容瀚芮降下公主之尊,随慕笙叫唤他,慕畴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相信两人是真心相爱的,他虽然混了点,喜爱坑自己徒弟,却也最希望徒儿幸福美满,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希望这一对小儿女日后携手幸福到老才好啊! 慕笙直勾勾的盯着慕容瀚芮,射出炙热的光,心中滚烫熨帖,为她的行为感动至极,拉过她的手,与她紧紧相贴,此刻万千言语尽数化为眼中爱与热,两人相互对视着,情意缭绕,绵延不绝,羡煞旁人。 … 两人的结合,除了小皇帝诧异外,慕容瀚芮身边五位忠仆郭淑兰、张芳叶、王竹、李枝还有铁蓉也相当吃惊,在听到长公主腹中孩子父亲是慕笙时更是要惊掉下巴,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反应过来后,五人对此无比的乐见其成。 因为有慕笙的存在,长公主好歹没那么不顾身子了,慕笙管得了她,只要慕笙眨巴着眼,眼泪要落不落的样子,长公主能立刻投降,乖乖扶着腰去休息。 每当这时候,小石不得不感慨一声“这酸臭的爱情啊!”她苦哈哈的规劝不管用,男人酸不拉几的泪水倒把慕容的心给软化了,哼,她嘟起小嘴,不开心的到某个黑暗角落采蘑菇去了。 哦,再次回到忠仆五人组,长公主的婚礼再怎么从简,总要比平民百姓繁杂奢靡,为准备主子的婚事,她们也是忙得手不沾地,郭淑兰要负责长公主的资金流动,张芳叶要处理公主殿的布置,李枝和王芳要处理慕笙那一车车的东西,铁蓉要思虑婚礼食谱单。 有了万全的准备,婚礼那天,一切都很顺利。 新婚夫妻在万人的祝福下步入洞房,度过了美满的新婚夜。 婚礼过后,慕容瀚芮换下红装,穿上骑装,率领一众兵骑,拜别小皇帝,在小皇帝担忧的目光下远赴前线。 “皇姐,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小皇帝十岁了,长大了两岁,但在姐姐面前仍旧还是爱哭的小孩子,他恋恋不舍的对姐姐挥着手,内心祈祷她得胜归来,姐弟相聚一起。 慕容瀚芮朝弟弟坚定的点了点头,拉起马鞭转过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慕笙紧紧跟在她身后,如她的护翼时刻注意着她的安危。 好在她腹中孩子是个坚强的,一直都很壮实,只要注意休息,骑马速度慢一点,倒也不会出意外。 当然,这次出行,五位忠仆也跟着一块去了,长公主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没有女人在身边实在麻烦。 第53章 长公主29 边城二月,野云万里,雨雪纷纷,白雪犹嫌春色晚,故穿枯桠作飞花。 北方边境的春日总要比南方来的晚,飞雪在这片天地徘徊,久久不愿离去。 浓重的雪雾让白热化的战争稍微有了喘息的时间,扶风和苍狼分庭抗礼,此时不得不蜗居回各自的营地,等待雪的离去。 慕容瀚芮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到达边境,此时,她的肚子已有六个多月,每次行走时如同捧了个大球,行走间只能看到自己脚尖,好在她是习武之人,虽然挂了个大球,但也不妨碍她走路走得虎虎生威。 这豪迈不输男人的气势,真是每次都让慕笙看得心惊胆战,眉眼发颤,生怕她一不小心给摔了,只好亦步亦趋的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她身后,眼神半点都不敢离开她,总之,这一路下来,慕容瀚芮这个孕妇不见得憔悴,慕笙这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倒是瘦了一大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有了身子! 长公主的随行队伍缓缓停下,四位将军前来迎接。 慕容瀚芮只骑了几天马,肚子便开始不舒服,吓得她赶紧换成乘马车,安胎药一碗接一碗的往肚子里喝。 此时,她掀开车帘,在慕笙搀扶下下了马车。 四位将军脸上挂着欢喜的笑,长公主终于来了,听闻世家那群老顽固被长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长公主要来边境,他们屁都不敢放。 哈哈,果真是让人大快人心啊,长公主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此次战争有长公主助阵,定能打得死狼们屁滚尿流! 四位将军上前几步向长公主单膝跪地行礼。 慕容瀚芮看到四位将军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心中动容,他们还不到四十五啊,便苍老如斯,她抬手温和道:“诸卿请起!” 四人笑呵呵的起来。 黎将军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慕容瀚芮瞧,最终憋不住心中所想,来了几句,“殿下近来身体壮硕不少,这肚子比得上我老黎了,好好好,女儿家的还是胖点好看!” 一群乌鸦飞过众人头顶。 尹将军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啐他一句,“死白痴!” “老尹,你小子不厚道,又拐着弯骂我了,今儿个我必须跟你好好争论一番。”黎将军撸起袖子,眼大如铜铃,凶恶的看着尹将军。 林将军和褚将军头疼的扶了扶脑袋,这两个老东西,一言不合就开骂,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简直不让人省心。 两人赶紧把两个二货拉开得远远的。 慕容瀚芮现在看到四人如此打骂,倒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心烦气躁了,四人打骂归打骂,却从来不误正事,这样就很好了,无伤大雅的事情而已,随他们去吧。 直到众人进了营帐内,黎将军还在神游天外,脑中回响着从老伙伴口中听到的事实,长公主不是胖了而是揣了崽!这可怎么了得,从来没听说孕妇上战场的,不行,他得赶紧规劝规劝一下殿下。 林将军赶紧把他拉回来,给他使眼色,让他安分一点,“老黎,不要用你那套古板的想法套在殿下身上,惹怒了她,当心让你滚回九霄城,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黎将军不以为意,一意孤行,打掉他的手,往长公主身边走去,褚将军也赶忙拉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老黎,静观其变!倘若长公主真的不适合战场,我们再提议不迟,现在,你给我安分点,不要轻举妄动。” 褚和林好说歹说,终于把黎将军劝住了。 而尹将军则跟在长公主旁边向她汇报边境战事。 “多亏殿下惦记,如今军营里的粮草辎重弓弩棉衣都绰绰有余,军士们都感念您的仁慈,士气上要比苍狼士兵好多了,只是近几天风雪过大,两军暂时停战,殿下未能看到他们的阵容。”尹将军兴致勃勃的说道,举手投足间尽是眉飞色舞。 慕容瀚芮并未如他所想般高兴,反而一脸平静的问:“暂停休战是谁提出来的?” 尹将军颇为得意道:“回殿下,是那群坚持不下去的死狼提出来的,如若不然,我军定然还能坚持下去!” 慕容瀚芮并不认同尹将军的乐观,反而眉目紧锁,心情忧重,思索片刻后道:“尹将军,本宫觉得这里头恐怕有诈,苍狼士兵生长在极寒之地,区区风雪怎可能让他们轻言放弃,要放弃该早放弃才对,不可能牺牲这么久时间才提出来。” 尹将军经这么一提醒,也回味过来,立时收敛起了笑意,对啊,死狼们最阴险狡诈,他也是糊涂了,竟就这么相信了他们,“那依殿下所见,他们究竟有何阴谋?” 慕容瀚芮懒懒扫了他一眼,“尹将军不妨将自己代入他们,设想一下会如何对待我方。” 尹将军果真静下心来陷入沉思,一刻钟后,他拱手哀呼,“殿下,是臣等糊涂了,苍狼狡诈名副其实,他们是想要我们慢慢沉迷于胜利,而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暗地里磨刀向我们杀来啊!” “尹卿想得没错,倘若本宫没猜错的话,这几天他们便会在夜里偷袭。”说到这,她把凌厉的目光再次射向四位将军,“诸军得留意我军的粮草了,如今的天气风大多于雪水,我军军营又恰好在下风向,一旦他们发起偷袭,粮草危矣!” “臣等受教!定当防备。”四位将军心服口服的抱拳拜道。 慕容瀚芮对他们能听得进去意见还算满意,点点头继续道:“苍狼意图趁火打劫,我军自然能以牙还牙,四位将军不能盲目防御,还需主动进攻才是。” 四位将军被点醒,眯了眯眼,眼里冒出精光,没错啊,苍狼能偷袭,他们也能!有了想法,他们当即便急急退下,一齐商议具体对策去了。 慕笙仍跟在长公主身边,看她指点江山,将老将们治理的服服帖帖,心中敬佩感徒然而生,心中热呼呼的,现在,这个美丽又聪慧的女子是他妻子了。 第54章 长公主30 当夜无雪,苍狼国果真发动奇袭,对扶风国粮仓发射沾了油火的箭,火势在风力吹拂下迅速蔓延。 好在四位将军提前将粮食就地埋入土里,避免了全部被烧的结局。 但为麻痹狡诈的苍狼,他们装作损失惨痛,派去大量士兵前往灭火,背地里却有另一支队伍悄悄趁着夜色潜入苍狼军营,准备也给他们来把火。 待苍狼士兵欣赏完扶风惨境,乘兴而归时,骤然发现军中粮食被毁,那脸色青青白白交替着,怒火攻心下,几个看守不利的士兵当场被斩杀。 盛怒之下,两军再次交战。 慕容瀚芮如今行动不便,无法与军共战,只好站上高高的了望台上凭借过人的视力远远眺望。 这一望,便发现扶风国士兵相比苍狼军,无论体格还是体力都要差上许多,但好在足够灵敏,能数次避开刀锋。至于,两国的武器,上次经由她改造的弓弩,被苍狼人借鉴,现在两国武器力量不相上下。 有了结论,慕容瀚芮立刻着手制定新的作战策略,为尽快结束战争,她吩咐擎二把在边境秘密训练好的千人军队一并派送过来。 两军打了两天两夜,仍旧打得不相上下,不过苍狼因为骤失大量粮草,憋着一股劲,下手要更狠。 慕容瀚芮派去几十个精锐暗卫暗杀了一群不要命的死狼,这才挽回不少扶风士兵的命。 两天两夜的战斗,双方都不太能熬下去,再次歇战。 慕容瀚芮在桌案前伏坐了半天,被慕笙劝诫着起身走走,“殿下,该起来走一走了,多走才有助于生产啊。” 慕容瀚芮把手搭在他手上,笑着道好,两人绕过军帐走出去,决定去扶风驻扎的河边走走。 才刚刚走到半路,慕容瀚芮就见到两个士兵抬着一具女子尸体走过,她皱了皱眉头,叫住那两人,“她是谁?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快点如实招来!” 两位士兵被她的气势吓到,放下尸体,噗通两声跪地,战战兢兢道:“殿下,她是军营里的苍头奴,冬日过于寒冷,她没有熬过去,这才死的,与我们无关啊!” 苍头奴?这是什么意思? 慕笙见她面带疑惑,怜悯的看了那尸体一眼,为她解释道:“殿下,苍头奴就是军妓!” 慕容瀚芮了然的点点头,正要挥手让士兵退下。 小石却突然出现阻止了她,不过这次她不是如以往那样懒洋洋或者笑嘻嘻的出现,反而周身肃穆又带着愤慨看着她,“慕容,他们在说谎,苍头奴在士兵眼里贱如草芥,她们许多都是被折磨死的,我知道在你的思想里,对军妓制度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它合理,但是,如果可以,还是请你废除这畸形制度,还天下女子一身尊严吧!” 慕容瀚芮通身震撼,的确,如恩人所言,长于封建王朝的她的确不认为军妓制度有什么错,犯错的人需要这一制度作为惩处,为国捐躯的士兵需要她们的身体作为慰藉,这有什么错? 小石冷冷一笑,“但她们许多人本身并没有错,她们或是受到家族牵连或是被人贱卖到此,美好年华一辈子都湮灭在这块白色土地上,生不如死,活着没指望,死了没未来,没有任何人为她们怜悯,惩罚方式有许多,但没必要使用如此践踏女人的做法。”她冷厉的目光扫向慕容瀚芮,语气却沉重道:“慕容,别让本兽失望!” 慕容瀚芮身躯一颤,为了军妓们的悲惨遭遇也为了恩人的怒火,她郑重的点头,“恩人,你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托!” 小石缓下脸色,知道这事并不容易,但只要慕容能做到,扶风定能迎来新的光明。 慕容瀚芮应下此事,便会认真对待,于是她的目光如利刃出鞘般射向两个士兵,“本宫最容不得别人欺骗,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给本宫如实招来,她,是怎么死的?” 士兵们斗如筛糠,双手贴地跪伏道:“回…回殿下,她…她是被…被弟兄们那个,承受不住去世的。” 见她就要发火,另一个士兵赶紧补充:“殿下,弟兄们日夜作战,内心惊恐,怕有了上顿没下顿,这才不要命般往苍头奴身上折腾啊殿下。” 慕容瀚芮一口气噎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极其难受,她能怎么做?为女子们讨公道,杀了为国浴血奋战的士兵吗?还是为了拼命的士兵,不顾女子们的死活?恩人啊恩人,做人太难了,上位者尤其难啊。 她疲惫的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带本宫去看一看苍头奴们。” 慕笙见她颓然无力,心疼极了,安慰她道:“殿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苍头奴亦是,你…不若顺其自然吧!” 慕容瀚芮摇摇头,苦笑道:“不,慕笙你不懂,我一定要救她们。” 慕笙虽说不解,但还是支持她所有的决定,“好,我的殿下,慕笙会陪着你的。” 两个士兵惶恐不安的领着长公主来到苍头奴的住处。 慕容瀚芮仅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凉气,军中明明棉衣充足,但苍头奴们身上穿的却还是夏季衣物,为抵挡寒冷,三两个凑在一起取暖,但这取暖的时间也是短暂的,因为白天再累,她们也要干活,帮那群士兵洗衣服,去伙房里洗菜,一双手被冻得通红,长满冻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疮变成厚厚的疤痕。 在她们脸上,慕容瀚芮看不到丝毫生气,只有一片麻木,她们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的痛感,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苟延残喘,只等某一天死去,尸体被扔在荒野,成为野兽的食物,终此一生,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刻,慕容瀚芮突然理解了恩人的要求,心中更为痛涩的感觉促使她自愿为她们争取自由的权利。 倘若身为女子都不能拯救她们,那怎么还能指望无法与她们共鸣的男人前来解救她们呢? 趁现在,趁她有能力,与这该死的制度争一争吧。 第55章 长公主31 长公主要废除军妓制度的决策引起军营大片不满,四位老将军跪在慕容瀚芮面前力诫。 说来说去无非是那几句话,一是军妓贱命一条,不值得人怜惜,二是没有她们,便没有人来抚慰军士,三是军妓制度留存几百年,长公主无权废除祖宗制度,四是长公主一人之力无法与千万军士抗衡,容易失去军心。 但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做,就已经考虑过所有的后果。 小石恩人对她的影响巨大,她仍旧认为在巨大的实力面前,一切魑魅魍魉都别想撼动她一分一毫。 既然他们嫌弃苍头奴命贱,那她便将所有苍头奴编排在自己麾下,成为她的人,她与慕笙商议过,慕笙已经研制出一种能够增加人体能的药,这群女子只要服下此药,勇猛威力不比男子差,她们一样能上战杀敌,与诸公比肩! 还有那群精虫上脑的士兵,倘若他们连自己的下半身都无法自我控制,她无法指望他们有魄力真正将苍狼赶尽杀绝,正如恩人所说,什么需要抚慰,都是借口!都是冠冕堂皇用来欺辱弱者的理由,呸!死不要脸的贱男人,若不是还需要他们上阵杀敌,她一刀一个毙了他们。 既然连番战斗都无法排泄他们的精力,还有余力折腾苍头奴,那她便多安排点“活动”,让他们无力动作! 至于什么祖宗制度,破而后立,只有破掉腐朽的内里,扶风才能真正迎来新生,祖宗?哼,她也能成为破除烂制度的祖宗! 最后就是所谓军心,以她的手段,她能培养出更多实力更强大,心思更加忠于她的将士,心不诚的士兵,她不稀罕他们的忠心! 抱着满身愤懑,慕容瀚芮大刀阔斧的在这白茫茫的边境进行变革。 她派去暗卫围守苍头奴营帐,不再允许士兵们出入。 她则亲临现场,询问苍头奴们自己的意见。这一招,也是恩人告诉她的,毕竟自小身处高处,习惯发号施令的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考虑他人想法。 “诸位听本宫一言,本宫欲将你们带在身边为我效命,只要你们愿意,即刻便可脱离贱籍,当然,倘若你们不愿意也无妨,你们仍可摆脱贱籍,返回故乡!” 长公主的发言无疑为苍头奴们带来了希望,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灿烂的火苗,或许心中还有忐忑,生怕短暂的希望之后是更深的幽暗地狱,但至少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在意过她们,为她们争取过新生。 身处绝境的她们不在乎效命是否会把命丢掉,对她们许多人来说,与其把命烂在男人胯下,倒不如为眼前救她们出绝境的女子做出贡献。 于是,五分之四的女人们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长公主,答应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利刃!剩下的五分之一,有想回故乡的,也有几个凭借貌美姿色得到小将青睐,舍不得到手的荣华富贵的女人。 慕容瀚芮原以为所有人都会选择追随她,但结果却并不如她所愿,可见小石恩人远见。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不强求,选择尊重便是,最后她信守承诺,给苍头奴们解了奴籍,要走的便放她们走。 可是,慕容瀚芮这番举动触动了军营里部分人的利益,他们说什么也不解气,那五分之一的女人被他们拦下,尽数折磨死去。 待慕容瀚芮得知这则消息时,愤怒得差点动了胎气,好在慕笙就在她身边,及时给她吃了安胎药。 那群女人分明已经不是奴籍,可他们仍旧还是贱杀了她们,此举分明是对她的挑衅! 真是放肆至极! 慕容瀚芮听着暗卫禀报,眸中怒气越来越重,直至涌变为杀气,“传本宫命令,将这些人当众斩杀,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惊得四位将军心肝胆颤,尹将军出列,委婉提点道:“殿下,这些人中有一位将军是皇室宗亲,您也要下杀手吗?” 慕容瀚芮冷冷一笑,讥讽的看着四周,煞气顿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小小宗室竟敢挑战律法,处死活该,擎一,还犹豫什么,给我杀!” 四位将军在长公主生人勿近的目光中露了怯,四十好几的四个老头纷纷缩起头做人,不敢再触怒她,现在军妓制度都被殿下废了,杀几个人还算什么? 哎,四人仰头看天,祈祷这天千万不要塌下来才好。 擎一听从主子的命令,眼睛眨也不眨就把那几名犯罪的人砍了,身手之利落,神色之冷漠,下手之狠辣,看得周围围观的士兵具都一颤。 小石立在虚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罪犯的灵魂,嗷呜几口将他们吞入腹中。 … 长公主以雷霆万钧的狠厉手段斩杀若干生事之人,大大震慑了军中士兵,让他们不敢与之作对,也深刻意识到了蚍蜉撼树的渺小感,长公主并非是离了他们就失去膀翼,相反,长公主本身就有翅膀,她的双翼强大到可翱翔九天,他们这群地上乌鸦在她面前不过是笑话。 现在的他们对长公主只是惧多于敬,但在不远的将来,这里的无数士兵终将屈服于她脚下,成为她无比忠诚的信徒。 四位将军担忧的天不会塌,反而是他们向来瞧不起的女子徒手撑起一半天,真正的叫日月失色,天地变色! 解放的苍头奴们看见长公主为她们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心中动容油然而生,此刻即使让她们即刻为长公主去死,她们都不会犹豫一下。 死都不怕的她们,当面对艰苦的训练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如今的她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她们感激的殿下而活,只要想到能为她做些什么,她们便什么苦都不怕,这一丝信仰支撑她们熬过最痛最苦的那段日子,最终破茧而出时,她们身上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击退苍狼军强有力的力量,用行动向之前欺辱她们,看不起她们的士兵证明女子之刚强不弱于他们。 第56章 长公主32 慕容瀚芮与慕笙的孩子慕清出生在边境暖和的五月。 可以说,为生下这个小家伙,慕容瀚芮付出了不少,这代价不是慕擎直接带来的,而是因为他在娘胎,使得慕容瀚芮行动受限,施展不了武力,险些命丧敌人手下。 好在有惊无险的渡过了怀他的最后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扶风国士兵顺利驱逐了苍狼军,并一举夺下苍狼国五座城池,面对苍狼此次求和,慕容瀚芮断然拒绝,挥兵北上,誓要将苍狼灭国,扶风将士们在她的训练下,体格日渐增强,在她率领下,信心倍增,对她的雄心壮志不存疑虑,百依百顺,服从她的调令,手中刀剑直指北方。 在驱退苍狼的数次战役中,慕容瀚芮的千人队伍以及女子军团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他们唯长公主殿下的命令是从,从不质疑,效率极高,比起普通士兵,她们唯一的信仰就是长公主,为了完成她吩咐的任务,他们不惧死亡,雷厉风行,在战场上比孤注一掷的苍狼军更狠辣、更让人闻风丧胆。 扶风国势如破竹的气势让苍狼国首次升起畏惧,得知扶风背后是慕容瀚芮在做指挥,派来暗杀的队伍不计其数,这就是为什么说慕容瀚芮迫切希望卸货的原因。 除了苍狼暗杀队伍,更有扶风国内世家余孽浑水摸鱼,他们以为借着苍狼国服饰的掩饰,慕容瀚芮揪不出他们,派来暗杀的人一次比一次多,但慕容瀚芮能把他们摁在尘埃,自然也能调查清楚他们背地里的动作,终于,在解决完第三波世家余孽时,她将证据公示天下,以光明正大的理由一举将不服皇室崛起的世家余孽斩草除根,彻底稳定扶风国内局势。 … 消灭苍狼国是场持久战,这一战,慕容瀚芮用了三年时间。 她的孩子慕清也从咿咿呀呀的小婴孩变成能说能跑能跳的四岁小孩童,慕笙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慕容瀚芮不能经常在父子两人身边,他是既当爹又当娘的将慕清抚养长大的,被他带大的慕清小娃娃自小就对医术感兴趣,慕笙的直觉告诉他,他儿子的医术天赋比他更出色,日后的成就更可能远超他这个父亲,于是教导起慕清更加尽心尽力。 苍狼灭国不是战争的结束,反而是各种矛盾的开始,扶风国不可能杀掉所有苍狼子民,但苍狼国与扶风国习俗不同,统治起来极其困难,因此,慕容瀚芮仍旧时常在外奔波,与慕笙父子俩聚少离多。 等在苍狼国境内安插好人手,稳定好诸多矛盾后,已经又过了三年,小慕清已经七岁了,而慕容瀚芮也已到而立之年。 可以说,慕容瀚芮这半生不愧国不愧民,唯独亏欠了慕笙父子,原苍狼局势稳定好后,她立刻回到父子两人身边。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慕容瀚芮归心似箭,驱马扬鞭回到居所。 慕笙父子俩已经早早等在家门口,望眼欲穿。 “娘,娘…娘!” 小慕清远远就看到了母亲,稚嫩的童音高喊着,小脸上兴奋得发红,整个人蹦跳起来。 虽然慕容瀚芮经常不在他身边,但由于慕笙的教导,他最崇拜的人除了父亲就是母亲。 “小清,你母亲是扶风国最伟大的人,我们应该以她为骄傲。” “小清,你娘把外敌驱赶至远西,是扶风子民的大英雄…” “……” 有父亲的言传身教,慕清对母亲的孺慕之情不比对父亲少,这不,看到母亲回来他欢喜雀跃至极。 慕容瀚芮一气呵成的下马、半跑到丈夫与孩子身边,一把捞起慕清,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慕笙站在一旁温柔又笑意盈盈的看着母子两人,这一刻,他觉得无比幸福和满足。 慕容瀚芮抱着孩子也不忘将目光落到丈夫身上,眸里是与慕笙一样的经年不变的深情。 慕清挣扎着从母亲怀里下来,慕容瀚芮正觉得失落,小孩却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拉住慕笙,左看看母亲右看看父亲,笑得无比灿烂。 “爹爹和娘亲都在我身边,真好呀!”小孩发出满足的喟叹。 一瞬间,慕容瀚芮热泪盈眶,慕笙拿出帕子温柔的替她擦去泪水,“殿下莫哭,我们一家人团聚,该高兴才是。” 小慕清也担忧的看着母亲。 慕容瀚芮破涕为笑,摸了摸孩子的头,让他不要担心,又嗔笑的看着丈夫,“呆子,我是喜极而泣!” “喔!我也欢喜,爹,娘,我们快回家去。”小母亲紧紧拉着父母往前跑,脸上喜色溢得满满的。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坐在一起吃饭,饭后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一起逛街,这是一家人难得的悠闲时光,也是慕清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象,温柔俊美的爹爹、飒爽英姿的娘亲都在他身边,都对他无比的呵护。 夜晚 夫妻二人好不容易把兴奋得难以入睡的儿子哄睡,等孩子熟睡后,慕笙一把抱起妻子,往床榻而去,剩下的漫漫长夜便是两人缱绻缠绵的时光了。 云雨骤歇,两人紧靠在一起,慕笙如玉的纤长手指爱抚在妻子背部,慕容瀚芮的双手捧着丈夫的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慕笙,我们这几天就回九霄城,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慕笙抚动的手一顿,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眸底激动得涌现泪意,轻啄妻子唇角 连连应道:“好,今后我们一家永不分离。” 多年的战争,让慕容瀚芮产生疲惫之感,一开始,她雄心勃勃的想要统一三国,但毁灭一个苍狼便让她与家人聚少离多,失去天伦之乐,她再怎么坚强,心中的遗憾也让她悔的肝肠寸断。 人生短暂,她应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温暖的人与事上面。 此时的慕容瀚芮绝对没想到命运的齿轮会将她带往最初,迫使她再次改变想法,朝着未知的宏图伟业进发! 第56章 长公主33 小皇帝慕容瀚宇现在已经不小了,已到十八岁的他娶了一位皇后,拥有四位妃子,甚至有了一个女儿。 收到皇姐即将归来的消息,慕容瀚宇神思难测,小时候那种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小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难以揣度的深沉。 他登上皇城最高的地方,迎风远眺,那是自小与他最为亲近的姐姐要归来的方向。 高处大风吹得他明黄色的黄袍簌簌作响,皇后站在他旁边,望着他英挺的面容,眼中一片情深。 作为皇帝的枕边人,皇后对帝王之心稍有了解,慕容瀚宇尊重爱戴并感激着姐姐,却也忌惮猜忌并防备着长公主,即使长公主在皇帝成婚那一年便把执政权尽数归还,但她在边境一呼百应的影响力仍旧让一位羽翼未丰的年轻帝王心惊。 此次长公主归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 铁蹄之声踢踏,九霄城百姓心向往许久的长公主终于回宫了,慕容瀚芮仪仗刚进城,便受到百姓极其热烈的夹道欢迎! 慕容瀚芮高高坐在马背上,神采奕奕,城中无论男女见着她,都是尖叫一片,纷纷给她抛花表达内心的激动。 一声又一声的“长公主!”“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高呼声此起彼伏,在百姓心目中,慕容瀚芮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存活在和平安全的国度,让他们的冤可审,屈可诉,这样的人是他们的神,也是他们的信仰! 小石仍旧跟在慕容瀚芮身边,慕容的信仰,她也能享用,此刻她眯着眼,感受金黄色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的进入她的身躯,舒服得又哼了起来。 欢呼声一直蔓延到宫门,慕清亲眼看见母亲被万民敬仰,心中那骄傲劲别提多大了,双眼亮起星星光,崇拜的看着自己母亲。 慕笙心中也为妻子感到骄傲,但他有更深一层的考量,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细腻的担忧油然而生! 百姓的爱戴对长公主来说是把双刃剑,是福是祸还得看高位上那人如何想。 百姓的热烈,站在高墙之上的慕容瀚宇自然瞧见了,而且瞧得比地面上的人更清楚,他脸上笑容可掬,但如果望着他的双眼,却能发现他的眸底没有一丝笑意,对任何一个帝王来说,百姓忠于他人更甚帝王,他都不会开心。 慕容瀚芮终于慢悠悠的抵达宫门,皇帝也从城墙上下来迎接。 多年未见,原本世界上最亲近的姐弟俩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长公主下马以军礼半跪在帝王面前,“陛下万岁,臣幸不辱命,得胜归来!今四海升平,臣便将兵符交还给陛下。” 慕容瀚芮深知帝王之心多疑,自己亲弟弟也不例外,小宇最初那几年还会不间断的与她通信,后来慢慢的减少直至没有,有的仅是一位帝王对臣子的命令,从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弟弟长大了,也不再纯粹了。 所以,为了不姐弟相残,她愿意退步,毕竟她的初心一直都是扶风好她便好,弟弟若能将扶风治理得井井有条,她愿意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虽死无悔! 慕容瀚芮主动归还兵符的举动,让慕容瀚宇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好好好,皇姐快快请起,皇姐劳苦功高,朕定要论功行赏!” 皇帝扶起长公主,眼角却示意身边的太监将兵符收起。 慕容瀚芮装作没看见他的急切,仍旧恭敬道:“这是臣为国该做的,陛下谬赞。” 慕容瀚宇神态更加满意,哈哈一笑,“皇姐这一路舟车劳顿,弟弟已安排好飨宴,为您与众将接风洗尘!我们这就入席吧!” 慕容瀚宇大手一挥,车辇仪仗立刻动身,百官众将如蚂蚁移动般缓缓走进皇宫。 慕容瀚宇对长公主的识相很是满意,宴席上当众册封她为镇国长公主,赐予她千亩良田,金器珠宝、绫罗绸缎、店铺庄园诸多赏赐,又封慕清为清郡王,同样享皇族供奉,对在战场上做出贡献的驸马慕笙,皇帝也对他进行了赏赐。 慕容瀚芮深深吐口浊气,看来她的放手是正确的,皇帝安心了,她与丈夫还有孩子才能安稳,这样才好,以后她与夫还有子游行天下,再也不管朝堂是是非非。 她看向慕笙,慕笙同样也看向她,夫妻两人心意相通,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向往日后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的自由生活,但命运无常,总会打破原定的计划,将期待的那颗心打落得四分五裂。 小石捧着一壶果酒,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喝着,看着殿厅内复杂的各类因果线,头晕的摇了摇头! 世事无常啊,初心易变。 慕容瀚芮与慕笙遵从自己的愿望,受封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儿子游历天下去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帝王的疑心病竟如此严重,慕容瀚宇为将权利尽数归于他手,竟用各种子虚乌有的理由陷害忠臣,那些臣子无一例外都是受到长公主赏识,对江山社稷有大用的人才,可皇帝居然因为疑心他们仍旧忠于长公主,做出骇人的杀戮。 一封又一封的求救信传到长公主手上,让她既痛心又失望,她万万没想过小时候会乖乖拉着她的手甜甜唤她姐姐的弟弟如今会变成这样面目全非! 忠臣才人难得,她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她答应过丈夫的…她看向慕笙,眼带哀求。 慕笙一如既往的温柔,轻轻将她鬓边碎发拨到耳后,“殿下,无论你要做什么,慕笙都跟随你,你去哪我就在哪!” 慕容瀚芮动容的扑入丈夫怀里,带着哭腔道:“慕笙,瀚芮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慕笙回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部,轻轻叹息,“慕笙亦是!” “我我我,我也要和爹娘一起!”小慕清如小牛犊般冲到父母脚边,紧紧抱住他们的腿。 夫妻二人蹲下身,一起抱住儿子小小的身子。 “嗯,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第57章 长公主34 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如白浪。 再次回到九霄城,心情要比上次回归沉重许多。 慕容瀚芮赶到皇宫,双膝跪地,俯首叩地,“陛下,请您收回成命!饶秦大人等诸位官员一命,臣以性命做保,他们对扶风国绝无二心!” 慕容瀚宇嗤笑一声,甩袖冷冷道:“成命成命,既已成,如何收?皇姐无需再求情,朕意已决,绝无更改!” 慕容瀚芮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猛地站起来,指着他质问道:“小宇,你就这么不信任姐姐吗?仅仅就为了那么一点猜疑,就要致他人于死地,他们是忠臣亦是能臣,你不能为了跟姐姐怄气就让万民失望啊!” “放肆!朕是君你为臣,谁允许你对朕无礼的?”慕容瀚宇冷冷扫过长公主,丝毫不留情面的咆哮道。 面对慕容瀚芮失望得近乎绝望的目光,皇帝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的继续反驳道:“万民?哼,朕才是万民之主,万民都应该匍匐在朕脚下,区区几个逆臣而已,杀了就杀了,朕还就不信这群庶民能把朕如何?” “慕容瀚宇,你个糊涂蛋,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如此一意孤行,父皇在天有灵也定会以你为耻,你醒醒吧,莫要执迷不悟下去了!”长公主发出泣血的哀求。 但慕容瀚宇魔怔了,他陷在了权力的旋涡中无法自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命令道:“来人,长公主忤逆犯上,将其压下去,没有朕的许可,不许踏出公主府半步!” 长公主如雷击般愣在原地,失魂落魄的被侍卫推着出去,望着皇弟绝情的背影,眼里闪过无尽的哀痛,她的弟弟如何变成这样了?明明他很听姐姐的话,明明他告诉她以后不会让姐姐辛苦的。 难道权利就这么重要,重要到是非可以混淆,骨肉可以相残? 此刻她既迷惘又痛心。 可令她更为痛彻心扉的还在后头。 在她被囚禁的时日,慕容瀚宇不仅陷害撤掉了多位忠臣,还颁布命令大肆对原苍狼国子民进行奴役,待他们比猪狗还不如,此举让她三年来在原苍狼所做的一切安抚努力尽数付诸东流,原苍狼子民不忿被欺压,扭结成一团,起兵反抗,更有制胜之师打着复国的口号煽动人心,北境战火再次重燃,百姓陷入民不聊生中。 慕容瀚宇此举接连引发其他隐患,安槐国见扶风国陷入混乱,竟伙同苍狼余孽在西境不断搞偷袭,妄图趁乱撕扯下扶风一块肥肉。 慕容瀚芮虽被困于三寸之地,无法走出公主府,但隶属于她的暗卫一直都在她身边,借助暗卫她的目光仍旧可以看得很远,因此皇帝的所作所为以及扶风国所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 但也正因为自己太过清醒,心中才会疼痛难忍,她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会变成如今残暴的模样,也不明白接下来该如何解救扶风,因为破坏扶风国的那人是自己的亲弟弟,更是她的君主,她能如何,杀了他吗? 她自问做不到,自小皇族的教育就告诉她要忠君爱国,绝不可起叛变之心! 正因为受到时代的限制,她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磕得头破血流也无法找到出去的路,慕笙作为她的丈夫,心疼她的愁与痛,却也无法道出政治与权利的二与三,对这两个东西,他比慕容瀚芮更加迷糊。 夫妻两人有时候相对而坐,一坐就是一整晚,慕容瀚芮甚至愁白了青丝。 小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慕容太过死忠了,不经一番寒彻骨,她怎可能摒弃多年的观念,抬脚迈出惊天动地的那一步呢? 杏花雨,白人头,树下榻,有愁人。 慕容瀚芮负手站在雪白的杏花树下,面对遥远的北方,心中惆怅一片,今日,暗卫再次传来新消息,北境更加动荡了,四位老将军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他们手上大部分权力被皇帝架空,军中威慑力大为下降。 “慕容!” “恩人!”慕容瀚芮看见小石眼神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恩人,我是不是很没用?” 小石点了点下巴,毒舌道:“确实挺窝囊的,扶风是你保下的,苍狼也是你拿下的,你的功绩高过帝王,还是一个瞎了眼不听劝的帝王,但你就是心甘情愿为他效命,这不是窝囊是什么?” 慕容摇头苦笑,“恩人,你骂得对,可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做了?跟亲弟弟对上,手足相残,我实在做不到!”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他禁锢你,你也可以坐上他的位置囚禁他,怎么样,你敢不敢?”小石撅起下巴,傲娇的怂恿一问。 慕容瀚芮被这话吓得脸色煞白,摇头连连后退,“恩人,你…你是要我逼宫?” “嗯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你本就是王侯,还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王侯,凭心而论,倘若你当皇帝,做得定能比你弟弟好。” 慕容仍在失魂落魄的摇头,“这怎么能行?我只是一个女子,倘若这样做了,会被天下人唾骂并耻笑的,我的父皇母后在地下也会不安稳的。” 小石嘁了一声,不屑道:“人类都是可以驯化的动物,那群百姓不就是被千年以来男权至上驯化的动物吗?既如此你也可以重新驯化他们,让他们习惯女子也能当权,也能为天下带来太平的观念。 再说了,要知道最初的人类社会可是母性氏族,以女子为尊为贵的,由此可见,女子为帝为天下之首是有历史由来的,不是倒行逆施也不是天地不容,你顺应天命而起,有何可被人耻笑的。” 慕容瀚芮在她的说服下,思想有了松动,对啊,百姓被驯化,她又何尝不是呢? 小石甩甩头,再加了一把火道:“慕容,你别犹豫了,再婆婆妈妈下去,这天下可就真的要崩了,到时候你会比此时更加痛苦的。” 慕容瀚芮闭着眼睛,握紧了拳头,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定,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有了新的光亮。 第58章 长公主35 慕容瀚芮将自己的‘野心’告知了丈夫。 慕笙罕见的没坚定的站在她身边,只是默默的转过身,无视妻子挽留的动作,神不守舍的走进屋子,把自己关了进去,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慕容瀚芮望着丈夫淡漠的背影,伤得周身发颤,咬紧了唇不让自己痛哭出声,她已经做好了被丈夫鄙夷被丈夫抛弃的准备,但她绝不回头! 在伤痛中,她重新启动暗卫营的力量,命令他们控制住整个皇宫,而后联络文武各方势力,寻出愿意追随她的力量,无论外界如何反对,她逼宫逼定了。 慕容瀚芮就是这般性子,决定好的事情绝不轻易放弃。 命令传达下去后,慕容瀚芮突然觉得周边很冷,往后一看,是啊,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丈夫今日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在她觉得渴了时递上一杯茶,在她累了时送上可靠的肩膀。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慕容脚步沉重又不自觉的走向慕笙自我封闭的屋子,多年夫妻,慕笙的反应虽然伤了她,但她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担心,一天一夜了,慕笙从进去就没有出来过,不吃也不喝。 在房门前,慕容瀚芮开始踌躇,迟迟不敢敲门,垂下头,失神的等在外面。 似是知道妻子到来,慕笙因为一日未睡未进食喝水,稍显喑哑的嗓音骤然炸响在慕容瀚芮耳畔,“殿下,进来吧!” 慕容瀚芮如蒙大赦,双手颤抖着推开了门,迎接她的是慕笙充满力道的怀抱。 “殿下,殿下!” 慕笙紧紧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唤她如上了瘾,赤红的双目泛起了泪光。 灼热的泪水洒落在慕容瀚芮的脖颈上,也烫进了她的心里,她回抱住慕笙,眼中酸涩,强笑道:“慕笙,是我让你为难了,我要做的事对许多人来说太大逆不道了,我的未来九死一生,我不愿拖累你,倘若…倘若你要走,我愿意成全你!慕清…慕清也由你带走。” 说到此处,慕容瀚芮已心痛到无以复加。 慕笙听到她要他走,心中又痛又气,他不过是因为暂时没转过弯,气她又再次走上险路,害怕她若真的成事,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这才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却没想到短短一天,她就要将他弃了去! 他恨恨的咬了她脖子一口,泛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她质问道:“一如既往狠心的女人,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臭男人是不是?还是说你已经嫌弃我人老珠黄,迫不及待要把我丢弃?好在将来荣登大典时,再找十几百个鲜嫩小生伺候左右,嗯?”说着说着,语气已然带上了危险与威胁。 但慕容瀚芮却丝毫不怕,反而突然笑了起来,轻啄了一下慕笙的唇角,吸了吸鼻子道:“你终于不生我气了!” 慕笙心里一堵,苦涩着说道:“我怎会生殿下的气,要气也是气我自己,作为你丈夫,却无法为你遮风挡雨,要你一个女子去背负一切,慕容瀚芮你听着,慕笙爱你,想要和你一辈子的心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所以无论你为万民敬仰也好,大逆不道也罢,我都会立在你身侧,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两行眼泪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挂在了慕容瀚芮的两腮,眼睫毛湿了又湿,慕笙这番话就像一颗定心石,让她整日飘无定所的彷徨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无论前路如何坎坷,她再也不怕了。 慕笙难得粗鲁的为她擦去眼泪,凶巴巴继续道:“所以,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不会允许你身边再有旁人,否则,我就离开,再也不回来。” 慕容瀚芮握住他擦拭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傻瓜,这就是你把自己关起来的原因吗?”看到他垂下眼眸沮丧的模样,慕容瀚芮赶紧表态道:“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人,自始至终只会有你一个人,无论我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我的心中早已被你塞满,再也容不下任何别的男人了。” 这番话让慕笙心花怒放,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是妻子咬着唇似是还有未尽的话语, “除了…” 他又急又气的接着话茬问:“除了谁?你心里还有谁?慕容瀚芮我告诉你,你…你不许…否则我这就离家出走!”说到最后,他近乎咬牙切齿了。 慕容瀚芮狡黠一笑,决定不再逗他,双手亲昵的捧着他急灼的脸,“当然是除了小慕清啊!我心里容不下任何男人,除了你和他啊,傻瓜!” 慕笙大度一笑,哼,原来是那个臭小子!等他长大了,把他踢给儿媳妇,看他还怎么跟他争媳妇! 夫妻二人解开了彼此的心结,感情更进一层,一起吃了饭、洗了鸳鸯浴、在床上嬉戏一番,当真如胶似漆更胜从前。 —— 暗卫营以及女子军团都是绝对臣服于慕容瀚芮的,军中九成由她带过的兵将也站在她这一边,这里边也包括黎尹林褚四位将军。 四位将军本来就对慕容瀚芮感到佩服,在慕容瀚宇接连不断的毁灭性行为对比下,他们愈加觉得长公主好,实在太好了,再说,他们这群武将本就不怎么注重世俗,谁拳头大就听谁的,谁能带领兵蛋子打胜仗吃饱饭,他们就服从谁,既然慕容瀚宇不能做到,那就换能做到的上位,危急时刻,先甭管坐上那位置的是男是女了。 文臣中倒是有比较多反对的声音,大多都是些老古板,操着那腐朽的一套指桑骂槐,说什么不可牝鸡司晨,与礼法不合,与常理相悖,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但把活人搞死的本事倒是一丁点都没有。 慕容瀚芮一点也不怕这群空架子,耍嘴皮子而已,放眼全国,能说会道的多的是,老腐朽们觉得她一女子不配为皇,借助流言攻讦她,她亦能凭借天命与嘴舌打造有利于她登基的舆论。 第59章 长公主36 景星显现,信星彪列,象载扶风,日亲以察,授命于芮,安得长久。 为让自己行事名正言顺,慕容瀚芮进行了简单的神鬼操作,让天降碑石,碑石上刻着几句天命箴言。 箴言在扶风国上下流传,在皇帝暴政下,吉祥之星猛然显现,预兆了上天对扶风的亲近,但却要求只有长公主上位,才能让这股亲近继续持续下去。 神命所在,为挽救扶风,长公主顺势率兵起义,包围皇宫,将慕容瀚宇及其若干妃嫔尽数圈禁,登基为帝,成为扶风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 在她自己要求下,登基仪式极为简陋,仅用一天就完成了所有仪式,这番举动却恰好迎合了不赞同奢靡之风的官员百姓要求,对其愈发尊敬。 登基后,女帝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变革,先是废除前任帝王一系列无理又残暴的政策,将先前被撤职查办的诸位忠君之士官复原职,撤除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不人道政策,恢复四位老将军的兵权,令其整顿北境广袤无垠的国土。 慕容瀚芮的登基着实让安槐国震惊了一把,摄于她的威名,他们不敢再在西境进行挑衅动作,但背地里的宵小之举却从来没有停过,借着慕容瀚芮以女子之身登基为皇,对其进行大肆诋毁,妄图煽动扶风国百姓的反动之心。 百姓大多未受教化,轻易便能为有心之人所利用,全国范围内已发生了不下十次的动乱,好在慕容瀚芮身边武力高强之人众多,能人异士亦不缺乏,有惊无险的处理了数次动荡,但此事过后,也让慕容开始重视起全民教育。 除了百姓,慕容皇室宗亲也总出来惹事,见扶风再次稳定,不需要慕容瀚芮了,那副丑陋的嘴脸便开始出来游荡,奋力要求慕容瀚芮归还政权给慕容男性子弟,见慕容瀚芮毫无动作,他们甚至潜人给她下毒! 幸好慕笙及时察觉,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宗室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懂收敛,彻底惹怒了慕容瀚芮,她亲自处斩了几位跳得最欢的皇室宗亲,断了给予宗亲的奉养,自她这代帝王开始,无功无职的宗亲再没有坐地享受皇家供养的权利。 在慕容瀚芮看来,所谓宗亲就是一群蛀虫趴在皇室身上吸血,除了会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指指点点,对江山巩固、社稷民生毫无贡献,她早就想处理了他们,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不敬恰好给了她打压的理由。 慕容瀚芮登基之初的阻力可谓是不胜枚举。 慕容瀚芮迷茫过、纠结过、痛苦过也疲倦不堪过,但无数次的磨难历练了无坚不摧的坚韧之心,她决心统一三国的雄心伟志再次重燃。 安槐国看似老实安分,不问世事,从不主动攻击别的国家,但事实上,其就像蛰伏起来静观百变的狡狼,最精明的就是它,一旦扶风国有漏洞,它定会将洞口撕扯得更加大,而后趁机踏上扶风腹地,将扶风吃的渣都不剩。 所以于情于理于古于后,慕容瀚芮必须将其灭了,以保扶风千秋万代! 慕容瀚芮决定再次率兵出征,可她现在是皇帝,御驾亲征遭到了百官反对,女帝离开,朝堂之上群龙无首,不轨之人恐趁虚而入啊! 百官的劝阻有道理,但这并不能阻拦慕容瀚芮定下的决心。 为稳定朝堂,她颁布了系列指令,设左右两个丞相,彼此监督,共同处理朝堂事宜,其余百官协助处理,这是明面上的决断,暗地里,慕容瀚芮更是设置了天罗地网般的暗卫盯哨,一旦有人趁她不在意图扰乱朝堂,将就地正法! 这次出征,慕容瀚芮也与慕笙商议过。 慕笙自然是妇唱夫随,他遗憾妻子无法与自己共同实现逍遥游历天下的心愿,但他却可以选择与妻子征行天下,这也是另一种游行不是吗? 小慕清自然是父母在哪他就在哪。 有了毁灭苍狼国的经验,这次征服安槐仅用了两年时间,至此,慕容瀚芮实现了千百年来三国统一的宏愿,她的功勋将永载史册! 外患已除,慕容瀚芮得胜回宫,这次她的归来得到了比上一次更加热烈的欢迎,无论那些不服女子为帝的人心中如何不满,慕容瀚芮以女子之身让天下一统,做到了千百年来男子都没能做到的事,凭借这点,他们便不敢再反对,再说他们反对也无用,女帝的铁骑以及万千暗部精锐不是摆设,只要他们稍微动一下手指,都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情况下,就问谁还敢反对? 天下尽数掌握在女帝手中时,她册封慕笙为她唯一的皇夫,下旨昭告天下,此生她的后宫只会有慕笙一人,将日后所谓的选秀、供送美男的行为尽数扼杀在最开始。 慕笙如何感动暂且不提,倒是那些倾倒在女帝魅力之下的男子哭倒了一片,那群妄图给女帝塞男人,野心勃勃妄图把女帝的权利掌握在家族手中的某些官员们也纷纷收起狐狸尾巴。 紧接着,女帝册封唯一的儿子为太子,在这件事情上,女帝也有私心,慕清从小到大,她带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心中总觉得亏欠了自己的孩子,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所以她不顾慕清只喜欢医术的爱好,硬生生将他摁在储君的位置上。 但强扭的瓜不甜,慕清坐在太子之位的每一天都不快乐,在这个位置,他每一天都需要学习为君之道,用来研习医术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反对过也哀求过父母,但他们只有他一个孩子,最好的当然要给他,谁也别想夺走,皇帝啊,这个位置谁不想要,孩子只是还小,没意识到这个位置的诱惑之大,所以夫妻两人都没有答应孩子的哀求。 小石亲眼看着慕清身上那股灵气越来越少,颓然的黑气越来越重,又看慕容瀚芮私心渐重,不得不再次出来点醒她。 第60章 长公主(完) 金碧辉煌的皇宫御书房内,慕容瀚芮手中拿着小太子所做策论,头疼的摁住太阳穴,太子课业太糟糕,令她焦头烂额,恼火之下,她将手中策论用力摔在地上。 只是扔下去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因为她脑海里闪过自己孩子伏案努力看书的那一幕,还有慕清越来越木讷,对她与慕笙越来越恭敬,却也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不再与他们亲近的事实。 她悲伤的捂住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孩子会长成这样?是不是她本身就不会养孩子?她的亲弟弟被她养得平庸又自大,她反思过,觉得是自己事事亲为,没有过多的约束他所导致,到了慕清,她转换了策略,对他无比严厉,希望他能凭借自己的努力独当一面。 可是,还是不行,这孩子完全与她期待的背道而行。 女帝无力的耷拉下肩膀,处理国事游刃有余的她面对亲子时显得那么的束手束脚又无助。 她不自觉的呢喃道:“恩人,我又不知该如何做了?” 小石立在她身后好久了,这时她才出声,“慕容,你可知为君者,最忌讳什么?” 慕容瀚芮猛然转身,惊喜的看着她,“恩人!”看见小石肃然的表情,她立刻答道:“为君者不可残暴,一切要以江山百姓为重。” 小石摇了摇头,叹息道:“慕容,为君者仁慈为民是重要,但那只是仁君,还远远达不到贤君的要求,贤君忌讳独断专行,应该耳听八方,防患未然,而现在,你看看自己,真的做到耳纳万千谏言了吗?” 慕容瀚芮刚想反驳,想说自己采纳了不少能臣的意见,可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儿子,那双清澈明朗的眸子盯视她并郑重告诉她:“母亲,我不喜欢当皇帝,倘若您决意要我坐到那个位置,将来您一定会后悔的,儿子的未来不在皇宫而在四海,母亲,求您听一听儿子的诉求,放儿自由吧!” 她猛然一颤,瞪大眼睛看向小石。 小石点了点头,“没错,你忽略了慕清的谏言,他年纪虽小,但却有自己独到的主见,我理解你一片慈母之心,但倘若这片心意压得慕清喘不过气来,他拥有的那许多又有何用呢?百种人有百种养法,慕清他适合放养,慕容,你该放手了,慕清的成就不在帝王之位,而在天地万民!” 慕容瀚芮的心终于松动,沉重的点了点头。 一人一兽谈话后,慕容瀚芮立刻唤来儿子,与他进行了一场谈心。 “慕清,今日起母亲决定成全你,从今以后你再也不需要学为帝之道,我放你自由,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只是,母亲再问你一遍,丢弃太子之位,你当真不会后悔?”女帝神情肃穆的盯着孩子,征求他的意见。 慕清终于得到母亲的尊重,心中所有的怨气与委屈尽数消散,朝着母亲郑重道:“母亲,儿绝不悔,儿谢娘亲成全。” 孩子终于又再次唤她娘亲,眨眼间下,慕容瀚芮的眼泪汹涌而出,她那亲近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唉!”慕清轻叹一声,细心又温柔的给母亲擦着泪。 母子二人和好如初。 … 慕清放弃太子之位后,跟着师祖慕畴子学习更加高深的医术,短短几年,他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便超越了自己父亲,更是独创了属于自己的金针治病救人之术。 因为常年游历天下,见多识广,在动物阉割之术启蒙下,更是将切割之术应用于人体身上,开创了扶风国后来外科手术的先河。 慕容瀚芮放手儿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却也仍帮他保留储君之位,直到慕清及冠,见他仍旧不改初心,女帝终于放弃私心,转而培养起皇族中有帝王天赋的子女。 扶风国在她的统治下,女性地位得到大幅提升,女人也能出入私塾接受教育,也能通过官考进入朝堂做官,因她一系列开明的政策,扶风国进入了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时代,万国来朝,俯首膜拜! 小石正是这时候向女帝提出辞别,女帝长叹一声,不舍的告别了她。 小石对她来说是恩人,是师父,是警醒,为纪念小石,女帝将她的玉玺雕刻成似虎似狐的样子,直到她死那天一起带入皇陵。 女帝在年过半百时将皇位传给了弟弟的小女儿朝阳公主,而后携手皇夫慕笙游遍山川青空。 朝阳公主由女帝亲自教导,能力卓绝,终不负女帝姑姑所托,延续并发扬光大了其传承下来的扶风繁荣。 —— 后记 现代人在研究扶风国历史时,总会将目光集中到力缆狂澜的初代女帝慕容瀚芮身上。 在他们看来女帝慕容瀚芮简直太完美了,她武力高强、头脑聪慧,据说长得也是琼姿莹容。 她以强悍不可阻挡之势统一了三国,废除诸多腐朽制度,之后并未自满,反而励精图治,将扶风推向更高的文明。 她专情,一辈子只守着皇夫慕笙,对其他更加俊美更加体贴的男人熟视无睹。 她深谙教子之道,尊重其儿慕清的选择,放手让他学习医术,为扶风培养出了一个举世罕见的神医,大大促进了扶风未来医术的进展。 她无私,并未将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交付于自己亲生孩子之手,反而将其交托给同样具备帝王之才的朝阳公主手上,两代女帝的励精图治,让扶风王朝足足延续了千年之久,世所罕见。 现代人对慕容瀚芮的崇拜体现在将其形象写进书本,推进校园,搬上荧幕。 当女帝的陵墓被发现时,迎来了他们好奇的至高时刻,经过挖掘发现,女帝的陵墓相比其他帝王来说,算是简陋至极。 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女帝的另一优点,勤俭节约啊!人们对其更加崇拜了。 毫不意外,考古学家在女帝旁边发现了另一具尸骨,倘若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皇夫慕笙了。 当然女帝身上也有未解的谜题,比如女帝怀里抱着的那枚似狐非狐似虎非虎的玉玺,它究竟有何秘密,为何女帝宝贝的将它抱在怀里? 如果他们能解开这个谜题的话,就能发现女帝其实并不完美。 可惜,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第61章 鬼与蛊1 蛮方五溪险,苗疆六里籍。山高偪天小,溪多侵地窄。 在这片湿热的大地上,山林鳞次栉比的交错分布在瘴气横行的十万大山中。山林掩盖深处,一座沿山崖修建而成的宫殿拔地而起,如同一位巨人矗立山间,此宫殿名叫朱雀宫,是苗疆万虿教所在的巢穴。 是夜,万丈苍穹之上,星夜黯淡,沉黑的夜笼罩这片青茫大山,给人带来极致压抑的绝望感。 夏疏月好不容易从朱雀宫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兴奋,身后那一声声‘桀桀’叫的怪叫打破了她的希望。 “乖徒儿,你跑什么?你又能跑哪里去?” 鬼融气定神闲的慢慢逼近她,满是褶皱的丑陋面容像是穿了一身不合身的人皮,笑起来,脸皮子抖动得更加明显,一口黄牙呲出来,让本就丑陋的脸显得愈加狰狞。 脑中嗡的一声响,一颗徒然震惊的心在看到这张脸时几乎要碎成两瓣。 极度的恐慌与惧怕叫唤夏疏月赶紧逃,但双脚颤得已经不听使唤,她跌撞在地,绝望的闭上眼,今日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想她夏疏月原也是大夏王朝尊贵的郡主,只是十岁那年不慎与家仆走失,被万虿教的人捉走,从此便沦为眼前老鬼练功的工具。 最开始,她不愿意留在万虿教,天天哭着喊着要回家,甚至耍起小脾气,威胁万虿教教众,倘若不放她回家,就让她父王派兵灭了他们,那时鬼融脸上诡异的笑容她至今都记得。 他丝毫不怵的告诉她一个天塌地陷的事实,“哼哼,小丫头,不怕告诉你,正是你那好父王将你交给我的。” 她捂着耳朵摇头,压根不信他的话。 鬼融也不在意她是否相信,压低他那破铜锣嗓子忽悠她,封她为万虿教的圣女,说她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最适合修炼万虿教的天蛊决,这天蛊决一旦炼成就能容颜不老,甚至要比普通人多一百年寿命,但她那时候哪里稀罕这玩意,一门心思只想回家,回到她母亲身边,告诉母亲她有多害怕,也要回家质问父亲是不是真把她卖了。 见她不听劝,老鬼也没耐心哄她了,直接给她下了蚀骨蛊,让她痛得冷汗直流,满地打滚,生不如死,直言如果她不听话,这深彻骨髓的痛将伴随她一生。 那股痛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无法忍受,何况是身体娇弱的十岁女孩子,所以后来,她妥协了,乖乖听鬼融的话,叫他师父,当万虿教的圣女,练那劳什子天蛊决。 鬼融倒也没骗她,修炼天蛊决的确对身体有好处,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强壮了,甚至还有了轻功,能如剪燕般灵巧的在林间飞来飞去,甚至不再惧怕万蛊,看到效果,她倒是愿意真心叫鬼融师父了,但他仍旧不肯放她回家,即使她还会回来也不行。 因为他说了,只有她修炼到天蛊诀最后一层,他才会放她回家。 跟她一块修炼的还有两个女孩,都比她进教早,天蛊诀修炼得也要比她快,她亲眼看见这两个女孩修炼成功后,容貌便被固定在了那个年龄,一个永远十八一个永远二十。 看见她们的成功,她心中窃喜过,甚至真心实意的感激过师父鬼融,毕竟身为女子谁不想永葆青春呢?于是修炼起来更加勤恳了。 但这天下哪有平白无故的好处的?渐渐的她发现在她之前的两个女孩消失了,且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鬼融说是派她们出去做事去了,但她知道他在撒谎,因为那两个女孩明明说过会给她写信,后来却突然断信。 她把怀疑暗暗藏在心里,背地里却想找机会套出她们的消息,但鬼融把她看得太牢了,不让她出朱雀宫,就连伺候她的人也是哑巴。 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鬼融住处发现了其中一个女孩王伊兰的发簪,发簪镶嵌在石缝里,既隐秘又不突兀,她将它拿了下来,发现银白色的发簪沾染了血迹,让她心惊胆战,立刻意识到女孩恐怕凶多吉少,不敢再在老鬼住处待下去,夏疏月赶紧带着玉簪走人。 回到自己的住处,夏疏月才敢拿出玉簪细细打量,在无意拨动发簪流苏时不小心旋转了一下簪头,“叮”的一声,簪头被打开,里面竟然是空心的! 她从中还抽出一条被拧得极为纤细的绢纱,她认得那是伊兰身上的布料,展开绢纱可以看见上面写了几行血书,“鬼有图,圣女为其器!” 那时她的心都发凉了,王伊兰两人原来是被老鬼杀了?那下一个呢,是不是就轮到她了?还有老鬼有企图,他在图什么?圣女对他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有很多疑惑,但那些暂且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得先把命保住,她不想坐等着死亡来临,于是策划逃跑,经过几天观察,她发现子夜之时,朱雀宫的防守最弱,最有利于她逃出宫,可是…她还是被老鬼逮到了。 鬼融用那与脸反差极大的,称得上年轻有力的手一把捏住夏疏月的脖子,将她提起来,摁在一颗树干上,眼冒精光,口中无不得意的赞美道:“乖徒儿,你的天赋可是比你两个师姐好多了,才十六岁就把天蛊诀练成了,让师父我少等了几年,桀桀!” 太过激动,鬼融破音再次发出怪叫! 夏疏月被掐住脖子,脸皮涨得通红,想着死之前也要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她吃力问道:“老鬼,你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我也算是听你的话了。” 鬼融似乎心情极佳,破天荒的为她解释道:“哈哈哈,看在乖徒儿你快死的份上,师父我就告诉你真相好了,天蛊诀只有极阴女子才能练成功,一旦成功便能在体内结成蛊丹,蛊丹可是好东西,吃了能返老还童,还能多活两百年。” 说着,老鬼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癫狂,“乖徒儿,就差你了,只要把你的蛊丹挖出来吃下去,我便能彻底改头换面了!” 第62章 鬼与蛊2 鬼融一手钳制着夏疏月的脖子,越收越紧,一手成爪往她小腹处挖去。 夏疏月双手用力拍打着老鬼,企图把他的手拿开,但她那点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压根撼动不了紧如铁箍的老鬼之手。 渐渐的,她的力气越来越弱,眼白翻滚出来,她清晰的感觉到腹部被撕开,鲜血淋漓。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光芒,光芒中央,一团白茫茫的东西问她:“想活下去吗?想的话就和我结契吧!” 夏疏月不想死,她还想回家见母亲,所以她想也不想就应了,“我想活,不要死!” “结契吗?”小石再次问她。 夏疏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会对自己有何影响,但是她顾不了许多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急切的答应道:“结!我结!” 小石乐呵呵一笑,终于显现了身形,如之前那样啃了她一口魂肉,顺便将结契印记打入她体内。 一阵刺痛徒然升起,夏疏月咬紧了牙关,好在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等疼痛彻底消失时,她身上所有的钳制与疼痛也骤然消散。 而那掐着她脖子的老鬼已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修炼天蛊诀让她耳清目明,即使在黑夜视线也不受夜色限制,看到老鬼突然的死状,她吓了一跳,离他好几步远,紧接着,更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老鬼那干瘪的身体居然开始无风消散,不到一会儿,那具尸体就已经烟消云散,不留半点踪迹。 小石咽下鬼融的魂魄,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啊!” 一声尖叫从夏疏月口中爆发。 小石奇怪的看向她,她更加怕了,挥舞着手臂哭求道:“不,不要吃我!” 不是,她怎么突然这么怕她?莫名其妙的小石扫视了几眼夏疏月,这才发现原来这姑娘竟然开了阴阳眼!至阴之体,加上体质强悍再加上与灵兽结契,三者合一,打开了她通阴阳的另一只眼! 所以…她吞人魂魄的一幕被她看见了? 呀,失策了! 这该如何是好? 小石苦恼的想着。 哎呀,有了!小石挠了挠小脑袋,灵机一动,软萌着一张脸缓缓靠近夏疏月,奶声奶气道:“本兽不吃你,只吃坏人,你觉得你是坏人吗?” 夏疏月赶紧摇头。 “那不就对了,相由心生,本兽那么可爱,怎么也不能是坏兽,所以,你别怕我啦!”她眨着水灵灵的湛蓝眨眼睛,不断的朝着夏疏月放电。 夏疏月哪能受得了小兽可爱卖乖的样子,被吓得苍白的面靥瞬间柔软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庆幸道:“不吃我就好!不吃我就好。” 趁此机会,小石猛地扎进她怀里,温软的命令道:“抱我!” 夏疏月下意识的接过她,双手被她身上的皮毛触感吸引,一发不可收拾的抚摸起来,小石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夏疏月慢慢卸下心防与惊恐,好奇的问:“对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小石才不是什么东西,哦不对,小石是灵兽,我不许你叫我东西!”小小的兽体瞬间炸起了毛。 “啊,呃…好的,我错了,那以后我就叫你小石吧!” “那还差不多!”小兽重新安分的扑回她怀里。 “呃…那个…小石啊…你确定以后都不会吃我了吧?”夏疏月仍旧心有余悸,不安的再次问她。 “那当然,本兽可是最守诚信的兽了,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本兽不吃你,不代表不吃别人!” 夏疏月咽了咽口水,“那个,只吃像老鬼那样的恶人是吧?” “对啊,难道你可怜他?后悔了?后悔的话,我可以把他吐出来,他在我肚子里还没消化完呢!” 夏疏月摆头如地动山摇,“不,别,千万别,我不可怜他,真的,一点也不,你爱吃就吃!” “真的?那你以后会阻止我吃别人吗?” 夏疏月挣扎了半晌,定下决心道:“如果你只吃恶人,那…你就吃吧!我不拦你!” 小石甜甜的笑了起来,不阻止就好,这万一夏疏月不让她吃了,这个世界她就得饿肚子了。 … ‘呜啊呜啊呜啊…’ 山林深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怪叫,那是不知名的黑夜动物在啼叫。 无论听多少遍,夏疏月都讨厌这种令人心里发毛的声音,她抱紧了小石,磕巴道:“我…我们一块下山吧!” 小石把玩着自己的尾巴,懒懒道:“你下不去哦,这里的整个山道都被万虿教设计了机关阵法,不熟悉路线的人,走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夏疏月心里涌起阵阵绝望,看到小石神态自若的模样,有了一丝希望,“小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嗯呐,我是有啊,但我只能自己逃,带不了你。”小石眼睛眨啊眨,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诌着。 “啊!那我就注定要老死在朱雀宫了吗?不对,不是老死而是被杀死,老鬼是在抓我的时候死了的,万虿教是不会放过我的。”夏疏月颓废的垮下了脸。 “嗐呀,你别灰心,我还有其他办法,你回朱雀宫去,本兽给你找个师父!保证让你能安全下山。” 夏疏月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回朱雀宫找师父?她回想了一下朱雀宫的人员状况,鬼融是教主,他还有一个弟弟鬼杉,跟他一样修习蛊术,是万虿教的副教主,两个教主下面还有三个长老,都不是什么善类。 哦,对了,听说最近还来了一个客人,名叫娄弃,是个大毒物。 所以她寻思来寻思去都想不到其中哪一位能成为她师父,甚至带她下山。 迎着夏疏月怀疑的目光,小石哼了一声,傲娇的撅起屁股对着她,生气道:“我说真的,你听我的就是了。” 夏疏月咬咬牙,衡量再三,如今她只能依靠这只神秘出现的小兽了,至少她没从小石身上感到杀心,所以她是不会伤害她的。 “好,我回去便是!” 第63章 鬼与蛊3 夏疏月猫着腰,按着自己逃跑时的路线原路返回朱雀宫。 她幸运的碰上了换防的那一刻,没被人发现。 朱雀宫不愧是万虿之教,宫殿里里外外都是毒虫,看的人头皮发麻,最开始到朱雀宫时,夏疏月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吓得脸皮惨白,恶心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一直到现在,虽然身体不怕那群虫子了,但心理上还是厌恶,多看一眼都会睡不着觉那种厌恶,幸好修炼天蛊诀不需要玩虫子,否则她早就吐得虚脱了。 她如此庆幸着,完全没想到接下来的一辈子都要和这群小可爱打交道。 夏疏月刚想回自己寝殿,小石喊住她,让她往鬼融寝殿走,想到那老鬼的住所布满了更多可怕的毒虫子,夏疏月身体反射性的打了个哆嗦,上次为了找王伊兰她们,她才迫不得已去了那,那一路上,她都是目不斜视,屏气不凝神的穿过去的。 现在还要去吗?她沮丧又沮丧! “那个…小石啊,老鬼的住所除了毒虫就是毒虫,人影都见不着,我们去那干啥,能不去吗?”她小心翼翼的打着商量。 小石小脸一板,冷酷道:“不能!” 怕她再装死,小石给她戳了心窝子,软硬皆施道:“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回到自己寝宫,鬼杉立刻就能发现鬼融出事了,然后将你撕巴撕巴掉!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鬼融自负,他的寝殿里没有人把守,正适合你暂时避祸!” 这么一说,夏疏月果然觉得有道理,摆出壮士断腕的赴死之色,闭了闭眼睛,皱着脸道:“行,我去!” 夏疏月在朱雀宫生活了六年,对其构造倒也不陌生,轻门熟路的找了条人烟稀少的小径绕到鬼融寝殿后面,施展轻功攀越殿墙,才刚落地,就与一只巨大的毒蛇对上眼,她用了极大的定力才把自己从晕倒前沿拉回来。 再次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老毒物、死老鬼,夏疏月才把蹦跳的心压下去。 巨蛇认得她的味道,知道她是鬼融特意吩咐过不能吃的人,因此懒懒看了她一眼,就耸动着巨大的身躯爬走了。 夏疏月正想啐毒蛇一句‘算你识相!’ 后知后觉才回应过来,老毒物的蛇如此通人性,所以上次她暗中来了又走了,其实老鬼借助眼线早就知道了,难怪啊难怪,她跑路会那么快被他抓到! 看着一地的毒虫,夏疏月既恶心又烦躁,干脆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只留下一条细缝用来看路。 老毒物不在,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了。 但他走了,这座寝殿可能更加危险。 毕竟这里没有活人把守,但不意味着没有死人看着。 但这些,夏疏月暂时不知道。 直到她走进殿门,冷不丁被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人’袭击,那‘人’力道极大,抡起的拳头直接打到她的天灵盖,幸亏她反应够快躲开了,否则今天就要命丧黄泉了。 她一边避开拳锋,一边转着眼珠子看向那‘人’,心中极为震撼,他应该不能算人了吧,哪个活人的身体是青灰色的,而且他的眼珠子都没了,从那空落落的眼窟窿里,她只看到空茫茫一片,他究竟是什么玩意? 搞不明白这玩意是什么,夏疏月干脆不想了,集中精力对付他一次狠戾过一次的袭击。 她扬起手中蜂针,一排排如残影般落到对方身上,封住他周身死穴,但这丝毫不起作用,夏疏月脑中糊成了一片浆糊。 小石看这姑娘打不过傀儡人,还硬跟他杠上那么久,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离他百步远的距离,他就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你干不过他的,放弃吧!” 夏疏月听话退到屋内,一退再退,退到了足够的距离,傀儡人终于安静了下来,矗立在原地没再追杀她。 夏疏月用袖子擦了擦额脸上的汗水,后怕道:“这什么东西啊?跟老鬼一样丑陋!” 小石一言难尽的看着这姑娘,“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下子夏疏月更好奇了,追问道:“说嘛,说嘛,你不能勾起了我的瘾,却不给我药啊!” 小石看着不远处躯体空荡荡的‘人’,眼神带着悲悯,“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一位武力高强的武士,被鬼融活生生掏干内脏,制成干尸人,而后往他空壳里放入大量傀儡蛊,成为只听令于鬼融的傀儡人。” “呕!呕!…”夏疏月经受不住遐想,一下子连连呕吐,眼泪都被逼出来了,不愧是老鬼能做出来的事,果真残忍。 “唉,我就说你不会想听的,人类就是喜欢挑战未知!” 夏疏月现在后悔也无用了,她还没吐干净咧,最后吐够了,她抹了把嘴巴,再看了一眼直立在门口阴影处的傀儡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嫌恶和惋惜,老鬼不仅身体丑陋,心灵也丑陋,指不定还有多少无辜之人命丧他手!可怕她还曾叫过他师父,啊呸呸呸! 还好她被小石救下来了,否则她也是老鬼手上冤魂之一。 想到这,她一把抱过小石,与她眼对眼,感激道:“谢谢你啊小石,还好你救了我!” 小石不客气的抬起下巴,“可不是吗,所以以后你要多听我话才是。” “嗯呐嗯呐,可以!”她答应得非常爽快。 “好了,现在你去一下鬼融的卧室吧!”小石把爪子指向某个方向,提示她道。 “去他卧室做什么?”夏疏月脑门有无数个问号,但脚步已自发跨了出去。 “帮你找个师父,让你这个小辣鸡再强大一点,本兽可不想以后老是为你擦屁股!” 夏疏月半是理解半是懵懂的挠着脑门,‘小辣鸡是什么?’ 她不懂,但她知道那是骂人的话,所以她聪明的选择了闭嘴不说话,等待小石发号施令。 踏入老鬼的卧室,夏疏月意外的发现四周的虫子居然没了,干净敞亮得一点不像老鬼该待的地方,甚至四周墙壁上还挂着鲜花,落地屏风还是紫色水晶珠帘! 第64章 鬼与蛊4 夏疏月嘴巴都快张成鸡蛋大小了,这真的是老鬼的房间吗?也太梦幻了吧! 小石拧眉为她解释,“你可不要小瞧了这里的每一件装饰,都说越美的东西越有毒,这房间里的每样东西可都是阵法开关,稍不留神,可就得陷入死阵,死得渣都不剩!” “啊?老鬼这么厉害吗?可也没听说过他擅长阵法呀!” 小石不欲多说,只道:“等会你就知道了,现在你把你右手边墙上的紫色蔷薇花取下!” 夏疏月对阵法一窍不通,乖乖照着小石说的做。 让她再次大开眼界的是,那串蔷薇花在被她取下的瞬间,右边的墙自动分开两半,露出漆黑一片的内里,让人看得心慌慌的。 “进去!” “啊?”她刚想说自己害怕,不敢进,但想到自己说过要听他话的,于是又硬着头皮道:“哦,好吧。” “你倒是拿盏灯啊!”小石无语的摁了摁脑袋,这姑娘怎么傻愣愣的,看来给她找师父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不过了。 “哦,对哦!”夏疏月咧着嘴,摸了摸头傻笑了起来,顺手拿过墙上的挂壁灯走了进去。 她刚踏稳地板,墙又自动合上了,她提着琉璃灯打量四周,发现她站的地方左右两边都是墙壁,唯独脚下前面是石梯,于是她借着灯光往下走,走着走着她发现这石梯好像不是直的,而是弯的,凑近看石梯,可以发现竟都是玉璧铺成!而且是那有价无市的和氏璧!好大手笔啊! 夏疏月咋舌不已,愈发好奇石梯尽头究竟有什么了? 她大概走了一刻钟,发现前方有光亮,那光亮如白昼,她以为这是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并且外面已经天亮了,她大喜,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但再次出乎她意料的是,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外界,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地板由白玉铺就,上面刻有蔷薇花纹,宫殿墙壁则由金箔贴面,支撑宫殿的数十根大柱不是皇宫里刻着盘龙纹的龙柱,而是一根根雕刻着不同塞外景观的玉柱。 那精湛的雕刻艺术能让人身临其境,好像真的到了塞外一样。 夏疏月看呆了,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走,然后她发现了宫殿一隅处大片大片的书架,她从小就不怎么喜欢看书,但此刻竟觉得由书垒架起来的场面震撼人心,她拿出一本翻了翻,又头疼的把它按回原处,都是苗文,她看得懂就怪了! 再往前走,她越过一道月牙门,双眼再次被洗礼,这里泉水叮咚绿草如茵,各色的蔷薇花迎风绽放,白玉雕刻的闲步亭阁破土而出。 然后的然后,她见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在那亭阁的尽头,一个男人靠着白色菱形窗格,安安静静的捧着书在看,在花风中,似是仙人落凡尘,翩然遗世独立。 那是一个极美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异域服饰,白色的布帛,金色的条纹,看起来高贵又耀眼,往上看,男人有着刀削斧刻般的容颜,棱角分明,轮廓极为清晰,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洁净极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冰蓝色的如同海洋般深邃又澄净的双眸,他还有一头卷曲的红色长发,一直延伸到他腰后,额头上圈着一个金色镶嵌蓝宝石的发箍,将一头红色发丝固定住。 夏疏月的心怦怦直跳,那是见到美人时的冲动,她无比确信眼前的男人是个异域人,小时候,她跟随父母入宫时有看过异域使臣来大夏交流,他们身上异于大夏人的特征,她到现在还记得,但他们都没眼前的男人好看。 夏疏月眼眨也不眨的看着男人,她舍不得闭眼,生怕一闭眼,仙男就要飞走了。 然后她就真的看到仙男骤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要晕了,不是被男人美晕的,而是被吓晕的,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仙男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 但今晚的惊吓太多,锻炼了她的抗惊能力,很遗憾的,她没有晕过去,反而再次尖叫起来,节节后退,“娘啊!有鬼!小石,有鬼,救我!” “你果真看得见我!”漂亮的异域男鬼惊讶中带着巨大的欢喜看着她,冰蓝色的双眸似要卷起翻天巨浪。 男鬼见夏疏月越退越远,忍不住飘到她身边,夏疏月看到他是飘着过来的,而且地上没他的影子,更加确定她遇到鬼的事实,吓得寒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小石叹了口气,知道这姑娘今晚受的惊吓确实挺多的,于是扑进她怀里,拱了拱她,软和道:“夏疏月,不要害怕啦,这个男鬼不会伤人的,而且他可是你逃出去的唯一希望哦。” 小石设了禁制,男鬼看不到她,她说的话也听不到。 有小石的安抚,又听到可以逃出去,夏疏月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手脚还是不受控制的在抖啊抖,眼睛也不敢看离她越来越近的美男鬼了。 男鬼在她身前两步远处站定,一手握拳抵胸,头微微垂下,向她道歉:“美丽的扶风姑娘,我,阿纳西姆?埃斯坎德尔为吓到你感到非常抱歉。” 看男鬼的确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夏疏月稍微定下心来,奇怪的反驳他道:“我不叫扶风,我叫夏疏月!” 阿纳西姆好看的唇角向上挽起,露出醉人的微笑,耐心道:“美丽的月姑娘,我说的是你的国家哦。” “啊?你这人说话真别扭,叫我夏疏月就行了,还有我的国家是大夏王朝,不是什么扶风!”夏疏月满头雾水的说道。 “什么?不是扶风国吗?不是那个曾有女帝执政的扶风国吗?”阿纳西姆不可置信的追问道,神色震惊又仓惶。 “哦,你说的是扶风国啊,它早亡了,灭亡了三百年了,现在的天下是我大夏王朝的天下!” 阿纳西姆摇头,神情染上幽暗的苦涩与悲戚,喃喃自语,“原来已经过了三百年了啊!”他想哭,但灵魂没有泪水。 夏疏月见他周身浸满绝望的悲凉,溢出来能让人酸掉鼻子,她一个旁观者看着都想流眼泪。 第65章 鬼与蛊5 阿纳西姆没有眼泪,夏疏月替他哭出来了,一开始只是眼酸,但后来想到这些年与父母分离的思念,想到两个好姐妹的死,想到自己死里逃生,越想越悲伤,越哭越大声,哭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打了几个嗝,整个宫殿都是她哭声的回音。 这下换成阿纳西姆傻眼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看到自己透明的双手后骤然无力放下,苦笑不迭,对啊,他怎么忘了,他早已经死了,死在不知几百年前。 他不知所措的开口安慰她,“美丽的姑娘,请你不要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都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请你一定要宽恕我才是。” 夏疏月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还是不受控制的打嗝,她觉得自己快把脸给丢光了,在这么一个美男子面前居然毫不忌讳的放声哭嚎,想着想着,她脸上染上绯色。 听她不哭了,阿纳西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要是让他的王母知道他惹哭了一个女孩,肯定要嘲笑他的。 唉!又忘了,他已经死了,他的王母也故去了。 但无论如何,无论是人还是魂,他都要回故乡,回到他那魂牵梦萦的乌托国再看一眼,只要一眼,他…便能了无遗憾了。 他用悲哀又盈满希望的眼神静静凝视眼前这位姑娘,他知道,他回乡的绮望在这位姑娘身上。 夏疏月收拾好心情,抬起头,猝不及防触到阿纳西姆的目光,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比天空的蓝更温柔,比静谧的深海更加恬静,比此刻耀人的光亮更晃眼,却也有山崩地裂般的灰色哀痛,而他眸中的自己似乎是他唯一彩色! 她的心不由一颤,怔怔的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阿纳西姆心潮涌动,沉吟着环顾一圈禁锢他多年的宫殿,片刻后,开口请求道:“美丽的姑娘,这世上能看见我的人只有你了,我想求你救我出去。” 夏疏月纳闷又懊悔的挠了挠头,“嗐呀,你这人真是让人别扭,都说叫我名字就好了,还有啊,老实告诉你,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出不了朱雀宫,实在是不敢夸下海口说带你出去啊!” “好,那我就叫你‘月’吧!”阿纳西姆轻唤她的名字,声音清朗如山涧溪水,拂过山石,带来柔谧和清爽,让夏疏月深深一怔。 紧接着,阿纳西姆又微微一笑,眼睛里的光水汪汪在流转,像是要流淌出一条河流出来一般,语气铿锵有力,“你一定可以带我出去,你也一定能顺利离开朱雀宫。” 夏疏月扑闪着眼睛,神情更懵懂了,他哪来的自信咧! 阿纳西姆只是微微笑着,负手而立,为她解释:“我的灵魂是被蛊术还有阵法一起禁锢在地下宫殿的,只要破除蛊和阵法,我的灵魂便可以得到自由与救赎!我有办法破除它们,但却无法触碰实物,而你能,所以你一定可以解救我的。” 话到这里,夏疏月忍不住问出声:“你为什么会被禁锢在这里呢?看你的模样,你的国家应该离中原很远很远,又怎会在这里被禁锢呢?”问到最后,夏疏月已经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的疑问将阿纳西姆拉回到遥远的过去,“月,让我告诉你我的故事吧!” “我,阿纳西姆?埃斯坎德尔是遥远的西原乌托国的王子,我的乌托国是沙漠中最璀璨的国度,它屹立于绿洲之上,有着举世闻名的乌托编制术还有乌托建筑匠,更为重要的是,乌托还有数不完的黄金,乌托国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富有也很幸福。” 阿纳西姆陷入故乡美好的回忆中,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了下去, “但是如你们中原人所说财帛动人心,乌托的富有引来无数人的觊觎,但我们的军队并不强大,所以必须寻找强大的靠山。 听闻中原的扶风国强盛过人,它的帝王仁爱天下,所以乌托决定成为它的番属国,供奉我们所珍贵的金宝,祈求它的庇佑,学习它的强者之道,于是我便作为使臣前来与之交好。” “扶风国果然是个地大物博,人才辈出的国家,在这个强大的东方国度,我见识到了许多神秘的手段,蛊术就是其中一种,你能想象仅仅是用一种虫类,便可抵挡千军万马的场景吗?我看到了,并深深为之吸引,迫切的想要学会,以求保护我的国,所以我隐藏身份来到扶风的南蛮之地,拜当时万虿教的教主雪傲为师! 当时的万虿教亦正亦邪,教众们虽然行事诡异,但心中有万民,经常使用蛊术治病救人,在南蛮深受百姓爱戴。” 说到这,阿纳西姆停顿了一下,眼神开始晦涩,夏疏月屏息望着他,期待他继续讲下去。 良久,他又道:“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她是雪傲的女儿雪岚,也是我的师妹,雪岚性子活泼,也爱笑,笑声比百灵鸟还要好听,总能让我想起远在故国同样爱笑的王妹。我们相处得很好,她很热情也很博学,总是不遗余力的教我蛊术还有苗文,我喜欢她,就跟哥哥喜欢妹妹一样那种喜欢,但不是男和女的喜欢, 可雪岚…她太执着了,竟为了我抛弃了她的未婚夫鬼维,鬼维以为是我勾引了雪岚,一怒之下将我杀了,甚至恶毒的要把我练成傀儡。后来,雪岚发现我被杀的真相,我看见了,她哭得很伤心也很后悔,她要为我报仇,但她杀不了他,万虿教不会为了一异族人杀了南蛮弟子。 死后,我的灵魂四处游荡,飘无归所,直到一天,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困在这个宫殿,原来是雪岚动用了锁魂蛊,她想要将我留在人世间陪着她,成为她一人的私属,因为我告诉了她我的身份,她知道我来自哪里,也知道我的喜好,所以,她为我打造了这座宫殿,纹刻了我最爱的蔷薇花藤,种下了一大片蔷薇花墙。 可是啊,那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心不属于她,我只想离开她,回到我的母国,但她看不到成为鬼魂的我,我的诉求无人可知,她变得越来越执拗,几乎每日都守着我的尸身,甚至使用了更加极端的做法,让阵法师在整座宫殿处设了锁魂阵,她想要让我复活过来陪她,但神明怎会让她成功呢,我的灵魂再也回不去肉身了,后来雪岚疯了,突然有一天之后再也没回来过,而我只能终日在这座宫殿游荡,微风诉说着我的日渐孤寂与愁苦。” 第66章 鬼与蛊6 阿纳西姆低垂着头,长睫掩住了他眸里所有的情绪,夏疏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声音从叮咚泉水变为呜咽乐殒。 夏疏月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她被老鬼圈禁在朱雀宫六年就已经受不了了,可阿纳西姆被禁在一个地方好几百年,没人陪他,更没人和他说话,我天,那得有多绝望啊! 夏疏月带着怜悯之心看着美丽的阿纳西姆,这可怜见的,异国他乡,痴女纠缠,无辜命丧,灵魂无归,比她还要倒霉还要可怜,于是她长叹三声,温声安抚道:“那什么,你别伤心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一边说着,夏疏月一边豪迈的拍着自己胸脯。 阿纳西姆用那亮如星海的眼眸笑看着她,发出吟唱般的赞叹,“月,你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我的神使,遇到你后我不再孤寂,我感受到了希望的光辉。” 夏疏月丝毫不客气的挺了挺腰板,看起来十分认同阿纳西姆的话,“好说好说,我夏疏月没啥本事,但可是最仗义了!再说了,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这生意稳赚不亏!” “月,谢谢你,此刻起你就是我的神使!” 夏疏月不经意的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撞进阿纳西姆一双直白又热切的潋滟水眸,他的情感很纯粹也很直接,让人一览无遗,他在感激她。 即使如此,夏疏月的小心肝也忍不住一颤一颤的,她不自在的顺了顺头发,暗地里腹诽道,这哪是仙男,分明是勾人的妖孽才对! 她佯装清咳几声,扯了扯嘴角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救你出去了。” 阿纳西姆来了精神,飘到偌大的宫殿处,夏疏月赶紧跟上他。 站定后,他伸出修长的玉指指着宫殿四周道:“这里这里还有那处是锁魂阵法的薄弱之处,攻破后,阵法稳定的三角威力将大为下降,接下来就可以破解最为关键的一处,阵法死门,死门是锁魂阵力量最强大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你瞧,它就是中央那根玉柱,破掉死门后,就是打开生门了,阵法破,生门开,我的灵魂将不再受阵法约束。” 夏疏月磨肩擦掌,霍霍向着那三处去,阿纳西姆飘到她身边,“月,你等等,锁魂阵上还有毒蛊茧,不小心染上的话,是要死人的。” “嗐,原来是这个啊!我啥都怕就是不怕蛊,因为我练成天蛊诀了!”她摆摆手,笑容明媚张扬。 阿纳西姆也笑了起来,透明的魂体在笑意感染下似有光芒降临,“月,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神使,你知道吗,雪岚想要修炼成天蛊诀,但却永远停留在了第五层,而你不过二八年华,却已大成,我想你的蛊术一定比她厉害!你一定可以破除雪岚设下的锁魂蛊的。” 夏疏月被夸得无地自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讪讪道:“呵呵…过…过奖了,实不相瞒,小女子对蛊一窍不通!” “嗯?”阿纳西姆脸上的笑顿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你不是万虿教的弟子吗?” 夏疏月举起手弱弱道:“我虽然是老鬼的徒弟,但他可没有教过我任何蛊术,他只让我学成天蛊诀,然后再挖出我的蛊丹造福他自己。” “老鬼?蛊丹?”阿纳西姆将她的话串联起来,敏锐的捕捉到一抹真相,他问:“万虿教如今的教主是谁?他怎会允许门下教徒如此邪恶的伤人性命?” “呐,老鬼也就是鬼融,他就是教主了,他可坏了,不仅挖了我两个师姐的蛊丹,还把活人制成傀儡!他那么恶毒,他的手下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已经死了,死得渣都不剩!”夏疏月恶狠狠的扬了扬拳头,犹不解气的说道。 待她平复心情后,侧头一看,发现阿纳西姆竟然在喃喃自语,脸上是一片迷茫还有纠结。 “怎会这样?鬼融?他是鬼维的后代吗?雪岚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雪家世代顺袭的万虿教教主之位怎会落入鬼家手里?亦正亦邪的万虿教又怎会全然沦为邪教?” “喂,阿纳西姆?阿纳西姆?你怎么了?”夏疏月靠近他,踮起脚尖,竖起手掌心,在他眼前挥了挥。 阿纳西姆回过神,对上夏疏月那双好奇的深邃眼眸,不自在抿了抿唇道:“哦,我没事,月,谢谢你告诉我万虿教的事情,我很遗憾万虿教从光明堕入黑暗,也很惋惜你的遭遇,幸好你没事,神明还让你来到了我身边,弥补我们彼此的遗憾,你放心,你不会蛊术也没关系,我会教你的,这几百年,我看的书本不少,学习到的东西也很多,除了蛊术,我还会些阵法和医术,只要你肯学,我可以尽数教给你。” 听到蛊,夏疏月就想到那群花花绿绿又流脓的恶心毒虫,她头皮一紧,感觉酸水又开始在胃里泛滥,苦着脸蛋打哈哈道:“啊?蛊术啊,哈哈,我恐怕与它无缘,它惧怕我,我也…很害怕它啊!” 小石被她这副怂样逗笑,敛起笑铁石心肠道:“夏疏月,他就是我给你找的师父了,你把他那身本事都学了,不要拒绝。” 夏疏月还想说什么挽回一下,小石一个厉眼瞪过去,叉腰生气道:“嗯哼,女人,你不是说要听我话的吗?这才多久,你就忘了!” 夏疏月缩了缩脖子,骑虎难下,咬着牙对着阿纳西姆,话音拐了好几个弯,“话虽如此,但我一定好好克服害怕,认真跟着你学习的。” 娘啊,她的心都快滴血了!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最言不由衷的话了吧! 阿纳西姆一听,果然很开心,展颜一笑,如烂漫山花盛开,红唇微启:“嗯,月,我会认真教你的,你将是我阿纳西姆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痕迹。” 最后一抹痕迹么?莫名的,夏疏月有点伤心,为眼前这个死于最美好年华的少年。 既然如此,她学就学吧,学到吐也要学!夏疏月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第67章 鬼与蛊7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既然阿纳西姆都要全力教导她了,她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夏疏月膝盖一弯,猛地跪在阿纳西姆面前,这可把他吓坏了。 “月,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跪我?” 阿纳西姆想要拉她起来,手却从她手臂穿过,拉了个空,急得不得了。 “师父在上,请受疏月一拜!”夏疏月弯腰,以额贴地,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是什么意思。 阿纳西姆明白了她的意思,哭笑不得道:“月,你太客气了,我教你,与你不拜我为师是不冲突的。” “呃,是这样吗!那我就不喊你师父了,你那么好看,我舍不得把你叫老了!”夏疏月果断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笑嘻嘻道:“刚才那一拜,就当我给已故之人的跪礼好了。” 阿纳西姆包容一笑,点点头,又继续道:“那么,月你现在就去试试打破阵法三角。” “好咧!”夏疏月跃跃欲试的捋起袖子,蹦跳着走过去。 在阿纳西姆指引下,夏疏月避开了阵法中的暗器,顺利破除了三大弱点。 夏疏月满足的拍了拍手,从中得到些许学习的乐趣,阵法,她学定了,接下来就是死门了。 死门是整个阵法力量最邪恶的一门,所以夏疏月必须得用上一万个小心。 但即使她再小心,也还是中招了,她在挪动玉柱上面的机关时,仅仅是差了一毫厘的距离,就让死门发出攻击,一具木偶傀儡人从天而降,打断了她的动作,木偶人手中拿着真剑,刀刀利落的砍在她身上,她左右闪躲,下意识的飞出蜂针,但对木偶人毫无作用,夏疏月整个人都要抓狂了,人肉傀儡她对付不了,木制的她同样对付不了。 阿纳西姆帮不上她半点忙,在查探到傀儡人的弱点时,松了口气,赶紧着急的向她喊道:“月,你专注攻击他后脑离脖颈三寸之地,那是木制傀儡人的死穴!” 夏疏月闻言,立刻发射蜂针,准确的插入傀儡人的后脑勺三寸之处,果然,击中后,傀儡人的动作很明显僵硬了不少,速度也没有之前快了,她再接再厉,继续发射蜂针,待她连续发了五次后,傀儡人的身躯轰然倒塌,分裂成无数碎片堆在地上。 夏疏月瞪大眼睛,‘哇’了一声,转而得瑟的看着阿纳西姆,挥了挥手,“阿纳西姆,我成功了!” 阿纳西姆飘到她身前,含笑点头,“嗯,月很勇敢也很厉害呢。” 夏疏月点头再点头,要是她有小石那样的尾巴,估计得要翘上天。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生门了,阿纳西姆,你很快就能走出地下宫殿了。”她兴致勃勃的说道。 阿纳西姆脸上含着细碎的笑意,极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他通过推测,发现生门就在月牙门不远处的一簇竹林深处,竹子属木,宫殿属土,木克土,生机盎然,他的出路就在那。 生门处没有暗器也没有傀儡人,但却设置了阵中阵,倘若解不开还好,顶多是留在宫殿,但若解错了,那便会陷入更深的阵法中迷失自己,永不翻身。 为此,阿纳西姆不得不慎重,每一步都讲解得细致入微,怕疏月听不明白,还指引她把书架上关于阵法的一本图册拿出来,对照着上面的模型,一点一点的给她解释。 夏疏月学得极其认真,主要是阿纳西姆的声音如叮咚泉水,好听得不像话,讲的内容也是清晰有条理,比小时候母亲给她请的夫子好一万倍,让她渐渐沉迷其中。 阿纳西姆本人也松口气,他对自己的美有深刻认识,无论在乌托还是在中原,爱上他这副外貌的女人太多了,他就怕夏疏月也迷失在他肤浅的外貌下,不好好听他讲话。 但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声控”,夏疏月喜爱他的声音更甚于他的容貌。 一人一鬼回到竹林,这一次,夏疏月对阿纳西姆的解释接受度更高,理解得更加透彻,她小心翼翼的破开竹林阵,经过一番困斗,终于让生门大开! 阿纳西姆激动坏了,多年过去,他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率先飘出生门,可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的魂体又被挡了回来。 “阿纳西姆,你没事吧!”夏疏月看到他被一道光击中,捂着腹部难受的样子,赶紧走过去看他。 “月,我没事,我太激动了,差点忘了,还有锁魂蛊没解开呢!”这一击让阿纳西姆的脸色看起来孱弱极了,轻易便能引起他人的怜惜。 夏疏月苦恼的敲了敲头,“这锁魂蛊该怎么解啊!我不会,万一帮不了你怎么办?” 阿纳西姆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反过来安慰她道:“没关系,我相信月一定可以的,即使不行,我也绝对不会责怪你的,能在孤寂几百年后遇到你,是阿纳西姆的幸运,所以即使出不去,我也认了。” “阿纳西姆,快别这么说,我听得心里很难受,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你要出去,我们都要出去,你还能飘起来吗?能的话就带我去解蛊吧!” “好的,月,再给我点时间缓一缓。” 大概二刻钟后,阿纳西姆才缓解过来,但他飘得晃晃悠悠的,看得夏疏月眼皮直跳,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倒下。 娘唉!这什么锁魂蛊这么厉害吗? 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前头飘的阿纳西姆背影,但一点也不敢打扰他,因为他说了,他要仔细感受他尸体的位置,因为锁魂蛊下在了他血肉之躯上。 所以,夏疏月又纳闷了,放了几百年的尸体,灰都扬了吧,还保存着?所以嘛,朱雀宫果然是人间变态,怪事年年有,万虿特别多。 夏疏月心里狠狠吐嘈着,冷不丁听到前面阿纳西姆说,“找到了!” 她立刻来了精神,半跑到他面前,结果碰到的是一面墙,“这啥啊!没看到啊!” “月,这里还有一个阵法。” 夏疏月简直要翻白眼了,那什么雪也太过分了吧,囚禁美男,还在美男身上施加重重枷锁! 第68章 鬼与蛊8 “这是?灭魂阵!”阿纳西姆惊呼一声。 “啊,那什么雪要杀你啊!” 阿纳西姆摇头否定,“不,应该不是雪岚,而是鬼维,月,又要拜托你了。”他肃着俊脸看向夏疏月。 “行,交给我吧!” 夏疏月按照指示又捣鼓了半天,终于把阵法破了,最后累得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肚子还咕咕叫着它饿了,反正在美男面前已经没面子了,夏疏月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阿纳西姆,我歇会儿!” 阿纳西姆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月还小,还有一身的孩子气。 等她歇够了,用精神意念告诉自己不饿不饿,然后又精神抖擞的往前走,墙面被打开,里面竟是一件密室,墙壁镶嵌着夜明珠,夜明珠的光华很好看,但亮度不如宫殿,这下子她又有疑惑了,“阿纳西姆,宫殿里使用的什么照明物啊?为什么看起来亮如白昼?” 阿纳西姆敛笑容,俊面无波无澜,甚至有些冷意,“那是尸油灯!不知多少年前,一个男人出现在地下宫殿,将所有夜明珠收走,换上了由活人油脂作为燃料的灯!” 夏疏月再次被万虿教刷新眼界,也得亏她肚子空着,否则定要吐出来不可。 她干呕了几声,对朱雀宫的厌恶更加强烈了。 阿纳西姆看她这样,脸上带着歉意,今天苦了月了,为他的自由忙来忙去,还被这些腌臜事恶心到。 “迟早有一天,我定要禀报我皇帝伯父,让他把朱雀宫灭了!”夏疏月恨恨道。 “啊,原来月还是皇亲国戚呀。”阿纳西姆诧异抬头,眼底零星讶异。 “嗯嗯,不过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找你的尸体。” “好!” 夜明珠的光亮为他们指路,夏疏月在密室中央发现了一抬冰棺,冰棺散发浓浓的冷气,阿纳西姆就躺在里面,脸蛋如他的灵魂般俊美无俦,只是肤色惨白,双眼紧闭,嘴里不知含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圆圆的像一颗珠子。 要不是阿纳西姆的灵魂就在身边,夏疏月看惯了,否则肯定又会惊得啊啊叫。 看见自己的尸身,阿纳西姆眼眸掠过一抹忧伤,拜托道:“月,帮我取下口中的驻尸丹吧!这具躯体早就该入土为安了。” 夏疏月听话的取下驻尸丹,神奇的是,它一离开嘴巴,阿纳西姆的尸体就迅速干瘪了下去。 阿纳西姆倒没露出什么太大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他继续道:“月,锁魂蛊就在我心脏部位,你有天蛊之体,不惧万蛊,所以,麻烦你帮我将它抓住,捏碎吧。” 什么?捏…捏碎?要她捏虫子? 夏疏月脸都青了。 “月?月?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夏疏月强颜欢笑的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害怕,需要做一下自我安慰,很快就好了。” “是我让你为难了,也是,我的躯体如今恐怖如斯,确实丑陋!” 阿纳西姆以为她在害怕尸体,脸上愧疚难当。 夏疏月压根没听他在讲话,因为此时她在脑海里极力想象一切美好的食物,美丽的花朵,雄伟的宫殿,母亲温柔的怀抱。 然后掩耳盗铃般的迅速用力,五指穿入干尸心脏,捞出一只红扑扑的虫子,当然她不知道它什么颜色,长什么样子,因为她看也不敢看,而后一鼓作气,握紧手心,用力一捏,汁水横流在她手心。 “噗通”一声,夏疏月眼前一片漆黑,倒霉催的被恶心得晕倒在地了。 “月!月!月!”阿纳西姆的灵魂嘶声裂肺的喊道,透明的双手一次又一次的穿过她的躯体,想要扶起她,查看她怎回事,却只是徒然。 小石也被夏疏月这姑娘吓得不行,一查却发现,这姑娘是因为饥饿与疲惫交加,再加上不断受惊,身体受不住晕倒的,地下宫殿常年有那不灭的瘆人尸灯,不知外界日夜更替,不知不觉中,夏疏月已经在这待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的,能不晕吗? 小石给夏疏月输送了一点灵气,帮助她快点恢复,不然,那个异域鬼魂就该抑郁咯! 夏疏月躺在地上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阿纳西姆一直守在她身边,并没有因为得到了自由就立刻离开。 见她睁眼,阿纳西姆焦灼了许久的灵魂终于得到解放,“月,月,你还好吗?” 夏疏月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还伸了个懒腰,这地板睡得她真不舒服,全身酸痛啊,“阿纳西姆,我没事!我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觉,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他摇头,“都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劳累了,月,阿纳西姆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夏疏月爽朗一笑,“哎呀,你都打算倾囊教授我东西了,这已经算报答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得赶紧逃出去!” “嗯,好!月,我们直接从生门出去吧,那里通往朱雀宫外围,适合你逃出去!” 她拊掌一笑,“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阿纳西姆抿唇一笑,可不是么,有他这只鬼在,确实是鬼地方。 夏疏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好像有歧义,于是合着手掌连忙解释,“呃…我不是说你哦,阿纳西姆!” “嗯嗯,我知道的,月!” … 夏疏月顺着生门的路走出去,发现果然到了外界,看到头顶上热烈的太阳,她脸都快笑傻了。 但阿纳西姆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是鬼魂,惧怕阳光,压根无法行走在烈阳之下,在出来的那瞬间,他就赶紧躲到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底下了。 夏疏月看到他避开阳光躲避的动作,瞬间知道了他惧怕阳光的事实。 “阿纳西姆,现在你怎么办?” “月,你身上有没有有什么物件,比如首饰之类的东西,我附身在里面,就可以一直跟着你了!” 夏疏月想起王伊兰的银簪还被她收着,于是立刻拿出来,“有有有,就是它,你可以过来了。” 第69章 鬼与蛊9 阿纳西姆化作一抹轻烟缓缓进入银簪中,待轻烟消失,夏疏月明显看到银簪比之前更光华流转了。 她宝贝的将银簪贴身收好,带着回家的巨大喜悦走向前方。 因为肚子太饿,看到沿途中有几颗果树,夏疏月轻功一跃就跳到了树上,也不管洗没洗,摘下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就咔擦咔擦的吃了。 唉!自从来到朱雀宫,她这个郡主活得真是越来越粗糙,越来越粗犷了,希望她娘还认得她! 夏疏月蹦蹦跳跳的走着,离开朱雀宫让她喜悦极了。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又发现了一处宫殿,只是那里有很多人把守,她认出来了,那些人行动缓慢,双目呆滞,一看就是傀儡人。 她吓得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捂着不停惊跳的胸口不断深呼吸,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走出朱雀宫后又来到了另一个“朱雀宫”! “谁?谁躲在那里,给我出来!” 一道尖细得刺耳的声音吓得夏疏月身躯一抖,她暗道要完! 她闭着眼,发着心声求救,“小石,救我!” “夏疏月,没事的,你跟着他走就是,本兽不会让你死的。” 也就是说不死就不救呗,夏疏月简直要哭了,她这辈子的惊吓加起来都没这几天多,她无比肯定的下决断。 那道声音的主人徒然将她揪了出来,见是她,他哼了一声,嫌弃的将她推倒在地,还用手帕擦了擦手,冷声道:“鬼融的徒弟!你怎会在这里?” 夏疏月马上就认出这个人,老鬼的‘好友’娄弃,一个真实的老毒物! 此刻,她被推到地上,磕到屁股,别提多疼了,但她敢怒不敢言,她不怕蛊毒,但并不代表不怕其他毒,万一惹怒了老毒物,给她下剧毒,那她可就真的见不到母亲了。 她虚假的笑着道:“呵呵,原来是娄叔叔哈,那个,是我师父让我下山的,我第一次下山,迷路了,不知不觉就来了这里,哈哈,娄叔叔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娄弃眯着眼打量着她,随后不屑的哼笑一声,嗤道:“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难道鬼融没告诉你这里是禁地吗?” 禁地?什么禁地? “来人,将这个女人抓回去!”娄弃招来两个傀儡人抓她。 夏疏月挣扎不已,试图自救,“哎,那个,娄叔叔,我师父真没告诉我这里是禁地,然后我真的有急事,是我师父吩咐我去做的,你就把我放了吧!” 哪知娄弃只是诡异的看着她,“鬼融的食物而已,也配为他做事,丫头,想要骗我,你这道行还不够!” 夏疏月的心一瞬间拔凉拔凉的,她嗫嚅着唇还想要争取一下,可那娄弃不耐烦了,直接封了她的哑穴,扬手道:“带下去,通知老鬼,让他来接。” 刚出狼穴,又入虎窝!天要亡我! 夏疏月脑海只剩下这句话在盘旋。 两个傀儡人将她牢牢箍住,拉着往宫殿内走。 宫殿避阳,阿纳西姆立刻出来了,夏疏月口不能言,看到他,眼泪刷的一下一串串流了出来。 阿纳西姆,跟她走在一块,在她耳边安抚她,“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来,先冷静,我告诉你该如何摆脱傀儡人的束缚。” 夏疏月吸了吸哭红的鼻子,点点头。 “人肉傀儡人力大无穷,铜皮铁骨,仅靠武力是无法与他们抗衡的,但他们也有缺点,那就是百步以外,他们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另外就是只要砍掉他们的头就可以彻底杀死他们。” 所以,也就是说她缺一把刀咯! 傀儡人走得慢吞吞的,这也给了夏疏月机会观察这座春花殿,没错,就是那么俗气的名字,她在殿门外看到了! 这一观察,就发现殿内上下全是傀儡人,然后这座宫殿绝对要比朱雀宫奢侈百倍,堪比阿纳西姆的地下宫殿了。 但就是这么奢华的宫殿,却萦绕着一股又一股难闻的臭味,难受得她直犯恶心。 然后赶巧的是,她碰上了一群正常人,不过他们都和她一样,被傀儡人压着往她左边那个长廊方向而去,她抬头看了一眼,臭味就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老毒物究竟在做什么? 傀儡人把她关押到一间不好不坏的房间,把她丢到里面就没管了,门也不关,反正就自信她逃不出去呗! 她灰心丧气的耷拉下肩膀,靠她自己,她还真逃不出去。 阿纳西姆陪着她一块泄气,因为他也无能无力。 不过,他好像感应到什么,直直看着某个方向,突然激动道:“月,我感受到埃斯坎德尔家族的血脉了,神明保佑,我居然在遥远的东方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哎什么德?夏疏月满脑子问号,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哦,是阿纳西姆的亲人也在这里啊。 但是,在老毒物的地盘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月,我好开心啊,我要去找他,你等我,我一会就回来陪你。”阿纳西姆欣喜若狂,没一会儿就飘远了! “呜呜…呜呜”有口难言的夏疏月… 小石看到阿纳西姆的灵魂有黑化的迹象,怕出大事,但她又不好插手非契主的事,于是赶紧解了夏疏月的哑穴,对她道:“夏疏月,你跟上阿纳西姆,阻止他黑化。”说着,变出一把刀给她。 夏疏月傻不愣登的接过,犹自愣着,就被小石虚影一脚踹出了房门。 有了大刀,夏疏月借助灵巧的轻功,可以一刀一个切了前来阻止她的傀儡人的头。 话说,阿纳西姆那边,他的灵魂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他发狂入魔的画面。 那是一处极致精致奢华的偏殿,殿内有一张足以躺十人的大床。 床上躺着一个全身赤裸肤色如玉的红发美人,美人美背朝天,娄弃老毒物正压在他背上,同样赤裸,娄弃残忍的扭过美人的头,命令道:“萨哈尔,叫出来!” 也是这时候,美人的脸让阿纳西姆看清楚了,很显然,他很美很美,是那种雌雄莫辨,足以倾国倾城的美,但他有喉结,分明是个男人,只是这个叫萨哈尔的美男眼里充满灰烬般的绝望,他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第70章 鬼与蛊10 萨哈尔那头埃斯坎德尔家族标志性的红发让阿纳西姆看得心头一恸,他的亲人,他的后人怎会…呜…怎会成为中原男人的胯下俘虏。 阿纳西姆悲戚与愤怒齐齐涌现,对着娄弃张牙舞爪,想要把他从萨哈尔身上推下来。 眼看萨哈尔眼白越来越多,阿纳西姆恨火滔天,透明的魂体渐渐染上黑色。 正在这时,一把刀凌厉的向着老毒物飞去。 老毒物身躯一闪,躲过了袭击,气劲击飞了把柄刀,他人也从萨哈尔身上爬了下来,站稳后,娄弃脸色扭曲的看向来人,‘好事’被打搅,他的脸色都是铁青的,双手捂着关键部位,恶狠狠道:“是你这个臭丫头!” 夏疏月挺了挺胸,壮着胆子叉腰嘴硬骂道:“对啊,就是姑奶奶我,好你个老毒物,你不穿衣服,你就是个光腚子的死变态!老变态!” 没人教她,夏疏月不明白老毒物在对萨哈尔做什么,但她本能的觉得不好,非常不好,简直又被刷新了眼界! 娄弃被骂,气得嘴角抽搐,恨不得活活撕了夏疏月,他赤着眼,运气吸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披上,掩盖赤裸的身躯,双手成爪阴森的对着夏疏月袭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臭丫头,打扰了老子的美事,我这就替老鬼好好管教管教你!” 夏疏月被吓得拔腿就跑,她发誓扔出那把刀后,她就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没办法啊 了,阿纳西姆鬼都快疯了,她没法无视他,还有,床上那个绝色美男一看就很痛苦,也不知道老毒物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吧!反正小石说了,不会让她死,那就跟老毒物拼了。 夏疏月边跑边被吓得嗷嗷叫,但气不过的她,仍旧嘴不饶人,“娄弃老毒物,光腚子的老变态,老东西,不知羞啊不知羞!” 她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老毒物气得双睛冒火,恨不得把她剁碎喂狗。 阿纳西姆在夏疏月出刀那一刻,黑气骤然退散,现在,他既担忧床上奄奄一息的萨哈尔,也为夏疏月此刻的危险境地悬心。 月的武功虽不错,但她作战经验太少,内力也不够,根本打不过老毒物。 他急急的思索着对抗老毒物的方法,但他空有一脑子理论学识,却没有对敌的工具,急得整只鬼都在原地打转。 “啊!”夏疏月被老毒物击中一掌,跌落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血。 “月!月!”阿纳西姆飘到她身边,张开双臂拦着老毒物,但一只透明的鬼,哪能拦得住娄弃! 夏疏月呸了好几次血水,心里很害怕桀桀讥笑着逼近她的老毒物,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她不想让阿纳西姆愧疚。 “喝!”老毒物举起一只手,凝聚内力,旋转成一团黑色的气劲直直对着她胸脯击去。 夏疏月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哀嚎,‘要死了要死了!小石,快救我!’ 小石也在等这一刻,等待娄弃与夏疏月因果线处于生死交界的时刻,娄弃显然对夏疏月动了杀心,那这时候,她就可以凭借契约之利,宰了他。 黑气贴近夏疏月胸口时,一片白色光芒从夏疏月身体迸发而出,让阿纳西姆感到异常刺烫,本能的躲回了银簪。 阿纳西姆附身回银簪,立刻来了主意,魂体操纵着银簪,让它尖锐的一端旋身疾速插向老毒物,小石见此,偷偷往银簪里加了一些力量,老毒物皮糙肉厚,单靠银簪刺杀可杀不死他。 ‘啾’的一声,银簪刺破了老毒物的心脏,那股黑气也骤然消失在夏疏月胸前,她…安全了,反倒是老毒物僵滞了动作,垂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利器扎破他的心脉,他没救了! 渐渐的,老毒物嘴里渗出大量血液,‘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而他的灵魂也正慢慢离开肉体,小石见状,扑棱上去,没几下就把他嚼进了嘴巴,夏疏月这次没挪开眼,反而兴致勃勃的看着,喟叹老毒物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死得大快人心! 阿纳西姆也从银簪里飘了出来,但他看不到小石,只能看到娄弃的灵魂一截一截的消失,俊美的脸上透露出极大的诧异。 但他也顾不得寻找答案了,因为他的后人萨哈尔现在凶多吉少! 他用恳求的目光看向夏疏月,“月,求你,帮我看看萨哈尔究竟怎么了?” “好,你别急,我这就去看。”夏疏月‘嘶’了一声,捂着屁股爬起来,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见她这样,阿纳西姆心中是既感激又愧疚,暗暗发誓定要把月教成最厉害的蛊术师以及阵法师,这是他唯一能报答她的方式了。 夏疏月靠近萨哈尔,羞赧的避开他头部一下,蹲在他头部旁边问:“嘿,你还好吗兄弟?” 萨哈尔转过头,眼皮几乎要粘在一块,双眼无神的望向她,此刻他脆弱、凌乱又可怜,但即使如此,他那与阿纳西姆各有千秋的美貌,还是让夏疏月倒抽一口凉气。 娘哎!夏疏月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王母,是王母来接孩儿了吗?”萨哈尔用乌托语呢喃了一声。 夏疏月听不懂,但不妨碍她从痴迷中回过神,她轻轻拍打着萨哈尔的俊颜,“喂,你…哇,我的娘哎,你发烧了,好烫啊!” 夏疏月急得手足无措,“阿纳西姆,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 阿纳西姆听懂了萨哈尔的话,本就悲伤的他愈发悲戚,他绝望的摇头,他也无能为力,因为他感觉到了萨哈尔身上的死气!他即将离开人世。 “月,请你帮萨哈尔穿上衣服吧,他快死了。” “啊?”夏疏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转而向小石求证。 小石点头,“不错,这个男人中了同命蛊,母蛊在娄弃身上,他身上的是子蛊,娄弃死了,他也活不了。” “什么?那…岂不是我们一起害了他!”夏疏月感到非常愧疚。 “倒也不能这么说,就算娄弃不死,他也活不长,他身上不仅有同命蛊,还有其他伤害,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71章 鬼与蛊11 夏疏月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为萨哈尔穿上,此刻,她无比的虔诚与郑重。 穿上身时,她看到了萨哈尔胸口的斑驳鞭痕还有他手腕的一条红线,一直延伸到胸口,她知道那是中毒的痕迹。 至于下身,即使她有意回避,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更溃烂的伤口,他的那处一片红肿,有些伤口都烂了,怪不得萨哈尔烧得那么厉害,夏疏月莫名想哭,他一定很疼很疼吧!该死的老毒物,她应该再给他几刀的。 等给他穿戴完毕,阿纳西姆向她道了一句谢,而萨哈尔的脸色也开始由红转青,神志不清的一直在喊母亲。 夏疏月疑惑的问,“他在说什么啊!是不是遗言?” 阿纳西姆悲悯的答道:“萨哈尔在呼唤他的母亲,他一定也想回家了。” “呜哇…”夏疏月受到感染,共情的哭了起来,喉咙堵得难受。 她也好想她娘! 萨哈尔在无比的想念母亲与故乡的美好幻念中渐渐微弱了气息,灵魂出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阿纳西姆。 两个灵魂跨越时空与距离得以相遇。 “萨哈尔,我是阿纳西姆?埃斯坎德尔,乌托国第四十九任国王的第一子!” 初生的萨哈尔灵魂尚处于迷茫状态,乌托两个字如醍醐灌顶让他猛然一颤,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阿纳西姆,“是神明还在眷顾我吗?我竟然看到了来自故乡的亲人。” “萨哈尔,是的,是神明让我们能够相遇,萨哈尔,我很难过你遭遇的一切,只是你为何会出现在中原?” 这一问让萨哈尔的灵魂骤然扭曲,他埋着头,陷入巨大的悲恸之中,“呜…王父…王母…” 阿纳西姆被他山呼海啸般的巨痛惊到,着急来到萨哈尔的灵魂身边,伸出修长的玉手抚摸萨哈尔的头顶,用吟唱的语调抚慰他,“神明赐予你力量,萨哈尔,希望你能从无边苦痛中解放出来,沐浴在圣光之下,不再有痛苦。” 阿纳西姆熟悉的乡音让萨哈尔慢慢平复心绪,他向阿纳西姆行了一个乌托国最尊敬的礼节,接着开始缓缓讲述乌托国的一切。 “阿纳西姆先人,我是你王弟乌托国第五十任国王的嫡亲后人,我们乌托现在已经湮灭在巨浪的黄沙中,神明抛弃它,抛弃了沙漠最璀璨的明珠,神明也抛弃了乌托国的子民,让他们四处流浪,遭人觊觎, 终于有一天神明发现了乌托的苦难,护佑王父找到了另一块绿洲,乌托再次重建,可是苦难仍旧没离开乌托子民,有一天,来自中原的一支铁骑撕毁了我们尚未强壮的城墙,俘虏了我们,王父和王母被他们逼问乌托的宝贝黄金,不从,被杀死,而我…娄弃这个恶心的中原毒物垂涎我的美貌,假意救了我,暗地却一边折辱我一边企图从我口中得知黄金的埋藏之地。” 说到这,萨哈尔竟流下了血泪,要知道灵魂是无泪的,若是有泪,那肯定是魂体的精华,精华流失,魂体必定深受影响。 所以阿纳西姆十分震惊,急忙再次安抚他,“萨哈尔,请你务必护住魂体,神明不会放弃你的,你的灵魂将被带往圣地得到净化,一切脏污都会远离你!” 萨哈尔握住阿纳西姆的手,悲哀染上眼眸,“阿纳西姆先人,萨哈尔已经不信神明了,他抛弃了乌托,放弃了他所有的子民,也没有出现圣光迎接我回去,我已对人世毫无眷恋,对圣地亦是无一丝向往,我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仇人得到该有的报应,乌托子民可以摆脱被人奴役的命运,可是恐怕这微弱的愿望也难以实现了。” “可以的,萨哈尔,一定可以的,神明没有放弃我们,你知道吗,我的灵魂被困在地下宫殿几百年,可是今天我终于走出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萨哈尔知道阿纳西姆的突然消失是乌托的遗憾与不解之谜,如今得到答案又陷入迷惑,他果然被吸引住,接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神明让神使出现在了我身边,你看,她就是神使,她能看见我们!就是她将我拯救出来的。”阿纳西姆指着夏疏月开心的说道。 夏疏月歪着头懵逼的看着他们,对他们叽里咕噜的一番话感到满头雾水。 “所以,萨哈尔,你不要放弃,请尽情存在世间,目睹仇人的毁灭吧!” “真的可以吗?”萨哈尔眼中终于重新注入一抹希望,但随即又失望道:“可是她是东方人。” 阿纳西姆笑着摇头,“或许这才是神明的高明之处!” 闻言,萨哈尔双眼立刻迸发出强烈的光亮,“我想起来了,因为我不会中原语言,娄弃很放心的在我面前透露过一些秘密,但他不知道的是,虽然我不会说中原语言,但我能听懂,阿纳西姆先人!摧毁我们乌托国最后希望的仇人是大夏王朝中的一个王,他与娄弃勾结,好像训练了一支诡异的军队,意图推翻大夏皇帝,实行分割统治!” “萨哈尔你看,神明还是眷顾我们的,你知道吗,神使恰好是大夏的郡主,有她在,我们一定可以揪出逆王,联合大夏王朝一起制裁他与娄弃!” 萨哈尔点点头,终于收回血泪,魂魄重新有了生机。 阿纳西姆挥挥手让夏疏月过去。 “月,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夏疏月果然停在他俩面前,小表情可激动了,两个美男哎,近距离看真是大饱眼福。 萨哈尔见她真的看得见他们,对阿纳西姆的话更加信任了,他立在夏疏月面前恭敬一掬,“尊敬的东方神使大人!萨哈尔?埃斯坎德尔向您见礼。” 阿纳西姆知道她听不懂,于是在一旁做翻译。 夏疏月也用大夏的礼节回了萨哈尔。 紧接着阿纳西姆将萨哈尔说过的话复述给她… “所以,月,背地里的阴谋不仅毁灭了乌托,下一步甚至直指你的国家,为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你协助找出逆王,还大夏和平,也还乌托国一个公道。” 第72章 鬼与蛊12 对于阿纳西姆的请求,夏疏月肯定是义不容辞啊,大夏可是她的国家,无论是谁都不能让它分裂! “阿纳西姆,萨哈尔,你们放心,等我回到家,一定会告诉我皇伯父,让他彻查此事,也让他还乌托一个公道,大夏是喜爱和平的国度,它从来不会无故毁灭别国的,所以,请你们一定不要因为部分中原人的无耻之行而对整个中原心怀怨怼。” 阿纳西姆坦然一笑,“月,你放心,我不会的,萨哈尔也不会的,因为曾经我们乌托国也深受中原恩惠,否则我们也无法走得这么长久!” “那就好那就好!”夏疏月吐出一口气。 … 不仅萨哈尔和阿纳西姆奇怪他们自己为什么没有圣光接引,小石也觉得奇怪,按理说,灵魂出窍后七天内必定有黑白无常前来勾魂,但这几天,小石都没看见那两兄弟。 所以她猜测应该是这两人为异域之人的原因,他们心中的信仰不是东方神,所以,东方神无法感知他们。 想到这,小石来了一个主意,夏疏月这个菜鸟倘若靠她自个回家,必定是有九九八十一难的,她得给她找一个“孙悟空”保驾护航。 她看了看地上萨哈尔的尸体,又将目光放在阿纳西姆魂魄上。 哎!有了! 想到办法后,她立刻在夏疏月耳边说了几句。 夏疏月二话不说就选择了信她。 于是她便开始了“神棍”的发言。 “阿纳西姆,在我们中原有借尸还魂的说法,也就是鬼魂借助他人的尸体重新活过来,我是这么想的,萨哈尔的肉体已经死了,你俩又有血缘关系,所以,倘若你进入他的躯体,说不定可以复活过来,使用人的躯体行走人世,我们一块寻找真相,那不就方便多了吗?” 阿纳西姆眼神一亮,萨哈尔也无比赞同,但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萨哈尔本人却无法回到自己的躯体,反而别人就可以呢? 这么想着,阿纳西姆也就问出来了。 夏疏月照着小石的话念道:“那是因为阿纳西姆的魂魄要更强大,只有厉害的鬼魂才能借尸成功,而且越厉害,活过来的时间才越长久,但最长也不超过三年,毕竟用的始终是死人的躯体。” “既然如此,阿纳西姆先人,你就使用我的躯体吧!”萨哈尔苦笑,“就怕你嫌弃他一身脏污。” “怎会呢!萨哈尔,你千万别这么说,脏的不是躯体,而是人心,莫要用他人的脏圈住自己、惩罚自己!” “阿纳西姆先人,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寻找真相的,我们还要一块回乌托,回我们的故乡!” “萨哈尔,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阿纳西姆满怀欣慰的说道。 “好了,阿纳西姆你快点附身吧,要不然等尸体彻底僵掉,你可就不好受了。”夏疏月在一旁提醒道。 阿纳西姆闻言赶紧躺倒在萨哈尔躯体里,小石暗暗注入一抹灵力,帮他与躯体融合。 过了一会儿,阿纳西姆睁开了眼,对着夏疏月一笑,“月!” 夏疏月又被惊艳呆了,萨哈尔的皮囊真的是万里挑一的美,阿纳西姆这么一笑将他的美与魅力百万倍的散发出来,她觉得自己要被美晕了,男人长这样,她一个女人都要羞愧死了! 她猛然想起自己惨痛的屁股,怪不得老毒物那么嫌弃她,碰了她的手臂还要假惺惺的擦手,他娘的,原来老毒物喜欢美男啊! 她这是既好奇又恶心,果真是死变态!换成她,她可舍不得如此虐待美人。 一不小心脑补过多,夏疏月还是被阿纳西姆的“嘶”叫声搞回神的。 萨哈尔的躯体受了外伤,现在就轮到阿纳西姆承受了。 夏疏月见他痛苦的皱眉,连忙过去扶他,好家伙,这一碰,热气烫人,敢情是发热也一并来了。 望进夏疏月担忧的眼神,阿纳西姆安慰她,“别怕,我会治!现在,我们先逃出去!” “嗯嗯!”走到一半,夏疏月突然回转身道:“啊,对了,先等等,我要把玉簪取下,这是我好姐妹王伊兰唯一的东西了,我帮她保存好。” “去取吧,刚好可以让萨哈尔藏在里边。” 夏疏月来到老毒物尸体旁,恨恨的踢了一脚,然后赶紧一把取下插在他心脏处的银簪,顺便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而后回到阿纳西姆旁边。 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傀儡人,实在避不开的,夏疏月就抡起大刀砍了傀儡头,没了老毒物的春花宫,隐患少了许多,只是那股臭味好像更加浓重了。 阿纳西姆也闻到了那股臭味,但她没有掩鼻,反而细细品味了起来,这一品,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跟书上描述的某类炼尸的味道对得上,但他现在似乎思考不了事情了,因为高热让他的脑子怠工,倘若可以,他只想躺下来闭上眼入睡。 “阿纳西姆坚持住啊,我们就快出去了。”夏疏月的手察觉到他身体越来越热,心里十分担心他的脑子被烧坏。 最后,两人终于逃出了春花宫。 阿纳西姆借助夏疏月手中的蜂针暂时稳定身上的病情,然后在地上画了一种退热的草药还有疗伤的草药,详细描述了它们的特征,让夏疏月帮忙寻找。 夏疏月郑重的接下这个任务,将他藏在草木覆盖掩藏的枯草堆,自己施展轻功飞走。 找药的路途也是惊险的过程,她接连不断的遇到傀儡人,看来这座山都在老毒物的控制范围内,还有这成堆的傀儡人,也不知道他和老鬼究竟祸害了多少大夏子民,真是可恶可恨! 走着走着,夏疏月来到一处悬崖上,她要的退热草正长在悬崖边上,迎风招展。 她脸色一喜,赶紧跑过去,却又在靠近悬崖便时立刻将身体扑在地上,脸皮吓得发白。 她看到了,在悬崖下面巨型凹地上有着成千上万排列整齐的军队! 想必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成为禁地的秘密了,那群军队就是萨哈尔说的诡异军队了吧! 第73章 鬼与蛊13 有多诡异,夏疏月不知道,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倘若他们倾巢出动,大夏危矣! 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夏疏月只好匍匐在地上,借助青草的掩护,缓缓挪动身躯,伸出手将退热草摘下,然后再缓缓往后移动,待到了安全视线范围内,她逃命似的拔腿就跑。 回到阿纳西姆藏身的地方时,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都是汗水,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爬山爬的。 阿纳西姆躺在地上开始神志不清,夏疏月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向小石求助,她举起手中药草,忙问道:“小石啊,这个咋用啊!” “退热草本来应该煎服的,但现在没那条件,时间也来不及了,你直接嚼巴嚼巴草药把汁水送到他嘴里得了,至于那疗伤药,锤烂后敷到伤口处就行。” 夏疏月捂着嘴,满脸不好意思,“啊,要嘴对嘴啊?” 小石翻了个白眼,“你有办法让他喝下药,也可以不用,但提醒你一句,再耽误下去,人都要烧死了!” “对对对,得快点快点!” 夏疏月手忙脚乱的开始了一顿操作。 羞涩的将药哺到阿纳西姆嘴里,又为难的重新扒开他衣服给他上药,做完这一切,她又出了一身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呼呼直喘气。 一闲下来,她感觉自己更饿了,刚找草药时吃了几个果子,但水果怎能饱腹?越吃越饿罢了! 为今之计,只能是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鬼地方,不说这山上各种傀儡人,就说她杀死了娄弃和鬼融,一旦被人发现,她铁定死翘翘,想着想着,夏疏月惊恐的打了好几个哆嗦,可是阿纳西姆还昏迷着,她该怎么做呢?夏疏月纠结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最后她一鼓作气下了决定,算了,只能委屈一下她那柔弱无力的肩膀,把他一起扛下山得了。 说扛那是真的扛,萨哈尔的身体手长腿长,矮个子夏疏月背着他就像披了件长衣,碍手碍脚的,迫于无奈只好把他横着挂肩膀上了。 现在天色渐渐黑了起来,萨哈尔也能从簪子里出来了,见到这一幕,他发自内心的感叹中原女子好强悍!他自己有多重心里是最有数的。 夏疏月‘呼哈呼哈’的扛着人赶着夜路,累得直喘气,但是她不敢停,生怕一停下就被危险逮住,幸亏这一路她没再遇到傀儡人,否则她真的会哭,试问扛着人的她哪还有多余的手对付敌人? 小石也知道她菜,一早就屏蔽了她与阿纳西姆的气息,傀儡人感应不到,这才没追过来的,但她不会告诉夏疏月的,夏疏月跟董秋儿还有慕容不一样,要是知道她能帮她,她铁定上杆子毫不客气的求她帮忙。 夏疏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顺利到了山下,她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啊!这时候才叫彻底告别朱雀宫这个鬼地方啊!她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表达自己内心滔滔不绝的激动之情! 但还不行,瞧这山下稀无人烟的样儿,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不仅山上,甚至山脚都被老毒物和老鬼控制住了! 于是,她认命的继续走啊走,好在阿纳西姆昏睡了许久后终于醒过来了。 萨哈尔的魂魄叽里呱啦的在阿纳西姆耳边说着什么,夏疏月一个字都听不懂,阿纳西姆反而笑了。 “月,多亏有你,背了我这么久,你也该累了,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阿纳西姆拍了拍她的头,感激的说道。 夏疏月闻言赶紧放他下来,在他站稳后,她又扭了扭脖子,抻了抻手,小动作多得让人忍俊不禁! “阿纳西姆,都说中原女子含蓄,但在我看来月姑娘不拘小节,性格爽朗,可爱极了!”萨哈尔又嘀咕了几句。 阿纳西姆认同的点点头,看着夏疏月,眉眼带笑,月很真实,从不做作,比起印象中活泼却总是在他面前拘束端庄的雪岚,相处起来随意舒适许多,她是里外都散发着生机勃勃,前半生恐慌的经历似乎并未消磨她的生气。 这就很好,耀眼得让人舍不得挪眼。 “你俩说啥呢,嘀嘀咕咕的,我都听不懂。”夏疏月不高兴的嘟起嘴,语言不通让她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阿纳西姆神色柔和的笑道:“我也教你乌托国语吧,这样你就能听懂我们的语言了。” 夏疏月挠着发丝苦恼极了,“啊,这个,又要学啊,还是算了吧,当我没说。” 怕学习的夏疏月认怂,扭过身子蹦跳着往前走,月上树梢头,月下动脱女,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老长,阿纳西姆含笑跟上。 两人走远后,看到了一条河,河边有个废弃的茅草屋。 这里已经离山脚很远了,夏疏月一下子放松下来。 “阿纳西姆快来看,这里好多茅草,我打算在地上铺着茅草好好睡上一觉?” “嗯,月,你睡吧,我守着你。” “好,那我睡了啊。” 躺下去没几秒,夏疏月就睡着了,困极了,把她那股饿意狠狠压了下去。 阿纳西姆守着她,但也没闲着。 他拿过夏疏月的那把大刀,找到一颗树,砍下一截枝桠,又从河边找了几颗尖锐的砾石,借用了夏疏月的银簪还有他在茅草屋里找到的一柄生锈的小刀,就着这些材料开始捣鼓了起来。 萨哈尔的灵魂坐在他旁边,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阿纳西姆神秘一笑,“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夏疏月是真的累狠了,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五个时辰,等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午后。 她‘扑棱’一下坐起来,喊了几声,“阿纳西姆?阿纳西姆?” 阿纳西姆搬开茅草做成的门,弯腰走进去,眼带笑意,手中还拿着一串烤鱼,“月,你醒了,我给你烤了几条鱼,喏,给你!” 夏疏月道了一声谢,惊喜的接过,连忙啃了一口,而后竖起拇指口齿不清的夸赞道:“好吃,阿纳西姆你真厉害!” 第74章 鬼与蛊14 阿纳西姆烤的鱼足够多,每条鱼身上都被他抹上野地里生长的调料,夏疏月吃得肚子溜圆。 她咂吧着嘴,口有余香,坐在河边念念有词道:“阿纳西姆,你做饭也肯定很好吃吧!” 阿纳西姆一边收拾火堆一边回她,“还好,不过你们中原的菜我只会一点。” “哇,已经很好了,我可是一点也不会,要是我一个人生活的话铁定饿死,哎!”说着说着,夏疏月又开始了感慨,“你说你怎么那么完美,人长得天妒人怨就算了,还会那么多东西,我好佩服你。” 阿纳西姆蹲在河边洗了洗手,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月,若是你也跟我一样‘活’了那么久,肯定也很厉害的。” 夏疏月摇头如钟摆,“算了,这又是你的厉害之处了,我可忍不了漫长的寂寞,会疯掉的。” 阿纳西姆洗干净手,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微风吹动他灿红如晚霞的发丝,柔和了他的轮廓,夏疏月双手扶着下巴望着他,看得一阵痴迷,阿纳西姆还了她一个更迷人的微笑。 当着她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只木笛,调皮道:“现在,就让厉害的阿纳西姆开始对月的教学吧!” “月,吃饱喝足睡饱,该学蛊术了!” 夏疏月嘴角抽了抽,什么痴迷都碎成了渣,只感到脑壳疼。 阿纳西姆莞尔一笑,将笛放在嘴唇上,缓缓吹起来,清越的笛声被微风送得很远,也送进夏疏月的耳中,她再次被惊艳了,阿纳西姆不仅声音好听,乐意也非常高呢! “哇!有蝴蝶,阿纳西姆你看,有好多好多的蝴蝶!”夏疏月突然站起来,指着跨越山河向他们飞来的斑斓蝴蝶激动的说道。 阿纳西姆只笑不语,继续吹动笛声,蝴蝶越来越多,各种颜色都有,它们开始围绕两人翩翩起舞,更有几只胆大的蝴蝶将轻盈的身躯停留在阿纳西姆握着木笛的双手上,亲昵之意十分明显。 随着笛声的起起伏伏,蝴蝶漫天飞舞的姿势也像是发生了变化,这时候,夏疏月明白过来,原来这些蝴蝶是被阿纳西姆的笛声吸引过来的。 笛声还在继续,夏疏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女散花下的阿纳西姆,只觉得天地失色,无数的色彩精华都被他吸收,他是唯一的彩色,她的眼神随着他每一行每一举而动,眼里崇拜的目光亮极了! 一曲完了,蝴蝶仍旧恋恋不舍,停留在两人身上久久不去。 阿纳西姆放下木笛,转过头问她,“月,你觉得它们漂亮吗?” 夏疏月傻呆呆的点头,漂亮,阿纳西姆最漂亮! “那你知道吗,最初它们也是一只只的虫子呢!破茧成蝶,成就如今五颜六色的漂亮身躯。” “欸?!阿纳西姆,你想说什么?” 阿纳西姆挽起嘴角,温柔的笑着,“我想说,月,不要怕虫子,只要你踏出和它们握手言和的一步,就会发现它们的可爱之处,它们会成为你最忠实的伙伴!” 夏疏月再一次呆住了,久久难言,良久,她才讷讷道:“阿纳西姆…你…你知道我讨厌虫子?” 阿纳西姆用力点头,“是的,月,我能感知到你的害怕与厌烦,但我希望你可以克服这些情绪,因为你是天底下最适合炼蛊的人,不仅因为你不惧万蛊,更因为你内心的纯净,让我相信即使你学会了,也不会用此术危害世人,甚至还会造福人间。” “阿纳西姆…我…你对我这么看好啊!”夏疏月说话都结巴了。 “嗯,月是最纯粹的姑娘了,只有你,我才放心把蛊术交给你。”阿纳西姆收起柔和的笑意,略有肃穆的说道:“月,你知道吗?我终于想起春花宫那股味道究竟是什么了!那是炼尸的味道,娄弃和鬼融串通一气,使用蛊术还有毒术炼制活人,将他们炼成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活死人!” “活死人比傀儡人更为恐怖,因为他们的速度要比习武之人更快,身上几乎没有弱点,即使把他们的头砍下,他们仍旧无知无觉,麻木的执行主人的命令。” 夏疏月被吓得脸色苍白,舌头打结道:“阿纳西姆,我…我看见他们了,在山上!” “月,你看见什么了?” “那群活死人,就是我给你采药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 “糟了,看来他们早有一批炼制成功了,月,看来我们得赶紧去找你伯父,告诉他此事。”阿纳西姆脸色倏然变得无比凝重,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夏疏月也跟着站起来,“嗯好,只是,阿纳西姆,难道你也没办法消灭他们吗?” 阿纳西姆脸色沉重,摇了摇头,“古书上说了,只能等到那些活死人身上的毒素消耗完毕,才能让他们倒下!” 夏疏月头皮绷紧,人都要麻了,两个老怪物搞出一群毒物,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心,于是她郑重道:“阿纳西姆,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会好好克服一切困难,跟着你好好学的,这样一来,总能帮一帮我皇伯父。” “月,你能那么想,我很高兴,虽然我现在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但我有预感消灭活死人的办法在蛊术身上!而月你是极阴之体,天生与蛊有缘,我想,如果你接触了这门学问,定能比我更快速的想出解决办法。” “希望如此吧!”面对沉重的家国天下事,夏疏月难得收起傲气,叹了口气。 环顾四方,两人又犯了一个难题,那就是,他们不知道回家的路,一个被关了六年,抓回来的时候还被蒙着眼,一个被关了好几百年,沧海沧田,路总是有所改变的。 两人同时念出一个名字,“萨哈尔!” 于是,他们来到阴凉处,拿出银簪,呼唤他出来。 “萨哈尔,你知道去大夏王朝皇宫的路吗?” 他也一脸懵,告诉他们,“我被打晕运到大夏王朝的,一路上都晕乎乎的,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路了。” 第75章 鬼与蛊15 没辙的两人互看一眼。 “阿纳西姆,我们先找一个方向,一直走,看到人就问问吧!” “也只能如此了!” … 两人一边走一边教学,两人为了赶路走的都是捷径,捷径大多人至罕见,却也方便两人利用蛊笛或者药粉操纵各类虫子,只是夏疏月对音乐的天赋不高,大多数情况使用的都是药粉。 如阿纳西姆所预料到的那样,夏疏月对蛊有种天然的天赋,在她操纵下,各类虫子来得更加快速,到的也都是强大级别的虫子,这就更有利于夏疏月炼制成力量最强大的蛊虫。 也因为囊中羞涩,两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在山林中解决的,还是有一天见到一个猎户拿着猎物到城里换取粮食,他们有样学样,这才吃到了热腾腾的米饭和面食。 但小地方的人没见过来自西原的异域人,每次阿纳西姆出现在人前,不是遭到围观就是遭到排斥,久而久之,阿纳西姆不得不把自己的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阿纳西姆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但是夏疏月惭愧了,毕竟这些人都是大夏的子民,他们无礼又无知,她感到很羞愧。 得知她的想法,阿纳西姆首先是夸赞了她心中有家国百姓,否则不会有那样设身处地的情绪,但也表明了自己不在意的想法,毕竟即使在西原,排外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只是月年纪小,去的地方少,经历的事情少,这才不知道。 有了安慰,夏疏月立刻打起了精神,嚷嚷道:“阿纳西姆,你不是要回故乡吗?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也去看看西原各地的风土人情,我夏疏月也要成为见多识广的大女子!” 阿纳西姆笑看着她,脸上充满纵容,应道:“好,就让月陪我一起回家,而我阿纳西姆也会陪你走完整个西原的。” 畅想着周游各地的未来,夏疏月既激动又兴奋,呼吸都加重了,欢快的蹦哒到阿纳西姆身上,银铃般的笑声透过胸腔,贴着肉体传递到阿纳西姆的心里,也愉悦了他的心情。 怕夏疏月摔下来,阿纳西姆还体贴的箍紧了她的腰。 这时候,夏疏月倒是不好意思了,挣扎着跳下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但心里却又有一丝窃喜,相处中,她是越来越喜欢阿纳西姆了,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精致的外表、喜欢他的才能、更喜欢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若有理想夫婿,她想,阿纳西姆就是那个理想。 想着想着,夏疏月羞红了脸。 成精的阿纳西姆怎会察觉不到她的变化,只见他摊开温暖的手心,仍旧那么温柔的在她头顶做着抚摸,开口的声音却那么冷静与现实,“月,我只能在世间停留三年,无法永远陪着你,所以,不要留恋我好吗?” 夏疏月被戳穿心思却又没有得到回应,恼羞成怒的拍开他的手,“谁…谁喜欢你了,哼!自恋狂,我不理你了。”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打自招’,说完,跑得离阿纳西姆远远的。 阿纳西姆仍旧站在原地,就这么温和隽永的站着,苦涩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口中无奈的发出几声叹息。 一直到晚上两人生起火堆,一块坐在一棵大树下,夏疏月都没有主动开口和阿纳西姆说话。 阿纳西姆静静的坐着,温和的拿出木笛,再次吟乐,只不过这次的乐声中多了几丝苦楚。 不到一会儿,树梢上悄悄来了很多很多的萤火虫,它们挂满了枝头,将整个树冠包围起来,照亮了树下的空间,也照进了夏疏月的心里。 此刻,她只有两个字能表达对美景的赞叹,‘好美!’ 阿纳西姆停下笛声,目光凝视着夏疏月,开口道:“月,我的歉礼,希望你能开心起来,你不说话,阿纳西姆很难受。”说着他捂着胸口,皱着眉,一脸的不舒服。 意料之外,夏疏月更气恼了,她随手捡起起火的干草扔了阿纳西姆一身,哼了一声:“阿纳西姆,你真讨厌,你让我不要留恋你,但却对我那么好,所以你到底是要我留恋还是不留恋,你说呢?” 阿纳西姆脸色略微苍白,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还是说其实你对每个女人都是这么体贴,花样百出,俘获了她们的心之后再狠狠推开!”夏疏月犀利的质问道。 阿纳西姆慌了,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月,这些事情我只为你做过,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夏疏月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于是她果断道歉,“好叭,对不起,我不该胡说。”话锋一转,她凑近他,认真道:“既然如此,说明我在你心中还是特殊的,所以,阿纳西姆,你也是留恋我的。”她万分肯定的下了决断。 “月,我是死人!”他再次强调道,却没有否认她的话。 夏疏月毫不在意道:“我不在乎,生命那么短暂,我喜欢谁就要说出口,阿纳西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可是我想在你还在的每一天都和你留下美好的回忆,这样,等我老了,等我牙齿都快掉光了,我回忆起来,才不会笑话懦弱的自己,阿纳西姆,你会是那个懦弱之人吗?” “月,或许你是对的,但我大你那么多,总要顾虑日后的许多,保留你所有的情感冲动,我们会是亦师亦友,却不会是恋人,月,很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情感。” 夏疏月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草梗,闷闷不乐道:“哼,你大你有理咯,不回应就不回应呗,反正你答应了,要陪我周游西原,你的时间都是我的,所以是友人就友人吧,到时候我慢慢把你掰成恋人哈哈。” 夏疏月气来得快气得也快,这一下子就又快乐了起来,缠着他要听阵法知识,阿纳西姆松了口气,月果真是洒脱的姑娘,他很欣慰。 两人借着萤火虫的光亮,一人教一人学,赶路的枯燥就这么过去了。 第76章 鬼与蛊16 历经两个月,两人终于到达皇城。 但他们直接去皇宫并不现实,没有皇帝允许,他们根本进不去。 所以,夏疏月决定先回家,也就是回安王府,她的父王是大夏的九王爷夏安,而她的皇伯父齿序排三。 夏疏月是十岁那年失踪的,对家对父母都是有记忆的,皇城变化不大,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家。 来到安王府门口,她内心闪过无数的欢喜与激动,她终于可以见到父母了,尤其是见到她最爱的母亲。 可是,当她讲出自己的身份时,守在门口的侍卫却不相信,甚至都不进去禀报一下就把她轰出来了。 她是既恼怒又失望又害怕,害怕自己的父母真的不认她了。 “月,你用轻功偷偷进去看看吧!但切记小心。” “好主意!” 夏疏月对安王府十分熟悉,找了一个守卫最薄弱的一脚,打晕侍卫,几下就攀越过了高墙,飞了进去。 她避开廊道走来走去的侍女,刚想去自己母亲院里,却听到侍女们在私下嘀咕。 “听说寒汀院里那位快不行了,也就这几天了吧!” “啊!这可真是作孽哦,她可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却被一个卑贱的妾室逼到这种地步,可怜啊!” “说到底还不是王爷的心不在那位身上,要不然,小小妾室能那么作贱正室夫人吗?” “你说得对!欸,多好一个夫人,就这么…真可惜!” “谁说不是呢,但…哎呀,不说了,隔墙有耳,被嬷嬷发现我们嚼舌根,肯定不放过我们。” … 夏疏月从一个柱子后面走出来,表情阴沉。 正室?寒汀院? 说的是她母亲吗? 可是她母亲一直都住在暖香院的啊! 可她有一种预感,侍女们讲的是真的,她母亲真的被打入清冷无人烟的寒汀院了! 她调转过头,径直往寒汀院去。 入眼,满地的杂草,枯黄的落叶,还有那一个拿着破扫把扫地的熟悉身影,看得她一阵眼热。 “言姑姑!” 手中的扫帚“啪”的落地,司言不可置信的看着夏疏月,两串眼泪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 “郡主!郡主是你吗?” “言姑姑,是我,我是疏月啊!”她走近她。 司言颤巍巍的伸出枯瘦的手,触碰她的脸,“呜,奴的郡主啊,你可算回来了,老天开眼啊,能让王妃临死前再看一下你。” “娘,我娘呢,她在哪?言姑姑快带我去见她!”夏疏月焦急的拉着她的手催道。 “郡主,跟奴来。” 司言一瘸一拐的拉着她往前走。 “言姑姑,你的脚这是怎么了?”夏疏月捂着唇,难受的问道。 司言抹了抹眼泪,伤心又痛恨道:“是王爷命人打断的。” “父王…父王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她捏紧了手掌,愤愤的说道。 “郡主啊,你不在这些年,王妃心里苦啊!王爷变心了,宠妾灭妻,害苦了王妃啊!”司言哭声嘶哑,拉着夏疏月痛哀道。 “谁?勾引我父王的狐狸精是谁?” “郡主,你切莫冲动,王爷现在一颗心都在那妾室李氏身上,你别和他硬对硬,讨不着好的老奴就是因为和李氏顶了几句嘴,才被王爷打断的腿。” 两人边走边说话,里面传来一道晦涩的声音,“司言!司言!是谁…咳咳…来了?” “娘…娘!”夏疏月立刻把什么父王小妾都抛到脑后,循着母亲声音的方向跑去。 她跑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色尽失的安王妃,“娘…娘啊!”她泪如泉涌,扑到床边,跪在地上低头看着母亲。 “月儿,我的月儿,这是在梦里吗,我孩儿回来了!”安王妃扯动无力的唇角,双手抚摸上夏疏月的脸庞,爱抚的摸着她,即使相隔六年,稚嫩的脸庞渐渐成熟,安王妃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女儿。 夏疏月紧紧的握着母亲清凉的双手,呜咽着告诉她,“呜,娘…你没有做梦,女儿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 “月儿啊,我的孩子,娘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安王妃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紧紧抱着孩子,生怕她再次丢失。 司言在一旁看着母女重逢的这一幕,不停的用手袖擦眼泪。 “咳咳咳…”安王妃太过激动,引发了体疾,不断的咳嗽起来,甚至吐出了一口血。 “娘,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夏疏月焦灼又无助的替母亲擦着嘴角血痕。 司言也上前担忧的看着安王妃。 “没…没事,月儿,我只是见到你太开心了,娘没事!” “你骗我,我不信。”夏疏月哭着探上母亲的脉搏,想要自己求证。 这一路,阿纳西姆教了她一点医术,简单的她还是会看的。 这一探,她就发现她母亲有中毒的迹象!而且是已经累积了数年之久的慢性毒药!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严重到连她都能查出的地步。 是谁要害她?母亲她知道吗? 她这么问了出来,司言和安王妃都愣住了。 “王妃,大夫不是说您是肺病吗?怎会是中毒?” 哪知安王妃痴痴落下泪来,捶着胸口连连痛问:“夏安啊夏安…好你个负心中山狼…你害苦我文栾枝一生啊!” 夏疏月眼泪都停住了,惊恐的拉着母亲的手复问:“娘,你说…你说是父王给你下的毒是不是?” 安王妃悲痛的点点头,拉着女儿的手关切的问:“月儿,这是你父王和我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先告诉娘,这些年你…你怎么过来的,你父王还是关怀你的,年年都派人出去找你,可是一直没找着。” 夏疏月知道她娘是看在她的份上才不敢在她面前计较父亲的狠毒无情,但是既然她知道了,那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父亲,要杀妻的男人,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看来鬼融说的并不是鬼话,确实就是她父亲将她送给了朱雀宫,害她受了那么多年苦。 她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给母亲听,也将鬼融说过的话一并讲给她听,至于神秘又强大的小石,她则替换成阿纳西姆,说是他救了她。 第77章 鬼与蛊17 “所以,娘,女儿失踪不是无缘无故的,是父王…不…是夏安想要我死!”夏疏月气愤的总结道。 安王妃听进去了,本就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泪水一串串不要命的从眼眶里流下来,双目无神道:“夏安…夏安…好个无情寡义、铁石心肠之人,是块石头那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可他…要我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我孩子去死…” 司言也泪如雨下,她一直跟随在王妃身边服侍,最是知道两人的过往,这对夫妻是先帝赐婚,可王妃对王爷是有情的,倒是王爷一直耿耿于怀,从来不给王妃好脸色,如今却到了下药害人、暗杀亲女的地步。 想到什么,安王妃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推着夏疏月的手,“月儿,我的月儿,你快走,离开安王府,这里就是狼窝,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夏安他不是人,知道你活着,指不定又要再次害你…” 夏疏月打断母亲的惊慌无措,复又抱紧她,“不,我不走,我要治好娘!若要走,也是带你一起走!” “傻孩子,娘亲中毒已深,如何还有救,孩子,你自己逃吧,逃得远远的,娘无能,都不能保护好你,好在你因祸得福,有着一身武力,去哪也不会轻易受欺负。”说到这,安王妃愧疚得再次红了眼眶。 “娘,我们一块走,一起去找外公和舅舅好不好,让他们为我们做主!” “我的郡主啊!”司言突然撕心裂肺的喊了她一声。 安王妃的脸色更是灰败得如破布娃娃。 “怎…怎么了?”夏疏月心慌的的问道,看向司言,问:“言姑姑,我外公和舅舅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个反应?” “老爷和少爷已经…去世了!” “什么?”夏疏月深受打击,整个人无力的跌坐在床边。 “言姑姑,他们…呜…他们怎么死的…?” “老爷和少爷都死在了边关,是抗战而死的…若非…若非他们不在了,王爷也不敢这么糟践王妃。”说到伤心处,司言忍不住又掖了掖眼角。 司言一句惋惜遗憾的话,却让夏疏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娘,我怀疑外公和舅舅的死也是夏安搞的鬼!” 安王妃和司言神情震惊,相互看着对方,表情如出一辙的恐惧,安王妃眼里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有茅塞顿开、有后悔也有层层累加的仇恨! 恨到绝地,安王妃反而迸发了生气,泪水控制不住如流水哗啦直流,“爹…大哥…是我…我害了你们,如果我不嫁给他不爱上就好了。”哭着哭着,她突然又狠戾的说道:“夏安,夏安…你不得好死…” 激动之下,安王妃再次吐出一口血。 “王妃!” “娘!” 司言和夏疏月都被惊得脸色发白。 夏疏月看母亲缓缓闭上眼,痛哀一声,赶紧运气给她娘,企图用内力逼出毒性。 这个方法是有效果,但并不能完全祛除毒药,安王妃的毒深入骨髓,普通的办法根本救不了她了。 夏疏月很无措,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毒药被逼出些许后,安王妃好了一点,她仍旧坚持要女儿自己逃,不愿意让她报仇,一来那是她生父,即使报仇成功了也会遭到骂名,二来,夏安狠毒无人性,夏疏月对上他,凶多吉少,她不愿意让女儿独自冒险。 可是夏疏月怎么都舍不得扔下母亲在这冷清的后院等死,“娘,让我带你出去吧,阿纳西姆很厉害的,他一定有办法救你,娘,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就忍心抛弃我离开吗?” “王妃,您就和郡主走吧!郡主说得对,你们只有彼此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出去后,才有机会找夏安报仇啊!”司言也在一旁劝道。 “不,我们还有你,司言,你也是我们的亲人。”安王妃动容的说道。 “老奴何德何能,有王妃您这句话,就是让老奴死了也甘愿了。” 夏疏月赶紧道:“对,言姑姑,你也一起走,娘,我们三一起走好不好?女儿的本事可大了,一定能把你们都救出去!”说着,她抖着母亲的衣袖,近乎耍赖起来。 “郡主,让老奴留下为你们做后盾吧,人都不在了,王爷会起疑心的。” “哼,既然要走,我当然不会让他抓到把柄。” “月儿,你要做什么?” 夏疏月悄悄的在王妃耳畔说了一句,安王妃难得扬起一抹浅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骂她调皮。 司言也在一旁温柔的笑着,多久了,王妃好久没有展颜过了,幸好啊,郡主回来了。 夏疏月的想法是把整个寒汀院都烧了,然后把母亲还有司言带走,但现在是白天,太惹眼了,所以,她打算等到黑夜再行动。 阿纳西姆在外边等着她,应该已经等急了,于是,她首次利用蛊术进行传书,告诉他,她的打算,让他在外面接应。 为了让夏安以为寒汀院里的人已经死了,夏疏月胆大的做了个决定,她打算找替死鬼! 哼,既然她母亲这些年受了小妾那么多年的屈辱,她这个当女儿的就替她还回来,还有那夏安不是很喜欢姓李的吗?那就让他也尝一尝失去所爱的痛苦,所以那个替死鬼毋庸置疑就该是那李妾。 司言和安王妃对此都没意见,两人对李氏恨之入骨,本来安王妃后来又有一次身孕的,但却被她硬生生灌了落子汤,身体再一次变差,为了那再也无法见天日的孩子,安王妃也是要她死的。 只是安王妃还是担心太冒险,月儿出事了怎么办,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啊,她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对此,夏疏月轻松的说道:“娘,你放心,阿纳西姆教了我可多东西了,你们等会跟我说一说那李氏院子的情况,我去把她还有她身边的走狗抓过来。” 见女儿再三提到阿纳西姆这个名字,安王妃心里留了个影,对他产生了好奇。 看来他的确对月儿影响重大,既然如此,那她便放手女儿一博。 “月儿,那你答应为娘,倘若遇到危险,你立刻逃,逃的远远的,不要再管为娘了。” 第78章 鬼与蛊18 日暮降临,司言端来清水煮白菜当做三人的晚餐。 看到这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饭菜,夏疏月双眼冒火,恨不得把亲生父亲夏安也给烧死算了! 但她还不能拿他怎样,他好歹是大夏的王爷,若是他死了,皇室不会放过她和母亲,这辈子她们都会是通缉犯。 她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 等夜更深了些时,夏疏月悄悄的移到暖香院,那里本应是她娘的正院,如今却被李氏鸠占鹊巢,哼,敢欺负她娘,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一下夏安痛哭流涕的样子了,可惜啊,今晚他不在,不过那正好,如果他在,府兵会更多,还有暗卫也会更多,她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为迷惑诸多眼线,夏疏月设下迷魂阵,让暖春院所有下人都以为李氏一晚上都没离开过暖春院,反而是天亮之后,她独自一人离开了王府。 而现在,她身穿黑衣,抓了熟睡的李氏还有她的走狗,一起套进黑色布袋里,借着夜色掩饰,飞速的离开了暖春院。 回到寒汀院,她重重的将两个臭女人扔在地上,喊来司言帮她们换装。 李氏还有她的嬷嬷被点了哑穴,醒来后惊恐的看着周边的环境,眼里透露着恳求。 夏疏月没打她们一顿算客气了,什么请求,她理都不理。 待给她们换上安王妃和司言的衣服首饰后,不顾李氏惊恐的目光,夏疏月将她推到安王妃的床上,把那奴仆嬷嬷推倒在床边,然后借着屋里仅有的一支烛火点燃床幔,为让火势更加快速,司言帮忙烧了厨房,又将她们仅有的一点柴油全部洒落在寒汀院周围。 直到寒汀院燃起熊熊的大火,引来众多奴仆过来,夏疏月才赶紧带着母亲还有司言绕过人多的地方,悄悄来到无人处攀墙走人。 小石也在这时候现身,将李氏以及其奴仆的灵魂啃掉了一部分。 夏疏月只知道安王爷将她送人,却不知道这个李氏才是透露夏疏月极阴之体的罪魁祸首,因果轮回,多年后,李氏最终还是死在了夏疏月手里。 … 阿纳西姆全身都裹着黑色披风,藏在夜色里,在王府外等着。 待听到动静后,他身形一动,赶忙去接应夏疏月。 “阿纳西姆,我出来了!” “嗯,月,你很勇敢,我已经雇了一辆马车等在暗处,我们现在就走!” 此时不是叙旧或者相互寒暄的时候,安王妃和司言满肚子的话要和阿纳西姆说,却都只能按捺住。 三人在阿纳西姆的引领下,来到马车处,赶紧上车逃命。 阿纳西姆带着她们来到一处破庙。 声音带着歉意,“月,因为我异族的身份,找不到好的住处,只能委屈你们在破庙暂时待几天了。” “阿纳西姆,没事的,已经很麻烦你了。” 待四人在破庙暂且安顿下来,安王妃这才有机会和阿纳西姆聊起天来。 她先是感激了他救了自己女儿,然后又对他帮着救出她们道谢。 夏疏月在一旁听着,等他们聊完天,她开口请求道:“阿纳西姆,我娘中毒了,你能不能帮她看一看。” 阿纳西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伸手摁在安王妃手腕上,良久,他摇了摇头,“月,你母亲中毒太深了,普通的药物对她根本没用,但如果依靠蛊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什么蛊?” “月,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种极有可能杀死活死人的蛊虫吗?” “嗯嗯,我记得,你说过要杀死活死人首先就得耗尽他们的毒素,而我们可以研制出专门吸取毒素的蛊虫,一步步内耗掉活死人。” “没错,这种蛊用在令堂身上也是一样的,不过由于她是生人,在炼制手法上可能要做一些改进。” “嗯嗯,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和你一块炼制的,真的真的再也不逃避了。”夏疏月竖起手指发誓。 安王妃和司言两人在一边听得一脸懵。 夏疏月也不隐瞒,将她发现朱雀宫与朝廷之人勾结一事告诉了母亲。 安王妃的娘家文家一门都是武将,为保卫大夏江山付出了满门子弟,对她来说,谁让这片父兄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土地再起动荡,她就跟谁过不去,所以对于女儿说的要抓出那个逆王,她一万个同意。 现在文家一门因为男子全部战亡,在朝廷上的话语权早已式微,但文老将军留下的人脉还在,为此,安王妃向女儿推荐了一个人。 “月儿,曲栩曲将军曾是文家侍卫,你外公对他有知遇之恩,你看看能不能与他交接上,让他带你去面见圣上!” 说着,安王妃拿出一个信物递给女儿,“月儿,这是你外公的东西,曲栩看到了,念着旧情也一定会帮你的,但是你且记清楚,不可太过依赖他,也要小心点他,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你外公手下的势力渐渐被你那狼心狗肺的爹吞噬了,我担心曲栩也成为他的走狗。” 身边无可信之人依靠,夏疏月和阿纳西姆决定让萨哈尔在夜晚到来时,前去大夏各个官员尤其是各个王爷的家里查探秘密,反正他听得懂中原语言,别人又看不到他,可谓是最佳密探! 萨哈尔也想快点找到逆王,以报家仇国恨,对此义不容辞。 见萨哈尔就要飘走,夏疏月咬咬唇,犹豫道:“等等,萨哈尔,你…你先去安王府查探吧,我怀疑我生父也就是夏安极有可能就是那名逆王!就是他把我送给鬼融练功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早与朱雀宫有勾结。” “什么?”萨哈尔和阿纳西姆齐齐震惊到了。 倒是安王妃没觉得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夏安敢如此心狠手辣的对待发妻和亲生女儿,那么谋个逆,对他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面对萨哈尔和阿纳西姆双双气愤又不可思议的眼神,夏疏月感到了阵阵难堪,无论如何,夏安都是她的生父,即使她把全身血液流干,也无法否认一身骨血皆来自他,他的罪孽,如何让她不感到恐慌和愧疚?尤其是在面对阿纳西姆这个自己极为喜欢的男子时。 第79章 鬼与蛊19 萨哈尔已经把脸就扭过去不肯理她了,而阿纳西姆则是沉默着,半晌他才露出一抹笑,安慰她:“不急,月,我们先找出证据再说,或许你猜错了也不一定。” ‘那如果没猜错呢?如果那个逆王真的是夏安呢?阿纳西姆你会如何看待我?又会如何对待我?’ 夏疏月在心里暗暗问道,却不敢开口问阿纳西姆,只敢让自己陷在不安的冰与火中,一时炙热一时寒冷,把整个人折腾得心神皆惧。 看女儿患得患失的样子,安王妃文栾枝如何不知道她是对阿纳西姆这个异域男子动了情,可是他们中间隔了个夏安,即使还没证据证明夏安是逆王,但她心里已有八成的把握确信是他,所以女儿和阿纳西姆日后恐怕情路坎坷啊! … 下半夜,萨哈尔突然回来了。 他与阿纳西姆说着话,却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夏疏月。 “阿纳西姆,月的家里来了一个人,他叫鬼杉,说是来抓叛教的圣女夏疏月,而他的父亲从门口守卫那里得知她回来过,现在正发布命令,对她进行全城逮捕,而且,他也知道了寒汀院死的两人不是月的母亲和司,他大为愤怒,模样好恐怖啊!说是要对月的母亲千刀万剐呢!” 他叽里呱啦的说着,夏疏月一句都听不懂,却从他眼神里察觉出不对劲。 她走到阿纳西姆身边,戳了戳他手臂,问:“他说了些啥?逆王是不是夏安?” 阿纳西姆将话简单描述了一遍,“月,鬼杉追过来了,如今你和你母亲出逃一事也被你父亲知道了,我们得做好藏身的准备。” 夏疏月听到这话,心都凉了,一半为夏安与朱雀宫真有勾结而凉,一半是为夏安仍旧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出去而凉。 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陷入消极。 “好,阿纳西姆,鬼杉的蛊术比不过鬼融,在蛊这方面我们一定可以对抗他,但他会阵法,并且造诣还不错,恐怕要麻烦你多多留意这方面的防备了。” “嗯,月,这座破庙始终不是常住之地,我们趁现在,还是赶紧转移为好。” 夏疏月点头应允,简要跟母亲征求了意见,安王妃知道事态紧急,忙说自己有个陪嫁庄子,不知可否去那里避难? 阿纳西姆点头,他可以在庄子外面设立阵法,让那些人找不到他们。 于是一行五人一鬼披星戴月,等不及白日降临再次逃亡。 把母亲和司言安顿好后,夏疏月决定去找曲栩,让他帮忙带她入宫,她和阿纳西姆都不知道活死人啥时候会被用在战场上,早点通知皇帝,就能早一步避免生灵涂炭。 阿纳西姆自然是跟着她的,夏疏月武功还行,但对上蛊和毒却矮了一截,他在旁边无论如何也能帮上忙。 可是萨哈尔的躯体没有内力,所以,当路上遇到追兵时,夏疏月会把阿纳西姆直接扛背上,加快逃命。 好在阿纳西姆也不扭捏,甚至有时候还会在夏疏月背上,对追兵们搞一下蛊术偷袭,两人配合得也算天衣无缝。 夏疏月在庄子时,终于鼓起勇气向萨哈尔还有阿纳西姆道歉,为她父亲参与灭了乌托国道歉。 萨哈尔一开始是迁怒夏疏月的,但他得知夏安对夏疏月都如此冷酷无情,那点迁怒便转化成了同情,他们对夏安来说只是异族人,说杀也就杀了,但夏疏月可是他生的,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要把她推入火坑,所以可怜的还是夏疏月。 萨哈尔都谅解了她,阿纳西姆更是不会责怪她。 … 两人往曲栩的府邸而去,打算先把他抓到隐蔽处,寻求他的帮助。 出乎意料的是,曲栩非常配合,一直到他们把他带到假山山洞处,他都没有挣扎过。 而他被解开哑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是疏月吧!你娘呢?她…可还好?” 这话一出,夏疏月还有阿纳西姆两人都愣住了。 常人不是应该问为什么要绑架他吗? 夏疏月不傻,隐约决定曲栩不对劲,她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夏疏月?” 曲栩笑了,如水的双眸透过她的眉眼像在看另一个人,“因为你有一双再像她不过的眼睛。” 她?她娘? “丫头,今日你来找我应该是你娘允许的吧?” “你这人,怎么句句不离我娘?”夏疏月不满的哼了声。 “哈哈哈,因为我一直都是她的奴仆啊!丫头,你还没回答我,你娘…她现在怎样?” 夏疏月翻了个白眼,“你那么关心她,咋就不知道她在安王府中了毒,命不久矣!” 切!夏疏月看他那副思恋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对她娘有情,于是,不屑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什么?小姐她竟中毒了吗?”曲栩像是承受不住打击般捂着胸口退后了几步,喃喃自语道:“是我不好,是我没勇气再打听你的消息,我怕…我怕再听到你与那人恩爱的消息,是我太胆怯了。” 说到伤心处,他一个大男人竟哭了起来。 “恩爱?你哪只耳机听到夏安与她恩爱了,明明夏安就是宠妾灭妻的货色。”夏疏月不知为何,对他的装模作样特别恼火,早干嘛去了,喜欢她娘就去争取啊,这样她娘也不用一直被困在王府,要不是她回来了,她娘可就真的身消玉陨了。 “是…就是夏安亲口说的啊!” 夏疏月瞪大了眼睛,夏安竟如此无耻的吗?这无耻之徒怎会是她父亲! 阿纳西姆也回味过来,身为男人,他最清楚男人的心思,夏安应该是早就察觉到曲栩的情意,但为了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一直在他面前营造假象,企图让文栾枝孤立无援,而他最后也确实做到了。 看曲栩恼恨痛措的样子,夏疏月软和了脾气,将母亲的遭遇跟他说得一清二楚,并且提出让他帮忙带她入宫的请求。 曲栩一边听一边为文栾枝心疼,当听到文家两位将军的死可能与夏安有关时,更是双眸赤红,像有烈火燃烧,他打定主意一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对夏疏月的要求,他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过他也有一个请求。 “你…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你母亲?” 第80章 鬼与蛊20 夏疏月没有立刻答应曲栩的要求,只是沉默片刻后答:“我得问一问我母亲的意思,倘若她不愿意见你,你总不能逼她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能逼她!”曲栩走来走去,脸色激动得发红,那是专属于中年老男人的羞涩。 看得夏疏月一阵眼热,摸着下巴心里暗自打起了主意,天下男人这么多,她娘还不到四十,年轻着呢,可不能让她在渣爹身上吊死,必须得给她找一找第二春,这……曲栩就不错! “丫头,我这就带你入宫面圣!”曲栩羞涩紧张过后,立刻将注意力转到正事上。 于是,夏疏月和阿纳西姆乔装打扮成曲栩的侍卫入了宫。 曲栩这些年为大夏立下不知多少汗马功劳,对大夏皇帝又忠心,所以他深受皇帝的信任,他要求面圣的请求很快就通过了。 “陛下万岁!”曲栩撩袍跪地,恭敬的行了一礼。 “曲爱卿平身!” “不知爱卿有何事要见朕?” “陛下,不是臣要见您,是疏月郡主想要见您。” “疏月?”皇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他有子女一大堆,侄子侄女就更多了,实在想不起这个侄女究竟是哪位兄弟生的。 曲栩恰到好处的提醒道:“陛下,她是安王爷唯一的嫡女,六年前走失的那位。” “哦,是她啊,怎么没听老九说过她找回来了?”皇帝抿了一口茶,眼眸深沉的看着曲栩。 “陛下容禀,疏月郡主是一个人逃出生天的,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了有人妄图面南称王,特意入宫想要亲口和您交代。” “嗯,那便让她进来吧,朕倒要听听她如何说!” … “疏月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夏疏月还记得小时候嬷嬷教的礼仪,双手交叠放在额上,弯腰一跪,恭敬的行礼,没见到皇帝时,她还可以叫一叫伯父,但见到他,可不能随便套近乎了。 待她抬起头后,皇帝细看了她一眼,“嗯,这鼻子和嘴巴倒是跟老九挺像的,看来的确是他女儿,疏月是吧,听曲爱卿说,你得知有人谋逆,说说看,你如何得知的,我要听实话!”皇帝一双厉眼觑向她,大有她敢胡诌就灭了她的意思,皇家威严霸气毕露。 夏疏月露出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将她的经历说了一遍,这一次她仍旧隐藏起了小石,简化了自己的遭遇,说成是自己侥幸逃脱,来到春花宫后得到阿纳西姆的帮助,两人无意发现活死人军队一事告知了皇帝,当然也没忽略自己小时候被抓走,其实是生父出卖的事一并说了。 “皇上,萨哈尔是乌托的王子,他说了,我们大夏王朝有逆王,正是他联合朱雀宫灭了乌托,窃取了大量乌托黄金,而后又在深山训练了一支活死人队伍,此事事关家国天下,臣女不敢隐瞒,望皇上明察!” “所以你就怀疑安王正是那背地里的逆王?” “正是如此。” “哼,安王可是你父亲,揭发他对你有何好处?要知道他若真坐上朕这个位置,你可就是公主了!” 夏疏月再次一磕头,将自己母亲的遭遇也一并说了,又将现任万虿教教主鬼杉前往安王府与安王会面一事告知皇帝。 “陛下,安王对我和母亲无情无义,巴不得我们母女俩死,我又何必要为他遮掩!” “那要是他对你们好,你就会为他隐瞒了?”皇帝犀利的反问道。 夏疏月坚定的摇头,“不,我不会的,逆王与万虿教合作的要求是分割国土,作为大夏人,我鄙夷这种卖国的做法,无法与之苟同,更重要的是陛下您仁爱治天下,赏罚分明待下属,在您的治理下,大夏境内和平宁静,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别国践踏,您还圣明的君主,在疏月心目中,您才是真正的帝王,我只忠于您。”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爱过也表明了自己忠君,更是直接夸赞了帝王。 上座的皇帝点点头心里头满意极了,但面上却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的话,朕记下了,倘若安王真有谋逆之心,朕不会轻饶他,至于你说的活死人军队,朕也会深入调查,你暂且退下吧!” “是!”夏疏月再一次行礼跪安。 … 走出宫殿后,夏疏月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她觉得皇帝并不比鬼融来得温和,还是一样恐怖啊啊! “月,事情怎样了?”阿纳西姆上前问她。 “我都说了,至于信不信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那什么洒…哈,陛下唤你入内!”曲栩从站在殿门处向阿纳西姆招手。 阿纳西姆走进去后,夏疏月急得在殿外走来走去,扭过头问曲栩, “曲大人,陛下他不会对萨哈尔怎样吧!” 曲栩仰头看天,不以为意的来了一句,“谁知道呢!” “哼,我觉得我娘应该不想见到你!”她睨着他威胁道。 曲栩懵了,赶紧表态,“哎,别,我没骗你,圣心难测,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看圣上的态度挺平和的,你那心上人该是无碍的。” 一句“心上人”戳到了夏疏月的心窝,羞赧极了。 曲栩瞧见后,咂吧着嘴巴道了一句,“就是这红毛小子可是异族人,你娘还不知道同不同意你远嫁呢!” 夏疏月瞪了他一眼,“要你管,等你成为我爹再说这话吧!” 这下子,换成曲栩不自在了,仰头看天,低头看地,整个人就像是在找洞,可以让他躲羞的洞。 夏疏月嘁了一声,“出息!瞧你那怂样,恐怕到了我娘面前,一个屁都崩不出来。” “哎哟,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如此粗鲁,要是嫁不出去了,你娘会伤心的。”曲栩脸色着急起来,字字句句都站在文栾枝角度考虑。 夏疏月朝天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句,“迂腐!” 时间就在一老一少拌嘴中过去,就在夏疏月等得焦心时,阿纳西姆终于出来了。 她迎上去问:“阿纳西姆,陛下和你说什么了?” 阿纳西姆的脸色有些不好,但他对着夏疏月摇了摇头,“月,没事,我们出宫再说!” “哦哦好!” 第81章 鬼与蛊21 曲栩带两人出了宫。 阿纳西姆和夏疏月刚要与他分开往不同方向走,曲栩伸出手,喊道:“丫头,你记得一定要问问你娘能不能见一见我,好吧。” 曲栩眼神中透露恳求,还有一丝卑微。 夏疏月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抛给他,爽朗道:“我早就答应你了,说话算数,喏,当这个铃铛响的时候,你就到城外五里坡,到时候我娘会在那里见你。” 曲栩一把接过,宝贝的将铃铛握在手心,说来奇怪,这个铃铛居然不会响,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得来的。 “好,丫头,麻烦你了,有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夏疏月摆了摆手,背向他离开了。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又遇上了一个人——夏安。 夏安吩咐身边侍卫拦下他们,眼神冷冷的扫视他们。 夏疏月也不甘拜下风,瞪起眼睛用力甩了他好几个白眼,亲父女见面,完全没有相见泪两行的煽情,反而是剑拔弩张 曲栩在不远处看到了,暗道不好,赶紧上前挡在他们身前,又拱手一礼对着夏安, “安王爷,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夏安面无表情的睨了曲栩一眼,“曲大人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时间多得都管到别人家家事上了。” “王爷何意?下官听不懂。”曲栩皱着眉,满脸无辜。 “哼,曲栩,不想死就给我滚开。”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侍卫蜂拥而上围住曲栩。 曲栩脸色发黑,神情不虞,“王爷好生无礼,下官只是想要和你叙叙旧,你二话不说就动手,可真是让人寒心啊!” “装什么装呢?曲栩,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带着夏疏月去做了什么吗?他是本王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为她做主。” 曲栩这是略显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对上他,“疏月郡主是我恩师文老将军的外孙女,我如何管不得,倒是你这个亲父,无情寡义,抛妻弃女,没资格当郡主的父亲。”他觉得自己十分有理,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夏疏月此时也非常给曲栩面子,“曲大人说得对,安王爷,在我还小的时候,你就把我卖给别人,自那时候开始,我们的父女亲缘就断了,所以,你再说什么父女父女的,脸皮就不嫌疼吗?” “夏疏月,只要一天我没提出断绝父女关系,你就一天是我女儿,在外面也玩够了吧,现在就跟我回去!”夏安气呼呼的命令道,嘴边的八字胡被他吹得噗噗直飞。 夏疏月就这么桀骜不驯的站着,不屑的看着他,“回去?回去洗干净脖子等你来杀啊!是聪明人就别说傻话。” 夏安强忍怒气,缓了缓语气,“月儿,你别闹了,父王哪有不要你,你千万别听信他人的话,让别人离间了我们父女俩,我们爷俩分离了多年,也该回家聚一聚了,你娘那事,是我对不起她,是我管家不严,让李氏毒害了她,只要她愿意回来,我愿用余生待在她身边伺候换得她原谅。” “月儿,回来吧,父王心中是思念你的。” 夏疏月身躯抖了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脑子转了又转,不客气的反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找皇伯父说了啥?” 夏安眼神暗沉,“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我委屈了你们娘俩,你们找他做主是吧!” 夏疏月看了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阿纳西姆,心中庆幸起来,看来夏安还不知道她去过春花宫,也不知道她已经把活死人一事告诉了皇帝,但疑惑也随之而来,夏安装成一副慈父的样子诱哄她回家,这是要做什么? 看她一副深思的表情,以为她已经动摇,夏安再接再厉道:“这是我们的家事,皇兄也做不了多大的主,所以,月儿,你该求的应该是我,不过,谁让我是你爹呢,我这就立刻告知众人,恢复你郡主的身份,你娘那边,是我愧对她,只要她回来,我立刻遣散妾室,这辈子只守着她一个。” 此话一出,曲栩急了,夏疏月赶紧把他拉回来,防止他一时冲动,说出什么泄密的话,在他耳边低语道: “曲大人,我说过,说话算话,你先一边去,这里我来处理!不听话,我娘可就不见你了。” 曲栩怂怂的缩了缩肩,垂头丧气的站在一旁。 安王爷看到这一幕,满意极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笃定夏疏月会跟他走。 “安王爷,你的条件很动听,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啊,鬼杉还在你府上呢,我可是杀了他哥鬼融的,回去了,他不得撕了我,我才不回去。”她拼命摇头,一副怕怕的模样。 “这你放心,鬼杉教主跟我说了,你的天赋非常不错,只要你继续当万虿的圣女,为他做一件事,杀仇既往不咎,毕竟这事是鬼融不对,也是他最先起了杀心。” “哇,鬼杉教主真是通情达理啊,就是不知道他要我做什么呢?” “哈哈,月儿,这对你来说十分简单,你只要随我回去就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鬼杉绝对不敢伤你!” 这鬼话,鬼都不信,既然套不出夏安的话,夏疏月也懒得跟他虚以委蛇。 走到阿纳西姆身边,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披风,“阿纳西姆,我们逃吧!” “嗯,月,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着,阿纳西姆挥出一大把黑色粉末状的东西,朝夏安身上洒去,黑色粉末状立刻幻化成一片白雾。 趁此机会,夏疏月背着阿纳西姆疾驰轻功,走得人影都不见,只是传音给了曲栩,吩咐他不许暴露她知道的真相。 待夏安以及他的侍卫手忙脚乱摆脱白雾束缚时,抬眼一看,原地哪里还有夏疏月?夏安被气得鼻孔翕张,脸庞都扭曲了。 曲栩看到他的头发丝直直竖立,脸上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那鬼丫头做了什么,把他搞成这副鬼样子,看他那副样子,他忍不住爆笑出声,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夏安厉眼瞪过去,曲栩憋着笑,行了个拜礼,转身而走。 第82章 鬼与蛊22 回到庄子,夏疏月与母亲传达了曲栩要见她一事,不过她没说曲栩好像对她有情,就怕她娘心里有疙瘩,不肯去见他。 好在文栾枝没多想,答应了去见他。 夏疏月紧接着又找到捣鼓蛊虫的阿纳西姆。 “阿纳西姆,陛下和你说什么了,你那时脸色很不好哎!”她凑前去和他一块捣鼓。 阿纳西姆叹息一声,感叹道:“月,你说怀璧其罪是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呢?” 夏疏月一下子明白了,惊讶的看着他,“阿纳西姆,是不是我那便宜伯父也看上乌托的黄金了?”听这语气,对老皇帝一下子变得很不满。 阿纳西姆点头又摇头,“大夏皇倒是没有明说,但他以帮我复国的名义指示我给他好处,可我唯一拥有的能被他看上不就只有藏在沙漠里的黄金了吗?” 夏疏月知道阿纳西姆和萨哈尔都是想要重建乌托的,便宜伯父的要求,很难不让他们心动,但是也不一定要用黄金换啊! “谁说的?阿纳西姆你有比黄金更加宝贵的东西。”她古灵精怪一笑。 “月,我怎么不知道?” “哼哼,喏,近在眼前!你的蛊术可是累积了几百年,便宜伯父要打退活死人大军,铁定得靠你,我们一块努力,争取把吸毒蛊尽快制造出来,用它作为利益交换,让我便宜伯父不得不帮你。” 阿纳西姆感动的笑道:“月,这功劳给了我,你和你娘怎么办?” 夏疏月大方的摆摆手,“我和我娘又没做错什么,皇帝老儿能把我们怎么办?再说我可是揭发了亲父,也就是他有罪,我却有功,皇帝老儿再怎么不讲理也不能把我一块清算了吧!” “到时候夏安被处死,我娘就是寡妇,曲栩惦念着我娘,我尝试撮合一下他们,安顿好我娘后,我就和你一块仗剑走天涯去!”夏疏月眼眸全是憧憬与满足。 “你不要你尊贵的身份了吗?” “嘁,小时候可能会在乎,但现在,什么都不如自由自在重要,再说了,我喜欢阿纳西姆多于我的身份,只要跟你在一块,我就会很开心。”夏疏月双眼闪闪的贴脸看着他,调皮又认真。 望进那片毫不掩饰的情真意切的幽深眸海,阿纳西姆心中抖了几抖,轻轻呢喃,“月!” “哼,不要再说不许留恋你之类的话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反正只要你没喜欢上别人,我就要一直跟着你,阿纳西姆,我赖定你了,你烦我我也不走!”夏疏月气鼓鼓的紧紧圈着阿纳西姆的手臂,看起来任性,眼中却又有一丝紧张、忐忑,还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阿纳西姆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扬起嘴角,露出释然的笑:“好,月,那就麻烦你陪我走完余生了,而我也将用余生回馈你,我们将是最亲密的友人和恋人,我答应你,会牵着你的手,走过西原的每一片土地。” “嗯好!”夏疏月欢欢喜喜的仰头看他,眼中全是细碎的闪亮星光。 阿纳西姆回以纵容的宠溺目光,在她猝不及防时,吻上了她的额头。 夏疏月呆住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阿纳西姆,反应过来后,她狂喜,一下子蹦跳着挂在他身上,抱住他的头,接连猛亲了他好几下当做回礼。 此时此刻,她刻意忽略阿纳西姆只能在世间留三年的事实,一心只沉浸在阿纳西姆愿意和她做恋人的喜悦中。 … 晚上,萨哈尔再次去安王府打听夏安对夏疏月态度大转变的原因。 这次回来,他对夏疏月更加同情了。 萨哈尔拍着胸脯怕怕道:“阿纳西姆,月的父亲在鬼杉怂恿下,打算用亲情把月骗回家,然后用她一身血肉喂蛊,炼制出更加强大的控尸蛊,这是要把她整个人剁碎的意思啊,听得我整个魂都不好了。” 阿纳西姆沉肃的将事实转述给夏疏月。 再怎么坚强,夏疏月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她也渴望父爱,夏安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她也会感到疼痛和难受,这不,听到阿纳西姆的转述后,她眼眸变暗,细看还能看到一抹水光。 阿纳西姆刚想安慰她,她自个就恢复过来了,毫不在意的甩袖子擦了擦眼角,打起精神骂咧着道:“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幸亏我没信他,他要杀我,我也不见得会放过他,哼,到时候我把我娘嫁出去,当着他的牌位叫别人爹,气死他。” 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夏疏月被自个逗笑了起来。 这下萨哈尔都不得不佩服她了,这个东方姑娘比乌托国沙漠里的生石花还要顽强。 而阿纳西姆对她的喜欢则更上了一层,他经历过漫长的绝望,清楚的知道坚强的重要,月历经恐慌磨难后不显懦弱反倒愈发乐观坚定,正是他所欣赏的品质。 他兀自怔仲的看着她,却听她再次转变情绪,兴致勃勃的手舞足蹈的说着, “不过,真没想到啊!我这身皮肉竟然有这么好的功效,阿纳西姆,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吸毒蛊培养过程中加上我的血肉,这样,它们就更强大了!” 阿纳西姆回过神,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值得一试,于是露出赞许的神情,“月,你的想法很不错,万物相生相克,却也能在机缘巧合下相互转化,你能让蛊虫惧怕也能让蛊术强大,所以,我认可你的想法,但是,并不需要你贡献血肉,这样的做法太过残忍。” “啊,不用我的血肉,那能用什么?” 阿纳西姆手指点了点脑袋,提示她道:“月,你好好想想,你身上能够再生的东西有哪些?” 夏疏月想都没想就道:“头发!” “聪明,不过不止这一样,你身上的指甲甚至分泌的唾液都能成为蛊虫很好的养料。” 夏疏月伸出手指看了看十指,看来她全身都是宝咯。 所以,萨哈尔这趟也没白走,至少给他们带回来一个可行的思路。 第83章 鬼与蛊23 夏疏月带着母亲前往五里坡见了曲栩,也不知道曲栩对她娘说了什么,肉眼可见的,夏疏月看到她娘展颜欢笑了不少。 一问才知,曲栩那厮竟是向她娘表明忠心,发誓定要为文老将军父子二人报仇,日后也会帮忙护着夏疏月以及文家众多老弱妇孺。 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文栾枝心坎里,难怪她对他那么满意了。 这下,夏疏月不担心曲栩追不追得到不到她娘的问题了,就这机灵劲,追不到婆娘才怪。 倒是曲栩又给她提了个醒,如今夏安对她势在必得,就怕他拿文家人下手,所以她还必须保护好文家人才是,好在曲栩是个讲信用的,文家那边,他也出了不少力,有他的周旋,安王不敢明目张胆伤害文家人。 当然现下最为紧要的还是炼制出吸毒蛊。 老皇帝那边动作不算太慢,已经调查清楚安王确实与南蛮万虿教有勾结,为了打入朱雀宫还有春花宫,老皇帝的暗卫死了不少,把他心疼得要滴血,把那份气愤全都洒在安王身上,命人将他关押了起来。 哪知,安王逃了! 这下,被全城逮捕的人换成了他。 可令人纳闷又恐慌的是,安王与万虿的阴谋都被揭露了,那活死人大军至今还没有出动,也不知道他们在憋着什么大招! 受到阿纳西姆阵法的保护,夏安一直没能抓到夏疏月,也没办法拿她祭蛊,所以夏疏月在想会不会是他们仍旧不死心,想要把她抓到手,强化活死人军队再出动?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她就能知道了。 大夏王朝的冬季来了,凛冽的寒风呼啦啦的从北方席卷南下,王朝军队正打算伏冬,恰在这时逆王安王率领活死人军队进攻王朝,打了王朝军队一个措手不及,王朝军队肉体凡胎,为了抵挡寒冷,穿着厚厚的冬衣,四肢因为冷冻而僵硬,身手不如平时矫健。 对上几乎毫无弱点的活死人,压根毫无胜算,短短几天,王朝军队就死了上万多人。 老皇帝震撼不已,他起先根本没把活死人放在眼里,一万个活死人而已,他的王朝有十几万大军,还怕这群魑魅魍魉?于是他没有做丝毫防备。 这就是一个帝王安稳许久后的自大自满了。 好在夏疏月与阿纳西姆经过数月的研究,终于把能吸取大量毒素的吸毒蛊研制出来了。 第一个被试验的对象就是文栾枝,不过用在她身上的是比较温和的蛊,但效果是显着的,本来深入骨髓的毒素被吸毒蛊吸的一干二净,文栾枝也慢慢恢复了健康。 见活死人大军势不可挡,夏疏月与阿纳西姆自发前往战场上前线帮助曲栩等将军消灭活死人。 这一仗有了他们的加入,活死人的威力大减,王朝军队在抗敌二月时长后取得了胜利。 鬼杉被夏疏月杀死,灵魂被小石吞得渣都不剩。 至于夏安则被押送回皇城,等候老皇帝发落。 因为夏安,大夏王朝损害了几万兵马,老皇帝不可能饶了他,圣旨一下,判他五马分尸! 这可是大夏王朝开国以来,第一次用如此惨烈的惩罚对待皇室宗亲,不过也没人反对就是。 夏安倒是想让夏疏月用功劳换他一条生路,但夏疏月怎么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倘若不是小石和阿纳西姆保护,她早被亲生父亲剁成碎片喂虫子去了,反正夏安对她没有父女之情,她也不会有那玩意。 所以当老皇帝问她有何要求时,她直接道:“陛下,疏月什么都不要,只有一个要求,萨哈尔王子的故国被我生父所灭,他的子民因为家园被毁,流离失所,被沙漠狼国所奴役,所以,我想请求陛下发兵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的乌托子民,重建他们的家园,疏月感激不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这个请求,老皇帝是不乐意应承的,他还指望阿纳西姆拿出黄金进行交换呢。 曲栩见状,也出列说话,“陛下,此次退敌也多亏了萨哈尔王子携手一战啊,若不是他那出神入化的蛊术还有阵法,我军的损失将是如今的四五倍,甚至全军覆没,陛下您不知道呀,那鬼杉就是一个邪物,他不仅支使活死人杀死我方士兵,而且还妄图把我军死去的士兵全部炼为活死人,陛下您想想若不是萨哈尔王子阻拦,我大夏王朝可就危险了啊陛下,所以,臣恳请陛下发兵挽救乌托,以彰显我大夏王朝的隆恩!” 老皇帝细细思索过后,发现自己竟真的不能拒绝这个要求,人做的可不仅是击退活死人,更是挽救了大夏王朝,使之不分崩离析,他若是不答应,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忘恩负义了。 所以,最终,老皇帝无奈的应下了。 当然,阿纳西姆深谙人心难测,他不愿意奉上乌托所有的黄金,但为了让老皇帝尽心尽力,他也不会吝啬。 “陛下,大夏王朝军队刚经历过一场血战,极是需要安抚的时候,我愿为大夏十万黄金,作为安抚之用。” 果然一听到这话,老皇帝心里舒爽多了,下达命令的速度也快多了。 “萨哈尔王子仗义至极,乃我大夏王朝的友好伙伴,看在王子的面子上,大夏愿与乌托结永世之好!曲爱卿上前听令,你即刻率领三万黑骑,深入黄沙,帮助萨哈尔王子打败狼国,重建乌托!” “臣遵命!”曲栩跪地弯身一拜。 阿纳西姆也单膝跪地,在老皇帝面前行了个乌托对待尊主的礼仪。 老皇帝心情愉快了,也不管他人想不想要赏赐了,直接就赏! “疏月郡主救国有功,册封为疏月公主,享长公主之尊,赐公主府邸一间,良田千亩,各处庄园百间,绫罗绸缎千匹…” 夏疏月被后面一连串赏赐惊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陛下,疏月能用这些赏赐换一个小小的条件吗?” 老皇帝心情甚好,“说吧!什么条件?” “恳请陛下让我娘安王妃与逆贼安王和离!” 这要求听得一旁的曲栩蠢蠢欲动,心惊肉跳,暗自期待。 老皇帝倒也没为难,“准了!这些赏赐你仍旧收着吧!” “谢陛下!”夏疏月这次跪拜得真心实意极了。 曲栩也跟着再一跪。 第84章 鬼与蛊(完) 文栾枝脱离王妃身份的束缚,可以自由嫁人,最开心的就是曲栩了。 他在当文家侍卫那会儿就对文栾枝一见钟情,念念难忘,为了她至今不娶。 当年听闻她嫁给安王那刻,他就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活力,自此以后就在边疆与敌厮杀,所有人都说他拼起来不要命,谁能知道他的确不想活了呢! 好在老天眷顾,他受了无数次伤,但都没死,所以等来了与她交心的机会。 “小…小姐,我心…心悦你…好久了,自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的天人之姿吸引,我…我现在还是爱着你,现在我未娶,你待嫁,所以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在文栾枝面前,曲栩一大老爷们低着头,红着脸,扭扭捏捏的捏紧了袖子,紧张到话都是磕巴的。 夏疏月躲在暗处瞧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平时的机灵劲在她娘面前磕成了渣! 再看文栾枝的反应,那可是太大了,曲栩说完心悦她那话后,她整个人就傻眼了,过去那十几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被人暗恋着,她的生活都是围绕夏安转的。 一时之间,她百感交集,有悲哀、有惊讶、有惶恐、有迷茫,当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中,她也是被人爱过的。 她真能重新开启另一段感情吗? “你…这太不可思议了…你容我缓缓!” 说完,文栾枝慌不择路的跑走了。 曲栩失落得整颗心都快碎了,他的小姐是拒绝他了吗? “曲大人,任重而道远啊!”夏疏月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神在在的安抚,“不要灰心,我是支持你当我后爹的,俗话说得好,烈女怕郞缠,给我娘点时间,她一定会被你的真心感动的!” “公…公主!谢谢你。”曲栩的结巴还没好,一脸感激又感动的慈爱的看着夏疏月。 … 在曲栩攻势猛烈的追求下,文栾枝没冷硬多久,尤其是当夏疏月支持她勇敢追求幸福的前提下,她的一颗心就这么一点点的倾斜到了曲栩身上。 最后两人在长辈、亲人还有女儿的见证下完婚了。 夏疏月在他们婚后还特意观察了好久,直到确定曲栩对她母亲是真的体贴上心,母亲在曲栩身边也是真的幸福的时候,她才决定辞别母亲,远赴西原找阿纳西姆。 阿纳西姆在大夏王朝的帮助下,已经重建了乌托国,如今他也正在稳定国内政局。 萨哈尔的身份是正统王子,由他来当乌托的王是最适合不过的,但是无论是萨哈尔还是阿纳西姆都不能在世间久留,所以,他们必须再找一位合适的王。 在夏疏月到来之际,阿纳西姆也终于找到了继承人,萨哈尔看到乌托重建,子民安详幸福的生活着,终于放心离去,魂魄笑着消散在星夜下。 为了进一步保护乌托子民,阿纳西姆围绕整个乌托国设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这个阵法与乌托国内的布局息息相关,名为迷幻阵,只有乌托的子民才能出入,外面的人看不到乌托国的存在,也不能进去。 于是乌托国一夜消失的消息传遍整个西原,众人感慨其命运多舛,却不知它早已入桃源。 阿纳西姆不知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但乌托已经再也承受不了苦难了,就让沙漠最璀璨的明珠好好隐藏起来,也让无数世人觊觎的黄金掩埋在沙土里,还这片大地安宁吧! 漫漫黄沙,烈烈阳火,翩翩飞裳。 “月,我们出发吧!” 阿纳西姆向夏疏月伸出手臂,脸上带着温柔浅笑。 夏疏月快乐的奔向他,手搭上他的手心,喜意盈盈的与他对视。 “好,我们走吧!阿纳西姆。” 此后的两年 沙漠里的居民常常可以见到那么一对组合,那是一个西原男人与中原女子的组合。 他们以恋人自居,各自牵着一匹骆驼行走在沙漠里,头上的披纱遮不住两人喜乐灿烂又幸福的笑容。 当然也遮挡不住两人姣好英俊的面容,为此吸引了无数的觊觎者,但他们是一对奇怪的组合,被人找麻烦时,通常是女子出手打败敌人,男子在一旁吹笛,就是这么奇幻的组合,最后打退了敌人,甚至杀了不少为害西原的恶人。 这一路,阿纳西姆带着夏疏月走过沙漠,踏过草原,见过沙漠里的花海,看过西原最纯净的雪山,瞧见西原于最干涸之地生出的海洋,当过牧羊人,做过游医,逛过西原最大的集市…杀掉过沙漠‘蝗虫’贼匪,他们的足迹踏遍了整个西原。 每一处都是都是他们的传奇。 直到两年后,他们骤然消失。 蓝色的沙漠夜幕下,星光点点,低语着人间情人难舍难分的离别。 “月,我该走了!” 星光下,夏疏月能清楚的看见阿纳西姆脸上的苍白还有不舍。 她就这么望着他,泪水一滴一滴的打湿衣襟,“阿纳西姆,我好舍不得你啊!你说过,西原更往西走,还有更加瑰丽的国度,你还没和我走完呢!” 他还是那么柔和的望着她,一圈圈晕染开无奈又达观的一笑,“月,生死离别是人间的常态,谁都要走这一遭,对我来说,这三年是我偷来的时光,有你相伴我已经知足了,只是我很抱歉,无法再陪你走尽剩下的路,但是没有我,你依旧要幸福啊,你会遇见更好的人,有更好的人陪你走遍这世间,而我,亦会化作风陪伴着你。” 夏疏月紧紧搂住他,“不,没有更好的人,阿纳西姆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人,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你。” 他抬起失力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傻女孩,阿纳西姆有你惦念是幸福的,但是啊…阿纳西姆不能贪心…你该有新的幸福…” 阿纳西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手无力的瘫落入地,气息接近于无,头部如折颈般软软的靠在夏疏月肩上。 他的灵魂脱离了肉体,不舍的凝视着夏疏月。 夏疏月放下肉体,依恋的扑向他,却扑了个空。 她绝望的痛哭,而阿纳西姆也在她无助的泪光中慢慢消散,“阿纳西姆…阿纳西姆!”她发出悲绝的呼唤。 风带来阿纳西姆最后的低语,“没有我,月也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小石立在西原的上空,看着阿纳西姆被西方神带走!她知道阿纳西姆是去投胎了。 再看看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傻姑娘,小石忍不住安慰她,“别哭了,你们的缘分在百年后,只要活着,你就还能与他再次相遇!” “嗝…真的吗?” “嗯呐,就在这片天地!” “好,我会等他的,等再次与他相遇!”夏疏月站了起来,遥望天空,露出坚定又憧憬之色。 “百年不短,夏疏月,回中原吧,南蛮还需要你整顿!你会成就一代传奇的。” “好,小石!你会陪着我吗?” “我也要走了,你已能独当一面,我也该放手了,倘若你想我,便给我日日燃香吧!”小石甩着尾巴兴冲冲的建议道。 “呜…连你也要离开我!”夏疏月又伤心了。 “呃…你别哭了…大不了陪你回中原再走好了!”顺便再吃几个灵魂嘿嘿! … 夏疏月成为万虿教新的教主,整顿教众,严厉禁止邪蛊害人,在她的治理下,南蛮那个亦正亦邪的万虿教重新回来了,而因为她的身份,南蛮这块大夏最南端的土地牢牢的焊在大夏王朝的版图上。 夏疏月独自走过百年的光阴,在她一百二十岁那年仍旧是十六岁时的模样,那年那天,她策马扬鞭披星戴月再次来到西原,前去和命中注定的爱人重逢! 沧海沧田,不变的是对你的留恋! 第85章 怨妇1 春光欲暮,寂寞闲庭户。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很大,却罕见的没有人来往,充满了荒凉萧瑟之感,即使是夏日将到,也冲不散其中的孤寂伶仃。 “咳咳咳…” 空旷的寂静的院落里落针可闻,这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则更是百倍放大。 里屋只有一个女人,咳嗽声正是她发出来的,此刻她躺在床上,身体瘦削,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身躯因为病痛难受弓成一团。 暮春的阳光从窗牗洒进来,打在女人身上,她抬起头,瘦弱的脸上,肉少骨尖,让她的眼眶显得特别大,她就用那双充斥着血丝的双眸盯着窗外,眼中露出一抹笑意,似乎在欢喜光亮的到来。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那抹光,手心却无力的慢慢摊开,眼神也开始溃散,恍惚间,她回到了过去。 她叫范珍娘,是落木村长大的女人,及笄后嫁给隔壁村何广为妻,何广是个卖货郎,经常走街串巷,家里的活都被她一个女人包揽,上山砍柴,下地锄土,带娃捣衣做饭,赡养一双老人,村里人见着她,谁不说一声勤劳能干,孝敬长辈! 家里有她做后盾,何广的卖货生意做得越来越好,他们家积攒的钱也越来越多,所以她就建议丈夫盘下一门店铺,这样一来,有个固定的地儿,风吹雨来时,也能赚点小钱。 店铺开起来后,范珍娘偶尔在丈夫不在时,会守在店里看店,意外的,她很有生意头脑,瞧见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竟产生了将货品分类售卖的想法,穷人也是分三四五等的,他们虽然没资格招待富人,但总能让来他们店的客人满意而归,而她那双嘴也能说会道,常常能留住老客人。 于是在她的帮助下,店铺的生意愈发火旺,何广对妻子的能力感到诧异与欣喜,甚至对她产生了依赖,后来,夫妻两人合计着把家里的田地租给村里人种,他们一块在城里做生意。 就这样,因为夫妻两人勤恳能干,很快就开了第二家店铺,范珍娘虽然不识字,但她懂道理,随着生意越红火,她越清楚学识的重要,于是她请了一个童生教她丈夫还有儿子识字,她也在屏风后跟着学。 渐渐的,她识字了,店铺的账本什么的也能看明白了,再也不怕被账房先生蒙骗。 开了第二家店铺后,他们又开了第三家第四家…,他们累积的财富也越来越多,并在云安城买了宅子和仆人。 何广这时候飘飘得意起来,想要继续开拓他的生意,但是范珍娘不认同,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想要规避风险,他们家只是穷人出身,借着朝廷不压制商人甚至优待商人的政策起家,身后没大人物做后台,倘若继续把生意做开了去,难免挤占了别人的生意,引起他们眼热和仇恨。 所以最稳妥的做法还是原地踏步,等他们儿子长大了,考取了功名有威慑力后,再行做大生意。 何广倒也同意了妻子的建议,但背地里却想着怎么与‘大人物’交好,这一来二去就沾染了恶习,成日往青楼楚馆跑,范珍娘知道后,心里有气也有无力感,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都一个样,喜好美颜色,她能接受丈夫纳妾,却无法接受他终日流连花街柳巷。 所以她主动给丈夫纳了一门良家美妾蒲氏,蒲氏年轻貌美,很快就把何广的心抓在家里,他出去鬼混的次数越来越少,蒲氏还为他生下一子。 范珍娘见此终于放下心,蒲氏是个老实的,安分待在后宅不作妖,对她这个主母也是尊敬有加,所以她对她不反感,也不会对她的儿子做什么。 后来她无数次庆幸自己这一仁慈的举动,因为她生的儿子是个木讷的,考了五年,连童生都考不上,反而是蒲氏的儿子年仅九岁就成为了童生,十三岁成为秀才,让何家的生意可以越做越大。 更为难得的是蒲氏并不为此自傲,对她这个主母仍旧尊敬,她的儿子何修晏亦是如此。 但庶子哪比得上自己的亲生儿子呢,范珍娘不是糊涂人,对那妾生子做到主母的本分就好,何家的一切还是得交给她亲生儿子何浩扬的,既然何浩扬没有读书的天赋,那就让他提前接下何家生意也不错。 她让何浩扬跟着他父亲何广学习,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会是她悲怨的开端。 父子俩不知怎么认识了何家村一个寡妇,何广疯狂的爱上这个半老徐娘,而他儿子也看上了寡妇的女儿! 他们经常往何家村跑,有时候一待就是十几天,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时间长了,范珍娘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匆忙派人去跟踪,这一跟就发现了猫腻,原来这父子俩背着她跟那寡妇母女组建了家庭! 何广娶了那寡妇做平妻,何浩扬娶了寡妇的女儿做妻子,却都瞒着她! 一时之间,挫败、愤怒、怨恨齐齐涌上她的心头,她自认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何广何至于偷偷摸摸与人私通,还有她儿子…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把她当什么?她这个生母就不配喝他一杯喜酒吗? 更让她觉得荒谬的是那对母女分别伺候一对父子,难道她们就不觉得羞耻吗?按照礼法,何广娶了寡妇,那她女儿与何浩扬可就是兄妹了啊! 她痛心,只觉得父子两人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还有那寡妇,用绝不做妾的理由吊着男人,让何广心甘情愿的娶她,在外面给了她一个家,可有过问过她这个主母的意思? 按照朝廷律法,没有主母的允许,何广另娶平妻是违法的! 于情于理于法,范珍娘都不可能放过这四人,于是她与他们的交锋也正式开始,她将何广告上县衙,恳求县太爷为她做主。 可是让她寒心的是,何广父子竟早在暗地里就把何家所有财产转移,只给她留下空架子,他们用钱贿赂县太爷,有错的竟成了她! 第86章 怨妇2 县太爷命人把她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顿,何广请来的状师更是把她说得一文不值,言她善妒刻薄,不体贴丈夫,不慈爱幼子,专擅抛头露面,不守为妇之道,更是言辞专变,罔乱视听。 而她的丈夫和儿子就在一旁看着她被打被骂,搂着他们各自心爱的女子,一句话都没为她辩解过,丈夫是这么冷心冷情,她认了,男人多寡性,伤她害她,她都不意外,但她的儿子呢? 也这么冷冷的看着她,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颠倒是非的几句话把她这个亲娘钉在耻辱柱上,“娘,你明明同意了我爹娶韩姨,如何言而无信转身就来告爹,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还有小珠,她明明是韩姨的外甥女,怎会是她女儿,我和她又怎会是兄妹,娘,你为了那点丑陋的嫉妒,把我们家的脸面都丢光了,我以你为耻!” “哗” 围观的群众全都听信了他的话,毕竟没有哪个亲生儿子会这么诋毁母亲的,所以这番话必定是真话,一时之间,众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脸上一片鄙夷不屑! 她被按压在长板凳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都咬着牙没吭声,却被儿子一番诛心之论伤烂了心肠,泪水就这么绝望的挂落下来,她嘴角悬着鲜血,仰起头看向四人,何家父子闪躲着她的目光,将一腔真情放在他们怀里的女人肚子上,她们怀孕了! 而韩氏还有她那女儿曹苓珠满脸痛心又厌恨的看着她,好像她对她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她却能看到两个女人眼里的幸灾乐祸。 好…好一对狐狸精母女,好一对薄情寡义的何家父子! 范珍娘输了,输在外人与至亲的联合施害下,自那天起,她的名声就烂了,云安城里所有人都把她当做怨妇疯子的典型,用她来做反例教导家中妻子女儿媳妇。 而她则被何广父子关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谁都能来踩她一下。 韩氏还有曹氏不用说了,作为赢家,起初日日挺着大肚子在她面前炫耀,讽刺她辛苦打拼下来的家财日后都是她们的了。 至于那些下人看她势微,伺候她根本不尽心,饭是冷的,菜是馊的,被子是打结发霉的,她被打,身体本来就虚弱,这般搓磨下,身体越来越差。 而她那好儿子只来看过她一次,还劝她,“娘,你能不能不要再作妖了,也不要再针对小珠还有韩姨了,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她们我才感觉到人生的温暖,她们不像你,小时候你经常不陪我,长大后又逼我干这干那,她们是如此的体贴,直到现在,她们也不计前嫌,日日来伺候你,可你呢,不是今天打翻饭菜,就是明天嫌弃下人手脚慢,我真是…受够你了!” 何浩扬一脸嫌恶的瞥了一眼范珍娘,好似她根本不是他亲娘似的,而范珍娘既悲又痛又怨又恨,跟他解释了几番韩氏母女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哪知何浩扬讥诮的反驳她,“我就知娘你不死心,到现在还要污蔑韩姨和小珠!算了,被你这种女人生下真是倒了大霉,你就在后院里安享晚年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看你了。” 说完,何浩扬甩袖而去,只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给范珍娘。 范珍娘心灰意冷的仰面大笑,笑得泪流满面,哀莫大于心死!只觉得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嫁了个冷心冷无情的丈夫,生了个猪狗不如的儿子。 何浩扬彻底抛弃亲娘,使得范珍娘在院子的生活愈加艰难,伺候她的下人走得干干净净,好几天才会想起她,她的伤势也恶化的越来越厉害。 这期间蒲氏倒是来看过她,也给她送了吃的和用的还有疗伤药,但她自己也在韩氏手下讨生活,很快被发现后,她就被强制禁止不许来看她。 回忆到这里,范珍娘突然觉得这一生很悲哀,她这上半生围着家庭转,当姑娘时在娘家当牛做马,嫁人了,为婆家养家糊口,生儿育女,侍奉二老,下半生为阖家安康忍受丈夫三心二意,为何家生意奔走操劳,为儿子前程无忧殚精竭虑。 这一生,她好像并未为自己活过,她爱丈夫爱儿子,却没好好爱护自己,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苍老得比同龄女子快,何尝不清楚何广对她的愈发嫌弃,但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她总以为夫妻之间就算没了激情,也总该有亲情,可是啊,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这般想法。 何广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对她的所有情爱都如泡沫般消失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日子里。 她生的儿子对她的爱与恨铁不成钢不领情,只觉得她的存在妨碍了他的幸福和温暖。 这一生…何其可悲! 倘若…倘若有来生,她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好好自私的活一次… 她慢慢的阖上眼,感受生命的逐渐流逝! 只是,一道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光亮突然照耀在她眼前,迫使她忍不住好奇的睁开双眸。 “范珍娘,和我结契吧,结契后本兽可以助你实现愿望,帮你回到悲剧的最初,让你为自己好好活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来吧,和我结契吧!”小石软着嗓子诱惑道。 “哼,我范珍娘自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何来无偿的助力,哪来的妖孽,竟来引诱我,我不会上你当的!” 小石感受到范珍娘心里的理智在愤怒,倒也不生气,她最喜欢聪明的人类了。 “哼哼哼,本兽什么时候说要免费帮你了,我是有要求的,要求嘛,很简单,只要你每日烧香供奉我,虔诚的信仰我,我就能帮你实现愿望!怎样,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经历过夏疏月的阴阳眼,她可不敢再提‘吃肉’的事,万一把人吓跑那就不妙了。 “当真?” “嗯呐,骗你我是小狗。” 童言稚语永远是最能迷惑人心的东西,范珍娘不由得笑开,“好啊!我供奉你,你帮我!” 第87章 怨妇3 白光闪过,过往一切恍然若梦! 范珍娘上一秒还在饱受病痛折磨,下一秒就觉得百病全消,神清气爽。 她奇犽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看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脸蛋算不上苍老,但也有了斑点细纹,眼皮也开始下垂耷拉,但脸上本该有的苍白瘦削复又饱满起来,一身贴身的玫红寝衣着在身上,把她那略微臃肿的身材勾勒出来。 镜子里缓缓走来一个人。 “夫人,老爷还是没有回来,要不您就先就寝吧!” 那是她的丫鬟青芽儿。 这重新恢复健康的身体还有熟悉的话语内容,让范珍娘瞬间明白,那兽该是带她回到了五年前! 她真的回到悲剧的开端了! “你可以叫我小石!” 冷不丁的,范珍娘脑海里出现那兽清脆的童声,有些许被吓着,她抚了抚胸口,因为丫鬟在身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异样,当然也不敢开口说话。 “你可以说话的,我听得见你的心声!” 范珍娘神情又一顿,这回在心里说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小石小姑娘!” 小石有点害羞,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小姑娘呢!感觉还不赖,虽然她的年纪比范珍娘大多了,但按照人类年龄算,她还是一个小朋友咧!得再等一千年她才成年。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胸口不舒服吗?要不要唤大夫过来给您看看?”青芽儿看她久久不语,又扶着胸脯,于是担忧的问道。 “哦…我没事,老爷不回就不回吧,你去把林夫人送我的百花露拿过来,以后每晚入睡前都给我抹一抹。” 犹记得记忆里,何广一夜没回,她就失眠了一夜,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哪里知道他正在别的温柔乡潇洒呢。 既然她有幸能回到过去,那就决不能辜负剩下的年华,男人儿子不可靠也不感念她的辛勤付出,她可不能再亏待了自己,现在就从保养护肤开始,不该操心的她绝不操心。 青芽儿诧异的顿住脚步,犹豫道:“夫人,您不是说要把百花露送给蒲姨娘吗?” “不送了,改天你去库房再找一两件可心首饰送给她作为补偿,行了,快去拿!” “哎,好的,夫人。” 青芽走后,小石现形慵懒的躺在范珍娘腿上,吓得她差点把她抖下去,小石牢牢抓住了她的裤腿,娇滴滴道:“抱我!” 范珍娘赶紧把她捞起来,看她实在可爱,又情不自禁的摸起了她的毛发,早些年她也想要一个女儿的,但是可能劳累伤了身子,生下何浩扬之后,肚子里就再也没了动静。 小石软乎乎的女音,让她一颗心塞得满满的,恍惚得让她以为这是一个小女婴。 小石懒洋洋的接受人类的按摩,满足的感慨道:“这就对了嘛,范珍娘,从今天开始,你不仅要护肤还要健体,争取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然后干掉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类。” 说着,小石将健身美容的方子一股脑全都塞进了范珍娘的脑海里。 范珍娘一张张的品味过来后,眼神亮起来,“小石,我能不能用这些方子做出来的东西进行售卖?” “给你了就是你的,只要你不用来谋财害命,本兽都允许。” 范珍娘欢喜极了,一方面是看到了商机,另一方面是拯救她的兽不是坏兽,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有性命之忧。 青芽拿着百花露进来,范珍娘在她伺候下涂抹全身,感觉紧绷的肌肤确实有所缓解。 这一晚,范珍娘在丫鬟按摩下进入熟睡,什么担忧什么烦恼都没有。 翌日天光初亮,范珍娘就起来了,她先是按照小石给的方子进行锻炼。 然后又让厨房做了她喜欢的有益于身体康健的膳食。 至于何家父子俩的份,她提都没提。 现在她回来的时间应该是何广与那韩寡妇相遇的时候,至于何浩扬应该也被何广带着认识了韩寡妇母女。 她暗自冷笑几声,她不会阻拦他们的,既然韩寡妇母女可以为他们父子带来温暖,那就让这份温暖继续吧! 而她范珍娘合该坐拥何家所有的‘冰冷’财产,她倒要看看那时候,没了银财加身的何家父子还能不能留得住韩寡妇母女。 … 早膳后,妾室蒲氏带着她儿子何修晏过来请安,这些年,蒲氏对她的尊敬倒不是虚的,多年来风雨无阻,请安一次都没落下。 她也不是那般难缠的主母,蒲氏是她自个选的,当然不会为难她,说过几次让她无需请安,但她坚持,她便也作罢! 何修晏今年十五岁了,十三岁中的秀才,现在正在准备乡试。 她知道他一定能考中,两年后他将成为云安城最年轻的举人之一,而后进京赶考,后来的后来,她就不知道了,但想想也知道他的成就应该不差,否则记忆里蒲氏也不会好好活着,就因为她儿子出息,何广才没有像对她那样无情对待蒲氏吧! 这么一想,范珍娘心里酸酸的,同样都有儿子,但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蒲氏生的有出息又孝顺,她生的烂泥扶不上墙还绝情。 愣神之间 何修晏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十几岁的少年了,身姿挺拔,已经比他生母还要高了。 只见他拱了一手,姿态优雅的掀开下摆跪地,给她磕了一个头,“儿子给母亲请安!” 范珍娘看着他的举止,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自小她就崇拜读书人,觉得他们身上那股子书卷气还有温文尔雅的举止吸人眼球。 这不,用她赚的钱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就这么俏生生的换她母亲,给她请安,她心里涌上一股满足,想来过去她还是没那么失败是吧! “欸,好孩子,快起来!”她虚扶一把,慈蔼的笑着道。 “你们娘俩用过早膳了吗?” “夫人,我们已经在院子里用过了,多谢夫人关心。” 蒲氏行了一礼,坐在她下首笑着回道。 三人也没什么话题可聊的,大多围绕着何修晏的读书状况闲聊。 范珍娘想了想,如今天气也热了,怕影响何修晏读书,她特意提出要给他院子加冰。 蒲氏诚惶诚恐的感谢了一通。 倒是何修晏淡定的接受,又彬彬有礼的谢过。 这一看,范珍娘心里更满意了。 第88章 怨妇4 蒲氏母子走后,范珍娘刚想前去各个店铺查账,却被小石叫住。 “范珍娘,你得小心你那庶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被他卖了还不知道。” 小石可以看见何修晏身上连接着范珍娘身上黑色的因果线,范珍娘的悲剧想必也有他的手笔。 闻言,范珍娘大为震惊,脸上闪过不敢置信以及对人性的窒息,不死心再问:“小石,你…何出此言?我对何修晏自问问心无愧,而他一直以来都对我恭恭敬敬的,在那后院也是与世无争,我实在想不到他哪里害了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我。” “谁知道呢,这就需要你去调查了!多点防备总是好的,你说对不对?” 这话范珍娘无法不认同,她神情开始严肃起来,小石是她的恩人,又有那么大的神通,压根不可能骗她,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何修晏! 她眯起眼,眸底冷峻,看来何家确实需要里里外外整顿一番了。 记忆里,她被困后,所有伺候过她的丫鬟都不见了,她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被卖了还是投靠了何广,所以这些人,她都不会用,因为她信不过她们! 另外就是店里那些掌柜,若没有他们的帮助,何广根本不可能瞒着她顺利转移家财,为此,这些人也该换掉,不过一下子换掉太显眼了,容易惹起何广的注意与不满,所以得循序渐进。 想到这,她决定去牙婆那里走一趟。 这世上多的是可怜人,他们有些人或许以前家境优渥,而后落败,沦为卖身奴才!有些人或许遭遇天灾人祸,为了活下去贱卖自己,但是,他们身上一定有买家需要的才艺或者技艺。 牙婆见有主顾来挑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何夫人,您里面请!” 范珍娘来这里买卖下人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牙婆眼尖,脑子活络,一直都记得她。 “何夫人,早知道您要来,我就给您留些最好的货了,不过今儿也赶巧,刚入的货也是上好的,看来,这老天爷也是知道要偏着您的…”牙婆笑眯眯的咧着嘴,奉承的话不要命的往嘴里蹦出来,就是这张嘴,太不把人当人了。 范珍娘也是从底层苦过来的,对她这般行为很是不爽快,但做生意的,也不能把人得罪死,只好浅笑一下,道:“既如此,嬷嬷就带我去看看吧!” “欸,好咧!” 牙婆掏出钥匙,打开一间大房间的门,里面坐着一群等待卖身的可怜人。 见到他们,牙婆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挺胸昂头,脸色得意又佯装严肃,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来了一位夫人,你们给老娘把皮绷紧了,表现得好一点,让那位夫人挑选中了,日后的好日子少不了你们的。”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精神抖擞的,只有少部分人一脸麻木着神游天外,好似周边发生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与他们无关。 牙婆见此,一鞭子甩过去,“老娘和你们说话呢,眼瞟哪去了,有些人啊,小姐公子的性,奴才的命,奉劝你们认命吧,到了老娘这,就收起你们的富贵做派,少露出丧眼的神情,平白恶心人!” 有些人眼神依旧麻木着,但好歹动了动,有些人眼里闪过悲痛。 牙婆虽然还是不满,但主顾还在呢,她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群猪狗玩意上。 于是又挂上阿谀的笑容,来到门口邀请道:“何夫人,人都在里边了,您亲眼瞧瞧去。” “嗯,劳烦嬷嬷。” 进到里间,范珍娘对牙婆提出要人的要求。 “我需要四位贴身侍女,模样不拘好坏,但干活做事得干净利落,贴心忠诚的。” 牙婆闻言,赶紧引着她到女人堆,挑出十几个不偷奸耍滑的女人,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一贴金,“夫人,这些都是我调教好的,她们啊,绝对不敢偷奸耍滑!” 牙婆给她们使了眼色,这些女人立刻就开口说起了自己擅长什么。 “夫人,奴会一百种绾发手法,保证可以把您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奴会一手按摩手艺。” “奴会养花…” “奴会点调香的手艺…” “奴做饭可好吃了…” … 范珍娘并未给牙婆牵着鼻子走,自个挑了四个眼神干净又坚定的丫鬟,一口气买下。 牙婆咧着一口大黄牙,眼笑得眯成一条缝,继续热情似火道:“夫人,可还需要哪些人,尽管告诉我,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的。” “唔,你这有没有会算术的人,无论男女都行,我需要十个。” 牙婆混浊的眼神亮得开了花,想都没想就介绍开了,“有有有,夫人那边请,不过啊,这会算术的都是男的,希望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无妨,先去看看再说。” 范珍娘如法炮制的买下十人。 牙婆今日大丰收,喜得身子都抖了几抖, 她已经在幻想抽着旱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榻上数钱的场景了。 正美着呢,忽地就听范珍娘问,“那个站着的男人擅长什么?” 范珍娘也是得了小石提醒才发现那男人的,也不知为何,他明明站着,存在感却不是很强。 牙婆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暗啐一声‘怎么是这个煞神!’ 牙婆的笑一下子就僵了,斟酌着开口,“夫人,这人脑子有点问题,是被他哥嫂卖到我这里的,他人干啥啥不会,就是空有一身蛮力,平日里吃的也多,但却一点儿也不听话,夫人…你看,我们也来往这许多次了,咱家可不敢欺骗你,这人恐怕不适合领回家。” 范珍娘诧异了会儿,能让牙婆往外推的生意可不常见,可想而知这蛮子的确是个刺头,她细细打量了番那人,个子高高大大的, 露出来的隔壁肌肉紧实有力,脸上胡须一片,倒看不出美丑,她在打量他的同时,男人也在回视她,人看起来挺大胆的。 范珍娘想了想,如今,她正是用人之际,家里那群护卫是何广买的,不能为她所用,所以,这蛮子若真有本事,她不介意买下他,拱他吃穿。 于是,她让牙婆把男人叫过来。 第89章 怨妇5 男人的脑子摔伤了,一眼就能看到他后脑勺的伤疤,所以牙婆说的他脑子有问题,应该是头部受到创伤导致的。 范珍娘远远看着,向来嚣张的牙婆在那男人面前收起来棱角,好声好气的拉着男人过来,男人纹丝不动,牙婆咬牙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才勉为其难的甩开牙婆的手,自己走过来。 牙婆那叫一个气啊!脸色都涨红了,可她能怎么办,她手下那群人干不过这一身蛮力的男人,男人又不肯主动离开,成日里她只能跟供佛祖一样供着这位祖宗,牙婆心里早就悔得肝肠寸断,暗地里派人把他哥嫂打成残废,又把钱给要回来,心里才出了一口恶气。 她急忙跟上男人,唯恐他惹怒了顾客。 男人在范珍娘面前站定,直直的看着她,一双眼眸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范珍娘暗暗咂吧这人肯定不简单。 所以,她能驾驭得了他吗? 范珍娘暗自摇头,打起了退堂鼓。 “别啊,他很有用的,绝对不止会吃饭,你就带回去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小石在她旁边举荐道。 小石都推荐了,为了让她开心,她也不会拒绝,于是开口问眼前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不答她,只是把那幽深的眼神看向牙婆,牙婆想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问他名字呢,看她做什么? “呃…那个,夫人呐,这蛮子脑子坏掉了,忘掉了一切记忆,不过我听他哥嫂好像叫他‘狗蛋’,您也知道哈,乡下贱名好养活!” ‘狗蛋’名字一出,男人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黑黢黢的死亡般的眼神凝视着牙婆。 牙婆抖了几抖身躯,强自硬声呛道:“是你要我说的,瞪我做什么?” 范珍娘捂唇轻笑了下,在男人看过来之前立刻收起笑容,正经道:“他,我买了,嬷嬷你出个价吧!” 牙婆脸上闪过欣喜,但很快又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下来,犹豫劝道:“夫人,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就怕您后悔咧!” 要知道刚开始,牙婆也不是没有卖过他,但次次都被买家退了回来,她还赔了好几笔钱呢! “我考虑清楚了,就要他,开个价吧!”范珍娘坚持道。 牙婆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咬牙道:“既然夫人都开口了,咱家就把他卖给您了,只是咱家丑话说在前头,夫人要是买了他,可就不能反悔,也不能再把他退回咱家这了,您要是同意,咱们这就银货两讫,如何?” 范珍娘点头表示同意。 牙婆大喜,终于把男人这大麻烦扔掉了,她必须得买根鞭炮好好庆祝一下。 “夫人豪爽!咱家给您一个优惠价!”牙婆伸手比了个五。 “五两?嗯,的确还算便宜。”范珍娘满意的点点头。 “不,夫人,是五文!”牙婆再次咧开泛黄的牙齿,真心实意的笑着,丝毫不感到亏本。 把‘赔钱货’卖出去了,她能不开心吗? 范珍娘拿到男人卖身契那一刻,神情还是呆愣的,她买盒胭脂都不止这个价呢,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是赚是亏。 久不开口的男人这时说话了,“我要吃饭,吃很多,你要给我吃饭!” 话没说全,但范珍娘莫名的就推测出了后面的威胁之意,这是不给他吃饱,他就惹事的意思咯。 但她别的不多,买饭的银子倒是不缺,再说,与其把银子浪费在那对狐狸精母女身上,还不如接济这个看起来可怜的男人。 但她也有要求,“可以,我会供你吃穿,但同样的,你要为我做事,要对我忠诚!” “我会杀人!”他一本正经的展示自己的优势。 范珍娘被呛到,没好气的呵斥一声,“不要你杀人,只要你听我话就行。” “我只会杀人!”男人继续坚持。 范珍娘的脑门青筋寸寸凸起,这什么玩意啊! “莫急莫急哈,这家伙只是失忆了,你好好引导引导,他会记起自己擅长的技能的。”小石恰当的为他说话。 “行了,跟我回家吧!”范珍娘吸口气,终于平静下来,给男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她刚买的四个丫鬟,十个管事也一齐跟上她。 丫鬟们都是经过专门调教的,这不,随身伺候在她身侧,妥帖又柔和的将她扶上马车。 哪知,那男人也跟着一块上车了,速度太快,丫鬟们拦都拦不住。 车里,范珍娘刚坐下,看到帘子被掀开,高个男人挡住大片的光走进来,气得青筋就开始鼓了起来。 “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她抬手指着门外。 男人纹丝不动,固执道:“给我取名字,我不是狗蛋!” 这话,又硬生生卡住了范珍娘的嗓子眼,她头疼的摁了摁太阳穴,又看了看他,双目掠过他一双深沉似幽池的眼,来了主意,“行,我给你取个名字,跟我姓,就叫范池,怎样?满意了吧!” 男人思索了片刻,点点头,下一秒,就从范珍娘眼前消失了。 她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掀开帘子一看,外面也没他人影,她问车边的丫鬟,“高个子人呢?” 丫鬟比她还懵,抬眼觑了觑车内,惊得捂住了嘴,老实道:“夫人,奴也不知道。” 范珍娘是又惊又怒,以为是那家伙逃跑了,他卖身契还在她手上!这就跑了! “你可以尝试呼唤他!”小石提议道。 范珍娘狐疑着低喊了一声,“范池!” 下一瞬间,范池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责怪道:“神出鬼没的,下次去哪跟我说一声!” 他言简意赅来了一句,“我没离开过!” 等久了,看范珍娘还不吩咐他什么,他瞬间又消失了。 看着周围丫鬟和管事一愣一愣的。 范珍娘不死心,想要再次试探,又喊了一声,“范池!” 不出意外的,范池再次倏然出现。 范珍娘满意极了,看来这范池是真有本事的,看他即将皱起眉头,范珍娘及时摆手,“好了,没事了,先下去吧!” 第90章 怨妇6 折腾了一上午,眼看就要过午了,范珍娘决定先回家吃午饭。 四个丫鬟还有十个预备管事被她敲打了一番,要求他们只认她为主,倘若背主则乱棍打死,倘若忠心,那就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丫鬟管事们连连跪地表态应好,他们的卖身契还捏在她手上呢,怎敢背叛。 四个丫鬟被范珍娘重新取名梅兰竹菊,她也附庸风雅了一回。 丫鬟青芽现在并无过错,伺候起她来也是尽心尽力,范珍娘倒仍旧将她留在身边,只是该说的还是得说,她要是违背了她的命令,或者胳膊肘往其他人身上拐,那她就容不下她。 午饭时间到了,何家父子俩仍旧没回来,倒是他们的小厮回来了一趟,面上毫无异色的告诉她,“夫人,老爷和少爷去隔壁县了,那里有一个难缠的富商,只要磨下他,何家的生意就能更进一步,所以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老爷和少爷恐怕都回不来,他们也跟奴说了,让夫人您放宽心,不要担忧他们。” 范珍娘心里滋滋冷笑,瞧,这借口多么冠冕堂皇,让她都无法反驳,毕竟他们可都是为了何家在‘奋斗’啊! 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眸中的冷色,声音却很稳,“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追上老爷和少爷,好好伺候他们。” “欸,是的,夫人!”小厮笑呵呵的应承着,很快就退了下去。 “走”十天半个月好啊!她可操作的空间可就更大了!范珍娘眸色渐深,冷光一闪而过。 她兀自沉思着,冷不丁一道神出鬼没的声音炸在她耳边。 “我饿了,要吃饭!” 范珍娘吓得差点打翻杯盖,茶水好悬没把自己给呛死。 她愤怒的瞪着罪魁祸首,恨不得把滚烫的茶水扔他身上。 范池不以为怵,声音毫无起伏的重复:“我要吃饭!” 范珍娘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把那股心惊肉跳还有邪火压下,尽量平静道:“范池,跟你商量个事,下次能不要突然出现在人面前吗?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范池非常诚实的说道:“我不知道!”抿了抿唇,他继续重复,“我要吃饭!” 一口气就这么噎在嗓子眼,范珍娘没辙了,只希望他是真的有本事,她烦躁的摆了摆手,“行了,再等等,饭应该很快就好了。” “小梅,你去厨房催催,还有,让他们多做点饭。” “好的,夫人!” 这下,范池略微满意了,自个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子旁,上半身坐得直直的,眼神黑不溜秋的盯着门口,一点身为下人的自觉都没有。 这下,范珍娘已经气不起来了,这范池就是一个榆木疙瘩,说不通,也听不懂人话。 但她还是尝试跟他讲道理,“那什么,范池,我另外给你开个房间,你去那里住,一日三餐叫人给你送饭好不好?” 他回过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沉来了一句,“不要房间,要饭。” 救命!这哪来的怪人! 她气得几近仰倒。 饭菜很快上来了,范珍娘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一直保留着节约的习惯,如今她一个人在家吃饭,也就让厨娘备了一荤一素两道菜。 可能是小梅特意嘱咐过厨娘,这回端上来的有五个菜,四菜一汤,还有满满一大碗米饭。 梅兰竹菊非常自觉的侍奉起来,布菜的布菜,盛饭的盛饭,递水的递水,那干帕子的拿干帕子。 在范珍娘的示意下,丫鬟们也给范池盛了一碗饭。 范池等范珍娘开口吃饭了,这才动筷子,只见他咻咻几口就扒完了饭,菜也就夹了几口。 因为牙婆说过他能吃,范珍娘早有准备,她吃了一碗饭就放下碗筷了,剩下的都留给范池吃。 可让她大开眼界的是,五份菜,五碗饭落肚后,范池还嚷嚷着“我要饭!” 范珍娘嘴角抽搐,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给他改名叫“范桶!” 她收回心绪,让还处在吃惊状态下的丫鬟前去厨房吩咐再多备点饭,怕范池还吃不饱,她还特意问他需要吃多少才能填饱肚子。 他如实道:“桌上的三倍勉强让我七分饱吧!” 范珍娘咽了咽口水,脑门抽了抽,难怪牙婆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回去,就这性子,就这‘肚量’,一般人家谁能驾驭得住啊! 一个时辰后,范池终于停了嘴,餍足的放下碗筷。 范珍娘没有离开,反而饶有兴致的盯着他那毫无起伏的肚皮,她就纳闷了,塞了那么多饭,这家伙的肚子怎么做到不鼓起来的? 她问出心中疑惑,范池甩给她几个字,“天生的!” 范珍娘的嘴角再次一抽,算了,当她没问。 范池吃饱喝足,心情似乎不错,“我可以为你做事了,吩咐我吧!” 范珍娘正了正衣襟,嗓音低沉:“我需要你帮我盯着一个人,那人是我庶子何修晏,你查查看他暗地里有没有做对我不利的事!” 怕他突然又发神经,范珍娘强调了一边,“不是让你杀人,只是让你盯梢调查,明白了吗?” 范池想了想,确定这是他能做到的,于是点了点头。 范珍娘满意了,笑着给他甜枣,“这就对了,你为我做事,我肯定不亏待你,以后每天,我都让你吃得饱饱的。” 范池毫无起伏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看了她一眼,突然,又消失在了她眼前。 “喂,范池,你要去哪里?” 范珍娘对着空气喊道。 “执行你的命令!”范池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 一眨眼,又到了午睡时间,之前,每到这时候,范珍娘都是不睡的,不是在看账本就是为那对父子做衣裳。 这次回来,她可不要这么劳累自己了。 她把活派发给十个管事,顺便查探一下他们的能力,谁若是虚有其名,哼,她会毫不客气撵走她。 四个丫鬟也各有本事,其中小兰还会点胭脂调配手艺,她打算让她配合,尝试照着小石给的方子研制护肤露,到时候开一家胭脂水粉店。 第91章 怨妇7 范珍娘考察了十位预备管事,发现有八人都不合格,就是不知道是牙婆隐瞒了她,还是这群人骗了牙婆,不过,想想也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大都不需要卖身,就说这三位合格者,一个是家中逢难,贱卖自身,一个是被同行污蔑,走投无路,自愿为奴。 人才难得,范珍娘把那八人送了回去,也没再买人。 留下的这两人心中感激她给的高酬劳,加上卖身契在她手上,做起事来尽心尽责,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何家经营的二十几家店铺的猫腻。 通过翻开账本,他们发现有些店铺的月收支根本不平衡,支出要大大多于收益,亏本亏得厉害,但明面上却还经营得好好的,一点亏损的迹象都没有。 有些店铺每月买卖的材料不一样,进购商也不同,这里面能做的手脚就多了,不同商家货物价格都有些许差异,如果店铺负责人以次充好,从中得益的可能性就大了。 还有其他店铺也有其他问题,他们一一给范珍娘指出。 她点着头表示知道,从前,大多数时候,她出于对丈夫以及那些商铺掌柜的信任,只是匆匆看一眼中间的记账,着重看前后,也就过了,如今依次返回去看,才发现一大笔烂账被她忽略,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她就不信没有其他操作。 但是那二十多位掌柜可都是何家的老管事了,倘若她拿不住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私底下贪私,不单他们会群起反击,闹得何家生意做不下去,更有可能导致何家今后再也招不到好管事,所以她必须想个法子揪出她们的小辫子。 所以,她手头上人手还是不够啊! 她扶着头,苦恼的想着。 “我要吃饭!” 又来了,那熟悉的声音还能是谁?范池! 她都懒得去瞧他了,无力的摆摆手让丫鬟下去传饭。 跟看表演一样看他干完无数碗白饭,范珍娘心中已经无波无澜了,挑着眉眼看他,“今日跟着何修晏有什么收获吗?他做了什么?” 范池牛饮般的喝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的咽下,喉结随着他吞咽的频率上下动作,好半晌他才放下大碗,回:“吃饭喝水如厕看书睡觉,没了!” 知道这人不愿多说废话,范珍娘不死心的再问,“就这些了?!” 范池瞟了她一眼,似乎不满意她质疑他。 “行行行,我信你!”范珍娘被他那黢黑的眼神瞧着,心里觉得怪瘆人的,就差举手投降了。 看他又要走,她赶紧拦下,“哎,等等,我还有事儿交代你,我看你身手挺厉害的,速度也快,能不能再帮我监督一下何家商铺的管事们?也不用时时看着,就是偶尔看一看,主要是调查他们有没有多拿何家的东西!” “好!”他想也不想就应下了,言简意赅,似乎这些事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而有他的帮忙,范珍娘的确找到了突破口。 那是五天后了。 范池告诉她,城东杂货铺的许管事背着家里婆娘,在外面养了一门小的,钱正是从何家商铺里抠出来的。 范珍娘听闻这消息,产生果然如此的感觉,何广让这群人帮着转移财产,背地里这群人当然不会放过见缝插针的机会,逮着缝隙就薅何家的羊毛,反正即使最后被何广知道了,因为他本人做事就不厚道,最后也不敢拿他们怎样,只能吃下闷亏! 但被她知道了,她可不会轻易放过这群蛀虫。 想了想,范珍娘唤来行事最为谨慎的小菊,让她去找一趟许管事的发妻,金钱加上名利诱惑,她就不信许管事的婆娘不倒戈! 小菊的确是个机灵的小丫鬟,她先是让许家婆娘‘无意中’看到许管事与那外室亲密厮混,看她没多大反应,又出钱派人在她面前言语一二,大多是那外室身上如何穿金戴银,采买的东西又是如何好,许管事对她如何体贴,恨不得把心掏给她之类的话。 这些言语一出,果然戳中了许婆娘的肺管子。 这个时代,男人大多三妻四妾,养外室也是平常,几乎所有的原配正室都练就了一身不俗的‘忍功’,她们不在乎丈夫出去找女人,也不在乎他们的心究竟放在她们身上多少,但她们在乎丈夫的尊重,对正妻独一无二的尊重,这尊重体现在,正妻把握着家中中馈、正妻所生的子女享受最优渥的生活,正妻把持着家中财政大权,总的一句话就是‘大钱必须在她们手上!’ 而许管事恰好触碰到他婆娘的逆鳞,许家本也不富裕,孩子又多,许管事带回家的工钱也只够温饱而已,而现在他拿回家的钱越来越少,家中都快揭不开锅了,许婆娘能忍才怪了! 但她没别的办法,所能想到的也只是跟丈夫闹,对他死缠烂打,试图从他身上要回家用。 但许管事对那外室正新鲜着咧,早就对家里黄脸婆不耐烦了,扔下几个铜板打发她了事,丝毫不念及过往情分以及家中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 见此,许婆娘没辙了,正是这时候范珍娘与她合作了起来,要求是,只要她揭发许管事克扣公家银私的真相,她就帮她把许管事手上所有的钱拿到手,为解决她以后的生活困难,她还能给她一份工作,只要她做好了,日后到手的工钱不比许管事少! 有范珍娘的保证,许婆娘决定拼一把,反正许管事如今也不管家里了,那留着他也没用了,倒不如把主动权拿到手,日后当家做主的是她,看谁还敢小瞧了她。 于是许婆娘在店铺当街撒泼打滚,痛斥丈夫借着主家的店铺敛财,还狠心抛妻弃子,豢养外室。 此言一出,街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许管事想拦都拦不住。 借此机会,范珍娘将许管事告上公堂。 空口白牙自然不能拿许管事怎样,但范池还是挺靠谱的,不知从哪里搜到了许管事真正的账本。 只要账本在手,许管事想狡辩也狡辩不了。 第92章 怨妇8 公堂上 真假账本一对比,许管事贪了多少,吞了多少一目了然,证据已经很明晰了,许管事深感大势已去,心中对妻子恨得滴血,但他不死心,仍想自证清白。 都到这时候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果断的把何广出卖了。 “大人,我还有话要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何老东家支使的,他想要…” “许彬,住口,你休得胡言!” 何广父子俩听闻许管事被范珍娘状告,吓得赶紧从寡妇母女俩的温柔乡回来了。 范珍娘扭头看了看公堂门外从人群里挤进来的何家父子俩,玩味一笑,回来得可真够‘及时’的! 呵斥完许管事后,何广死皮赖脸的凑近范珍娘,装作无辜又体贴道:“珍娘,我和咱们儿子这刚回来,就听到咱们家出了这档子事,我万万没想到许彬竟然是这样贪得无厌之人,幸好珍娘你持家有道,把他的猫腻找了出来,否则我们何家就要被这只蛀虫祸害干净了。” 范珍娘还不欲与他撕破脸皮,因为证据不够,许管事压根拖不了他下水,倒不如跟他虚以委蛇一番,徐徐将他捏死! 范珍娘佯装感动的回视他,“相公,你回来的好及时,何家也是我家,为自己家做贡献,妾身是心甘情愿的。”转而又道:“不过,许管事说事情是你支使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广安抚的拍了拍范珍娘的手背,“珍娘,我是你丈夫,你可的相信我,不能被外人蛊惑了去。” “相…” 县令大人惊堂木一拍,打断了夫妻两人的对话,“来者何人,扰乱公堂秩序,先来十大板!”说着,就要掷出一枚令牌。 幸亏旁边的师爷及时拦住了他的手,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肉眼可见的,县令的脸色好了不少。 何广也在暗暗得意,他可是给了师爷不少钱呢,等处理掉许管事,他还会再给县令和师爷一笔钱,他就不信,今天的事还不能善了了。 县令看向何广,就像看一蹲金子,语气比刚刚缓和了不止一星半点,“嗯,原来来人是何当家啊,行,的确是跟此案密切相关的人,刚才那许彬说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对此,你有何话要说?” 许彬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大人,刚刚我说的都是真的,何当家的想要转移何家财产…他外” “本官有让你说话吗?来人,掌嘴!”县太爷是个见钱眼开的,今天无论何广有没有罪责,他都会站在他一边,所以,倒霉的只能是许彬。 伴随“啊啊”几声惨叫,许管事被打得脸颊肿起,就跟发面馒头似的。 这时,何广有模有样的跪下,禀道:“大人明察,草民是被许彬污蔑的,何家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何要转移自家的财产!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呜呜…他有歪施…”许管事口齿不清的辩驳道。 可惜话语太过含糊,在场的人都没听清。 知情的何广倒是听清了,他心里有鬼,紧张得瞥向范珍娘。 但范珍娘装得挺好的,假装没听见,愣是一脸平静又懵懂。 何广和何浩扬都松了口气。 而范珍娘也把信任丈夫的角色演绎到极致,只见她双膝跪地,“大人,民妇的丈夫说得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做这般自损的事,这许彬一定是为了给自己开脱,说的假话,请大人定要好好惩罚他一番,还民妇的丈夫一个公道!” “珍娘…”何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满脸感动的看着妻子。 看着这一幕,许彬快要气炸了,他捋直了舌头,快速的说道:“何广外面有女人,他是为那个女人转移家财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何广父子俩则是骇然。 范珍娘‘难以置信’看向丈夫,摇了摇头,泫然欲泣的样子,“相公,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 何广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揽过范珍娘的身子安抚道:“怎会是真的呢?我家珍娘最是贤惠,就算我有女人又怎样,你定会接纳,所以我又怎会瞒着你呢?” 原来他也知道啊!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被人鄙夷,被人笑话,而后凄惨孤单死去! 她极力忍住一把推开他,破口大骂的冲动,装作不经意的挪开他的怀抱,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当着众人的面道:“我相公说得对,我范珍娘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他若有别的女人,我定会帮他纳进家门,好好为何家传宗接代,所以,许彬此人其心可诛,不仅污蔑了何广,同时也是对我范珍娘贤惠的否定。” 说完,她转过头再次对县令磕头,“大人容禀,民妇与丈夫感情甚笃,绝对不会不让他纳妾的,我范珍娘可当众发誓,若日后阻拦丈夫喜欢的女人进门,定当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门外观看的群众纷纷为她叫好,里面男人居多,都在感慨何广娶了一位好妻子。 范珍娘嘲讽的挑了挑嘴角,看啊,这就是男人,丑陋、虚伪、肮脏! 不过经过今日这事,想来她贤惠之名定能响彻云安城,以后…何广想要倒打她一耙,可就得小心点了!无人看得见的地方,她的眼神极冷极冷,堪比数九寒天! 再给她点时间,她不会一直忍下去的,何广…她定要他比她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嗯,堂下何范氏说得有理,许彬,本官且问你,你如此污蔑主家,到底是何居心?又有何证据证明是他人指使你犯下错事?” 许彬慌了,暗道不好,他只知道何广外面有女人,却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家住哪里? 他暗自咬牙,看来今日注定要折在这里了。 但是,他不会轻易放过何广的,即使要坐牢,也要给他扎上一根刺! 于是他对着范珍娘破口大骂,“蠢货,无知的蠢妇,今日你不信我,不信何广外边养着女人,来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下场!我等着!” 第93章 怨妇9 有些许癫狂的许彬被衙役们按压着捂住了嘴。 县令当即拍板定下他的罪行,要求他将吞下去的所有东西都返还给何家,即使如此许彬仍需要坐牢! 许彬如死狗般被拖了下去,临走前,嘴角泛着冷笑死死盯着何广夫妻俩人。 范珍娘还了他一个诡异又冰冷的笑容,寒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何广,似是联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范珍娘收回视线,扫视了几番何家父子,殷勤体贴道:“你们父子舟车劳顿回来,辛苦了吧,快快随我回家,我让厨娘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她扬起大笑脸,热烈的迎接丈夫和儿子。 他们也扯出几抹笑,“嗯好,我们回家!” 笑意却没达眼底,父子俩匆匆忙忙从韩寡妇那回来,还没来得及通知她们母女俩呢,万一她们担心了怎么办,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回去的。 范珍娘似是没看到他们言不由衷的笑,亲热的拉着儿子的手问:“浩儿,你和你父亲去隔壁县学习得如何,那个大富商,你们拿下来吗?” 这猝不及防的一问,让何浩扬心里慌乱起来,他和他爹哪里是去了隔壁县,又哪来那么一个富商? 姜还是老的辣,何广扯了扯嘴角,胡诌一通,“珍娘,咱们儿子虽然读书天赋不高,但经商头脑可是随了我们,你就放心吧,有我带着,他啊差不到哪里去,至于那富商,哎,还有得磨,我和浩儿恐怕还得去隔壁县一趟!” 他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一脸苦恼又无奈的样子。 范珍娘也跟着苦恼,“要不,你们就放弃了吧!你们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心慌得厉害,总怕你们这不好那不好,又没有吃饱睡好。” 母亲如此关心他,他却骗她,何浩扬不自在的讪讪的抖了抖脸颊。 何广则肃起脸严肃对她道:“珍娘,你这个想法做不得,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一直留在家里方寸之地呢?为了咱儿子的未来着想,你也不该这么想,好了好了,等会我们会再出发,你就少操那份心,把家里管好就行了!” 范珍娘故作受教范点了点头,仰起头郑重其事道:“相公你说得对,既然我放心不下你们,外面生意也重要,要不这样吧,我随你们去隔壁县几天,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把大富商磨下。” “啊?别!”何浩扬急忙拒绝。 范珍娘不解的望着他,“别,为什么别?明明我是在帮你们啊!” “这个…那个…”何浩扬词穷了,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父亲。 何广板起了脸,“珍娘,你别胡闹,那富商最讨厌妇道人家在外抛头露面,你去了,那生意就彻底黄了,所以,为了大局着想,你还是待在家里吧。” 范珍娘似乎很沮丧,耷拉下肩膀,认命道:“那行吧!我不去了!” 何广父子俩都松了口气。 “但是,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啊,总得给我个准话,不能一直让我没个着落吧!”范珍娘接着磨缠道。 何广不耐烦了,眉峰紧缩,“珍娘,我们是去做生意,哪有定期归的,要回自然就回了,行了,别问了,你回家吧!”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范珍娘委屈的低下了头。 何浩扬眼里闪过几丝不忍,但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为亲母说过,这么久没回家,也没有说和她亲热的交流一下,或者承欢在她膝下,为她倒杯茶,给她送一份远行的礼物。 没有,什么都没有! 终究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那么冷漠,范珍娘还是会心痛的,但人啊,痛着痛着就麻木了,原本在乎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父子俩走出衙门,陪着范珍娘回家吃了一顿饭,饭桌上,父子两人如出一辙的沉默,什么温情的话都没有,整个空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范珍娘心里涌起阵阵疲惫,压根不想再伺候爷俩,于是也沉默着,但那对父子巴不得她不要说话,也就没发现她的异状。 饭刚吃完,何广敷衍的交代了几句后,就携着何浩扬登上了一辆马车,匆匆忙忙走了,背影一模一样的冷硬,一次头都没回过,也就没看见范珍娘眼里的痛与恨。 “范池,麻烦你跟上他们!”范珍娘对着上方空气喊了一声。 “嗯。”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范珍娘听到的音量摄入她耳朵。 … 何广父子俩刚走,范珍娘就立刻把自己的人放在城西杂货铺,取代许管事的位置。 在此过程中,范珍娘无数次嗤笑,嗤笑何广父子俩‘走得’急切,正好给了她机会插人手。 搞定城西铺子的事后,许婆娘来找她了,目的是让她履行承诺。 范珍娘递给她一卷包袱,那是许彬外室的,听闻许彬被传唤入公堂时,那外室就收拾包袱打算逃,最后被范珍娘派去盯着的人拦了下来,将她身上的东西洗劫一空。 这不,转头就能给许婆娘了。 至于给许婆娘什么工作,得看她会什么? 许婆娘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首饰还有白花花的银子,面上乐开花,对范珍娘的大方千恩万谢几番,听到坐在上首的范珍娘问话,她即刻就答道:“回夫人,奴家会点针线活,我还会打理花圃菜园。” 范珍娘听到这,表情一顿,问得更详细,“你会种花?都会哪些品种?” 许婆娘忙不迭的回道:“各类季节的花种都会一些”,怕范珍娘觉得这回话太过敷衍,许婆娘又详细解释了一下,“我祖父当年在一户大官家里当花奴,学了种花的好本事,我小时候跟他学过,不说学得十全十美,七七八八还是有的。” 想到那些护肤的方子少不了鲜花精华,范珍娘决定把她留下来,“好本事,既如此,你就在庄子里帮我种花养花吧,做好了,报酬少不了你的。” 庄子是新买的,何广想要把家财转移,她也可以为自己购置房产。 第94章 怨妇10 许管事贪私被告上公堂收押后,何家其余的管事安分了起来,没敢在自己兜里藏钱,但耐不住他们是何广的狗,背地里仍旧在为他转移财产。 范池早已经将他们真正的账本交给了范珍娘,所以,只要她想,她可以把他们通通送进监狱,但是,最后,她却选择了将几个最忠于何广的那几人扭送报官。 剩下的人,她打算留着,一方面是为了日后为她所利用,另一方面,撤掉全部人,对何家,尤其对她的名声不利,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无论哪家店铺的掌柜都会捞油水,倘若她清得太过了,世人首先指责的将会是她的‘得理不饶人!’与‘妇人毫无容人雅量!’ 又几个掌柜被她告了后,何广开始收敛了,转移财产的动作慢了许多,但对她却愈发不待见了,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不悦,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厌烦。 范珍娘不在意了,他在,那她就跟他虚以委蛇的好好表演着,他不在,那更好,家里就她话语权最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青芽是只能感受到她变化的人,以前的范珍娘几乎每天都要惦念丈夫和儿子,每日也总会抽出时间给父子俩做衣服,缝香囊,可现在她不一样了,她的作息规律了许多,每日定时锻炼,早晚护肤,饮食健康。 两个月后,范珍娘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那略微臃肿的身材变苗条了,身体曲线优美,姿态优雅,尤其是她的脸,脸上的斑点消失了,肤色白皙,皱纹也被抚平了,本来两鬓略微灰白的发丝也重新恢复了乌黑亮丽,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十几岁那会儿更美更有韵味更吸引人注意。 要不是日日守候在她跟前,青芽、梅兰竹菊还有范池都认不出她来了,甚至会以为她被人掉了包或者被鬼上了身! 这天早上 因为身体不适躺了半个月的蒲姨娘今日又开始了例行请安。 她半个月没来,她的儿子因为要读书,范珍娘特意免了他的请安,所以何修晏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今日,蒲氏拉着何修晏一块过来。 两人看到全新的范珍娘时,眼神都呆滞住了。 蒲氏暗地里扭紧了手帕,虽然她是何家小妾,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范珍娘活得更好,双手不沾阳春水,每天起来就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用做,更不用出去被风吹日晒,所以她老得慢, 何广每次回来也总是钻她被窝,年轻貌美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可是现在,谁能告诉他,向来朴素勤俭的夫人,为什么变得比她还好看,倘若何广看到这样的她,日后恐怕都不会去她房里了。 一股心酸委屈还有嫉妒在蒲氏心中冉冉升起,之前,她儿子在背地里做的那些,她还试图阻止,因为范珍娘对他们母子好,她不愿意恩将仇报,但今天,看到不一样的范珍娘,她改变主意了,对他们好又怎样?能抵得过何广还有何家万贯家财吗? 蒲氏努力压下心中各种情绪,屈膝在范珍娘面前行了礼。 至于何修晏看到范珍娘后,没人知道他第一感觉是惊艳!没错,就是惊艳,无人知道熟读圣贤书的他,心中龌龊的喜欢成熟美妇,他能毫不留情的打死爬床的丫鬟,却无法拒绝艳妇的一颦一笑。 但他擅长伪装,只看了嫡母一眼,便强迫自己挪开了眼,跟着他娘毕恭毕敬的给她行了礼。 范池还没查出何修晏的猫腻,所以范珍娘还能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他们。 例行问了何修晏的读书以及生活状况。 听到范珍娘对他说话,何修晏用宽大的衣袖掩饰自己激动得要颤抖的双手,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双眼迅速又留恋的看了她好几眼,“谢母亲关怀,儿身体康健,读书亦不在话下,一切都安好,母亲…身体如何?” 破天荒的,这还是何修晏第一次关心她这个嫡母,范珍娘怔住,何修晏再次看向她,看似是在等她回答,实则是掩藏住锋芒的赤裸裸的盯视。 范珍娘不自在的移开目光,随意道:“嗯,近来身体好多了,人也年轻了不少。” 蒲氏插话道:“夫人,您这哪是年轻了一星半点,分明是年轻了好多年呢,您快教教妹妹,究竟是如何保养的,我也想要和您一样年轻咧!” “唔,我这是从外头买了几瓶精贵物,效果确实不错,你若想要,可以去城东珍品脂坊去买。” 这家店铺实际上是她开的,她想要随时都可以取,拿来自己用或者送人都行,但现在她不愿意便宜了蒲氏。 哼,真当她活了几十年是白活的吗?蒲氏被她圈养在后宅,与其他女人交流少,所以也就不知道她自己眼里流露出来的嫉妒有多么显眼,看来小石说得对,这对母子都不是好东西,心既黢黑也捂不热。 听到要自己买,那就跟割自己肉那般难受了,蒲氏不满的垂下眼睑,觉得范珍娘人变美了,也变得吝啬了,区区一瓶护养皮肤的东西,能有多贵,就不能送她一瓶,看来以前对她的好都是装的。 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对她无数次好,她刻意视而不见,待对她一次“不好”,她立刻就能推翻无数次的好,然后把“不好”数倍放大,怀揣深刻的恶意去误解扭曲他人,很显然蒲姨娘就是这种人。 三人继续说了几句,范珍娘就借口还有别的事,打发走了他们。 又过了几日 范池终于找到了何修晏的猫腻。 他站在范珍娘面前,详细的给她讲了当天他发现的经过。 那日恰好是晴空万里 范池隐藏在范池院子的某一处角落,正百无聊赖的想着今日也是无获的一天,哪知何修晏的小厮进来找何修晏了。 主仆两人窃窃私语着,但范池耳力惊人,轻易间就听到那小厮对何修晏说,“二少爷,韩氏来找您,说是在老地方和您见面。” 韩氏? 莫非是何修晏他老子外面养的女人? 范池瞬间来了兴趣,身形如鬼魅般跟了上去。 第95章 怨妇11 这一跟就是半个时辰。 何修晏那小子坐着马车避开人多的地儿来到郊外一处茅草屋。 韩氏早在里边等着了,何修晏刚推开门,韩氏一双美臂便圈住了他。 躲在暗处的范池差点没把眼珠子瞪下来,一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黏黏糊糊的挂靠在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姿态妖娆,神态魅惑,打死他都不信这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下一秒,果然何修晏那厮抱住了她,一只手还放在韩氏臀部,嗯,捏了好几把! 那色情的样子,看得范池眉心一抖! 不会吧,这小子跟他爹搞同一个女人! 何修晏真没让他“失望”,只见他激动过了头,脸色通红,气息不稳,那粗重的喘息声隔老远都能听到。 茅草屋门被关上,何修晏抱着韩氏上了床。 范池再跟近了一点,听到屋内两人打得火热,喘息声、肢体碰撞声、物什摩擦声,啧,还时不时交杂着韩氏喊出来的‘冤家、小郎君’等污言秽语,以及小小年纪的何修晏粗鲁的辱骂声。 他们累不累范池不知道,但他躲在外面,换了换双腿站的动作,嗯,他站累了,抬头再看看天,将近黄昏了吧! 他中肯的在内心评价了一句‘小年轻体力就是好,就是放纵多了容易造成阳痿!’ 等屋内的声响彻底平复下来后,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修郎,这段时间何家的老女人管得太多了,那群管事被她霍霍了不少,何广性子也是个怂的,被她这么一搞,就偃旗息鼓了,最近,到我手上的钱都少了呢!你得给我…们做主啊,毕竟那可都是你的钱呢!”半老徐娘韩氏娇滴滴的靠在何修晏肩上,卡着嗓子故作娇柔的抱怨道。 何修晏想到焕然一新,看起来比韩氏还要美艳的范珍娘,心猿意马起来,不耐烦的推开矫揉造作的韩氏,一边穿衣一边随意敷衍道:“这事我会看着办,你安分点,最近不要来找我了。” 女人的直觉让韩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眼前的小郎君约莫是有了别的女人,她一下子就不愉快了,“修郎,你是不是又喜欢上别人了?说,那人是谁?”韩氏收起娇柔,严厉的质问道。 一丝不满闪过何修晏的眼眸,但他知道现在不好惹怒韩氏,随即他笑了一下,“韩姐姐身子这么销魂,缠得我这么紧,我的一颗心都落到你身上了,又怎会想其他女人呢!只是那范氏最近疯狂了不少,我怕她…万一他发现了我们的事,那可就不妙了!” 韩氏被他一开始的那番话臊红了脸,低垂着头,脖颈的纹路折了好几层,看得何修晏暗暗蹙眉,他喜欢妇人,但前提是这妇人身上每一处都完美,有斑点有皱纹都是他的大忌! “行,那就听修郎的,你可一定要快点想办法把何家老女人处理掉啊!” “嗯,何广父子俩那边,你也多费点心思,务必要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 范池简要描述完经过,留下范珍娘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事情到了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韩氏母女是何修晏的人,三人联手想要吞下何家,让她分毫不留。 引狼入室有眼无珠说的就是她吧,范珍娘自嘲不已,在她暗暗庆幸为何家纳了一门好妾室时,那妾室拿她当摇钱树,在她暗自欣喜庶子有出息,可以为何家创造更多钱财时,庶子早已经盯上了她所努力赚来的一切,在她死心塌地为丈夫儿子付出时,他们毫不犹豫的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了她。 看她明白了来龙去脉毫无疑问后,范池刚想走又被范珍娘喊住:“你等等!” 范池看着她起身,来到放衣箱,弯腰取出几身衣服,捧到他面前。 “这些布料没人用过,都是新的,一开始我是想为何家父子做的,但现在没必要了,我想着不能浪费,后来就按照你的尺寸做了几身,我看你日日都穿着黑色,太过沉闷了,这些衣服有青有蓝有白,你换着穿,生活才有那么点新鲜感不是!” 范池愣住了,衣服…是做给他的?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他潜意识知道自己以前不过是执行命令的机械,没人会关心他的吃穿,也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就像现在,他活着但失忆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前来找过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复杂纠结的情感,感动是有的,范珍娘名义上是他主子,但平时也没把他当下人对待,原因大部分归功于他不好惹,但她能做到如此,也算尊重他了。 平日里她压根不需要关心他的生活的,可是她时常吩咐厨房给他备好新鲜有营养的饭菜,有时候下雨天,她会让他歇着,不要跟踪那些人,给他送过被子,送过蚊虫叮咬止痒药,送过疗伤药…虽然知道她是为了感激,可是…下人而已,需要她感激吗?可她就是做了。 现在还为他做衣服!一时之间,范池怔仲住了,心中涨得满满的,有点难受又有点幸福,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接过那几身衣服,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欸,记得试穿一下啊,小了或者大了我再给你改!” 人走远,他仍旧听得清她的话,他回了一下头,无声的应‘好!’ —— 知道庶子不怀好意后,范珍娘就没想过要放过他。 既然他将她这个嫡母当成猴子,耍得她团团转,那她也能慢慢磋磨死他! 范珍娘吩咐身边丫鬟留意蒲氏的院子,一旦发现她有哪处违背了妾室规矩,立刻来报。 这么一监视,她才发现明面上安分老实的蒲氏居然背着她,在她院子里穿红衣!而且是正红花色! 范珍娘二话不说,让人把她拿下,靠着这个借口,狠狠扇了她几大巴掌,又罚她跪祠堂,抄写女诫!收回对她院子的诸多补给。 母过子承,何修晏同样没逃过她的迁怒,她直接断了他笔墨纸砚的银钱,收回每日送往他院里的冰,发卖了他身边那吃里扒外的小厮,将他关在院子,派人终日守着。 第96章 怨妇12 之后,范珍娘又想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带着媒婆一块去了城南富人区。 范池早就帮她把韩寡妇家的地址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一路,她轻车熟路。 但料是有了心理准备,范珍娘还是被眼前的宅子惊到。 何广这厮竟是为了韩氏买了城南最贵的房子!足足有三进! 哼,她冷冷的讥笑着,吩咐丫鬟上前敲门。 门开了,是一个老嬷嬷。 “你们是?” “嬷嬷,这是韩悠悠家吧!”范珍娘皮笑肉不笑的多问了一句。 “对啊,这位夫人你找我们夫人有什么事?” “是就对了,来人,给我冲进去!”倏忽之间,范珍娘的脸色就变了,连假笑都懒得维持。 老嬷嬷被推开,‘哎呦’一声,“你…你们不许进去,来人了,有人抢劫了!” 她的嗓门极大,果真引来了不少人。 这正合范珍娘意,来吧,人来得越多越好,都来看看她有多‘贤惠!’ 屋里何家父子以及韩寡妇母女俩正和乐融融的吃着东西,范珍娘如此大的动静,惹得他们再也吃不下去了,全都走了出来。 五目相对,范珍娘对面那四人彻底傻了眼。 何广和何浩扬看到眼前变了一副样子的范珍娘,细细看了好久才认出是她。 何广心里心猿意马起来,没想到范珍娘如今变得这么好看,看来,他得多回家滋润滋润一下她才好。 这副猥琐的姿态,惹得韩悠悠暗地里捏了他一把,何广立刻回过神,看着韩悠悠,对她更舍不得,韩悠悠床上可是个妖精,是木讷的范珍娘不能比的。 何浩扬最没胆,认出是他娘后,差点腿一软就要噗通跪地,离他最近的曹苓珠扯扯嘴,颇看不起他这样的软骨头! “哟,都在呢!”范珍娘笑意盈盈的招呼着,一点丈夫红杏出墙的愤怒都没有。 “珍娘,你怎么来了?”何广藏下一切情绪,不动声色的问着,他行事隐蔽,不可能被她知道在这里。 “相公这是什么话,你们离家这么久,妾身也是关心你们,这一打听就知道你们住在这好几个月了,相公旁边的是新纳的妹妹吧!这么久以来真是辛苦她了,代替我伺候了你这么久。今儿个,我特意请来了媒婆,帮相公你纳她回家,也好一解相思之苦,不必每日出来会面了。” “范氏,你少无理取闹,我只是韩夫人的客人,上门来一同做生意,女人家名声重要,你不知道就少乱说。” 何广慌乱的看着韩悠悠,看她脸色不好,立刻想出着馊理由,韩悠悠不愿做妾,他可不能违逆了她的意思。 “哦,是吗?”范珍娘还在笑着,没把何广的痛责放心上,“生意?是床上的生意吗?” 那些被叫声吸引过来的人挤进了们,甚至爬上了墙围观,听到范珍娘的话后都‘噗嗤’一笑,他们都是这里住了许多年的人,何广和韩悠悠平日里以夫妻名义相称,他们原以为他们真是夫妻,没想到竟然是老爷与外室的关系啊! 何广被众人的笑声闹了个大红脸,韩悠悠缩着脖子,恼怒的瞪了他几眼。 何广恼羞成怒,对着众人骂:“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你们管吗?” “何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也是听到你家进人抢劫才赶来相救的,你不能将我们都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就是啊,何老爷,你妻子如此深明大义,都同意你纳了小婆,你何必说谎呢,直接应下不就是了吗?” 韩悠悠的表情立刻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向前跨出几步,仰着头高傲的对范珍娘道:“何夫人,你打哪里来回哪里去,我韩悠悠不做妾!” 范珍娘被她的不要脸逗笑了,“韩夫人嘴里说着不做妾,可你做的那一样不是比妾都不如的苟且行为?韩悠悠,本夫人让你进门是看在我相公的份上,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还是说,你这还看上我的位置了?”说着,她的脸色冷了下去。 围观的人还在看热闹,都对韩悠悠不屑,她就是典型的当了婊子还要贞节牌坊。何夫人说得对极了,她那自甘下贱,无媒苟合的行为哪一样不必妾更贱? 范珍娘‘泪眼朦胧’的看向何广,“相公,你心里是不是也想着把我休了,好娶这个贱女人?”她素手指向韩悠悠。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何广立刻就对妻子挪不开眼了,咽了咽口水,搓了搓手,“怎会呢?你可是我的发妻,又无过错,我怎会把你休了!” “相公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所以,我也会对你好的,我们这就把韩悠悠纳进府里好不好?” 何广把持不住了,当场就要应下。 韩悠悠要被他气死,立刻给自己女儿使了眼色。 曹苓珠秒懂,撒娇的拉了拉何浩扬的手,嘟着嘴要他帮忙。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何浩扬这么个狗熊! 他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娘!”硬着头皮想要劝阻她。 何浩扬这副模样,看得范珍娘心梗,懒得看他,假装才看到他身边的曹苓珠,‘热情’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就是浩扬喜欢的女孩子吧!长得可真标志,这儿媳妇看得我越看越喜欢,浩扬啊,怎么有喜欢的人也不告诉娘一声,早点说了,我也好给你准备婚礼啊!” 其余四人都被她这番话搞懵了! 何浩扬巨喜,“娘,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当然,比真金还真!”范珍娘心中毫无波澜的说着。 “娘,太好了,您真是最好的娘了。”他几乎要欢喜得跳起来,一把抱住笑得僵硬的曹苓珠,“小珠,太好了,我娘同意我娶你了!” 韩悠悠见此,气得差点爆粗口,她娘的,范珍娘这个女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此时,范珍娘如赏戏般看着四人的或喜或悲,扭过头对何广笑得一脸灿烂,“相公,你纳妾,我们儿子娶妻,刚好,媒婆也在,可以一并解决了呢,你说是不是?” 第97章 怨妇13 有如此深明大义又美丽的妻子,何广心里非常高兴,因为范珍娘样貌变年轻变好看,他心中的天平早已经倾斜到她身上了,选择性的忘了韩悠悠不做妾的一番言论。 “珍娘,你说得对,娶妻如你,夫复何求啊!” 韩悠悠已经气得脸色扭曲了,她不甘的反驳道:“何广,我不做妾!” 何广实在也是心累,娶跟纳有什么区别呢,纳她,他也同样宠她,她咋就那么倔呢? 现在的何广对韩悠悠正新鲜着,不想与她搞得太僵,立刻把她拉到一旁劝说,“悠儿,我那么爱你宠你,你好歹为了我忍一忍啊,你做妾,我也不会委屈了你,再说,珍娘已经答应浩扬娶珠儿了,以后有他们夫妻俩顾着你,你还怕珍娘对你如何吗?” 他拍了拍她的脸庞,哄她,“乖,听话,日后老爷铁定宠你,得来的钱都给你。” 他这一劝说,韩悠悠的表情明显有了松动。 “相公,这回把浩扬的婚事办了后,也就可以为修晏相看了呢!” 范珍娘特意提到了何修晏,果真这个名字一出,韩悠悠彻底定下决心,比起何广这个老东西,她更舍不得何修晏这个小年轻,或许,入了何家的门,她就能日日与他… 她羞涩的低下头,何广得意一笑,以为自己劝服了她,果然,韩悠悠抬起头后,说她愿意进门。 于是四人欢欢喜喜的回何家了。 范珍娘手下动作快,很快就把纳妾文书拿到手,此后,韩悠悠当妾当定了。 至于要何浩扬娶曹苓珠一事,她也守信,立刻安排了绣娘给两人量身材做婚服,又给曹苓珠准备了一大堆值钱的聘礼。 四人欢喜得具都见牙不见眼,范珍娘也跟着笑,嘲笑的笑,讽刺的笑,他们就笑吧,现在笑得多开心,以后就会有多绝望。 韩悠悠要比她女儿先进门,进门后发现范珍娘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何广一如既往的宠着她,她心里满意极了,但与此同时,韩悠悠对范珍娘也就更加鄙夷了,一个正室却一点威严也没有,被丈夫儿子捏得死死的,她这个妾室每日睡到自然醒,从不给她请安,她也不说什么,软得跟棉花似的,真是让人瞧不起! 韩悠悠生活过得舒畅,唯一不好的是进来后就没见过何修晏,范珍娘那都懦弱,就是在阻止他人进何修晏院子一事显得特别坚持,美名其曰不能让人打扰他学习。 何广都同意了,她一个妾室又能说什么?于是相思之苦在她心里泛滥成灾! 日子到了何浩扬和曹苓珠成亲的那天,何家满目都是一片红,双喜几乎挂满了整个何家,喜势甚大,羡煞他人。 一对新人笑得最开心,三礼过后,新婚夫妻入了洞房。 院子里来的宾客坐得满满当当,这大喜之日,蒲氏还有他儿子何修晏也被放了出来,不过他们身边守着范珍娘的人,只要他们行差就错,立刻就会被敲晕带走。 被关了这么多天,原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何修晏变得阴鸷沉沉,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暗恨他自己满腹计谋,却苦于被范珍娘所囚,毫无施展余地。 守在他旁边的小厮看他接连不断的喝着酒,不劝也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待他喝得晕乎乎时,他搀扶着他离开了。 但是前去的方向却不是何修晏的院子,反而是韩悠悠的院子。 女儿成婚,还是富贵人家的正妻,韩悠悠这天很高兴,这一高兴就贪杯喝多了,最后不省人事,被她的丫鬟嬷嬷扶着往院子回。 两个同样喝得烂醉的旧情人一经相撞,那就是干柴烈火,熊熊燃烧了。 伺候韩悠悠的仆妇都是范珍娘安排的人,她们将韩悠悠带来的丫鬟打晕带走,何修晏的小厮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去,双方人马‘贴心’极了,特意留下二人空间给韩悠悠和何修晏。 两人苟且之事做多了,现在又喝得高,根本意识不到现在是什么场合和时间,看到对方后,默契的贴了上去,渐渐的,两人的战场从院子辗转到里间。 两人做那事向来荤素不忌,大胆开放得紧,还没到床榻,两人身上就已经一丝不挂,直接靠着桌子大开大合做起事情来,污言秽语滔滔不绝。 何修晏体力好又憋了许多天,这不,两人做事持久极了。 待范珍娘特意让人引着何广过来时,两人正靠在窗边大肆动作,女人浪叫难耐的声音,男人粗喘辱骂的声音,声声入耳。 何广今日也喝得有点多,但多亏范珍娘体贴的给他备了醒酒汤,所以他人还清醒着,看到这副场景,他更清醒了,本来酡红的脸庞瞬间变得铁青。 扶着他进来的小厮也看到了这幕香艳萎靡的一幕,男人的本能让他们腹部一紧,咽了咽口水,但感受到何广煞气汹涌的冷气,纷纷缩起了脖子,暗叹,老爷好大一顶绿帽子在身呐。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何广气得嘴角以及四肢发颤,指着那两人,命令小厮,“给我把这对奸夫淫妇绑…绑了!” 两个小厮闻令赶紧动手。 韩悠悠和何修晏本来还在极乐,何广声音一响,他们瞬间跌入了地狱,何修晏瞬间就萎了,瘫倒在地,口中不断解释:“爹!我不是…我没有…对,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他果断的指着韩悠悠,将一切罪责往她身上扔。 韩悠悠先是一愣,随即伤心,最后收起伤感,爬到何广脚边,快速为自己辩驳,“老爷,老爷要为我做主啊,我没有勾引二少爷,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这时,何修晏也回过神来,“对,没错,爹,我们是被陷害的,那人…那人肯定就是母亲!” 何广看着眼前两具白花花的肉体,想着刚刚听到的污言秽语,捂着绞痛的心口,气得眼前发晕,耳边轰隆作响,什么也没听清,他还在喘着粗气,被韩悠悠那么一抱腿,一摇身,眼白一翻,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拖回韩悠悠,将这两人快速绑了,然后一个人奔出门,边跑边喊:“来人啊,韩姨娘偷人啦,老爷被气晕了!” 第98章 怨妇14 小厮这么一喊,不仅让范珍娘过来了,几个女客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脚步,徐徐走来。 范珍娘佯装震惊,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韩氏院子,好像因为太过着急,忘了打发走那群好奇的夫人的样子。 那群夫人都是人精,既然人正室夫人都默许了,那她们如何肯放弃看热闹的机会呢。 韩氏还有何修晏衣服都没穿就被绑了,期间,韩氏还被小厮摸了几把,让她羞愤欲死,听到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两个赤裸裸的男女赶紧挤在一块,企图借对方的身躯为自己遮挡。 众人到来看到的就是二人‘耳鬓厮磨’的模样,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双眼兴致勃勃的直直盯住不放,若她们没看错的话,女的是何老爷新纳的寡妇妾,至于男的嘛,是他那会读书的二儿子! 啧啧,老刺激了,父子俩共同搞一个女人,这话说出去都是一阵轰动啊! 就是那秀才二少爷挑女人也太不拘好坏了吧,韩氏分明能当他娘了,这都能下得了口! 范珍娘看到两人首先故作惊恐的扶额,“你…你们简直败坏门风…”眼看就要昏倒,小梅赶紧扶住了她。 小厮在一旁善意提醒道:“夫人,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啊,老爷还昏迷着呢!” 她看了看倒地不省人事的何广,内心暗自痛快,面上却是痛惜之色,“对,我得撑住,不能便宜了这对奸夫淫妇,你们快快把老爷抬下去,给他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千万别被这对奸夫淫妇气坏了!” 范珍娘一口一个‘奸夫淫妇’,韩氏和何修晏都被气红了眼,韩悠悠咬牙切齿的质问,“范珍娘,今日明明就是你做的局,何必假惺惺的装模作样,我告诉你,你敢害我,咱们公堂上见!” 韩悠悠一副正义凛然又被陷害委屈至极的模样,不知情的人都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果然,那群夫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范珍娘,大户人家妻妾之间的竞争层出不穷,她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范珍娘若真的这么做,她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众人开始怀疑范珍娘,韩悠悠觉得很得意,继续道:“范珍娘你好狠毒的心肠,你陷害我就算了,还把夫君最有出息的二少爷一并拉下水,大家,你们说说,她到底是何居心?” 这么一说,众人看着范珍娘的目光冷了冷,对啊,庶子无辜,何必扯他一趟浑水?范珍娘这是心黑到肠肚子里了啊。 范珍娘任由韩悠悠表演发挥,她自闻风不动。 待气氛烘托到最高潮时,她身边的小竹回来了,只见她用托盘端上来一件物什,“夫人,这是奴在韩姨娘还有二少爷院子找到的东西,请您过目。” 围观的众多夫人立刻伸长了脖子,想要瞧瞧那是什么东西。 如她们所愿,范珍娘把东西拎得高高的,让在场的人都能看清楚。 竟是两只香囊! 看到这两份东西的时候,韩悠悠的脸色变得煞白,何修晏更是恨得竭力推开了韩氏。 “韩姨娘,二公子,这两件你们私相授受的东西,想必你们不会陌生吧,证据当前,再磨扯下去可就没意思了。”她冷冷的望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范珍娘…你…你撒谎,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在院子里搜的,你在诈我,也是在蒙骗大家。” “哦,那你说是在哪找到的呢?是在郊外茅草屋那里吗?”她玩味的笑着。 “怎…怎么可能?”何修晏这时不可置信的猛然抬头瞪着她,“你跟踪我!” “呵,前事多说无益,重点是你们苟且乱伦了,二公子,亏你还是读书人,韩氏无论如何都是你小娘,再瞧瞧你,啧啧,行事竟如此荒唐还有…肮脏,简直辱没读书人气节!” 何修晏被她骂得双眼发红,恨不得站起来撕碎她。 但事已至此,范珍娘如何会放过这两人。 “来人,请何家宗祠各位叔伯过来,奸夫淫妇,有辱家门,女的必须沉塘,男的必须从族谱上除名,逐出家门!” “你敢!老爷和少爷不会同意的!”韩悠悠瞪红双眼,宛若厉鬼般斜向她。 “哼,事到如今,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了,韩氏,自被何家纳进门,你的脸面你的命都是何家的,怪只怪你把持不好下半身,与庶公子苟且,活不活死不死的,端看叔伯门如何决策了。” 这番话,她说得倒是平静,但韩悠悠却知道平静下的惊涛骇浪,没有哪个家族能忍受家妇偷人的,她死定了! 同样陷入绝望的还有何修晏,倘若他真的被家族抛弃,那么他将与功名利禄无名,还得接受万人唾骂,这辈子活着比死了难受! 范珍娘真狠!太狠了!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什么时候开始察觉他的意图的,直至现在,他仍旧无法相信演戏天衣无缝的他竟然被人从后扎了一刀。 两人都在绝境中苦命摇头,他们不要死,要活着享受荣华富贵! 韩悠悠唯一能想到的救星就是亲女和女婿何浩扬,尤其何浩扬是范珍娘的亲儿子,只要他愿意为她求情,那么她一定可以获救的。 韩悠悠还在四处寻找自己的贴身丫鬟,想让她传递信息。 何修晏已经在为自保付诸行动了,他半是妥协半是威胁道:“母亲,没了我,何家的生意走不下去!想必这也是您不愿意看到的吧,只要您愿意放过我,日后我一定安分,为你,为整个何家榨尽自己最后一分价值,如何?” 范珍娘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拒绝了,“不如何!我不跟狼心狗肺谈条件!”生意可以不做,命嘛,没了可就真没了,何修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放过你,日后等你成长起来,呵呵,死的就是我!不对,就算今天我没抓住你们,你同样没打算放过我吧!” 对上那笃定的语气,何修晏一时无力反驳,是了,双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怎可能有和解! 看来只能从那群老家伙身上下手了! 第99章 怨妇15 何家族老们在范珍娘银钱到位的诱惑下,趁着夜色都到了。 韩氏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女儿还有女婿。 范珍娘早就让那对新婚夫妻早早陷入梦乡,免得坏了她的好事,所以韩氏想要活命的期望注定会落空,她今晚必须死! 且要死得堂堂正正,外人无可指责! 韩氏也是从何家村出来的,族老们清楚知道她什么背景,不过是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娘家不怎么富裕,也不怎么管她这个外嫁女,所以他们压根就不忌讳她,死就死了,没人会为她做主的,当然,就算有人为她出头,也是师出无门呐,一个偷人的二嫁妇,哼哼,有何颜面再存活世间!县太爷来了都救不了她。 当下,所有人都拍板要韩氏死! 范珍娘下手果断利落,有了统一口径后,立刻着人将韩氏浸猪笼! 韩悠悠不可能甘愿受死,灵机一动急切道:“等等,你们不能杀我,我有了,有身孕了,是何家的骨肉!” 在场的人脸色一变。 族老们开始犹豫起来,这有何家骨肉那就难办了,无论是何广还是何修晏可都是姓何啊! 范珍娘的脸色相当难看,挥手让下人前去请大夫。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一个大夫被小厮强势请来,人还疲惫的打着哈欠,可见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来之前,小厮已经给了大夫不少银钱,此刻大夫待人还算客气,“这么晚了,这家是谁生病了?” 范珍娘客气的接待了大夫,伸手指了指韩氏,“麻烦大夫帮忙看看她是不是有孕了,倘若有了,是有几个月了?” 不到半刻钟,大夫就有了结论,捋着胡须道:“这位夫人的确是有孕了,已经有三个月大小了。” 范珍娘眯了眯眼,心中不甘,明明都到这地步了,怎么还是撩不倒韩氏,她只想她立刻死,倘若等她把孩子生下,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变故! 韩氏也只是怀疑自己有孕,这还真没想到她的确有了,看到范珍娘束手无措的样子,她摸着保命符肚子,得意极了! 正在这时,范池突然出现在门外,跨步来到范珍娘旁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完就走了。 范珍娘缓缓笑了起来,真是天助她也,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挥手让她们离开。 随后她迎着众人纳闷的目光往前几步,质问韩氏,“你肚子里的孽种是何广的还是何修晏的!快点从实招来!” 韩氏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她暗暗推测了一下,这孩子应该就是茅草屋那会儿怀上的,所以…是何修晏的种,她不答,但她看向何修晏的眼神早已经出卖了她。 “哼,你不说,就由我来给你推测一番吧,三个月之前约莫有十几天时间,何广都在何家,压根没和你在一块,所以这虐种恐怕就是你们的了!” 韩氏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是何修晏的又怎样,总还是何家的种,再怎样你也奈何不了我!” 这无耻又无赖的行径,真是让族老们气得青筋直跳。 而范珍娘等的就是她这番话,她垒起嘴角诡异的笑开。 随后,蒲姨娘被她的人压了上来。 看到黑压压坐成一排的族老,又看了看被绑住按压跪在地上的何修晏,她又惊又恐,慌乱之下她蓦的想起丫鬟无意的一对些话,“二少爷与老爷的韩姨娘私通,听说要把他与那韩姨娘一块浸猪笼呢,做了这等事,恐怕连秀才公的名号都保不住,死后的名声也烂了。” “啊,真可惜,看来他还是年纪太小,被那韩姨娘诱惑住了。” “是啊,其实若他不是老爷的亲子还好,这样何家也无权处置他了。” “真可以这样吗…” … 想到儿子会死,蒲姨娘的脸色变得煞白,来到何修晏身边,以一种绝对守护的姿势拦在他面前,颤着嘴角说出实情,“你们无权杀我儿子,他不是何广的儿子!” 此言一出,满堂的人具都骇然又惊讶,只有范珍娘一脸淡然。 “贱人!你故意的!”韩姨娘恶狠狠的瞪着范珍娘,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范珍娘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回怼过去,“故意又如何,总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死贱人!”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表情,对着族老们道:“各位叔伯们,你们也听清了,与韩姨娘苟且的何修晏不是何家人,韩氏这是与外人苟且怀孽种,压根就不能留她啊。” 族老们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范珍娘大手一挥,命人堵住韩悠悠的嘴,将她装进猪笼下水,何家刚好有一个小型湖泊,那里就是她今晚的归宿,没一会儿,丫鬟就前来禀报韩氏已死。 范珍娘没甚表情,继续与族老们商议着如何处置蒲氏还有何修晏。 族长大手用力一拍桌面,喝斥:“蒲氏,快快从实招来,何修晏究竟是你与哪个野男人生的?” 何修晏也满目赤红的看着他娘,希望她给出答案,同时又对她又恨又怜又鄙夷,恨她无用怜她蠢鄙夷她不贞。 他很想告诉她你被范珍娘耍了,但说了又能怎样,他知道他的结果不会变,甚至有可能更糟糕,现在只希望她的那个姘头位高权重一点,也好助他脱身。 蒲氏搅着手指,在族老们吃人的目光下战战兢兢道:“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先前的未婚夫,我本来都已经和他订婚了,是她…”她指着范珍娘愤怒道:“是她横插一手,我爹娘被她厚重的聘礼吸引,果断断了我和未婚夫的姻缘,所以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范珍娘直接气笑了,“蒲氏,倒打一耙有意思吗?当日我不仅问过你爹娘的意思,还问过你的意见,是你点头要进何家,我才正式给的聘礼,倘若不是你也贪何家富贵又怎会答应?倘若你没有隐瞒失贞有孕的事实,我又怎会将你纳进何家,蒲氏,我让你在何家享了十多年福,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蒲氏还想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无法反抗父母,但范珍娘紧接着来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若你还不甘心,那我们就把你未婚夫请过来!” 第100章 怨妇16 蒲氏听到这话,多年养尊处优的娇躯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当年是她无情抛弃了未婚夫的,当时因为她即将‘高嫁’,心里再瞧不上他一个地里干农活的,而他又不肯放手,于是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刺激他退亲,所以他到现在还恨着她,又怎会帮她说话呢? 看她一副受了打击站都站不稳的虚心模样,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一个蒲氏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破烂货也敢嫁进他们何家!混淆何家骨血!这搁谁家都忍不了! 何修晏也满目惨白,看他娘那副模样,明显是嫌贫爱富的,所以…也就是说他亲爹还不如何广! 可是他仍旧不死心,揪着蒲氏的衣袖痛问“姨娘你说,那个男人是谁?” 蒲氏羞耻的闭了闭眼,未婚先孕是她不争的事实,被亲儿子知道最是难堪,“晏儿,别问了,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总之,你和何家没关系,他们无权要你命。” 何修晏最后一丝希望被破灭,他滋滋笑了起来,肩膀使力将蒲氏推倒在地,神情癫狂,骂出来的话字字戳心,“无知的蠢货!肮脏的贱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凭你也救得了我!呵,滑天下之大稽!凭你这番不要脸的话,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蒲氏被亲儿子推又被他用不屑鄙夷的眼神盯着骂,起初还愣着,后来却是被骂伤了心,捂着袖子呜呼哭泣起来。 可在场的没人会同情她。 事情到这地步,族老们不知该如何处理蒲氏,按理说蒲氏失贞应该跟韩氏一块浸猪笼,但她是婚前与未婚夫有染而不是婚后,他们何家若是将人杀了,恐怕会有麻烦,毕竟蒲氏娘家人对她这个女儿还是有几分亲情在的。 “告官吧!蒲氏婚前有孕一事,蒲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家欺骗何家也羞辱了何家,这么多年更是拿了何家不少好处,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族老们对对眼,都觉得这是顶顶好的主意,若是能把那些钱要回来,得益的可就是整个何家家族了,毕竟人范珍娘已经答应了,以后由她出钱供何家子弟读书求学! “侄媳妇说得有理,明日一早就着人告官去!” 蒲氏傻眼了,也顾不得哭了,见官?怎么还要见官呢? 恕她无知,被养在后宅多年,她压根不清楚她做的事情有多恶劣,可以说是天怒人怨也不为过。 即使亲儿子骂她,这时的蒲氏仍是不由自主的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但何修晏自身都难保又对她怀恨在心,只是冷冷着了她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她不甘心,转身跪地想要求范珍娘,但范珍娘冷漠的闪开,并吩咐丫鬟道:“将蒲氏绑了,堵住嘴巴,明天押送官府!” “呜呜” 蒲氏的挣扎不过是无用功。 剩下要处理的就是何修晏了,对他的处理倒是简单,偷情的奸夫加上野种的身份,何家族谱上以后绝对不会有他的名字。 何修晏以为自己最严重不过是被驱逐,名声尽毁,以后前程难料,但凡事总有意外 他相信凭借他的玲珑心窍,日后定能打拼出一片天地,到时候就是他归来报仇之日! 所以当他两袖空空被赶出何家时,依旧意气风发,甚至朝后不屑的看了一眼何家门匾,还吐了一口唾沫。 但范珍娘今时今日又怎会放过一直藏在阴影里害她的小人呢。 何修晏孤身走过夜巷时,被人猛然在头上一击,力道重得让他当场昏迷,随后是四肢剧烈的疼痛把他唤醒的,他张口欲叫,却没料到来人竟手起刀落将他舌头割了,四肢筋脉也全被挑断。 来人做完这一切,就如暗夜幽魂般快速离开,行事的双手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液。 徒留夜巷一四肢瘫软无力的废人在夜色下无声呼救。 小石吃了韩悠悠半边魂魄,现在趁着何修晏废了,同样啃了他不少魂肉,而后幽幽离去。 —— 第二天一大早,何浩扬以及他的新婚妻子曹苓珠还陷在新婚燕尔的甜美梦幻里,本来该新妇起早拜见长辈的,但曹苓珠的侍女们见范珍娘‘好欺负’,便自作主张并无叫曹苓珠起床。 也是范珍娘手段高明,昨晚韩氏就已经沉塘伏诛一事,愣是没人敢往外说,于是曹苓珠身边的丫鬟嬷嬷就这么被瞒在鼓里,对范珍娘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软弱可欺的回忆里。 殊不知今后被她们小觑的主母将来是能决定她们生死的唯一决定者。 直到日上三竿,日头刺眼的光照调皮的穿过窗纱照进内室时,这对新婚夫妻才起床。 两人像是没瞧见阳光有多耀眼似的,兀自嬉笑厮磨起来,那比昨晚还要激烈的男欢女爱声羞得等在外面的侍女臊红了脸。 又过了半个时辰,才传来里面要水的声音。 等夫妻两人洗漱一番,又穿衣打扮得漂漂亮亮后,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了。 到这时刻,曹苓珠才故作羞愤的捶了捶何浩扬的胸膛,“哎呀,都是你,硬要闹我,现在我们都起晚了,父亲倒是没什么,就怕母亲该对我有意见了!” 何浩扬抓起她的拳头,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毫不在意道:“放心吧,娘不会说什么的,你也瞧见了,这段时间她在爹面前如何伏低做小,只要爹在,她啊就不敢怎样!” 曹苓珠眸光闪了又闪,心里对何浩扬是既满意又鄙夷,满意的自然是他对她的依从,鄙夷的是他对亲母的态度,有这么一个亲儿子,范珍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不过如今得利的是她,也就不要怪她心狠了,亲儿子都不孝顺的母亲,如何指望别人尊重她。 戴夫妻俩悠闲得宛如散步般走向院厅时,却发现空荡荡一片,原本设想的长辈都在的场景压根没出现。 他们讶异极了,逮了一个小厮就要问,但那小厮只是拼命摇头,随意行了一礼就逃开了。 第101章 怨妇17 正当夫妻两人要前往父母所在院落打探一下出了何事时,范珍娘从门外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整齐划一的看向她,看她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身边跟着的丫鬟和小厮也是喜乐一片,压根没有曹苓珠口中说的不满之色。 范珍娘状告蒲家成功,顺利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确实高兴,唯一让她觉得膈应的是狗县令居然狮子大开口,想要何家一半财产!对于这个上辈子与何广联起手,一起害了她的狗官,范珍娘没有一点好感,如此贪官,在他域下,不知发生过多少冤假错案! 得亏这回她证据充分,寻的又是整个云安城最好的状师,狗官再怎么贪,也无法扭转是非曲直,于是蒲氏被送进了监狱,蒲家这些年从何家得来的利益通通被收回。 事后,师爷便走来暗示她该拿出好处费了,她装傻充愣的假装没听懂他的话,也就只给了茶水费,两腚金子,事实上,若不是以后自己还要在云安城打拼,她还真不乐意给,别说金子了,一毛钱她都不想给狗官。 但她知道贪官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让她的前路坎坷迷茫,这一路走来,她都在苦恼日后如何与官交锋! 也是在这时,许久不见的小石突然提点道:“让范池调查一下贪官贪财害命的证据呗,或许有一天可以把他从官位上拉下来。” 想到范池神出鬼没的本事,范珍娘默默的答应了下来。 一块大石落地,范珍娘才终于舒展眉眼,开心起来。 可一看到何浩扬夫妻,范珍娘脸上的喜色便如潮水般退去。 何广被韩氏气晕,其中有她前段时间日日给他送‘补汤’的功劳,如今经过大夫诊断,何广中风瘫了,日后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韩氏、蒲氏母子都有他们各自的下场,这些人都在杀她的屠刀上磨了重重的锋刃。她反击他们甚至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掉他们。 可是,在面对同样是刽子手的何浩扬时,她仍旧会犯难,不知该如何处置他。 在她怔神的瞬间,何浩扬已经拉着曹苓珠来到她面前,开口第一句就是,“娘,我爹还有韩姨呢?” 迎着面前两人询问的目光,范珍娘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这是刚起的床?” 这话不说还好,一旦道明,两人都晕染开红意。 范珍娘冷哼一声,抬手几个大耳刮子就这么落在了儿子儿媳身上。 两人本来酣红的脸更红了。 “娘,你做什么呢?” 何浩扬捂着侧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曹苓珠则是带着恨意的目光扫视她。 “这第一个巴掌,是打你们漠视家规!第二个巴掌,是打你们对母不敬!”范珍娘丝毫不怵的迎视回去,在看到曹苓珠怨恨的神情时,她又给她来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就是你个搅家精!” 曹苓珠忍住还手的冲动,薄弱无助的身躯顺势扑往何浩扬,何浩扬心疼的揽住她,对着亲娘怒喝:“娘,你够了!珠儿做错什么了,你要打她,倘若你看她实在不顺眼,那儿子也可以带她走,这个家我可以再也不回来。” “好啊!”范珍娘听到自己是这么答的,答下的瞬间她觉得堵住胸口的那抹棉花突然就这么消失了,她再重复了一遍,“好啊,要走可以,但是何家的一针一线你都休想带走,养了你二十多年,也该让你独自一人出去闯闯了,你这个主意不错。” 话毕,相依相偎的两人完全错愕了。 何浩扬怒不成声,“娘,爹不会同意的,何家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不许我带走!” 范珍娘气极反笑,“就凭何家的基业是我范珍娘一路打拼下来的,就凭我是何家的女主人,就凭你何浩扬不曾为何家做过丁点贡献!” 何浩扬双唇抖动又闭合,他无力反驳,继续负隅顽抗,“爹不会同意的!” “好啊,那就问问他究竟同不同意了!”范珍娘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看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歪着嘴不断流口水的何广,何浩扬以及曹苓珠齐齐被吓了一跳。 何广只是瘫痪在床,脑子还是清醒的,昨夜他醒来后,范珍娘就将韩氏与何修晏的阴谋略加修饰的告诉了他,现在他只要看到韩氏有关的人就会激动,比如曹苓珠! 一激动就无法自控的流口水,眼珠子不断的转啊转,希望有人帮他把她轰出去。 范珍娘此时仍旧扮演一个贤妻的角色,走过去体贴的给他擦了擦涎水,一点也不嫌他脏的模样。 何浩扬心有颤颤,“娘,我爹他是怎么了?明明昨日他还好好的啊!” 范珍娘闻言手一顿,将擦过口水的帕子径直往他身上,“哼,还不是韩姨娘害的!” 提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又没看到她人,曹苓珠心慌慌的,“我姨母怎么了?” 这对母女为了嫁给何家父子,对外都不敢承认母女身份的,是以曹苓珠只能在旁人面前唤亲娘姨母。 范珍娘懒得跟他们费唇舌,指派一个嬷嬷将前因后果讲给他们听。 当听到母亲与人通奸,曹苓珠脸色煞白,最后听到母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浸了猪笼,脸色已经是惨白了!再也顾不得掩耳盗铃般掩饰母女身份了。 她如地狱深处走出来的恶鬼般阴森的睨着范珍娘,“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陷害我娘的是不是,你个贱人,好歹毒的心计,我要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早料到有这么一出,范珍娘眼神一使,曹苓珠出手的瞬间就有几个粗使婆子拉住了她,死死把她摁在地上。 何浩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到心爱的女人被如此对待,他想也没想朝着离他最近的婆子一脚踢过去,“滚开,不许碰珠儿。” 婆子哀呼一声,却没听他的,反而把曹苓珠按得更死。 看他还要踢人,范珍娘立刻打发两个小厮进来阻止他。 何浩扬见挣扎不得,便转向范珍娘哀求道:“娘,这件事有误会对不对,韩姨不是那样的人。” 第102章 怨妇18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娘我在污蔑韩氏?”范珍娘用着失望的眼神望向何浩扬,内心却如死水般平静。 何浩扬抿唇,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见他这副完全不信任她的模样,饶是麻木到了痛感尽失的地步,范珍娘还是感到了细细麻麻的针感痛。 她冷淡的收回视线,声音毫无起伏,“你不信我,总该信你爹,信何家一干亲族!韩氏与何修晏私通乃是事实,证据确凿,他们两的奸情从一年前就开始了,甚至比你们爷俩认识韩氏母女俩更早,你们爷俩与她们相遇也是何修晏与韩氏一手策划的,目的是什么,想必你也清楚,无非是何修晏想要独吞何家财产罢了!” 看他越摇着头,神情惨淡又难以置信的模样,范珍娘觉得自己竟然也不心疼了,甚至还有一种“哦,原来你也会痛”的快感! “你胡说!我娘不是那样的人,一切都是你胡诌的,修郎,你不要听她的,她就是嫉妒我娘得了爹的宠爱,故意害她性命,哦,对了,甚至借此除了何家的庶子,你想想看,现在最终得益的人不就是她了吗?”曹苓珠怕何浩扬真被他娘说动,上下嘴唇不停的张合,企图挽回他的信任。 何浩扬也是个蠢货,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习惯了听曹苓珠的,当下就又质问起了范珍娘,“娘,珠儿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啊!不就是个妾室吗,你为何就心胸如此狭窄容不下她?还有二弟,他是何家最有出息的人,他帮了何家那么多,你怎么也下得去手!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娘!”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范珍娘仿佛回到了那四方院落,躺在床上快被折磨死时何浩扬愤怒骂过后离去时的场景。 他敢无数次的伤害亲娘,无非是仗着范珍娘是他亲母,永远不可能对他做什么,所以,每次都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顾及亲娘的感受,但他忽略的是凡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范珍娘也会伤也会痛,最后因为极致的失望远离他。 范珍娘身旁的丫鬟嬷嬷小厮全都被何浩扬这番话惊呆了眼,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亲母安上罪名的人真的是主母的孩子吗?养条狗都知道忠诚自己的主人,他作为主母唯一的孩子却不懂得维护亲母,言语间甚至还带着不敬与鄙夷。 丫鬟们撇过头去看范珍娘的脸色,奇怪的是,她像是没听到般静默站立,坚毅挺拔,背脊直挺宛如矗立在原地亘古不变的石人。 然后丫鬟们就听到她终于开口,没有哽咽没有委屈,甚至还十分冷静的开口,“如你所愿,我范珍娘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今日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何家了。” 一个伺候了何浩扬多年的老嬷嬷不忍母子两人针锋相对,拉住了正欲反驳的何浩扬,痛心疾首又苦口婆心劝他,“大少爷,你才是糊涂了,夫人说的句句属实,你再不信她,也不能不信证据不信何家诸位族老吧!还有那二少爷,他就是个野种,是蒲姨娘与别人的奸生子,这是蒲姨娘都承认了的事实啊!” 正在这时,何广发出“呜呜”的声音,何浩扬赶紧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急切的求证,“爹,娘和嬷嬷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是的话你就眨眨眼皮好不好?” 何广艰难的动了一下眼皮,弧度不大却能让何浩扬看得清清楚楚,到了这地步,他无法自欺欺人了,是他错了,是他误会了亲娘,可一直以来都是范珍娘迁就他,他一时之间做不出承认自己错误的事,只是讷讷说了一声,“娘,抱歉!” 范珍娘可有可无的牵了牵嘴角,不搭理他也没看他。 何浩扬有一瞬间的惊慌! 下一秒就听他娘对着他爹道:“相公,韩氏把你害得这般惨,她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何广当然是呜呜呜呜不出个所以然来。 “欸,相公既然你无法开口,便由妾做主了,倘若你觉得可行就眨眼可好?” 一回生二回熟,何广眨眼的动作快了一点。 范珍娘勾唇一笑。 “韩氏母女涉嫌骗婚,意图占有何家家财,曹苓珠心机叵测,不堪为何家妇,理当休弃!” 她扭过头看着何广,“相公,我这个决定如何?” 一屋子的人都朝何广看去,何浩扬离他最近,清楚的看到他爹同意了! “何浩扬,既然你爹同意了,那休书就由你写下吧!”范珍娘淡淡吩咐道。 曹苓珠不甘心被休,她还没为母报仇,也还没极尽享受荣华富贵,“不,阿浩,你不能不要我,我娘是无辜的,这一切定是范珍娘做的局,你不要轻信了她。” 老嬷嬷恨极了这个狐狸精,当下就指着她骂:“曹氏闭上你的烂嘴巴,休要再挑拨大少爷和夫人的母子情分,大少爷不信亲母,难道要信你这么个骗子吗?” “少爷,证据都在这呢!”怕何浩扬再次被曹苓珠干扰,老嬷嬷经范珍娘同意后,将证据一一摆放在他面前。 如果说在何广眨眼那一刻,何浩扬就已经信了七八分,那证据堂而皇之摆在他面前时,他已经全然相信了。 那香囊的针脚他最熟悉不过,正是韩氏的针脚,还有两人互通私情的书信,字迹他也熟悉,正是何修晏与韩氏的。 他沉痛的闭上眼睛,心中慌乱至极,原来他所期望的温暖也是假的啊!可是他明明那么爱曹苓珠,为什么她和她母亲要这么骗他,他有点,那一样不是给了她们! 反倒是…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范珍娘,反倒是他亲娘,他就没给过她什么东西。 这一刻,名叫愧疚的东西涌上他心头,堵得他内心十分难受。 曹苓珠看他那副模样,哪里还不清楚她和韩氏的计谋确实被发现而且有了明确的证据。 她计上心头,咬牙哀求,“阿浩,即使我娘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可是我不知情啊,你不能因为她迁怒我。” 第103章 怨妇19 何浩扬正羞愧又难受,正打算开口休妻,听到曹苓珠这番话,他眼中立刻迸发光亮, “娘,珠儿是无辜的,她没错,我们不能把韩氏的错归到她身上,”又艰涩的请恳求道:“娘,我爱珠儿,就不能把她留下来吗?” “阿浩~”曹苓珠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满脸感动。 何浩扬心一软,三两步来到她身边,呵斥压着她的仆妇‘滚开’,仆妇不动,只是把眼神转到范珍娘身上咨询她的意见,在得到她点头应允后才放手。 “既然你要把她留下那就留下吧!” 得到母亲同意,何浩扬喜上眉梢,但下一刻脸就僵住了,只因为范珍娘又补充了一句,“你和她一起离开何家!” “来人,将何浩扬以及曹苓珠赶出何家!” “娘,你不能…呜呜”何浩扬还想要说什么,范珍娘早就让仆妇过去堵了他的嘴。 何浩扬夫妇挣扎无果,最后一起被扔出何家。 “呜呜”这一声是床上的何广发出来的。 范珍娘立在床头,平静问:“相公是不赞同我把何浩扬赶走是吗?” 何广眨眼。 她眉目轻笑,瞳孔黝黑深似旋涡,声音模糊到听不清真假,“相公,你误会我了,何浩扬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又怎会真的抛弃他呢,他什么时候想通休了曹苓珠,我就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你好好休养,何家交给我,我会好好照料的。” 交代完这句,她看也没看何广那张惹人厌的老脸,只给他留下挺直不断走远的背影。 何浩扬不甘心离开何家,也不愿意真的相信范珍娘如此狠心的抛弃了他,为博取她的怜爱,他晚上也蹲守在何家门外。 曹苓珠如今无处可去,城南富人区那家宅子已经被范珍娘收了回来,何家村的老屋自她和母亲一并嫁到何家后就被族长收回,无家可归的她只能跟着何浩扬,夫唱妇随。 一连等了三天,范珍娘压根不理会他们,也不让人放他们进去,他们慌了,曹苓珠想出了一个馊主意,打算用群众舆论迫使范珍娘开门。 她正打算哭天抢地卖一顿惨,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晕了。 原来是范珍娘不放心他们,特意派了人监视他们,既然他们不肯乖乖走人,她只能‘帮助’他们一番。 最后,两人被打晕送到了何家村何广的老屋,何家族长得了范珍娘的吩咐,让全族人留意他俩,不能让他们走出何家村。 没了银钱没有奴仆伺候的两人只能按照村里的要求下田种地,他们倒想偷懒不劳而获,但村里人都不爱搭理他们,想要吃的,行啊,他们自己动手呗! 就这么饿了好几天后,夫妻两人终于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范珍娘真的不管何浩扬了,还有她也是真的怒了,为了苟活下去,两人不得不下地干活。 曹苓珠对地里的活还算熟悉,小时候她和韩氏也是这么苦过来的,但何浩扬不行,因为他是男孩,很小时,他的爷奶就宠爱他,不让他干丁点活,等长大了一点后,何家发家了,他成了少爷,更不用亲自动手干活了,于是他便成了百事不通,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少爷。 曹苓珠是心机颇深的女人,心里极度不满意何浩扬的无用,但想到范珍娘可能的考验,她愣是忍下一切不满与怨怼,乖乖的伺候起何浩扬来,白天出去干农活,晚上回来还要给何浩扬烧水洗漱暖床! 范珍娘听到下人禀报何浩扬的悲惨,只是一笑而过,继续对手中的账本。 如今何广瘫痪,何家全部掌控在她手中,时机已经成熟,她立刻拿了之前的证据威胁余下的管事为她所用,要么押送他们见官,要么他们就乖乖将何广转移的财产全部交到她手上。 管事们也不傻,何广如今废人一个,压根做不了主,于是他们果断的选择了第二个条件。 渐渐的,何家所有的财产都由范珍娘掌握。 她履行之前对族老们的承诺,特意出资建了一所学堂,所有何姓子弟都可以入学,前提是进去后就得认真学,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一律赶出学堂。 有规矩在前,招收的子弟都是比较有出息的。 一年过去了,学堂出了几个秀才,范珍娘也得到了回报,因为他们,她可以尽情拓展生意。 她有条不紊的打理着何家。 何家村那边的消息也不漏一毫。 经过一年多磨难,曹苓珠彻底变成一副乡野村妇的模样,不经皮肤黝黑粗糙了许多,皱纹也多了起来,何浩扬是真的懦夫,只懂享受来自妻子的奉献,却不懂担起丈夫的责任。 因为劳累过度,曹苓珠在这一年内还流产了一次。 这次,何浩扬有细心照顾她,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家里没米了,没有曹苓珠照料家中上下,一切都像是机器停止了运转般。 本来曹苓珠可以凭借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要求他一同干活的,但她却因为何浩扬有可能恢复少爷的机会压根不敢驱使他,把他一步一步养成了蛀虫,这最后的恶果也只能由她来承担了。 “一年了,都一年了,娘怎么还没消气啊!”何浩扬双手握拳,不断的在家中走来走去。 曹苓珠正在做针线活,听到这话,她想说什么,嗫嚅了一下嘴唇,终究没开口,还能因为什么,何浩扬不休她,范珍娘就不让何浩扬回,但她坚持了那么久,可不是让何浩扬抛弃她的,无论怎样,她都要重新进何家的门,她要为她娘报仇,要范珍娘生不如死! 想着想着,她眼中的幽暗越来越深,烛光映照出她狠戾的眼神,却在何浩扬看过来那瞬间立刻恢复成无害的柔弱模样。 见她不做声的坐在桌边,就着烛光低眉顺眼的缝补他的衣服,何浩扬刚想说“你离开我吧!”这句话,愣是被他心一软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算了,再等等吧,珠儿这次你的肚子可一定要争气,我想生下孩子后,娘肯定就回让我们回去了。” 曹苓珠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手却覆上了肚皮,自从流产后,大夫就告诉她日后恐难有孕,看来,真是老天都不站在她这边啊,但她曹苓珠偏要与天争一争。 第104章 怨妇(完) 新的一年过去后。 有一天,范池来到范珍娘面前,粗声道:“我恢复记忆了,要走了!” “什么?”范珍娘很惊讶也很舍不得,“范池,你…恢复记忆了!但为什么要走呢,是不是我饿着你了!”她忐忑不安的问着。 “不是,是我的主子另有其人,我要回去继续效忠。” “可是你不是被你哥嫂卖掉的吗?” “他们不是我哥嫂,我只是身受重伤后被他们碰巧救了,又被他们拿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再转卖了出去。” 范珍娘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和难过,出声挽留,“我早就取消了你的奴籍,范池你能不走吗?或许我可以向你主子买下你。” 范池眼里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我主子财势巨大,要向他买我恐怕是全国首富都无法做到,范珍娘你别做无用功了,我走了,你…好好保重,我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的。” 这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也是他最后一句话。 他走了。 范珍娘不死心,开口喊了无数声,“范池!范池!” 可是都得不到回应,以往叫一声就会来到她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范珍娘很难过很悲伤,她失去也抛弃了所有居心叵测的亲人,平日里只有范池陪着她吃饭,无时无刻不陪在她看不到的身边,她早就把他当做了家人,如今他走了,她心中也空了一片。 她如同置身于空谷,四周死寂一片,只有她一个活人,孤单又恐慌极了。 小石感受到她的情绪,突然出现在她怀里,仰头看她,“你别难过了,只要活着就有相见的一天。” “啊,是小石啊!”范珍娘无意识的摸了摸她,神情还在发愣。 但无数悲伤的倒是一扫而空,时间好像过了许久,范珍娘开口呢喃,“小石啊!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告诉我范池的主人是谁?” “你心中有答案了不是吗?连全国最有钱的人都无法从他手里买东西的人,世间只此一人。” “当今圣上!” 范珍娘摇头苦笑,“我就知道,范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普通人家怎能培养得出呢?看来是我天真了,妄图留下他,恐怕日后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吧!” “倒也不一定,你的皇帝陛下还算英明,只要你不祸乱朝纲,他不会轻易杀人的,还有范池不过是他手下暗卫之一,比他厉害的多的是,如果你有那提条件的资本,或许他愿意放范池走也不一定哦。” 此话一出,将范珍娘从心灰意冷中拔了出来,双眼冒出希望的火光,“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将范池从黑暗拖出光明吗?” “嗯呐,你加油!多做对社稷有好处的事,争取让皇帝看到你。” 小石的话无疑给了范珍娘希望,本来疲惫消极不堪的她瞬间跟打了鸡血般重新恢复斗志。 范池临走前带走了云安城县令贪污受贿的证据,将其呈上,没多久,狗官便被皇城派来的大官依令杀死。 这时候,范珍娘才知道范池说的为她扫清障碍是什么意思。 没了县令在一旁对她的财产虎视眈眈,范珍娘确实轻松了许多,而新上任的县令是勤政为民、大公无私、清正廉洁的人,压根不会为了二三银财对她施加压力与暗害,甚至因为她总是贡献银两为官府出资修建道路、修建桥梁等行为,大力支持她生意的发展。 五年过去了。 范珍娘建立的学堂面积扩大了好几倍,请的老师们数量也多了起来,如今她出资供读的对象不仅仅是何家子弟,还包括云安城内所有因为家境困苦无法上学的聪颖机智的孩子们,无论男女她都接收。 男孩学成后考取功名,为她庇护,女孩学生后,为她做事,成为她有力的助手。 加上近几年她与县令交好,她的生意已经走出了云安城,在全国都有她的店铺分号。 这辈子她摆脱了毒妇与妒妇的污名,甚至有贤妇还有善人的称号,也有让人称赞并津津乐道的好名声,她不会再悲哀又声名狼藉的死在无人的角落。 在位的皇帝果真注意到了她,听闻她敛财有度,将赚来的钱多数用来捐献国计民生,对她的好感陪增,单是对她褒奖的牌匾就有五个。 有了皇帝御赐的牌匾,范珍娘行事更加顺畅,无论是谁看在皇帝的面上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也就让她行商之路走得愈发顺畅,以至于她将生意拓展到了海上。 范珍娘的崛起有人欢喜有人愁。 也有的人不喜不愁,满脸麻木,比如被打断四肢没了舌头的何修晏,他现在彻底沦为废人,没人能从他残破的外表看出他脑子的机灵,为了活着,她沦为了乞丐,有时候甚至要去范珍娘开的接济堂讨一碗粥才能活下去。 最开始想要报复的心思随着一日胜过一日的绝望完全打消了,他这一生,只能死在烂泥堆里了。 何浩扬这五年过得不好不坏,三年前,范珍娘仍旧不搭理他,也不提将他接回去,他心一横,把曹苓珠休了。 这是他与曹苓珠的计谋,先休妻曹苓珠,待范珍娘将他接回何家后,他再安置曹苓珠。 可是,他等来等去还是没等到范珍娘让他回家。 曹苓珠躲了一两天,无处可去还是回到了他身边,这次回来,何浩扬明显厌弃了她。 曹苓珠经过风吹日晒的脸蛋不比从前白皙可人,又加上正是因为她,何浩扬才会不招亲母待见,所以他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以往看她劳累,他还会体贴温声几句,现在别说体贴了,稍微不顺眼,他就会打曹苓珠。 可曹苓珠也不是吃素的,她干体力活,力气比他大,看他一股怂包样,范珍娘也真的不要他了,她的雌威便立了起来,开始对他颐指气使。 一开始,曹苓珠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敢让他烧水做饭做简单活,后来见她怎么折腾何浩扬,何家村的人都不管后,她胆子大了起来,逼迫何浩扬上山开荒砍柴。 日子越过越久,范珍娘从不插手他们的事,曹苓珠绝望了也看开了,决定自己好好过,再也不伺候何浩扬。 如今两人的状态是反了过来,何浩扬出门干活,曹苓珠在家享福。 听闻何浩扬过成这样,范珍娘也只是听了一耳朵,什么也没去管,更别提去看他一眼。 十年过去了,范珍娘从小小的商户到全国女首富,她资助过的学子很多都已经站上了高堂,而她也终于有了资本向皇帝提要求。 她愿意将所赚来的全部银钱充入国库,只要皇帝放走范池。 皇帝权衡过后,爽快答应了。 他没要范珍娘的钱财,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日后范珍娘所赚取的银财三七粉,三成属于范珍娘,七成属于国库,不得不说皇帝的确老谋深算,金蛋哪有会下金蛋的鸡香呢! 十一年后,何广毙! 范珍娘成为最富裕的寡妇,只是她身边总会有一个男人跟着,大家都知道那是她最信任也是最亲密的人,至于什么关系,那就见仁见智了! 第106章 完结 告别范珍娘后,小石施法寻找下一个任务目标。 可令她感到诧异的是她的法术竟然失效了!无论她是使用仙人姐姐教的法诀还是用她自己的本源之力都不行。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冷嘲热讽的声音。 “呵,别白费力气了!” 小石扭过头一看,来人竟是她讨厌的擎啸剑人! 此刻,小石能清晰的看到擎啸脸上的嘲讽还有戏谑,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擎啸在她怒目圆瞪下,反而笑嘻嘻继续刺激她,“笨蛋,你看起来长大不少啊!从小笨蛋变成大笨蛋了!看来这几次任务让你收获颇多啊!” “哼,怪不得仙人姐姐叫你小辣鸡,你果然让人讨厌得不行!”小石压住被嘲讽的怒火,反唇相讥的对着擎啸道,末了还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笑。 擎啸满脸黑线,这家伙不仅长肥了,嘴皮子功夫也日渐增长。 “看在你未成年的份上,小爷我不跟你计较。” 这时候,他想和她计较时间上也不允许。 他收敛起笑容,严肃的看向她,“小笨蛋,任务你不能再做下去了。” 小石看他偃旗息鼓一脸正经的模样,倒也不再和他斗嘴,不知所以的问,“为什么?” 擎啸两手一摊,仰头无奈的看着天空,口中解释道:“这正是我这次来的原因,你的法术用不了了吧!” 小石点点头,她正奇怪着呢,仰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擎啸继续开口,只是在说之前又忍不住吐槽嘀咕几句,“说你是笨蛋你还不高兴,一切都是你露了端倪,害我主人也受累!” 小石刚想反驳,但听到他提到仙人姐姐,她心中一个咯噔,急切的问,“仙人姐姐怎么了?” 擎啸看她慌乱关切的样子,这才收起一脸的不开心,继续道:“问题说大也不大,你这家伙杀人次数过多,让其他跟我主人不对付的神仙发现了,这不,他们一查你与我家主人有关系,就跟水蛭一样粘了上来,巴不得吸干我主人的血,让她倒霉甚至丧命,不过好在我老主人力保我主人,她只是受了九十九道天雷。” 话锋一转,他目露可惜的看向小石,“不过你被发现了,任务却是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天道已经知道你循了他的漏洞,封了你的法术,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能出任务了,为了你也为了我主人的安全考虑的话。” 小石听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是既愧疚又无奈,愧疚给仙人姐姐添了麻烦,无奈自己以后没有粮食可吃,她呜呜的趴在地上,整只兽都焉巴下去,湛蓝的双眼也变得暗谈无光起来,语气遗憾又无力:“好叭,那我这便结束任务了!” 知道她怕饿,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擎啸怜惜的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好了,振作起来,即使做不成任务小爷也保证不会饿到你,跟我走吧!” 任务就此停歇! 但小石知道这并不是终点,她只是继续回到跟在仙人姐姐身后的日子罢了! 她摇着尾巴开心的跟上了擎啸! —— 四个小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