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第1页 [侦探推理] 《燃烧》作者:leonlin1【完结】 内容简介:我们的念头达到了燃点,才会奋不顾身地烧灼自己。而这个念头,除了信念之外,更蕴含了爱恨情仇嗔痴贪。燃烧吧!为了自己的信念和感情,炽盛燃烧吧... ... 燃之卷 第一章 香港,位于旺角的花园街聚集了许多运动用品店,展示各类新颖时髦的运动鞋,因此有“波鞋街”的称唿。 中午时分,花园街一如往常的嘈杂,尤其喧嚣的餐厅满是来此逛街採买的观光客,以及在附近上班的市民。 倏地,一家算是中档的酒楼响起两声枪响。不到十秒的时间,另一道枪声再次响起,接踵而来的是惊慌的顾客夺门而出时拼命嘶喊的尖叫声。 过了一会儿,巡街的警察一手扳开枪套上的扣子,手掌贴住枪把匆匆赶来。接着是救护车与重案组的刑警陆续奔来,当然少不了无处不在的狗仔队。花园街如今越发喧闹了,只是人群不是逛街购物,或者在餐馆里吃饭闲聊,而是像蚂蚁闻到甜食般在警方围起的封锁线外面陆续聚拢。 凑热闹的心态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禁不住好奇心的路人频频向陌生人打探刚才发生什么事。有些人彷佛天机不可泄漏似的斜睨了询问者一眼,不发一语。有些则勾起了他们的发表欲,不管是否亲眼看见不久之前的枪击案,开始凭着想像力宛如影评人般讲诉紧张刺激悬疑的情节。警方则一一询问餐厅的员工与顾客当时的情况,以及兇手长相的描述。 靠近封锁线附近的商店有的则拉下铁门,免得蜂拥而至的记者问东询西。有些站在招牌前面接受访问,希望身后的店名能在稍后的新闻中出现。 靳少涵领着几个鑑识人员鱼贯进入发生枪击案的酒楼,他环顾了一圈,只见桌椅东倒西歪,菜餚泼溅满地,宛如遭受强烈地震似的不禁皱起眉头。案发现场已经被疯狂奔出的顾客,以及冲进餐厅打算跟歹徒对峙的警察破坏殆荆 女刑警靳泳涵蹑手蹑脚地靠近他,轻轻叫了声哥。靳少涵斜睨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靳泳涵蹑手蹑脚地跟在他的后面,仔细观看他如何採集证物和拍照。也许是耳濡目染,再加上经常聆听靳少涵谈论现场採集证物的关系,虽然她身为刑警,但对鑑识工作产生了浓郁的兴趣,希望有天能转入鑑识人员这一行。毕竟刑警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想要占有一席之地难也。 靳少涵彷佛自言自语般说。“一进入案发现场,先要在现场观察浏览一遍,再开始收集物证。” 这是一间有十几张桌子的中型酒楼。两位死者就趴在位于最里面的桌子上,鲜血把白色的桌巾染成赭红色。背向墙壁的受害人额头中弹,睁大惊慌的眼珠子,而坐在他对面的死者则是子弹钻入太阳穴,两人都是一枪毙命。位于前者背后的乳黄墙壁溅洒着一滩血液,以及沾附着像呕吐物的脑浆。从那滩血迹往外一瞧,墙壁有属于因高速撞击而产生的飞溅型细小血滴,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更是瀰漫着腥风血雨的氛围。位于子弹射出口前方的鲜血,因重力的关系在墙壁留下带状的痕迹。地板上的血迹则呈现锯齿状,显示血液是由十吋以上的高度往下滴落。 背靠墙壁的死者,子弹的射入口与挫伤轮呈圆型,没有发现火药的烟渍。另一位死者的射入口和挫伤轮皆呈现类似椭圆的形状,射入口的皮肤有直径约莫十公分的烟晕。靳少涵粗步研判,兇手可能佯装走过桌与桌之间的信道,先朝坐在最里面的死者开枪。背向兇手的受害人看到前者露出异样的神情而转身查看,就在转头之际,太阳穴刚好正对着站立的兇手的枪口,打算一併杀掉此人的兇手于是朝太阳穴开枪。 靳少涵知道妹妹对鑑识工作极有兴趣,期盼有天能踏入这一行,因此刻意一边观察﹑一边轻声讲诉。靳泳涵用心记住他的话,再仔细观察现场,但仍然无法扼阻胃肠的翻搅,猜不透靳少涵为何能如此冷静对待这些令人看了不禁抖起呕吐冲动的兇杀案现场。 他似乎发现靳泳涵的矛盾与作恶,语带戏嚯地说。“要当个称职的鑑识人员,就不能看到血腥的场面就不自觉地撇过头去,宝贵的证据可能因此忽略了。我们要抱着为死者伸冤的心态,细心观察周围的一切。懂吗?” 靳泳涵不好意思地颔首,瞥了一眼露出嘲讽表情的其它鑑识人员,强压住杂沓的情绪,细细凝看血肉模煳的现场,观察血液因不同撞击速度所引发的不同形状,如何使用工具研判子弹撞击角度。观看鑑识人员在弹壳旁边画了个圆,然后摆上数字牌子拍照。 一位刑警走了进来,双手在胸前交叠,环顾了四周一圈,才对靳少涵兄妹说。“根据酒楼的员工表示,背向墙壁的死者是酒楼的老闆,坐在对面的男人在附近开了两家运动鞋店,经常来这里吃饭。” “这家餐厅的老闆?!”靳泳涵惊愕地凝看那位刑警。“我们不是怀疑他可能涉及毒品走私吗?” “嗯,我看可能是仇家干下的,也许是抢地盘或者黑吃黑才惹来杀身之祸吧。算这个男人倒霉,当了陪葬品。”刑警斜睨着太阳穴中弹的男人。 靳泳涵微微扭转着脖子,凝视两位死者的死状与死前最后一剎那的表情,突然说。“嗯,兇手可能两个都想杀!如果兇手只想杀害酒楼老闆的话,不需要连来不及看到兇手长相的男人也杀。何况杀手选在这个时间杀人,表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看到他的脸。” 第2页 “嗯,有道理。”刑警只是随意说出来。因为重案组的女孩很少,刑警们不禁对女同事抱着呵爱的态度,而不是重视她们的专业能力。而且靳泳涵的父亲是退休警官,也是警校的武术教练,同事不自主地萌生特别照顾她的心态。 靳少涵仔细看完桌子和墙壁之后,抬头检查天花板是否有血迹,没有!然后他走进纷乱的厨房绕了一圈,揣摩兇手逃走的路线。他推开满是油渍的纱门,后面是一条狭隘又杂乱的巷子,从塑料桶里飘散出来的酸腐味道剎时扑鼻而来。 “要不要查看鞋印?”靳泳涵站在他后面,上半身不自觉地微微向外倾。 “这里每天有多少人经过呀!查了也是白查,无法断定那个鞋印是属于兇手的。检查厨房的鞋印就行了”他放开了手,纱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好奇心还是驱使着靳泳涵打开纱门,瞧了一眼简陋的后巷。一位衣着褴褛的游民正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后门旁边翻开垃圾桶,寻找刚被丢弃的食物,厨子则拉起嗓子骂他。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店员应该想避开前面的封锁区吧,提着盒饭改走小巷返回店里。的确,就算在小巷发现脚印,也无法断定那个才是兇手的。靳泳涵揣想着。 当靳少涵回到前堂时,有位刑警走过来说。“靳先生,有位目击者说兇手在行兇之后,好象在那位死者身上放了什么东西才离开。”他指着那位面向墙壁,侧着头倒在自己血泊中的死者。 靳少涵点了点头,走到死者旁边。 靳泳涵轻轻关上纱门,原来要跟随他来到前厅,突然想起刚才瞥见炉火没有关闭,她生怕引发火灾而上前关上瓦斯炉,视线下意识地来回兜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靳少涵等到其它鑑识人员对两位死者拍完照之后,才双手抓住趴在桌上的受害者的肩膀,把死者拉了起来,眼尖的他发现死者的脖子有条绳子。因为绳子塞在衣领之下的关系刚才一直没有发觉,如今死者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这条绳子才登时乍现。 靳泳涵环顾了厨房一圈,下意识地微微扭着颈子才步出厨房。 靳少涵的视线沿着绳子迅速往下移动,落在死者双脚所夹的一只黑色塑胶袋上面,倏然想到刚才听到细微的喀一声。他惊慌地大喊。“快逃!有炸药; 靳泳涵环顾了厨房一圈,下意识地微微扭着颈子才步出厨房。 靳少涵的视线沿着绳子迅速往下移动,落在死者双脚所夹的一只黑色塑胶袋上面,倏然想到刚才听到细微的喀一声。他惊慌地大喊。“快逃!有炸药!” 刚走出厨房的靳泳涵听到他的叫喊愣了一下,转头疑惑地瞅着他。站在靳少涵旁边的刑警跟鑑识人员看到他的神色遽变,又瞧见那根绳子,吓得急忙转身往外勐冲。 靳少涵松开了双手,死者的头颅重重落在桌上,未干的血液因受到撞击而飞溅起来,就在他转身要逃之际,瞥见靳泳涵就站在四公尺之外,急忙拉起嗓子嘶吼。“快逃啦!” 靳泳涵这才惊愕地打算转身躲在厨房里,但是巨大的爆炸声已经响彻整座餐厅,绑上炸药的死者像引爆的鞭炮般尸体的碎屑朝八方急速飞奔。首当其冲的靳少涵同样也是血肉横飞,肉块与鲜血随着破碎的餐盘在前堂里飞驰,当下毙命。背对爆炸的刑警和鑑识人员像跳楼似的扬起双手朝外飞跃起来,跌撞在桌椅,为命案现场平添一滩滩血迹与肉片。 在爆炸的那一剎那,靳泳涵的左半身已经闪入厨房,因此爆炸冲力只将她撞倒在厨房的地板上,耳朵发出嗡嗡的耳鸣声,身子斜斜地勐然滑到墙壁,砰一声才停住,在地板留下一道宛如毛笔挥毫般的斑驳血迹。而厨房与大堂之间的墙壁也被炸出一个洞,水泥碎片到处纷飞,尘烟四散。 在外面维持秩序与调查的警员一听到爆炸声,下意识趴了下来。围观的民众见到浓烟窜了出来,才惊慌失措地拼命尖叫,四处奔逃。 靳泳涵甩着沉重的头颅,渴望甩开让她头晕目眩的爆炸力,奋力撑起身体,忘却了所有疼痛,半爬半蹲地冲出厨房,钻进逐渐消散﹑却窜起火焰的烟雾里,却见不到靳少涵完整的尸体。她张开血肉模煳的双手,彷佛要在空中抓住靳少涵已成碎片的尸骸,却抓不到任何有感觉的东西,双手禁不住沉重的压力跌落在地上,却摸到亲人黏稠的血液与尸块,排山倒海的悲恸剎时将她淹没,忍不住嘶声吶喊着。“哥... ...” 外面的警察从地上跳了起来,弯着腰沖了进来,迅速将受伤的同侪一一抱出来。靳泳涵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微微抖动张大的嘴唇,喊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渴望恸哭的眼眶,流不出像被爆炸高温蒸发的眼泪。她的胸口急遽起伏,鲜血淋漓的手伸向靳少涵丧命的角落,要在见不到”实体”最后一面的悲恸下,跟逐渐远去的灵魂挥手告别。 酒楼外面只有一辆待命的救护车,警察只好先将命在旦夕的重伤者抬了进去,剩下的伤者只能奋力背了起来,直奔就在附近的广华医院。其它员警则向旁边的商店徵收灭火器,冲进逐渐冒出浓烟的酒楼里灭火。店家惧怕爆炸引发的火灾烧到自己的店铺,也纷纷加入灭火的行列,摄影记者则拼命拍摄笃定上头条新闻的画面。 刚才与靳泳涵聊起案情的刑警奋力抱着鲜血淋漓的她奔向医院,她的手仍然捨不得放下来,目光依然无法离开那家酒楼。也许是震惊的关系吧,陡然想起不久前跟这位抱她的刑警的对话---可能是黑吃黑﹑兇手连那位运动鞋店的老闆也要杀! 第3页 运动鞋!这三个字靳泳涵在耳畔迴响,运动鞋的形状也在眼前乍现。 “快通知阿sir搜查那两家运动鞋店和仓库,他们可能利用运动鞋走私毒品,快呀!”靳泳涵顾不了剧烈的疼痛,急遽抓住刑警的肩膀使劲摇晃。 刑警吕锦益垂着头,在广华医院的病房外面徘徊逡寻,不晓得该用何种表情面对受伤的女朋友,也就是靳泳涵。病人的家属与护士不时跟他擦身而过,却没有一个身影落在他的瞳孔,只有纷乱又寒颤的氛围将他包裹起来。明亮的走廊,轻微却杂沓的脚步声,触动他的千万条神经,彷佛是虎视眈眈的杀手故意折磨他所发出的声响。 虽然他在第一时间就赶来医院,而且这是他第二次前来探视靳泳涵,仍旧无法摆脱心中莫名的恐惧,更没有人能够跟他一起分担沉甸甸的情绪。即使爆炸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可是无形的炸药与子弹却在他的脑海不停引爆和飞驰。他渴望甩开,但是血腥的画面却变得更为清晰,好象他也被子弹贯穿脑壳,被强劲的爆炸冲力震碎身体。 他突然感觉有只手掌搁在肩膀,急遽转身,瞧见是苏克辉,微微眨动眼睑,随即行礼。“阿sir。” “怎么了?一起进去吧;身材高壮,脸颊略为削瘦的苏克辉说。 “yes,sir。”此刻的吕锦益无法再逡寻不前,只好迈出沉重的双脚,尾随苏克辉步入病房。心想着就让苏克辉告诉靳泳涵她哥哥的惨状吧。 靳泳涵调查过许多枪杀案和爆炸案件,但这些都是在事后才到现场勘查,并非当下的遭遇,而且靳少涵更是在她的眼前丧命。另外,靳少涵只是鑑识人员,不是直接负责逮捕工作的刑警,为什么杀手连他也要杀呢?这些所引起的震惊﹑恐惧﹑悲愤﹑为什么等纷乱的情绪在她的内心狂妄翻搅,不让她获得片刻的疗伤机会,更默默增添各式各样的压力与矛盾,加深心灵的撕裂伤。 熟悉的脚步声暂时驱离了这些纷杂无解的心绪,她睁开左眼,转过头来,用左手撑起身子礼貌地说。“阿sir,锦益。” “不用起来啦。”苏克辉微微抬起右手,急忙说。 吕锦益心疼地坐在床缘,搀扶着受伤的靳泳涵躺了下来,手指情不自禁地揉拭留在她脸庞的泪痕。 “阿sir,我哥... ...”靳泳涵虽然一直叮咛自己不能哭,但眼眶就是不听使唤温润起来。 苏克辉摇了摇头,不说一语。 “我知道他已经遇害了,只想知道还有完整的尸体吗?”她用哆嗦的嘴唇说。 吕锦益也不管长官就在旁边,就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但他不晓得这个拥抱是要带给她一丝的温暖,还是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他离爆炸点不到一公尺,连墙壁都被炸出一个洞了,他... ...唉!”尸骸已经变成碎片!这句话苏克辉没办法说出口,只好用一声长嘆来替代。 靳泳涵当然知道这声嘆息的含意,虽然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她还是极力扼住,不让融合悲与恨的泪珠滚出双眸。 吕锦益柔柔揩去她那不小心熘出来的眼泪,用气愤填膺的口吻说。“那个杀手简直就是向我们警方下战帖,除了在大白天枪杀两个人,还刻意造成我们伤亡。” “有没有找到兇手的指纹?他的画像画出来了吗?”靳泳涵急切地问。 “他连使用过的碗筷都带走了!至于他可能碰过的酒楼大门跟menu有太多指纹,根本无法採用,而且他可能用手肘推开后门的纱门,没有留下可疑的指纹。据目击者的描述,他戴着渔夫帽和茶色眼镜,留着落腮鬍,皮肤略黑,我想这些特徵是他刻意装扮的,事后就会立刻改变,画像对案情没有多大帮助。” “那么脚印呢?”她神色慌张地问。因为受害者也包括她的大哥,不知不觉中扬起与面对一般刑案不同的激动与愤怒,甚至燃烧着杀意。 “在厨房是有找到几个可疑的脚印。”苏克辉在床缘坐了下来,继续说。“我跟你父亲讨论过了,打算送你到美国学习刑事鑑识,算是继承你哥的工作。” “不,我要留在重案组;靳泳涵满脸严肃,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是一直渴望进入鑑识小组工作吗?”吕锦益轻握她那微颤的手问道。 “我恨不得现在就抓到兇手,根本无法忍受到美国念好几年的刑事鑑定。我要亲自逮捕那个杀手,以慰我哥在天之灵。”她的左掌紧握,咬牙切齿地说。 “但是你... ...”苏克辉蹙起眉头,瞅着她戴着眼罩的右眼,以及捆绑纱布的右手。 靳泳涵当然知道苏克辉眼神中所表达的顾虑,于是郑重地说。“我的右手食指跟中指虽然被炸断了,但可以训练用左手拿枪。虽然右眼的眼角膜也受伤,我还有左眼可以瞄准。纵然我的右手装上义指也无法抡起拳头,但别忘了我从小就学习武术,可以用掌来制服歹徒。阿sir,我仍然可以当个称职的刑警!”她越说越激动。 “这是长官们对你的厚爱呀;苏克辉轻轻拍着她的左手臂说。 “阿sir,不然等逮捕到杀手之后,再派泳涵到美国受训好吗?”吕锦益跟她已经交往两年多了,晓得靳泳涵的个性有时相当执拗,尤其靳少涵在她眼前不幸身亡,更让她变得异常的固执。因此才提出这个折衷方案,不让怀着盛情的长官认为她不识好歹,除了以后无法到美国进修,更可能被调到内勤单位,无法在第一线继续办案。 第4页 “阿sir,求求你,让我在重案组待到侦破此案好吗?求求你!”一直坚强以对的靳泳涵顿时滚落温润的泪珠,哽咽地哀求。她看到苏克辉一付犹豫不决的模样,急忙爬了起来,跪在床上向他勐然磕头,绑在伤口的白色纱布微微被染成红色,雪白的床单也沾染了泪水。 “镇定一点,你的伤口裂开了;吕锦益双手赶紧抱住使劲磕头的靳泳涵,避免缝合不久的伤口继续崩裂。 苏克辉急忙跳了起来,勐按床头的唿救铃。“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别再磕头了。” “谢谢;她泪眼婆娑地凝望苏克辉,虽然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却是蕴含沉重伤痛的苦笑与腾腾的杀气。 “不过你要答应我,做任何事之前一定要先通知我,绝对不能单独行动。”苏克辉一边帮忙吕锦益搀扶她躺下来,一边严肃地叮咛。他害怕靳泳涵为了要亲手逮捕杀兄兇手而意气用事,让教官又丧失一位孩子。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除了是贩毒组织,更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只要阿sir让我待在重案组,我就一定听话。”靳泳涵激动地说。 一位护士小快步跑了进来,吕锦益赶忙朝护士说。“她的伤口崩裂了。” 护士瞥了靳泳涵的右手一眼。“我去叫医生过来。”旋即转过身子,一边往外快步走去,一边嘀咕着,这些警察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 “你有没有听到?;吕锦益抿嘴笑着说。 靳泳涵不好意思地苦笑,这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从右手急速往上钻,五官不禁揪成一团,避免痛喊出来。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抓到兇手,知道吗?”苏克辉顺势再次叮嘱。 “yes,sir”颤抖的声音从微启的牙缝中熘出来。 医生跟护士跑了进来,他们俩离开床缘,退到一旁,让医生给她缝合伤口。医生一拆开右手的绷带,脸就立刻拉下来,直嚷着线怎么会断?!甚至用严峻与执问的视线扫过他们仨。 苏克辉转过身去,暗示人不是他杀的。吕锦辉不知所措地摇晃着头,表示不关他的事。靳泳涵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因痛楚的关系咬着唇,不敢正眼看医生。这三个不知办过多少大案的香港重案组成员,如今在医生面前变成初犯的街头混混。 医生给靳泳涵打了麻醉剂之后,重新缝合伤口,再卷绕新的纱布。他瞅了咬紧牙根的病人一眼,语带命令地说。“不想痛的话就乖一点,不要乱动; 苏克辉紧紧抿着嘴,生怕笑出来。而吕锦辉则转过头去偷笑。至于靳泳涵则是哭笑不得。 她等到医生跟护士离开之后,才抱怨地说。“还不是你们,不然我也不用再痛一次; “对不起。”吕锦益呵哄地说。 “阿sir,昨天你们有去搜查那两家运动鞋店吗?”靳泳涵为了让苏克辉把她当做重案组的成员,而不是口头应付似的答应,忙不迭地问道。 “嗯,多亏你当时连想到那位老闆可能涉及贩毒,杀手才会连他也一併杀害。当我们冲进去时,有个店员正在店铺后面急忙收拾运动鞋,当他看到我们时立刻露出惊慌的表情,而不是困惑,兄弟们就知道有问题。” “你猜一下搜索的结果。”吕锦益为了缓和气氛,微笑地说道。 “运动鞋的鞋底被挖空,然后把毒品装在鞋底,再缝合起来。在星期六日人最多的时候,利用内地来的年轻顾客直接穿上装有毒品的新运动鞋,假装是来香港採购的观光客直接通过罗湖海关。嗯,他们也可能利用这个方式,将毒品从泰国运到香港。” “呵呵... ...”苏克辉用肯定的眼神凝看她。“我们的确找到几双鞋底被挖空的nike和reebox运动鞋,也发现一小包海洛因。虽然我们想的跟你一样,但是那个店员坚称那包是供他自己吸食的,至于运动鞋被挖空的事他推的一干二净,完全不知情。”苏克辉说。 “他晓得那包海洛因的包装袋有他的指纹,才会说是他自己吸食用的,而不是走私用的。毕竟贩毒是重罪,吸毒只是抓去戒毒而已。就算鞋盒上面发现他的指纹,他只要说他是店员,搬动鞋盒是正常的事,我们也无法将他定罪。”靳泳涵说。 “没错!两位死者的背后可能是庞大的走私集团。我们好不容易搭上酒楼老闆这条线,就这样断了,唉!但是杀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抢地盘?债务纠纷?毒品是要运到内地﹑还是台湾?为什么只搜到一小包海洛因?那个老闆应该还有等待走私的海洛因,那些究竟藏在那里呢?”苏克辉的双手在背后交握,面向房门,好象希望这扇打开的门就是通往谜底的信道。 更可能是黑吃黑,而且鞋底装的不一定是毒品。吕锦益凝望窗户忖度。 为什么杀手连鑑识人员也要杀?是哥握有杀手的线索?还是杀手纯粹逞能?或者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呢?靳泳涵凝看天花板想着。 燃之卷 第二章 位于油麻地的庙街,夜晚比白天更为热闹,这里展现出香港平民化的一面,而非高贵的娇姿与时髦的容颜。因此许多观光客会来此地享受香港独特的气氛,以及购买廉价的商品,尤其是仿冒品。 从天后庙到庙街散落一些算命摊子,但是路过的人多,真正坐下来算命的人少,反而位于附近的小吃摊生意比他们火热许多。 第5页 坐在小吃摊的靳泳涵用左手拿着筷子渴望夹起面条,但是滑熘的面却一条条熘回汤里,她仍然不死心地夹起不愿束手就擒的面条,可是它们又从筷子间硕大的空隙熘走。 “还是用汤匙吃吧。”吕锦益有点心疼﹑有点羞赧地说。“回家再慢慢练习用左手。” 摊贩的老闆瞥了右眼罩着纱布﹑右手吊着绷带靳泳涵一眼,然后把浸在滚烫的热水里的面捞了起来,把有着许多细孔的铁勺甩了一甩,再把面放入碗里。 “我就不相信制伏不了它;她咬牙切齿地说。但是左眼下的世界忽明忽暗﹑忽清忽蒙,更少了份正确的距离感,她夹了两次,才顺利捞到面。她奋力夹紧面条,在它们滚回汤里之前咬了下去,不过还是有一半的面条滑入碗里。虽是如此,她这才满意地用汤匙吃面。 “吃饭不是比较方便吗?为什么偏偏要吃面呢?”吕锦益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医生让你出院是要你回家休养,不是出来办案呀!而且联机都还没有拆,就逼我带你出来调查。唉,兇手是这么容易就能查到吗? 兇手!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左右瞄了一圈,才吃了口面。 “这是我在跟自己挑战;她用汤匙捞起面条,低着头吸进嘴里。 “搞不懂你!以前的你虽然有些固执,但还没有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如果你大哥在你面前被杀人炸成十几块,身上溅满亲人的肉块与鲜血,也会跟我做同样的事,绝对不能认输; “唉,你们兄妹的感情很好,他除了是你的大哥,也是老师,你的心境我能体会,但我就是怕你凭着一股傻劲因小失大,意气用事。” “放心,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快吃吧,吃完了好去问线民。”她垂下了头,吸起面条。 吕锦益斜睨了她一眼,在心里不由地嘆口气,才无奈地夹起面条。 吕锦益见她好不容易吃完了面,起身付帐。靳泳涵的左手挽着他的臂膀,像对热恋的情侣般朝庙街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十公尺,吕锦益彷佛没有目标似的随意左看右瞧,再往前走几步路,停在一个算命摊前面。 “要不要算命?”吕锦益的下巴朝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算命师挪了挪。 “好吧;原来这个算命师就是你的线民!她在心里咕噜着。 算命师原本像缺乏安全感似的双手环抱着胸膛,空洞的眼神四处飘移,当他发现有人在摊子前坐了下来,无神的目光才落在他们俩。当他发现客人居然是吕锦益,而且带着一位不曾见过的女孩,不禁倒吸了口气,在心里嘀咕着,妈的,又来找我麻烦,想让我死呀!这个女孩可以知道多少事呢? 他略为不耐烦地把双手搁在桌上。“你们是要算八字,还是姓名学呢?” “八字好了。”吕锦益瞅了靳泳涵一眼说。 算命师的目光同样落在她的脸庞,微晃着笔说。“嗯,那么告诉我你的生辰。” 一位男人穿着宽袖的外套,右手插在口袋,逛街似的视线掠过四周的摊贩上,悠悠朝这个算命摊走来。 算命师的目光同样落在她的脸庞,微晃着笔说。“嗯,那么告诉我你的生辰。” 一位男人穿着宽袖的外套,右手插在口袋,逛街似的视线掠过四周的摊贩上,悠悠朝这个算命摊走来。 “花园街的酒楼兇杀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吕锦益压低嗓子说。 “戊午年。”他在一张粉红色的纸上写着小心两个字。 “究竟是那个帮派干的?是黑道报仇﹑分赃不均,还是什么原因?” “四月十八日,辰时生。”他的嘴虽然这样说,却在纸上写着风声鹤唳。 样似闲逛的男人越靠近吕锦益,脚步就越缓慢,一唿一吸之间平稳缓慢,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不过,他的头故意转向对街,而不是像路过的观光客好奇地瞥看在路边闲坐的算命师。 靳泳涵表情严肃地凝视算命师,然后飘向粉红色的纸上面,心里揣想这些字的意义。吕锦益虽然表面上镇静,内心却是忐忑不安。 两位扒手盯上游目四顾的男人,心中不由地窃喜,冉冉接近他。 算命师的双掌在桌上交握,右脚不时抖动,两眼直视吕锦益,唿吸逐渐急促。 靳泳涵的视线在算命师和吕锦益的脸庞游移,不晓得这两个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个杀手还在香港吗?”吕锦益问道,目光彷佛不甘示弱地紧紧盯着他。然而看到他抿嘴不敢多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轻嘆了口气,微微侧转的头,视线落在陈旧的桌面上。算命师的表情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男人走到吕锦益的身后,头朝向前方,右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口袋里抽出来,就在装着灭音器的手枪脱离口袋之际,才急遽转身,面无表情地瞄准。彷佛打开香槟软木塞的啵一声从宽松的袖口发出来,算命师的额头出现一个红点,上半身随着子弹的冲力往后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面,血液从后脑勺喷涌出来,在他的身后汩汩往下流动,只是被他的身体遮住没有人看到。 这时,靳泳涵低着头凝看算命师写的字,等待更多的线索从纸张上面陆续浮现。心头纷乱的吕锦益紧蹙眉头抬起头来,看见算命师睁大迷惑的眼睛,头颅绽放一个殷红的圆圈,愣了一下,在心里直喊完了! 第6页 男人潜藏在袖口里面的手枪迅速往下挪移,准备朝吕锦益的后脑勺开枪。 吕锦益当下晓得杀手就在身后,随即一手滑向腰际拔枪,一边奋力扑向靳泳涵,砰一声,两人跌躺在地上,长板凳因重量全落在一边而翘了起来,再砸到桌子上,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算命师吃饭的傢伙随之掉落在地上。 靳泳涵当下吓了一跳,不自主地抬起头来,见到一位头戴棒球帽的男人。虽然光线昏黯,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却忘不了那双犀利的眼神。 男人发现吕锦益朝左边扑去,右手立刻往左下方滑去,朝他后心部位开了两枪。一颗子弹贯穿心脏之后,卡在吕锦益的肋骨。另一颗穿过肺部,冲出皮肤,挣脱衬衫的束缚,掠过因推挤而敞开的深色夹克,余劲未了地撕裂靳泳涵米黄色的毛呢罩衫,钻进迷雾绿的魔术胸罩,最后驻足于急遽起伏的右乳房,血液沿着这条隧道流了出来。 就站在男人左后方的扒手发现男人正看着算命摊,右手立即伸近男人的外套口袋里。 男人顿时感觉有异,立刻转头查看。干!他在心里鄙夷地骂着。左手迅速往上勐力一挥,宛若石头的手掌噼向正要扒窃的扒手脖子。 扒手当下气息埂在喉咙,张大着嘴,双手捂住疼痛的颈子往后退了数步。另一位准备接应的扒手见事迹败露,转身拔腿就跑。路人与周边的摊贩陆续察觉到这个角落有异,不自主又好奇地将视线飘移过来。 吕锦益把手枪从腰际拔了出来,奋力转过汩汩流出鲜血的身体,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举起右手,扣下板机。靳泳涵在跌躺于地上的那一剎那发现情况不对劲,更认定那个男人可能就是杀害靳少涵的杀手,她忘却右手被压住与胸口受伤的痛楚,迅速用不灵活的左手拔枪。 当男人回过身子准备杀死靳泳涵之际,发现吕锦益用身体挡住她,而且她的佩枪已经从罩衫里现身,只好心有不甘地快速钻进人潮,快步朝甘肃街的方向走去。 奋力撑起上半身的靳泳涵因为腰际被压住的关系好不容易拔出了手枪,渴望用左手朝杀手的背后开枪。但是摇晃的左手,尚未习惯单独用左眼看这个世界,再加上不时在她们之间穿梭的人群,再再逼使她不敢任意开火。 她,就这样紧握手枪,鲜血淋漓的吕锦益趴在她的胸前,两人的鲜血在罅隙之间急遽漫延。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兇手从眼前消失。 这时,路人发现了有人受伤,纷纷围了过来。 算命师的尸体冉冉往左倾斜,砰一声,跌在地上,在脏污的墙壁留下一滩殷红的血液,他的头髮像一把巨型的毛笔,蘸上自己的鲜血在墙上挥毫出一道弧线。血,缓缓往下流动。有的人看到这一幕,放声尖叫。 “涵,对不起... ...”吕锦益气若游丝地说。 她这才惊慌地低下头来,却发现吕锦益已经身受重伤,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黝黑,又转变为腥风血雨的炼狱。“别说什么对不起;靳泳涵哭丧着脸,左手环抱着他,使劲摆动着右手抽离吊带的束缚,紧紧压住他那汩汩涌出鲜血的背后。 “我... ...爱... ...你... ...”他用最后一丝的力量说出来。虽然声音颤抖细微,但是充满了无限的情意。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呀!”她泪流满面地对围观的民众嘶吼。“快叫救护车啦!” “涵... ...”吕锦益喊出了今生最后的一个字。身体不时抽慉的他还有一句话渴望说出来,但是颤抖的嘴唇连一个字也无法发出,只有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靳泳涵的五官揪成一团,噘着嘴,抖动苍白的双唇哭喊。“你要撑下去呀!看什么看,快叫救护车!你别死呀,我不要再失去亲人了... ...” 但是,吕锦益已经停止与死神拔河似的抽慉,更听不到她哀痛的声音,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凝望香港五光十色的夜空。 神志迷乱的靳泳涵一下趴在吕锦益的尸体恸哭,痛恨自己似的右手气愤地勐搥地面。一下子又爬了起来拼命摇晃他,扬起沙哑的声音哭喊着。“锦... ...益... ...” 她悲恸地阖上滚滚落泪的双眸,仰起了头哀吼。 喧闹的街头,迴响他的名字,以及她的恸哭声。 夜空下的鲜血,在她们三人身上,陆续涌出来。 燃之卷 第三章 大陆 a省a市。在一条冷清的街道矗立一栋宽阔的五层楼水泥建筑,它的外表没有任何称的上华丽的装潢,甚至可以用粗糙来形容,好象屋主急于搬进去似的只在外墙抹上凹凸斑驳的水泥就算大功告成。霏霏的淫雨之后,一片片如斑驳般的水渍零乱散布于灰濛濛的水泥墙上,更呈现出凄凉的沧桑感。因此路人经过这栋经常窗扉紧闭的屋宇,并不会驻足多加注意。毕竟四周的房子大都跟它一样是急就章的草率,有些人甚至认为它是一间囤积货物的仓库。 但是,居民并不知道这是屋主为了不想引人注意,才特意用简陋的外表掩饰里面的精緻华丽﹑夜夜笙歌﹑以及酒池肉林。 熟知这栋建筑物的人,称唿这里为碧海。 因为一旦进入碧海,只能随波逐流,无法自拔。 位于三楼的ktv包厢里面,有套数十万的高级视听设备,迷乱的绚烂灯光,金璧辉煌的装潢,比豪华的夜总会更为璀丽,来自各地的女孩们有些比夜总会的莺莺燕燕更为美貌,其中更不乏谈吐高雅的名牌大学的女学生,甚至是研究生。这些女孩都是碧海的妈妈桑---蔡婉琦---特地挑选的佳人。 第7页 大部份的男人好色!但是海畔有逐臭之夫,各人喜好不一,有的喜欢淫荡放浪﹑有的喜爱矫揉造作﹑有的偏爱吟诗作对﹑有的呵爱落落大方,有的只爱娇羞柔媚,而且每个人对妍媸的标准也不一样。因此蔡婉琦必须熟稔来这里的男人之喜好,当她知道某人即将大驾光临,便挑选这人所喜爱的女孩前来碧海款待贵客。 喧闹的包厢里,a市市长夏亦宁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一手把空了的酒杯挪向前去,一手把麦克风递给坐在大腿的女孩,同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女孩的耳垂,逗得娇媚的女孩发出咯咯的笑声,更蕴涵了舒服的呻吟声,臀部也随之轻微扭动,勾起他的性慾与得意。 另一位女孩跪在地板上,双手恭敬地接过夏亦宁专用的水晶杯放在桌上,拿起一瓶只剩下五分之一的xo,准备斟酒。 坐在夏亦宁旁边是位四十出头﹑理着小平头的男人,也是碧海的主人高永新,用皮鞋微微踢着准备倒酒的女孩小腿,女孩会意地放下酒瓶。 高永新微侧着头在夏亦宁的耳边说。“市长,我最近买了一幅画,能不能帮我鑑定一下。” “你又找到画了!”此时夏亦宁的酒气全消,精神为之一振。“快走吧!” 夏亦宁的双手掐住身穿半透明的翠绿开高叉旗袍的女孩臀部,缓缓抬了起来。坐在他大腿的女孩轻吻他的下嘴唇,挪身坐到他的旁边。 “各位,我跟市长还有事情,先告退了。”高永新微倾着身子,面带微笑地对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说。 “别这么客气﹑别这么客气。”香港商人柳维泉赶忙站起来,朝已经站在门边的夏亦宁鞠躬说。“市长慢走。” 其它人即使捨不得片刻离开露空华衣半遮身的女孩,仍然急忙站起来哈腰鞠躬。 “婉琦,好好替我款待大家。”高永新挺起腰说。 “放心啦;蔡婉琦微笑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安排好了。 一手握住门把的夏亦宁不悦地斜睨高永新,在心里嘀咕着还磨磨蹭蹭的! 高永新跟这几位高官富商闲聊了几句应酬话,才慢悠悠走到门边。其实他早就知道夏亦宁如热锅上的蚂蚁,渴望见到那幅画,才故意演出这齣戏,目的就是要燃烧夏亦宁渴望的神经,如此一来夏亦宁才会把那幅画当做珍宝。 “不好意思,让市长久等了。”高永新愧疚地说,心里却是鄙夷地冷笑。 “快走吧,别再磨蹭了。”他迫不及待地开了门,一手抓住高永新的肩膀推了出去。 蔡婉琦等到他们离开包厢,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各位,现在可以尽情狂欢了!” 柳维泉拉起一位女孩直奔包厢的附属洗手间,宽大的空间除了有马桶之外,更有一张铺着羊毛座垫的椅子,以供办事之用。而且里面飘散淡雅的香气,毫无厕所的异味。 有的男人抓住女孩的头髮,把她的头勐往胯下塞去。……….应版主要求,此段删除,请各位大大自行想像,或者到其它网站观看此段精彩内容……女孩双手俐落地帮男人解下渴望挣脱的衣服。 蔡婉琦看到原本衣冠楚楚的男人如今都赤裸裸地变成饥渴的勐兽,才满意地悄悄离开包厢。 柳维泉不喜欢跟众人一起玩几p的性游戏,因此才到洗手间办事。他的身高才一六七,却喜欢跟超过一米七以上的女孩做爱,除了爽之外,更能从中获得一份征服感。 矮的喜欢找高的,因此在洗手间里有个可以自动调整高度的脚垫,好让喜欢玩三只腿的短腿族男人能够直捣黄龙,不需要垫起脚后根。而且为了避免抱着女孩臀部的双手酸麻,在门板上有个摺叠板,女孩可以坐在上面,让男人轻松办事。在这里,除了可以用站立从正面或背面进攻,累了更可以坐在椅子上做爱,贴心的设计让小腹微挺的柳维泉乐此不疲。 高永新陪着夏亦宁搭电梯来到四楼,电梯的前方有两道朱门,在描金的门楣上面各挂着一面闪闪发亮黄铜阴雕的牌子,一曰东厢﹑一曰西厢。东厢门上有幅仿清宫满门富贵门神画像,而西厢门上则是renoir所画的danseàville。高永新领着夏亦宁来到东厢前面,扭转耀闪金光的手把,打开了东厢房。 这间宽敞的房间跟ktv包厢回然不同,里面尽是中国风的装潢,大红寿字图案的地毯上面散落几张梨木桌椅,四周悬挂着水墨画,雅致的博古架和多宝格摆放青花磁﹑唐三彩﹑剔红宝盒﹑仿宋钧窑出戟尊等。旁边有座小水池,潺潺的流水声从狰狞怪状的太湖石底部散发出来。 最里面是夏亦宁用毛笔所写的“无边无际”四个大字,象徵人类的欲望无边无际。 这间雅房是为了趋附风雅的高官所设计,因此夏亦宁来的时候就悬挂他提笔写的匾额。倘若是省里来的高官,就改挂此人的挥毫,以表敬意,更让官员感到一份莫名的得意感。 “画在那里?”夏亦宁急切地说,目光扫过四周。 “在老地方。”高永新语带神秘地说。 夏亦宁微微笑着,转过身去,果然在贵妃椅的后面有张画,他急忙走了过去,像失了魂似的用左手的指腹轻轻揉过这幅减笔山水画,右手则摆了个端拿毛笔的姿势,彷佛临摹般微微挪动。 第8页 “市长,这是真迹吗?”高永新站在他的背后说。 “嗯,是假的。” “哎呀,又买到假货了。”高永新佯装气愤地说。“如果市长喜欢这幅仿古画的话,我就认赔以一百块卖给你好了。” 夏亦宁二话不说,头也不转,立刻从后裤袋掏出皮夹,随便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他。高永新则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写好的一百块收据,小心翼翼放进夏亦宁的皮夹,夏益宁随手就把皮夹塞在裤袋里。从头到尾,他的视线一直黏在画上面。 其实,这幅画是清末的真品,更是高永新花了四万多块购得。如果他们是以仿古画交易,又有收据为凭,假如有天东窗事发,谁也无法指证这是贿赂。顶多是误把真品当仿假货买卖而已,毕竟除非拥有一定功力的鑑赏家,才能分辨画作的真伪。 “市长,就请你慢慢欣赏,明天我会派人把画送到府上。”高永新恭敬地说,然后悄悄步出雅房。 过了一会儿,轻柔窸窣的脚步声在地毯上面响起,一位秀髮挽髻﹑身穿湛蓝描金的丝绸高叉旗袍,体态婀娜,手执香扇,面容宛如脱俗雅致的江南风光,轻脆悦耳的软语从温润的唇间熘出来。“市长。” 这两个字的吸引力比眼前的画作更让夏亦宁消魂,他迅速转过身来。卞韵茹的双手在左腰交叠,右手的尾指优雅地翘起,微微弯着膝盖。“市长,韵茹来了。” 夏亦宁看到古典绚雅的这一幕,下体立即有了反应,他走了过去,执起她的手,细抚她那梳理整齐的秀髮,凝看古典美的容颜。“最近还好吗?有没乖乖的?学业上没问题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的话,告诉我,我一定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他一边像长辈般嘘寒问暖﹑一边牵着她的手坐在贵妃椅上面。 “有您帮我撑腰,谁敢对我怎样呢?欺负我,不等于欺负市长您吗?”她面带桃花,语气娇柔地说。 “用你,不要用您好吗?”夏亦宁的指腹轻触她的鼻头,另一手则滑到她的侧身,冉冉把拉链拉下。 “好... ...你... ...”卞韵茹微笑地说。 “这才对;他的手挑起高叉的裙摆,冉冉伸了进去,缓缓揉磨柔嫩的大腿。 卞韵茹慵懒地躺了下来,双脚微微併拢,而不是像包厢的女孩大开大放,或者极尽挑逗男人的性慾。这才是夏亦宁想要做爱的女人,那些淫荡的女子对他而言只是嬉闹的点心,像卞韵茹这样优雅的女孩才是做爱的主菜。 夏亦宁细细褪下了旗袍,……….应版主要求,此段删除,请各位大大自行想像,或者到其它网站观看此段精彩内容……像卞韵茹近乎c罩杯的坚挺乳房他认为浓纤恰到好处,最能勾引出狂热的性慾。 卞韵茹酥痒难耐,不时挪动着诱人的裸体,尤其当毛笔从肚脐滑到阴毛,再滑进悬崖,她忍不住阖上双眸,轻柔地呻吟,柔嫩的乳房上下起伏,双脚忽拢﹑忽张﹑忽抬﹑忽落地微微挪动。 夏亦宁这才满意地一手握住毛笔在她的身上作画,……….应版主要求,此段删除,请各位大大自行想像,或者到其它网站观看此段精彩内容……一边凝看那幅山水画,一边摆盪腰身。 他喜欢一边做爱﹑一边看画,因此蔡婉琦才刻意把贵妃椅放在画作的前面,让他享受贴心的服务。 高永新来到地下室的一个房间,捺下日光灯的开关,苍白的灯光照亮所有的陈设。靠近门的这面墙壁贴上白色的磁砖,右边是翠绿的磁砖,左边是蓝色,对面则是乳黄色,里面摆着几个样似经常使用的健身器材,四周一尘不染。 他在日光灯开关旁的一个按钮快速切换了三次,在他头上的一盏壁灯也亮了三次。他这才用力压下这枚按钮,静谧的房间突然发出摩擦的声响,一道位于蓝色磁砖的暗门冉冉往里面陷入。 这个房间一直保持干净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有洁癖,而是防范未然,不让警方有天突袭时,像侦探小说般发现某片墙壁比其它地方干净,因而找到暗门。他闪进了暗门,地道里的几盏昏黄灯泡照在斑驳的土墙上面,透着阴森的气息。他扭转头上的灯泡底座,暗门缓缓关起。这条甬道只有五公尺长,他信步走到另一端,同样扭动上方的灯泡底座,一道土墙冉冉打开。他的双手在背后交握,走进位于碧海隔壁民房的地下室。 四位正在观看监视器的男人立即站起来,齐声喊着。“高总好。” “嗯,都坐﹑都坐。”高永新的右手微微挥了挥。 众人这才坐了下来继续监视。 “他们都在办事了吧!?”高永新走到摆放十台监视器﹑十台录像机和两台计算机的桌前,一手放在椅背,一手搁在刘自钦的肩膀。 “欸,高总你一离开,他们就一群饥渴难耐的公狗扑了上去。”刘自钦略为鄙夷地冷笑。 “都有录下来吗?” “有这么精彩的春宫画面,当然不会遗漏。不管他们在外面多么有钱有权,一到了碧海,他们只是男人,而我们才是真正的上帝。”刘自钦笑着说。旁边的几个男人也忍不住笑出来。 夏亦宁双手抱住卞韵茹的双脚卖力勐干,柳维泉勐刺坐靠在洗手间门上摺叠板的高挑女孩。他们的一举一动,在监视器里一览无遗。 第9页 这两个人还算正常。在包厢里,有的勐戳坐在沙发的女孩,……….应版主要求,此段删除,请各位大大自行想像,或者到其它网站观看此段精彩内容……这里是属于地位较高的性爱游戏。 在另一间包厢,四个赤裸裸的女孩在沙发上一字排开,……….应版主要求,此段删除,请各位大大自行想像,或者到其它网站观看此段精彩内容……这是属于中低阶级男人的淫秽之地。 虽然那些人不在乎在旁人面前做爱,甚至认为集体杂交有种莫名的兴奋,但是地位之分还是让他们不愿在身份跟自己差太多的男人面前疯狂作乐。 其余几个喜欢单打独斗的,则在独立的房间和浴室里奋战。 碧海的三楼,春水横流。 “高总,是不是要警告他一下,叫他别太嚣张了!”刘自钦的右手比个手枪的姿势。 “他又怎么了?”高永新说。 刘自钦移身到一台计算机前面,把缩小的网页还原。这是香港的新闻网站,内容是位于花园街的酒楼兇杀案与爆炸案,以及庙街袭警案。高永新凑上前去,仔细阅读这篇报导,眉头也逐渐聚拢。 “他到香港的目的只是杀人,干嘛非要逞能弄出一个爆炸案呢?简直就是跟香港警方挑衅嘛!如此一来港警为了面子肯定会加强巡逻,我们以后要怎么运货?;刘自钦气鼓鼓地说。其它人眼睛盯着监视器,不敢插嘴。 “通知下去,这阵子停止在香港的所有行动,等风声过了再说。”高永新严肃地说。“叫他来见我。” “遵命;刘自钦不自觉地漾起得意的表情。 高永新挺起腰杆子,斜睨了他一眼。 地下室的天花板亮起一盏红灯,监视器自动转到另一扇门的外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移过去,是蔡婉琦。 门,缓缓打开了,蔡婉琦迳自走到监视器前面,双手在胸前交叠,冷笑地说。“他们好象都挺享受的嘛。” “明天派人把那幅画送到夏亦宁家里。”高永新说。 “嗯,那张贵妃椅上面应该再加个软垫之类的东西,这样小卞躺着也比较舒服。” “呵呵... ...你是碧海的女主人,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要把夏亦宁伺候好才是要紧事。” “放心,他是你的拜把兄弟,我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满意的。”她笑盈盈地说。 “不是跟你警告过好几次了,不准说什么拜把兄弟。他是市长,做官的有官威,这句话只能他自己说,我们不能讲。” “对不起。”蔡婉琦微垂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你好好看那则新闻。”高永新指着计算机屏幕。“我训完他之后,你再好好安抚他,要他别再节外生枝,老是给我惹麻烦!他比较听你的话。”高永新说完了话,就从来时的暗门走出去。 蔡婉琦悚然地拉下了脸,俯身阅读孙以伦在香港搞出来的爆炸案。 碧海的后面与毗临繁荣的易北路的大厦只隔着一条狭隘的防火巷,中间有个用数十块铁皮杂乱搭建的小铁皮屋,从碧海延伸到后方的大楼。这栋大楼的地下室是健身房,一楼是以养生为号召的餐厅,二楼是桑拿,三楼是美容护肤中心,四到十一楼则是出租办公室,十二楼是属于中高文件价位的酒吧。 虽然这些公司所登记的负责人皆是不同的人士,但后台老板都是高永新。健身之后到桑拿洗澡休憩,接着护肤美容。这时肚子也饿了,就前往餐厅享受养生套餐,吃饱了然后前往酒吧喝酒聊天,这是他的妻子李雅娟为消费者精心规划的享福流程。 不过,他们合法行业的主力是位于华瀚大厦的华瀚投资公司,齐下有贸易公司﹑报关行﹑货运公司﹑建设公司﹑营造厂﹑成衣厂﹑连锁的餐厅﹑运动用品店与高科技产业,也投资了两家夜总会。当然,他们不忘利用与高层的关系与这些公司进行毒品﹑轿车﹑香菸﹑油料与高文件的数字器材等走私。 在高永新的观念里,做生意就像买股票一样,走私属于短线炒作,正当行业则是抱着细水长流的绩优股。不管是短线或长期投资,只要能赚钱他都不放过,又可以掩人耳目。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在碧海享乐的男人一一弹尽精疲,又露出满脸的爽样。为了让他们保持神秘性,避免彼此照面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因此他们被分批引导至碧海的一楼,经过那个狭小的铁皮屋,进入面对易北路的大楼。然后佯装用完了餐﹑或者健身之后的样子搭车离开。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实际上刚刚就在位于后巷的碧海享乐,这也是他们愿意成为高永新的俘虏的原因之一,处处为他们考虑详荆如果需要发票证明前来正当场所,高永新也会二话不说提供发票。 燃之卷 第四章 北京的西城区。身穿白衬衫的许博梵披着黑色围兜,左手的五指托住银盘,右手伸在腰后,绕过几张桌子,来到两位年轻的女客人面前,优雅地朝她们鞠躬,俐落地把两杯香醇的咖啡放在她们面前。最后,感性的目光温柔地掠过她们俩,绽放出挑逗似的笑容,才转身离开。 两位女客人露出欣喜的表情,一边眺望他的”倩影”﹑一边交头接耳。 第10页 咖啡馆里正播放empoiroarmanicaffe2专辑的第七首jazzsuiten.2waltz2(phthonrmx),这是义大利服装设计师亚曼尼聘请义大利着名djmatteocariini,为其服装秀所编选的音乐。 虽然活泼又带着忧愁的曲风让人忍不住渴望扭腰摆臀,彷佛自己就站在伸展台上展现亚曼尼最新一季的服装,但是许博梵认为太吵了。他走到音响旁边,换了张西班牙sureda乐团的专辑,按下第二首ba…tentació;n(舞的诱惑),轻脆的吉他拨弦声响起之后,是浪漫的手风琴声,在婉约的音符中带引出女主唱安妮诗芮达的歌声,带点愁怅﹑慵懒﹑激情与迷醉。 “瞧你牛的,又再出卖色相了。”女服务生戴晓红抿嘴笑着说,并不介意他更换cd。 “不然女客人怎么会来,老闆怎么会录用我呢?”他把银盘放在吧檯上面,随即低头继续把一本英文目录翻译成中文。 “唉,只要你愿意的话,凭你的姿色傍个女大款绝对不成问题,学费就有着落了,也不用这么拼命赚钱。”戴晓红漾着哀怨的眼神瞅着他。 “你也晓得我有女朋友呀,我不能为了钱辜负她。”他的视线盯着目录上,揣摩着中文意思,然后在纸上写下中文句子。 “她好幸福唷,有你这个痴情又特帅的男友。”专职煮咖啡的程慧莲趴在吧檯,羡慕地说。 “呵呵... ...”许博梵苦笑着。“却是个穷光蛋。” “等你从美国镀金回来,可别忘了我们这几个经常在老闆面前帮你护航的朋友喔。”戴晓红嘟着嘴说。 店里的服务生都晓得许博梵为了赚取前往美国念书的学费,而四处打工。许博梵除了长得帅,而且个性随和﹑又喜欢关心朋友,这些优点让她们忍不住怦然心动。但是针对女朋友忠心这一项,对于这些女孩而言是严重的缺点,不禁萌生了嫉妒。 然而综合了心动与嫉妒,她们的潜意识还是忍不住决定暗中帮助他。这间咖啡店的老闆在北京开了四家餐馆,大概每两天才会来一次,因此许博梵趁机接了些翻译社的案子,利用时间在咖啡馆里埋首翻译,而店里的服务生则帮他把风。 “啥时候才知道有没有申请到奖学金呢?”程慧莲说。 “唉,天晓得;他的脸剎时拉了下来,抹上一层深厚的悒郁。 许博梵申请了美国五间大学,两间学校已经通过他的申请,但是没有奖学金。剩下三间却石沉大海,不晓得有没有批准,更甭说是否能拿到奖学金。有了奖学金,除了在美国的日子可以好过些,申请美国学生签证时也容易通过。 “唉,你连忧郁的样子都特帅的。”程慧莲佯装一付痴迷的模样。 “别再闹他了,让他专心翻译。”戴晓红关切地说。 “呵呵... ...谢谢啦。”他头也不抬地说。 “她对你最好啦,而我只会尖酸刻薄,这样总行吧;程慧莲气鼓鼓地说。 许博梵惊愕地抬起头来说。“我绝对没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呀!” “哼!不听你解释。”她撇过头去,抿嘴偷笑。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别再生气好吗?”他的五官揪在一起哀求着。 “她寻你开心啦。”戴晓红用手肘搡了搡他。 妈的,我已经忙翻了,还要有事没事把你们的开心建立在我的痛苦上。要不是在这儿可以接一些案子翻译,我才不想浪费时间赚这点小钱,还让你们消遣。虽然许博梵心里埋怨着,但还是漾起憨厚的笑容。“喔!” “哼!谁叫你都不约我喝咖啡﹑或者看电影,非要折磨你才能消我的心头之恨。” “你们也晓得我有女朋友,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能存多少钱就是多少,唉... ...要去美国念书真的不容易呀!”许博梵似乎忘了刚才的抱怨,低下头来一边翻译﹑一边无奈地说。 “呵呵... ...晓得啦!喂,好象是你的爱慕者来了,快去坐檯吧。”程慧莲笑着说。 “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许博梵自然地露出笑脸﹑白了她一眼,然后把纸张塞进牛皮纸袋里,朝刚进门的女顾客走去。 他是个孤儿,从高中起就由大伯许志仁抚养。在寄人篱下的阴影中﹑在无父母呵疼的环境下﹑在必须看人脸色的生活里,他学会了如何压制渴望发泄的情绪,尽量展露出别人想要看到的神情,让他人觉得付出金钱与关爱是值得的。虽然许志仁夫妻疼惜他,但是心中那份“为什么”的阴霾仍然无法挥去。高中又正值叛逆期,更让他没办法真切接纳他们夫妇的关心,只有虚伪的佯装。 直到大三那年冬天,他骑脚踏车赶着去打工,在雪地中不慎滑倒,从后面驶来的汽车硬生生辗过他的腿。当下的他虽然睁大惊吓的眼睛,但是被撞的人彷佛不是他自己,而是悚然心惊地盯着血肉模煳的父母。 他,就这样怔怔凝看父母躺在血泊之中抽慉。 过了一会儿,围观路人的喁喁哝哝才扰醒了他,更告诉他现今被撞的人是他自己,不是当年的父母。流血的人是他,不是再也无法唿唤他的小名的父母。他忘了剧烈的痛楚,只记得心中炽盛燃烧的恨! 流淌出来的血,在他的眼里化为一团团火焰,狂妄地燃烧这具跌坐在地上的身躯,烈焰逐渐蔓延整条街道。他,为了恨而燃烧。世界,一样也在燃烧! 第11页 许志仁特地请了三天假,前来北京照顾他。也许是成熟的缘故吧,他这才敞开紧闭的心扉,在些许的怨怼中真心接受许志仁的担忧与关爱,而不是戴起虚伪的面具。只可惜他在北京念书,许志仁住在a市,无法真实表达心中的感激。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到美国拿到硕士学位,让许志仁深感这些年来的付出与疼惜没有白费。 许博梵在女客人面前卖完了笑,回到吧檯旁边,撇了一眼手錶,把英文目录和底下的纸张抽出一半,看了一段英文,琢磨中文意思,然后把目录翻捲起来,在密密麻麻的纸张上译成中文,期盼下班之前能够翻译完毕。戴晓红和程慧莲也不再打扰他,转过身子偷偷打了个哈欠。 静谧的午后,只有buddha-bar盈满异国风味的音乐在飘散淡淡香味的空间荡漾,掺杂着客人轻柔的聊天声,以及突如其来的咯咯笑声。只是浪漫的氛围只有客人沉醉其中,服务生不是无聊地发呆,就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来了;机灵的戴晓红急忙压低嗓子说。 许博梵一听,随即知道老闆来了,赶忙转身背向大门,面无表情地把目录和纸张扫进牛皮纸袋里。但是已经没有时间把纸袋藏起来,只好若无其事地转身。 老闆的视线扫过只坐四成的餐厅,信步来到吧檯旁边,瞥了一眼那个牛皮纸带,不悦地瞪了许博梵一眼。“桌子是给客人坐的,不是让你放私人的东西,要说几次你才会明白呢?” 不过,老闆也只能口头上责骂许博梵。毕竟许博梵作事勤快,手脚干净,对待客人十分和善,人又长得帅,可以吸引不少女客人,因此不敢随意把他开除。 “老闆,对不起;许博梵毕恭毕敬地说,而且他就等着这位台湾籍的老闆说这句话。他光明正大地拿起纸袋走进吧檯里,暗笑着放在柜檯的最下层。 老闆走到收银台旁边,拿起一叠收据算帐,再清点收银台里面的钞票是否吻合,然后统计每个时段的来客数,以及所点的饮料与餐点,把资料输进笔记型计算机里面。 “老闆,你可以用计算机联机,就能够实时知道所要的资料,不用每笔键入笔记型计算机里面。”许博梵瞅了一眼笔记型计算机,忍不住建议。 程慧莲白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咕着没事找事做。戴晓红则是事不关已地接过顾客的帐单结帐。 “我当然知道;老闆带着不甘示弱的口吻说。“等五一过去了,你再帮我规划。” “喔!”我只是个服务生,你又不会付我规划的薪资,只会叫我做白工!许博梵在心里嘟嚷着。 结完帐的女孩偷瞟着许博梵,他很自然地漾起笑脸,温柔地说。“谢谢光临。” 女孩朝他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才转身离去。 结完帐的女孩偷瞟着许博梵,他很自然地漾起笑脸,温柔地说。“谢谢光临。” 女孩朝他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才转身离去。 一下子斤斤计较﹑戴着虚伪的面具,一下子露出诚恳的笑靥,毫不造作。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心绪紧紧相偎地躲在他的心里,随着不同的人事物展露出来。那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他经常扪心自问,却只有矛盾在心头逗留不去。 不过,有一点他十分确定,更不容怀疑,就是---恨! 而这个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恨,只有跟他同居两年多的女朋友梁甄晓得。 两位女孩推开玻璃门,盪起几声清脆的风铃声。原本有说有笑的她们见到老闆在里面,赶紧收拾起笑容,放轻脚步走到老闆旁边,说声老闆好。然后走进吧檯里,从柜檯底下拿出黑色围巾罩上。 虽然许博梵和戴晓红可以交班了,但是老闆在场,他们不敢立即下班。就算店里不需要那么多服务生,老闆还是希望他们能拖到十分钟之后才离开。 其实老闆也不是要占员工便宜,而是藉此来观察员工对公司忠诚度。虽然这是既虚伪﹑又自欺欺人的想法,可是大多数来自港台的老闆都抱着这种畸形的心态。因为员工只是把上班时间就能完成的工作,故意拖到加班的时候做,只为了满足上司的虚荣心,展现虚伪的忠诚度。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原本慵懒的氛围因老闆在场,变得有些严肃,他们把忍不住涌起的哈欠勐往肚子里吞。过了一刻钟,许博梵才哈腰向老闆说声我下班了,绕进吧檯里脱下围巾,拿起牛皮纸袋,悠悠走出咖啡店。当他一离开了老闆的视线,立即狂奔到附近的大厦骑楼,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继续翻译。 戴晓红把一杯热奶茶搁在他的旁边,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眺望人来车往的街头,不发一语。她们几乎每天见面,但那是在人多吵杂的咖啡馆,而且是在工作中。这儿虽然溢满了纷乱的声响,然而她不由地觉得这方角落只有自己跟许博梵两个人。 许博梵抬起头来瞅了她带着落寞的侧脸一眼,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才不好意思地说。“为什么还要花钱买饮料呢?在店里偷喝就行了。” “那不一样呀!”她略为赌气地说。 “嗯,对不起;许博梵晓得长得不错的她对自己真的有意思,而不是像程慧莲只是无聊的欣赏。然而太多的但是,让他只能说声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好吗?你能很自然地喝下我吻过的奶茶就行了。” 第12页 “天... ...呀!”他拿起奶茶,颤抖地说。“你到底是吻过,还是吐过呀?!” “只吻了吸管啦;她用手肘推了他一把。 “这还差不多。”他吸了口奶茶,低头继续翻译。“只是... ...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不是叫你别再说这句话吗?你又没有欺骗我的感情!唉... ...”她幽幽垂下头来,不自觉地玩弄手指。“我晓得你为什么老是觉得歉疚。一来,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二来,你即将到美国,不管对我抱着怎样的感情,在不久的将来都必须远渡重洋。所以才一直婉拒我,希望我别浪费时间对你那么好。” “我的话都被你说光了,我要说什么呢?不过,有你这个朋友真好;他一边说﹑一边振笔急书。 的确,他不敢接纳戴晓红感情的原因正如她所说的。他不想暗地背叛梁甄,也不愿辜负戴晓红,只好不准自己松开紧拢的双脚,踏上就停放在身旁的另一艘船。虽然活泼大方的戴晓红不时惹得他的情海漾起阵阵涟漪,但他总是极力克制不小心涌起的冲动,把她当做小妹看待。甚至... ...红粉知己。 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不能老想着一手抓一个,害人害己,这就是感情的正义。这句话是许博梵的高中老师在他毕业时送给他的。因为这位女老师的丈夫就是渴望享受齐人之福,最后引来齐人之祸,两个女人都离开他。 “呵呵... ...”她无奈地苦笑,凝看车辆匆匆掠过的浮光掠影。“你就是这么有分寸﹑为别人着想,我才会喜欢上你,关心你。如果你跟时下的那些帅哥一样,绝不放过对自己有意思的女孩,更甭说投怀送抱的。哼!我才不会对你这么好呗。” “我应该怎么回答?”他低头笑着说。“有些事情我不需要明说,相信你也知道。” “那就什么也不要说,赶快翻译吧。但是,让我坐在这里陪着你好吗?”她语带恳求地说。 “嗯,那就委屈你喽。” 戴晓红抿嘴笑着搡了搡他。过了一会儿,她的头受不了爱情的吸引,悄悄靠在他的肩膀,享受片刻的眷恋。 吸引人的个性有时比美貌更能引诱男人,而且这份感情更来自内心,而不是蠢蠢欲动的下半身。戴晓红的姿色虽然只能算是中等,然而她的开朗与善解人意,再再撩拨许博梵的心弦。此刻,虽然是戴晓红枕在他的肩头,但他却感觉是自己躺在她的怀里,在怅然若失与惶惑中获得一份恬静的宁贴。 许博梵的右手在纸上挥舞,不自觉地拿起她买的奶茶啜饮,但左手却小心翼翼的挪动目录,惧怕扰醒了宛如沉睡的她。戴晓红陶醉在没有花言巧语的细心与尊重,纵然有些失落感,但也盪起苦涩的幸福。 “终于翻译完了。”许博梵松了口气说。 戴晓红很想继续黏在他的肩膀,还是命令自己离开这个只能短暂借用的角落。“快去送稿件吧。” “嗯。”他把稿子跟目录放进纸袋里,站了起来说。“路上要小心。” 现在将近下班时分,倘若搭公车的话肯定碰到天昏地暗的大塞车,他牵出搁在一旁的脚踏车,跳了上去直奔位于海淀区的翻译社,希望能多拿一份翻译稿。 戴晓红苦笑着凝看他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许博梵总是说类似路上小心的话语,感觉婆婆妈妈又唠叨,但是她喜欢听,因为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是真心的关切,而不是应酬的废话﹑挑逗的情话。 许博梵虽然不愿利用自己的”姿色”欺骗女孩的感情,但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他还是必须出卖色相与甜言蜜语。在翻译社里,他的双眸频频对女职员放电,又谨守言行不越矩,让她们认为自己有魅力之外,又受到男人的尊重,而偷偷把稿件转移给他。毕竟他的速度快,翻译水平又不错,公司的领导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并不干涉,只是有点嫉妒! 他拿到新稿件之后,就直奔学生的家里教授英文和物理。当然,他的家教学生清一色都是女孩子,这样就可以利用学生在写他指派的功课时翻译稿子,也不会遭到抗议,或者向父母告状。 有的同学见他颇具姿色,又亟需金钱,想介绍他到鸭吧坐檯,虽然体力消耗相当大,但是赚钱容易,又能尝遍不同女人。只不过必须佯装被征服的钦佩表情,有时甚至必须蒙上眼睛勐干,避免一张开眼睛随之永垂不挺。然而他一口回绝,不愿背叛梁甄。 当许博梵回到位于外三环的住处,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勐灌了一口白开水,颓累地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凝望空洞的房间。 梁甄从公用厨房端来一个边缘已经破损的陈旧砂锅,搁在斑驳的桌上,漾着微笑说。“吃宵夜了。” 许博梵深吸了口气,拿出两双碗筷摆了上去,先盛了一碗梁甄所煲的八宝稀饭放在她的面前,才为自己装饭。他囫囵扒了几口稀饭,剎时被烫的张唇吐舌。梁甄笑着站了起来,倒杯开水给他。 许博梵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抓住她的手,喝了口冰凉的水之后,满脸愧疚地说。“委屈你了。” “我们都在一起多久了,干嘛说这么见外的话呢?”她绕到他的背后,双手环搂着他,下巴柔柔磨着他的头髮。 第13页 他执起梁甄的双手,在唇间轮流轻吻,不由地嘆了口气说。“我想,还是不到美国念书了,在北京或到上海找份工作,我们的生活就不用这么苦了。” “已经到了等候批准的阶段了,怎么可以放弃呢?你希望学我在公司里当影帝吗?” “你是影后,我当然是影帝喽。” “呵呵... ...掌管复印机的男人跟女人。”她亲吻许博梵的颈子。“站在我的立场,我并不希望你到美国念书。一去就是这么多年,谁也不晓得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紧紧绑住你,既然你有能力张开翅膀,就应该放手让你展翅高飞。” 虽然她若无其事地说,但是双脚却感到孱弱不堪,只能用双手紧紧搂抱他,避免自己从爱恋的云端跌了下去。至少两年的分离,在美国刻苦的求学生活,北京的风花雪月,这些都将考验两人的把持能力,时间与环境更随时会在一剎那间把爱情变质。虽然她深知这一点,心里还是一直劝慰自己,他绝对不会变心,自己笃定会等他回来。 “吃饭吧,稀饭都凉了。”他轻轻解开梁甄的双手,她才无奈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许博梵瞅了她一眼,忍不住再问了一次。“一起到美国念书好吗?” “呵呵... ...”她苦笑着。“你也晓得考试好象跟我有仇似的,偏偏跟我势不两立,我能够顺利从大学毕业就不错了,还叫我到美国念书,那不是活受罪吗!我痛苦,你也难受,还不如留在这儿等你回来。”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吃你亲手煮的稀饭。”他笑眼凝看着她,大口扒着稀饭。 “嗯,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她幽幽拿起碗来,舀起一小口他所盛的稀饭。 他们俩面对面而坐,心里纵然有话千万语,却都梗阻在喉咙吐不出来。冀盼的认为与现实的可能,两相冲击的产物---矛盾,就像柔软的稀饭在喉咙蠕动之后只能吞咽下去,不能吐出来,只好把心语化为眼神悄悄告诉他/她。 燃之卷 第五章 高永新喜欢偶尔在位于大厦十二楼的酒吧独饮,这里的吧檯并不是直线﹑或者圆形,而是像女人的窈窕曲线般左弯右绕,更在靠近墙壁的地方陡然升起,高永新喜欢坐在这个偏僻的角落,也可以避免随意张望的酒客看到他。大部份的客人不喜欢视线被高起的装潢挡住,因此这里的两个坐位经常空着。 今晚,他坐在离墙壁的第二个位置,凝看从吧檯绽发出来的亮蓝光芒,摇晃着金黄色的威士忌,造形各异的冰块在威士忌杯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时他利用这些铿锵声来刺激犯罪的灵感,心情沉闷的时候就把声响当做心跳声,告诉自己还活着,更是一种无奈的情绪转移。 蔡婉琦坐在他的旁边,姿态优雅地端起鸡尾酒酒杯,微微轻晃了一样,漾着笑容观看灿烂的酒色在蓝光中飘荡,接着啜饮了一口,同样不发一语。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她瞥了手机屏幕一眼,然后对坐在高永新的另一侧,也是靠近墙壁的男人挥了挥手。男人低声恭敬地说声我先走了,就像一般的酒客般付帐离开。 过不到半分钟,中等身材﹑肌肉结实的孙以伦在这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手指撩起掉落于额头的短髮,向bartender要了瓶矿泉水,才对高永新轻轻叫声大哥。高永新仍然面无表情的凝看晃动的酒色与蓝光。 bartender把一瓶法国矿泉水跟加上冰块的水杯放在高起的吧檯,然后识趣地走开。孙以伦拿了下来,打开瓶盖,将透明的矿泉水倒入水杯里,冰块受到了冲击,盪起铿锵的声响。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高永新严峻地说。 “虽然我杀人不眨眼,还知道我这条贱命是你给的,你跟嫂子也待我如亲兄弟,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孙以伦说完了话,才喝了一大口冰水。 “你干什么要在香港另生枝节呢?现在因为你的关系,只好暂停从香港进货!还有,为什么要动那个傢伙呢?你忘了只解决应该消失的人吗?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做那种勾当。”高永新的脸色相当不悦,但还是尽量压低嗓子说,同时也避开杀人两个字。 因为爆炸案的关系,香港警方加强查缉毒品走私,他只好改从云南运毒,除了造成相当不便之外,更引来买家和同行的微词。因为港警开始注意利用运动鞋夹带走私,逼使同行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是靳泳涵的突发灵感,才发现他们利用到香港採购的游客夹带闯关。 “在上一次的行动中,那个傢伙发现我不小心留在叛徒喉咙的半枚指纹,我怕他借着高科技查出我的身份,才利用那次机会下手,免得谨慎的他再找到其余的指纹,拼凑在一起。不然单独下手的话,更会引起港警的注意。”他的声音平缓地说,丝毫不带一丝感情。 “他说的有道理。这么一来,香港警方就不会连想在一起。”蔡婉琦轻声地说。 “我还不晓得你想趁机逞能吗?唉,以后小心一点。明天你就到云南待一个月,当作惩罚,不然对其他兄弟无法交代,说我老是偏袒你。”他端起酒杯,一干而尽,用手肘轻碰了蔡婉琦,才宛如单独来酒吧的客人般起身离开,视线没有逗留于左右的两个人身上。 第14页 表面上,孙以伦和蔡婉琦就像陌生人般缄默不语,喝着自己的饮料。实际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向对方倾诉纷乱的心事,在茫茫人海中也只有对方才能产生悸动的共鸣。即使他们佯装不认识对方,然而纠葛杂沓的表情已经悄悄出卖了他们俩,尤其是渴望的眷恋所萌生的凄楚。 过了十几分钟,蔡婉琦轻轻说声走吧,然后把脸转向另一侧,站了起来,拎起皮包离开。再过了几分钟,孙以伦才起身离去。 蔡婉琦的住处位于一栋高永新所兴建的住宅大厦的十三楼,一席雪白的窗帘透着乳黄色的光晕。蔡婉琦一手枕着头,慵懒地躺在窗边的懒骨头沙发上面,视线穿过两片窗帘之间的空隙,飞向无边无涯的天际。在她的世界里,黝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稀疏的它们全都躲在窗帘背后,不愿在她所能见的罅隙里现身。 活泼的她喜欢热闹生活,高永新给她碧海。她喜欢与不同的人交流聊天,甚至像母亲般呵哄男人,高永新也给她机会。她爱男人拜倒于石榴裙下,高永新让一群高官富贾成为她的俘虏。她喜爱有钱的日子,高永新让她加入捞钱的行列。她渴望家庭的温暖,高永新夫妇让她有家的感觉。 但是,她仍然漾起莫名的空虚,渴望紧紧拥抱,却不晓得要抱住什么。她张开了双手,慌地在空中环抱那份无形的渴求,双手最后搂住的却是自己的身体。攫取的只有无限的失落,而不是真切的拥有。 她在念大学的时候,为了学费与生活费,再加上同学的蛊惑,懵懵懂懂地来到高永新的夜总会出卖自己的美丽与胴体。一个礼拜之后,高永新就注意到这个女孩。聪慧的她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熟稔夜总会的生态,凭着灵活的交际手腕与口才操控了男人的每条神经,让他们心甘情愿又迫不及待贡献钞票,而且更不需经常交出性感的身体。 高永新发现她是个可造之才,于是开始训练她成为妈妈桑。一年之后,高永新让她负责另一家夜总会。不过,前提是必须顺利完成大学学业,他甚至请了大学教授当她的家教。她晓得为了应付高档的客人,学歷跟谈吐相当重要,因此一有空就埋首苦读。恋爱对她而言只是浪费生命,而大学文凭变成应付道貌岸然的客人的工具。 虽然高永新大她十几岁,然而翩翩的丰采与细心的呵护悄悄掳获她的芳心,而不是他的有权有钱吸引她。但是他只在初期跟她发生过几次关系,一旦决定栽培她当重要干部时,就不再碰她。 以他的钱势与魅力,要怎样的女孩都有,因此绝对不能碰身边的女人,这是他的原则。 蔡婉琦只好将爱慕之情藏在心底,把高永新当做大哥般对待。两年后,她在高家认识了孙以伦,一个让她迷乱的男人。 往事如风匆匆掠过她的心海,她从鼻孔轻轻嘆出哀怨的气息,端起搁在一旁的酒杯浅尝了口蓝带,让白兰地逐渐温暖这具身躯。她究竟要的是什么?有时她真的不知道。 喀一声,大门开了,但是她仍然望着窗外,没有回头。 孙以伦脱下了外套,放在仿欧洲宫廷的布面沙发的椅背,悄悄走到蔡婉琦的身边坐了下来,挪开酒杯,不发一语地把头枕在她的腹部,双手在自己的小腹交叠。蔡婉琦转过身,一手托住下巴,另一手细细抚摸他的头髮,手指不时卷绕他的短髮,脸上漾起了满足的笑靥。 “躺在你微微起伏的肚子,就像躺在摇篮里,好舒服;孙以伦全身舒坦地阖上眼睛说。 蔡婉琦故意用力唿吸,肚皮随之如海浪般荡漾,孙以伦也绽放童贞般的笑容。 “你在杀人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笑容吗?”蔡婉琦的手指细细抚掠他的双唇。 “不!杀人的时候是面无表情,应该是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在你身边,才会情不自禁地出现这种神情。”他的肚皮也随着蔡婉琦的唿吸而起伏。 “唉,你知不知道你在香港惹出大乱子吗?那几个傢伙把高纯度的海洛因调包成掺杂杂质的货色,更黑吃黑吃了我们一大笔钱,因此才要你出手,杀鸡儆猴。但是以你的身手,随时都能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干嘛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呢?除了惹火了香港警方,更害一些买家和同行向永新抗议,你知道他为你承受多大压力呢?”她的手指从孙以伦的双唇往上滑到额头。 “我知道对不起大哥。不过,我选在酒楼杀人,就是不让警方有所连想。但是警方怎么会在爆炸之后就立刻搜索那家店,而不是依正常流程先询问店员老闆的交往状况?而且,怎么知道运动鞋的鞋底被挖空?甚至还找到一小包海洛因?”孙以伦蹙眉地说。 “百密必有一疏呀;蔡婉琦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那个鑑识人员的妹妹靳泳涵好象很恨你。” “你知道的挺清楚嘛。” “呵呵... ...”她冷笑着。“杀人跟爆炸案是两码子事,如果两者连一起发生就是大事了,我们能不摸清对方的底细吗?” “那个靳泳涵的右手手指被炸断,右眼也差不多完蛋了。她连枪都拿不稳,凭着左手跟左眼就能抓到我吗?”孙以伦张开眼睛,略为鄙夷地说。 “永新就是从来不轻视对手,因此经歷了许多大风大浪,都能平稳度过。你也二十七了,别再像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好吗?” 第15页 “嗯,听你的。明天我就要去云南了,晚上能睡在你的肚皮上吗?”他翻了个身说。 “今晚我是你的人,让你痛快地睡吧。”她的双手熟稔地拉起他的罩衫。 孙以伦翻过身子,一边让她为自己褪下衣裤,一边把绸缎袍服的腰带拉了起来,滑熘的衣襟受不了诱惑往下滑去,露出一半的胴体,他的手指沿着衣襟的边缘从颈项滑到拢起的乳房,冉冉……….应版主要求,此段删除,请各位大大自行想像,或者到其它网站观看此段精彩内容……忽慢忽快地扭动臀部,用柔软的胸脯爱抚他的胸膛,感觉就像两颗子弹在他的胸口游移,彷佛下一秒钟就将穿膛入肺。 明亮的房间悠悠萦迴中岛美嘉的歌声---我爱你。她微睁迷濛的双眸,忍不住伴随着逐渐亢奋的呻吟声,在他的耳边含混地唱出... ...我爱你,我爱你,只爱你... ... 燃之卷 第六章 我爱你,我爱你,在我身边,让我照耀着你... ...幽暗的房间里,飘扬中岛美嘉所唱的“我爱你”... ... 阴黯的墙壁挂着靳少涵和吕锦益的遗照,两张照片之间则是靳泳涵凭着记忆,请警局约聘的画家所绘制的杀手眼睛。照片的前面摆放几十根蜡烛,排成我爱你三个字,婀娜的烛火映在斜坐于地板上的靳泳涵,将美丽却严峻的脸庞抹上幽凄的飘浮红彩,也将诡谲阴森的红光泄染于墙上的三张照片。 一把制式手枪静静夹在她的右腰,一个弹匣摆在左腰。映着烛火流光的朱唇随着中岛美嘉的歌声挪动,眷恋又凄楚的视线在吕锦益与靳少涵的照片游移。越来越激亢的歌声逼使她的眼眶洒下泪水,黯淡的周遭逐渐变得闪烁矇眬。 为什么﹑为什么... ...她在心里拼命吶喊着,却连粗略的答案也无法攫取,只有纷沓的疑惑与愤怒。她曾经数次仔细查阅靳少涵和吕锦益留下来的档案,但是没有发现任何足以让兇手置他们于死地的线索。 ”为什么”就像一句魔咒,她越嘶喊,身心就越孱弱,却又无比沉重地勐压下来,逼得她只能用双手撑住冰冷的地板。各断了两根指节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抵住坚硬的地板,她咬着唇,用疼痛来驱使扬起的懦弱。 倏地,她的目光落在杀手的眼睛,挺起腰身,左手迅速拔出手枪,褪下弹匣,右手的姆指﹑无名指和尾指抽出新弹匣卡了进去,拉下枪机,然后瞄准。但是,她知道杀手的子弹已经利用这一连串不流畅的动作射入她的额头。她轻轻嘆了口气,把手枪跟弹匣重新放在腰际。 靳泳涵的父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喀嚓声不时从女儿的房间传出来,晓得她又再训练自己用左手拿枪射击。他不由地靠在沙发的椅背,阖上双眸嘆气。他除了感嘆儿子因公丧命﹑女儿受伤之外,更害怕靳泳涵在未来的某一剎那跟兇手火併,而不是纯粹的逮捕将杀手移送法办。 在练习十几次之后,靳泳涵快速拔出手枪,换上新的弹匣,她终于稍微满意这次的速度。她的左手直挺挺地握住枪,左眼的视线带着愤恨通过细小的准星﹑穿过昏暗的空间,击向那对犀利的眼睛中间。 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也浮现了杀气,手指冉冉扣下板机,砰... ... 空间里,旋转的黄铜色子弹彷佛在空中停滞不前,而是周遭的景物朝子弹急速往后飞驰,一张头颅的画像赶着赴死似的飞快往子弹奔驰,用自己的侧脸狠狠撞向子弹。 戴着护目镜的靳泳涵放下了手枪,落寞地睁睁凝望。她感觉有只手搁在肩膀,拿下了耳机转身。 “你的左手枪法越来越准了。”苏克辉望着枪靶说。 “但还是没有击中眉心。”靳泳涵自责地说。 “谁叫你瞄准眉心的!你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把你调离重案组。”苏克辉的左手往后插在腰际,厉声说。枪声不停地在靶场响起,彷佛是靳泳涵与杀手相互射击的激战。 “yes,sir”她有点不甘心地响应。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是刑警的职责是逮捕犯人,然后移送法院,而不是像西部电影那样逞英雄,跟歹徒比枪法。” “yes,sir” “不要只是口头上答应,更要身体力行!如果你还想留在重案组,下午就到心理辅导室治疗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不准再找一大堆藉口逃避。” “yes,sir”她鼓起腮帮子说。 “又是这两个字。”苏克辉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好练习,别再瞄准眉心了。”他凝看了靳泳涵一眼,才无奈地离开。 我也晓得呀!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兇手杀人不眨眼,他会只让我枪伤他﹑甚至弃械投降吗?不可能呀!不然他不会连我哥也要炸死!可是,他为什么要杀锦益呢?靳泳涵在心里无解地吶喊。 她看到苏克辉离开了靶场,倒吸了口气,迅速转身,左手拿起手枪,空的弹匣也同时掉落,就在手枪往前挺直的当下,喀一声,新的弹匣钻进了握把。她的视线像子弹般击中靶心,砰砰砰,旋转的子弹一颗颗冲出枪口,带着满腔怒火朝靶心奔去。 燃之卷 第七章 子弹在冷冽的空气中飞驰,钻进一头赤鹿的身体,赤鹿扬起了纤细的四肢拼命奔跑,但是狂奔了没几步就倒卧于荒凉的野地。 第16页 纷乱的枪声,仍然迴绕不绝。 不过,其中三颗子弹陆续掠过高耸的冷杉,穿越峥嵘的树枝,在森林里急速奔驰,最后纷纷钻进一位双手紧握手枪的男人胸膛,鲜血剎时喷了出来,准备扣下板机的手也垂了下来,像枯萎的树叶般软趴趴地倒在泥泞地上。旁边的男人见状,惊骇地逃走。 “好枪法;高永新鼓掌说。 夏亦宁和赖健原放下了猎枪,绽放得意的笑容。 刘自钦朝一旁的基普察克突厥人挥了挥手,基普察克突厥人放开急遽挣扎的两只猎犬,猎犬兴奋地一边狂吠﹑一边朝赤鹿的方向奔去。 他们一行人也跟着猎犬的足迹走去。 “委员﹑市长,除了猎野兽之外,要不要试试猎人?我可以安排。”高永新微笑地说。 “什么是猎人?我们现在不正就是猎人吗?”a省的省委赖健原边说﹑边瞅了夏亦宁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呵呵... ...猎人的意思就是猎杀人类。找个死刑犯让他在山野间逃命,而我们就拿着猎枪在后面追杀。这是一些俄罗斯有钱人玩的游戏。”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说。 “还是猎野兽就好了,我可没兴趣玩杀人的游戏。”赖健原虽然有点心痒,然而他身为省委,这趟来俄罗斯更是为了考察,倘若玩起杀人游戏可能落人口实,而且杀人更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虽然他贪污,并未疯狂到这种程度。 夏亦宁则是以赖健原为马是瞻,说怎样就怎样,他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俄罗斯人用力掰开猎犬紧咬的嘴,抬起赤鹿的头朝他们扬了扬。 “晚上有下酒菜了,继续狩猎吧!”高永新微微笑着说。然后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掌拍了拍两次,扬起送葬似的沉闷声响。 两位当地人用绳子分别把鹿的前后脚绑起来,然后用根木棍穿过两条绳子,再把木棍搁在肩膀,奋力把死鹿抬了起来,朝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其实,高永新刚才提议猎人的另一个用意是想探索赖健原当上省委之后,已经改变到什么程度,以后该如何应付。 这里是俄罗斯的高加索偏远的山区,赖健原和夏亦宁这趟来这个荒芜的地区是考察採矿技术。不过,考察只是名义上而已,实际是前往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游玩。这趟”考察”的消息在”无意”中流传出去之后,一些苦无机会献殷勤的商人认为终于逮到机会了,争着前来支付旅费,不需要他们俩自掏腰包。高永新也乐的高兴,不需要一直填塞这个无底洞。 当高永新知道他们要来高加索考察,就跟有生意往来的俄罗斯黑帮连繫,招待他们来此打猎,享受”杀”的快感,发泄潜藏在人类体内的嗜血兽性。另一方面,他到俄罗斯之前先前往瑞士的日内瓦,把夏亦宁和赖健原贪污所得的黑钱转入一家投资银行。 高永新的祖籍是杭州,因此对清末红顶商人胡雪岩的事迹耳熟能详。在抗日战争时他的祖父举家搬到a市的芙蓉镇,从此高家就在a市落户。当他在a市认识夏亦宁时,夏亦宁只是个政府机关的科员。他到广东和福建干走私两年多之后回到a市,发现夏亦宁已经升到科长,而且吃苦肯干又机灵,是做官之材,因此把走私所赚来的第一桶金压在夏亦宁身上,全力栽培他在政府里当自己的后台。同时,他也经由夏亦宁暗中资助职务高于夏亦宁两级的赖健原。 十七年过后,这两个人不负高永新的期盼,一个坐上市长的宝座,一位当上省委。虽然他们俩都把高永新当做兄弟般对待,毕竟没有他在金钱上的支持与意见的提供,就没有此刻的他们。但是行事低调的他谨守商人的本份,不敢越矩,分寸掐得恰到好处。这点也是他们俩欣赏高永新的地方,更无法脱离他所设下的迷宫,只能当他的俘虏而不自知。 山区里地形蜿蜒起伏,他们不时需要基普察克突厥人的帮助才能爬上遽然隆高的泥泞地。四周是橡树与高加索的冷衫,摆脱冬雪束缚的针叶逐渐成为大地的养份,冷冽的空气透着清新与淡淡腐败的味道,以及令他们血脉喷张的血腥味。 虽然他们都穿着貂皮大衣,赖健原和夏亦宁仍然忍不住哆嗦。高永新从外套里面的口袋掏出一个金色的扁型酒瓶,扭开了瓶口,先递给赖健原。“先喝口酒,去去寒。” 赖健原满意地微微笑着,接了过来,啜饮一口。也许心理作用吧,身子顿时暖烘烘起来,忍不住再喝了两口,才把酒瓶递给夏亦宁。夏亦宁喝了一口就把酒瓶还给高永新,嘉许似的轻拍他的背。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浅浅笑着,不发一语。 夏亦宁不觉中萌生了他就是皇帝的念头,而身旁是尽心服侍,又不居功的臣子。 他们绕过了一个积雪融化所形成的小水坑,高永新见四下无人,压低嗓子说。“钱已经汇进去了。” “呵呵... ...麻烦你了。”赖健原微笑地说。而夏亦宁露出贪婪的笑容。 “我想利用我们开在英属维京群岛的公司,跟台湾的市场派投资上市公司洗钱,你认为怎样?”这是他第三次跟赖健原提起此事。 毕竟走私必须以美金交易,如果把在台湾炒股之后所赚的钱汇到东南亚,就多出一条付钱的管道,不需要每笔钱都必须经由大陆的地下钱庄汇出去。这件事夏亦宁当然没有意见,只是高永新希望赖健原也分一杯羹,相对的期盼他越陷越深,才再三提起此事。 第17页 原本赖健原就有些心动,加上今天打下两只鸟﹑一头鹿,高永新又把他伺候地无微不至,不禁微笑地点头答应。夏亦宁忍不住朝高永新咧嘴暗笑。 “那么下礼拜我就到香港跟他们碰头。”高永新只是露出微微的笑容。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赖健原出资炒股,赖健原只算是外围人员,帮他护航而已,不像夏亦宁是核心份子。这项邀约只不过是让赖健原认为他一有发财的路子就来邀请,没忘了赖健原。炒股的钱高永新早就经由第三地汇入台湾布局。 高永新的手伸入外套的口袋,捺下手机的传送键。过没多久,一只雁子从森林里飞了起来,赶忙喊着。“快,有鸟呀; 赖健原和夏亦宁急忙拿起猎枪朝空中胡乱射击,扰乱原本静谧的森林。雁儿随着几根被子弹击断的树枝和杂乱的叶子落了下来,大地又恢復原本的恬静。 “以后要称唿你们为神枪手了。”高永新边鼓掌﹑边说。 “呵呵... ...侥倖﹑侥倖。”赖健原笑着说。 而夏亦宁不禁挺起腰杆子,气势非凡地拿着猎枪,一付神枪手的英姿。 一个没变,一个变了!高永新瞧着夏亦宁,微笑地揣想。“天色渐暗了,该回到木屋享受俄罗斯的伏特加,还有金髮美女的招待。”他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对基普察克突厥人挥了挥手。基普察克突厥人立即放开猎犬叼回被击落的雁子。 赖健原并非性好渔色,但是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时候,异国风味的金髮美人已经让他尝到心驰神迷的滋味。一想到在荒野之地的木屋,吃着自己所捕猎的鸟兽﹑喝着强劲的伏特加,就在温暖的熊熊篝火旁边,跟热情豪放的金髮美人来段粗犷的原始驰骋,就让他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尝鲜。而夏亦宁也忍不住露出饥渴的表情。 两人把猎枪交给另一位俄罗斯人,随着高永新朝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躲在树林里的孙以伦看到他们朝四轮传动的吉普车走去,才悠悠走了出来。他们今天所猎的鸟兽全是孙以伦用手中加装灭音器与望远镜的来復枪暗中击落。只是孙以伦藏身在森林里,他们一点也没有发觉罢了,凭着他们的枪法能击中狰狞杂乱的树干就算不错了。 这一切,是高永新害怕他们俩的狩猎之旅打不到一只野兽而恼羞成怒,才刻意安排。那道手机短讯是通知埋伏在森林里的基普察克突厥人,放出预先抓住﹑而且打了一点点麻醉剂的鸟和鹿。 虽然猎野兽比杀人轻松许多,更没有危险性,但孙以伦还是漾着不快,自己的枪法竟然用在娱乐那些贪官上面!但这是高永新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因为几年前是高永新救了他一命。 四年多前,他在陆军部队服役,跟长官互看不顺眼,两人不时发生言语上的摩擦。在退伍的送别会上,酒醉之后两人凭着酒意起了冲突,孙以伦敲破酒瓶刺入处处找蹅的长官下腹,造成班长身受重伤,送医急救,而他也被捕入狱。 孙以伦住在芙蓉镇,而且就在高永新的老家附近。孙以伦的寡母晓得高永新有权有势,又乐善好施,而且出资在镇里建了一所小学,回馈乡里,因此拜託是旧识的高永新母亲,请高永新出面帮忙。 原本高永新不太想理会这件事,但是孙以伦的母亲在文革期间曾经帮助过高家,他母亲只好拜託儿子,帮她还这份人情,高永新无奈之下托人找出孙以伦的资料。高中毕业,在军中学过武术,而且还是神枪手,街坊的风评也不错,恩怨分明,是个孝子... ...高永新的眼睛剎时一亮。 于是高永新开始利用关系,把孙以伦移到别地的监狱,暗中叫狱警折磨孙以伦,不时恐吓威胁,甚至传出他将被判死刑的消息。另一方面,他佯装为了拯救孙以伦而四处奔波,孙母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在探监的时候不时提起高永新如何为孙家出钱出力。高永新的计划是让孙以伦关在监狱里一年再让他出来,除了可以磨去他的锐气,更能让他出于感恩而卖命。 才过了半年,孙母担忧相依为命的独子安危而卧病在床,高永新夫妇就像孙母的孩子般经常到孙家嘘寒问暖,不时陪同孙母到上海的大医院治疗,最后孙母还是不幸往生。高永新为孙母办了场风光的葬礼,也在葬礼中数度落泪。 这一切,苦蹲狱中的孙以伦全都知道。个性倨傲的他就算被枪决也不在乎,只恨不能见老母最后一面,更无法报答高家的恩惠。 高永新认为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点上下关系,送给那位早已康復的军官一栋房子,一位女人。另外请领导暗中施压,要那名军官更改供词,说是那晚喝醉了酒,是自己原本要用酒瓶刺伤孙以伦,没想到却不小心刺中自己。最后,孙以伦无罪开释,孑然一身的他只好跟着高永新卖命,以报答高永新照顾寡母与救命之恩。 孙以伦捡起掉落于地上的弹壳,放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跟一位拿着手枪四处张望的俄罗斯人朝另一侧走去,大概走了一百多公尺,一位亚美尼亚人躺在一棵冷杉旁边,胸口中了两枪,逐渐干涸的鲜血沾满四周腐烂的针叶与泥地,一把装了灭音器的手枪掉落手掌的旁边。附近还有一对离去的脚樱孙以伦研判是这个男人被他打死之际,负责把风的男人逃走时所留下的足迹。 那位俄罗斯人惊慌地双手握住手枪,瞄准亚美尼亚人,好象惧怕他会死而復生,爬起来朝他开火。而孙以伦用靴子踢了踢那具再也不会动的尸体,朝俄罗斯人比个挖洞的手势,俄罗斯人这才对死人露出鄙夷的神情,把手枪插在腰际,捡起亚美尼亚人丢落的手枪,然后找个根树枝,跟孙以伦一起挖墓穴。 第18页 这名杀手不可能是针对赖健原和夏亦宁而来,毕竟暗杀来俄罗斯考察的中国官员是件大事,因此杀手的目标是高永新才对。他边挖﹑边想着究竟是谁要暗杀高永新? 若不是高永新暗中安排他射杀鸟兽,才在无意中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森林里跟踪。当他打死那头赤鹿之际,身旁手拿望远镜的俄罗斯人压低嗓子,惊慌地蹦出一串俄语,他立即转身打算监视那位不速之客,却发现那个男人拿出手枪朝高永新他们准备瞄准,他随即端起来復枪,用望远镜瞄准男人的胸口,连开三枪。 那个男人中弹倒地之后,孙以伦迅速站了起来,枪口抵住俄罗斯人的胸膛,杀气腾腾地瞪视他。俄罗斯人吓得跪了下来,一连串的俄语惊骇地奔窜出来,双手直摇,表示他完全不知情。孙以伦这才挪开来復枪,男人吓得坐在地上用力喘息。他当然晓得这不是他们干的,毕竟这把来復枪是他们借给他的,因此不可能派人来这里当他狩猎的目标,只是下意识让他这么做而已。 洞已经挖好了,孙以伦解开尸体的上衣,戴着外科手术用的手套贴在男人的胸口探索肋骨的位置,然后拿起蓝波刀往伤口刺了下去。俄罗斯人再次吓得往后退了数步,以为自己碰到以凌虐尸体为乐的人魔!孙以伦挖了个洞,然后像外科医生般把手伸进血肉模煳的胸部翻绞,找寻卡在尸体里面的弹头。虽然他们把尸体埋了,但在未来的某一天腐烂的尸体可能会被野兽拖出来,最后被人们发现,进而让警方找到留在尸骸的弹头。倘若这把来復枪曾经行兇过,警方就可能握有这把枪的弹导资料,他不得不防。 他把弹头取了出来,在俄罗斯人面前往上一扔再接住,俄罗斯人这才恍然大悟,举起大姆指称赞。他微微笑着,继续在尸体挖洞,在尸骸里找寻其它的弹头。他原本想掏出无法再跳动的心脏吓唬那个俄罗斯人,但想到蔡婉琦一再叮咛他千万别再节外生枝,才硬生生放弃这项恶作剧。 他们把尸体丢入洞里,用泥土掩埋,然后合力抬着一个大石头放在松软的泥土上面,避免野兽将尸首掘起来享受人肉大餐。不过,孙以伦并没有把弹头交给那位俄罗斯人,而是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夜里,架在篝火上面香味扑鼻的晚餐是今天所猎的鸟兽,他们边聊﹑边喝了些伏特加。过没不久,高永新便告退,让赖健原和夏亦宁进行另一场男人与女人的狩猎活动。 高永新坐在另一间木屋的篝火旁边的毛毯上面,凝视放在地板上面的三颗弹头,以及一把可能在白天让他丧命的手枪。他的唿吸沉重,不解地抬起头来,朝右转了过去,然后转回来凝看熊熊火焰。 “大哥,是谁想杀你呢?”孙以伦把头埋在膝盖上面说,一手拿着铁条拨弄木材,激起数十朵火星在火焰中飞扬。 “我们在黑道混的,当然敌人无处不在,一有机会就想除掉我们,取而代之。但是,有谁知道我会在这里,而提前到这里埋伏?或者,他们早就知道我会陪夏亦宁他们来俄罗斯,从莫斯科就开始跟踪我,一直到了高加索才找到机会下手?” “会不会是俄罗斯那班傢伙泄密的?” “如果是的话,也是无意中说出来的。我们又还没交易,我被杀的话他们怎么拿到钱呢?可能是香港酒楼的幕后集团。我一直怀疑那两个人没那么大胆敢占我们便宜,甚至吃了货,后面肯定有其它的走私集团操控。”他躺了下来,头枕在交叠的双手。“究竟是谁呢?是香港﹑内地﹑还是台湾呢?” “要不要我去香港调查?” “我会另外派人到香港,你留在我身边保护。那些人这次失手,可能还会有下一次。”高永新凝望着被燻黑的天花板说,没有瞅他一眼,避免他认为是害怕他又再香港莽撞行事,才没有派他前往。 “喔;孙以伦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拨弄柴火,炽盛的火焰映在表情纠葛的脸庞。 “早点睡吧,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冷死了!”高永新站了起来,双手搂住自己,朝一旁的房间里走去。 孙以伦躺在毛毯上面,右手摸着那把来復枪,阖上眼睛,在脑海里一一过滤所认识的香港贩毒集团。黑吃黑的藏镜人究竟是谁?潜意识里想要趁机挽回高永新对他的信心。 高永新检查所有门窗之后,在枕头下放了一把手枪,才躺在冰冷的床上,同样忖度着到底是谁要取他的性命。他对手下出手大方,对同行抱着有钱大家赚的心态,只要开诚布公,他不会刻意挡人财路。但是,他最痛恨背叛! 冷冽的高加索山区,盈满紊乱诡谲的氛围。静谧的空间里,只有燃烧的薪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乍听之下宛若一颗颗子弹奔出枪口的声音。 隔天,他们就搭乘火车返回莫斯科。高永新和一位俄罗斯人睡在一间卧铺,隔壁则是孙以伦和另一名俄罗斯,他们随时提高警觉注意在房间外面走道行走的乘客。而夏亦宁和赖健原彷佛精力被掏干似的,一上车就漾着满足的表情倒头就睡。 夜阑人静,夜快车像一长串的流星在黝黑的荒野奔驰,摇晃的车厢与匡匡的声响再再催人入眠。在高加索逃脱的男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高永新所坐的这节卧铺车厢,他的右手伸进外套里面,眼睛骨碌碌地左右绕了一圈,确定走廊是否有人。他的左手拉下门把往右一堆,同时右手也拿出装着灭音器的手枪准备朝下铺开枪。 第19页 白天的时候他就佯装乘客来此探路,确定高永新住在那一间,上铺还是下铺。然而,当他打算乱枪解决高永新之际,埋伏在门后的孙以伦双手像张开的剪刀般往男人的右手用力剪合,男人痛得轻喊一声,手枪也脱手飞了起来。跟孙以伦同房的俄罗斯人立即弯腰接住往下掉落的枪械。孙以伦使出擒拿术将男人的手往后一扳,一手捂住嘴,拉了进来。 俄罗斯人迅速关上房门,往男人的腹部狠狠揍了三拳,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枝针筒,朝男人的手臂刺了下去。男人虽然急遽挣扎,但还是无法摆脱孙以伦受过训练的双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注射过量的毒品。俄罗斯人原本打算用男人的枪抵住他的脑袋,但孙以伦蹙眉地摇了摇手,指着男人的胸口,避免在皮肤上面留下枪口的压痕。虽然俄罗斯人不晓得孙以伦的用意,仍然照做不误。 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始产生幻觉,孱弱的脸上漾起诡谲的神情。俄罗斯人这才拉起房间的窗户,两人合力把男人抬了起来,从窗口扔出车外,假装他注射过多毒品之后丧失神志,以为自己是超人而在黑夜中跳车身亡。男人飞出了车外,一头撞向狰狞的岩石当下毙命,尸体更在荒野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在碎石与杂草中留下斑驳的血迹。火车一样往前奔驰,乘客依然深深沉睡。 孙以伦悄悄来到隔了一间房的门前,在金属门板上连续轻敲两下,再接连敲三下,才回到房间。张永新在床上抖起讪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一把手枪就在棉被里面。 那位杀手直到断气的那一剎那还拎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房间里不是高永新,而是另一个男人?实际上,连续三间卧铺都被高永新临时包下来,他们用过晚饭之后,就暗中更换房间,准备猎杀不知情的他。 他们来到了莫斯科,已经获得消息的黑帮,除了气愤竟然有人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杀人,让他们颜面尽失之外,更暗中加派四个人保护高永新。黑帮大哥对于他们保护不周向高永新表达深切的歉疚之意,而高永新只是跟他们来个热情的拥抱,一笑置之,并没有责怪之意。这帮走私集团不禁认为高永新是个不错的生意伙伴。 回国的那天,双方再次于酒店聚会,但是气氛溢满了诡谲与严肃,彷佛随时都将剑拔弩张﹑子弹狂飞。在高永新的监视之下,夏亦宁的女翻译换上来时所穿的厚底休闲鞋,以及外套之后,两方人马才绽放出满意的笑容,相拥告别。 当他们初抵达莫斯科时,女翻译就把略为磨损的休闲鞋和一套衣裤交给走私集团,换上新买的靴子。而走私集团则利用他们到高加索打猎的期间把鞋跟挖空,塞入裸钻。另一方面将女翻译俗不可耐的外套和牛仔裤上面镶嵌的玻璃珠卸下来,换上高成色的钻石和宝石,再抹上药剂遮掩其光芒。这名女翻译就是张永新派来监看钻石货色,直接把钻石穿上飞机走私。 夏亦宁他们是出国考察的公务人员,而高永新也名列市政府的顾问,因此回国通过海关时是经由公务门,可以藉此挟带钻石闯关。而且,夏亦宁更不晓得高永新佯装在莫斯科酒店外面的摊贩花十几块钱所买的彩蛋,上面镶嵌的竟然是真的宝石与钻石,而且就借放在他的夹克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坐在后面一排的孙以伦时时提心弔胆,视线不时盯着那件夹克,惧怕夏亦宁认为它只是个便宜货而弄丢了。高永新虽然深知夏亦宁的个性,不会轻乎拜託他的东西,但是整趟旅程他仍旧忐忑不安。直到返回a市,夏亦宁把彩蛋交还给高永新,高永新和孙以伦才松了口气。 自从中国大幅降低钻石的进口税之后,钻石交易形成井喷效应。不过,税率仍高达百分之二十二,仍然有庞大的利益可图,因此高永新的走私集团就加上钻石这一项。毕竟钻石体积小,易于携带,又不会被训练有素的警犭发觉,比走私毒品安全许多。 而香港那间运动鞋店的老闆,就是利用挖空的运动鞋运送钻石进入内地。因为靳泳涵的联想,港警开始在海关加强查缉,高永新只好利用俄罗斯之行开闢另一条走私钻石的管道。 燃之卷 第八章 就在他们到俄罗斯考察这段期间,a市的政坛起了波澜。 “书记,副市长来了。”这股声音从简石庭桌上的电话传出来。 简石庭按下话机的按钮。“请他进来。” 已经六十一岁的简石庭靠在皮椅上面,一半灰白的头髮梳理整齐,十指在下腹的地方交握。门,打开了,四十四岁﹑理着小平头的林绍夫轻轻把门关上,信步走到硕大的办公桌前面。 “书记您好。”林绍夫恭敬地说。 “坐﹑坐,别那么拘束。”简石庭的上半身往前倾,手肘搁在桌上,上下打量着他刻意从外省找来当副市长的林绍夫,更不晓得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是否选对了人?! 林绍夫恭敬地微微鞠躬,才坐在办公桌前的皮椅,揣想着这位头髮斑白的老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带来不少的压力,大力提拔年纪尚轻的他来a市当副市长? 这两个在官场上歷经起起浮浮的男人,缄默不语,似乎要凭藉自己的眼神看穿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用意为何,到底有几两重,是否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自己会不会变成代罪羔羊﹑或者反被虎噬。 第20页 目光,有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对话﹑问答﹑沟通﹑安抚,更可能演变成挑衅。他们的视线不时在静谧的空中交会,展开一场无声无息的攻防战,也在心里盘算在对方的眼光底下究竟蕴藏何种含意,真正的意图为何。 简石庭原本锐利的眼神逐渐消失,换上长者的温馨目光,林绍夫这才冉冉卸下无形的盔甲,渐渐放松紧绷的身心。 过了一会儿,林绍夫忍受不了静谧的氛围,率先打破沉默,说出一直困惑的问题。“书记,你为什么力排众议,调我来a市担任副市长呢?” “因为你的风评;简石庭靠在椅背,绽放出浅浅的笑容。 “风评!”林绍夫乜斜着眼。“我的风评可不好喔,经常直言顶撞领导,个性又莽撞,不少人把我当作眼中钉。” “呵呵... ...传言果然是真的,难怪你的领导恨不得赶快把你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那你还找我来!林绍夫顿时不可置信地瞠目结舌。 “现在a市正走向国际化,不少外商前来投资,因此需要一个年轻又有干劲的干部把a市带向国际。你的个性直来直往,不喜欢打官腔,刚好符合那些外商的味口,而且又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可以跟外国人直接沟通。” “等任务完成之后,你们就过河拆桥,把我踢出a市!?”林绍夫语带戏嚯地说。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认为,我也没法子。”简石庭笑着说。“还有重要的一点,经济繁荣的衍生物就是人民违法﹑干部违纪,正所谓饱暖思淫慾,因此我打算公安局由你直接负责,抓紧反腐败这个重点,才能振兴干部工作的作风,促进地方发展。” “你晓得我不怕得罪同僚,才要我扛下这个没人愿意碰触的重担?”林绍夫抿着笑嘴,不怀好意地瞅着他。 “呵呵... ...到现在为止,我认为我没有看错人。要不要接下这个重责大任,由你自个儿决定,我并不勉强。”简石庭的双手放在扶手上面,两眼直视他抖起几条鱼尾纹的眼睛,彷佛要猜透他的心思。其实,他的话虽然简约﹑仿真两可,却已经掐住林绍夫的喉咙,直攻其弱点。 林绍夫沉默了半晌,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地说。“既然书记这么看得起我,我会抱着随时下台的决心,全力整顿治安,繁荣a市的经济。”林绍夫晓得简石庭对他的要求是治安,而非全力招商。心里想着,姜还是老的辣,一出手就是狠招!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年,还是让你几句话就打败了。 他更晓得所有的官员正等着看好戏,观看这个才四十初头的男人什么时候会从副市长的位置跌下来。 招商是大家共同的体认,也是一种业绩压力,只要能化解本位主义就行了。但治安可就是深不见底的阴暗深渊,a市的辖区除了a市的五个区之外,更统辖三个县,究竟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与黑钱在抬面下流通,谁也不知道。而且,这些官员可能正在观察他到底有多少能耐,究竟是玩真的﹑还是做做样子。倘若是来真的,就随时找机会把他整下台,更不用说配合调查。 虽是如此,林绍夫还是痛快地答应,毫不拖泥带水。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沉积已久的闷气尽情吐出来,在有限的时间里横扫a市的那些墙头草。因此,他给自己一年的时间,能够扫掉多少杂草就算多少,他深知如果自己来真的话,这个副市长的寿命拖不过一年。 这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会意地相视而笑。 简石庭站了起来,走到林绍夫的旁边,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晚上就到我那里吃顿便饭,算是为你接风。” “早就听说尊夫人的厨艺一流,那... ...晚上我就贪嘴了。”他笑着说。 “呵呵... ...快人快语,爽快!”简石庭愉快地再次拍着他的肩膀。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书记给我这个机会能够大伸拳脚,为党效忠,为民服务。”林绍夫恭敬地说。 “放手去干吧,有我做你的后盾。” “谢谢书记,我不会辜负你的知遇之恩。”希望你这句话不是场面话,暗中给我扯后腿。他在心里嘀咕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这把火要烧的恰当好处才行,才不会玩火自焚。”简石庭靠在桌缘,抖起诡谲的笑眼瞅着他。 “但是... ...这把火要怎么烧呢?能不能请您提示一下?”林绍夫收起刚才的狂妄,露出哀求又无辜的表情说。 “你在官场待了那么久,而且你父亲是退役将军,这些还要我教吗?” “如果我能够开窍,就不会到处惹人嫌了。我父亲老是骂我都这么大了还不开窍,总要他卖老面子帮我收拾残局。”他苦笑地说。 “呵呵... ...听好!”简石庭的手指指着他,严肃地说。“你不是出身a省,更不是来自a市,因此一开头只能烧三分之一,让底下的人对你既害怕,又不会觉得有鸿沟,心存排斥,等到全盘都熟悉了,才将三把火全放,放火烧山。”他的双手夸张地举起,把手掌当做熊熊燃烧的烈焰。 “这... ...太难拿捏了吧!”唉,这下子副市长的位置真的只能坐一年了。他在心里感嘆着。 “你只要记住一点,我费了那么大的劲让你当上副市长,就是要你放开双手去干事。不管别人怎样攻击你,只要你让我站得住脚,我就会让你放手一博; 第21页 “放心,我会让您的双脚稳于泰山。”他挺起腰杆子说。“那... ...我就先告辞了。” “嗯,晚上我会派秘书去接你。” 林绍夫态度恭敬地鞠了个躬,才转身离去,悄悄把门关上。简石庭等他离开了办公室,才回到座位颓敝似的坐下来,转过椅子眺望苍翠的窗外,矛盾的思绪逐渐纠葛在一起。 碧海的四楼有两间三温暖,其中一间设备齐全的三温暖属于高阶官员专用,让这群少数人感到高人一等的成就感。就算是招待,也必须仔细区分等级才能宾主尽欢,不会不知不觉中得罪贵客。 桧木所环绕的蒸汽室里飘散着令人舒爽的淡雅气味,裊裊烟雾中只有夏亦宁和高永新两人,他们在下体披了件白色毛巾,大剌剌地张开双脚坐在火烫的木质座椅上面,不时揩去脸上的汗珠。 “老头子真的叫林绍夫来当副市长啦,而且还利用我们到俄罗斯考察的时候!唉,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干嘛没事找这个惹人烦的傢伙过来呢?”夏亦宁既鄙夷又不解地说。 “也许是做给省长看吧,表现出他并不是守旧派,仍然有旺盛的企图心,希望把a市带往国际化。”高永新望着地板说。 “但也不用找个老是得罪同僚的林绍夫吧;夏亦宁不以为然地说。 “听说他的个性直来直往,公事公办,也许老头就是看上这一点,才会找他来消弭阻碍投资的本位主义,吸引外商吧。换个角度想想,a市的经济更繁荣,我们才能财源广进。”高永新微晃着脚,盯着脚指,浅浅笑着说。 “希望真的如你所说的。”夏亦宁挥去了汗珠。“热死了,该去沖凉了。” 高永新还想在里面待一会,但是夏亦宁已经站了起来离开蒸汽室,他也只好跟着离去。他们分别站在立式的按摩淋浴室,一边享受从四面八方喷出来的温水按摩全身,一边洗涤在蒸汽室里畅快冒出的汗珠。最后才趴在白色的小床,让女郎在身上涂抹乳液按摩。 因为这里有外人,他们俩都闭上眼睛享受舒爽的按摩,避开刚才的话题,只聊一些轶闻琐事。而为夏亦宁服务的女孩,近乎爱抚似的按摩他的全身。 高永新发现夏亦宁的声音有异,知道夏亦宁快忍不住了,便起身告辞。另一方面挥了挥手,叫帮夏亦宁按摩的女郎离开。高永新围了条毛巾跟那两位按摩女郎步出按摩室,在门外等候的卞韵茹温柔地说声高总好。高永新只是微微笑着,说声好好侍候他,就转身离去。 卞韵茹关上了门,在双手涂上乳液,温柔地抹在夏亦宁的背部。慾火已经熊熊燃烧的他翻过身子,上下打量着身穿赭红绸袍的卞韵茹,轻轻执起腰带,冉冉抽离,柔嫩的袍服像初绽的花瓣往两侧滑移。他的视线从卞韵茹白皙的颈项,沿着微敞的衣袍缓缓往下挪动,熘过了乳沟,在柔细的小腹兜了一圈,再滑到紧拢的玉腿。犹穿丝袍半遮身的诱惑,更让他性慾难耐。 “别这样看人家啦!”卞韵茹微垂着头,娇羞又腼腆地说,抹上乳液的双手在升起的旗杆四周挑逗徘徊。 “我都全部让你看光了,你也要让我看才公平嘛;他笑着说。 “那我不要看好了。”她故意撇过头去,却又佯装忍不住偷瞄他。 “呵呵... ...我受不了你的诱惑了。来吧!”他把卞韵茹拉了过来。 卞韵茹佯装踉跄地跌躺在他的身上,用唇舌的爱抚代替双手的按摩。其实她根本不会按摩,因此才由刚刚那位女郎先帮夏亦宁按摩,撩起他的性慾,再由卞韵茹接手爱抚。她穿着敞开的红袍一边吸舔磨搓,一边爬上了床铺,逗得夏亦宁发出喘息声,直喊着让我进去吧!她这才挺起腰身,让颤抖的旗杆进入消魂的云端,扭摆被填塞的臀部。 夏亦宁的双手搁在她的肩膀,手指勾住衣襟往两侧拨开,袍服像一抹红云滑落下来,遮住诱人的私处,他奋力挺起腰身,卞韵茹阖上眸子假装舒爽地喊了一声,红袍同时全部滑开她的身子,让他贪婪地欣赏使劲扭动的胴体。 高永新来到地下室,瞥了一眼监视器里正被卞韵茹征服的夏亦宁,噘着嘴对刘自钦说。“明天你派人去调查林绍夫。” “嗯,越详尽越好。”刘自钦帮高永新说了这句话。 “呵呵... ...好好干事,我不会亏待你的。”高永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花轿子人人抬!能在高总底下办事,是我们的福气。”刘自钦的视线扫过旁边的两个男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那句是胡雪岩的名言。想要干大事,就必须懂得跟别人分享,而不是一味地往自己怀里捞。”高永新瞅了一眼手錶。“该回家陪老婆了,等一下就由你跟婉琦送市长出去。” “是;刘自钦喜孜孜地说。 “要拍市长的马屁要恰到好处,别胡说乱诌,小心拍到马腿!”高永新意有所指地说。 “嗯,我会跟婉琦好好学的。”刘自钦晓得高永新要栽培自己,以后逐渐由他出面跟夏亦宁接触,而高永新则隐居幕后操控。 “孺子可教也。”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浅浅笑着走进密道里。 “钦哥,恭喜你呀;周边的人急忙向刘自钦献殷勤。 第22页 刘自钦漾起得意的笑容,当他想到既然高永新会在这里监看那些官员,难保也在别的地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随即收起趾高气扬的表情,严肃地说。“好好做事!” 高永新的家庭看似复杂,却又十分简单,他跟妻子和念国小的独生子同祝儿子经常嘟嚷着抱怨鲜少见到父亲,因此他才打算栽培机伶的刘自钦,代他应付那些官员,好抽空回家,趁着儿子翅膀还没长硬高飞的时候多陪儿子看电视,或者打电玩。 他的合法事业全由妻子李雅娟负责,绝不让她碰走私的事情,免得有天东窗事发,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公司最重要的财务部门全由他跟妻子两边的亲戚担任,以利资金调度和洗钱。他的公司越开越多,相对的感到可用的亲戚越来越少。钱财方面他只信任自己人,也算是让亲戚分到一杯羹,而且又可以避免被外人发现而遭到检举,甚至不怕死地威胁恐吓他。 正坐在电视前面打电玩的男孩听见高永新轻唤他的小名,狐疑地转身一看,发现高永新竟然提早回家,兴奋地跑了过去,勐拉着他来到电视前面,逼他一起打电玩。高永新笑呵呵地随手跟妻子打声招唿,就坐在地板上像个大孩子般凝看电视,陪着儿子一同厮杀闯关。家庭的温暖﹑儿子的笑靥,逐渐取代了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求。 虽然他相当有钱又有权,但是禁止自己和妻子溺爱儿子,不让唯一的宝贝儿子走向夏亦宁独生女骄纵的道路。 坐在沙发上的李雅娟看着这对嬉闹的父子,不自觉地莞尔一笑。她的视线落在丈夫的后脑勺,彷佛要看透躲藏在这个男人里面的灵魂究竟有着怎样的面貌,更想知道脑细胞里是否有别的女人的身影。 丈夫为了应酬而逢场作戏,李雅娟并不在乎。倘若爱上别人,进而金屋藏娇,她就无法接受。当年她发现蔡婉琦似乎对高永新有意思,旋即把蔡婉琦当作妹子般对待,让这对男女不敢发生擦枪走火的恋情,虽然她知道丈夫不碰身边的女人,但是在妹有情的状况下,谁也无法保证这个原则会不会出现意外。当孙以伦走进高家时,她便趁机凑合蔡婉琦和孙以伦,除了能让孙以伦效忠之外,更转移蔡婉琦的芳心,一箭双鵰。 只是她不晓得高永新早就洞悉她的用意,因此暗地里顺水推舟,悄悄化解妻子的担虑。 燃之卷 第九章 香港,一栋渔货仓库的四周只有几盏明亮的路灯,照在光荡荡的柏油路。附近的街道停了几辆没有灯光也了无引擎声的轿车﹑厢型车与小货车,周遭溢满了阴森与诡谲的气氛,飘散着淡淡的鱼腥味,以及隐隐约约从仓库里面传出来的声响。 一辆装着只能从里面望向外面的玻璃的厢型车里面,香港警方的情报组人员戴着耳机,屏息凝听从这间渔货仓库传出来的声音,监视器的影像则是仓库里面正在装货的情况。这是他们获得情报之后,事先在仓库里偷装窃听器和针孔摄影机的成果。 苏克辉的双手搁在后腰,坐在厢型车的后面犹豫不决,是否要让毒枭进入内地,然后由中国警方找到买主之后进行逮捕?还是等货车驶出仓库之际就由香港警方逮捕?他不时扭动着腰,身子不晓得该在那个方向停止。 靳泳涵和三位警探坐在仓库附近的车子里枯等,不晓得上级最后会做何种决定。靳泳涵的左手不耐烦地伸进外套里面,手指细细抚摸着枪柄,唿吸也随之急促,严峻的目光盯着仓库的大门,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去抓人。 “你不要这么紧张好吗?”负责开车的刑警斜睨了她一眼说。 苏克辉事先就叫他紧盯着靳泳涵,避免她为了报仇而坏了大事,因此特别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我又没紧张,只是蓄势待发而已。”她不悦地咕噜着,更是被参透心事的恼羞成怒。 其实,她渴望藉由这次的逮捕行动,循线查出究竟是谁杀了靳少涵与吕锦益。因为今晚走私集团将运货到内地的消息,是由一位曾经是花园街酒楼老闆的手下所透露。当时检方没有对他提起公诉,交换条件是要他前往酒楼老闆的上游毒枭当线民。 “好好好... ...你的左手没问题吧!” “放心,我左手的枪法比你还准。” “我又不是要跟你比赛枪法,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他噘嘴说。 “别吵了,有动静了。”坐在后座的刑警左手压住耳机,压低嗓子说。 靳泳涵不再跟他逗嘴,随即抽出手枪,紧盯着外面。 厢型车里的员警拿起高倍数位相机,对准仓库的铁门准备拍照,苏克辉也握着望远镜监控。 镜头下的硕大世界是一个男人从亮晃晃的仓库走出来,站在阴暗中左看右瞧,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士之后,朝仓库里喊了几句,然后退到门边,指挥两辆冷冻货车缓缓驶出来。男人朝左右再瞧了一眼,才走进仓库,铁门冉冉关了起来。 同时,负责拍照的人员已经把冷冻货车的车型与牌照拍摄下来,传输到笔记型计算机里面,再利用无线上网传到其它车辆的笔记型计算机。避免在仓库附近聚集太多车辆,引起毒贩的注意与反监听,又能防止跟踪错车子。 “阿sir,现在要怎么办?”一位刑警问道。 “唉,实行b计划。”苏克辉无奈地说。 第23页 那位刑警不以为然地愣了一下,才拿起对讲机说。“小孩由保姆带出去玩就行了,你们留在家里。” 靳泳涵听到这个命令,剎时气馁了,颓丧又气愤地瞪窗口外。 “别冲动呀;刚才跟她伴嘴的刑警见到这一幕赶紧说。 位于仓库隔街的三辆汽车里面的警察收到那几张照片,又瞧见擦身而过的货车,旋即转动方向盘尾随而去。苏克辉的左手插着腰,右手的手指在望远镜上面敲击,在心里嘀咕着到底要沟通多久啦,别等到嫌犯都失踪了才喊着逮捕! 过了一会儿,铁门再次打开,一辆奔驰轿车缓缓驶出来,后面跟着一辆重型越野机车,接着是两辆三菱轿车,然后铁门发出嘎嘎声响关了起来。 那位负责拍照的刑警在笔记型计算机上再次按下传送键,朝苏克辉点了点头。苏克辉在手机上捺下按钮,一句《gotoparty》传到在附近等候的刑警手机。 这辆厢型车缓缓离开了仓库大门的斜对面,跟踪那两辆冷冻货车。而其它的车辆尾随驶出仓库的那三部汽车,只有一辆车停在原地不动。 香港的灯火将夜色照着亮灿灿的,白色车身的冷冻货车在明亮的街灯下不徐不缓地行驶。今晚的街头跟往常一样拥挤,一位头戴全罩式安全帽的机车骑士趁着闪避车辆的时候,偷偷把定位器黏在第二辆货车的后面。 苏克辉紧盯着屏幕,闪耀的绿点朝新界方向冉冉移动。倏然,他的眉毛揪在一起,大声喊着。“快叫一部车先赶去落马洲,他们可能从那里通关。” 香港的灯火将夜色照着亮灿灿的,白色车身的冷冻货车在明亮的街灯下不徐不缓地行驶。今晚的街头跟往常一样拥挤,一位头戴全罩式安全帽的机车骑士趁着闪避车辆的时候,偷偷把定位器黏在第二辆货车的后面。 苏克辉紧盯着屏幕,闪耀的绿点朝新界方向冉冉移动。倏然,他的眉毛揪在一起,大声喊着。“快叫一部车先赶去落马洲,他们可能从那里通关。” 情报组人员立即拿起对讲器通知跟踪货车的侦防车,同时也回报总部。 香港前往大陆的陆路有四个口岸,俗称落马洲的皇岗口岸即其中之一,因为它的交通四通八达,二十四小时通关,而且接近广深高速公路,车子一旦上了高速公路,即可前往广州,甚至连上京广高速公路前往全国各地,不需要像罗湖口岸必须进入深圳市区,是走私客的最佳选择。 一辆墨绿色的车辆接获消息,司机立即迴转方向盘,正在过马路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惊慌地闪避,有的甚至朝轿车破口大骂。负责开车的刑警脸色凝重地避开路人,才勐地踩下油门,冲进阴阒的巷子,狂奔到隔壁街之后才拿起警示灯搁在车顶,打算走快捷方式直奔皇岗口岸。 另外两辆轿车仍然跟在货车的后面,忽近忽远的跟踪。苏克辉所搭的厢型车也火速前往口岸。 香港闪耀的霓虹灯依然亮灿灿的,把夜色抹上流光溢彩。靳泳涵所搭着车子和另一辆轿车跟踪那辆奔驰车,周遭的灯光逐渐变成路灯,而不是多彩多姿的gg招牌。 “他们为什么要前往沙田?”靳泳涵疑惑地说。忽地,她惊愕地喊着。“快停车,让后面的车到前面,可能被发现了。” 开车的刑警急忙放开油门,把车子慢慢开到路边停车,紧跟在后的侦防车唰地掠过他们。靳泳涵瞥了一眼照后镜,慌地扑到驾驶座,搂住开车的刑警,车里的三个人全都吓了一跳,尤其被她抱住的男人顿时瞠目结舌,既惊又爽! “那辆机车来了!”靳泳涵望着车后,冷峻地说。 后座的两个人立即趴了下来。 那位被抱的男人为了让戏演的更逼真,双手也环抱着她,佯装吻她的脖子。 “别趁机吃豆腐呀;靳泳涵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那辆越野机车逐渐靠近了,车速也同时减慢。机车上面的男人拉起安全帽的挡风罩,在经过轿车时仔细窥视了里面一眼,发现前座的男女正在耳鬓撕磨,冷冷的笑声从酥懈的唇间发出,才扭动油门,加速离去。 靳泳涵见到机车离开了,赶忙推开紧抱她的同事,男人彷佛意犹未尽地耸了耸肩。靳泳涵瞧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虽是如此,他们四人沉重的唿吸声在黝黑的车厢里迴荡不绝,过了半分钟,他才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但是没多久那辆奔驰车竟然从对面车道驶来。 同时,靳泳涵的手机收到一则短讯“回九龙”。她发出扼腕的啧地一声,气愤地说。“完了!等到那辆机车过去之后,立即迴转跟踪。” 这时,那辆护卫的重型机车跟他们擦身而过。刑警一边瞅着照后镜紧盯那辆机车﹑一边慢慢往前开。遽然,他踩下油门,把方向盘勐地往右转,在夜空中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勐踩油门往前直冲。当他陡然转弯时,另一辆侦防车也急驶而来,若不是那辆车避得快,两辆车可能早就相撞。 如今,换成她们在前,另外一辆在后追踪。 “他们究竟要去那里呢?”靳泳涵不解地自言自语。 “唉,到底要不要抓人呢?”坐在车后的刑警抱怨地说。 “先别抱怨,帮我盯着奔驰跟机车要紧呀!”开车的刑警蹙眉说。路灯清冷的光线就像一台台闪光灯瞬间照亮他们凝重绾结的脸庞,再把他们送回给黑暗。 第24页 冷冻货车逐渐靠近皇岗口岸,一排宛如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海关就在前方。苏克辉焦躁地转动椅子,发出橐橐响声,眼睛紧黏着希望能传出命令的无线电。但它只是缄默不语坐在桌上,更让他不耐烦。 无线电突然传来已经埋伏在口岸的刑警急促的声音。“现在到底要怎样呀?” “你问我,我问谁呀?;苏克辉冒起无名火,不悦地喊着。 一旁的监视人员瞅了他一眼,同样发出无可奈何的喟嘆。 “阿sir,他们已经快接近了!”监看人员端着望远镜慌张地说。 苏克辉的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说。“全都下车,准备攻坚; 唰一声,厢型车的门勐然打开,两位干员率先跳了出去,苏克辉的双手抓住门板,忖度了一下,才离开车子。跟踪警察同时迅速从那两辆车下来,在夜色中若无其事地快步朝口岸走去。 “在境内逮捕;苏克辉的耳机传来这句话。他急忙对麦克风说。“开始行动; 将近十位刑警一接获命令,风驰电掣地拔腿在车阵里沖向那两辆货车。留在厢型车的人员同时通知跟踪其它毒贩的警察,展开逮捕行动。 眼尖的货车司机瞧见四周有人接近,立即转动方向盘,勐踩油门,轰地一声,直直撞向排在隔壁车道的轿车。司机迅速把排档推向倒退档,将后面的汽车推开,再勐然往前冲去,狠狠撞开那辆横挡的车子,车内的乘客吓得赶忙夺门而出。驻守于海关的员警见到有异,也拿起枪械沖了过来。 另一辆货车发现刑警纷纷跑了过来,同样吓得把车倒开,用厚重的车身撞开后面的车辆,再拼命迴转方向盘,渴望逆向驶离这里。 靳泳涵和同僚接获消息,立即拔出手枪,脸色凝重地检查枪弹,稳定急促的唿吸。开车的刑警也勐踩油门,沿路拼命超车,追捕那辆奔驰车。 追踪其中一辆三菱轿车的侦防车不再单单只是尾随,而是飞快地往前奔驰。歹徒发现后面有汽车跟踪,随即踩下油门。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忽左忽右,在香港的街头狂奔。 另一辆三菱轿车早就来到荔枝角的一栋公寓,两位毒贩一脸悠栽地前往位于三楼的公寓。五位监视的刑警一接获消息,立刻掏出枪械,迅速奔向阴黯的楼梯间。 驻守于仓库的六位刑警蹑手蹑脚地靠近铁门旁边的铁门,准备破门而入。 靳泳涵和同僚接获消息,立即拔出手枪,脸色凝重地检查枪弹,稳定急促的唿吸。开车的刑警也勐踩油门,沿路拼命超车,追捕那辆奔驰车。 追踪其中一辆三菱轿车的侦防车不再单单只是尾随,而是飞快地往前奔驰。歹徒发现后面有汽车跟踪,随即踩下油门。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忽左忽右,在香港的街头狂奔。 另一辆三菱轿车早就来到荔枝角的一栋公寓,两位毒贩一脸悠栽地前往位于三楼的公寓。五位监视的刑警一接获消息,立刻掏出枪械,迅速奔向阴黯的楼梯间。 驻守于仓库的六位刑警蹑手蹑脚地靠近铁门旁边的铁门,准备破门而入。 “停车,不准动;一位站在货车前方的警察双手握着枪,拉开嗓子嘶喊,然后朝空中开了一枪警告。 货车不顾一切往前直冲,他只好迅雷不及掩耳地跃上停在旁边车辆的引擎盖,就在货车驶过身边的一剎那,斜躺着朝货车车门开火。 “快朝轮胎射击;苏克辉吶喊着。同时趴了下来,朝货车的轮胎开枪。 大部份的干员没有听到他的命令,只听见砰砰的枪响,直觉地站立,或者趴在汽车的引擎盖,朝这两辆冷冻货车射击。 原本只有低沉引擎运转声的口岸,此刻却是夺命的枪声不绝于耳,一颗颗子弹在亮晃晃的口岸四处飞驰,正坐在车里排队准备前往深圳度周末的香港人,吓得趴在椅子底下颤慄。 香港海关立即关闭所有信道。不远处的大陆缉私干员听到枪声大作,直觉有人走私,立刻限制所有车辆离开,同时也拿出枪械枕戈待旦。 趴在地上的苏克辉凭着四周轿车的头灯,瞄准行车不易的货车,砰砰... ...两颗子弹掠过地面,朝黝黑的轮胎急驰而去。他迅速褪下已空的弹匣,侧转着身子,从腰带里拿出新弹匣卡了进去,子弹再从火热的枪膛沖了出去,钻进橡胶轮胎,饱满的气体剎时获得自由的出口,急遽往外勐泄。 靳泳涵所搭的轿车掠过了那辆重型机车,直追奔驰车。 这时,奔驰车的司机与机车骑士已经接获消息,货车在皇岗口岸遭到包围。奔驰车的司机狠狠踩下油门,在公路上拼命超车急驶,而机车骑士也油门扭转到底,紧追在后。三辆轿车和一辆机车在明亮的街灯下飞驶,在车阵中疯狂超车。就像在幽明的夜色下,四条动作灵活的水蛇在杀机遍布的沼泽地迅速左闪右躲,追杀就在眼前的猎物。 当他们一进入市区,不管想逃﹑或者想追的车辆想要加快速度也没办法,只能运用熟稔的开车技术在车阵里左弯右绕。所有人的眼睛,都燃起腾腾杀气的火焰。 侦防车的司机好不容易在车阵里逮到机会切入奔驰车的后面,用保险杆勐撞奔驰车。奔驰车的司机看到侦防车打算超车,他凭藉坚硬的车身,急转方向盘,把车尾狠狠甩向侦防车的车头,然后勐踩油门驶离。 第25页 马力跟钢板皆不敌的侦防车随即被撞到对向车道,迎面而来的汽车扬起催魂的喇叭声,明亮的车灯就像一道冥光照在开车的刑警,靳泳涵和后面的刑警吓得叫了出来。开车的刑警整张脸揪成一团,急忙把方向盘勐转到左边,在一剎那间闪过了前方来车,但是砰地一声巨响从后方响起,车尾硬生生撞到后方的车辆。开车的刑警急忙稳住方向盘,车子才没冲进人行道。 逐渐靠近的机车骑士见机不可失,从皮衣里掏出一把手枪,朝侦防车的后挡风玻璃开了数枪,玻璃碎片顿时像骤雨般洒进车内,后座的两人惊悚地赶紧趴下来。 俯身的靳泳涵急遽转身,想要朝机车开火还击,但是后方满是车辆逼使她不敢随意开火,气得青筋暴起,五官揪成一团。 跟在后面的侦防车见到对方开火了,立即拉下四片车窗玻璃,探出车子朝机车射击。疯狂奔腾的飞车,四处飞驰的子弹,在香港的一隅轰然猎杀。 搭另一辆三菱轿车的毒贩接获东窗事发,立即勐踩油门在拥挤的街道蛇行,尾随在后的警车拿出警示灯,奔到车子的旁边,命令停车检查。但是司机把方向盘往右一挥,勐撞侦防车的车头,然后迅速往前沖。 车内的刑警纷纷掏出手枪,朝轿车开火。 前方就是十字路口,毒贩拼命把方向盘向右翻转,更没有放慢车速,反而随着离心力惊得踩下油门。轿车就像脱轨的云宵飞车般朝左边飞了出去,右车身顿时扬了起来,整辆车随即宛如马戏团的空中飞人似的转了三圈,然后用车顶在地面快速滑行,斜斜冲进一旁的商店,发出轰然巨响。 店铺里的老闆跟伙计吓得拼命颤抖孱弱的身子,怔怔望着飞快转动的轮胎,听着从车内传出来的哀号声。 就在这个转角扬起了刺耳的煞车声,侦防车里的四位刑警奔了出来,四只手枪瞄准车内身受重伤的两名毒贩。 其中一位刑警看到黑魆魆的液体从惨不忍睹的车身汩汩流到地面,吓得急忙大喊。“快闪呀!” 另外三名刑警一边迅速往后退却,一边叫店里的人赶快逃离。但是这辆扭曲变型的轿车就横梗在门前,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只能没命似的逃向楼上。 遽然,玻璃破碎的后车窗抖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这只手随着濒临死亡的身体的抽慉而颤慄,一根依然在燃烧的香菸从沾满血液的手指滑落,焰红的火光在日光灯下幽幽滚动,最后停在黏稠的液体上面。 忽地,硕大的爆炸声陡然响起,附近的屋宇随着震波急遽晃动,熊熊烈焰就像要与日光灯一争光辉似的狂妄扬起,旋即卷绕了这辆残破不堪的轿车,也吞噬里面身受重伤的三个男人。 埋伏在荔枝角的警员来到了歹徒藏身的三楼,四把手枪对准红色铁门,一位刑警拿出百合钥匙蹲在一旁。为首的警官点了点头,一位干员按下电铃,然后所有的刑警全躲在门边,侧着头,双手紧握手枪。 屋里传来纷乱的声音,大概过了十秒,一位男人打开内门,慵懒地说。“找谁呀?” “我是警察,快开门;那位按门铃的警察说。 男人吓得往后跳开,转身朝屋里喊着。“是条子!” 同时,负责开锁的干员把百合匙插进钥匙孔里,喀一声,铁门开了。 就在男人打算关上内门之际,铁门已经被刑警打开,一位块头壮硕的员警抬起右腿,朝内门勐力踹去,正慌张关门的男人被强劲的力道撞倒在地板上。 靠近仓库小门的刑警以同样的手法打开了门锁,但是里面有链条锁上,他们干脆朝门勐烈开火,再奋力用肩膀撞向千疮百孔的门板。 里面的毒贩听到前面枪声大作,吓得沖向仓库后方的小门。 两辆货车的轮胎已经没气,再加上车道之间的空隙狭隘,一辆斜斜撞向轿车,另一辆直撞满载鸡只的卡车,受到惊吓的鸡剎时鼓起翅膀乱飞,卡车司机既想赶快出来抓住狂乱飞窜的鸡只,又害怕被流弹击中,急得在驾驶座不知所措。 苏克辉带领四位警探冲到一辆货车旁边,枪口全对准驾驶座。他把手枪举到眼睛的高度,大喊着。“下车; 司机瞥了车外一眼,嘆了口气,无奈地推开车门,两位警察立即把他拉下来,戴上手铐。苏克辉举枪仔细看到驾驶座没有人之后,才松了口气,把手枪放进枪套里。另外一辆货车司机眼见无法逃跑,只好带着手臂的枪伤下车投降,另一名坐在副驾驶座的乘客也下车被捕。 机车骑士为了让奔驰车顺利逃脱,不顾后方的追捕,在马路与人行道上横冲直撞,直逼靳泳涵她们而来。他勐扭油门,拿起夹在腰间的手枪朝侦防车的侧面玻璃开火。她们急忙趴了下来,刑警也遽然踩下油门避开。坐在后座的两位刑警在枪声过后,勐然爬了起来,从破碎的车窗朝骑士开枪。 靳泳涵瞧见机车骑到她的这一侧,手握门把说。“准备煞车!” “嗯;他不时转动方向盘,不让机车骑到马路中央超车。 她见到骑车急奔而来,弯着腰,右手大姆指紧扣着门把,左手的食指宁贴着板机。遽然,她急忙喊着。“煞车!” 司机急遽狠狠踩下煞车,发出刺耳刮骨的声响。 剎那间,她打开车门,骑士煞车不及,直直撞上了车门,身子像离弦的箭矢般飞了起来,直直撞向前方惊声尖叫的行人,在地上翻转了两圈。 第26页 靳泳涵把上半身挪出车外,左眼的视线穿过手枪的准星直直钉在男人身上,冷峻地扣下板机,随着男人的滚动移动手枪,再扣下板机。 子弹越过没有玻璃的车窗,掠过惊慌失措的行人,勐然钻进正在地面滚动的男人大腿,皮裤的弹孔随之喷出血雾。另一颗子弹撞进男人的肩胛骨,一阵骨头破碎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弹头也随之变形。他原本正要拿枪转身反击,但是剧烈疼逼得他松开了右手手掌,只挂在手指上的手枪滑落于血泊之中。男人忍着痛楚伸出左手,希望能攫取掉落的手枪还击。 后座的刑警同时奔出车外,奋不顾身地扑向那把手枪,而男人的左手也碰触到枪把。右眼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靳泳涵用左眼瞄准他的左手,在千钧一髮之际子弹奔出了枪口,钻进男人的左手尺骨。而刑警的左手在下一秒趴到手枪上面,急忙拨开这把可能让他丧命的枪,右手随着身体往前的冲力顺势扬了起来,把手枪抵住男人的额头。另一位刑警立刻蹲了下来,将男人受伤的手扳了过来,扣上手铐。 “泳涵,你在干嘛呀!差一点就打到我了。”用身体扑向手枪的刑警爬了起来,唿吸急促,心脏狂跳,气愤地说。 “对不起啦!刚好被车窗挡住,没看到你扑过去了。”靳泳涵赶忙跑出来鞠躬道歉。其实,她是算准了时间才射击。实话实说的话,只会引来他的气怒,才故意佯装无辜的模样。 就在枪战中,另一辆侦防车加速越过她们,追捕那辆奔驰车。 攻坚公寓的刑警很快就制伏里面的两男一女,这些人见到警察冲进来,在惊愣之余揣想反抗也没有用处,就干脆让警察压倒在地上搜身。 另一位刚吸了海洛因的男人吓得往厨房里奔跑,一位刑警见状追了过去,惊慌的男人推开厨房的纱门跑入阳台,打算跳到隔壁的阳台逃命。 闪进阳台的干员看到他攀上了阳台护栏,执起手枪喊着。“快下来,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刚嗑药的男人心头一慌,就这样随意往外奋力一跳,幽黯的后巷随即传出惊悚的救命声,以及碰撞的铿锵声。 刑警既气愤又担忧地一边跑向客厅,一边吶喊着。“有人不小心掉到巷子里。” 一位看守嫌疑犯的干员蹙着眉头,跟他奔了出去,前往后面的窄巷一起救人。 妈的!警官满脸厌烦地拿起对讲机,请求救护车支持。 在仓库里的毒贩打开后门,却见到三位刑警正举枪瞄准他们。回头一望,从前门攻入的刑警已经奔了过来,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只好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三位干员将他们铐上手铐,其余的在仓库里翻箱倒柜,找寻走私贩毒的蛛丝马迹。 奔驰车在慌乱之中甩开了侦防车,飞快地兜了一大圈,才驶向九龙塘火车站。一阵急促的煞车声在火车站前面响起,刘自钦迅速下了车,一位抱着小孩的女人也尾随下车。 女人的双脚才一离开轿车,司机就迫不及待地踩下油门,在行驶中碰一声,车门迅速关闭。 刘自钦和女人分别小快步地走进男女厕所。他把双面夹克翻转过来,迅速穿上走出来,在外面等待那位女人。女人将吃了安眠药的婴儿和背包放在狭隘的地板,同样把双色外套翻过来,穿上之后背起背包,抱起小孩走出去。 一位男人若无其事地跟刘自钦擦身而过。就在那一剎那,刘自钦的手中多了两张车票。就在他快步掠过女人的同时,把另一张票递给她,然后两人佯装悠哉的模样走向开往罗湖的火车。 在罗湖口岸,只拎着一只皮包的刘自钦顺利通关。他站在大楼外面,一付假装等人的模样,内心却是既气愤又紧张。藏在冷冻货车的货笃定已经被警方查获了,好不容易高永新才让他踏入市长的圈子,可是这次走私却失败,又让高永新损失不少钱,回去该怎么解释?而且,那个女人怎么这样慢呢?该不会连她也被扣押吧?! 在不远处,站着一位同样抱着婴儿的妇女,左看右瞧,似乎在等人的样子。 海关人员见到打扮像二奶的女人抱着婴儿,背包里只有奶瓶与奶粉罐,斜睨了她一眼,便让她通关。 刘自钦看到女人悠悠走了出来,才松了口气。他跟那两个女人前后走向一辆奥迪轿车,迅速钻了进去。司机急忙把轿车驶离,但是没有上广深高速公路,而是在一般道路经过东莞,免得在广深这段被拦车检查。来到广州之后,那两位女人下了车,轿车才开上京广高速公路,往北方急驶而去。 刚才在轿车里,这两个女人把奶粉罐跟奶瓶交给刘自钦。他铁青着脸,把这些东西放进皮箱锁上,沿途双手环抱。 谁也不晓得奶粉罐里满满是液态古柯硷,装着牛奶的奶瓶里面有三包不同成色的钻石。 燃之卷 第十章 香港的一处渔货码头,灯火通明,迴绕震聋发聩的电锯声,以及嘈杂的欢唿声与咒骂声。 靳泳涵所搭乘的那辆车窗全破的侦防车来到码头的一角,开车的那位刑警推了靳泳涵一把,她抡起拳头,抿嘴瞪了他一眼。他的下巴朝蹲在一旁的苏克辉挪了挪,她才不情愿地走在前头,来苏克辉的身边,歉疚地说。“阿sir,那辆奔驰车跟丢了。” “唉,回去再说,先帮忙找出毒品。”苏克辉头也不回地说,埋头苦干。 第27页 “哇,有好几吨的冷冻鱼呀!”靳泳涵望着被拖到码头的两辆货车,惊愕地说。 “所以连我也要来帮忙; “唉,我们现在变成渔夫了。”靳泳涵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如今,这批负责逮捕歹徒的刑警变成了码头工人。有的负责把货车里的一箱箱冷冻鱼货搬运下来,然后由三位刑警用电锯把冰冻几十条章鱼和上百尾虾仁的硕大冰块锯成几个小块。原本他们只用双手掰开渔货,发现太费劲了,才找来几具电锯切割。最后由其它的刑警用双手奋力掰开僵硬又冰寒的渔货,找寻冷藏在里面的走私物品。 “找到一包了!”一位刑警举起一包海洛因兴奋地喊着。然后再拿起一块冰用力一掰,里面没有发现藏着物品就丢到一旁,再拿另一块检查。 “妈的!干... ...嘛要藏在冷冻渔货里呢?手都扳到痛了,又冰死了!”刑警不悦地嘀咕着,不时甩着又酸有冷的双手。 “天呀,还有手枪;另一位刑警用两指捻起枪把喊着。 “好好检查,里面不晓得还藏着什么东西。”苏克辉一边扳着,一边脸色凝重地喊着。 靳泳涵彷佛要戴罪立功似的卖力撬开冰冻的渔货,但大部份都是正常的章鱼和虾仁,只有少数藏着走私品,如此一来她们更费力了。被丢在一旁扳成两半的冰块,越堆越高。 虽然她的右眼近乎失明,也因此左眼对光亮的东西特别敏感,当她扭动僵硬的脖子之际,视线落在一块冰冻的章鱼,发现躲在冰块的章鱼上面有张绿色的纸。她捡了起来,使竟劲敲开冰块,抓出那条章鱼,却扳不开僵硬的章鱼。 “打火机借我一下。”她朝蹲在旁边一面抽菸﹑一面检查的刑警说。 刑警狐疑地瞅了她一眼,便把打火机丢给她。她摰亮了打火机,烘烤那条硬梆梆的章鱼,融化的冰水带着黏稠的鱼腥味沾满她的手,她等到手指被炙痛了,才放下打火机,把章鱼用力甩到地上,甩了几次之后,她使劲掰开章鱼,里面有一只挟合带。她拿了起来,对准日光灯,璀璨的光芒刺痛她的左眼,她惊讶地喊着。“里面还有钻石; 所有的干员全围了过来,盯着绚烂非凡的钻石。 “你是怎么发现的?”苏克辉惊愕地问。 “他们在章鱼上面贴着张绿色的纸张。”靳泳涵把那张一公分长宽的纸拿起来说。“可能是萤光纸!” 的确,那是萤光纸,只要用萤光灯一照,就会发出惨绿的光芒,买家才晓得究竟那一块冰冻的渔货藏着钻石。 “唉,那些人还真狡猾!重新检查。”苏克辉有气无力又气愤地说。 所有的刑警不禁破口大骂,干声不绝于耳,没有人有心情夸赞靳泳涵的细心。而她也没想过要获得别人的称赞,只要看到堆砌的像座小山的冰鱼,全身就不由地酥软冰寒。 过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才全部检查完毕,每个人都瘫软在地上,手脚酸麻又冰冷。而且他们都没有披上大面积的围巾和戴上手套,全身沾满了浓烈的鱼腥味。 他们除了搜出海洛因跟钻石之外,还是大麻﹑k他命﹑枪械﹑俗称摇头丸的亚甲双氧甲基安非他命﹑fm2﹑在台湾俗称“红豆”的三种口味一粒眠,以及无色无味的g水。 苏克辉揣想内地一定有好几个买家,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买下这些不同的货。他看到所有人都被这些冷冻鱼货折磨的不成人样,便要他们回家洗去浓郁的鱼腥味,而他则赶回警局。亟欲找出毒枭的靳泳涵也顾不得身上飘散出令人作呕的味道,跟着苏克辉返回重案组。 同时,被逮捕的毒贩全带到重案组漏夜侦讯。翻车的那三名毒贩则在火海中丧生。 冷冻货车的司机坚称他们运送的只是渔货,更不晓得卖家跟买家是谁,他们只负责把货车开到广州市的洲头咀和东莞卸货,然后把空货车开回香港。 白天当港警与公安局商讨时,广东公安局就认为这些货不晓得将运到那里,更可能沿途丢包,再由其它毒贩暗中接货运到各地。而且时间紧迫,无法调集庞大的警力跟踪,才请港警就地逮捕。不然当时倘若由公安局接手的话,最后不知有多少数量的接货车子四处逃窜,甚至越省运货,想要查到最终的买家难也。 至于机车骑士则供称有人花钱请他保护奔驰车,至于里面的乘客,不晓得是谁。 苏克辉赶回来之后,他拍桌怒骂,把在码头所受的气全部发泄在这群毒贩身上。 正在侦讯的刑警悄悄退到一旁,惊愕地瞅着怒气沖沖的苏克辉。他们忍着从靳泳涵身上散发出来的鱼腥味问她发生什么事,她故意挺起上半身迎向他们,才道出在冰冻的渔货里寻找走私品的事。他们的五官顿时揪在一起,赶紧撇过头去,有的甚至掐住鼻子,避开浓郁的鱼腥味。他们很想趁机佻侃靳泳涵,但是苏克辉正怒火狂烧地发飙,谁也不敢这时在太岁头上动土。 经过一夜的侦讯,他们只供出交代他们运货的男人,以及奔驰车里所载的人叫做钦哥,但是不晓得全名,更没有人敢说出幕后的走私集团。其实,警方早就知道幕后的毒枭究竟是谁,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就在事发的当下,走私集团的大哥曲敦亮接获货车在皇岗口岸被拦的消息,立即搭车前往罗湖进入内地,然后直奔广州。打算隔天飞往泰国或加拿大避风头,被羁押的小弟则交给律师处理。 第28页 因此当苏克辉在冷冻章鱼里发现第一包海洛因,立即下令逮捕曲敦亮,当警方循线来到曲敦亮的家里,早已人去楼空。就算逼问线民与口风不紧的小弟,也不晓得曲敦亮到底去那里。 苏克辉纵然深知这条线报早上才传进来,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研判线索的正确性和布置警力,更不用说事先跟踪曲敦亮,今晚能够一举查获大批走私物品成绩算是相当好了,但他还是在办公室气得发飙,勐摔电话。 靳泳涵颓然地坐在椅子,两眼空洞地凝看办公室。映入瞳仁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只晓得想要找出靳少涵与吕锦益遇害的线索又断了。 苏克辉紧拢着眉头,视线飘出办公室,落在惶惶凄凄的靳泳涵。他想要安慰她,却找不到适合的言词。 靳泳涵晓得苏克辉为什么会发火,她收起沮丧的情绪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外面敲门。 苏克辉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阿sir,我们这次行动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了,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你还要看着杀害大嫂的兇手落网呀。”靳泳涵有气无力地说。 “唉... ...”他嘆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原本我还想着要安慰你,没想到变成是你来安慰我。” “唉,现在大鱼熘了,那些人只要关个几年就可以假释出来,可是仍然没有发现任何杀害我们亲人的线索。”靳泳涵垂下了头,无奈又悲伤地说。她想再安慰苏克辉,但是浓郁的愁怅与愤慨逼得她不得不说出丧气话。 “别想那么多了,赶快回家把鱼腥味洗干净吧,不然明天没半个兄弟敢靠近你。”苏克辉苦笑地说。 “嗯,那我先走了。”她点了个头,转身离开。当她扭动门把时,想要回头请苏克辉也不要想太多,但是僵硬的脖子还是没让她回头,只逼迫她呆愣了一下,微咬着唇,打开了门走出去。 苏克辉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搁在桌子上,视线从靳泳涵的背影挪了回来,不自觉地落在放置于计算机旁边的照片---他的妻子。沉重与悲伤掺杂的回忆剎时在他的心头爆发,强劲的冲击力令他跌靠在椅背,阖上微微哆嗦的眼皮,心跳的速度比百米赛跑更为剧烈,却感受不到自己的生命力。 两年多前的夜晚,他下班之后到尖沙咀接来此逛街的妻子回家。刚学会开车的妻子把两个购物袋放进前座,也许她想试试身手﹑或者尝鲜的兴奋感驱使吧,就站在车外嚷着她要开车。 苏克辉深知一旦妻子的劲一上来,就非达到目的不可,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挪身到副驾驶座。她欢悦地走到车子的右边,进入驾驶座,一边跟苏克辉聊逛街的事,一边慢悠悠地繫上安全带,甚至从纸袋里拿出刚买的裙子炫耀,希望丈夫能夸赞几句,而丝毫没有开车的打算。苏克辉无奈地说几声好看之后,就催促她开车。她才心满意足地往后查看来车,轻轻踏上油门。 倏然,一辆轿车冲到旁边,她吓得赶紧踩下煞车。 紧接着是一串枪声。子弹撞破了玻璃,钻进她的下颚骨,勐地击碎骨头。在她还来不及哀号之际,另一颗子弹将宛如一片龟裂干涸大地的玻璃完全击破,然后划破她的颈子,切断动脉,鲜血剎时喷涌出来,余劲未了地钻进苏克辉的右手。接续的子弹挤入她右耳前方不到一吋的地方,卡在破裂的顶骨,血雾四处飞溅,热腾腾地洒在幽黯的车厢。 当苏克辉听到枪响时,直觉反应就是企图把妻子的上半身压下去。但是方向盘硬生生地挡住,他在剎那间把妻子拉向自己,迅速趴在她的身上,用身子保护她。而最后一颗子弹,就这样击中他的背部。 过了一会儿,他认为歹徒已经离开了,才拉起妻子。明亮的街灯与店家的灯光照在闇阒的车厢,她的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脸上沾满了鲜血与玻璃碎片。他发狂似的勐摇妻子,嘶喊她的名字,但是唯一的响应却是涌出的鲜血,不管他在怎样唿喊,再也唤不回妻子的生命... ... 手机的铃声扰醒了苏克辉,他眨了眨眼,揩去滚出眼眶的泪水,拿起手机一瞧,屏幕上写着“别再想了,早点回家。泳涵” 他苦笑了几声,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他举起刚刚端拿手机的手,矇眬地凝视这只当时沾满妻子的鲜血与脑浆的手。 苏克辉晓得兇手要杀的人是他,而不是妻子。只因为阴错阳差,躲藏在后面的杀手不晓得他们俩换了座位,才会错杀的妻子。这两年来他一直抱着愧疚过活,若不是他,妻子也不会死于非命。 他朝朝暮暮渴望找出兇手,却苦无任何线索。当年他紧紧掐着两个走私集团不放,其中一位即是曲敦亮。另一方面,他为了摆平黑道的三方火併而出面排解,却引起其中一方的怨恨,当场就扬言要做掉他。 事后,这位大哥特地到他妻子的葬礼弔唁,直说那时是因为一时失去理智才会撂下气话,不可能真的干下这等胡涂事。参加葬礼的干员恨不得将这名黑道大哥逮捕,以慰大嫂的在天之灵,但是苏克辉强忍住悲愤拦住兄弟。毕竟无凭无据,不能单凭一句话就抓人。而且当场还有许多检警高官和律师,绝对不能让部属因为一时冲动而受到责骂。 当时,他的悲痛,他的愤恨,他的强忍,没有人理解,只有燃烧的眼神,以及勐往肚子里吞的潺潺泪水﹑声声嘶吼与腾腾杀气。 第29页 倘若这次能抓到曲敦亮,至少可以釐清曲敦亮是否为当年杀妻的幕后黑手。如今他逃脱了,除了无法瓦解他的走私集团,更没办法找出杀妻兇手。苏克辉重重嘆了口气,垂着头站起来,瞥了妻子的遗照一眼,才拖着孱弱的步伐离开。当他经过靳泳涵的位子时,突然想到她的个性跟妻子有点像,不禁露出苦涩与思念的笑容。 浴室里,靳泳涵在身体抹上大量的沐浴乳,使劲搓揉肌肤与双手,直到感觉痛了﹑全身泛红了才歇手。她站在莲蓬头底下,把水量扭到最大,希望能冲散依然散发的腥味。 “泳涵,抹点消毒药水和香精洗澡啦;靳泳涵的父亲在门外喊着。 “喔!”她嘟着嘴关上热水,倒了一些鲜黄的消毒药水在右手掌心,左手沾了些,用力抹在身上。冲过水后,她滴了五滴玫瑰香精在盛满热水的脸盆里,细细淋在身体。 她再次把热水的水量扭到最大,雪白的烟雾迅速瀰漫整间浴室,晶莹的水滴撞击到柔嫩的肌肤之后弹了起来,有些则汇集成涓涓细流往下潺流。但是,打在身上的水花在她的感觉宛如一颗颗无法夺去性命的子弹,她渴望撕去这张犹如防弹衣的皮肤,让子弹能钻进这具肉身。 还是找不到任何线索!她一想到此,忍不住把装着义指的右手宁贴着磁砖,避免自己颓弱地倒下去,但她的头还是无法承受重担似的垂了下来,热水同时也勾引出她的泪水。过了一会儿,她坚强地抬起头来,双手接住热水勐往悲伤的脸上泼洒。 靳泳涵的父亲看到女儿终于走出浴室,不舍地说。“要不要调单位?” “不!”她坚毅地说。“我一定要亲手抓住杀死哥跟锦益的兇手。” “唉,快去睡一会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靳泳涵浑身发烫髮红,却凄凄凉凉地回到房间,躺在略为沁凉的床上。累了一天,现在也将近凌晨三点了,然而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有异常亢奋的思绪。她渴望闭上眼睛,但眼皮就是偏偏不听她的使唤。刚才的坚毅已经被棉被轻轻遮盖住,露出潜藏的空虚与无奈。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身心好累好倦,渴望获得完全释放的解脱,希望躲在无人的角落好好恸哭一场,冀盼可以无拘无束的嘶吼,盼望有双大手将她紧紧抱住,不让她再彷徨无助。 她疲累了,累到好想放弃一切,这才晓得脆弱一直捲曲于内心的一角,当挫折笼罩于头顶时,懦弱就会趁机抹上心头,不让她获得喘息的机会,只想要逃避她无法一人承担的重任,更是了无线索的报仇。在迷雾中无穷无尽的摸索,就算本来抱着坚固信念与勇气,也被茫然不知的混沌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逐渐蚕食,冉冉露出恐惧与沮丧。 虽然她晓得只要甩开为靳少涵与吕锦益报仇的执拗,只怀着一般刑警破案的客观心态,迷雾自然会消散无踪,但她的双手就是偏偏抱着不放。因为惨死的是她的最爱,彷佛一旦松开了双手,心中那份浓郁的爱也随之消逝。 她的视线遽然掉落,为了不让无力感打败,她咬了咬唇,扬起散唤的目光,飘到挂在墙上靳少涵与吕锦益的照片。这是驱使她在重案组奋斗的支柱,激励自己跟恶势力奋斗下去的动力,命令自己绝对不可以轻言放弃的光辉。 她的视野渐渐朦胧了,翻了个身,她的脸庞只感受到棉被有点温湿。 燃之卷 第十一章 a市的公安局,刑侦兼禁毒大队队长林凌在嘴角叼了根烟,双手搁在斑驳的窗棂,目光盯在窗外枝桠上冒出来的翠绿叶子,它们是如此渺小,却又苍翠耀眼,不去注意也难。就像今天从广东公安局传来的消息,昨天在香港查获的走私行动中,发现有一批毒品可能是运到a省。 既然可能运到a省,就可能来到a市!这是他的直觉反应。但是,幕后的买主是谁?买的究竟是那种毒品﹑或者钻石?不管是那一种,他都责无旁贷要禁止走私物品在a市流窜。 “队长,你的电话。”柳香霖也没有把话筒遮住,就大剌剌地喊着。 林凌的五官剎时揪成一团,转头朝她摇了摇手。他正琢磨着倘若有一批货的目的地是a市的话,那些人是嫌疑犯,因此不愿意被电话打扰。 “喔!局长,队长上厕所了。嗯... ...嗯... ...我会转告他的。”柳香霖挂上了电话,对林凌喊着。“局长请你到办公室,副市长要见你。” 柳香霖的话把浮现在林凌脑海的身影驱散殆尽,只好无奈地转身说。“你不要每次都说我去上厕所好吗?” “这个理由大家都能接受嘛!”她把唇挪到一边,露出无辜的模样。 坐在旁边的警察赵国豪抿嘴笑了笑,柳香霖斜瞪了他一眼,他扬了扬眉毛说。“一个早上你就说了三次上厕所,难怪队长会抱怨。” “是喔!”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说是谁要见我。”林凌的手指挟着烟问道。 “是副市长。” “那个空降部队找我有什么事?;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香菸捻熄。 林凌晓得林绍夫是市委书记排除众异,特地从外省聘请来的副市长,不禁对林绍夫产生一种空降的排斥感,同时也萌生a市人的本位主义。 第30页 不管办事能力如何,不论是不是靠关系,只要按步就班往上爬,林凌就没什么意见。倘然是莫名冒出来的空降领导,不屑就会在心头油然而生。虽然他晓得这很矛盾,但他就是无法克制这股叛逆的冲动。他的妻子已经训过他好多次了,干好自己的事就行,别管那些闲事,但是他的牛脾气依然改不了。 林凌在局长办公室外面深吸了口气,强压下那份莫名的鄙夷,才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局长,你找我吗?”从进门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局长身上,连瞄一眼坐在沙发的林绍夫也没。 “找你还真难,每次打电话给你都是在上厕所。”五十几岁﹑头髮浓密的局长浅浅笑着说。 “也许到了年纪吧!一旦天气变化,就忍不住想上厕所。” “呵呵... ...你这不是在说我跟副市长老吗?” “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林凌急忙否认。 林绍夫翘着腿,上下打量着林凌。 “知道啦,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局长站了起来,走到林绍夫旁边,介绍说。“这位就是副市长林绍夫,以后我们公安局就由副市长领导。” “副市长你好,我叫林凌。”怎么会是这个空降傢伙当领导呢?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咕噜着。 “好好好... ...我们都姓林嘛!” 林绍夫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打算跟林凌握手。但是林凌似乎没有看见,右手直挺挺地下垂。局长用手肘搡了搡他,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赶紧伸手跟林绍夫握手。林绍夫在心里发出哼地一声。 “书记要我把a市带向国际化,更要抓紧反贪污与治安这两项,才能促进a市真正的繁荣。以后治安的重责大任就要拜託两位了。”林绍夫笑脸先轻拍局长的肩膀,再拍了拍林凌。 “维护社会治安,就是我们公安局的工作,在副市长的指导与监督之下,a市的治安肯定会越来越好,成为a省的楷模。”局长回以笑脸说。一方面用手指弹了弹林凌,要他说几句话。 “更希望副市长在我们办案时,不要扯我们后腿。”林凌冷峻地说。 局长一听,整张脸全揪成一团。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林绍夫被他惹火了,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你从一进门到现在,都对我视而不见。就算我的身份不是副市长,也是个人呀!而且,你的态度十分傲慢,不把别人看在眼里。这些我都忍了下来,还笑脸对你,而你呢?说那什么话; 局长赶忙抓住林绍夫的臂膀,慌张地说。“我会教训他的,请别生气。” “我是... ...”林凌不甘示弱地打算说我是实话实说。 局长不等林凌说出第三个字,就抓住他的肩头,厉声说。“你先出去。” “那我先告退了。”林凌的视线同样没有落在林绍夫身上,转身离开办公室。 “这个傢伙的态度怎么这样差呢?”林绍夫蹙眉又气愤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指导无方,我会好好训他一顿。他的个性就是这样,请副市长别跟他计较。唉,若不是他办案仔细,早就被踢出去了。” “你要好好教育他,这是心态上的问题。”林绍夫严峻地说。 “是是是... ...”局长直哈腰说。 唉,要驯服这头驴难呀!林绍夫在心里感嘆着。 林凌前脚才踏进办公室,局长的电话就追踪而来。 柳香霖的视线兜了一圈,高举话筒喊着。“队长,局长的。” 林凌嘆了口气,走到柳香霖的旁边接过话筒,一手插在口袋,聆听局长严厉的训话。不过,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应声说是是是﹑我会改进的。直到挂上电话,他才重重吐出闷气。 “发生什么事了?”赵国豪问道。 “刚才我在局长那儿跟副市长发生一点点冲突。” “队长... ...”柳香霖拉长语调说。“大嫂不是一直请你别那么沖吗?才跟副市长第一次见面,你就得罪他,那以后怎么办呢?唉... ...” 林凌不以为然地耸了耸眉毛,对于这位妻子的密探也无可奈何。他信步回到座位,再次埋首案牍,彷佛忘却了刚才自己率先跟林绍夫挑衅的事。 柳香霖摇了摇头,想打电话给林凌的妻子告知这件事,触摸话筒的手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离开。 她跟林凌的老婆是同乡,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了十几岁,却是一见如故,因此林太太才拜託柳香霖把丈夫在办公室耍脾气的事暗中转告她,希望能拉住不顾一切往前沖的林凌。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关心他的老婆。 有时柳香霖觉得自己十分矛盾,既希望当个称职的”密探”,不让林凌到处得罪人,却又不愿出卖队长,害他回家挨骂,就像这次一样,她总是陷于两难的局面。她嘟着嘴瞅了林凌一眼,挪了挪朱唇,从鼻孔吐出慵倦的气息,微微晃着头。 燃之卷 第十二章 高永新一接获走私货车被查获的报告,当下就离开a市前往北京,然后转往日本避风头。刘自钦把货交给中盘商之后,也旋即飞往泰国。 高永新的犯罪集团也参与偷渡到日本的业务,以及变造假护照,因此结识了几位从大陆到新宿发展的大哥。他们想尽地主之谊宴请高永新,但是这次损失让高永新的心情悒郁沉重,根本没有心情一摊接着一摊饮酒作乐,只好称病婉谢。另一方面,这里的帮派太多也太复杂,他不想捲入他们的是非恩怨里。这几位大哥见他一付病恹恹的模样,还以为他真的生病了,反而劝他好好养病,刚好给窃笑的高永新机会离开地盘错综复杂的东京。 第31页 虽然再走私几趟,钱就可以赚回来,但是他痛恨被背叛的感觉。这批货属于四个内地的走私集团,若不是线民告密,香港警方也不会查缉到有一部份属于他的走私物品。包括高永新在内的几位大哥获悉这项消息,当晚就决定等曲敦亮回到香港之后,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由他们派杀人猎杀那位线民。 高永新离开东京之后,就秘密来到位于箱根的一栋别墅隐居,这是一位跟他私交不错的新宿大哥所有。在纷乱的心情沉淀了两天之后,他开始利用在日本的机会,四处调集资金,汇入台湾。 他在马绍尔﹑百慕达﹑开曼﹑维京与只有出口鸟粪的诺鲁等群岛,以及巴拿马都设有多个离岸公司,也在当地银行设立许多人头帐号。他把六个帐户里的美金在七家银行绕了两圈,再汇到早在美国设立的两家合法投资公司,同时也进行洗钱。这些钱除了是华瀚集团所有,也包括夏亦宁和赖健原贪污来的黑钱。 然后他以这两家公司的名义转投资于台湾的三间人头投资公司,这三家公司再与台湾的三位金主和市场派合资两家新公司。另外他也汇了一笔钱到台湾的数个人头帐户,大举买进益杰这家拥有大批土地的上市公司股票。这些钱前后在国外绕了好几圈,谁也不晓得这笔资金来自大陆,甚至是走私﹑贩毒﹑贪污所得。 益杰实业为传统的纺织业,现在由第二代陈德庆所经营。陈德庆在六年前开始钱进大陆,成立独资公司---大陆益杰。他站稳脚步之后,于三年前在a市与一家原本为国营的企业合资成立益通成衣厂,由陈德庆的弟弟陈协庆担任董事长,总经理则由合资公司派任。台湾益杰占七成的股份,打算进军内销市场。 益通的总经理与几位经理表现相当尽职,可说是夙夜匪懈,管理严格,做事认真,深获陈家兄弟的信任。另一方面,陈协庆在总经理和损友莲花灿舌的蛊惑之下,以培养政商关系为由开始进出声色场所,逐渐陷于酒色之中难以自拔,不久就包养一位二奶,公司的运作则渐渐交由总经理负责。 尔后,总经理编造一套套诱人的说词,诳称与一家拥有畅通销售管道的公司高层关系良好。在他不时的怂恿之下,陈协庆怦然心动,以益通的名义与这家公司成立销售公司,占四成的股份。 正当陈协庆认为公司上了轨道,自鸣得意之际,那位损友佯称一家在a省颇富盛名的餐厅打算展开连锁经营,但是缺乏资金,于是邀他投资这家餐厅。为了增添他的信心,特地带他到这家餐厅品尝过好几次。陈协庆觉得味美爽口值得投资,于是用个人名义与这位仁兄成立一间投资公司,然后投资这间餐厅。 过了一年,台湾益杰公司眼见大陆益通已经上了轨道,为了节省派驻大陆台干的人事成本,陆续把台干调回台湾,只留下负责厂务的副总,以及一位固定两岸轮调的台籍技术人员。 同时,餐厅因大笔资金的进驻,业务蒸蒸日上,那位来自香港的损友便带着餐厅老闆跟陈协庆共同会商,打算前进各省开闢广大市场,然而缺的又是钞票。这位能言善道的商人这次并没有尽抖不烂之舌,满口吹嘘光明的远景,而是拿出一叠经由顾问公司研究的市场评估报告,仔细分析扩展市场的利弊得失。严肃地说道虽然初期可能会发生亏损的现象,只要资金雄厚的话就能过关斩将,逼退一些后台不硬的连锁餐厅,转亏为盈。这位香港人忠恳的言词让陈协庆抛开了心防,激起他的雄心万丈,打算放手一搏。 不过,最终的关键是陈协庆所包的二奶一席话... ...你们兄弟迟早都要分家!既然你打算在大陆长期发展下去,就必须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才能立稳脚步,不必事事都听你哥的话。你认为回到台湾之后,还有位置让你坐吗?而且益通也不完全是你的,你要趁早为自己打算。 在他们的怂恿之下,陈协庆恨不得把所有资金投下去,但是益通的业务已经步上轨道,正打算扩厂,导致资金紧张。因此陈协庆在没有跟陈德庆商量的情况之下,引进大陆益杰的资金到那家转投资公司,再投入连锁餐厅。另外,也成立物流公司与食品进出口公司,准备开闢全国市常 总经理见时机成熟,也全盘掌握公司之后,开始引进自己的人马取代台籍干部返台后出缺的管理职位,然后把大部份订单转到那家根本没有工厂的销售公司,再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承接这家公司的订单,这家公司再以低价转卖给一家人头公司,然后由最后这间公司以市场价格卖到市面。 如此,这家益通占有股份的销售公司只在转手间赚得蝇头小利,益通分得的赢余少之又少,而差价与盈余全被最后那间人头公司赚走。 同时,他偷偷把益通原本持有的股票盗卖两成给销售公司,而不是全部。如此一来,就算陈协庆问起,他只要解释这是益通的利益输送,藉以避税就行了。 另一方面,他陆续以购买原物料与设备﹑以及投资的名义,把钱转到十几家人头公司,这些公司再把钱汇进两家投资公司,总经理则用这两间公司投资益通。另外佯装跟三家公司进行合作方案,将钱汇进合资公司,然后以合作失败为由把资金列为呆帐,再将这笔钱绕了一圈,反而投资益通。 独资的大陆益杰与台商在上海与苏州新开发一处大型社区﹑一栋住宅大楼与高尔夫球场,总经理则以益通的名义低价购进五间房屋和六张高尔夫球证,再以更低价卖给益通的中方合资公司所设立的人头公司,这家公司再以市场价转售出去,从中赚取差价。 第32页 而且,他暗中窜改合资合同,偷偷加入除非经由双方同意,不然不准益通将产品在a省倒卖,影响合资公司原本占有的市场,否则益通必须将一成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对方。而公司的印章则由陈协庆的二奶偷出来盗盖,随后他就把产品在a省倒货。 不到一个礼拜,合资方就拿着查获品,在市司法局人员与税务人员的陪同下前来益通执问。陈协庆看到税务人员顿时慌了分寸,虽然他执疑合同是否有这一条,但是黑纸白字,再加上盖有公司和他的印章,逼得他无话可说,更忘却请台湾益杰把当时的合同传真过来。经过两方的谈判,以及总经理卖命似的哀求拜託之下,益通以”超低价”将一成的股份卖给合资公司,做为赔偿,而非无偿。然后总经理自请处分,自动降为经理。陈协庆看他如此”尽忠职守”与”愧疚”,只批准他降为副总。 这个骗局还不止于此,原本谈好的优惠条件a市政府开始不认帐,各种补缴的规费和五花八门税金陆续寄到益通,更佯装要收回原本答应益通扩厂承租的土地,甚至派员阻挠工厂出货,再再徒增工厂的营运成本。 至于另一位台湾副总,在金钱的利诱下,以及“烂仔”的不时搔扰,再加上他盘算着就算有天返回台湾,益杰也没有位置让他坐。就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他只好加入总经理的行列,一起造假,掏空益通的资产,同时也获得事成之后担任关系企业总经理职位的保证。 为了避税,陈协庆投向连锁餐厅的资金一部份以二奶的名义投资,这些股份却悄悄转移给那位香港人与餐厅的经营者。表面上是股票的买卖,实际上只是帐面数字的变化,以及汇款在银行帐户里兜了一圈。而且陈协庆也没有派自己人进入这家公司,在会计师的配合之下,虽然连锁餐厅实际上赚了不少钱,帐面上却是赤字遍野,盈余全都转进物流与食品公司,以及把店面租赁给餐厅的公司,甚至装潢公司。 没有多少经营经验的陈协庆发现益通的营运连续半年出现赤字时,急忙找来两位副总密商。在副总的滔滔利诱与陈协庆惧怕被陈德庆骂的情况下,陈协庆把工厂的一半土地与部份厂房售给合资的中方总公司,然后把这笔营业外收入变更为营业内收入,让帐面出现假象的盈余,同时答应这家公司增资大陆益通。这家公司再把买进的厂房转租给益通,让工厂免于倒闭的命运。就这样,在两位副总的诱诈拐骗之下,台湾益杰只剩下两成多的股份。 至于表面上亏损累累的餐厅,虽然陈协庆惊愕餐厅的生意如此火热,为何会出现大笔的亏损。但是公司早就巧立名目,花招百出,帐目上他看得眼花撩乱,纵然明知有问题,就是找不出问题点。 那位仁兄则摆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模样,直嚷着市场竞争太激烈,为了异军突起,只好选择昂贵的地点打响知名度,更花了不少钱在装潢上面,他自己也亏损一大笔钱,只要撑过去这段期间,局面就能改观了,暗示陈协庆再拿钱出来投资,不然他就找金主撑过这个非常时期。 但是陈协庆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溢注于这家投资公司,而且益通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他只好把自己和大陆益杰的持股贱价卖给这位仁兄。甚至在二奶的蛊惑之下偷卖大陆益杰的股票给另一名台商,然后把现金转进益通,以弥补资金的缺口。 当年底陈德庆来到a市查帐时,这才发现大势已去,同时两位副总也捲款潜逃,在怒不可遏的情况下打算控告两位副总与合资公司。 然而,合资公司的代表满脸不屑地把这几年的财务报表丢到他面前。在谈判的同时,公司传来a市的查税人员拿着v8到工厂驻厂学习,实际上则是查帐。在腹背受敌受敌的情况下,他只能黯然投降,改告不知去向的副总贪污。 因为台商有做两本帐的习惯,趁机逃漏税,而且财务报表上皆有陈协庆的签字,逼使陈德庆不得不妥协,低价卖掉仅剩不到三成的股份。毕竟公司的资产早已大幅缩水,赤字连连,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且扩厂增资的钱是台湾益杰经过非正常管道与现金汇入,从中赚取汇差,此举却造成这笔资金无法变成正式资本,在对方不认帐的情况下,陈德庆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另一方面,当陈德庆答应出脱所有股份之后,在工厂查税的人员随即空手离开,没有带走一本帐册。 过没多久,台湾益杰的股票价格就开始爆跌,从此一蹶不振,而陈德庆也逐渐淡出大陆市常 这家设备新颖﹑技术建全的益通公司,就这样变成华瀚集团齐下的公司。 而且,陈协庆在a市所包的二奶,同时也是公司的财务主管也捲款潜逃。只是陈协庆不晓得高永新早就利用毒品控制这个女人,公司内部的财务报表也是她所提供。而总经理则是高永新所布下的棋子。 陈家兄弟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骗局,源自他们跟高永新的妻子李雅娟商讨合作事宜时,表现出趾高气扬又不可一世的态度,惹火了高永新跟从中牵线的港商柳维泉,才会布下这个局坑杀益通公司。 带领陈协庆花天酒地,以及投资连锁餐厅的损友就是柳维泉。尤其在付帐的时候用言语激刺陈协庆,让他自以为高人一等地展现有钱人的霸气,意气风发地大方付帐。殊不知这些花钱如流水的地方,皆是高永新齐下的声色场所,肥水不落外人田。甚至那间餐厅原本就是高永新跟柳维泉所投资的。 第33页 高永新原本只是单纯想要藉由益通公司来提升自己工厂的技术,提升合法企业的竞争力,并无他意。只因为陈家兄弟傲慢的态度,让他们引火自焚,惹来当时与未来的劫数。 因此,当台湾的金主邀约高永新狙击台湾益杰时,他立即答应。因为他晓得益杰在台湾﹑越南﹑墨西哥拥有大批不动产,可以藉此大玩洗钱的游戏。 资金全部到位了,早已布局的台湾市场派开始利用那两家投资公司,以及人头大举买进益杰股票。股价节节上涨,散户也开始购买益杰的股票,一同拉抬原本低靡不振的股价。几位益杰的大股东趁着股价不再是鸡蛋股之际,大肆抛售手中的持股,让市场派收购股票更为方便。 陈德庆的叔叔是大陆益杰的董事长,他跟陈德庆的经营观念不合,高永新早有耳闻,而且两人早已相识,因此高永新怂恿他出售持有的台湾益杰股票给市场派。事成之后,高永新答应台湾益杰把拥有大陆益杰的股票全部转售给他,让他完全掌控大陆益杰。同时,高永新联合数家公司对大陆益杰的客户大举低价倾销货物,也利用人脉请税务人员到大陆益杰查帐,甚至派烂仔经常到公司骚乱,再再逼他就范。他细细盘算数日之后,只好答应高永新的条件。 鲜少注意股价,而把心力放在经营管理的陈德杰在开股东大会前才发现一些大股东脱尽股票,这才惊觉被市场派狙击。尤其是叔叔临阵倒戈,最让他无法承受。 他害怕市场派进入公司,于是开始收购委託书。但是他又慢了一步,市场派和加入狙击的独立董事早就拥有百分之八的股份超过一年,符合无限徵求的资格,并非法律所规定的一般徵求,于是他们成立联合徵求团,在股东大会前的三十五天开始无限收购委託书。陈协庆想要利用收购委託书最后一战挽回劣势,但他布置的太晚,根本无法阻止市场派的攻势,全面溃败。 在吵吵闹闹的股东大会上,市场派除了利用职业股东大肆闹场之外,更在会场部署了黑道份子翻桌叫骂,甚至跟公司派大打出手。 这场逼宫的戏码结束之后,陈家兄弟黯然退出经营团队。董事长与大部份的董监事皆由市场派当任,总经理与副总也由他们另行指派,准备搬空公司资产。 燃之卷 第十三章 春天的北京,飘散着有点慵懒又透着朝气的氛围,咖啡店也被这个气氛所影响,不管顾客或者服务生都带点懒洋洋的气息,只有许博梵埋首翻译。 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女孩进门之后表情彷佛找人似的左看右瞧,最后好象找着般漾起轻松的表情,在窗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可能又是你的爱慕者。”戴晓红搡了搡许博梵。 “喔!”许博梵仍然没有不抬头,直到写完一句之后才拿起menu,急忙转身走向那位客人,害怕顾客等了太久。当他走到女孩的面前时,赫然吃惊地说。“怎么会是你呀?” 女孩侧着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讲这什么话呀?我不能来这儿喝杯咖啡吗?”卞韵茹的两手插腰,佯装噌怒地说。 许博梵的眸子偷偷掠过四周,才压低嗓子说。“别误会啦,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回a市了吗?怎么又来北京呢?” “托你的福... ...,toefl的成绩不好,打算再到新东方恶补一下,重新考一次。”卞韵茹嘟着嘴说。 新东方是大陆相当着名的语言学校,许博梵跟卞韵茹曾经为了考toefl和gre在那里补习英文。一位俊男﹑一位美女,虽然两人不认识,但都对彼此留下印象。有天下课卞韵茹经过许博梵的座位,听到他用带着a省的腔调跟一位同样来自a省的同学聊天时,刻意佯装他乡遇故知的兴奋凑了过去,娇媚地说你们是a省的吗?我也是耶! 那位男同学发现这位古典美人也是来自a省,更主动前来搭讪,当然相当十分欣喜跟她聊了起来,只是他不晓得卞韵茹纯粹想勾引许博梵而已。 “秋季班可能赶不上了?”许博梵的话中带着可惜。 “那也没办法喽!学校申请到了吗?”她露出关切的眼神。 “还在等呀;许博梵无奈地说。他瞥了柜檯一眼。“我快下班了,下班之后再聊好吗?” “嗯,你去忙吧。” 许博梵回到吧檯,把单子交给程慧莲,然后又开始埋头翻译,彷佛卞韵茹的姿色勾不起他偷窥一眼的慾念。而卞韵茹的视线则落在他的背影,揣想他到底在忙什么。 卞韵茹晓得许博梵对自己没有意思,只把她当做同乡的女孩关心罢了。但是征服感与自我的肯定驱使她来到北京之后,就跟新东方的同学打探许博梵的消息,期盼能短暂占领他的心。于是,她踏进了咖啡店,打算进行一连串的攻势。 “你跟她认识吗?”程慧莲将咖啡粉倒入玻璃容器里说。 “她喔,是新东方的同学。”他头也不抬地说。 “哇!这个女孩挺美的耶。”戴晓红不自觉地用带点羡慕的口吻说。 “是吗?”许博梵耸了耸肩说。在新东方的时候卞韵茹打扮时髦,出手又阔绰,许博梵当时就揣想她不是家里很有钱,就是在做那个勾当。他并没有心怀偏见,只是心全都放在考试和梁甄身上,才对其他男人巴不得的勾引视若罔睹。 第34页 过了半个多小时,接班的服务生来了,今天老闆不在,许博梵不用再表现出虚伪的忠诚度,交班之后就把稿子放在纸袋里。 “要一起走吗?”戴晓红不自主地瞅了卞韵茹一眼。 “你先走吧,也许我会跟她出去聊几句。” “喔。”她只好拎起小背包先行下班。 许博梵迳自走到卞韵茹旁边,用手指弹了弹望着窗外发呆的卞韵茹。“我下班了,要一起走吗?” “嗯!”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不由地露出柔媚的笑靥凝看他,也把帐单递给他。 “怎么了?”卞韵茹见他依然站在面前,不禁眨了眨眼说。 “钱呀!”许博梵摊开手掌,手指往上拨弄着。 “你不是要请我呀;她撒娇地说。 “好吧,我请客,你付钱。你也晓得我是个穷光蛋。”他的手指依然摆出死要钱的模样。 “唉,有你这种同学还真倒霉。”她婀娜多姿地站了起来,拿起gi的真品背包,掏出lv的皮夹,抽出一张纸钞递给许博梵。 他朝卞韵茹做了个鬼脸,才拿着帐单跟钞票到柜檯结帐。卞韵茹的双手抓扯着脸,在他背后扮鬼脸。 “那个小姐在向你做鬼脸喔。”程慧莲说。 “喔,管她的。”他帮卞韵茹结完了帐,拿着零钱向她挥了挥走,迳自朝门口走去。 卞韵茹噘着嘴把背包甩到背上,独自走出咖啡店。在心里嘀咕着,早晚一定要吃了你! “这是零钱。”许博梵把钱放在她的手上,她顺势五指一拢,抓住他的手。“连我的豆腐也要吃呀;他一边微笑地说,一边抽出了手。 “不行呀!好小气喔。” “没办法,妾身已有所属。” “”窃”你的身啦!”卞韵茹语带双关地嘟嚷着。 “别生气了,请你喝奶茶啦。”他朝路边的一家卖饮料的摊贩走去。 卞韵茹略为不悦地轻搂他的臂膀,算是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许博梵晓得她有大小姐的脾气,但是心地还算不错,只要不踰矩就任由她任性。 只是他们不晓得好奇的戴晓红正在不远处偷窥,揣想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假若是偷腥,应该不会就在咖啡馆附近大方地挽手而行,但是他们的模样又好象十分熟稔!戴晓红越看越迷惑。 他接过第一杯热奶茶,递给了卞韵茹,在拿他自己的奶茶杯时,她掏出皮夹准备付帐,不禁莞尔说。“这次我请客,也付钱啦。” “这才差不多。”卞韵茹抿嘴笑着说。 许博梵忽地左看右瞧,尾随在后的戴晓红吓得急忙闪进旁边的店家里。他看见不远处的大楼前面有台阶,就朝那里走去。 卞韵茹以为他要带着自己散步,不由地抖起丝丝的得意。直到许博梵坐在台阶上,从纸袋里拿出稿子准备翻译,她的脸剎时拉了下来,蒙上一层沉甸甸的怨怼,用气愤的口气说。“你干嘛呀!” “翻译英文目录呀,不趁机多赚点钱不行的,我的情况你也晓得。”他低着头说。 “唉... ...”她幽幽嘆了口气,那份怨尤也随之消失。“学校申请的怎样了?” “申请了五间学校,已经有四间回復,上榜了两间,但都没有奖学金,现在就等最后那间学校是否能提供奖学金了。”他不禁露出落寞的表情。 “对了!”她露出狡黠的表情。“我包你一个月,代价一万块,你看怎样?”她边说﹑边微晃着他的手。 “别摇啦,我没办法写字。”他怔怔然说,眼睛也失去了焦距,眼前一片矇眬。 “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还是当朋友就好。” “那么一个月两万块怎样?”她略微噌怒地说。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我想做鸭赚钱的话,早就下海了。”他的目光一下散焕,一下清晰,心头沾上一层纠结黏稠的蜘蛛网。 “你别这样傲慢!以我的姿色和内涵,有多少男人想追求我呀,但是我都不屑一顾。我主动让你白玩﹑又有钱拿,你还挑三阻四的!若不是对你有意思,而且你是个好男人想帮你一把,我这个大姑娘会拉下脸皮跟你说这些不害臊的话吗?”卞韵茹的脸像熟透的红苹果,鼓起腮帮子,气唿唿地说。气愤﹑惊愕与羞赧在她的双眸燃烧。 “你的好心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请你喝奶茶,让你挽着我的手。但是... ...唉,一言难尽!” 卞韵茹是多少男人渴求的尤物,许博梵的心海当然也会抖起涛涛波澜。她挑逗的话语宛如排山倒海而来的汹涌巨浪再再冲击颤巍巍的把持,甚至为了这位诱人的女孩﹑为了钱想要冲动答应,忖度着只要掩饰的好,跟她偷腥的事梁甄应该不会发现。但是梁甄缄默不语的面孔,在激动与悸动的海潮交会处乍现起伏。 钱再赚就有了,别轻易为了钱出卖自己。韵茹这个精明娇媚的女人,不是你玩得起的,小心飞蛾扑火!他用最实际的理由压制汩汩涌起的慾念。 “一言难尽,两言就能够说完啦。”卞韵茹嘟着嘴说。 第35页 “那是比方啦;许博梵噗嗤笑了出来。 “呵呵... ...晓得你对梁甄忠心耿耿啦!”哼,早晚我一定会强姦你,等着瞧!“晚上我请你吃饭,你应该不会拒绝吧。别忘了,我们是同学﹑又是同乡喔。”她在最后特别加重语气。 “但是... ...”他望着手中的稿子。“晚上我还有家教要上课呀!” “请假就行的呗。没见过像你这样婆婆妈妈的男人。” “好吧!不过,你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就等我把这页稿子翻译完。”虽然他忍不住想凝看近在咫尺的美颜,但他还是克制这股冲动,拿起了笔﹑眼睛盯着目录。 “嗯!真搞不懂你,轻松的钱你不赚,偏偏要花功夫赚这种蝇头小利。”她不屑地瞥了目录一眼。 “如果我真的是那样只想占女孩便宜的男人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坐在我身边陪我了。”他一边翻译,一边笑着说,试图冲散她的不悦。 “呵呵... ...被你一眼看穿了,你还挺聪明的呗。”卞韵茹用手肘轻轻搡了搡他。她瞅着许博梵的脸颊,发现两人有一项明显的共同点,就是把可以轻易获得的东西弃如敝履,反而用尽心力苦苦追寻宛如浮萍的莫名快乐。 站在远方的戴晓红看到一个振笔急书,不理会身旁的美女,一个坐在旁边无聊地观看熙来攘往的街道,不在乎身边的俊男,彷佛是两个刚好坐在一起的陌生人,越看越混沌,只好耸了耸肩离开。 黯淡的灰蓝光晕冉冉笼罩北京,将所有景物披上诡谲深邃的氛围。就在一剎那间,阳光完全撤出这方大地,让给浓郁又迷乱的夜色。此时的北京宛如深深深海,在深深深黑的世界里,生物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在黝黑之中漾起七彩的光芒,鱼勾似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车辆犹如绽放炽白光芒的游动鱼群,在鱼勾的下面不停穿梭,霓虹招牌就像蛰伏于一隅的生物,在闇阒中静静飘浮。 卞韵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你连打哈欠都那么漂亮。”许博梵头也不抬地说。 “嘿嘿嘿... ...原来你一直都在偷瞄我。” “因为,我是个男人。而且,对美女视而不见,不是男人应该有的行为。男人,就是必须在黑暗中也无法忽视佳人的存在才行。”他转了个弯,夸赞卞韵茹的美丽。 “唉,你的嘴巴这么甜,不知道迷醉多少女孩!虽然是废话,不过我很喜欢听。” 许博梵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我已经呆坐很久了耶,而且天色都暗了,你怎么翻译呢?去吃饭吧!”卞韵茹站了起来,拂去沾附于低腰牛仔裤的灰尘,她可不冀望身边的男人趁机吃她豆腐,帮她挥去尘埃。 许博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稿子放进纸袋里,站了起来,大剌剌地伸个懒腰。 卞韵茹则趁机拍去黏在他臀部的沙粒,顺便轻掐了一下,满意地说。“挺结实的。” “拜託,如果这一幕让爱慕你的男人看到,我肯定被追杀。”他赶紧自己拍去灰尘,不再让她偷袭成功。 “反正是你被杀,又不是我,呵呵... ...”她满脸不在乎地说。“去kfc吃炸鸡吧,不然带你到高档餐厅吃饭,你一定不愿意。” “呵呵... ...挺了解我的。” “真的吗?如果真的了解你的话,我就不会一直被你拒绝了。”卞韵茹的脸庞蒙上一层挫折感,随手招了辆计程车,攫取自己能够掌控的事物,获得一点点踏实的感觉。 毕竟是同乡,许博梵为了化解她的噌怨,计程车停下之后,一个箭步迎向前去打开车门,微倾上半身,恭敬地说。“汴小姐,请... ...” “呵呵... ...”清脆动人的笑声从她的朱唇飘散出来,朝他抛了个媚眼说。“这才差不多。”她这才优雅地坐进去。 许博梵嘟着嘴,耸了耸肩,钻进车子里。 计程车在夜色中奔驰,白晃晃﹑亮灿灿的光芒在阴暗的车内乍现乍隐,卞韵茹彷佛赌气似的缄默不语,许博梵想要开口融化覆盖在她脸上的冰碛,但是一想到她可能顺着竿子往上爬,再次要求包养他的事,已经在喉咙搔痒的话只好硬生生吞下去。 司机不时好奇地偷瞄照后镜,观看这对正在冷战中的男女,揣想他们的关系。在声色场所厮混多年的卞韵茹发现司机露出诡谲的表情偷窥她们,旋即噘着嘴挽起许博梵的手臂,斜着头,锐利的眼神像刀刃般射向照后镜,在忽明忽暗的空间更显得冷峻威厉,震慑了视线飘向照后镜的司机,吓得他急忙收回目光,不禁微微抖了个寒颤,不敢再偷瞄她们。 这种货色也敢偷看,哼!她在心里鄙夷的想着。 这一切,许博梵并没有发觉,只是不发一语地让卞韵茹挽着自己的手臂。心里想着,她是个娇气的大小姐,就让她一点吧。 可是,真的如他心里所想的对任性的小妹之“让”,还是他给自己找的藉口呢?他不晓得,也不愿去探讨。毕竟他是个男人,毕竟坐在身边的是位撩拨他心弦的美女,更是捨不得离开拥香偎艷。 计程车拐进了平安大街,他望着窗外的景致不禁狐疑地想着,为什么不到比较近的新街口北大街的kfc,反而要去地安门外大街呢? 第36页 在kfc里,卞韵茹没有再提起包养他的事,更没有展现出妖媚眩惑的言行,而是显露出在碧海的大家闺秀之纤秀柔曼,言行举止处处绽放出优雅,轻声诉说着新东方上课的事情,老师的好坏,抱怨自己的成绩,以及申请学校方面的话题。 许博梵也逐渐撤开了心防,开始侃侃而谈,不再觉得她是个骄纵的女孩。当卞韵茹轻松地脱口说出什剎海就在附近,到酒吧喝杯啤酒吧!他很自然地点头答应。 只是佳人在旁,使他忘却把什剎海和地安门外大街联想在一起,更没想到这是卞韵茹早就想好的戏码,才特意到地安门外大街的kfc,以降低他婉拒的可能性。 这间酒吧没有所谓的椅子,赭红的毯子披在微微拢起的梯型地板,上面摆放五颜六色的绣花抱枕,每张桌子上方皆有盏灯笼,四周挂满欧美电影的老剧照,斑驳的架子上一些看似古董的电话﹑打字机﹑蛇腹式相机与摄影机,一盏盏精油灯躲在散发亮蓝的壁龛里面。没有豪华新颖的装潢之下,流露出轻松与愁怅截然不同的氛围,端看人们此刻的心情,冉冉随着气氛燃烧。不管抱着何种心情的顾客都有一份共同点,就是不由地随意坐着,他们俩也不例外。 沁凉的啤酒下肚,他们的话也多了起来,酒精逐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许博梵也不再觉得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现今跟她的距离只有一张桌子的长度。 卞韵茹瞅见他已经完全放松了自己,不再若有似无地拘谨,忍不住说。“我想找枪手帮我考试,你帮我好吗?放心,代价会让你满意的。” “呵呵... ...你要找也要找女的,我一个大男生进去应考,立即就会被抓到。而且我跟我女朋友一样,只要碰到考试就吃鳖。不然我可以帮翻译社翻译目录,toefl和gre的成绩却不尽理想。” “对喔;她佯装恍然大悟地说。“北京我不熟,你能帮我找个枪手吗?” 他瞇起眼睛,沉思了半晌。“对不起,想不起来有那个女性朋友英文成绩好到可以当枪手。” “唉,那我只好自己奋斗喽; 他瞇起眼睛,沉思了半晌。“对不起,想不起来有那个女性朋友英文成绩好到可以当枪手。” “唉,那我只好自己奋斗喽; “反正你只要一份文凭回来唬人,不用一定要进入top20的学校。美国和加拿大的学校那么多,公司也不晓得这间学校到底是好或坏。” “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想再考一次吧,免得申请书都被退回来,只有鸟不拉屎的学校通过,害我生自己的气。” “呵呵... ...”许博梵笑眼瞅着她。 这一两年全世界吹起一股復古风,这家酒吧现在拨放的音乐也是一首老歌,由酷哥乔治库隆尼的姑姑rosemary年轻时所唱的令人不禁舞动曼妙身躯的mamboitaliano。 曲子一开始,由她用性感富有磁性的嗓子清唱出... ... 女孩回到了拿波里, 因为她思念这里的风景,家乡的舞蹈,以及迷人的歌曲。 等一下,好象那里有问题... ... 许博梵的胸口宛如被勐然一击,心脏忍不住噗通跳动。 因为,卞韵茹的唇随着歌声含煳地哼着,又像吹出接踵而至的节奏轻快的小喇叭和性感的萨克斯风,她的手指轻拍婀娜拢起的臀部犹如奏起热情的鼓声。 激盪狂放的音符与甜孜孜的歌声在空间热情奔放,许博梵的眼睛也冒出了火焰。 卞韵茹穿着七分袖的短腰白色衬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羊毛薄外套,她宛如躺在贵妃椅般斜躺着,右手搂着抱枕也撑起上半身。也许闷热的缘故,她早就趁许博梵不注意的时候把衬衫的前三颗钮扣解开,如今敞开的衣襟受不了地心引力的诱惑滑了下去,形成一个拢起的白色凹穴,露出里面柔嫩的肌肤,熏衣紫的罩杯若隐若现。她的左手宁贴着侧身,一道吸引男人目光的乳沟就这样悄悄自然成形。 许博梵的慾念就像硕大的鲸鱼从深海无声无息地游了上来,倏然跃出了海面,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在水面上,激起涛涛波浪,甚至意犹味尽地用尾巴拍打海面,才潜入海里。 卞韵茹彷佛受不了酸麻似的挪动身体,剎那间拢起的胸罩绽放出魅惑的一角,迷人的乳沟更为深邃,白皙的小腹也挣脱衬衫的束缚。再加上喝酒的缘故,她那酡红的脸颊更为诱人。 在烟雾裊裊之下,她的唿吸不由地略为窘促,迫使胸口宛如海潮般起伏喘息,胸罩和乳沟也随着荡漾。在幽明的灯光下,迷醉在她的双眸燃烧。性感的朱唇,随着丰富的表情而挪动。纤细的手指,沿着酒杯的窈窕曲线上下冉冉游移。 虽然卞韵茹没有说一个字,而且这一切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没有任何造作的挑逗,却再再让许博梵随着她而燃烧,既沁凉又燥热的氛围逼得慾念的鲸鱼再次冲出海面,撞击渴望盪起万丈波涛的海水。纵然他用抱枕紧压着下体,但仍然羁扼不住膨胀﹑硬挺﹑充血的状态,没办法压抑狂烈燃烧的念头。 现今,他最渴望的是身边有本论语,让勃起的下体被枯燥无味的言词逼软。 终于上勾了!因为,你只不过是个男人!不过,我喜欢!卞韵茹在心里得意地忖度,转盼多情的媚眼若有似无地勾起他的魂魄。 第37页 热情的曼波歌曲之后,是威尼斯弦乐四重奏所演出的生日快乐之探戈版。小提琴与大提琴奏出探戈独特的急促音符,同时也挑衅许博梵的定力,催促身心燃烧的火焰。 他微微喘着气。“怎么会有这样诙谐的生日歌曲呢?” “是我请服务生特别播放的。”她娇柔地说。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会吧。” “只要开心,每一天都是生日。因为今天你能在百忙之中陪我,所以我很开心。”她故意绽放出娇憨的笑靥。 许博梵深吸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冰凉的啤酒,双手勐搓揉脸颊,颓敝地说。“累了一天,我要回家睡觉了。” 卞韵茹惊愕地凝看他猝不及防的举动。 他拿起纸袋站了起来,穿上沾满灰尘的黑色长薄外套,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唉... ...”他一说完话,旋即转身离开,惧怕她一旦用哀怨的表情凝望时,颤巍巍的把持可能赫然崩溃。长外套飘扬的衣襟拂过她不可思议的视线,搅乱阒然的空气。 卞韵茹狂烧的双眸瞪视他的背影,既怒不可遏又十分羞赧,拥有自信的魅力竟然在他面前被无情的打败,逼得她无地自容。但是她一想到他刚刚所说的对不起,还有那声无奈的嘆息,她的嘴角不禁漾起了诡谲的笑容。因为,他已经怦然心动了,生理与心理皆已燃起熊熊慾火,才会流露出歉意﹑渴望赶紧离开﹑又割捨不下的表情。 她从鼻孔发出笑声,露出得意的表情妖媚地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她瞥见坐在附近的两个男人正色瞇瞇地窥看她,她不慌不忙地坐了起来,姿态优雅地扣上第三颗钮扣,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瑞士刀,扳出锐利的小刀,用锋利的刀刃在木桌的桌缘来回搓磨,双眸忽地上扬,露出腾腾的杀气,吓得那两个男人赶忙低下头来喝酒。 干,活的不耐烦了!她不悦地骂出口。 只有她自己跟蔡婉琦晓得这把刀曾经捅过死缠她不放的酒客,事后她还领着几个高永新的打手到医院威吓那个惊魂未定的男人。她漾起娇羞的容颜,弯腰在他的耳边吹了阵酥爽的风,却用冰冷的枪口抵住捆绑纱布的腰。 血,微微渗了出来。 男人咬着唇,不敢痛喊出来。 她撒娇似的温柔地说。“要乖乖的,知道吗?如果你敢透露一丁点口风,我就会把你花天酒地的事告诉你的妻儿,甚至... ...一刀两断﹑一枪两洞。” 最后,卞韵茹在他的脸颊轻轻一吻,样状腼腆地步出医院。 男人当然吓得大气不敢吭一声,抖出一身冷汗。连旁边的打手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许博梵踉踉跄跄地冲进岑寂的夜色,颓然地靠在斑驳的墙上,仰起头来阖上眼睛,让沁凉的无垠浇熄心中狂妄的火焰。他不晓得为什么在卞韵茹面前,所有的矜持旋即变成建在沙滩上面的沙雕,只要她的热情犹如变化多形多色的海浪蜂拥滚来,脆弱的沙雕就被一阵阵的潮水逐渐沖溃。 他想要逃离,却又只能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冉冉被嘲水吞噬。 是溺毙,也心甘情愿?是飞蛾扑火,燃尽最后的慾念?是享受最后一刻奔离的刺激,盪起的愧疚与遗憾?究竟是那一项才是此刻真实的心情,他不晓得。只是一味地甩着头,渴望把卞韵茹的倩影甩到阴暗的角落,永不见天日。 他伫在小巧雅致的银锭桥眺望绽放幽黄灯火的后海两岸,晚风轻拂,垂柳撩波。一位老外醉醺醺地擦撞到他的肩膀,也把他的魂魄推回到清末时代。正直青春年少时的汪精卫曾经在这儿埋设炸药,打算炸死末代皇帝溥仪的父亲载沣,只可惜功败垂成。如果当年汪精卫被清廷处死的话,他可是一名响噹噹的英雄好汉﹑慷慨就义的革命份子,而不会成为未来遭众人唾弃的汉奸。 站在拱型的桥面,他不自觉地仰起身子,彷佛被强劲的炸药炸向了天际。 死了吗?但是他又感觉到沁凉的晚风吹袭脸庞。 前一刻,卞韵茹就像汪精卫要炸死他的矜持与灵魂,他逃过一劫了。 未来的某一刻,他会不会变成汪精卫,只为了心中那个燃烧的角落。他摇了摇头,头髮像两岸的垂柳般飘荡,他告诉自己眼前是波涟荡漾的后海,而不是苍茫血腥的大地。 如果当年... ... 他再次甩着头,渴望甩开沉积数年的阴影。 一艘飘扬着琵琶声的摇橹悠悠靠了岸,但是站在坚硬石桥的他举目四顾,却不晓得那里才是自己的堤岸。 他像个醉客在沁凉的夜空之下踽踽晃晃,用双脚真实踏在地上的感觉让自己获得一份踏实感。他摇摇晃晃来到了鼓楼西大街,转搭两趟公车才回到住处。他望着驳的门,倒吸了口气,才缓缓打开。 正在看电视的梁甄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身送给他一个笑靥,温柔地说。“回来了。” 他,突然有股想哭的悸动。他,还是忍了下去,硬挤出笑容走到她的背后,微蹲下来环搂着她,轻吻她的颈项。只有拥抱梁甄,才能让他找回迷失的自己。 梁甄执起他的手,在脸颊细细揉搓,阖上双眸说。“又有女孩子勾引你了。” “呵呵... ...又被你猜中了。奇怪,你怎么从不抱怨呢?” “又不是你主动去勾引女孩,跟你抱怨有什么用呢?当我爱上你的时候,就有了觉悟,假如我一直小心眼的话,只有吃不完的醋,只好完全信任你喽。而且,你会大方主动承认,表示你不可能背着我做坏事。如果你一直否认,那才心里有鬼,谁也不会相信,更随时有外遇的可能。” 第38页 “如果有天我真的外遇呢?”他露出愧疚的脸色,只是她没有见到。 “我会以牙还牙;她佯装咬牙切齿地说,也在他的手腕咬了一口。 “你要学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和蛛儿吗?”他忍着痛,闭上眼睛,脸颊宁贴着她的秀髮,让她的情﹑她的爱,从肌肤丝丝渗透到他的灵魂里。 “呵呵... ...不管是谁,只要你不要像张无忌那样朝三慕四,举棋不定,害了自己,也苦了别人。”她幽凄地说。 “我是朝一慕一,而这一个正是我搂抱的女人。” 许博梵的双手沿着她的颈子滑下去,一一剥开睡衣的钮扣,手指从她的下腹顺着两片敞开的衣襟往上爬,回到脖子,爬上了下巴,在她的唇间游移。她情不自禁地滑出舌头,轻舔他的手指。他挪开了指头,用自己的舌头取而代之。 梁甄仰起了头,微微喘息,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许博梵的爱抚下,她忍不住抖了个哆嗦,一股暖流从下体汩汩往上流荡,刺激她的神经,搔动她的脑细胞。 他翻过梁甄的身子,握住整晚蠢蠢欲动的傢伙,勐然伸了进去,两人忍不住呻吟出来。他一手握住臀部,一手挑逗摇晃的乳房,奋力摆盪,将今晚积蓄的性慾发泄出来。 高潮的快感,是两人爱情的默契,激盪出无可比拟的亢奋。 燃之卷 第十四章 掌控益杰公司经营权之后,市场派和高永新开始大玩五鬼搬运法。 金主用五千多万购买一块土地,然后以一亿的价格卖给人头,再以一亿五千万卖给另一个人头,在短期内连续买卖了六次,土地价格也上翻到五亿,最后的人头以周转现金为藉口,”贱”价五亿五千万卖给益杰公司。于是他们搬出了五亿,而且土地公告现值没有改变,他们根本不必缴纳土地增值税。 他们把厂房和土地向信用合作社和银行抵押贷款,接着把这些资金转到国外的投资公司,兜了几圈之后全部落入他们的口袋,最后叫益杰把这些钱列为呆帐处理。 益杰公司也将大陆﹑越南跟墨西哥的土地,以市价的四成卖给高永新的投资公司,高永新除了赚进一半的市价,也将黑钱洗白。而他趁着这段”隐居”的时间,从东京飞往美国,在东岸帮夏亦宁和赖健原各买下一栋华宅。 同时,益杰将大批的土地﹑连同那块”贱”价买来的土地向银行抵押借款,成立了数家投资公司与子公司,然后把资金移转到这些公司,大举买进市场派的持股。另一方面,市场派﹑金主与高永新也开始在股价高档的时候在股市卖出股票。 其中两家投资公司分别跟高永新和金主的人头公司合资,在开曼群岛设立数间公司,佯装打算投资大陆和捷克。当然,这笔钱根本没有进入这两个地方,而是被转移到美国跟巴拿马的银行里。 就这样,他们陆续搬移益杰的资产,同时也在股市赚了一大笔,把烂摊子丢给陈家兄弟收拾。当然,益杰的股票也开始崩盘,受害者除了陈家,还有众多想跟随主力大捞一票的散户。 市场派像龙捲风般在极短的时间内横扫益杰,造成公司巨额亏损,上上下下一片阴风惨雨。当陈德庆拿回经营权时,公司的财务状况已是残破不堪,欲振乏力。但是,重要的技术还在,他们兄弟俩努力坚守工厂,向债权银行提出还款计划,盼望银行团能高抬贵手,不落井下石勐抽银根,逼使益杰倒闭。 也许是愧疚的缘故吧,陈协庆经常在工厂里加班,原本对胞弟相当怨怼的陈德庆见他如此打拼,那份气愤也不由地逐渐消弭。只是他们不晓得,在和平的假象之下,星星之火正等待燎原的机会。 在他们夺回经营权一个月之后夜晚,工厂的几座厂房和办公大楼仍然灯火通明,一处铁皮搭建的厂房却在没有开工的情况下窜出火苗,逐渐闷烧。因为里面堆积许多易燃物品,火苗不久就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火。 陈协庆一接获员工的报告,立即惊慌地跑出办公大楼,跳上停在广场的堆高机冲进火场拯救财物,员工看到老闆拼了命,也纷纷进入火场抱出贵重的原料,或者拿起任何可以灭火的东西奔进去扑灭火势。陈德庆打电话报警之后,也不顾危险跑进火场指挥灭火。 原本应该只有机械运作声响的厂房里,如今溢满了火焰猖狂的讥讽声,人们拿着灭火器﹑水桶﹑水管拼命扑火的纷乱嘶吼与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心血付之一”炬”的悲愤声。 这处厂房的一隅凸出一座用木板搭建的办公室,火舌早已悄悄窜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般大肆吞噬,在底下抢救货物与灭火的员工根本来不及发觉。 陈协庆驾驶着堆高机把原料在厂房外面的空地卸下来之后,排档往前一推,再次冲进火舌狰狞四窜的火场。另一方面,喜欢在高空俯瞰的火舌早就沿着墙壁无声无息的往上攀爬,逐渐在屋顶蔓延肆虐,不时发出嘶嘶声响,等待积蓄到一定能量之后往下勐扑。 陈德庆汗如雨下,急忙扬起双手,拉开嗓子高喊。“先把这些搬出去。” 陈协庆旋即在高温之中把堆高机开过去,赶紧叉起冒出火星的栈板。 这时,一块天花板受不了高温的肆虐而崩塌下来,直直掉向堆高机,幸好被车顶的支架挡住,没有直接砸向陈协庆。但仍有不少火星掉落在陈协庆身上,他吓得不自主地惊叫一声,急忙挥拍衣服上的火苗。 第39页 就站在堆高机旁边的陈德庆剎时被惊慌的声音与巨大的碰撞声所吸引,急遽转身查看,却惊见那块天花板像尖椎型的屋顶在堆高机上面拢起。就在当下,受到撞击的天花板倏然断裂成两半,旋即往两侧迅速倾滑,其中一块被火焰包裹的木板滑向陈德庆,陈协庆惊慌地大喊快逃,陈德庆吓得在千钧一髮之际奋力跳开,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 砰!一声巨响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响起,板子余劲未了地朝他快速滑来,上面的火焰像数十只昂首挺身的响尾蛇,龇牙咧嘴地步步近逼。他的四肢慌地在地上往后勐挥挪,最后干脆用皮鞋硬生生挡住那块高热的板子。 他们兄弟俩在狂奔的心跳下﹑骇然的恐惧中,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陈德庆却身在用木材搭建的办公室下方,而办公室早已陷入狂烈的火海。就在这一剎那,一块位于二楼的木质地板挟带熊熊大火掉了下来,不偏不移落在自认为逃过一劫的陈德庆身上,一串锥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霹霹啪啪的炼狱中响起。他忍着剧痛,赤手空拳推开满布火焰的木块,一边痛苦的哀嚎﹑一边在地上拼命爬离,急忙脱去熊熊燃烧的衣服,彷佛是个披着火焰的鬼魅露出狰狞的面孔,在狂妄的烈焰中翩舞。 正当他要爬起来逃离时,一个摆放许多资料的二斗柜赫然从天而降,硬生生砸在他的左腿。着火的资料就像熊熊燃烧的冥纸四处飞扬,更不少落在正要推开资料柜的他,悽厉的哀痛声在火场里像鬼哭狼嚎般迴绕。 万分惊愕的陈协庆发疯似的跳下堆高机,脱下制服慌乱拍去残留于陈德庆的火焰,然后用衣服包住双手,奋力推开二斗柜。一位正拿着水桶进来打算灭火的员工,慌地把水泼在正在哀号的陈德庆身上。精疲力竭的陈协庆,奋力抱起大哥,弯着腰冲出狂焰四窜的火场,再由其它员工开车送到医院。 满脸惊骇的陈协庆虽然非常担忧大哥的安危,仍然强压住悲恸的情绪留在工厂跟赶来的消防队一起灭火。三天之后,严重烧伤又骨折的陈德庆药石罔效,不幸往生。 除非背叛,不然不能赶尽杀绝,这是高永新的原则,因此他对益杰的大火相当不满。因为这座失火的厂房益杰曾以购回股票为由卖给一位市场派的人头公司,再租赁给益杰,当然也投保了高额的火灾保险,想最后放火再赚一笔巨额保险费。因此高永新不得不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市场派仁兄产生戒心,除了暗地收集这位市场派的违法证据之外,也找了一些藉口抽手,不再与他们合作。 只是高永新不晓得,这位市场派人士跟陈家有着莫大的仇恨。 这位人士原本是益杰的协力厂,为益杰做了将近十年的代工,双方的合作相当稳定。另外,他在前几年以妻子的名义炒作股票,在追高与放空的灵活操作下,赚了不少钱。 尔后,陈家有位亲戚也开了家类似的工厂,因此益杰在无预警的情况下把单子全移到这位亲戚所开的工厂。同时,益杰在大陆的合资与独资公司也抽掉他为了配合益杰而在大陆设厂的订单,让他两边损失惨重。 过了不久,一场强烈颱风让他的工厂完全淹没,积水足足超过一公尺高。益杰尚未转移的原物料与半成品全部浸泡于脏污的洪水,于是益杰要他赔偿所有损失。 工厂里面的设备全都泡水,重新运转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更不晓得必须等到何时,然而交往近十年的陈家兄弟不扶他一把就算了,甚至步步相逼,落井下石。虽然他相当痛恨他们的无情无义,仍然在这两个兄弟面前跪下磕头,涕泗纵横地苦苦哀求,拜託益杰看在双方配合将近十年的份上放他一马。可是陈家兄弟在商言商,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他只好宣告破产。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重新运转的工厂因电线短路而发生大火,烧去他一生的心血。他颓丧地跪在湿漉漉的地上,飞溅出来的火星和消防水柱激起的水花落在冷热交逼的身上。他一动也不动地怔怔凝看熊熊烈焰,空洞的眼神望着滚滚窜起的黑烟,听着水火激烈交战的厮杀声,他的心同时也被烧成灰烬,沉入深邃黝黑的大海。 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他烧炭自杀,幸好被妻子实时发现,送往医院捡回一条命。 也许命不该绝吧,这时保险公司送来一大笔火灾保险金。原来他为了避税,用儿子的名义成立一家公司,再利用这家人头公司把厂商租赁给他。因此他虽然破产,这笔保险金仍旧落入他的口袋。 一位跟他有生意往来的迪化街金主见他为人机伶,炒股又有一手,于是吸收他为其炒作股票和汇市。 原本苦干实做的他,在水火无情的肆虐,以及包裹奸恶的人心之下,态度急遽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永远无法忘记,当他跟妻子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拼命哀求时,陈家兄弟所摆出的那付赶尽杀绝的冷酷无情﹑开口闭口都是钱的嘴脸! 他,要报仇,要燃烧自己来报復陈家的无情无义,更要他们钱债钱还! 因此,狙击益杰就是他的主意。几位金主对陈家兄弟的薄情寡义也看不过去,不攻击陈家的话,实在太对不起自己。拉高永新入伙,也是他的提议。因为他在大陆的时候,就知道跟益通合资的公司幕后老闆是高永新,而暗中透露陈协庆的个性与缺点给柳维泉的人,正是他。 第40页 正因为双方同样厌恶陈家兄弟,才互相利用布下一层层的局,坑杀益通,连带影响大陆益杰的营运,最后造成台湾益杰的股票大跌,才能伺机入主益杰,以及尔后派人烧了那座厂房。 事成之后,他跟几位金主全飞往国外避风头。同时把财产转到亲戚的名下,避免被证管会发现他们狙击益杰,而进行调查。 燃之卷 第十五章 因为港警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所查获的走私物为曲敦亮所拥有,或者由他在幕后指挥,只能起诉被逮捕的那些啰喽。走私贩子曲敦亮等到风头过后,在律师的陪同下从内地经由澳门回到香港。 虽然苏克辉明知曲敦亮回来了,就是苦无证据将他逮捕到案,只能派人跟踪他的一举一动。 曲敦亮也晓得苏克辉此刻怒火正旺,一旦离开家门随时都有警方人员”护驾”。他很想就像香港的特首那样大大方方地在警察的层层护卫之下在香港闲逛,藉此嘲讽苏克辉。不过,在江湖上数次大起大落的他,深知何时可以逞英雄,何时就必须当个缩头乌龟,毕竟识时务为俊杰。于是他硬生生压下这股冲动,刻意低调行事,不愿在此时公然跟警方挑衅。 另一方面,他要利用警方找出内奸!这比嘲笑苏克辉更为重要。 他的豪宅位于面对大海的山腰上,站在阳台或者草坪举目四顾,令人不禁心旷神怡,盪起遗世之感。 书房的一侧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窗,也许他想获得一份莫名的安全感吧,书桌与玻璃和墙角构成一个三角形,被假象包裹起来的他只要微微转个身,就能轻易欣赏到碧海蓝天。书架上面摆满了他从未看过的大块头世界名着与套书,极不协调的是丛书前面摆着一瓶瓶他经常喝的洋酒。 曲敦亮的手肘搁在硕大的书桌上,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纸张,缓缓把粉红色的纸剪成歪七扭八的形状,仔细观看的话依然能够分辨出是个纸人。他剪完一个纸人之后,在上面写下一个人名,然后再剪下一个纸人。 过了一会儿,他略为不屑地把剪刀扔在桌上,四个宛如即将施展茅山术法的粉红纸人在深棕色的桌面衬托下,极为显目。他阖上了眼,微微转动皮椅,揣想这些傢伙之中那一个嫌疑最大。因为对那次被警方查获的走私,知情却又没有被逮捕的只有这四个人。 虽然他们分别在不同时期加入走私的行列,最久的已经跟了他四年,最短的只有半年,但是忠诚度并不能依据时间的长短来判断。 曲敦亮睁开了眼睛,目带杀气地扫过这四个纸人,嘴角露出奸诈狡黠的笑容。他瞥了一眼手錶,就戴上手机专用的耳机和麦克风,站了起来,拿起四个纸人放进外套左边的口袋,离开被环抱的安全领土,略微不耐地推开落地窗,走到面向大海的阳台。 今天的天空有些阴霾,像块脏污的抹布般沉甸甸的,但又没有即将要下雨的迹象,只有让人生厌的氛围。 一阵手机铃声扰乱了这片静谧的氛围,他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下的按键,然后把手机再放回口袋里。 他伸个舒畅的懒腰,彷佛自言自语般对着大海说。“喂,能够过看海的日子真好!”“嗯,这几天风平浪静,是出海的好日子!”“下礼拜我会到健身房做运动!”“放心,这次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再扭伤腰。上了年纪就不能不服老,你也要小心点!”“好的,就这样!” 曲敦亮算准了警方大概已经追踪到受话人的地点,然后假装担忧的模样右手迅速伸进口袋里,捺下手机的按钮,切断通话。这一切是他佯装要在警方尚未追查到之前赶紧挂上电话,动作却又不小心多出了一两秒,让警方幸运查出来。 当他伸出右手时,手心却多了个外表雕龙的打火机。他的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纸人,摰亮了打火机冉冉移向纸人,原本恬静的火舌此刻就像性饥渴的男人,奋力扑向赤裸裸的纸人。曲敦亮的两指捻住纸人的头部,绽放出憨厚又奸邪的表情,笑眼看着狰狞乱窜的火焰将纸人逐渐吞噬。他把这张宛如冥纸似的纸人扔向大海,在灰濛濛的沉闷背景中,隔外引人注目,也显得阴森诡异。然后他再掏出第二张纸人,同样用打火机烧毁。 当第四张被火焰缠绕纸人像只火鸟飞向阴沉的天空时,他忍不住戏嚯地大声说。“快去找呀,里面有我的秘密喔; 曲敦亮忖度警方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用高倍望远镜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的确,就在附近的山头有一位刑警正从高倍望远镜里,看到曲敦亮正站在阳台烧毁可能写下走私时间和地点的纸条,然后丢入大海企图湮灭证据。另一方面,负责监听的情报组人员透过通话记录,追查到受话地点是位于东莞的厚街镇。 苏克辉根据曲敦亮在电话中的对话,研判曲敦亮认为风声已经过了,准备在下礼拜走私出货,因此请东莞警方暗中追查那个电话号码究竟在那里,期盼能够多攫取一些线索。 东莞的公安局晓得这通电话可能涉及一件即将到来的走私案,旋即调查这通电话的所在地,却发现地点竟然是位于路边的公共电话。 当警方询问附近店家半个小时前有谁来这里打电话,店家则摆出一付我那晓得的模样说。“今天是星期六,工厂一下班,打工仔就赶来这里打电话,我那记得谁是谁呀!?” 第41页 当苏克辉接获东莞警方传来的消息,虽然扼腕没有得到进一步的线索,但仍然从中研判曲敦亮肯定将在下礼拜进行走私,不然对方不会刻意选在工厂下班时间在东莞的公共电话打电话给曲敦亮,试图掩人耳目。 在何时﹑何地进行走私?用什么方式?走私物品是什么?由谁进行走私? 重案组的白板上面写着这几行大字,所有人凝看黝黑的字迹脑力激盪,还是一无所获。只有沉闷的气息与紧迫的压力持续瀰漫,就像沉入水中许久的尸体飘浮上水面,由于体内腐败所产生的气体溢满体内,而把尸体鼓鼓吹涨﹑扭曲变形,硬生生充斥了整间会议室,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虽然他们揣测曲敦亮所烧毁的纸条事关重大,可是它们已经在水火之中灰飞烟灭,就算派人潜入海里找寻也没用,因为偷拍的照片显示那四张纸已经被烧成灰烬。 靳泳涵的用右手的义指轻敲搁在桌上的纸张。“我想,曲敦亮肯定认为我们会派人从他家里拿出来的垃圾里寻找线索,所以才没有把那几张纸扔在垃圾桶,或者用碎纸机搅碎。” 一位刑警瞥了她一眼,彷佛用目光表示---废话!“是不是该找那位安排在曲敦亮身边的线民?” “唉,我也知道呀!就怕这是曲敦亮要借着我们的手找出线民的陷阱;苏克辉蹙着眉头,一手搁在口袋﹑一手托住下巴,满脸严肃地凝看那块彷佛无字天书的白板。 “但是,他这次连络的手法跟以前类似,可能真的要走私。要不要撤离监视人员,让他松于防备?”另一位刑警说。 “不行,曲敦亮已经知道我们正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昨天的电话我们也一定监听到,如果现在假装撤离跟踪,只会让他嘲笑我们而已。”靳泳涵不以为然地说。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现在又要安排走私呢?”那位刑警说。 “因为,他要退居”幕后”跟我们斗智!”苏克辉冷峻地说,特别在幕后两个字加重语气。 “唉,就算我们这次能够查获走私品,也不能将他逮捕到案,又是斩草不能除根。”一位刑警颇为沮丧地说。 “不管能不能抓到他,我们身为警察就是要维护社会治安,既然知道有走私活动即将发生,就必须採取必要的行动,不能因为可能无法将他提起上诉就按兵不动。”苏克辉严肃地说。“而他,可能就在揣摩我们对这件事所抱的心态,想趁我们松懈之际闯关。” “嗯,我知道了。”那位刑警往后靠在椅背,不自觉地旋转原子笔。 “这次要让他们越过海关进入内地,还是在香港就进行逮捕?”靳泳涵问道。她害怕上次的事再次上演,造成人员调派上的困难。 “原则上就在香港逮捕,深圳的公安做第二道防线!下个礼拜所有人不许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苏克辉做了最后的结论。他收齐散落在桌上的公文,站起来瞅了靳泳涵的右手一眼。“戴上义指还灵活吗?” “嗯,还好啦!”靳泳涵挪动食指跟中指的最后一节,肤色的义指随之晃动。“只是感觉怪怪的,很不习惯。”她噘着嘴,瞪视那两根手指。 “就像刚戴上牙套一样别扭?;一位刑警微笑地说。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靳泳涵彷佛发现知音似的兴奋地说。 “呵呵... ...不过,要小心点。”他用手中的文件轻拍她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 “yessir,我会好好保护剩下的手指头。”靳泳涵不晓得苏克辉已经知道她在义指里面装了东西。 苏克辉回到办公室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机,号码是用人头户申请,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除了线民之外。他在手机上按下几个字,然后把手机随意放在桌上,转过椅子,双手在下腹交握,蹙眉凝看忽大忽小的雨丝把香港洗涤一番。 雨后的世界,是变得清新爽朗,还是留下斑驳杂沓的污痕呢? “喂!在发什么呆?”一位身材壮硕的男人在方德财的肩膀重重打了下去。 方德财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倏然跳开了高脚椅,急忙回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忠哥,你不要没事就吓唬我好吗?我看我就算不是被警察逮捕,也会被你吓死。”他的身子侧向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磨着肩膀。“下次轻一点,很痛呀!” “没看过像你这样胆小的。”忠哥将高脚椅挪开,坐了上去,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这是一家夜总会,也是曲敦亮的产业。 “忠哥,你就不知道了。大哥就是看我胆小,绝对不敢出卖他,所以我才进来不到半年,就让我当啰喽!”他在啰喽两个字加重语气。“而且,我认为我不是胆小,而是神经过敏。” 忠哥当然晓得他所谓的当啰喽,就是加入曲敦亮的走私阵营,而不是一般在夜总会或舞厅负责围场的小弟。“神经过敏?那不就是疯子了吗?” “是神经比较敏感啦!” “喔,刚才在发什么愣呀?” “唉,我女朋友下个礼拜又要回澳门看她妈... ...的病!”方德财掏出了手机,移到一则短讯,满脸不悦地把手机挪到忠哥的面前。 第42页 忠哥晓得他的女朋友是澳门人,因此只随便瞄了一眼说。“那刚好,母老虎不在了,下礼拜我就好好带你这个胆小鬼去玩,保证你爽到用爬的出来; “嘿嘿嘿!那你可不能陷害我喔。”方德财露出饥渴的眼神说。 “既然你已经是啰喽了,我们就是好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如果你跟女朋友闹翻了,办起事来就不俐落,最后被大哥责骂的人还是我。”他接过酒保端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说。“你跟过几个大哥了?” “以前跟过三个,结果都是被仇家干掉,而不是被警方逮捕!忠哥,我是不是命带克夫?!”他小心谨慎地说。 “克你娘的屄啦;忠哥鄙夷地睥睨了他了一眼。“妈的!一个大男人克什么夫; “喔!”他缩着脖子说。 “看你这副鸟样; “我这是尊重忠哥呀!”他慌张地说。 “呵呵... ...就这一句比较中听。”忠哥的眼睛骨碌碌地兜了一圈,压低嗓子说。“听说下礼拜大哥有意让你独当一面运货。” “真的?!这下子我要出头天了;他兴奋地说。 “骗你干嘛!这可是我经常在大哥面前说你的好话,他这次才肯让你试试看。要好好干,别丢我面子。如果出了差错,不等大哥找你麻烦,我先做了你!”他的食指在脖子一划,表示要杀了方德财。“这票做成了,你的地位也就跟着往上爬。” 其实,这是曲敦亮要忠哥事先跟方德财打声招唿,免得到时候方德财兴奋地慌了手脚。而他顺势说成是自己在曲敦亮面前推荐,要方德财承他的情。 “谢谢忠哥的提拔。”他激动地抓住忠哥的手臂,心里却想着又再狐假虎威了! “不过,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更不可以表现出得意,你也知道现在警方跟的很紧,知道吗?”忠哥收起笑容,神情严厉地说。“现在时间还不确定,到时候会再通知你。” “嗯,放心好了,你也晓得我的嘴巴最紧了。”方德财严肃地说。 有了这么一件好事,这对哥俩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带着醉意到他们常去的三温暖泡澡,然后才是重头戏---好好跟相好的卖力打一炮! 另一方面,忠哥藉此观察方德财一听到即将运货的事,言行是否异于平常,甚至在爽的过程为了炫耀而不小心泄漏出来。这也是曲敦亮特别交代的,企图测试方德财的定性究竟够不够,口风紧不紧。 昏暗的酒吧里,高永新仍然坐在老位子,双手捧着威士忌酒杯,细细观看金黄色的琼浆在灯光下烨烨生辉。在半透明的冰块里彷佛躲着星星,绽放出熠熠闪烁的金光。抱着酒杯的手指挟着烟,裊裊的烟雾婀娜飘起。 “找到林绍夫的弱点吗?”高永新把酒杯倾斜,直直看着金黄的波涛在酒杯微微荡漾。 刘自钦喝了口酒,带着沮丧的语气说。“他以前在b省的时候,痛恨他的同僚利用宴客的机会把他灌醉,再硬塞一个女孩到他怀里,然后就领着他老婆去看好戏,导致他们夫妻失和分居,现在他老婆带着孩子到北京跟退休的林将军一起住。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可以用守身如玉来形容。” 昏暗的酒吧里,高永新仍然坐在老位子,双手捧着威士忌酒杯,细细观看金黄色的琼浆在灯光下烨烨生辉。在半透明的冰块里彷佛躲着星星,绽放出熠熠闪烁的金光。抱着酒杯的手指挟着烟,裊裊的烟雾婀娜飘起。 “找到林绍夫的弱点吗?”高永新把酒杯倾斜,直直看着金黄的波涛在酒杯微微荡漾。 刘自钦喝了口酒,带着沮丧的语气说。“他以前在b省的时候,痛恨他的同僚利用宴客的机会把他灌醉,再硬塞一个女孩到他怀里,然后就领着他老婆去看好戏,导致他们夫妻失和分居,现在他老婆带着孩子到北京跟退休的林将军一起住。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可以用守身如玉来形容。” “守身如玉!呵呵... ...”高永新冷冷笑着,然后微晃着酒杯,再啜饮一口。“还有呢?” “家境不错,而且他父亲的家教甚严,因此并不贪财,没什么欲望。如果有属下过年过节送点小礼,他甚至退还回去,所以有些人说他不尽人情。” “那么有其它的喜好呢?”高永新的脸逐渐蒙上一层阴霾。 “没有!品茗﹑古董﹑醇酒﹑珠宝﹑养花种草﹑名车豪宅,他没有一样有兴趣。不过,因为老婆跟孩子都不在,他变得很喜欢看连续剧来杀时间。”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肯定会热中某些事物;他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峻。 “嗯,是有一点,但是对我们只有害没有益。”刘自钦低着头说。 “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高永新再次摇晃着酒杯。 刘自钦沉默了半晌才说出来。“嗯,就是缉毒。一旦碰到缉毒的案子,他就会奋不顾身投进去,据说就像着了魔!” “妈的,这要怎么搞!干;高永新咬牙切齿地说,气愤的脸也不自觉地转向一边。他紧掐着酒杯,彷佛要看看这个硬骨头何时会断送在他的手中。 刘自钦鲜少听到高永新骂人,如今看到他怒不可遏的模样,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第43页 “继续调查,我就不相信不能摆平那个傢伙;高永新虽然收起了怒容,语气仍然带着怒意。 “是!”刘自钦畏畏懦懦地说。他望着酒杯里的酒,想要勐灌一口,却又不敢。纵然这不是他的错,然而高永新难得扬起的怒火还是震慑了他。 沉默像是擦拭莹亮的玻璃杯,横梗于他们之间,虽然看得到对方,但是表情早就被沉默悄悄扭曲。过了一会儿,坐在高永新另一侧的蔡婉琦收到手机简讯之后,便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高总,我先走了。”刘自钦有些别扭地站了起来,好象不认识高永新和蔡婉琦似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离开。 “你有什么看法?”高永新啜了口酒说。 “我们是商人,对任何人都要客客气气的,当然也包括他,算是对副市长这个职位的尊敬。但是... ...”蔡婉琦顿了一下。“实际上则是尽量避开他,保持一定距离!” “既然他不喜欢套交情,这样刚好,就不会认为我们故意不巴结他。你叫柳维泉约一些港商跟台商,说是要讨论一下a市的未来建设方向,约他吃饭。” “嗯,好的。” “对了,叫他说话的语气要带点无奈和支支吾吾,这样他才会认为厂商有难言之隐,应诺出来吃饭,要帮大家解决投资上的问题。” “你还是一眼就看透了他。”她微笑地说。“他好象是性情中人,但是看起来又不像。” “呵呵... ...”高永新苦笑着。“这才是问题所在,如果他真的是性情中人就好办了。这种外表看起来温温和和﹑有时却又发牛脾气的人,彷佛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走进一瞧却什么都看不到。”他的上半身往前倾,鼻头几乎贴着酒杯,犹如企图看清隐藏在杯里的世界。“因此他不属于让人感到城府极深﹑笑里藏刀﹑沉默寡言的贪婪﹑摆明就是要害你﹑或者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类型。而且他有时做事积极,不怕得罪领导和同僚,有时又退缩,好象什么都不关他的事。这种猜不透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的傢伙,才是最难应付的。” “那我是属于那一种类型呢?”蔡婉琦促狭瞅了他一眼。 高永新端起酒杯横梗于他们之间,透过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凝看她那扭曲变形的脸。“你是属于我的好搭档!” “油嘴滑舌;蔡婉琦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她晓得高永新不愿意回答这个比对付林绍夫还困难的问题,因为不管怎样应答都是错的。她既希望高永新能够一语道破,甚至说出让她窃喜的话语,却又不愿在他面前变成一个透明人,赤裸裸的压力会逼得她喘不过气,从而衍生不安全感。 高永新早就知道她渴望在所有人面前保留一份神秘感,毕竟透明会带来一份莫名的恐惧与尴尬,因此才顾左右而言他。他更不想说出她想听的甜言蜜语,不知不觉中破坏了两人的关系。 “呵呵... ...我们之间不需要问这种傻问题。有空的话到家里走走,弟弟老是叼念着阿姨怎么好久都没来了。” 蔡婉琦还来不及回答,孙以伦已经走了过来,坐在原本刘自钦所坐的位子,轻蔑地瞅着喝了一半的酒杯,揣想可能是刚才在楼下所碰到的刘自钦喝过的,便带着不屑把它随意挪到墙角,然后向酒保要了瓶矿泉水。 “最近有什么事吗?”高永新仍然看着手中的酒杯说。 “没有,平平淡淡的。”孙以伦的十指在桌上交握,凝看在眼前散发出来的蓝光说。 然后,静谧在三人之间流荡。 高永新等到酒保把矿泉水递给孙以伦之后,才开口说话。“下礼拜曲敦亮打算利用警方揪出内奸,但是有四个对象,不晓得那一个才是该死的傢伙。而且他那些能够动手的手下都被警方牢牢盯死,因此请我们派人到香港支持。” “四个?!那我要怎么行动?”孙以伦不禁蹙起眉头想着,除非把我分成四块,不然我怎么同时跟踪四个?! “其它的集团会派人到香港;高永新的手指在酒杯划了一刀。“你就在确定之后负责支持就行了。你要记住,那个傢伙能不能揪出来是曲敦亮和其它集团的事,不能让香港警方发现你才是要事。姓林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公安局又归他管,现在我们要低调一点,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让姓林的注意到我们。” “嗯,我知道了。”孙以伦勐灌了一口矿泉水。 “你的身手俐落,我才派你去。这次是在跟港警斗智,不是一般的行动,你不要在那儿逞能,知道吗?”高永新严厉地说。 孙以伦垂下头来,无言以对。 “我不是在责怪你以前那件事,而是关心你,希望你能变得成熟些。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要你有任何损伤,因为这次跟警方斗智之外,更可能会硬碰硬;高永新转为关切的语气说。 “嗯,我会改的。”孙以伦不好意思地说。他刚才的确有点怨怼高永新在蔡婉琦面前数落他,但仔细一想,高永新也是关心才会严厉警告他,那份怨尤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愧疚之色。 “有个叫忠哥的,你要小心一点。上次他来见我的时候,眼神飘浮不定,言过其实,别栽在那个喜欢吹嘘的傢伙手中。”高永新扬起下巴说。 第44页 “我会注意他的。” “让你们小俩口谈情说爱吧,我回家陪儿子打电玩了。”高永新一说起儿子,不由地盪起童稚般的笑容。他悠悠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好象对他们两人视而不见地离开。 蔡婉琦坐到高永新的位置,用手肘轻碰孙以伦,揶揄地说。“喂!小俩口。” “如果不是小俩口的话,不然是什么呢?”孙以伦露出爱恋的眼神。 “你怎么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她斜睨了孙以伦一眼。 “唉,这要怪你。”他佯装无可奈何的模样。 “又关我什么事了?!”她噘着嘴,不以为然地说。 “吃了你太多口红的缘故嘛; “啥呀!”她噗嗤笑了出来。“等一下就让你吃个够,看你能油到什么程度!” 蔡婉琦朝他抛了个媚眼,便拎起背包先行离开。孙以伦一边拿起瓶子喝矿泉水,一边凝看她离去的倩影。 她走过的足迹在孙以伦的心田留下一道道裂痕,悄悄在他懵懂的过去和迷醉的现在插上一根根熊熊燃烧的火把。他瞧见的只有伫立于裂痕上面的火焰,分辨不出这是要照亮他的踟蹰,还是烧毁他的灵魂?他的瞳孔只有她赤焰燃烧的婀娜背影,以及自己在灿红之中挣扎的深沉迭盪影子。为何而挣扎?渴望挣脱的影子打算往前扑去﹑还是转身逃离? 无唇的影子紧抓住他的脚跟,缄默不语。 燃之卷 第十六章 自从苏克辉接获线民通知隔天清晨将要行动,就命令全体人员留在办公室待命,避免错失良机。他的精神虽然随着夜色逐渐浓郁而颓敝,身体也冉冉变得沁凉孱弱,但就是无法趴在桌上小憩。 虽然他晓得这次可能又无法掌握曲敦亮走私的证据,但是不管神志究竟是清晰或者矇眬,一步步的逮捕行动不时在脑海里涌现,甚至出现将手铐铐上曲敦亮的双手的画面。 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儿的靳泳涵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双眸眺望苏克辉的办公室,见到他仍然不肯休息,用混浊的眼睛怔怔凝看黑魆魆的夜色,不得不嘆了口气起身,蹑手蹑脚到来到他的办公室劝他睡一会。 苏克辉透过混沌的眼睛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儿,彷佛就是已经过逝的妻子,思念的苦笑在他的嘴角蔓延开来,不自觉地应声好的,深深陷入柔软的椅背里阖上眼睛。 但是,靳泳涵看到的不是笑容,而是掺杂无奈﹑执拗与惶惑,甚至流露出些许的爱恋。这个混沌的眼神加快她的心脏跳动,她有些心疼﹑有些心动,当他的眼睛阖上之际,瞬间的迷乱也平熄下来。她悄悄离开办公室,回到座位坐了下来,关切似的瞄了他一眼,才趴在桌上睡觉。 今天的清晨带点凉意,这是舒爽的沁凉,但对某些人而言却是包裹着燥热的寒意。香港岛的一处七层楼的停车场,曲敦亮的四名手下孤伶伶地各站在一层楼。 他们只知道今天要运货,但是运的是什么?要运到那里?没有一个知道,因为全盘计划都在曲敦亮的脑子里。硕大但又静谧的空间只有他们踽踽的身影,鬼魅般的脚步声,以及孤单的唿吸声。 锵地一声,二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曲敦亮神采奕奕地走出来,旁边的四个手下眼睛骨碌碌地在周围打转。 他迳自走到停车场的一角。在此等候命令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身,见到曲敦亮竟然亲自前来,急忙小快步迎了过去,毕恭毕敬地说声大哥。曲敦亮大都居于幕后,不轻易来到现场督导,这位男人随即扬起这次所走私的货非比寻常的念头,不由地越发小心谨慎。 “嗯,这次的货很重要,你要好好干。”曲敦亮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 “大哥,我会的。”男人发现跟他揣想的没有错,心里有点踏实又有些恐惧。 曲敦亮一手搁在男人的肩膀朝一辆冷冻货车走去,男人既怕又激动地心脏勐撞。曲敦亮打开后车门,阵阵寒颤的白烟如脱离炼狱的鬼魅般奔窜出来,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冷冻渔货,离车顶大约还有三十公分的空隙。他的双手抓住后门爬了上去,表情严肃地环顾了一圈,才走下来,亲手关上货车门,在里里外外留下他的指纹和脚樱 他对一位手下扬起下巴,然后挪向那个男人,鼻孔也轻轻哼出声音。小弟拿着一只手机和货车钥匙递给男人,手机里早已设定了一些快速键,方便走私连络,而男人则把身上的手机交出来。 “你从文锦渡到东莞的厚街镇,到了再拨电话。”曲敦亮严肃地说。 “好的。” “要提高警觉呀,开慢一点,别被交通警察盯上!去吧。”曲敦亮的掌心往下,手指朝货车扬了扬。 男人朝他鞠了个躬,转身小快步来到货车旁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冉冉把货车开了出来,在车里对曲敦亮点了点头。 曲敦亮望着逐渐远去的货车,不自觉地露出狡黠的笑容,朝楼梯间走去,直上三楼。昨晚他就甩开了警方的跟踪,让苏克辉认为这两天他就将有所行动,另外也避免警方在停车场就进行逮捕,破坏了计划。 苦苦等待的忠哥瞧见曲敦亮领着四名手下走来,赶忙跑了过去。“大哥。” “嗯;曲敦亮只是颔首响应。 第45页 “大哥,这次行动不是交由德财吗?”他疑惑地说。 “下次吧!这次相当重要,我不放心交给新手,由你送货我比较安心。”曲敦亮边说﹑边走向停在附近的轿车。 “谢谢大哥看的起我。”他赶忙陪笑说。 曲敦亮朝一位手下招了招手,那位背着计算机背包的男人小心翼翼把背包放在行李厢上面。曲敦亮打开那个计算机背包,掏出里面的笔记型计算机翻了过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电动螺丝起子,旋开四个螺旋,细小却尖锐的声音穿刺每个人的耳膜,逼得所有人浑身不自在。 他翻开了底盖,里面不是电路板,而是晶莹剔透的钻石和五彩缤纷的宝石,以及数张五十元与百元的美金伪钞成品与尚未印制的纸张。曲敦亮再三确认之后,才锁上后盖。 连伪钞也要参一脚!忠哥怔怔望着翠绿的钞票想着。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忠哥感觉手臂漾起了鸡皮疙瘩,不晓得应该为曲敦亮看得起他而兴奋,还是因为责任重大而感到害怕。心想着这次果然是重要的行动,才不敢让方德财交运! 曲敦亮彷佛要再检查一次,但又觉得麻烦似的双手在背包的袋子上犹疑徘徊,最后才放开了手,拉上背包的拉链,将计算机背包交给忠哥。 忠哥背起背包,自动交出随身携带的手机,再把新的手机放在腰间。 曲敦亮从夏季的薄西装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光碟。“里面次是印制美金钞票的程序,要好好保管。” “还有这个!?”忠哥惊讶地说。 “所以我才要你亲自运过去。怎么了?退缩了吗?!”曲敦亮戏嚯地瞅着他。 “没有的事;忠哥挺起腰杆子,严肃地说。 曲敦亮彷佛满意似的微微笑着,把光碟递向前去,就在忠哥要握住的前一秒右手又急遽往后抽,忠哥剎时吓了一跳。曲敦亮面无表情地说。“你搭公车到码头搭渡轮到九龙,先绕一圈摆脱跟踪,再前往旺角火车站搭火车到广州,一切要谨慎小心!” “不开车?;忠哥惊愕地说。 “不了,可以用的车辆警方都知道,因此我才打算用最土的方法,让他们想不到。”曲敦亮的眼睛漾起了火焰。 “大哥,你放心好了。”他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但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不用渔船呢?” “上次我们就是用陆运,这次警方一定会认为我们走海路,我偏偏就照样从陆上运货,让他们摸不着头绪。你反应还挺快的,我没看错人。”曲敦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磁碟交给他。 忠哥把磁碟放进西装外套的里面,再三确定似的用手拍了拍,才露出安心的表情说。“那我走了。” “小心呀!”曲敦亮漾起狡黠的笑容。他等到忠哥搭电梯下楼之后,才转身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他领着其它的手下走楼梯来到四楼,停在这里的是一辆厢型车,里面装满了进口奶粉。曲敦亮同样表现出相当谨慎的表情检查里面的货物,甚至在箱子里留下指纹之后才把门关起来。 “里面是古柯硷﹑海洛因﹑摇头丸和一粒眠,你要小心点。”曲敦亮对站在旁边全身拘谨的男人说。 “大哥,我会小心的。”男人略微哆嗦地说。 一位手下同样掏出一只手机递给男人,再收下男人的手机,空气中溢满诡谲的氛围。 曲敦亮等到这辆厢型车离开之后,经由楼梯来到五楼,身旁的四名手下绽放出犀利的眼神,紧盯着突然从四周出现的人们与车辆。 站在停车场最里面的方德财眺望着香港的水泥森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倏地听到脚步声,赶忙走到一旁的厢型车,低头装出打算要开车门的模样,眼睛却往上飘了起来。当他瞧见是曲敦亮,才松了口气,双手插在裤袋,若无其事地转身面向外面,佯装一副沉思的模样,谁也不晓得警方是否就在附近监视。 曲敦亮迳自走到停在方德财附近的轿车,很自然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另一名手下也进入后座,其它三名则在附近的三个角落监视。方德财赫然转了个身,走到厢型车后面蹲了下去,边爬边跑地来到那辆车子旁边,迅速钻进驾驶座。 “大哥!”方德财激动地说。 “别那么紧张,镇定下来。”曲敦亮扬起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右手像颗沉重的巨石,企图把方德财的紧张压了下来。他把左手伸到车后,坐在后面的那个男人把背被身上的黑色背包递给他。 方德财深吸了口气说。“嗯,我知道。” “这才对嘛!要放轻松,才不会露出破绽。”曲敦亮边笑着说﹑边打开背包,拿出里面的笔记型计算机。 “我们要走私这台计算机?;方德财满脸惊愕地说。 “人呀,要懂得变通,不能一成不变,看到什么东西,就认为是什么,这样很难混的下去。”曲敦亮原本要说会死的很快,但害怕吓着了方德财,才随即改口。 这时,他打开了计算机的后盖,里面是几块人民币的假钞模板。 在幽暗的车厢里,方德财见到假钞的模板剎时睁大了眼,唿吸急促,发出沉重的声响,心跳狂跳,逼得他不得不揪住随时都会被心脏挤破的胸口,血糖系数却急遽下降,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第46页 曲敦亮仔细检查之后,锁上了后盖,露出浅浅的笑容说。“不是叫你放轻松吗?干嘛紧张成这样呢?因为你挺老实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愣头愣脑的计算机工程师,我才会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好好干!知道吗?” “我会的!”他略为哆嗦地说。 “别... ...紧... ...张!”曲敦亮拉长语气说。“你从落马洲进入深圳,然后到广州。”他转过身子,下巴朝方德财挪了挪。 在后座的男人拿出一只手机,拍着方德财的肩膀说。“你的手机拿过来。” 方德财愣了一下,赶忙从腰间拿出手机递给后座的男人,接过新的手机放在腰际。男人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曲敦亮打开车门,把副驾驶座的椅垫翻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碟塞了进去,再把椅垫阖上。“记住,磁碟在里面。你也把计算机放进椅垫底下。”然后砰一声,他关上了门。 方德财急忙开了车门,站在车外翻起驾驶座的椅垫,把装有笔记型计算机的袋子放进里面。才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关上车门,倒吸了口气,,拉下车窗,缓缓把轿车倒出停车格。“大哥,我走了。” “小心喔;曲敦亮微笑地说。 方德财轻轻踩下油门,忖度着刚才进入停车场时碰到的忠哥是否也跟他一样负责送货?而且,这次走私究竟兵分几路?现在到底该怎么做?要直接了当﹑还是转移目标?甚至,闷不吭声?他瞥了一眼藏在裤管里面的手机,重重嘆了口气。 曲敦亮看到轿车缓缓驶离这层停车场之后,轻哼了一声,在静谧的空间显得特别清晰又诡谲。他大步朝楼梯间走去,但不是下楼,而是上楼。在停车场的顶层,他越过一辆厢型车,双手在背后交握,站在水泥护栏旁边眺望即将展开追杀的香港。 三位来自内地的手下钻进了厢型车里面。这次的监视行动全由内地调来的人员负责,避免有人不小心走露风声,毕竟包括曲敦亮在内谁也不晓得内贼是谁。而且人类有种喜欢炫耀知道秘密的冲动,有意无意在同伴面前透露出来,以彰显自己的门路与重要性。 剩下的另一位男人站在傲看天地的曲敦亮旁边,这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男人就是孙以伦。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压低嗓子说。“曲哥,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安排呢?在新界不是比较方便吗?而且还要在那里东西留下你的指纹。” “呵呵... ...”曲敦亮的笑声在空中飘荡着。“这样警方才有时间展开行动,内贼一定会密告东西上面有我的指纹,苏克辉那个傢伙才会迫不及待地出动,帮我们找出该死的傢伙。”他最后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那个方德财心神不宁,好象有问题。”孙以伦双手插在裤袋,直直望着高楼大厦说。 “他原本就是你上次杀死的酒楼老闆手下,被他跟过的大哥都死于非命,我当然会注意他。不过,我最怀疑的是二楼那个傢伙。” 是喔!孙以伦在心里咕噜着。 “高总透过地下钱庄转来的款子,昨天已经换成港币和美金存进香港的银行了。” “谢谢!若不是曲哥,我们的钱也没办法轻易送出内地。” “听说高总现在隐居了?”虽然曲敦亮的口气没有改变,但是揶揄的目光逐渐在他的眼睛扩散开来。 “a市来了一个副市长,而且直接领导公安局,高总还没摸清他的底细,找不到他的喜好,只好请曲哥见谅了。”孙以伦躬身说。 “呵呵... ...干嘛这么见外呢?”曲敦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布的局很广,当然要小心应付。” 老狐狸!孙以伦漾起了微笑说。“我代高总感谢曲哥的谅解。” “太客气了吧!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我有现今的地位,高总也出了不少力,我应该感激他才对。若不是他,我的地下钱庄也没办法在a省站稳脚步。” “高总经常对我们说,别老是想着以前帮过别人什么忙!待人是要用真心,不是盼望别人抱着感恩的心情回报自己。”孙以伦样似礼貌地说。 曲敦亮上扬的嘴角逐渐瀰漫着欢悦,然后张开发出笑声。“呵呵... ...不愧是高总的左右手,有前途!”个头比较矮的他开怀地搭在孙以伦的肩膀。 孙以伦立即微弯着膝盖,让曲敦亮不需要费力就能勾住他的肩。“谢谢曲哥的夸奖。” 马路已经逐渐扬起了吵杂的车声与人声,他们俩在大楼之巅岿然而立,彷佛是世界的主宰,昂首笑看脚底下的的云云众生。 风,轻悠悠地飘荡,柔柔吹拂这两个长相﹑个性与身份皆截然不同的男人。但他们还是有一项共同点,就是同样戴上虚伪的面具,尔虞我诈。 曲敦亮瞥了一眼手錶,冷冷地说。“差不多了,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迅速进入那辆厢型车,而孙以伦则坐进停在旁边的轿车,这两部车一前一后地驶离停车格,快速钻进彷佛直通地狱的幽暗车道。 同时,停在九龙的几部轿车也发动引擎,准备进一步的通知。曲敦亮算准苏克辉会在九龙行动,而不是香港岛,因此把杀手安排在九龙和新界。 第47页 方德财在停车场附近瞥见踽踽而行的忠哥,身上背着一个跟座位底下一模一样的背包。忠哥跟他一样送货的念头更为加深,而且也是独自闯关,没有同伴掩护。 他细细揣想一遍,忠哥的走私路线和背包所装的东西冉冉在眼前浮现。他挪了挪嘴唇,把车子绕进旁边的街道,没有如往常般掠过忠哥的身边跟他打招唿。 他无奈地深吸口气,弯着身子,冉冉往下移动的右手触碰到绑在小腿的手机。这时,一位小孩从人行道奔了出来,他急忙踩下煞车,右手也离开了裤管,紧紧握住方向盘,胸口急遽跳动。 清晨的朝阳没有扰醒苏克辉,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才把他从妻子被杀的噩梦中拉出来。他的身体勐然一震,迅速抖起眼皮,在以为又被噩梦惊醒的当下,发觉细微的铃声在身后响起,他急忙抓回渴望握住梦的尾端的思绪,转身拿起手机瞧了一眼。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大喊着。“准备行动!” 这四个字彷佛冷冽的清水泼洒在众人身上,不管是清醒或者正在打盹的队员纷纷精神镢铄地站了起来,掏出枪械检查。有的连忙跑去洗手间,用真实的水花洗去残留在脸上的睡意。 苏克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时落于躺在桌上的手机,冀盼它能再次摇晃身子,脑子里则是揣摩逮捕行动的布署。外面宽敞的办公室,重案组人员不管是站是坐,所有的视线全落在苏克辉身上,等待他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苏克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时落于躺在桌上的手机,冀盼它能再次摇晃身子,脑子里则是揣摩逮捕行动的布署。外面宽敞的办公室,重案组人员不管是站是坐,所有的视线全落在苏克辉身上,等待他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他急忙抓起手机瞅了一眼,然后陷入沉思。过了半晌,他脸色凝重地在手机键入几个字,倒吸了口气才捺下传送键。他迈开大步走出办公室,召集所有人员安排工作。 苏克辉把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面,神情紧绷地说。“根据线民报告,这个傢伙就是目标!” “是他;杂乱的声音在队员之中回遶。 “大家要记住,根据可靠消息,运货人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我想曲敦亮一定会派人暗中保护,因此我们除了要拦截到货之外,还要注意那个躲在一旁的傢伙。对了,除非对方先开火,不然不要随意开枪。我们要利用这个运货人的口供起诉曲敦亮,知道吗?” “yes,sir”队员们精神镢铄地喊着。 “泳涵,打电话给飞虎队,请求支持。”苏克辉说。 “yes,sir”靳泳涵赶忙拿起电话。 “大家就照着刚才的安排埋伏;苏克辉的双手一拍,纷乱的脚步声随即溢满了办公室。同时也踏乱苏克辉的思绪,究竟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再再扪心自问,就是无法获得真切的答案。 过没多久,侦防车一部部快速驶离地下停车场。有些干员跑出大厦之际,眼睛骨碌碌地兜了一圈,才小快步跑向停在附近马路的轿车,前往埋伏地点。 同时,两位模样像上班族的男人拿着公文包分别进入停在路边的车里,悠悠驶离。然而这两辆车却不时交换前后位置,跟踪警方的车辆。 在急驶的厢型车里,一位从内地来的男人戴着手机用的耳机,转身对曲敦亮说。“大哥,他们出动了!” “哈哈哈... ...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可要订做一个匾额感谢苏克辉。”曲敦亮挺起腰杆子,趾高气扬地狂笑。 “如果不是大哥早有安排,也无法这么快就获得消息。”男人恭维地说。 “呵呵... ...”他漾起了冷笑。“苏克辉会派人跟踪我,我就不会派人监视他吗?走吧!” 因为警方握有曲敦亮一些手下的照片资料,当他决定这项计划之后,就从内地调来几个人,利用这些警方根本不认识的生面孔埋伏在重案组外面。当停车场的行动一开始,曲敦亮就通知他们严加监视,密切注意从大楼急驶出来的车辆。 当侦防车一辆辆驶出来之际,他们随即告知曲敦亮。另一方面也悄悄尾随,将警车的位置随时通知曲敦亮。 氤氲的灰蓝在亮晃晃的天空逐渐扩散开来,大地的温度也冉冉升高,此刻的香港已不像清晨那般凉爽,燥热的氛围迅速瀰漫。 忽地,一片黑暗,只有一盏盏亮灿灿的灯光,方德财他们这三部车,陆续进入海底隧道。也许是曲敦亮的特别交代吧,他们都放慢车速,不愿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内心却是忐忑不安,心脏宛如急驶的火车发出咚咚声响,不时眺望着照后镜,希望后面有车子暗中保护,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不见天日的隧道里,方德财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珠,血糖的指数也迅速降低。前面的车辆停了下来,焦躁的他也不得不停下车,在心里骂着又塞车!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在幽黄的灯光下,他感觉隧道变成了万人冢,这辆车就是自己的棺椁,而他的身体正逐渐腐烂,喜好吞噬尸体的虫蛹满布发臭的尸骸。他顿时痒了起来,不时挪动身子,利用椅子来搔痒,更希望能甩开在心头啃蚀的虫子。 第48页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望着前方宛如一具具棺椁的车辆,无奈地嘆了口气。 忠哥背着计算机,搭上计程车来到天星码头搭渡轮。虽然曲敦亮交代他坐公车,但是所背的东西是印制假钞的磁碟﹑样品和钻石,他只希望能早点到达目的地,毕竟在路上逗留的时间越久,越可能出现意外。 在渡轮上,他紧搂着背包,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波光潋滟的海面,以及踽踽驶过的船只。螺旋桨激起的浪涛四处流窜,托负着渡轮微微摇晃,更彷佛是催化剂般催动他的心跳与唿吸。 四周赫然一片明亮,方德财他们陆续驶离了隧道,朝北方开去。 过了不久,忠哥也在尖沙咀步下渡轮,搭上公车前往旺角火车站。 “三部轿车已经都抵达九龙。”厢型车里的另一个男人紧盯着监视器说。 曲敦亮双手在胸前交叠,闭上眼睛,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 其实,他早就在方德财他们所运的货品里面装了追踪器,随时跟踪他们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回头说。“忠哥也到九龙了。” 静谧的杀机在厢型车里默默迴荡,每个人都不敢发出不必要的声响,彷佛这股声音将刺激枕戈待旦的杀意而捺下板机,脱离束缚的子弹将四处飞驰,一颗颗钻进脆弱的肉身。 忽地,手机的铃声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像只铁锤勐击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不由地一愣。曲敦亮满脸不悦地拿起手机接听,他的表情随着对方的话语变得诡谲与愤怒。 “赶快通知,c计划!”曲敦亮的眼神已经炽盛燃烧了,咬牙切齿地说。 埋伏在九龙的汽车立即飞快急驶。 “阿sir,我们要在这里行动吗?”靳泳涵好奇地问道。 “如果到了海关再逮捕,那里人潮那么多,可能会引发料想不到的意外。”苏克辉的眉头紧拢在一起,抬起头来,视线扫过了四周。他对别在衣襟上面的麦克风说。“已经就定位了吗?” 所有埋伏的人员一一报告。 他,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在原地绕了一圈,视线掠过停在附近的工程车﹑轿车,站在路边看报纸与打电话的路人,背着背包悠悠逛街的行人,从两旁屋宇的窗户和屋顶上面微微露出来的望远镜与枪管。 虽然这次行动在他的刑警生涯中并不特殊,更不算是大规模的逮捕,但是他从步出办公室开始就感到忐忑不安,认为自己疏忽了一项重大问题点。他渴望从心底把它掏出来,可是浮上脑海的却都是宛如污泥的杂乱思绪,搞得他越发焦躁惶惑。 忠哥一抵达九龙,原本想直接前往旺角火车站,但他想起曲敦亮的话,因此故意转搭两趟公车,更在旺角火车站的前一站下了公车。他没有走上从旺角地铁站直通火车站的人行天桥,而是在街上徒步走向火车站。倘若一旦发生危险,可以钻进四周的巷子逃脱。如果在天桥上面,可就无路可逃。 他的眼睛不时左右飘浮,只要见到貌似有印象的人立即提高警觉。虽然他已经运货相当多次,然则现今从身旁唿啸而过的引擎声与靠近的脚步声,再再都让他神情紧绷,惧怕任何一个贴近的人将危及脆弱的生命。 他逞兇斗狠不知多少年了,挥刀砍人也不知多少次,如今才深深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以及可能随时被杀的恐惧感。他这才惊愕原来自己竟然也有如此懦弱的一面,更是惧怕死亡,一种不知所措﹑不知死神何时大驾光临﹑不知对象是谁的死亡。 他把计算机背包斜背,一手紧紧黏贴。每踏出一步彷佛就将心弦拉开一寸。渐渐地,他的心弦已经满弓了,连带所有的神经都处于惊骇紧绷的状态。他想藉由用力唿吸来驱散恐惧,然而莫名的慌张却硬生生梗在喉咙,导致一口闷气凝在胸口,他的脸剎时涨红了,一手在喉咙若有似无的抓扯,好象这样就能掏出那口浊气。 他停了下来,再次深唿吸,等到气息再次平稳之后,才继续前进。 靳泳涵乔装为苏克辉所包养的二奶,彷佛就要独自回到内地似的一手搂住他的臂膀,露出眷恋又依依不捨的神态。为了办案,在监视的过程中她们经常扮演不同的角色,如今她挽着苏克辉,情不自禁感觉暖烘烘的,盪起一股真实的爱恋,眼神绽放出缱绻又怅惘的光芒。 难道,他的身影早已悄悄烙在我的情海吗?他呢?对我是否也盪起那份不知如何以对的感情?她漾着迷惘的双眸瞅着苏克辉的侧脸,但是他冷峻严肃的表情浇熄了抖起的火苗。她略微摇晃着头,命令自己甩开这些无聊的念头。 她深吸了口气,说出一道早就在心里徘徊的问题,冲散自己的注意力。“阿sir,他们这次为什么要搭火车,而不是从落马洲闯关呢?” “呵呵... ...你要问曲敦亮呀!”苏克辉笑着扭了扭脖子,视线飘到靳泳涵搂住自己手臂的手,尤其不自觉地落在那两根没有指纹的义指。剎时,他愣住了! “怎么了?”还不习惯义指的靳泳涵用姆指揉搓着食指和中指。 剎那间,苏克辉恍然大悟,立即拿起手机拨给总局,语气急促地说。“快通知所有口岸严加查缉,尤其是货车,曲敦亮可能同时会在不同地点走私!” 第49页 他把手机放在腰际,神情既凝重又惶惑地眺望因光影的关系造成黑白相间的幢幢屋宇。 “怎么了?”靳泳涵担忧地问道。 “我们可能被耍了!他要我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这里,然后从别的地方走私。”他气愤地说。 “那... ...”她露出惊慌的表情。“行动要暂停吗?” “不!我们一样必须要逮捕,不能把人放过去。”他的思绪揪结成一团,万分无奈地说出来。 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苏克辉都必须採取行动!曲敦亮早就算准这一点。 唉,现在只能希望曲敦亮只是声东击西,而不是借刀杀人!我的每一步行动和心态都被他算中了,这场游戏的结果不管怎样,我都是输家! 但是,到底是声东击西﹑还是借刀杀人呢?谁能告诉我? 这将影响到即将到来的行动,还有线民的安危呀! 苏克辉茫茫然眺望天际,在心里吶喊着。但是苍白的天空像是一页无字天书,不肯给他人命关天的答案。 他深吸了几口气,对着麦克风说。“严加注意任何靠近目标的可疑人士,还有埋伏在四周的狙击手。” 苏克辉只能下达这个仿真两可的命令,倘若曲敦亮只是声东击西的话,清楚的命令只会让线民因为自己的一席话而丧命。 所有埋伏的人员全都吓了一大跳,尤其那句狙击手!狐疑的目光在眼睛迅速蔓延开来,不由地四处张望,有些人甚至不小心曝露了身份。 忠哥踽踽独行,他渴望放开已经到了临界点的心弦,但是弦必须有弓箭才愿意松手,而且这枝弓箭可能就是他的性命,他怎么可能放上去呢? 忽地,心弦再也受不了满弓的痛苦,在无预警的情况下遽然绷断。他的胸口彷佛被铁锤勐然重击,双脚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注意,目标已经靠近了。”重案组人员的耳机响起这句话。 因为苏克辉的话,所有人不得不分散注意力,紧盯着任何一个靠近目标的人。 躲在楼宇里面的监视人员双手握住望远镜,来回监看位于对面街道房子里面的动静。 忠哥看到耸立于新世纪广场上的大楼了,再过去就是火车站。 干完这一票,就能移民加拿大了。加油!老婆呀,这次你总不会再抱怨我不关心儿子的教育,只顾着花天酒地,不在乎你的存在吧! 为了你跟儿子,你知道我的牺牲有多大吗?我在燃烧自己的性命呀! 唉,又是为了移民梦!我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呢? 不管如何,双脚已经踏出去了,没有机会再缩回来。走吧,提起以前打打杀杀的勇气踏出脚步吧! 忠哥紧握拳头,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他,已经看到站在路边看佯装在报纸的苏克辉。 两人交会的目光提振他的勇气,但也像一把利刃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像狂妄的火焰在眼前燃烧。 位于洗衣街与弼街交叉口附近的一栋房子的楼顶有一面硕大的gg招牌。 一个男人在顶楼端出加装灭音器的m40a1步枪,装上瞄准镜之后,把枪托贴在肩头,调整眼睛和目镜的距离,避免子弹击发的后座力使目镜撞向眼眶。他拿出一个雷射测距仪,量测目标即将中弹的地方,然后把距离乘以系数调整弹道修正钮。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枪口悄悄钻出了招牌,忠哥的身影在瞄准镜的目镜里逐渐清晰浮现。 高倍望远镜里面的夺命十字线,随着忠哥的脚步而移动,就等他走到预定的地点。 如果在这里行兇,杀手会躲在那里?苏克辉一直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依照原本的计划只是逮捕线民,只要演一齣戏给曲敦亮看就行了,因此他并没有在四周的所有置高点安排干员。 如今,靳泳涵的话让他明白这段时间所担忧的事究竟为何!曲敦亮为什么只安排一个人运货?为什么要在上面烙下指纹?为什么要忠哥从香港岛出发,而不是九龙?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时,他不得不为忠哥的安危担忧。 藏在楼房的飞虎队的狙击手瞄准靠近忠哥的路人。 忠哥并不晓得,此刻有四﹑五把枪的枪口正瞄准他周围的人们。 当然,更包括他! 他一味地往前走,离苏克辉的距离越近,他的唿吸就越急促,脚步也越沉重。他想拔腿逃离,但是肃杀的气氛逼使他只能往前迈进。 我是线民呀,大家演演戏就行了,千万别胡乱开枪呀! 他露出哀求的眼神,在心里拼命咕噜着。 曲敦亮所搭的厢型车前往码头,打算搭乘水翼船前往澳门。 从内地找来的杀手纷纷向火车站聚集,不时盯着手中的照片,确定待会追杀的目标。 苏克辉不安地环顾四周,目光倏然黏在附近的gg招牌,瞥见一道彷佛是镜子反光闪烁的光芒,突然漾起惊慌的表情,急忙朝麦克风命令d组人员赶紧到发出闪光的楼顶。 由飞虎队组成的d组急忙奔了过去。 靳泳涵瞥见苏克辉的表情,揣想这个所谓的运货人极有可能就是线民,而曲敦亮打算在线民被逮捕之际杀人灭口,苏克辉才会如此紧张。 她的左手伸进薄外套里面,紧紧握住枪把,拔离了腰际。 第50页 “别乱开枪;苏克辉瞧见她随时都有可能拔枪的模样,赶紧叮咛着。 她害怕泄漏了秘密,一手遮住麦克风,头转向苏克辉,眼睛仍然盯着忠哥说。“我是保护线民!” 苏克辉惊愕地瞅着她。她怎么知道?这个问题随即在他的脑海移除,现今最重要的是忠哥的安全。 今天的风宛如透明的果冻凝结在沉甸甸的空中。 这是绝佳的杀人天气, 不需要多加计算风力影响弹道的系数,只需校正地心引力所引发的弹道弧线,就能准确击中目标。 枪手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将望远镜的十字冉冉挪向忠哥的心脏。 就像枪靶的忠哥仍然以刚才的速度往前进。 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病变了,癌细胞更已经在身体急遽扩散。 如果用同位素扫瞄的话,计算机屏幕里显示的是体内的放射性药剂散发出来的幅射讯号。这已经不是一个肉体,而是由一团团不同色彩所构成的人体,显示癌细胞与病毒早已布满了全身。 苏克辉看到忠哥已经接近了,不由地深沉的唿吸,胸口如波涛般起伏。 直觉性的确定,他再次环顾了四周一圈,突然看到顶楼刚才出现的亮晃晃反光底下可能是黝黑的枪管。 他急遽转身,拉开嗓子朝忠哥嘶喊出来。“蹲... ...下... ...!行动!d组快到屋顶抓人呀!” 就在旁边的靳泳涵心一惊,立即拔出手枪,往前奔过去。 乔装为路人的刑警同时掏出枪械。 忠哥听到苏克辉的叫喊,顿时愣了一下,然后才想到他所说的蹲下。 孙以伦一身hip-hop的打扮,戴着耳机,双手缩进宽大的外套里面,穿着单排轮熘冰鞋滑出巷子。但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音乐,而是接听躲在附近的同伙诉说现场的一举一动。 枪手扣下板机,子弹奔出枪管,跃出gg招牌,朝忠哥的心脏直奔而去。 忠哥原本因为胆颤心惊而双手搂在胸前,再加上正要往下蹲,因此西装也随之往上方鼓了起来。 正因为这个动作,旋转的子弹划破了宛如果冻的空气,烧穿他的外套,勐钻放在西装内里口袋的磁碟,杀掠摆放在衬衫口袋的香菸,刺破无抵抗能力的肌肤,炸破了肋骨,最后弹头宁贴着狂跳的心脏,但已经没有力量让心脏像水龙头喷洒出鲜血。 枪手立即把步枪往下一挪,再射出第二枪,然后迅速拆卸这把狙击枪,放进一把吉他盒子。 第二颗子弹原本应该要击中忠哥的头颅,但是他就在受伤又惊慌之际,身体往后倒了下去,小腿顺势往上挺立。这颗子弹就这样直直钻进小腿的胫骨,盪起骨头的碎裂声响,随即掩没于他的哀嚎声中。 靳泳涵奔了过来,用身体盖住他陆续涌出鲜血的身体,然后一晃身,打算把他拖进旁边的店家里面躲藏。 周遭是受到惊吓的路人,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狂奔,所有乔装的刑警也飞奔过来。 这时,有一位路人扬起被刀子划伤的手,拼命嘶喊抢劫呀!同时,两个行人因为不小心碰撞的关系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一切,全都分布在忠哥的四周。 焦躁万分的苏克辉急忙调派人力,把不多的干员再分出一部份前去追补抢匪和劝架。 当靳泳涵的右手搂住忠哥,要滚向旁边时,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彷佛逃命似的跑了过来,就在剎那间掏出手枪朝忠哥开了两枪。当她听到枪声之际,根本来不及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忠哥,当下只好赶紧把他朝路边奋力踢去。 其中一颗子弹仍然击中忠哥手臂的肱骨,他痛得侧身捂住喷出鲜血的伤口。毕竟他过了多年在刀口下舔血的日子,旋即忍着强烈的痛楚使劲滚动身体,企图避开可能接踵而至的子弹。 而靳泳涵在踢开忠哥之际,同时举起了手枪,那个男人也正从她的身边跑过去,打算再朝忠哥开枪,靳泳涵的手越举越高。 砰砰,连续两颗子弹从靳泳涵的枪管奔出,一颗钻进男人的大腿,一颗掠过男人的手臂。 砰砰,接连两颗子弹从男人的手枪飞出,一颗击中离忠哥不到一公分的地面,另一颗射穿他的外套。 砰,一颗子弹从躲在对面屋里的狙击手射出来,狠狠击碎男人的股骨。 男人的大腿受了伤,勐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两位奔来的刑警奋力往前一跃,把他扑倒在地。一位用膝盖勐压他的伤口,趁他疼痛之际夺枪,另一位将他的手用力反转。男人忍不住疼痛哀号出来,手枪也被干员夺去。 当四位d组的飞虎队奋力奔到顶楼之际,枪手已经利用垂挂在屋顶另一侧的绳子熘下楼。他们看到有条绳子挂在水泥护栏,立即奔了过去,探出了头。 枪手背着黝黑的吉他盒子,一手紧握绳子,一手拿着手枪朝站在屋顶的飞虎队开枪。他们急忙躲进水泥护栏里,同时通知苏克辉枪手已经从另一面下楼。 四面楚歌的苏克辉只好边跑﹑边召集陆续赶来的四位刑警迅速奔去。 这时,枪手跳上一辆准备好的重型机车,扭转油门,前轮剎时扬了起来,机车随着一道白烟往前奔去。赶来的苏克辉他们摆出马步,食指勐扣,一颗颗子弹从手枪奔了出去,站在屋顶的飞虎队也同时开火。趴在油箱的枪手左手往后挥去,眼睛盯着照后镜往后开枪,再朝屋顶胡乱射击。苏克辉他们逼得急忙趴了下来回击,但是枪手已经远离,只有两颗子弹分别击中车牌和吉他盒。 第51页 苏克辉气得咬牙切齿,望着已被枪手用口罩盖住的机车车牌破口大骂。气愤之余,他一方面请求支持,追捕那辆机车。另一方面命令身边的两位刑警开车追拿兇手。 经过数次枪战,所有乔装的警方人员已经完全曝露出来。 孙以伦悠悠滑着单排轮而来,视线一一扫过亮出枪械的干员。 靳泳涵和另一名警察把忠哥扶坐起来,脱下他的衣服当做绷带,急忙绑在他的两处伤口,免得他流血过多而死。 也许忠哥一半的身子躺在靳泳涵柔软怀里的关系吧,他除了痛喊之外,更不时撒娇似的大声叫着。“我不要死呀; 那位警察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鄙夷地喊着。“别再鬼叫啦!” “你别再喊了,越喊叫血就流越多呀;靳泳涵蹙着眉头说。 如果你不是线民,我才懒得理你!她在心里嘀咕着。临时包扎之后,靳泳涵站了起来,瞥了忠哥一眼,然后打算跟满脸惊慌的店家说几句抱歉的话语。就在转身之际,她看到对街有个男人滑了过来。 在街头,那两位扑倒男人的员警不顾他的疼痛,狠狠压住他的身体扣上手铐,然后奋力把他扶了起来,打算把他拉到路边等待救护车。 两位刑警和四位飞虎队队员站在他们的附近,双手握住枪械,视线像灯塔的光束般在四周来回游移。刚才去劝架的其中一位干员跑了过来支持。 刚才追捕枪手的两位干员急忙钻进一辆侦防车,勐地踩下油门往前冲去,在地上留下几道乌黑的痕迹。 d组的人员留下一位站在屋顶告知枪手逃离的方向,其余奔下了楼支持。 苏克辉担忧忠哥的伤势,领着另外两名干员快步跑来。 孙以伦在对面街道悠悠滑了过去。当他看到坐在商店门口的忠哥时,佯装要避开路灯,一手抓住灯杆跃下人行道,就在他触碰到马路之际,另一手假装要平衡身体似的顺势扬了起来,宽大的外套里是一把装有灭音器的手枪,而且加装雷射瞄准器。 接着,数道细微的响声在袖口连续响起。 阿... ...一声惨叫从靳泳涵的身后响起,她急忙回头一望,忠哥已经倒在地上,胸口多出两道弹孔,而且他的右眉眉尖也有一处殷红的洞穴,鲜血就像喷泉从这三个洞口汩汩涌了出来。其中一股稠红的血液流过他的右脸,将他的脸孔装扮成一半苍白﹑一半血红的模样,格外显得血腥狰狞。躲在柜檯后面的店家受不了刺激,忍不住惊声尖叫。照顾忠哥的刑警肩膀也受到枪伤,一手捂住伤口,准备站了起来追捕兇手。 驻守在人行道的干员与飞虎队虽然没有听到枪声,但都听到了惨叫声,直觉反应举起了枪械,目光急遽搜寻兇手。 其中一位瞥见藏在孙以伦袖口的枪管,一手指着他,大声喊着。“就是那个男人。” 这时,一辆小货车慢悠悠地行驶过来,挡住拿起枪械打算朝孙以伦开火的刑警,让他趁机一边更换弹匣﹑一边逃离现场。 靳泳涵的目光被鲜血激起熊熊火焰,咬牙切齿地奔了出去,她揣度一定是那个穿单排轮鞋的男人行兇。就当她掠过刚才枪伤忠哥的男人时,不自觉地瞥了躺在地上的他一眼,他的胸口有两个弹孔,鲜血染红了地面。 又是杀人灭口! 血,激发了她的肾上腺素,她没命似的狂奔出去。 其余的刑警同样在她的前后追赶孙以伦。 过没多久,她就越过了原本逮捕枪手的那两位警察。其中一位瞧见她的衣袖一片殷红,而且破了一个洞,急忙喊着。“泳涵,你的手臂受伤了。” 这时,手臂上的疼痛才传递到她的脑部,忠哥惨死的残影引发出靳少涵和吕锦益在她面前丧生的画面,同时刺激她的所有神经。逼使她咬着唇,刻意忘却臂膀的痛楚,一味地拼命奔跑。 血,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加速流动的速度。血,逐渐在她的衣袖扩展开来。 穿着单排轮鞋的孙以伦弯着身子,忽左忽右地迅速移动,不时钻进人群,用学过武术的拳头与枪把击向挡住前方的行人,甚至一把抓住倒霉的行人甩到身后,挡住可能奔向他的子弹。也不时钻进车阵里窜到对面的街道,逼使紧紧跟在后面的警察无法开枪。 此刻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已经多了起来,靳泳涵她们不敢随意开枪,只能奋力奔跑,不顾危险冲进车阵里,甚至被只顾着超车的车辆迎面撞上。她忍着强烈疼痛在引擎盖上面翻了一圈跳下来,在挡风玻璃留下一道血迹,闪过急驶而来的车辆,继续在车阵里追赶。 但是,主控权踩在孙以伦的双脚,她只能苦苦跟随他忽隐乍现的背影。莫名的气愤,将她炽烈燃烧。 孙以伦见到接应的车辆就在前方,粗暴地推开前面的行人,尤其用受过训练的手掌狂噼开路。倏然,他迅速转了过来,用侧身往前滑行,视线穿过了杂乱的行人,见到紧紧追赶他的人竟然是靳泳涵。怎么又是她呢?!他不由地倒吸了口气。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枪管从衣袖里露出来。 “有炸弹,快趴下呀;靳泳涵瞥见不远处的男人拿出手枪,深色的枪口在明亮的阳光下特别显眼,她拼命嘶喊着。 行人如果听到闪开,可能没有半个会理会,但是一听到有炸弹,大部份人下意识就立即四处逃窜,或者乖乖趴了下来。 第52页 砰!子弹奔出了孙以伦的手枪,在空中急速飞驰。一位惊慌的男人刚好越过子弹的前方,原本应该奔向靳泳涵的子弹硬生生穿过男人的手臂,子弹受到骨头横阻的影响偏离了直线,而斜斜钻进男人的侧胸。 靳泳涵听到枪声随即趴倒在地上,双手举起枪正要对孙以伦射击,但是那个受伤的男人彷佛在众人面前翩舞一出疼痛哀嚎之舞才爽似的,让她无法开枪还击。 她,怒不可遏地咬牙切齿! 孙以伦趁机再开了两枪,迅速往前奔去。 接应的车辆早已打开车门,也冉冉往前移动。孙以伦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车门,跃了起来,右手往后一挥,朝赶来的刑警方向开了两枪,才钻进车里。 那位受伤的男人终于趴倒在地上,靳泳涵不顾飞奔而来的子弹,爬了起来,迅速朝孙以伦开了两枪。但是他已经躲进车里,子弹只击中正要关闭的车门。 司机立即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靳泳涵见到大势已去,忍不住跪了下来,颓然地垂着头,抡起气愤的拳头使劲搥打地面。 赶来的刑警一个个气喘嘘嘘,只能燃烧望着远离的车子的眼睛。其中一位蹲了下来,紧紧抓住靳泳涵一直勐打人行道的右手,厉声说。“别这样了; “就快追到了,我不甘心呀!”靳泳涵既恨又悲地说,忍受不了打击的泪水不小心滴落在地上。 因为,就在她跟孙以伦对射的剎那间,虽然她没有看清楚孙以伦的长相,但是见到那双她永远无法忘记的眼睛!只是,他已经逃了! 她恨,她恨孙以伦,更恨杀死吕锦益的兇手就近在咫尺,自己竟然没有抓住,反而还被他射伤。她不想哭,她不想吶喊,只好用力搥打地面来发泄溢满的恨意,让怒火获得燃烧的信道。 苏克辉怔怔望着已经断气的忠哥,浓郁的愧疚逼使他跪了下来,双手抵着地板撑住孱弱哆嗦的身体。忠哥惨死的模样,逐渐变得矇眬。他想气﹑想恨,但是最应该气恨的人是他自己,若不是没有事先忖度曲敦亮的心思,也不会让忠哥死于非命。 原本苏克辉答应他这趟任务结束之后,就让他去整型,然后利用新的身份跟妻儿移民到华人较少的加拿大东岸,开始新的生活。 他已经厌倦打打杀杀的黑社会生活,只想过着闻不到血腥味的日子,甚至抱着移民梦,才加入线民的行列。 的确,他终于永远摆脱了黑社会的生涯。 但是,最后一口气却是吸进自己的血腥。 溢满歉意的苏克辉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他,却又必须面对他满是弹孔与血迹的遗体。 “阿sir,那个枪手已经跟丢了。”一位刑警压低嗓子说。 他看到苏克辉痛苦的表情,大概揣测到忠哥就是警方安排在曲敦亮身边的线民,不由地举起了手,朝忠哥行了一个肃穆的军礼。 苏克辉努力撑起身体,惶惶然看着忠哥,双脚併拢,挺起腰杆子,铿锵有力地行礼。然后对那位刑警说。“传话给曲敦亮,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然天地不容!”他的语气逐渐瀰漫着杀意。 刑警知道苏克辉的意思是叫曲敦亮不要为难忠哥的妻儿,随即严肃地说。“yessir!” 苏克辉努力撑起身体,惶惶然看着忠哥,双脚併拢,挺起腰杆子,铿锵有力地行礼。然后对那位刑警说。“传话给曲敦亮,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然天地不容;他的语气逐渐瀰漫着杀意。 刑警知道苏克辉的意思是叫曲敦亮不要为难忠哥的妻儿,随即严肃地说。“yessir!” 过了不久,现场鑑识人员赶来了,对死亡的忠哥和枪手拍照,然后抬起他的尸体,拉起计算机背包的带子绕过白红相间的头颅,拿了起来。在苏克辉的提醒之下,他们取出计算机,採集上面的指纹。另外几位搜索枪战时所遗落的弹头与弹壳,以及在杀手和孙以伦经过的地方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这时,追捕孙以伦的靳泳涵她们也回来了。 她满脸愧疚,低着头说。“对不起,被他逃了。” “唉,他们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自动跳进去,只怪我太大意了,才造成这么多死伤。”苏克辉露出哀伤的表情,凝看躺在血泊中的忠哥。 “我一定要逮捕到那个傢伙,他就是杀害锦益的杀手;靳泳涵怒不可遏地说。 苏克辉疑惑地转过身来,瞅见她的手臂也受了枪伤。“快去医院治疗!” “不用了,只是皮肉之伤。”她的思绪仍然沉溺在报仇的忿怒中。 “这是命令,还不赶快去!”苏克辉厉声说。 靳泳涵这才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停在一旁的救护车,让医护人员先行包扎。 苏克辉等到鑑识人员作业完毕之后,才戴上手套走到忠哥的旁边,翻起他的衬衫,取出一台小型录音机,不由地嘆了口气。“计算机里面有东西。” 鑑识人员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苏克辉点了点头,他们才拿出螺丝起子,旋开了计算机后面的螺丝,钻石和宝石赫然出现,鑑识人员随即小心翼翼地採集上面的指纹。 “指纹跟录音都有了,这下子曲敦亮逃不掉了。”一位刑警说。 苏克辉缄默不语,惶惶然地望着计算机和宝石。但是当鑑识人员紧盯着那些钻石时,突然感觉有异,不由地用橡胶包裹的夹子挟起一颗钻石,搁在阳光下,抬着头仔细端详。最后,他嘆了口气说。“只是假水晶,不是钻石!” 第53页 苏克辉的脸色剎时苍白。 鑑识人员再挟起一颗蓝宝石细看。“同样也是制造粗糙的假货。” 鑑识人员嘆了口气,把那些”石头”放进塑胶袋里面。然后拿起那几张逼真的假钞,翻了过来一瞧,上面大剌剌印着“大富翁”三个字,是玩具钞票。 这... ...要怎么逮捕呢?!苏克辉这才发现从头到尾都被狡诈的曲敦亮利用了,更认为自己对不起忠哥,整张脸顿时扭曲成一团。 “妈的!白白牺牲了;一旁的刑警忍不住骂了出来。 鑑识人员小心翼翼拿忠哥的口袋里挟出那块印制假钞的磁碟,所有人剎时唿吸沉重,期盼这张被子弹射穿一个洞的磁碟能够建立奇功。 经过简单包扎后的靳泳涵经不住好奇心,跑了过来想要知道忠哥到底带什么东西走私,当她看到这一幕,整个身体忽冷忽热,血压陡然上升﹑血糖急遽下降,甚至不时地抽慉。原来,这趟走私的目的就是利用警方揪出内贼! 但是现在才发现,为时以晚! 苏克辉努力把自己从悲伤与歉疚的泥沼中拉出来,他转身一看到靳泳涵睁大惋惜的眼睛,不悦地说。“你还在这里干嘛?快去医院啦!” 她晓得苏克辉此刻的心情相当难受,因此点了点头,不说一语地离开,搭上旁边的救护车,跟几个受伤的同僚前往医院。 前往澳门的水翼船。 “曲哥,一切都解决了; 坐在船上的曲敦亮接获这通电话之后,漾起得意的笑容,不自觉地回头观看逐渐远离的香港。 香港的四个前往内地的口岸接获苏克辉的消息,严密检查即将通关的车辆和人民。他们发现两辆货车相当可疑,立刻拦了下来详加检查。 也许是曲敦亮的刻意安排吧,海关人员搬下的一层货物就发现里面有异状。苏克辉接到消息,旋即赶了过去。 冷冻货车里,跟章鱼一起冷冻的果然是一包包装着白色粉末的塑胶袋。但是,他们一尝,那是奶粉,不是毒品。 在另一个口岸所查获的奶粉罐里,找出了一包包药丸,但那是维他命,不是摇头丸和液体古柯硷。 同时,律师也赶到了口岸,冷眼关看海关人员究竟查出什么违禁物品。最后,海关虽然明明知道被走私集团耍了,但也只能以申报不实为由,开出罚款。 负责运货的人剎时瞠目结舌,没想到里面装着竟然是奶粉跟维他命,而不是毒品! 那片磁碟经过计算机专家修护之后,发现只是一张日本的变态兽交色情光碟! 提着钻石和宝石在香港闲逛并不犯法,如果拿着假钞和假钞印刷程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因此曲敦亮才让忠哥携带这两样东西,引诱苏克辉在九龙逮捕,而不是在人多拥挤的罗湖口岸。 苏克辉气馁了,这次完完全全被击倒了,更让曲敦亮把自己当成猴子耍。他的双脚极为沉重﹑却又无比的轻飘,他不晓得如何走到侦防车,只知道一坐上椅子,全身顿时瘫软了,深深陷入椅背里,渴望永远不要离开它的包裹。 重案组的人员听到这道消息,不是剎时沮丧﹑就是义愤填膺,截然不同的高低气压瀰漫整层楼。 靳泳涵气愤地用受伤的右手勐击桌面,伤口顿时崩裂。她除了气恨被曲敦亮利用之外,更痛恨自己没有抓到不知姓名的孙以伦,至少可以从他的口中获悉一些线索。如今,什么都落空了!她泪眼婆娑地环顾办公室,目光掠过展现出不同表情的同事。 她,无法渲泄急遽在心中堆砌的恨意,只能颓然地坐了下来,趴在桌上痛快哭一场。 同事想要安慰抽慉的她,但想想还是让她哭个够吧,也是帮所有人的情绪发泄出来。 当天,香港的各家媒体开始对警方的这次行动大肆抨击。虽然记者们明知这是曲敦亮的圈套,然而有了如此可以炒作的话题,当然绝不放过。有些记者甚至讽刺警方被走私集团狠狠耍了一顿,一些以八卦为主的报章更揶揄携带玩具钞票和玻璃也有罪吗?! 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看到这些报导,溢满了沮丧与气愤,不晓得新闻界究竟站在那一边,甚至怀疑他们是否拿了曲敦亮的钱,趁机挖苦警方,故意箝制警方对付曲敦亮的下一步行动。难道非要这样落井下石﹑攻讦努力办案的警方才能提高销售量和收视率吗? 苏克辉除了受到良心的谴责之外,更必须面对提出尖酸刻薄问题的记者。有些事他不能公开说出来,比如忠哥就是警方的线民,他只能再三鞠躬向社会大众道歉,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勐往肚子里吞。 方德财在广州把笔记型计算机跟磁碟交给接货人之后,就返回香港。 那个男人在阴暗的角落把那台笔记型计算机的后盖拆了,拿出那两块模板,再用铁槌把计算机敲破,然后把模板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因为那两块根本不是印制假钞的模板,只是在铝板上面黏贴一张印有逼真模板图案的油性纸,目的只是矇骗可能是内贼的方德财。 男人拿着那张所谓的假钞程序的光碟回家烧录,最后把上百片光碟卖给夜市的小贩。因为那是日本的最新解码a片,保证三点全露,包括各种做爱招式,包君”性”致高昂。 “事情办的怎样了?”高永新摇晃着酒杯,头也不回地说。 第54页 “一切都解决了,没有留下任何能让港警抓住辫子的线索。你猜的没错,内奸是忠哥。”孙以伦依然喝着矿泉水。自从他因酒醉而犯下大错之后,就尽可能少碰酒精。 “呵呵... ...”高永新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曲敦亮这个人怎样?” “老奸巨滑!竟然利用警察来揪出内贼,这口气警方怎么可能咽得下呢?这下子他跟香港警方结下的梁子可大了。” “嗯,他的手段狠毒,又很会利用别人,以后要对他多加注意。”高永新喝了口酒,彷佛要尝尝曲敦亮辛辣的手段。 “嗯,我晓得。” “他的事已经解决了,还是没有帮我们揪出那次出卖我们的藏镜人,妈的!”高永新越说﹑表情就越盪起杀气。 “我看还是必须靠我们自己了。” “再叫刘自钦派人到香港调查。”高永新对坐在身旁的蔡婉琦说。“我先走了。” 高永新一口干掉酒杯里的残酒,悠悠站了起来离开。 蔡婉琦促狭地斜睨了孙以伦一眼,露出挑逗的眼神。 孙以伦的视线从她的眉间落到燃烧慾火的双眸与嘴唇,冉冉滑到因微醺而泛起桃红色的颈项,沿着敞开的衣襟边缘来到因衬衫鼓起而丰华乍现的胸口。 蔡婉琦似乎满足自己的诱惑力,不禁露出狡黠的笑靥。她的双腿併拢地在椅子上转了九十度,动作优雅地离开高脚椅,春酣暧昧地说。“早点回来!” 孙以伦的目光黏在被窄裙包裹的圆浑臀部,勃起的下体也撑高了裤裆,心里回味着那句暗藏性饥渴的早点回来。 燃之卷 第十七章 《今天早点回来,有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等你回来拆阅。甄》 许博梵收到这则手机短讯,宛如搭上特技飞机,载着他沖向无垠的天际,又在瞬间往下俯冲,等到他的心脏就要蹦出喉咙之际才拉起机头,低空掠过缤纷的青山绿水﹑苍茫的沙漠戈壁,再垂直飞进蔽日的乌云,忍受强烈的乱流。就在他即将呕吐出来时,飞机勐然穿破层层叠叠的黝黑云絮,一展蓝灿灿的天际。 他很想立刻奔回去,不愿再搭乘不知下一秒钟会如何折磨他的飞机。他不需细想也晓得那封信是所申请的最后一间学校的通知书,内容更是逃不过获得奖学金﹑没有奖学金﹑婉拒入学申请这三项。他很想请梁甄先看信的内容,直接就对他判刑,然而他又渴望用自己颤慄的手拆开信封,用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睛观看,直接感受它的强劲冲击力,不要假借别人之眼﹑欣喜或安慰之唇。最后由他做下决定,前往那间学校攻读物理硕士。 他的心像块抹布般被缓慢移动的时间紧紧扭成一团,五官随着三种想像而衍生出来的冀盼﹑欢喜﹑懊恼﹑气愤﹑颓丧﹑茫然﹑愁怅﹑振奋﹑狂乐﹑焦躁不安等情绪急遽变化。他再也听不到餐厅里飘散的音乐,客人所点的饮料是他直觉性的勾选,不晓得从各式各样的朱唇吐出来的是什么。他觉得双脚挂上沉甸甸的铅块,然而身体却又轻飘飘的浮荡,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身体更是忽冷忽热,无法感受到真实的温度。他慌手急脚,不时撞到桌子﹑绊住椅子﹑打翻银盘上杯子。 他努力深唿吸,期盼心情能够平稳下来,但是吸进去的却是纷跃的气体,进一步催促他的慌乱。 他了无心思翻译,只好逼使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我一看手机号码就知道是她了,为什么连传短讯也要写个甄字呢?她又不是一丝不茍的女人!还是怕我认为短讯是别人传的,或者以为有女孩在我旁边偷看手机上的短讯,这样写的话可以让我有机会解释跟她并非有亲密的关系,但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呀?! 他好不容易从学校的泥沼里抽身,却又义无反顾地陷入另一个堆砌疑惑的泥沼。 “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戴晓红担忧地问,然后转为促狭的表情说。“你是不是外遇了?而且还被梁甄发现!” 许博梵眼珠子往上一翻,白了她一眼。“梁甄说收到一封信,我想可能是美国学校的通知信。” “先恭喜你呀!”她漾着灿烂的笑靥,心情却沉了下去。他就要走了! “别先恭喜我,这封信的内容还不知道怎样。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他展露出落寞的表情。 “如你所说的,不管信的内容如何,你都要去美国念书了。”她突然感觉眼眶有点温润。 “呵呵... ...”彷徨的苦笑从他的唇间窜出来。“晚上就知道我要去那里流浪了。” “干嘛把自己说成这样呢?你是要去美国镀金呀;戴晓红用手肘推了推他。 “镀金!”他抿嘴笑着。“镀铜还差不多。不过,这件事你晓得就行了,不要告诉别人。” “嗯;戴晓红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想着,如果他不是把我当做自己人,就不会叫我守住这个秘密。 “你们在聊什么呀?你今天好象变成了怪胎,怪模怪样的。”程慧莲一边搅拌玻璃容器里的咖啡粉﹑一边对许博梵说。 “唉,月经来了嘛;许博梵佯装无辜地说。 “去死啦!”程慧莲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55页 “淑女一点好吗?” “对汝等猖狂之徒,不需淑贤以对。哼!”程慧莲侧着脸,扬起了下巴。 “哇!变得好有学问喔,果然是怪模怪样。”许博梵漾起惊愕的表情。 “再讲,我就敲你的头!”程慧莲举起了木杓子,佯装要打他的模样。 “好好好... ...我怕你总行吧!”许博梵的双手吓得往前推去。 戴晓红不由地撇过头去偷笑,也情不自禁认为自己跟许博梵越贴近了。 今天,许博梵并没有早退,而且下班之后依照原定行程到学生家里教物理和数学,没有因那封信而提早回家。虽然他的心里骚动万分,但是就算他赶了回去,仍然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还不如在有限的时间里努力赚钱。 心思细腻的女学生也发现他整晚坐立不安,不管她怎么问,许博梵都是支吾其词不愿谈起那封信。她不由地嘟着嘴,摆张臭脸,言词中也充满了火药味,表达心中的不满。许博梵只能苦笑以对,因为他尚未看到信里将把逡寻不前的自己带往那条道路,不想现在就说得口沫横飞。如果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一回事,只会惹来别人的讪笑。 以前时间到了之后,他总会再多留个五分钟陪学生聊天,但是忐忑不安的他一到了时间就赶忙收拾东西,还在赌气的学生也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命令他快点在眼前消失。他只能抱歉地说下次再跟她说明原因,就拎起背包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学生。 幽幽晃晃的公车里,他的心也晃晃荡盪不得安宁,除了不晓得信里的只字词组将带给他怎样的未来之外,更害怕那只是同学寄来的信。甚至,是针对留学生的gg信函!他一想到此,拳头忍不住紧紧抡起,彷佛打算狠狠揍向害他整天心神不宁的留学代办中心。他更不自觉地揣测信里的内容,然后随着各种可能性订下一项项的计划。尤其,绝对不能拖拖拉拉﹑犹豫不决地拆开这封信。 他一打开房门,左脚才踏进一步,就神情慌张地喊着。“信在那里?” “在你的桌上。”梁甄转过身子说。只是许博梵没有发现她的脸上掺杂着欢喜与失落。 许博梵不愿再看到被紧紧捆绑的情绪再悬于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连背包都来不及搁下就跑了过去,迅速拿起信封,撕开封口,用颤慄的手抽起信柬,细细凝看白纸黑字。空气随着许博梵的逐渐凝滞了,千斤万担的压力勐然压住他的心头。他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唿吸,却又听到沉重的喘息声。 梁甄一手撑住椅背,奋力站了起来,一步步挪动哆嗦的双脚,用忽冷乍暖的身子宁贴着他的背,希望能给这个深爱的男人恭贺﹑或者安慰,更试图让自己缥缈虚无的身体获得一丝的支撑力。 许博梵冉冉转了过来,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一手捧起纠葛难解的脸庞。梁甄不敢正眼看着他的眼睛,但感受到他的双手正在哆嗦,胸口噗通地跳动,这份紧张也传染给揽住他的脖子的双手。 沉默逐渐流泄开来,溢满了这间斗室。他们俩彷佛窒息般胸口急速鼓胀,整张脸红咚咚的,渴望将心中的杂沓嘶吼出来。 梁甄最后还是忍不住用颤抖的嘴唇问道。“信里怎么说?” “终于拿到奖学金了,虽然不多,但是不无小补,而且也比较能顺利拿到美国签证。”他激动地说。 “打算到这间学校念吗?” “嗯!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如果能获得这间学校的奖学金就去念。”冀盼分享的激动将他压向梁甄的唇,把满心的欣喜从唇舌传递给她,更恨不得藉由狂吻把自己亢奋的情绪融入她的身体,让她一起分享心中的喜悦。 严格地说,应该是把所有的欢乐全部送给心爱的女子,自己只要留下悸动之后的余韵就满足了。 梁甄的眼眶微微渗出了泪水。她不晓得这是为了他喜极而泣,还是感伤即将失去这个紧紧搂住自己的男人。或者,为了扼住心中奔腾翻搅的情绪而流下的泪水。 许博梵温柔地捧起她的下巴,看到她脸庞抹上两道阴影,一个是日光灯所造成的实质阴影,另一个则是从心灵深处漂浮上来的阴霾。他细细揩去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放心,我一拿到学位之后就会回来,不会贪心再想多拿个学位。不管美国梦有多么美丽,机会有多少,我只知道我的梦想建筑在你身上。” 梁甄的手指压住他的双唇,不要他许下谁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实现﹑更是遥遥无期的承诺。她努力压下逐渐取代欣喜的失落感,提起精神说。“学校在那里呢?” “在newjersey州,离纽约市不远。”他凝看梁甄凄凄楚楚的面容,差点忍不住说出我不去美国念书的话语。但是这句谁也不相信的话只会让她更悲凉,忍不住把梁甄的头挪到胸口,无奈地说。“想哭就哭吧!” 许博梵的这句话打开了洪水爆涨的水闸,梁甄再也忍受不了渴望渲泄的悲伤,埋在他的胸膛嚎啕大哭。 过了许久,梁甄才离开这个在不久的将来就再也无法深埋的怀抱。“打电话给叔叔吧。” 也只有这句话,才能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梁甄静静坐在椅子上,一手抓握椅背的顶端,看着许博梵激动地拿出手机,告诉住在a市的叔叔,满脸挂着她从未见过的欣喜若狂。或许被这份振奋的情绪所感染,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飘起,但是脸庞的肌肤却像上了年纪的女人松垮垮的。她的眼里只有眼前的正兴奋说着话的男人,早已忘却从灵魂深处展露出来的情绪。 第56页 许博梵神采飞扬地讲完了电话,梁甄见他的表情也知道支持他上大学的叔叔一定说了许多恭贺的话。她挤出苦笑说。“也告诉晓红这个消息吧,她也挺关心你的。” “对喔!”许博梵随即低下头来,捺下按键。他一直挂着笑容说着,然后电话一个打过一个告诉朋友这个消息,也包括仍然留在北京的卞韵茹。 看见许博梵如此欢愉的神情﹑开怀的大笑,梁甄理应开心才对,但却感觉近在咫尺的男人,逐渐变得咫尺天涯。虽然吸进了他吐出来的气息,仍然感受不到一份真切的感觉,只有像是硕大的山岩在龙捲风里随风飞卷的痛苦。 他,就像站在没有渡船可搭的对岸,梁甄只能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泪眼汪汪望着他的身影,无法真真实实抱住所爱的人。 时间会默默改变一个人,尤其是相隔遥远的感情。 梁甄一想到许博梵至少要留在美国两年,就不自主地感到沮丧与失落。在这两年里两人之间会发生多少事呢?感情还能够维持下去吗?当他回国时,两人面对面的一瞬间会不会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是否会在彼此的观念之间营造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在思念的寂寞里,多么需要有个人陪伴,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在学业与经济的双重压力下,更渴望有个疏解紧绷情绪的对象。 她气馁了,是带着无可奈何的气馁。虽然她不愿许博梵离开自己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但是为了他的梦想,她只能全力支持,无怨无悔。但是,她暗中下了个决定。 梁甄机械似的转过身体,僵硬的骨头髮出喀喀声响。她抓起滑鼠移到计算机播放程序的y,michaelbuble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一对小喇叭里幽幽飘散出来,这是在八十年代由georgemichael所唱的带着凄凉哀伤的kissingafool... ... 你是如此的遥远, 我多么渴望成为你抬头可见的星辰。 你听信人们的谗言蜚语, 惊骇地逃出我的心灵... ... 你是如此的遥远, 我永远也无法成为你抬头可见的星辰, 我会拾掇碎裂的细片,癒合满布裂痕的心... ... 她贴近喇叭聆听这首歌曲,彷佛害怕把音量开的太大而吵到许博梵讲电话,才必须趴在桌上听似的。她感觉一双手搂住了腰,许博梵稍微改了歌词,随着歌声在她耳畔唱出... ... 你是如此的近, 你永远都是我抬头可见的星辰, 你更不必拾掇碎裂的细片,癒合满布裂痕的心... ... 她把脸深深埋在手肘里,随着他的歌声啜泣。 他的脸颊,柔柔抚慰她的秀髮,叮咛自己到了美国绝对不能忘记这一幕。 燃之卷 第十八章 庄董,是位移民澳洲的台商。他眼见这几年来大陆俨然成为吸金的庞然大物,各国的资金纷纷涌进这块活跃﹑但也厮杀惨烈的市场,于是萌生了不落人后的念头,打算在大陆投资设厂以降低成本,提高产品的竞争力。同时也是分散风险,避免在印尼和马来西亚所设的工厂,因当地的政治因素而付之一炬。 他跟柳维泉做了好几年的生意,经由柳维泉的推荐,他来到a市考察,半个月之后他决定在此设厂。 厂区的土地已经整平,一期厂房将近完工,机械设备也陆续安装,同时也开始召募人员,厂区一付忙碌的景象。但是,这时一些单位却说这里有问题﹑那里需要检讨,把满脸困惑的他硬生生踢入庞大官僚体系的迷雾之中。眼见开工在即,可是他却伸手不见五指,无法走出这团浓雾。 最后,他只好找上跟市政府关系良好的柳维泉指点迷津,必须花钱打通那些关节才能顺利开工,保障当时所言明的优惠条件。 经过柳维泉的指点之后,他顿时茅塞顿开。 柳维泉瞥了恍然大悟的庄董一眼,诡谲地说。“要不要认识市长?只要能够打通他,那些证照就会立刻下来,你的工厂也就能如期开工,说不一定还能拿到厂房旁边的土地。” “现在抓经济的不是副市长吗?”庄董既欢喜又狐疑地说。 “市长大,还是副市长呢?如果有这条门路,你走不走?” 庄董愣了一下,头如捣蒜般勐点,一付感恩的模样说。“柳董,就拜託你了。” “呵呵... ...我们都做了好几年生意了,干嘛这么见外呢?等我连络好了,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谢谢!”庄董兴奋地说。原本他以为可以认识什么局长之类的人物就求之不得了,如今能够攀上市长这条大鱼,完全出乎他的臆测,当然是喜出望外。 “不过,你要让工厂能提前开工的话,是要有代价喔,而且是市长的价码。” “当然﹑当然,一定﹑一定!”他眉开眼笑地说。bowc呀!他在心里用台语喊着。 过了三天,柳维泉开着奔驰车到庄董的厂区宿舍,接他到市长的官邸拜访。夜色渐浓,a市的一盏盏霓虹亮起缤纷的色彩,主要干道两旁的苍翠路树卷绕串串的亮黄灯炮,在夜空中与多彩明亮的gg招牌一争光辉。道路上车水马龙,宛如一条条大小灯河在大地潺流。 a市的计程车价格顶多算是中等,将近七成正载着客人奔向目的地。表示这里物价不高,人民可以支配的余钱不少。另一方面,年轻人的打扮虽然算不上时髦,但也紧紧抓住上海或北京这些大城市的脚步。由此推论,它正努力追求现代化,而不是保守的都市,更是一座相当有发展空间的城市。 第57页 开车的萧禾瞧见值得介绍的地方,就指着建筑物向庄董讲解,当然也包括一些轶闻锁事,不时逗着庄董咯咯大笑。 庄董原本以为萧禾只是柳维泉的司机,但看到柳维泉对他好象挺有礼貌的,而且萧禾出口成章﹑听似颇有学问,身份不像只是个司机,心里不由地盪起一连串的问号。就在萧禾暂停介绍之际,他忍不住暗指着驾驶座,悄悄询问柳维泉。“他是你的司机?” “小萧,”柳维泉往前探身,拍着萧禾的肩膀。“”装懂”说你是我的司机啦; “柳董,我应该怎么回答呢?”萧禾笑着说。 庄董迷惑的视线在幽暗的空间里扫过这两个男人,心里直犯嘀咕,啥小?! “我那有这份能力请小萧当司机。他叫萧禾,熟的人都叫他小萧,是我们跟官员沟通的桥樑,没有了他,我们是寸步难行呀!” 庄董一听,急忙掏出一张名片,恭敬地递给开车的萧禾,直说请多指教。 “您别这样客气,可折煞我了。”萧禾赶忙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入衬衫的口袋。“你别听柳董的话,我可没这样神通广大呀。” 柳维泉凑到庄董的耳边,压低嗓子说。“他就是你们台湾所讲的白手套。” 庄董露出闪烁的眼神,盘算着要如何攀交情,不敢小觑充当司机的萧禾。 “小萧呀,我一直搞不清楚,你究竟在帮谁工作?”柳维泉不解地问。 萧禾瞇着眼睛凝看前方,右手的手背贴着方向盘,大姆指彷佛算命般在其它的手指飞跃,最后忍不住嘆了口气说。“柳董,你考倒我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的确,他的工作就是帮高永新﹑柳维泉﹑夏亦宁,以及一些政府机关的领导与有权有势的商人跑腿。真正的工作是什么?包括他在内,没有人知道,反正有事找他办就对了。 “呵呵...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是挂在那家公司,什么职位呢?”柳维泉说。 这下子,庄董对萧禾这个谜样的人更好奇了。“那你就是公关公司的老闆喽; “庄董,您太抬举我了。我就在华瀚的运动用品店里当专员!” 柳维泉直到现在才晓得萧禾在运动用品店做专员。“骗谁呀!你说,你一个礼拜在店里有几天?” “别笑我啦!前阵子我到公司领薪水,来不到一个月的会计竟然不认识我,硬不给我薪水。”萧禾摇着头,忍不住噘起了嘴。 “呵呵... ...有眼不识泰山呀!”柳维泉说。 “我想到了,专员的意思,就是专门跑腿的人员。”他边说﹑边上下摇着手。“在运动用品店做事,果然是当跑腿的料。” “是为了繁荣a市跑腿才对呀!”柳维泉故意恭维着。 “萧先生,你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自己开家公关公司呢?”庄董好奇地说。心想着,如果他没有资本的话,倒是相当值得投资。 “对喔,你为什么不自己当老闆?只要你开口,一堆人赶着送资金给你呀!”柳维泉也好奇地说。 “庄董,你叫我小萧就行了。我这块料只适合跑腿,当老闆会折寿的。如果我纯粹帮大家跑腿的话,有那么多人罩我,尤其是高总。如果我当了老闆,大家就变成交易的关系了,而且树大招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想的还挺深的嘛!”柳维泉瞥见庄董抱在膝盖的那份包装精美的东西很好奇,不禁下巴往那包东西挪了挪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喔,就是台湾的特产高山茶。” “你... ...”柳维泉剎时口给地说,眼睛也忍不住勐眨。“你就打算送茶叶给市长,请他帮你打通任督二脉,还要他以后罩你吗?!你还真的是”装懂”呀!” 萧禾咬着唇,免得笑出来。 “你想的还挺深的嘛;柳维泉瞥见庄董抱在膝盖的那份包装精美的东西很好奇,不禁下巴往那包东西挪了挪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喔,就是台湾的特产高山茶。” “你... ...”柳维泉剎时口给地说,眼睛也忍不住勐眨。“你就打算送茶叶给市长,请他帮你打通任督二脉,还要他以后罩你吗?!你还真的是”装懂”呀!” 萧禾咬着唇,免得笑出来。 “这只是见面礼啦,第一次见面就塞钱好象不太好。”庄董羞赧地说,自己也觉得这份礼轻了些。“还是我把钱塞在茶叶罐里?!”在幽暗中,柳维泉没有见到他的脸已经羞红了。 柳维泉见他动手打算拆掉包装,急忙伸手制止。“千万别把钱放在里面,因为市长不喝茶呀。” “那... ...”庄董剎时瞠目结舌,过了一会才不悦地说。“厚... ...你娘咧!事到卡ㄉㄟ讲。”他忍不住用台语说,然后再用普通话再说一次。“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讲啦!那怎么办?要用什么当见面礼呢?” “没关系,就拿茶叶啦。”那句”你娘咧”柳维泉早就听习惯了,并不以为意。 “你不是说市长不喜欢吗?”他抖起疑惑的眼神盯着柳维泉。 第58页 “呵呵... ...这要小萧还解释比较详细。小萧,你就告诉庄董吧!” 经过萧禾细说之后,庄董的表情才冉冉释怀,然后转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么说来,开这种店的不是很赚!”庄董一付摩拳擦掌地说。 “呵呵... ...这要相当有关系才能开店,我们只能看别人赚钱的份啦。” “庄董,这种事你以后尽量不要碰,交给底下的人去买就行了。”萧禾关切地说。也正因为他经常为别人着想,而不是想尽办法从中榨油,就算一滴也好,因此才搏得别人的信任。 “说的也是,本业先能顾好再讲。” “这才是庄董,不是装懂。” 庄董对于别人揶揄他装懂已经习以为常,也学会了傻笑以对。 过了不久,轿车驶进一片恬静的住宅区,花木葳蕤,处处飘散清雅的气息,偶尔传出练习钢琴的生涩琴韵,两旁是屋龄十几年的两层楼小洋房。车子在其中一间洋房的前面停下来,这是市长公开的官邸,而不是位于郊区的别墅,以及日常居住的宅第,毕竟有些事情不能让初次见面的庄董知道太多。 庄董一进入客厅,剎时愣住了,四周尽是简朴的装潢,墙上的壁纸已经泛黄,地板散落岁月的痕迹,只有一套沙发较为簇新,但一瞧也晓得年龄笃定超过五岁了,环境倒是一尘不染。不过,墙壁挂满了水墨画,把客厅烘托出清雅超脱的气息。 完了!这样有气质的市长肯接受贿赂吗?虽然庄董在心底咕噜着,还是装做欣赏一幅幅画作的模样,希望留给市长不错的印象。 萧禾不知来这里多少次了,详知这些画的画家,以及独特的画风,因此走到庄董的旁边一一介绍。 柳维泉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面,抿嘴笑看正在装懂的庄董。他听到了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来,就站了起来,轻唤心里忐忑不安﹑却又装懂赏画的庄董,然后很有礼貌地说声。“市长晚上好。” 惴惴不安的庄董也赶忙鞠躬。“市长好。” 萧禾则迳自到厨房倒了三杯矿泉水,像个佣人般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面,然后就悄悄走到沙发后面。 “市长,他就是我前天跟你提起的来自澳洲的庄董。”夏亦宁指着庄董说。 夏亦宁一付热络的模样趋向前去,握住庄董的双手。“欢迎你加入建设祖国的行列,祖国永远张开双手欢迎你们。坐坐坐... ...别客气。”夏亦宁松开握住庄董的手,示意他坐下来。实际上,夏亦宁听到庄董的称唿,刚才又看到庄董装懂欣赏国画的模样就想笑出来,只是他把爆笑化为微笑。 庄董受宠若惊地坐了下来,这才发现手中还抱着见面礼,急忙探身说。“这是台湾特产的高山茶,很好喝,请市长品尝看看。” 夏亦宁佯装一付感谢的样子接了过来,搁在茶几上说。“来了就好,干嘛这么客气呢。” 庄董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国画,随即说。“刚好前阵子我回台湾带了些茶叶过来,想到市长喜欢画,就带了一些过来,让市长一边品茗﹑一边欣赏画。”他刻意捲起舌头说普通话,但还是带着浓郁的台湾腔调。 “呵呵... ...那我就谢谢你了。”夏亦宁躺在椅背上接着说。“听说你遇到困难了。” “唉... ...”庄董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维泉见状,立刻用膝盖撞了他一下,暗示他言行举止要适可而止,不要让市长找不到台阶下。 庄董这才会意地硬挤出微笑,很含蓄地说出所碰到的层层结结纠纠葛葛的官僚体系,工厂的一堆摸不着头绪的证件问题,以前跟有关单位商议的投资优惠条件,最后谈起工厂旁边的土地,暗示过两年打算扩厂,想要内定那块土地。 而萧禾则站在夏亦宁的后面,不时跟他咬耳朵,补充庄董不好意思说的部份。庄董这才发现萧禾的确是个人物,以后可要好好巴结。 夏亦宁听完之后,不置可否地站了起来,走到位于墙角的一处木质矮柜旁边,拿起盆栽开始介绍它身家背景,它是多么巧夺天工,要从那个角度来欣赏它的纯﹑雅﹑美﹑柔﹑刚。夏亦宁说的天花乱坠,庄董听的如坠五里雾,又怕夏亦宁看不起他,只好勐点头装懂。而柳维泉和萧禾努力憋住笑意,不让庄董没面子。 “你喜欢盆栽吗?”夏亦宁突然问道。 “我原来不懂盆栽,现在听了市长的一席话,让我增加不少见识,也开始觉得它的美了。”他恭维地说。 “嗯,维泉呀。” “市长,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后天就带庄先生到沁风堂看看盆栽。”夏亦宁扬起下巴说。 “好的。”柳维泉瞥了一眼手錶。“时间也晚了,我们就不打扰市长休息了。” 夏亦宁伸了个懒腰。“年纪到了,就不能不服老呀; 面无表情的萧禾轻拍庄董,他随即陪笑地说。“市长还很年轻,怎么会老呢?” “呵呵... ...谢谢你的夸奖。” “那我们走了,请市长留步。”柳维泉说。 “我就不送了,你们慢走呀。”夏亦宁说完之后,就转身欣赏自己的山水画,等待他们离开。 第59页 怎么了?现在就要走了,事情还没谈完,而且市长什么话都没说呀!庄董露出惊愕的表情,视线盯着夏亦宁的背影,期盼他能转身说句肯不肯帮忙的话语。 当柳维泉转身要离去时,见到庄董傻愣愣的没有要走的意思,急忙拉扯他的衣袖,压低嗓子说。“走啦!” “但是... ...”庄董慌张地说。 “上车再讲啦。”柳维泉丢下了这句话,就半推半拉庄董离开市长的官郏 夏亦宁突然想起一件事,头不也转地说。“小萧。” “市长,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小萧毕恭毕敬地说。 “回去告诉高总,我女儿打算到美国newjersey州的t市念书,叫他安排好房子。” “嗯,我会一句不漏转告给高总。” “呵呵... ...你这个傢伙不错,重要的事绝不多说一句废话,更不多问。”夏亦宁转身,欣赏似的拍了拍萧禾的肩膀。 “既然我是个传声筒,就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他的上半身微倾地说。 “维泉等一下大概会问你什么事,你要怎么回答?” 萧禾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就说市长问我newjersey州的环境怎样,我想柳先生应该知道市长的千金就要出国念书了。” “反应很机伶; “谢谢市长的夸奖!请问还是其它事要交代吗?” “去吧!对了,找个乖巧的女孩结婚,千万别找个像我女儿那种娇娇女呀;夏亦宁的脸皮剎时松垮下来,一瞬间感觉老了十几岁。 萧禾不晓得该如果接话,干脆说。“那我先走了。” 庄董满脸诧异地上了车,更不知道夏亦宁跟柳维泉究竟在演那出戏,只有满心的疑惑与担忧。萧禾匆匆跑了出来,把轿车驶入黑夜,彷佛也将庄董的工厂与心血一起带入阴暗的世界。庄董回头一望,市长的官邸只剩下几盏幽明的灯光,不愿为他照亮前方的道路。 他深吸了口气,沉甸甸地问道。“是不是市长讨厌我送的见面礼?不然明天我就把钱送到这里给他。嗯,他喜欢现金,还是什么?大概要送多少?”他越说越小声。 “呵呵... ...他没有讨厌你的礼物呀!”柳维泉大剌剌地躺在椅背笑着说。 “而且,决不可以送钱到这里,小心市长把你轰出去,你以后就不用在a市待了。”萧禾赶紧说。 “唉,那为什么他连一句话都不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呢?至少也给我指点个方向,要去找谁沟通呀。” “不是他要你怎么办,而是你要他怎么办?”柳维泉意有所指地说。 “厚!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有的,我听不懂啦。我们都这么熟了,有话就直说啦。” “哈!不闹你了。我后天会带你到沁风堂,然后就看你的表现喽。反正你那天钱要带够就是了。” “深深深... ...奥!”庄董摇着头说。 “呵呵... ...我带你到健身房运动吧,然后再吃一顿养生餐。如果你幸运的话,也许能见到高总。” “高总?谁呀; 柳维泉拱起手心贴在他的耳边,压低嗓子说。“a市的地下市长。我够义气吧!” “喔... ...”庄董领悟地拉长语调说。 “小萧,市长刚才为什么叫你留下来呀?”柳维泉用热络的口吻说。 “市长的女儿要去美国念书了,问我那间学校怎么样。我这个学富”半”车的傢伙怎么可能知道呢?”夏亦宁猜的还真准!萧禾从照后镜斜睨了柳惟泉一眼。 “那... ...是不是应该要表示些什么?”庄董略为迟滞地说。 “你是个老实人,就安安份份办你的工厂。不要想着靠关系走后门来赚钱,或者逃漏税,这种钱你赚不来的。而且那是个无底洞,不要轻易跳进来。”柳维泉虽然嘴巴这样讲,心里却想着夏亦宁笃定要小萧把这句话转告给某人,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晚上你就属这句话最中听,等一下我请客。”庄董豪气万丈地拍着胸脯说。 柳维泉很想笑出来,但还是努力忍了下去,整张脸不禁扭曲变形。不过车内昏暗,庄董并没有发现。 萧禾从照后镜瞥了柳维泉一眼。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有时跟高总合作,吃人不吐骨头。有时又这么讲义气,处处为朋友着想。 而我呢?我这个躲在阴暗一角的傢伙又是怎样的人?每天卑躬屈膝﹑到处陪笑﹑四处奔波,到头来甚至不晓得究竟为谁卖命而被人嘲笑。我踏出的步伐都是别人的脚步,灵魂披着空虚的袈裟在头顶萦迴,无法确定底下的身躯就是它的归宿。 我飘了,在缥缈虚无的人间飘荡,蛰伏于被遗忘的角落。只有别人有事要托办的时候,世上才有我的存在。当他们对我漾起谄媚的嘴脸时,我应该感到可悲﹑还是感激受到重用呢?也许,是沉重到只被利用的可悲吧! 我,垂着头颅为何而活?人生的目标又是什么? 我,只是黑夜的一盏灯,为了别人而燃烧自己! 当他们到达健身房时,高永新正打算离开。柳维泉把庄董引荐给他认识,高永新也佯装一付热络的样子,欢迎庄董来a市投资。 第60页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之后,萧禾就若有似无地朝高永新使眼色。高永新的下巴朝大楼后面挪了挪,说是还有事就先行离开。而柳维泉以为他要到后面的碧海应酬,因此并没有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萧禾假装要上洗手间,旋即离开了健身房。而萧禾也的确走进厕所,只见高永新正站在盥洗台前面,面对镜子仔细梳理头髮。 “高总好。”萧禾走到尿池旁说。 “嗯,没有人。”高永新扭开了水龙头,突然被释放的水柱勐然撞击白皙的大理石水池,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 “市长说他的女儿打算到美国newjersey州的t市念书,请你安排好房子。” “我知道了。”高永新洗了下双手,关上水龙头,随手抽了张拭手纸擦去残留于双手的水珠,步出厕所。 萧禾打了个尿颤,才拉上拉炼,走到盥洗池前面洗手。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轮廓是异常的清晰,但是不管怎样左看右瞧,他就是感觉镜中人有点陌生。更像看见十几年不见的朋友,在久远的熟悉之中流泻出浓郁的生疏感。 他看到倒影在光滑明亮的镜中的自己燃烧起来,不由地露出惊愕的表情,双手更在镜面一个劲抓扯,彷佛要徒手灭火似的,却又徒劳无功。他只能瞠目怔怔看着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燃烧。 困惑在他的眼睛扩展开来,想开口对镜中的人说话,却又害怕打破沉默的氛围。一切是这么虚幻,只有含着阿摩尼亚的淡淡香味让他获得比较真实的感觉。 柳维泉走了进来,这才扰醒思绪混沌的他。他洗了手,学着高永新抽出拭手纸擦手,向柳维泉说声我先去运动了,才拖着茫然的步伐离开。 柳维泉不解地扭了扭脖子。难道他不是来厕所跟高永新谈话吗? 高永新回到碧海之后,瞥了一眼手錶,现在美东应该早上九点了。他挂了个电话到位于纽约的公司,叫员工在newjersey州的t市购买一栋房子,钱则从夏亦宁的人头帐户提领,也算是另一种洗钱方式。 他再次经由密道来到易北路,搭上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离开,而非奔驰s600或bmw750。街边明亮的灯光不时掠过他的脸庞,他仍然感觉自己在深邃的黑暗中沉潜。坐在后座的他视线不经意掠过前方的照后镜,整个人剎时怔住了。他看见自己正在燃烧,更是摸不清目的的自焚。 高永新不由地想起夏亦宁,他是为了欲望和宝贝女儿而燃烧。然而自己呢?究竟为何把自己推入幽闇中的火海呢?只是单纯为了金钱与权势的欲望吗?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他更害怕一探究竟,只情愿看着自己燃烧,也不愿把自己从熊熊烈焰中解救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略为不悦地撇过头去,不要一直盯着在火焰中露出惶恐与骇然表情的自己,转而眺望另一片的黑暗。 白墙黝瓦﹑飞檐攒尖的沁风堂位于a市所管辖的b镇郊区,是栋颇有年代的宅院。一步入月门,苑以翠林﹑池以碧水,假山迭宕起伏,疏朗清幽,在工字卧蚕步步锦的棂格窗户旁边是一盆盆尽展姿色的盆栽。 萧禾一进门之后,就销声匿迹。 “这里是市长的小舅子开的。”柳维泉压低嗓子说。 “那来这里干嘛?”庄董迷惑地说。 柳维泉送给他一对白眼。 正当庄董要问话时,萧禾陪着一位身穿改良式湛蓝袍服的男人从对面的月门走了进来,柳维泉不理会庄董,迳自走向前去跟那个男人打招唿。两人寒暄了几句,柳维泉才带着这个男人走到庄董旁边。 “这位是庄董,前晚我才带他到市长官邸拜访市长。”柳维泉对男人介绍完庄董之后,才手掌併拢指向男人,对庄董说。“他是陈先生。” “你好。”庄董揣想这位陈先生可能就是市长的小舅子,赶忙跟他握手。 然后,四个人来了一段完全是废话的寒暄。虽是如此,他们还是挤出笑脸佯装这些无聊的应酬话很中听。 过了一会儿,陈先生走到盆栽旁边,小心翼翼拿起盆栽,露出爱恋的表情,开始讲诉它的美。虽然庄董还是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是越看这盆盆栽越感到熟悉。倏地,他瞠目结舌地想着,这不是前晚在市长家里看到那盆的杂草吗? “盆栽是有灵性的,只有有缘人才能拥有。我们也挺有缘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割爱卖给你吧。”陈先生一脸捨不得地说。 “那么,这株盆栽多少钱呢?”柳维泉毕恭毕敬地唱双簧。 “嗯,在你的份上,就三万块吧!”他的脸抖出难分难捨的模样。 庄董剎时睁大了眼,紧盯着盆栽,抖动的双唇彷佛在下一秒就要说出话来。萧禾知道他还不懂得规矩,急忙搡了搡他。在心里忍不住埋怨着柳维泉,直接告诉他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这样兜圈子闹他不可呢? 柳维泉害怕他说出不上道的话,立即拉了拉他的手臂,笑脸说。“便宜﹑便宜!”然后瞪了庄董一眼。“快付钱啦。” “但是... ...” “回去我再告诉你要摆在那里。”柳维泉将拽在庄董腋下的皮包一把扯过来,拉开了拉链,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三万之后,笑呵呵地双手递给陈先生。 庄董看着自己的血汗钱被别人硬生生”抢”去,捨不得离去的”钱魂”剎时梗塞于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微举的双手彷佛在唿唤---钱呀,你别走呀! 第61页 萧禾则抓住那只哆嗦的手,压了下来。 “呵呵... ...你们等一下,我去开收据。”陈先生笑着说,然后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柳维泉和萧禾硬拉住庄董,他可要奔向前去,拼命夺回自己的钱。他见到陈先生消失在月门之后,才气鼓鼓地说。“干嘛买盆栽呢?” “上车再说好吗?等一下你一定要表示出感恩的样子知道吗?”柳维泉努力憋住笑意说。 “干!花钱还要卖笑;庄董气得连脖子都涨红。 过了半晌,陈先生把收据递给庄董,虽然他心不甘﹑情不愿,还是收下了收据放在皮包里。 陈先生捧起盆栽交给庄董,露出哀怨的表情说。“请你要好好照顾它喔。” “我会的!”庄董十分努力才挤出笑容。 “那我们先走了。”柳维泉害怕他又说出不该说的话,即忙告辞。 一回到车上,庄董满脸不屑地把盆栽丢在前座。萧禾急忙把它拿了起来,梳理宛如睡了一晚而头髮纷乱的枝叶,小心翼翼放在座位上面。 “喂!这个盆栽你以后要放在办公室呀,尤其是客人能够看到的地方,怎么可以乱丢呢!?”柳维泉一坐进车里,慌张地说。 “这堆杂草!妈的,送给我我还不要咧,还要我放在办公室!”庄董鄙夷地说,随即转为气愤的语气。“我们不是要打通市长吗?干嘛要我花三万块买这堆丢在路上也没有要的杂草呢?” “呵呵... ...这不就已经买通了吗?”他的下巴往前座挪了挪。 “购买盆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上则是贿赂?;庄董诧异地说。毕竟他在商场上已经打滚了几十年,因此一点就通,而非装懂。 “哈!你说对了。前晚市长叫我带你来沁风堂,就表示愿意帮你,但要看你的心意,愿不愿意花这三万块。而且盆栽那种东西端看人的喜好,又没有明确的市场行情,因此陈先生所喊出的价格,就是市长心目中的价码。” “那干嘛还要有收据呢?” “这样一来,你是跟陈先生做买卖,有凭有证嘛,不能算贿赂。花三万块帮你解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又帮你内定那块土地,而且也让市长认为你上道,以后有问题就可以透过小萧找他的秘书,你说合不合算?” “合算﹑合算!”庄董露出了黄渍渍的牙齿。 “庄董,你有没有注意到沁风堂的那些盆子都是一模一样?”萧禾边开车﹑边说。 “对厚!那些脸盆好象都一样。” 柳维泉憋住了笑意说。“所以我才要你摆在客人看到的地方。如果有官员到你的办公室找蹅,看到那个盆子就知道你跟市长有交情,不敢刁难你了。” “唉,来大陆做生意,还是必须从头学起,不能把对欧美顾客那一套完全搬到这里来。不过,那些杂草的价格应该不可能超过七﹑八万,就算喊出来也没人相信,如果要请市长帮更大的忙,那怎么办?” “呵呵... ...他们也卖古董呀!” “全都是上礼拜才做的古董。”庄董诡谲地笑着。 “反正买的人又不在乎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钱能送上去就行了。其余的就天机不可泄露了。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帮你,有些事情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而且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我也不想趁机坑你。” “谢谢啦!我就知道你这个损友还是有善良的一面。”庄董开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露出狡黠的表情。“不过,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多介绍一些澳洲的朋友来a市投资。”柳维泉点到为止地说。 “他赚钱,你方便;庄董展现出暧昧的笑容。“你有了面子,干什么事都方便。” “哈!说这么明白干嘛呢?你只要出一张嘴,又不用花钱,就能让市长和副市长争取到业绩,所有人都得利嘛。”柳维泉意有所指地说。“而且a市的投资环境不错,你也不是欺骗朋友,有钱大家赚!” “对了,你顺便带我到那家店看看,我才知道在那里。”庄董严肃地说。 “你不提,我还忘记了。小萧,到那家店去。” “好的。”萧褐旋即调转车头,朝c镇的方向驶去。 这是一家店面不大的杂货店,没啥装潢,店员一付爱理不理的模样。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从各式电气产品到笔记型计算机﹑手錶﹑手机﹑高档食材﹑菸酒,应有尽有,如果用迷你的百货公司来形容也不为过。 柳维泉为了顾及身份,于是请萧禾陪庄董进去。庄董随意兜了一圈,就发现自己送给市长的高山茶已经放在架子上了。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喜欢喝茶的他询问了价格,觉得还能接受,于是再掏腰包把那两罐茶叶买回来,打算孤灯寂寂,自己在宿舍里泡茶来消磨时光。柳维泉看到他捧着那罐送出去的茶叶上车,再也忍不住笑意,噗嗤笑了出来。庄董相当不悦地送给他一对白眼。 其实,这家店是高永新的远房亲戚所开设,目的是为了服务受贿的大小官员。官员或公司的领导对于所收到的礼物不一定全都喜欢,而且更不乏重复接到的东西,比如手錶或电器之类的,毕竟一个人顶多戴一只手錶,家庭最多两台电视也就够了。另外一些食材有保存期限,全都搁在冰箱里也怪可惜的。一条条的香菸就算抽到得了肺癌,也抽不完。因此高永新就开了这家店,消化受贿者不想要的东西,而且能转换成现金,这比较实在。 第62页 一些想要买东西贿赂的人们来到店里,佯装攀交情似的说认识某某某,然后又像聊天般埋怨遇到什么问题,或者什么节日快到了。这时店员就会私下翻开一本武功秘籍,查看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再针对客人的目的比对写在旁边的细目行情,然后拿出价格符合行情的货物给客人。如果客人想要送更高档的礼物,自然会说有没有更好的,店员就会意地再拿别的东西给他。如此一来,贿赂者﹑以及受贿者都方便。尤其那些有事相求的人就不必绞尽脑汁想着该送什么礼物。 货品是不是受贿者想要的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价格。 而这家店把受礼者转卖东西以低于市价两三成的价格出售给一般百姓,这也是造福那些没有足够钱购买想要东西的人们,尤其是一些收入低的农民,也算是高永新回馈乡民的事业。因此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不愿点破。 只是这些人都不晓得,他们的买卖都被针孔摄影机录了下来,连店员也不知道隔壁的房子里正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也是高永新担忧他们一旦发生事情翻脸不认人时,可以用做威胁的工具。 一些经常收礼的领导在累积到一定金额之后,就会利用这家店把钱透过某个管道汇到香港的户头,也就是洗钱。而这个管道就是曲敦亮的地下钱庄。虽然这些金额跟走私﹑工程回扣﹑侵吞公款与大笔贿款无法比较,但有了这项贴心的服务,事业才能越做越大,吸引更多的顾客透过这里把钱汇到国外洗钱,然后从中赚取手续费。 而且,当天汇款,明天就在香港的指定银行入帐。这些钱由曲敦亮的集团派人提着满箱的纸钞,从深圳的四个口岸走私进入香港,再把钱打散存入众多的人头帐户,降低银行的警觉性。而且在香港人民币的存款利息比港币还高。 或者,由跟台湾的大型银楼挂勾的集团直接把人民币存放在内地的银行。因为许多台港澳商人在内地有投资,当他们需要人民币时,就在香港和台湾把港币﹑美金或台币交给银楼,然后在内地直接提领人民币,从中赚取汇差,又不用受到银行的监督,尤其必须审查大陆投资的台湾。 同时,也让高永新和夏亦宁这些握有大笔现钞的毒贩与贪官把人民币换成外币,把黑钱洗干净。 a市正在蓬勃发展,高永新的华瀚集团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趁机涉足于营造业,开发一批批的住宅区与办公大楼。一些需要市长帮大忙的商人,就会利用这个机会以高于市价许多的价格买房,再以低价卖给华瀚集团的人头公司,再转售给房屋销售公司。其实,这些都是帐面上的数字变化,房屋的所有权仍然握在销售公司的手中。 中间的差价,建设公司就以购买高档建材的名义汇到国外的人头公司,再转入市长的人头户头。而真正高档的建材则以走私方式进口,或者低价申报,以逃避关税。另一方面,夏亦宁也用亲戚的名义投资这家建设公司,又从土地开发的过程中赚了一笔。 杀头生意有人做,何况是洗钱呢?因此他们花招百出,只为了把钱漂白,尤其汇到国外的帐户。 燃之卷 第十九章 许博梵申请了美国签证。虽然他已经事先询问过网民,办理签证的美国官员那些比较容易沟通,那些则必须避开,不然就得学王宝钏苦守寒窑。但是他的文件投入了美国大使馆,就宛如羊入虎口般尸骨无存,了无下文。 他除了耐心等待之外,别无他法,毕竟有些人为了签证问题,一等就是一年,只能天天抱着满腔愤懑守候着大使馆的通知。 在等候其间他四处打工赚钱,自我解嘲地说刚好可以趁机多赚点学费,实际上却是日夜煎熬。跟他同枕而眠的梁甄夜夜安慰他,但是她比许博梵更为忧心签证的问题。同样的,戴晓红也一样忧心忡忡。对于这两个关切他的女人,许博梵只能把焦躁隐藏在内心深处,用坚强的微笑来安抚她们的情绪。 只有程慧莲不时地揶揄着什么时候到美国镀金呀?! 面对这句话,许博梵只能苦笑以对。为了能多兼点差,他必须极力压下汩汩涌出的愤怒情绪,挤出笑脸跟程慧莲虚与委蛇。 有天夜里,许博梵的叔叔许志仁打电话给他说找到一个门路,能够大捞一票,他就不用担忧学费跟生活费的问题。 他晓得许志仁在工厂当守卫的领班,薪资只能算是中等,婶婶则在a市开了间美容护肤店。也许他们对当年许博梵父母的事件感到愧疚吧,许博梵念高中和大学的费用全都是他们夫妻支付。虽然他相当感谢叔叔夫妻俩栽培他念完大学,甚至送他到国外念书,算是一种投资。但也晓得他们喜欢耍小聪明占点便宜,因此害怕这对夫妻不管为了他们自己﹑或者为了他而做出犯法的事,因而在电话里尽力规劝许志仁。 但是,许志仁则是一付趾高气扬的声调在电话里勐说没问题,一切都看他的。 这些拍胸脯的话语更让许博梵担忧了。沉重的包袱紧紧压在他的背上,他却没有能力将它甩开。他,无法改变许志仁夫妻的贪婪的本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博梵等待美签的事卞韵茹早就知道,因此不时来咖啡馆陪他聊聊天,让他暂时忘却苦苦等候的不安感。他对这个性情不时转变的美女不知如何以对,只能任由她把忽而关切﹑忽而调戏加诸于自己身上。 第63页 又是一个燥热的午后,北京像个火炉般热烘烘的。卞韵茹走进了咖啡店,深吸了口沁凉的空气,勐用右手朝身上挥舞。 许博梵抿嘴笑着走了过去,戏嚯地说。“太夸张了吧!” “你知道外面多热吗?我还真想学那些男人打赤膊,或者只穿件汗衫。”卞韵茹大剌剌地坐了下来,吐出一大口燥气。 许博梵骨碌碌地瞧了四周一圈,然后鼓起腮帮子,勐朝她吹气。 “嘿嘿嘿... ...算你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虽然吹出来的气还是热的,但特舒服的。对了,晚上有个party,要不要去?” “不了,我还要去当家教。而且那种场合不适合我这种穷小子。”他不需细问,也晓得卞韵茹会参加的party是有钱人的世界,一个离他遥遥的国度。 “以前你不去就算了,但这次我一定要逼你去!你的美签不是还没下来吗?我帮你介绍一些朋友,说不一定能够帮上忙。”卞韵茹抖起严肃的表情。 “谢谢你,但是... ...”他面有难色地说。 “没什么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就不能委屈一下自己吗?要在诡谲的社会上活下去,除了学歷和能力之外,更要晓得何时必须抬起下巴,何时必须弯腰。这不是为了五斗米折腰,而是待人的应对进退,以及礼貌。你只要往这方面想,就能释怀了。” “就像在这里,不管对怎样的客人都要面带微笑是吗?”他漾起憨厚的笑容说。 “呵呵... ...没错!孺子可教也。既然你在这里能够敞开心扉以笑容迎接每个客人,在party为什么就不能呢?这是偏见的问题。” “虽然你的论调似是而非,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小姐,晚上我有这份荣幸当你的护花使者吗?”他深情款款地说。 “唉,我早晚会被你电死!”晚上一定要把你吃到尸骨无存! “那我就不电你了。一样是拿铁。”许博梵朝她眨了眨眼,才转身离开。 卞韵茹笑眼瞧着他直挺的背影。晚上看你怎么死?! “一杯拿铁。”许博梵对程慧莲说。 “收到!”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呀?”戴晓红的下巴朝卞韵茹的方向挪了挪。“最近她好象经常来找你。” “当然是姦夫淫妇的关系喽!”程慧莲头也不抬地说。 许博梵送给她一对白眼,才对戴晓红说。“就是同乡加同学的关系,她晓得我快出国了,所以才经常来看我。她虽然有些娇气,但人还算不错啦。”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她那个人看起来好象不简单。” “小心被她吃的尸骨无存喔。”程慧莲插嘴说。 “程妹妹,这阵子心情不好吗?”许博梵故意嗲声嗲气地说。 “我那有心情不好;她噘着嘴说。 “不然怎么充满火药味呢?” “你看这些咖啡粉像不像火药?每天都在这里煮,久了全身就充满火药味呀。”她用冰冷的语气说。 “等到签证下来之后,我请你们吃饭好吗?感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许博梵的眼睛溢满了柔情蜜意。 “这才差不多。”程慧莲略带哽咽地说。 许博梵的上半身往吧檯探去,柔柔揩去她的泪水。“笑一个给我看好吗?” “你呀!呵呵...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用手背拂拭不小心滚出来的泪珠。 “原来你就是因为他就要远渡重洋了,才生闷气呀。”戴晓红佻侃地说。 “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管他那么多!”她有点恼羞成怒了。“咖啡煮好了,快端去啦!” “好... ...”许博梵也不再闹她,端起咖啡朝卞韵茹走去。 卞韵茹等他放好咖啡之后才说。“晚上七点你到我们上次去的kfc地安门店等我,我们先在那儿吃完了再过去。” “嗯,那就这样。”许博梵微微向前探身,然后回到吧檯那里继续未完的目录翻译。 过了一个小时,卞韵茹就跟他打了声招唿离开。 交班之后,许博梵骑着脚踏车回家,利用不多的时间埋头翻译,眼见快来不及了,才传短讯给梁甄晚上会很晚才回来,然后出门搭公车到地安门外大街。 下午的时候卞韵茹只是穿着牛仔裤,以及宽大的的t恤,是大学生的纯朴打扮。如今她却是一件超短的深灰色百摺裙,黑色的紧身短腰罩衫,外面再加一件露空的网子衫,一付时髦的装扮。 许博梵忍不住眼睛随之一亮。 她刻意姿态优雅地坐在许博梵的旁边,交叠的大腿虽然遮掩了穿过裙底抵达深邃之处的甬道,仍掩不住挑逗的性感。当她俯身吃着炸鸡,或者一手掩嘴呵笑时,臀部也随之微晃,白皙的大腿随着不经意的扭动而微微荡漾,柔嫩的肌肤一下子浮现出一条条宛如涟漪的皱摺﹑一下子又平坦无痕,散发出勾引男人的讯息。 男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双腿,许博梵也不例外。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于美的欣赏,无关外遇。 而卞韵茹则享受被男人偷窥的快感,尤其是许博梵想看又不敢的尴尬傻样。 第64页 不过,卞韵茹还是劝他待会一定要卖笑。“其中一个女孩即将是你的同学喔。你要对她好一点,她老爸有权有势,如果你哄她开心,我再说几句好话,说不一定她会拜託她老爸帮你拿到签证。” “签证是美国政府的事,她老爸有这份能耐吗?”许博梵不以为然地撇过头去。 “你就乖乖听我的话。我想你的签证迟迟不下来,可能是因为存款的关系,请他老爸做个假证明就行了。” “但是... ...”他面有难色地凝看卞韵茹。 “别又什么但是了!你的学费是你叔叔还有梁甄帮你出一部份,才能够成行。你到美国念书除了为自己,更是为了她们,所以你没资格装什么清高,知道吗?你只是个平凡人,就必须学会适度的狡诈与虚伪。这不是害人,而是在斤斤计较的功利社会里的生存之道。有时你明明就善于应对,有时却变成死脑筋,转不过来;她严厉地说。 “呵呵... ...”许博梵腼腆地傻笑。“我知道了。说也奇怪,你有时候非要捉弄我才开心,但有时又这么关心我,处处为我着想。” “唉,如果我知道就行了。”她的表情剎时松垮下来。“也许你对梁甄的专情让我感动吧!?天晓得!”她耸了耸肩。 “应该也有许多男孩子对你相当专情才对呀。” “呵呵... ...”她讥笑着。“对我的身体专情才对,而不是我的灵魂。” “美丽加上性感,本身没有罪,但是在男人的眼里却偏偏只看到犯罪。”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不自觉地眼眶泛着泪光。 他们俩吃完了炸鸡,闲聊了一会儿,就离开kfc。虽然每次都是卞韵茹主动邀约许博梵出来聊天,让她付帐也是应该,但许博梵有时也会觉得过意不去,想要付钞嘛,又忍不住想起美国的生活费,以及高昂的学费,心里不由地踟蹰了。也许卞韵茹想要让他让他释怀吧,总是会说以后我到了美国,人生地不熟的,就要靠你指点迷津了,现在算是贿赂你喽。许博梵总是笑眼以对,不知道该如何响应她的贴心。 他们来到位于郊区的独栋别墅,许博梵一踏进了门,就被奔涛海潮般的音乐震得耳鸣发聩,如煨桑般烟岚缈缈,浓郁的香水味与酒味扑鼻而来,许博梵忍不住打了个喷涕,扬起浓烈的扞格不入,更觉得自惭形秽。 卞韵茹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紧挽住他的臂膀。许博梵想要若有似无地推开,但是她柔软的胸脯就压在手肘上面,不时地微微磨搓,再加上轻松随意的氛围,他不由地告诉自己就随她高兴吧。 她挽着许博梵来到一位跟他年龄的女孩身边,娇柔地说。“文庭,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许博梵,也就是你未来的同学。”然后她凑到女孩的耳畔,压低嗓子说。“怎样?我帮你挑的货色不赖吧!” 女孩端着酒杯,咯咯笑了出来。 “你也是即将到x大念书吗?好巧呀!还没到美国,就碰到同学了。”许博梵抖起了招牌的笑容。 “她叫夏文庭。”卞韵茹同样在许博梵的耳边悄悄说。“是a市市长夏亦宁的独生女。” 原本应酬似的展露笑脸的许博梵听到市长两个字,心脏噗通勐跳,眼睛剎时亮了起来,不由地上下打量夏文庭。过肩的秀髮挑染成橘红色,鹅蛋脸上是清秀的五官,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略显豪气地撑开白色的外套,手掌插在白色的小喇叭皮裤的口袋,露出蕾丝绣边的v领低胸薄罩衫,同时彰显出丰满的胸部,待採摘的果实在拢起的衣服里微微展现诱人的形状。 “夏小姐你好,我叫许博梵,一样来自a市。”他一付热络的样子说,双眸漾起帅气的目光,声音也带着低沉的磁性,而不是矫柔的奉承。“以后到了学校,可要你好好照应我喔。” “呵呵... ...是你要罩她才对呀!”一听到是市长的女儿,反应就挺快的嘛!卞韵茹佯装惋惜地说。“只可惜美签一直不下来,不然你们俩就可以做伴到newjersey,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好不容易在这儿碰到个同乡的同学,如果签证还不下来,我可能就要当你的学弟了。”许博梵自我嘲笑地说。双眸除了泛起怨怼与无奈的眼神,又蕴含着坚毅的大男人神态。 这一切,夏文庭都看在眼里。虽然她的姿色只算是中等之上,但是家里有权有势又有钱,一般男生对她就像只宠物般低声下气﹑巴结奉承,彷佛渴望获得她的施捨似的。如今许博梵的不卑不亢,反倒是惹起她的注意。尤其他那双放电的眼睛,更吸引她的目光,不由地小鹿乱撞。 “你很会挑衣服。虽然这套衣服设计简洁,但是把你的气质跟身材完全展现出来,更显得落落大方,烘托出你姣美的姿色,很适合你的风格。”他用严峻的艺术家眼神上下仔细欣赏,而不是带着色瞇瞇的眼光。 “呵呵... ...”夏文庭又盪起清脆的笑声。“你挺会说话的嘛。” “是吗?”他昂首露出困惑的表情。“卞韵茹老是骂我总是实话实说,不会逗女孩子开心。” 这时,卞韵茹端了两杯香槟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许博梵,然后佯装噌怒地说。“对呀,他这个人愣头愣脑的,都不会哄女孩子。” 第65页 夏文庭被他们俩的双簧逗得绽放出清纯的笑靥,而不是高不可攀的容颜。 “对了,那里冬天超冷的,你要多带点御寒的衣物,千万别冷着了。”大哥似的关切在他的眼睛扩展开来。 “嗯!你叫许博梵是吗?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明天我再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请我老爸帮你。” 这个千金大小姐看上他了!卞韵茹狡黠的目光扫过这对男女。其实,她可以直接请夏亦宁帮忙,但是夏亦宁笃定会询问她们之间的关系为何。虽然她跟夏亦宁只是露水鸳鸯,严格地说只是交易的性伴侣,但是男人或多或少都有占有欲,而且醋劲有时比女人更浓郁。她还想从夏亦宁身上多捞一些钱。因此与其自己开口拜託,还不如让夏文庭直接去”命令”自认高人一等的夏亦宁,来的事半功倍。 不过,夏亦宁并不知道卞韵茹跟自己的女儿认识,更是游戏人间的玩伴。她会刻意接近夏文庭,刚开始只不过是为了好玩,后来逐渐变成想要带坏不知社会险恶的夏文庭,算是报復夏亦宁经常占据她身体的手段之一。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递给夏文庭一支大麻烟,卞韵茹也向他要了两根,把其中一支拿给许博梵。这里烟雾裊裊,年轻人不是喝酒就是抽菸,许博梵虽然不是瘾君子,但也不是没有抽菸,于是拿出打火机帮夏文庭和卞韵茹点上,最后才为自己点菸。男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彷佛责骂许博梵抢去了他卖弄殷勤的机会。 许博梵抽了几口之后,觉得神情略微恍惚,瞥了挟在手指的烟一眼,以为这是国外烟,后劲比较强,就不以为意继续吞云吐雾。 卞韵茹和夏文庭促狭地瞅着他,夏文庭从口袋里掏出了药丸,拿了一粒给卞韵茹,然后她们俩和着酒吞下了蓝宝和金宝(蓝色及黄色摇头丸)。 “要吃糖吗?”夏文庭暧昧地问道。 “什么吃糖?!”许博梵满脸困惑地说。 “什么叫吃糖;夏文庭嘲笑似的看着卞韵茹。 “是解醉的药啦,不然一整晚喝下去,肯定会醉的不醒人事,人家才不要让你占便宜耶。”卞韵茹佯装娇憨地说。 “我又不会占你便宜。” “你唷。吃啦,我可不要你醉醺醺的回家。” 许博梵没经歷过这种阵仗,虽然他听过摇头丸这类的毒品,但没想到卞韵茹居然会骗他。此时大麻已经在他的大脑发威,而且卞韵茹早就在酒里下了春药和fing霸,于是他迷迷煳煳地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韵茹!文庭;一个刚嗑了k他命的男孩大喊着。然后十几个男女接续嘶喊着。“韵茹﹑文庭!韵茹﹑文庭!” “我来了;卞韵茹兴奋地高喊着,转身对许博梵扮了个娇魅的表情。“看我们的表演;她举起双手叫着。“放音乐; “遵命!”一个男生大喊着。 刚才喧闹的摇头音乐剎时停歇,然后是britney spears和madonna所唱的inthe zone。卞韵茹跑到楼梯上面,学着俏皮性感的britney,一边姿态风骚地下楼,一边唱出... ... 攫取一位搭档,把它记下来。 只有我,只有我对着音乐,yeah... ... 而夏文庭扮演成熟妩媚的madonna,两人一边唱歌?一边随着挑逗性的音乐,极尽舞动妖娆的身躯,卖弄隐藏不住的性感,刻意不小心露出令人亢奋的春光。 卞韵茹虽然穿着超短的百摺裙,但是不时扭腰摆臀?蹲下跃起,裙摆也随之飞扬,细嫩的大腿几乎完全绽放出来,而且令男人垂涎的雪白大腿不时随着激亢的音符抬了起来,往往在?x那间露出了诱人的内裤,骚动男人的视觉神经。而夏文庭跳到一半就脱下外套,没有戴胸罩的丰满乳房在罩衫里上下晃动,舌头在唇间挑逗似的舔拭,激亢男人的心脏。 别墅里的十几个男女,几乎都是有钱有势的子弟,他们全都抽了大麻?嗑了摇头丸?海洛因或k他命,全着随着音乐和撩动人心的舞蹈而疯狂。 这时,许博梵的交感神经也开始亢奋,随着众人举起双手?群啊 一位女生见到许博梵的烟抽完了,随即递给他一根大麻和一杯威士忌。他的情绪已经激亢了,不知不觉中接了过来勐然抽了一口。 在曲末,卞韵茹和夏文庭学着britney spears和madonna,站在桌子上面来了一段激情的舌吻,所有人更为疯狂,更撩拨大家的性慾。 接下来一首是we will rock you! 她们俩站在桌上极尽摇摆,卞韵茹刻意穿的白色内裤不时在抬腿裙摇之际展露出来,或者跪了下来,彷佛正在做爱般狂肆地摆臀,双手狂乱的撩拨秀髮,更露出高潮的表情。夏文庭则拉下白色皮裤的拉炼,绽放出里面的黑色丁字裤,手指挑衅似的滑过裤头,丰挺的乳房更是波涛汹涌,让男人眼花撩乱,勃起的下体纷纷撑起裤裆。 几个不堪寂寞的女孩,干脆脱下了罩衫,像奥运金牌得主般使劲地在空中挥舞衣衫,再丢给胸口急遽喘息的男人,然后随着激情的歌曲晃动不同尺寸的乳房。有的甚至脱到只剩内裤,四脚交叠在一起,俨然站着做爱般上下摇动,亢奋的四乳摆盪磨搓,艷红的舌头挑逗似的在唇间游荡。另外一张桌子上,一位女孩四肢撑住桌面,另一位女孩则跨坐在她的胯下,两人随着音符激烈摆动。这几位骚劲十足的女人惹得所有男人亢奋难耐,忍不住举起了双手,随着她们俩的歌声唱出... ... 第66页 we will we will fuck you! we will we will fuck you! 歌词没有错,是fuck you,而不是rock you! 此情此景,没有一个词比fuck you更贴切了! 所有人都嗑了药,又被酒精所迷醉,正处于亢奋的状态,而且眼前是衣衫性感?极尽挑逗的美女,当然是想fuck you,没有男人只是单纯地想着rock you而已。就算是阳萎,心里也会盪起fuck you的冲动,纵然无法真的苦干实干?真枪实弹,但想想也爽。 一曲舞毕,别墅里又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摇头音乐,而各式各样的毒品比如古柯硷?大麻?安非他命?加强型的摇头丸,以及一粒眠?fm2和g水等强姦药丸也全部出笼。 在烟雾缭绕之中,一场场的春宫秀在各个角落陆续上演,衣物逐渐散落一地,赤裸裸的男女紧紧相拥,饥渴似的在众人面前激情拥吻与做爱,在震撼的音乐中夹杂激亢狂肆的呻吟声。也许受到视觉的刺激吧,男男女女彷佛不愿输人似的卖力摆出各种姿势狂欢,然后再交换性伴侣。 这里已经成为嗑药与杂交的欲池,也是摇头性派对。 卞韵茹端了一杯酒走到许博梵身边,朝他幽幽吹了口大麻,然后温柔地餵他喝酒,一手抚摸他的臀部。 此时的许博梵除了亢奋之外,神志也逐渐模煳不清,冉冉产生了幻觉,以及渴望耳鬓厮磨的拥抱与肉体的磨蹭,头跟身体随着音乐尽情摇晃,更觉得身体燥热不堪,更不用说已经勃起的下体,以及汩汩涌出的性冲动。 卞韵茹看到他神色恍惚,知道他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拉着他的手到楼上的房间里。 房门一打开,夏文庭早已躺在床上,在男人的底下拼命摇头晃脑,肆无忌惮的呻吟。亢奋的激情声同时也为许博梵熊熊燃烧的性慾加油,虽然他告诉自己要离开,但是双脚早就不听从他的使唤,更渴望发泄旺盛的精力。如今的他已变成一具性慾高涨的傀儡,任凭卞韵茹的摆布。 她把许博梵推倒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面,褪下他的裤子与内裤,跪坐在他的旁边,一边挑逗硬挺的傢伙,一边在他的耳畔妖魅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压制自己的情绪,尤其这阵子为了签证跟未来生活费的问题搞得心力焦瘁?精神紧绷。现在的你最渴望的是放松心情,好好放纵自己。来吧,让我松弛你的紧张,带你到无忧无虑的天堂,尽情地玩乐享受!” 她一边说话,一边吹拂舔逗他的耳垂,双手更不放过硬挺颤抖的阴茎,咨意狎玩。 不可以?不可以!许博梵一直叮咛自己,但是他的唿吸却越来越沉重,更无法扼阻阴茎的勃起。他深吸了口气,打算拨开她的双手,却摸到她细嫩的大腿,忍不住沿着大腿内侧冉冉往上攀爬。 夏文庭毫无节制的呻吟声刺激了他的神经,卞韵茹的喘息声鼓惑他的性慾。纵然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却又彷佛四肢瘫痪似的无法挪动身体,只有一柱顶天?坚硬不软。尤其她的手熟稔地撩拨根部与龟头,刺激敏锐的神经,更让他颓丧似的放弃临死之前的最后挣扎。 卞韵茹技巧高超地舔逗他的唇舌,两片舌尖激情地缠绵交绕。另一方面也褪去自己的内裤,跨坐在他的身上,抓住硬梆梆的阴茎刺激早已浮现的阴蒂,然后进入湿漉漉的阴道里,冉冉抽动,再奋力往下一压,发出满足的声音。 这时,许博梵已经彻底投降了,激动地抓握她的臀部上要摇晃,眼睛冒出熊熊慾火。 卞韵茹彷佛是个胜利者般把头往后仰,咯咯笑了出来,接着脱去上衣,露出肤色的无肩带胸罩。她的乳房位置比较高,从肩膀就开始往下冉冉拢起,而不是在胸口陡然升起,因此她戴着无肩带的胸罩并不会让人觉得胸罩好象要掉下去的样子。 而且,这些更挑逗了许博梵的性慾,狂热地吻着胸罩,红润的脸颊不时在她的双乳之间磨揉,渴望获得一份紧紧贴合的宁贴感。 卞韵茹把低腰裙头拉到腰际,然后拉起他的手来到私处。他忍不住一手爱抚阴蒂,一手在她的大腿来回揉搓。她满意地解开胸罩,上下晃动的乳房更刺激他的视觉,情不自禁地趴向前去,使劲吸吮吻舔馒头般乳房与宛如成熟果实的乳头。 她全身哆嗦地往前靠去,感觉就是一缕细柔的绸缎在许博梵的胸前抚掠,两颗鲜嫩的草莓在胸膛磨揉,惹得他心痒痒?体荡荡。 呵呵... ...我终于占有你?强姦你了!就算你是柳下惠,也逃不出我夹紧的阴道!卞韵茹激亢地想着。更是一种报復男人的心态。 阵阵的热流在卞韵茹的体内奔窜,忍不住狂妄的摇动臀部,利用不同的角度来刺激阴道,肆无忌惮的呻吟出来。“不要停?不要停,我爱你,我好爱你,我只要你干我!用力的干我,不要停!我好爽呀!来了,高潮来了,阿?阿... ...我要死了!阿... ... 颤慄的消魂声钻进许博梵的耳膜,他掐住卞韵茹为了紧缩阴道而变硬的臀部奋力上下摇晃,更卖力地挺起腰身直捣黄龙! “再来?继续呀!不要停!我好爽呀!我爱你,爱你这样干着我!”卞韵茹神志不清?含含煳煳地叫喊出来,更是粗鲁地上下摇摆。 汹涌的大浪滚滚袭击了他们俩,他们紧抱着对方一起撑了过去,然后就像坐在浪花之上,随着急遽起伏的海浪而荡漾。 第67页 夏文庭坐了起来,跟那位临时的男友採取坐姿做爱。她?着眼睛?喘着气,视线掠过男人的肩膀,彷佛贪婪许博梵的肉体与灵魂似的窥视他,更萌生了正在跟自己做爱的人不是这个男人,而是许博梵。 当迷眩的目光交会之际,绽放了截然不同的火花。 这间套房里的两对男女,皆为了暴涨的性慾而熊熊燃烧。理性更是被烧的连灰烬都不留,只有奔放狂肆的爱欲。同样的情景也在别墅的各个角落上演,没有水的浴缸里面和盖上盖子的马桶上面也一样,肉慾横流,逐渐飘散出腥味。 男人不管多么渴望让消魂继续延续下去,还是有弃械投降的一刻。四个男女用唇舌与双手探索对方的身体,享受做爱之后的余韵在体内奔流。 夏文庭赤裸裸地走了过来。“换我了。” 卞韵茹抬起头来暧昧地说。“让你享受一下,不错喔!保证让你消魂!” 许博梵凝看着身材丰满的夏文庭,忍不住粗暴地把她拉了过来,技巧熟稔地舔吻她的胴体。夏文庭被他挑逗的全身既松弛又紧绷,也逐渐燃起了性慾。迷乱的乳房让他再次勃起,勐然进入她的身体,使出浑身解数?变换不同的姿势,更让夏文庭获得阵阵的高潮。 另外那个男人原本想跟卞韵茹做爱,却被她不屑地一手推开,迳自走进浴室里沖澡。男人只好悻悻然地到楼下另找炮友打炮 许博梵凝看着身材丰满的夏文庭,忍不住粗暴地把她拉了过来,技巧熟稔地舔吻她的胴体。夏文庭被他挑逗的全身既松弛又紧绷,也逐渐燃起了性慾。迷乱的乳房让他再次勃起,勐然进入她的身体,使出浑身解数?变换不同的姿势,更让夏文庭获得阵阵的高潮。 另外那个男人原本想跟卞韵茹做爱,却被她不屑地一手推开,迳自走进浴室里沖澡。男人只好悻悻然地到楼下另找炮友打炮。 夏文庭和许博梵在彼此的身体里燃烧,她更攫取了从未有过的快感,也许是掺杂了爱情的成份吧,而不是单单只是做爱的感觉而已。 完事之后,许博梵仍然搂着夏文庭,双手与唇舌温柔地滑过她的胴体,让她燃尽最后的慾火,享受一份被拥抱的安全感。随着身体的颓靡,许博梵逐渐清醒过来,他咬了下唇站起来,走到浴室扭开水龙头,将哗啦的冷水洒在愧疚又火热的身上。渐渐地,他清醒了,但他却渴望仍然耽溺于刚才的迷乱,不敢面对丑陋的自己。 被卞韵茹和夏文庭设计了!应该是被她们两个女人强姦了才对。他在水龙头底下侧着头沖水,然后转过头去让火红的另一面也被冷水浇熄。他想恨,但是对玩世不恭?却又关心他的卞韵茹要用怎样的恨意来对付呢?他想恨,但是对夏亦宁的女儿他不能再此刻痛恨!他,最后只能恨自己没用! “怎样?够爽吧!”卞韵茹穿上了内衣,坐在夏文庭的旁边戏嚯地说。 “不错,人长得帅,而且做起来感觉的确不一样。他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专情吗?” “呵呵... ...他肯定躲在浴室里哭!”卞韵茹狡黠地瞅了浴室一眼。“瞧,帮你找到这个男人不错吧!你在美国就不会寂寞了,而且还有个男人照顾你。” “谢谢啦!”夏文庭站了起来,穿上了衣服。 其实,她们只吃一小颗摇头丸和一根大麻而已,这就跟醉酒的微醺一样,可以增加性慾,容易达到高潮,又能真实体会到做爱的快感,而不是迷迷煳煳地做完,亢奋的感觉跟着都忘了。而且她们戏称这次是强暴,当然更要体会肉体狂欢的感觉。 许博梵踏着迷乱的脚步出来,身上还留着没有擦拭干净的水珠。当他看到那两名强暴犯正用暧昧的眼神上下凝看他时,急忙用双手遮住萎靡的下体,既羞又恨地红着脸随手抓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到浴室穿上。 这两个女人直到他躲在浴室里,才噗嗤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我喜欢!”夏文庭露出诡谲的神色。 “那你就要帮他的忙,算是给他的补偿,不然他太可怜了,我们又不能对他负责,你说是不是?” 对他负责!她们俩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许博梵眦裂发指地走出来,极尽压下心中的怒火,硬挤出极不愿的礼貌,却又无法扼阻扬起的严峻。“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见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希望你们除了玩乐之外,也不要荒废了学业。” 他的唿吸沉重,努力托着飘浮的双脚,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卞韵茹和夏文庭面面相觑,忍不住咧嘴狞笑。 “够酷了!”卞韵茹不知是赞赏还是揶揄地说。“做爱之后还会说不要忘记念书,哈!”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夏文庭扬起下巴说。 呵呵... ...许博梵,你这下子死定了,谁叫你一定拒绝我!我除了要强姦你,更要把你拖进地狱里,让这个娇娇女好好整你!卞韵茹噘着嘴,斜睨敞开的房门。 许博梵走下了楼梯,这才见识到何谓酒池肉林。四?五对男女在沙发?地板?茶几?椅子?墙壁,尽展a片的各种高难度姿势做爱。已经丧失男性雄风的,则躲在一角喝酒?抽大麻,而赤条条的女孩就枕在男人萎靡不振的下体抽菸,或者拼命吸吮挑逗,希望那根肉棒能够再次长大,满足尚未消退的性慾。 第68页 有对赤裸裸的男女已经没力可干,只好拿起手机互拨对方的号码,然后男的把手机塞入屁眼,女的塞进阴道,两人颤抖地相拥热吻,让手机的强烈震动和发自体内的含煳音乐刺激敏感带。 震耳欲聋的音乐仍然热情奔放,呻吟声不绝于耳,更加速血液的流动。播放a片的电视,正好给狂欢的男女参考那种姿势比较炫! 一个近乎疯狂的男人找不到洞可以插,只好拿起啤酒瓶插肛门,边痛喊?边爽叫。见到许博梵的臀部急忙把啤酒瓶拔了出来,沖了过去,打算狠狠插进圆浑的屁股。许博梵发现有人搂住腰,更有一根棍子隔着牛仔裤勐插他的屁眼,万分鄙夷地转过身勐然掐住他的阴囊。男人双手捧住阴囊痛得蹲了下来,扬起的哀嚎声掩没于音乐和激亢的声音里。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以为他正在自摸自爽,甚至用肉棍在地板钻洞。 许博梵摇了摇头,踉踉跄跄地跑出别墅。离开了飘散精液腥味的明亮狂乱之地,投入黑暗却清新舒畅的世界。 但是,他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对那些拼命燃烧自己的傢伙摇头,因为刚刚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却又忍不住拼命摇头。 怡人的晚风并没有吹散堆砌在心头的尘埃,只有深沉的唿吸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在世上,但是这份清醒又给他带来忿恨与羞惭。刚才似真若幻的景象与亢奋,不时窜进他的眼前?钻入他的神经,再再折磨他的灵魂。 一个男人被两个美女轮姦,有些人会觉得够爽了?够幸福了,但是他则认为有够悲哀了!被卞韵茹玩弄已经让他承受不了了,而且还是两个,更是有权有势的市长女儿。他一想到此,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他冉冉爬了起来,踽踽凉凉地走入夜色。 一个天地之间的黑暗,也是心灵的幽黯国度。 他徘徊?他踌躇?他不知所措。他抬头仰望没有月光与星光的天空,重重嘆了口气,喃喃自语说顺其自然吧,看上帝要我走进幽黯?还是光明! 我,只是一尊带着恨意的傀儡,在混沌迷离的人世间燃烧生命吧了! 他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两点了,他不敢扰醒已睡梁甄,就和衣趴在书桌上睡觉。除此之外,他更是不敢用脏污的身体碰触梁甄的衣服,把唿出的污浊气体沾染在她身上。甚至,不敢看她一眼,因为那张纯朴酣睡的脸庞会乍然变成一把血腥的锐利箭矢射向他的心头。 他不敢,他什么也不敢,只能在心里?群白拧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请你不要鄙夷我,更不要撇过头去,我忍受不了你哀伤失落的表情呀!我心中的缺角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扑灭扬起的熊熊火焰。 唉,燃烧吧,尽情燃烧吧,就把我烧到尸体无存吧! 隔天早上,当他醒来时发觉背上有件梁甄的衬衫,忍不住回眸一望,她已经去上班了。他嘆了口气转过身来,发现桌上有一张纸。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会伤身的,换件衣服去上班,不然客人会被你的酒味和烟味熏晕了。甄》 他不自觉地抓起衣袖,细细在脸颊磨揉,渴望能够填平心中的裂痕。但是,这道冒着油气的裂痕将伴随他一生一世,永远也无法真实弭平,更只需细微的火苗,就能让他燃烧殆尽。 今天的阳光骀荡,少了一份燥热引申出来的烦闷,然而许博梵却有点颓废?有点失落,凡事莫不经心的眼神在他的双眸瀰漫,松弛的眼袋是昨晚残留的痕迹。不管戴晓红与程慧莲如何询问,他总是摆出一付梦中惊醒的模样,惹得她们俩哭笑不得。 直到下午夏文庭走进咖啡馆,他的眼睛才恢復精神。他惶惶然地走了过去,命令自己用平常面对客人的语气跟她说话,但是声带却背叛了这一丁点的冀盼,发出略为颤抖的声音。 她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是趾高气扬?揶揄嘲笑?热络打招唿?还是冷默以对?这些揣想不禁在他的心里油然而生。 穿着黑色t恤与低腰牛仔裤的夏文庭,虽然知道昨晚跟自己发生关系的许博梵就在旁边,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而是随意瞥了menu一眼,彷佛根本不认识他似的说。“随便一杯咖啡就行了。” 在夏文庭的脸上没有发现一丝佯装不认识的眼神和表情,而是全然的陌生人。 她已经忘了我?! 夏文庭出乎臆测的行为打乱了许博梵的步伐,惶惑的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指,沉默的波涛阵阵袭击紧张的他,颤巍巍的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全然陌生的脸孔,是否应该提起美签的事情?还是先打声招唿就好,免得她看不起自己的低声下气,昨晚的狂乱变成为了签证而卖身? 夏文庭转过脸来,眸子往上一飘,好象责问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高傲的娇娇女,根本不把别人当人看待。不愿再提起昨晚的狂热,这点我能理解,可是我们至少也透过卞韵茹的介绍而认识的老乡呀!但是我... ...许博梵的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他硬挤出笑脸朝她礼貌性的探身表示欢迎光临,但脸上不由地染上严峻的表情,一付不可侵略的模样转身离开。 矛盾纷乱的情绪冉冉涌了上来,狂乱地流遍他的全身。 该不该靠近她?利用她?谁能告诉我呀!唉,算了,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他向程慧莲说声爱尔兰咖啡之后,就低头翻译目录,不再看夏文庭一眼,把她当做一般的客人,而不是曾经发生一夜情的女人。 第69页 时间在咖啡馆里慢慢流逝,只有煮咖啡的声音与轻柔的音乐悠悠飘荡。许博梵端着咖啡走了过去,眼睛凝看着躺在白皙瓷杯的花纹,不卑不亢地放下咖啡杯,连声慢用也懒得说,随即转身离去。 “喂!”夏文庭喊住了他。 许博梵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才转身毫无感情地说。“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有呀,把你的资料给我。”夏文庭冷冷地说。 “我想,还是不用了。”这些话语充满拒绝的口吻。 “你是不是不要我帮你?” 许博梵倒吸了口气,婉转地说。“再过一阵子,签证应该就会下来了。” “哼,你越不让我帮忙,我越要帮你!”她促狭地瞅着许博梵,然后转为调皮的腔调说。“不错,有够酷了!不会一见面就一个劲儿巴结奉承我,有个性!” 许博梵惶然了,瞠目结舌瞅着她。她刚才是在寻我开心?!只是要测试我是怎样的人,就像我准备拿多少钱贿赂,才打算要帮我到什么程度?天呀,一个卞韵茹已经让我吃不消了,怎么又让我碰到一个比卞韵茹更严重的夏文庭呢? 一个男人被两个美女轮姦,有些人会觉得够爽了﹑够幸福了,但是他则认为有够悲哀了!被卞韵茹玩弄已经让他承受不了了,而且还是两个,更是有权有势的市长女儿。他一想到此,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他冉冉爬了起来,踽踽凉凉地走入夜色。 一个天地之间的黑暗,也是心灵的幽黯国度。 他徘徊﹑他踌躇﹑他不知所措。他抬头仰望没有月光与星光的天空,重重嘆了口气,喃喃自语说顺其自然吧,看上帝要我走进幽黯﹑还是光明! 我,只是一尊带着恨意的傀儡,在混沌迷离的人世间燃烧生命吧了! 他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两点了,他不敢扰醒已睡梁甄,就和衣趴在书桌上睡觉。除此之外,他更是不敢用脏污的身体碰触梁甄的衣服,把唿出的污浊气体沾染在她身上。甚至,不敢看她一眼,因为那张纯朴酣睡的脸庞会乍然变成一把血腥的锐利箭矢射向他的心头。 他不敢,他什么也不敢,只能在心里吶喊着。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请你不要鄙夷我,更不要撇过头去,我忍受不了你哀伤失落的表情呀!我心中的缺角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扑灭扬起的熊熊火焰。 唉,燃烧吧,尽情燃烧吧,就把我烧到尸体无存吧! 隔天早上,当他醒来时发觉背上有件梁甄的衬衫,忍不住回眸一望,她已经去上班了。他嘆了口气转过身来,发现桌上有一张纸。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会伤身的,换件衣服去上班,不然客人会被你的酒味和烟味熏晕了。甄》 他不自觉地抓起衣袖,细细在脸颊磨揉,渴望能够填平心中的裂痕。但是,这道冒着油气的裂痕将伴随他一生一世,永远也无法真实弭平,更只需细微的火苗,就能让他燃烧殆尽。 今天的阳光骀荡,少了一份燥热引申出来的烦闷,然而许博梵却有点颓废﹑有点失落,凡事莫不经心的眼神在他的双眸瀰漫,松弛的眼袋是昨晚残留的痕迹。不管戴晓红与程慧莲如何询问,他总是摆出一付梦中惊醒的模样,惹得她们俩哭笑不得。 直到下午夏文庭走进咖啡馆,他的眼睛才恢復精神。他惶惶然地走了过去,命令自己用平常面对客人的语气跟她说话,但是声带却背叛了这一丁点的冀盼,发出略为颤抖的声音。 她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是趾高气扬﹑揶揄嘲笑﹑热络打招唿﹑还是冷默以对?这些揣想不禁在他的心里油然而生。 穿着黑色t恤与低腰牛仔裤的夏文庭,虽然知道昨晚跟自己发生关系的许博梵就在旁边,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而是随意瞥了menu一眼,彷佛根本不认识他似的说。“随便一杯咖啡就行了。” 在夏文庭的脸上没有发现一丝佯装不认识的眼神和表情,而是全然的陌生人。 她已经忘了我?! 夏文庭出乎臆测的行为打乱了许博梵的步伐,惶惑的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指,沉默的波涛阵阵袭击紧张的他,颤巍巍的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全然陌生的脸孔,是否应该提起美签的事情?还是先打声招唿就好,免得她看不起自己的低声下气,昨晚的狂乱变成为了签证而卖身? 夏文庭转过脸来,眸子往上一飘,好象责问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高傲的娇娇女,根本不把别人当人看待。不愿再提起昨晚的狂热,这点我能理解,可是我们至少也透过卞韵茹的介绍而认识的老乡呀!但是我... ...许博梵的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他硬挤出笑脸朝她礼貌性的探身表示欢迎光临,但脸上不由地染上严峻的表情,一付不可侵略的模样转身离开。 矛盾纷乱的情绪冉冉涌了上来,狂乱地流遍他的全身。 该不该靠近她﹑利用她?谁能告诉我呀!唉,算了,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他向程慧莲说声爱尔兰咖啡之后,就低头翻译目录,不再看夏文庭一眼,把她当做一般的客人,而不是曾经发生一夜情的女人。 时间在咖啡馆里慢慢流逝,只有煮咖啡的声音与轻柔的音乐悠悠飘荡。许博梵端着咖啡走了过去,眼睛凝看着躺在白皙瓷杯的花纹,不卑不亢地放下咖啡杯,连声慢用也懒得说,随即转身离去。 第70页 “喂!”夏文庭喊住了他。 许博梵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才转身毫无感情地说。“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有呀,把你的资料给我。”夏文庭冷冷地说。 “我想,还是不用了。”这些话语充满拒绝的口吻。 “你是不是不要我帮你?” 许博梵倒吸了口气,婉转地说。“再过一阵子,签证应该就会下来了。” “哼,你越不让我帮忙,我越要帮你!”她促狭地瞅着许博梵,然后转为调皮的腔调说。“不错,有够酷了!不会一见面就一个劲儿巴结奉承我,有个性!” 许博梵惶然了,瞠目结舌瞅着她。她刚才是在寻我开心?!只是要测试我是怎样的人,就像我准备拿多少钱贿赂,才打算要帮我到什么程度?天呀,一个卞韵茹已经让我吃不消了,怎么又让我碰到一个比卞韵茹更严重的夏文庭呢? 夏文庭见他茫茫然望着自己,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腿,略为傲视地说。“你也晓得我的身份,如果我随便应诺的话,一堆阿猫阿狗就会都来找我帮忙,我可没那份闲功夫应付他们。” 竟然把我当做阿猫阿狗了!他的体温随着她的冷傲在一剎那间急遽下降,旋即又火火热热地陡然往上勐窜,直冲他的脑门,气愤燃烧着他的脸庞,忍不住严峻地说。“我知道大小姐忙,所以就不麻烦您了。”然后打算转身离开。 “你又怎么了?我又不晓得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当然要先观察一下呀!你还真的很小心眼耶; “喔!”许博梵努力压下不悦的情绪。“对不起,误会你了。” “这才差不多。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不用那么客气啦。把资料给我吧。”夏文庭有气无力地说。 唉,他把涌到喉咙的嘆息往肚子里吞。“请你等一下,我到吧檯写下来。” 这个傢伙挺好玩的,跟以前碰到的男人不一样!夏文庭凝视他的背影,在心里咕噜着。 许博梵把资料写在一张稿纸,才递给夏文庭。 “嗯,我会叫我老爸帮你,但是不能保证美签能够立刻下来。” “这点我晓得。”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我最讨厌那些一直打电话询问结果的傢伙,赶着去赴死呀!哼!好象我非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他们交代的任务!是他们求我,不是我求他们呀,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嘛;夏文庭越说语气越鄙夷。 许博梵烫红着脸颊,更渴望将那张即将要躲进暗无天日的皮包里的纸张扯过来,一把撕得粉碎。 你没资格装什么清高!如果没有你叔叔和梁甄的金钱援助,你根本出不了国念书。许博梵想到卞韵茹训诫的话,不得不把已经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缩回来,压抑睚眦之怒。 这时,他突然有点想念一直耍他的卞韵茹。 “夏小姐,那就请你慢慢品尝咖啡,希望你能喜欢。”许博梵探身礼貌地说。 “喔!”她露出娇憨的表情。“对了,你有收集x大的资料吗?有的话先拿一些给我看。那些痞子只会拿吃喝玩乐的资料给我,这些还需要他们事先告诉我呀!” 娇生惯养的女人!他在心里嘀咕着。然后用有气无力的口吻说。“我是收集了一些。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拿给你。” 夏文庭啜饮了一口咖啡,才把手机号码告诉他。“你带来这里,再打电话通知我。” 许博梵把号码输入了手机,对她点了点头离开。 真受不了这种命令的语气!又是一个倍受溺爱的千金小姐。 “她是谁呀?”戴晓红的下巴朝夏文庭挪了挪。 “老乡兼以后的同学。” “你怎么总是认识这些怪人呢?”程慧莲逮到了机会,忍不住揶揄着。 许博梵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你也是怪人喽!” “对... ...被你传染的。”程慧莲瞪了他一眼,口吻也溢满了冷空气。 “那我只能说对不起喽。”他一边看着目录翻译﹑一边说。 “哼!一点诚意也没有。”程慧莲的双手在胸前交叠。 “对不起。”他万般无奈地朝她深深一鞠躬。 “这才差不多,快去翻译吧;她漾起得意的神情。 许博梵扬了扬眉毛,不再理会把唱反调当乐趣的程慧莲。 夏文庭离开的时候只跟许博梵闲聊几句,并没有再说出令人不悦的话语,神情紧绷的他才完全松弛下来。但是,过没多久矛盾的思绪又在他的心里徘徊,该不该靠近这个渴望再也不要见面的女人?! 不过,最矛盾的是他要如何面对梁甄。虽然她知道许博梵心中的缺口,但并不代表连昨晚的事也必须告诉她。被两个女人设计强暴了!虽然是实话,但谁也不相信这句鬼话。 许博梵打算在外面蹓跶到梁甄睡着了再回去,但他一上完了课,还是不自觉地直接回家。望着阁楼明亮的灯光,虽然有个她正在等他回家,但许博梵还是逡寻不前了,在楼下磨磨蹭蹭,调整尚未平息的纷扰。他忽地一个转身,啥也不想地跑上楼去,可是在门前却又踌躇了。 第71页 他深吸了口气,挤出笑容,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回来了。”正看着小电视的梁甄回过头来说。 这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语,此刻像高压电钻进他的耳膜,麻痹脑部的所有神经,取而代之的是由深爱所萌生的愧疚流遍全身。 “怎么了?今天又被客人和翻译社刁难吗?”梁甄站了起来,走到许博梵的身边,见他满脸通红,不自觉地用手背触摸他的额头。“有点烫耶,会不会是感冒了?我拿药给你吃。” 许博梵拉住她的手,甩开冀盼她能分担心中矛盾的念头。“不是感冒啦,是捨不得你。” “嗯,我也捨不得你。”梁甄一晃身,埋在他的怀里,紧搂着他的腰。 爱恋的沉默,逐渐在没有罅隙的角落扩展开来。 “我想,等你到了美国之后,我就离开北京,到别的城市等你好吗?” “为什么呢?”他的手细细爱抚梁甄的秀髮。 “在这里全都是你的影子,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足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才想离开北京,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等你回来,才不会感觉孤伶伶的,这滋味很不好受的。” “嗯,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行了。都是因为我要出国念书才拖累了你,不然喜欢看电视的你就不用为了我的学费,每天看那台二手小电视。” “反正节目都是一样嘛,而且是我心甘情愿的,别把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尽量吧。不过,很难呀; “你要从裂痕中走出来,我看很难了。就这样让我抱着你好吗?” “你要抱多久就抱多久。”他抖起苦涩的笑容。 胸口空荡荡的梁甄忽紧忽松地搂着他,脸颊不时地在他的胸膛磨揉,渴望藉由拥抱获得绺绺真实的感觉与缱绻的依恋。 捨不得他走,却又不得不放手。 为了他,她只能燃烧自己的爱恋与思念,不在乎未来的结局究竟是喜极而泣的喜剧,还是噙泪怜影的悲剧。至少,此刻能够真真实实紧紧拥抱他。 迷惘的时间渐渐在沉默中燃烧。 燃之卷 第二十章 当晚,夏文庭就打电话回家,”命令”夏亦宁帮许博梵拿到美签。她知道夏亦宁笃定会拜託高永新,而八面玲珑的高永新肯定有办法,而且不会说不。 当她跟许博梵四目交会之际,莫名的情愫就在心田萌芽。而且许博梵的个性又让她产生了好奇心,不由地想要靠近他,甚至捉弄这个所谓专情男人的感情。此刻,她对许博梵的感情只是存着有点喜欢﹑有点好奇﹑有点新鲜﹑有点想要征服他! 夏亦宁对于女儿的命令只能无奈地嘆息摇头,再嘆气。不过,当他听到夏文庭形容正直年少痴狂的许博梵是个老古板时,不由地为这个不曾谋面的男生感到可悲,肯定被骄纵的女儿折磨的哭笑不得。再加上许博梵也是a市人,夏亦宁只好答应。 不过,让夏亦宁立即打电话的最主要原因是妻子的一席话。 那个小伙子以后就是小庭的同学了,而且小庭又戏称他是老古板﹑稀有动物,可见这个男生挺老实的。嗯,小庭会这样帮他,可能对他有意思。有机会的话,可以利用他在美国好好管住小庭,不然她在美国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呀! 夏亦宁夫妇虽然叱咤a市,但是对于这个宝贝女儿,却无可奈何。夫妻俩放纵女儿这么多年,如今才害怕长大的她惹事生非﹑甚至引火自焚。这时夫妻俩想要谆谆告诫,拉回任性惯的女儿为时以晚,她根本听不进去,只好利用这个无辜的男生。 高永新虽然不悦,但是夏亦宁为了女儿而低声下气的拜託,他也只好照办。毕竟他也是为人父亲,知道父亲难为。尤其是有个任性妄为的女儿,冀盼藉由这个男生能拉住狂奔的女儿,更是无奈。 不过,当他听到许博梵与许志仁这两个名字时,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摸不着在那里听过。毕竟他认识的人太多了,随即就把这项困惑丢向一边,请有生意往来的美国朋友帮忙向大使馆说项。如果还是没办法的话,就直接做一份假的存款证明,这对他的集团而言,轻而易举。只是他不想让这个传言中老古板的年轻人抹上污点。 当高永新在碧海碰到帮忙招乎官员的萧禾时,瞧见那张老实样的脸孔,不自主地联想到许博梵与许志仁,于是把他叫到顶楼的办公室问话。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具有隔音效果的办公室,蓝黄相间的中国特有菱形之图腾的地毯铺在柚木的地板,隔音墙被暖色调的壁纸所包裹,中间是一套彷欧洲的古典描金布面沙发,一旁搁着两张黄花梨木玫瑰椅,以及被它们环抱的黄花梨木夹头榫酒桌,一件白色的麻料薄西装挂在中国风的衣架上面。 萧禾的视线掠过四周,不自觉品头论足一番,但随即被高永新的话语所打断。 “小萧,你听过许博梵跟许志仁这两个名字吗?”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说。“我总觉得这两个名字不知道在那里听过。” 萧禾踟蹰了一下。“是有印象。请问他们多大了?” “许博梵23岁,跟夏文庭一样年龄。许志仁是他的叔叔。” 萧禾低着头,蹙起眉头,随即抬起略微惊愕的眼睛说。“该不会是他们吧!能让我用一下计算机吗?” 第72页 “嗯!”高永新的下巴朝梨花木的硕大书桌挪了挪。 萧禾小心翼翼地坐在黑色的小牛皮椅子上,打入密码,调出计算机主机里他所归档的资料,他的视线紧盯着散发白光的屏幕,右手抓着滑鼠把画面一直往下拉。 最后,他的手停滞了。 他满脸严肃地抬起头来。“高总,你在记得五﹑六年前惨死在芙蓉镇郊区的夫妻吗?当时你... ...”萧禾看到高永新的表情遽变,不敢再讲下去。 高永新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件事当年不是交给你去处理吗?”他惊愣住了!随即小快步跑到计算机旁边,一手搁在萧禾的肩膀,一手插在腰间,凝看屏幕上的资料,表情由惊愕转为无奈。“唉,许博梵竟然是他们的独生子; 萧禾赶忙站了起来,把椅子让给高永新。“直到前年我还派人送许博梵的大学学费到许家。” 高永新颓丧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许志仁还在成衣厂当守卫吗?” “我明天就到工厂打听。” “嗯,明天一上班就去,还有打听许博梵的情况,尽快把结果告诉我。去吧;高永新的手背朝他挥了挥。 萧禾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离开这间豪华却阴黯的办公室。 高永新阖上了眼睛,当年的情景悄悄从内心深处浮了上来。 才念高中的许博梵站在荒凉的马路旁边,怔怔望着躺在地上的父母。倏地,他跑了过去,惊慌地抱起鲜血淋漓的父母,拉开嗓子高喊---求求你,救救我爸妈呀! 当他发现父母已经断气时,硬生生栓住了奔流的泪水,拼命对父母惨死的尸体磕头。他的额头被碎石子磨破了,冉冉变成一片血红。 他,仍然忍住悲恸的泪腺,继续跪拜磕头,把父母送给他血液留在这方苍茫的角落,静静陪伴惨死的双亲。 高永新幽幽嘆了口气! 他的头颅,不自主地随着当年的景象而前后摇晃。 虽然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也敢下令狙杀香港的警察,但是六年前狂乱激动的那一幕,虽然已事隔多年,仍然令他无法忘怀。尤其许博梵使劲对父母磕头,额头的鲜血随着跪拜而溅起的情景,让高永新扬起在血腥中打滚的生命里难得出现的愧疚感,悸动不已。 高永新沉入了椅背里,双手交握地微微扭动椅子,忍不住喃喃自语。“走吧,到了美国就不要再回来了。忘记过去,好好追求美国梦吧!” 隔天下午,办事效率极高的萧禾就来到碧海向高永新报告。 而高永新正琢磨着该如何处理许博梵的事。许博梵怎么会跟夏文庭认识?是刻意﹑还是无心?许博梵是否还怀着当年的仇恨?是要全力帮他完成学业,还是斩草除根? 但是,磕头的那一幕逼得让他犹豫不决。 “许志仁现在在成衣厂当守卫的领班,他的妻子用当年给他们的钱在市区开家美容院。许博梵去年大学毕业,已经申请到美国的学校,就等着签证出国。据街坊邻居说,他是个很懂事的小伙子,人很好﹑很有礼貌,他的大学学业是靠半工半读才完成的。在北京有个女朋友,两个人很恩爱。他出国的费用是叔叔和女朋友凑合给他的。不过,我猜大部份的钱是许博梵自己打工赚来的,还有他女朋友的。他叔叔所出的那一部份,可能是这几年来我交给他的教育费,因为他们夫妻俩是贪婪的那一型。虽然他们宣称把许博梵当做儿子对待,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想做亏本的生意。” 昨晚萧禾听到高永新在讲许博梵和许志仁的语气,前者比较激动,因此认为调查的重点应该是许博梵,而非许志仁。 “当年的钱是要给许博梵的,而不是让他们去开店的。我收留了他,他还敢这样狡猾!”高永新鄙夷地说。 “高总,是不是要暗中帮助那个小伙子?他是个脚踏实地的男生。”当年,萧禾虽然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是听到高永新的转诉,对许博梵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何况高永新为了回馈乡里办了许多慈善事业和小学,因此想趁机怂恿高永新帮许博梵一把。 “他就要去美国念书了,叫美国方面暗中帮助他,给他一些打工的机会。他应该不是那种只想着不劳而获的年轻人。而且不要透过许志仁,免得这个傢伙中饱私囊。”他刚才听到萧禾的语气,大致上已知许志仁是怎样的人了。 “好的。” 高永新瞅了他一眼。“你大概没想到,夏文庭竟然对他有意思,而且两人即将是同学。” “他... ...夏小姐... ...”萧禾惊愕地口给。“唉,他的命运还真可悲呀!夏小姐不把他整的晕头转向绝不放手的。” 高永新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腰间,感嘆地说。“这就不是我们能帮忙的了,让市长去伤脑筋吧,只要不牵连到我们就行了。”他的表情剎时转为严峻,食指使劲地在空中顿了顿。“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担心他从夏文庭身上绕到夏亦宁,最后找上我们!” “反正他要去美国了,就制造机会让他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再安排他的女朋友到美国跟他结婚。我想夏小姐只是好奇而已,等到没有新鲜感之后就会甩掉他了。”萧禾害怕高永新杀人灭口,婉转地说。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但是凭着想像也让他感动不已。 第73页 “唉,最好是这样。”但是,那个小伙子可能会忘记那一幕吗?要不要告诉夏亦宁?他一想到萧禾最后所说的话,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打算告诉夏亦宁。 高永新直到萧禾消失于门后,才又埋在宽大的椅背,陷入矛盾的漩涡里。虽然他有钱有势,在a市﹑甚至a省能够唿风唤雨,但是一旦扬起沉甸甸的心绪,却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商量,更不敢跟别人诉苦,一切难解的纠葛与纷沓的情绪只能由自己承担。 位置爬的越高,越没有知心朋友,有的只是利益挂勾的伙伴。浓郁的孤独感,在他的全身急速蔓延,只有这张永远不会说话的椅子是他唯一的依靠。 燃之卷 第二十一章 夏文庭几乎每天都来咖啡馆闲坐杀时间,有时候独自前来,有时和卞韵茹一起来。许博梵每次瞧见这两个女人,只能背地里用扭曲的表情面对自己的无奈又愤恨的情绪,然后转过身去挤出应有的笑容以对。不管她们俩如何捉弄他,毕竟来者是客,他不能要求这两个女人不要来。 虽然卞韵茹有时会揶揄许博梵,但是比起说话尖酸刻薄﹑又处处展现出千金小姐高傲姿态的夏文庭,相对之下好太多了。有时夏文庭说的过火了,懂得控制场面的卞韵茹会故意装迷煳,说些笑话来冲散许博梵的尴尬,压下即将扬起的怒火。 许博梵想要甩开这两个女人的纠缠,但是夏文庭的父亲是市长,惧怕一旦惹火了她,许志仁夫妇俩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虽然当年父母丧命的事导致他对许志仁有些怨怼﹑甚至怀着一份若有似无的恨意,然而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俩基本上对待他还算不错。虽然他知道这对没有孩子的夫妻把希望押注在他身上,盼望在他们年老之际许博梵能够照顾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也许是害怕恶势力的报復吧,当年拿钱过来的人曾”请”他们要善待变成孤儿的许博梵,不然后果自行负责。 他的个性既然能够不自主地关心处处捉弄他的夏文庭和卞韵茹,何况是自己的叔叔呢?因此面对夏文庭,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应付,把所有的无奈与气愤勐往肚子里吞。 也许卞韵茹不时向夏文庭叮咛许博梵的个性跟一般的追求者不同,不能一味地耍大小姐脾气,再加上她对许博梵的情愫越来越浓郁,虽然拉不下脸对他轻声细语,表现出女性温柔的一面,但也会故意板着脸﹑乔装不情愿的样子关切他的生活,甚至情不自禁地对他撒娇。 至于卞韵茹不禁也迷惘了,既然要捉弄许博梵,又为何要帮助他呢?难道是萧禾前几天所打来的电话有关吗? 她不时窥视位于许博梵额头若隐若现的伤口,一股凄凉之感不知不觉中油然而生。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是个游戏人间的女人,当做对男人玩弄她身体的报復,但这一切却扼阻不了侧隐之心,压抑不住潜藏于心灵深处善良的一面。因为眼前的男人虽然有些痛恨她,却又不自主地流露出真切的关心。 尤其当她发现许博梵极力隐藏的裂痕,而她自己也有一道无法弭平的痕迹,心与心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 她来自一个破碎的家庭,母亲好赌酗酒,父亲只是一具没有声音的人偶。当她高中毕业时,母亲打算把她当做摇钱树,卖入勾栏。而畏懦的父亲只是撇过头去,不敢吭声,她只好逃了。与其被亲生母亲推入火坑,她情愿自己为了生活而主动坠入社会的阴暗面,留下对于父母的美丽幻想。这种人伦的悲哀她不要承受,也无法承担。 她恨,因此要破坏一切。 她恨,她恨许博梵,恨他无声无息地勾起刻意隐藏的一面,更恨戴上层层盔甲的自己这么简单就被他的关怀脱得连一件都不剩。虽然两人心灵上的伤口不一样,仍让她心有戚戚焉,不自觉地幻想自己的父母已经惨死了,而对许博梵萌生了同病相怜之感。 过没多久,许博梵一直期待的签证终于下来了。 夏文庭当然不忘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地邀功,要他感念她的恩惠。许博梵只好把她当做被娇生惯养的小女生,硬挤出笑容哈腰道谢,以满足她的虚荣心。 戴晓红她们获悉他已经拿到美签,同时也表示他即将前往美国,于是约他到后海的酒吧庆贺,也算是为他饯行。虽然万分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这场饯别会除了戴晓红﹑程慧莲和几位咖啡店的服务生,也包括了梁甄。这是程慧莲要求的,她一直没有见过梁甄,因此想藉此瞧瞧这位让许博梵如此专情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事前戴晓红就告知梁甄,程慧莲说话有点刻薄,喜欢砍大山,听到不悦的话语就当做没听见。梁甄早就从许博梵的口中获知程慧莲这号人物,因此怀着戒慎的心情赴约。 果然,程慧莲不时用酸熘熘的口吻揶揄梁甄的容貌,甚至拿卞韵茹的美貌来比较。戴晓红和其它人只能摇着头翻白眼。而许博梵数次板起了脸想要制止,梁甄则在桌子底下轻拍他的腿,阻止他发脾气。许博梵只能露出抱歉的眼神,希望能够化解梁甄的不悦。 其实,梁甄凭着女人的直觉晓得程慧莲喜欢许博梵,才刻意挑衅。既然这个女子下战帖了,她也只好应战。因此她展现柔媚的泱泱丰采,以凸显出程慧莲的无理取闹。另一方面,人们总会对弱者萌生侧隐之心,如此一来那些认识程慧莲的人只会同情梁甄,不会随之起舞。 第74页 许博梵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而他充其量只是导火线﹑甚至只不过是个战利品。他没有想过,梁甄也有可怕的一面。 程慧莲感觉彷佛只有自己在唱独角戏,根本没有达到预期明批暗评的目的,而且旁人也不肯随她起舞,只好悻悻然地喝着闷酒,眼睁睁看着别人有说有笑,故意把她晾在一旁不理不踩。在幽黄的灯光下,她只能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原本许博梵想要逗她开心,但是瞧她不时用鄙夷的目光瞅着梁甄,不禁萌生由她去的念头。 酒酣耳热之后,他们一行人步出了酒吧,在凉爽的夜色中嬉笑哼歌,只有程慧莲一人闷闷不乐。 当许博梵走上了银锭桥,一阵手机铃声从裤袋里响起。带着酒意的他只管接了起来,而没有像往常般先瞥一眼来电显示,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的脸色随着对方慌乱的声音而凝重,逐渐承受不了暗夜的惊吓而瘫软地跪在地上,身体的血糖指数快速下降,徐徐晚风变成了碜人寒风,然而一道火焰却在体内狂肆燃烧。他关上了手机,双手紧抓住石栏,怔怔惶惶凄凄楚楚,两岸熠熠的灯火变成了病恹恹的一盏盏鬼火,黝黑的湖面宛如地狱的入口,冉冉将他吞噬。 何日梦魂忘此地,旧时风景属谁家。林亭路僻多生草,浦树秋深尚带花。 他眼神空洞地喃喃说出明代李东阳描绘银锭桥景致的诗句。好象刚才所吃的珍珠丸子还在嘴里似的,字字含煳不清。 此举彷佛要扼止急遽涌上喉咙悲恸的吶喊,以及对跌宕起伏的乖舛命运反抗与执问的嘶吼。 “怎么了?”戴晓红扭了扭泛红的脖子喊着。“是不是喝太多想吐呀?” “发生什么事了?”梁甄急忙蹲在他的旁边,抓着他的手紧张地说。 “我家失火了,叔叔跟婶婶葬身火窟;他含含煳煳地说,眼眶也蒙矇眬眬,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父母前几年才不幸横死,如今就在拿到美签,打算前往美国求学之际,又再次传来噩耗。他不晓得命运之神为何要如此折磨他的心灵,让他摆脱不了死亡的阴影。 他不愿受人摆布,但是为了生活,他必须卑躬屈节﹑插科打诨,在社会的边缘拼命活下去,更要为劳苦一生的父母争一口气。但只要死神高举代表死亡的镰刀,他只能受其宰割,虽然不认命,但还是必须当它的傀儡,他想反抗,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在眼前翩舞死亡之舞。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望着像醉客般捲曲着身子躲在石栏之下的许博梵。她们都晓得自从许博梵的父母去逝之后,就由他的叔叔夫妇俩照顾他,供他念完大学,如今这对夫妻惨死火场,叫处处为朋友着想的他情何已堪。 北京的夜色一样璀璨。酒吧里依然人声鼎沸,人人陶醉在酒精﹑异性与浪漫的气氛里。醉醺醺的酒客跟他们擦身而过,发出高兴的话语和歌声。四周的灯光仍然照亮它们驻守的一方土地。后海的湖水幽幽恬静,随着徐徐的晚风飘起阵阵涟漪。西山景致掩没于浓郁的夜色之中 他,垂下沉重的头颅,双手使劲地在石栏磨搓,在内心深处悲愤地吶喊为什么! 梁甄柔柔抚摸他的头髮,其它的人彷佛害怕他再受到伤害似的把他围了起来,默默无语地凝看他。 “哭出来吧;戴晓红打破了沉默。 阿... ...一声溢满凄楚与悲愤的叫声,熊熊燃烧酒酣耳热﹑五光十色﹑万种风情的后海。 燃之卷 第二十二章 隔天一早,许博梵立即赶回a市奔丧。许志仁夫妇没有儿女,只有许博梵能为他们披麻戴孝。当他赶回家时,他们夫妻的遗体已经送入殡仪馆的冷冻柜里。 虽然他跟许志仁夫妻存在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是倘若没有他们两个,许博梵六年前就变成无人关爱的孤儿,更可能从此走上歧途,不可能念到大学毕业,甚至即将出国深造。不管过去的恩恩怨怨如何,毕竟那是他的叔叔婶婶,更是照顾他,让他走上正途的恩人。因此他极为渴望见他们最后一面,但是亲戚们不愿让他看到烧焦的尸骸,几个大汉便硬生生拉住打算奔进去的他。最后他拗不过众人,只好跪在外面放声恸哭。 许博梵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抽慉,聆听邻居对于昨晚的描述。许志仁睡前躺在床上抽菸,菸蒂不甚引燃了棉被才发生火灾。晚归的邻居看到屋里盪起火光,立即大喊失火了。虽然大家急忙破门而入,拼命灭火,还是迟了一步,他们夫妻俩早已魂归西方。 他怔怔望着他们的遗照,只有木然的颓丧留在枯藁的脸上。 前来帮忙的亲戚,有些人原本是抱着哀悼死者而来,当他们听到有人谈起这对夫妻所留下来的财产之际,期盼能瓜分财产的念头随即油然而生。 “沉默的协奏曲”,深情连载了,请到... ... 前来帮忙的亲戚,有些人原本是抱着哀悼死者而来,当他们听到有人谈起这对夫妻所留下来的财产之际,期盼能瓜分财产的念头随即油然而生。 许志仁夫妻尚未火化,亲戚们就开始在许博梵的耳边唠叨,说夫妻俩欠了他们多少钱,已经花了多少钱搭建灵堂,遗产应该由大家一起均分,因为许博梵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虽然他们夫妻俩并没有留下多少财产,就算是一百块,也一样遭人觊觎。 第75页 他们暗抢明讨的话语和矫柔造作的眼神就像一把无形的匕首,将他剁得体无完肤,再把碎尸断骨丢入荒野,等待野狗的啃蚀。他像只虾子捲曲着身子,细细舔舐淋在心头的孤独感与苍凉。他想反抗,他想反击回去,但是跟这些人的关系不管远近,都是亲戚,而且还是长辈,他只能压下狂乱的情绪,任凭怒火胸臆直泻。 钱钱钱!人都还没火化就只看到钱!从我一踏进家门,你们所努力逼出来的眼泪﹑硬喊出来的悲伤,无可奈何的把叔叔夫妇的遗体送到殡仪馆,不得不搭建的那座小小又极为简陋的灵堂,对我虚伪的安慰,应酬似的关心,谄媚的呵爱,拍着我的背的冰冷双手,没有感情的眼神。这一切,全都为了钱。甚至不时暗中批评死者的过往,鄙夷地藐视死者的遗像。这样的你们,有资格拿到钱吗?! 许博梵在心里嘶声吶喊,他还是必须强压住奔腾的情绪,跟这群眼里只有钱的亲戚虚与蛇委。 虽然隔天梁甄就请假来陪他,但是这两个刚踏进社会的年轻人,根本不敌这些在社会上打混许久的众人,以及等着看好戏的邻居。 他们坐在没有被大火烧到的客厅里,讨论遗产开怎么分派,许博梵还没说一句话,有些人就先吵了起来。少数几个人企图表现出自己是为了哀悼而来,于是排除众议,责骂众人,直说葬礼应该要怎么办,现在怎么可以谈钱的事,试图留给许博梵公正的形象。 萧禾混在围在外面的人群中,暗自观察里面的一举一动,不时看着手錶,嘀咕着怎么还没来! 许博梵燃烧的目光一一盯着这些人,有的是许家的远房亲戚,有的是许志仁妻子的亲戚,他恨不得将他们烧的尸体无存。不管这些人所说的内容为何,硬挤出怎样的表情,但心里所打的主意还是钱。 就在众人逼许博梵表态时,夏文庭一脸高傲地走进来,后面站着卞韵茹,以及四﹑五个身材壮硕的打手。大家看到这幅阵仗,不禁愕然,鸦雀无声。许博梵更是一脸茫然,夏文庭跟卞韵茹怎么会来这儿。梁甄困窘地瞅着这群不速之客,再凝看许博梵。 当许博梵赶回a市的当天,卞韵茹便来到咖啡馆,打算晚上要为许博梵庆祝拿到美签。在不见他的情况下,她问了戴晓红。戴晓红感觉她跟许博梵好象挺熟的,于是告诉她这个噩耗。她直觉坏事了! 同时,她也接获萧禾打来的电话,要她带夏文庭回a市帮许博梵处理后事。 萧禾获悉许志仁死亡的消息之后,就派人暗中打探消息,当他知道那些亲戚在许博梵尚未赶回来奔丧之际就开始商讨如何瓜分财产,如此一来许博梵的留学计划可能就此落空,但是他又不方便出面,毕竟许博梵可能还记得他的容貌。他得到高永新的许可之后,就请既辣又狠的卞韵茹回来。如果可能的话,顺便带夏文庭一同回来,毕竟谁都惧怕市长的千金。 夏文庭虽然骄傲任性,但是跟卞韵茹比较起来只能算是草包一个。在她的怂恿之下,夏文庭随即跟卞韵茹回来,好在四面楚歌的许博梵面前表现出”英雌气概”,更让他心存感恩,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之下。夏文庭认为自己有权有势,连市长爸爸也要听她的话。但是,她只不过是卞韵茹把玩在手掌心的傀儡而已。 “请问你们是... ...”一位五十几岁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 “他在问你是谁啦。”卞韵茹故意揶揄着。 夏文庭趾高气昂地扬起下巴噘着嘴,瞪视这群豺狼虎豹。在前来这里的途中,卞韵茹已经把从萧禾那里所获知的消息转告给她,夏文庭不由地鄙夷这群人。 “请问你的父亲是谁?”一位妇人看到夏文庭这付震慑众人的架势,忍不住问道。 “夏小姐的父亲叫夏亦宁,你们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吧!而且夏小姐是许先生的好朋友。”一位打手为求表现,赶忙说道。 “知道我是谁了吧!哼!你们瞎了眼呀,竟敢欺压我的好朋友!你们这些傢伙算什么长辈呢?只会欺负孤儿,想要趁火打劫霸占别人的财产而已。”夏文庭好不容易逮到大发”虎”威的机会,除了咬牙切齿又鄙夷地说之外,更狠狠用手指戳向众人。 大家随着她的”一阳指”,纷纷被强劲的”指气”逼得往后靠去,众人不敢吭一声。夏文庭忍不住狂妄地奸笑。 许博梵抿嘴窃笑着,冷眼观看这群亲戚丑态百出。 梁甄惊愕地看着夏文庭,悄悄询问许博梵,夏亦宁是谁?他心不在焉地道出就是a市的市长。她心里直嘀咕着他怎么有这样硬的后台,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小姐,我们只是在谈论许志仁的丧事而已,不是要分遗产。”刚刚带头问话的男人嗫嚅地说。 “真的吗?我听到的好象不是这样喔... ...”卞韵茹弯着腰,一一凝看这些人的眼睛。锐利的话语狠狠刮着他们的耳膜,蛇蝎的目光刺进他们的眼睛,带着杀意的口吻砍入他们的心脏。她挺起腰杆子,对那几个手下说。“把他们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全抄起来,如果不说,就跟踪他们回家。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卞韵茹向蔡婉琦调来的四位打手,随即龇牙咧嘴地询问他们,他们只好畏畏懦懦地报出姓名,说出地址。 第76页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站了起来,大声嚷着。“我没有义务跟你们说这些!” 其它人听到这句话,随即闭口不说。 “那我打电话叫我爸派公安过来保护大家,顺便请税务人员到贵府访问,这样可以吗?”夏文庭拿起手机,朝大家扬了扬。 沉默在客厅里急速扩散,只听见众人沉重的唿吸声。 “我们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市长的女儿?”男人有点怯懦地说。“看你八成是假装的!” “你们派个人到外面看那辆车的车牌。”夏文庭的双手在胸前交叠,扬起下巴说。 既然她敢大声讲出来,应该是真的没错!这个念头随即在众人的心里萌生,那个男人只好乖乖地坐下来,向打手报出姓名。 “许志仁夫妻是不是一直把许博梵当做儿子般对待?”卞韵茹用尖锐的口吻说。 大家点了点头。 “听说许志仁夫妻的保险受益人是许博梵,此点更加证明大家的认知了。如果他们所留下的财产很多,大家来这里争得面红耳赤还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是... ...”卞韵茹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充其量只算是小资罢了,连让许博梵念完书都不够,你们竟然还要向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来争夺那一丁点钱,羞不羞呀!”卞韵茹的话既酸语又锐,逼使大家说什么都不对,只能无言以对。 站在外面的萧禾见到场面已经被压制住了,随即按下手机的传送键。 一位男人推开围观的民众,走进了许家,冷峻的视线环顾了众人一圈,才问道。“请问谁是许博梵先生呢?” “我就是。”许博梵站了起来。心里却嘀咕着这个男人又是谁了。 “我是成衣厂的人事部经理,特地前来慰问,请你节哀顺变。”男人递了一张名片给许博梵,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白包递给他。“这是公司的慰问金,请你收下。公司为许志仁投保的保险金髮下来之后,我会再送过来。” “谢谢你们前来。对不起,现在服丧之中,没什么可以招待。”许博梵瞅了众人一眼,竟然没有人站起来让座。 “请喝茶。”梁甄倒了杯茶水递给男人。 “谢谢。”男人礼貌性地喝了口茶,就把杯子放在杂乱的茶几。“我以前就听许志仁说你要去美国念书,因此公司想要承租这间房当做员工宿舍,租金就直接汇入你的帐户。这样你就不用烦恼如何处理这间房子了。” 那有这等的好事!?许博梵惊愕地凝看男人,狐疑的视线再飘向夏文庭和卞韵茹,卞韵茹朝他眨了眨眼睛。许博梵才憋住了笑意。“谢谢贵公司的抬爱,那我就租给贵公司好了。” “等一下,这间房子还不知道应该属于谁?”刚才那个男人站起来喊着。 “告诉你,你想打官司的话我奉陪到底,保证你花的钱超过所得到的十倍以上,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夏文庭十分厌恶地说。“还不走!” 大家面面相觑,不得不抱着民不与官斗的心态离开,把无法满足自己贪婪的过错全推到夏文庭身上。 卞韵茹跑到门口喊着。“喂!许志仁夫妇的葬礼你们要来呀,好让街坊邻居知道你们是痛失亲戚前来哀悼,而不是无法捞到钱就翻脸不认人呀!” 众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悻悻然地离开。 许博梵忍不住大笑了数声,再把头埋在交叠的手臂恸哭。 从小就倍受呵哄的夏文庭满脸疑惑地窥看他,怎么一下子笑﹑一下子哭?! 只有吃过苦的梁甄跟卞韵茹晓得他心中的狂怒与悲痛。 “博梵,你别哭了。”卞韵茹嘆了口气,然后跟那个自称是工厂经理的男人说。“老周,你陪许先生去办理房子过户和银行存款的事情。” 其实这个男人是萧禾派来的,在众人面前跟卞韵茹唱出双簧。 许博梵倒吸了口气,坚强地站了起来。“谢谢你们。” 卞韵茹在夏文庭的耳边压低嗓子说。“你也去大展凤威,保证他感激地痛哭流涕,以后就任凭你玩弄。” 夏文庭顿时恍然大悟,随即拉着宛如傀儡的许博梵的臂膀走了出去。原本闹哄哄的客厅如今只剩下樑甄和卞韵茹两个人,尴尬的沉默逐渐流泄开来。 卞韵茹要夏文庭陪着许博梵前往办理文件,除了能抬出市长的名号尽快结案,免得夜常梦多之外,更怕不知事情轻重的夏文庭和梁甄吵了起来,惹得许博梵从原本的感谢变成厌恶,如此一来这齣戏就白唱了,无法借着夏文庭破坏许博梵和梁甄的感情。 也许她的脑子里表面上的确是这样盘算,然而潜意识果真抱着这个念头吗?或许,她跟许博梵的心中都有一道无法填补的裂痕,亲人之间的威吓逼诱她一样感同身受,甚至忍不住对他怀着莫名的情意。 然而,她在心里极力否认这项论点。害怕看到自己竟然还有善良的一面,反而告诉自己是因为嫉妒与破坏才会这么做。 她为了避免自己陷入矛盾的漩涡里,刻意转移矛盾的焦点,直想着为什么高永新要帮助许博梵?虽然这场戏是萧禾事先告诉她该怎么演,但是如果没有高永新点头的话,萧禾绝不敢如此大胆做这些决定。而且还请李雅娟齐下的美容事业部概括承受许志仁妻子所开设的美容院,只为了让许博梵能在了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远赴美国求学。 第77页 高永新究竟是怎样的人?在打什么主意?卞韵茹茫然了。 凝滞的沉默逼使梁甄的心情七上八下,更摸不透眼前娇艷的女子,渴望打破僵局的冲动让她不再保持沉默,用细微又带着疑惑的话语扰醒了沉思的她。“请问你是... ...?” 卞韵茹不自觉地漾起狡猾的神情。“你就是梁甄?” “欸。谢谢你们帮助博梵,如果没有你们,博梵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她刻意不提起自己。 卞韵茹说起了自己在新东方念书时跟许博梵认识,因为同乡的关系才逐渐熟悉起来。至于夏文庭则是透过她的关系,他们俩才会结识。卞韵茹只是轻描淡写地诉说,并没有加油添醋,甚至引发另一场风爆。哀凄肃穆与剑拔弩张的氛围使她产生这里就是她家的幻觉,凄凄凉凉摆在眼前的是疼惜她的父母遗像,不是一味地要把她逼入火坑的狠心父母。 但是,她的眼眶仍旧不自主地红了。 梁甄默默拿了张面纸给她。 卞韵茹接了过来,胡乱地擦拭温润的双眸,随即扬起高傲的姿态说。“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尽早回北京,不要留下来,谁也不晓得那些人还会变出什么花招。” “谢谢你。”梁甄由衷感谢地鞠躬。 “呵呵... ...”哽咽的苦笑从卞韵茹的喉咙钻出来。她大摇大摆地领着那四名打手离开,惧怕自己受不了激烈的冲动哭了出来。 梁甄惶惶望着她的背影,颓敝似的坐在板凳上。除了忖度那两个女人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帮助许博梵之外,更是身心俱疲。 自己这个外人都这样疲惫了,博梵岂不更难受!她一想到此,不自主地吐出无奈与怨怼的浊气,清理那帮死要钱的亲戚留下来的茶杯与菸蒂。 夏文庭在车上就打电话给市长秘书,要他尽快打点有关单位,免得她到时候还要抬出自己是市长千金的名号。这是夏亦宁一直叮咛她的,要怎样玩乐都行,但不准在外面到处宣扬她是市长的女儿,避免被政敌抓到把柄影响到仕途。虽然夏文庭的个性娇憨,但是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倒也略知一二,因此这点倒是谨记在心,不敢太过招摇,引来侧目。 有了夏文庭的帮忙,一些关于政府单位和银行的事很快就办妥。然后男人带着许博梵到华瀚集团,把位于a市的美容院让度给华瀚,再签订房子的租赁契约。大家心知肚明这只是做做样子,避免那些视钱如命的亲戚再来纠缠不清。 许博梵一开始担心对方趁机侵占许志仁的财产,但随即想到夏文庭和财大势大的华瀚集团根本不把这一丁点钱放在眼里,这才释怀,只是猜不透这些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帮助他。 夏文庭只送许博梵到家门口就回去,并没有进门向梁甄挑衅,或者表现出要许博梵感激的模样。反而刻意展露出哀悼的表情,要他节哀顺变,凡事有她撑腰。这是卞韵茹事前交代的,这样才能掳获许博梵的心。 面对夏文庭识大体的表现,许博梵不由地十分惊愕,更是由衷感谢她的大力帮忙。而夏文庭则努力憋住笑意。上勾了! 许博梵腼腆地瞅着梁甄,不等她开口询问就道出跟夏文庭和卞韵茹的关系,当然那晚的事绝口不谈。他所说的跟卞韵茹所讲的大致相同,梁甄因此没有针对这层关系钻牛角尖,倒了杯水给他,就到厨房准备晚餐,让他攫取一丝独处的空间,舔舐血肉模煳的伤口。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有些事情不必说出来就晓得对方的用意。 许博梵用感谢的眼神瞅了她一眼,就大剌剌地坐在斑驳的椅子上,阖上眼睛。但是父母的惨死与殡仪馆哀凄的景象随即浮上心海,不让他获得喘息的机会,彷佛命运之神要看到他悲恸的样子才心满意足。 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叠,忽而眼睑紧紧阖上,五官也随之绾结成一团,忽而整张脸松垮下来,绝望的孤独感汩汩漓漓。 燃之卷 第二十三章 柳香霖朝队长点了点头,腋下挟着打算送给处长的公文离开林凌的办公桌,朝门口小快步走去。就在踏出刑侦组的办公室大门之际,她见到一位打扮时髦的小姐朝里面探头探脑,不禁问道。“小姐,请问你要找谁?” “我要找林凌。” “请问你的姓名是... ...” “我叫靳泳涵,是他的姑姑。”她很自然地用广东话脱口而出,急忙再用别扭的普通话重复一次。 “姑... ...是姑娘﹑还是姑姑?!”柳香霖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凝视着她。心里直喊着队长怎么可能冒出一个香港人的姑姑呢?! “呵呵... ...是远房姑姑啦。请问他在吗?” “队长。你的远房姑姑来找你了;柳香霖转身大喊着。 正埋首案牍的林凌一听到姑姑两个字,整张脸剎时扭曲变型,晓得是靳泳涵来了。他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走到靳泳涵面前,露出哀求的表情说。“姑奶奶,你不要到处说你是我姑姑好吗?” “可是依照族谱算来,事实就是这样呀;靳泳涵佯装无辜地说。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纠葛复杂的亲戚关系,只晓得奶奶跟林凌的父辈为同一脉。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因为两家皆是警察才热络起来。 “你们香港女孩都不怕老吗?别人一听,还以为你已经五﹑六十岁了。”林凌无奈地说。 第78页 “完了,我只顾着开玩笑,却没有想到这一层。”靳泳涵恍然大悟地说。 “队长,她真的是你的姑姑?!”柳香霖瞠目说。 “是远房的姑姑啦。”林凌为了避免尴尬,赶紧拍了拍手,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是我的亲戚靳泳涵,是香港重案组的干员,父亲是警校的教官。”他原本想提起靳少涵,但害怕引起她伤心,只好避口不谈。“她跟父亲这次是回来扫墓,也趁此机会大家交流办案的经验。” “靳小姐好。”刑侦组的队员努力憋着笑意,大声喊着。 “大家好呀。”靳泳涵朝大家点了点头。 柳香霖嘟着嘴,耸了耸肩,离开了办公室。 “对了,你来了刚好,我正对一个案子感到困惑,你来帮我看看。”林凌用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正好奇打量他们的队员。大家只好赶紧低头佯装做事,其实是窃窃私语。 “你帮我看一下几张照片。我总是觉得事有磎跷!”林凌转身朝办公桌走去。 我上次请你帮忙的你都还没回復,现在反而要我先帮你。靳泳涵心里虽然嘀咕着,刑警的责任感还是驱使她尾随而去。 林凌从桌上的公文夹里拿出两张照片递给她。 这是许志仁夫妇俩的尸体照片,虽然衣物因燃烧而捲曲焦黑,仍然可以看出许志仁穿着白色汗衫,墨绿色的运动裤。而他的妻子则是穿着在乳黄底的布料上洒满细花的宽大睡衣。 “法医怎么说?”靳泳涵俯身一边凝看照片﹑一边说。 “许志仁,嗯,就是男性死者在床上抽菸,菸蒂不小心掉在棉被上面引起火灾,三度烧伤而死。” “有没有房间的照片,以及死者头部的特写?” “有呀;林凌把当时鑑识人员随意拍的六﹑七张照片全都挪到她的面前,突然瞥见不该看到的东西。随即往后靠在椅背撇过头去,环顾着办公室。因为靳泳涵探身的关系,衣领随之垂了下来,不需刻意就能看到隐约拢起的胸部和胸罩。 “房间才燻黑不到一半。你有放大镜吗?” “谁有放大镜,拿过来!”林凌两手插腰大喊着。同时也在这位”姑姑”面前展现大队长的威风。 靳泳涵抿嘴在心里笑着。 一位男性队员拿着放大镜跑了过来,目光很自然地掠过靳泳涵的胸口。 香港的女孩子就是比较开放!林凌在心里嘀咕着。“他们扶养的侄子在父母尚未过逝之前是我的老邻居,我才会特别注意这件火灾案子。” 紧盯着展现死者上半身照片的靳泳涵根本没注意到林凌说些什么,而是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不是单纯的火灾,可能是杀人焚尸案。” “怎么说?你从你哥那里学到了什么?”林凌狐疑地瞅着她,带着瞧不起的口吻。 “如果生前被烧死的话,一般人看到火舌迎面而来,基于保护性的反射动作,一定会忍不住闭上眼睛,因此眼睑和眼睫毛不会被烧到。但是死者的眼睑和眼睫毛都被烧了。因此我猜想他们可能是死后才被人放火烧了。” 林凌急忙把照片拿了过来,藉由放大镜细瞧照片里的蛛丝马迹。“咦... ...”他拉长着语调说。“真的如你所说的。难怪我一直犯嘀咕,就是想不出来究竟那里出了问题。” “除了这些照片之外,还有别的吗?我想看看他们的身体。” “当时火灾鑑识人员就当做他们不小心被烧死,所以只拍了这些照片。验尸报告说他们两个是三级烧伤致死。”林凌往后一躺,双手环抱着后脑勺,然后喃喃自语说。“不知道死者火化了没有?” “必须开棺验尸,才能真正确认死因。而且你必须到现场才行。”靳泳涵意有所指地说。 林凌勐地往前倾,双手在桌上筑起一道拱桥,凝看着靳泳涵肯定的双眸。他随手抓起话筒,拨了电话给殡仪馆,确定尸体还没入棺之后,随即打电话给检察官请求重新验尸。但是检察官的答覆却让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相当不悦地挂上电话。 仍旧在细看照片的靳泳涵听到匡啷一声,随即抬起了头。“怎么了?” “说什么死者为大,既然报告已经写明死者是因火灾而不慎烧死,就不要再打扰死者了。”林凌气鼓鼓地说。 靳泳涵凝看林凌冒着火焰的眼睛。“你刚才好象说认识死者的亲属是吧?!如果不想让死者含冤而死的话,就直接找家属协商。” 林凌跃了起来。“你跟我走!”然后把照片放进公文夹里挟在腋下,一边迳自朝大门走去,一边喊着。“我去芙蓉镇。”他来到了门口不见靳泳涵的身影,转身对她喊着。“姑奶奶,你还再磨蹭什么呀?!” 靳泳涵不自主地羞红了脸,急忙跟了上去。队员们忍不住低头窃笑。 靳泳涵的老家就在a市,她的爷爷奶奶过逝之后便埋葬在这里,因此每年靳泳涵的父亲都会回乡扫墓,她只要有空就会陪父亲回来。但是这些日子连续发生让她伤心欲绝的事情,再加上重案组又被曲敦亮狠狠耍了一圈,她根本没有心情返乡扫墓。 但是,苏克辉却要求她请假回乡,趁机调查一则重要的线索。 第79页 当忠哥搭渡轮从香港岛到九龙时,不知道是刻意邀功﹑还是无意识﹑或者隐约晓得这趟是死亡之旅,彷佛临死前的喃喃自语般道出他所知道跟曲敦亮有交易的集团,一直开启的录音机也录到这些含煳的话语。其中一个人名就是a市的高总。这是高永新和曲敦亮没有料想到的事。 因此,苏克辉企图从走私的下游集团开始调查起,期盼能找出曲敦亮走私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靳泳涵晓得苏克辉想要借重自己的远房亲戚林凌的关系查出这位高总是谁,因此随即答应。如今换成靳泳涵主动要求陪父亲返乡扫墓,靳先生不由地吓了一跳。 而她也没有料到竟然在无心之下捲入许家血案,也燃烧了所有人的灵魂。 燃之卷 第二十四章 今天是许志仁夫妇入殓的日子。死亡勾起了许博梵沉重的回忆,于是他请大家和梁甄先前往殡仪馆,而他则骑着脚踏车来到父母丧命的地方,独自告诉父亲这项噩耗。 亮灿灿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泛起一层水光潋滟的幻景,芙蓉镇通往a市的道路两旁是翠绿的田野,几幢铁皮工厂与划过天际的高压电线在苍翠的土地中格外显眼。在无风的此刻,时间彷佛凝滞了,一切都静止不动,也包括蛰伏于六年前所蹲的地方的许博梵。 这一切,不再是生动活泼的世界,而是一幅没有生命的画作。 画家彷佛把许博梵丢入滚烫的温泉池里,炽盛的阳光照在他的背,柏油路的高温从脚底板往上窜升,热度逐渐将这具人偶包裹起来。但是他的体内却有一股冷冽的寒气急遽往八方扩散,打算跟高温争夺这具忘了还有生命的躯壳。 许博梵咬着唇,不顾外热内冷的痛苦,一味地凝看前方。马路到了这里,来了个巨大的弧度,就像幽灵的缎带随风飘扬。 六年前,这条路尚未铺上柏油,只是一条碎石子路,只要风一起,整条道路随即陷于沙尘之中,就像北京春天的沙尘暴。雨天的时候,则是泥泞不堪,整条马路变成坑坑洞洞的水塘。 那时,许家的薄田除了种植稻米之外,还开闢一畦田栽种蔬菜。那天是有风的日子,许博梵的父母坐在借来的拖拉机上面,托戴着刚收成的蔬菜打算到镇里贩卖,而许博梵就走在拖拉机后面,噘着嘴踽踽而行。 “你又再犯什么牛脾气了?”许父把拖拉机停在路边,跳下了车朝他喊着。 “我要一台越野脚踏车啦;许博梵赌气似的蹲在地上,把脸撇向一边。 “你已经丢了两台脚踏车了,还敢要什么越野脚踏车,那一台要多少钱呀!没叫你走路上学就不错了,还要求东﹑要求西。”许母也气鼓鼓地下车。 “不管啦,我就是要越野脚踏车啦。”一抹淡灰的橘光照在他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可理喻呀!家里的经济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够让你念高中就要谢天谢地了,你还要求那么多。连早上叫你下田,也心不甘情不愿!如果你一定要买变什么脚踏车,就不要念书,到大城市里打工!”许父也不禁发起了火。 他们夫妻俩没有念过什么书,只晓得要认真活着,当个庄稼人就要有庄稼人节俭的样。另一方面也希望儿子能多念点书,以后不要当个靠天吃饭﹑餵饱了别人﹑却只赚蝇头小利温饱自己的农人,而没有想到许博梵正处于叛逆期。 其实,许博梵并不是一定要越野脚踏车,这项要求只是对父母的一种抗议。为什么同学们在假日可以出去玩,他却必须下田工作?为什么他好奇跟同学到a市的网吧上网,却惹来父母责骂他浪费钱,不知道这些钱都是流血流汗换来的吗?!为什么同学可以交女朋友,他只是接到女同学的信,就被痛骂了一顿,不知道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 这些都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大致会有的行为,只要父母试着跟他沟通就行了,但是他们却用责备来表达对儿子的关心,引发了他的叛逆。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到底要不要回家?”许父大声嚷着。 “不回去啦;许博梵把累积在心底的叛逆喊了回去。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呢?”许母气归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地朝他走去,劝他回家。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沙尘随着晚风飞扬,他们仨不由地揉了揉眼睛。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呢?”许母气归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地朝他走去,劝他回家。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沙尘随着晚风飞扬,他们仨不由地揉了揉眼睛。 一辆簇新的别克轿车从许博梵的后方驶来,因为高速再加上马路是由细滑的石子和泥土所铺成的关系,轿车来不及在这个弧度完全转弯,车子就像抛物线般往外滑出去,直直撞向满脸惊愕的许母。她随着惨叫声往后飞向尘沙飘舞的夕晖,背部狠狠撞向拖拉机后面尖锐的铁架,留下一滩鲜血,再弹了起来撞到接踵而来的轿车,被强劲的冲力再次被甩到拖拉机的前面。来不及煞车的车子跟拖拉机擦撞之后,接着直撞呆愣住的许父,他就卡在车轮底下,被拖行到妻子旁边才滚出车底。 轿车煞住了。 天地又是一片静谧,只有滚滚风尘的声音。沙子幽幽飘到许氏夫妻的身上,黏在汩汩潺流的鲜血上面,这是他们成长﹑也是赖以为生的土地扬起的尘土,眷恋不舍地伴随它们的主人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 第80页 血中有土,土中有血。 蹲在地上的许博梵一剎那间完全崩溃了,怔怔凝望抽慉的父母。遽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悽厉的惨叫声,像头髮狂的公牛疯奔而去。他跌倒了,再爬了起来,颤慄的双脚无法承受悲愤的情绪再次瘫软在地上。他在泥土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迹,不顾痛地再爬起来,沖向躺在血泊中的父母。 一位男人从轿车里走出来。 他一手抱住一个,嘶声喊着。“拜託,快送他们去医院呀!求求你救我爸妈呀!” 但是,大地只有他狂乱的嘶吼声,响应的只是晚风轻拂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用手指搁在父母的鼻孔。 他,抱着父母残破的尸骸仰天狂吼了一声。“阿... ...!” 如果不是他耍脾气,父母就不会停下拖拉机,更不会在这个弯道丧命。生他养他的父母就是因为他的固执与叛逆才会成为轮下亡魂,甚至留下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彷佛怕弄痛父母似的,轻轻放下他们的尸骸,发疯似的朝已经往生的父母磕头,要把父母送给他的鲜血跟父母惨死的血液融为一体。更要把自己的血留在这片土地,告诉父母他是这片大地的儿子,永远不会忘记滋养他长大成人的土地,让父母了无牵挂地走。 他,痛恨自己。他,只能使劲地磕头。 他们仨的鲜血随着他摇晃的头炉在空中飞扬,再悄悄飘落于庄稼人一辈子最珍贵的土地。 “别再磕头了!唉... ...”这句带着感动与无奈的男声随着关门声而消失,随即响起轮胎辗过碎石子的声音。 许博梵仍然磕着头,但是眼睛紧盯着扬长而去的轿车,永远忘不了坐在里面的人。 他的眼睛正在燃烧,就像躺在地平线的火红太阳。 他告诉自己,这辈子绝对不能让这把火熄灭,要像烈焰的太阳永远燃烧自己。 隔天,一位男人来到了许家。当时的许博梵并不晓得那个男人就是萧禾。 萧禾拿出十二万块现金放在茶几上面,算是对许氏夫妻的补偿金,希望许家不要向法院提起告诉,就当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许志仁夫妻看到这叠钞票,剎时睁大眼睛凝看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大数目。 “许先生,你现在下岗了是吧。”萧禾对许志仁问道。 许志仁仍然盯着钞票目不转睛。 “许太太,你现在好象也没有工作。” “是的。”虽然她回了话,视线仍然黏在钞票上面。 “这样吧!许先生,我安排你到工厂当警卫,薪水当然比一般员工高。许太太,我让你到市区的美容护肤店工作,也学一些手艺。许小弟的学费我会每学期送来,不用你们夫妻掏钱。你们认为怎样?” “我... ...”许志仁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妻子踢了一下,随即开口说。“我大哥跟大嫂的命就值十二万吗?” “呵呵... ...”萧禾再从皮箱里掏出五万,严峻地说。“总共十七万,你们不要贪心不足。我们财大势大,打起官司,你们未必得利,自己想清楚。” “这孩子的学费你们也要付吗?”许志仁的妻子贪婪地盯着萧禾。 “当然!不过,这十七万是要给他的,你们只是帮他保管,别给我耍花招。你们斗不过我们的。”萧禾用鄙夷的目光扫过这对夫妻。站在后面的两位打手同样露出杀气的眼神,紧盯着他们仨。 “是是是... ...”许志仁漾起了市侩的表情。 “那就在这里签字吧;萧禾把一张纸挪到许志仁的面前。 许志仁彷佛害怕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钱飞走似的,赶紧签名。而他的妻子则拼命向许博梵分析利弊得失,逼他签字。 许博梵晓得自己如今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而下岗的叔叔婶婶也需要工作,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对抗这些人,只好满腔悲愤地签字。 “要好好善待他,不然你们小心点,别说我事先没警告你们。”萧禾撂下了狠话才离开。 “放心,我们也没有孩子,一定把他当做亲身儿子般对待。”许志仁的妻子展现出谄媚的表情,哈腰恭送萧禾离开。 许博梵的双眸与灵魂燃起熊熊火焰,渴望将抱在许志仁怀里的十七万燃烧殆尽。 此时,无能为力的他只能燃烧自己的心灵! 我爸妈的生命不是金钱所能赔偿的!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呀! 当年萧禾给了许家十七万,目的就是要他们封口,从此许家三人对那件车祸保持缄默,何况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肯出面主持公道。对于萧禾这些年来送来学费的事他们也绝口不提,这是当初的协议,因此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而且,萧禾每年都从他可以动用的公关帐户里提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送到许家权当许博梵当生活费。但是许志仁侵吞大部份款子,许博梵从那时开始就必须四处打工赚取生活费,也引起他叛逆的怨恚 当他在北京出车祸时,许志仁才展现受尽冤屈的表情说出那些钱是先帮他存起来,当做以后留学的费用。许博梵当下才决定前往美国念书,为惨死的父母争一口气,也逐渐消弭对许志仁的偏见。只是他不晓得,许志仁是因为见他成绩很好,值得栽培成摇钱树,才做这项决定,让他化怨尤为感恩。 第81页 他,只不过是许志仁为了以后的生活所下的棋子。 六年后的许博梵望着父母惨死的地点,喃喃自语着。“爸妈,我要跟你们报告,叔叔跟婶婶在火灾中往生了,等一下就要入殓,唉... ...爸妈,我已经拿到签证,也许过两个月就要到美国念书了,我一定会努力念书,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期望。下次再来见你们的时候,就是我学成归国的日子。我不会忘记这片土地的,否则雷殛天诛!” 他越说越哽咽,泪水在阳光下闪烁。 他朝鲜血已经消失的土地拼命磕头。 他的头,黏着大地的沙土。也把鲜血当做誓言,抹在父母丧生的角落。 一辆轿车在他的身后停下来。虽然他听到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仍然一味地给因为自己而惨死的父母磕头。 “小兄弟,你为什么在这里磕头?”男人站在他的旁边问道。 许博梵听到这几句话蕴含了好奇与关切,这才抬起头来瞅了男人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男人蹲了下来,下巴朝许博梵刚才凝望的地方挪了挪,像兄弟般把手搁在他的肩膀说。“那个地方一定曾经有你心爱的东西,不然你不会朝那里磕头。” 许博梵用沾满灰尘与血液的头点了点。 男人突然一愣,惊讶地说。“该不会是你的亲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惹得这个年轻人伤心,只好赶紧打住。 “我的父母在六年前在那里出车祸身亡。”许博梵睁大燃烧的双眸说。 男人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表示男人之间的安慰。 “谢谢。” 许博梵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那紧紧的一抓一拢,无声无息抹去了沉积于伤痕的尘土,忍不住对这位陌生人说起六年前的车祸,许志仁夫妻在大火中丧生,以及此刻来这儿告诉父母这件事和辞别。 他就望着那个角落诉说,眼泪随着往事一颗颗滚落,心头的纠葛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松弛。 许博梵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那紧紧的一抓一拢,无声无息抹去了沉积于伤痕的尘土,忍不住对这位陌生人说起六年前的车祸,许志仁夫妻在大火中丧生,以及此刻来这儿告诉父母这件事和辞别。 他就望着那个角落诉说,眼泪随着往事一颗颗滚落,心头的纠葛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松弛。 “好样的;男人举起了大姆指称赞道。 “呵呵... ...”许博梵苦笑着。“再怎么好样,也无法挽救我爸妈的生命,更无法弥补我当年的任性所造成的错。” “不管怎样,你已经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微笑的。”男人掏出手帕,让许博梵擦拭额头上的鲜血。 这一老一少就这样蹲在路边聊了起来。 在前往芙蓉镇的路上,林凌向靳泳涵说起发生在六年前的往事,忍不住长吁短嘆。 “既然那是你的邻居,当年你怎么没出来找寻肇事者呢?”靳泳涵略为怨怼地说。 “当时又没有其它的目击者,许博梵也没有记住车牌,我要去那里查呢?而且那时我也不在a市呀!”林凌无奈地说。 “唉,现在抚养他的叔叔一家人又可能被杀害了,情何以堪呀;靳泳涵感触良多地说,同时不禁萌生了同仇敌忾之情。 “听说他要去美国念书了。唉... ...没想到却碰到这档事!” “那他应该挺上进的才对。” “嗯,也许是不愿意辜负父母在天之灵吧,他才半工半读努力念书。” 沉默逐渐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快速往后飞驰的周遭景致,把两人的思绪带往不同的国度。 过了一会儿,靳泳涵突然问道。“我请你调查的高总怎样了?” “呵呵... ...”林凌苦笑着。“我查了一下,a市有六十七名姓高的总经理,你要我怎么调查呢?” “天呀,a市有那么多姓高的呀!”靳泳涵不可思议地说。 “内地什么不多,就是人多,而且人人想当老闆,因此一个a市就有一堆叫高总的傢伙了。”忽地,林凌愣住了,同时也放慢车速,身子贴着方向盘。“他们这一老一少怎么蹲在路边呢?” “是不是发生车祸了?”靳泳涵探身担忧地说。 “千万不要!那个小的就是许博梵呀。”林凌的眉头紧拢着。 “那快过去呀;靳泳涵慌张地说。也许亲人同样死于非命,因此靳泳涵不知不觉地关心起许博梵。 不需她的提醒,林凌也打算停车一探究竟。刑侦组的侦防车在许博梵的前方停下来,他们俩急忙下车跑了过去。 男人发现有人过来,站了起来,抖起疑惑的眼神说。“咦,你这头驴子怎么在这里。” “副市长好。”林凌无可奈何地朝林绍夫行了个礼,然后指着许博梵说。“他以前是我的邻居,看到你们蹲在这儿,我还以为又出车祸了,赶紧过来看看。” “呸呸呸... ...”林绍夫侧头佯装吐口水。 许博梵惊愕地站了起来,瞅着刚才跟他称兄道弟又安慰他的男人竟然是副市长!自己才认识市长的女儿,如今又巧遇副市长,难道这一切是父母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第82页 靳泳涵也诧异地瞅着林绍夫,一个副市长为何会跟许博梵蹲在路边?她的视线飘向了许博梵,发现在帅俊的脸庞沾染了些许的泥土和血迹,哀伤的眼睛蕴含着熊熊怒火。这一点只有感同身受的靳泳涵才能发现这把心灵之火。 许博梵瞧见前来的男人是以前的邻居,不禁问道。“林大哥,这位真的是副市长吗?” “对呀,是我们a市新上任的副市长。”林凌除了刚才的敬礼之外,皆不正眼瞧着林绍夫。 “说就说,讲话别带着酸味。” “小许呀,你怎么会蹲在这儿。”林凌问道。 许博梵见到有位时髦打扮的女人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林凌,自己是来跟父母报告许志仁夫妇往生和自己即将出国念书的事。 林凌打从心底嘆了口气,靳泳涵则不自主地扬起既感动又欣赏的神色凝看许博梵。许博梵被她看得腼腆地微垂着头。 “这位是你的队员吗?”林绍夫瞅着靳泳涵说。 “副市长好,我叫靳泳涵,是队长的远房亲戚。”靳泳涵发现这两个男人好象对彼此都怀着敌意,于是自我介绍。 “哼;林绍夫用鼻孔哼了出来,噘嘴说。“公器私用; “我是香港重案组的干员,一同协助公安局办案。”靳泳涵严肃地说。 “你也是刑警呀。咦... ...是a市的人在香港犯案吗?”他的语气不再轻薄,而是带着惊愕与尊重。 “不是,是这位许博梵先生叔叔一家人的血案。” “什么?!”许博梵惊慌地冲过去,想要抓住靳泳涵的肩膀问个清楚,但一想到她是女人,急忙扼住冲动的双脚。 “等一下﹑等一下!”林绍夫两手插腰,蹙起眉头,不解地说。“我刚才听小兄弟说他的叔叔是在火灾中丧生,怎么会是血案呢?” 靳泳涵瞥了林凌一眼,暗示他由他来解释比较恰当,毕竟她是香港的警员,并非a市的公安,不能喧宾夺主。 林凌噘了噘嘴说。“我们怀疑许志仁夫妻是死后才被人放火焚尸。”然后他撮要陈述刚才从照片中发现的种种疑点。“因此我们才想要到许家,请许博梵答应开棺验尸。” “你这么说我才想到,我叔叔虽然抽菸,但没有躺在床上抽菸的习惯,更是从未听过,怎么可能因菸蒂掉在棉被上而引发火灾呢?”许博梵唿吸沉重又急促地说。心情也随之越来越凝重。 “检察官怎么说?”林绍夫蹙眉说。 “他说当时的验尸报告明明写着被火烧死,所以不必重新再验。” “你有把问题点告诉他吗?”林绍夫斜睨了他一眼。 “当然有!”林凌撇过头去说。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开棺验尸?”林绍夫露出不悦的表情。 “那就要问检察官喽!”林凌不予置评地说。 “许先生,你答应让我看看你叔叔跟婶婶的尸体吗?虽然死者为大,但是人命关天;靳泳涵说。 “你不是刑警吗?”林绍夫疑惑地说。 “我父亲是香港警校的教官,哥哥是警方的鑑识人员,因此在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你叔叔跟婶婶已经入棺了吗?”林凌问道。 “他们在殡仪馆等我。” “小兄弟,你看怎样?有老哥我当你的后台,这块副市长的招牌至少还能当个几两银子。如果这位靳小姐粗步发现遗体有问题,我会逼法医过来重新验尸。”林绍夫用手肘搡了搡他。 “嗯,谢谢你们;许博梵用力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开车载你过去,你们俩立刻跟来。”林绍夫边走﹑边转身喊着。 “咦... ...那头驴子这么起劲!”林凌故意大声说。 “太闲的话,就把要嘀咕的劲儿用在办案上啦;林绍夫打开车门叫喊着。 林凌耸了耸肩跑向侦防车,靳泳涵的视线扫过这两个斗嘴的男人,随即也跑了过去。 “你跟副市长好象不合是吗?”靳泳涵在车里支支吾吾地说。 “呵呵... ...”林凌干笑了几声。然后说起他跟林绍夫第一次见面时的冲突,也道出自己最讨厌这种空降部队的官员。 “我想,副市长看到许博梵蹲在路边跟父母道别,就停下车跟他聊天,听到检察官没答应验尸而要帮他出头,可见副市长跟你一样是性情之人。” “天晓得那头驴在打什么算盘。”他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呀,不是看对方不顺眼,不然就是肝胆相照。”果然是头驴!靳泳涵想起了林绍夫见到林凌噼头就说的话。 “呵呵... ...”他不予置评地笑着。 靳泳涵也懒得跟他抬槓,拿起公文夹里的那几张照片再次研究。 当他们来到a市的殡仪馆时,原本那些佯装热心的亲属如今尽是意兴阑珊的表情,只有许志仁夫妻的朋友与同事诚心前来弔唁,许博梵看在眼里﹑感嘆在心里。当许博梵道出要请靳泳涵再检查一次遗体里,所有人都惊愕地凝看他们,而且连副市长都来了,大家顿时鸦雀无声。 惊愕的梁甄跑到许博梵的身边,抓住他的臂膀询问。随着他的话语,她的眼睛跟嘴巴越张越大,更觉得不可思议。 第83页 过没多久,许志仁妻子的亲戚就率先反动,死者已经穿好衣服要入殓了,绝对不能再来打扰。 林绍夫经过询问之后,获悉许志仁这边以许博梵的血缘最接近,只要许博梵点头答应,别人也没有理由拒绝。因此决定先查看许志仁的遗体。 停尸间的走道,因为尸体已经僵硬,靳泳涵在许博梵的帮忙下脱下许志仁的衣服,林凌站在一旁当见证人。 林绍夫站的远远的,一边阻止好奇的民众搔扰,一边询问这些人关于死者的交往状态。毕竟连经常面对死者的警察看到尸体之际都会毛骨悚然,何况是一般人呢? 梁甄本来想要帮助,但是看到尸体的模样,一股暖流涌上了喉咙,急忙跑了出来,避免呕吐出来。 因为尸僵再加上冰冻的关系,许志仁的尸体硬梆梆的,想要脱下衣服相当不容易。不管许志仁是死于火灾或者他杀,也不管六年前他用十七万出卖的许博梵的双亲,许博梵看到他死后仍不得安宁,必须被他们用力扳搅身体,一阵阵的感伤与悲恸扬了起来,极力忍住温润的眼眶不掉下眼泪。 这一切,靳泳涵都看在眼里。“许先生,我们是在帮他,而不是亵渎他,不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你往这个方向想,心里也许会好过些。” “谢谢; “这是身为刑警的我应该做的事,不用道谢。” 这时,许志仁的上衣已经脱下来,在许博梵的帮忙下靳泳涵不时翻转因高温燃烧而扭曲的遗体。许博梵还是忍不住撇过头去,不敢看到扶养他多年的叔叔惨不忍睹的模样。而靳泳涵努力压制翻搅的胃液和搔痒的喉咙,仔细观察遗体。 靳泳涵原本计划到公安局找林凌之后,打算到一些观光景点参观,因此随身携带了一台数字相机,她边检查﹑边大声说给站在一旁的林凌听,同时指着疑窦之处请他拍照。 “尸斑不是一氧化碳中毒而出现的鲜红色,而是一般死亡的暗紫红色,因此不是吸入过量的浓烟致死,是被大火在瞬间烧死。尸体的前面已经焦黑,但是后侧却没有被大火烧到的明显灼伤,由此可见当火灾发生时,死者静止不动,没有挣扎逃离的迹象。但是当时所拍的照片显示死者平躺在地上,烧焦的棉被一部份落在身上,表示他企图从床上逃走,还来不及逃出房间就在地板上断气,因此这点与前两项大相违背。眼睑大部份完好,不像生前被烧死。而且,死者没有因血浆渗出而产生的水泡或水肿,以及血球因高温凝结所形成痂瘢等,因此没有发现生前遭烧伤应该有的生理反应。” 林绍夫跟林凌没等靳泳涵说完就来到尸体旁边,聆听靳泳涵的讲解,不由地撑大眼睛,早就忘却尸体的恐怖模样。 许博梵更是瞠目结舌,愤怒的吶喊在心里奔腾,心头再次熊熊燃烧。 “副市长﹑队长,经过粗步断定,死者是在死后才被放火焚尸。”靳泳涵严肃地说。“要确定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必须请法依解剖验尸!” “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打电话给检察官。”林绍夫瞪了林凌一眼说。 “喔,是的。”林凌立即掏出手机拨电话。 林绍夫看到林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彷佛检察官正在责备他没事找事做,于是把他的手机一把抓过来,拉起嗓子先来一顿破口大骂,才叫检察官立刻派法医过来。“你支支吾吾什么呀!叫你派人过来,你就立刻给我来; “副市长,必须等尸体摆在阴凉地方超过一天才能解剖,不然尸体全身僵硬,无法动刀。”靳泳涵见他怒不可遏,赶紧解释。 林绍夫扬了扬眉头才对着手机说。“知道啦!反正你尽快派人验尸就是了; 林凌接过了手机,虽然表面上仍然表现出倨傲的样子,但在不知不觉中对林绍夫的见义勇为产生敬佩之意。 林绍夫来到许志仁妻子的亲属前面,大声说。“他们夫妻可能是他杀之后被焚尸灭迹,必须请法医来解剖。” 剎时群情譁然。 “如果你们还坚持现在就是入殓,表示你们可能都是谋财害命的嫌疑犯。”林绍夫两手插腰,语带威胁地说。 原本要抗议的家属顿时大气不敢吭一声,这顶帽子太沉重了,没有人承担的起。 基于侦查不公开的原则,林凌原本要制止林绍夫,但是靳泳涵搡了搡他,毕竟由副市长发威比林凌向家属解释的口沫横飞来的有效率。林凌只好任由林绍夫卖弄官威。 “林大哥,谢谢你。”许博梵走到林凌的旁边说。 “你要谢的话,就要谢靳小姐。是她发现照片中细小的疑点,才让你叔叔和婶婶从一般死亡,变成他杀案件的。” 许博梵二话不说,立即跪了下来,朝靳泳涵磕了三个响头。“我替我叔叔婶婶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好样的;林绍夫走了过来,大声说。“不枉我为你扯破嗓子。” 许博梵的膝盖在地上磨了半圈,对林绍夫磕头。“谢谢副市长!” “起来﹑起来。你是a市的好市民,我不为好市民服务,要对谁服务呢?”林绍夫要扶他起来,但是许博梵非要磕完三个响头才在梁甄的搀扶下起来。 “林凌,我以副市长的身份命令你负责侦办此案,我不放心由别人负责。”林绍夫严峻地说。 第84页 “是的,我会全力以赴!”林凌漾起莫名的激动,朝林绍夫敬礼。 “如果他胡懵瞎混,你就打电话给我。”林绍夫递了一张名片给许博梵。 “我还要去芙蓉镇视察,我先走了。法医来验尸的时候要通知我,免得他们又不尽职,让死者死的不明不白。靳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也一同来验尸。” “我会的。” 林绍夫严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才大步走向轿车,自行开车离开。 “咦... ...这种副市长,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林凌带着戏嚯的口吻说。 “别这样了。打铁趁热,快办案吧。”靳泳涵摇了摇头说。 于是林凌打电话回刑侦组派人过来问话。死者的亲友大都在殡仪馆,不需要多花时间一个个拜访,询问死者的交往情况。另一方面,他命令所有人不准离开。这些人原本只是单纯来参加葬礼,如今变成了接受警方的问话,不禁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埋怨。 林凌等到第一批人员到达之后,就领着柳香霖到许家跟鑑识人员会合。 身为旁观者的靳泳涵不禁对同车的梁甄身份产生好奇心,婉转询问她跟许博梵的关系,这个话匣子一打开,这三个年轻人逐渐变得热络起来,柳香霖也加入聊天的行列。当许博梵获知靳泳涵的大哥和男朋友同样被歹徒所害,不由地萌生同病相怜的亲近。 林凌似乎不甘心被冷落在一旁,于是插话说。“你知道许志仁夫妻最近有跟人结怨吗?” “唉... ...”许博梵无奈地嘆了口气,凝看前方的道路。“我大部份的时间都在北京,而且为了存钱出国念书,连暑假也待在北京当搬运工赚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看看他们,祭拜父母。他们的交友状况我根本不知道。” “这条线索断了,只能从他们在a市的亲友下手了。”靳泳涵感嘆地说。 “对了,家里还保持原样吗?”林凌突然问道。 “那晚邻居忙着灭火,家里都快淹水了,我回来之后就跟梁甄一起清理。不过,他们的床铺我还没拿去丢掉。” “好在,不然就什么也找不到了。”柳香霖顿时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芙蓉镇的许家。当地的派出所已经在外面围起封锁线,鑑识人员也随后赶到。 在林凌的允许之下,靳泳涵戴上手套一同参加会勘,柳香霖和当地的公安询问附近的邻居当晚的情况,而许博梵和梁甄只能待在封锁线外面焦急苦等。 按照许博梵的说法,许志仁习惯睡在床的外侧,根据当时所拍的照片显示许志仁躺在地板上,而妻子则死在床上,那条烧焦的棉被一半落在许志仁的身上,一半搁在床缘。如果是单纯发生火灾的话,陈尸的位置就与许博梵的说法吻合。 林凌粗步揣度这是兇手故意让鑑识人员认为许志仁曾企图逃走,但是才下了床就断气。然而跟尸体的背部只有些微的烧伤痕迹对照之下,反而露出马脚。他观察之后,更笃定这是他杀,而不是单纯的火灾。 鑑识人员四处找寻可疑的东西,以及採集指纹。因为当时邻居来灭火,这几天又有许多人来许家,因此指纹众多又极为混乱,现场可说是破坏殆荆 靳泳涵由外而内﹑由近而远﹑由近而高地堪场现场。她重新从门口进入,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一套三人座﹑略显老旧的沙发,前面是一座茶几,三张椅子散落在墙边。客厅的右边有道门通往算是狭小的厨房,里面跟一般家庭一样,没什么异样,流理台上面摆着几个用过的杯子。 客厅左边的门就是通往陈氏夫妻的房间,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房门位于窄边的一角,斜对面就是床铺,紧贴着长窄边的角落,梳妆檯在门这一侧的另一角,因邻居灭火而打破的窗户就在床铺斜对面的长边墙壁。这个房间的长度长于厨房,因此外面留下一个空地,有个汲水帮浦,一条小路穿过那里。当晚就是邻居回家时经过这个小空地,看到许志仁的房间冒出火光,才惊喊火灾。 客厅的一侧有个既窄又抖的楼梯,前往只盖一半的二楼。除了有许博梵的房间之外,还有一间储藏室,以及浴室,后面则是晾衣服的阳台。 粗步看过一遍之后,靳泳涵採取方格法仔细检查,但是一无所获。 她回到命案房间,揣想何处才是命案的第一现场。根据在殡仪馆粗步询问邻居的结果,当时他们并没有听到争吵声,或者强行入内的破坏声音,因此不太可能是小偷闯入之后,被陈氏夫妻发现才将他们杀之灭口。也不可能吵架之后,对方因一时情绪失控而将他们杀害,最有可能就是预谋杀人。 靳泳涵再次回到客厅环目四顾,最后视线盯上沙发。她看过一遍之后,再检查茶几和椅子,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双手在胸前交叠,略为不悦地环顾客厅。她突然扬起不甘心的冲动,再次查看沙发。 就在深蓝色的沙发椅背的圆弧顶端往墙壁方向倾销而下的地方,她看到两处干涸的血迹,一处在墙壁,另一处在沙发的背后。她立刻朝房间喊着。“这里有血迹!” 林凌和鑑识人员跑了过来,果然是两处面积只比红豆大一点的血迹,鑑识人员先拍照存证之后。用沾上生理食盐水的干净棉花棒在血迹上面来回涂抹,再用新的棉花棒擦拭血迹的旁边,接着滴入酚麸化学药剂,过了十五秒后呈现伪阳性反应,再滴入氧化氢,三十秒后呈现阳性反应,粗步认定这是血迹。鑑识人员把採集到的血液放进试管里,打算跟许志仁夫妻的血液比对,确定是否为死者的血液,以及是那一位死者所有。 第85页 “你的眼睛还真利害呀!”林凌睁大眼睛,才瞧见那两处,不禁感嘆地说。 靳泳涵微微笑着。“你们有光灵敏吗?就是luminol血液反应剂。这片墙壁可能有问题。” “有,但是没有带来。”一位鑑识人员说。 “唉,那就赶快打电话叫人送来啦。”林凌有气无力地说。 鑑识人员拿起手机,用鼻孔哼出一声响应,在心里嘀咕着这个女人怎么知道那么多?!他打完电话之后,开始仔细检查沙发,最后在应该是头枕的部位发现一根头髮,上面彷佛沾染已干的液体,也在扶手的地方找到头髮。他一一把证物放进证物袋里。 “你说这片墙壁有问题,是怎么一回事。”林凌问道。虽然以多年办案的经验他已经有概略的轮廓,而且个性又像一头倔强的驴子,但是兇杀案人命关天,他依然会询问别人的意见,避免自己陷入主观的迷宫里而影响办案方向。 靳泳涵指着沙发右边的位置。“在沙发靠墙壁的后缘发现血迹这一点来研判,可能其中一位死者就坐在这个位置,被歹徒用钝器击伤头部,鲜血随着钝器的举起而飞了起来,掉落在那里。” “那怎么只有两处细小的血迹而已呢?”林凌的左手横抱在胸前,右手的手肘搁在左手上面,大姆指和食指磨揉着下巴。 “就是因为只有那两处,我才想到兇手极有可能把其它的血迹擦掉,尤其是墙壁,不然不合情理。剩下的,必须观察血迹的形状才能下推论。” “你能不能说慢一点?”林凌语带保留地说。 靳泳涵晓得自己的普通话带着浓郁的广东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把刚才的话再讲一次。 蹑手蹑脚进来的柳香霖瞠目结舌地望着靳泳涵,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是小偷进来偷窃,后来因为失风才贸然杀人。或者吵架之后错手杀人。” 虽然靳泳涵对柳香霖擅闯进勘查现场有点惊讶,但还是说。“如果是小偷的话,而且假设死者先在这里受伤,死者肯定会跟小偷发生打斗,不可能呆呆坐着被打。而且,早先我们在殡仪馆问话时,邻居们异口同声说没有听到争吵和打斗的声音,更没有听见破窗而入的声响,因此我猜可能是预谋杀人。” “别太笃定了,也可能是临时起意。”林凌扬起了眸子说。“只要表情跟口气没有表露出来,死者就不会发现对方已经起了杀意。不管如何,兇手很冷静,而且有共犯。” “为什么?”柳香霖问道。 “你已经看过尸体,许志仁夫妻两个的体型不是属于瘦小那一型。除非有共犯,不然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杀死两个人,而且还把他们拖到房间焚尸。当然,前提是邻居真的没有听到争吵与惊喊声,而不是撒谎。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却假装啥都知道。继续搜集证物吧!” 针于靳泳涵发现了血迹这一点,鑑识人员不禁扬起了本位与排外主义在,对于来自香港的靳泳涵参与搜证工作心里犯着疙瘩,潜意识里萌生就撒手让她自己去做,以后倘若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责任全推卸给她。 然而靳泳涵却不时观看他们如何搜证,而且对鑑识工作颇为熟稔。原本想要推诿的念头剎时被她的”建议”所打乱,再加上林凌不愿他们在香港的重案组面前丢人,不时紧盯着,他们只好怀着不悦的强迫性搜证,仔仔细细在四处拍照﹑做笔记﹑测绘,将可疑的证物一一放进搜证袋里。 但是现场早已被人为无意的破坏,指纹和脚印纷乱杂沓,命案发生时现场最原始的布置大部份都已被挪动,使得搜证添加相当大的困难度,尤其是找寻可能的兇器。 林凌和靳泳涵大致推论其中一位死者就在沙发上面受伤﹑甚至死亡。但是另一位死者究竟在那里丧命呢?他们在屋里屋外搜索了数次,仍然无法发现另一个现场。 不久,鑑识人员带来了光触媒,洒在墙壁之后,拉上窗帘和关上大门,果然墙壁上出现亮晃晃的萤光反应,表示这里曾经有血迹的存在。 这是一道泼溅的血迹,从沙发左侧的上端,也就是被发现的那两处血迹的上方开始,朝右上方呈抛物线的飞溅,血液因甩动的力量失去原有的表面张力,点点血迹呈现出细线状,而且宽度窄于刚才所发现的血迹,属于中速血迹。 鑑识人员首先拍照﹑採取血液,然后用尺﹑线与铅垂等工具量侧血迹飞溅的长与宽,以确定攻击的角度,以及推算兇手的身高。他们不自觉地带着赞许的眼神瞥了靳泳涵一眼,但是这项重大物证是由她发现,不由地又产生怨怼与排斥感。虽是如此,由这点可见兇手曾经试图毁去物证,他们随即在周遭的墙壁与天花板检查是否有被擦拭的血迹,企图挽回一点面子。 “如果验尸报告有某位死者的头部受伤,就可以断定当时死者就坐在那个位置。”林凌凝看着血迹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呈现像泼水那样的血迹呢?”柳香霖疑惑地问道。 林凌抖起不怀好意的眼神瞅着靳泳涵,彷佛要确定她从靳少涵那里学到多少功夫。 “因为血迹就出现在沙发头枕的上面,我想,歹徒一定朝死者的头部敲击许多次。当兇手拿起兇器第一次敲打被害人头部时,头部的表皮会皮开肉绽。当兇器第二次落下时,兇器上面就会沾上血迹。当兇手打算进行第三次攻击时,黏在上面的血液就随着钝器往上甩动而洒在墙壁。事后歹徒曾经把沾在墙壁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但是忘记血液除了呈抛物线的飞溅之外,也会从伤口直接往下滴落,掉入于沙发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因此当时兇手在擦拭血迹时,没有注意到那里。我观察那两处血迹应该属于慢速血迹,应该是由伤口直接掉下去的。当然,前题是血迹为死者所有。”靳泳涵怕他们听不清楚,因此刻意慢慢地讲。 第86页 “香霖,有没有学起来了。”林凌笑脸说。 柳香霖如捣蒜般勐点头。 “你哥哥有传人了;林凌感嘆地说。而且,靳泳涵所揣度的跟他推侧的大致相同,不由地认为自己的研判没有错。 过了一会儿,鑑识人员摇着头走来。“没有发现其它血迹了。” “勒死;林凌和靳泳涵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已经断定这间房子就是命案的第一现场,才会说出这种不会留下任何血迹的杀人方式。 “那么兇器是什么呢?”柳香霖环顾着四周说。 “这点就要等验尸报告了。”林凌带着凄凉的口吻说。他除了感嘆死者死于非命之外,更对许博梵的遭遇感到凄楚,父母死于车祸,如今照顾他的叔叔婶婶又被杀,命运乖舛呀! 他们一步出许家,焦头烂额的许博梵旋即一个箭步奔了过去,紧紧抓住林凌的双手询问。而梁甄则紧张地抓住许博梵的衣服,等待林凌的宣判。 “在客厅里发现了血迹,因此这里已经变成命案现场,这几天你不能进去。”林凌只能用严肃的神情以对。 虽然许博梵早就有了许志仁夫妻极可能是被戕害的心理准备,但是林凌的话语仍然把全身燥热的他推入已经结冰的河水里,逼得他寒热交颤,奔流的血液顿时一半结冰﹑一半在血管里沸腾,浑身忍不住颤抖。 “你要坚强点。连我这个女人都能面对亲人在眼前被杀的惨剧了,你更能撑过去。别忘了,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使命等着你。”靳泳涵拍了拍他哆嗦的肩膀说。 当场的所有人,只有靳泳涵有资格安慰。梁甄只能搂着他,避免他瘫软跌倒。林凌微垂着头,不晓得该如何应对。柳香霖瞅着脸色苍白的许博梵,想着只有尽快侦破血案,才是对死者家属最大的安慰。 许博梵深吸了口气,用颤抖的语气说。“林大哥,拜託你们了。” “说那儿的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就算你不是我的邻居,我们也有义务抓到兇手。我送你们俩回市区找家旅馆住吧,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只会让你触景伤情。” “唉,好吧;许博梵凄楚地望着楼宇,像具傀儡般被梁甄半推半拉地搭上侦防车。 也许感同身受吧,靳泳涵揣想男人应该对警察办案感到兴趣,于是拜託父亲出来跟许博梵聊天,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免他一直沉溺于感伤的气氛里。靳先生在警界已经服务数十年,有相当多的故事可以讲,许博梵的注意力果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过去。 只是这个话题为难了梁甄。对于血腥残酷的情节,她不时漾起鸡皮疙瘩,但是为了许博梵,她也只好强忍祝心思细腻的靳泳涵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跟她聊起香港的流行,分散她的注意力。 然而当他们一回到简陋的旅馆,陈腐的霉味与渗透出来的水气却让许博梵陷入另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再再勾起哀伤与悲愤的情绪。眼前所感触令人不舒服的一切,彷佛是他一生渴望解脱的写照。他埋在略显脏污又带着湿闷的棉被里,极尽克制似的嘶吼,为了亲人也为自己做不认命的抵抗。 梁甄钻进了棉被里,紧搂住俯卧的他,希望藉由自己的身体来安慰他。“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你心中的伤痕已经够大了,别再把伤痕撕裂的更大。” “唉!”他奋力甩开令人窒息的棉被。“人呀,只是死神所饲养的家禽,没有能力做任何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滴着鲜血的镰刀终结自己的生命,更不知道死神会用那种方式燃烧我们。”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努力生活,而不是在死神尚未来临之前,就拼命折磨自己呀; “呵呵... ...”他苦笑着。“我们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燃烧自己,也为了自己的信念与理想而燃烧灵魂。就像你,因为爱我,所以拼命燃烧着自己,希望能给我带来一丝的光亮,不要我迷惑沉沦于阴黯的一角。” “也许就你所说的,我是为了你才燃烧自己,但请你不要为了往生的人而燃烧自己好吗?” “唉,让我抱着你好吗?”许博梵坐了起来,靠在斑驳的墙上,双手环搂着背向他的梁甄,希望借着拥抱填满空虚的心灵,进而萌生渴求的安全感。 燃之卷 第二十五章 在等待法医验尸的时间里,刑警展开大规模的查访行动,包括死者的邻居﹑许志仁的同事﹑他妻子所开设的美容院的员工与顾客。虽然这对夫妻喜好贪图小便宜,但是待人处事方面还算圆滑,并没有与人结怨,也没有欠债,只有美容院有几笔应付帐款,这些属于商业上的正常赊帐,并不足以构成杀机。 林凌苦坐在办公室,面对这些报告越看越烦燥。兇杀案最重要的是人证与物证,现在只能等验尸报告来重建现场,确定兇器之后才能追查物证。人证方面,他只能期待有目击者的出现。在计划严密的兇杀案里,不经意的目击者往往是突破案情的重要关键,也可以釐清混沌的案情。 在验尸那天早上,一通电话传进了刑侦队。一位因为工作关系而在市区租屋的男人,宣称案发当晚他回家拿东西之后打算返回市区的住处,看到三个男人大概在将近十点的时候进入许家,但是光线不明,没有看到他们的面孔,而且当时也没有多加注意。他回到市区的住处后,直到昨天看到报纸才晓得许家发生血案。 第87页 许家的邻居供称,火灾发生于大约十点四十五分左右。林凌揣测许志仁夫妻大概在十点十五分到二十分之间遇害,剩下的二十几分钟则是兇手布置火灾现场和逃离的时间。 下午,许志仁夫妻解剖验尸。林凌基于礼貌在上午就打电话给林绍夫的秘书,秘书说下午副市长有会议要参加,可能不克前往。他不禁认为自己的忖度没有错,林绍夫只是做做样子,刻意营造出爱民的形象罢了,不可能会到殡仪馆关心案情。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太阳满脸倨傲地高高站在天际,极尽所能烧烤底下的云云众生。然而在殡仪馆的一角,却是飘流沁凉的气息,彷佛死者的冤灵就在身边徘徊,更是幽幽凄凄倾诉自己的惨死,令人不寒而慄,同时也扬起阴森诡谲的氛围。 许博梵颓丧地靠着墙壁,梁甄挽着他的臂膀,希望能带给他微薄的支撑力,林凌和靳泳涵站在解剖室外面来回蹀踱。靳先生在前晚跟许博梵聊天之后,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再加上没事可做,也前来这里关心案情,希望能提供自己多年来的经验,对案情能有所帮助。 首先动刀的是许志仁,法医早先就听说在许家的墙壁发现血迹,因此一开始就拨开许志仁的头髮,在头颅左后方的顶骨发现挫伤,而且伤口已经遭受清洗,前一位法医才随意断定许志仁夫妻是被烧死。 解剖之后,法医发现在伤口底下的皮下组织淤血,而且在脑实质发现血块,蜘蛛膜底下也淤血。死着的口鼻与气管没有发现黑色碳末的烟尘,血液中的碳氧血红蛋白也呈阳性反应,因此断定死后焚尸。接着解剖尸体的其余部位,除了皮肤烧焦之外并没有发现其它异状。 根据消化器官所残留的一点食物研判,死者是在用完最后一餐之后的三至四个小时遇害。 因此法医研判许志仁是被钝器敲打头颅,造成脑出血致死。 就在法医要打算向许志仁的妻子动刀之际,林绍夫挥着汗水跑进殡仪馆,所有人不由地盪起惊愕的表情。尤其是看不起林绍夫的林凌最为诧异,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他真的来了! 林绍夫一一对众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拉起嗓子喊着。“里面的法医,我是副市长,你要好好验尸,如果给我出一点差错,害我在香港重案组面前丢了面子,你就给我看着办!” 一旁的检察官既惊愕林绍夫竟然会前来关切案情,更讶异还有香港重案组的人员在这里,不禁想着这到底是什么重大案件。他问了林凌谁是重案组的干员,林凌指了指靳泳涵,她带着浅浅的笑容朝检察官点了点头,检察官也颔首致意。 只不过是简单的验尸嘛,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嚷什么嚷!法医耸了耸肩,眉头紧拢,不悦地瞪了房门一眼,不管林绍夫的叫嚣继续观察另一具女性尸体。 死者的前面已经烧焦,无法在指甲和脸上发现颜色的变化,比如呈暗紫色或发绀。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而且正如靳泳涵所说的,没有发现被火烧伤的生理反应。因此死者是在死后才被焚尸,而不是死于大火。 他解剖了颈项,气管里面没有碳烟的存在,但是气管黏膜充血,气管周围的组织舌骨与甲状软骨旁的肌肉出现淤血的症状与骨折的迹象。他打开了胸腔,心室没有应该存在的血液,反而是填塞气体。肺叶有缺血的情况发生,肺门也发现淤血点。这些都是脖子受到外力压迫所呈现的迹象。 他顿时困惑了!当他发现死者没有明显外伤,因此推论可能被勒死或者中毒而死。他一开始就发现死者的眼角膜出现针状的出血点,这是因为胸部或颈部受到外力挤压,导致血管压力高涨而破裂,或者在缺氧的状态之下,血管的渗透性增高等,这些可能因素所造成的,因此他粗步认为死者可能是窒息而死。而且经过颈部和胸腔的解剖,让他更确定推断没有错,死者曾经被兇手紧勒脖子。 虽然死者的脖子有烧灼的痕迹,仍旧可以观察,可是他却没有发现扼杀所留下的环状索沟,就是所谓的扼挫伤。 他退后了两步,满脸惊愕地瞅着上半身的组织﹑器官﹑骨头和血管等已经被他搅成一团的死者! 副市长已经撂下狠话了,他可不能搞砸这件差事! 他凝看碎尸万断般的死者,寒颤从嵴髓往全身急遽奔窜。 刚才的不悦﹑轻蔑与驾轻就手的高姿态已不覆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悚骇的表情。 他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往躺在解剖台上半身已是模煳一片的死者走去,稳住握着解剖刀的手,划开死者的腹腔。 死者的内脏破裂,造成严重的淤血,就是俗称的严重内伤。而且死者没有受到枪伤或刀伤的外在痕迹,因此不必再翻搅器官寻找弹头。 可是在烧灼的腹部肌肤又没发现因外力攻击而留下的痕迹,这又是怎样造成的? 虽然他可以断定死者是脖子遭到勒住而窒息,以及腹部受到殴打导致内脏破裂,因而致死。但是,为什么找不到外伤呢?! 这时,他感觉体温急遽下降,感觉自己比尸体更为冷冽。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在外面等待的人们已显现出焦躁的神情,虽然这份气息也感染了梁甄,她还是握住许博梵的手,希望带给他一丝的镇静。许博梵只能给她感激的眼神,心里仍旧焦虑不安。 第88页 林绍夫更是等得不耐烦,不由地双手插腰,走到窗户旁边,朝里面喊着。“结果出来了没有?” 检察官走到他旁边,硬挤出笑容说。“副市长,验尸是很花时间的。如果你有要事的话,等到验尸报告出来之后,我会送一份到你的办公室。” “你在赶我走是吗?”林绍夫露出诡谲的笑容。 “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是不敢担误你的宝贵时间。” “这是我第四次参与验尸行动,不是第一次。”林绍夫讪笑着。 林凌抖起好奇的眼神,瞅了他一眼。 “是是是... ...”检察官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干脆用是一笔代过。 法医在里面听到林绍夫的叫嚷,不悦地用鼻孔哼了一声,气流被口罩挡住而转绕回来,整个鼻嘴充满了温湿的感觉,不自觉地用手肘揉了揉口罩。 倏然,他愣住了,随即想到兇手是如何杀害死者。过了一会儿,他把两具尸体重新缝合之后,才离开解剖室。 许博梵看到法医走出来,立即沖了过去,靳泳涵赶紧把他拉住,压低嗓子说。“让队长和副市长来处理。” 许博梵只能怏怏然地凝看法医呆立。 “验尸结果怎样了?”林绍夫一个剑步踏出去问道。 林凌和检察官也快步走到法医身边,彷佛要聆听他的宣判似的。 “两位死者都是他杀,而非烧伤致死。”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不禁露出尴尬的神情。一方面是认为自己的揣测没有错,没让死者含冤而死。另一方面是死者死于非命。高兴与悲伤的情绪就在同一时间在脸上表现出来。 “男性死者的左侧头盖骨遭受到钝器殴打而发生骨折,造成颅内出血致死,而且兇手曾把沾有血迹的头髮清洗干净。女性死者的颈部组织有遭到外力压迫的迹象,而且内脏破裂造成大量出血而死,可见她在生前曾经被殴打,但是外表上没有发现勒痕和淤伤。两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是用完最后一餐之后的三至四小时。详细的情况请你们等我的验尸报告。” “干不错!”林绍夫夸赞似的说。但随后又表现出严肃的表情。“报告给我好好写。” “既然我婶婶曾被勒住脖子又被殴打,怎么没有发现伤痕呢?”许博梵不解地问。但是,愤怒已经开始燃烧他的心灵。 唉... ...靳泳涵的双眸曾经也冒出相同的火焰,不由地握住他的手,似乎要藉此来扼阻自己翻搅的情绪从喉咙发出来。梁甄带着感伤与领土被侵犯的心情,垂下了头,紧盯着水泥地。 法医瞥了林凌一眼,不晓得该不该对家属诉说详情。 “我来跟他解释好了。”林凌说道。 “喔。”法医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即快步离开,免得被关心案情的林绍夫缠祝 许博梵焦躁的眼神凝视着林凌。林绍夫也紧盯着他。 “许志仁的死因很明显,兇器就是棍棒石块之类的东西。”林凌对许博梵说,然后转身瞧着靳先生说。“靳大哥,你认为脖子是怎样造成的?” “用块柔软的布盖在脖子上,然后勒住。你觉得腹部的严重内伤怎样?”靳先生用带着浓郁的香港口音反问他。 “同样用本书压在腹部,然后兇手把拳头打在书上,而不是直接打在腹部,就不会在皮肤留下殴伤的痕迹。”这是以前警察殴打犯人逼供的花招之一,林凌当然知道。 “这几名兇手不是第一次杀人,而且孔武有力才对。”靳先生说。 “太狠了;许博梵咬牙切齿地把炽烈的愤怒嘶喊出来。 “追查兇手的事就交给检察官和林凌。你给我好好念书,这是你唯一能够报答父母和两位死者的养育之恩。知道吗?”林绍夫害怕许博梵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在盛怒之下犯下无法收拾的举动。接着他对检察官跟林凌说。“这是我的小兄弟,请你们好好侦办这件血案。我不会给你们订下破案期限,但会一直盯着办案进度。” “是;林凌和检察官异口同声说。 小兄弟?!检察官狐疑地瞅着许博梵一眼。但是副市长已经撂下话了,他只能谨慎处理此案。 林凌则是故意撇过头去,彷佛不在乎林绍夫的话语。 林绍夫瞪了他一眼,才对许博梵说。“你要节哀顺变,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能辜负这么多关心你的人。”他的下巴朝众人挪了挪。 许博梵努力压下怒火,垂着头说声谢谢。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林绍夫朝大家微微点了点头,不过故意掠过了林凌,才步出殡仪馆离去。 “兇器可能还在许家。”靳泳涵严肃地说。 “走吧!靳大哥,要不要一起去?”林凌问道。 靳先生瞅着许博梵,点了点头。 一行人重新回到命案现场,包括赶来的鑑识人员。如今可以确定许志仁是在沙发上被钝器殴打后脑勺致死,然而基本上许志仁应该会反抗才对,但是法医却又没有发现因抓扯而留在指甲的兇手血迹和肤屑。 “可能被下了迷药;曾经参与多次捉能毒贩的靳泳涵随即想到这一点。 但是可能被下迷药的杯子早就被清洗干净,如今只能等待法医的验血报告。 第89页 至于许志仁的妻子在那里被殴打?在邻居没有听到惊喊声的前提下,他的妻子极有可能不是在客厅遭到不测,不然其中一位看到最先预害的另一半肯定会大声惊唿,因此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厨房﹑或者房间。 许博梵环顾四周,只见真实的人影与矇眬的虚影在眼前浮动,细微的窸窣磨擦声在耳膜扩大成雷鸣般的狂妄声响,再再震撼惶然的他,瞳孔也随着震盪的声音与飘浮的人影而扩张。然而,时间在这一剎那停止了,但是他的血液却在沸腾,激动狂跃。 不管验尸报告如何,他的亲人都不可能復活,但被火烧死﹑以及被人杀死,甚至是凌虐致死,这截然不同的死因造就了他大相迳庭的情绪,从原本的悲伤急遽转变成怒恨。父母和叔叔夫妻都是惨死,不甘心的吶喊在他的身体里奔腾翻搅,怒不可遏的滚烫也在脸上浮现。 “静下来﹑静下来!”梁甄第一次看到许博梵如此恐怖的表情,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虽然她晓得再怎样安慰也没有用,但还是必须用柔情浇熄他的怒火。 “唉... ...”他把暴怒转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随即打起精神,希望能尽一己之力,帮亲人找出兇手。 靳泳涵看到他在客厅里胡乱地走着,于是告诉他一些搜索的基本方法,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被怒火焚身。 林凌﹑靳先生和鑑识人员在厨房的水槽检测是否有血迹反应。靳泳涵第一次勘验死者时并没有发现头部的伤口,如今法医确定死者的头部遭受重击,而且伤口也被清洗干净,因此他们赶紧弥补上次的缺失,寻找兇手究竟在那里清洗血迹。浴室在二楼,太麻烦了,因此兇手极有可能使用近在咫尺的厨房水槽。 厨房的冰箱门的吊把上面有两条赭红色的抹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味。鑑识人员在上面洒上了血液反应剂,其中一块呈现出大片的血迹反应。这要归功于梁甄清用双手清洗碗盘之后採用自然晾干的方式,而不是用抹布擦拭干净,因此残留于抹布的血迹才没有因洗涤太多次而消失。另一块则没有反应,不过鑑识人员还是带回化验。 另外,在不锈钢水槽的角落和上沿也呈现血液反应。 因此他们推断兇手就是用这条抹布擦拭许志仁头部和墙上的血迹,然后在水槽清洗。因为抹布是赭红色,兇手认为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才会洗涤之后就放回原处,没有大费周章带走,避免把未干的血水沾染在身上。 然后他们转移阵地来到靳泳涵正在衣柜里搜证的房间。地板和床上各有血液反应,但这是两位死者被发现时所陈尸的位置,但是从客厅到房间没有发现从伤口滴落的血迹。 许博梵看到大家都在忙着搜查,于是便依照科学方法在客厅里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心有不甘地再走上一遍,将狂怒化为严厉的眼神与沉重的步伐,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他受不了沉浊的气息紧压,不得不投降似的蹲在地上。梁甄想要靠过去,但想着还是让他独处比较恰当,只好硬拉住踏出去的脚。 忽地,他的眼睛一亮,想起在殡仪馆时林凌说许志仁妻子的腹内出血,可能是垫着书本殴打造成,随即大声嚷着。“茶几底下有几本杂志!” 所有人跑了过来,凝看沙发左边的小茶几,几本杂志躺在下面的横杆。许志仁的妻子开美容院,因此在家里放着几本流行杂志,利用闲暇时翻阅,吸收一些流行讯息。而许博梵的发现正是这几本杂志。 “有谱了!”林凌兴奋地说。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那几本杂志放进证物袋里。 “呵呵... ...没想到让你发现了。”靳先生蹲在许博梵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 “如果杂志封面发现死者的衣服纤维,或者汗渍的话,杂志就是兇器了。”靳泳涵说。 “汗渍?!”许博梵狐疑地瞅着她。梁甄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现在是夏天呀!而且客厅和厨房又没有装空调,出汗是正常的现象。不过,最重要的是找到兇手的指纹。”靳泳涵的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但是另外两样棍棒跟柔软的布却找不到。”林凌说。 “布!房间里不是有衣服和棉被吗?”梁甄好奇地问道。 “如果你的朋友在你的房间里拿出冬天的大衣或者棉被,你不会觉得吃惊吗?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卧房遇害,但是最有可能行兇的棉被已经烧焦了,而且也被你们丢掉了。”林凌说。 他的话语甫毕,许博梵随即瘫痪似的跌坐在地上。 “放心,我刚才在殡仪馆确定死因之后,就已经打电话派人到垃圾桶和垃圾场找寻那条棉被了,还有可能被丢弃的棍棒。” 许博梵剎时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松弛下来。“林大哥,你也早说嘛!” “衣橱我刚刚检查过了,全都堆放整齐,没有发现可疑的杂乱。那块掩盖勒痕的布如果不是那条棉被,就是兇手特地带来的;靳泳涵忘了许博梵此刻的情绪,只顾着面无表情地说。 苍茫的空间﹑透明的身影,用亲吻来摧残许博梵的心灵。 截然不同的情绪宛如一对黑与白的翅膀,在他的心里迭宕振翅。火热的脸庞逐渐变成苍白,低血糖似的孱弱冰冷的感觉在体内急遽蔓延。梁甄蹲了下来,环搂住他的臂膀,缄默不语,让他自己舔舐伤口。 第90页 “人都有一死,活着的人要思念死者,但不能一直折磨自己,躲在哀伤的漩涡里不愿离开。这是懦弱的表现,不是打从心底的怀念,而且这样死者走的也不安心。”靳先生说。 “嗯,我知道了。”虽然许博梵打起精神站了起来,但还是觉得四肢发颤,冷冽的气流在体内流窜。 同时,刑侦队的队员和当地公安连袂展开地毯式搜索,找寻兇器,尤其是棍棒和棉被。另一方面重新访谈邻居,在案发当晚的十点至四十五分之间,是否发现可疑人士。一些热心的邻居也加入搜寻的行列。 最后,派往垃圾场找寻证物的干员发现那条烧焦的棉被,随即带回化验,结果的确是兇手用这条近似毛巾的薄棉被扼死许志仁的妻子。但是棍棒在许家周遭却遍寻不着,公安只好沿着扩散出去的道路两旁的草丛与水沟找寻。 连续三天,都没有找到可能的兇器。所有人不由地略微气馁,从“热案”变成“温案”。 不过,化验报告已经出来,墙上﹑水槽与抹布上的血迹属于许志仁所有。杂志上面果然有许志仁妻子的汗渍,但是没有採集到可疑的指纹,只有妻子的指纹。两位死者的体内有fm2的迷药成份。综观所有线索,林凌研判兇手是戴着手套犯案,而不是事后才擦拭指纹,不然杂志不会只有死者的指纹。而且是熟人所为,才有可能在许志仁的妻子端出来的茶水里下迷药。 因为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不必再保留死者的遗体,许博梵获得检警双方允许之后,就将许志仁的夫妻火化。也许是好奇心吧,这次来参加葬礼的亲友比上次还多,而且纷纷交头接耳,交换案情,谣诼纷传,不时用诡谲的眼神斜睨死者,彷佛诉说这两个傢伙生前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遭对方杀人灭口。甚至传出可能许志仁发生外遇,三方谈判不成而惹来杀身之祸。 这一切,许博梵都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渴望把这群抱着看好戏﹑而不是哀悼死者的亲友全部赶出去,让他自己送他们最后一程,不要这些伪善者用言语和目光污衊了照顾他多年的亲人。但是梁甄硬生生把他拦了下来,靳泳涵则劝说这样做的话,只会更惹来蜚短流长,对于死者更是不敬。 他,只好把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而燃烧自己。应该奔流的泪水也化为水蒸气,消散于苍茫的天际。 狰狞的火焰,在炉子里姿态倨傲地熊熊燃烧,把通往天堂和地狱的甬道溢满亮红的炙热光彩。他已经拎不清,送进火炉里的究竟是父母﹑还是叔叔婶婶的尸体?目光狂乱又矇眬的他只有一角是清晰的,那就是不管是父母还是叔叔婶婶都是惨死!心中的怒火比火炉更为猖狂燃烧。 梁甄没有碰过这种事,不晓得该如何安慰他。 靳泳涵看着他,彷佛看见当时悲恸愤怒的自己,不禁阻止自己想要安慰的冲动,就让他自己去承受悲愤的折磨,这样他才能站起来。虽然残酷,却是最好的方法。 缕缕黑烟从烟囱冒了出来,姿态婀娜裊裊地往上飞舞,接着踉踉跄跄地朝八方扩散开来,最后消失于无垠的天际。 燃之卷 第二十六章 就在缥缈的青烟魂散烟消之际,刑侦组顿时忙了起来。一位前阵子才离职的工厂警卫来到刑侦组,告诉警方许志仁在工厂好象跟一位管理仓库的女性文员走的很近。 林凌立即派人查访那位文员。 大剌剌的太阳高挂在天空的一偶,它不管人间的喜怒哀乐依然散发出燥闷的热度,在成衣工厂的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却飘散沁凉的气流,柳香霖和另一位男刑警赵国豪忍不住吐了口燥气,用手肘挥去额头的汗珠。他们的对面正坐着那位文员。 这位二十六岁就守寡的女人,面貌虽然普通,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隐约散发出妩媚的挑逗。这一点是事后由赵国豪告知柳香霖,毕竟对于女人所飘散出吸引异性的魅力,男人的感觉比女人灵敏许多。 “请问你认识许志仁先生吗?”柳香霖手拿着笔问道。 “当然认识,他是守卫室的老大嘛。” “听说他挺照顾你的,有这回事吗?” “没错,我跟他的关系的确比一般同事还要亲密,曾经一起出去吃过几顿饭,但是关系仅限于此,没有传言中的男女关系。” 虽然她刚来到大厅时,面对公安时显得有些害怕,脸色也泛着苍白,然而此刻毫不隐瞒地说出她跟许志仁的关系,着实让柳香霖她们俩有些吃惊。 “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吗?”赵国豪凝看她的眼睛。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是不知道,也从未问过。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我知道他刻意接近我。但这是对我有意思,还是逢场作戏的勾引,我就不晓得了。” “那你对他呢?”柳香霖同样直视她的眼睛,彷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似的。 “有个不错的男人对我好,当然会有心动的感觉呀。但我对他的感情只限于此,我不愿意介入别人的家庭,因此言行举止皆有分寸,避免造成许志仁的遐思。” “请问你丈夫是什么时候死的?”柳香霖好奇地问道。 “他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死的。那天我们为了他的外遇大吵一架,他就气唿唿的出门打算去找外面的女人幽会,结果在途中出车祸死亡。因此我讨厌第三者,更不用说当第三者了。”她微垂着头说。 第91页 但是,她的表情带着怒意,彷佛还不能原谅已死的丈夫,以及那位情妇。这点凸显出她不愿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不是嘴巴说说而已,而是强迫自己绝对不能踏入那条不归路,更不能给有妇之夫机会。 “那你为什么还跟许志仁这么亲密呢?”赵国豪问道。 “不管我曾经受到怎样的背叛和遭遇,我总需要朋友吧。虽然我是个寡妇,但也有交朋友的权利呀!当我发现跟他挺谈的来的,他又关心我,很自然就把他当做好朋友喽。朋友之间聊天吃饭,应该是很正常的现象吧!”这时,她已经甩开一开始的畏懦,侃侃而谈,不因对面是公安就隐藏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语气中带着对于流言的怨怼与气愤。 赵国豪觉得她的神色有些怪异,隐隐散发出来的表情究竟是蕴含着对是非的抱怨?还是埋怨自己为何不能结交异性朋友,甚至是有妇之夫的权利呢?于是问道。“你能交待一下案发当晚的行踪吗?” 她询问了案发的确切日期之后,回想了半晌,才道出那天下班之后跟同事去打羽毛球,然后前往桑拿洗澡,直到十一点才回家。 她们再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就请她回去工作,然后再访谈其它的同事。他们证实这位文员和许志仁经常有说有笑,每天下班都会来守卫室跟许志仁打声招唿,而且也听过他们关系暧昧的传闻。 经过她们的查证,她的同事﹑球伴与桑拿的老闆皆证实她当晚的行踪所言不假。 虽是如此,林凌仍不放过这条线索,因为仍然有教唆杀人的成份在。 隔天,一位农夫骑着脚踏车打算回家吃午饭。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朝路边啐了口唾沫,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块沾有血迹的石头,顿时想起芙蓉镇的许家血案,也不顾的回家吃饭,急忙把这块石头送到派出所。 这项消息不久就传进刑侦队。林凌摊开a市的地图仔细按图索骥,发现石头的地点距离许家大约五公里的地方,是芙蓉镇通往a省,而不是前往a市市区的路上,而且跟工厂是不同方向。 兇手究竟是来自a省,或者故布疑阵呢?林凌望着地图茫然了。 燃之卷 第二十七章 许博梵跟梁甄在许志仁的夫妻葬礼的第三天就返回北京。也许是感同身受吧,靳泳涵特地到火车站送行。 在剪票口旁边,靳泳涵露出浅浅的笑意说。“到了美国,记得用email连络喔,别忘了我这个身在香港的朋友。” “放心,我一定会写信给你的。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许家的大恩人。”许博梵激动地说,眼眶不自主地泛着泪光。 梁甄见状,挽着他的手臂,让他知道自己随时都在身边。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忘了我是刑警吗?不过,等我抓到杀死我哥跟男朋友的兇手之后,也许就会到美国念书了。”她略为感伤地说。 “那我就在美国等你喽!” “你先帮我查探有那些打工的门路。” 门路!这句话把许博梵带入一条混沌不明的道路。他渴望忆起究竟是什么事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逃避式的记忆障碍却不让他看清就在眼前飘浮的景象。他的耳膜急遽震动,冀盼听清楚穿过耳膜的声音,然而获得的却是一阵痛苦的耳鸣。 “你不是在香港当刑警吗?怎么还需要打工赚学费呢?”梁甄笑着说。 “虽然我是刑警,终究还是女孩子嘛,喜欢买东买西的习性不会因身份而改变。”靳泳涵笑着说。她的视线飘向了许博梵,发觉他的神色不对,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想你刚才所说的门路;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更是一种无法找出答案的恐怖与气愤。 “那只是我随口说说呀!” “不;他举起了手,掌心朝向靳泳涵彷佛要阻止她说下去,不想打乱好不容易才攫取的思维。“对了,前阵子我叔叔在电话中告诉我,他找到一条门路,可以趁机捞一票,叫我不用担心美国的生活费。他跟婶婶的死,会不会跟这条门路有关?;他惊愕地凝视靳泳涵,渴望从她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门路?”靳泳涵紧张地说。 梁甄被他们俩的情绪所感染,不自主地也慌张起来,紧搂着他的手。 “唉... ...当时他没有说,我也没问呀!我只请他不用担心我而已。”他又再次生自己的气,拳头紧紧抡了起来,就像要一拳打在自己的头上。 “他当时是说趁机吗?”靳泳涵严肃地说。 “好象不是!印象中... ...他的意思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到钱。”许博梵整张脸红咚咚的,彷佛被只无形的手打红了。 “你别自责了。等一下我会到公安局告诉林凌这道线索。”靳泳涵发现他没有注意听,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奋力摇了遥“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不要自责了!现在你唯一能报答死去的父母和叔叔婶婶的,就是好好用功念书,知道吗?” “博梵!”梁甄也担忧地用侧身搡了搡他。 “嗯,我知道了。” “你看看我的手指。”靳泳涵举起了那两根义指。“它们的故事我告诉过你了,当时我跟你一样自责,因此我时时看着这两根手指,叮咛自己必须尽忠职守,才是对我哥还有男朋友最好的报答与思念。你也要学我,不可以义气用事,自暴自弃。血案的事就交给警方,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何况有副市长当你的后台,他们不敢随便办案的。” 第92页 许博梵奋力地抬起头来,露出苦涩的笑容。“我会学你的。” 梁甄这才松了口气。 “副市长不是还送你一枝钢笔吗?他的用意应该也是要你用功念书,不要一直惦记着这里的事。这么多人关心你,你可不要辜负大家喔。” “唉... ...谢谢你们。”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不晓得该往那条路走。 “时间快到了,快进去吧!我还要赶紧到公安局转答你的线索了。” “嗯,后会有期!”许博梵转动僵硬的身体,像机械人般举起了手把车票递给站务人员,踏入栅栏后面的另一个世界。 梁甄背着背包,感动地说。“靳姐,谢谢你这几天来一直帮助我们,我替博梵跟你道谢。” “说什么傻笑,进去吧。”靳泳涵把她推了进去。 “我会写信给你的。”许博梵挥了挥手喊着。 “你们结婚的时候要通知我喔!” “我会的;许博梵不假思索地大声地说出来。 梁甄听到他很自然地说“我会的”,心头就像抹上浓郁的蜂蜜般甜孜孜的。不管未来的感情道路会出现多少岔路,两人分隔两地之后会起了多大变化,至少他此刻是真情流露地表达出要跟她共度一生,也不枉爱他一场。 虽然她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总是徘徊于悲剧的情节,更是为了未来其中一人倘若踏上另一条后悔的岔路时做好心理建设,不要猝不及防地接受感情的淡化与裂。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好不好,但又情不自禁地渴望他在身边仅有的日子里,尽量付出自己的爱。 因为,思念的爱他无法看到,也没办法感受到。 她笑了,是自嘲的笑靥。 他笑了,带着无法扑灭的火焰。 火车载着他们奔进一幅凝滞的田园画作里,时间在一瞬间静止了,沉重的唿吸声与狂乱的心跳声让许博梵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变成画中栩栩如生却了无生命的人像。 靳泳涵挥手道别之后,急忙跑出火车站,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公安局。她一进入计程车,立刻陷入那条线索的迷宫里,揣想究竟是怎样的门路可以在短期内就捞一票。 这些日子她经常进去刑侦队,队员们也逐渐习惯了这位队长的刑警姑姑,再加上她细心找出宝贵的线索,因此他们不再像一开始怀着好奇心,以及地域性的排斥感---怎么会有香港重案组的干员在办公室晃来晃去呢? 她小快步跑进了办公室,瞥见林凌又再研究地图,一个箭步奔了过去,气喘嘘嘘地说。“许家血案有线索了。” 正在沉思的林凌彷佛从梦中惊醒般,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说。“什么线索?” “我刚才送许博梵他们到火车站,他才想起许志仁前阵子曾经在电话里说过,他找到一条门路,可以趁机大赚一笔,要他不用担心未来的美国生活。” 林凌见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急忙说。“是什么门路,一次说完好吗?” “当时许志仁没说,他也没问。” “姑奶奶,这样算什么线索呀?!”林凌无奈又扼腕地说。 “刚才我在搭车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条门路既然能让许博梵不用担心美国的学费,可见这笔钱的金额不校另一方面,据许博梵的回忆,当时他的意思是能在短时间内就赚到。我想,应该不是透过合法的正常管道,除非是炒股。你认为呢?” “咦... ...”林凌惊愕地瞅着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现在的股市又是熊市,不太可能是炒股。”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于是我又想到了,许志仁工作的成衣厂可能涉及走私!他是守卫,又跟管理仓库的文员关系暧昧,于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走私。他们夫妻生性贪小便宜,才想趁机勒索,而不是报警,最后引来杀机。” “唉... ...你是不是推理小说看太多了,还是中了曲敦亮的毒太深了,不管什么事都往走私的方向想。我晓得你们被他整的很惨,但这样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判断呀。”他满脸担忧地说。“而且那家成衣厂的规模挺大的,是正派经营的公司。” “那你的意思是要忽略这条线索喽; “我可没说要忽略喔,是请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连想到走私,不然会影响到我们的客观判断。毕竟我们的身份是刑警,不是一般老百姓,要尽量保持客观的角度。”林凌扬起了眉头说。 “喔。”靳泳涵的左手环搂着胸,举起右手抓揉着脖子。“这样好了,我假装是香港来的投资客,到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那家成衣厂的背景。” “你还是在走私的漩涡里打转。我叫柳香霖陪你去好了,你也趁机教她一些科学的办案方法,也算是香港跟a市两地刑警的交流。” 其实,他相当重视这条线索,只是不愿意一开始就预设立场,而误导办案方向。另一方面,他的心思跟靳泳涵一样,认为这条所谓的门路最有可能的就是许志仁所工作的地方。但他揣想的是逃漏税问题,而不是走私。最后他还是不自觉地给自己预设观看的角度。 “那好吧!”靳泳涵略为无奈地说。 第93页 林凌把柳香霖叫了过来,交代一些事情之后,就请她带靳泳涵到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工厂的背景。柳香霖见到能跟她一同调查,倒也喜孜孜的,希望能从聊天中多了解一下繁华的香港,以及她们如何办案。 另一方面,她们离开之后,林凌召集项目小组的成员,向大家说明这条重要的线索,要干员再次约谈有关人士,希望能打破胶着的案情,拨云见日。 途中,靳泳涵向柳香霖提起这条线索,也说明自己的见解。虽然柳香霖觉得这项推论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但是经过靳泳涵的剖析,仔细想想并非不可能,心里直想着这间工厂可能有问题。 管理局的人员对靳泳涵这个香港人摆出晚娘的面孔,又怕她向喜欢管闲事的副市长投诉似的不得不应付她。她站在大厅的一角翻阅工厂的资料,原本她以为这是一间平常的公司,没想到却发现其股东略微复杂,有六位个人投资,但都只占小股,总额不到百分之十五,主要的百分之八十五由七家公司拥有。 当她要调阅这七家公司资料时,承办人员略显不悦地找些藉口推三阻四,心里嘀咕着没事找事做! 靳泳涵无奈地瞅着柳香霖,柳香霖只好道出自己的身份,承办人员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找出资料让她们查寻。 遭了好几次白眼的靳泳涵露出无辜的表情,双手抱着资料环目四顾,瞧在墙角有一张略为斑驳的桌子没有人使用,于是走了过去,迅速翻开来资料,剎时傻了眼。 “怎么了?”柳香霖凑上前去说。 “这是由关系企业交叉持股的公司呀!”靳泳涵嘟着嘴说。 “什么意思?”柳香霖抖起疑惑的眼神。 于是靳泳涵把交叉持股的意思告诉她,柳香霖晓得a市越来越繁荣,经济犯罪也会随之提升,于是仔细聆听,不时提出问题。因为时间有限,靳泳涵也只能粗略地说些基本常识,重点是釐清这些公司的复杂关系。 这七家公司有两家是分别在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的投资公司,资料无从查起,前者占了工厂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后者只有百分之十一。其它五家除了是这家成衣工厂的大股东,相对的它们也有这家工厂所投注的资金,而且每家至少有三家公司或个人以上的投资。另外,股东更是各种产业都有,包括了运输﹑贸易商﹑食材﹑百货公司﹑投资公司﹑高科技产业等琳琅满目,属于复杂的交叉持股。 其中,更有三家香港公司牵涉到宛如蜘蛛网的繁复关系里,靳泳涵不自觉地想起曲敦亮,以及这趟来a市的主要目的---调查高总究竟是何人。 靳泳涵虽然打起精神调查,但是这些公司关系复杂,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只好请柳香霖也帮忙。她们俩分别把这些公司的股东结构画成树状图,然后在旁边註明负责人和持股,打算做好表格之后再回公安局仔细研究。 管理局的人员轻蔑地瞅着她们俩,就算她们忙翻了天也不关自己的事,只要别每半个小时就来找他们要资料就行了。 林绍夫悠悠踏进了工商管理局,打算暗中来此视察业务,而接获消息的局长早就在门口恭迎。林绍夫一踏进大门就瞧见局长哈腰迎接,心里不由地抖起疙瘩,有人泄漏了他的行踪,害他不能看到真实的一面! 这时,在柜檯服务的人员每个人都硬挤出笑容,语气也变得柔和,彷佛为民服务是唯一的宗旨。 林绍夫虽然不悦,仍然漾起笑脸跟局长说些应酬话。 正被资料搞的头晕脑胀的柳香霖听到有人在大厅大声讲话,不禁抬起头来一探究竟。“靳姐,是副市长耶。” “叫我泳涵就行了,我没那么老啦。”靳泳涵头也不抬地说。“你说看到谁了?” “副市长呀!” 靳泳涵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果然是林绍夫!她急忙漾起笑靥迳自走了过去,刻意表现出巧遇的口吻说。“副市长好呀; “咦... ...你怎么会在这里,打算来a市投资吗?”林绍夫惊喜地说。 “欸。”靳泳涵的目光往旁边飘去。 “她是我的朋友,我先跟她聊一下,再来叨扰你。”林绍夫礼貌性地对局长说。 “请便﹑请便。”局长笑盈盈地说,忍不住窥视靳泳涵一眼。 林绍夫随着靳泳涵走到墙角才开口说。“发生什么事了?” 靳泳涵于是压低嗓子,把许博梵所提供的线索告诉林绍夫,以及未来的侦办方向。他一听到可能涉及走私,眼睛剎时亮了起来。 “我想副市长好象挺关心许博梵,因此才冒昧请副市长帮忙。”靳泳涵的视线飘向了柜檯。 林绍夫反刍她的话语,用鼻孔哼出了笑声,在靳泳涵尚未弄懂他的含意之前,他就迳自走到局长旁边,拉起嗓子说。“这位靳小姐是我的朋友,如果她有那些地方要拜託贵局帮忙,调阅一些资料,麻烦你们大力支持。” “是的﹑是的,为民服务本来就是我们的宗旨。副市长,请到会议室听取演示文稿。” 林绍夫朝靳泳涵点了点头,她也颔首表示致谢。当局长经过柜檯时,凝看一位男性课长,板着脸抡起拳头在塑钢的柜檯桌面敲了两下,再指着靳泳涵,才快步尾随林绍夫上楼。 第94页 那位课长急忙离开办公桌,快步走到靳泳涵的身边,换了一百八十度的语气说。“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再拜託你们的。”靳泳涵微笑地说。 “喔,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不用客气。”课长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瞧他们现在变得特有礼貌的。”柳香霖轻蔑地轻声说。 “唉,我们遇到贵人喽!”靳泳涵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再次埋首于资料里。 然而,从这家工厂所衍生出来的公司越来越多,靳泳涵就越觉得可疑。当她再到柜檯调阅资料时,也许承办人员接获课长的交代吧,不得不表现出殷勤的模样,有求必应,但是心里仍然相当不悦。 她们一直忙到下班时间才离开管理局。也许她们俩都被复杂的关系搞得头昏眼花,因此靳泳涵就约柳香霖一起去洗桑拿,好好休憩一番。 林凌见到柳香霖没有回队里报到,不得不担忧地打电话给她。 她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现在正在跟靳泳涵在桑拿按摩吧,只好把手机递给靳泳涵。靳泳涵则说一整个下午被那些复杂的关系搞得精疲力竭,所以就请柳香霖喝杯咖啡,毕竟旁边有人,她没有把在管理局所发现的事告诉他。 林凌感觉靳泳涵好象不方便讲话,反正她们俩都平安没事就挂上电话。但是心里却打了个寒颤,一家成衣厂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关系呢?如果只是避税,也不用如此大张旗鼓的交叉持股。案中有案!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但里面暗藏着什么秘密呢?是经济犯罪吗?他不由地茫然了。 隔天上午,靳泳涵又到公安局约柳香霖一同前往工商管理局,原本柳香霖认为林凌可能会找些藉口不让她去,没想到获得的回覆竟是仔细归纳出它们之间的关系。两人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随即赶往工商管理局。 柜檯的承办人员发现这两个女人一上班就来报到,不由地从嵴椎寒颤了起来。她们俩一样在昨天那张桌子上埋头苦干,直到中午才描绘出大致的轮廓。 下午,她们在刑侦队的会议室,就像玩拼图游戏般把抄录在笔记本的细节写在两大张海报纸上面,然后分析其间的关系。 也许基于好奇心吧,林凌也进入会议室观看这两个女人在做什么。当他瞧见密密麻麻的关系图,顿时傻了眼。“你们在干嘛呀; “你来了刚好,我们都已经眼花了,你来帮我们看一下那几家公司出现最多次。”靳泳涵揉着酸涩的眼睛说。 “这要怎么看呀?;林凌不自主地走向前去,盯着挂在白板上面的海报纸。 六只眼睛全落在白纸黑字上面,开始讨论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时林凌会问一些海报纸上没有写出来的问题,她们俩只好忙着翻阅笔记本,查寻相关资料。 过了纷乱的两个小时,撇开众多的境外公司不谈,他们归纳出三家公司可能是这些企业的主要股东,分别是华瀚﹑岚信﹑特蒙等投资公司。而且这三家一样有交叉持股的情况发生,更有海外的公司投资。其中,华瀚和特蒙的负责人都是李雅娟,她同时也是岚信的总经理。 林凌把这三家公司的名字写在白板上,也用斗大的字体写下李雅娟三个字。 “我猜那些海外的投资公司,可能也是这三家公司和李雅娟转投资的。”靳泳涵靠在会议桌的桌缘,两手在胸前交叠说。 陷入迷宫似的沉默在会议室里快速蔓延。 林凌的眼睛突然往上飘起,紧盯着李雅娟三个字。“香霖,你快去查李雅娟的父母是谁,丈夫叫什么名字。” “好的。”柳香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跑出会议室。 “这种水磨的功夫若不是由你们这些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来做,肯定乱成一团。”林凌说。“我看这个阵仗,可能案中有案。” “呵呵... ...晚上你可要请客喔。不过,有太多笔国外的资金投入了,而且分布在好几个国家,但是它们的投资管道好象都合法。” “我在想,这些公司都是虚招,真正的投资者只有少数几家公司或个人而已。”林凌抓扯着下巴说,然后带着细嚯的口吻说。“看着这张图,好象是一张茂密的森林,而钱就是让它们茁壮的雨水。钱呀,究竟是把人的灵魂洗涤干净,还是污染了心灵呢?” “洗涤?!”靳泳涵突然问道。 林凌以为她不懂这个词,于是解释了一下。 “等一下!”靳泳涵用手势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会不会是洗钱?把赃钱送到国外洗白,再把这些钱投资回来?不然不用把关系搞得这么复杂!” “你又把曲敦亮的事带到这件案子来了。据我所知,a市没有那么庞大的走私贩毒集团。” 靳泳涵想说这些企业不只在a市,更是分布在沿海的省份。但是盯着树状图的她没有说出来,反而嘆了口气说。“许志仁到底发现什么门路呢?你那里有没查到什么消息?” “据他的同事说,在死前的一个礼拜发现他经常露出诡谲的笑容,问他又不回答,同事们还以为他跟那个文员勾搭上了。” 虽然林凌语带保留,但靳泳涵晓得他的意思是许志仁跟那名寡妇发生关系了。 第95页 林凌继续说。“照你这么一调查,我看情况不是那么单纯了。” “再搜查许家,看许志仁是否有留下什么字条之类的东西,还有追查他的通联记录。” 林凌伸直了腰杆子,凝看像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的海报纸一眼,才走到会议室的一隅打电话派人再次搜寻许家。 疲惫的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再是惹人心烦的炽盛光辉,会议室也逐渐黯淡下来,陷入苦思的他们也被幽明的氛围所影响,渴望拨云见日的心头也抹上一层阴霾。 过了一会儿,柳香霖打电话进来,报告李雅娟的父母和丈夫的名字。林凌脸色凝重地挂上电话。 “怎么了?李雅娟的父母是高官?” “不是,她的丈夫叫高永新。”林凌带着沙哑的声音说。 “高永新,高... ...高总!”靳泳涵惊愕地瞠目凝看他,用颤抖的声音说。 “唉,a市姓高的总经理太多了,不能确定你要我调查的高总究竟是不是他。” 靳泳涵颓然地坐了下来,双手抱住头颅,痛苦地说。“从一张单纯的火灾照片衍生到命案,现在牵扯进来的公司跟人越来越多了,我都被搞混了!到底谁是谁呢?; “呵呵... ...”林凌苦笑着。“我们当刑警的办案不也是这样吗?经常从细微之处慢慢调查,最后才发现是一桩大案子。” “如果真的如我所猜的,一旦许博梵知道这些讯息,肯定会疯了。” “姑奶奶,你千万不要再跟他透露任何线索了。”林凌严肃地说。 靳泳涵晓得内地办案经常封锁消息,尽量不让外界知道详情,甚至家属也不例外,因此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手錶。“也该下班了,我请你跟香霖去吃饭吧。” “好吧;靳泳涵这才大剌剌地伸个懒腰,挺立的胸部也明显地隆了起来。 唉,真受不了时髦的女孩!保守的林凌在心里嘀咕着。 燃之卷 第二十八章 隔天接近中午的时候,靳泳涵独自在工商管理局查询有关香港公司的资料。而林凌则跟参与此案的干员在会议室共同研判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从许家找到的纸条,希望从中能找出蛛丝马迹。 只是过没多久,他就被叫去局长办公室。他拉沉着脸,脑子充满了纷乱杂沓的线索,若有所思地走进办公室,朝局长点了点头。“局长,有什么事吗?” “许家命案侦办的怎样了?” “已经找到新的线索了... ...” 靠在椅背上的局长用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副市长亲自打电话来关心,你要多用点心在这件案子上。还有,听说有个叫靳泳涵是你的远房亲戚是吗?”。 “是的。”她是不是惹出麻烦了?这是林凌的第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香港重案组的干员?” “欸,她家都在香港的警界服务” “这次她来a市的目的是什么?” “是跟她父亲返乡扫墓。局长,她发生什么事了?”林凌担忧地说。 “不是她发生什么事,而是你!”局长的上半身往前倾,双手搁在办公桌上。“我问你,这里是a市的公安局,还是香港的重案组呢?” “是a市的公安局。” “一个香港重案组的干员整天在公安局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呢?你给我说清楚; 本位主义,再加上排外主义!“但是她帮了我们许多忙呀!就像芙蓉镇的许家血案,就是她找到线索的。” “许家血案是发生在香港﹑还是a市吗?你唷,亏你还敢大声说出来!你自己要丢脸就算了,不要把我们公安局的面子也跟着丢光了。而且你是大队长,更是个男人,竟然还要一个只是刑警身份的小妮子来帮你,唉... ...”局长酸熘熘地说。 嗯,还有大男人沙文主义:局长,这也算是内地跟香港的警界交流嘛。” “你还要我讲得多明白吧!你不要面子是你的事,我还要看着公安局的面子呀!叫她不要再来公安局,更不准她插手许家的案子。你有点政治头脑好吗?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了,我们a市的公安局如何在a省站的住脚呀!我被刮脸就算了,如果害市委书记在省里被佻侃的话,你承受的起吗?” “但是... ...” “没什么但是,已经有别的小队长来跟我抗议了,这件案子又无关香港的事,怎么能让香港重案组的人员跟我们一起办案呢?面子都丢光了。你身为大队长,做个好榜样好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替你挡了多少子弹?” 又来要人情了!“我知道了。” “而且她休完假期也要回香港,如果让她介入太深的话,到时我们要去那里找人讨论案情呢?对我们以后侦办许家命案只有弊没有利,我想你也晓得。唉,机伶点好吗?下去吧。”局长无奈地挥了挥手。 “那我去工作了。”林凌耸了耸眉毛步出局长办公室。 林凌满脸无奈地在走廊上踱步。局长最后说的话没错,靳泳涵过几天就要回香港,倘若她握有太多的线索,以后要到那里问她呢?更不用说讨论案情了。但是,要怎么跟她说明呢?这才是问题所在。 第96页 最后,他打电话给靳先生,婉转说明公安局的立场。靳先生忖度局长所言并没有错,毕竟这里不是香港重案组的地盘,跨区办理不属于自己的案子,毕竟说不过去,于是他一口答应要靳泳涵退出这件案子。 靳先生得知靳泳涵在工商管理局找资料,便直接到那里找她。 被父亲拉到管理局外面的靳泳涵惊愕地瞅着他,竟然明天就要返回香港! “你已经休了好几天假了,香港的事不能搁着不管呀。” “但是,我好不容易找出个头绪呀。”靳泳涵懊恼地说。 “接下来就交给林凌去办。我晓得你很关心许家的案子,林凌一丝不茍的个性不会让这件案子变成冷案的,你们还是可以用网络的视讯沟通案情呀,不一定要留在这里。” “可是... ...” “每个人都有他的专属舞台,你的舞台在香港,不是a市。” “唉;靳泳涵颓然地全身松垮下来。“好吧,我就到公安局交代一些事情。” “不用了,我已经约林凌晚上一起用个饭,那时你再告诉他好了,先回酒店整理行李,明天就要回去了。” 靳泳涵没想到就在案情逐渐升温之际,自己却必须紧急踩下煞车放弃。但一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要回香港,还是趁着尚未涉入案子太深就松手,于是跟随父亲钻进计程车里。外面的阳光依然炙热,车内虽然有冷气,仍旧抵不过烈日的高温,无法冲散靳泳涵心里的燥热与无奈,甚至是对许博梵的歉意。 当晚,林凌赶到靳先生设宴的餐厅时,才晓得他们明天就要回香港,不由地惊愣地凝看靳先生。靳先生好象不愿让林陵为难似的随即说想念香港的朋友,而且靳泳涵在香港还有许多案子等着她,必须赶回去了。林凌晓得他的用意,因此就转移话题,避免靳泳涵心存芥蒂。 靳泳涵认为时间有限,拼命说着自己对许家血案的看法,以及请林凌继续追查高永新,而她会在香港查访那几家香港公司。林凌对如此热心的她感到愧疚,于是满口答应下来,会继续追踪高永新这条线索。 这阵子,柳香霖跟靳泳涵挺谈的来,当她知道靳泳涵就要回香港,特地赶到酒店跟她道别。靳泳涵晓得林凌一直不认为许志仁所发现的门路可能就是工厂走私,才被灭口,因此拜託柳香霖暗中继续调查工厂的事。 隔天,靳泳涵怀着不舍的无奈与纷沓的问号返回香港。不过,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中了曲敦亮的毒,凡事都联想到毒品和走私,而影响到案情的客观判断能力,走错的办案方向? 也许再过一阵子,让心情逐渐沉淀下来就能走出他的阴影,还给自己一个客观的角度!靳泳涵如此安慰自己。 烧之卷 第一章 许博梵驮负着困惑与悲愤的担子返回北京,当他走下火车之际,原本硬挺的腰杆子剎时变成了佝偻,只有犀利的眼睛燃烧着蓝与红相间的火焰。梁甄想要安慰他,然而想起靳泳涵私下对她说的话---此时只有他能帮自己站起来,忧悒的她只好默默挽着他的臂膀,给他一份沉默的支持。 离前往美国还有一段时间,万念俱灰的许博梵强迫自己抱着能赚多少就是多少的心态,继续留在咖啡馆和翻译社打工。咖啡店的老闆虽然是以吝啬着称的台商,但许博梵是回老家奔丧,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丧假,不过请假的这几天没有薪资。 就在他重新上班的隔天,卞韵茹又来到咖啡馆。 当萧禾发现许志仁是被杀,而非不幸死于火灾,便请卞韵茹和夏文庭暂时不要去找许博梵,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此时情势的发展已不单纯,卞韵茹害怕警方询问她的身份,而夏文庭则听到是血案就不由地头皮发麻,因此两人都不愿意趁机前去安慰许博梵,跟梁甄一争高下。 许博梵看到了卞韵茹,脸上很自然地漾起衷心感谢的笑容走了过去。“谢谢你跟夏文庭帮我。” “嗨!今天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嗯,该怎么说呢?是真切的感情流露。”卞韵茹戏嚯地说。 “别这样说好吗?特不好意思的。”许博梵腼腆地低着头说。“夏文庭回北京了,还是留在a市?” “她还留在a市,打算过些日子就到美国了。你呀,一开口就问她,却不问问我好不好!”她佯装噌怒地说。 “你好好地坐在眼前,不用问也晓得你特好的呀。”他扬起眉毛说。 “油嘴滑舌的!”她从包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型的纸夹递给许博梵。“这个给你。” 许博梵拿了起来,拿出纸夹里面的东西,剎时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惊愕地说。“是到美国的机票!” “嗯。丧礼你也花了不少钱,而且你叔叔婶婶都过逝了,你到美国之后就没有金钱上的援助,凡事都要靠没有工作的自己,所以能省就省吧。” “这... ...太贵重了!”他略为颤抖地说,也把机票放在桌上。 “你现在没有资格耍帅不收下;卞韵茹厉声说。“我是看你是个求上进的学生,又是老乡,才肯帮助你。如果你是个烂仔,我理都不理你。” “但是... ...”虽然这些钱对卞韵茹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是一大笔钱,他不得不犹豫不决。 第97页 “你唷;她露出娇媚又挑逗的神情说。“就当做是你的夜渡费好了。” “那我更不能收,我不卖身!”许博梵板起了脸。 “你让我在口头上占一点便宜会死呀!你也晓得我的个性是怎样,让我一下会抹杀你的英雄气概吗?你也晓得我的本意是什么,非要这么气我才满意吗?你就要去美国了,还怕我吃了你呀!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鼓起了腮帮子,气唿唿地说。 许博梵紧张地环顾四周,朝被卞韵茹的声音打扰的顾客点头致歉,然后转身对她说。“唉... ...在你面前,我只不过是个玩具而已。机票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这才差不多。不过呢?”她抖起诡谲的笑容。 “怎么了?还有附加条件?”许博梵慌了。 “呵呵... ...挺聪明的。你也晓得夏文庭的个性娇憨,所以她的母亲要拜託你在美国多多关照她一下。”其实,这是她下的一步闲棋。夏文庭的母亲根本不认识她。 “什么跟什么呀;他张大眼睛说。 “又不是叫你卖身,怕啥呀!是基于同乡的情谊,不要让她在美国惹事生非啦。你忍心看一个女孩子在美国堕落吗?” “她又不会听我的话。”他不置可否地说。 “你放点心在她身上就行了。你唷,有时特聪明的,有时又笨的像条牛。” “唉,好吧。”无奈在他的脸上快速扩散。 这下子你完了!她掩住心中的窃喜说。“什么时候要去美国,要跟我讲喔。” “嗯,我去忙了,一直聊天不太好。”许博梵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随手把机票对摺,放在裤袋里。他突然觉得臀部乍热﹑乍寒,交叠缠绕的气流冉冉流遍全身。此刻的他能省就省,没有资格拒绝卞韵茹的帮助,不由地感觉自己就像在街头乞讨的乞丐,更没想到为了出国念书必须承受这些沉甸甸的无奈。 只是他不晓得,这张机票的钱是高永新支付的。 卞韵茹晓得高永新办了许多慈善事业,但是为什么要帮助许博梵呢?这是她最大的疑惑。 烧之卷 第二章 也许是逃避吧,许博梵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因此有意无意对梁甄说他出国的那天不要去机场送他。 梁甄晓得存在他心中的裂痕,而且这道痕迹随着许志仁夫妻的惨死而扩大,送别对他而言已经变成永远分离的代名词。然而,对她而言又激盪着到机场送行的冲动,强烈的震波从内心深处击撼所有的细胞。毕竟这一分别至少就是两年,两人只能凭着虚幻的email连繫,不能真真实实看到他的脸庞,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迴荡。 另一方面,她早就打算离开北京,因此这段时间她不时询问在外地工作的同学是否有工作机会。在她陪许博梵返回北京没多久,就接到在南京创业的学长的消息,请她到南京工作。长痛不如短痛,她决定提早前往南京就职,继续留在北京只会让两人受尽即将离别的煎熬。 许博梵乍闻她的决定,相当惊愕地凝看她,虽然即将分离,但是两人多相处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不过,他也深刻体会到梁甄的心思与无法遮掩的痛苦,以及心中纷乱的纠葛与不舍的吶喊,他只能用一声长嘆而扼阻渴望再多陪伴她一天﹑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的冲动。 梁甄噙泪地为他添了一碗稀饭,默默把自己的爱挪动他的面前。 这双筷子他以前从未感受到它们的重量,如今却如千斤的巨石般让他无法拿起。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梁甄用泛着泪水的双眸笑眼看他。“明天你不要到火车站送我好吗?让我独自离开。你不喜欢分离的场面,我也不喜欢。” “唉,女人在重要关头,有时比男人更坚强。” “别说这种话好吗?”她哽咽地说。原本强忍的泪水还是受不了沉重的引力,悄悄滴落在眼前的稀饭里。 许博梵把两人的碗交换过来。“这碗稀饭有你的泪水,我要吃这碗,把你的爱和泪吞进肚子里,永远记得你的好。”他奋力拿起碗筷,飞快地扒了几口饭。 梁甄渴望趴在桌子上恸哭,但是如此一来就没办法看到他了,只好任凭泪水潸潸滚流,紧咬着唇凝看他。 “我会用功念书再拿份奖学金,那时就能接你到美国了。”他也忍不住哽咽地说。 “我不要你许下什么承诺,然后为了这份承诺折磨自己,世事难料呀!我更不要每天抱着你的诺言生活,这太苦了!只希望你不要辜负所有关心你的人的冀盼就行了。” “不管未来我们会变成怎样,我都希望能再吃到你煮的稀饭!”他彷佛看破尘世似的说。 “不要再说这些好吗?它们就像锐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狠狠割破我的心,你有没有听到血正在淌流呀;她的脸揪成一团哀求着,然后意有所指地说。“最重要的,你在美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老实告诉我,不要用慢慢疏远来淡化。同样的,我也会直接跟你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我知道了!”许博梵晓得她所言的发生什么事就是分手。他像个受到委屈的小男生拼命扒着稀饭。他抬起头来,瞧见梁甄依然泪眼凝看她,于是坐到她的身边,拿起碗筷,温柔地说。“让我餵你吃饭好吗?” 第98页 梁甄点了点头,张开了嘴,细细咀嚼他的爱,细细品尝他的情,彷佛要永远记住这一幕似的。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滑过了哀伤的脸颊,掉在雪白的饭粒上面。许博梵害怕眼泪融入饭汁再也找不到似的,立即小心翼翼地吸吮了她的泪珠,才把稀饭送进她的嘴里。 她的胸口急遽起伏,鼻子不时地抽慉,咬嚼的双唇激动地哆嗦,颤慄的双手紧握。她再也承受不了溃决的情绪,趴在他的怀里恸哭。同样的,许博梵再也忍不住激盪的悲伤,紧搂着她哭泣,希望用泪水淹没心中的裂痕,浇熄燃烧的火焰。 两张湿漉漉的脸庞彼此安慰的使劲磨揉,四片激动的嘴唇凝贴在一起,探入对方嘴里的舌头好象要把自己的爱送进对方的心里,两人迫不及待地褪下彼此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的他把身体火烫的梁甄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 梁甄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顺势往下一盪,让两人毫无空隙地紧密结合在一起。她奋力地跃盪身子,毫不隐忍的狂肆呻吟,把心中的不舍﹑吶喊﹑爱恋﹑惶惑﹑哀愁﹑恐惧﹑以及已经升起的思念发泄出来。许博梵沉重地喘息,脸庞不时凝贴着她晃动的乳房,犹如渴望把自己的灵魂融入她的心里。 离别的最后一夜,他们俩忽而疯狂粗暴﹑忽而温柔缱绻地在每个角落做爱,彷佛要用赤裸裸的身体记住这里的一景一物。他们难分难捨地耳鬓丝磨,为了对方﹑为了爱情﹑也为了离别而燃烧自己。 隔天一早,梁甄就强迫许博梵去上班,她要一个人离开这个充满回忆与爱恋的地方。浓郁的凄楚在他的脸上迅速蔓延开来,忧愁的眼神紧盯着她憔悴的脸庞。他很渴望说些什么,但是梗在喉咙的话语尽是她不愿此刻听到的承诺,他只好硬压下翻搅的情绪,挪移激动的双脚,踽踽凉凉地离开这个充满欢笑与哭泣的房间。 梁甄整个人崩溃了,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板上。如今她只能用回忆来思念刚刚踏离她的世界的男人,虽然近在咫尺,却是咫尺天涯。她又再次哭了,独自用啜泣来延续离别的气氛。 过了许久,她努力撑起既孱弱又发颤的身体,到浴室用沁凉的清水洗去脸上温热的泪水。脸庞挂着不知是清水还是泪水的她重重嘆了口气,拎起不愿碰触的背包,奋力一个转身,甩落了几颗水珠,悄悄离开这方再也不会回来的角落。 许博梵即使来到咖啡馆上班,但是离别的愁绪使他看起来病恹恹的,松垮的脸了无生气,更像个游魂般在幽明的空间里飘浮。 “去送她吧;戴晓红知道今天梁甄就要去南京,忍不住说道。 “她不要我去送她。”声音好象不是从他的嘴里飘出来,而是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呻吟。 “哎唷,女孩子都会说反话呀;程慧莲酸熘熘地说。 “快去吧!”戴晓红瞥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焦急地说。“完了!可能来不及赶到火车站了。” 许博梵下意识地瞅着手錶,在心里嘆了口气。 程慧莲见他魂不守舍,于是乔装哀凄的模样说。“可以赶去平交道呀,也许还可以看到她坐在车厢里掉眼泪的模样。”她的话尚未说完,许博梵就转身打算奔出去,她急忙喊着。“喂,打的可能会碰到塞车喔,骑脚踏车反而会快些。” 此时许博梵管不了梁甄的哀求,拔腿就跑了出去,却在门口碰到睡眼惺忪的卞韵茹。 “你不上班,要去那里呀?” “梁甄等一下要搭火车离开了,我要去送她。”他焦急地打算把横梗在门口的卞韵茹推开,却被她一把紧紧抓祝 “不准你去,走了就走了,干嘛还要去送她呢?”嫉妒再度燃烧她的理性。 “因为我爱她;他的五官忍不住揪在一起。 “反正你就要去美国了,再追过去又能怎样呢?” “虽然不能怎样,我还是要去见她,就算只能看到背影也行。这就是爱,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他气鼓鼓地奋力推开卞韵茹,沖了出去。刚才程慧莲的话语已经入侵他的脑细胞,顿时失去了理智傻傻地牵出脚踏车,跳了上去。 妒火燃烧着卞韵茹,她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柜檯询问戴晓红,梁甄要在那个火车站搭车。戴晓红幽幽嘆了口气,告诉了她。 卞韵茹一听到程慧莲竟然怂恿六神无主的许博梵骑脚踏车到平交道见梁甄一眼,气得掴了程慧莲一巴掌。“你呀!比我还狠毒,出什么馊主意呀!他怎么会有你这种同事呢?” 程慧莲捂着火红的脸颊,打算骂回去,但是卞韵茹已经狂奔出去了。这时戴晓红才发现程慧莲城府之深,狠狠瞪了她一眼。 卞韵茹打了辆车,尾随着许博梵。她一上车就摆出狠劲,对司机喊着。“跟着前面那辆脚踏车,如果跟丢了,我就找人砸了你这辆烂车; 司机以为碰到稀有的女性烂仔,只好畏畏懦懦地尽量把车速放慢,倘若不小心掠过了脚踏车,随即踩下煞车,免得跟丢了。 卞韵茹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要帮他的话,可以直接叫他上车赶往火车站。假若不是要帮忙的话,为何又要跟着他呢?难道只是要看他错过火车的沮丧表情吗?还是要感受让她震耳发聩的爱? 第99页 正如许博梵所说的,她认为自己不晓得什么是爱,而且刻意忽略了这一点,只明确告诉自己,心中只有恨与妒。但是她却没想到这两样皆是由爱衍生出来的枝干,爱依然巍巍伫立于她刻意视而不见的心田。 许博梵凭着一股傻劲发疯似的踩着脚踏车,溽热的阳光毫不怜惜地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炽白,没有听到气喘嘘嘘的唿吸声,感受不到酸软的双脚,只有急遽奔流的血液驮负着梁甄两个字在体内的所有血管流窜。 “他不是挺聪明的吗?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傻呢?难道这就是爱吗?”卞韵茹怔怔望着他发狂的背景,喃喃自语。 “疯子!两个疯子;司机鄙夷地在心里喊着。 北京,从未像此刻的广袤无垠,忽直又弯的马路就像永无止尽的时间,不管如何拼命追赶,都无法抵达时间停滞的一刻,只有疲惫的扼腕与沮丧。 许博梵机械性的踩着踏板,是否能见到梁甄的身影已经不重要了,如今这股冲动变成为了爱而燃烧自己,直到全部化成灰烬才是歇脚的那一刻。 卞韵茹下意识地拉下车窗,许博梵早已被汗水濡湿了全身,而她的双眸也被泪水淹没。她忍不住嘶喊着。“加油呀!” 许博梵根本不在乎是谁在身后为自己加油,只晓得要拼命往前迈进,因为平交道就在眼前了。他使劲地踩着脚踏车,恨不得褪下身体这个躯壳以减轻重量,好让双轮能更快速往前滚动。 不要呀! 栅栏,已经冉冉放下了。 依照她的座位号码,她应该是坐在我这边,快!就快到了,就能让她见到我了! 但是,马路塞满了大小车辆,把他硬生生赌在后面无法前进。 火车已经驶来了,匡啷的声音震撼焦急的耳膜。 挂在车厢外面的目的地牌子,摧残惊慌的双眸。 “用跑的呀!”卞韵茹嘶喊着。 许博梵宛若大梦初醒般丢下脚踏车,在车阵的罅隙中左钻右闪。 火车冉冉驶过平交道。 好不容易奔到栅栏的许博梵,只能惶惶然地看到火车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连最后一面车窗也来不及瞥见。 栅栏摇了起来,四周的车辆发出嘈嚷的引擎声跟他擦身而过,而他也跟梁甄擦身而过。他已经听不到周遭吵杂的声音与纷乱的交通,眼里只有火车逐渐远去的身影,耳朵听到的是由心底嘶喊出来的为什么。 “都是那个贱女人害你白跑一趟; 一道清脆的怨怼钻进了他的耳朵,也击碎了他的堤防,他的身体完全松垮下来,颓丧地蹲坐在散发出乌亮的铁轨上。 噹噹的铃声再次响起。 “火车要来了,起来吧。”卞韵茹蹲在他旁边温柔地说。 “唉... ...”他吐出心中无限的惋嘆,正打算要站起来时,但是疲惫的双脚却不听使唤,他再度瘫软在地。 “要命呀!那有人这样骑车的。”卞韵茹边说﹑边奋力搀扶他。 他只能用颤抖的双手在地上匍匐前进。铁路两旁的人们冷眼观看这两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男女。 许博梵奋力钻离了阻隔两个世界的栅栏,呆愣地坐在路边喘气,两眼空洞地望着冉冉驶过的火车。 车阵,再次从他们的身边离开。 卞韵茹踽踽站在他的身旁,周边虽然纷乱杂沓,但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孤独感。她渴望埋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但是泪水早已被烈阳蒸发了,只留下孤独的她在路边伫立,环绕她的只有稠密的空虚。 飘零的叶子,至少有清风的驮载。 而她,连丝丝的微风也弃她不顾。 “谢谢你;他从苍白的嘴唇吐出了颤抖的三个字。 但是这三个字震撼了卞韵茹,她全身激动地抽慉了一下,勐然蹲了下来,趴在他的肩膀痛哭失声。 四周的人们,面无表情地跟他们擦身而过,只留下不经意吐出来的气息。 许博梵的脸颊贴着她的秀髮,火舌般的手磨揉她的头,两人默默地燃烧。 过了一会儿,卞韵茹才抬起涕泗纵横的脸,气愤地说。“都是你害我丢尽了洋相,你要赔我; “我!”许博梵惊愕地瞅着她。 “我要载你逛北京,要在北京留下我们一块儿的身影。我不要这个城市只有我孤伶伶的影子;她激动地说。 “你载得动我吗?” “不管啦,你要完成我的心愿;她发狂地摇晃许博梵。 “唉,好吧。”许博梵锁住心中的悲伤,倒吸了口气,一手搁在她的肩膀站了起来,哆嗦着双脚踽踽走到躺在路边的脚踏车。 卞韵茹怀着妒恨将脚踏车一把抢了过来,牵到对面的车道,见到许博梵仍站在原地狐疑地看着她,忍不住拉起嗓子喊着。“快过来啦; 许博梵无奈地左看右瞧,快速穿越了马路,满脸困惑地走到她身边。“你真的要载我?!” “你现在还有力气载我吗?” 许博梵颓然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吗?”她坐上了座垫。“上来吧; “唉,拗不过你。”许博梵只能无奈地坐在后座。 卞韵茹奋力踩下脚踏板,坐在后面的许博梵则双脚像两只船桨般使劲在地上拨动,脚踏车才往前滑去。 第100页 “靠着我的背好吗?让我有两个人的感觉,而不是冰冷的孤独。”她略带哽咽地说。 “就宠你一次吧;许博梵搂着她的腰,脸颊贴着逐渐渗出汗水的背。他突然萌生了所宁贴的人不是卞韵茹,而是梁甄的幻觉。 这时,孩童的记忆浮上卞韵茹的脑海,她漾起了嘴角,迎向夏日的微风,此刻的她不再是个狠辣的女人,而是无忧无虑的小女生。北京也随之变得生动活泼起来,充满了阳光的朝气,而不是颓靡的孤独,更在这个大都会留下俪影双双的踪影。北京从未像此刻这般璀艷美丽,擦身而过的人不再是冷默以对,而是一张张朝气勃勃的脸孔。炽白的烈日不再灼身,是散发出明亮的光辉。在国小所学的儿歌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原来你是这么孤独!许博梵忍不住也跟着哼唱起来,在车辆嘈嚷的北京街头,响起了纯真嘹亮的儿歌。 过了许久,卞韵茹在长安街停了下来,许博梵用双脚当做脚踏车的脚架,让她站立在脚踏板上面,面对黄檐朱墙的巍峨紫禁城午门,迎向广袤辽阔的天安门广场,兴奋地扬起双手,大声喊着。“活着的感觉真好!” “呵呵... ...那你为什么还要拼命燃烧自己呢?” “因为我要活下去;砰一声,卞韵茹坐了下来,轻吻了他的双唇。“谢谢你; “拼命燃烧自己,只为了在一剎那间感觉自己还活着?” “嗯,这是无法言语的感觉,激动的我好想哭呀;她泛红着眼说。“走吧,我要笑,不要哭; “唉,我到底应该可怜你,还是气你呢?”许博梵无奈地再次滑动双脚。 “我管你的,现在小茹要飞了;卞韵茹露出灿烂的笑靥,踩下了脚踏车。 他们悠悠来到了景山公园,卞韵茹喊累了,两人下了车,她刻意挽着许博梵的臂膀,像对情人般散步到万春亭。面对这个个性随时都在转变的女人,许博梵不知如何以对,反正过阵子就要去美国了,随她吧! 从万春亭眺望紫禁城,是如此的壮硕雄丽,却又飘散着凄凉的风霜。卞韵茹促狭地唱起westlife重新诠释的mandy这首歌,因为梁甄的英文名字就叫做mandy。 ... ...我颤巍巍地伫立于时间的边缘。 当真爱来临时,我却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 只为了攀上世界的高峰, 泪水从我的心流淌出来,没有任何事物能与我产生共鸣,ohmandy... ... 卞韵茹特地在他的耳边激动地唱出mandy这个名字。许博梵随即板起了脸。“你再唱下去,我就要走了。” “不唱了﹑不唱了,这样总行吧!小气鬼!”她嘟嚷着。 “别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他满脸严肃,更带着割捨不下的凄迷。 目的达到了!“休息够了,继续逛北京吧。”卞韵茹紧拉着不情愿的许博梵离开了万春亭。 卞韵茹茫茫然地想起刚才的自己。默默尾随卖力骑脚踏车的许博梵﹑忍不住从车里探头激励他﹑埋在他的肩膀恸哭﹑像个小孩子逛着北京﹑在天安门前高喊活着真好﹑如今又挑衅似的唱歌... ...这些截然不同的思绪在卞韵茹的心里迭宕起伏,从喘息的口中吐露出来,宛如善变的天气令人捉摸不定,而她自己也摸不清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突然觉得自己犹如川剧的绝活“变脸”,只消迅雷不及掩耳的转身,下一秒钟就是另一个自己。而她也为每一个自己而拼命演出,不让这个短暂的角色沦落为孤单的配角。 然而她越燃烧自己,却越觉得孤独。她找不到自己了,只能奋力踩着脚踏车,让沉重的唿吸与急促的心跳来告诉自己还活着。甚至请许博梵凝贴着湿漉漉的背,感受从他的脸颊传递过来的温暖与黏答的感觉,使自己不再是一片连清风都弃之不顾的叶子。 许博梵不晓得为什么脸庞要贴着她的背,是因为可怜她的关系吗?或者她在自己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出现在眼前,以及几句安慰的话语? 因为香汗淋漓的关系,裹在卞韵茹身上的t恤在他的感觉已经若有似无,觉得就像直接凝贴着她的背。而胸罩的轮廓也在t恤上浮现出来,一条细窄的肩带横梗于他们的肌肤之间。他感觉自己好象贴近她的心,但只是心的一半,另一半和他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而对岸就是令他惊愕﹑也是无法理解的一部份。 他深吸了口气,也吸进了她的汗味,刺激了他的神经。此刻的他也不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何会跟她一起疯狂?到了美国之后,下一步应该怎么走?自己要的又是什么?他,突然不认识正在唿吸的自己了。 “喂,在巷子找个角落做爱好吗?我现在很想要。”卞韵茹边骑﹑边说。 “我已经阳萎了。”许博梵不悦地说。 “那么让我看看你阳萎的样子好吗?”她促狭地转头瞅了他一眼。 “我把你当做朋友,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有多人男人想要碰我,我还不肯,让你白玩,你还嫌东嫌西的!”她噘着嘴说。 “如果我是那种一心只想占据你身体的男人,你现在也不会载着我逛北京了; “唉... ...没错!假如你是那种人,我只会把你当玩具,想着如何害你﹑捉弄你,不可能还会帮你。” 第101页 “你已经捉弄我相当多次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是说别墅那一次吗?如果不给你下药,怎么强姦你呀!” “我很好奇,你怎么能够如此自然地说起这件事呢?” “我本来就想跟你上床呀!我只不过是实话时说,当然就自然说出来呀,而且你也晓得,我干嘛还要别别扭扭的呢?虚伪!” “呵呵... ...如此说来,别扭的人变成是我了。” “知道就好;她扬起了下巴说。 “停车!” “怎么了?”她转身问道。 许博梵下了车,幽幽步上拱桥,细细磨揉银锭桥的石栏,两岸翠绿的杨柳依然轻拂后海,周遭的景色依旧,然而人事全非,尤其是心境。桥旧了,可以重建。树枯了,还有簇新的一天。人走了,就永远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好奇地环顾八方。 “那晚我就是在这里接获我叔叔和婶婶逝世的消息。只要一通电话,只要短短的数秒钟,印象中生气活泼的人就永远离开了,生活也随之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更不用说心情了,反观这里的一景一物却依旧如常。人呀,竟然比自己所创造的东西脆弱许多。” “你不是学物理的吗?怎么特容易触景伤情呢?” “不管学什么,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更怀着变化莫测的心情。我想你也一样,不然不会从咖啡店里追了出来,只是你一直不愿正视。” “我现在的心情就是想跟你在这座石桥上面做爱;她怨怼地瞪视许博梵,她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变成透明人,甚至连矇眬不清的半透明也让她受不了,惧怕小心呵护的安全感会顿时香消玉殒。 “你这又何苦呢?走吧,换我载你了。” “呵呵... ...”她哽咽地笑着。“这才是我最需要的。” 倏然,一阵手机铃响激乱了许博梵逐渐沉静的心海,站在银锭桥上他再次颤抖地掏出手机。虽然来电显示是咖啡馆,他仍然忐忑不安。 “博梵,你有追上樑甄吗?”戴晓红吞吞吐吐地说。 “唉,刚好错过。” “刚才老闆来了。他... ...”戴晓红支支吾吾地说。 “他把我臭骂一顿?”他望着炽白的天空。 “比这个还要严重。” “他把我开除了?” “嗯... ...他发现你不在,我原本要说你生病请假,但是程慧莲已经跟他嘀嘀咕咕的,所以就... ...” “呵呵... ...没关系啦,反正我再做也不久了,这样也好。谢谢你告诉我,下午我会回去拿东西的,那时候再聊。”许博梵收起了手机,挤出不在乎的表情说。“老闆把我踢进后海了,我失业了!” 卞韵茹愣了一下,随即揣想一定是心机颇重的程慧莲出卖了许博梵。“怎么又是在银锭桥接到不幸的消息呢?但是,你又找到新工作了,当我的英文家教。” “呵呵... ...我才不要羊入虎口。上来吧!” 卞韵茹像个兴奋的小孩子坐上了后座,让许博梵载着她从桥顶熘了下去,钻进看过繁华﹑战乱﹑破败与重生的胡同里。不过,她不晓得是要安慰许博梵﹑转移他的注意力﹑或者发泄涌起的性慾,她不时地用胸部在许博梵的背搓揉,轻轻发出呻吟声。 程慧莲的小心眼许博梵早就知道,因此处处小心对待她,不敢惹毛了她,没想到她还是趁机射出暗箭。也许是基于对程慧莲的气愤吧,他任凭卞韵茹做出挑逗的行为,而不出言阻止。 他跟卞韵茹在小吃店解决迟了许久的午饭,就送她回家。他不顾卞韵茹直接的挑逗就一熘烟地跑了,惧怕自己会受不了她的诱惑而跟她上楼,再次做出对不起梁甄的事。卞韵茹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虽然是老闆开除了许博梵,不是他炒老闆鱿鱼,他仍然到总店跟老闆辞行,感谢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老闆跟他说了些待人处事的大道理之后,就叫会计算了一整个月的工资给他,而不是不到半个月的薪水。 许博梵并没有回去咖啡馆拿东西,而是请戴晓红下班后帮他拿出来,他不愿意再见到程慧莲那张尖酸刻薄的嘴脸。 他踽踽来到西什库教堂,在石板路的前方是白色的哥德式教堂,两侧却矗立两座中国风格的碑亭,眼前突兀的格局就如他被撕裂成两半的灵魂。他拖着颓丧的心灵与松垮的身体,瘫软似的跌坐在教堂的椅子上,凝看高挂的十字架。 耶稣为了人类的罪衍而燃烧自己。而他呢?究竟为了什么而燃烧? 他交握的十指搁在前面的椅背上,宛如十字架驮负着无力的下巴。忽地,他忆起了米开朗基罗所雕塑的圣母哀子像,但是谁来为他这个迷惘惶然的灵魂哀怜呢?他凄楚地阖上双眸,在心里吶喊着。“我应该怎么做?谁能告诉我?谁来为深陷迷雾中的我指引明确的方向,让我不用再寻寻觅觅的彷徨无措?” 蓬松的白云悠悠飘荡,教堂逐渐黯淡下来,上方的玫瑰玻璃也失去原有的光彩,盈绕在他耳畔的是教友所唱的圣歌,不是天使为他指点迷津的箴言。 他轻轻哼起ckeyedpeas所唱的whereisthelove... ... 第102页 人们被杀,人们濒临死亡的边缘。 孩子们受伤,您也听得到他们心碎肺裂的声声哭泣。 您是否能实践您在布道时所说的话, 您是否会将另一侧的脸颊转过来? 天父﹑天父,请您拯救我们,请您在天堂指引我们。 因为人们给我,给我无法解答的难题。 爱在那里?爱在那里?爱在那里... ... 他,沉默地吶喊,孤伶伶地燃烧纷乱的心灵,得不到救赎的机会。 也许,他认为唯一的救赎,就是忘却自己的存在,使劲燃烧自己。 虽然他在银锭桥上说的很潇洒,不过还是赶紧在中关村找了一份临时的搬运工工作,晚上则在计算机商场当店员,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攒一点钱。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当过搬运工赚取生活费,因此做起来倒也驾轻就熟,并不觉得苦。 反倒是戴晓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另外她也觉得程慧莲太恐怖了,不知何时会被她出卖,于是开始找工作。而卞韵茹则是不解,为什么轻松的家教他不愿意做,反而做这些出卖劳力的工作。 梁甄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南京,而且又是面对全然陌生的工作,许博梵不愿再让梁甄担心,对于这些事他绝口不谈,也请跟她认识的戴晓红不要说出来。这些小苦他可以轻松扛得起来,不要再折磨自己心爱的人。另外,他把梁甄的行李用火车託运到南京,也在里面偷偷塞进九封情书。 过没多久,夏文庭跟不放心她的母亲来到北京准备搭机赴美。许博梵为了报答她当时伸出援手,便请她跟卞韵茹来到三里屯的酒吧喝酒。不过,整晚他都枕戈待旦,惧怕这两个女人再次下迷药,然后轮姦他。她们俩被他这付神情紧绷的模样逗得笑翻了腰,忘却原本真的想再次迷奸他。 夏文庭出国那天,许博梵特地打扮一番,请假到机场为她送行。夏夫人见到许博梵一表人才,处处表现出不卑不亢的礼貌,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而娇憨的夏文庭也觉得他让自己面子十足,更被他的翩翩风采与难捨的关切所吸引。 过了一个多月,许博梵才动身前往美国。 这些日子以来,身在北京的他跟遥在南京的梁甄用qq来诉说相思之情,他很渴望打电话给她,但是她却不准,命令他要省点钱。许博梵只好顺从她的好意,因为他到美国的学费有一部份是梁甄的积蓄。 回到香港的靳泳涵也写信告知他这件事,更对许家血案不能多尽点心力感到抱歉。这件案子根本不关靳泳涵的事,她能从中抽丝剥茧发现许志仁夫妻是被杀,已经让许博梵相当感激了。 可是,矛盾又再他的心里涌起。林绍夫﹑靳泳涵﹑林凌这些人可说是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然而他们却为了他这个陌生人而尽心帮忙。同时,却有人残忍地害死他的父母与叔叔婶婶,身为同事的程慧莲也暗中害他。而卞韵茹和夏文庭,帮助与陷害两者都来。 同样是人,同样是吃五谷杂粮长大,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 不管世人如何对待他,不管案情还陷入胶着状态,他还是必须抱着难解的矛盾搭上飞机,前往美国。 虽然梁甄不愿他打电话,在机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拨电话给她。不过,他的手在颤慄,双唇在哆嗦。“我现在在机场,等一下就要进入海关了。” “喔,知道了,一路顺风!”梁甄说完了话,彷佛被话筒烫伤似的随即挂上电话。 他紧握住话筒,铿锵有力地挂了回去,却全身僵硬无法挪动身体。他知道梁甄是惧怕会忍不住嚎啕大哭,才急忙切掉电话,他又何尝不是呢?他的眼眶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红了,必须要用力抓住东西才能扼阻喷涌的思念与感伤。 喂!不耐烦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同时也扭转他身上的发条,他机械式的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候机楼里,他直到开始广播要登机时才打电话给卞韵茹,她气愤的声音好象从遥远的地方奔来,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他就是不敢让她知道才在这一刻通知她。他说没几句就挂上电话,怀着不舍与解脱的矛盾踏入机舱,飞往一个离梁甄很远的地方。 烧之卷 第三章 《如果地球有条甬道的话,我就可以在思念你的时候跳下去,在火热的地心跟你相遇,不必只能透过eamil来传递我的想念。我的灵魂愿意在地狱里受尽折磨,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在离你很近的阴暗角落,嗅闻你的气息... ...》 许博梵抵达了newjersey的t市,行李才丢进住处,就立刻到前往纽约接他的大学学长住处,传封email给梁甄。 《如果真的有那条信道的话,我可能会一直待在地心,等候你的到来,因为我还没到地面,又想要回来了... ...》 虽然时差十三个小时,但是梁甄彻夜未眠,呆坐在计算机前面等待许博梵传来的平安信。 许博梵的学长偷窥了许博梵的信,赶紧捂住了嘴,免得吐出来。 虽然时差十三个小时,但是梁甄彻夜未眠,呆坐在计算机前面等待许博梵传来的平安信。 许博梵的学长偷窥了许博梵的信,赶紧捂住了嘴,免得吐出来。 他以过来人的身份拍了拍许博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刚到美国时写给以前女朋友的信,比你还肉麻十倍!但是过了两个月,我跟她不是住在地心,而是热带岛屿。到了三个月,我跟她已经移民南极洲了,而且不约而同地写信给对方说byebye!分隔两地的寂寞,是爱情的最大杀手。” 第103页 “我不会的;许博梵坚毅地说。 “唉,当时我也是这样讲,甚至责备同学亵渎了我的神圣爱情。其实不只是你我,许多刚来﹑在国内又有对象的人都会这么意志坚定地说,留学生的生活圈很小,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一般来讲,大概过了三个月就会发生兵变,地点不是在美国﹑就是国内。” “兵变?;许博梵惊愕地瞅着他。 “那是台湾学生的用词。他们在台湾都要当兵,女朋友如果在当兵的时候熘了,当然就叫做兵变喽。” “学长,我才刚到美国呀,你就不能说些比较中听的话吗?” “喔,有个新生叫夏文庭的,作风挺洋派的,你挺有女孩子缘的,能交我几招吗?美国那艘船已经到西岸了,现在正是另起炉灶的时候。”学长兴高采烈地说。 “你除了兵变,还要脚踏两条船呀;许博梵斜瞪了他一眼。“你是指念x系的夏文庭吗?我劝你还是少惹她为妙!” “怎么了?你认识她?她已经被内定了吗?”他紧张地抓住许博梵的肩膀。 “内定?呵呵... ...”许博梵冷笑着。“我跟她是同乡,当然知道这号人物。” “没有被内定就好,那给我引荐﹑引荐!” “说句不礼貌的话,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菜色,她这盘外表看起来香辣可口的菜餚,不是我们这种人的胃肠能够消化的。她呀,不是让你拉肚子,就是便秘; “你是不是喜欢她,才刻意说这些要我打退堂鼓?”学长板起脸说。 “如果我喜欢她,会一安顿下来就跑到你这里写这么肉痲的信给女朋友吗?” “说的也是!走吧,带你逛逛学校,认识一下环境。” 许博梵搭上学长的第n手轿车,先在t市逛了一圈,然后才前往f大学。t市对于刚从不管那里都是人的北京来的许博梵而言,是那里都没有人,彷佛置身于偏僻的乡下,只有来到学校时他才感受到一丝的人气。 地大人稀,是许博梵对美国的第一印象。 许博梵的房东是一位来自湖北的五十几岁妇女,她基本上把房子租给来自内地的三个学生,就是许博梵﹑一位上海姑娘﹑以及来自杭州的男生。不过,实际上则是住了五个人,上海姑娘跟美国的男友同居,杭州的男生和来自渖阳的女友住一起,只有许博梵孤家寡人住一间。 许博梵跟他们熟了之后,才慢慢发现同住的三个中国人原本在家乡都有男女朋友,来到美国不到半年就不约而同以分手收常正如学长所说的,不是内地的兵变,不然就是美国兵变。 上海姑娘找到对东方人颇为好奇的美国男友之后,旋即跟男友分手。理由很简单,希望能藉由这个男人拿到绿卡,毕业之后能够继续留在美国。绿卡比拿着美国文凭更实际,也更能够在亲友面前炫耀。 渖阳姑娘的前男友受不了孤枕难眠的痛苦,只好加入噼腿一族,把女孩的肚子搞大了,不得不提出分手。杭州男生现在仍然跟国内的女友鱼雁往返,不过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已有交往对象。而这对男女会同局的原因很单纯,男的受不了人生地不熟的孤独感,希望能有个伴,冲散孤伶伶的飘泊感。女的则是想藉由他来疗伤,受到委屈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倚靠。不过,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渴望有家的感觉,不再是一个人。 逐渐的,许博梵发觉留学生的生活或多或少都躲藏着“临时”的迷惘。住处,是临时的,只要发现那里既便宜又不错,立刻搬走。车子,临时的,买的是二手,回国时再卖掉。朋友,临时的,一旦有人毕业或转学,不久就杳无音讯。工作,是临时的打工,那里的工资高,就往那里钻。情人,是临时的,有的是因为害怕离乡背景的孤独而同居,有的是解决生理上的需求而成为炮友,有的是为了钱,有的当然是为了绿卡,有的则是日久生情。毕业之后是否还能在一起,再说吧! 许博梵这才晓得为什么梁甄不要他许下任何承诺,学长为何会语重心长地劝告他。他最后会变成怎样,他也拎不清了,只晓得自己陷入跟国内截然不同的迷宫里。学校的环境﹑教授的教学方式﹑美国人的生活习惯与观念﹑浓郁的孤独感﹑以及对所有人事物的惶惑等,构筑了一道道石墙,横堵于惶惶然的面前,让他不知何去何从。 即使他在梁甄前往南京一段时间才到美国,早就尝到分隔两地的相思之苦,然而当他一踏上美国的土地,这份思念旋即变得更为浓烈。同样都是见不到面,只能透过email还传递情意,为什么只是他换了个地点,怀念就突如其来地茁壮呢? 学长剖析之后的结论是在国内的时候举目所见是中国人﹑听到的也是普通话。但是在这里看见的是美国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少了份熟悉感,却多了陌生的强烈冲击,思念才会如火山爆发般震撼身心。 不过,最让许博梵头疼的是为什么公车总是误点!总是当他气鼓鼓地干脆走路到学校时,公车才姗姗而来,气得他很想拿石头砸公车。从住处到学校用走路的话需要花半小时的时间,他没有钱买二手车子,只好买了辆还能动的脚踏车上下学。他不是怕累,而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奔流的血液同时也将浓郁孤寂带往全身的每个细胞,四周更只有陌生的空气紧紧环抱。 第104页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这句魔咒就像定时喷出的热泉般,在他每次走路上下学时从灵魂的裂痕喷涌出来。 他的唯一心灵寄託就是梁甄。许博梵只能透过虚幻的email来发泄心中的矛盾与埋怨﹑诉说越来越强烈的思念,以及维繫彼此的感情。他在课本﹑书桌﹑墙上﹑天花板贴上她的照片,一旦思念涌上心头就能够随时看到她的笑靥。以前他经常嘲笑梁甄都这么大了还要抱着奶奶缝制给她的玩偶才肯睡觉,如今他则是天天抱着这个玩偶入眠,因为它残留着梁甄的味道。 一些同学和室友发现他竟然有抱着玩偶睡觉的习惯,不由地笑了出来,但是听到这是他女朋友的,嘲讽就变成了苦笑。只是不晓得这是笑他傻,还是嘲笑自己当时也是这样傻。 远在香港的靳泳涵偶尔会写信给他,让他在冷漠的美国获得一丝人情的温暖。 烧之卷 第四章 香港的重案组被曲敦亮狠狠利用了一顿,而且损兵折将,因此他们卯足了全力调查曲敦亮的集团,渴望能找出他的疏忽点,挥出致命的一击。毕竟,人算不如天算,不管算的多精,依然存在疏忽的弱点。 靳泳涵回到香港之后,除了一般的勤务之外,不时抽空调查在a市找到的资料。这些在香港註册的公司同样关系复杂,而且交叉持股。虽然有些是所谓的人头公司,但都是为了避税而设立,在法律上站着住脚。 曲敦亮跟高永新一样,除了走私之外,也成立一般的公司企图掩人耳目,也为自己营造出商人的假象。参与曲敦亮集团调查工作的靳泳涵,在查核所谓的关系企业是否违法之际,偶然中发现有家公司的名称与前者一样。她进一步追查之后,是相同的公司。 靳泳涵推断高永新极可能就是忠哥所说的高总。她旋即向苏克辉报告这项发现,他比对了所有资料之后,也认为有这份可能性。因此正式发了公文到a市,请求a市的公安局调查高永新。 靳先生回到香港之后,才告诉靳泳涵关于林陵所承受的压力。因此靳泳涵利用中秋佳节的机会寄张卡片给林绍夫,顺便婉转地提到这件事,以防案子被局长为了浓郁的地域意识型态而压下来。 果然,公安局局长对香港的请求相当不悦,认为靳泳涵回到香港仍然要干涉a市的案件,有种地盘被侵略的排斥感。但是林绍夫已经跟他打过招唿,要他配合香港办案,局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丢给林凌。不过,他还是命令这件案子压在最后才处理。 虽然林凌一样有种被香港摇控指挥的感觉,但是一来靳泳涵是他的亲戚,又帮了不少忙。二来经过这段时间柳香霖的调查,林凌也发现高永新可能有问题。虽然无法探知问题点在那里,他还是暗中把矛头瞄准高永新。 或许高永新隐藏着太好了,林凌只查到他的复杂政商关系,以及为了避税所成立的繁复公司,然而这一点却引起他的疑窦。也因为这层关系,许家血案才没有变成冷案,在没有发现新线索的情况下被束诸高阁。 烧之卷 第五章 碧海隔壁的地下室里,高永新再次监看着屏幕,这次的主角是某银行a市分行的经理李照宏,他正跟两男一女玩着麻将。其中两个是高永新的手下,负责故意在牌桌上输钱,这样就不算是贿赂。 有关当局为了防止洗钱而订定多项法规,比如人民币一百万以上的转帐,以及现金二十万的收付,银行必须在交易日起的第二个工作日通知银行总行。另一方面,规定金融机构必须随时“了解客户”,防范于未然。 因此,身为分行经理的李照宏经常来碧海了解客户,所以他晓得这里的麻将是镀金的,而且一上牌桌是赢多输少。他更了解洗完桑拿之后,前来按摩小姐的每一寸肌肤。他纵然晓得华瀚集团以化整为零的方式来逃避洗钱条款,仍然视而不见,眼里只看到入袋的钞票和女人的胴体。而且,他是凭着高永新的暗中帮助,以及夏亦宁的栽培,才能当上经理,更必须两眼全闭才行。 不过,高永新最担心会出纰漏的人就是李照宏。因为他包了两个二奶,一个目光狭隘,只看到眼前白花花的钞票﹑豪宅与名牌,不时怂恿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取贿款。另一个则只看到名份,不时哭喊着要他离婚。而家里的老婆则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他每个礼拜会回家两次看看小孩,定时拿生活费回来,就任由他在外面胡天胡地。 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有时逼得李照宏向高永新诉苦。高永新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干脆离婚算了?他却说,到那里找这样放任他的老婆!而且就算离婚了,他应该娶那一个,而且还想再包养第三个女人。 当李照宏抓住权势之后,就开始变了,变得让高永新快不认识他了。面对这种男人,高永新已经无法以朋友的姿态相对,只能提高警觉,派人跟踪他下班之后的行踪。另一方面,高永新也发现他有侵占公款的迹象,不得不惧怕整个华瀚集团会因为这个小角色而崩坍。 除掉他!刘自钦曾经这样建议,但是高永新不敢随意妄为。因为若要杀掉李旺宏,同时也必须干掉他的妻子和两个二奶。虽然高永新能够掌握李照宏的行踪,但不晓得那三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不得不防。一次杀死四个人,必须要有详细的计划,而且还要防止银行总行的调查才行,不然一样会东窗事发。 第105页 高永新对他越来越感到厌恶,恨不得让他永远消失。 李照宏在牌桌上正为了赢钱而耀武扬威,却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就在他的头顶挥舞,只等待时机割下他的项上人头。 “等一下让他爽就行了,别掏空了他,不然那几个二奶又要闹了。”高永新讥讽地对蔡婉琦说。 “呵呵... ...让他留一点精力回家办事是吧!这点可难了。”蔡婉琦的双手在胸前交叠,抿着嘴瞅了屏幕一眼。 “唉... ...叫接下来的小姐尽量做就是了。瘟神一个!”高永新越说越不悦。 刘自钦悄悄走进了密室,朝屏幕里的李照宏露出鄙夷的笑容。“高总,派在香港的人已经有消息了。” “嗯!”高永新点了点头,打开秘道,走了进去。 刘自钦尾随他进入之后,关上秘道的门。“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叫方德财,就是他怂恿酒楼的老闆黑吃黑。他现在是曲敦亮的手下,我们要请他出手,还是由我们动手呢?” “请他?!”高永新讥讽地斜睨着刘自钦。“呵呵... ...他会向我们要三份人情呀!” “嗯,那就请孙以伦暗杀好了。” “这条线索是你查出来的,你对那些人比较熟悉,就由你去办,才不会出差错。我会叫孙以伦知会曲敦亮,另一方面也支持你。”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说。 “喔;虽然刘自钦不太愿意,还是必须硬着头皮接下来。 “别这样心不甘情不愿,我也是希望你能摸清香港的环境,以后香港这条线才能交给你负责。” 原本被高永新察觉心思的刘自钦顿时红了脸,然而听到最后的话语,不由地眉开眼笑。“是的,我一定会做的漂漂亮亮。”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我回家了,别让那个背叛的傢伙看到下次的月圆!”高永新说完了话,就从秘道的另一端离开。 刘自钦望着走入阴暗的背影,忖度着是否该由自己下手杀了方德财?最后他决定派人杀死方德财,自己则在旁监看,以防万一。 孙以伦依照高永新的意思先跟曲敦亮打声招唿,表示要干掉黑吃黑的方德财。 曲敦亮乍听之下颇为吃惊,不由地对方德财另”眼”看待。当然这个眼是充满了杀意,方德财也许某天也会出卖他!高永新这次诛杀叛徒的行动,也算是替他除去隐藏的肉中刺,因此他刻意向孙以伦示好,表示会设下陷阱让方德财跳进去,好让他们猎杀。 你只不过是借刀杀人,还要表现出鼎力帮忙的模样!孙以伦硬挤出感谢之意。 这次的主导权基本上应该握在刘自钦的手中,如今他彷佛变成孙以伦的手下,不由地怀恨在心。然而当他发现曲敦亮好象对孙以伦颇为欣赏时,只好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怒气,不时在他们的聊天中插话,企图让曲敦亮知道这次的主导权是他,不是孙以伦。 这一切,老奸巨滑的曲敦亮全看在眼里。只有孙以伦浑然不知,他只晓得要办好这项差事,猎杀叛徒。 烧之卷 第六章 方德财和两名曲敦亮的手下如往常般来到三温暖休憩。他们按摩完了之后,其中一位在走道上有意无意地跟另一个帮派的男人发生些微的擦撞,随即指责对方瞎了眼竟然撞到他,对方也不甘示弱骂了回去。另一个同伴彷佛害怕骂输对方似的也加入战局,甚至满脸不屑地推撞他。 方德财见到已方有三个人,对方只有孤身一人,再加上同伴奚落他怕事,忍不住逞一时之快偷袭对方几拳,男人也龇牙咧嘴地挥拳相向,纷乱的拳头”不小心”挥到方德财的一个伙伴,场面旋即变成三个打一人的局面。一些客人发现有人打架了,全都闪到旁边冷眼哆嗦着,其中一位穿好衣服的男人暗中拨了手机报警。 这时,三温暖的保镳跑了出来,用孔武有力的双手把两方人马架开。他们俩不想让保镳没面子,于是不再向对方挑衅。但是方德财在同伴的怂恿之下,见到对方在保镳的控制之下无法还击,便趾高气扬地对男人大声叫嚣。 对方捧着火红的脸想要硬拼,见到对方人多势众,只好怒不可遏地离开三温暖,尤其记住勐比中指的方德财脸孔。男人一踏出三温暖,就打电话叫兄弟携带刀棍前来教训他们。 此时,一位三温暖的小姐彷佛爱慕英雄般缠住了方德财,勐献殷勤。另外两人勐夸方德财刚才的狠劲,说的他宛如轻踏云絮飘飘然的,他们这才找些藉口先行离开,让那位女子向方德财勐灌崇拜的迷汤。 被殴打的男人有两个兄弟正在附近的茶楼闲聊,他们一接到消息,立刻拿着棍棒怒气沖沖地率先赶来。 “那件兇杀案你分明就在现场,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身穿一身黑衣的靳泳涵蹙着眉头,侧着头﹑斜睨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难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才会故意隐瞒?”一位男刑警靠在斑驳的铁门,用狐疑的眼光盯着男人。 就在三温暖发生冲突之际,靳泳涵和另一名刑警正为了别件案子,在三温暖隔壁的一栋公寓里对命案现场的目击者进行访查。 “阿sir呀,我当时听到枪声都吓坏了,只知道紧张地躲当墙角,那有可能去看兇手的长相呢?我还想活呀!”男人满脸无辜地说。 第106页 那位在三温暖服务的小姐好象算好了时间,才让被贊语与朱唇灌醉的方德财离开三温暖。 当方德财意气风发地步下楼梯,对方已经在三温暖的对面等候方德财的大驾光临。 怒不可遏的男人一看到仇人方德财,咬牙切齿地嘶吼。“就是他!打... ...” 他们仨跑了过去,将方德财包围起来,二话不说棍棒就狠狠地落在茫茫然的方德财身上。虽然他想反抗,但是对方三个人,而且又携带棍棒,两手空空的他根本拼不过他们,不到几秒钟就挂了彩。 这时,一个男人迅速走了过来,从开口的背包里掏出手枪。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在幽明的一角响起。子弹穿破了因撞击而变硬来抵抗外来冲力的肌肤,钻进了坚硬的骨头,为蠢蠢欲动的鲜血挖掘了前往阴暗世界的信道。 方德财冉冉蹲了下来,颓圮似的躺在血泊中,睁大眼睛望着香港璀璨的夜空。鲜血宛如喷泉般从他的额头﹑胸口涌了出来,将死的身体在鲜红的血液中使劲抽慉,苍白的嘴角不时挪动着,彷佛喊着为什么﹑我死了吗? 他望着黑魆魆的天空揣想,这几颗让我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子弹究竟是谁射击的?难道是曲敦亮害怕我告诉高永新,是他要我怂恿酒楼老闆黑吃黑?还是... ... 他勐然再抽慉了几下,这些疑惑从此在他的脑海永远消失。 靳泳涵她们一听到楼下传来枪击,随即抛下不愿多吐露案情的目击者,下意识地掏出手枪奔下了楼。而那位目击者一边嘀咕着怎么又发生枪战,一边吓得躲在房子里,急忙把铁门锁上。 这时,刚才接获三温暖发生打架事件的警察也赶来了。如今他们又听到枪声,除了掏出了手枪之外,更拿起无线电对讲机请求支持。 男人和他的伙伴怔住了,面面相觑。没有人携带手枪呀,这个傢伙怎么会被枪杀呢? 那位开枪的男人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慌张地喊着。“快跑呀!”然后拔腿奔离。 他们仨这才惊慌地想到要逃跑。 但是,躲在街道两旁屋里的人们已经看到开枪的男人叫他们快跑,这四个人肯定是一伙的。 赶来的两位街警见到歹徒鸟兽散,只好分开追捕。 冲下楼的靳泳涵和另一位刑警瞥见跑在后头的警察,随即拦了下来表明身份,直问发生什么事了?警察气喘嘘嘘地边说﹑边指着其中两位歹徒的背影,她们立即兵分两路追了过去。 孙以伦像只来自地狱的黑豹藏身在附近楼梯间里,当他听到警察对空鸣枪,不禁惊愕地想着,不可能呀!街警已经巡逻过这个地方了,怎么可能又回头,而且还刚好碰到开枪呢?! 虽然他满心疑惑,当看到刘自钦安排的杀手从眼前跑过去之际,就闪身躲在墙角,举起一面镜子观看杀手后面的动静。他从镜子里看到一位街警跑过来之际,于是佯装有急事从楼梯间跑出来的模样,算准了时间勐然撞上警察,同时很不小心打落警察的佩枪,然后假装在地上滚了两圈,跌倒在地上。 警察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弯腰捡起手枪,双手举了起来,打算朝歹徒开枪。 孙以伦见到同伴已经奔进预备好的赃车里,而且车子也驶了过来要接他时,随即掏出手枪准备开火。但是街警刚好蹲在阴暗的角落,孙以伦没有时间瞄准,只好胡乱地开了一枪吓唬警察,好趁机逃离。 旋转的子弹奔进了警察弯曲的右手,他忍不住痛喊一声,佩枪同时随着喷溅的鲜血飞了起来。孙以伦急忙往前扑去,把警枪踢进一旁的水沟里。正当他转身朝轿车奔去之际,一颗子弹从孙以伦的身边急速掠过,直直撞进一旁的墙壁里,扬起纷乱的灰屑。 就在孙以伦惊讶怎么还有警察,同时要转身奔向轿车之际,那辆应该要接应他的车子彷佛看到还有警察似的紧急迴转,发出刺耳的轮胎磨擦声,然后调头加速驶离。 孙以伦气愤地一转身,背向那名街警,大剌剌地张开身子,迅速举起手枪,瞄向刚才朝他开枪的警察。 靳泳涵双手紧握住枪把,瞄准了他。 两个人的身体一挺一弯,瞪视对方。 “又是你/你!”他们俩不约而同诧益地喊出来,同时在香港的夜空下瞄准对方。 “放下枪械;他们俩又是异口同声地大声说。 繁华璀璨的香港夜景在这两把枪口下停滞了,只有浓郁肃杀之气在他们之间狂妄地来回奔流,迴绕于这两个全身僵直的人。 受伤的警察蹲在离靳泳涵约一公尺,离孙以伦约三公尺的地方,一手捂住伤口,揣想着要如何冲过去抓住孙以伦,可是配枪又被踢落于水沟里,不由地焦急万分。 他们俩杀气腾腾地盯着对方,但是唿吸却是异常的沉缓,只为了要稳住手中的枪,锐利的目光穿过手枪的准星射向对方的额头。 倏然,有个男人在街角喊着。“抢劫呀; 靳泳涵下意识地回头查看,才惊觉中计了。孙以伦风驰电掣地奔了过来,一记迴旋脚踢开了靳泳涵的手枪,靳泳涵利用这股力道迅速转了个身子,身体也同时随着旋转而往下用右脚回扫孙以伦的双腿,趁他重心不稳跌倒之际同样踢开他的手枪。 孙以伦没想到靳泳涵的身手如此俐落,此时已经来不及夺枪,只好以百米赛跑的姿势边爬边跑地逃离,靳泳涵也来不及捡拾被踢得老远的佩枪就追了过去。 第107页 那位受伤的警察强忍着痛楚,急忙捡起他们俩被对方踢落的手枪。虽然他没有看到有人抢劫,还是跑向那位喊着抢劫的男人询问。那个男人佯装气急败坏的模样,说是有个男人趁着警方在追捕歹徒之际抢走挟下腋下的皮包。 其实,这个男人是曲敦亮安排的。他揣想刘自钦可能会趁机陷害孙以伦,因此故意在附近布下暗桩。果然,孙以伦被刘自钦出卖了。 那位在三温暖里打电话报警的人,就是刘自钦从内地雇来的手下。如果警察刚好赶上开枪杀死方德财的话,就让负责支持的孙以伦对付警察。倘若他被警察杀死了最好,如果只是被补,埋伏在附近的另一名枪手就有杀人灭口的理由,暗杀孙以伦。假如他顺利逃脱的话,就当做没这一回事。只是刘自钦没有料到这时会杀出个程咬金,高喊抢劫! 跑进巷子里的孙以伦发现手上还戴着手套,急忙边跑边褪下,丢入一旁的水沟湮灭证据。这是为了阻隔子弹的火药爆炸时所产生的烟硝沾染于手掌,以及避免强劲的后座力在手掌留下痕迹所戴的手套。但是他这么一脱,再加上要拐弯跑出巷口,奔跑的速度不由地慢了下来,随即被为了报仇而紧追在后的靳泳涵追上。 她奋不顾身地沖了过去,就在孙以伦正要朝左边奔去之际扑倒孙以伦,这下子孙以伦只有硬拼了。 他们俩除了警察必练的擒拿术之外,都练过中国的武术,两人剎时在冷清的街头四掌四脚地拼斗起来。这时他们才知道对方竟然都会功夫,不得不打得更为激烈,只见两团黑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急速飞绕,忽而缠绕在一起﹑忽而跃开,再奋不顾身地化为一团翻腾的乌云。 他们的旁边是一家电气商店,摆在橱窗里的电视正播放boa所唱的rockwithyou!他们宛如mv里一身黑色劲装的宝儿拿着麦克风狂舞身躯似的勐攻对方,铿锵有力的狂热音符沸腾他们的血液,随着节奏越来越激烈,他们打得更加狂烈。 此时,他们成为mv的主角,两个轻飘又浑身散发出杀气的黑影就像电视里的宝儿跃了起来,直挺挺的右脚风驰电掣地勐然朝对方狠狠踢过去。靳泳涵被孙以伦强而有力的脚踢中胸口,痛得轻喊一声。孙以伦被靳泳涵尖锐的靴子击中下巴,英气勃发的脸孔剎时扭曲变形。 就在宝儿唱到慢板之际,他们俩跳了开来,右脚半蹲,左脚直直斜挺,右手甩在背后,左拳搁在前方,猎豹似的犀利眼睛死死紧盯着对方。 火焰,在两人的眼中熊熊燃烧。 孙以伦没想到靳泳涵的功夫如此的好,而且两人所学好象是同一门派。同时,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脱困,支持的警方就快赶来了。 靳泳涵的武功虽然不在孙以伦之下,甚至比他更为深厚,但是她一直在刑案中打滚,不像他有的是时间练功。再加上她是女孩子,骨骼天生就比男人脆弱。这时,停滞不动的她才感觉全身的骨头像爆炸般疼痛不已,復仇的火焰如今成为支撑她的唯一动力。 报仇!她的大姆指忍不住分别在食指和中指的卡榫往上一推,两片尖锐的钢片从义指的指缝中脱困而出,这是她为了追杀孙以伦而刻意装的。 宝儿激亢的歌声再起,他们俩被高亢的节奏所激励,沸腾的血液也在血管爆发开来,他们嘶喊一声朝对方跃了过去,四拳四掌再次勐烈交锋。节奏越来越快,他们对打的速度也随之奔快,出手更为狠毒勐辣,招招要致对方于死地。 就在孙以伦趁靳泳涵气虚之际抓住她的左手往后一甩,靳泳涵的右手往后一挥,尖锐的钢片划破他的胸口,留下两道血淋淋的血痕。她趁孙以伦惊慌之际,一晃身朝他抓住自己的手划了下去,孙以伦奋力把她的左手拉向自己,倘若她依然不歇手,在灯光下耀出光芒的钢片就即将割下她自己的手。靳泳涵利用他的上半身微弯之际,来了一计鹞子翻身,从他的背后翻了过去,同时也在他的背留下两条刀痕。 孙以伦被她往后一甩,不得不松开了她的手,往后跳开,随即装出一付悠然自得的模样。 此时的电视已经播完的宝儿的mv,接着是linkinpark激亢吶喊的歌曲fromtheinside! “靳小姐,你身为警察竟然在义指里装了暗器,如果被政风单位知道了,你会怎么样呢?”孙以伦努力压下激盪的喘息,故意气定神闲地说。 “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你杀了我哥,又杀了我男友,只要能逮捕你,就算被开除也值得。”靳泳涵气喘嘘嘘又惊愕地说。 “你说我杀了他们俩,证据呢?”他学着高永新双手在背后交握。 “至少你枪伤了警察,我可以先逮捕你,再慢慢调查。” “靳小姐,证据呢?拿出来呀!那位警察根本没有看到我的脸,而且你说我身上这套衣服在街上有多少人穿呢?” “哼!你戴上厚手套开枪行兇,除了不会在手枪上留下指纹,也不会在手上沾上子弹击发后的烟硝,鑑识人员就无法用普鲁士蓝检查你的皮肤是否呈现表示烟硝的蓝色反应。同时也不会因为后座力而在手掌留下的痕迹。你以为把手枪跟手套丢了就能湮灭证据吗?错了!手套里面一样有你的汗渍和肤屑,这一点你没有猜到吧!我同样可以逮捕你。”靳泳涵冷笑地说。 “唉!看来我太轻敌了,我认栽了;他扬起了戴着外科用薄手套的双手。“但是,法律没有规定人民不能戴两双手套吧; 第108页 靳泳涵剎时傻了眼!如此一来,根本不会有汗渍和肤屑留在手套的内层! 他,是可怕的对手!linkinpark沙哑又爆发似的歌声彷佛替她的惊愕与气愤嘶喊出来。她硬生生扼杀涌起的愤怒,努力沉住翻腾的气息,咬紧牙关地说道。“不管怎样,你必须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唉,如果你真的爱吕锦益的话,建议你最好现在就让我离开。” “我就是爱他,才要逮捕你。”她的左手抡起了拳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挺力,钢片在灯光下闪耀亮晃晃的光芒,准备奋力一搏。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哼!还不是你们这群输不起的歹徒被警方一一击破,才大胆向警方挑衅!”她气愤地说。 “呵呵... ...没有人会这么无聊呀!酒楼跟运动用品店的那两个老闆是因为黑吃黑才会丧命,这点你应该知道吧,而吕锦益就是其中的一份子,所以才会被杀!他,就是毒枭安排在重案组的卧底。” “骗人;她怒不可遏地喊着。 “不然,他为什么会死呢?他是因为爱你,不想过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日子,才想大捞一票之后就离开警界,移民加拿大,然后跟你结婚,小俩口过着平静的生活。如果他不是跟我一伙的,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孙以伦神色淡然地说,不带一丝挑衅的语气,甚至蕴含无奈的口吻。这时他要的是脱困,而不是激起靳泳涵的斗志,因此绝口不提自己为了逞能而炸死靳少涵。 “我不要听;她忍不住哭喊着。 “也许你认为我在胡说八道的话,但是你可以去调查这些事情,他在温哥华和多伦多各有一栋房子。如果他的父亲愿意出资的话,以他的薪水是能够在温哥华买下一栋房子,但是你认为他有能力拥有两栋房吗?他是因为爱你,才会燃烧自己呀!” “骗人;她泪流满面地叫着。 “那好吧,我跟你回警局,但是你除了无法把我定罪之外,我还会供出他做卧底的事。虽然他已经死了,警方还是把他当做英雄。如果我说出一切,唉... ...”他佯装哀嘆的模样。“他的名誉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别忘了,他真的深爱你呀,才会为了你这么做。我想,你也一样深爱他,你希望他在死后就因为你无济于事的举动而身败名裂吗?”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全身哆嗦,泪眼婆娑地瞪视他。生命,已经离开了这个躯壳了。 “对不起,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较量,希望那时你是已经握有证据才动手。”孙以伦双手朝她一拱,然后小快步地跑开。他的一席话,比拳脚相向更具有杀伤力,已经完全击溃了靳泳涵。 mv里的场景是一阵兵慌马乱﹑断垣残壁﹑百姓流离失所,杀气腾腾的镇暴警察拿着盾牌与木棍朝人民一步步靠近。最后,一个面容枯藁的小孩子使劲地嘶吼,狂烈的震波击向狂乱的人们。 ... ...把内在掏尽,狠狠把它丢向远方。 只因我发誓,在最后的日子, 我不再相信自己能和你在一起,你,你... ... 靳泳涵宛如身体的器官跟骨头全部被击碎似的全身软绵绵的,只有这副在夜空中强撑的皮囊。她崩溃似的瘫软蹲了下来,紧握的双拳抵在地上,使劲地磨揉,在脏污的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鲜血。 从心灵深处狂烈爆炸的愤怒逼使她勐然抬起了头,宛如岩浆的泪水随着头颅飞了起来。 她,就像mv那位憔悴枯藁的小孩,面对黝黑却又亮晃晃的天空,既悲愤又抗议的放声嘶吼! 因为,她知道吕锦益打算移民加拿大,更佯称他利用贷款买了间房,结婚之后两人就搬到加拿大! 他,就为了爱﹑为了安逸的移民梦,而燃烧自己! 她,也是为了爱,在香港璀丽的夜景下,用悲愤的狂烈燃烧来折磨自己。 靳泳涵彻夜未眠,细细忖度孙以伦的话,移民加拿大的事连同事都不晓得,若不是跟吕锦益很亲近的人绝不可能知道,而孙以伦是贩毒集团的杀手,可想而知他们之间存在怎样的交情。她忆起曾经有次计划逮捕酒楼老闆,就是因为消息外泄而功亏一匮,而紧急喊停,因此苏克辉怀疑重案组出了内贼,果真如他所讲的! 锦益真的是走私集团的一份子吗?她极不愿相信,只好躲在棉被里哭泣来表示不得不信。 靳泳涵沮丧地回到重案组,向苏克辉报告昨晚追捕的过程,只是不敢提起对打的人是孙以伦,更没有勇气转诉他所说的话。虽然她极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只能愧疚地说打不过对方,让对方脱逃了。 苏克辉晓得她一直想亲手逮捕那个杀兄又杀男友的兇手,因此只有安慰她,没有表示出责备之意。但是如此一来,靳泳涵更为愧疚了。身为刑警的自己竟然为了吕锦益死后的名誉,而掩盖真相! 爱情与荣誉,使劲地摧残她的心灵。 靳泳涵几经天人交战之后,到了下午她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进苏克辉的办公室,哆嗦的双唇却无法吐出一个字,神色木然地盯着桌面。 “发生什么事了?”苏克辉见她表情有异,关切地问道。 “我... ...”靳泳涵抖动哀怨的双眸凝看着他,视线再飘向苏克辉妻子的照片。 第109页 “别再自责了。”苏克辉露出浅浅的笑容。 靳泳涵深吸了口气,挺起腰杆子说。“我刚刚才想起来,昨晚跟我对打的人,就是暗杀忠哥的杀手之一。那天被他逃脱了,昨晚又打输他。唉... ...我真没用!”这声嘆息,是对自己不敢道出孙以伦供词的怨怼,更只能直挺挺地被他的话语打得了无招架之力。 “什么?!又是曲敦亮那个傢伙;苏克辉惊愕地瞅着她。心想着,难道曲敦亮已经发现方德财是警方的卧底才杀人?!他沉默了半晌,才咬了咬唇说道。“这次曲敦亮可能又要利用我们借刀杀人。但是,曲敦亮又是为了那桩事杀死方德财呢?” “阿sir,方德财的命案是不是忠哥的翻版?”满脸愧疚的靳泳涵含蓄地问道。“曲敦亮发现关于渔货在落马洲被查获的事就是方德财泄的密,才杀人灭口?更利用这次机会把对手拉下来,让我们盯上对方。” 这席话加深了苏克辉的揣测。“嗯,这个可能性极大!唉... ...渔货仓库之后,方德财就认为已经还我们人情了,因此那天早上当他开车运送一台装着假钞模板的笔记本计算机到广州时,犹豫着要不要通知我他要运货,或者只透露忠哥打算从旺角火车站走私进入内地,让自己摆脱被曲敦亮发现的危险。” “阿!当时他也运货,也一样是笔记型计算机?;靳泳涵惊愕地说。“那些模板一定也是假的; “嗯,事后我才知道那次曲敦亮同时安排四个人运货,打算利用我们找出卧底。走私的前一晚忠哥跟他都打电话告诉我即将要运货。不过,当时我发觉他们都不晓得对方也要行动。我想了整晚,曲敦亮到底是打算让他们俩一起送货,还是分成两条路线?最后我干脆拟订两个方案。那天早上方德财本来要打电话给我,突然有个小孩子冲出马路,他差点撞了上去,小孩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跑开了。也正因为这个意外,他才决定保持缄默。而忠哥已经通知我他要在旺角火车站独自搭车送货,我还以为曲敦亮改变心意了,只让忠哥一个人送货。唉... ...我的错误判断,造成忠哥被曲敦亮狙杀。方德财回到香港之后,才惊觉忠哥竟然也是卧底。不过,他反而松了口气,自认逃过一劫。” “如果当时由方德财通知你他也要运货的话,被追杀的人可能就是他。假如他只告诉你忠哥要运货,忠哥还是难逃一劫。” “为了此事,我当时不知道该不该责骂他害死了忠哥,只能怀着怨怼又矛盾的眼神凝看他。方德财也是茫茫然的满脸愧疚。其实,对于忠哥的死最应该负责的人是我才对!” “唉... ...毕竟,这是曲敦亮的圈套,不管我们针对那一个,那个人都非死不可,而且他们所携带的根本不是违禁品,就算查获也没有用。好毒的计谋呀!”靳泳涵望着灰濛濛的天空,眉头紧蹙地说道。 “那时我看到你的义指,才惊觉曲敦亮为什么要在走私货品上面留下指纹,是不是发现忠哥是我们的卧底,故意把我的注意力引到忠哥身上,更从别条路线同时走私?或者,要利用我找出卧底?不管我怎么盘算,都逃不出曲敦亮布下的陷阱。” “因为他摸清你的个性!既然知道卧底所携带的货物是违禁品,更有他的指纹,就算你猜到他的用意,也一定非行动不可,绝不可能让卧底把货运离香港。”她感嘆地说。 “曲敦亮;苏克辉咬牙切齿地说。他突然忆起几年前,曲敦亮也是使出类似的计谋,利用他的个性逼走走私贩子梁东漓,进而占领梁东漓的地盘。如今曲敦亮故计重施,他仍旧一头栽进陷阱里。 他笑着,却是悲哀自己的笑容。 如今,苏克辉安排在曲敦亮身边的两个卧底都死了,以后要逮捕他的机率就越发地小了。这些掺杂愧疚﹑惋惜与悲愤的苦痛苏克辉只能独自吞下,不能跟任何人倾诉。 梁东漓这只老狐狸在那里?苏克辉陡然怀念起这位以前的走私枭雄,甚至扬起利用他来对付曲敦亮的念头。 原本,经过枪击现场的目击者证实,是殴打方德财的那伙人开枪的,警方追查之后,那几个人正是跟曲敦亮抢地盘的帮派份子,于是警方把那帮人全都带到警局问话。 他们只承认殴打方德财,但没有人携带枪械,更不可能开枪。因为,拿枪的兄弟根本就还没到。不过,他们也怀疑是不是刚加入帮派的小兄弟耍狠干下的,因为他们也没有看清楚兇手的长相。 其实,这是曲敦亮故意栽赃的,好让警方盯上这个敌对的帮派,帮他除去眼中钉。而警方一开始也的确被曲敦亮所诱导,把矛头指向那个帮派。 自认警方会陷入圈套的曲敦亮,万万没想到有个忘不了孙以伦那双锐利的眼睛的靳泳涵刚好就在现场,更与孙以伦打上一架。 因为靳泳涵的一席话,警方随即约谈当晚跟方德财一起到三温暖的两位男子,他们只承认打了对方,这也是因为抢地盘的关系才会趁机教训对方,顺便戏弄胆小的方德财。但是绝对没有藉此枪杀方德财,再诬陷对方。警方再三逼问,甚至使用测谎,所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这两个男人的确只知道前半段,不晓得曲敦亮还安排了下半场戏,而且上场的演员全都是刘自钦从内地带来的手下,警方当然问不出个所以然。 第110页 方德财究竟是那方人马杀的?又为何被杀?警方陷入困惑的泥沼。所有人不禁怀疑靳泳涵当晚是否只是碰巧遇到孙以伦,然而孙以伦又为何要枪伤警察呢?或者孙以伦根本不属于曲敦亮的集团,暗杀忠哥和这次行动只是受聘而已?更甚者,方德财被杀,根本不关曲敦亮的事,曲敦亮只是借孙以伦之手剷除内贼。但是,依目击者的描述,开枪的人并不是孙以伦? 究竟原因为何?警方迷惑了!苏克辉不得不重新质疑曲敦亮是否真的发现渔货仓库的案子是方德财泄密,才安排这场借刀杀人的戏码? 靳泳涵也因此更为自责,倘若那时抓到孙以伦,就能够釐清部份案情。但是,她根本不敢抓他! 虽然苏克辉想要藉此机会拉曲敦亮下海,让曲敦亮的对头认为是他故意陷害,而找他算帐。但苏克辉又害怕此举会引起帮派火併,严重扰乱社会治安。只好封锁这条线索,防止这两帮古惑仔就在街上火併,最后警方还要出面收拾残局。 曲敦亮不解为何警方没有掉入陷阱里,反而把矛头指向他。虽是如此,他还是跟对方的大哥在酒楼里谈判,毕竟他还是必须做做样子给小弟看。虽然对方的大哥矢口否认枪杀了方德财,但是人死毕竟是事实,再加上他也被警方盯上,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息事宁人。而曲敦亮也见好就收,不愿在当下惹出更大的乱子。 曲敦亮发现高永新集团出现内斗,打算要告知高永新时,接到一通电话,于是打消此意。 港警检查被靳泳涵所踢落的手枪,除了确定这是枪击街警的那把枪之外,找不到这把枪另外涉及其它案件。同时,靳泳涵已经凭着记忆请警方约聘的画家绘下孙以伦的画像,然后发送到各个海关。但是当她无意中从电视看到韩国的整型医生到上海开业的新闻,不由地寒了心! 他,会不会去整型?! 孙以伦和刘自钦分别回到了a市,两人在高永新面前一碰面,刘自钦便负荆请罪,责备自己用人不当,请了那几个怕死的烂仔才让孙以伦陷入危险之中。然后虚伪地夸捧孙以伦的机智与武功,才能毫髮无伤地离开。 孙以伦虽然气愤,却没有料到这是刘自钦的哀兵之计,更没想到是他的计谋,因此只是瞪了他几眼而已。 高永新顿时板起了脸,询问来龙去脉之后,才狠狠责骂刘自钦,以消孙以伦之气。不管如何,叛徒方德财还是受到制裁了。 让靳泳涵知道吕锦益是因为背叛才会被杀,这件事对高永新而言并不算什么,最大的损失就是被靳泳涵看到孙以伦的脸孔。他不晓得这场行动的利弊得失该如何计算。 不过,曲敦亮计中有计,暗中利用刘自钦和孙以伦,不得不让高永新提高警觉。他凭着推理就猜到曲敦亮想要藉由这次行动让警方盯上对手,而警方没有中计的缘故就是因为靳泳涵的关系。但是他也没有向曲敦亮告知这件事,算是他布下的闲棋。 虽然高永新狠狠责备了刘自钦,还是派他到福建验货,表示对他的信任依旧。先气愤地打一巴掌,再心疼地爱抚。这是高永新惯用的手法。 另一方面,高永新接获密告,靳泳涵是林凌的远房亲戚,而且在芙蓉镇的许家血案帮了不少忙。他害怕靳泳涵会把孙以伦的画像传真给林凌询问孙以伦是否有案底,因此安排立刻孙以伦前往韩国整型,而不是到上海或北京,风险太大了,同时也让他避避风头。 烧之卷 第七章 台湾的秋天宛如夏日般燠热,只有当夜色降临之后,大地才悠悠飘散凉爽的秋风,拂去云云众生一身的闷燥。 因为经济不景气,连带也影响到特种行业的生意。有些场所只好忍痛提供物超所值的服务,小姐们为了拼业绩,只要有赚头也就脱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放长线钓大鱼。消费者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身体,因此这种既爽又不贵的地方就成为像陈协庆这种人的最爱。 自从益杰公司被市场派大闹狂削之后,元气大伤,为了让本质优良的公司继续经营下去,陈协庆不得不经常开着奔驰s320到处借钱周转。 有熟人问他为什么不把奔驰车卖了?他万分感概地说。“开奔驰比较容易借钱嘛!你愿意把钱借给开奔驰的,还是开cefiro呢?” 朋友想想也是,也不禁感概陈家的遭遇。但是钱呢?再说吧! 陈协庆在物超所值的喇叭店(小姐以帮客人做口交为噱头的酒店)陪朋友饮酒掏精,在拼命哀求拜託之后,终于得到爽到双脚无力的朋友首肯,明天就把两百万汇到益杰公司的户头,好支付后天到期的支票。 他醉醺醺又软绵绵地开着车驶入夜色,也许是松了口气的缘故吧,酒精迅速随着血液奔流,浓郁的酒意冲上脑袋,逼得他把轿车停在阴暗的路边休息。这时,睡意也随之涌起,他干脆关上引擎,爬到后座躺了下来,睡上一觉,免得被警察查到酒醉驾车,又要罚一笔钱。 过没多久,两位窃车集团的窃车贼开着车子在街上寻找猎物,瞥见了这辆停在路边的奔驰轿车。其中一位雀跃地戴着头套下车,以熟稔的技术打开车门,不甘寂寞地朝装在附近的监视摄影机比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开着这辆奔驰扬长而去。 也许他太猖狂得意了,居然忘记检查车子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尤其是车主。 第111页 这个窃车集团是由大陆下单,台湾窃车,再把赃车装入货柜运到香港,然后运进深圳或者厦门。最喜欢买台湾失窃车辆的客户是台商,说不一定买到的正是自己在台湾失窃的轿车。这次窃车集团所接的单子除了双b轿车之外,还有某个品牌的休旅车。 原本订单所列的车子已经装柜运到高雄港,没想到客户紧急追加一部奔驰s320(就是那位庄董订的),已经建立”良好口碑”的窃车集团抱着客户第一的宗旨,为了准时交货只好紧急再寻觅一辆奔驰车,没想到却找到陈协庆的车子。 此刻,从香港转运已经来不及了,原本他们计划想把赃车运到金门,再偷渡到厦门。不过,当他们获悉这时有个走私集团正在海边卸下来自大陆的农产品,于是急忙把车开了过去,直接开上这艘大陆的铁壳船,然后在轿车外面盖上一块帆布掩人耳目,这艘铁壳船刚好多赚了回程的油费,皆大欢喜。 虽然乍听之下有点儿戏,但是台湾每天有多少车子失窃,而且有多少轿车在大陆街头横冲直撞,甚至还有台商开着还挂着台湾车牌的轿车四处炫耀。因此这绝非儿戏,是相当赚钱的成人游戏。 铁壳船趁着夜黑风静,连车带人驶向大陆。 今晚的台湾海峡小浪,是走私的最佳海浪,陈协庆宛如躺在摇篮里沉睡般睡的更香甜。但是,不管他再怎么睡,还是有清醒的一刻。当他醒来时看到四周一片黑暗,而且宿醉造成头痛欲裂,再加上船只摇晃所引起的头晕,使得他以为只睡了几分钟。 自从工厂发生火灾之后,他经常梦见陈德庆被火烧死的那一幕,不时从梦中惊醒,因此他养成了吃安眠药的习惯。这时潜意识的习惯性驱使他从挂在前面椅背的西装外套里拿出昨天才买的安眠药,囫囵吞下三颗,倒头再睡,不想在头疼欲睡的情况下“开车回家”。 当他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而且感觉手脚跟嘴巴好象被绑起来,他微微挪了挪身体,果然不能动弹。现在我还在梦中吗?还是被绑架了?唉,祸不单行呀!他忍不住揣想自己可能被绑票兼掳车,更感嘆为什么倒霉事像噩梦般一桩接一桩纠缠着他。 不过,他还是佯装尚未甦醒,免得被绑匪依照惯例先打一顿再说。过没多久,他感觉头又痛了起来,甚至听到轻蔑的讪笑声,尤其是熟悉的台语三字经! “干你娘勒!我叫你偷车,不是连人都一起偷过来!干!笑你去死啦,还再笑!你以为在演连续剧呀!你娘勒,现在人在福建,你说要怎么办?!” 男人气唿唿地讲完电话,紧接着四周扬起的爆笑声音狠狠钻刺陈协庆的耳膜。 那ㄟ阿ㄋㄟ!这样离谱的事怎么会落在我身上呢?陈协庆一听到那些话语,酒意全消﹑安眠药也立刻失去药效。 而且,他顿时羞红了脸---被运到大陆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刘自钦呀,不好意思,没想到台湾那边竟然连人也一起带过来。你要跟家属勒索吗?就当做顺便绑架,我可以代为连络。”刚才那位男人低声下气地陪笑。 刘自钦!陈协庆剎时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 “你不要给我没事找事做!我们集团什么时候干过绑架的事!偷车事小,绑架可是大事,会惊动两岸的警察。要绑架,我先绑你这条大鱼啦,他全身只剩几两重我比你更知道;刘自钦瞪了男人一眼。当他不自觉地瞥见陈协庆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心里喊着真的是冤家路窄! 男人狐疑地瞅着刘自钦。难道他认识这个倒霉鬼?!太绝了吧! 熟悉又带着a省腔调的声音震撼了陈协庆的耳膜,他想起刘自钦究竟是谁了! 陈协庆在a市的夜总会厮混的时候,就碰到刘自钦好几次,而且一起吃过几次饭,那时刘自钦还跟他称兄道弟。然而当进行益通公司的经营权之争时,刘自钦终于露出狼心狗肺的真面目,经常带着一群烂仔到工厂站岗捣乱,害的员工不敢上下班。这个傢伙叫陈协庆怎能忘记呢? 但是,此刻的他硬压下纷乱的情绪,假装神志不清,不敢露出一丝气愤的表情。毕竟如今身陷大陆,远在台湾的家属更不知道他连车带人被偷到福建。 刘自钦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陈协庆,只好拿起手机拨给高永新。“高总,那辆奔驰车已经到了,只不过连车主也一起偷来了。” 正坐在办公室的高永新愣了一下,惊愕地问道。“你再说一次; “就是台湾的窃车集团没有注意到轿车后面还有人在睡觉,就把人也带过来了。而且,居然是以前益通的老闆陈协庆。” 这时高永新也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了出来。“太... ...离谱了吧!” “高总,现在要怎么办?”刘自钦讥讽地斜睨着陈协庆。 “哈!这两天不是要安排小姐偷渡到台湾吗?就把他送回去啦。呵呵... ...算他命不该绝,不是经由货柜过来的,不然早就闷死了。唉... ...顺便给他两千块台币当车资回家,也不枉大家相识一场。”高永新原本想要严肃地说,还是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刘自钦听到不枉相识一场这句话,也忍不住笑了。他把手机收了起来,努力收起笑脸,对那位窃车集团的首脑撂下狠话。“如果你下次再连人也一起偷过来,我就让你偷渡到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做苦工!以后先检查一遍啦; 第112页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哈腰地说。“那他怎么办?” “我们会处理。”刘自钦转身对带来的小弟说。“带他到黄岐的仓库,跟那些小姑娘一起送到台湾。对了,叫人蛇给他两千块台币搭车回家。算他幸运碰到我们; 小弟走到斜靠在轿车的陈协庆,解开绑在他双脚的绳子,轻蔑地朝他勐踢。而陈协庆也很配合地宛如从梦中醒来,惶惶然地转着头。 “站起来;小弟再踢他一脚。 陈协庆的内心虽然溢满了愤怒与羞愧,仍旧颤巍巍地站起来。高永新﹑刘自钦,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唉... ...我居然沦落到必须接受你们施捨的两千块! “对他好一点,他也够倒霉了;刘自钦讪笑地说。 佯装全身虚弱的陈协庆被小弟押上一辆面包车,然后被载往福建黄岐,关在一间小仓库里跟准备偷渡来台的女孩隔开。而刘自钦则开着那辆奔驰车直奔a市交货。 佯装全身虚弱的陈协庆被小弟押上一辆面包车,然后被载往福建黄岐,关在一间小仓库里跟准备偷渡来台的女孩隔开。而刘自钦则开着那辆奔驰车直奔a市交货。 又是夜黑风静的深夜,陈协庆被带往一处小渔港,一直到了船边才解下绑在他的眼睛﹑嘴巴和双手的绳子,虽然他好不容易重见光明,但是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只有忽暗忽明的几盏小灯。 人蛇依照指示把两千块塞在他的裤袋里,忍不住带着嘲笑命令他跟十几个莺莺燕燕搭上小舢板,趁着夜色离开渔边,然后在外海转搭渔船。 或许无聊吧,在暗无天日的船舱里他跟这十几名来自大陆各地的女孩聊了起来,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大家也熟稔了,于是有个女孩就问他为什么要偷渡,不直接搭飞机。当他泣泪倾诉完既悲苦又惨痛更诡奇的乖舛命运,同样引来女孩们的爆笑声,连要斥骂女孩的船老大也忍不住对着茫茫大海狂笑,这种离谱的鸟事竟然被他碰到了! 这些女孩都知道偷渡到台湾是做鸡,因此戏嚯地说。“既然我们在”船上”认识,有机会在”床上”碰到的话,算你便宜一点。” 陈协庆听到这句话,惶惶然地哭笑不得。沉默又再狭隘的船舱里蔓延,而且也散发出刺鼻翻胃的尿屎味。陈协庆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只好谈起台湾的色情文化和一些趣闻,来转移注意力,顺便让这些十年修得同船”渡”的女孩们先了解台湾嫖客的习惯。 他们抵达海峡中线之后,转搭接应的台湾渔船,来到中部近海时再换搭舢舨。于是,陈协庆意气风发地当起”鸡”将军,带领着这群大陆娘子军抢滩成功,准备攻占台湾嫖客的钞票。 有几个晕船的女孩上岸之后没有找到车夫,反而碰到巡逻的员警。员警见她们行迹可疑,除了要她们唱国歌之外,还询问上流美和如花是谁。 完了!人蛇给她们的交战手册上面没有提到上流美和如花呀。其中一位女孩突然想起陈协庆曾在船上说起上流美的新闻,随即毫不迟疑地回答。员警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们之后,就让她们离开。她们紧咬着唇,避免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陈协庆无意中的聊天,让她们免于在还没捞一票之前就被关到靖卢的命运。 口干舌燥的陈协庆远远看到一处民宅,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去。只见一位看似四十初头的男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外面,有节奏性的用力拍打双手健身。 陈协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低声下气地说。“大哥,能不能给我杯水喝?” 男人看他一身狼狈,而且裤管湿漉漉的,揣想他可能是偷渡客,但他还是朝屋里喊着。“拿杯水出来,我口渴了。” 一位印佣拿着水杯走了出来,递给男人,男人再把杯子交给陈协庆。陈协庆宛如久旱逢甘霖般大口勐灌,一股强烈的冲劲随即从胸口涌了上来,他急忙侧身把水喷洒在一旁,免得把水喷向面前的好心人。 “喝慢一点!再去倒一杯水过来。”男人对印佣说。 “谢谢;他边咳﹑边说。 这次陈协庆不敢再大口喝水了,只敢一小口一小口滋润干涸的喉咙。 “你是偷渡的?!”男人两手插腰,大剌剌地说。 “唉... ...”陈协庆无奈地嘆了口气,用台语说。“我是被窃车集团连车带人运到福建,再被送回来。” 男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 ...说什么?” 这几天陈协庆已经被笑惯了,于是把这件离谱的糗事告诉这位善心人士。他还没说完,男人就发出比刚才用力拍打双手的声音还大的笑声,然后急忙向陈协庆说抱歉。毕竟这种事太离谱了,任谁听了都想笑,因此陈协庆并不以为意。 男人叫印佣从屋里搬出两张椅子,好让疲惫的陈协庆休息。男人逐渐露出悲怜的表情,不时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宛如看破人世的陈协庆,害怕他会想不开而跳海自杀。 也许陈协庆还带着晕船的昏眩吧,眼前这位和善的男人在幽明的光线中彷佛变成包裹在氤氲之中菩萨,他不由地悲从中来,娓娓道出他在a市被高永新陷阱,公司被市场派狙击,陈德庆在大火中丧生,以及连车带人又被高永新偷到大陆的事。虽然他一直叮咛自己要坚强,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哭出来。 第113页 “唉,a市我以前去过,是个不错的城市。”男人瞇起了眼睛,彷佛回忆似的眺望混沌的天际。 “也是个坑人的城市。没想到高永新连走私也干;陈协庆不好意思地擦去泪水,咬牙切齿地说。 “嗯... ...”男人含煳地从鼻孔哼出来。“你把a市的事仔细说一次,尤其那些设下圈套的傢伙。” 陈协庆瞠目凝看着男人。 “呵呵... ...我以前的事业跟高永新差不多。”陈协庆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浑身发抖。男人浅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收山了。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头皮又痒了。人呀,尤其上了年纪就要经常动脑,不然会得老年痴呆症。”男人抓着头髮﹑揶揄自己似的说。 “大哥,你要帮我;陈协庆激动地紧握这位彷佛武侠小说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的双手。 “我什么都没说喔!股市的公司派和市场派交战我不懂,但是走私这件事我还知道那么一点点。你会到我家要水喝,也是一种缘份啦;男人露出狡黠地眼神。 “请大哥一定要帮忙。我并不希望能夺回益通,只希望能让高永新受到法律的制裁,不再让无辜的人受害。”报仇的火焰已经席捲了陈协庆,是否能够报仇全系在这位陌生人身上,忍不住涕泗纵横地说。 “我不会答应你什么。”男人严肃地说。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陈协庆已经看出男人的眼睛冒出火花,于是不管男人刻意的迴避,一股脑儿将a市的所有事情,以及所碰到的人和个性,巨细靡遗地全盘托出,更在华瀚集团的耍奸斗诈部份多所着墨,就像在扬起的火花上面淋上汽油,盼望星星之火能变成熊熊烈焰,更希望激起男人渴望跟高永新斗智的念头。 “你告诉我这么多事,不怕我陷害你吗?” “呵呵...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间摇摇欲坠的公司,就算你想害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陈协庆悲愤地说。 “你倒是看的很开嘛!把电话号码留给我,有问题的话我才知道到那里找你。” 于是陈协庆把电话号码和地址全告诉男人。“大哥,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在电话里我会自称是海边仔。”男人用台语说。 “因为我们是在海边仔认识。”陈协庆会意地说。 “呵呵... ...希望你把脑筋用在正当的生意上面。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快点回去。对了,把刚才的事全部忘记,就当做没遇到我。” “喔!谢谢大哥。”陈协庆只好无奈地站了起来。 男人从屋里拿出一千块给陈协庆,再指点他如何走路到最近的乡镇搭车。陈协庆激动地握着男人的手道别,才踽踽凉凉地离开。 高永新,这个名字到底在那里听过?!梁东漓,也就是这个男人望着陈协庆的背景喃喃自语。同时,他的心底也扬起莫名的怒火,不过这非关陈协庆,陈协庆充其量只是突如其来的导火线而已。 梁东漓蹙着眉头走进房子里,瞥见搁在茶几上面的电话,他晓得倘若没有釐清高永新这个名字,这几天笃定无法入眠。 该不该为了那个陌生人和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踏入江湖?他几经挣扎之后,只能嘆喟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那个倒霉鬼那里不去,偏偏来向我要水喝!他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拿起了话筒。“喂,邢哥吗?我是梁东漓啦。” “漓哥呀,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最近怎样?” “整天闲在家里,都快变成老古董了。” “哈!那就过来香港玩呀,我们这几个老兄弟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呵呵... ...再说啦。对了,我问你,你听过高永新这个名字吗?大陆a市人。” 沉默的氛围话筒从香港延伸到台湾,过了半晌,邢哥才感嘆地说。“你怎么连他也忘记了; “呵呵... ...年纪大了嘛!” “你来香港玩,我就让你恢復记忆。” “我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了,现在玩不动了。苏克辉那个傢伙不是还在重案组吗?你叫我怎么玩呢?” “你误会了,我是请你来游山玩水,不是玩走私啦!苏克辉现在被曲敦亮搞惨了,他才没有空理你。”邢哥开始埋怨孩子都移民加拿大了,只剩下他在香港无聊地过日子,极力怂恿梁东漓前来香港游玩。 梁东漓逐渐被他打动,想着跟邢哥他们也好久没碰面了,就利用这次机会大家聚一聚。“嗯,过几天我就到香港,除了老兄弟之外,别让任何人知道。”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心谨慎。” “但最后还是栽在苏克辉的手里。香港见了。”梁东漓挂上了电话,双手在胸前交叠,阖上眼睛揣想邢哥刚才所说的”你来香港玩,我就让你恢復记忆”。高永新这个名字肯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而且占有一定的份量,不然邢哥不会严肃地说这句话。 原本他只是基于好奇心才聆听陈协庆的故事,也激起想跟高永新斗智的冲动,但这只是一瞬间而已,尚未决定是否要帮陈协庆,向自认不可一世的高永新挑衅。如今他听到邢哥话中有话,忖度着这趟香港之行可能会把自己拖进浑水里,然而那股莫名的怒火还是驱使他决定前往香港。 第114页 就当做散心吧!他给自己找了个藉口。 陈协庆四处询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客运的站牌,他回头眺望来时路,不自觉地扬起恍若隔世之感,同时也忘记那位自称”海边仔”的家该怎么走。这一切如梦似幻﹑似真若假,更不确定一个小时前是否真的遇见那个男人。他不禁揣想可能是死去的陈德庆特意带领他到那位男人的家里。 他奋力甩了甩头,扬起手来拦下灰头土脸的巴士。 烧之卷 第八章 香港的酒楼因为经济不景气的关系,不再像以往那般高朋满座,但是在酒楼的一角仍然充满欢乐的气氛。梁东漓﹑刑哥﹑以及三位四﹑五十岁的男人,脸上漾起重逢的兴奋,把茶言欢﹑西窗话旧。梁东漓凝看这四个以前走私的伙伴,如今他们已是年过半百,有的归隐山林﹑有的呈半退休状态,不再如往年般骁勇,令他不胜欷歔。 叙旧之后,梁东漓不得不把话题转到这趟来香港的目的。“邢哥,高永新究竟是谁呢?” 他们四人面面相觑,邢哥才开口说。“他以前叫高文福,后来改名为高永新,又称高总。你现在记起来了吗?” 梁东漓剎时瞠目结舌,竟然是他!高文福最早在广东从事走私,也从这里发迹,当年是梁东漓在大陆的客户。后来在香港和广东警方的一次共同打击走私的行动中,梁东漓打算运给高文福的一批货在广东被查获,高文福为了避风头而改名为高永新。而梁东漓也被苏克辉盯上,只好逃到泰国避祸,再辗转回到台湾。 后来梁东漓潜回香港之后才知道警方接获线报才会展开那次行动,而且广东所查缉的走私品之中,有一部份竟然消失无踪。因此他怀疑可能是高文福黑吃黑,同时跟他的对手曲敦亮联手抢夺他的地盘。那时负责此案的苏克辉正苦无证据逮捕梁东漓,知道他回来之后,就处处紧盯着他,再加上曲敦亮的连环陷阱,逼使他逃回台湾。 梁东漓回到台湾之后,以前跟他的兄弟顿时群龙无首,被曲敦亮各个击破,逼得他们只好投靠其它大哥,或者干脆收山养老。梁东漓和几位老兄弟建立的走私集团,从此瓦解。 “难怪我一直想不起来高永新到底是谁?;梁东漓感嘆地说。岁月的痕迹也尽现他的脸庞。 “大哥,你怎么突然想起他呢?”一位叫健哥的四十几岁男人说。 梁东漓不自觉地噗嗤笑了出来,把巧遇陈协庆的奇事告诉众人。 原本大家只以为这是有人编造出来的趣闻,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而且还落在彼此都认识的人身上,正所谓冤家路窄,他们不由地笑了出来,当年的豪迈也尽展在他们的脸庞。 这股狂肆的笑声吸引了正在附近跟线民打探消息的苏克辉,他的视线随着笑声飘移过去,剎时愣住了,惊愕地揣想那个男人是谁?当他发现男人的旁边坐着邢哥和健哥等人,一个既熟悉又矇眬的身影赫然在眼前出现。 不会吧,他回香港了!苏克辉既惊喜又担忧地在心里唿喊着。只不过,忧心大过于巧遇的欢悦。 苏克辉请线民先行离开之后,悄悄走到梁东漓的背后,一手搁在他的肩膀。“老狐狸,好久不见了,什么事让你们笑的这么大声呢?” 梁东漓见到邢哥他们漾起惊讶的表情,才冉冉转过身子,抬头一望。“是东漓,不是狐狸!唉,真的是冤家路窄呀; 邢哥他们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毕竟他们大都已退出江湖,也不怕苏克辉来找砸。 “唉... ...叫狐狸比较顺口啦。” “杀你妻子的兇手找到了吗?”梁东漓毕竟是个叱咤风云的大哥,随即甩开当年的恩怨,关切地问道。 “唉,还是没有线索,谢谢你送花圈来。”苏克辉从隔壁桌拉了张椅子过来,忧虑逼得他脱口而出。“你们都到了含贻弄孙的年纪,不要再淌浑水。” 梁东漓剎时变了脸。“喂!我看你也是个人物,才一碰面就关心的问你。而你呢?一开口就说不上道的话,把我们叙旧的心情全搞砸了,小心我针对你再玩一票。” “对不起,我以茶代酒向你陪罪。”苏克辉站了起来,从隔壁桌拿起一盅瓷杯,斟满了茶水,双手捧起,一干而荆“老兄,气消了吧; 梁东漓不悦地撇过头去。 刑哥虽然同样怀着怨怼,但不愿把气氛弄僵了,急忙打圆场说。“苏克辉也是职责所在,你也不要太计较了。” “你们刚才在笑什么?说来让我听听,你们也晓得我这阵子被曲敦亮耍的团团转。”苏克辉不愿把已经收山的梁东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逼上梁山,更破坏当时靳泳涵向他报告时灵机一动的计划,赶紧陪笑说。 邢哥瞅了梁东漓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把陈协庆的糗事说出来。苏克辉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 这件离谱的事件化解了彼此的尴尬,他们宛如多年的老友般开始侃侃而谈。但是苏克辉却是忐忑不安,暗中观察他们的表情,害怕这几个老傢伙寂寞难耐,打算在香港大干一票。 “放心啦!我这次来香港不是要走私啦,不然不会笨到跟你聊天。”梁东漓促狭地说。“我已经老了,拼不过那些年轻人了。” 第115页 苏克辉只能苦笑了几声。 “我就是好奇那个倒霉鬼所提到的高永新到底是谁,他应该也会从香港走私才对,所以才来香港跟老朋友叙旧,顺便问一问高永新这个傢伙的底细。唉,当年我就是好管闲事才栽了跟斗,现在年纪大了,还是改不了。”梁东漓故意说道。 “高永新!”苏克辉蹙起眉头说。 “你也知道他?他就是当年的高文福。”刑哥说。 苏克辉沉默了半晌才对梁东漓说。“你知道当年是谁出卖你吗?就是高文福!”然后道出高永新跟曲敦亮现在的关系。 梁东辉的眼睛剎时扬起火焰,灼灼狂烈。然后狡黠地瞅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跟我说?”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提起高永新也从香港走私?” 两人不怀好意地相视而笑。 邢哥随即会意。“哈!你们这两只老狐狸,都想借刀杀人。”其余三人听到邢哥的话,才恍然大悟。 “我除了想直接从曲敦亮身上找出走私的证据之外,也想从高永新下手,两面夹攻。要不要合作?你让高永新露出马脚,再由内地的公安接手。你除了可以报仇,又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台湾。” “又是借刀杀人;梁东辉笑着瞪了他一眼。 “应该是各取所需。凭你的头脑不需要舞刀弄枪,就可以引蛇出洞。” “以前若不是你把我赶回台湾,曲敦亮能够霸占这条线吗?还嚣张地在市区乒桌球乓。我在的时候什么事也没!你呀,非要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才高兴;梁东漓鄙夷地说。 “唉... ...老哥,我后悔了行吗?就如邢哥所说的,那是我的职责所在呀。虽然你已经退出江湖了,但也希望曲敦亮落网吧。” “大哥,怎么样?你不是说老了不动动脑的话,会得老年痴呆症;健哥兴奋地说。“不害高文福,我们要去害谁呢?曲敦亮就交给他; 梁东漓的视线掠过的众人,见到他们都颔首表示要利用苏克辉报仇,才不得不感嘆地说。“唉... ...没想到我竟然有跟重案组合作的一天!” “你这叫回馈社会,替天行道!你们在香港的行动有我罩着,但不能假戏真做喔!大陆方面你们要小心谨慎,那里就不是我能掌控的。”苏克辉严肃地说。 “别人的孩子死不完!”梁东漓狠狠瞪了他一眼。 “呵呵... ...你还不是希望借我的手剷除曲敦亮才会答应。我有个队员熟悉a市的事,我会请她把所有的信息告诉你们。要约在那里碰面?” “邢哥,我们在大屿山的老巢还在吗?”邢哥点了点头。“明天下午叫她假装查案,到大屿山来找我,那个地点你应该还记得吧。” “嗯!我在那里被你关了一天,怎么可能忘记!” “呵呵... ...小人最会记仇了。”梁东漓戏嚯地对其他伙伴说。 “那小人先去安排了。”苏克辉斟满了茶水,双手拱起敬了大家,才起身离开。 “大哥,真的要帮忙他吗?”一个男人的下巴朝苏克辉的背影挪了挪。 “不,是替我们自己报仇,一定要让高永新尝尝黑牢的滋味!同时也是管闲事,为了那个倒霉鬼;梁东漓露出狡黠的眼神。众人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 大屿山的某处山腰散落着斑驳陈旧的屋宇,靳泳涵怀着疑惑踽踽走在狭隘又脏乱的街巷,直想着苏克辉为什么要跟以前的走私贩子合作?而这位梁东漓真的金盆洗手,这次重出江湖只为了打抱不平吗?不管她如何忖度,仍然无法获得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她来到一间两层楼的屋宇,按了电铃之后再敲两次门,一位妇人这才出来开门。她问道祝小姐在吗?妇人点了点头,然后朝屋里一指。靳泳涵颔首之后走了进去,经过厨房,来到房子后面的防火巷,朝右方走去。 梁兄﹑祝妹,亏那个梁东漓会想出这种暗号!靳泳涵干笑了两声。她走到隔了三间房子的后门,同样连敲两下,这次是个男人来开门。靳泳涵再次问祝小姐在吗?男人才退到一边,让靳泳涵进来。 她穿过厨房,见到有个中年男人十分悠闲地在客厅泡茶,英气勃发﹑气宇轩昂﹑眉宇之间散发出和善却严肃的气息,于是说道。“我是靳泳涵。请问你是梁兄吗?” “你现在很想笑是吗?”梁东漓微笑地说。 靳泳涵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坐吧!这是我从台湾带来的茶叶,很香的。”梁东漓倒了杯茶,挪到茶几的一角。 靳泳涵戒慎小心地坐了下来。“谢谢。”然后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小口,只觉甘醇之味冉冉抚慰干涸的喉咙。“是好茶。” “我想你坐在这里一定觉得很尴尬,还是直接说公事吧。a市的事你了解多少?” “你能一眼就看穿人?”靳泳涵不自在地瞅着他。 “只是推想而已啦!你一定知道我以前所做的勾当,如今跟我面对面坐着,当然会觉得不自在,换成是我也会跟你一样。放轻松点,我这次只不过是管闲事而已。”梁东漓虽然决定帮助苏克辉,不过害怕苏克辉会过河拆桥。因此一些话语皆是一笔带过,不让港警抓到把柄。 第116页 “呵呵... ...”靳泳涵干笑着。接着道出从许家血案衍生出来的繁杂线索,才怀疑上高永新,最后在调查华瀚集团在香港的关系企业时,发现高永新跟曲敦亮可能有勾结。同时也把一叠调查资料递给梁东漓。 梁东漓为了化解靳泳涵的心结,于是先讨论她最关心的许家血案。“你的猜测基本上没错,这件血案极有可能涉及到走私。高永新会用什么方法来利用这间工厂进行走私呢?”他瞇着眼睛,凝望着天花板。“这是家成衣工厂,嗯,他很可能把走私品放在布匹卷绕的筒子里,借着进口的名义偷运到a市。另一方面,可能把钻石缝在样品上面,直接用快递闯关。” “还有钻石!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呵呵... ...这个点子我以前就想到了,当然高永新也会依样画葫芦。”梁东漓含煳地说,靳泳涵会意地点头。“这是家合法的工厂,高永新绝不会让员工知道这件事,因此布匹进入工厂之后,他肯定会派手下偷偷到仓库里拿货。当然,仓库里一定要有内应才行,布匹在入库的时候才能把有做记号的放在最外面,方便那些人取货。那个姓许的男人是警卫,可能发现总有一些熟悉的陌生人借着找某人而进入工厂。” “而那个人就是那位寡妇; “呵呵... ...反应很快。死者暗中发现那帮人在仓库行迹可疑,更可能涉及走私,才刻意接近那个女人。也可能他早就对那个女人有意思,发现经常有男人来工厂找她而吃醋,然后暗中跟踪。不管事实的真相到底是那一个,反正他在发现走私之后进行勒索,才引来杀身之祸。兇手在许家假装要谈判价码,瓦解死者的心防,然后趁机下了迷药,进而谋杀,再假装发生火灾,一劳永逸。” “唉,如果没有你的解释,这件案子还理不出个头绪。”靳泳涵感嘆地说。 “因为你们不晓得高永新是个走私贩子。如果知道了,自然会联想到这一切。不管那个女人是否牵涉走私,她肯定知道一些内幕。当然,前提是死者真的想藉由这条门路发财,而不是因为其它事情。你说那个女人有不在场证明,嗯... ...看这些照片就知道墙壁很薄,只要声音大一点就能传到隔壁,邻居不可能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死者更不可能呆呆坐着让兇手下药,甚至杀死。那时才十点多,大部份人应该还没睡觉才对。邻居没有听到吵闹声,而且许家又没有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因此不管是不是那个女人唆使,行兇的歹徒之中一定有死者的旧识。” “据当地公安和我的调查,许志仁夫妻没有与人结怨,更没有债务纠纷,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如你所说的。但是,旧识到底是谁呢?” 混沌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梁东漓想到什么事似的身体突然往前倾,翻阅靳泳涵给他的资料,急促地说。“等一下,这里说死者夫妻以前都在车间里打工,后来下岗了,才一个到高永新的工厂当警卫﹑一个去开店,但是那家美容院﹑房子﹑银行的存款,以及许博梵出国念书的费用到底从那里来的。虽然这些钱并不多,但是... ...我总觉得有问题。”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唉,我跟林凌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打转,却没想到六年前的事。”靳泳涵惊愕地说。 “另一方面,我猜想可能有官员牵涉其中,高永新的企业才会故意搞得如此繁复,企图掩人耳目。民与官斗,斗不过呀!唉... ...我不应该淌这滩浑水。”梁东漓从金色的烟夹里掏出一根烟,吐出一口裊裊的烟雾,凝望着氤氲缠绕的青烟。 “放心,林凌是个铁面无私的队长,他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靳泳涵严肃地说。 “呵呵... ...我怕这件案子牵涉极广,所牵连的层面相当高。林凌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大队长,a市有多少官员比他大呢?更不用说a省了。说不一定连他自己都有危险。” “那怎么办?”靳泳涵惊慌地说。“对了,a市的副市长林绍夫为人挺正派的,许家的案子就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能翻案。”靳泳涵随即道出从林凌那里听来的关于林绍夫的事情,希望梁东漓不会因为可能有官员涉及而打退堂鼓。 “呵呵... ...这个太子党还挺特别的。” “林凌他们少有对付走私贩子的经验,请你一定要帮忙,这也是帮许博梵打抱不平。”她为了激起梁东漓的侠义之心,娓娓道出许博梵在路边向父母的亡魂叩头,告知许志仁夫妻遇害的事,以及在殡仪馆向她叩谢。 “嗯,这个年轻人不错!”他铿锵有力的说。 “你也晓得我们重案组不方便出面,因此队长才会低声下气请你出马。” “他那个样子叫低声下气!哈... ...他恨不得把我赶回台湾。对了,你帮我调查柳维泉这个香港人,那个倒霉鬼猜想柳维泉跟高永新一起设计侵吞他的公司。还有,旁敲侧击许博梵,问他家里的经济来源,他可能有所隐瞒。” “嗯,我会问他的。既然柳维泉是香港人,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查了。”靳泳涵得意地说。 “凡事要小心谨慎。杀你哥哥和男朋友的兇手还不知道是那方面的人马,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梁东漓严肃地说。 第117页 “阿!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靳泳涵瞠目圆睁,惊愕地轻喊出来。 “上网查就知道了。”他看到靳泳涵露出狐疑的目光。“你以为我老了,就不会上网找资料吗?而且发生这么大的事,问一下以前的兄弟就晓得了。” “喔,不好意思。” “年轻人的优点是冲劲,缺点是冲动!高永新能让两地的警方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就是隐藏的很好,凡事低调行事。” 堂堂的刑警竟然被走私贩子说教,靳泳涵浑身感到不自在,于是说道。“那我就先离开了,有事情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她略为羞赧又不悦地点了点头,才从后门离开。 梁东漓瞥了她的背影一眼,捺熄了香菸,忍不住嘆了口气,怨嘆自己干嘛要管这件闲事,一把年纪了还想报仇。 梁东漓在香港的日子除了跟老朋友聚会打牌之外,更暗中调查曲敦亮和高永新的情况。他以前也是个叱咤一时的走私贩子,能够从过去的兄弟套出一些线索。另外他行事极为低调,因此曲敦亮并未发现他就在香港。 掩护行踪的最佳方式就是打牌,于是梁东漓就经常窝在牌桌上思考如何对付高永新。这天下午他在一位以前的兄弟光佬家里打牌,邢哥带了一位长相平凡的年轻人进来,一位妇人随即离开,让邢哥代替她打牌。 “这是我一个结拜兄弟的儿子王宗韦,他父亲拜託我请大哥带到内地好好歷练。我们这几个兄弟也担心你的安危,我才一口答应下来。”邢哥指着站在身后的王宗韦。 梁东漓瞪了他一眼,彷佛责怪事先也不跟他商量。“这次行动相当兇险,你知道吗?” “嗯,就是因为兇险,我才想跟梁叔一起到内地磨练磨练。” “你会什么?”梁东漓用锐利的眼神凝看他。 “枪法一流,学过武术,也学过扒窃的功夫。”王宗韦不好意思地说。 “英雄不怕出身低,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光佬的大名你应该听过吧!”他指着坐在下家的一位六十几岁的男人。“他以前可是扒窃集团的大头目!他把你全身都扒光了,你可能还不晓得。” “是是是;王宗韦头如捣蒜般朝光佬勐点头。 “什么大头目!你也说好听一点。”光佬笑着说。“别吓唬年轻人啦。” “记得,这次吃喝嫖赌全都不准来,高永新最善长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知道吗?”梁东漓严厉地说。 “这点邢叔已经跟我叮咛过了。” “我是看着宗韦长大的,凡事都有分寸,我才敢答应下来。而且他颇有古风;邢哥说。 梁东漓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晓得邢哥所说的颇有古风是指江湖义气。“老邱那里怎样了?” “一切ok!”邢哥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带交给梁东漓。 “你要带以前的兄弟过去吗?”光佬关切地说。 “那些人高永新大部份都认识,他们去了只会坏事。而且这趟我只是要让他露出马脚,其余的就交给公安去处理,我可不要被捲入官场的是非,太危险了。” “说的也是。反正一旦发生事情,只要你能逃到福建﹑广东或广西,我们就有办法接你出来。这次大哥是为了替我们出一口气,兄弟们一定当你坚强的后盾。” “记得,封锁一切消息,尤其警告苏克辉不要为了逮捕曲敦亮而出卖我。”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闲聊。过了一会儿,一位小弟匆匆跑了进来,在光佬的耳边嘀咕着。光佬笑着说。“你才提到苏克辉,他的手下就在外面出现了。” “这位小兄弟,请你跟外面的条子说,请他转告祝英台小姐,梁兄大后天要搭火车到广州,再搭机前往a市。如果英台要来个十八相送,梁兄也不会介意。但是十九相送的话,梁兄宁可去找人妖,也不要英台了。” “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幽默感了?”光佬笑着说。 “谁叫他从碰面的第一天就派人跟踪我!唉... ...只希望苏克辉不要给我坏事!” 那位小弟努力憋住笑意跑了出去,猝不及防地拍了拍跟尖的刑警,然后把梁东漓的话一字不露地说出来。刑警剎时满脸羞红,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对方获悉,只好急忙彻岗。 苏克辉听到刑警转诉,知道梁东漓警告他倘若再跟踪下去,结果可能就是撕破脸,他只能苦笑以对。站在一旁的靳泳涵这才知道梁东漓的确有两把刷子。 红磡火车站前面,梁东漓才步下计程车,王宗韦便主动帮他提行李箱,梁东漓瞥了他一眼,任由他去。不过,重要的皮箱还是由他亲自提着,里面装的是在马来西亚办厂的老邱有提供的工厂资料,包括梁东漓是公司股东的假造证明文件。 他们还没踏进火车站,背在一位大男生背后的登山用背包就不小心撞到王宗韦,大男生急忙向他道歉。这种事经常发生,他们俩并不以为意。这位大男生见到他们样似和善,于是询问王宗韦火车票要到那在购买。 王宗韦认为他只是到处旅行的大学生,便随口说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也要去买车票。男孩笑盈盈地说声谢谢,彷佛不愿打扰他们似的刻意走在左后方。当王宗韦买完车票,打算离去时,男孩还特地跟他道谢。梁东漓瞥了男孩一眼,耸了耸肩就跟王宗韦一起进入月台候车。 第118页 正当王宗韦在车厢里放置行李,一阵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好巧呀!我就坐在这里。” 坐在窗边梁东漓探身一看,原来是那位大男生,便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王宗韦略为兴奋地微笑跟他打招唿,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隔着走道聊了起来。 也许年龄相近吧,再加上到广州还要一段时间,他们越聊越热络,王宗韦这才知道男生叫程健屏,来自加拿大,要前往a省和北京旅游。王宗韦也曾在加拿大住过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中拉近彼此的距离。不过,王宗韦只说要陪叔叔到广州做生意。 虽然梁东漓不愿被人打扰,仍然竖起耳朵聆听他们的聊天,同时也暗中观察王宗韦是怎样的人。梁东漓只有王宗韦这位陌生的帮手,不得不利用时间了解他。虽然他庆幸王宗韦没有散发出古惑仔的气息,而引人侧目,但是警觉性不够,令梁东漓不由地担忧起来。 他们一抵达广州之后就分道扬镳,梁东漓特地在广州待了一晚,甩开可能的跟踪,才搭机前往a市。 然而,在广州的白云机场他们又遇到程健屏,而且搭乘同一班飞机。梁东漓虽然面无表情,却是满心不悦。而王宗韦则像重逢的老友般兴奋地跟他打招唿。毕竟王宗韦跟梁东漓有着年龄上的代沟,而且梁东漓又不愿事先吐露计划,这时见到有个谈的来的朋友一起旅行,叫他不欢喜也难。梁东漓只能无奈地在扬了扬眉头。 烧之卷 第九章 易南河从a市市区的西侧兜了个弯,朝东南方悠悠潺流,虽然它并不算是什么大河,却给a市增添一份浪漫的氛围。尤其近几年易南河的两岸开闢为河滨公园,花木扶疏﹑蓊蓊郁郁,为市民和情人们提供一处散步谈情的好地方。市府特地引出一条水道,在河流内弯的腹地构筑一座人工湖,除了能增加一处观光景点之外,更在雨季里提供一处暴涨河水的渲泄管道,解决a市西南角经常淹水之苦。 清晨,湖畔公园的清洁人员佝偻着背捡拾游客随手丢弃的垃圾,尤其是昨晚春色无边的证据---卫生纸和保险套。 “妈的,干完就射,射完就丢,丢完就熘;一位四十几岁的清洁人员满脸鄙夷地用铁夹挟起一只松垮垮的保险套。他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一圈,突然发现栽种于湖畔的杨柳旁边飘浮着一件衣服,于是走了过去,打算把它捞起来。他在湖边定睛一看,突然发出悽厉的叫声。“有人淹死了,快报警呀; 公安很快就封锁现场。法医来到河畔看到肿胀的尸体仰卧在湖面上,粗步断定是女孩子。因为女性的骨盆比较大,而且拥有积砌脂肪的乳房,再加上臀部的肌肉发达等因素,重心很自然就落在背后,因此女性浮尸大都是仰卧,而男性为俯卧。他拍完照片,就叫公安把尸体捞上来。 躺在草皮上的尸体,因孳生的细菌造成体内组织腐烂,腐败的气体随之产生,把尸体吹胀成鼓起的气球模样,圆睁怒目,狰狞骇人。死者浸在水中一段时间,手掌的皮肤已呈现苍白的皱摺,台湾的法医称为”漂母皮”,大陆则叫做”溺死手套”。带着醉意的法医很容易就把皱缩的皮肤从手掌取下,以供未来确定死者的身份。 他只是随意看了一遍,没有多做检查,就在死亡证明上写着死者年龄约十八岁,自杀溺水而死,处女膜完整。宿醉再加上头疼的他把单子交给警方之后,就赶回办公室继续补眠。 这下子却苦了警察,死者的衣服没有任何证件,更甭说留有遗书,这要如何结案呢?警察只好把无名女尸运到停尸间的冰柜,等候失踪人口的家属前来认领。 二十初头的胡女见室友秀真好几天没有回住处,以为室友回老家了,并不以为意。但是过了一个礼拜仍了无音讯,于是打电话到室友的老家询问,但家属说她没有回来,胡女不由地焦急了。几天之后,她连续几晚梦见秀真前来跟她哭诉好冷呀,在噩梦连连之下,胡女不得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派出所报案。 公安想起前几天在湖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就请她到停尸间认尸。虽然尸体浮肿,但容貌仍然可以辨别。胡女见到正值荳蔻年华的秀真竟然沦为波臣,变成这付惨不忍睹的模样,忍不住痛哭失声。这时公安也松了口气,终于查到死者身份了。 胡女涕泗纵横地问起秀真的死因,公安就把法医的验尸报告告诉她。然而她却气愤地大声说。“她都堕胎过两次了,其中一次还是我陪她去的,处女膜怎么可能还完整; 完了,有鬼!公安随即把这件法医耍乌龙的案子往上报告。这点也要归功于林绍夫上任之后,振饬纪纲,使得基层员警不敢轻忽命案。 这件乌龙案很快就传到林凌的耳里,他调出法医的资料,就是那位把许志仁夫妻判定为被火烧死的法医。他杀!这个直觉反应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他除了向检察官要求重新验尸之外,也派人调查此案。 柳香霖和另一名刑警约谈了胡女,但是问到死者的交友状况和工作,胡女都是支吾其词,直说死者是个单纯的十九岁女孩,从别省的乡下来a市打工,其余的就不知道。 柳香霖发现胡女说话时眼神飘浮,不敢正视她,直觉胡女笃定有所隐瞒。她揣想死者倘若从事正当的工作,身为室友的胡女铁定不会话语含煳,因此死者极有可能从事特种行业。当她获悉胡女认为是死者前来託梦才会到派出所报案,虽然她不相信鬼魂之说,依然紧紧抓住这点,期盼能突破胡女的心防。 第119页 那位男刑警的想法与柳香霖类似,但他认为胡女可能一样在特种行业里打滚,在害怕被抓的情况下才不敢全盘托出。他跟柳香霖商量之后,决定倘若胡女只是三陪女,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予逮捕。 最后胡女在不舍死者的惨死﹑鬼魂的凄诉﹑刑警的承诺之下,终于道说她跟死者是老乡,在不同的夜总会工作,有时也会充当三陪女赚钱,希望能改善贫苦的家里。说到最后,稚气未脱的胡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若不是为了让父母能过的好一点,也不必下海任凭变态的男人折磨身心。 死者可能遭到嫖客杀害,然后再弃尸于易南河! 这是柳香霖她们的第一个念头。这种为了摆脱贫困而下海的例子不胜枚举,她们也无法帮上什么忙,只能尽早抓到兇手以慰死者和这些苦命的女孩。 当她们来到死者所工作的夜总会调查时,妈妈桑根本不在乎死者,反而气鼓鼓地说死者偷了客人的钱,然后就一熘烟跑了。 在刑警的再三逼问之下,妈妈桑才道出见到秀真的最后一晚,包厢里除了秀真之外,还有另一名女孩,以及一位男客。就当另一名女孩搀扶着醉醺醺的男客到厕所时,秀真就趁机熘了,当男客发现秀真失踪时,立刻把她找来狠狠骂了一顿,嚷着要付钱离开。当他要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时,却发现皮夹不见了。她原本以为这名男客白喝白嫖,打算叫人修理他时,那位女孩证实男客的确有带皮夹来,而且还故意拿出皮夹炫耀里面的一大叠钞票,大概有一万多块。男客和妈妈桑随即想到一定是秀真偷钱跑了。 柳香霖问了那位女孩,描述大致跟妈妈桑所言相同。当柳香霖要追问男客的身份时,夜总会里的人全说不认识,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当刑警向胡女求证时,胡女嘶声力竭地说死者绝对不是那种人! 林凌细细琢磨夜总会的供词,觉得太完美无缺了,事情经过半个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有悖常情。 同时,他也派人调查秀真和胡女的老家。秀真的家属仍然住在陈旧斑驳的房子,电视是前几个月秀真寄钱回来才添购的。所有的银行帐户在秀真失踪后并没有变动。原本他们怀疑倘若妈妈桑说的是真话,有可能是身为室友的胡女谋财害命,但胡女和家里的情况也一样。而且秀真和胡女都没有男朋友,不会因男人而偷钱或谋财害命。 如今,林凌再次把矛头指向夜总会,尤其跟秀真在同一包厢的女孩。 这时,验尸报告再次出炉了---确定是死后落水!但是,死因不明。 这下子林陵火大了,连检察官也是怒不可遏,立刻请求最后帮许志仁夫妻验尸的法医重新验尸。那位把堕胎两次而当做处女膜完整﹑又查不出死因的法医,立即被调到偏僻的乡下,以做惩戒。 法医从死者的下体发现分泌物,而且阴道黏膜有遭到粗暴进入的淤血现象,确定死者在生前曾经发生过性行为。但是没有採集到精液和阴毛,推断那个男人有戴保险套。另外在死者的口腔里发现一根阴毛。 在没有任何外伤的情况下,死者的气管黏膜和右肺静脉附近有淤血的现象发生,舌骨与甲状软骨没有骨折的迹象,脖子也没勒痕,粗步研判死者因休剋死亡,但非被勒毙。另一方面,法医发现死者的蜘蛛膜下腔竟然出现大量淤血,明显可以断定这就是致命的死因。 怎么可能!这是法医的第一个念头。因为死者可以确定是死后才落水,摆明了是他杀,怎么会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脑部出血呢? 法医顿时茫然了,他害怕好管闲事的林绍夫再来恐吓威胁,只好详细做脑部切片检查,不管林凌在外面叫嚣那有验尸验那么久。 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死者造成大量出血的血管周遭怒张﹑又缺少平滑肌,属于畸形血管,也就是动脉瘤。一旦经由外力或自身的一些因素可能造成动脉瘤破裂,导致蜘蛛膜下腔大量出血而休剋死亡。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法医推断是自发性出血。更可能是在性交的过程中因过于亢奋,或者因被强暴而奋力抵抗,才造成血管贲张,动脉瘤遽然破裂。 然而,在死者的指甲里又没有发现因拼命挣扎抓扯所留下的肤屑,因此后者的可能性不由地降低。但是,死者的长指甲有几根断裂,又在水中浸泡一段时间,就算原本留有肤屑也可能被水沖走了。然而,死者的口中又有阴毛,表示曾经有口交的行为发生,这又跟强暴案无法直接划上等号。法医迷惑了! 因脑部突然大量出血而导致死亡,在林凌办案多年的经验里,这是头颅遭到殴打之后致死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死者分明就是死后才被弃尸,再加上从许家血案开始法医的一连串乌龙事件,导致他对验尸报告早就产生主观的问号,因此他根本不採信死者是因自愿性交而导致自发性动脉瘤破裂的说法。 如果真的如此,那个男人何必弃尸呢?而且秀真的家属皆说死者身体强健,鲜少有病痛,胡女同样也证实这一点。另外,秀真断裂的指甲做何解释?是她不小心弄断,还是在挣扎中断裂?另一种可能就是死者在死前曾经遭到强暴,而且在生命倍受威胁下才帮兇手口交。 另外,那位宣称跟秀真在夜总会同一包厢坐檯的小姐,在警方数次询问之后便告失踪。林凌更认为其中必有隐情,于是朝他杀的方向侦办此案,而非在自愿性交的过程中“马上风”致死。 第120页 命案的第一现场在那里?秀真是被丢入湖里﹑还是河里?因为前阵子山区下了大雨,导致河流爆涨,尸体很有可能被强劲的河水带进人工湖。另一点,死者的真正死因究竟为何?这是能否破案的最大关键! 湖边经过勘验之后,发现许多足迹,但谁也无法断定那些是兇手所留下,因为离死亡已经隔了一段时间。而且这里又是公共场所,除了有游客之外,更有为了节省宾馆费﹑或者享受被偷窥的快感而在这里打炮的男女。 案情顿时陷于胶着状态。 烧之卷 第十章 梁东漓和王宗韦住进了a市的酒店,当他们下楼打算到外面逛街时,熟悉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他们循着声音转身查看,竟然是那个背着大背包的程健屏。 “好巧呀!你们也住在这里吗?”程健屏兴奋地说。 “你不是自助旅行吗?怎么住这么高档的酒店呢?”王宗韦虽然困窘地问,脸上仍然露出欢悦的表情。 “是我老爸叫我来a市扫墓,当然旅费由他出喽!”程健屏诡谲地笑着。 这时,梁东漓不由地上下打量程健屏,虽然程健屏没有一直缠着他们,但都在关键地方出现,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王宗韦可没想那么多,有个聊天的伙伴比什么都重要。这两个年轻人约定晚上再碰面之后,程健屏就到柜檯办理手续。 “你要小心点,我们现在可是在狼洞蛇穴里,随时必须提高警觉。”梁东漓等到步出酒店后,才警告王宗韦。 “喔,好的。”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想着程健屏只不过是个喜欢旅游的学生! 梁东漓见到他口是心非,只能在心里嘆气。 他们来到一间大型书店,梁东漓买了a市的地图和关于a省的旅游书籍。然后找了间冷饮店,不发一语埋首研读,把王宗韦晾在一旁枯坐。 过了半个小时,梁东漓才把地图和书挪到王宗韦面前,要他仔细阅读。王宗韦没想到踏入江湖还要看书,但这是梁东漓的命令,他也只好耐着性子看了。而梁东漓再跟店家点了杯饮料,递了根烟给老闆,然后聊了起来。他佯装是广东来的外地客,趁着跟当地人聊天的机会获悉一些a市的轶闻琐事,以及官场的百态。 王宗韦好不容易看完之后,梁东漓才带他逛街。他就像观光客般看到路边摊就走了过去,对货物问东询西,一旦发现摊主挺健谈的,就随便买些东西藉以打开老闆的话匣子,接着就跟老闆蹲在路边聊了起来。王宗韦只好耸了耸肩在附近闲逛。 他们逛过两条街,梁东漓拦了辆计程车,说出刚才从地图上看到的地方,然后眼睛紧盯着车外的一景一物,另一方面也跟司机闲聊。 到了目的地,王宗韦忍不住问道。“梁叔,这一整天逛来逛去做什么呀?我们什么时候才要对付高永新呢?” “探路,你应该知道吧,我现在就是在探路。我们如今在高永新的地盘上,如果不趁机多了解a市,只有待宰的份。不然我买地图跟摊贩聊天干嘛呢?就是希望从中多了解这里。我没有事先跟你讲,就是要你用心去观察我的举动,然后学起来。” 这时王宗韦才恍然大悟,勐地点头。 尔后他们又搭上另一辆计程车,除了亲眼印证地图的街道之外,同时也从对a市最为熟悉的司机口中套出一些信息。而王宗韦则一边看着窗外的建筑,一边再对应手中的地图。当他们回到酒店时,他们已经搭了五趟计程车,也对a市有粗步的了解。 因为王宗韦跟程健屏有约,他一回到酒店就跟梁东漓分手,梁东漓叮咛他几句之后,他就迫不急待地到楼上找程健屏。梁东漓看着这个毛毛燥燥的年轻人,只能摇着头。 梁东漓洗玩澡之后,就到外面用饭,回到房间时没见到王宗韦,揣想他们应该还在外面玩乐,于是到大堂佯装在等人,然后闲来无聊地来到冷清的柜檯跟服务生聊天。虽然他已经四十七岁,但是保养有方,乍看之下顶多才四十初头而已,而且英气挺拔着一米七八的身高,处处表现出绅士的优雅派头,女服务生不由地对他萌生好感。 他直到感觉服务生已经撤离心防,对他无话不谈之后,才道出他是来a市做生意。有个年轻人从广州就一直若有似无地跟着他,因此想要知道那个年轻人是否真的叫程健屏,同时也暗中给服务生小费。 服务生笑盈盈地收下来,拿出旅客登记簿一查,那个男孩果然叫做程健屏,而且在登记时拿出加拿大的护照。 梁东漓跟她聊了一会儿才到顶楼的酒吧闲坐。虽然程健屏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梁东漓还是觉得他有问题,不然怎么可能经常巧遇呢?而且感觉他好象故意接近王宗韦。就在他一边喝酒﹑一边思考之际,一位打扮时髦的小姐坐了过来,说声旁边有人坐吗?他一瞧就知道女孩是在酒店找恩客的应召女郎,于是向酒保帮女孩点了杯酒。 女孩见梁东漓好象满意自己,闲话也不多说,就直接问道。“到房间喝不是更好吗?” “呵呵... ...我在这里等人。嗯,不然你陪我聊天,钱我照样付给你。” 有这么好的事,女孩当然一口答应下来。梁东漓掏出dunhill的香菸,递了一根给女孩,也为她点燃。女孩扬起下巴吐了口烟,在矫柔造作的表情下蕴含着兴奋喝了口酒,就开始阐述自己“悲惨”的命运。 第121页 梁东漓在心里讥笑了几声,就把编造的话题转移到a市的人事物。他见女孩的杯子已经见底了,于是帮她叫了杯轩尼诗。专门在这里搭讪的她根本没有钱喝这样高档的酒,这下子女孩更欢悦了,话匣子也不知不觉地打开。梁东漓见多识广,更懂得如何引导话题,这位自称小文的女孩在他的导引之下,说出了a市的阴暗面,这也是梁东漓想要知道的。 也许是酒精作祟吧,小文醺醺然地说起前几天从一位恩客口中获悉的离谱事,法医竟然把堕胎两次的死者,当做处女膜完整,结果引来刑侦队的大队长和检察官勃然大怒,把法医调到乡下。她最后说那位死者好象在夜总会工作,死因不明,现在还没查到任何线索。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死掉的女孩竟然就跟我住在同一栋民宅,难怪这阵子经常有公安到我们那里,我还以为要抓我们耶,害我好几天都不敢回家。”小文喝了一大口酒,彷佛要压惊似的。 梁东漓不需多问,也晓得这位恩客应该是在警界服务。因为他早就翻阅了这阵子a市的报纸,印象中根本没有谈到法医摆乌龙的事,只报导在湖边发现尸体而已。 过了一会儿,小文瞅着手錶,一节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于是暗示梁东漓要不要回房。他只是笑了笑,掏出六百块人民币给她。小文一节的价格才三百块,不由地喜孜孜地在他的脸颊亲吻。 “我很喜欢听这种小故事,如果你还有这样离谱的事,记得来找我。” “那你住几号房呢?” “你问酒保,他会连络我的。家有悍妻,你没听说过吗?”他露出狡黠地眼神。 “呵呵... ...当然知道喽。”小文在他的脸上再吻了一次,再用柔嫩的手擦去沾附在脸颊的口红,然后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酒吧。 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呢?该不该利用这件案子,故意把线索套在高永新身上,让林凌自己主动注意高永新?梁东漓独自在酒吧想了一会儿,才下楼回到房间,只见王宗韦已经回来了,坐躺在床上看电视。 “你们去那里玩呀?” “到河滨公园看夜景,没想到a市的公园和桥樑都装饰的美仑美焕。” 梁东漓扬了扬眉毛说。“你们有到那个人造湖吗?” “有呀,挺美的。只是两个大男人在那里逛,感觉很奇怪。唉... ...如果是跟女孩子的话,不知道有多好!”他瞇着眼睛,凝望天花板。 “湖边有警方所围起的封锁线吗?”梁东漓不管他的遐思,继续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还有一段黄色封锁还掉在湖边。” “你明天带我去看看。对了,程健屏有没有问起关于我的事?” “当然有呀。他说你好严肃,好象不喜欢他。我说你的表情看起来是很严肃,但是个性古道热肠。” “呵呵... ...你要怎么说都没关系,但绝对不能透露我的身份,以及这趟的目的。” “放心,我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睡觉吧,明天一早到湖滨公园运动。”梁东漓说完了话,就钻进棉被里。 王宗韦耸了耸肩,在心里嘀咕着叫我不要喝酒,你自己还不是去喝了! 隔天一早,他们一身运动服的装扮来到湖畔。一到发现尸体的地点,梁东漓就瞧见极为显目的鲜黄封锁线一端绑在树上﹑一端像落叶般孤伶伶地躺在草地。他虽然伸直着双手用力拍打手掌,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要不要从这里点燃火药。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拨给靳泳涵。 他们回到酒店之后,就换上西装,前往昨天已经连络好的庄董的工厂拜访,佯装想要在a市投资。梁东漓的兄弟老邱退出江湖之后在马来西亚和印尼办厂,跟庄董有业务上的往来,而且深知庄董的个性喜欢炫耀又爱”装懂”,因此他才要攀上庄董这条线。喜欢炫耀又装懂的人最不容易隐藏秘密,而且只要捧几句就会拍着胸膛一口答应下来。 梁东漓和庄董都是台湾人,而且梁东漓对于马来西亚和印尼的产业说的头头是道,不时夸赞庄董的工厂经营有道﹑管理有方,也在这两个国家投资的庄董不禁萌生了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感,因此以过来人的身份侃侃而谈。 而王宗韦则惊愕地瞅着梁东漓,揣想着他怎么懂这些。高永新以合法掩护非法,就是学自梁东漓,因此梁东漓对于传统产业当然略知一二,不是只晓得如何走私而已。 庄董为了彰显自己有后台,很“装懂”地指着身后的盆栽说。“你知道这个盆栽值多少吗?” 见多识广的梁东漓假装很仔细欣赏那盆杂草,但在心里嘀咕着草包一个。不过,他还是夸赞了几句,直说庄董有眼光。王宗韦不懂盆栽,只好陪笑以对。 庄董讪笑了几声。“这盆我花了三万块,原本要找碴的官员一踏进我的办公室,见到这盆就乖乖的不敢狮子大开口。” 梁东漓的眼睛剎时一亮。“它原来的主人一定大有来头?!” 庄董抖起得意的笑容,压低嗓子在梁东漓的耳边说。“是市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牵线。”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帮我引荐引荐。有了后台,在谈投资优惠条件时比较有利。” 第122页 “呵呵... ...大家都是台湾人,不帮自己人,要帮谁呢?不过我还要通知连络人才行。” “那一切就拜託”装懂”了。对了,你认识副市长吗?我也想跟他攀点交情。” “这条线可能要你自己去开发了。他不像市长”那样”,所以我也不认识他。”庄董语带双关地说。 梁东漓会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午,梁东漓和王宗韦以投资者的身份拜访了有关单位,他一开口就言初期打算投资两千万美金,营运上了轨道之后再加码三千万美金。虽然这个金额并不算庞大,官员们倒也不敢小觊梁东漓。满脸严肃的王宗韦虽然笑在心里,仍旧仔细观察梁东漓的言行举止,毕竟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黄昏时,办事俐落的靳泳涵就给梁东漓回电,他不由地感嘆着如果搭挡能像靳泳涵这般就好了。于是当王宗韦提出要跟程健屏出去寻欢作乐时,梁东漓反而给他一笔钱,要他玩开心点。 晚上九点多,梁东漓再次来到顶楼的酒吧。昨晚遇见的小文一看到这位恩客,随即笑盈盈地过来打招唿。同样的,梁东漓以妻管严为藉口,只求跟她聊天,希望能找回年轻的岁月。有这么好的事,小文当然求之不得。 他见到小文有些微醺之后,才说道。“明天我能到你家逛逛吗?” 小文剎时羞红了脸。“家里很乱的,可能会影响你的”性”趣。” “呵呵... ...别误会了。你也晓得我的好奇心很重,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些苦命女孩的生活情况。或许可以为你写篇小故事,虽然我是个商人,但有时会写些文章在报纸上投稿。”梁东漓露出怜香惜玉的眼神。 小文面对这个英气勃发又温柔的中年男人,心头不自觉地小鹿乱撞,腼腆地点头答应。而梁东漓却在心里嘲笑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还玩这种游戏。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小文收下”说故事”费,笑盈盈地亲吻他的脸颊才离开。 上午,梁东漓带着王宗韦来到小文所住的民居,他们才一下计程车,就看到一身纯朴打扮的小文在廊道外等候着。他们穿过狭隘又散发出陈腐味道的廊弄之后,是一个小推满杂物与内衣的中庭,被三层高的斑驳陈旧的屋宇所环绕。 “你说死者住在那里?”梁东漓假装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一间喽!现在只剩下那个姓胡的一个人住。”小文指着位于左侧二楼的房门说。 小文跟另一名女孩同住,也许因为早上小文有恩客即将光临的缘故,她的室友只好外宿,方便她们办事。狭小的房间虽然简陋,倒也收拾的一尘不染。小文拿出两瓶可乐递给他们,略显不好意思地坐在床沿讲诉在这栋民居的生活百态,好让梁东漓写下她的故事,希望小文这个名字能够登上报纸。 过了一会儿,梁东漓就说要出去逛逛,留下王宗韦跟小文”聊天”。这对男女当然知道所谓的聊天是用下半身聊,而不是嘴巴。王宗韦见小文长得不错,身材玲珑有致,恨不得叫梁东漓赶快离开。而小文只要有钱赚就行了,只是对象不是梁东漓而显得有点失望。梁东漓促狭地斜睨了坐立难安的王宗韦一眼,才离开这间斗室。 这是梁东漓而王宗韦事先套好的。他早就从小文的口中获悉住在这栋民居的住户大都是出卖身体的女孩,但彼此并不熟识,因此揣想她们这时应该都在家睡觉才对。他信步来到胡女的房间,敲了好几下才有人出来应门。 睡眼惺忪的胡女看到竟然有一身干净爽朗的男人出现在简陋的民居楼,不禁愣了一下,才用尚未甦醒的口吻说。“请问你要找谁?” “请问秀真在吗?我是她的朋友。”梁东漓故意用广东腔说道。 “她... ...已经不在了。”胡女微微垂下了头说。 “怎么不在呢?她是回老家吗?三个月前我跟秀真约好了要带她离开呀;梁东漓假装慌乱地说。 胡女认为他知道室友的名字,又知道这里,一定是秀真的好朋友。只是她不晓得这是梁东漓请靳泳涵借着聊天,从柳香霖口中套出来的。胡女幽幽嘆了口气。“秀真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梁东漓宛如痴情汉般激动地抓住胡女的肩膀。 胡女心里一激动,忍不住潸然落泪,娓娓道出秀真莫名其妙地死在湖边。 梁东漓硬挤出几滴眼泪,气愤地说。“查到兇手了吗?” “就是还没有,公安才会老是来找我问话。”胡女满脸委屈地说。 “嗯,会不会是高总害的?”梁东漓喃喃自语。 “高总?”胡女疑惑地瞅着他。 她不知道高永新!?“喔;梁东漓露出不小心泄密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秀真以前跟我哭诉过,她有时会在高总那里接客,但是那里的环境很复杂,不去又不行。所以我才跟她约定三个月后来接她到香港住,让她脱离这种生活。”他越说越感伤,硬挤出眼泪。 “唉,只怪她没这个福份呀!”胡女怅惘地说。 “秀真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很照顾她。”梁东漓掏出一千块递给她。“我只能代她谢谢你了。” 第123页 “别这样说,都是赚辛苦钱嘛,彼此照顾是应该的。”胡女紧掐着钞票说。 “如果你还想起什么线索的话,希望能告诉警察,让秀真能够瞑目。我走了,请你也保重。”梁东漓激动地握住胡女的双手道别之后,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这个饵已经放下了,他只能等待胡女能把高总这个名字传递给警方。他在街头逗留了将近半小时,王宗韦才满脸春风地走出来。 “爽完了,应该办的事有做吗?” “我已经告诉小文不准她大嘴巴,把我们来这里的事宣扬出去。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 “嗯,你也不准让程健屏知道这里。” “好的!”为什么要一直防着他呢?王宗韦狐疑地瞅着他。 晚上庄董约了柳维泉跟梁东漓碰面,他一听到柳维泉这个名字随即暗自打量。果然跟陈协庆所描述的一样,更惊愕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认识他,于是竭尽全力拉近两人的距离,布下一着闲棋。 柳维泉见庄董表现出对梁东漓好象很熟的模样,也逐渐撤离了心防,不由地揣想又帮夏亦宁找到一条大鱼而暗自高兴。 隔了两天,柳维泉就带梁东漓到夏亦宁的官邸拜访,同行的还有萧禾与王宗韦。柳维泉一开始暗示带王宗韦过去有些不方便,当梁东漓表示大陆的生意过几年之后可能就由王宗韦负责,他这才释怀。 官邸所上演的戏码宛如庄董那晚的翻版,夏亦宁在心飞神驰地赞赏字画之后,才拿起盆栽夸赞。而梁东漓早就从庄董那里知道夏亦宁喜欢字画,于是到书店买了相关的书恶补一番,当场很谦虚地向夏亦宁讨教。夏亦宁发现他的肚子里还有些墨水,忍不住像位大师般对学生谆谆教导,而他也表现出获益良多的感激之情,更让夏亦宁深感孺子可教也。其它的人只能耸了耸肩,静坐在沙发环目四顾,不敢打扰他们。 隔天柳维泉就带着他们前往郊外买了一株盆栽。老闆尚未喊出预定的价码两万,梁东漓就抢先夸赞,直喊着这个盆栽值四万,老闆当然喜出望外,随即把价格提高为四万。那株杂草值多少钱大家都心知肚明,柳维泉不禁认为梁东漓很上道,希望一开始就给夏亦宁好印象。 回到酒店之后,王宗韦心疼地望着摆在浴室的盆栽说。“梁叔,四万人民币耶,就买这棵杂草,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做生意。” “呵呵... ...这笔钱我会连本带利要回来的。我要你办的事到底办好了没?” “就快好了。”王宗韦随即弯腰,把一个黏在床底的牛皮纸袋拿出来。他从里面掏出一张白纸,坐在椅子上一下子沉思﹑一下子画图,而他所画的就是夏亦宁官邸的客厅。昨晚王宗韦的任务,就是踩点,熟记屋里的一切,然后再仔细画下来。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大功告成。 “小文可能在楼顶的酒吧,你去告诉她,明天上午你会过去跟她幽会。” “呵呵... ...谢谢梁叔。”王宗韦兴沖沖地离开房间。 梁东漓算准他已经到了楼顶,才前往七楼的一间单人房,把那张图交给一位三十几岁的男人,然后对他详细解说。“还需要帮忙吗?” “梁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我可是光佬的关门弟子,不知道熘进高科技公司多少次偷取商业机密了。那间只不过是一般的民宅,不可能安装高科技的防盗设备的。” “严昭呀,凡事要小心,这里是大陆,而不是香港或台湾。” “这点我知道。我先过去探路了。” 梁东漓先步出了房间,过了大概五分钟严昭才离开。 严昭以前曾经跟梁东漓合作过几次,虽然他跟高永新之间并没有类似梁东漓的仇恨存在,但是他早就钦佩梁东漓的义气和智谋,而且梁东漓当年也帮过他几次忙。 梁东漓虽然有了王宗韦这个帮手,仍然感到人手严重不足,无法应付人多势众的高永新。在避免消息走光的情况下,直到出发的前一天才向光佬提起要找个人到a市帮忙。 在光佬的推荐之下,严昭跟梁东漓这两个旧识一拍即合。梁东漓请严昭先独自前来a市布桩,避免被可能的跟踪者发现。 两天之后的傍晚,梁东漓叫王宗韦找程健屏出去寻欢作乐。王宗韦不禁起了疑窦,晚上这件事让他去做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前天才出现的严昭出马呢?而且梁东漓原本就不喜欢程健屏,为何这几天却主动要自己去找他?虽然他不解,但是有人付钱让他玩乐是绝不会拒绝的。另外,梁东漓前往高档餐厅跟柳维泉和夏亦宁共进晚餐。 就在他们分批行动的同时,严昭一身夜行装来到市长官邸。他已经连续两晚在这里埋伏探勘,发现官邸只安装了几台监视摄影机,巡逻的警车每两个小时才经过一次。这里是市长的官邸,没有小偷会笨到来此行窃,因此摄影机只是装个样子。而且夏亦宁的家人并不住在这里,刚好给他闯空门的机会。 严昭避开了摄影机,蹑手蹑脚地来到昨晚发现的死角,朝围墙抛出钢爪,像只猴子般迅速攀了上去,隐没于夜色中。他在庭院兜了一圈,确定屋里没人之后,才用万能钥匙打开门熘进了去。他戴上夜视镜,大大方方地在黝黑的客厅里环顾一圈,然后在沙发的底部﹑墙角的插座分别装上窃听器和针孔摄影机。 第124页 一切安装就绪之后,他翻墙而出,在离官邸约几十公尺远的地方翻起一块水沟盖,把接收器安装在水沟的上方。这才佯直装若无其事地离开,回到昨天才租到的房子。 然后他每天深夜皆到这栋空屋前面的水沟里,拿取窃听资料,再换上空白带。 隔天,梁东漓把从夏亦宁口中套出的别墅跟住家的大致位置告诉严昭。严昭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跟踪到确切地点,更利用屋里没人之际,潜入安装监听设备。 就在严昭在官邸偷装监视器的当天,梁东漓揣想他要投资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到林绍夫的耳边,这才前去拜访。果然林绍夫热络的欢迎他,不因投资金额大小而表现出冷淡的表情。 聊天中梁东漓谈起几年前曾来到a市旅游,发现现今进步的让他差点认不出来,再道出从小商人的口中得知这一年来a市的治安和经济都改善许多,这些不留痕迹的夸赞逗得林绍夫眉开眼笑。 当梁东漓提到曾经去过某地旅行时,林绍夫很自然地道出就是他的老家。这次商务拜访俨然成为朋友之间的聊天,意犹未尽的林绍夫甚至做东请他吃午饭。 功课没白做,这条线攀上了。果真如靳泳涵所说的,林绍夫是个肯做事的官,可以利用这个男人对付夏亦宁!梁东漓想着。 烧之卷 第十一章 幽明的停车场,一位小弟急忙跑到奔驰车旁边说。“曲哥,砚哥已经来了。” 曲敦亮这才从车里出来,由小弟带领来到一辆丰田轿车的旁边,环顾了四周一圈,才钻进轿车里,拍了拍黄砚的肩膀说。“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妈的!我好不容易从马来西亚假释出狱,才一回到香港就被条子跟踪!到底是谁泄密?”黄砚气鼓鼓地说。 “我会帮你查出到底是谁泄密的。不过,我还是劝你离开香港避避风头,”曲敦亮蹙眉说。不禁想着,最近怎么老是发生泄密案呢? “本来这次回香港想要投靠你,但是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到内地另起炉灶好了。”黄砚略微埋怨地说。心里却想着,要不是你耍了苏克辉那么多次,警方也不会见缝就插。 “呵呵... ...对不起啦!”曲敦亮抱歉似的拍着他的肩膀说。 “听说高文福在a市混的不错,你能帮我说说情,我好去投靠他。毕竟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交情也淡薄了。” “他现在叫做高永新,别再提他以前的名字。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他现在正需要帮手整顿内部,你一去,他肯定高兴死了。” “曲哥,那就先谢了。” “都是老兄弟了,干嘛这么客气呢?连络好了我会通知你,这就样,我先走了。”曲敦亮搁在他肩膀的手握了握,然后左看右瞧,迅速下车离开。 这辆轿车里面燃烧着浓郁的恨意,冉冉驶离停车场。 因为刑警经常到夜总会调查的关系,生意顿时一落千丈。过没几天处长就找来林凌”关心”案情,处长拿着验尸报告执问他为什么要朝他杀的方向调查,心直口快的林凌就道出心中的疑惑,以及对法医的不信任。 处长气的把公文甩在桌上,大声叫嚷着。“根本就没有发现外伤,只不过是猝死的意外,死者可能到河边或湖边散步时,因为动脉瘤破裂的关系才猝死,而尸体就这样滚落到水里。” “那么生前的性行为呢?” “谁能断定性行为所发生的时间点跟猝死一致呢?她可能跟男人发生关系后,才到湖边散步呀!你说这是他杀,那你告诉我,兇手用什么方法杀死她?” 林凌剎时哑口无言。 虽然处长饬令他不要再调查此案,但是处长突如其来的举动更让林凌怀疑其中必有隐情,而且处长极有可能受到压力才要他以自发性猝死结案。个性执拗的他,更不放弃追查此案。 如今唯一可以获得的线索就是胡女。柳香霖和几个刑警连续几天使出柔情攻势,希望能打动胡女的侧隐之心。经过几番磨功之后,胡女终于说出死者曾经“不小心”提过有时碧海的司机会到夜总会接她到那里接客。 碧海!当刑警兴奋地追问时,胡女直说不知道碧海在那里,更可能只是暱称而已。但是,柳香霖已经看到她的眼神带着恐惧与惊吓。 胡女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随即转移话题。“前几天有个秀真的朋友来找她,打算带她到香港。当他知道秀真已经死了之后,说秀真曾经告诉他,她有时会到高总那里接客,而且那里环境很复杂,所以那个男人怀疑秀真的死跟高总有关。” 高总!柳香霖眼睛剎时一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住在那里?他有说高总叫什么吗?” “阿!我没问呀。听他的口音好象是香港人,样子像四十初头,这次是要带秀真到香港享福的。唉... ...她好不容易碰到个好男人,却有没机会享福。”胡女幽怨地说。 “他有没说高总叫什么?”柳香霖再问了一次。 胡女颓然地摇了摇头。柳香霖她们问不出更多的线索,只好先回公安局。 林凌听到高总的第一反应跟柳香霖一样,这位高总是否就是靳泳涵想要追查的走私贩子高总,而这个人是不是高永新?碧海!究竟在那里呢? 第125页 严昭就在隔壁栋的租屋里,戴着耳机,紧盯笔记型计算机,看到警察离开之后,立即打电话给梁东漓,胡女已经告诉警方关于高总的事,而且不小心吐露出一条重要的线索---碧海! 严昭猜不透,为什么梁东漓一看到胡女的表情就揣度她有所隐瞒,因此要他偷装窃听器和针孔摄影机,随时监看她的一举一动。如此高竿的梁东漓居然被高永新和曲敦亮合谋赶出香港,这两个人难道是三头六臂的人物吗?! 梁东漓却想着以高永新的习惯当然会在警方布线,不久他就会得到消息林凌已经注意到他,接着就是逼蛇出洞。不过,前题是林凌听到高总之后,能够联想到高永新。 然而,碧海又是什么呢?另一个非法集团吗?胡女为什么会害怕呢?忽地,梁东漓立刻打电话给严昭,要他这几天严密监视胡女,她可能会逃回老家。 胡女拉着行李行色匆匆迳自朝火车站走去。 从严昭那里接获消息的梁东漓和王宗韦佯装刚回到a市,从火车站走出来。另外,有个男人尾随在胡女的背后,眼睛盯着肩背皮包。 梁东漓离低头快步行走的胡女才十公尺,就假装巧遇喊了她的名字,希望慌张的她能有心理准备的时间。胡女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遽然停下脚步,木然地抬起头来,发现梁东漓绽放出温柔的表情,心情不禁在慌乱与凝贴之间游荡。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才举手跟他打招唿。 男人不晓得胡女举手的用意为何,只知道机会难得。他一个箭步沖了过去,一把抓起背包的带子,奋力往外一扯。胡女吓得惊喊抢劫,梁东漓和王宗韦随即追了过去。 逞一时之快的男人发现竟然会有人见义勇为,剎时慌了,当他回头往后望时,看到追来的男人露出狐疑的表情顿时踌躇了一下。只是他不晓得让梁东漓惊愕的表情是因为程健屏就在抢匪的前方。程健屏跑了过来,一脚横扫男人的脚。男人阿地一声,张开惊慌的双手往下扑去,程健屏迅速往前一探,抓住男人的手往后一扯,一脚狠狠踏在男人的双脚。 “好俐落的身手呀;梁东漓拍着手,悠悠走了过来。 王宗韦则一脸诧异,没想到程健屏学过武术。 “谢谢你们帮我抓到他。”胡女一手抓住狂跳的胸口说。但她一见到男人的脸,剎时愣住了。 “呵呵... ...我在学校学过跆拳道。”程健屏干笑地说。“这个傢伙要怎么办?” 在火车站巡逻的公安早就远远瞧见男人行抢,奔了过来。这时,公安奋力推开围观的路人对胡女说。“就是这个傢伙抢你是吗?” “欸。” “谢谢你们见义勇为。”公安把男人拉了起来,把皮包交给胡女,然后对程健屏说。“这位先生,跟我到局里一趟好吗?我做一下笔录。” 程健屏不知所措地瞅着梁东漓,梁东漓微微点了点头,程健屏才跟公安一起离开。 胡女本来也要跟去,梁东漓却一把抓住她,她只好神色惊慌地跟他来到车站的一角,哆嗦地问道。“怎么了?” “我看你要赶路的样子,还是不要跟去。” 胡女满脸困惑地凝看他那犀利又担忧的双眸。 “你要回老家避风头是吧!是不是跟秀真的案子有关?如果是的话,你就千万不能回老家。” “为... ...什... ...么?”胡女的双唇打着寒颤。 露出马脚了:刚才我见到你看那个男人的表情好象很惊讶,你应该认识他吧。所以我才劝你不要回老家,到别的地方躲起来。嗯,你应该跟公安说出什么线索,而且还隐瞒一些事,才必须赶紧逃走。我不会为难你的,只希望你看在我深爱秀贞的份上,将你知道的线索告诉我,我再转告给公安。求求你!我不要秀真死不瞑目呀;梁东漓越说越激动。 “唉... ...”胡女不置可否地深深嘆了口气。 “别再犹豫了。你等一下走了就海阔天空,谁也不晓得你在那里,更不用说威胁你了,我只要线索而已。”梁东漓从皮夹里掏出一些钱塞进胡女的皮包。 “那好吧,我就告诉你。我跟公安说秀贞曾经到碧海接客,今天那个男人就拿了一万块给我,要我立刻回老家,不然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很害怕呀,就急忙收拾行李,谁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抢劫。” “你知道碧海是什么吗?” “听说好象是一间招待所,在易北路那里,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当时秀真不小心说出碧海,还吓了老半天的。” “就只有这些?;梁东漓严肃地说。 “嗯,反正我都要逃了,干嘛还要保守秘密呢?”胡女蹙起眉头说。 “你就逃到别省打工,三个月内不要跟家里连络。快走吧;梁东漓拍了拍她的肩膀。 胡女点了点头,急忙拉着行李进入火车站购买最近一班出发的火车,目的地那里都可以,只要能立刻离开a市就行。 碧海!招待所!梁东漓望着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语。 烧之卷 第十二章 梁东漓买了两份报纸,翘起了腿,悠闲地在街头的摊子边吃早餐﹑边阅读。翻了几页之后,他顿时瞠目结舌,报纸的一角刊出公安在火车站逮捕抢匪的消息,他满脸疑惑地仔细阅读,然后拿出另一份报纸,同样也有这则新闻,只不过两份报纸都以小版面来处理。 第126页 胡女早就离开a市了,没有受害人要怎么定案呢? 他沉思了一会儿,就露出诡谲的讪笑。直想着秀真的死跟胡女被迫离开a市果然和碧海有关,幕后的藏镜人可能随便找个受害人把那个见钱眼开的手下关进牢里,封住他的嘴。不管真相如何,如今最困难的就是如何把这件事栽赃到高永新身上。 “梁叔,这么早就起床呀;王宗韦睡眼惺忪地坐在他的旁边,向店家叫了早点。 “对于程健屏昨天的表现,说说你的意见。” “就是练过跆拳道呀; “唉... ...你有没有发觉,除了我们到政府机关办事时他不会出现之外,我们经常会在街上跟他不期而遇?” “他是来这里旅游的,在路上闲逛也是很正常呀。” “你的缺点就是警觉性不够!他是在跟踪我们!”王宗韦满脸疑惑地凝看他。“我在想,他到底属于那一路的人马,是曲敦亮﹑还是高永新?” “梁叔,你太多疑了吧!对了,你从我们在酒店碰到他就开始怀疑他,才要我经常找他出去玩,企图要绊住他是吗?” “没错!我们在这里势单力薄,凡事都要小心谨慎才行。” 王宗韦以耸肩响应梁东漓的多疑,忖度着他果然已经老了。 梁东漓斜睨了他一眼,才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靳泳涵索取秀真的验尸报告。 靳泳涵对于这项要求虽然不悦,还是无奈地答应,苏克辉已经命令她全力配合梁东漓的行动。靳泳涵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给柳香霖,推说禁不住好奇心,想拿那份无法确定死因的验尸报告,给熟识的法医重新检视一遍。 柳香霖向林凌报告之后,他随即答应,甚至埋怨自己怎么忘记找喜欢多管闲事的靳泳涵帮忙。 不过,靳泳涵还是向苏克辉抱怨,梁东漓这个走私贩子怎么可能看得懂验尸报告,而且老是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他为什么能一再逃避警方的追捕,就是他有丰富的常识,当然也包括法医和刑事鑑定。以前他为了卖人情给我,还帮我破了两桩无头分尸案。把资料给他吧,让他用杀手的角度观察,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靳泳涵这才恍然大悟,耸起眉间把柳香霖送过来的资料传到梁东漓指定的email。 栽赃!苏克辉一回想梁东张这阵子所要求的资料,大概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而不是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兴致想要侦破秀真的案子。 梁东漓等到王宗韦跟程健屏出去玩之后,在a市换了三趟计程车甩开可能的跟踪,才来到严昭所租赁的房子。他仔细看着靳泳涵传来的验尸报告,以及死者的照片,仍然无法发现真正的死因。 严昭也凑了过来观看。“根本不是他杀嘛,只是猝死而已,除非被兇手下毒。” 梁东漓揣想有这个可能性,随即观看採集自死者的血液﹑胃部﹑膀胱的资料,检验的数据没有一项不正常,他不由地纳闷了,这份验尸报告可算是水准之上,从上面研判的话秀真不可能是他杀。但为何会被丢进河里?而且,碧海的人为什么要把胡女赶出a市呢? “咦,在死者的牙缝里还发现一根阴毛,不太可能是因为强暴而造成脑溢血,该不会是马上风吧?”严昭歪扭着头说。 梁东漓顿时拍了下桌子。“不是强暴,她应该是在交易的过程中自发性猝死,只不过死错了地方,死在碧海的床上!为了不让碧海和阴毛的主人曝光,秀真才会被弃尸在河里。” “嗯,有这个可能性,不然胡女不会说出碧海之后,就被赶出a市。” “现在就是要如何让公安把碧海跟高永新联想在一起;梁东漓露出狡黠的笑容。 “就像当年高永新陷害大哥一样,以眼还眼!”两人相视而笑。 的确,秀真的死因正如梁东漓所揣想的。 当刘自钦发现林凌被处长训喝之后,依然不愿放弃这件案子,只好向高永新报告。“高总,处长已经向林凌施压了,但他还是不放弃此案,怎么办?” “妈的;坐在办公椅的高永新十指紧紧交握。“她分明就是猝死,那头驴怎么这样执拗呢?那个李照宏玩女人就算了,还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唉,谁也不晓得那个女孩外表看起来健健康康的,结果却患有动脉瘤的毛病。” “如果不是李照宏喜欢玩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女孩会被他搞死吗?叫萧禾传话给他,要他这阵子乖一点,好好待在家里,不然我就叫他一辈子阳萎。”高永新紧握着拳头,彷佛要一把掐碎李照宏的命根子。 “是的。还有,他们经常找死者的室友问话,我怕那个女孩可能会泄密!” “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事情没有一件处理好的,我叫你弃尸,你却让尸体在湖边出现,这叫弃尸吗?”高永新越说越气愤﹑眉毛也越靠拢。 “对不起,我会检讨的。”刘自钦急忙低头说。 “你要好好教育你那些手下,花了大把钞票养他们,还要给我到处惹麻烦,他们是活着不耐烦吗?!给那个女孩一笔钱,要她立刻回老家。” “不杀了她吗?” “你怎么变得这么笨呢?”高永新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如果她无故失踪,不管是躲起来,还是死了,林凌一定认为这是兇手杀人灭口,更会紧咬不放。如果她回老家了,再利用当地的烂仔到她家行窃,然后... ...”高永新的手掌往脖子一挥。“当地的公安发现她家多出一大笔钱,就可能联想到可能死者在夜总会偷了客人的钱,而这个女孩黑吃黑把室友给杀了,然后害怕在警方面前露出马脚,才急忙逃回老家。” 第127页 “好计﹑好计!”刘自钦兴奋地说。 高永新斜睨了他一眼。“你要好好安排,别再给我捅篓子了!下去吧;高永新厌烦地朝他挥了挥手。 高永新颓然地躺在椅背上,心里直嘀咕着为什么会发生这种鸟事呢?流年不顺呀! 秀真所工作的夜总会正是高永新所投资的,她才在夜总会工作没多久,就被蔡婉琦看上,碰到喜欢稚嫩口味的男人就派人到夜总会接女孩到碧海。案发当晚李照宏想换换口味,希望上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于是蔡婉琦派人把秀真接过来,没想到却把只想多赚点钱改善家里环境的女孩推入死神的怀抱。 李照宏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他在水床上模仿a片的动作,不时更换各式各样的姿势,更要女孩全力配合这些高难度的动作,再加上他的阳具颇大又横冲直撞,因此造成阴道有淤血的现象。 就在他冲刺之际,女孩的动脉瘤因受到刺激而自发性破裂,倏然停止狂肆又疼痛的呻吟,头颅也滚落到一边。他也不管这些,继续勐干,直到他要女孩变换姿势时,才发现女孩已经死亡,吓得顿时阳萎,一连十几天永垂不举。 当蔡婉琦赶来时,看到这一幕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更狠狠瞪了惊慌失措又性变态的李照宏一眼。她想要厉声责骂,一个乖巧的乡下的女孩竟然被他搞死了,更恨不得叫孙以伦阉了他。但他是银行经理,只能收起愤愤不平的情绪。她连络高永新之后,才找来刘自钦,要他派手下把女孩戴在河边佯装不小心落水而死。 因为女孩是猝死,不是他杀,因此负责抬尸的小弟就随意把尸体胡乱丢进河里了事。 如果不是第一位法医发生乌龙事件的话,这件案子极可能就以事实的真相---猝死或淹水---结案,而不会引发后续的效应。这是他们始料未及。 胡女收下一万块之后,立即整理行李准备离开a市。同时,严昭从监视器发现胡女提着拉杆行李箱匆匆出门,随即打电话给梁东漓。而梁东漓打算赌上一把,希望胡女能在逃亡之前,把线索全部吐露出来,于是他跟王宗韦搭车到火车站。 刘自钦派了个手下一路跟踪胡女回到老家,然后找当地的烂仔抢劫胡家。 这个男人当时就是负责把秀真的尸体丢入河里,结果惹来被高永新责备的刘自钦一顿责骂,甚至被其它手下拳打脚踢。刘自钦在他的拼命哀求之后,才饬令他带罪立功,如果再搞砸了,就让他永远消失。原本刘自钦并不想派他去,但是男人的老家就位于胡女老家的隔壁县,才不得不用他。 然而这个流浪到a市的男人只是个怙恶不悛的角色,凡事往”钱”看,对于当众羞辱又被责打的事越想越不甘心。他在火车站附近怀着刘自钦叫他买通劫匪的钞票,盯着胡女皮包里的一万块,突然萌生就在这里打劫,然后立刻逃到别省的念头,没想到却被程健屏用俐落的擒拿术抓住。 男人因抢劫被抓之后,刘自钦只能硬着头皮,畏畏懦懦地走进办公室,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前面,轻声喊着。“高总; 高永新倏然跳了起来,拿起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怒不可遏地说。“你又给我捅篓子!不是叫你好好管小弟吗?那个贱人竟然在火车站就动手抢劫,而且还当场就被逮到!他的动机我还不知道吗?拿着那一万块和你给他的钱远走高飞!你... ...真想一枪毙了你!” 刘自钦吓得跪了下来。他知道高永新吃软不吃硬,于是不发一语,一味地拼命磕头。 过了一会儿,高永新才嘆了口气。“你是我一手提拔的好兄弟,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呢?”刘自钦还是勐磕着头。“唉,你说,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刘自钦发生高永新的语气已经缓和了,才松了口气,从鬼门关前逃了出来。“我会将功赎罪,把他做掉; “他现在在派出所,要怎么做掉!” “因为那个女孩已经逃了,现在没了受害者,公安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过几天就把他放出来。” “呵呵... ...”高永新冷笑了几声。“你就不会去找个受害者让他关进牢吗?!他一出来就被杀,那个洞不是越补越大吗?派人告诉他,如果他敢泄露一个字,就让他用躺的离开监狱。如果乖乖的,我就放他一马,而且这段时间的工资照样给他。到了那时!”高永新比个手枪的手势抵住刘自钦的太阳穴。“砰!”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这次别再搞砸了!”高永新厉声说。 刘自钦浑身哆嗦地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离开。高永新狠狠瞪着大门,鄙夷地骂声饭桶!然后拨了几通电话事先疏通关节,避免刘自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黄昏的时候,派出所来了一位自称是受害者的女孩指认男人行抢。 胡女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负责秀真案子的干员百思不得其解,而林凌更认为自己的研判没有错,不然胡女为什么要逃亡,连家人都不知她的下落呢?而且她的房间一团乱,也没有跟夜总会辞职。根据邻居表示,当天胡女拉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地离开,连邻居的打招唿都不理不踩。 “我现在最担忧的就是胡女会被兇手灭口;林凌对环绕他的项目小组说。 第128页 “那怎么办?我们不晓得她逃到那里呀!”一位刑警双手在胸前交叠,蹙眉说。 “香霖,你的电话。”一位坐在办公桌的干员捂住话筒喊着。 “喔!谢谢。”柳香霖跑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话筒说。“我是柳香霖。” “我是泳涵啦。前几天我得到一则线报,有个线民说他在酒楼里听到一位毒贩谈起在a市曾经接受高总的招待,地点好象在碧海。你能帮我查看看吗?” “碧海;柳香霖惊唿了一声,随即压低嗓子说。“他有说出确切地点吗?” “没有呀!他对a市根本不熟,只晓得在易北路附近。高总也只是出现一下子就离开了,所以想不起来高总的模样。现在那个毒贩又不知道熘去那里,找不到人呀。你知道碧海吗?听说那是一间招待所。” 柳香霖的眼睛骨碌碌地兜了一圈,才说道。“我也不晓得,但是那件死因不明的案子,有条线索就是碧海。” “碧海﹑高总﹑死者?!会不会那个女孩就在碧海接客时死亡,然后被弃尸在河里?那位高总会不会是我们一直追查的高永新?” “嗯,很有这个可能,不然提供线索的人不会说出碧海之后就逃亡。” “我问过法医了,验尸报告没有问题,死者是自发性猝死。我推断可能是碧海的人为了掩护什么非法的事,才必须弃尸,不让碧海曝光。快去告诉林凌呀!”靳泳涵越说越紧张。 柳香霖也被靳泳涵的急促的口吻所感染,焦急地说。“谢谢你,我就去告诉队长。”柳相霖挂上了电话,朝林凌使了个眼色。 林凌会意地结束会议,把她叫过来。柳香霖把靳泳涵提供的线索告诉了他,林凌点燃一根香菸沉思起来。他为了不让队员晓得自己仍旧跟香港重案组有连络,因此跟靳泳涵的沟通都交由柳香霖去做,免得抱着本位主义的局长又来找他麻烦。 如今根据靳泳涵的线索,案情极有可能如她所推测的。而且碧海正是一间藏污纳垢的深海,也是a市的毒瘤。毒瘤﹑高总﹑高永新﹑许志仁夫妻的血案,林凌不自觉地把这些事情联想在一起。但是,碧海究竟在那里?高总和高永新是不是同一人? 栽赃!靳泳涵不悦地嘟嚷着。她刚才的推论正是梁东漓告诉她的,更要她转告柳香霖时,加入高总和碧海的名字。 她的确不得不钦佩梁东漓的分析能力,不愧是权倾一时的走私贩子,而且也让她确定自己几个月前的判断没错,忠哥所说的高总就是高永新,因为a市只有三位名叫高永新的男人。 只是为了揪出高永新而欺骗柳香霖和林凌,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又愧疚。倘若不是死者果真是猝死,而非他杀,不然她也不愿意帮这个忙。 王宗韦哼着歌走进房间,瞧见梁东漓坐在床上靠着墙壁沉思,于是说道。“梁叔,程健屏看到报纸了,他问我要不要去派出所向公安说清楚。” “叫他不要多管闲事。那个男人本来就是抢劫,坐牢也是应该的,不用管受害人到底是不是胡女。嗯,是有人故意要让他坐牢封口才对!” “看小程这么老实,应该不是曲敦亮派人跟踪我们的。” “呵呵... ...天晓得!反正你的任务就是箝制他,免得他不小心破坏我们的事。如果让碧海的人发现我们暗中捅他们一刀,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不过,梁东漓最担忧的是林凌的推理能力,是否能把高总这个名字联想到高永新,然后回忆起许志仁夫妻的案子,最后把矛头全部指向高永新。更害怕林凌基于本位主义,而完全忽略靳泳涵所提供的线索。若是如此,这些日子所布下的局全都白费了。 虽然梁东漓可以直接从林凌身上下手,但他曾经是走私贩子,对警方有着天生的排斥感。他这次是迫于无奈与互相利用的情况下才跟苏克辉合作,因此不愿意故意搭上林凌这条线,不知不觉中也把自己关在狭隘黝黑的困境,无法摆脱。 “高总,客人来了。”细柔的声音从电话的喇叭传出来。 高永新按下通话钮。“我这就过去。”他整理了一下夹克,才下楼经由密道来到隔壁的民房二楼,他见整型之后的孙以伦旁边坐着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兴奋地张开双手喊着。“砚哥,终于把你给请来了!” “文福,嗯,应该是高总才对,已经几年没见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跟以前一样年轻帅气。”黄砚双手紧抱着他说道。 “呵呵... ...我都四十几了,老了啦。”他拍了拍黄砚的肩膀,对孙以伦说。“以伦呀,这位是黄砚,你就叫他砚哥,是我以前的好兄弟。” “砚哥好。”孙以伦毕恭毕敬地说。 “我现在是逃难,不用这么客气。” “到别的地方聊好了,这里太寒碜了。以伦,你带砚哥到酒吧等我。” “砚哥请。”孙以伦礼貌地比了个手式,黄砚颔首跟他下楼。孙以伦并没有带他走密道,而是从明巷领着他来到易北路,前往大楼上面的酒吧。而高永新则从密道前往,尽量避免民居的住户见到他的模样。 这时酒吧尚未营业,孙以伦只好权当酒保,倒了两杯酒递给高永新和黄砚。 第129页 “唉,我们这帮兄弟不是退出江湖,就是在牢里,难得你还记得我。”高永新摇晃着酒杯,感嘆地说。 “妈的,梁东漓那个狗杂种要熘到泰国是他家的事,至少也把渔船安排好嘛,害我在马来西亚被捕。”黄砚彷佛吐出怨气般奋力吹出一口烟,用力捻熄了香菸。 “他也是被广东和香港的警方逼急了,才会偷渡到泰国,来不及派人接应你。”他微笑地说。 “唉,好在马来西亚的兄弟临时找到人帮我顶罪,我才能以诈欺和伪造文书的罪名起诉,而不是走私。好不容易出狱了,又被条子盯上,妈的;黄砚咬牙切齿地说。端起酒杯咕噜喝了一大口。“好在你愿意收留我,不然我还不晓得要去那里。” “我还要感谢你愿意来帮我呀!唉,我今年才真的是流年不顺,老是出差错,尤其那个刘自钦给我捅了好几次篓子。妈的,真想调他去北大荒做苦工!”他脸色凝重地观看在杯子里摇晃的醇酒。 孙以伦不禁在心里窃笑。不过,黄砚已经察觉他的脸色有异。 “不管怎样,我必须先认识a市的环境和所有的兄弟,熟了才好办事。” “呵呵... ...宝刀未老呀!”高永新满意地说。“以伦,这几天你就带着砚哥在a市绕绕,介绍兄弟给砚哥认识。” “那就拜託你了。”黄砚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孙以伦已经盘算着利用黄砚来箝制刘自钦对自己的威胁。 晚上高永新在夜总会里帮黄砚接风,黄砚碰到刘自钦时,表现出热络的样子跟他握手寒暄,不时明夸暗捧,不让刘自钦忖度自己的地位可能不保。毕竟黄砚刚抵达a市,尚未建立自己的人脉,不得不对刘自钦虚与委蛇。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切全都看在高永新的眼里。 烧之卷 第十三章 靳泳涵认为自己帮了梁东漓的忙,当然要他有所回馈,就是追查许家血案。然而他却把心力全部放在高永新身上,丝毫不理会许家的案子,她不禁产生被利用的感觉,于是撂下了狠话,除非找到许家血案的线索,不然她不会再提供支持。 梁东漓正烦恼怎样让高永新这条大鱼跃出海面,接下来必须如何收网才不会引火自焚,如今靳泳涵却不顾大局而下了最后通牒。他对警方潜意识的厌恶也随之更为强烈,因此不愿转而求助苏克辉,请他向靳泳涵施压。 梁东漓迫于无奈,只好分出仅有的人力前去调查许家血案。 “你要我跟小程一起去问许家的邻居?他只是个学生呀!”王宗韦惊愕地问道。 “呵呵... ...就是他看起来像学生,你们刚好可以假装是许博梵的大学同学,恰巧来a市旅游,顺道去拜访他。” “你不是对他有戒心吗?还要他参一角,不怕弄巧成拙吗?”王宗韦露出疑惑的目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呵呵... ...这阵子我已经仔细观察他了,他的好奇心很重,口才又比你还好,所以我才要你带他去。注意,你们问话的重点在于许志仁过逝之后,除了亲戚之外,还有谁到过许家?我一直怀疑许志仁的经济状况并不单纯。不管线索大小,我们至少都要发现一样,不然靳泳涵就要翻脸了。” “女人... ...尤其是刑警!”王宗韦忍不住哆嗦着肩膀。“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跟警方合作。” “你以为我愿意呀!唉... ...我也是没办法呀!”梁东漓万分无奈望着逐渐黯淡的a市。 晚上王宗韦跟程健屏特地提起星期六要去芙蓉镇找朋友,问他要不要去,程健屏二话不说立即答应,说是想看看小镇的景致,体会当地的民情与文化。王宗韦斜睨了他一眼,想起梁东漓给程健屏所下的断语果然没错---好奇心很重。 星期六下午四点多,懒洋洋的太阳散发出疲倦的光芒,王宗韦凭着地址找了许久才找到许家,按了好久的电铃都没人应答。而程健屏就像个观光客一样,不时好奇地到处张望。 “别按了,那家已经没有人住了!”一位妇女走了过来喊着。 “怎么了?许博梵不是住在这里吗?”王宗韦佯装惊愕地说。“我们是他在北京的同学,刚好来a市旅游所以来这里找他。” “他去美国念书了。” “那他叔叔呢?也许有他在美国的地址。” “唉,他叔叔一家人都死了,现在案子还没侦破耶。” “发生什么事了?”程健屏惊愕地插话。 正如梁东漓所言,他的口才比王宗韦的确好很多,妇女在他的询问之下,不知不觉中打开了话匣子,很自然地道出许家血案的事情。 虽然这些事情王宗韦都知道,还是装出很吃惊的样子。“许博梵的女朋友梁甄有来奔丧吗?” “有呀,她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 “还有别人来吗?”王宗韦大剌剌地问。 妇女不悦似的斜瞪了他一眼。 程健屏睥睨了王宗韦一眼,像是怨怼那有人这样问话的!他轻声细语地说。“大娘,他的意思是,那几天除了许博梵的亲戚来弔丧之外,还有他的朋友吗?也许我们可以找到这些人问出许博梵在美国的连络方式。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呀。”他越说越焦急。 第130页 一位五十几岁的男人好奇地走过来,听到程健屏的话语随即说道。“有呀!那天一大堆人来喔,还有烂仔,把我们吓死了。” “喂!别多嘴啦。”妇女推了男人一把。 一位五十几岁的男人好奇地走过来,听到程健屏的话语随即说道。“有呀!那天一大堆人来喔,还有烂仔,把我们吓死了。” “喂!别多嘴啦。”妇女推了男人一把。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男人瞪了她一眼。 “因为我们也要去美国,所以要赶快找到许博梵。也许大爷你刚才提到的人有我们认识的,你能告诉我们吗?”程健屏露出憨厚的表情说。 “那天许家的亲戚要瓜分许志仁夫妻的财产,你们也知道博梵很乖巧,根本没办法应付这么大的阵仗,尤其都是他的长辈。这时有两个女孩子带了四﹑五个大汉冲进来,把那些只知道钱的傢伙狠狠骂了一顿。你没瞧见那光景,大快人心呀!” “唉... ...博梵是个孤儿,这些年来不知吃了多少苦,为什么那些亲戚还不放过他呢?”王宗韦真情流露地说。他早已从梁东漓的口中得知许博梵的遭遇。 “对呀!真的是豺狼虎豹;男人气愤地说。 “大爷大娘,你们知道那两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程健屏用撒娇似的口吻说。 “一个没说她的名字,另一个就大有来头了。”妇女的眼睛像偷儿般骨碌碌地兜了一圈,压低嗓子说。“是市长的女儿,你们就没瞧见,那群傢伙一下子就变成龟孙子。” 王宗韦他们愣住了!“是a市市长!?” “对呀,如果不是她出面,许志仁的财产怎么可能顺利转到博梵的名下呢?这小子还真利害,竟然认识市长的女儿。”妇女说。 “许志仁的公司还真的很照顾员工,知道博梵的情况就把这间房子承租下来,按时把租金汇给他,让他可以安心到美国念书。”男人彷佛不愿被妇女抢尽风头似的,赶紧说道。 “谢天谢地,终于有义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呀!”程健屏好象武侠小说看太多了,激动地说。 “呵呵... ...你要这么说也行!”男人说。 “你们也认识市长的女儿吗?”妇女暧昧地瞅着他们俩。 “欸,在北京见过几次面。也许她知道博梵的连络方式。”王宗韦支支吾吾地说。 他们聊了一会儿,王宗韦跟程健屏才离开。留下邻居讨论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到底认不认识市长的女儿,还是只不过装装样子撑场面。 在返回市区的巴士上,程健屏忍不住用广东话问道。“许博梵真的是你的同学吗?你跟梁叔到底来a市做什么呢?” “呵呵... ...梁叔说的果然没错,你的口才比我还好。”王宗韦讪笑地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 “谈生意呀!不然我跟梁叔去工商管理局干嘛?更不用说去拜访副市长了。” “你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前面的问题还没讲。” “唉,是我一个香港的朋友拜託我的,他以前在北京的大学念硕士班,跟许博梵是学长学弟的关系,他知道我要来a市,所以拜託我顺便来许家打探许博梵人在那里,想要跟他连络。” “喔... ...”程健屏发出疑惑的腔调。 王宗韦耸了耸肩,把话题引到加拿大,免得好奇的程健屏一直追问。 在酒店里,当王宗韦说完所调查的事情,梁东漓惊讶的程度不亚于王宗韦他们。 许博梵怎么会认识市长的女儿?另一个辛辣的女孩是谁?市长的女儿为什么会找打手,而不是带公安去呢?就算福利再好的公司,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高永新杀人毫不心软,不可能因愧疚而要公司出面帮助许博梵?当时许博梵为什么没有说出这些事情?只是以为无关案情吗?还是认为就算说出内情,林凌也无法承担? 梁东漓叼了根烟,踽踽走到窗边眺望a市灿烂的灯海。 在了无波澜的海面下,却是暗潮汹涌! 他吸了口烟,菸草剎时变得火红,在幽黯的对比下更显得艷红。该不该继续调查下去?最后会不会引火自焚?我究竟为了什么而燃烧自己呢?梁东漓忍不住扪心自问。 王宗韦见他映在玻璃的倒影脸色凝重,于是说起程健屏当时的表现,完全被他猜中了。梁东漓只是露出浅浅的笑容,脑子里仍然塞满了许家错综复杂的关系。 原本他只想随便找到一点线索给靳泳涵就行了,如今局面却大大改观。不管许志仁夫妻是否为高永新所杀,以高永新的个性不可能因为工厂的员工被杀,而派人出面保住员工亲属的生计,除非高永新原本就认识许博梵!因此,他不能疏忽这条可以挖出高永新的线索。 他打电话给靳泳涵,将所获得的线索全部告诉她,暗示要釐清层层叠叠的关系的话,就必须询问许博梵,而且要婉转地问。 “为什么当时那些邻居都没有说这些事呢?”靳泳涵疑惑地问。 “这些又不关许志仁的案情,只是争家产而已。有些事情呀,老百姓情愿告诉陌生人,也不愿意跟自认为不可一世的警察讲。”梁东漓故意揶揄着。 第131页 “讲话别那么酸啦!” “呵呵... ...你现在知道酸话的味道是什么滋味吧。” “不管怎样,你的年纪比我大,让我一点会怎样啦;靳泳涵当然晓得梁东漓对她的最后通谍感到不悦,才会这样说。 “唉... ...好男不跟女斗。如果你关心许家血案的话,就赶快去问许博梵,不然所有证据都被湮灭了,那时就算知道兇手是谁,也没办法起诉。”梁东漓不悦地切掉电话。 靳泳涵不知道对梁东漓应该生气﹑还是感谢?她甩了甩头,瞄了一眼手錶,现在美东应该是早上八点多,许博梵也许还没有到学校上课,她旋即打电话到美国许博梵的住处。 她噼头就埋怨许博梵当时为什么有一些事情都没说,亏她一直把他当做好朋友,卖力寻找线索,而不是问他最近怎样。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梁东漓协助办案的事,因此藉说这是柳香霖告诉她的。 许博梵不好意思地道出卞韵茹就是邻居口中的另一个女孩,是新东方的同学,在北京的时候经常到咖啡店找他聊天。而夏文庭是因为卞韵茹的关系才认识。当然,他不敢说出被这两个女人下药轮姦的事。 至于高永新这个名字他完全没有听过。工厂为何会派人来他也不清楚。 靳泳涵从他说话的前后语气可以断定他没有说谎,许博梵的确不认识高永新或者高总。也许因为被隐瞒的赌气吧,靳泳涵写了封email询问梁甄,梁甄的回覆跟许博梵大同小异,当时她们见到公司竟然会派人来租下房子,同样十分惊愕。 她,茫然了。怎么会这样子呢?工厂幕后的大老闆就是走私贩子高永新呀!她不敢询问苏克辉,只好把问题点丢给渴望掀出高永新的梁东漓去伤脑筋。她更不敢把这些线索告诉林凌,谨慎的林凌肯定会询问她消息来源,如此一来梁东漓就曝光了。她只好推说居住在a市的卞韵茹可能涉及香港一件案子,拜託柳香霖调查卞韵茹的资料。 但是靳泳涵再次威胁梁东漓,却让他气得咬牙切齿,更痛恨警方。不由地在心里咒骂,帮她查出线索就算,现在还要我去分析案情,我又不是警察,更不是a市的公安!小心我留下烂摊子让你去收拾... ... 烧之卷 第十四章 怎么又扯出夏文庭呢?许博梵满脸无奈地眺望窗外的秋色。他拎起背包往后一甩,骑上脚踏车前往学校上课,希望滚滚的秋风能吹散所有的烦恼。 许博梵来到美国之后,夏文庭曾经纠缠过他一阵子,他的学长还直唿许博梵欺骗他的感情,脚踏两条船不说,甚至警告他不要接近夏文庭,免得吃坏肚子,结果却是留着自己吃。许博梵解释了老半天,学长就是不信。而且,夏文庭又来找他了,令他百口莫辩。 过没多久,夏文庭就被四﹑五位有钱的追求者转移注意力。而且繁华的大苹果纽约就在附近,这时她最需要的是陪她逛街和饮酒狂欢的男人,而不是爱情。 同时,她也厌烦许博梵被她戏弄之后,还能板着脸劝她多念书,惹得她哭笑不得,于是找他的频率越来越少。但是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找他攫取类似亲情的温馨,获得呵爱的拥抱。只是她不晓得,这里面已经蕴含了爱情。 学长当然不忘佻侃许博梵,豪放的富家女还是嗅到面包的味道了,才把你当做点心! 许博梵不知该如何应话,只晓得所有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只不过这是假象的轻松,心弦在阴暗的一角仍旧紧绷。而且,跟夏文庭在一起,吃喝全是她付钱,经济情况窘迫的他宛如在寒冬见到温暖的太阳。如今金主跑了,他只好勒紧裤带。 许博梵下课之后,就到t市的一家中国餐馆打工,这也是中国留学生最经常做的事。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餐厅的老闆是韩国侨民,老闆娘则是二十几岁的越南难民,厨房的大厨则是古巴的偷渡客,cashier是美国人,而这间中国餐馆他是唯一的中国人,却是当跑堂。 老闆娘问他会煮美国人喜欢吃的中国菜吗?不会!这不就得了!他想想也是。 许博梵只会煮a省的家乡菜,但是这种菜色不适合美国人的味口,连身为东方人的老闆娘尝过一次,就放弃让他下厨的念头。他不禁想起初刚美国时告诉学长的话“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菜色,她这盘外表看起来香辣可口的菜餚,不是我们这种人的胃肠能够消化。” 果然,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口味。食物如此,对象也一样。 许博梵吃苦惯了,因此对于老闆种种不合理的要求全盘逆来顺受。而且面对同事与客人时皆漾起招牌的笑容以对,吸引不少为了要看他的女性客人上门。渐渐地,老闆发现有个勤劳的帅哥在店里”坐檯”对生意帮助不少,在害怕他跳槽的情况下只好尽量压抑住滚滚的气焰。 另一方面,美国的分公司接到萧禾的命令,暗中调查许博梵的行踪。当他们晓得他在这里当跑堂之后,便经常来此用餐,主要是私下给他多余一般客人两﹑三倍的小费。既让他的生活勉强过得去,又不必留下任何痕迹。 老闆是传统的韩国男人,处处表现出大男人主义,有时还会大声责骂﹑甚至殴打妻子。老闆娘虽然有着越南女孩柔顺贤淑﹑吃苦耐劳的一面,但是在美国自由文化的薰陶下,内心早已堆积了对丈夫种种的不满。如今餐厅来个温柔体贴的帅哥,尚未三十岁的老闆娘就像正值发情期的母熊猫,扼阻不了春心的颤慄,只要丈夫不在就不自觉地对许博梵散发出万种风情。 第132页 cashier是位早婚又因家暴而离婚的二十几岁美国女孩,她不像老闆娘含蓄地只在空气中散出女性荷尔蒙,而是直接了当邀约许博梵回家打一炮,滋润逐渐干涸的身体。 这两个长相不错﹑又渴望男人温柔对待的饥渴女人晓得许博梵是个穷学生,为达目的不惜使出金钱诱惑,甚至高举宛如招魂幡的绿卡大旗,在他面前使劲挥舞。来吧!我已经张开双脚了,只要你满足我的身体,我就会填满你的荷包,甚至让你变成美国人! 但是许博梵扛着贞节牌坊,下体锁着贞操带,宁愿回家看着梁甄的照片﹑喊着她的名字自摸,也不愿意再次失身。 这两个春心晃荡的女人被他搞的啼笑皆非,只能怨怼地瞪他,对一个专情的男人还能怎样呢?其余的男同事则怀疑他是不是性无能,或者是同性恋。 当然,学校的女同学也有几个对许博梵有意思。有的是真心喜欢他。有的则是因为寂寞,想要在异国求个温暖的拥抱。有的只为了一个字---性。 不管这些女孩的目的为何,许博梵一定兴奋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梁甄照片抵挡她们的攻势。就算已经被攻进他的房间里,当女孩看到满屋子全是梁甄的照片和情书,高涨的性慾也被浇熄了,松垮着脸踽踽离去,只留下已经受不了的他勐打手枪。 不过,餐厅的老闆发现这一阵子妻子的打扮依旧,但是感觉变得既年轻又漂亮,直觉妻子有外遇了,而且姦夫就是许博梵。在明察暗访都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他干脆装上监视器监控这对姦夫淫妇,结果只看到自己勾搭cashier的画面。 许博梵对于梁甄的感情因为分隔两地而更炙热,然而一个是学生﹑一个是上班族,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虽然他们有着相同的浓郁思念,但是共有的话题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少了,甚至出现以前不曾有过的代沟。许博梵仍然两天一封信,梁甄也一样,只是内容除了诉说相思之情之外,不晓得还要写些什么。 如果他们只是好朋友的话,描述异地的生活也算是丰富对方的知识,倾诉生活的不如意则是虐待对方的眼睛,彼此并不以为意。但是交往许久的情人就不一样了,不同生活的另一层意思是两人的距离越来越遥远,观念与价值观的差距也越大。诉苦也变成发牢骚,慢慢觉得不耐烦。如果只是报喜不报忧,两人的隔阂又更大。 并不是他们的感情变淡了,而是环境让他们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在曾经拥有的情况下,寂寞变得更为浓烈。这正是爱情的最大杀手! 他们都深爱着对方,只好拼命抓住细小轻盈的绳子,不让风筝随风而去。然而,他们害怕失去对方的担忧却让寂寞更炽盛燃烧,不愿看到的压力也随之排山倒海而来。 烧之卷 第十五章 经过王宗韦的观察,小文是个单纯的女孩,梁东漓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只好吸收小文。但他们只说自己是私家侦探,来a市是要调查包二奶与商业间谍这两个案子。小文有钱拿就行了,而且他们俩都让她获得渴望被尊重的成就感,因此根本不在乎他们到底要办什么案子。 另外,王宗韦出钱让小文的室友搬到胡女原本住的房间,表面上是方便来爱的小巢跟小文共度春宵,实际上是为了行动方便。 林绍夫似乎对梁东漓的印象不错,只要他有空一定答应梁东漓的邀约泡茶聊天,而不是吃花酒。也正因如此,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梁东漓的足迹踏遍五大洲,所谓的“上流”与“基层”他都见识过,这也是林绍夫渴望知道的事,希望藉此当做建设a市的借镜。 在一次台商的餐会上,梁东漓再次遇到庄董,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庄董又开始”装懂”起来,为了表现出他有门路,故做姿态地跟梁东漓既炫耀又神秘地说他还有送礼的门路。梁东漓剎时眼睛一亮,开始勐灌庄董迷汤,将他捧得茫酥酥的,庄董才略显得意地道出那间杂货店的秘密。 隔天,梁东漓就给小文一笔钱,请她到那家杂货店买东西,细心观察周遭的情况。小文同样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与追求刺激,一口就答应下来。 她在风尘中打滚两年多了,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与观察人的求生技巧,她在杂货店里待了二十几分钟,就粗步摸清里里外外的情况,便趾高气扬地向梁东漓邀功。梁东漓夸赞了她几句,就把她买的新款手机和手錶全都送给她,逗得小文心花怒放。 梁东漓揣想这间不起眼的杂货店笃定还藏着秘密,夜里就叫严昭和王宗韦前去探路。 杂货店所装设的监视系统在严昭的眼里只算是小儿科,他环顾了一圈,就晓得有问题,当下便查出监视的地方就在隔壁的砖房里。 而王宗韦戴着夜视镜盯了老半天,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直到严昭的提醒他才恍然大悟,算是学到宝贵的一课。这也是梁东漓特别交代严昭的,有机会就教育王宗韦,也不枉他来a市走一遭。 过了两天,严昭和王宗韦开始轮流潜入那间监视杂货店的民居,大大方方地把侧录的录像带和录音带烧录成光碟,更把那本武功秘诀用携带式扫瞄器扫瞄下来。 高永新原本用来自保的证物,如今却大开方便之门,让别人直接转录。严昭根本不用花时间在杂货店里装设监视器,更不必找人来监视,只要把现成的东西烧录就行了。 第133页 严昭跟王宗韦很想佻侃高永新一番,在害怕泄漏行踪的担忧下,只好硬生生压下戏弄的念头。 梁东漓已经来到a市一阵子,也粗步了解a市的情况,是浮上檯面打入高永新的走私集团的时候。但最令梁东漓困扰的是该用何种方式跟高永新重逢,才不会让他有所警戒。梁东漓从庄董的口中获悉a市有位地下市长叫高总,他不晓得这位高总跟高永新是否有亲戚关系,还是同样姓高而已,因此央请柳维泉代为引荐。 柳维泉觉得他挺上道的,于是同样在健身房安排了一场巧遇。 梁东漓见到正在跑步机上面慢跑的背影极为熟悉,不由地愣住了。 “高总;柳维泉朝高永新喊着。 高永新关上跑步机,走了下来,一转身,同样也呆愣了。 没想到庄董口中的高总就是高永新,他的势力更已经横扫黑白两道了,以后要怎么对付他呢?梁东漓不得不担忧起来,但至少省却了该如何跟高永新碰面的苦恼。梁东漓心里虽然一直盘算着,但是脸上早就抖出兴奋的表情,激动地大声喊着。“文福呀; 他还不知道当年是谁出卖他!高永新同样开心地走了过来,亲切又戏嚯地喊声。“梁兄!” 一位以前﹑一位现在的走私枭雄激动地抱在一起。 柳维泉木然地愣在一旁,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们欣喜若狂地勐摇对方的肩膀,上下打量许久不见的兄弟。 “柳先生带我来这里见高总,没想到竟然能碰到你。”梁东漓虽然已经笑僵了,但还是努力露出笑容。 “梁先生,他就是高总。”柳维泉说。 高永新见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笑着说道。“呵呵... ...我现在改名叫高永新了。他们都叫我高总。” “不管你现在叫什么,都是我的好兄弟,能再碰到你,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唉,能看到你雄霸一方,我也感到欣慰了!”他挤出感嘆的表情,化解高永新的心防。 “如果没有当年你的教悔,我也不会有今天。”高永新感激地说。他放开了梁东漓的肩膀,打电话到餐厅要他们清出一间包厢,准备高档的菜餚要为梁东漓接风。“走吧,到餐厅聊天。” 柳维泉瞠目结舌望着他们俩,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在高永新的吆喝之下,他才挪动困惑的双脚。 在包厢里,高永新端起酒杯连干了三杯,为当年在广东为了保命而逃亡表达歉疚之意。梁东漓也连喝三杯,表示这件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两人相视而笑。 “梁先生,你不是在马来西亚和台湾做生意吗?怎么会认识高总吗?”柳维泉忍不住问道。 “没错呀!我是打算来a市投资做生意。” “维泉呀,梁哥以前可是在香港叱咤风云,我的功夫全都学自梁哥。这下子你懂了吧; “阿!懂了懂了。”非法﹑合法的生意都要赚,更可以利用合法掩饰非法。柳维泉头如捣蒜地点了点。 梁东漓彷佛被烈酒呛到似的,干咳了几声。 “梁哥,他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来,我敬你三杯;梁东漓随即咕噜地喝了三杯酒。 柳维泉知道台湾的大哥喜欢拼酒,如果不陪着喝的话,后患无穷,只好也干了三杯。 “你的豪气仍不减当年呀;高永新说道。 “老了呀,拼不过年轻人,只好安安份份做个生意人。”梁东漓感概万千地说着,勐灌了一杯酒。 高永新的眼睛剎时一亮。他早已对曲敦亮心存戒心,如今看到梁东漓露出怀念当年叱咤风云﹑感嘆如今落寞的表情,忖度着只要再推梁东漓一把,他就会重出江湖。不知不觉地动了心,想利用梁东漓的旧势力在香港和东南亚另闢走私管道。但是柳维泉就在旁边,高永新不愿让他知道太多事情,只好把话题转移到梁东漓打算投资的生意上。 这点刚好正中梁东漓的下怀,他还摸不清柳维泉的底细,因此害怕高永新把他的背景全抖出来,在还没斗垮高永新之前,就被公安盯上。 高永新等到柳维泉上厕所,才压低嗓子说。“大哥,要不要跟我合作?” “我对a市又不熟,而且已经老了。”梁东漓不置可否地说。 “姜是老的辣呀!我们是动脑又不用动手,所以脑袋才是最重要。a市由我来,东南亚你负责。你以前的手下,现在不是单打独斗,不然就是依附在别人的下面,只要你一出面,那些兄弟自然就会回来了。” “看看情况吧!我不想太早下决定,毕竟我已经隐居一段时间,头脑也生锈了。” 高永新看到梁东漓的眼睛燃起火焰,晓得不堪寂寞的他已经心痒痒的,只是要观察一阵子高永新的能耐,再做定论。他不由地想着,还是一只老狐狸! 然后高永新只谈合法生意的事,以及a市的官场百态,趁机让梁东漓了解a市的生态。柳维泉回来之后,不时暗捧高永新在a市的能耐,上通高层﹑下达基层,虽然他说的很含煳,但是明眼人一听就了解。 梁东漓刻意聊起了跟夏亦宁和林绍夫见面的情况,他从高永新和柳维泉的言行举止研判,夏亦宁跟他们有挂勾,而且相当深厚。至于林绍夫,他们尚未摆平,直觉这几步闲棋下对了。 第134页 严昭根据梁东漓凭着印象所画的高永新画像,连续几天在健身房所在的大楼外面徘徊,希望能拍到高永新的照片。柳维泉看过王宗韦,因此梁东漓不敢派他轮班,然而严昭经常在附近出现会引人注意,他只好让小文也加入。 不过,梁东漓带她到附近的市镇重复练习之后,才敢叫她上场,而且不让她跟严昭照面。 直到第三天黄昏,严昭才看到一位样似画像的男人从奔驰车里走出来。他拿着手机佯装观看短讯,同时用手机连续拍下高永新的照片。然后在手机上乱按一通,才紧蹙着眉头﹑气鼓鼓地离开。 不过,严昭还是无法确定拍到的人就是高永新,直到梁东漓看到了照片露出得意的笑容,才安下了心。 梁东漓把照片传给靳泳涵之后,她将这张照片交给情报小组用软体修改,把场景改成酒楼,再传给柳香霖,假装是线民在香港拍到高总的照片,而且确定高总的全名就是高永新。 这些事情全是梁东漓教她做的,靳泳涵不自主地萌生一鼓厌恶感,她感觉自己好象在为梁东漓办事,成为走私贩子的手下,一位埋伏在香港重案组的内贼。隐藏吕锦益是走私集团卧底的事已经让她身心憔悴,虽然现在她做的是为了揪出毒枭,但她每帮梁东漓一次忙,就好象用鞭子狠狠鞭抽身体一下。然而这些事情她无法向任何人倾吐,只能独自承受宛如狂风巨浪的难言之隐。 她不愿再看着自己的灵魂在熊熊烈焰中哀号挣扎,也要点燃这把火的梁东漓尝到被火焚身的滋味,于是打电话给梁东漓,把所有的厌恶和委屈化为狂烈的咒骂。说到激动处,她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溃决,涕泗纵横地向他道出吕锦益的事情。 梁东漓一开始颇为气愤,但是听到她从心灵深处涌上来的吶喊,不自觉地收起怒火,逐渐变成怜悯这位哭喊的女人。他静静地聆听,让她一次发泄个够。当靳泳涵把所有的情绪爆发出来之后,顿时神清气爽,整个人完全松弛下来,才惊愕竟然道出吕锦益的事情。 “别忘了,我一直跟警方站在对立的立场,根本就很讨厌跟警察打交道,你说我会告诉警方这些事吗?”梁东漓故意讥讽地说,只为了化解她的尴尬。 靳泳涵这才幽幽释怀,但她还是既羞又气地挂上电话。 怎么又另生枝节呢?梁东漓嘆了口气。 梁东漓在与高永新见面的隔天,便开始到处找房子打算在a市长期住下来。柳维泉一听到消息,不等梁东漓的拜託,就热衷地帮他介绍几间豪宅。最后梁东漓看上一间毫不不起眼的小民宅,随意整修之后就搬进去。 柳维泉对于梁东漓竟然会选中这间相当普通的房子百思不得其解。当梁东漓面露诡异的表情说现在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柳维泉这才恍然大悟,认为梁东漓跟高永新一样,不希望太过招遥。 烧之卷 第十六章 在梁东漓旁敲侧击的心理战之下,命案﹑碧海﹑高总﹑高永新在林凌的心里已经连成一条扯不断的线。林凌一收到高永新的照片,旋即指派干员拿着复制的照片到易北路埋伏,希望能查到高永新的踪迹,进而发现碧海的所在地。 然而易北路长约五公里,在害怕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询问住户,只好用仅有的人力监视。直到五天之后,一位老练的干员才发现高永新面无表情地走进一栋大楼。 林凌挑了几位干员,轮流乔装成客人进入这栋大楼调查。但是他们发现里面只是一般的餐厅﹑桑拿﹑健身房﹑办公室与酒吧,而且都是正当场所,没有查出有所谓的招待所。 不过,高永新一走进去,就像鱼入大海般了无踪影。 林凌纳闷了,由种种迹象显示,这栋大楼不可能是碧海。但是,办案多年的经验让他嗅到诡谲的气味,直觉大厦跟碧海脱不了关系。 “高总,大楼附近最近来了许多刑警,而且好象都是针对你而来。”刘自钦说道。 “是谁的人马?” “是林凌的手下。” “妈的,又是那头驴子!他究竟从那里打听到我?”高永新狠狠瞪了刘自钦一眼。 “高总,我已经警告那个傢伙了,他在监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可能把我们的事泄漏出来。而且我已经派人到监狱打听过了,他没有向犯人吐露任何事。他可以用乖来形容。” 高永新把皮椅转向一边。“黄砚,你认为要怎么做?” “他的职位是什么?”黄砚向刘自钦问道。 “他是刑侦总队的大队长。” “嗯,官位不大不校现在还不需要用到上层施压,利用美人计,拍几张照片让他停职接受调查。这算是警告,如果他还不识趣的话,再来硬。现在我们还不晓得他的用意,如果一下子就把事情搞得沸沸腾腾,反而坏事,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呵呵... ...深得我心呀!自钦呀,有没有学起来?” “有有有;刘自钦急忙喊着。 “我会叫蔡婉琦和萧禾配合你,做点成绩给砚哥瞧瞧。” “是!那我先去安排了。” 黄砚等到刘自钦离开之后才说。“高总,你最好盯着他,我想你也不愿意为了一个队长而大费周章吧。” 第135页 “嗯,所以我才要蔡婉琦和萧禾跟他一起行动,我越来越不放心他了。”高永新的眉间浮现出担忧的皱痕。 今年没有一件事情称心满意的!流年不顺的感嘆在高永新心里油然而生。每当他感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之际,臆测之外的事件总是接踵而至,把他的心情和计划搞得一团乱,必须步步为营才能与危机擦身而过。 尤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刘自钦,在高永新的眼里逐渐变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至于孙以伦,在沉稳的表面上却又躲藏着无法掌控的年轻气盛,再再让高永新担忧不已。虽然老谋深算的黄砚已经加入阵营,可是他又害怕黄砚一旦发现梁东漓就在a市,忍不住做出报復性的行为。最后导致他与梁东漓的合作破裂,惹来梁东漓的怨怼,甚至逼得梁东漓恼羞成怒,展开无穷无尽的纠缠。 他突然感觉自己顿时衰老了好几岁。周遭虽然围着许多人,却没有一个足以分担他的忧虑,只能拼命燃烧孤寂的自己。他阖上孤单的眸子,盘算着该如何设计林凌,再交给刘自钦去办,他已经不相信刘自钦的策划能力了。 林凌喜欢高歌两曲,因此特地在家里装了一套卡拉ok,他的妻子却觉得他的歌声刺耳,只准他半个月唱一次,而且每次只能高歌半个小时。他的喉咙一痒,只好找同事到ktv解解瘾,最后变成了习惯,一旦到了星期五晚上没有急事要办,他就唿朋引友到ktv高歌。 今晚,他也不例外地跟三位朋友前往ktv唱歌,一进入大厅就碰到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他就跟朋友到包厢唱歌。过了约半个小时那位男人才来包厢找他,推说有几位外地来的商人想要认识他。林凌想着这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于是就跟了过去。 他一进门只见两位属于“儒商”的男人西装毕挺,还有两位用保守的套装把全身包裹起来的女孩,他在不自觉中便撤除了警戒心。 男人向大家介绍了林凌,他们赶紧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嗫嚅地喊着大队长好,然后自报姓名。林凌见大家彷佛既想接近又害怕似的,随即自己倒了杯啤酒,漾起笑脸敬众人,原本严肃的气氛也逐渐活络起来。 男人知道林凌爱唱歌,就请林凌高歌一曲,而他也不遑多让,拿起麦克风,拉起嗓子唱歌,众人随着他的歌声打着节拍。林凌唱完了歌,一位商人就倒了杯啤酒让他滋润嗓子。在闲聊中林凌觉得头有点晕眩,只认为可能是这阵子被一些无头案子搞得头昏脑胀的缘故,并不以为意。 坐在林凌旁边的女孩唱完歌之后,把麦克风放在桌上,“不小心”碰到杯子,满满的啤酒剎时倾泄而出,淋在林凌的胯间和衬衫。女孩吓得赶紧拿起桌上的毛巾,蹲了下来帮他擦拭。另一个女孩也拿着毛巾揩去衬衫上面的啤酒渍,直喊着现在不擦掉的话,就会在衬衫留下痕迹了。 虽然林凌觉得这只是意外没什么,而且让女孩子帮他擦拭很不妥,他制止了好几次,这两位女孩就是充耳不闻。另外,女孩弯着腰的模样,犹如正在帮林凌口交。另一个女孩就像用乳房在他的胸膛磨蹭。她们俩是蔡婉琦特地挑选的,知道要摆出怎样的姿势最会引人遐思,也最挑逗。 同时,这一切全被一位佯装正在谈事情的商人的手机,以不同角度拍摄下来。 女孩们擦完之后,她们齐声勐说抱歉,林凌直说没关系。他觉得现在就离开的话,会让他们以为自己生气了,而且头也昏昏沉沉。于是在包厢里坐了十几分钟,等到比较舒服了才安慰那个女孩几句,告辞回到原本的包厢。 当晚,萧禾将这些手机照片﹑女孩们早先就在包厢拍的裸照﹑林凌受邀到三温暖洗澡被偷拍的裸照﹑所拍摄的手机﹑跟林凌当晚所穿的衣服一样的衣裤﹑以及所有见过林凌的人对他身体与个性的描述等资料,以快递和email方式送到美国,请当地的黑帮合成照片。美国的高科技能把计算机动画做的栩栩如生,这种二十几万画素的造假对高科技而言充其量只是小儿科。而且可以避免照片在国内合成的话,消息可能外漏的危险性。 才过了三天,八张合成造片就从美国传到a市。 局长的双手使劲揉搓着双颊,才眨了眨眼睛对林凌说。“你上个礼拜五有到欢唱ktv唱歌吗?” “欸,那晚我跟我老婆报备之后,就跟三个朋友到那里唱歌,好象唱了两个小时。” “嗯,挺孝顺老婆的。”林凌暗中瞪了局长一眼。“你那天穿着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装裤吗?” “还有一件灰色夹克。” “喔,你在那里好象还有碰到别人是吗?” “对呀,刚好碰到一个朋友,他说有几个人想认识我,我就过去跟他们聊几句。” “只有聊几句吗?”局长的眼睛飘了起来,凝看着他。 “当然也要唱几首歌呀!局长,那晚是不是发生重大案件?”林凌慌张地问道。“怎么没有人通知我呢?星期一上班的时候我也没听说呀。” “唉... ...那晚的确发生了重大案子,而且还是有关我们公安局的大案。我已经不晓得开怎么办了?这次笃定被副市长骂死了。”局长再次揉搓着脸颊,连眼睛也不愿张开就把公文夹往前一挪。“你自己看吧。” 第136页 林凌低头一看,顿时满脸惊愕,口给地喊着。“局... ...” 公文夹里有五张照片,林凌的衬衫敞开,睁大眼睛看着蹲在他胯下的女孩。 “局长,这个女孩不小心撞翻了啤酒淋在我身上,才帮我擦裤子呀。” “真的是擦裤子吗?还是擦里面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擦裤子还要解开拉链; 林凌定睛一看,果然裤头敞开,而女孩的头就埋在那里。而他原本要制止的表情,如今变成口交的舒爽。“局长,你别误会呀。” “全部看完再说。” 林凌急忙把照片挥散,剎时瞠目结舌。除了有口交的照片,还是另一个女孩光着上半身,用丰满的乳房揉搓他的胸部。虽然没有做爱的照片,但是这些就足以让他名誉扫地。 “局... ...长!这... ...些... ...都不是... ...真的。”他气喘嘘嘘,没一个字讲得完整。 “你看那两个女孩的表情,多么委屈呀;局长彷佛不忍再睹,撇过头去摇了摇头。 “局长,我是冤枉的呀!”林凌激动地双手紧压在桌上,哀喊着。 “那两个女孩一回去就哭着辞职了,那两个商人忍不下这口怨气,才用手机拍下你的淫乱照片寄到政风处投诉。我原本也不相信,暗中问过那晚跟你一起去唱歌的人,他们都证明你回来之后,满脸醉意,连走路都走不稳,可见你在那个包厢喝了许多烈酒。唉... ...酒后乱性,虽然是男人的本性,但是你也别被拍照呀,你叫我怎么保你呢?”局长痛苦的五官绾结在一起。 “局长,我绝对没有做出这种事,而且我在那个包厢只喝了几杯啤酒,你也知道我的酒量,几杯啤酒我怎么可能会醉呢?”他慌张地说。 “昨晚政风处的人已经去那家ktv调查了,那间包厢根本没有叫啤酒,而是白酒跟洋酒!”局长从另一个公文夹里抽出一张收据,用手指弹到他的面前。 林凌再次愣住了,这才惊觉自己被设计了。 “昨晚政风处的人已经去那家ktv调查了,那间包厢根本没有叫啤酒,而是白酒跟洋酒!”局长从另一个公文夹里抽出一张收据,用手指弹到他的面前。 林凌再次愣住了,这才惊觉自己被设计了。 “局长,可以叫他们当面对质呀。” “他们怕你报復,跟政风处的人谈完话之后,就赶紧离开了。” 林凌眼前一黑,奋力抓住桌缘,免得激动的身体化为雪花片片。“对了,我的左胸有一道以前为了追捕歹徒而被割伤的伤口,你应该还记得吧。” “对喔;局长急忙把全部照片拿了过来,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 “果然!”林凌笑了。“是你!”林凌愣住了。 他赶忙把照片抓过来仔细左看右瞧,照片中的人果然有道伤口,而且位置跟实际上一模一样。“局长,根本拍的不清不楚呀; “手机的相机能够多清楚呀。你别再找这些没有人会相信的理由,赶快想一想回家要怎么跟你老婆交代。”局长严肃地看着他。“把你的证件跟佩枪放在桌上。” “局长... ...”林凌激动地喊着。彷佛这一喊就能还他清白。 “你已经被暂停职务,回家等候调查。东西交出来吧!唉,我又要为你被挨骂了。” 林凌整个人崩溃了,松垮垮地宛如一具没有骨头支持的皮囊。他使出全身的力量才挪动了孱弱的手,掏出手枪和证件,颤慄地放在桌上,全身飘浮似的离开局长办公室。 这时,林凌在ktv酒后乱性的消息已经传进刑侦队里,搞得沸沸扬扬﹑鸡飞狗跳,各个惊愕不已。 柳香霖涨红着脸,拉开嗓子全力为林凌全力辩护。当林凌失了魂似的飘进办公室时,空气凝滞了,所有人也像木偶般一个个呆愣。柳香霖提了口气,一个箭步奔了过去,紧紧拉住他的手喊着。“队长,你没做是不是?告诉我,你没有做好吗?”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呀!但是... ...唉... ...铁证如山,我还能说什么呢?”林凌轻轻拨开她的手,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挂在椅背的夹克,像个垂暮之年的老人般两眼空洞无神地往外走去。他,顿时老了几十岁,生命也随之飘散。 所有人都停止讲话,在鸦雀无声中目送宛如要迈向棺材的林凌离去。 柳香霖双手捂住了脸,哭喊了出来---我不相信! 她的声音拨动了时钟停摆的钟摆,所有人从时间的停格中走出来,再次嘈嘈嚷嚷讨论这件警界丑闻。大家不管平常是否就对林凌抱着怨怼,但心里都不相信保守的他会做出这种事,只是从嘴里吐出来话可就不是那回事。那些曾被林凌责骂过的人用”可能”是酒后乱性来代替直接的诋毁,毕竟后者难以获得众人的信服,反而会引起公愤。 被局长临时委派为副队长的老李为了展现官威,嘶声喊着。“你们都没有事做吗?没事的话就去扫厕所!不准再吵,更不准再讨论这件事。” 林凌除了要承受突如其来的不白之冤,更气愤自己堂堂一位大队长竟然被设计陷阱之外。不过,最让他痛苦的是面对妻子的逼问﹑冷嘲热讽﹑大吵大闹﹑最后来个冷战,再再让他措手不及。 第137页 他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当他一回家时妻子已经获悉此事,怒不可遏地在客厅等待他回家。他不得不感嘆坏事传千里,而且是以音速传递,如果不是自己的牛脾气在警局里得罪了不少人,同事也不会落井下石,甚至在他尚未掉到井底就扔下大石。 不管他怎么解释,妻子就是不相信,因为照片铁证如山。而且妻子对他的辩解更为气愤,假若他坦白只是因为酒后乱性,她只要发一下飙就行了,然而丈夫的矢口否认犹如火上加油,怒火更为炽盛难灭。 此刻的林凌渴望获得精神上的支持,期盼有个静谧的空间仔细回忆当晚的情况,从中找出破绽,冀盼能离开这个嘈嚷的家。但是,他唯一能做的却是留在充满火药味的家里,不能外出找个地方好好思考。因为只要他一踏出家门,妻子的气愤更难消弭。 他已经身心俱疲,整个人全松垮下来,彷佛以悲观的角度看破了尘世,当个活死人等待死神的大驾光临,只能默默接受妻子狂乱的责骂,以及刮骨刺皮的冷冽眼神。 烧之卷 第十七章 当天下午,完全不相信林凌会做出这种事的柳香霖便写信向靳泳涵发泄心中的不满。靳泳涵在办公室看完了信,忍不住惊喊出来,同时也惹来同事好奇的眼神。她根本不管这些刺人的目光,直嚷着不可能﹑不可能! “泳涵,阿sir叫你。”一位刑警的头颅往苏克辉的办公室方向往下垂去。 “喔;靳泳涵跳出了email画面,满脸凝重地来到苏克辉的办公室。 “发生什么事了?”苏克辉交握的手掌托住下巴说。 “刚才a市的柳小姐传email给我,说林凌因为涉及性丑闻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林凌!?就是你那位远房亲戚!你重头说一次。”连苏克辉也无法相信。 靳泳涵把柳香霖的信讲诉了一遍,气鼓鼓地说。“如果换做别人,也许我还会相信,但是林凌怎么可能呢?连我趴着看照片,衣襟不小心垂下来,他都立刻转过头去,还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要求那两个女孩做那种事呢?”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但是根据柳香霖的信,听说证据无懈可击。” “唉,他可能办事太急了,才让高永新发现,布下这个陷阱让他主动跳下去。我们会用合成照片把高永新拖下水,高永新当然也会利用这一招。你把这件事告诉梁东漓,要他行动必须小心一点。顺便拜託他能不能想办法帮林凌,毕竟我们不方便出面关心。” “还要拜託他呀?!”靳泳涵嘟着嘴,不情愿地说。 “我知道你认为帮一个走私贩子做事很委屈,又违背警察的原则。但是;苏克辉严肃地说。“如果你把他当做他改邪归正,帮我们在a市做卧底就比较能释怀了,毕竟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他,不是他拜託我们帮忙。虽然他很讲义气,但谁都会以保命为第一考量。” “唉,我知道了。” “还有,请那位柳小姐也要注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一直跟你泄漏a市的案情,免得惹祸上身。” “yes,sir。”靳泳涵无奈地拖着身体走出办公室,相当不情愿地打电话给梁东漓。 这次,轮到梁东漓惊愕了。他早就获悉林凌派了大批干员在易北路调查,揣想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高永新先下手为强,利用美人计警告林凌。不过,他认为这件事应该不会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高层。因此请靳泳涵通知柳香霖,要她克制心中的不满,尤其更不能暗中调查此事,要让高永新自认为奸计得逞。 靳泳涵虽然不甘心又受到梁东漓的指挥,但是他的话的确有道理,只好按下性子照他的意思写信给柳香霖。 虽然梁东漓轻描淡写地将想法告诉靳泳涵,内心却是焦头烂额。如今已经和高永新搭上线了,倘若没有公安做后盾,就如同已经瞄准敌人的枪枝却没有致命的子弹般危险。原本他为了跟高永新巧遇的事而沾沾自喜,自认为省却不少麻烦,现今却孳生了更多的麻烦,叫他不忧虑也难。 因此,他故意放消息给高永新,有朋友从台湾到上海”渡假”,要前往上海几天,藉此避开高永新追问他是否要重出江湖。台湾的黑道只要一出事,就往大陆跑,这种事高永新早就见怪不怪,并不以为意。 隔天黄昏,柳香霖和几位同事来林凌的家里探望,林太太不得不压下滚滚的狂怒端出饮料招唿她们。柳香霖发现气氛诡谲,偷偷瞧了林凌一眼,林凌只能万念俱灰地点了点头。 “大嫂,队长是被设计陷害的,你们都结婚那么多年了,难道还不了解队长保守的个性吗?”柳香霖慌张地说。其它同事也应声附合。 “你们没听过如果丈夫外遇的话,老婆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吗?”林太太板起了脸说,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表面上看起来越乖的男人,实际上越容易偷腥!你要好好记住这一点,以后结婚可别被丈夫的老实样给骗了。” 柳香霖剎时瞠目结舌,没想到林太太反而藉此告戒她。“现在情况不一样呀!” “在ktv里做出下流的事,而不是宾馆,情况就不一样吗?” 第138页 “大嫂... ...”柳香霖无奈地拉长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唉,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现在正在跟踪一位走私贩子,可能被他发现了,才会设计陷阱队长。” 既然柳香霖把问题的癥结说出来,其它的同事于是分析给林太太听。 “不管是不是被陷害,在ktv里趁着酒醉做出下流的事就是错!”林太太怒气沖沖地说。 “大嫂,你误会我们的意思了。香霖的意思是,队长除了被骗进包厢之外,还被偷拍照片,然后用计算机合成做出那几张猥亵的照片。”一位干员蹙着眉头说。 “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势力庞大的走私集团,如果你不支持队长的话,他可能只有死路一条了,最后被调职﹑解职,甚至会被暗杀呀!”柳香霖激动地说。希望藉此化解她的心结。 “呸呸呸!什么被暗杀,我可是刑侦队的大队长。”一直闷闷不乐的林凌不悦地说。 “你都被暂停职务了,还说什么大队长。”林太太的语气已经带着担忧的口吻。 “香霖呀,你的厨艺不是不错吗?下厨炒几样小菜让队长解解秽气。”一位干员边说﹑边眨着眼睛。 “对喔,你不说我还忘了饿耶。大嫂,我们一起去煮晚饭吧。”柳香霖硬拉着不甘心的林太太到厨房。 “唉... ...谢谢你们相信我的人格。”林凌感嘆地说。 “我们不相信队长,要相信谁呢?” “对了,请你们暗中调查这件事好吗?让我早日洗刷冤屈。”林凌的身子往前一探,交握的十指搁在膝盖。 “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讨论过了,香霖说我们先暗兵不动,由队长一人向政风处辩白,让对方以为奸计得逞了,我们才能见隙插针。不然我们现在就大张旗鼓的调查,除了会引起局长和政风处的干预之外,更不晓得对方还会使出什么卑鄙手段,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那路的人马。” 这些建议是梁东漓告诉靳泳涵,靳泳涵再转诉给柳香霖,最后由柳香霖把建议当做自己的看法在车上告诉大家。 “嗯,说的也是,等到风头过了,那些傢伙自然就会松懈,马脚就露出来。” “你不要自做聪明,这阵子好好给我待在家里!”林太太从厨房跑了出来,慌张地喊着。 林凌扬起下巴,有气无力地回答。“喔,知道了。”狡黠的目光也掠过坐在面前的几个同事。大家会意地相视而笑。 晚餐时大家很有默契地不谈论此件事,而是讨论秀真的案情,偶尔说说笑话转移林太太的注意力。他们回去之后,冷战的氛围又再客厅里瀰漫开来,令林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不敢看报纸来逃避。他希望妻子开口讲话,又害怕说错了话再次惹火她,只好枯坐在宛如针毡的沙发东张西望来打发时间。 虽然林太太经过众人的劝解,气已经消了一些,晚上仍然不准林凌回房睡觉,只能睡在沙发上面。而林凌彷佛获得假释出狱般,喜孜孜地抱着棉被窝在狭小的沙发。林太太看到他这付德性,笑也不是﹑哭更不是,只能睥睨了他一眼,狠狠甩上房门。 烧之卷 第十八章 梁东漓避居上海的期间,留下王宗韦跟小文伪装成情侣跟踪高永新,而且向王宗韦暗示让好奇心颇重的程健屏跟他们交替跟踪。 王宗韦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请严昭跟监,反而要让程健屏加入?梁东漓只解释现在不能让严昭曝光,只好利用程健屏了,如今他可以确定这个年轻人不是高永新的手下,可能是好奇心很重的一般学生,不然就是曲敦亮的卧底。而且,程健屏一定会答应加入跟踪的行列。 卧底!王宗韦露出惊愕的表情。梁东漓只是笑着说如果真的是卧底的话,曲敦亮可能打算借着他的手除掉高永新,扶持另一个可以控制的毒枭。反正相互利用,不用白不用。王宗韦耸了耸肩,不禁害怕梁东漓自认艺高人胆大,反而坏了事。 王宗韦只好推说高永新最近用银弹攻势想追求小文,因此想查出高永新的底细为理由,请程健屏帮忙。程健屏果然如梁东漓所揣测,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也认识小文,为朋友抵御情敌的横刀夺爱乃是义不容辞。 虽然程健屏曾经好几次诡谲地问他里面应该另有隐情吧?王宗韦总是不悦地送给他一对白眼,一口咬定只是想知道情敌的底细。程健屏纵然一直追问,还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学他耸了耸肩。 他们仨追查四天,就发现高永新的住处,也拍下他妻子跟儿子的照片。只是他们不晓得严昭一直在背面跟着他们,假如发现意外时可以暗中接应。 梁东漓在上海待了一个礼拜才返回a市,同时故意叫王宗韦到火车站接他,跟王宗韦已经孟不离焦的程健屏也屁颠颠地跟来。梁东漓看到程健屏也在火车站出现,更加深心中的揣测。 高永新知道他回来之后,就约他到大楼顶楼的酒吧聊天,打算再怂恿他入伙。 梁东漓彷佛见他是诚心邀约,才故做神秘地压低嗓子说。“宝石的生意做不做?” “当然做喽!这里谈这种事不方便,到别的地方聊。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待会有个女孩会来接你。”高永新说完了话,随即就离开酒吧来到碧海,叫蔡婉琦到酒吧接梁东漓。 第139页 梁东漓不晓得高永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独自在酒吧饮酒。这里没有流莺前来搭讪,他倒也喝的十分惬意。 过了约一刻分钟,蔡婉琦盈盈走了过来,温柔地说。“请问是梁先生吗?高总叫我来接你。” 他究竟在演那出戏?梁东漓虽然在心里嘀咕着。他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跟她离开酒吧,不时上下打量蔡婉琦,从聊天中忖度她的能耐。他们来到一楼之后,梁东漓迳自朝大门走去,却被她一把拉住。“走后门。” 梁东漓耸了耸眉间,尾随她绕过楼梯间,进入大楼后面的一间贴满深色磁砖的储藏室。蔡婉琦笑盈盈地说。“梁先生,这里有暗门,你知道开关装在那里吗?” “呵呵... ...你在考我是吗?我已经老了,现代的高科技对我而言就像月球那般遥远呀!”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眼睛早就环顾四周,不到四平方米的小房间只有一个放置于房门对面的堆满杂物的铁架,以及门旁一个专门放钥匙的小铁箱。“我想高总应该不会把开关装在谁都会想到的磁砖里,我猜可能就是电灯开关,或者放钥匙的吊勾。” “呵呵... ...是电灯开关。”蔡婉琦在开关连续按了三次,位于大楼后面的那道墙壁里面发出沉闷的喀嚓声,她走到这面墙壁,奋力往前一推,暗门打开了。 这种机关梁东漓见多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尾随她进去,当他步出甬道时,眼前是另一番光景,宛如身在装潢精雅富丽的夜总会。 “梁兄,欢迎大驾光临碧海。”蔡婉琦开玩似的说。 梁东漓顿时心一悸,原来碧海的主人就是高永新,而秀真就曾在这里接客,更可能在这里丧命,胡女也是泄漏了碧海这个名字才必须亡命天涯,自己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只想栽赃,没想到栽赃的对象居然就是真兇! 虽然他十分惊愕,在蔡婉琦的带领之下仍然展露出对装潢品头论足的神色,悠悠地说。“好在你不是姓祝。这里就是高总的招待所吧?; “呵呵... ...什么事也瞒不过梁大哥的眼睛。”她不置可否地说,然后捺下电梯按钮,双手恭敬地往打开的电梯一递。“请!” “有你当碧海的主人,难怪高总的生意越做越大。”梁东漓暗夸地说。心里却暗自担忧高永新究竟有多少这种角色的手下。 “梁大哥,别夸我了,再夸下去高总会笑我的。”蔡婉琦的笑靥宛如一盏初绽的花蕊,娇媚动人。 梁东漓暗自深吸了口气,避免落入这个男人企盼的粉红陷阱。蔡婉琦领着他来到高永新的办公室,高永新早就倒好了醇酒等待,孙以伦站在他的旁边。蔡婉琦微微一个欠身,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离开。 高永新介绍孙以伦给梁东漓认识。梁东漓打量着岿然而立的孙以伦,他的目光除了透出内敛的谨慎之外,而且隐约散发出淡淡的杀气与忠心。梁东漓不禁忖度着孙以伦是个利害角色,应该是高永新的贴身保镳,不能小觑。 高永新等到两人寒暄之后,才端着酒杯,臀部靠在桌沿,略显得意地说。“大哥,你认为这里怎样?” “别叫我大哥啦,我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了。”他轻摇着手说,表情随即转为严肃。“这里装潢的相当好,简直跟高档夜总会没什么两样,唯一的缺点就是顶楼。” “顶楼!你是指我的办公室?”高永新放下走杯,站了起来惊愕地问道。 原本被梁东漓柔和的目光抚慰的浑身宁贴的孙以伦,也惊讶地瞅着他。 “嗯,我想这里应该有不少达官贵人会来光临吧。你的事业横跨黑白两道,如果有个领导出事了,顶楼的办公室就可能会曝光,那时你才要转移阵地,可能... ...” “唉... ...谢谢大哥提醒呀!”高永新感激似的拍了拍梁东漓的肩膀。“我一直只想着如何防止他们出卖我,却忘记最重要的这一层。”难怪他会选择那间极为简陋的民房!高永新拿起酒杯递给他。“大哥,我敬你!” 孙以伦露出欣佩的眼神,凝看着梁东漓。 “叫我东漓就行啦。”梁东漓轻啜了口白兰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坐;高永新指着沙发说。他坐了下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东漓,你在酒吧所说的宝石生意是怎么一回事?” “你也晓得我也在斯里兰卡跟朋友合资开成衣工厂,为了工厂营运正常,透过当地朋友的介绍,认识几个泰米尔之虎叛军的头头,他们有时会走私宝石来筹措购买武器的资金。这条路你要碰吗?” “只要有钱赚,我管他们是叛军﹑还是政府军。” “不过... ...”梁东漓面带犹豫地说。“唉,我们都是老兄弟了,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你还是先告诉我你现在走私的大宗是那几样,我再想那些是我有办法提供的。我们才打算重新合作,我不希望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吃下这批货。” 高永新揣想梁东漓是担忧他宝石的销售管道是否畅通,于是喝了口酒,才娓娓道来。梁东漓这才惊讶他除了走私毒品和轿车之外,连钻石﹑宝石﹑油品﹑偷渡﹑洗钱﹑高关税的建材等都有涉猎,不由地瞠目结舌。 第140页 高永新露出浅浅得意的笑容,呷啜了口酒。只是他万万猜想不到梁东漓的惊愕是因为他直觉林凌就算再回到大队长的职位,肩膀可能恐怕无法扛起这个重担。当他在香港跟靳泳涵说高永新的案子可能涉及高官时,只不过是无的放矢,暗示她不可轻忽而已,如今确被他无意中猜中了,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害怕。 走私案子原比梁东漓所猜想的还要庞大,因此他故意露出羞愧的表情说。“你现在的生意做的这么大,小小的宝石走私还要做吗?” “我连餐厅都用心经营了,何况是利润更高的宝石呢?而且这点也是你当年教我的,事情不管大小,一旦接触了就要用心去做。” “呵呵... ...没想到你还记得。唉,我这么久没碰这档事了,我还要跟斯里兰卡那里重新连络才行。” “反正我又不急,最重要的是能牢牢捉住这条管道,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细水长流嘛。你有非洲的路子吗?”高永新仍旧绽放含蓄的笑容。 “你是指血腥钻石?” “呵呵... ...宝刀未老呀!”高永新笑着说。“唉,还是跟大哥合作愉快,我只要开个头,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的手下开班授课,我被那群蠢材快气死了。” 孙以伦知道高永新指得是刘自钦,不由地露出讪笑的表情。 “你太客气了,我看那位蔡婉琦相当机灵,负责招待所的角色就如此利害了,何况是别人呢?而且这位孙以伦颇有大将之风,还要我教授什么呀!”他瞅着孙以伦,暗捧笑着说。 “唉... ...既然我们要再次携手合作,我也不怕你笑话,现在我身边像这样的角色只有几个,剩下的都是一群饭桶。以后我们交易时,你可要多担待一点,我可不要因为那群笨蛋的关系害你受累。” “等一下,你还有在跟曲敦亮交易吗?这些事他知道吗?”梁东漓严肃地说。 “嗯,这才是我最担忧的。”高永新紧绷着脸,金黄的醇酒涓滴滑入僵硬的双唇。 “虽然我已经放下过去的恩恩怨怨,但毕竟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还是必须叮咛你,既然他晓得你内部的事,你就要谨慎了,小心他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培养另一个势力。” “这点我晓得。如今有大哥在a市帮我罩着,我还怕他不成。”如今高永新想借用梁东漓来对抗曲敦亮,随即改口叫他大哥。 “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在这里,而且还跟你搭上线了。” “呵呵... ...放心,我还没患了大头症,让他知道手中的王牌。” 两人会意地一笑。他们聊了一会儿,梁东漓才告辞,同样的由蔡婉琦陪和孙以伦陪同,经由密道前往易北路的大楼。而梁东漓则趁此机会跟她们聊天,希望能多了解这两个人的个性。 同时,黄砚奔进了高永新的办公室,既慌张又气愤地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梁东漓?” 高永新急忙走到他的身边,像哥俩般把手搁在他的肩膀。“别生气了,我不是说当年他并不是故意害你的,而是现实所逼呀!他当年也被害得很惨,被赶回台湾退出江湖,你的怨气也应该可以消了吧。” “他怎么会出现在a市?”黄砚仍然用气愤的口吻说。 “呵呵... ...那真的是巧遇呀!”高永新倒了杯酒递给黄砚,让他消消气,才讲诉在健身房跟梁东漓巧遇的事。 “那你打算跟他合作喽。”黄砚啜了口酒说。 “如果能打通斯里兰卡这条路,对我们的事业大有帮助呀。我们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有些事情应该放下的,就要毅然决然地放下。” “你要跟他合作,是你们的事,只要不把我牵涉进去就行了。” “这点我知道,我会尽量不让你们碰面的。对了,刚才梁哥说把办公室跟招待所在一起很危险,建议我搬到别的地方,你认为怎样?” “好好的,干嘛搬呢?”黄砚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气鼓鼓地说。 高永新瞥了他一眼,从他的脸色和语气知道他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心里同样贊成这项提议。“你也晓得那个女孩把碧海这个名字吐露出去,林凌那个傢伙也跟踪来了,那时我就考虑要转移阵地,只是太忙就忘记了,是梁哥的话提醒了我。怎样?帮我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装潢全都由你负责。” “嗯。但我不是a市的人,对环境不了解呀。” 高永新发现他已经松口答应了,立刻说道。“放心,我会叫萧禾和刘自钦帮你的,顺便帮我看一下风水。” “唉,怎么又在这里碰到梁东漓呢?”黄砚摇了摇头说。 “呵呵... ...别再想那些了。新办公室的安全措施就全靠你了。” 黄砚曾经开过赌场,又做过走私,也从事过营建业,因此对一些防范警方查缉的安全措施相当熟稔,高永新才敢把这项重要任务交给他。 虽然刘自钦不自觉地产出鸠占鹊巢的被侵略感,但另寻办公室是件大事,他也不敢搞砸,只好耐着性子陪黄砚四处看房子。而黄砚也看出刘自钦那股莫名的排斥感,因此有时会趁机聊起以前跟警方和其它走私客之间斗智的事,压下他的气焰。同时也表现出哥俩的亲近感,拉近两人的距离。 第141页 不到几天的时间,黄砚就在离碧海不到两百公尺的地方寻到一处既不起眼又陈旧的两层楼民宅,高永新看过之后相当满意,随即买了下来,同时也租下毗邻的房子。在众位兄弟前面,黄砚把所有的功劳全送给刘自钦,刘自钦忍不住露出趾高气扬的表情。 高永新只是笑了笑,夸赞他几句,心里则更认为刘自钦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因为黄砚每天私下都向高永新报告找房子的进度,以及刘自钦的表现,这也是高永新要他暗中观察的。 萧禾知道自己只是个影子,因此只默默隐身在幕后。不过高永新心知肚明他出了很大的力,只是不愿意抢功罢了,黄砚更发现他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烧之卷 第十九章 虽然高永新已经严厉警告李照宏这段期间必须好好待在三个家里,但性好渔色的他憋了半个月之后就开始寂寞难耐,暗自前往声色场所寻欢作乐。高永新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消息透露给李照宏的两个二奶,希望能藉此绑住他。 这两个女人同样都惧怕李照宏出事,因此不时对他大吵大闹,不让他寻花问柳。另外也为了自己以后打算,经常使出浑身解数怂恿他侵占公款。李照宏在她们的逼迫之下,萌生了期盼在可以为所欲为的女人身上寻求解放的自由。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他不再前往布满高永新眼线的夜总会,而专挑街上的流莺﹑或者在酒店寻找恩客的女人,尽情地渲泄蕴含不满的性慾。 经常被掏干精力的李照宏心有余而力不足,当然无法通过两位二奶的”验枪”,更惹得这两个女人醋劲大发,逼得他只好再流连于花丛,花钱寻求安静的慰藉,就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他离不开这两个娇媚女人,在她们的逼迫下又渴望在外面获得自由的松懈,只好用侵占公款来塞住她们俩的嘴。 自从梁东漓知道高永新也从事洗钱的工作,揣想应该有银行的职员配合才行,不可能把所有的钱全交由地下钱庄洗钱。尤其高永新也大举走私合法货品,更需要银行内神通外鬼。因此请小文利用跟姐妹掏聊天的机会,暗中打听她们是否碰到银行人员的恩客。 这时的小文已经被王宗韦所包养,便一口答应下来。当李照宏再次于嫖海里尽情翻滚,尽展从a片里学到的怪异姿势,出手大方的变态银行经理就在鸡圈里传了开来。过没多久,小文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这号变态人物,还有两名银行职员。 梁东漓经过调查之后,直觉李照宏有问题,一个银行经理的薪水不可能包养两位二奶,还买了三栋房子,笃定有问题。于是梁东漓就到别的城镇雇用两位经常在街上发送gg传单的年轻人,加以急训之后,派他们轮流跟踪李照宏下班之后的行迹,同时也拍下他的照片,打算再次栽赃。 只知道寻花问柳的李照宏,根本不晓得已经有两方的人马盯着他。 这晚,李照宏在一位醋劲最大的二奶过夜,一边看着a片﹑一边做爱。当他要求女人学着片中的高难度动作时,女人不悦地一脚把他踢开。也许赌气吧,不管李照宏怎样哀求,她就是不要模仿那些怪异的动作。李照宏气鼓鼓地穿上衣服,打算到外面找个能让他任意摆布的妓女,或者到另一个二奶家发泄性慾。 这下子把女人的醋罈子打翻了,同时也引来浓烈的嫉妒与气愤,张开双手挡在门前不让他出门。李照宏也火大了,狠狠掴了女人一巴掌,同时也摇醒了沉睡的火山,一发不可收拾,骂﹑打﹑踢﹑咬﹑揍﹑掐﹑摔﹑抓﹑扯等全部出笼,两人边拉起嗓子咒骂﹑边打成一团。 最后女人拿起菜刀扬言要割腕自杀,李照宏一边抚慰疼痛难耐的伤口﹑一边骂着要死就到外面去死。女人气得挥刀扑向李照宏,他吓得赶紧跳了开来,但臂膀还是略微被刀划伤,他怒不可遏地夺下女人手中的刀,双手发疯似的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经邻居报案而赶来的两位公安在门外听到惊喊声,直觉发生兇杀案了,急忙勐敲着门,大喊再不开门,就要破门而入了。 狂乱巨大的声响扰醒了被怒气沖昏头的李照宏,这才冉冉松开了手。女人慌地奋力挣脱他的束缚,就像逃命的袋鼠般窜到门边打开了门,大喊着他疯了!她原本要说出他要杀人,还是克制住激动的情绪,不敢脱口而出。 公安沖了进来,看到这对男女满身是殴打和抓咬的伤痕,直觉是夫妻吵架,不由地气唿唿对他们大骂一顿,骚民扰警!其中一位公安瞧见李照宏的手臂有刀伤,于是把他们俩全送到医院治疗,顺便做笔录。 李照宏瞧着自己浑身是伤,忍不住狠狠瞪了女人一眼,才搭上公安的便车前往医院。在车上两人的气虽然消了点,仍然不时唇枪舌剑,惹得公安再次破口大骂。 当他们要离去时,屋外早就聚集了十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和路人,也包括负责跟踪的男人。他随即打电话通知梁东漓这件事。梁东漓灵机一动,便叫他悄悄跟了过去,确定他们到那家医院,同时也请小文立刻到医院。 医院里,当公安询问李照宏手上的伤是怎样发生时,李照宏推说是自己在吵架时不小心划伤的,虽然公安不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女人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人全都变了型,但还是走了过来,关心李照宏的伤势。不过,她依然露出鄙夷又气愤的眼神。 第142页 赶来医院的小文把一位护士拉到一旁,佯装自己怀了李照宏的孩子,但是他却死不认帐,因此拜託护士趁机偷拔李照宏的头髮,或者打针之后把针头留给她,以后孩子生下来之后可以做dna亲子鑑定,让这个负心汉无话可说。 护士早就知道这对男女在家里大打出手,认为一定是李照宏在外面有女人的缘故,而且又收了小文悄悄塞进口袋的钱,于是露出狡黠的笑容答应。这位护士好象要报復男人似的,不是偷拔头髮或把沾有血液的针头给小文,而是直接抽血。 小文没想到这位护士竟然如此好心,喜孜孜地再塞了些钱给她,拜託她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既然钱已经落袋,护士当然不愿给自己惹麻烦,随口就叫小文放心。 同时,高永新也接获李照宏跟二奶打架打到医院的消息,忍不住在家里大发雷霆。在妻子李雅娟的劝慰之下,他才按耐下性子,拜託有关人士,将这件事小事化无。 烧之卷 第二十章 在新办公室装潢期间,高永新找过梁东漓好几次,询问有关斯里兰卡和非洲的走私宝石管道。他推说跟叛军连络不易,而且等办公室装修好了再行动比较恰当。高永新以为他吃了一次闷亏之后,变得比以往更为小心谨慎,因此并不以为意。 实际上,梁东漓根本没这些管道,若要走私的话也是要利用假的宝石让高永新浮上檯面,这也是梁东漓的最后一招。当他发现高永新在政界关系良好之后,直觉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使出这一招,不然除了无法揪出高永新之外,自己更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身陷囹圄。 梁东漓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磨光了高永新的耐性,高永新可能会反过来怀疑他的真正目的为何。 就在他镇日苦思对策之际,靳泳涵却不时打电话逼问他有什么办法让林凌洗清冤屈,以及许家血案的调查进度。而且她把林凌被栽赃的事完全归疚于他,逼他不能为了要解决高永新,而牺牲林凌的清白。甚至下了最后通谍,如果他再不提出有效对策的话,她就要撒手不管,更甭说当做他和邢侦队之间的桥樑。 靳泳涵在香港对自己的狠招沾沾自喜。而梁东漓在a市气得破口大骂,直喊着警方比黑社会还不如,连一点基本道义都没有,只会落井下石,过河拆桥。 另外,小文也开始怀疑他们暗中究竟从事什么勾当,王宗韦常被她逼问的毫无招架之力,不时像梁东漓求助。而程健屏也借着来找王宗韦的机会,不时在屋里像幽灵般飘荡。虽然他警告过王宗韦好几次必须提防程健屏,但他都是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反问梁东漓不也是好几次利用程健屏吗?逼得他哑口无言。 小文跟程健屏好象串通好了似的,不时追问他们来a市的目的究竟为何?既不像侦办二奶案件的私家侦探,更不像是来a市考察的投资客,甚至戏嚯他们应该是黑社会的份子才对。 在没有兄弟可以帮忙的情况下,梁东漓不能失去这两个可能会扯后腿的帮手,只好再编出一串理由来搪塞。而王宗韦则表现出不关他的事的模样,更让梁东漓火大,深感腹背受敌。 最令他担忧的是林绍夫。虽然他自认跟林绍夫已经套上交情,两人也挺有话聊,而且面对官场的明争暗斗,梁东漓也为他提供不少意见,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梁东漓的经验比他还丰富,只不过对象不一样而已。 但是林绍夫偶尔会用揶揄的语气问他考察了那么多地方,决定在那里投资了没?面对这个问题,梁东漓只能再找更多的理由来填补以前的漏洞。林绍夫是他的最后一张王牌,绝对不能破坏林绍夫对他的印象,更不能让林绍夫反目成仇。 如今,梁东漓宛如四面楚歌,周遭尽是铜墙铁壁,不知如何是好,更没有人能够帮他提供可行的意见。 最近a市发生一桩妓女横尸街头的案子,根据记者的推测死者可能是被嫖客杀害。严昭见梁东漓整天愁眉不展,突然想起这则版面不大的报导,建议利用李照宏的血液跟这件案子绑在一起,测知李照宏和高永新是否有关系,摆脱现今的困境。 梁东漓沉思了一天,决定要赌的话,就赌大的。他叫王宗韦根据偷拍李照宏的照片上的衣服,到商场买一件类似的外套。然后他把李照宏的鲜血滴在这件被抹去指纹的外套上面,再小心翼翼又彷佛急忙挥刀乱剪似的剪下沾有血迹的衣料。最后他叫王宗韦约程健屏和小文一起到省会旅游,趁机把装有衣料和一封列印出来的信寄到a市的邢侦队。 而他则利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打电话给靳泳涵。 “我是”请”你想办法,”靳泳涵在请字加重语气,而且带着气愤的口吻。“而不是要你再陷阱林凌呀!” “我是要他让恢復原职呀。如果没有他的话,我要怎么揪出高永新呢?” “那你还叫我去求林绍夫!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们俩是死对头呀,林绍夫不趁火打劫让他免职才怪!”靳泳涵气鼓鼓地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是他们都称对方是驴子,林绍夫才不会相信林凌做出这档事,更会力保他出来。当然,我在林绍夫面前把这件事绕到高永新身上,林绍夫一定更相信林凌是被陷害。” “真... ...的... ...吗?”靳泳涵相当不以为然,语气充满比陈年老醋还酸的味道。 第143页 “是你要我想办法的,现在我好不容易想出来了,你却又不愿意做,分明是要林凌死嘛!别忘了,日子拖的越久,林凌的案子就越容易被故意忘记。”他咬牙切齿地说。 “唉,就相信你一次吧。”靳泳涵鄙夷地说。 “苏克辉没有教你吗?偏见是一个隐形的眼罩,最容易影响我们的判断,造成无法弥补的错误。记得要通知柳香霖喔。” “知... ...道... ...啦!”靳泳涵拉长着语调说。虽然梁东漓的话一针见血,她自己也晓得对他有偏见,就是控制不了偏见肆无忌惮地扰乱渴望安静的心。 靳泳涵挂完电话之后,就直接打电话给林绍夫,用娇媚的语气询问他的近况,这也是梁东漓要求的,因此她对梁东漓更为反感。 林绍夫虽然不喜渔色,但是对于美女温柔的问候也不禁全身酥软,故意逗靳泳涵玩。当她说起林凌被陷害的事时,彷佛遽然把林绍夫从温柔乡一脚踢进刀光剑影里,潜意识里不禁格外注意这件事,情绪的反应也随之剧烈。当林绍夫严峻地说他会立刻重新调查此案时,靳泳涵这才钦佩梁东漓对于人的观察。 她郑重拜託之后,就打电话给柳香霖,接电话的是另一名刑警赵国豪,经过转接之后才跟柳香霖通上话。柳香霖噼头就为林凌打抱不平,靳泳涵随即说刚才她已经打电话给林绍夫,而他也答应愿意重新调查此案,柳香霖这才稍微平息担忧与气愤。 靳泳涵依照梁东漓的交代,把话题从林凌被污衊﹑碧海﹑秀真﹑高永新逐渐沿续下去,在柳香霖的潜意识里加深这些案子可能环环相扣。然后再把话题引到香港的案子,说她最近碰到一件血案,目击者不敢出面指认,最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只好把证据寄给警方。 她们俩皆为刑警,因此柳香霖对于靳泳涵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甚至感嘆那几个陷害林凌的傢伙为什么不良心发现。 林绍夫跟靳泳涵讲完电话之后,就拨电话给公安局的局长,要他明天就把林凌的案子送到副市长办公室。局长只能畏畏懦懦地答应,心里不禁嘀咕着究竟是谁把林凌的事告诉这个喜欢管闲事的傢伙,给他没事找事做。 隔天,公安局的文员拿着一叠信件来到刑侦队,负责日常杂事的文员把信件一封封分送给收件人,当她发现其中一封写着林凌收时,忍不住对大家喊着。“这封信是寄给大队长的,要怎么办呀?” 柳香霖像触电般跳了起来,急忙喊着。“我回家的时候拿去给他好了。”她匆匆忙忙地从文员手中抢过那封信,用手指仔细一摸,发现里面不止是薄薄的信纸而已,急忙把信放在皮包里面。心想着,说不一定真的如靳泳涵所说的有证人良心发现! 赵国豪发现她的神色有异,随即露出怀念的神色说。“好久没去看队长了,下班后我也跟你一块去好了。” 另外两名刑警同样附和着。柳香霖只好耸了耸眉间说声好吧。 同时,林绍夫也收到林凌的卷宗,他仔细端详里面的五张照片,虽然画质不是很好,但还是可以分辨里面的男人就是林凌,而且林凌自己也招供他的左胸有道伤痕,跟照片中一模一样。 他不由地纳闷了,事实的真相为何?他不相信林凌那头驴会干出这文件事,而且对象竟是第一次见面的商人。倘若要借着权势酒后乱性,也会挑对自己有所求的人,不可能是刚认识的人,但是照片中的人分明是林凌,他迷惘了。 柳香霖下班之后,跟那三位同事来到林凌的家里。蛰居已经一段时间的林凌见到有同事来探望,不由地喜出望外,而把那封信晾在一边不管,跟妻子一起下厨打算款待大家。 当林太太端着菜餚从厨房出来时,看到搁在椅子上的信时才喊着是谁寄来的。 柳香霖愣了一下,随即喊着。“队长,你先别忙啦,先看看那封信,说不一定是有人要伸冤喔。” “找一个正需要伸冤的人伸冤,不是太讽刺了吗?”林凌一边把双手在裤间擦拭,一边从厨房走出来。他撕开了信封,朝里面吹了口气,定睛一瞧,除了有张纸之外,还有一个小塑胶袋。 他拿出了信纸一瞧,整个人愣住了。 所有人发现他的神色有异,纷纷好奇地走了过去,打算一探信里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不准碰这封信;林凌严肃地举起手阻止他们。“你们车上有证物袋吗?快拿两个过来。” 有!一位刑警急忙跑了出去,剩下的人全都凝看着林凌,彷佛要从他的表情解读出谜底。 “发生什么事了?”柳香霖率先打破沉默。 “这封信说人工湖畔的女尸,以及前几天妓女横尸街头的案子,都跟信封里面那块布的主人有关,说不一定连我被陷害的事也有牵连。寄信者说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才寄了这项证物给我,希望我能为死者找出杀人兇手。” “信里有说那块布的主人是谁吗?”赵国豪蹙眉问道。 “是xx银行a市分行经理李照宏。”林凌满脸严峻地说。 那位前去拿证物袋匆忙跑了回来,林凌小心翼翼把信纸放进袋子里,然后把信封所拆开的封口对准证物袋倒了进去,装着沾有血迹的布块的小塑胶袋滑入了袋子。 第144页 “有血迹!”大家瞠目圆睁,异口同声地喊着。 “对了,人工湖死者的验尸报告上不是有一根男性的阴毛吗?你们明天跟这个血迹做dna鑑定,是否为同一人。还有检查信纸上面的指纹,看能不能查出证人的身份。” 虽然这项发现对林凌的绯闻帮助性微乎其微,但他一想到极有可能藉此侦破那两件兇杀案,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痛快,欣喜地吆喝上桌吃饭,还开了一瓶a省所产的白酒招待大家。林太太对他这种只为别人﹑不为自己的傻劲也无可奈何。 大家沉积多日的郁闷也暂时一扫而空,漾着笑脸的柳香霖也忘记忖度为什么昨天靳泳涵才谈起证人密告的事,今天就发生在她身上。 梁东漓早就揣想到她可能不会想到这一层,就算她联想到了,只要靳泳涵不透露,她也无法查到这一切都是他在幕后安排,应该说栽赃才对。 梁东漓猜想林绍夫应该看过林凌的案子,而且林凌也收到那封企图捣乱的信之后,才前往市政府拜会林绍夫。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林绍夫就把话题切进a市的投资优惠政策。而梁东漓却顾左右而言他,戏嚯地谈起在台湾最近盛行的自拍风,尤其是在公共场所的自拍。 “那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衣服拍照,甚至还在高速公路。”林绍夫不以为然地说。 “所以那些可能是合成照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要合成很简单呀,有些连专家也看不出来。” “咦,真的这样吗?”林绍夫不由地想起林凌的那五张照片。 “尤其现在的手机有拍照功能,就算偷拍之后再合成,当事人也不知道。” “喔;林绍夫随口响应,脑子里还想着那些照片。 “副市长,现在这种社会凡事都要小心,谁也无法断定政敌会不会使出这一招来害人。”梁东漓越讲越严肃,更在心里嘀咕着怎么还不问呢?要我说的多明白呀。 正当梁东漓打算直接切入林凌的照片之际,林绍夫遽然开口说话。“你的见识比我广,看你随身都携带笔记型计算机,可见对现代科技十分了解。” “只是粗略知道一些皮毛而已啦。” “别谦虚了,帮我看看这几张照片。”林绍夫从公文堆里抽出一个卷宗,挪到梁东漓的面前。“这些是合成的,还是真的照片?” 梁东漓定睛仔细观看。“画质怎么这样不清晰呢?” “就是用手机上面的镜头拍的。” 梁东漓端详了一会儿才说。“这种画素的照片要造假并不难,我只能这样说。” “但是当事人说那时他的衣服穿的好好的,而且也承认胸前有道伤痕。你看看照片里面也有伤痕呀,要造假可能吗?”林绍夫紧锁眉头说。 “如果当事人曾经到过游泳池﹑或者三温暖的话,有心人就可以趁机偷拍他的上半身裸照了。咦,这个人好象是刑侦队的大队长是吗?”梁东漓故意飘起狐疑的眼神。 “你认识他吗?”林绍夫吃惊地说。 “不算认识啦,只是擦身而过,朋友偷偷跟我讲那个人就是大队长。听说他的个性很直,得罪了不少人。副市长,说句让你觉得刺耳的话。” “你尽管说,没关系的。”林绍夫挥了挥手,示意他直言不讳。 “套句老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会问我这件事,表示你认为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现在要追查的是他这阵子得罪了那些人,办了那些案子,才会引来对方设下陷阱,让他主动跳下去。”梁东漓故意避开这些照片的真实度,而把林绍夫的思索带往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喂,老兄,我们现在正缺一个大队长,你来当好吗?”林绍夫露出狡黠的笑容说。 “别害我呀,我这个生意人只想赚钱而已。现在的焦点是这个幕后藏镜人究竟是谁,势力有多大,会不会是庞大的走私集团?不然怎么连刑侦队的大队长也敢害呢?要侦办这件案子,也只有刚正不阿的他来担任才行。” “呵呵... ...不管你最后会不会在a市投资,能认识你真好呀!”林绍夫站了起来,伸出右手。 他们俩彼此凝看,双手紧握,用力晃了晃,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林绍夫提出令梁东漓十分诧异的要求。“现在跟我到林凌的家里问话!” “我... ...”梁东漓剎时瞠目结舌。 “他虽然如你所说的刚正不阿,但是脑子不如你灵活,而我也要你帮我暗中观察他的神情举止。你没有权利拒绝,因为这是我的命令。”林绍夫不怀好意地露出浅浅的笑容。 林绍夫已经把话说绝了,梁东漓除了被迫答应,别无选择。 正在焦急等候dna检验结果的林凌忙乱地在屋里踱步,当他一听到电铃声,以为是柳香霖赶来向他报告,急忙跑到大门,就在打开门的那一剎那,他的灵魂也飞离了这个躯壳,整个人呆愣在门边。 “怎么了?不欢迎我来吗?”林绍夫促狭地说。 这股声音震撼了他的耳膜,也把他的魂魄捉了回来。“欢迎﹑欢迎,副市长请进。” 林绍夫大摇大摆地进了房。尾随在后的梁东漓不发一语地朝林凌点了点头,林凌以为他是林绍夫的秘书,也点头致意。 第145页 林绍夫环目四顾之后,大声说。“弟妹不在吗?” “她去上班,还没回来。副市长请坐。”林凌急忙到厨房倒了两杯开水出来。 “去烧壶开水,我特地带了梁先生送我的茶叶过来。”林绍夫拿出茶叶罐说。 林凌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急忙回厨房烧开水,一下子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副便宜货的茶具到厨房清洗。林绍夫则翘着二朗腿看他忙进忙出。 梁东漓虽然表现出一付悠然自得的模样,心里却焦躁万分,林绍夫的邀约打乱了全盘的计划,更把他往火坑里推。他盘算着跟林凌碰面,对以后跟高永新斗智时弊多于利,更可能擦枪走火,误把他当做高永新的同伙一併逮捕。 他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呀! 林凌把茶具跟开水放在茶几上,打算沖泡茶叶时,被林绍夫阻止了。“看你刚刚才把不知多久没用的茶具拿出来,可见你很少喝茶,还是让梁兄来吧。他是台湾来的商人,叫梁东漓。” 梁东漓绽放出浅浅的笑容,其实是把台湾的三字经在心里发扬光大。他双手俐落地洗壶泡茶,林绍夫和林凌呷啜了口茶,忍不住说声好茶。 “喉咙温润了,可以开始审案了。把那晚的情况完完全全报告一次。”林绍夫靠在沙发的椅背,大咧咧地说。 林凌倏然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梁东漓。 “就是因为他向我解说,我才要重新审案。如果你不要为自己辩白的话,我们这是就走好了。”林绍夫的下巴朝梁东漓扬了扬,表示要离开,翘起的脚也放了下来。 “副市长,请留步呀。我跟你坦白就是了。”于是林凌把当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冤屈处,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深吸了口气,满脸严肃地说完当时的情景。 “你到那间包厢之前有喝了酒吗?”林绍夫问道。 “只喝了两杯啤酒。但是我的酒量副市长可以到公安局询问,一瓶白酒绝对没问题。” 林绍夫搡了搡梁东漓,梁东漓当然晓得他的意思,只好问道。“你刚才说在那间包厢的时候觉得头晕,又有喝酒,请问头痛是发生在喝酒之前﹑还是之后?如果之后的话,大概隔了多久?” 林凌侧仰着头细细回忆。“是先喝了啤酒,大概唱了一首歌之后,就开始觉得头晕了。” “怎样?”林绍夫压低嗓子说。 “被下药了。”梁东漓同样说着悄悄话。 林绍夫扬了扬眉毛说。“咦... ...你怎么知道被下药?你好象对这些鸡鸣狗盗的事好象很熟嘛。” 梁东漓在心里又把三字经复习了一次,一面压下心中的怒火,一面佯装委屈的模样说。“副市长,你也知道我来自台湾,台湾的新闻和座谈性节目什么都报导呀。因此我听大队长这么一说,就想到新闻里面经常提起的强姦药丸fm2或者g水,它们无色无味,有些男人就利用这些毒品在pub迷奸女孩,新闻还一直劝女孩子千万不要喝别人买的饮料。”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免费供应,甚至可以在这里建一间工厂供应!梁东漓在心里嘀咕着。 “呵呵... ...开玩笑的啦。这种药丸你听过吗?” “嗯,是听说过,但在a市没有查获过。” “不用查了,你已经亲自尝过了。嗯... ...”林绍夫的身子往前倾,交握的双手搁在膝盖上。“你在那件事之前,办过那些案子?” 林凌一一说了出来,也包括人工湖命案﹑高永新﹑以及追查碧海的踪影。 “高永新,这名字好象有点印象。” “副市长,你还记得许家血案吗?当时靳泳涵就追查出高永新这个名字。” “你认为怎样?”林绍夫对梁东漓问道。 梁东漓点了点头。“可能是件大案。” “我再问你一次。那晚你有做出照片中的行为吗?”林绍夫厉声问道。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出那些事。”林凌举起了右手,激亢地说。 “好,我就跟你赌这一把,让你暂时恢復原职。是暂时喔; “谢谢副市长!”林凌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唉,我的官运就赌在你身上了。你要给我好好办事,知道吗?” “遵命!”林凌铿锵有力地行了个举手礼。 “你的贵人还真多呀,先有靳泳涵还拜託我,现在又有梁东漓帮你洗脱冤屈,别辜负众人的期望呀。走吧。”林绍夫站了起来。 梁东漓见状。一个箭步跑到门口帮林绍夫开门,害怕被情绪激动的林凌缠住。 果然,林凌本来要向梁东漓道谢,见他走在前头,也不方便冷落了林绍夫,只好等以后再跟他道谢。 在车上,林绍夫严肃地问道。“你认为这件事怎样?” “他被人设计了。那些人既然握有管制药品,我想他们跟贩毒脱不了关系。” “走私贩毒!”林绍夫的双眸漾起犀利的眼神。 梁东漓瞥见他的眼睛正在燃烧,他不晓得应该扑灭这把无法看透的火焰﹑还是让它炙盛燃烧。而他,何尝不也是正在玩火! 第146页 烧之卷 第二十一章 就在林凌暂时覆职的公文尚在旅行中之际,血迹与阴毛的dna报告已经出笼,为同一人所有,刑侦队各个振奋起来,等候林凌归队之后带领他们重新调查这几个案子。但是左盼右等,公文就是不下来,林凌也慌了,忖度着该不会是林绍夫耍他吧?! 靳泳涵接到林凌的感谢电话时,除了为他高兴之外,同时也对梁东漓另眼看待,但在潜意识里更又孳生了莫名的排斥感,一位过气的黑帮老大竟然在幕后操控一切,逼得她不得不产生厌烦感。当柳香霖写信告诉她公文还没有下来之际,原本的钦佩全都转变为气愤,认为梁东漓摆了所有人一道,气唿唿地在电话里大骂梁东漓。 梁东漓不需细想也知道她为何会做如此激烈的反应,只能无奈地对她说。“你这样因为我过去的背景而发火,为了讨厌而把所有事情归究于我身上,这样对事情完全没有帮助,更蒙闭了眼睛呀! 你为什么一直非要钻这个洞不可呢?再怎么钻还是这个洞呀,为何不钻别的洞呢?也许可以看到事情的真相呀!为什么公文没下来?真正的原因你晓得,只因为你讨厌我才刻意视而不见,这样对事情有帮助吗?你只要再打一通电话,我再推波助澜就可以解决了,只把气发在我身上无法解决问题的。” 这席话犹如烈焰烧红了她的脸,虽然明知梁东漓所言不假,但瞧见自己在他面前彷佛是一具透明人,除了恐惧之外,更又扬起莫名的厌恶,忍不住再数落他一顿之后,才挂上电话。 然而过没多久,她就收到梁东漓的手机短讯。 《不是我把你看得一清二楚,而是你把情绪表现的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去找苏克辉聊聊吧。你是个尽职的刑警,加油!》 靳泳涵看完之后,被看透的情绪也剎时崩溃,眼眶里滚动着羞愧与气愤的泪水。 一只大手搁在她那颤慄的肩膀上,压下翻腾缱绻的火焰。“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呢?” 她回头一看,竟是苏克辉,咬牙切齿地说。“是他向你告状吗?” “你是说谁呢?你看看同事,每个人都在看你呀;苏克辉的眼神带引她的目光掠过众人,果然每个人都好奇地偷窥着她。她剎时脸红了。 “又是因为他的事吗?”苏克辉继续问道。 靳泳涵不悦地点了点头。 “唉,虽然他以前是黑社会的大哥,但要记住,他已经金盆洗手了。如果当年他在警界服务的话,以他的能耐现在的职务早就在我之上,所以你也不要觉得不舒服。你知道吗?在他逃回台湾之前曾经送给我一句话,别让偏见蒙住了眼睛,随时要让眼睛保持客观的明亮。”你千万别把他逼向梁山呀!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吶喊着。 “就是贴在你办公桌的那句话!”靳泳涵惊愕地问道。 “没错!只要对我有帮助,何必要执拗对方的身份呢?只要不违背我们的原则就行了,何况他现在又没有做奸犯科,而是在帮我们。”苏克辉意有所指地说。 “yes,sir。” “去洗把脸吧。我们要对事,不要对人。”苏克辉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才转身离开。 靳泳涵倒吸了口气,才踽踽凉凉地来到洗手间。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果然如他们所说的,自己的情绪全然刻划在脸上,是自己在梁东漓面前变成透明人,而不是他看穿了自己。她镇住了羞愧的矛盾,用冰水浇熄心中那团莫名的火焰,还她一个原来的自己。 她回到座位之后,用原来的靳泳涵打电话给林绍夫,除了感谢他为林凌洗刷冤屈之外,更温柔的语气婉转地询问公文怎么还没下来... ... 林绍夫愕然了!直觉有人从中做梗,不要林凌覆职,他更加笃定林凌是遭陷害。 他随即打电话给公安局的局长,局长在电话里支吾其词,隐约透露出市长对这件事好象有意见,在调查结果尚未出炉之前就让林凌恢復原职,似乎有点瑕疵,可能会引起旁人的非议。 虽然局长的託词与市长的顾虑皆无懈可击,但他仍然觉得有问题。 梁东漓接到靳泳涵道歉的电话之后,算好的时间就打电话给林绍夫,佯装要请他喝茶。正深陷迷雾的林绍夫,噼头就用命令的口吻责问梁东漓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梁东漓在心里嘆了口气,直唿怎么都碰到这种人呢?“副市长,你还记得当时是谁聘请你来a市当副市长吗?” “是简书记。” 上勾了!“这样副市长就可以放松心情喝茶了。”梁东漓要他找简石庭沟通,也是想了解简书记的态度如何,以后的网才知道要撒得多大。 “呵呵... ...老兄,你来当我的秘书好吗?”林绍夫抖起狡猾的笑声。 “饶了我吧!我这个商人只知道赚钱呀,我们私底下以茶会友不是很好吗?我等你来喝茶。” “老狐狸!”林绍夫当然晓得他的话中含意,梁东漓只想当个适时提出意见的旁观者。 林绍夫原本想找八面玲珑的夏亦宁沟通,梁东漓的这席话惊醒了他,何不找简石庭来的直接,而且更有效。他立刻驱车前往市委办公大楼。 简石庭许久不见他,不由地嘘寒问暖起来,询问最近的工作近况。不过他见到林绍夫的表情似乎有话要讲,立即打住了聊天,严肃地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147页 林绍夫倒吸了口气,向简石庭报告林凌事件的始末,以及对这案子的疑惑,但是他没有提到梁东漓和靳泳涵。刚才梁东漓的话已经暗示他,千万别道出他的姓名。 “嗯,你真的认为林凌是清白吗?”简石庭用犀利的眼神凝看着他。 “对,那头驴虽然脾气不好,也跟我吵过架,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最有可能的是因为他最近侦办的案子,对方害怕他继续追查下去,才使出这一招摆脱林凌这个大麻烦。因此这是栽赃陷害; “如果政风处的调查结果,林凌真的酒后乱性怎么办?”简石庭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愿意辞职下台。”林绍夫挺起腰杆子,严肃地说。 “呵呵... ...我没有看错人。好好去干吧,把潜藏在a市的毒瘤剷除掉,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书记的鼎力支持;林绍夫激动地说。心里直唿遇到明主了! 简石庭一边写公文﹑一边说。“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别让有心人偷拍照片了。” “谢谢书记的提醒。我以后不敢再去游泳池跟桑拿了。” “这是矫枉过正呀!拿去吧,今天就让林凌覆职。”简石庭把公文往前挪去。“你要告诉他,不可因为这件事而变得畏首畏尾﹑怕东怕西,这么多人保他,他一定要干出个好成绩出来。” “我会的。书记,那我先离开了。谢谢书记。”林绍夫拿起公文,恭恭敬敬地鞠躬,充满朝气地转身离去。 简石庭靠在椅背上,凝看已经消失的身影,直嘆着果然是头驴子! 属于行动派的林绍夫直接来到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把简石庭的公文摔在办公桌上,露出耀武扬威的神情瞪着局长。 局长吓得畏畏懦懦地接过公文,赶紧叫秘书立即帮林凌办理覆职手续。 林凌睥睨了他一眼,就命令他打电话给林凌。电话一拨通,他就把话筒抓了过来。“我是副市长,你现在就到刑侦队上班; “但是... ...公文还没正式下来呀!”林凌嗫嚅地说。 “我已经拜託市委书记了,你现在就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林绍夫挂上电话之后,就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局长对于这位爱管闲事的副市长纵然无可奈何,但也只能笑脸陪他聊天。而林绍夫故意挑出最近发生在a市一些案子的办案进度相当不满意,饬令他要多用点心侦办,要让局长不敢再抽林凌的后腿。 局长则巧妙地迴避这些问题,把话题带到一些已经侦破的案子。林绍夫又把话题转移到延宕多时的许家血案,要局长了解他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被矇混过去。震慑的局长只好硬着头皮聆听林绍夫大发官威,心里嘀咕着林凌那头驴怎么还不来,好把这个瘟神赶走! 过了不久,林凌就匆匆赶回公安局,局长看到他气喘嘘嘘的模样,不晓得应该气他﹑还是感谢他。 “呵呵... ...终于来了。”林绍夫上下打量着林凌。“怎么连拖鞋都穿来了。” 林凌低头一看,才晓得自己竟然忘记换皮鞋来上班,不自主地酡红了脸。局长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主角来了,我也该退场了。我交代的事你要好好办,知道吗?”林绍夫厉声对局长说。 “是是是... ...”局长站了起来,打算送林绍夫离开公安局。 “不用送了,我还要骂骂这头驴子。”林绍夫斜睨了林凌一眼,就大步走出去。 “局长,我就去让副市长骂了。” “千万别再顶撞他呀;局长担忧地说。 “知道了。”林凌快步跟了出去。 局长重重嘆了口气,勐摇头,担心自己的官位会不会因脾气像头驴的林凌搞砸。 在楼梯间两人并肩而走,林绍夫压低嗓子说。“你要好好干事,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而畏首畏尾﹑怕东怕西,这是简书记特别的交代。这么多人保你,你可要用心做点事,别让我们面子挂不住。” “副市长请你放心,我这条命卖给你了。”林凌严肃地说。 “呸呸呸!我要你为我卖命干嘛,要为市民卖命啦!乌鸦嘴,尽说这些丧气话。” “对不起,我说错了。”林凌的脖子好象挂了千斤重担般垂了下来。 “快去办案,不用送我了。”林绍夫用跳跃的速度走下了楼梯。 林凌望着他的背景,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救他的人,竟然是他最讨厌的人。他深吸了口气,飞跃似的奔回办公室。干员们早已知道林凌覆职,在门口列队鼓掌欢迎他归队。虽然每个人脸上都表现出高兴的模样,但是心里各注满了喜怒哀乐不同的情绪。 林凌漾着笑脸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严肃地下达第一个命令---约谈李照宏! 另一方面,高永新经由安排在公安局的卧底,得知林凌已经恢復原职,而且将约谈李照宏,随即暗中指派一位律师栓住李照宏的嘴,命令他一定要按照剧本演戏,不然有他好看。原来当柳香霖拿着那块衣料送检验时,得到密告的高永新就请萧禾编出一套剧本,饬令李照宏一字不漏背起来,期盼能快刀斩乱麻,尽快摆脱冤魂不散的林凌。 第148页 虽然李照宏没有杀死秀真,又有高永新这个稳重的后台,但他还是经常胆颤心惊,在银行里动不动就大发脾气,惧怕这件案子传到北京总行之后,引来总行会派员调查他是否贪赃枉法。 当萧禾把剧本交给他时,他只能惶惶然地瞅着萧禾,但是举止却又刻意摆出相当造作的倨傲。萧禾斜睨着这个之前自认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却变成一只强装英雄的落水狗,不知应该可怜﹑还是唾弃他。 李照宏拿到剧本之后,就不再出外寻花问柳,经常木然地待在书房望着剧本发呆。虽然那两位没念过多少书的二奶是以姿色和手腕掳获了李照宏,但在察言观色方面可算是硕士级的角色,不久便发现李照宏神色有异。在她们的交叉逼问之下,李照宏明知不可说,还是不小心吐露出来。 他在两位二奶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反正我又没有杀人,怕什么怕!但是这两名为钱委身的二奶不禁害怕失去李照宏这位金主,两人经过密谋之后,怂恿他反正已上了梁山,贪大贪小都是罪,要玩就干脆玩大的,然后见时机不对就潜逃国外享福。当然,这些话语是在展现浑身解数之际,灌输到他的脑海。 被迷汤灌醉的李照宏像个傀儡般任凭两个二奶摆布,于是从小贪变成私吞大笔公款。有的把现金存在家里,有的存到两位二奶的户头,有的则利用假造文件直接汇到国外。 在律师的陪同下,李照宏稍微恢復以往的傲慢,对于刑警的问话全由律师答覆。 林凌纳闷了,为什么李照宏能够这么快就聘请到律师,而且连处长也关照过他要”小心”询问李照宏?他不得不忖度李照宏的背后可能有座幽黑硕大的靠山。 依据李照宏的说法,那晚他在一家夜里寻欢作乐,在包厢里跟秀真发生关系,办完事之后他就离开了,不晓得秀真为什么会死。另一件妓女兇杀案,当时他人在省会开会,不可能回到a市谋害那位妓女。 经过调查,那间李照宏所提起的夜总会供词跟他大致相同,但是林凌不相信,因为原本那间夜总会的妈妈桑和被约谈的小姐都已失踪,他怀疑李照宏跟最后这家夜总会串供。至于开会的事,李照宏那天的确在省会的银行开会,因此林凌排除他涉案的可能。 即使公安局的局长和处长都觉得秀真并非他杀,但在林凌的坚持之下,还是以他杀与弃尸案交给检察官。检察官虽然抱着跟林凌一样的看法,觉得李照宏相当可疑,但以手中仅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李照宏当晚的确跟秀真有过关系而已,因此他认为顶多能打赢弃尸这一项官司,或者再加上一项性侵害罪,要控告他杀人之罪很难。 同时,林凌也派人追查碧海的确切地点,以及企图跟踪高永新。但是高永新已经搬到新的办公室,顶多到位于易北路的大楼健身和吃饭,就算负责跟踪的刑警发现他的踪影,也无法获得任何线索,尤其是碧海的所在地。 烧之卷 第二十二章 高永新不相信林凌有这份能耐发现这么多线索,而且打算把他逼到海面上,后面笃定有高手的指点。而这个藏镜人,他怀疑就是梁东漓。 根据线报,柳香霖有时会跟香港方面通电话,高永新不需细想也晓得对方就是香港重案组的靳泳涵。另外,梁东漓最近跟林绍夫走的很近,甚至一起到林凌的家里,随即林绍夫就要求公安局让林凌暂时覆职。可见有人跟林绍夫解释照片极有可能是假造,目的在于陷害林凌。依据情况研判,这个解释的人可能就是梁东漓。 高永新纳闷了,梁东漓这些行为只是纯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针对他而来。根据他对梁东漓的了解,这两项皆有可能。如果是前者的话,单凭梁东漓一个人的力量,高永新自认可以轻易把他解决。最令他担忧的是梁东漓是否跟中﹑港两边的警方合作,趁机要除掉他,以报当年之仇。 因为柳香霖和靳泳涵有连络,他不得不怀疑靳泳涵是梁东漓和公安局沟通的桥樑。他想询问别人的意见,但没有人可以分担他的困惑。就算问了黄砚,他只会抱着偏见一口咬定梁东漓有问题,想趁机除掉梁东漓。 高永新虽然权大势大,但这时他感觉从未有过的浓烈寂寞,彷佛只有他孤伶伶一人在世上飘泊,没有人可以分担他的心事,只能燃烧自己的孤寂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虽然是无奈的痛苦,却又不得不咬着牙独自忍受。 此时,他才晓得分担跟分享,这两个以往从未注意的小傢伙,却是心中的亟需。 法院开始审理李照宏的案子,法官很快就排除李照宏杀害秀真这条罪名,因为验尸报告明明白白写着自发性死亡,而非他杀。当检察官提出异议时,法官执问他,那你告诉我,被告用何种方法杀害死者?检察官剎时哑口无言。 至于弃尸与性侵害这两项,经过两方在法庭上展开激烈的攻防战之后,法官以检方证据不足结案,最后只判定李照宏嫖妓而已。 这件案子林绍夫不方便到庭聆听,因此拜託梁东漓前往。但是梁东漓这辈子最痛恨的事就是上法庭,虽然不是他站在被告席,可是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仍会使他狂乱窒息。林绍夫的拜託他又没办法拒绝,只好请小文到法院旁听。 当梁东漓听完小文的转诉之后,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秀真分明是在做爱的过程中不幸香消玉殒。他要扯出这个案子,只是要让林凌注意到在深海潜游的高永新。 第149页 不过,梁东漓还是有意外的收穫,李照宏和高永新有关系。而且让秀真丧命的人就是李照宏。 因为当李照宏和二奶因打架而送进医院时,梁东漓就请严昭到这位二奶的家里安装窃听器。因此高永新派人命令他背稿子,以及二奶怂恿他侵吞公款的事,梁东漓全都一清二楚。接下来,就是等林绍夫的召见。 果然,两天后林绍夫就叫梁东漓到他的办公室。其实,林绍夫并不是关心秀真这件案子,而是想知道林凌的办案能力,自己为他出了那么大的力是否值得。 对林绍夫而言,梁东漓的报告就像针风刀雨,刺刮的他疼痛万分。整张脸随着宛若千斤重担的字句垮了下来,恨不得当下就把林凌叫来痛骂一顿。 “副市长,请先息怒。”梁东漓只能安慰地说。 “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让他恢復原职,第一件案子就搞砸了,我怎么能不生气呢?; “这件案子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没办法。不过,我倒是很怀疑这位银行经理的操守。” “咦... ...你这只老狐狸又嗅到什么味道了。”林绍夫兴趣盎然地凝看他。 “前阵子我在路边吃早餐的时候,听到老闆说有个老主顾包了两个二奶,前阵子跟其中一位二奶打架,打的轰轰烈烈,邻居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报案,最后他们都被公安送到医院挂急诊。” “那个人就是李照宏!”林绍夫露出狡黠的目光。 “副市长英明;梁东漓微笑地说。 “所以你认为他既包了两个二奶,又前往夜总会狂欢,因此怀疑他侵占银行的公款?!” “副市长,我什么都没说喔。不过,听您这么一讲,我才恍然大悟,有这个可能性。” “别再我面前演戏了。唉... ...如果林凌的头脑有你一半好就行了。” “副市长,千万别这么说。既然我来a市,就希望能为a市贡献微薄之力。” “你是怕林凌嫉妒你吗?呵呵... ...你考虑的还真多呀!不过,你能为我谋策这么多事,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副市长,千万别这么说。既然我来a市,就希望能为a市贡献微薄之力。” “你是怕林凌嫉妒你吗?呵呵... ...你考虑的还真多呀!不过,你能为我谋策这么多事,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谢谢副市长体谅。”虽然梁东漓毕恭毕敬地说,心里却复习了一次三字经。毕竟他曾经是个叱咤风云的走私贩子,如今却物换星移对林绍夫卑躬屈膝,不觉得窝囊也难。更茫然自己为什么要捲入这件应该放下的报復。不管他的心里如何纠葛,他还是必须要叮咛林绍夫。“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要调查李照宏是否侵吞公款,必须请北京的总行秘密下来调查才行。” “咦... ...你不说,我倒忘记了。原本还只想请省会的分行来查就行了。嗯,这件事必须暗中调查才行,才不会打草惊蛇。” “还有一点,要预防他捲款潜逃。不然要再抓到他,难呀!而且这个局要布的很完善才行,从林凌的事件中不难猜出a市有毒贩,而这些毒贩会不会利用银行的职员进行洗钱呢?这点必须谨慎注意。” “咦...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绍夫的双手搁在桌上,侧着头凝看他。心里则想着,李照宏可能只是一条小鱼,幕后应该还藏着一只鲨鱼。 “还是那句老话,从报纸看来的。”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会心一笑。 为了能看清浮冰底下的世界,在此一举。林绍夫特意把梁东漓留下来,跟他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才让他离开。 林绍夫直接召来林凌,询问调查李照宏时是否发现任何蹊跷,而不是透过公安局的局长。林凌随即将所有的疑窦向林绍夫报告,暗示公安局里可能有内贼,而且李照宏可能有靠山才敢漠视他这个大队长的存在。 梁东漓怎么猜的这样准呢?林绍夫不禁揣想着。林绍夫写了一份公文,要林凌利用周末搭机前往北京,找他在党校认识如今在中央当官的好朋友,然后一起前往xx银行的总行。 “记得,行事要小心,千万别被跟踪了。” “副市长,为什么要这么神秘?” “如果公安局有内贼的话,难保你已经被跟踪了。李照宏可能是条小鱼,因此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如果银行发现他果真侵占公款,那时就要逮那条狡猾的鲨鱼了。” “嗯,我会小心谨慎的。”林凌夸张地把公文塞在衬衫里面,才鞠躬告辞。 林绍夫转动着椅子,双脚靠在窗棂上面,凝看外面氤氲的天空。心想着,梁东漓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呢? “请问是祝妹吗?吾乃梁兄是也。”梁东漓在省会的街头,用从台湾带来的漫游手机说道,避免被高永新监听。 “你呀,年纪一大把了,还玩这种游戏,唉... ...事情怎样了?”苏克辉啼笑皆非地说。 “差不多要收网了。我问你,程健屏的人品和背景怎样?” “他是谁呀?!” “别跟我打哈哈了,我早就知道他是你派来跟踪我的。你也晓得我现在人手不足,希望借你的人用用。” 第150页 “什么事都被你猜到!他是国际刑警,跟香港和内地的黑社会并不熟,我才派他支持你。” “呵呵... ...搜我的行李也叫做支持吗?” “谁叫你是神枪手!我害怕你被公安查出携带枪械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才请他帮你保管。” “果然是可爱的祝妹。你等一下。”梁东漓捂住话筒,朝坐在附近冷饮店喝饮料的程健屏喊着。“快来接电话啦。” 程健屏屁颠颠地跑来,拎不清楚为什么梁东漓会请他一起来省会旅游,现在更叫他听电话。 “你老闆有话跟你讲。”梁东漓把手机递给他。 他一脸茫然地接过电话,一声餵之后,脸色剎时转为苍白。他畏畏懦懦地点头说是,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梁东漓,疑惑地盯着他瞧。“梁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原本我就怀疑你不是单纯的学生,只是不晓得你是那边派来的人马。那天在火车站看你表演了一招擒拿术,就肯定你是苏克辉派来跟踪我的。” “唉... ...回去我要挨骂了。”他气馁地说。 “如果你好好办事的话,只有佳奖等着你。苏克辉都交代好了?” 程健屏无奈地点了点头。 “走吧,找个公园聊天。”梁东漓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朝人潮走去。 程健屏像个当场被逮捕的扒手,浑身颓丧地跟在他的旁边。 星期一,林凌由那位林绍夫的朋友陪同到银行的总行拜访总经理。总经理看到林绍夫的公文暗示a市分行的经理可能侵占公款而包养二奶和购车买房之外,更可能涉及走私集团的洗钱。他剎时愣住了! 林凌位小职卑,只能呆坐在一旁,一切由林绍夫的朋友代言,将林绍夫在电话中告诉他的事全盘转诉。总经理直觉此事非同小可,可能又是件大案,如果由a市的公安主导办下去的话,自己可能落个监督不周的罪名,官位不保。 那位官员朝林凌使了个眼色,林凌才严肃地说道。“这件案子是由贵银行的总行发现的,我们公安局只是应贵行的邀请才配合调查。” 这时,总经理终于松了口气,会意地说。“明天我就会派人下去调查,会叫他们直接跟你连络。” 那位中央官员照着林绍夫交代的话,笑着说。“恭喜总经理为国家﹑为党又建了一次大功,总经理的位置铁定越坐越安稳了,谁也无法动摇。” 他们俩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林凌只敢板着脸严肃以对,到了北京,才知官太小,在北京林凌只是个绿豆芝麻的小官罢了。 有人把功劳双手捧上,又可以趁机剪除异己,总经理怎么可能放弃如此良机呢? 只是他的心思,早就被梁东漓和林绍夫料到了。 烧之卷 第二十三章 总行派来的四位稽查人员发现李照宏竟然包养两个二奶,而且买了三栋房子,又在外面花天酒地,笃定有问题,更惊喜这次可能调到大鱼了!在秘密调查几天之后,星期五下班时间一到,他们直接进入银行表明身份,进行查帐作业。 在当下的前半个小时,武警部队才接获紧急命令,派人把银行包围起来,不准任何人离开。这半个小时的空档,由林凌率领几位从a省调来的刑警在外面监控,同时也派人监视李照宏的妻子和两位二奶。 稽查人员命令所有人员把手机全部缴交出来,电话线路从总机直接切断。同时也在外面监控是否有人偷打手机。 林绍夫独自在办公室镇守,负责调派所有的单位。他忍不住想着梁东漓,更忍不住骂声干!我没想到的,他都全想到了。只是他不晓得,梁东漓这个黑社会大哥只是以过来人的经验,揣想经济犯可能採取的行动罢了。 李照宏见到这个阵仗,知道大势已去,无期徒刑﹑甚至死刑是逃不掉的,一阵阵的寒颤从嵴髓往全身急速扩散,血糖指数飞快下降,全身忽冷忽热,唇焦舌敝﹑手心也随之冒出冷汗,无法控制地哆嗦起来。他倒吸了口气,藉说要上厕所离开了座位,在一位武警的陪同下颤动着孱弱无力又冰冷僵硬的双脚来到洗手间,把自己关在厕所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胶囊,这是以前高永新知道他开始侵吞公款时交给他的,一旦总行来查帐确定无法逃脱时,就吞了这颗胶囊,因为那时谁也救不了了。与其在羁押期间受尽折磨,最后还是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还不如早死早解脱,高永新会负责照顾他的家人,尽量保住他的财产。 他怔怔望着那颗藏着氰化钾的胶囊,心里直喊着我不要死呀!不甘心的他还是不得不从外套里拿出私藏的手机,捺下《我走了》。他狠咬着唇,血,滴滴渗了出来。他试了几次,药丸仍旧在一动也不动的手中盯着他,我不要死这句话依然在他的耳膜迴荡。他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懦弱。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左手抓住右臂,一只努力往上抬﹑一只却奋力往下压,最后他闭上哆嗦的眼睑,把胶囊丢入颤慄的唇间,和着血吞下去。 银行外面,一位刑警从厢型车里匆忙跑了过来,对林凌说道。“有手机讯息从银行里面传出去; 林凌一边对那位刑警喊着追查受话地点和号码,一边惊愕地冲进银行里面,对武警的队长说。“有人传手机短讯。” 第151页 队长气得牙痒痒地说。“妈的,全部搜身!把所有手机找出来; 十几个武警拉起嗓子,命令坐在大厅地板的行员全部站起来,一一搜身。 林凌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李照宏的身影,惊慌地问道。“李照宏经理去那里了?” “他去厕所了。”一位武警说。 林凌和队长面面相觑,随即拔腿奔向厕所。 队长瞧见洗手间里面有武警站岗,急忙问道。“李照宏在里面吗?” “是的。”武警挺起腰杆子说。 林凌一个箭步掠过他们俩,勐敲着厕所的房门。忽地,他听到里面好象有呻吟的声音,急忙提脚用力踹门。队长一把将他推开,那位武警随即沖了过来,撞破了房门。 他们全吓呆了,李照宏的嘴巴塞着自己的袜子,避免自己喊叫出来,整张脸像在地狱受尽折磨的鬼魅般痛苦挣扎,惊慌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扯。 “他服毒自杀了!”林凌气得跑出银行找电话叫救护车。 那位武警吓得赶紧把他背了起来,拼命往外奔跑。队长气得尾随在后,直骂着怎么会发生这种鸟事!稽查人员看到李照宏趴在武警的背上昏迷不醒,直觉坏事了,只好尽快查帐,希望能在他尚未断气之前问出公款藏在那里。 李照宏所传的短讯传到一支人头手机,这名接获讯息的男人立即找了一具公共电话把讯息传出去,然后拦车离开所在地。而这则讯息透过层层转接,来到刘自钦的一支备用手机,再用另一支手机通知高永新。 端坐在办公室的高永新重重嘆了口气,立刻下达追杀李照宏所包养的那两位二奶。就是这两位女人怂恿李照宏私吞公款,而且知道的事情太多,非杀不可。至于李太太彷佛看破红尘似的把所有心思放在女儿身上,根本不管李照宏违法的事,因此高永新遵照当初的诺言,打算照顾这对母女。 当李照宏上了法庭之际,高永新就开始派人跟踪李照宏的两个二奶,以防她们捲款潜逃,把烂摊子全丢给他收拾。他没想到当初纯粹为了预防所做的沙盘演练,最后居然必须用上了,只恨李照宏履履不听劝告,为自己引来杀机。 这时,李太太在家里,一个二奶在逛街,一个在美容院洗头。 李家的楼下有位a省的刑警监视,高永新的手下佯装散步,悠悠走过。李太太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等候女儿放学回来。至于丈夫,她早已心死了,更不盼望他会回家。 正在逛街的二奶接到一通电话,对方佯装是李照宏的朋友,说是东窗事发,要她立刻离开商场,外面有辆车正等着她。 她的心一惊,根本没忖度对方为什么知道她正在逛街,就神色慌乱地跑出商场,打算回家拿出藏在床底下的大笔现金逃命。她一奔出商场,正东张西望找寻那辆接应的车辆时,一辆面包车沖了过来,在她面前紧急煞车。车内的人问声是李太太吗?女人点了点头,车门立刻打开,女人随即跳了上去,面包车立即扬长而去。 跟踪女人的便衣女刑警奔了出来,一辆接应的侦防车同时驶到她面前,她迅速钻了进去,尾随而去。 刑警瞧见那辆面包车急驶超车,也超车跟了上去,看到车辆就在前方,驾驶才松了口气放开油门,不再紧跟在后。 直到他们接获逮捕那位女人的命令,才加速把那辆车拦了下来。面包车飞快行驶了两百多公尺才被侦防车逼到路边,两位便衣刑警掏出了手枪,步步进逼,喝令面包车司机把车窗摇下来。 黝黑的玻璃窗幽幽往下滑动,刑警的手枪立即瞄准司机,那位女便衣随即打开后车门。 但是,他们都惊愣了,车子里只有司机,却没有那个女人的踪影。 类似的情景也在a市的另一个角落上演。李照宏的两个二奶同样都在面包车里失踪了。 原来当载着女人的面包车急速驶进车阵时,一辆同型车款﹑连车牌也相同的车辆就趁机切入面包车的后面。此时天色已暗,尾随在后的刑警根本没有发觉对方竟然会移花接木,刑警瞥了车牌一眼,确定无误就一直跟踪这辆负责掩护的面包车。 当这辆车变换车道打算超车时,就是为了引开刑警的注意,让目标加速驶进附近的街道。等到跟踪的侦防车驶离之后,才悄悄驶了出来,朝另一个方向急奔而去。 而这两个二奶上车之后,发现座椅和地板全都铺上塑料布,正要开口询问时,就被藏身后座的男人拿着沾有哥罗方麻醉药的手帕用力压住嘴鼻,她们挣扎了几下就昏迷不醒。 夜色已浓,万籁俱静,这两辆深色的面包车在约定的阴暗角落停了下来,把这两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扛上其中一辆车。这辆面包车宛如灵车般在黑夜中急驶,幽明的车灯为车内的女人照亮通往冥界之路。面包车缓缓来到一处荒芜的小径才停下来,车上了两个人确定四下无人,把昏厥的女人抬了下来,然后把一条毛巾包在女人的脖子,用力勒死,再丢入早已挖掘好的洞穴掩埋。 这两辆车分别驶到郊外,把车内的塑料布和毛巾淋上汽油,再放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接着抹去车把上面的指纹,消灭女人留下车上的所有证据。就算警方查到这两辆车,也无法证明女人曾经在车内待过。 另一方面,当刑警发现这两个女人失踪之后,立即通知林绍夫。他立刻下令负责监视这三个女人家的便衣刑警攻坚。他们一边在屋里埋伏,等候她们回来拿取赃款。一边开始搜集证物,分别在床底﹑衣柜﹑鞋盒﹑抽屉发现大笔现金。 第152页 一道道的消息传进林绍夫的办公室,他从惊讶转为愤恨,立即打电话给梁东漓,命令他立即到办公室。梁东漓直觉坏事了,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市政府。 当他听完林绍夫所得到的报告之后,只觉大势已去,不由地瘫软在沙发上。他原本请林绍夫在查帐的同时一併逮捕李照宏的妻子和两个二奶,但林绍夫却说等掌握确切证据再行动也不迟,何况已经派人监视了,不怕这三个女人逃脱。 林绍夫的轻敌引来无法弥补的错误,梁东漓这时想说些什么也余事无补,只能孱弱地说。“没想到李照宏会自杀,百密必有一疏呀!那两个女人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怎么说?”林绍夫紧蹙着眉说。 “一个在逛街﹑一个在洗头,不可能携带大笔财物。如果她们知道李照宏在银行被捕的话,一定会先回家拿钱逃亡。但是她们都没有回家,而且被早就安排好车辆载走,这不是很可疑吗?我想,李照宏的那通短讯就是传给藏镜人,可能是託孤吧,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藏镜人竟然早就计划好,一旦李照宏出事,就立即追杀这两个女人。” “有道理。但是李照宏的太太怎么好好的呢?”林绍夫疑惑地瞅着他。 “嗯... ...我想,那两个女人知道太多事情了,才会招来杀机,那位正牌夫人可能根本不管丈夫在外面做什么,因此才没有丧命。只要调查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这个疑点就能解开了。” “唉... ...当时应该听你的话,连她们都一起逮捕。” “副市长千万别这么说,谁也没想到幕后的藏镜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梁东漓害怕林绍夫恼羞成怒,急忙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两位女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方面,请银行人员赶快列出可疑的交易名单,避免那些经济犯逃脱。” “也许还能查出一点线索是吧。呵呵... ...你应该来当我这个副市长才对。”林绍夫讪笑着。 “副市长,你又笑话我了。我只不过是依附在你身上的影子而已。”梁东漓严肃地说。 老狐狸!林绍夫露出狡黠的笑容。 银行的稽核人员查出李照宏侵吞公款数百万,而且有数十笔大额国外汇款根本没有向总行报备,同时也查出几十张信用状有问题。另外,他们也怀疑十几个银行帐户有问题,交易金额虽然符合法规,因为钱的存入与汇出往往只有两个工作日,揣想可能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进行洗钱。 经过追查,这些有问题的户口全是人头帐户,根本无法查出幕后的主人是谁。而且李照宏已经服毒自杀,所以的细节也被他带进停尸间里永远冰冻。虽然他们查出有两位行员跟李照宏一起串通更改文件,但是这两个人一切遵照李照宏的命令行事,根本不晓得重重内幕。银行和警方只能冻结李照宏的所有银行帐号,查封全部不动产。 另一方面,他们请国外银行追踪这些异常汇款的流向。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天际逐渐蔓延开来,不知何时会遽然扑到谁身上。 此时,银行总经理也借题发挥,开始整肃异己。 这件事在a市闹的沸沸扬扬,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更引颈观看这次会有多少官员下台,层级会有多高。 原本林绍夫要办到处长级的官员,但是在梁东漓的劝说之下,只惩罚了科长级的人员。林绍夫狐疑地问他为什么?梁东漓只说下台并不能抓到还在深海的大鱼,而且更不能搜罗到贪渎官员的犯罪证据,何不让他们认为官官相护,松弛了戒心?林绍夫再次会意地笑了笑。 林绍夫此举颇得夏亦宁的欢心,他原本害怕林绍夫坚持查办处长﹑甚至局长级的官员,打乱了他的贪污体系,更可能揭了他的底。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林绍夫只提出惩罚一些小啰喽的建议,正中他的下怀。毕竟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下台才行,因此夏亦宁立刻批准。 烧之卷 第二十四章 美东的t市下起了漫天大雪,强劲的寒风把雪花全吹到许博梵的脸上,他的手宛如汽车的雨刷,不时挥去黏附在脸上的雪。 他痛恨美东的大雪﹑更讨厌迎面而来的强风,害他无法骑脚踏车上学,只能踽踽凉凉地在风雪中迈开困难的步伐,只身与狂风乱雪相抗拒。 而且,他也对吝啬的房东感到十分气愤,房子没有安装暖气也就算了,他买台便宜的二手暖炉取暖,房东还责骂他总是比暖炉开到最大,害她每个月都要付额外的电费,因此要求他多付房租。 零下二十几度的美东,床铺﹑棉被和毯子简直跟冰块一样冰寒,他每次躺在床上,就像全身都被寒冰所包裹。经济不宽裕的他只敢买台能够微微散发出暖气的暖炉,如果不开到最大,叫他如何睡觉呢?而且,年岁以高的暖炉就算开到最大,他也是经常在半夜中被冻醒。 虽然室友同情他的遭遇,有时会叫他到他们的房间里取暖,但这些室友都是两人世界,他也不方便打扰太久,只好在身体觉得暖和起来之后,就必须回到宛如北极的房间发抖打颤。 另一方面,他的指导教授好象对他怀有偏见,彷佛害怕他只上了一个学年﹑甚至只有一个学期,就像其它的中国学生把这个冷门科系当做前来美国的踏板,站稳脚步之后就转到热门的科系就读。因此对他表现出若有似无的冷淡,一些实验都必须等其它的学生做完之后,才有机会轮到他。他只能经常在深夜时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埋首做实验。 第153页 也因为这个缘故,逼他萌生了转系的念头,但是又害怕申请不到奖学金,只好咬着牙继续硬拼下去。所有的委屈他只能向梁甄倾诉,虽然他非常不愿意让她担忧,但是沉甸甸的狂乱逼得他必须找到一个渲泄的管道,不然他无法想像自己会做出何种疯狂的举动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为什么要来美国受这种罪?!许博梵抬头望着纷乱的雪花,喃喃自语。虽然他全身包的紧紧的,只留下颓丧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不由地想起昨天在学校图书馆的计算机室所收到的信,嘀咕着他为什么会写信给我呢? 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伤?只能幽幽嘆了口气,双手在胸前紧抱,两眼无神地沉思。 铲雪车在大雪中开出了两条车道,却把雪全部堆砌到道路的两旁,宛如一条白茫茫的长城,他只能小心翼翼在雪堆旁踽踽而行,更害怕从后面驶来的车辆不小心打滑,直接把他撞进彷佛白色墓穴的雪墙里。 不管许博梵再怎么小心,他还是滑倒了,冷漠的轿车从他身边急驶而过,扬起的雪花沾附在他的眼睫毛,轮胎的摩擦声鼓震他的耳膜。 他跪在小雪堆里,仰着头,瞪视阴彤的天际,渴望放声吶喊的冲动从胸膛急遽奔到喉咙。他张开着嘴,但没有嘶吼出来,只有幽幽嘆了口气。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拿枪拿刀拿毒药逼他来美国念书。他不准自己像一些小说所描写的留学生那样无病呻吟,为自己的背叛与不幸找尽藉口,只为了掩饰当时是自己决定前来美国求学,而把问题点全部归疚于一切都是环境所造成,不是因为是自己决定来美国念书! 一声清脆的喇叭声扰醒了他,他阖上眼睛,倒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才转头查看,是一辆香槟金的lexus休旅车,黝黑的玻璃映着他憔悴矇眬的脸孔。玻璃冉冉下降了,他的倒影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双眸。 “快上车啦,冷死了;夏文庭探身喊着。 熊熊的火焰将许博梵拉了起来,把他带往一个温暖舒适豪华的空间。他觉得浑身燥热起来,是因为暖气的关系,还是决定为了环境而燃烧自己?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探索,因为这个决定在踏上车的那一剎那就开始燃烧。 “你为什么不搭巴士呢?”夏文庭打了个寒颤,赶快把车窗关起来。 “唉,巴士经常误点呀,而且下雪天骑脚踏车又不方便,只好用走路喽。真讨厌下雪,还刮着刺骨的寒风,走在街上好象走在地狱里。” “喂,你会开车吗?”夏文庭紧紧握住方向盘,惊慌的眼睛直盯着前方。 “我开过货车。快停到路边啦,我帮你开车。”许博梵担忧地说。 夏文庭兴奋过头而急甩方向盘,结果车头撞进一旁的雪堆。 “唉,我服了你了。过来吧。”许博梵用畸形的姿势站着,让夏文庭从他的后面钻过去。他坐进驾驶座里,把排档拉到倒退档,一边踩油门﹑一边转动方向盘,这辆休旅车一下子就脱离了雪堆。 “没想到你在雪地里开车还特平稳的。”夏文庭娇媚地说。 “因为载的人是你呀。”许博梵拿下了耳罩,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把耳罩套在她的头上,然后瞅了她一眼。“挺漂亮的。” “嘻嘻... ...”她摸着毛绒绒的耳罩,发出清脆的笑声,手也搁在他的大腿上。“我妈要你照顾我,你这阵子却躲了起来,害我孤伶伶的在雪地里开车。” “我正在开车,别乱摸,很危险的。”许博梵把她的手轻轻挪开。“有那么多人追你﹑勐献殷勤,我这个穷小子当然必须退到后面,默默关心你就行了。” “呵呵... ...虽然追我的好几个,但是就属你最有良心了,至于他们,唉... ...只知道上床而已。我害怕孤独,才跟他们在一起,没想到却更孤独,最后我都把他们甩了。” 因为新鲜感与好奇才离开许博梵的夏文庭,对于那些追求者已经感到厌倦,繁华的纽约也熟了,相对的也不再像刚来美国时那般兴奋。逐渐的,单调的t市﹑大雪纷飞的冬天﹑课业的压力,让她孳生了浓郁的寂寞,怀念起许博梵关切的唠叨。 刚才她看到许博梵在雪地滑倒时,眼泪差点也跟着滚出来,她这才晓得对许博梵的情愫早在心里屹立不遥跟那些男人打情骂俏,甚至发生关系,有一部份也是潜意识要向他示威炫耀。 “好不容易来美国了,而且你家的环境也不错,当然要趁机玩一玩,换成是我也会跟你一样。但是别把车开进泥沼里,想要再开出来就难了。” “反正有你在嘛,只要你一踩油门就出来了,嘻嘻... ...” “说真的,你刚才发出内心的笑容特美的。” “你是说我以前不美喽?!”她佯装噌怒地说。 “以前的美是带着强颜欢笑的寂寞,彷佛花儿在凋谢前拼命绽放最后娇美的模样。如今的美是充实的美丽,花瓣冉冉绽开,展露出清雅璀璨的娇态。” 夏文庭嘟着嘴,双手在胸前交叠,硬是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我又开始唠叨了。呵呵... ...” “如果我没有来美国,可能无法体会你刚才所说的话。或许,我正如你说的那样。”她侧身木然地望着苍茫的车外。 第154页 “文庭... ...”他轻晃着她的臂膀。 “下课后送我回家好吗?我不喜欢在雪地里开车。”她噘着嘴说。 “嗯,你可以等我吗?” “嘿嘿嘿,有你这个司机帮我开车,我当然愿意等喽;她的上半身倏然往侧倾,在他的脸颊轻吻。 许博梵笑了笑,心海却像遭受强烈颱风横扫般,狂乱地翻搅。 黄昏时,许博梵步出教室时,瞧见夏文庭孤伶伶斜倚着窗棂,望着窗外阳光的流逝﹑黯淡的笼罩。他悄悄走了过去,温柔地说声回家吧。 夏文庭漾起蕴含倨傲又寂寞的笑靥,偷袭似的一把挽住他的手。许博梵露出浅浅的笑容,就让她这样依傍着来到停车场,开车送她回家。夏文庭知道他还要去那间怪异的餐厅打工,便叫他开车去上班。 在这大冷天又是地广人稀的美国,有人愿意借车给他,而且是豪华的lexus,他当然乐得赶快把车开走,免得夏文庭想起又要去那里玩了。 整晚,餐厅的老闆﹑老闆娘和员工纷纷用狐疑的眼神紧盯着许博梵,然后不时飘向停在外面的休旅车,嘀咕着怎么有人会把这么好的车让他开来上班? 许博梵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询问和好奇的眼神,只要不必在风雪天里,挪动僵硬的双腿蹒跚而行就行了,管他是什么车!这个理由他们完全可以体会,谁也不愿意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夜里在路上走路,尤其必须走上半个多小时,只是很好奇那辆lexus是谁的。 下班之后,许博梵把车子开回夏文庭的住处,虽然这里他来过好几次,但都是跟同学一起来,没有独自进去,害怕再被夏文庭迷奸。今晚,他独自摇晃着钥匙走入暖烘烘的客厅里,在夏文庭的要求下为她煮了杯咖啡。在温暖的房子里,捧着热腾腾的杯子,北京和a市的日子不自觉地跃上了他们的脑海。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之后,许博梵就起身打算徒步回家。 夏文庭放下了咖啡杯,抖起哀怨的眼神说。“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吗?” 许博梵当然知道留下来之后两人会发生什么事,他微微挪动着脚,不晓得这一寸是移向大门,还是走向她。他的头垂了下来,内心的挣扎彷佛一只渴望要往外﹑一只却要往内的双脚。 夏文庭遽然跳了起来,紧紧搂住这具不知如何是好的身躯。“别走好吗?我真的喜欢你,只有你才能赶走我的孤独。” 许博梵阖上双眸,深吸了口气,才冉冉睁开,看到的却是泛着泪光的幽怨眼神。 燃烧吧!他随着这句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吶喊,低下了头,迎向那双哆嗦着渴求滋润的朱唇。 经过一夜忽而狂烈﹑忽而缠绵﹑忽而肆无忌惮﹑忽而温柔婉约的做爱,夏文庭一早彷佛吸干了他的精气般容光焕发,笑容满面,温柔体贴。她尝过好几个男人的身体,深深感觉到跟许博梵做爱最够味,最能扬起蕴含爱恋的高潮,而不是单单身体的亢奋。因此,她更捨不得离开许博梵。 被她压榨三次的许博梵终于发泄积蓄已久的精力,但他的眼袋松弛,满脸憔悴,神色颓废,形成强烈的对比。他又产生被夏文庭强姦的悲哀感,更扬起对不起梁甄的罪恶感。 不过,他没有给自己找个比如因为异国的寂寞才会一时胡涂这种似是而非的藉口,他深切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做爱。 上午,他们一起吃完许博梵做的西式早餐之后,许博梵再次当她的司机,一起前往学校上课。 夏文庭笑眼凝看着他,撒娇地说。“现在冬天了,你每天走路上下课也不是办法。而且你那个房东又吝啬的要命,连开个暖炉也要鬼叫,你还是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房东很吝啬?” “拜託... ...留学生的圈子这么小,谁发生什么事,过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唉... ...让我考虑几天好吗?”他凝视着前方,但是已被剷除积雪的马路却不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你别误会了,我不是要包养你喔,而是情人之间的同居。”夏文庭知道他的个性有些执拗,赶紧解释。 “嗯,我晓得你的意思。但是... ...”我还深爱着梁甄呀!他在心里吶喊着。 “我知道你现在左右危难。放心,我不会现在就要求你什么。对了,就当做你当我的保镳兼司机,我则提供住宿,让你多个打工的机会。”她兴致勃勃地说。 然后被你逼奸!“亏你想到这个理由!过两天我再给你答覆好吗?”他举起了手,细细揉磨她的秀髮。 夏文庭知道他答应了,只是现在拉不下脸说出来,于是兴奋地在他的脸上轻吻。 烧之卷 第二十五章 在簇新的办公室里,高永新犀利的目光带着杀气扫过柳维泉﹑黄砚﹑孙以伦﹑蔡婉琦和刘自钦。虽然他们都脸色凝重地微垂着头,依然感受到他冷冽的眼神。 “这件事可能有人在幕后指点林绍夫,不然警方的布置不会如此周详,而且还是请北京的总行下来查帐,而不是请省会的银行分行。”高永新如刀刃般的视线再扫过众人。所有人不禁抖起寒颤。 “高总,你猜想是谁呢?”刘自钦胆怯地问道。 “可能是梁东漓;高永新咬牙切齿地说。 第155页 “又是那个乌龟王八蛋!”黄砚的眼睛冒出了復仇的火焰。 “他不是你以前的兄弟吗?而且也打算跟我们合作。”柳维泉狐疑地问道。 高永新不自觉地轻咳几声,才说道。“人都是会变的。”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小动作,除了刘自钦。他们不禁揣想高永新和梁东漓之间可能存有江湖恩怨,不然一个退出江湖的大哥为何要为警方卖命呢?倘若果真是梁东漓在幕后操盘,可能就是为了报復而来。 “假如是他在后面操控,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呢?撇开林凌的事不谈,他为什么知道李照宏跟我们挂勾?”柳维泉喃喃自语着。 “唉... ...这才是我心中的矛盾呀!”高永新颓然地靠在椅背。“不晓得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是纯粹帮助林绍夫破案而已。” “不如杀了他吧,一劳永逸;刘自钦献殷勤似的说。 “如果可以动手的话,我早就下手了。”黄砚斜睨了刘自钦一眼。 “嗯,现在只有梁东漓和那个叫王宗韦的小伙子现身,他以前的手下都没有出现,这是我另一点感到困惑的事。他究竟是不是那个藏镜人呢?”高永新的眉间揪成一团。其实他的心底是忖度着,如果他是针对我而来,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呢? “不如由我去暗杀他算了。”孙以伦说。 “呵呵... ...他的枪法不在你之下呀!如果杀他不成,我们等于捅了马蜂窝,一场江湖血拼就逃不掉的。而且他跟林绍夫和林凌的交情不错,我们的事业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林凌;蔡婉琦突然喊着,所有人不自觉地瞅着她。“我们不是栽赃过林凌吗?何不再玩一次,把他逼回台湾,等到风头过去了,再考虑是否跟他合作。如果他不是那位藏镜人的话,我们跟他也不会撕破脸,又可以防止火併。” “呵呵... ...还是你的心思细腻。”高永新笑着说。“刘自钦,派人拿些东西偷偷放在他的房间,然后再叫公安去搜索。” “还是高总和婉琦的智谋高人一人。”柳维泉恭维着。 高永新只是浅浅一笑,心里却担忧他和夏亦宁在国外的帐户,会不会因为李照宏的关系而曝光!?这才是他最忧虑的事。 许博梵最后还是搬进夏文庭的房子,夏文庭挽起衣袖帮他提起少的可怜的行李。他凝看着她带着胜利者的笑靥,不晓得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们同居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许博梵是看上夏文庭的钱才跟她在一起,渴望摆脱穷困的生活。夏文庭则是因为许博梵的英俊才包养他。诸如此类的闲言闲语开始四处流传 许博梵的学长更当面揶揄许博梵。“怎样?你最后还不是步入我的后尘!我说的没错吧,三个月就会发生兵变; 他只能苦笑以对。没错,他的确是迫于自己所选择的环境,才步入学长的后尘。 他跟夏文庭对于这些蜚短流长皆不理会,日子久了,这些杂音也就随之消失。因为他们同居在留学生圈里并不算稀有动物。何况一个为钱﹑一个为脸,或者只为了寂寞,这种现实与相互慰藉的结合在留学生的圈子不胜枚举,谁也没资格说谁怎样。 虽然他们已经同居了,但夏文庭知道他还爱着梁甄。 不过,卞韵茹告诉过她,时间﹑距离跟女人,是男人爱情的最大杀手。因此,她可以趾高气扬地等待,何况谁都希望摆脱贫苦的生活!这,就是许博梵最大的致命伤。 刘自钦忖度着要栽赃就栽大的,这样才能逼使梁东漓就范,因此他决定用土制手枪栽赃。而且,在梁东漓的房子偷藏枪械的话,还必须叫卧底的公安去找出来,他便想到干脆就由这名卧底前去栽赃,免得到时找不到手枪究竟放在那里,反被梁东漓倒咬一口。 然而,梁东漓连续三天足不出户,跟踪的人无法探知他在家里做什么。王宗韦和那位好奇心很重的程健屏倒是进进出出,而且王宗韦经常不在家里过夜。刘自钦一接获这些情报,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如果高永新再次发飙,就是他的死期到了。于是他叫那位卧底利用夤夜之际,佯装小偷潜入房子。 刘自钦叮咛过那位男子千万别小看梁东漓,但是他却鄙夷地认为梁东漓都是快五十岁老头了,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拿出匕首防身,既好奇又颤兢地打开两间卧室的房门一角窥探,却没有发现半个人,连梁东漓也不在,只有两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线。他不禁在心里骂声干!那些人是怎样监视的,连人都不在也不晓得! 如今四下无人,他不必翻箱倒柜佯装行窃,而是大大方方在屋里挑个好风水的地方栽赃。最后他刚好挑上樑东漓的床底,把一只装在塑胶袋的改造手枪放在床底,然后沾沾自喜地从窗户从容离开。 隔天下午王宗韦从小文的住处风流回来,梁东漓瞥了他一眼,视线略为不悦地落在报纸上,故意揶揄着。“还记得回来呀!都玩到忘记这趟来a市的目的了。” “梁叔呀,你怎么说这种风凉话呢?你的计划我都不晓得,整天就是你叫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一点参与感也没有。”王宗韦不禁埋怨着。 第156页 “唉... ...”梁东漓放下了报纸。“你要用心观察我叫你做的事,评估结果是利或弊,然后想着如果你是我的话,一开始就应该怎样计划,假如出了问题,事后应该怎样补救。如果我只是用讲的,你听过之后可能就忘了。用心去思考的话,这些全都是你的。你也算是知识分子,我才会用这一招教你,而不是像对那些没念过什么书的小弟那样,只能用说的。” “喔,我知道了。” “下一步可能就是一翻两瞪眼的时候,这阵子你要小心谨慎,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反正我只负责吃喝玩乐,故意引开高永新的注意力而已,跟刚刚踏进江湖的小弟没什么两样,都是做些鸡皮蒜皮的小事。”王宗韦耸了耸肩,怏怏然地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埋怨出来。 “你就是这付吊儿郎当的态度,我才不敢把计划告诉你,怕你泄漏给小文和程健屏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了,成功或失败就在最近了,机灵点好吗?”梁东漓蹙着眉头,严肃说道。 “喔,我知道了。”王宗韦嘟着嘴说,仍然无法释怀。 “唉,说来说去还是这几句话。你是邢哥託付给我的,看着这层关系我当然希望你能多学些事情,只是你没办法接纳我的方式。这几天好好回想我们来到a市之后所做的一切,以及这些行动所造成的结果。” “领悟到了,这些就是我的,而不是左耳听﹑右耳出了。”王宗韦松垮着身子,略为颓然地说。 “希望你真的这样想。坐下来,该谈正事了。” 王宗韦的眼睛剎时一亮,兴沖沖地挨在他的旁边。 梁东漓轻轻讪笑了几声,面对这个心浮气燥的年轻人无可奈何。不过,最令梁东漓担忧的是,倘若高永新晓得他这趟来a市是为了报仇,高永新可能不敢直接向他挑衅,而是直接对付警觉性不够的王宗韦,逼他就范。他想规劝,但是看到王宗韦轻浮的模样,说也听不进去,反而只惹来怨怼而已。 另外,同样喜欢打抱不平的靳泳涵再次要求他尽快找出许家血案的真兇,不管他如何解释事情必须分轻重,只要侦破高永新的犯罪集团,许家的案子自然就有了眉目。然而靳泳涵偏偏听不进去,不时用缠功逼迫他分出一部份的心力进行调查。他只好随口答应,但是此举又引起靳泳涵的不谅解,认为他虚应了事。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梁东漓突然感到深沉的无力感,彷佛所有人都弃他而去,只能燃烧不服输的斗志做为支撑下去的力量。 烧之卷 第二十六章 连续两天,梁东漓在家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刘自钦不得不慌了,他根本无法计算梁东漓会在家里停留多少时间,好让那位卧底公安直接到他家抄出那只手枪。如果硬闯搜查的话,又没搜索票,最后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他只好直接了当请那位卧底利用晚上在梁东漓的门口贴张纸条,隔天早上会来此户口调查。 早上,当梁东漓回来的时候瞧见到这张纸条,立即通知王宗韦先不要回家。 他进门没多久,一位便衣刑警和两位公安后脚就到。他们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面。 “你的名字是... ...”一位公安拿着调查簿问道。 “我就是梁东漓。”他哈腰地说。 “我们是来调查流动户口。你是台胞吧,请把台胞证跟护照让我们瞧瞧。”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由地想着,他只是一般的老头嘛,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吗? 梁东漓回到房间拿出台胞证和护照递给刑警,男人把这两样证件交给一旁的公安,他煞有其事地左看右瞧,才在本子上填写姓名和证照号码。 梁东漓从厨房里倒了三杯饮料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面,接过自己的台胞证和护照。 “这里除了你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叫王宗韦的?”刑警扬了扬眉毛说。 “他出去办事情了,要叫他回来吗?” “不用了,你去把他的台胞证跟护照拿来给我。” 梁东漓哈腰点了点头,转身到王宗韦的房间拿证件。心里却嘀咕着这几个傢伙到底在演那出戏呢? 公安抄完王宗韦的证件之后,瞥了刑警一眼。刑警才站了起来说道。“我们必须搜查你们的屋子,是否藏违禁品,这只是例行性任务。” “喔,请请... ...”梁东漓恭敬地说。 他们三位分别进入梁东漓和王宗韦的房间和厨房搜索。过没半分钟,刑警戴着手套的手拎着一只塑胶袋,严肃地说。“我现在以私藏枪械逮捕你。” “怎么会有枪?”梁东漓惊愕地瞅着那把黝黑的手枪。 “跟我回公安局再说。”刑警迅速掏出了配枪瞄准梁东漓,然后把那两位公安喊了出来,将梁东漓铐上手铐。 “怎么会有枪?”梁东漓惊愕地瞅着那把黝黑的手枪。 “跟我回公安局再说。”刑警迅速掏出了配枪瞄准梁东漓,然后把那两位公安喊了出来,将梁东漓铐上手铐。 这时,梁东漓想要逃也来不及了,枪口正对准他的胸口。当他最痛恨的手铐箝住双手时,忍不住气愤地反抗。“那不是我的呀!我是冤枉的,我只是来a市做生意呀,我是冤枉的!” 第157页 那位刑警报復似的狠狠往他的下腹揍了一拳。“物证俱在,还喊什么冤枉!带走。” 梁东漓忍着痛楚,一边喊着冤枉﹑一边被那两位公安强押出去。路人纷纷投以疑惑的眼神,看着梁东漓被踢进警车里。 刑警瞪了梁东漓一眼,更讪笑了几声,就用块布把他的眼睛绑起来。 过了许久,他被推下了车,感觉走进一间房子,再踉踉跄跄地登上楼梯,最后听到铁门铿锵的关门声。公安把他叫了过来,他的背贴着冷冷的铁条,双手自由了,眼睛也重见光明,刺眼的光线逼得他只敢微启眼睛,同时也在心里狂乱地咒骂一顿。他发现自己已经深陷牢笼,这里可能是派出所楼上的小小临时拘留室。而且,公安把他关起来之后就没有再出现。 他纳闷了,这些人究竟是那方的人马?只是想趁机勒索吗?他一下喊口渴﹑一下喊肚子饿﹑一下喊要上厕所。可能公安被他吵的不耐烦吧,气唿唿地走进拘留室把他的双手反铐,再用一条布绑住他的嘴。 完了!现在我要向谁求救呀!他环顾这辈子最不愿意进去的地方,感嘆着自己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还是轮落到派出所里,而且还是在大陆,不是台湾或者香港。 他的脑子不停地转动,就是想不出脱困的办法。他突然扬起老了的悲哀,自己已经没用的沮丧溢满他的内心,苍老的颓丧占领原本英气勃发的脸庞。他想重重嘆了口气,但是沉闷的气息却被绑在嘴唇的毛巾挡回胸口,更让他郁郁凄凄凉凉。 到了下午,一位二十几岁的大汉被公安带了进来,然后才拿下绑在梁东漓嘴上的布,解开他的手铐,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回来呀!”梁东漓好不容易看到公安了,见他又要离开,急得大声喊着。 “吵死了;男人狠狠揍了他一拳。 完了!这个男人是他们派来对付我的。正当梁东漓如此揣想时,男人勐地踹了他一脚。他气得很想撂倒这个男人,但是一想到如果把男人打伤了,他们更有藉口把自己拘留在这里,他只好咬牙切齿任他踢揍。 连续三天,男人把梁东漓当做沙包般又打又踢。他一直叮咛自己,他们就是要逼我动手打人,我绝对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忍﹑忍﹑忍... ...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男人见他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更没有出手反抗,不由地更为气愤打他。渐渐地,他不自觉地钦佩起梁东漓,更认为这个傢伙是个人物,于是下手轻了些,不再像往常般胡打乱打。 第四天,公安送饭给他们之后,就站在外面没有立刻走开。此时的梁东漓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冤枉了,拿起了碗就勐扒两口。他发现糙米里面有一张纸,抽出来一瞧,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印表机列印着一行字。 《只要你答应回台湾,我就让你”安全”离开这里。福7 他看到那个福字,就明白这一切都是高永新搞的鬼,那个男人也是高永新安排进来教训他的,可见高永新已经开始怀疑他来a市的目的,尤其李照宏的案子是他在背后策划,才要他吃点苦头,再赶回台湾。他狠狠地从高永新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九代,才对站在外面的公安说。“我要打电话,我怕我的兄弟急得去找副市长。” 公安耸了耸肩,不发一语地离开,然后打电话给刘自钦请示。刘自钦也害怕梁东漓潜伏的人马会不会狗急跳墙,把这件事闹到林绍夫那里。而且赃物握在他的手中,梁东漓也变不出什么花样,于是叫公安让他打电话。 公安拿了自己的手机交给梁东漓,他迅速捺下按键,气唿唿地喊着。“你们都死到那里去了,家里怎么会有一把手枪呀,我被关在派出所你们都不管,只顾着自己打手枪!”梁东漓向公安问道。“这里是那里,我要叫他们来给我探监。” “得寸进尺;公安将手机抢了过来,瞥了一眼拨出的电话号码,竟然是梁东漓的住处,这条线索又没用了。只是他不晓得,这个月的电话费他可要大失血了,因为这通电话是转到台湾,再从台湾转回a市。 梁东漓怔怔望着冰冷的铁栏杆,揣想着,为什么高永新会把怀疑的矛盾指向自己呢?导火线是否就是李照宏的事件?到底是谁透露出去?难道有卧底?而这个卧底又躲在那个角落呢? 他还没理出个头绪,男人的拳头已经把这些疑问狠狠击出了他的脑海。梁东漓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吐出痛楚的浊气。 这时,王宗韦和严昭因为梁东漓失踪的事正焦头烂额。 梁东漓第一天失踪的时候,他们并不以为意,以为他又”微服私访”了。到了第二天还不见人,也没有消息,他们开始慌了。于是王宗韦赶紧询问邻居是否看到梁东漓,其中一位说被公安带走了。他惊了! 严昭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因此叫王宗韦先离开a市,免得被一网打尽。但是他又不能出面到派出所打听,不然会被高永新发觉他的存在。至于小文曾在酒店的酒吧钓客人,如果她出面的话可能会坏事,只好请王宗韦拜託程健屏到处打听。 令王宗韦意外的,程健屏立即一口答应下来,他说道他拿的是加拿大护照,到派出所打听梁东漓的下落应该不会被为难才对。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就算程健屏是曲敦亮派来的卧底,王宗韦也不在乎了。 第158页 但是,没有一间派出所承认曾经逮捕梁东漓。 他们困惑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宗韦和严昭透过oicq连繫,王宗韦建议直接找林绍夫和林凌救人,但是严昭否决了,毕竟根本不晓得梁东漓被那方的人马绑架,请他们出面也没有用,如今只有等一条路,倘若三天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的话,才去拜託他们。 当梁东漓的电话转到严昭的住处时,他终于松了口气。严昭细细琢磨梁东漓话中的含意... ...家里怎么会有一把手枪呀,我被关在派出所你们都不管... ... 过了几个小时,他凭着揣摩梁东漓的用意放手一搏,通知王宗韦立刻回来。 隔天一早,小文到公安局的门口等候林凌,王宗韦到市政府等待林绍夫。 躲在计程车的王宗韦瞧见林绍夫走下公务车,随即沖了出去拦人喊冤。 林绍夫剎时吓了一大跳,不禁退后几步,惊骇地问道。“你是谁?你要干嘛?” 在大门口站岗的公安也跑了过来,一把抓住王宗韦。 “副市长,我是梁东漓的侄子,他被绑架了,拜託你看看袋子里的东西,求你救救他呀!”王宗韦喊着。 “放开﹑放开... ...难怪我觉得你挺眼熟的。你说绑架!发生什么事了?” 王宗韦干咳了几声。 “你们喔!跟我到办公室啦。”林绍夫不悦地摇了摇头。 王宗韦朝刚刚抓住他的公安点了点头,环顾了四周一圈,急忙跟过去。 林绍夫小快步来到办公室,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松开领带说。“究竟怎么回事?” “请副市长看完这卷录像带就知道了,只需要花几分钟的时间。” 林绍夫斜睨了他一眼,才说道。“跟我到会议室。” 当林绍夫看完录像带之后,不禁骂道。“妈的!反了反了... ...怎么会出这种鸟事!?跟我去找林凌,不好好整顿不行了!” 王宗韦急忙拿出录像带,小快步跑了过去,才跟上走路速度很快的林绍夫。 另外,躲在公安局大门附近的小文焦急的等待,不时瞧着手錶,咕噜着林凌怎么还没来上班呢?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被高永新的人马发现,在公安局徘徊了一会儿就蹑手蹑脚地离开,在附近兜了一圈再回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发现林凌的踪影,急忙跑了过去,哀声大喊。“大队长,冤枉呀; 林凌愣了一下,急遽转身,却见到一位陌生女子像古代拦轿喊冤的民妇般扬起了手,整张脸扭曲变形,直奔而来,不禁满脸惊愕地瞅着她。 “我是梁东漓的朋友,他被绑架了,这个东西是他要我交给你的,请你能先拨空看一下。”演完窦娥冤的小文神色惊慌地把纸带交给林凌。“我先走了。” “咦,你不跟我进去吗?没头没尾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他被人抓走了,你看了录像带就知道。我害怕被那些坏人看到我进去公安局呀!请你救救梁先生。”小文惊骇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可疑人士才快步离开。 “我是梁东漓的朋友,他被绑架了,这个东西是他要我交给你的,请你能先拨空看一下。”演完窦娥冤的小文神色惊慌地把纸带交给林凌。“我先走了。” “咦,你不跟我进去吗?没头没尾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他被人抓走了,你看了录像带就知道。我害怕被那些坏人看到我进去公安局呀!请你救救梁先生。”小文惊骇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可疑人士才快步离开。 有鬼了!林凌一边嘀咕着﹑一边奔进了公安局。他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告诉柳香霖他在会议室,就拿着录像带来到会议室观看。 他看了一遍录像带,有些不懂,再看了一遍,他愣住了! 林绍夫跑进了邢侦队的办公室,没瞧见林凌的身影,于是大声喊着。“那头驴呢?” 这股声音逼得所有人纷纷抬起头来。柳香霖问道。“副市长,你要找大队长吗?” “你们这里有几头驴呀!”林绍夫不悦地说。 “他在会议室,我带你过去。”柳香霖微垂着头,嘟着嘴,带领林绍夫和站在后面的王宗韦来到会议室。 林绍夫一进会议室,就看到林凌站在电视前面,同样看着那捲带子。他转身惊愕地问王宗韦。“他怎么也有同样一卷录像带?” “请副市长见谅,这是预防万一呀!如果有人被那群人抓住的话,至少还有一个能把带子送到你们手中。” 林凌急忙按下stop,跑过来问道。“副市长,你怎么来了。” “就是为了这卷内容跟你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录像带。”林绍夫把带子扔在会议桌。“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问你是?”林凌问王宗韦。 “我叫王宗韦,是梁东漓的侄子。他失踪好几天了,我们都找不到他。后来听邻居说他被公安抓走,但是我们问了好几间派出所都说没有逮捕他的记录。昨天歹徒终于让他打电话回来,他说家里被偷偷放一把手枪,现在被关在派出所里。我想到家里有装监视器,赶紧找出来一看,才知道他被栽赃了。” 第159页 “录像带你看完了吧?!”林绍夫问道。 “嗯,看了三遍了。”林凌说。 “谁都看得出来把手枪偷放在床底的人,跟找出手枪的那个傢伙是同一人。分明就是栽赃,而且还是用私枪,这非好好整顿不可了!这个蟊贼你认识吗?”林绍夫越说火气越大。 “他就是我的队员赵国豪。”林凌低着头说。 站在后方的柳香霖听到这句话,呆愣住了。 “那你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去把这个傢伙揪出来。”林绍夫气鼓鼓地喊着。 “队长,我想暗中进行比较好,我想他可能是高永新的手下。”虽然王宗韦不晓得这件事是否跟高永新有关系,还是把高永新牵连进去。 林凌点了点头,来到会议室的一角打电话叫赵国豪进来。不到一分钟,赵国豪就匆匆跑了进来,向林绍夫和林凌行礼。 “香霖,把门关起来。”林凌把录像带倒转,然后按下y。“国豪,你自己好好仔细看吧!” 赵国豪看到一个似清若暗的人影在一间房子里蹑手蹑脚,随即抖出了一阵冷汗。当那个人影把一个沉甸甸的塑胶袋放在床底时,他打了个冷颤。画面转移到他进入梁东漓的房间,直接走到床铺,从床底拿出那个塑胶袋,他全身松垮垮地双手撑住会议桌。 林凌这时不得不相信自己抓到了内贼,更忍不住大声骂道,食指狠狠指着他。“算我瞎了眼,一直把你当做兄弟,你却出卖了国家﹑出卖了人民!原来邢侦队的内贼就是你!” “队... ...长... ...”他哆嗦地说,一手伸进口袋里。心里却想着怎么会有这卷录像带呢? “你干什么?;柳香霖一个箭步沖了过去,抓住赵国豪伸进外套口袋的手,赵国豪下意识地急遽反抗。林凌气得一手按下他的脖子,一手用力拉出他的手,往后一甩,擒住了全身发抖的赵国豪。 柳香霖趁机伸手一探。“队长,是手机,短讯已经传出去了。” “妈的!反了反了;林绍夫气鼓鼓地喊着。“你把梁东漓关在那里?” 赵国豪知道大势已去,只好畏懦地说出来。 林凌急忙调集五位刑警准备前去拯救梁东漓,同时叫柳香霖把赵国豪关进公安局的临时看守室,问出那两个公安是那个单位,然后将他们逮捕到案。 林绍夫因为还有重要会议要参加,于是叫王宗韦留在公安局,等梁东漓做完笔录之后,要梁东漓到办公室找他。 林凌他们匆匆来到赵国豪所说的地方,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派出所,而是一间两层楼的民居。他派了两位刑警到房子后面的小巷堵人,一切就绪之后,就率领另外三名刑警攻坚。一楼根本没有人看守,上了二楼却发现一个小牢房,那位男人正把梁东漓当沙包练习拳脚,当他看到四把手枪对准自己,吓得双脚一软,跪坐在地上。 “你们终于来了。”这几天一直硬挺的梁东漓,此时那份不服输的勇气剎时消失无踪,瘫软地坐在地上呻吟。 一位刑警发现牢笼外面的一张桌子上面有把钥匙,就拿了起来试着打开铁笼,喀一声,果然是私牢的钥匙。另外两名奔了进去,一人用力压住那个男人,一人把他铐上手铐。 “是谁把你打成这个德性的?”林凌问道。 梁东漓的下巴朝男人挪了挪。 “这下子你完了!”林凌朝男人冷笑了几声。男人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又哀求的眼睛掠过了林凌和梁东漓。梁东漓撇过头去,不愿多看他一眼。 林凌揣想对方收到赵国豪的短讯之后,可能会派人前来把梁东漓带到别的地方,甚至杀人灭口,因此留下三位刑警守株待兔。而他跟另一名刑警押着男人回公安局审问。果然,过没多久那两名公安便匆匆忙忙赶来,刚好落入刑警的陷阱里。 王宗韦见到梁东漓鼻青脸肿地走进会议室,急忙跑了过来。“怎么被打成这样呀?” 梁东漓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再压低嗓子叫他不要说话。王宗韦赶忙把熘到喉咙的话语吞了下去。柳香霖给梁东漓做完笔录之后,说了好几次抱歉的话,才让他离开。当他走到公安局的大门时,满脸愧疚的林凌跑了过来,再次跟他道歉,毕竟是他的队员主导绑架案,又把人打成这样,而且还是用枪械栽赃,就算林绍夫不想扩大案情,他也不容私枪在a市流窜。 梁东漓只是哈腰说没事,然后压低嗓子说。“请你秘密侦讯; 林凌会意地点了点头,帮梁东漓拦了辆计程车,目送他们离开。林凌一想到内贼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队上,一股熊熊怒火不禁狂烈地燃起,气鼓鼓地奔进公安局,继续侦讯。 梁东漓他们来到市政府之后,王宗韦就再搭另一辆计程车离开,梁东漓则迅速闪进大门里。但是他满脸伤痕,想要不引起注意也难,只能既气又羞地小快步前往林绍夫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林绍夫才回到办公室,看到梁东漓这付狼狈不堪的德性,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这条老狐狸还是有被猎人折磨的一天。” “不好意思,丢了副市长的面子。”桀骜不驯的梁东漓虽然气愤,还是必须压住情绪,低声下气地说。 第160页 “嘿嘿嘿... ...”林绍夫冷笑着。“你被打关我什么事!你怎么会有那捲录像带呢?” “我前阵子想要投资做监视器材,就先在家里装了,没想到竟然录下小偷的行径!这套系统真的不赖,值得投资。”梁东漓佯装赞嘆地说。“意料之外的收穫呀!除了还我清白之外,没想到竟然引出刑侦队的内贼。” “你应该猜到对方可能会到你的屋子探路,甚至栽赃,才事先装了这套系统吗?” 梁东漓笑而不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前阵子想要投资做监视器材,就先在家里装了,没想到竟然录下小偷的行径!这套系统真的不赖,值得投资。”梁东漓佯装赞嘆地说。“意料之外的收穫呀!除了还我清白之外,没想到竟然引出刑侦队的内贼。” “你应该猜到对方可能会到你的屋子探路,甚至栽赃,才事先装了这套系统吗?” 梁东漓笑而不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梁东漓除了租下面向马路的房子,同时也租了位于房子后面﹑后墙贴着后墙的平房,斑驳的小房门面向一条巷子。当时装修的时候他就在厨房安装暗门,连通两栋房子。而且严昭亲自装了一些简便的防盗设备,不管那一栋房子有人潜入,另外一间就能立刻获悉。 自从李照宏自杀之后,他便经常从位于马路后面的这间平房进出,而且每晚都在这里睡觉,以防高永新猜到李照宏的案子是由他在幕后出主意而前来报復。那晚也不例外。 当这名卧底的公安从窗户潜入位于马路的房子之际,位于后面房子的一盏灯泡亮了起来,正躺在床上沉思的梁东漓用鼻孔哼出一声,翻了个身,完全不去理会,反而忖度着该如何利用这个宵小。 只是当时他没有料到这位小偷是高永新派来的,目的在于逼他离开a市。因此他虽然看过那捲录像带,也明知床底有把枪械,却拎不清究竟是那方的人马栽赃。于是决定一动不如一静,把自己当做钓饵,企图钓出幕后的主使者。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林绍夫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说。 “我只是商人呀,在家里装监视器应该不犯法吧。”梁东漓露出无辜的表情说。 “如果你再不说真话,我就要请国安局以台谍案调查你,后果会怎样,你应该知道吧; 他心头一凛,满脸无辜地说。“副市长,我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a市呀。” “我就是看在这点上面,才要你说真话。不然我早就叫人调查你了,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吗?; “唉... ...”梁东漓颓然地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香港重案组拜託我来调查高永新,想要从他身上找出香港的走私贩子曲敦亮的犯罪证据。” “你是台湾人,不可能是香港警方的人员。该不会被我猜中了,你真的是台湾情治单位的人员;林绍夫的上半身往前倾,不怀好意地瞅着他。 “副市长,你不要乱猜好吗?唉... ...老实跟你说吧,台湾的检警双方因为找不到证据把我逮捕,气得牙痒痒的。我已经金盆洗手许多年了,有什么证据给他们呢?”梁东漓两手一摊,露出无辜的表情。“也正因为我已经退出江湖了,香港方面才请我出面对付高永新。” “以眼还眼,难怪高永新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你料到,你们以前应该就认识了吧。” “嗯,就是因为他的背叛,我才被赶出香港,逃回台湾。副市长,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你应该给我机会回馈社会吧。”他故意挤出哀求的表情。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靳泳涵你认识吧,你打电话问她,或者问她的上司苏克辉也行。不过,他们大概会否认到底。唉,真后悔跟他们合作!” 林绍夫愣了一下,气唿唿地说。“你呀,竟然跟靳泳涵串通起来,把我耍的团团转; 他相信了!“副市长,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绝对不能曝光,才必须这样呀,不然高永新早就找我算帐了,我还有机会为您献计吗。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气一气就好了,千万不要计较这些,决战时刻快到了。” “呵呵... ...果然是老狐狸,如果我计较的话,你就不帮我揪出高永新这条大鱼了是吗?” “高永新的后面应该还有只鲸鱼。” “是谁?” “我还不确定。只晓得高永新已经怀疑我要对付他了,才安排这次栽赃,要把我赶出a市。那通手机短讯可能就是通知高永新事迹败露,他下一步行动就是直接对付我了,成败就看接下来的行动。”梁东漓刻意转移话题,严肃地说。 “如果你帮我抓出那些鲸鱼鲨鱼,我会让你平安离开,而且还会颁赠你荣誉市民之钥,不然我可能要到牢里给你探监了。” “唉... ...我在家里隐居不是很好吗,干嘛淌这个浑水,除了要卖这条老命,还得四处被人威胁。” “我这个堂堂副市长被你利用都没说话了,你还埋怨这么多。”林绍夫斜睨着他。 “如果不是靳泳涵说是您当副市长,我也不会答应他们,没事来这里捕鱼。”他特地在您字加重语气。 第161页 “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林绍夫伸出了手,两人宛如英雄惜英雄般紧紧相握。 梁东漓一回到家里时,除了严昭之外,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程健屏和小文看到他脸上有几处瘀伤,不由地笑了出来。 “还笑!我失踪了那么多天,你们就不会调出录像带看一看吗?害我在牢里吃了那么多天苦!如果我不是练过功夫,还能用走的回来吗?”梁东漓气唿唿地说。 “我们只顾着担心你的安危,没想到你竟然会被栽赃抓走了。”王宗韦嗫嚅地说。 小文忍住笑意,拿出急救箱温柔地帮他敷上药。 梁东漓数落了他们几句之后,就把他们打发出去,连络严昭到屋后的房子会商。梁东漓意外揪出刑侦队的内贼,也化解林绍夫的威胁,却担忧高永新下一步行动。 “高总,现在怎么办?”刘自钦嗫嚅地说。 “你... ...没有一件事办妥当的!现在连卧底也被挖出来了,你说要怎么办?而且我叫你好好对待梁东漓,你却派人把他打成这样,如果他不是针对我而来,也会被你的胡搞乱搞逼得他转而对付我!”高永新从抽屉里掏出手枪,枪口狠狠对准他的胸膛。 刘自钦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冷冽的强烈感觉从脚底板急速往上窜升,浑身哆嗦不已。 高永新气鼓鼓地继续骂道。“我叫你随便拿个东西栽赃,你就不会拿些大麻烟就好,为什么要用手枪呢?一旦闹到林绍夫或者林凌那里,你难道不知道手枪跟大麻烟所牵扯出来的后果完全不一样吗?”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让他到外地避避风头。那个被捕的傢伙虽然不敢供出你,但他还是必须供出一个人出来才行,现在又没有机会跟他串供,我想他可能会说出刘自钦。”黄砚严肃地说。 这句话把刘自钦激出了一身冷汗。 “就让他到曲敦亮那里好了。”柳维泉突然说道。 “唉,又要欠他一份人情了。你今天就到广东,再偷渡到香港,在那里乖一点,别再惹事生非。”高永新气愤不平地说。 “是的。”刘自钦终于松了口气。 “高总,现在可以怀疑梁东漓是针对你而来,应该行动了。”黄砚说道。 高永新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沉思了半晌才说。“梁东漓来a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纯粹是巧合,还是他想到我开始怀疑他了,才布下这个陷阱?而且他究竟带了多少人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他正确的答案。“嗯... ...暗中绑架王宗韦和他的女人回来,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如果梁东漓真的针对我而来,也有所顾忌。” 黄砚偷瞄了刘自钦一眼,刘自钦急忙说道。“他们住在那里我最知道,我负责去把他们抓回来,然后再去香港。” 高永新燃烧的双眸凝看着他,刘自钦感觉全身逐渐冰寒。高永新沉默了半晌才说。“反正林凌顶多知道你的名字,不晓得你住那里,一时之间还不会找上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好好带罪立功知道吗?”他越说,语气越严峻。 “我会好好干的;刘自钦激动地说,同时感激似的瞅了黄砚一眼。黄砚故意佯装没看到,转过头去,刚好与孙以伦视线交会。 站在一旁的孙以伦和蔡婉琦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冷冷看着刘自钦挨骂。孙以伦晓得黄砚暗示他要暗中支持刘自钦,这次不能再出错了。 林凌播放了那捲录像带,虽然那晚光线昏暗,但依然可以辨认出栽赃的人就是赵国豪。而且赵国豪在搜索梁东漓的房间时,毫不细想就直接走向床铺,从床底拿出那把枪,除非事先早就知道,不然怎么晓得有东西藏在床底,而且他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丝异样。铁证如山,赵国豪只好认罪。 也正如黄砚所言,赵国豪深知自己如果没有说出高永新的名字,自己就有活命的机会。倘若说出来,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在林凌的逼问之下,他只好供出刘自钦这个名字,以及手机号码。 他宣称是自己一时贪财才答应做刘自钦的内应,当他打算脱离时,刘自钦警告他如果不再继续当内应的话,就抖出他的事情,他只好昧着良心继续当卧底。而且都是刘自钦主动跟他连络,也只见过他几次面,不晓得他住在那里,更甭说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了。 栽赃的事就是由刘自钦交代他去做,那把枪也是刘自钦交给他的。 林凌颓然地坐在他的对面,燃烧的眸子紧盯着他,赵国豪愧疚地低下头来,不敢看他。 过了一会儿,林凌才说道。“国豪,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却为了钱出卖我。当时我追查碧海跟高永新,是你告诉高永新的?” 赵国豪愣了一下,才说。“是告诉刘自钦。当他发现我们在找碧海的时候,就要我随时把状况告诉他。高永新的名字是那个香港刑警提到,我才第一次听见。” 林凌瞥见他的眼神飘浮,在心里骂声狡猾!“我收到线民寄来的血衣,也是你告诉他的?” “嗯。”他万念俱灰地点头。 “秀真的案子和芙蓉镇许家血案你知道多少?我们是兄弟,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不会对你动粗的。” 第162页 “秀真那件案子的确不是他杀,是她跟李照宏在床上办事的时候猝死。当时刘自钦还在电话中嘲笑你竟然把猝死当做他杀。”赵国豪边说﹑边飘起眼睛窥看林凌的表情。“许家的案子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来,碧海﹑李照宏都跟刘自钦有关系?” 赵国豪点了点头。 接下来不管林凌如何逼问,赵国豪都佯称不知道,把所有事情全都推到刘自钦身上,包括向梁东漓被栽赃和那把土制手枪。至于公安局里是否还有内贼,他坚称完全不知情。 柳香霖搜索了他的家里,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只有帐户里出现不明的大额存款。追查赵国豪的手机通联记录,发现在栽赃的前两天所接受的号码,跟他传递出去的短讯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他所供出的刘自钦手机。但是追查下去,手机号码是用人头所开办,无法查出刘自钦的地址。 案情又呈现胶着状态。不过,林凌揣想一旦高永新落网之后,赵国豪肯定会当污点证人供出一切,以获得减刑的机会。因此他跟林绍夫商量之后,就利用关系秘密把赵国豪送往别省的看守所,避免他跟刘自钦串供,甚至被灭口。 至于那两名被捕的公安,则是赵国豪所吸收的下线。赵国豪怎样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反正有钱可拿就行了。林凌知道这两个只是小啰喽,只好也跟赵国豪一样,羁押在别省的看守所里。 烧之卷 第二十七章 在寒颤的美东,夏文庭的房子对许博梵而言宛如春光明媚的热带岛屿,不必每晚被寒冽的天气所冻醒。而且,许博梵的生活也有所改善,不需再省吃简用,搞得面黄肌瘦。 他有时必须熬夜做实验,不能每天接送夏文庭上下课,因此夏文庭”借”了一笔钱给他买辆不知转过几手的韩国汽车代步。虽然夏文庭嚷着要买辆bmw给他,但他立刻拒绝。夏文庭凝看他坚决的表情,只好让步了。至少也买辆新车吧!?他依然十分坚持。 夏文庭气得嚷着不借钱给他了,而许博梵只是耸了耸肩,如往常般走路上学,夏文庭只好投降了。因为许博梵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他不要当个吃软饭的男人,也正因为如此,夏文庭才真的喜欢上他。 当夏文庭打电话回家要钱买bmw给许博梵时,夏文庭的母亲就知道她们俩同居。夏文庭答应借钱给许博梵之后,再次打电话给母亲大发牢骚,夏太太一听反而称赞许博梵,更要女儿好好抓住他。 她原本害怕许博梵跟女儿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一样,跟夏文庭在一起只是为了钱。如今见到他如此执拗,欣赏之情油然而生。她知道许博梵还有个女朋友在大陆,便忖度着如果女儿真的离不开许博梵的话,就请高永新让那个女孩消失。 夏文庭听到母亲如此夸赞许博梵,不自觉地也认为他真的是不错的男人。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在操控别人,实际上却只是别人手中的木偶。 两人没课的日子,夏文庭就会带着许博梵到位于纽约长岛的别墅渡假。在纽约的百老汇听完歌剧或舞台剧之后,就直接到位于曼哈顿的公寓过夜。 许博梵站在街头,狐疑望着特地送百老汇戏票来的白人的背影问道。“那个人是谁呢?” “我不知道,好象是我爸或者高叔叔的员工吧。” “高叔叔是谁呀?你爸爸在美国有几家公司呀?”许博梵惊愕地问道。 “高叔叔就是高永新喽。至于有几家公司我也搞不清楚,当时我来美国的时候,我爸只给我两家公司的电话,说我有事的话就打电话过去。不提那些硬梆梆的事啦,那晚你千万不要做实验喔!” “遵命!小庭庭... ...”许博梵轻吻她的脸颊。心里却想着,高永新?就是靳泳涵提起的那个人吗? 夏文庭灿烂地笑着。因为路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使她产生了莫名的得意感。 在豪华的别墅里,许博梵绽放出淡淡贪婪的眼神,彷佛要扬起她的炫耀般温柔地说。“你家在美国有几间房子呀?” “就我知道的,在美东有三间,美西有一间喽。”夏文庭故意扬起下巴,露出趾高气扬的神情。 “小庭,你又来了。要让别人尊重你这个人,而不是尊敬你的钱。”许博梵忍不住严肃地说。 “知道啦;夏文庭嘟着嘴说。“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对我说教,就只有你许博梵。” “如果我不是关心你,我会说这些吗?” “呵呵... ...”夏文庭挽着他的臂膀撒娇地说。“晓得你关心我啦。” “这才乖... ...”他舔逗着夏文庭的朱唇。“你爸有包二奶吗?” “有呀,那个女人看到我都低声下气的,总是喊我大小姐。就是这一点,我妈才没跟她闹翻。你不晓得我爸算的多精,他害怕那个女人有孩子,以后跟我抢财产,所以要那个女人去做结扎。所以呀,我爸给那个女人大笔大笔钱,我妈才没有说话。” “你唷,就是被宠坏的。”他轻捺着夏文庭的鼻头。 “我现在只要你宠我就够了。”夏文庭搂着他的脖子,激动地吸吮他的唇,一手解开他的衬衫。 接下来,许博梵已拎不清自己是个为了生活而下海捞钱的鸭,还是为了消弭浓郁孤独感的游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心中的裂痕正持续扩大,同时彷佛看破尘世般燃烧自己的灵魂。 第163页 刘自钦知道这次一定要完成使命,不然连曲敦亮也不肯收留他。梁东漓的住处太危险了,因此他计划在小文的住处附近动手绑人,是否能挽回高永新对他的信心就在此一举。 小文挽着王宗韦的臂膀,两人在浓郁的夜色中踏着轻快的步伐,静谧的氛围中只有从他们后面传来的嬉笑声。 小文仍然说着话,但是王宗韦只注意到后方异常的声音。随着皮鞋踏在地上所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近,他的耳朵也越竖越高,神经也越紧绷。带着笑声的谈话声音就像子弹飞驰的响声,越来越逼近他的耳膜。 背后的人是谁?进入小文住处的弄堂就在不远处了,该不该进去?正当他忖度这些问题时,发笑聊天的三个男人跟他们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继续聊天。王宗韦瞥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在心里骂着梁东漓,都是他整天唠叨着现在是风声鹤唳,随时都要提高警觉,害得自己草木皆兵。 倏然,他感觉后心有个尖锐的东西抵祝同时一把利刃也刺压小文的背心,悚然一震。 “要命的话,就不准发出声音。”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文抖动着嘴唇,惊愕地瞅着王宗韦。王宗韦朝她摇了摇头,暗示她别喊救命,因为刚才掠过他们的那三个男人已经露出狰狞的面目,转身走过来。小文吓得眼眶泛着泪水,紧紧咬住嘴唇。 迎面而来的三个男人,其中两个拿出沾有哥罗方的手帕,另一个掏出小刀狠狠瞪视王宗韦。那两个男人分别迎向王宗韦和小文,一手压住后脑勺,拿着手帕的手紧紧压住他们的鼻子。 小文吓得想要挣扎,却被后面的男人紧紧揪住双手,惊慌又疼痛的急遽唿吸让她吸进更多的麻药。梁东漓早就叮咛过王宗韦,如果无法逃脱就不要挣扎,免得遭来不必要的生命危险,于是他松垮着身子毫不反抗,冉冉吸进了哥罗方,在暗骂梁东漓中逐渐昏厥过去。 不过,他在昏迷之前用右脚的大姆指用力抠磨着鞋底。 过没多久,他们都昏迷不醒。这五个男人搀扶着醉酒般的他们俩来到停在街角的面包车,把他们狠狠甩了进去车里,留下两个人之后扬长而去。 严昭早就在王宗韦的鞋底装了简单的发报器,当他在附近收到讯号,随即通知梁东漓出事了。 不过,梁东漓困惑了。这是高永新故意绑架王宗韦,箝制他的行动?还是王宗韦在外面太过招摇,而遭人眼红,歹徒才要绑架勒索呢?倘若是后者,王宗韦和小文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他不得不忧心忡忡。 这时,严昭透过针孔摄影机发现有两个男人偷偷潜入小文的房间,四处翻箱倒柜,好象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气鼓鼓地随便拿了几样看似比较值钱的东西离开。他们佯装偷窃的行径惹得严昭咯咯发笑,甚至一边看着计算机屏幕﹑一边喃喃自语。“黄金项鍊就在挖空的椅脚呀!” 就算小文的房间就算被搬的一干二净,严昭也不担心。因为那些搜证的录像带跟录音带他早就藏在小文原来室友的房间里。他随即打电话把这一切告诉梁东漓。 此时,梁东漓可以断定这件绑架案是高永新所为,不由地松了口气。揣想高永新在害怕江湖火併的情况下,应该不会为难只负责玩乐的王宗韦和小文,除非高永新想一辈子躲在a市。 然而相对的,高永新已经跟他宣战了,他以后的行动就不得不有所顾忌。 原本他计划再搞出一件案子之后,就请林凌直捣碧海,虽然高永新笃定已经转移阵地,但这正是他所要的。不管搬的再怎么干净,一定会遗留些许的蛛丝马迹,而他就要利用这些线索再加上所搜集的证据扯出夏亦宁。如今这件事把计划打乱了,他不得不另想办法。 另一方面,他一直想不出为何原本渴望跟他合作的高永新会做出这一连串的威吓行为。那位卧底的赵国豪应该不会知道他的事,顶多只查觉到他有点问题而已,这些并不足以构成高永新反目成仇的因素。那位知道他跟林绍夫密谋的卧底到底是谁?如果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以后的行动可能全在高永新的掌握之中。 但是他这个外地人,仍然无法从蛛丝马迹中研判出可疑的对象,更不用说利用这个人。他只能用嘆息来减轻心中的纠葛,拼命运转脑细胞企图躲开浓郁的迷雾,绕道而行。 几声乌鸦着叫声,惊扰了苍茫的田野。朔风阵阵,扬起滚滚黄沙。高永新﹑黄砚和孙以伦由刘自钦带领,来到一间隐藏于林间的砖造小房。 早已甦醒的王宗韦瞧见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悠悠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说声。“高总你好。” 小文抖起惊慌的表情,畏懦地往后退缩。 “你们没有对这个小姑娘怎样吧;高永新对看守的两个男人问道。 “没有!”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其中一个不悦地瞪了小文一眼。刘自钦早就警告他们,如果敢动小文的话,就把他们阉了。原本他们打算先强姦了再说,但是惧于刘自钦的狠话,只好硬压住性慾。 “你就是王宗韦吧。你跟梁东漓来a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高永新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椅上说。 梁东漓早就跟王宗韦叮咛过,一旦被高永新抓住之后,必须如何应答,于是他一句不漏地说。“既然你会把我们绑来,可见心中已经有了偏见,就算我实话实说你也不会相信。” 第164页 “呵呵... ...你看看他。”高永新瞅着黄砚,指着王宗韦。“说了一大串,但是有说跟没说都一样,梁东漓只教你油嘴滑舌吗?” “唉,他整天就叫我到处逛来逛去,说是要认识a市的投资环境。”王宗韦的下巴朝小文挪了挪。“不然你问她。” 小文急忙点了点头,彷佛只消慢了一秒,她就会人头落地。 “这些事你问跟踪我的小弟就知道了。”王宗韦接着说。 “你说应该怎么办?”高永新向黄砚问道。 “这傢伙的老爸在香港还有点势力,而且他只是负责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如果我们来硬的话,可能会惹出不小的麻烦。还是照原定计划,把他们当人质。”黄砚早就派人到香港打听王宗韦的底细。 “呵呵... ...你们玩够了,也该尝尝苦头,这对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算是一种磨练!” “唉,在这里你是老大,你怎么说就怎么样。高总的名声这么响亮,绝不会把气出在我们这些小辈身上,不然有失身份呀。”王宗韦对小文说。小文抖动着惊慌的眼神窥看了高永新一眼。 “哈!梁东漓就教你这些呀!”高永新站了起来,双手在背后交握,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一直硬撑的王宗韦终于松了口气,从高永新的态度知道他们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高永新站在一棵银杏树旁,从王宗韦的话语中忖度梁东漓这次是针对他而来,那些事件不太可能只是凑巧。他瞥见黄砚走近了,便说道。“你认为要怎样利用那两个人?” “如果没有李照宏的事件,我们可以好好跟梁东漓玩,谁怕谁!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不管他真正的目的为何,都必须把他赶回台湾。如果他肯回去,就让他们两个安全回香港。如果他还执意不肯,只好硬碰硬了。”黄砚还是没有忘记报仇。 高永新耸了耸眉间。“嗯,以伦!”孙以伦急忙跑了过来。“你等一下正大光明去找梁东漓,约他晚上到酒吧会面。另外,派人盯着他。” “好的。”孙以伦回头瞅了那间小屋一眼。 许博梵抖动着手,拿起话筒,但还是捺不下电话按钮。忽地,他挂上了电话。 “博梵呀,你是个男人耶,不要这样婆婆妈妈好吗?”夏文庭拉起嗓子,讥讽地说。 “你不是要上课了吗?快去啦。”他脸色凝重地盯着电话,发出沉重的抗议声。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打完电话了。哼;夏文庭拎起背包,用力甩上了门,独自去上课。 轰然的巨响,把许博梵推向深隧黝黑的时光隧道,硬生生将他踢落于北京的小屋---我不要你的任何承诺,只要你跟我坦白,不要闷声不响地断了音讯,请你拿起电话,诚实跟我说,我会让你自由的。我的要求不过份吧!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许博梵跪了下来,抡起双拳使劲抵住暖和的地板,压低嗓子吶喊着。 屋外的引擎声逐渐远离了,他奋力抬起僵硬的脖子,深吸了口气,再次提起勇气拿起话筒,圆睁双眼紧盯着按键,飞快地按下樑甄的电话号码。 “餵... ...” 熟悉的声音,来自渴望拥抱的人,奋力激盪他的泪腺,一句既害怕又冀盼的小甄从他的内心深处爆发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梁甄紧张地说。 “我... ...对不起你...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哭,只是虚伪的矫情,是提出分手的男人对深爱自己的女人最残酷的折磨,只为了不希望落个负心汉的罪名,只为了让女人不恨自己。 梁甄的全身遽然冰冻,微弱的气息逐渐融化了覆盖双唇的冰霜。她使出全部的力量才抖动苍白的唇,哆嗦地说出最不愿意道出的话语。“你... ...有... ...女... ...朋友了!” “嗯。”他像做错事的小孩,哽咽地回答。 “唉... ...她一定很爱你吧?”她气若游丝地说。 爱?她懂得什么叫做爱吗?呵呵... ...他在心里冷笑着。“她让我摆脱了贫穷。” 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梁甄想哭出来,但是结冰的泪水只愿留在泪腺里不愿离开。“不管怎样,谢谢你直接了当告诉我,没有对我说那些更让我伤心的藉口。你的坦白,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甄... ...”哭出来好吗?不要这样坚强好吗?求求你呀!我爱你,我好爱你,是环境逼迫我必须认清现实的残酷,但是说这些只会让你更痛心,我只好在心里拼命嘶吼着。你,听见了吗?! “梵,别哭了,你驮负了许多人的冀望,要好好完成学业,知道吗?祝... ...你... ...幸... ...福。”一分多钟的电话,几句直接坦白的话语,就结束多年的感情,她不愿﹑她不舍﹑也甘心,但是电话说的再久,结局依然是悲剧,何必再继续折磨自己和所爱的人呢?梁甄咬着唇,急忙挂上了电话。她害怕再听到他的声音,惧怕自己会控制不了哭出来,让在美国吃尽苦头的他更捨不得离开。 虽然这阵子她已经发现许博梵有些异状,而且两人之间有道若有似无的隔阂。但她一味地认为这是分隔两地的情人都会发生的现象,只要心中还有爱,两人一同努力就能逐渐融化冉冉产生的冰霜,以及填补这道裂痕,没想到这些竟然是分手的前兆。 第165页 她,倏然钻进了棉被里面,双手紧紧抓住棉被,放声哭喊,结果却是没有眼泪的恸哭。她只好用力逼出不愿离开的眼泪,拼命逼迫它放手。 一股沉闷浊气在许博梵的胸口迴荡,他一手的拳头狠狠揍着地板,一手勐揪住窒碍的胸口,好象要赤手空拳掏出熊熊燃烧的火焰,让梁甄真切瞧见掩没在烈焰底下的内心世界。 他需要发泄,不然这付身躯会被迅速鼓胀的闷气所撑破。他遽然拿起电话拨给戴晓红,发泄似的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但是讲没几句话,他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是从心灵深处挖掘出来的悲痛。 梁东漓怔怔看着孙以伦,没想到高永新会直接派人约他见面,更大方说出王宗韦和小文被他邀请去”做客”。 “你答应一个人去吗?还是要拜託林凌带一大票刑警保护你呢?”孙以伦嘲笑似的说。 “当然一个人喽,人命关天呀!高永新好象对你相当不错,你才肯为他卖命是吧;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哥。是他把我从牢里救出来,而且在营救我的期间细心照顾我母亲,这样的大哥我不为他卖命,要为谁卖命呢?”孙以伦轻蔑地瞅着他。 “你现在的心情怎样?很平稳呢?还是充满了喜怒哀乐?”梁东漓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菸递给孙以伦,帮他点上,再为自己点燃一根烟。 孙以伦吐出一口混沌的烟雾,悠悠地说。“心情就跟我的双手那样平稳。” “嗯... ...这段期间我查过你的资料了。”孙以伦瞪了他一眼。“心情起伏是杀手最大的致命伤喔。” 孙以伦用鼻孔哼了出来。“哼,你到底要说什么?” 梁东漓露出浅浅的笑容。“当时是你母亲拜託高永新救你出来的吧。从误杀的案子变成是对方不小心误伤自己,我想必须花不少功夫和钱财。以你这几年对高永新个性的认识,他会为一个陌生人帮这么大的忙吗?为什么那段期间他会把一个陌生寡妇当做自己的母亲般对待,死后还让你母亲风风光光的出殡呢?还有一个疑点,以他的势力,需要用一年的时间才能办妥这件事吗?我看只要两﹑三个月就行了。” “他的事情那么多,不可能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孙以伦冷冷盯着他。 “呵呵... ...当然,你所说的可能性相当大。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有个寡母拜託我的话,我会这样帮助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拖这么久的时间,应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那个陌生人认为我花了相当大的功夫帮助他,要他感激我。而且时间要掐得恰到好处。太短,就缺了那份激动。太长,可能变成了怨怼。尤其当我知道这个人是个孝子的时候,一定会刻意照顾他的母亲,让他心存感激。这一切的目的就是要这个年轻人感激我一辈子,为我卖命。当那位寡母去世之后,当然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赶快把这位陌生人救出来,不然一切的心血都白费了。你算一下时间点,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呵呵... ...你在离间我跟高总之间的感情?!”孙以伦冷笑着。 “哈;梁东漓的上半身往前探去,捻熄了香菸。“你挺机灵的,知道我在离间你们。去告诉高永新,我会单身赴约的,请他保持绅士风度,不要玩什么花样。” “对你这种小人还需要保持绅士风度吗?”孙以伦略为气愤地说。 “你也知道当一个人处于困境时,总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就像我刚才为了离间你们所说的连篇鬼话。” “哼!”孙以伦叼着烟站了起来,朝梁东漓微微点了点头才离开。 我下这步险棋,到底对不对呢?梁东漓凝望天花板想着。 虽然梁东漓已经承认所说的话目的就在破坏孙以伦和高永新之间的关系,但是梁东漓越是这样说,这些话语就越烙印在孙以伦的心里。他的眼睛被裊裊的烟雾熏得半阖,矇眬的视线穿过妖娆的白烟彷佛看到了当年的景象。 的确,以高永新的个性﹑势力与时间点,正如梁东漓所言。但是他刻意揣想梁东漓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要花功夫调查他?来掩盖对高永新的动机萌生怀疑的阴暗角落。 梁东漓一身毕挺的西装,英气勃勃地步入酒吧,他犀利的目光扫过一圈,酒吧里坐了八成的酒客,有一半不是会到这种地方来的人。 一位服务生拿着一根金属探测器走了过来,礼貌地说声抱歉。梁东张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让服务生检查他的身上是否携带刀械和窃听器。 “高总正在等你。”服务生指着吧檯的一角说。 “谢谢。”梁东漓循着服务生的目光找到了高永新,一付绅士丰采的模样悠悠走了过去,坐在靠墙壁的位置,向酒保点了一杯酒才说道。“你呀,还是没有变,总是喜欢玩酒杯。” “你同样没变,虽然是黑社会大哥,还是装出骗死人不偿命的绅士派头。” “难道你要我嚼着槟榔进来吗?唉,你要在这里安排这么多人,也叫他们衣服换一换,头髮梳一梳,只要不是眼睛瞎了,谁一看都知道那些人有问题。” “哈!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喜欢说教。”高永新环顾了四周,不禁摇了摇头。“唉... ...一帮不成材的傢伙。” 第166页 “我只不过是旁观者清,你每天看,当然很难发现。你请我那两个小朋友去做客,你可要好好当个主人。”梁东漓戏嚯地说。 “开门见山吧!你什么时候回台湾,我就让他们什么时候回香港。” “斯里兰卡的宝石你不要了?”梁东漓斜睨着他。 “呵呵... ...我要一堆染色的玻璃干嘛呢?”高永新以眼还眼。 梁东漓知道自己不能回台湾,一旦离开a市,高永新就会派人一路跟踪,就算身在台湾,他也会请台湾的走私集团代为监视,那时要再潜回a市就难了。此刻他只好硬碰硬了。“你有没有派人去看一下李照宏的那两个二奶还在墓穴里?”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高永新心一悸,眉间不自觉地扬了扬。“什么墓穴?她们不是捲款潜逃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她们逃了?报纸好象没有报导这件事吧。” 高永新干咳了一声。“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再神秘兮兮了。” “想跟你做笔交易,我的手中有两个你要的女人,想跟你换我的两个小朋友。这笔生意合算吧!” “呵呵... ...我要那两个不能再说话的人干嘛呢?” “人的身体,有时候很脆弱,只要往脖子一掐就死了。但有的时候却很强韧,看起来好象窒息死了,实际上又存着一口气。所以呀,以前的人死后,家属希望死者只是假死的状态,因此都会等过了一天才把棺材钉死。期盼亲人如果復活了,才不会被封死的棺材闷死。” “怎么可能?!”高永新厉声说。附近的啰喽听到高永新气愤的声音,纷纷站了起来,一手伸进外套里。 “管一下你的手下,太明显了啦;梁东漓面无表情地说,彷佛那些伸进衣服里的手,露出杀气的目光,不是针对他而来。 高永新气得转过头去,挥手要他们全都坐下。“真的是一群饭桶!” 梁东漓继续说道。“你会派人做掉她们,我当然也会派人去救她们。”他故意在派人两个字上面加重语气。 他究竟带了多少人来a市?!高永新不得不担忧起来。“你所说的她们,是活人,还是尸体呢?” “我在她们身上找到兇手的毛髮,而且在皮包里发现一卷保命的录音带。” 到底是两个都死,还是只勒死一个呢?甚至,两个人都没死!高永新的双眸顿时燃起了火焰。 他究竟带了多少人来a市?!高永新不得不担忧起来。“你所说的她们,是活人,还是尸体呢?” “我在她们身上找到兇手的毛髮,而且在皮包里发现一卷保命的录音带。” 到底是两个都死,还是只勒死一个呢?甚至,两个人都没死!高永新的双眸顿时燃起了火焰。 梁东漓瞥了一眼手錶。“如果我在半个小时之后没有全身无恙的离开,她们跟证据就会被送到北京。你跟高层有关系,我同样也有。” 他的话可信度有多少呢?高永新不得不细细盘算。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后天你带她们来碧海。” “不!碧海太危险了。一个礼拜后在我指定的地点交人。” “不行!” “这里是你的地盘,而且你们都把我打到脸都变型了,还怕我不成。”他拉下了脸,指着脸上的伤痕。“我总要布置一下逃走的路线吧,我可不要再被你殴打一次,甚至吃子弹。活着,才有本钱跟你重新开始,不是吗?”梁东漓仿真两可地说。 “老狐狸!”高永新斜瞪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的瘀伤仍在,讪笑地说。“那次是意外啦!” “意外!唉... ...这里你是king,所有的王牌全都握在你手中。你说,我能不耍一些计谋脱身吗?我只剩下几根老骨头了,禁不起打了!我会派人通知你时间和地点,希望大家在不伤合气的情况下完成这笔交易。” 梁东漓不带兴师问罪的埋怨,蕴含着是高永新先对不起无辜的他,他才必须为了活命安排逃亡路线,让高永新无话可说。他沉下了脸,因为刘自钦的自作聪明逼得他不得不点头答应梁东漓的要求。 梁东漓站了起来,邻桌的两个大汉随即将他包围起来,他轻轻拨开他们的手。他们没有接获高永新的指示不敢动粗,只能让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高永新勐地灌了一口酒,召来一名手下,要他找出当时绑架那两位女人的啰喽,一同去检查尸体到底在不在。 “那几个傢伙已经失踪了。”那位手下颤巍巍地说。 高永新气得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帼了他一巴掌。“快派人去抓那几个叛徒,还有去查看尸体在不在?” 男人火红着脸不敢用手捂慰,只敢畏懦地低着头。高永新再甩了他一掌,才气鼓鼓地离开。男人等到高永新走了之后,把所有兄弟召出酒吧,在走廊上大发雷霆,把气发泄在小弟身上,饬令他们快去藏尸体的地方。 过了半个多小时,高永新在办公室听到报告,脸色剎时惨白,”尸体”真的不见了。 黄砚惊愕地看着他。“王宗韦跟那个女孩果然只是他安排的障眼法,根本不是主力部队,他还调派不少人来a市。” 第167页 “妈的,被他甩了;高永新气得牙痒痒的。“这几天请你负责监视梁东漓,看他在玩什么把戏。” “但是,a市我不熟呀,而且那些兄弟不一定会听我的指挥,我看还是请刘自钦先留下来帮我,这件事解决之后再叫他去香港。至于孙以伦就跟在你身边,就近保护,免得那个傢伙来阴的,毕竟他的枪法我们都知道。” “嗯,有道理,就这么办吧。有你督促刘自钦,我也比较安心。” “不管梁东漓把交人地点弄得多像铜墙铁壁,这次也要把它夷为平地。” “不行,我们还是必须以大局为重。如果让他在a市消失,林绍夫可能会藉此大做文章,这样对我们相当不利。还是等他离开a市再动手。”高永新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免得黄砚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黄砚沉思了半晌说道。“宋朝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你有听过吗?”。 “呵呵...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高永新露出诡谲的笑容。心里却想着,一个比一个还奸诈! 香港方面,高永新被公安盯上的消息开始在走私集团之间流传,而这个传闻也熘进曲敦亮的耳里。同时,有人向他密告梁东漓此时正在a市,目的可能是要报仇! 这些消息是梁东漓请以前的兄弟故意释放出来,目的在于勾起曲敦亮自保的防卫,对高永新落井下石。 曲敦亮左思右想,忖度着梁东漓可能已经发现当年就是高永新出卖了他,因此才要借着公安的手除掉高永新。 曲敦亮跟梁东漓之间只是地盘之争,而梁东漓跟高永新之间却是无法原谅的背叛。因此他揣想着何不卖个面子给梁东漓,也可趁机向梁东漓以前的手下示好,把他们全纳到自己的旗下。 另外,他想着一旦高永新被梁东漓这只老狐狸缠住,就算没有倒下去,也会元气大伤,何不干脆趁机拉下高永新,另行扶持新的势力上来,重新霸占a省,不让别人捷足先登。 他的如意算盘一打好,就把最近一次要交给高永新的走私货交由外围份子执行。 隔天,他的一名手下”很不小心地”泄漏了这个消息给苏克辉和广东警方,然后在惧怕被发现的情况下远走他乡。 烧之卷 第二十八章 夏文庭虽然已经知道许博梵跟梁甄分手了,但是以女人的直觉深知他依然想着梁甄,而且怀疑他只是因为一时的寂寞才跟她在一起。为了展现自己真的喜欢他,更把他当做自己人,夏文庭陆续把夏亦宁在国外,尤其是美国的产业告诉他,也包括银行帐户﹑以她的名义在瑞士所开的户头,其中更不乏高永新的事业。 在她的观念里,钱是万物之首。因此她的思考方向也是绕着金钱打转,认为只要略带炫耀地道出父亲在美国的财产,就能掳获许博梵的心。 当然,这也是因为卞韵茹暗中怂恿的馊主意,加深了她这个偏激的观念。而且,许博梵也不时好奇地问她夏亦宁和所谓的高叔叔在国外到底有多少产业。再再让她深信只要道出这些秘密,许博梵就会乖乖缱绻于自己的石榴裙下。 因为夏文庭的坦白,许博梵不知不觉中开始认真对待夏文庭,而不是把她当做摆脱贫困的金主。渐渐地,梁甄在脑海的倩影越来越黯淡,夏文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时间跟女人,果然是男人爱情的最大杀手。 我真的喜欢上她吗?许博梵经常扪心自问,但是他又刻意迴避已经浮现的答案。 现实,让他嗅到面包的味道。 面包的味道,同样会孳生爱情的芬芳。 舒适的生活,一样会掩没以往的坚持。 a市的经济虽然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往前沖,但是许多犯了大头症的商人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拼命筹款兴建办公大厦。然而一旦市场的繁景不如预期的乐观时,在股东跟银行抽银根的情况下,只好留下一栋栋没有资金完工的烂尾房。 梁东漓在市区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挑中一栋早已停工的四层楼商场,然后请工人进行整修,打算在此进行交易。 只是,这一切全在黄砚的监视之中。 隔了一天,暮色急遽吞噬了大地,天地在极短的时间内顿时一片阴闇。林绍夫乔装成装潢工人的模样,熘进正在赶工的商常同样一身工人打扮的严昭领着林绍夫来到三楼的一角。 林绍夫在黯淡的光线中瞧见了梁东漓,一个箭步过去,狠狠往他的肩膀搥了下去,气鼓鼓地说。“你在搞什么花样,竟然要我这身打扮来见你,好大的架子呀!” “现在我不管走到那里,都被高永新的人盯着死死的,如果不这样委屈您的话,我们要怎么会面呢?”梁东漓随即板着脸,大声说。“这里要多撒一点沙。” “喔,什么时候要收网?”林绍夫虽然相当不悦,还是佯装低声下气的模样,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这几天。不过,我想知道你敢办到多大的官?” “就算是局长级的人物,我也敢办!”他挺起腰杆子说。 “如果是你的顶头上司,比如市长或者省委呢?你也敢办吗?”在幽暗中,梁东漓的双眼散发出犀利的眼神。 “什么?!”林绍夫剎时愣住了。然后颤抖地说。“虽然我敬重你是个人物,但这种话也不能随便乱讲呀,知道吗?” 第168页 “我只问你敢不敢办,我才知道网要怎么收。” 林绍夫深吸了口气,用气虚的口吻说。“只要你能找到证据,我就敢办。” “他们掩饰的很好,我现在只找到间接的证据。高永新就像池塘里的水,只要把污水抽干了,池塘里面有什么东西就一清二楚了。里面可能是令人眼花撩乱的层层关系,几十个官员应该跑不掉的。” 林绍夫倒吸了口气,颤巍巍地说。“你的建议怎样?要我直接跟书记报告吗?” “不!你的一举一动可能也被监视了,所以我才要请你换了那么多趟计程车来这里。你的父亲不是退休将军吗?你假装请假回北京省亲,然后请你父亲向党中央报告,由中央直接派人下来稽查和逮人。” “你是怀疑a市的公安局,甚至a省还有高永新的卧底?” “嗯,这件事越快越好,不能拖了。我把高永新困在这里,你和中央的人去查碧海和他的家里,同时监控所有人员的一举一动。”梁东漓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名单给他。“这只是一部份而已,小心他们互传消息,趁着混乱逃走。” 林绍夫瞥了一眼名单,随即把它折成一小块,放进裤头里面的小夹带。 “对了,有个香港的国际刑警跟我一起来a市,你能帮他弄把枪吗?你可以打电话给香港重案组的苏克辉确认程健屏的身份,我可不希望收网的时候变成蜂窝。” “呵呵... ...我会跟林凌讲的,你就叫他直接跟林凌连络。你没有携带枪械吗?”林绍夫露出诡谲的笑容,斜睨他。 梁东漓回瞪他一眼。“如果我有带枪来大陆的话,还需要跟你借枪吗?”他掏出一支手机递给他。“这是用人头申请的号码,以后请你用这只手机跟我连络。我还想多活几年。” “妈的,我应该聘请你来当公安局局长。” “天色暗了,你赶到趁机熘出去,不然会被高永新的爪牙发现。不管中央答不答应,你都要跟我答覆呀; “呵呵... ...鬼头鬼脑的。”林绍夫讪笑了几声,才不得不对梁东漓鞠了个躬,在严昭的掩护下迅速离开。 梁东漓在这里胡乱指挥了一个多小时,才脸色凝重地离去。 隔天,黄砚研判差不多应该行动了,于是请刘自钦陆续派人跟那些工人搭讪,希望能问出一些线索,尤其是梁东漓到底装了那些陷阱。但是那些工人各个神秘兮兮,双唇抿得密不透风,更让他们觉得商场必有问题。不过,还是让他们查出工头是谁。 刘自钦派了一个手下,乔装是梁东漓商场上的对手,故意接进那位工头,佯装想要知道梁东漓打算如何运用这间商常在磨功与钱功的双重攻势之下,男人最后花了五千块买到梁东漓所画的草图,又花了一千块告戒工头千万不能泄密。 草图上,商场的地下室挖了一条密道通往后面的小巷,又在一楼的一侧装了个暗门,在二楼﹑三楼的天花板设下蜘蛛网似的陷阱,在原本手扶梯的地方放置数根细长的木板,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块布,再撒上沙子,另外在电梯间装了大楼逃生用的设备。 黄砚一瞧之后,漾起嘲笑的表情。揣想梁东漓打算在二楼或三楼用网子和陷阱困住他们,再用电梯的绳子滑到一楼或地下室,然后从容逃走。 高永新看过这张图之后,判断也跟黄砚一样。他们相视而笑,打算把请君入瓮,变成瓮中捉鳖,当天派人焊死那几道暗门,封死所有的窗户。另外,他请蔡婉琦找了两个长相类似王宗韦和小文的男女,藉此骗取梁东漓的信任。 “高总,林绍夫家里有事,要先下班。”蔡婉琦的声音从电话的喇叭飘出来。 高永新按下通话钮说道。“知道了。”家里有事?他又再玩什么花样?高永新想着。 忽地,高永新跳了起来,急忙拿起话筒说。“快派人直接到机场和火车站等他,看他要去那里; 他沉甸甸地挂上电话,万般凝重地望着话筒。 约莫四十分钟后,蔡婉琦匆匆跑进高永新的办公室,慌张地说。“高总,林绍夫刚离开a市,搭飞机前往北京。” “有问题。跟踪的人也搭飞机一起去吗?”高永新脸色凝重地说。 “有的,我一接到林绍夫在机场的消息,就叫他跟林绍夫一块儿去。” “叫萧禾通知夏亦宁,要他赶快整理好行李,一旦接到我的通知,立刻先到香港,再前往美国。还有,叫萧禾先买好前往香港的机票,要几张由夏亦宁决定。” “好的,我现在就去。”蔡婉琦急忙跑了出去。 “妈的,林绍夫到底在干什么?;高永新的五官遽然揪成一团,自言自语。 他除了要对付梁东漓,还必须应付用意不知为何的林绍夫,而且这两团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让他不知道如何筹划下一步行动。此时,他终于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是什么滋味,更不晓得风雨将从那个方向袭卷而来。 夏亦宁一接获通知,立即打电话给妻子和二奶,”命令”她们立刻整理行李。 隔天上午,他见到蔡婉琦匆忙跑进办公室,就知道坏事了。 “林绍夫跟他父亲一同进入国务院。”蔡婉琦担忧地说。 第169页 “完了,告诉夏亦宁,今天一定要搭机到香港,再转机去美国。今天一定要出发,这里的事有我扛着。” “嗯。”蔡婉琦慌地跑了出去。 “这件事会不会是梁东漓出的馊主意?”坐在一旁的黄砚问道。 “叫孙以伦去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交易了!他再跟我玩花样,就不要怪我不顾当年的交情。”高永新脸色凝重地说。 孙以伦大大方方地来到工地,但工人们把他拦住,工地危险,不是工作人员不能进入。他只好请工人叫梁东漓出来。 梁东漓听到有人找他,不由地心一惊,当他匆忙来到大门时发现是孙以伦,知道又坏事了,林绍夫的身边肯定有内贼!但他还是一付悠然自得的模样走了过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布置好。” “你什么时候才能被我离间成功?” “别故意转移问题的焦点; “是你故意不愿意面对真相。如果当年高永新真的好心要帮你的话,你就可以见到你母亲最后一面了,而不是只能含恨看着你母亲的遗照。” “不管怎样,我犯罪是事实,也是高永新救我出来的。”孙以伦提了口气说。 “唉...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话又说回来,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又派人跟踪我,还怕我飞了不成!多等个几天让我安排好逃亡的路线,对你们又没什么损失。你回去告诉高总,请他耐心一点,我会附赠一些他渴望拿到的东西。” “呵呵... ...山穷水尽了,还敢大言不惭!” “高永新是我教出来的,我的头脑应该不会输他太多吧!你快回去吧,别让公安发现你,你还必须还高永新最后的人情。” “什么意思?”孙以伦惊愕地问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我要去监工了,拜拜;梁东漓大剌剌地走进商场,留下一脸错愕的孙以伦。 高永新听完孙以伦的报告,不禁纳闷了,经常不按牌理出牌的梁东漓手中到底还握着什么东西?不过,他认为梁东漓还有许多手下并未曝光,现在不能冒然行事,免得功归亏一匮,只好由着梁东漓的意思苦等。 孙以伦并没有把梁东漓故意离间的事告诉高永新,只是向蔡婉琦透露。 蔡婉琦左思右想之后,认为梁东漓分析的没有错。但是他们如今已经上了梁山,不可能回头,只好安慰他说。“高永新把你救出来是事实,不然你现在肯定还在牢里。” 孙以伦只能重重嘆了口气,心里揪成一团。梁东漓的言语已经在他的脑海淋上疑惑的色彩,不管他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将颜色分离,只留下单纯的忠心色调。 烧之卷 第二十九章 夏亦宁跟妻子和二奶当天就飞往香港,隔天再转往纽约。夏文庭把二奶送到位于曼哈顿的公寓,他跟妻子则来到长岛的别墅。他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才打电话给夏文庭。 夏文庭惊愕地带着许博梵赶到长岛,一进门噼头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夏亦宁根本不理会女儿,一味地上下打量许博梵,见他样似老实的模样,而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年轻人,才稍微松了口气,对夏文庭说。“我们是来美国渡假,过阵子就回去了。你不要把我来美国的事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你们都还没吃吧,我跟文庭到超级市场买些菜回来煮。”许博梵被夏亦宁看得浑身不舒服,赶紧说道。 “他的厨艺很好,你们就好好等着吧。”夏文庭一把挽住他的臂膀。 “那我们就去买了。”许博梵顺势半推半拉夏文庭,走了出去。 许博梵的手艺征服了夏亦宁和夏太太的胃。夏太太宛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而夏亦宁对许博梵所念的科系不满意,要他下学期转念mba,学费由他支付。夏文庭不时诉说许博梵的好,抱怨他那唠叨似的说教。 而夏亦宁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希望能栽培这位年轻人,由他出面管理在国外的事业。 许博梵硬挤出笑容,叮咛着自己,燃烧吧!把自己燃成灰烬吧!最后消散在无奈的尘世之间。 隔天,夏亦宁便带着许博梵视察在美国设立的公司。 林绍夫究竟在干嘛?为什么身体健朗的林将军在进入国务院的隔天,就突然住院?为什么林绍夫每次进入医院探病之后就失踪?他真的只是到北京探病吗?高永新把身体陷入硕大的椅背里,运转所有的脑细胞,希望能猜出林绍夫的真正目的为何。但是他好不离开浓郁的迷雾,却又踏入另一个梁东漓所布下的雾霭,他不自觉地嘆了口气。 “高总,梁东漓打电话来,说要直接跟你讲话。”声音从电话的喇叭窜了出来。 终于打来了!“把电话接过来。”高永新拿起话筒说道。“你已经把狐狸窝布置好了吗?” “呵呵...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先让你听一段录音。” 高永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因为那是他跟台湾人蛇集团的对话,而时间点应该是办公室还在碧海的时候。他不禁纳闷了,究竟是碧海被高手装了窃听器,还是台湾的人蛇集团早就被梁东漓跟踪了? 第170页 “怎样?很好听是吧!这卷母带就卖你五十万吧,是不连号的现钞喔,更不要给我带假钞过来。” “你还真的狮子大开口呀!一卷录音带就要价五十万; “呵呵... ...既然要回台湾了,总要赚点旅费嘛,就算你招待我来a市旅游不就行了。对了,明晚你最好再多带一些钱过来,我这里还有很多东西,看你要不要买?” “明晚交易?” “嗯,明晚九点,你必须亲自来,那些东西你亲眼看了才知道价值多少,我可不要你的手下要向你回报之后才能做决定,太麻烦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忘了,还有王宗韦和小文喔,人跟钱一到,我们立刻离开大陆。如果你不来,交易就取消。你的竞争对手应该很多吧,我想这些证据有很多人争着买!” 妈的!高永新气得挂上电话,全身僵硬地靠在椅背。梁东漓这一招,逼使高永新不敢任意妄为。他按下通话钮。“叫人来办公室检查是否被偷装窃听器。还有,到银行提五十万出来。嗯... ...一百万好了。” 高永新打开了抽屉,细细抚慰一把黝黑的手枪,喃喃自语说。“我就用这些钱,买你的老命; 过了两个小时,黄砚带了三个人进来,他们拿着反监听仪器四处搜查,没有找到任何窃听器。整栋楼在搜寻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异状。 黄砚把他们打发走了之后,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碧海我也叫他们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梁东漓握有我跟人蛇集团的谈话录音,还要价五十万。他到底在那里监听到的呢?” “我们这里没有找到,可能是人蛇集团那里出问题了。什么时候交易?” “明晚!” “反正明晚让他从人间消失,一切麻烦就跟着没了。”黄砚讪笑地说,绽放出杀气腾腾的眼神。 高永新瞅了他一眼,揣想黄砚明晚极有可能会意气用事,在尚未交易完毕之前就跟梁东漓的火併,破坏原本的计划,于是说道。“你明天在这里驻守,不然让梁东漓发现你,他可能又要躲起来了。” “嗯;黄砚的脸剎时拉了下来。 “你也知道刘自钦刚到广东接那批货,这里必须有人才行呀;高永新安慰地说。 “我知道了!”黄砚怏怏然微垂着头。在这里,他终究是个寄人篱下的游子,不得不凡事听命于高永新。 烧之卷 第三十章 晚上九点,高永新带了十个人,以及假装的王宗韦和小文准时来到商常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高永新到达的同时,另外两批人才拿着焊接器材来到商场的旁边,动手将暗门和窗户焊死,然后进行包围。 但是,高永新愣住了!在商场空空洞洞又丝毫没有装潢的大门前面矗立一个牌子,指示高永新前往另一个地点交易。甚至害怕高永新不认识路,木板上面还钉了张地图。 妈的!被耍了!高永新气鼓鼓地坐进轿车里,大骂刘自钦和黄砚是怎么监视梁东漓的,连被他逃脱了都不知道。其它的手下露出恐惧的表情,急忙钻进另外三辆车,跟了过去。 一艘渔船缓缓朝广东的方向驶去,远方香港的夜景如往常般璀丽。朔风飒飒,刘自钦独自坐在船尾,不时搓揉着手臂取暖。 曲敦亮推说最近被苏克辉盯得很紧,打算暂停”营业”一阵子,因此特别介绍另一个走私集团给高永新。为了使高永新安心,特地提出请刘自钦前来亲自押运。 高永新认为这是第一次跟这个集团交易,有个自己人押货比较安心,于是就答应曲敦亮的要求。 渔船里,装载了柴油与洋菸。 程健屏带着梁东漓所吸收的那两名手下,蹑手蹑脚地靠近王宗韦和小文被关的砖房。昨天他已经勘查过这里,白天有两个人看守,晚上只剩下一个人。这间小房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木门,一个斑驳陈旧的窗户。 他掏出向林凌商借的手枪,那两名男人则拿着玩具手枪,露出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高永新的车队来到郊区一间前几个月发生大火的工厂。他这才恍然大悟,梁东漓一开始就打算在这里交易,那间商场只是障眼法而已。然而,他仗着人多势众,面无表情地下了轿车,率领十个兄弟,押着那两位乔装的男女,踏入工厂的广常 原本负责包围商场的小弟也随后赶来,转而埋伏在工厂的四周。 的确,高永新揣想的没有错,商场只是梁东漓要转移高永新注意力所特地安排的。另外由高永新所不知道的严昭在这里指挥工人装设陷阱。 至于那位工头交给刘自钦的设计图,是梁东漓随意乱画的。当他告诉工头有人会出钱买这张草图时,工头还满脸不相信地凝看他。当男人出价到五千块时,他兴奋地把图交给他,私自赚了这笔外快。 而商场里面的装潢也的确如图所画进行装修。不过,梁东漓告诉工头,过了几天就把那些东西全部拆除。只要有钱赚就行了,工头一口答应下来。 从北京与外省调来的七百多位武警部队和刑警,悄悄接进了碧海﹑高永新的办公室﹑高永新的家里﹑那间专门买卖贿赂品的商店﹑华瀚集团总部﹑几家重要的投资公司﹑夜总会﹑餐厅﹑三温暖﹑高永新手下所住的宿舍﹑以及名单上所有官员的家。 第171页 林绍夫躲在一间酒店里等待梁东漓传出困住高永新的简讯,以及武警埋伏完毕的通知,以便下令同步进行大规模的搜查行动。 在另外两层楼,则分别住着几十位从北京下来的项目小组,监控所有行动。林绍夫只告知他们梁东漓是他派在高永新身边的卧底,而不敢道出他的真正身份,避免另生枝节。 程健屏弯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砖房的门口一角。梁东漓顾用的那两位男人也躲在窗棂下面。程健屏瞅了他们一眼,他们深吸了口气点头,心想着居然有这个机会帮警方破获绑架案!程健屏举起左手,朝他们比了三... ...二... ...一! 程健屏奋力踹破了木门,他们俩同时拿着砖块敲破窗户,把玩具手枪对准里面的男人。 他双手握枪,瞄准看守的男人,大声喊着。“警察!” 睡眼惺忪的男人惊慌地左看右瞧,见到三把枪正瞄准自己,急忙举起双手投降。 王宗韦和小文惊喜地瞧着程健屏,正要开口讲话时,见到他微微摇着头,赶紧把话头吞进肚子里。 程健屏拿出手铐把男人的手脚铐了起来,搜出他的手机与刀械,才帮王宗韦和小文解开绳子。“快走吧,梁叔正在等你们。” 他们一喜,跳了起来,王宗韦狠狠朝那个男人踢了一脚。 程健屏不悦地喊着。“别再玩啦。” 王宗韦斜睨了小文一眼,耸了耸肩,尾随他跑出屋外。 那两个男人也跟了过来,其中一个问道。“那个男人要怎么办?不带回派出所吗?” “现在没空,反正他也想睡了,就先让他睡一觉,明天再派人来,反正他又逃不掉。”程健屏说道。 那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只觉匪夷所思,警方还有这样救人的?! 他们凭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跑出了树林,钻进藏匿的车子扬长而去。 高永新大步迈进荒芜的广场,大声嚷着。“梁东漓,我来了; 忽地,新装在工厂屋檐上的三盏探照灯,彷佛惧怕似的只敢抖出微微的光辉。渐渐地,探照灯才大胆地大放光明,同时也照亮乌黑残破的厂房。朔风卷卷,处处显得异常的阴森凄凉。 “孙以伦在那里?叫他站在明亮处,我可不要不明不白挨子弹。”从扩音器发出的声音在阴暗处扬起。 这时,孙以伦正趴在守卫室的屋顶,头带夜视镜,手拿狙击枪,准备梁东漓一出现就把他射伤。当他听到梁东漓的声音,才知道自己的行动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妈的!高永新暗骂了一声,才喊道。“以伦,过来; 孙以伦气愤地跳了下来,跑到高永新的身边,端着狙击枪四处瞄准,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叫他把夜视镜放在地上!这是交易,又不是战争,干嘛一身作战打扮呢?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搁在地上的扩音器又传出声音。 高永新被梁东漓搞得啼笑皆非,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孙以伦瞪了惨惨斑驳的厂房一眼,才拿下夜视镜。 “这才对嘛!你们有看到一号门吗?请从此门进入。有带夜视镜的兄弟们,请留在原地不要动,免得破坏我跟高总的交易。” 高永新不悦地在广场留下两个人监视,才带着所有人进入一号门,留下两个人在门口警戒。但是里面漆黑一片,高永新这才晓得上当了,正打算转身离开时,那股令他厌烦的声音又响起了。 “耐心点啦。让你看看货色。” 忽地,一道灯光闪起,幽明的光线下就站着李照宏的两位二奶,同时传出细微的惊慌声。 两个都没死!高永新惊愕地瞅着她们俩,当他要叫手下乱枪把她们枪杀时,灯光又灭了。那股声音也再响起。 “你想杀人灭口吗?” “你不要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高永新的胸口急遽起伏。 “我只不过是预防万一罢了。” 的确,梁东漓就是要预防高永新胡乱开火,因此高永新所看到的只是两具精过细心化妆过的假人。在昏暗又在短暂的时间之下,高永新根本无法确认刚才所见的究竟是否为那两个女人。当灯光熄灭之际,梁东漓就把那两个假人吊上漆黑的屋顶。 梁东漓继续说道。“人你已经看到了,我要的人呢?也让我瞧瞧吧。” 高永新一挥手,两个手下就押着佯装双手被铐上的男女走上前去。高永新喊道。“人就在这里。” 忽地,他们上方的日光灯遽然亮了起来,这对同样精心乔装的男女被这刺眼的光线逼得撇过头去,刚好不让躲在暗处的梁东漓看清楚他们的容貌。 “我们可以交换人质了吧;高永新面无表情地说。 香港特区和广东的缉私船,悄悄地分别接近刘自钦所搭的渔船。他们已经约定由广东方面拿人,香港这边则负责堵住渔船的后路,然后由公安直接前往a市查缉买家高永新。省却由香港缉私,再通知大陆警方,接着才去抓高永新的程序,平白兜了一大圈。 海风滚滚,刘自钦忍不住再次搓揉着手臂。 船老大走出船舱,对他喊着。“外面很冷,进来吧!” “不用了,你好好开船就是了。”如果这次再搞砸了,这辈子铁定完了!刘自钦咕噜着。 第172页 风,仍然滚滚熘进他的衣服里,抖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反正人都在这里,又不会跑掉,我们还是来谈别的生意吧。”梁东漓的声音从工厂的另一个角落飘出来,所有的枪口也全都对准那儿。“你现在就把我打死了,就拿不到那些东西了。你现在往右走五步,然后停下来。” 高永新努力压下怒火,照着他的指示往右走了五步。“然后呢?” “年纪都一大把了,火气还这么大,小心脑溢血喔。注意听喽。” 在高永新的前面突然抖起几盏细微的光线,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也拔出手枪。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桌上是一般床头音响所绽放的细小光芒,两旁的喇叭则播放他跟人蛇集团的对话。 “你现在把钱放在桌子上面。”声音又从另一个角落飘了出来。 四周一片黝黑,只有刚才那盏日光灯和位于外面探照灯的光线,虽然他们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仍然无法看清楚面积硕大的厂房。他想派人搜查整间厂房,但是敌暗我明,那些人只会被梁东漓各个击破,他只好硬生生压住满腔怒火。 高永新把装有五十万现金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了开来,鄙夷地说。“出来验钞吧!里面都是假钞喔; 这时,一盏位于他的头顶的两支日光灯灯管陡然亮起,刚才那盏同样是两支灯管的日光灯也随之熄灭一支灯管,原本站在灯光下的七个人急忙背贴着背,其中三人拔出手枪枪口朝外,两个掏出刀棍,那两位乔装的男女也露出惊骇又凝重的表情,四处张望。站在厂房大门的两个人同样拿出手枪和刀械警戒。 高永新一直矗耳聆听,但都没有听到开关切换的声音,可见梁东漓和他的手下并不在附近。 忽地,一台摄影机从天而降,接着声音也响起。“高总,我的胆子很小,请你见谅。音响旁边有台验钞机,麻烦你照着我的指示把钞票拿到验钞机上面看我瞧瞧。” “梁东漓,你不要欺人太甚;高永新怒不可遏地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你就当做敬老尊贤啦。”其实,梁东漓是在等待布置妥当的消息,才故意拖延时间。 “哼;高永新的手一挥,站在后面的孙以伦走向前去,照着梁东漓的指示,从一捆捆钱里抽出钞票在验钞机里测试,但是心里却想着梁东漓的那些话语,他盯着验钞机的微弱萤光,彷佛希望藉由这道异样的光线照亮事实的真相,可是它只验出钞票的真伪,不愿为他辨别梁东漓和高永新的言行那一个才是对。 已经验了十三张,梁东漓依然喋喋不休,高永新不由地怒火狂烧。“我既然敢来这里,就不会带假钞过来,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哇!高总发火了,再验一张好了。” 孙以伦绷着脸,随便拿了一张到验钞机底下。“你看,全部都是真钞。” “嗯,果然是一言九鼎的高总。请你把这些钱放在桌子左边的篮子里面。” “我怎么知道你把这卷录音带翻录几卷了!”高永新说道。 “呵呵... ...虽然我已经退出江湖了,但是凭着我的财力,还需要把这些东西转卖好几手来赚一点小钱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我本来来a市是要是投资做生意的,见到你之后才又开始手痒,想跟你一起做斯里兰卡的生意。没想到你却这样对待老朋友,让我吃尽了苦头。不让你破财消灾,我这口怨气吞的下吗?” 这时,梁东漓的手机出现“ok”两个字,他也传了相同的字出去。 同时,厂房的周围也激活干扰讯号。 “哼!你不是暗中勾结林绍夫和林凌来对付我吗?还说的振振有辞!”他跟孙以伦的目光不时在厂房里搜寻,希望能找到梁东漓躲藏的地方。 “我来a市要做生意,拜访副市长跟市长是很正常的事,每个生意人都想跟高层攀上关系呀!我对于你的事业根本完全不知情,你不能把他们胡搞烂搞而被发现的事全怪到我身上,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你的人呢?你有事先跟我讲吗?没有... ...既然副市长问我,为了跟他套上交情,我也只好帮他。你别把错都归究到我身上好吗?” 梁东漓说的合情合理,高永新不由地嘆了口气,朝孙以伦使了个眼色。孙以伦只好阖上公文包,弯腰放在梁东漓指定的篮子里。当孙以伦挺起身子时,喀一声,篮子突然往下掉,他们这才晓得篮子底下有道暗门。当孙以伦探身要抢回篮子时,地板已经关了起来。 高永新气得破口大骂。“你又给我搞阴的!” “你们带了那么多只枪过来,我不用这一招,还能怎样呢?” 孙以伦打开音响的录音座,却没有发现录音带,暗想又被耍了,蹙眉喊着。“录音带呢?” “唉... ...静下来啦!你循着扩大机的讯号线就能找到了。” 孙以伦探身一看,音响本身录音座的讯号线并没有连上扩大机,他一手轻捧扩大机的讯号线,走了七﹑八步,才在一台沾满尘沙又油腻的车床下面发现一台外壳被拆除的录音座。他取出录音带之后,想要查看控制录音座开关的电线通往何处,在阴暗中只见细小的电线钻进设置于地上的电源插座里,只好作罢。 第173页 这时,埋伏人员剪掉所有监视建筑物的电话线路之后,大队人马就兵分多路冲进选定的目标物,展开大规模的搜索与逮捕行动。 一些驻守于碧海﹑高永新的办公室与宿舍的小弟惊慌地拿出预藏的枪械打算抵抗,但是见到攻坚的人员几乎都是手拿冲锋鎗的武警,剎时呆愣住,不得不弃械投降。 比较有警觉性的则惊骇地把储存的证据搬了出来,胡乱淋上汽油,放火烧毁,却刺激了就在火焰上方灵敏度极高的洒水系统,水花像骤雨般纷洒下来。攻坚的武警后面就是抱着灭火器的刑警,在明亮的空间里除了子弹四射之外,更是狂烈的白烟勐然朝熊熊火光扑去。 这些企图烧毁官员淫秽与贪污证物的小弟,刚好让刑警逮得正着,证物俱在,这些人根本无法狡辩不晓得证物放在那里。在几十枝枪口之下,垂着头带领刑警前往藏匿录像带和录音带的房间搜索。 有些小弟迅速从密门和窗户逃脱,遇到的却是守株待兔的埋伏人员,只有少数几个趁乱逃脱。有的急忙拿出手机通知高永新碧海被攻坚,但是高永新的手机却收不到任何讯号,他们不晓得梁东漓早就在工厂装了干扰系统。 一些曾经杀过人的打手害怕被抓之后以杀人罪起诉,或者逞一时之勇的小弟,不顾大军压境,将同伴的手枪抢了过来,负嵎顽抗,双手双枪,疯狂地朝武警开火﹑一边趁乱奔窜。武警和刑警见状,只好开枪还击。剎时,这些地方彷佛过年期间燃放一串串的鞭炮般震耳发聩的枪声大作,一颗颗子弹耀武扬威似的四处飞驰,狠狠钻进一具具的肉体,激起飞溅的血花。 附近的居民以后有人深夜放鞭炮,忍不住好奇心跑了出去。随即吓得急忙奔回屋里,紧闭门窗,更一个箭步钻进棉被里发抖。 最重要的华瀚集团大楼和那几家投资公司,全都安装高科技的防盗设备,因此只有少数的警卫驻守而已,这些人看到蜂拥而上武警,随即浑身哆嗦地举手投降。至于所谓的高科技,只要用铁棍﹑木棒﹑枪托奋力勐敲,全都破了功。就算警报器响彻云霄,这些人的身份就是警察,又有何用!这是高永新没有考虑到的致命点。十几位稽查人员随即进驻这几个地方查帐。 蔡婉琦晓得梁东漓相当狡猾,而且林绍夫又前往北京的国务院,动机不明。因此在高永新出发之后,她就来到碧海隔壁民居的地下室等候高永新的差遣。当一盏灯泡亮了起来,表示有人强行进入碧海,而且楼上也传出激烈枪战的声音。蔡婉琦的胸口随即被无形的铁槌使劲搥打下去,不由地佝偻着背嵴,露出惊骇的表情。她立即命令小弟烧毁放在地下室的录像带,然后钻进前往碧楼的密道里。 这条幽暗的甬道还有一条密道,蔡婉琦扭转灯泡的底座再用力一压,然后奋力推挤一道土墙好几次,这道鲜少使用的土墙才冉冉往前挪动。她见到缝隙的大小足以通过,就赶忙钻了进去,再把土墙关上。 蔡婉琦打开手电筒,走了约莫十几公尺来到密道的尽头。她凭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块样似铁板的东西,上面有两个把手,用力往后一扯,铁板应声脱落。其后是宛若置物箱的东西,堆满了杂物。蔡婉琦迅速把杂物甩开,爬了进去,脸颊贴着置物箱,从细长的通风口往外查看,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才打开锁,钻了出去,随手把置物箱悄悄关了起来。 这条甬道是通往易北路另一栋大楼的地下室,她拍了拍沾附于衣服的尘土,大大方方走出了大楼,扬长而去。 这时,武警也冲进了位于地下室的健身房,依照梁东漓的”建议”勐按所有的电灯开关,墙壁忽地传来一声喀嚓声,所有人奔了过去,不等密门完全开启就钻了进去。在甬道里,有的人四处扭动灯泡和基座,有的到处拍打墙壁,寻找另一道密门的开关。 喀嚓声遽然响起,找到开关的武警迅速侧身贴着墙壁。其它武警则贴着土墙蹲了下来,端起枪械瞄准墙壁。 横隔两个世界的暗门嘎嘎开启,正在烧毁证物的小弟率先开火。武警一听到枪声旋即开火还击,好不容易脱离弹匣束缚的子弹顿时在狭隘的空间里四处奔窜。不到几秒的时间,四名打手的双脚就被趴在地上的武警所击中,纷纷仰天倒了下去,一群人急忙沖了进去,枪口对准这四个人。支持的刑警拿着灭火器奔了过来,朝熊熊大火喷洒白色泡沫。 独自在新办公室隔壁民房沉思的黄砚,听到外面枪声响彻云霄,直觉办公室发生激烈的枪战。他迅速打开监视器一看,办公室果然被警方攻坚,他只好从特地安装的暗门遁逃。 原本逞兇斗狠的小弟和自认不可一世的官员被捕之后,在凄冷的枪口下不是垂着头哆嗦着身子,有如丧家之犬,就是睁开惶惶然的眼睛,沮丧又不舍地凝看苍茫的夜色,只有少数人摆出不服输的神态极力反抗。这些人不是被私下痛殴,就是被戴上相当不配合调查的高帽。 在工厂外面,同样最后才接获困住高永新地点改在工厂的刑警和武警,在林凌率领之下,一边咒骂梁东漓为什么不事先通知,一边向工厂的围墙包围。 这时他们才发现梁东漓的用意。让高永新埋伏的人马先就定位之后,他们才从外围逐渐包抄,避免被高永新的手下发现。 渔船已经进入广东沿海,船老大忽然发现前方有灯光,定睛一看,竟然是缉私船急驶而来,慌地跑出驾驶舱向刘自钦喊着。“被发现了!” 第174页 唉... ...刘自钦仰天长嘆,压低嗓子喊着。“快逃啦!” 他看到船长钻进驾驶舱之后,打开脚边的一只铁箱,里面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逃生工具。他迅速背上氧气筒,带上蛙镜,拿起水中专用的手电筒,悄悄滑入水中”潜逃”。 高永新接过录音带之后,就随手放进口袋里,大声喊着。“梁东漓,你还有什么把戏,尽量使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喔!” “我还怕你不成;高永新的双手在背后交握,在幽黯中岿然而立。 “呵呵... ...”随着几声冷笑,一团苍白的光线突然亮起。高永新早就发现那里有台电视,因此只讪笑了几声,其它人则吓了一跳。 不过,高永新随即怔住了,电视竟然出现他跟夏亦宁在官邸的画面,对话也同时熘出喇叭。高永新一个箭步奔了过去,按下关机的按钮。 “这卷录像带,以及电视旁边两卷你跟一些官员谈话的录像带,应该值五十万吧!”梁东漓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高永新噘着嘴,用鼻孔哼了出来。 “我们这是交易,千万不要恼羞成怒。我拿钱,你拿录像带,我回台湾隐居,你继续在a市称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没有带那么多钱过来。” “骗人!你的另一个公文包不是还有钱吗?”梁东漓嘴巴虽然这么说,心里却焦急地咕噜着外面到底开始抓人了没! “只有二十万而已。” “呵呵... ...算了吧!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三十万成交。不过,你能告诉我芙蓉镇的许家命案是怎么发生的吗?当时林凌曾经要我提供意见,我就是想不出来。你也晓得我的好奇心很重,这个谜团不揭开,我肯定要失眠好几个月。你就稍微透露一下,让我好睡觉,又省了二十万。而且我还附赠一张性爱光碟片,里面的主角是谁,你应该知道。” “呵呵... ...狗改不了吃屎。你就是爱管闲事﹑好奇心又重,才被苏克辉抓住辫子被赶回台湾,到现在还是改不了!” “江山异改,本性难移呀;梁东漓用无奈的口吻说。 “他发现工厂走私,还向我勒索,这种人我能够不除掉吗?” 跟我想的一样!虽然梁东漓还想询问案情的细节,但是时间拖着越久越危险,于是说道。“谢谢你!光碟片就在电视机后面。” 高永新的左手往前一挥,孙以伦便驱向前去,在电视后面找到那张光碟,随即把它折成数片,扔在地上使劲磨揉。 “喂,把钱放在电视旁边的那个篮子呀!录像带你不要了吗?” 高永新重重吐出一口气说。“还要不要再验钞?” “我相信你啦。” 高永新不悦地提起从公文包里提出三个各放十万块的塑胶袋放在篮子上,眼怔怔看着三十万从地面消失。“带子呢?” “在电视底下。” 孙以伦厌恶地搬开放置在地上的电视,发现一台机壳被拆开的放影机直直竖立在小洞里,连接放影机的几条电线钻进洞壁里,他想循线查出梁东漓的所在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地拿出录像带,塞进外套的口袋。他拿出搁在一旁的另外两卷录像带交给高永新,高永新把这两卷锁进公文包里。 这时,林凌见布署完毕,随即下令包抄的武警开始行动,撂倒一个个包围工厂外面的高永新手下,虽然他们迅速遮住这些人的嘴,还是有人惊喊出来,惊动了站在广场的那两位男子。他们立即朝厂房喊着。“外面有动静;然后掏出手枪,蹑手蹑脚地往那股声音的方向走去。 这股声音像烽火台的狼烟般传了进来,高永新不禁怒不可遏地喊着。“梁东漓,你又再玩什么把戏。” “呵呵... ...逃命的把戏喽!” 这时,工厂外面传来激烈的枪战,在恬静又诡谲的氛围中份外响亮刺耳。 忽地,厂房的灯光大开,亮晃晃的光线照亮他们身上。 翻墙而入的武警对站在广场的两个男人喊着。“警察!不要动; 那两个男人随即朝声音的方向胡乱开火,但是尚未逃离探照灯照射范围的他们就像枪靶,数颗急驰的子弹纷纷钻进他们的双脚,痛苦的哀嚎声在黝黑的夜空下格外阴森悽厉。 “快保护高总。”孙以伦拿出两把冲锋鎗,跑到高永新的旁边,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夜视镜戴上。所有人也都奔了过来,将掏出手枪自卫的高永新围祝 数十位武警有的翻墙而入,有的从工厂大门直捣黄龙。 高永新环顾了四周一圈,指着不远处的窗户喊着。“从那个地方突围。” 他们迅速奔往那道窗棂,奋力敲破,一个个跳了出去。这时,警方也攻进工厂里面,在明亮的灯光下双方发生激烈的枪战。那两位乔装的男女充其量只是喜欢欺负弱小的角色,面对这付大阵仗,不由地双脚酥软,趴在地上投降。 高永新的手下一一中弹倒地,孙以伦和三个男人保护高永新奔向十公尺外的围墙。毕竟厂房范围辽阔,武警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人力包围的滴水不漏,刚好给高永新他们找到逃命的缝隙。从这一侧翻墙而入的警方发现人影幢幢,随即朝他们开枪。孙以伦端起两把冲锋鎗朝一边疯狂开火,另外三个则朝另一边开枪还击,高永新趁机拼命往前奔跑,攀上了围墙。 第175页 孙以伦掏出一枚手榴弹朝远方投掷过去,然后再投下一枚自制的烟雾弹,浓郁的白烟剎时四处瀰漫,他趁机跑向围墙翻了过去。 那三名手下一边开火,一边往围墙退却。武警没想到他们竟然握有烟雾弹,发疯似的朝他们拼命扫射,一个男人才跑到墙垣,十几颗子弹纷纷钻进他的身体,随着强劲的冲击力急遽抖动,全身像蜂窝般冉冉倒在地上。另一个爬上围墙的男人全身就像灌满水的地球,纷乱的子弹勐然戳破脆弱的皮肤,鲜血从背后一道道喷洒出来,趴在墙上断气。 其中一边的武警虽然听到前方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但是他们一瞧见白烟急遽扩散,随即忘了去揣想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忽地轰然一声巨响,强烈的冲击力把他们震离了地面。若不是那颗手榴弹刚好落在水沟里,不然死伤惨重,而不是单纯受伤而已。 高永新﹑孙以伦和另一名手下在幽暗中奔跑,同样攀过围墙的武警一边朝着前方的脚步声开枪,一边拼命追捕。不久,那名手下即中弹受伤,一个踉跄趴倒在地上。孙以伦也感到左臂一凉,知道自己也挂彩了。 激烈的枪声惊扰了在附近徘徊的野狗,在黝黑的夜色中纷纷扬起悽厉的嗥叫声,更为阴森,摧魂慑胆。 船老大想要把渔船调头,但是回头一探,香港的两艘缉私船正在后面紧追而来,这才发现前后皆有追兵,只好把船往左急驶而去。广东的缉私船广播要他停船接受检查,他惊骇地加足马力逃走,一方面叫两位船员把货品丢入大海。 缉私船除了加紧追赶之外,更害怕他们会把走私货品丢下海中掩灭证据,只好朝渔船开火。 强大的水柱随着轰隆声从水面急遽飞向夜空,鼓起的硕大海浪勐然摇晃着渔船,正在搬运洋菸的船员一个踉跄跌倒在船舱里,他们奋力爬了起来,抱起洋菸爬出船舱。大海随着炮声再次扬起一阵巨浪勐烈摇晃船身,他们忽地倒了下来,用爬的把货品丢入大海,接着回到船舱里面继续搬运。 这时,两艘缉私船已经前后包抄,上面的缉私人员端起枪械瞄准渔船。船老大见无处可逃,只好停下渔船接受检查。一艘缉私船冉冉靠近了渔船,趁着两艘船随着海浪同步摇晃之际,五位缉私人员奋力跳了过去,船老大和两位船员只能束手就擒。 “你们走私了什么东西?赶快坦白吧;一位缉私人员问道。 “唉,就是洋菸跟柴油。”船老大瞥了船舱一眼,无奈地说。 “只有这些吗?” “当然只有洋菸跟柴油,如果运毒的话我怎么可能没跳海逃走呢?” 这时,钻进船舱的缉私人员发现一箱箱的洋菸和柴油,然后分别找寻船舱里的夹层,以及检查引擎室。过没多久,他们把一块类似暗门的门板翘开,发现一包包的摇头丸和少量的海洛因。他们随即朝外面喊着。“发现毒品了; 船老大满脸惊愕地说。“怎么可能?咦,那个姓陈的呢?” “那个姓陈的?” “那个负责押货的人呀,他说他姓陈!” “我们只看到你们三个而已,没有别人了。” “我被骗了,那个姓陈的一看到你们就跳海逃走了。他们说要走私香菸和柴油到广东,而不是毒品,我才答应。他们可能利用搬货的时候把毒品偷偷放在夹层里面。” “呵呵... ...狡辩!” “这艘船不是我的呀,我只是被他们聘来开船而已,你们可以去查呀;船老大气极败坏地说。 “你知道货主是谁吗?” “听说是a市的高永新,打算在广东的xx交货... ...”怒不可遏的船老大把所知全告诉缉私人员,希望能减轻刑罚。 烧之卷 第三十一章 高永新和孙以伦在苍茫的田野里没命地奔跑,高永新瞧见不远处有间铁皮工厂,一辆货车就停在外面。他拼命奔了过去,拿起一旁的木条敲破车窗,用枪托击向满是裂痕的玻璃,伸手从里面打开了车门,迅速晃了进去,弯身在仪錶板底下扯出电线激活引擎。他把排档往前一推,迅速踩下油门。 孙以伦负伤跑了过来,四位武警紧跟在后。压低身子的高永新刻意放慢车速,孙以伦咬紧牙根拼命地奔跑,飞驰的子弹不时从他的身边唿啸而过。 在苍茫的街灯下,孙以伦的五官全揪成一团,右手往后随意开枪,左手往前直直伸去。加油﹑加油﹑你办的到的!孙以伦大喊了一声,奋力往前一跳,左手终于攀住车尾的横板,双脚随着加快的车速胡乱飞跑。他再拼命一蹬,右手也抓到横板,身子急遽往右一甩,奋力跃上了货车。 一直转身查看的高永新看到他安全跳上后车箱,随即勐踏油门扬长而去。孙以伦掏出藏在背后的手枪,朝追兵胡乱开枪。在后面拼命奔跑的武警只好急忙跃向路边的草丛里,一边开枪,一边狠狠瞪着逐渐远去的货车。 一位刑警跑向站在广场上指挥的林凌。“报告,高永新和他的一名手下逃走了。” 竟然让他逃了!林凌气得双拳紧握,恨不得使劲垂打浓郁的夜色。他深吸了口气,压住满腔的怒火。“有发现梁东漓吗?” “没有,只发现那些人而已。”刑警指着蹲在工厂外面的几个人说。 第176页 “咦... ...他到底在那里了?”林凌不可思议地四处张望。 这时,干扰系统在进行追捕的时候就已关闭,方便警方连繫。手机铃声从林凌挂在腰际的手机袋里响起,他急忙掏出手机。“我是林凌。” “高永新抓到了吗?” “被他逃了。你... ...” 咬牙切齿的梁东漓立刻打断他的话。“你快到那间废弃的办公室,在客厅的茶几柜下有一台计算机,赶快去追高永新呀;梁东漓说。 “你在那里呀?!”林凌茫茫然地望着夜色。 “追捕高永新比较重要呀;梁东漓随即挂上电话。 林凌召唤了三名刑警,奔进被大火烧毁一半的办公室,在阴暗中一位刑警找到了开关,尝试似的一按,大厅上面新装的日光灯亮了起来。林凌打开焦黑的茶几柜,里面有一台牵着密密麻麻线路的计算机,上面有个固定不动的蓝点,还有一闪一闪冉冉移动的红点。 “快叫一部份武警跟刑警上车追捕高永新,他的身上被偷装追踪器了。”林凌摇了摇头嘆道。“妈的,梁东漓连这个也想到。” 其实梁东漓在录音带跟录像带里早就安装简便的追踪器,预防高永新倘若趁乱逃脱之际,还有线索可以跟踪。 过没多久,工厂外面响起警车引擎的轰然声,以及轮胎急遽磨擦滚动的声响。林凌看到屏幕旁边好象有个信封,他戴上乳胶手套拿了出来,好奇地抽出里面的纸,他又再次惊愣了。他不解地甩了甩头,按下肩膀上的无线通话钮,向林绍夫报告。 林绍夫急忙调派北京来的武警,搭配a市的刑警到信中所说的地点搜证。 “梁东漓呢?”林绍夫喊着。 这股巨大的声音震憾林凌的耳膜,逼得他迅速拿出耳机,整张脸扭成一团,才再戴上耳机。他按下通话钮。“报告,没有发现他。” “妈的,事情才完成一半他就给我失踪了。先不管他了,赶快跟踪高永新; 林凌紧盯着计算机屏幕,一面向警车指引方向。 只是他们都没有猜到,当梁东漓刚抵达a市时借着跟摊贩聊天之际,就获悉在抗日战争时,日军曾在这里建立一处秘密基地,在地下挖了四通八达的地道。而承租这块土地的工厂四个月前才发生大火,那场大火烧死了八个人,老闆吓得捲款潜逃,如今那块厂房就晾在那里任凭荒废。 当梁东漓决定收网时,就请从未在高永新人马面前曝光的严昭从外地找人来此装修。刚才他们就是躲在地道里,经由监视系统监看高永新的一举一动。八十万的现钞也是由严昭经由地道取走。 这时,梁东漓和严昭穿越迷宫似的地道,来到离工厂两百多公尺远的小房子。当然,这间房子梁东漓也早就租下,也清除了堆积在信道上面的炉灶。他们俩从密道里钻了出来,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拍去身上的灰尘走了出来,王宗韦和程健屏正在十几公尺远的地方等待。 他们俩跑了过去,挤进已塞满人的面包车扬长而去。当车子来到市区时,梁东漓才故意展露出懊恼的表情,要程健屏紧急停车。“阿!我忘了那两个女人。健屏,你快带他们俩把那两个女人送交给项目小组。” “你们呢?” “你的身份是国际刑警,这项重要的差事由你负责最恰当。如果由我送去的话,林绍夫如果反咬我一口,说我绑架或者跟高永新串通,我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快去吧!完事之后在我那里碰头!”梁东漓拉开了车门跳了出来,严昭提着装满钞票的背包尾随在后,王宗韦也拉着小文下车。梁东漓一手握住门把说。“我连曲敦亮走私的证据都帮你们重案组找到了,就是床铺里面,你千万别陷害我呀!如果林凌问话,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放心啦!我会让你们安全离开的。”程健屏笑着说。梁东漓这才关上车门。 一辆熄火的计程车在他们约有十几公尺远的地方。梁东漓等到面包车从视线消失之后,才领着严昭﹑王宗韦和小文快步跑向那辆车,一熘烟地钻了进去。当下离开a市,直奔南方。 广东的十几名公安和武警经由船老大的口供悄悄来到一处偏僻的港口,果然看到幢幢人影在码头上晃动。当阵阵的渔船引擎声从黑暗中幽幽飘荡时,四个男人从躲藏的地方跑了出来,等待载运走私货的渔船到来。 队长见时机成熟,立刻下令围捕,十几位警察从阴暗中奔了出去,那四个男人才知道走私的消息早已泄漏,于是朝不同的方向逃窜,其中一位水性颇佳的男人干脆直接跳下了海。 那三位仓皇逃跑的男人,不知不觉中落入警方所设下的口袋,纷纷落网被捕。只有那位跳海的男人侥倖逃脱。 他们像丧家之犬般低着头,坦承是高永新的手下,来此接货,但是货品是柴油和洋菸,而非毒品。当他们获知渔船上面有摇头丸和海洛因时,跟船老大一样露出惊讶的表情,直说不可能,命令只有柴油和洋菸而已! 那位逃离的男人拼命游到一处无人的海边,掏出防水的手机通知走私被警方查获的消息。 冬风飒飒,高永新所驾驶的小货车在静谧的夜空下奔驰,七﹑八辆警车逐渐高速近逼。 第177页 三辆警车朝严昭的住处急奔而去,程健屏和梁东漓所顾用的那两个男人也朝同一地点驶去。 梁东漓他们已经离开a市,往南急驶。 一阵手机铃声在小货车的驾驶座迴荡,高永新脸色凝重地拿出手机。 “我是婉琦,终于连络到你了。你还好吗?” “唉... ...被梁东漓耍了。” “刚才数百位武警已经抄了碧海和办公室,我想家里跟华瀚大楼可能也难逃厄运。”蔡婉琦越说声音越凄凉。 高永新整张脸剎时松垮下来,久久发不出声音。他提了口气,略为哆嗦地说。“有多少人逃出来。” “我从密道里逃出来,剩下的可能都被逮捕。刚刚跟黄砚连络上了,他也从密道逃出来了,我叫他赶快离开a市找个地方躲藏。派到广东的人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警方早就埋伏了,只有他跳到海里逃过一劫。” “刘自钦呢?” “他没有说。可能也被捕了。” “唉... ...”高永新吐出这辈子最痛苦的嘆息。他关上手机,运转所有的脑细胞,企图把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理出个头绪。过了一会儿,他脸色凝重地把小货车停在路边。 趴在后面监视的孙以伦跳了下来,爬上副驾驶座,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碧海跟办公室都被抄了。广东的走私也被警方埋伏,你现在赶快逃,警方可能不晓得你的存在,你暗中调查是不是曲敦亮落井下石,故意出卖我的,不然事情不会这样巧合。” “那么梁东漓呢?要我暗杀他吗?” “你的任务是先调查曲敦亮的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跟梁东漓的恩恩怨怨,以后再找他算帐。” “高总,你呢?” “我会先逃到俄罗斯,再辗转到美国跟夏亦宁会合。你快走吧。”高永新奋力把他推下了车,扬起不舍又惋惜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才探身关上车门,燃烧的目光紧盯着前方,勐然踩下油门,急驶而去。 “高总;孙以伦拼命地往前奔跑,双手不自觉地举起,彷佛要抓住未来不知的命运。 高永新瞥了照后镜一眼,深吸了口气,紧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随之暴起。在苍茫的夜色中他把油门踩到底,紧紧抓住方向盘,发泄心中的不甘心﹑不舍与气愤。 此时的他已确定梁东漓早就获悉当年是他暗中陷害,这次才会前来a市报仇,因此他没有向孙以伦下令追杀梁东漓。倘若梁东漓将当年的事情抖出来,以孙以伦的个性可能不会下手杀了梁东漓,毕竟是他先对不起梁东漓,最后孙以伦反而可能被同样是神枪手的梁东漓杀害,以后他想东山再起,就少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 孙以伦一个踉跄,跌坐在马路边,抡起拳头,用力抵住冰寒的地面,望着凄凉的街灯照在人烟稀少的大地。他像醉酒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吐出蕴含了数不清为什么的怨气,沉重的头颅也沉甸甸地垂了下来,微微地左右晃动。 他吸了口气,朝旁边的巷子跑去,这才注意到口袋里的东西随着奔跑而剧烈碰撞身体,他随手一探,是从工厂拿出来的录像带。现在都要逃亡了,已不需要小心珍藏这卷录像带,于是他用力扳起一旁的水沟盖,把录像带丢入水沟里,才拔腿狂奔。 过没多久,追捕的警车接获林凌的通知,歹徒一个继续往前奔行,一个在原地不动。五辆警车从孙以伦刚才下车的地方飞奔而去,两辆停了下来。七位武警和刑警掏出枪械窜出车外,在车门的掩护下监看附近的环境,然后迅速奔到一旁的房屋墙壁当做掩护。 其中一位刑警瞧见前方有个水沟盖被翻起,于是跑了过去,其它的武警也随着他移动,枪口朝向八方。那位刑警趴在地上,双手在水沟里胡乱摸了一遭,碰触到那捲录像带,他拿了起来,用力把录像带摔在地上,一枚追踪器从碎裂的壳子中蹦跳出来。 刑警赶忙按下通话钮。“有一名歹徒发现了追踪器,把藏着追踪器的录像带丢在水沟里,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否为高永新。” “你们就在那里追查,我会派人支持。”林凌在工厂的办公室说道。 “追;刑警的手一挥,七名警察分为三队,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林凌随即通知林绍夫,请他调派刑警到场支持,另派武警追捕依然在逃的车辆。 高永新从照后镜里发现后面有车辆急驶而来,虽然轿车的外表不是警车,但他猜想肯定是警察,于是加足了马力狂奔。但他驾驶的这辆车是小货车,车速根本快不了,他瞥见前方有条小路,赶忙向右拐了进去,转弯的急驶逼使小货车的右轮飞离了地面,他迅速转动方向盘才稳住即将翻覆的货车。驶进小路十几公尺之后,他随即急转方向盘,开进一旁的小巷子。 他停住了货车,紧盯着照后镜,紧跟而来的侦防车一一从后面飞驰而过,他终于松了口气,把排档往前一推。忽地,他听到刺耳的汽车倒退声,急忙往后一看,四辆轿车急速后退,他赶忙踩下油门。 高永新紧紧抓住方向盘,货车像只犀牛般一味地往前直奔,而不管巷子的两旁堆积着多少东西。竹竿﹑脚踏车﹑篮子﹑纸箱一一被高速直冲的货车撞飞了起来,碰到墙壁之后再跌下来,接着又被后面的四辆警车撞开。 第178页 货车好不容易冲出了巷子,竟然有辆轿车横梗在前方,高永新随即踩下煞车,飞快地转动方向盘,让急甩的后车架去撞那辆车。车内的武警本来打算开枪,但是看到对方不顾性命的冲撞过来,急忙从轿车的另一端奔了出去,同时也瞄准左右摇晃的货车开枪。高永新压低着身子,勐踩油门。 毕竟高永新在a市土生土长,对于巷道瞭然于心,而从北京和外省调来的武警和刑警只能凭着林凌一边看计算机屏幕﹑一边找寻地图来追捕,往往在紧要关头被高永新逃脱,气得直跳脚。 这时,追捕的车辆已经从五辆增加到十四辆,在林凌的指挥下把货车逼到一处丁字路口,而且也在那里布下层层警力。 高永新发现自己不管怎样躲藏,警车就是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他的踪迹,转头急速追来,而且前方还不时出现另一批车辆。颓然的沮丧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冒烟的引擎与飞快滚动的轮胎所震盪出来的声响,在他的耳里彷佛是首杀手輓歌,更加深心里的悲哀与绝望。 原本熊熊燃烧的双眸,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他,终于被逼到丁字路口,十几辆警车从三叉路急奔而来,埋伏在附近的十几位警察也同时瞄准货车。 他,停下了货车,颓废地靠在椅背,黯淡的双眸已经变得空洞无神,散涣地凝看混沌的夜色。 他,晓得以自己这几年所犯的罪衍,就算束手被捕,也难逃死刑。 他凄凄凉凉地掏出挂在腰间的自动手枪,冰冷僵硬的右手把枪口塞进嘴巴里,深吸了口气,双眸再次燃起不服输的火焰,扣下板机。 所有人听到货车里发出一串的枪声,急忙沖了过去,数十枝大大小小枪械朝向驾驶座。 高永新的头颅已经被子弹炸开,鲜血﹑脑浆和骨头的碎片溅满整个驾驶座,断气的私枭就倒卧在自己的血泊当中。 苍茫凄冷的街灯,幽幽照在再也无法叱咤风云的尸体上面。 警车上面的旋转灯,彷佛为高永新送葬似的不停闪烁转动。 喧嚣的夜,吞噬了高永新的灵魂,然后又恢復原来的静谧。 十几名武警和刑警勐按严昭原本住处的住处,见不到有人出来开门,于是破门而入。躲在这里的李照宏两个二奶吓得花容失色,以为高永新派人乔装成警察来追杀她们,双脚一软,跪了下来哀求这群手拿枪械的男人饶了她们俩。 这群人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直觉她们可能也是受害者。一位队长问道。“你们知道证物藏在那里吗?” “没有证物呀,我们不晓得什么证物。”两个女人全身不时哆嗦着,惧怕这些人一旦找到所谓的证物,就会将她们灭口。更惊愕这里竟然藏着证物,自己却一点也不知情。 当梁东漓把她们从死神的口中救了出来,就一直请她们住在这里,也把搜集而来的证物改放在此地。避免高永新发现小文原先的室友还住在这栋民居,而前去搜索。 同时也对她们说外面风声鹤唳,高永新派了许多人要追杀她们,想要活命的话就必须躲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倘若她们逃了,可能在大马路就被格杀,而非被带到荒郊野外才下手,那时他想要派人拯救也来不及。 梁东漓不晓得公安局里是否还有高永新的卧底,因此当他在省会揭穿程健屏的身份之后,便请程健屏保护这两个同样是警方渴望找到的女人。毕竟由国际刑警出面保护,比他派人来的恰当,免得最后被林绍夫或林凌翻脸不认人﹑倒咬一口---私藏要犯。 “我们收到线报,说证据就藏在这里呀;队长摇了摇头说。“开始搜; 她们惊慌了,不由地抱在一起,抖动惊骇的眸子凝看他们大举搜寻。 “我是香港的国际刑警,奉命来保护那两个证人;喧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紧迫的房间。 国际刑警?队长狐疑地咕噜着。一位武警跑了进来说道。“报告队长,外面有个男人自称是国际刑警,要进来协同办案。” “带他进来。”队长扬了扬眉毛说。心里却嘀咕着,怎么会有国际刑警来这里? 两位武警押着程健屏来到这间挤满人的房间,他立即把证件递给队长看。队长蹙着眉头,仔细端详这张没有见过的证件,不知如何是好。 她们俩瞧见是程健屏,既喜又怕地说。“程警官,他们说要找证物呀。” “别怕,他们是真正的警察,不是高永新的手下。” 她们俩这才重重吐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全身松垮下来,相视而笑。 程健屏不卑不亢地对队长说。“你可以询问副市长我的身份。香港重案组为了侦办高永新和香港的走私集团,派我前来支持。她们两个是高永新想要追杀的人,是我们把她们救出来,带来这里躲藏。你们要找的证据就在床铺里面。” 队长把证件还给程健屏,朝队员喊着。“拆床; 四个武警把床垫拿了起来,小心翼翼靠在墙上,以防里面还藏有证物。他们不必拆了床,薄薄的床架上已有一个明显的大洞,里面散落着文件﹑录音带和录像带。 “我们只握有这一点证据,希望对案情有所帮助。”程健屏微笑地说。 第179页 他虽然嘴巴这么说,但心里却想着,梁东漓到底用什么方法找到这些证物呢?他有多少手下躲藏在a市?前几天梁东漓要我先带这两个女人到小文的住处待半天,就是要把这些证物放在床架里面吗? 不管如何,他抱着对事﹑不对人的态度处理此案,不在乎梁东漓原本的身份为何,甚至不自觉地钦佩他的智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能揭发曲敦亮的走私活动。 这段期间,他不时暗中向苏克辉报告梁东漓在a市的所做所为。除了潜入敌营刺探军情,一心想找出高永新的犯罪证据之外,完全没有做出违法的行径。苏克辉最后才首肯,由香港的国际刑警出面把这些事全揽了下来,让梁东漓他们摆脱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程健屏揣想着,既然高永新的走私集团已被围剿,这时梁东漓应该功成身退,离开a市了吧。刚才他大大方方地下车,赶来这里配合武警找出证物,也是让他们有机会逃离。 这时,林绍夫和林凌接获李照宏的两个二奶没死的消息,既惊又喜,立刻下令把这两个女人列为重要证人。虽然他们皆狐疑身为香港国际刑警的程建屏怎么会在那里,他不是帮助东漓在工厂布下陷阱抓高永新吗?他们沉思了半晌,随即想到这一定又是梁东漓的把戏,不由地暗骂他的花招还真多。 队长确定程健屏的身份是国际刑警,大咧咧地笑着,紧握他的双手道谢。 一位二奶压低嗓子在另一名的耳边嘀咕着,要照他说的做吗?那名二奶吃惊地看着她,当然喽! 原来,梁东漓救出她们之后就告诉她们,一旦高永新被捕之后,就佯言在高永新的手下在荒郊野外要勒死她们之际,被几位陌生人拯救,然后被带到这里躲藏。在侦讯时把李照宏的侵吞公款全部归疚于李照宏身上,乔装自己一直苦劝他,但他都听不进去。不过,条件是必须供出所知道的全部线索。不然国际刑警的手中仍然握有证据,会让她们俩在牢里度过青春岁月。 为了趁着年轻能再傍个大款,她们当然要依照梁东漓所言配合调查,知而不言﹑言而不尽。重要的是把过错全推到李照宏身上,以换得减刑的机会。 梁东漓不晓得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为了揪出大鱼,而放了这两条小鱼再去勾引其它的大鱼兴风作浪。倘若男人是因为满足女人的欲望而贪污,不管女人是不是这两个女人,一样都会贪。他只好用这个理由来自我安慰。 烧之卷 第三十二章 林绍夫和林凌原本因高永新逃脱而陷于沮丧,当他们获悉李照宏的两个二奶被找到,而且又发现一批证物,不由地喜出望外。 然而,过没多久这份欣喜旋即被接踵而来的消息所吞噬,高永新举枪自杀!他们俩不约而同地颓丧坐了下来。除了无法让高永新获得法律应有的制裁之外,所搜集到的证据是否能将所有逮捕的官员定罪,该如何逮捕剩下的漏网之鱼?更重要的,请病假在家休养的夏亦宁下落不明,连他的妻子和二奶皆失踪。 这些重大的问题使劲掐扭他们的神经,不让他们获得喘息的机会,更甭说破获a省建国以来最大案件的喜悦。 项目小组连夜在a市通往外地的所有道路设下路障检查过往车辆。数十人漏夜过滤所有发现的证物,以及对嫌疑犯做粗步的侦讯。项目小组在晨曦之前列出一份名单传真到全国各地的海关,限制这些人员出境,尤其a市的所有官员全部禁止离开a市。 经过香港警方和项目小组的沟通,程健屏也加入研判证物的行列,希望能找到曲敦亮和高永新合作走私的证据。但是资料太多太杂,而且有些已经被烧毁,除了增加研判的困难度,更花了不少时间。 程健屏好不容易从堆积如山的证据中找到曲敦亮走私的证据,其中一卷录音带当初就摆在床架的资料中最上面,方便程健屏取得,惹得他啼笑皆非,此时已经是隔天上午时分。他立即将这些录音带和录像带复制一份,传回香港。 早起的曲敦亮故意坐在书房看着报纸,好让警方的监视人员能够看到他的身影。这时a市的大规模搜捕行动,尚未在香港的报纸刊登出来。过没多久,一支港警并不知道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站了起来,伸个懒腰,悄悄闪进书房的死角,急忙拿起那支手机。 昨晚a市进行大规模的搜捕行动,碧海首当其冲,不少官员在这次行动中被约谈,甚至被羁押。高永新至今下落不明,可能凶多吉少….. 他”听”完电话之后,再次座回椅子上。虽然此刻的他心头既凝重又担忧,还是必须努力扼阻翻腾的情绪,不让躲在远方的监视人员发现他的表情有异。 项目小组不只突击碧海,而且同时搜捕了许多官员。他由此研判,高永新可能暗中留下许多证据,企图在危难之际逼迫这些人就范,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扯出这么多人。高永新会暗藏这些证物,同样的,也可能留下他们之间的走私证据。 曲敦亮原本认为高永新生性谨慎,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因此才决定上演昨晚走私被查获的戏码,落井下石,让高永新永远爬不起来,没想到高永新却暗中留下致命的杀招。他立刻乔装为负责买菜煮饭的阿姨,提着菜篮悠悠走了出来,踽踽走在山路。 一名手下开着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佯装要送他一程,他迅速上了车,才重重吐出紧张的浊气。轿车在山脚停了下来,曲敦亮从小路奔向海边,搭乘暗藏的小型游艇扬长而去,准备在大海换搭渔船偷渡到广东。 第180页 这时,苏克辉接获程健屏传来的资料,在第一时间拿到搜索票。他除了通知海关拦截曲敦亮之外,更派大批警察突袭曲敦亮经营的所有事业,同时围捕曲敦亮。 可是,曲敦亮已经身在大海,奋力爬上接应的渔船。 苏克辉一接获消息,把从昨天就开始跟踪曲敦亮的探员狠狠骂了一顿。骂完了,他的气力也随之完全发泄殆尽,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凝望苍白的天空,又被曲敦亮脱逃了。 虽是如此,这次行动仍逮捕不少曲敦亮的手下,也算是瓦解曲敦亮的走私集团。 林绍夫腼腆地站在简石庭的面前,报告昨晚的大规模逮捕行动。 简石庭露出诡谲的笑眼凝看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呀,连我也蒙在鼓里。不过,干的好。” 林绍夫发现简石庭没有责备的意思,才稍微松了口气,毕竟是简石庭力排众议拔擢他当副市长,昨晚才有机会扫荡犯罪份子,因此对简石庭怀着浓厚的歉疚。 他微垂着头,愧疚地说。“只是高永新自杀身亡,可能的共犯市长夏亦宁不知去向,再加上一些证据被高永新的手下烧毁,因此这件案子有点棘手,北京下来的项目小组必须花不少时间才能完全掌控全盘。我就怕这段期间那些漏网之鱼可能会湮灭证据和串供。” “这次行动包括萧禾这个人吗?”简石庭扬起疑窦的眼神盯着他。 “萧禾?!”林绍夫微张着嘴,睁着空洞的眼睛,思索名单上是否有这个人。 “唉... ...”简石庭重重嘆了口气。“你当a市的副市长都一段时间了,怎么没听过他呢?” “咦,书记您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了。”林绍夫羞赧地说。 “你有听过”成也萧和﹑败也萧和”这句话吗?”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他好象只不过是个关系不错的小职员呀。”哎呀,我只顾着抓大鱼,怎么就将他遗漏呢?林绍夫在心里嘀咕着。 “就是因为他跟许多人的关系都不错,而且行事低调,才有机会获悉一些重要内幕。”简石庭无奈地摇着头。“那个叫梁东漓的在这次行动中出了不少力吧!” “书记,您怎么知道他呢?”林绍夫惊愕地瞅着他。 “他前阵子把a市搞得天翻地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梁东漓在这次行动中的确扮演重要的幕僚角色,一些线索都是他提供的。”林绍夫语带保留地说,不想给梁东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案子也该收尾了,你就请他帮忙帮到底吧,他应该有办法找到夏亦宁。” “是!我现在就立刻去找萧禾和梁东漓。”林绍夫鞠了个躬,小快步地跑了出去。 他的小快步除了是个性的关系,同时也是为了逃避。如果萧禾知道许多内情的话,他还可能留在a市吗?至于梁东漓,早上林凌去找他的时候,就发现连行李都不见了,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两个关键人物要去那里找呢? 当林绍夫率领四位刑警来到萧禾的住处时,早已人去楼空。林绍夫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而且因为萧禾根本不在名单之内,在公路临检的警方也不会将他拦下来,此时萧禾已不知逃向何方了。 一位刑警在茶几上发现一封信,急忙叫唤林绍夫。他疑惑地瞅着白色的信封上写着“项目小组收”几个大字,就叫刑警戴上手套,打开信封。 林绍夫看完寥寥数语的信柬,留下这四名刑警继续追查萧禾的下落,同时通知项目小组调派数字办案人员火速赶往信中所提到的地点。 这是位于芙蓉镇一间座落于田埂旁边的毫不起眼民宅,根据附近的邻居表示,鲜少有人进出。当林绍夫率领大批人员破门而入,撬开掩饰地下室入口的木板时,全部的人都愣住了,里面全是资料﹑照片和录音带,以及他所建立的计算机档案的密码。林绍夫不需细想,也晓得这些资料关系到高永新的走私,以及官员的贪渎。 当天,项目小组再从北京和各省调派出一百多位调查人员,前来a市协同调查。 当萧禾接获蔡婉琦有关碧海被警方攻坚的通知,随即在家里留下那封信,企图将项目小组困在层层叠叠的迷宫里,随即避开公路,从小路离开a市。 他在省会打电话给卞韵茹,说他要亡命天涯了。卞韵茹居然说出令他吃惊的话语,要跟他一起逃亡! 萧禾既惊又喜,作梦也没想到卞韵茹竟然会在紧要关头愿意跟着他。 脱口而出的卞韵茹这才发现心中仍然蕴含着爱,而且已经给了萧禾。 他们选择一条出乎项目小组臆测之外的路线,在青海的西宁会合,然后经由青藏公路前往拉萨。 下午,林绍夫终于等到梁东漓的电话,噼头就喊着“你到底死到那里去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现在轮到项目小组上场表演了,我也该下台一鞠躬,回台湾隐居喽!高永新都招供了吧。” “人死了,怎么招供呀;林绍夫不悦地噘着嘴。 “什么?!警方在追捕的过程中把他击毙了?还有一个孙以伦,你们有照着追踪器抓到他吗?” “高永新是自杀身亡,你刚说的那个好象发现录像带里有装追踪器,所以把录像带丢在水沟里,到现在还没发现踪影。” 第181页 “他... ...怎么会自杀呢?”话筒里传来梁东漓既震骇又困窘的声音。 “他可能想到被抓到的话,只有死刑一条路,才会自杀吧。对了,夏亦宁也失踪了。” “咦... ...你把夏亦宁的事情告诉我。” 于是林绍夫把夏亦宁请病假的事做简短的说明。 “时间点太巧合了,当你秘密前往北京的时候,不是高永新﹑就是夏亦宁当时就知道,而且还派人跟踪你。你进入国务院的时候,夏亦宁预防万一,才会当天就请假。我想他现在已经离开大陆了。” “有内贼!?该不会是你通风报信吧; “虽然我无聊到四处管闲事,但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而且,自从林凌覆职之后,高永新便怀疑我要对付他,故意给我栽赃。尤其在李照宏的事件发生之后,就立刻找我谈判,要把我赶回台湾。有些事情只有你跟我知道,你想一下也该猜的出来是谁出卖你。” “我知道是谁了。亏我还这么信任他;林绍夫狠狠瞪着办公室大门。 “他在你的眼皮底下逃不掉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夏亦宁,你赶快打电话给香港重案组的靳泳涵。” “打电话给她干嘛?!你是不是脑子烧焦了?”林绍夫扬起眉毛说。 “许博梵你还记得吧,就是几个月前在芙蓉镇发生的许家血案... ...” 林绍夫急忙打断他的话。“什么跟什么呀!你说清楚好吗?” “许博梵认识夏亦宁的女儿夏文庭,当时许志仁夫妻死的时候,夏文庭曾经出面为许博梵解决许家遗产的问题,由此看来他们俩的交情并非一般。而且他们现在都在美国念书,还是同学。夏亦宁虽然熘了,我想他一定会到美国找女儿。而靳泳涵都一直跟许博梵有连络,所以才要请靳泳涵向许博梵晓以大义。” “呵呵... ...你这只老狐狸,到现在才说这条线索。对了,你查出许家血案是谁干的吗?” “许志仁发现工厂暗中进行走私,因此向高永新勒索,就是这样喽。重要嫌疑犯是谁,相信林凌已经有个底了,你们只要使出看家本领好好拷问那些傢伙,自然就会有人招供了。” “说话别那么酸啦!对了,我们简书记想要当面向你道谢,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我死呀!如果我帮警方揪出高永新的事传开来,我可真的要亡命天涯了。”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要以你跟高永新交易的事逮捕你。” “我跟他有什么交易?你不要乱说呀; “你不是要高永新花八十万买下录音带跟录像带吗?在工厂里面,那些人已经把你的事供出来了。” “有谁在工厂见到我,有谁看到我拿走所谓的八十万?” “不然那八十万在那里?我们查了一整天都没发现。” “可能是被耗子叼走了,更可能他们信口胡诌。” “被你这只大耗子叼走啦!” “唉... ...快行动呀,高永新跟夏亦宁有多少钱汇到国外?存在那些帐户?快叫靳泳涵请许博梵查出来,然后请美国政府冻结呀。一旦夏亦宁再把钱提走,那些民脂民膏就追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亦宁在美国享福。”梁东漓随即挂上电话。 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林绍夫不悦地瞪着话筒。他原本想慷高永新之慨,把那八十万当做破案奖金送给梁东漓,让他顺利带出去。毕竟梁东漓这些日子以来也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从工厂所发现的布置,就知道他花了不少钱。 如今梁东漓却一口否认,更不愿意回来,林绍夫不由地气得牙痒痒的。他发现梁东漓刚才所打的电话区码是广东,揣测他应该会由广东进入香港,于是以项目小组的名义请广东海关拦下樑东漓,押解回a市。 然后他打电话给靳泳涵,拜託她请许博梵套出夏文庭有关夏亦宁的下落,以及夏亦宁在美国的财产。另一方面,他下令逮捕成衣工厂的那位仓管人员,同时大举搜索工厂。 一切就绪之后,林绍夫才找来林凌逮捕他从原工作的别省带来的秘书。在林绍夫动之以情的攻势之下,这位秘书羞愧万分地垂着头,坦承自己一时迷了心窍,被高永新用一位美貌的女子和钞票所收买,把林绍夫跟梁东漓的行踪全部透露给高永新。 林绍夫望着自己一直信任的人被铐上手铐,佝偻着背踽踽走了出去,忍不住颓然地躺在椅背里。 人的意志力,难道这么容易就被击溃吗?为了获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人事物,就能不顾一切地燃烧吗?不!这只是受不了撒旦诱惑的少数害群之马而已!他逼迫自己相信这个结论,避免在未来的某一刻也沦陷在充满诱惑的泥沼里。 的确,梁东漓人在广东。他跟苏克辉通过电话之后,获悉曲敦亮逃脱的消息,随即就打电话给林绍夫,确认高永新是否被抓。 此刻的他又陷入沉思,根据苏克辉所言,昨晚上演的一出警方查缉走私的戏码,参与走私的人员一听到船舱里面竟然有毒品,全都相当惊骇,而且为什么毒品如此的少。唯一的解释就是曲敦亮发现高永新地位不保,故意在这次走私行动中偷放少量毒品,企图让高永新以走私毒品之罪起诉。另外,曲敦亮如何获悉a市昨晚的行动? 第182页 俄顷,他急忙抓起电话,勐捺下按键,更盼望这个手机号码尚未停用。 终于,有人按下通话钮,却是沉默不语。 “我是梁东漓,是你吗?” “你... ...你还好意思打电话给我,我要杀的人就是你。”孙以伦怒不可遏地说。 “听我把话讲完,你再生气。”于是,梁东漓把当年高永新出卖的事情全盘托出。“我这次来a市,目的就是报仇。我一直把他当兄弟,他却害我差点吃牢饭,换成是你,你不会想要报復吗?” “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不然我没事来a市做什么?”梁东漓接着把关于曲敦亮的疑点说出来。“如果你要报答高永新,就要找出隐藏在里面的内幕,揪出叛徒。有那几个最熟悉高永新的走私集团,这次逮捕行动中谁没有落网,谁跟曲敦亮有交情,谁有这份能耐取代高永新在a市的地位?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刘自钦;话筒里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没错!但不要太抬举他了。” 凝滞的沉默在话筒之间瀰漫。“我知道是谁了!如果我解决了这几个叛徒,还保留这条命的话,我会去找你算帐的;他这才忆起在香港发生的黑吃黑,和俄罗斯的狙击事件,可能就是曲敦亮在幕后策划。曲敦亮,你这个叛徒!孙以伦咬牙切齿地想着。 黑吃黑的事件虽然不是曲敦亮所做,却他暗中怂恿,而且借着孙以伦的手除掉可能泄密的方德财。 “你别搞错对象呀;但是,孙以伦已经挂上电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梁东漓揣想林绍夫笃定会在广东的各个海关堵他,甚至在福建沿海等他自投罗网。他只好带着王宗韦和小文到广西,准备偷渡到越南。而从未曝光的严昭则直接回香港,帮他们安排偷渡事宜。 当时梁东漓道出孙以伦过往的事,让孙以伦对高永新当年拯救他的目的产生怀疑,目的就是预防这一刻。希望如果孙以伦一旦逃脱的话,能在说出他跟高永新当年的恩怨,化解孙以伦报仇的冲动,更把他的注意力转到曲敦亮身上。 只是这一招到底有没有用,梁东漓也无法确定。 那位风流寡妇发现高永新这棵大树已倒之后,知道大势已去,只好无奈地道出工厂走私的事情,以及许家血案的真相,希望用配合调查来减轻刑责。 的确如高永新和梁东漓所言,许志仁在接近寡妇的过程中,发现工厂利用布匹和样品进行走私,因此对她进行恐吓。 她为了封住他的嘴,故意卖弄风骚,诱惑许志仁跟她上了两次床,也满足自己渴求发泄的高涨性慾。但是许志仁要的是钱,不只是身体,她只好怒气沖沖地禀告高永新。高永新无奈之下,才下命派了三位打手杀死许志仁夫妻。 其中一位兇手每半年都会送钱到许家,因此跟许志仁熟识,才能在不知不觉中在许太太端出来的饮料中下迷药,迷昏他们俩,下手行兇。 至于如何杀人,跟靳泳涵和林凌当初的揣测大致雷同。 这位跟许志仁认识的兇手用准备好的花岗石勐击许志仁的头部,导致颅内出血死亡。至于许太太一开始就表现出相当贪婪,又不时露出讥讽的神情,惹得另一位兇手用那本杂志搁在许太太的腹部,发泄怒火似的狠狠殴打,除了能扩大殴打的面积范围,造成严重的内伤,又能掩饰殴伤。同时,第三位兇手从卧室拿出那条薄棉被盖在许太太的脖子上用力勒死。 为什么送钱?!项目小组狐疑地问道。他只说是萧禾把钱交给他,再由他送到许家,至于原因他就不晓得,他只是个负责送钱的小啰嗦,不可能知道太多秘密。 萧禾!项目小组的矛头又指向不知身在何处的他。 而且,他的照片连一张都没有发现,彷佛他根本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烧之卷 第三十三章 美东清晨将近七点,睡眼惺忪的许博梵在电话中一听到靳泳涵说有重要事情,立即请她先不要说话,等他到别的地方再打电话给她,然后请她拨过去。 虽然靳泳涵满心疑惑,还是答应了。 许博梵向夏文庭说学长有事找他,就拎着背包离开。刚从迈阿密回来的夏文庭只是打着哈欠,说声路上小心,就继续盯着计算机屏幕写报告。 他不到十五分钟就赶到学长的住处,把学长从温暖的被窝硬生生挖了起来。虽然这位学长说话有些刻薄,但心肠很软,更重要的是他的口风很紧。许博梵哀求地推说梁甄有事情找他,但是在夏文庭那里又不方便说话,只好来这里借电话。 同样是过来人的学长幽幽瞅着他,带着哀怨的神情摇了摇头,故意慢条斯理地盥洗穿衣。心急如焚的许博梵实在受不了他的故意拖延,只好千拜託万哀求地请他动作快一点。学长揶揄了几句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去上课。 许博梵慌地拿起电话拨给靳泳涵,再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告诉她。 当他挂上电话时,也好象一併挂断他的生命,木然地坐在地板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空气”。脑子里彷佛塞满了东西,却又好象被完全掏空似的。一阵急促的铃声把他吓得跳了起来,急忙接起电话。 靳泳涵首先告诉他关于许志仁夫妻被杀的原因,林凌接获线报之后已经找到嫌疑犯,现今正在侦讯。 第183页 许博梵茫然了,许志仁夫妻居然真的因为勒索而丧命!除了是因为他们贪财之外,为了提供金钱让他到美国念书也占了一部份因素。 他恨,他恨自己!如果不是决定来美国念书,他们可能不会因此丧命。他认定自己就是幕后的杀人兇手!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们,他们却是因自己而死。最该恨的人是自己!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你也了却一桩心事了。”但是我呢?我的心事还是没有解脱呀!靳泳涵在心里嘶喊着。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许博梵哽咽地说。 “对了,你现在还跟夏文庭有连络吗?” “嗯,a市出事了是吗?”他不愿在夏文庭的住处讲电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咦,你怎么知道?报纸还没刊登呀; “这些你不用管,赶快讲重点!” 难道是那只老狐狸梁东漓告诉他的?靳泳涵大致说了昨晚的逮捕行动,但没有道出夏亦宁的事,希望先晓以大义再旁敲侧击。 “他们抓不到夏亦宁,他现在正在纽约的长岛!”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些?” “呵呵... ...”他苦笑着,眼眶含着泪水。“现在我能相信谁,我手中握有夏亦宁在美国的部份财产和银行帐号资料。” “你... ...”靳泳涵惊愕地说不出一句话。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我要把这些资料提供给谁?” “你直接告诉林绍夫。嗯,你先在那里等一下,我立刻叫林绍夫打电话给你。你别离开喔!” 靳泳涵挂上电话之后,立即打给林绍夫。 同样的,林绍夫惊愕许博梵怎么知道a市昨晚发生的事,而且还事先调查夏亦宁的财产。林绍夫直觉这又是梁东漓干的好事。虽然他相当欣赏梁东漓,但却恼怒梁东漓事事都走在他的前面。 林绍夫旋即打电话给许博梵,他除了询问有关夏亦宁的事之外,更想知道究竟是谁泄密。但是许博梵绝口不讲,非要等到事情落幕时才肯吐露。林绍夫拿他没辙,只好由着他去,只希望他能紧盯着夏亦宁。 当夏亦宁来到美国的第一天,许博梵就怂恿夏文庭带夏太太到迈阿密渡假,夏亦宁顺着这个话题推波助澜。隔天,许博梵就开车送她们母女俩到机场前往迈阿密享受三天的阳光假期,然后送夏亦宁到位于纽约的公司视察,再送他到曼哈顿的公寓大大方方跟二奶幽会。夏亦宁不禁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机灵的,又善解人意。 其实,这是夏亦宁在餐桌上不小心说出想买个保险箱时,许博梵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戏码。 如今,长岛的别墅没有半个人,他拿着夏文庭给他的钥匙潜进别墅,搜查夏亦宁的房间。当他在夏亦宁的行李里面发现有本带锁的日记本,直觉有问题。他念高中时曾在制造门锁的工厂打工,学会了简单的开锁技巧,这种日记本的锁头他用铁丝随便一勾就破解了。 他的手指飞快地拨翻纸张,视线也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翻阅了二十几页,他遽然停止慌乱的动作,眼睛遽然闪烁拎不清何种神色的光芒。这一页尽是帐号资料,他随即用小型的数字相机拍摄下来。 刚才他告诉林绍夫关于夏亦宁的帐户,大部份就是来自这本日记簿。只是他没有料到,在夏亦宁的二奶那里还有另一本日记本。 许博梵惶惶然地眺望美国的晨曦,冉冉阖上颤慄的眼睑。 他想着,下一步也许就是把残存的灵魂燃烧殆尽的时候! 因为消息封锁的关系,夏亦宁尚未知道a市所发生的消息。孙以伦和蔡婉琦已经知道高永新自杀,在心灰意冷之下,也没想到要尽快通知夏亦宁。而且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出背叛者。 另一方面,a省的省委赖健原当晚就被逮捕,也根本没有时间通知夏亦宁。 过了三天,报纸终于註销这则消息。远在纽约的夏亦宁虽然不感到意外,但仍然被这道新闻震慑住,高永新居然自杀身亡。随后他发现在美国的一些帐户已经遭到冻结,在他名下的财产也被查封,不由地气得跺脚! 然而位于长岛的这栋豪宅是用人头所购买,再租赁给他。而夏文庭在t市的住所也是在一间合法公司的名下。因此这两栋房子美国政府无法查封。 虽然有些美国和瑞士的帐户被冻结,但是夏亦宁仍有一些用人头开户的帐号在开曼﹑维京群岛和巴拿马的银行里,这些巨款仍然可以让夏亦宁一家人过着有钱人的优渥生活。而且夏亦宁更认为现在终于可以了无牵挂地享福,好好享受贪污受贿得来的脏钱。 许博梵同样也从网络知道a市的消息,夏亦宁嚣张的言行举止看在他的眼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是痛苦﹑是难解﹑是悲哀﹑是气恨﹑是吶喊。 烧之卷 第三十四章 一个月之后,曲敦亮在刘自钦的保护之下,悄悄回到香港,准备重振旗鼓。 只是他不晓得,孙以伦跟蔡婉琦已经发现到他的行踪,准备进行猎杀。而且,他们决定抛开梁东漓的问题,毕竟是高永新先对不起梁东漓,他来a市找高永新报仇,就像他们此刻要狙杀曲敦亮一样,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找梁东漓算帐。另一方面,孙以伦也默认梁东漓对当年高永新拯救的揣测,因此刻意把梁东漓的事甩到一边。 第184页 当梁东漓告诉他曲敦亮逃离香港之后,他们俩一方面逃避警方的追捕,一方面到曲敦亮可能藏匿的地点四处找寻。就在曲敦亮决定回香港的前几天,才好不容易觅得他的踪影。 曲敦亮前脚才偷渡回香港,他们后脚就跟了过去,要为高永新报仇,报答高永新这几年的知遇之恩。 夏亦宁这阵子一直深居简出,不愿在美国惹出任何麻烦,让美国政府逮到藉口把他被驱逐出境。那时他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在豪华的别墅隐居了一个多月,他发现顿时老了许多,全身好象发霉似的难受。于是他算是放风般驱车在纽约市逛了一圈,再到t市瞧瞧一个多月不见的宝贝女儿。这阵子,他一样叫夏文庭不要到长岛找他。 这天是星期六,许博梵特地到超级市场买了些食物回来烹煮。 虽然是星期六,依然驻守于a市的项目人员仍旧为了上诉几十个a市﹑a省和其它省份的官员埋首案牍。 高永新所保存的资料原本是想威胁那些官员,万万没想到最后却成为政府起诉这些官员的证物。 第一次开庭的时间已近,林绍夫端坐在办公室里,沉陷于彷佛清晰却又迷乱的庞大案情里。他突然既羡慕又嫉妒梁东漓,卖弄完了主意就带着八十万现金在不知名的地方逍遥。 他的思绪也不禁飞回逮捕行动的那晚,梁东漓到底躲在那里拖住高永新?那些钱究竟怎样带走?难道是利用那些密密麻麻的地道吗?他不自主地联想到碧海层层叠叠的暗门,以及监视受贿官员淫乐的地下室和密道。 倏然,他怔住了,旋即拿起电话拨给已升上公安局处长的林凌。原处长此时已经因贪污罪被关在看守所。 林凌接获命令之后,亲自率领刑警奔往萧禾在乡下租赁的小屋。 为了增添用餐的气氛,许博梵特地选了joshgroban的closer专辑。此时轻柔的钢琴声引出josh怀着哀怨的歌声,是义大利歌手lucioda填词谱曲的脍炙人口民谣caruso。描写义大利歌王enriocaruso在年华老去之际,颤巍巍地站在苏连多的海边,痴痴凝望年轻的女学生,不禁感嘆时日无多,幽幽缅怀在美国意气风发的璀璨岁月... ... 碧海粼粼,朔风飒飒。 在苏连多海湾的古老崖壁上,有个男人紧紧搂着女孩。 他滚落几滴热泪之后,清了清嗓子,继续唱出这首歌... ... 夏亦宁看到满桌的家乡菜,不由地食指大动,勐夸许博梵的手艺。几杯醇酒下肚之后,夏亦宁开始讥讽升任为市长的林绍夫还是拿他没办法,只能坐在办公室眼睁睁看着他在美国逍遥自在地享受花钱的乐趣,更揶揄林绍夫不久就会步入他的后尘,开始过着贪渎的日子。 有谁不喜欢金钱?! 有谁不喜欢拥抱美国梦?! “我就不喜欢!”许博梵突如其来地说出这句话。 夏亦宁和夏文庭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然后噗嗤狂笑出来。 “如果不是钱,你现在还是必须用双脚走路去上课。若不是钱,你现在还窝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如果不是钱,你能改念有出路的mba吗?有了钱,你才能来美国拥抱梦想呀!”夏亦宁边笑﹑边说。 “不﹑不﹑不!我不是为了钱才跟文庭在一起!” “呵呵... ...你这句话最中听了。”夏文庭笑着说。 “如果你所花的钱,是你辛苦赚来的,你要如何享受,没有人有意见,顶多是嫉妒或羡慕而已。但是你的钱是贪渎得来的,全都是不义之财,甚至不晓得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造成多少家庭的悲剧!你,花的安心吗?” “不吃了啦!”夏亦宁气愤地把筷子掷向许博梵。更是随手一挥,将碗盘狠狠甩向地板。 清脆的铿锵声勐然刺激许博梵的耳膜! 他,终于不再徘徊彷徨了,决定燃烧早已心死的自己,放手一搏! 夏文庭从未见过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露出震骇的表情怔怔凝看夏亦宁踏着愤怒的步伐迈向客厅。 许博梵深吸了口气,坚毅地站了起来。 夏文庭见状,急忙紧紧抓住许博梵。“你别再说了,好好的气氛为什么要搞成这样呢?” 许博梵扳开她的手指,严肃地说。“这不关你的事。” 原本怀念的凄楚歌声,急遽转变为高亢激动,彷佛将内心已经无法再积蓄的感情,尽情发泄出来... ...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沸腾奔流... ... “请你回国投案好吗?求求你;许博梵走向前去,真切地恳求。 “你的吃住,甚至学费都是我出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夏亦宁狠狠瞪着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提这些事呢?”夏文庭再次抓住他的臂膀。 “我!我怎么没有资格说呢?你当市长时候的薪水是谁付给你的,是政府呀!政府的钱从那里来的?全中国的老百姓呀!你拿老百姓的血汗钱花天酒地,利用政府给你的权力包庇走私犯罪!只要是中国人,都有资格说话!谁敢说我没资格。”许博梵越说越激动,身体也不禁微微哆嗦。 夏文庭从未见过许博梵说出如此正气凛然的话语,不禁抖动惊骇的眸子盯着他。 第185页 “你... ...花我贪污的钱,还敢大声数落我!咦,我在美国的一些财产跟银行帐号是不是你泄漏出去的?” “没错!是我告诉林绍夫的。”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夏亦宁咬紧牙关地说。然后怒不可遏地冲到酒柜,打开抽屉,拿出一把让夏文庭防身的手枪。 许博梵见到夏亦宁跑向酒柜,便揣想他可能会拿出那把预防宵小入侵的枪枝,于是便跑进厨房,从流理台上的菜刀组抽出一把水果刀,跑了出来。虽然仇恨肆无忌惮地燃烧他的身心,生性善良的他还是冀望夏亦宁能够被遣送回国,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等了一个月,夏亦宁依然逍遥法外,忍不住扬起就由自己亲手报仇的冲动。 夏亦宁气得浑身发抖,黝黑的枪口瞄准许博梵。诛灭叛徒... ... 许博梵把刀尖指向夏亦宁,双眸燃起熊熊烈焰。报仇血恨... ... “不要这样呀;夏文庭激动地喊了出来,抡起的拳头贴在脸颊。 今天是柳维泉的生日,他特地在香港的家里办了个小型宴会。 虽然项目小组知道柳维泉这号人物经常跟官员饮酒寻欢,却苦无柳维泉贿赂官员的证据,请香港警方将他逮捕到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香港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身穿燕尾服,漾着笑脸,像只黑白相间的燕子在花园翩翩飞舞,跟邀请来的宾客寒暄闲聊。 一位小弟悄悄来到他的身边,压低嗓子说。“曲敦亮跟刘自钦来了。” “嗯,请他们到客厅。” 孙以伦和蔡婉琦悄悄接进柳维泉的豪宅。 苏克辉率领靳泳涵和十几名干员,同时包围了这里。 这一个月来,苏克辉虽然握有曲敦亮的证物,但故意让曲敦亮的案子冷却下来,就是要诱使他认为风头已经过去了,悄然回到香港。 因此曲敦亮一踏上香港的土地,旋即被港警发现。 林凌率领四位刑警再次钻进了地下室,敲打四周的墙壁,希望能发现密道。 但是摸索了几分钟,仍然一无所获,他不自觉地两手插腰,环顾四周,甚至认为林绍夫的联想力太丰富了。 他扭了扭脖子,突然瞥见上方的一盏灯泡,他好奇地转动灯泡的基座,果然有松动的迹象。他再用力左右转动,眼睛盯着一座钉在墙上的一层置物架。忽地,一道沉闷又细微的声响从一般浴室所用的置物架后面墙壁钻出来。谁也没想到这个斑驳的置物架就是密洞的把手。 “找到了!”林凌喊着。两位刑警一同推开了这道密门。 土墙发出阵阵低吼的声音。密洞重见光明了,林凌勐摇双手,挥开扬起的尘沙。 他打开手电筒往狭隘的洞穴一照,里面只有一些文件与录音带。 josh的歌声在激情过后,彷佛陶醉在前尘往事,抖动幽柔的嗓子,悽美唱出... ... 他远眺碧海的盏盏灯火,忆起曾在美国拥抱的美梦。 但那是晚归的渔火点点,以及船桨划破水面的痕迹。 忧凄的音符刺痛了心灵,愁怅惘然地在钢琴前站起。 当他瞧见月儿从云絮中脱颖而出,死亡此刻对他言是甜美的果实。 他凝视女孩的双眸,这对眸子宛如一席碧海。 遽然眼泪熘出了眼眶,他感觉自己已在碧海里溺毙... ... 唉... ...好怀念当时碧海的狂欢呀!不过,至少我已经拥抱美国梦了!夏亦宁想着。 唉... ...至少我曾经追求过美国梦!梁甄,我很渴望大声说我爱你呀!许博梵想着。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痛恨那种人吗?就是叛徒;夏亦宁举起了手枪,兇狠的目光盯着他的双眸。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痛恨什么人吗?就是杀死我父母的兇手!”许博梵举起水果刀,报仇的眼神燃烧着双眸。 “哼!你父母被杀关我什么事?!你别借题发挥; “哼!七年前,你还是当副市长的时候,你开着一辆进口车在a市前往芙蓉镇的路上奔驰,连煞车都没有,就直直撞上一对农民。” “七年前!那么久的事了,我那还记得;夏亦宁右手端着枪,左手忽地往上挥。 “你... ...这个眼睛只有钱的贪官!那对农民就是我的父母!”许博梵嘶声吶喊,燃烧的泪水也夺眶而出。“我就在旁边睁睁看着你把我母亲撞死,把我父亲的身体狠狠拖了十几公尺!”他咬牙切齿地说,更把滚落的眼泪当做父母给他的鲜血,勐地吞了下去。 夏文庭虽然知道他的父母是因车祸而死,却没想到肇事者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咦... ...我记得了。我不是叫高永新拿钱给你们吗?”夏亦宁一付死不认错的模样说,更露出钱能解决一切的轻蔑眼神。 这道眼神逼得许博梵怒火狂烧。“坐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就叫高永新呀!呵呵... ...”他咬牙切齿地冷笑。“当时他至少肯下车查看,甚至想抱起我的父母赶快送医院急救。而你呢?你这个a市的大家长,为了官位﹑为了害怕惹事上身,竟然叫他不要管了,丢一些钱给他们就行了。告诉你,我不是乞丐,而且跟你一样是父母所生的。你为钱包庇高永新走私,我叔叔一家人因为发现他走私,最后也被他杀死!你,这个杀我父母的兇手,这个杀我叔叔婶婶的幕后黑手,这个国家民族的败类,这个冷血无情的人渣!我,要报仇!” 第186页 “呵呵... ...”夏亦宁冷笑着。“要干大事,首先就是必须抹杀良心。别忘了,我拿的是枪,你拿的是刀。哈!你这样也想报仇吗?”夏亦宁举起了枪,瞄准他的胸口。 “后来你当上了市长,我知道官官相护,不管我再怎么提起上诉,也无法为我父母报仇。我,只好等,等你下台的一天。如今,我终于等到了;许博梵握刀的手直直往前挺,打算做最后一击。 夏文庭冲到两人之间,张开双手,一下瞧着夏亦宁,一下看着许博梵,拼命哭喊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们都是我爱的男人,不要自相残杀好吗?!” 靳泳涵躲在围墙外面的路树后面,窥见孙以伦和蔡婉琦蹑手蹑脚地靠近柳宅,按下无线通话钮说。“阿sir,那两个人好象要翻墙进入,他们是谁?要不要让他们进去?””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要暗杀柳维泉或曲敦亮吧!嗯,梁东漓不是说有个保护高永新的杀手逃脱,打算狙杀曲敦亮吗?对了,就叫孙以伦,可能就是那个男人。就让他们进去自相残杀吧; “哼,他们怎样也没料到,竟然有两方人马都想抓他们!”靳泳涵望着那两个消失在墙头的人,喃喃自语。 “准备攻坚;苏克辉说道。 十几名干员弯着腰,迅速奔到围墙旁边,掏出枪械,准备翻墙而入。 趴在墙上的孙以伦和蔡婉琦窥见柳维泉走进客厅时,身手俐落地翻墙而入,落在树丛后面。他们拍了拍沾附于身上的尘沙,悠悠走出葳蕤的树丛,面带微笑走进花园的人群里。 英俊的孙以伦身穿深色西装,美丽的蔡婉琦一席黑色细肩带洋装,外面套了一件cashmere毛料的同色小外套,挽着孙以伦的臂膀,从服务生的银盘上端起一杯香槟。 这对俊男美女顿时吸引在场十几位宾客的目光,谁也没想到在他们高档的衣服里面藏着枪械,甚至手榴弹。负责安全的小弟色瞇瞇的目光只顾盯着蔡婉琦低胸的礼服,完全失去警戒心。 “曲哥,好久不见了;柳维泉漾起笑靥,张开双手拥抱曲敦亮。 “呵呵... ...恭喜你取代高永新了,以后你可要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喔。”曲敦亮拍着他的肩膀说。 “干嘛这么见外!如果不是你在背后大力支持,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柳维泉放开了曲敦亮,端了一杯酒递给他。“高永新在天之灵可能气得牙痒痒的,竟然是我们串通好了一起背叛他。” “他有资格生气吗?当年他还不是背叛了梁东漓,才有今天的地位。嗯,应该说一个月前的地位!” 两人忍不住狂笑了出来。 “在俄罗斯的时候没有杀掉他,原本我打算再过一年,重新布置之后再拉下高永新。没想到中间却杀出个梁东漓帮我们除掉他,更没想到他为自杀,省了我们许多麻烦。我们兄弟俩该不该送个匾额给梁东漓呢?” “呵呵... ...你送就行了,我可不要成为那只老狐狸的下一个目标。”曲敦亮狡黠地笑着。 “自钦呀,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好保护曲哥呢?”柳维泉斜睨着刘自钦。 “柳哥交代的事,我怎么敢轻忽呢?”刘自钦畏懦地说。 “虽然你背叛了高永新,愿意当我的卧底。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不会再提起你背叛高永新的事。但是,如果你一旦背叛我,下场会怎样,不必我再说吧;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刘自钦低着头说。 垃圾﹑废物!柳维泉和曲敦亮不约而同地想着。 孙以伦和蔡婉琦像对热恋中的情侣说说笑笑,冉冉靠近客厅,柳维泉跟曲敦亮的对话也钻进他们的耳里。 梁东漓怎么会猜到柳维泉就是背叛者?孙以伦惊愕地想着。 这三个该死的傢伙!蔡婉琦虽然面露笑容,心里却咒骂着。 孙以伦的右手伸进西装外套里。蔡婉琦的右手往下垂,右脚准备随时抬起。 萧禾会在地下室挖了个洞,把东西藏在秘密的洞穴里,又特地装个暗门,可见所藏之物的重要性。林凌他们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洞穴里的文件跟录音带一一搬到一楼的地板。其中一位刑警依然留在地下室,试图寻找是否还有其它的暗门。 也许是基于好奇心吧,林凌没有等到把这些证物送回项目小组,就随手翻阅。 他,露出惊骇的表情。 “处长!”一位刑警搡了搡他。 林凌这才回魂,急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林绍夫。 林绍夫也震惊了,急忙通知项目小组,然后驱车赶来这里。 caruso的歌词彷佛为了这些为不同目的而燃烧的人所写,josh越来越高亢的感情化为歌声悸动了他们的灵魂。 ... ...思绪迭宕迷乱,一切也随之变的渺小。 纵然曾在美国拥抱了美梦,回首追忆生命,船过水无痕。 是的,生命即将划上休止符 他不再想了!甚至,他感到莫名的欢愉,继续唱出这首歌... ... “文庭,快闪开;许博梵和夏亦宁同时喊着。 “不!除非你们把手枪跟刀子放下来,不然我不离开。”夏文庭哭喊着。 “你不要这样好吗?这是我跟你父亲之间的事,你不要卷进来好吗?”许博梵蹙着眉头说道。 第187页 “这个男人背叛了我,你还这样护着他,我要你这个女儿干嘛呀!”夏亦宁咬牙切齿地说。“都是我把你宠坏了,给我滚开!” “不要啦... ...”夏文庭哀求着。“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人有一丁点的损伤呀。” “如果他愿意回国投案,我就放下刀子。”许博梵的眼睛仍然盯着夏亦宁。 “博梵,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是要利用我来搜集我爸爸的财产跟银行的帐户吗?”夏文庭泪水婆娑地凝看他。 “不管怎样,我是真的关心你。”许博梵的这句话,等于默认他跟梁甄分手,只是为了接近她,以套取夏亦宁的秘密。 “你... ...”夏文庭哆嗦着嘴唇,涕泗纵横。 “文庭,我只能说对不起... ...”许博梵唿出沉重的气息。 “这种贱男人你管他去死,滚开啦;怒气沖沖夏亦宁一个箭步踏了出去,左手抓住夏文庭的肩膀,打算把她推开。 许博梵下意识地同时往前奔去,企图要抱住夏文庭。 夏文庭宛如身在两股狂风之中飞卷的落叶,不知何处何从。当她瞧见夏亦宁推开她的同时也举起枪,急忙一手拨开抓住肩膀的手,颤抖的双脚往前一蹬,希望能用身体撞开那把致命的手枪。 许博梵奋不顾身地跃了过去,企图趁机夺下夏亦宁的枪。夏亦宁只顾着注意奔来的许博梵手中,尤其是那把在日光灯下闪烁耀眼光芒的水果刀,下意识地扣下板机。子弹剎时挣扎了束缚,飞出了枪管,划破了空气,狠狠钻进跃了过来的夏文庭,鲜血从她的左胸飞溅出来。 “文庭;他们俩异口同声地嘶喊。 许博梵的左手随即将她搂抱,将她冉冉扶坐在地上,手掌紧贴着她的伤口,激动地喊着。“你要撑下去呀!” “老实跟我讲,你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夏文庭浑身哆嗦地问道。 “有有有... ...我是真的喜欢你!”许博梵嘶吼着。 这句话扰醒了惊愣的夏亦宁。他怒火狂烧,愤恨地吶喊。“都是你这个王八蛋,我女儿才会受伤,我就送你去陪你的父母。”夏亦宁勐然扣下板机。 子弹再次脱困而出,一颗钻进许博梵的胸口,一颗击中锁骨,他随着子弹强劲的连续冲力往后倒了下去。夏文庭拼命往前扑去,双手抱住夏亦宁的双腿,使劲往右一扯,夏亦宁没料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扯他的腿,顿时重心不稳倒了下去。 许博梵忍住强烈痛楚,奋力撑起身子,使劲往前扑去。夏亦宁吓得赶紧举枪要再一枪击毙他,这时汩汩涌出鲜血的许博梵已经扑到他的身上,锐利的水果刀也刺入夏亦宁的腹部。 身体贴着身体的许博梵和夏亦宁,睁大的双眼,燃烧从内心深处奔窜的仇恨愤慨,狠狠瞪视对方,更蕴含着狡黠的讥刺。 遽然,一声沉闷的枪响完全改变三个人的眼神和表情。他们仨都惊愣了,这颗子弹到底击向谁? 夏文庭哇地一声哀号出来,奋力在地上匍匐爬行,举起颤抖的手抓住他们的衣袖,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宛如泼墨般的血迹。 血,从他们三人身上涌了出来,汇流成一滩蕴含爱恨情仇的鲜血。 这对他们而言是讽刺,还是愤恨的化解?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警车悽厉的鸣声在远方响起,急促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逐渐清晰响亮。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沸腾奔流... ... 靠近客厅大门的孙以伦深吸了口气,迅速晃进了客厅里面,同时也从腰间拔出手枪。蔡婉琦的身子往右倾斜,右脚的膝盖弯曲,高跟鞋抵住墙壁,右手也伸进裙摆,握住绑在小腿的手枪。 面向大门的曲敦亮的表情从欢愉,旋即变成困惑,最后化为惊骇。 站在他旁边的刘自钦也看到了孙以伦,急忙拔出手枪。 柳维泉看到他们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急遽转身查看。 孙以伦扬起不动如山的右手,曲敦亮的额头也浮现出一个宛如红豆的亮点,他扣下板机。轰然的火药爆炸声震慑了客厅里面的三个人,也惊愣外面的小弟与宾客。 曲敦亮额头上的亮点变成一个凹陷的肉穴,四周瀰漫着烧焦的痕迹。接踵而来的子弹直直钻进这个清晰的肉穴里,在他的后脑勺挤出一个火山口,鲜血﹑脑浆﹑碎骨头从火山口急遽爆炸出来。 苏克辉听到枪响,旋即按下无线通话钮。“行动; 负责攻坚的刑警在彼此的帮助之下纷纷跃上了墙头,翻墙而入。 刘自钦举起了手枪,勐然扣下板机。孙以伦在发射第二颗子弹之后,身子就往右跃去,刚好躲过那颗子弹,在飞跃的过程中同时也朝刘自钦开枪。旋转飞驰的子弹像颗钻石般镶嵌在刘自钦的左边锁骨。 因生日宴会而没有携带枪械的柳维泉吓得躲在一旁的沙发旁边,急忙大喊着。“快杀了他呀!” 在宾客惊慌的尖叫声中,四名在花园负责安全戒护的小弟掏出手枪朝客厅奔去。蔡婉琦迅速拔出手枪,朝离大门最近的男人开枪。男人根本没有料到这个美丽的女子竟然也是杀手,当他吃惊地恍然大悟之际,身体已斜斜地往后飞起,蹦一声,仰卧在沾染血滴的草地上。 第188页 “不准动,警察!”七位跳进花园的干员双手握枪,大声嘶吼。同时,四位刑警也跃入了豪宅的后院。 剩下的三名小弟愣住了,不晓得应该先对付谁。蔡婉琦虽然惊愕怎么会有警察埋伏,仍然朝怔住的一位小弟连续开了两枪,这名男人惊喊了一声,捧着伤口蹲坐下来。刑警瞧见蔡婉琦一味地开火,也纷纷朝她射击。 靳泳涵奋不顾身地往前奔跑,用左眼瞄准朝正要奔进客厅的蔡婉琦,扣下板机。 蔡婉琦在跑入大门的那一剎那痛喊了一声,对孙以伦喊着。“外面有警察呀!”她一个踉跄,跌了下去,她忍着痛楚急遽转身,朝门口连续开了数枪。 在宅子后面巡逻的三个小弟听到枪声时,旋即奔了进来。第一个才拐进客厅时,就被趴在地上的孙以伦一枪毙命。躲在墙角的另外两名,一个站立﹑一个趴下,勐朝孙以伦开火。虽然他迅速翻转身子,仍然被一颗子弹击中。 喀喀... ...蔡婉琦气得褪下弹匣,从抬起小腿拿出新的弹匣打算重新装上。刘自钦趁机在沙发后面站了起来,朝蔡婉琦开枪,子弹狠狠钻进她的胸口。正当刘自钦要再蹲下之际,滚到墙角的孙以伦已经瞄准他的太阳穴,连续两声枪响,他的头颅剎时被炸开来,身体往外飞了出去。 蔡婉琦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急遽转身,刚好与趴在地上的柳维泉四目交会。一个双眸燃起痛恨的烈焰,一个溢满惊骇震慑的目光。 砰砰砰... ...一颗子弹挤入紧闭的双唇,击碎了牙齿,烧掠舌头,钻进了喉咙。一颗击破了只看见权与钱的眼睛。一颗让只想着如何背叛的脑细胞永远停止。 靳泳涵一边奔跑,一边再朝蔡婉琦的腹部开枪。她痛喊了一声,露出痛楚的的眼神,挪动着身子朝孙以伦的方向匍匐爬行。 这时,原本躲在墙角朝孙以伦开火的两名小弟,被从后院潜入的刑警射中大腿,滚躺在地上哀嚎。 孙以伦听到蔡婉琦的惊喊声,奋力爬了起来,宛如要燃烧最后的生命似的疯狂朝她奔去。 “又是你/你!”同样往前奔跑的靳泳涵和孙以伦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虽然孙以伦已经整型,但是那双眼睛靳泳涵一辈子也忘不了。 靳泳涵双脚一瞪,跳了起来,跃过蔡婉琦的身体。 蔡婉琦奋力举起孱弱的手,打算朝靳泳涵开枪。 孙以伦把枪口瞄准了在空中飞驰的靳泳涵。 尾随靳泳涵的刑警拼了命往前扑去,希望能拨开蔡婉琦手中的枪械。 三位刑警敲破了窗户,迅速端起手枪瞄准孙以伦。 砰砰砰砰砰砰... ...一串纷乱刺耳的枪声在豪华却充满血腥味的客厅拼命迴荡。子弹像脱离炼狱的魑魅般,露出狰狞的面孔,狂妄地在人间四处飞奔。 一颗子弹卡在靳泳涵的肋骨,一颗穿过她的腹部,强劲的冲劲扼阻她往前奔的冲力,身体直挺挺地随着爆洒出来的鲜血落了下来。 孙以伦连中四颗子弹,汩汩涌出鲜血的身体在原地抖动了几下,才瘫软倒在地上。 被拨落手枪的蔡婉琦拼命往孙以伦爬了过去,把自己的鲜血留给这个由野心和幻灭所构建的客厅。 靳泳涵强忍着痛楚,边爬边跑的奔到孙以伦身边,一手挥开他的手枪。 “呵呵... ...死在你的枪下也是一种幸运。”孙以伦的身体一边抽慉﹑一边哆嗦地说着。 “你就是孙以伦?;靳泳涵硬撑起身体,气若游丝地说。 “没错!反正我就要死了,就告诉你吧,你哥是我为了要逞能而炸死的,因为他握有我的指纹,我才必须这样做。”孙以伦咳了几声,嘴角涌出了鲜血,提了口气继续说,要把燃烧自己的火焰也把靳泳涵燃成灰烬。“苏克辉的妻子是吕锦益所杀,因为苏克辉怀疑他是内贼,他才要杀了苏克辉,没想到却错手... ...” 靳泳涵已经瘫软在地上了,两眼空洞地望着沾满血腥的金璧辉煌客厅,但这一切在她的眼里是如此的矇眬缥缈,彷佛是透过妖娆的火焰凝看这个混沌的世界。 孙以伦已经达到目的了,他使出仅剩的力量朝蔡婉琦爬过去。蔡婉琦伸长着手,露出渴望又惊慌的眼神。 柳维泉的手下全都被警方所制服,八名干员冲进了客厅,也包括苏克辉。虽然他们喊着不要动,但没有一个弯腰向正在匍匐前进的一男一女铐上手铐,而是惊愣地盯着他们俩。 孙以伦和蔡婉琦已经将身心燃烧殆尽,纷纷扰扰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们俩凭着灰烬仅剩的余温拼命地往前爬挪,拼命地伸出了手渴望能抓住对方。然而近在咫尺的手指却永远勾不到对方的心,无法将自己的爱传送到对方的手心。 靳泳涵斜斜倒了下去,拖着流血不止的身体爬向他们,燃烧最后的力量与爱情抓住孙以伦和蔡婉琦的手,奋力他们的手掌叠在一起,让这两个渴望共赴黄泉的灵魂融为一体。而她,也阖上了眼睛,三只奋力燃烧爱恨情仇的手交叠在一起,地面上留下三道宛如大火烧掠过的血迹,以及三滩相互眺望的鲜血。 苏克辉全身松垮地环目四顾,这些拼命燃烧自己的人全倒卧在血泊中,而他的火焰也逐渐细微,只剩下余火在心中幽幽燃烧。 这栋豪宅,最后只剩下死亡﹑血腥﹑惊骇﹑惋惜﹑感嘆的灰烬。 第189页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沸腾奔流... ... 林绍夫带着两位刑警来到简石庭的办公室。他看到简石庭面露微笑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狐疑地瞅着他。“书记; “终于等到你了。”简石庭如释重负般说着。 林绍夫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两位刑警说。“你们先到外面等我。” 他们行了个礼,才满脸疑惑地走出去。 林绍夫深吸了口气,走到办公桌旁边,双手重重压在桌面,不可思议地说。“为什么﹑为什么?” “你呀,直到现在才要来抓我,你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吗?”简石庭躺在椅背上说。 “你把我调来a市,目的就是希望我这头直来直往的驴子能揪出高永新和夏亦宁,还有你!” “嗯;他轻轻阖上抖动又苍老的眼睑。 “书记,既然你要安排我来抓你,为什么不主动投案呢?”林绍夫激动地说。 “唉... ...我没有勇气自首呀!惭愧﹑惭愧﹑惭愧!我自己不敢投案,只好利用你来抓我。”他的目光变得混沌不清。 “你又不贪钱,又不买豪宅,更没有包二奶,为什么要加入高永新的走私集团呢?” “人呀!都有轻轻一击就崩塌的弱点。你也是一样。” “我!我的弱点不就是驴子脾气吗?” “呵呵... ...非也。因为你以前已经谈论婚嫁的女朋友因为吸毒的关系而自杀,因此一碰到走私或毒品的案子就会奋不顾身地投进去,我就是利用你这个弱点来对付高永新。高永新本身就是走私贩毒,根本没有办法针对你的弱点贿赂你。” “唉... ...姜还是老的辣,我跟高永新都被你看穿了。那你呢?高永新到底抓住你什么弱点呢?” 简石庭打开了抽屉,林绍夫吓得往后一挪。简石庭微微笑了笑,拿出一个镶满宝石的彩蛋,而这个彩蛋就是当时高永新在俄罗斯买的。林绍夫这才松了口气,脸庞也羞愧地酡红。 “这就是我的弱点,我喜欢看着它﹑抚摸它”简石庭露出爱恋的眼神。“我家的保险柜里还有六个类似的彩蛋,这些都是高永新特地从欧洲走私进来,送给我的。” “你... ...就是因为这些宝石出卖自己的灵魂?”林绍夫惊骇地盯着散发七彩璀璨光芒的彩蛋。 “我不是为了宝石,而是为了里面的故事。在八国联军攻占北京的时候,有位俄军将领在返国时将一枚彩蛋留在官邸,后来就落入一位满清贵族的手中。日军占领北京之后,那位贵族的后代带着那枚彩蛋逃往南方,当他逃到我老家的时候已经饥寒交迫,昏倒在我家附近。我父亲拿了个馒头和一碗水给他,他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就把彩蛋送给我父亲。” “你看着那颗彩蛋长大,因此才对这个玩意儿情有独钟?” 简石庭摇了摇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红卫兵从我家搜出那枚彩蛋,就把我一生当佃农的父亲打入黑五类。他那孱弱的身体受不了批斗而往生,母亲也在劳改营中病死,姐姐下落不明,可能早已黄土一坏了,只剩下我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彩蛋,我落的家破人亡。平反之后,我从万般痛恨,转变为渴望拥有的喜爱。” “我只听过由爱生恨,没想到你却由恨生爱。” “也许是厌恶的报復心态吧,我才会燃烧自己,想要拥有它,进而收集它。”简石庭绽放出童稚般的笑靥凝看着彩蛋。“高永新就是看穿我的弱点,才用彩蛋来贿赂我。” “那你怎么还要我来破获这个走私集团呢?”林绍夫不解地问道。 “我老了,我累了,我厌倦了,已经没有灵魂可以再燃烧了。我没有力量,更没有勇气拿起水来将仅剩的余火浇熄,只好藉重你的手了。对不起。” “唉...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坦白。对了,一个月前你怎么会指点我去找萧禾呢?难道他... ...”林绍夫用圆睁的眼睛惊愕地瞅着他。 “嗯,他就是我安排在高永新身边的卧底,趁机搜集所有人的犯罪证据,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揪出高永新,也把我在篝火中燃烧的灵魂解救出来。他,跟我一样是个可悲的男人。自从他认定我是他的主人,就为了我而燃烧自己。我想,到了现在他依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这么做。有些人是为了目的而燃烧自己,有些人则是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投入火焰之中。” “这么说来,萧禾算是警方的线民喽。” “不然他怎么会主动告诉你们资料放在那里呢?当我猜想你大概要行动了,就事先通知萧禾这么做。你能知道夏亦宁在美国的财产,也是我叫萧禾请在美国念书的许博梵暗中调查。” “阿!你连许博梵跟夏文庭交往的事也知道?!” “呵呵... ...七年前,高永新买了辆新车邀夏亦宁一起试车,高永新见他兴致勃勃,便让他试开看看。结果,就在前往芙蓉镇的路上,夏亦宁开车把许博梵的父母撞死,然后叫同车的高永新帮他收拾残局。” 第190页 “难怪,许博梵不敢说出是谁撞死他的父母。他当年应该不认识高永新,但至少知道开车的人是夏亦宁,才认为就算说出肇事者是谁,也没有人敢为他出头。这些年真的苦了他了;几个月前许博梵在烈日之下,跪在马路旁边磕头的景象在林绍夫脑海清晰浮现。此刻他终于了解许博梵为什么会一味地向父母丧生的地方磕头,除了是因为当年的任性之外,更是不敢道出肇事者是谁,而萌生对不起父母的浓郁愧疚感。 “没错!后来高永新就请萧禾每年拿钱给许家,让许博梵能够完成学业。萧禾是我的线民,我怎么会不晓得这些事呢?许博梵同样是目睹父母被夏亦宁撞死而燃烧自己。因此当李照宏自杀之后,我就叫萧禾写信告诉许博梵,夏亦宁即将垮台,他一直等待的报仇机会来临了,暗示他赶快接近夏文庭,以攫取夏亦宁在国外的财产资料。” “那么夏亦宁潜逃美国的事,当时你应该就知道了?;林绍夫蹙眉问道。 “嗯!”简石庭满脸凝重地点头。“萧禾帮他买完机票之后,就立刻通知我。但是我所获得的消息是你在北京失踪,无法断定你故意藏起来是否代表那几天中央就要下来进行大规模逮捕行动,在不敢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只好眼睁睁看他逃了,唉... ...不过,幸亏萧禾心思细腻,赶紧写信给许博梵,要他趁机找出夏亦宁的日记本,因为里面记载着银行帐号,项目小组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冻结夏亦宁的一些国外帐号。” “原本我很钦佩梁东漓的老谋深算,但是我现在最钦佩的人是你了,所有人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原来许博梵知道那晚的行动,不是梁东漓故意告诉他的!林绍夫在心里咕噜着。 “呵呵... ...萧禾跟许博梵虽然跟这桩走私贪渎案扯不上直接关系,但是没有他们的话,这件大案只能算是破了一半。” “也许就是小兵立大功吧;萧禾跟许博梵的事情,梁东漓那只老狐狸应该略知一二,为什么他都没有提起呢?林绍夫不解地想着。 “对不起,我还是故意让萧禾逃了。不过,你们怎么到现在才发现那个洞呢?害我天天在这里等你。” “呵呵... ...那时因为案情太庞大了,所涉及的官员又这么多,找到地下室之后就没再进一步搜索了。” “不过,我还是等到你来了。来吧;简石庭露出解脱的笑靥,举起了双手。 “对不起。”林绍夫转身对房门喊着。“进来。” 那两位刑警露出纠葛难解的表情走向简石庭,把冰凉的手铐铐在苍老的双手。 简石庭心中残留的余火,在当中终于完全熄灭。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沸腾奔流... ... 萧禾和卞韵茹彷佛不是亡命天涯,而是像对热恋的情侣在西藏四处旅游。他们在日喀则持着早就准备好的香港护照参加旅行团,来到新定日。他们在这里办妥了登山手续,继续沿着中尼公路前进。过了十几公里,斑旧的小巴左转驶离了柏油路,将他们带进一片苍茫迷离又颠簸蜿蜒的世界。 急遽抖动摇晃的车子为他们盪落几滴清泪,他们不晓得未来的道路是否也像这次旅程一样颠沛流离。也许,这就是他们一生的写照。 他们在距离珠穆朗玛峰只有二十几公里的绒布寺,伫立于世界最高的寺庙,远眺旭日洒在壮阔浩瀚的世界第一高峰。 亘古积雪的北峰在他们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天地之间悠悠飘荡的急促唿吸,彷佛就是火焰燃烧的霹啪声响。 山,在燃烧。 他们也在燃烧。 不管富贵贫贱,人们在燃烧的珠穆朗玛峰底下,只是毫不起眼的一株小草。 他们拿着边境证和尼泊尔签证,忐忑不安地来到距离聂拉木县三十几公里的樟木口岸。 这是位于山腰的小镇,简陋的木屋夹杂在幢幢的水泥屋,在苍翠的山林中显得极为突兀。街道的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有的从内地运到此地交易,有的来自尼泊尔。人文的风情也回然于内地,除了藏人之外,还来自内地二十几个省的商人来此做生意,更不乏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尼泊尔商人。从尼泊尔开来的货车是右驾,宛如棺材的车身满是缤纷的色彩,就像台湾的电子花车。 在这个风情万种的地方,他们无暇去细细感触体会,只有深厚的茫然与心惊。他们颤巍巍地通过边检站,极力压抑狂乱的心跳离开海关,托着哆嗦的双脚步行到横跨波曲河的友谊桥。 四周是苍蔚蓊郁的树林,清风悠悠,他们却是满身寒颤,惧怕突如其来的子弹让他们倒卧在边境的中间地带。 在心脏狂烈的跳动中,他们终于踏上尼泊尔的土地。两人紧紧拥抱,搀扶着对方来到一旁的树林里,漾起重生的笑靥,稳住不知是崩溃还是松弛的情绪,嘴里喃喃自语... ...我活着﹑我们还活着! 此地离尼泊尔的首都加德满都只有九十多公里,隔天他们就站在众神的国度,远眺喜玛拉雅山。 他们在尼泊尔待了一个礼拜,就前往印度的德里和阿格拉。 卞韵茹坐在倒映泰姬玛哈陵的细长水池旁边,托着下巴细细欣赏着形状宛如洋葱的洁白无瑕的泰姬玛哈陵。 第191页 “看着这么出神!”萧禾从背后轻搂着她。 “我在想,要学泰姬玛哈为你生下一堆小孩。”她转过头去,漾着爱恋的眼神凝看他。 “呵呵... ...你变了!”萧禾轻轻摇晃着她。“变得... ...忍不住好爱你。” “呵呵... ...那有这种说法呀!不过,我也这么觉得。是许博梵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也是他让我晓得我的心中还有爱!” “是他在北京骑着脚踏车追梁甄的那一幕吗?” “对呀!你不晓得呀,当时我都不知不觉感动的哭了。” “唉... ...现在不晓得他怎样了?”萧禾抖了抖眉间说。 “如果他不是这样为爱燃烧的男人,也许不会有这么多人在背后默默帮他吧!对了,我们再来要去那里呢?” “我们先到孟买把钻石脱手了,再到大溪地好吗?去那里看海。” “好呀!我们在那里建几间渡假小木屋,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我已经厌烦以前的日子了。”她的双眸漾起重生的光芒。 橘红的夕阳抹在雪白的泰姬玛哈陵,乍看之下宛如一团温和硕大的细腻火焰,为了爱情在尘世中燃烧它的感情。雕刻在白皙大理石上面的可兰经经文,宛如是一个个翩翩起舞的火焰天使。 和煦﹑柔亮﹑静谧的火光倒映在他们俩,燃起爱情的璀丽火焰。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沸腾奔流... ... “梁叔,为什么我们要躲在这里呢?冷死了;王宗韦把雪上摩托车停在租赁处,哆嗦着身体说。 “不然你说要躲到那里?”梁东漓搓揉着臂膀,斜瞪了他一眼。 “比如峇里岛,或者阿根廷啦。现在是冬天耶,干嘛要来加拿大育空地区的白马市看北极光呢?” “峇里岛!你想死,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曲敦亮﹑柳维泉跟孙以伦都还没被抓到,到一堆人的地方逃亡不是找死吗?”梁东漓抓起一团白雪,狠狠丢向王宗韦。 “对了,你怎么知道柳维泉跟曲敦亮勾结呢?” “他每次看高永新的时候,眼睛都会冒出取而代之的火焰,又刻意隐藏内心的渴望,当初我就觉得他有问题。而且,柳维泉跟高永新和一些官员交情颇深,又知道他走私的秘密,我们却没有找到他的犯罪证据,可见此人预谋已久,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嗯,应该是他的内应把高永新密藏有关他的证物早就消毁。另外,我曾经请靳泳涵调查柳维泉的底细,他跟曲敦亮在香港的公司互有持股,我才认定是他。毕竟刘自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曲敦亮不可能扶持这个傢伙取代高永新。” “不过,我一直搞不清楚,程健屏怎么会知道我跟小文关在那里呢?虽然我们在官邸和那间杂货店装了监听器,但也不可能拿到那么多高永新的犯罪资料呀?你到底在a市埋伏了多少人,而且怎么知道高永新要杀那两个二奶,还及时救了她们呢?” “呵呵... ...就是因为走过来的那个人。”梁东漓露出诡谲的笑容。 “他!妈的... ...”王宗韦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弯腰抓起一团雪,狠狠砸向在幽明的路灯下,迎面而来的男人。 “大哥,全都处理好了。”黄砚说道。他轻轻挥去砸在身上的雪花,朝王宗韦眨了眨眼。 “黄砚就是我放在高永新身边一颗重要的棋子。”梁东漓笑着说。 “你... ...”王宗韦瞅了梁东漓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紧紧抓住黄砚的肩膀,气鼓鼓地说。“高永新要抓我跟小文,你应该早就知道吧,怎么不通知我们呢?你当什么内应呀!” “小伙子,火气不要这么大。”黄砚用练过武的手抓住他的手,硬生生挪了下来。“如果我通知你们逃走了,高永新不就发现身边有人泄密吗?那几天我不是把你保护的很好,没有人欺负你跟小文。而且行动一开始,你们就被顺利救出来。” 王宗韦揉着疼痛的手腕,没想到他的手劲如此孔武有力。“那两个二奶也是你救的喽!” “呵呵... ...负责勒死那两个女人的傢伙是我雇用了,我说怎样,他们就怎样喽。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没有把她们勒死,只是勒昏而已,然后就随便掩埋。他们走了之后,埋伏的严昭就把她们救出来了。” “梁叔,你好奸喔!你应该早就知道李照宏一旦被捕的话,高永新一定会杀她们俩吧,却故意装做不知道。”王宗韦促狭地斜睨梁东漓。 “嘿嘿嘿... ...你的脑袋越来越清楚了。我早就请林绍夫同时逮捕她们,他却小看高永新的能耐,我只好将计就计,利用她们当钓饵,钓出高永新这条鲨鱼。” “真的吗?;王宗韦斜睨了他一眼。“你应该早就看穿林绍夫会这样做,才请砚哥布下这个局吧。难怪他们都叫你老狐狸!对了,砚哥,高永新的一些犯罪资料也是你带出来的喽; 黄砚露出狡黠的眼神。“那些资料跟录音带又没有长脚,我只好背它们出来。” 梁东漓两手插腰,微微笑着说。“我们搜集的证物与贪渎官员名单,除了从夏亦宁的官邸﹑住家和那间杂货店所偷录出来之外,有一半是黄砚利用高永新的信任,偷偷将他们私藏的部份证据复制一份。尤其是高永新暗中录下跟曲敦亮走私的证据。只要这些东西一到手,高永新跟曲敦亮就无法脱身。他同时也把所知光临碧海的名单泄露给我,才能狙击高永新的后路,让他无法动弹。” 第192页 “这叫前有追兵,后有伏兵是吗?” “呵呵... ...孺子可教也。” “我在碧海录下的那捲高永新跟人蛇集团的录音带不错吧,让你赚了五十万人民币。”黄砚扬起下巴,邀功似的说。 梁东漓噘着嘴,斜睨了他一眼。 “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这趟a市之行的吃住和一大堆设备花了多少钱呀,梁叔总要捞本回来。”王宗韦正气凛然地说。 “唉... ...你这句话最中听了。”梁东漓戏嚯地说。 “不过,你们说到工厂我才想起来,我听严昭说你还利用一张光碟片勒索高永新,那张光碟真的是他的性爱光碟片吗?”王宗韦狐疑地凝看他们俩。黄砚也露出困窘的表情。 “那是我胡诌的啦,内容是从偷拍色情网站下载的。我先播放那捲录音带给他听,让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我在a市布下许多人跟踪他的一举一动,从而认定那张光碟片的主角就是他。而且他更不可能当众观看,只想赶快把它销毁。我才能利用这张光碟打乱高永新的思绪,制造他的慌张。” “唉... ...梁叔,我真的服了你了。所谓艺高人胆大,就是形容你这种人。不过,你怎么知道高永新会藏匿一些走私和官员贪污的资料呢?” “我跟他又不是那天才认识!我揣摩高永新的个性,他肯定会留有一手,东窗事发之后才能威胁官员为他护航,同时也藉此箝制走私的交易伙伴。因此黄砚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出这些资料。” “正如梁哥所想的,高永新果然私藏一大堆证物,害我看得眼花撩乱的资料,不知道从何下手,在害怕被发现的情况下只好随便找了一些复制。高永新的所有巢穴和地下室的密道也是我告诉梁哥,项目小组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包围所有地方,而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黄砚没有道出,当梁东漓跟孙以伦和蔡婉琦碰面之后,便请他接近这两个人,暗中查出他们的底细,然后请私家侦探查出孙以伦当年的案子,从中研判高永新所抱持的心思,希望能见缝插针,分化高永新的内部。 “砚哥,那晚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没被警方逮捕呀?;王宗韦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说。 “你那么喜欢我被抓呀!”黄砚笑眼瞪了王宗韦一眼。“当晚蔡婉琦原本请我跟她一同在碧海等候高永新的命令。我知道条子就要攻坚了,怎么能够待在碧海让他们把我当做高永新的手下一起逮捕呢?所以就推说由我驻守在新的办公室,以防万一。蔡婉琦想想也有道理,便没有提出异议,我才能趁乱从早就安排好的密道逃离。没想到那条甬道竟然还藏着另一条密道,让蔡婉琦逃脱。” “唉... ...梁叔,我越来越觉得我不是你们的一份子耶。”王宗韦用抱怨的眼神盯着梁东漓。 “你的魂都被小文勾去了,她的嘴巴我又不知道紧不紧,怎么能够让你知道太多事情呢?连严昭也是到最后才知道。如果让高永新发现黄砚是我安排在他身边的卧底,那我们就全盘皆输了; “你那个小文呢?怎么没有来玩雪上摩托车?” “她躲在房间里取暖,谁会在加拿大冬天的夜晚出来玩雪上摩托车?除了梁叔这种疯子!咦,你不是很恨梁叔当年把你丢在马来西亚吗?怎么还会帮他呢?” “当我知道是因为高永新和曲敦亮联手陷害梁哥,逼得他来不及安排我逃出马来西亚就逃离香港时,我就打算找高永新算帐了。而且若不是跑路的梁哥还惦记着我,请马来西亚的弟兄找人给我顶罪,我现在可能还在牢里。你说,这份恩情我能不报答吗?” “那你还让我被关了那么多天。”梁东漓瞪了他一眼。 “兄弟我都吃了几年的牢饭,当然也要让你尝尝喽。呵呵... ...如果你不被抓,再加上我不时推波助澜的话,高永新也不会这么快就浮出水面跟你摊牌,你更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收网。” “唉... ...交友不慎呀!”梁东漓一边摇头﹑一边斜瞪着他。 “你别生气啦!高永新原本计划只关你几天,在不扯破脸的情况下逼你回台湾。没想到刘自钦居然自做聪明派打手到那里教训你,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他还被高永新骂了一顿。” “那你也事先跟我讲他们要栽赃嘛,让我心里有个底,好安排怎么应付,害我在那个鸟地方白吃了那么多苦!” “我想这些应该难不倒你,所以就忘了通知你,只顾着搜集证据,更没想到刘自钦会胡搞乱搞。”黄砚缩了缩脖子说。然后刻意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见过萧禾吗?怎么忽略这个关键人物呢?该不会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症吧;黄砚露出嘲讽的表情。 “呵呵... ...”梁东漓回他一计冷笑。“我跟严昭早就趁他不在的时候,拜访他家跟乡下的房子好几次了。” “哈!老奸巨滑!那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他呢?还让他趁乱逃出a市呢?” “因为我查出这两个地方同样藏着一些资料,而且是他私下搜集的,因此我想他可能是某人安排在高永新的卧底,才没有让他曝光。要捕多少鱼,由项目小组去决定,我可不要淌政治的浑水。我的主要目标是高永新和曲敦亮,不是那些人。” 第193页 林凌最后找到的那个密洞,梁东漓早就发现了。他琢磨几天之后,揣想萧禾应该是简石庭布下的棋子。简石庭为何要这样做,更力邀对走私贩毒有莫大仇恨的林绍夫前来a市当副市长?他想不透,也不愿被这条线索缠住,而且当时他正苦思于要如何收网,因此把这项疑惑丢给项目小组去伤脑筋。 梁东漓继续说道。“那些都解决了吗?”黄砚点了点头。“总共卖了多少?” “一百六十四万美金。” “什么跟什么?”原本听得一愣一愣的王宗韦惊愕地睁大眼睛喊着。 “我发觉高永新很宝贝那张位于办公室的椅子,连搬家的时候视线都不离开它,紧盯着它才满意。我想那张椅子肯定有问题。当他到工厂去谈判的时候,我就悄悄把那张椅子运了出来。嘿嘿嘿... ...里面有钻石﹑黄金﹑黄金存摺﹑美金﹑欧元和美国公债。” “高永新当年的背叛,除了逼我逃回台湾,还让我损失一大笔钱,我当然要他吐出来。”梁东漓抬头望着夜空说。 “嘿嘿嘿... ...”王宗韦学黄砚冷笑着。“你所卖的金额一定多于这个数目吧。” “椅子是我偷出来的,当然要多分点工资喽。”黄砚扬了扬眉头。“你的份我已经汇到香港给你老爸了。” “什么!”王宗韦再次紧抓着他的肩膀,激动地说。“你汇给我老爸干嘛呀!” “是我请他帮你保管啦;梁东漓把他的手扯了下来。“你跟小文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分手,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想尽办法从你身上狠狠榨出来。这件事千万别跟小文讲,知道吗?” “小文不能分一杯羹吗?” “我帮她买了假护照,又带她来加拿大玩,吃住都花我的,还分什么分呀!不然我从你的钱拿一部份给她。” “不用﹑不用了!就你所说的,我跟她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分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呵呵... ...你的脑子终于被冻醒了。”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梁东漓急忙抓起手机走到一旁讲电话。俄顷,他漾着笑脸走了过来。“刚才严昭说孙以伦﹑蔡婉琦﹑柳维泉和曲敦亮在香港火併,全都挂了。现在,我们要去那里渡假呢?” “到巴西看嘉年华会;黄砚露出色瞇瞇的眼神,就像几乎全裸的森巴女郎已经在他面前摆盪前凸后翘的胴体。 “好呀;王宗韦终于露出了笑容。 “快看,极光呀!”梁东漓兴奋地喊着。 七彩璀璨的极光在黝黑的天际缥缈燃烧,翩舞鲜艷又迷离的身躯,彷佛是绚丽多彩的火光倒映在漆黑的布幕上面。 广袤无垠的穹苍,正在燃烧。 底下的云云众生,也在燃烧。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沸腾奔流... ... 烧之卷 第三十五章 三个多月后,在美国法院的一隅。旁听席上寥寥数人,大都是一天的工作就是到法庭旁听来杀时间的人们。冷清的肃穆,是这里的写照。 夏亦宁的妻子和夏文庭坐在检察官后面,夏太太满眼恨意地瞪着站在被告台的许博梵。而夏文庭则幽凄地凝看他,不晓得应该用那种心情来面对这个杀父仇人。 许博梵的学长和一位同学紧张地坐在辩护律师后面,不时磨搓着渗出汗水的手掌来消减心中的紧张。 伫立的许博梵宛如苍茫的沙漠中颤巍巍的草株,在凝滞的氛围中微微飘荡,溢满了孤独的飘零与看破红尘的神情。 “被告许博梵,陪审团一致决议无罪,当庭释放。”法官拿起木槌敲了下去。 砰一声沉闷的声响送给了许博梵薄弱的生命,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重生的表情。 这声低沉的声音传进许博梵同学的耳膜,震憾了他们的神经,两人激动地跳了起来,高喊恭喜,说声晚上在餐厅为你庆祝,我们先去上课了。旋即拎起背包冲出法庭。 许博梵的公设辩护律师伸出应酬似的右手,两人轻轻晃了晃,律师随即面无表情地整理文件准备离开。 夏夫人在旁听席上,激动地喊着要再上诉。检察官扬起眉毛,斜睨了她一眼,这种明摆无罪的案子还要上诉!浪费国家资源! 夏文庭硬生生拉住疯狂的母亲,拼命喊着。“不要了!你别再闹了好吗?给爸留一点面子啦!” 许博梵回眸一望,跟夏文庭四目交会。他微微张开了嘴,彷佛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满脸愧疚地垂下了头。 虽然夏亦宁当场死亡,但法医判定致命伤是在夏亦宁和许博梵的打斗过程中,夏亦宁不小心开的那枪穿透心脏致死,并非许博梵所刺的那一刀。这一刀刺破皮肤之后,就沿着骨盆滑进夏亦宁的体内,没有刺中重要器官。 警方数次勘查现场,研判应该是夏亦宁先对许博梵跟夏文庭开枪,许博梵为了自卫才拿刀伤了夏亦宁。夏文庭的供词也符合这项判断。 因此,陪审团只会商了十几分钟,就一致认为许博梵无罪。 夏文庭朝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许博梵凄凉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才边推边拉着激动的母亲离开法庭。 第194页 忽地,他想起卞韵茹在北京时故意唱的歌曲---mandy! 昨日如梦, 我踽踽面对清冷的晨曦,在微风中忍不住啜泣, 伤痛也随之萌生。oh,mandy... ... 今天,从未如此冀盼的需要你。oh,mandy... ... 他的双眸温润了,几滴清泪浇熄了燃烧七年的火焰。 他,不用再拼命燃烧自己了。 然而,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却有个人因为爱他而燃烧,悽美的情歌在盼望又惧怕的空间里迴荡,是richardmarx所唱的rightherewaiting... ... 我俩隔着广袤的大海,日復一日,冉冉把思念的我推向疯狂的境地。 我聆听你的声音从电话线里流泄出来,可是这无法癒合深邃的伤痛。 如果没办法在永恆的某一刻再见到爱恋的你,我们还说什么永远呢。 不管你身在何方, 不管你做了什么。 我都会在这儿为你等候... ... 我都会在这儿为你等候... ...我都会在这儿为你等候... ...女孩随着richardmarx深情的歌声,彷佛害怕被拒绝似的把沉积在心灵深处的爱恋轻轻哼了出来,几滴清泪在她的眼眶打滚。另一位女孩幽幽凄凄拿了张面纸,默默无语地递给她。 许博梵松垮着身子踽踽离开法庭,没有一丝的喜悦,没有人为他恭贺,也没有人瞥他一眼,更没有人等着他。他,只是孤伶伶的一个人,抖动着失落怅惘的心,掠过掺杂各式各样表情的人群,走过宽敞壮丽的大厅,凄凄凉凉悲悲苦苦步下一阶阶的楼梯。 虽然他不已再燃烧,但是熄灭的灵魂却被凉飕飕的氛围冷冻。 “博梵... ...”语带哽咽又激动的声音震慑了他的灵魂,让泛着水光的冰块里面再次燃起熊熊烈焰。 他惊得抬起头来,透过湿漉漉的瞳孔,穿越重新燃烧的火焰,看到不可思议的人。 “甄... ...”他发疯似的奔了过去。 梁甄放下手中的饭盒,急忙跑了过去。 两人在美国的法院前面紧紧相拥,激动的热吻。炽热的阳光洒在这对重逢的恋人身上,风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人们纷乱的脚步声为他们奏出激情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博梵才不舍地离开她的朱唇,哽咽地说。“甄,对不起... ...” “戴晓红已经跟我讲了那天你向她哭诉的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惨死的父母才燃烧自己。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你不要再拼命燃烧好吗?” “嗯,我答应你!”他漾起来到美国之后,第一次真切的笑靥。 “你们喔!只顾着接吻,竟然把我丢在一边。”靳泳涵拿起饭盒,悠悠走来。 “靳姐!”许博梵兴奋地喊着,双手仍然搂抱着梁甄。 “是靳姐带我来美国的。” “谢谢你... ...”许博梵用手肘抹去了激动的泪水。 “你也别谢我,我是刚好放假,被我们那个苏sir逼来美国休养身体。梁甄的护照是林绍夫帮忙弄到手的,她的旅费是由一个叫梁东漓支付的。你看你多幸福,有那么多人暗中帮你﹑关心你。对了,这是梁甄特地为你煲的稀饭。” 许博梵接过饭盒,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哆嗦的目光紧盯着饭盒。忆起了在北京曾对梁甄所说的话... ...不管未来我们会变成怎样,我都希望能再吃到你煮的稀饭!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梁甄问道。 “回国找工作,然后跟你结婚。” “你不留下来念书了?”梁甄惊愕地瞅着他。 “只要能打开心扉,不去执拗的话,每个角落都有我的梦想,美国梦并非是唯一。如今我最渴望的梦想,就是跟你结婚。”他轻吻梁甄哆嗦的嘴唇。 梁甄抖动既惊又喜的泪水,蒙矇眬昽地看着自己的挚爱。 “呵呵... ...你不用担心学费啦。”靳泳涵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两万块美金的支票递给许博梵。“这是那个梁东漓让你念书的钱。你就好好在美国完成学业再回国,别辜负了这么多人的好意。我可能也要当你的同学!” “你也要来美国念书呀;许博梵兴奋地说。“那个梁东漓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呀... ...我猜他只是慷别人的慨。”靳泳涵耸了耸肩。“所以呀,他的钱不花白不花,你就留下来把书念完。” “他现在在那里,我想打电话跟他道谢。” “他在地球的某个角落,谁知道他在那里呀?!”靳泳涵的视线紧盯着饭盒,故意转移话题说。“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想尝尝梁甄刚煲的稀饭。” “呵呵... ...找个公园野餐吧!”许博梵兴奋地喊着。 靳泳涵不想单纯的许博梵跟梁东漓有所牵扯,让他继续过着纯朴的日子。梁东漓到底是怎样的人?她问了自己好几次,仍然没有正确的答案,只记得他曾说过的话,如果抱着偏见和执拗,是无法看清事实的真相。 因此,半年前当她在医院甦醒过来,就告诉苏克辉关于吕锦益的事情,浇熄在心中狂烧的烈焰。当时,苏克辉只是重重吐出浊气,以惯有的姿势手掌贴着腰际,微垂着头踽踽步出病房。 她知道,一直在苏克辉心中翩燃的烈焰已经冉冉减弱。 第195页 他们仨,走向正在燃烧﹑或者逐渐熄灭的人群。 已经熄火的他们会再燃烧吗?或许吧!世事难料。 ... ...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如今这份浓郁的爱化为枷锁,激亢的血液在身体“燃烧”...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