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到萌娃不发飙你当我是病猫》 第1章 降生 盛暑七月,正是一年里最炎热的时节。 柳树村东头的杨家。 男主人杨致远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停下来,伸长脖子往正屋门口望望。 正屋里,他的娘子婉娘今天要临盆。 可是产婆柳七婶进去有一炷香时间了,屋里还没什么动静。 他有点儿害怕。 婉娘生四个小子的时候都不顺利,每次听着婉娘生产时痛苦的声音他都下决心再也不生了。 可婉娘死活不同意。 她是个闺女迷,不生出闺女不罢休。 杨致远拗不过她,两人成亲十年,辛勤耕耘,生了四个小子。 婉娘很看重这一胎,她说自己做了几次梦都是一片花海,这次一定是个闺女…… 杨致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抬头望望天。 太阳像个喷火炉炙烤着大地。 杨致远叹了一口气。 自从去年八月底落了几滴雨,眼看着快一年了,天上没下一片雪,没落一滴雨。 土地都渴得裂开了口子,就连村口的井也快干了。 要是再不下一滴雨,那可真要出人命了! 幸亏他早有准备,算着婉娘生产的日子把家里的几口大缸都灌满了水。 大儿子杨学文正带着三个弟弟在厨房烧水。 想起儿子,杨致远又叹了一口气。 学文这孩子聪明,原本跟着自己在城里的私塾读书,是个拔尖儿的孩子。 可年后私塾因为收不到束修解散了,他丢了当先生的差事,儿子也没了上学的地方。 城里倒是还有几家学堂正常授课,可他一个穷秀才,根本出不起学费。 “爹,娘怎么样了?” 学文烧好水,见他爹站着出神,走过来问他。 “哦,”,杨致远回过神儿来,看看屋门口,故作镇静:“没事儿,你娘没事儿,会顺利的。” 他虽是回答儿子,可听着更像自我安慰。 父子俩正说话,头顶突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学文抬头看看天,满脸惊喜:“爹,是打雷吧?” 另外三个小家伙儿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也都赶紧跑了过来。 他们围着杨致远,学着大哥的样子问杨致远:“爹,是打雷吧?” 是打雷吧? 杨致远也不大敢确定。 旱了这么久真要下雨?他还真有点儿不敢相信。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这次还伴着一阵凉爽的风。 父子五人确定了,这是真要下雨。 几个人正高兴,屋内传来婉娘一声痛苦的喊声,接着是接生婆惊喜的声音。 “哎呀,生了!生了! 杨家娘子,是个女娃,这下合了你的意了!“ 终于生了,还是个女娃! 杨致远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差点儿摔倒。 老大杨学文赶紧一把搀住了他。 ”杨秀才,杨秀才,别愣着了,快拿热水!“ 七婶打开门催促他。 杨致远定了定神,带着儿子们赶紧把一盆盆热水送到门口。 产婆手脚麻利地给小婴儿清洗。 一阵窒息的憋闷之后,华颜大仙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 虽然眼睛还看不清,可是她听得清周围的声音。 好吧,师父还是把她送来了人间。 好气哦! 可是她再生气也只是发出了几声婴儿响亮的哭声。 额! 她忘了自己只是个初生的婴儿。 华颜大仙立刻住了口。 她可是九重天上天尊的得意弟子,是修为最高的大仙女。 即使穿成了小婴儿咱也不能失了天家的颜面不是? 师父的规矩是座下弟子都必须下凡历练。 一千年一次下凡,她经历了九次。 九次凡人生死,次次都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师父说她功德无量,飞升上神指日可待。 那就等着飞升上神多好,可师父偏不。 说是心疼她九次下凡没有好好享受过人间繁华,非要送她一场造化。 造化! 小婴儿皱了皱眉头。 周围干燥炽热的空气让她很不舒服。 她试着捏了一个诀,太好啦,原来自己的修为都还在! 她还看见了师父的乾坤幻境,哈,幻境居然完全对自己开放了! 乾坤幻境可是师父的万能基地,里面全是各个时代的新鲜玩意儿,轻易不对弟子们开放的。 算了,算了,不生气了! 看在乾坤幻境的份儿上! 华颜大仙女专心捏诀。 顷刻间,外面的风大了起来,接着就听见吧嗒吧嗒的水滴声。 然后是隐约的人群的欢腾声。 老四一溜烟儿跑到院子里,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爹,下雨啦!下雨啦!” 七婶子赶紧往窗外看了看。 “俺的娘,真下雨了! 秀才娘子,你这闺女真是个小福星,她一降生雨就来了。 不说闲话了,我得赶紧回家让老头子多接点儿雨水存着。” 七婶一拍大腿,嘴里不停,随便擦了两把手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杨致远:”杨秀才,赶紧想法子给你娘子买点儿红糖鸡蛋补补身子,女人家生孩子可马虎不得!“ 说完,不顾雨势越来越大,冒雨跑就回家了。 想起厨房里只剩下半袋高粱面,杨致远心里一阵苦涩。 村外的大宅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深吸一口气,杨致远走到妻子身边,俯下身把妻子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因为刚生产完,婉娘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杏眼却格外明亮,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小姑娘。 “远哥,快看,咱有闺女啦! 你听见七婶的话了吧,咱闺女可是个福星!” 杨致远小心翼翼接过襁褓,包被中的小丫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小闺女儿不像别的新生儿那样皱巴巴的,她的皮肤舒展,白中透粉。 更奇特的是小丫头生来就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眉毛更像是工笔画就。 鼻子挺翘,小嘴巴粉嘟嘟的。 杨致远捧着襁褓中的小闺女瞬间有些爱不释手。 他轻轻悠着襁褓,“闺女,我是爹爹,叫爹爹……” 旁边的婉娘扑哧笑了:“远哥,你还说我是闺女迷,我看你才是,你看你,见了闺女人都傻了,咱闺女才多大。” 襁褓中的婴儿仿佛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小嘴儿动了动,可惜只吐出一串亮晶晶的小泡泡。 喜得杨致远把闺女抱到婉娘眼前显摆:“你看你看,咱闺女说话呢,谁说她不会叫爹爹。” 婉娘看着宝贝闺女萌萌的小模样,一颗心化成了水。 她接过襁褓,瞪了自家相公一眼:“哼,你还嘴硬,说什么不生了,我看啊,这闺女你比我还稀罕。” 第2章 大鱼 杨致远尴尬地挠挠头:“婉妹,我不是心疼你吗?” 婉娘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下巴往他身后抬了抬,娇嗔道:“孩子们都在呢!” 杨致远回头,四个臭小子在他身后笑得正欢。 爹娘恩爱,他们比谁都高兴。 见爹回头看他们,四个小子兴奋得直嚷嚷:“爹,我们也要看妹妹。” 杨致远看看宝贝闺女,转过头来脸色一沉:“臭小子们,给我小点儿声儿,吓着你妹妹。” 婉娘抿嘴一笑,嗔怪道:“我看吓着孩子们的是你!” 杨致远满脸堆笑:“是,是,娘子说的是。” 说罢收起笑脸,瞪了儿子们一眼,压低声音道:“看妹妹可以,你们一个一个来,别一下子都挤过来。” 老大学文立刻让弟弟们排成一排,乖乖等着。 老三、老四是双胞胎,大的叫学诚,小的叫学义,今年才五岁。 学文让他们排在最前面。 “哇,妹妹好白呀!” “妹妹真好看!” “妹妹会吐泡泡!” “妹妹会打拳!” …… 两个小家伙儿趴在床边,像看什么稀罕玩具似的看着床上的小婴儿。 听着两个小家伙儿对自己评头论足,华颜大仙别扭死了,怎么说她也是个几万岁的大仙女好不? 让两个娃娃这么看,算怎么回事儿。 索性闭上眼。 额,好吧,虽然她睁着眼也看不清楚。 初生的婴儿眼睛还不聚焦,真是愁人。 杨致远眼看着两个小家伙儿口水都要流到闺女身上了,赶紧把他俩抱起来放到队尾。 接下来是老二杨学礼,今年七岁。 他在村子里经常玩儿的有几个小伙伴,其中有个叫大牛的总是跟他显摆自己有妹妹,笑话他家是和尚庙。 这下好了,他也有妹妹了,而且他这个妹妹可比大牛的妹妹好看多了。 杨学礼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 “爹,娘,妹妹真好看,比大牛他妹妹好看多了。” 杨致远一脸傲娇:“那还用说,你们娘就是咱十里八乡最美的大美人,你们妹妹像娘。” 婉娘又是脸一红,瞪了自家夫君一眼:“越老越没形了!” 杨致远嘿嘿一笑,转头问几个儿子:“你们说,你们娘是不是大美人?” 几个小子毫不犹豫,异口同声:“是!” 看着这一家子,婉娘眼圈儿一热。 她这辈子没嫁错人。 虽说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可夫妻恩爱一家合乐。 她知足了。 这样的生活,当年她想都不敢想。 见老大学文犹豫着没上前来,婉娘冲他招招手。 “文儿,来,看看你妹妹。” 学文今年九岁了,比几个弟弟都懂事。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妹妹的手,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娘。 突然转身对杨致远说:“爹,你明天把我送到城里的长生堂当学徒吧!” 婉娘和杨致远都是一怔。 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学文,你……” 杨学文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然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仰头道:“爹,娘,家里的情况孩儿知道,现在又有了妹妹,孩儿长大了,理应照顾弟妹,为家里分忧。” 老二学礼已经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小家伙儿一下子挡在了哥哥身前:“不行,要送也是把我送走,让哥哥读书。” 老三,老四虽然听不太懂大哥二哥的意思,也学着他们说话。 “把我送走......” “把我送走......” 学文拉开二弟,又瞅了两个小的一眼,坚决的说:“你们就别添乱了,我念过书,长生堂的掌柜一定会收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杨致远粗暴地打断了。 “学文,你......爹谁都不会让你们走!” 他眼里含着泪,胸口剧烈起伏着。 要是养活不了一家子,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远哥……” 婉娘忍着眼泪喊了杨致远一声。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远哥婉妹的叫着。 两人一起经历过多少风雨,可都不如眼下这一刻酸楚。 襁褓中的小婴儿扭了扭身子。 华颜暗自叹气。 想不到这一世她的家世居然这么困难。 婉娘安抚地拍了拍闺女,轻声道:“乖宝,乖,娘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她扬起苍白秀美的脸,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远哥,柜子里的镯子……你明天拿去当了吧!” 杨致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那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不能当!” 似是感觉到了爹娘的情绪,先是老三老四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到最后连最懂事的老大也偷偷抹起了眼泪。 襁褓中的婴儿也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婉娘把她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华颜感觉到这个女人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 她突然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让她只想哭。 这样的情绪对华颜大仙来说很陌生。 虽然不是第一次到人间历练,但是以前的九次历练她都是被抹去记忆的。 她在凡间的经历都是事后从师父的乾坤镜里看见的。 因为每一世的模样都跟自己原本的样子不同,再加上没有当时的感觉,所以回看那些凡间经历完全就是感觉在看别人的故事。 这次不同,因为是师父作主要送她一场造化,所以保留了她所有的记忆和能力。 华颜大仙很想亲自问问师父,让她如此经历人间的喜怒哀乐也是送她的造化吗? 华颜大仙收回神思,听得杨致远发狠道:“都站着别动,我杨致远说什么也不能妻离子散!” 说罢,拔脚就往外走。 婉娘想叫住他,却只觉得喉头发堵,说不出话来。 杨致远一脚踏出房门,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院子里的积水里几十条大鲤鱼活蹦乱跳。 他揉揉自己的眼,没错儿! 满院子都是鱼,活蹦乱跳的鱼! “婉妹,婉妹,咱们有救了!” “学文,快,带着弟弟拿桶,快来!” 杨致远的声音抖得厉害,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婉娘听见相公这么失态,心里着急,催着儿子们赶紧过去看看。 第3章 大宅 四个小子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娘,鱼!好多鱼!院子里好多鱼!” 老二学礼第一个赶回来给他娘报告。 学文早已经找出木桶,跑到院子里帮着爹爹捉鱼。 杨致远多了个心眼儿,他打开院门往外看了看,外面的雨地里并没有鱼。 他疑惑地抬头看看天,这鱼就像是从天而来专门到了他家的院子。 幸亏他家住村头儿,离邻居们远。 幸亏有院墙,即便有人路过也看不见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杨致远一边手脚不停把鱼收进木桶倒进大水缸里,一边叮嘱儿子们今天的事儿谁也不能往外说。 “谁敢说出去今天就没鱼吃了!” 杨致远虎着脸吓唬他们。 四个儿子闭紧嘴巴连连摇头,他们才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家有大鱼呢。 老三老四各自抱了一条大鱼跑到他们娘床前邀功:“娘,看,我抓的大鱼。” 鱼太大,两个孩子都还小,一个抱不住鱼就蹦到了地上。 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晃花了婉娘的眼。 她刚生产完,不敢轻易下床,正在屋子里听得着急。 这会儿看见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心口突突直跳。 抓住一个想问问到底咋回事儿,可惜俩小家伙儿谁也说不清。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过去,杨致远才带着老大老二换了干衣服进来。 三人都是一脸喜气。 “他爹,到底咋回事儿?” 婉娘焦急地问。 杨致远尽量收住满脸兴奋,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儿也奇怪,这些鱼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说完又神神秘秘加了一句:“我看了,外面可没有,就咱这院子里有。” 婉娘听他这么说,念了一句老天有眼就却忍不住哭了。 “娘,别哭了,咱们有鱼吃了,哥哥不用去当学徒了。” 老二学礼给娘擦了擦眼泪。 “是啊娘,鱼有三十多条呢,咱们吃不完可以拿到城里卖了,再买些粮食。” 老大到底大两岁,想得也长远。 杨致远拍拍儿子的头:“好小子,跟你爹想一块儿了。” “娘,我要吃鱼!” “爹,我要吃鱼!” 老三老四年纪小,都是小馋猫儿,一个扯娘,一个扯爹要吃的。 “好,今天都有鱼吃。” 杨致远大手一挥,像个志得意满的大将军。 “哦!吃鱼喽,吃鱼喽!” 两个小的立马拍手欢呼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笑声。 小婴儿也像是被一家人的欢喜感染了,摇晃着自己胖胖的小胳膊。 “娘,娘,妹妹笑了……” 老二指着妹妹惊喜地喊。 一家人又都围到了小宝贝身边。 “妹妹,笑一个。” “妹妹……” “宝宝……” 华颜大仙也着急加入他们啊,可惜,一番努力之下又只是吐出一串串泡泡。 “哈哈哈哈” 一家人被小宝贝逗得哈哈大笑,欢乐的笑声充斥了整间屋子。 短短时间,这个屋子里的愁云惨雾变成了一派喜庆热闹。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几十条鱼。 华颜似乎有些懂了师父的话,快乐不是躺在锦绣堆里享乐,它更来自给予。 师父说要送她一场造化,如此看来果然是造化! 那就祈求师父这场造化更大一些吧,让爱她的人,她爱的人,都能喜乐长安! 吃的暂时解决了,杨致远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婉娘苍白的脸,心里的愧疚盖过了欢喜。 生产这么久了,他还没给婉娘煮上一碗红糖水。 “婉妹,鱼肉咱一会儿再吃,你稍等等,我去去就来!” 又嘱咐儿子们看好家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这些,杨致远进了厨房。 他从大缸里挑出来顶大的四条大鲤鱼装进一个大木桶。 撑起一把破雨伞,拎着木桶就出了家门。 他的目标是村外不远处的一处大宅子。 去大宅求助,他思量好几天了。 要说这个年月谁家还能有红糖鸡蛋这些金贵的东西,方圆几里地恐怕也就这个大宅子了。 对柳树村的人来说,这个宅子就是个迷。 宅子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村民们记不大清了。 人们每天土里刨食,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注意什么时候村外多了一处大宅院。 大约一年前,宅子才开始有人住进来。 可村民们只是偶尔看见一辆马车进进出出,宅子里的人他们可从没见过。 关于里面住了什么人,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过,也有过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京城来的富商,有人说是大官家的外室,还有人说是逃避追捕的江洋大盗,不然怎么从不露面呢? 议论归议论,但到底没人有那个胆量敲门去验证。 久而久之,这个大宅成了迷,也成了大家不敢靠近的禁地。 要不是为了婉娘,杨致远恐怕也没勇气敲这个大宅院的门。 宅子是粉墙黛瓦黑漆大门,杨致远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才开。 开门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 问清了杨致远的意思,看看他桶里的鱼,男人不发一言转身进了院子。 杨致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不敢贸然跟进去,只好站在在门口等。 约莫半盏茶功夫,男人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女人。 女人一见桶里的鲤鱼,眼睛都亮了。 “呦!这可是稀罕物,打哪儿来的?” 杨致远不妨她问,愣了半天才指着山脚那边说:“刚,刚在那边小河里捞的。” 女人让先前出来的男人把木桶拎进去,递给杨致远一个大竹篮子。 杨致远接过篮子,才要说声谢谢,人家已经把门关了。 篮子掂在手上很有分量,上面盖着一块油布,杨致远一时看不出里面都有什么。 等杨致远当着婉娘和孩子们的面儿掀开篮子上的油布,一家子又是惊喜,又是意外。 篮子最上面是两封红糖,一包糕点,都用牛皮纸包着。 然后是一窝鸡蛋,杨致远数了数居然有二十个。 鸡蛋下面是一个布口袋,打开来里面是黄灿灿的小米。 真是没想到人家想得这般周到,都有些感动。 第4章 找茬 “杨致远!杨致远!” 一家人正为一篮子馈赠感动着,院子里传来一个很不友善的声音。 杨致远和婉娘对视一眼,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小的也吓得紧紧抓住杨致远的衣角往他身后躲。 “爹,娘,坏人又来了……” 小三小四吓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哆嗦着。 “爹,你保护娘和妹妹,我去跟他理论!” 老大杨学文攥紧了小拳头就要往外冲。 杨致远一把把儿子拉到了身后:“文儿别动,爹去!”。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那人已经粗暴地推开了房门大大咧咧进来了。 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婉娘生怕闺女着凉,赶紧把小宝贝儿抱起来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来人是杨致远的义兄柳承祖,严格来说是杨致远义父的儿子,杨致远并没有跟他结拜。 “呦,一家子都在呢!” 柳承祖皮笑肉不笑。 “杨致远,我那五十两银子,你什么时候还?” “什么五十两?我家的地不是都给你了吗?” 老大学文气得小脸儿通红,上前争辩。 “大人们说话,哪有你个小崽子插嘴的份儿,滚一边儿去!” 柳承祖一巴掌扇在杨学文脸上,他用力很大,学文原地转了几个圈儿摔到了地上。 孩子的一边脸霎时肿了起来,血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柳承祖,你还是人吗?孩子你也打!” 杨致远上去跟柳承祖扭打起来。 “爹,爹……” “远哥……,别打了,柳承祖,你欺负我们还不够吗?” 婉娘边哭边喊。 怀中的小婴儿也放声哭起来,手脚不停踢腾着。 婉娘一边哄着闺女,一边揪心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柳承祖在城里的镖局干过,仗着自己有些拳脚功夫,向来在柳树村横行霸道。 杨致远一个秀才,他更不放在眼里。 柳承祖的爹柳大洪跟杨致远的爹杨威是结拜兄弟,从小就拿他跟杨致远比。 杨致远模样比他好,念书比他强,还考中了秀才,娶的娘子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 所以他从小就恨杨致远。 他爹在的时候柳承祖还能收敛些,自从两年前他爹去世,他算是能痛快地欺负杨致远了。 往常每次来,柳承祖都要给杨致远身上挂点儿彩。 这次不知怎么的,杨致远突然觉得如有神助,不过几下就把柳承祖按到了地上。 婉娘和孩子们也都停住了哭喊。 “杨致远,你给老子使了什么阴招?放老子起来!” 柳承祖脸贴在地上,气得口沫横飞! 杨致远还有点儿懵,自己这是把柳承祖制住了? 真是解气! “柳承祖,我地都给你了,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家吗?” 柳承祖挣扎了几下,失败了,气急败坏地喊道:“就你家那几亩破地能值五十两?这一年大旱,我一个子儿的收成都没有!” “老天不下雨你能怪地?” 杨致远提起拳头朝着柳承祖的脸捶了过去。 柳承祖只觉得嘴里一阵甜腥,一颗牙混着满嘴的血水被他吐了出来。 杨致远看看自己的拳头,真奇怪,自己这么厉害了吗? 柳承祖见了血,红了眼。 像个疯狗一样叫了起来:“杨致远,你敢打老子?我一定让你后悔!” “远哥,你放了他吧!” 婉娘是个女人家,她虽然害怕自己男人吃亏,但也更怕杨致远重伤柳承祖。 他在衙门里有人,杨家惹不起。 柳承祖这时候听见婉娘的声音,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他在杨致远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只能逞口舌之快。 “杨致远,你等着,明天老子就带人过来,把你婆娘卖到万花楼……” 杨致远的拳头像雨点一样没头没脑落到他的身上,柳承祖杀猪般叫起来。 “远哥,远哥,别打了,千万别闹出人命,咱们惹不起。” 婉娘挣扎着想要下床拉住杨致远。 老大学文已经懂事了,及时拉住了他娘。 “爹,爹,别打了,别打了!” 杨致远仿佛一下子恢复了清醒,收住了拳头。 他突然觉得浑身虚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柳承祖挣扎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往常只有自己揍杨致远的份儿,想不到今天居然成了被揍的那个。 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杨致远,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今天没打死我,你给老弟等着!” 柳承祖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四个小家伙儿见恶人终于走了,跑过去七手八脚把杨致远搀扶起来。 “爹,你真是大英雄,打跑了坏人!” “我要学爹爹,打跑坏人,保护娘和妹妹!” “爹,你真厉害!” 儿子们围着杨致远吹着彩虹屁。 只有婉娘愁眉紧锁。 “远哥,柳承祖今天挨了打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办?” 杨致远定了定神,他不能慌,他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 “别害怕,咱以前就不该对他客气!” 婉娘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其实他们不是对柳承祖客气,实在是因为柳承祖的爹对杨家有恩。 当年杨致远的爹杨威进山碰到了狼群,要不是柳大洪碰巧遇见冲进去救他,杨威恐怕早就葬身狼腹了。 为了救杨威,柳大洪也受了重伤,两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伤好后就结拜了兄弟。 这么多年来,杨家一直把柳大洪家当恩人看待。 柳大洪对杨家这唯一的外姓人家也格外照顾。 老杨两口子先后生病,掏空了家底。 柳大洪是村里的大户,银钱上宽裕,所以汤药费最后都是柳大洪支援他们。 这也是为什么柳大洪去世之后柳承祖追着杨致远要银子的原因。 杨致远知道柳承祖的为人秉性,可念在他是恩人的儿子,所以总是百般忍让。 两年来自己挣的一点钱连同里正后来分给他家的三亩地都给了柳承祖,就这,柳承祖还是不肯放过他。 与其说为了讨几两银子,不如说柳承祖就是看杨致远好欺负,故意找茬。 第5章 安安 里正也不是没出来当和事佬,可柳承祖是个疯子一样的人,里正也不敢十分得罪他。 杨致远自然明白妻子的担心,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 今天痛快打了一架,杨致远也想开了。 该报的恩,这些年杨家也报了。 对付柳承祖,必须以暴制暴! 他不怕了! 安抚了婉娘,杨致远掸了掸身上的土,招呼儿子们去做饭。 老大老二帮忙杀鱼,老三老四烧火。 爷儿五个七手八脚一顿忙活,一会儿功夫就把饭做好了。 一碗红糖鸡蛋是婉娘的,几大碗鱼肉人人有份儿,另外还有一盆小米粥。 这是一家人半年来最像样的一顿饭了。 看着热腾腾的一桌饭菜,刚才的阴霾似乎也一扫而光。 老三老四流着亮晶晶的哈喇子,等着爹娘开饭。 婉娘爱怜地看着孩子们,把担忧藏起来,暂时享受眼下的幸福。 婉娘先喝了一碗鸡蛋红糖水,瞅着大碗里的鱼肉鱼汤故意夸张地咽口水。 家里没啥佐料,做鱼就只加了点儿盐,但架不住这鱼新鲜。 说实话,这鲜美的鱼香哪个闻了都得咽口水。 怕几个小的被鱼刺扎了,老大学文像个小妈妈,照顾弟弟们吃鱼。 杨志远瞅了婉娘一眼,被她咽口水的样子逗笑了:“婉妹,你别急,鱼多着呢,我先把鱼刺都给你剃干净。” 说着把鱼刺小心剔干净,放在一个小碗里递给婉娘。 杨致远照顾婉娘,学文照顾弟弟们,一顿饭吃得有条不紊。 杨致远足足炖了五条大鱼,最后都吃得干干净净。 就连鱼尾巴,都被老三老四抓在手里吸溜了半天。 老四是个小吃货,一边舔着小手指一边扒拉着杨致远的手:“爹,鱼真好吃,天天吃鱼!” 老二老三也都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爹。 他们都想天天吃鱼,鱼好吃啊! 老大学文挨个儿给弟弟们擦嘴,道:“吃鱼不好,有刺!” 杨致远看看儿子们,一拍大腿:“好,爹让你们天天吃鱼!” “嗷......,天天吃鱼喽!” 几个小子一阵欢呼,没等杨致远吩咐就七手八脚帮着收拾碗筷。 杨致远和婉娘相视一笑,有多久没见这样的情形了,一顿饭吃得如此欢乐。 收拾完,外面的天也黑了。 掌上一盏油灯,一家人围在床前商量着给小娃娃取名字。 “叫小雪,妹妹白!” 老三人小鬼大,脑子很快。 “叫鱼肉!鱼肉也白,我喜欢鱼肉。” 老四砸吧着小嘴儿,有些憨憨的。 鱼肉?华颜真想揍着小子几下。 小宝贝儿吭哧了几声,吐出一串泡泡。 婉娘笑道:“你看,妹妹都不同意。” “就是,你个吃货!” 老二一巴掌拍在老四小脑袋上:“妹妹是女娃娃,不能叫鱼肉。” 老四好像知道自己说错了,揉揉小脑袋,嘿嘿一笑,不敢再说了。 “爹,娘,我觉得妹妹应该叫小雨,妹妹一生出来就下雨了。” 老二对自己取这个名字很满意。 本来嘛,雨说不定就是妹妹带来的! 小宝儿发出几声嗯嗯的声音,小手儿摆动了几下。 “哼,你们看,妹妹也喜欢。” 老二很骄傲。 杨致远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赞许道:“嗯,有点儿道理,只过,不够雅!” 说完,他望着老大学文,问:“文儿,你说呢?” 杨学文正看着妹妹出神,不防被老爹点了名。 他把眼光收回来,指了指婴儿的一只小手道:“爹,娘,妹妹手里有东西。” 婉娘脸色一变,赶紧托起闺女的小手查看。 迎着油灯的光,果然见有个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轻轻握住闺女的小手,吧嗒一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落在她的手心。 婉娘把手伸到灯光下,几颗脑袋凑过去一看,见她手心里卧着一颗五彩斑斓的美玉。 这,这比白天那些大鲤鱼还让一家子吃惊。 好在有了经验,杨致远表现镇定多了。 他拿起美玉仔细查看,见上面刻着梅花篆字。 一面写的是“逢凶化吉”,一面是“万事如意”。 杨致远随口念了出来。 “爹,妹妹不会是天上的仙女吧?” 老二学礼试探着问。 华颜很想继续参与他们的讨论,可她太困了。 打了个软乎乎的小呵欠,小宝贝儿睡也! 宝贝闺女的小模样,杨致远和婉娘尽收眼底。 杨致远和婉娘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叮嘱儿子们:“咱家的事儿以后谁也不准往外说,知道吗?” 老三老四赶紧捂住小嘴儿,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说,不说妹妹是仙女!” 杨致远和婉娘相视一笑。 随他们去吧! 四五岁的孩子家,他们就说自己的妹妹是天上的仙女,也得有人信啊! “爹,妹妹的名字有了!” 老大杨学文突然道。 “哦,说来听听。”杨致远对这个儿子的文思还是很有信心的。 杨学文显出跟他年龄不匹配的老成来:“妹妹是携玉而来的,不如就叫佩瑜!” 杨致远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大喜过望! “好小子,不愧是夫子们夸赞的天才!” 婉娘也喜欢这个名字,就这样,华颜大仙的大名就有了。 “远哥,再给闺女取个小名吧,叫着方便。” 杨致远点点头:“婉妹跟我想到一块儿了,不过闺女的小名嘛,就听你的!” 婉娘俊俏的小脸一仰,道:“那好,我可不管你们那些俗的雅的,我就希望咱闺女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小名我早就想好了,就叫安安。” 想不到这小名一说出来,全家一致赞成。 睡梦中的婴儿嘴角似乎也有一丝笑意,安安,她也喜欢呀! 一家人又商量了明天卖鱼的事儿,婉娘就让儿子们去睡了。 几个儿子睡下后,杨致远和婉娘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天而降的大鱼,闺女手里的彩玉,大宅子的善意,还有柳承祖的威胁。 柳承祖的蛮横他们习惯了。 就是自家这小闺女,婉娘总觉得有些来历。 第6章 银锭子 “远哥,我总觉得咱这闺女不一般。” 杨致远点点头,若有所思:“不管咱闺女有多不一般,那都是咱闺女,咱得护着她。” 婉娘拍了拍睡得香甜的小宝贝,满眼温柔:“是,到了咱家就是咱闺女,咱得护着她!” 杨致远点点头:“婉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欺负。” 婉娘知道自己的丈夫一定是想到了柳承祖的事儿,于是赶紧换了话题。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婉娘便劝杨致远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城里卖鱼。 婉娘是女人家,到底心思重。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丈夫均匀的呼吸声,婉娘却怎么也睡不着。 搂紧怀里的小宝贝,喃喃道:“安安,娘知道你孝顺,可你还是小人儿家,别随便用你那些本事,娘怕你折福。” 怀里的小婴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晃了晃小胳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的本事还大着呢…… 因为要进城去卖鱼,第二天,杨致远起了个大早。 除了早饭,杨致远还多做了些,如果自己回来晚了婉娘跟几个孩子能热热吃。 留了几条鱼自己吃,另有两条准备送给七婶子。 这样,杨致远能拿去卖的鱼还有二十条。 他虽是个读书人,却不是文弱书生。 早年家里有田的时候,也做惯了农活,有把子力气。 二十条鱼分别放在两个木桶里,又加了些水确保这一路鱼不会死。 一根扁担挑起来虽然不轻,但杨致远心里却轻快。 他觉得自己肩膀上挑的不是鱼,而是一家人的好日子。 临出门,婉娘叮嘱他买一把五色丝线回来。 杨致远以为她要做针线,便劝她:“婉妹,你还在月子里,做针线毁眼。” 哪知婉娘摆摆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闺女手里的那块玉道:“不是做针线,我是想给这玉打几根络子,等闺女再大一些给她挂着。” 杨致远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答应她买最好的丝线。 又叮嘱了大儿子几句,杨致远便挑着鱼出门了。 柳树村离凉州城只有五六里,杨致远把鱼放到大街上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夏日的太阳才刚到头顶。 昨天刚下过雨,天气也没那么热。 杨致远放下担子,扎开架式准备吆喝几声。 卖鱼俩字还没喊出口,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停在了自己面前。 桶里的鱼好像有灵性,立刻很懂事的扑腾起来。 一年了,方圆百里没下过一滴雨,大河小沟的早就干了,这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自然是个稀罕物。 男人只略瞅了瞅鱼,便道:“年轻人,这鱼我全要了,可以给我送到店里吗?” 杨致远心头一喜,连连点头:“使得!” 杨致远挑着鱼跟男人来到一个叫贵宾楼的地方,这是凉州城最大的酒楼,男人正是这酒楼的老板王金。 招呼伙计把鱼搬到厨房,王金问他叫什么是哪里人,杨致远都一一告诉了。 王金又问他这样的鱼以后能不能每天送二十条过来。 杨致远自然不敢答应,这鱼本就来的蹊跷,要每天有鱼,他可不敢保证。 王金见他为难,便道:“这样,我先把今天的鱼钱给你结了,以后有鱼,你都送我这里来,行不?” 杨致远点点头,道:“您是我的贵人,以后有鱼一定送您这里。”。 王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锭子递给杨致远,银锭子个头儿不小,看样子少说也有十两。杨致远连连摆摆手:“不,不,老板,这,这太多了。” 王金是开酒楼的,每天都见很多人,于识人上颇有些心得。 他早就看出这个年轻人不是生意人,倒像个读书的。 这会儿见他并不是个贪财的,心下便十分赞许,只是面上不表现出来。 王金拉过杨致远一只手,把银锭子塞他手里道:“杨老弟,收下吧,你可知物以稀为贵,你这些鱼值这个价。 再说了,我不是让你以后有鱼都送我这里吗?就算订金也在这里头吧!” 杨致远见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 手里有了银子,杨致远就想着在街上逛逛。 除了买丝线还要买很多生活用品和粮食。 哪知刚出贵宾楼就被人一把拉到了路边。 杨致远心里一惊,莫不是有人盯上了他手里的银子? 刚要伸手往来人脸上招呼,那人已经放开他,同时抬手挡住了他抡过来的拳头。 “大哥,大哥,我没恶意!” 杨致远定睛一看,拉他的是个帅气的年轻人。 看穿着是个富家子弟。 杨致远松了口气,这样的人不会是冲着自己手里的十两银子来的。 年轻人见他放松了警惕,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大哥,我是为你的鱼来的。” 原来杨致远刚才挑着鱼跟贵宾楼的老板一路走,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大哥,你的鱼还有吗?我出双倍价钱!” 年轻人伸出两个手指。 杨致远摇摇头,如实相告:“就二十条,都给贵宾楼了。” 男人听他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摸出一锭银子就往杨致远手里塞。 “大哥,这银子算是订金,你的鱼能不能以后都送我那儿?”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硬往他手里塞银子。 杨致远又是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别说没鱼,就是有鱼我也得先给贵宾楼,我都答应人家了。” 说着挣脱男人的拉扯就要走。 “大哥,大哥,我可是给双倍价钱,大哥,大哥……” 男人拿着银子在后面叫他,杨致远头也没回,只管往前走。 这时候王金从店里踱着步出来了。 年轻人抬头看见王金,把银子收起来,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走了。 杨致远看看年轻人没跟过来,开始放心地买东西。 直到把两个桶都装满,他才挑着扁担回了家。 刚进家门,老三老四就像小鸟似的飞到他身边。 俩小家伙儿一边一个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儿撒娇:“爹,我要吃糖。” 第7章 金瓜子 爹爹去了城里,他们知道,城里有糖,他们也知道。 杨致远确实也买了几块糖,像他以前休沐从学堂回家一样。 给孩子们带来两块糖,孩子们能吃一天。 老三老四拿了糖,自己玩儿去了。 老大老二没接爹爹递过来的糖块儿,神神秘秘的把他往厨房里拉。 杨致远满腹不解,跟着俩儿子到了厨房。 刚进厨房,杨致远就听见放鱼的大缸里传来噼里啪的水声。 他心里一动,伸头往水缸里一看,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几十条鱼比赛似的在缸里摆动着尾巴。 杨致远看清了,这次除了鲤鱼还有几条鲫鱼。 见爹爹只管站着出神,老二杨学礼拉了拉他爹的衣角:“爹,我就说吧,妹妹是仙女,肯定是妹妹给咱的鱼。” 杨致远也有点儿信了,不管这鱼从哪儿来的,肯定是因为宝贝闺女。 一再交代儿子们不能往外说,杨致远这才准备进屋去看婉娘和安安。 “爹” 学文拉住了他。 “文儿,还有事儿?” “爹,我听村里人都在传那个柳承祖昨天掉河里差点儿淹死,一直昏迷着,送到城里的医馆了。” 杨致远听了一怔,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道:“文儿,这些事有爹来操心,你不要多想。” 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最起码短时间内,柳承祖不会再上门来找麻烦了。 学文是个懂事的孩子,柳承祖的事儿他没告诉娘。 杨致远打算先不告诉婉娘,怕她胡思乱想,影响坐月子。 鱼的事儿,婉娘是早就知道了。 两人说起这事儿婉娘有些担心:“远哥,你去卖鱼村里人早晚得知道,到时候咱可怎么说呀?” 杨致远想了想道:“有啥说的,咱就咬定了是村头的河里抓的。” 婉娘也知道没有更好的说法,两人把几个小子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这才有些放心。 嘱咐完孩子们,杨致远开始一样样往外拿自己从城里买来的东西。 婉娘要的丝线自然少不了。 除了米面油之外,杨致远还买了几件小婴儿的衣服。 粉嫩嫩的颜色一看就是给小女孩儿穿的。 婉娘看见精致的小衣服,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拿着衣服在安安身上比来比去。 恨不得闺女赶快长大,好能穿上最好看的衣裳。 把东西一一放好,杨致远掏出剩下的一些碎银子递给婉娘。 婉娘见相公买了很多东西,料着卖鱼所得应该花得差不多的了,这时候又见他递过来几块碎银子。 不解地问:“远哥,这,这也是卖鱼的钱?” 杨致远这才细细说起来今天卖鱼的经历,又说起来有个年轻人要出双倍价钱要他的鱼。 婉娘听了事情经过,这才放心收下了银子。 又道:“远哥,你做得对,咱答应了人家贵宾楼就得守信用,不能贪财忘义。现在家里有了鱼,赶明儿就给人家送去。” 杨致远点点头。 这时候小安安醒了,杨致远见她瞪着乌溜溜的眼珠看自己像是能听懂他们说话似的。 于是把她抱在怀里跟她说话:“爹的宝贝闺女,是你吧,要不是你,咱一家子就挨饿啦!” 婉娘也凑过来,轻声道:“安安,听娘的,你还小,把你的本事收收,娘怕你伤着。” 小婴儿吧嗒着嘴,又只是吐出一串泡泡。 不过变出来区区几条鱼哪里就伤着我了,真本事还没使呢! “婉妹,你也相信鱼是咱安安送来的?” 杨致远把闺女轻轻递给婉娘,让她给孩子喂奶。 婉娘接过安安,掀起衣襟,把安安按在饱满的胸上。 作为一个几万岁的大仙女,这样吃奶,华颜心头涌起一阵羞耻。 不过婴儿觅食的本能超过了一切,她又一次自觉吸吮起来。 看着闺女吃奶,杨致远跟婉娘有一搭没一搭说闲话。 突然,在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小子们喊他:“爹,有人找!” 杨致远走出去一看,见来的是昨天大宅门里给他开门的那个大叔。 来人自报家门,说自己叫李福,是大宅的管家。 说实话,就是人家不来,杨致远也打算今天再去人家家里一趟。 昨天人家给了那么多东西,说什么他都得专门上门感谢人家一趟。 银子估计人家不稀罕,他准备再去送几条鱼。 就像酒楼老板说的,物以稀为贵,大鲤鱼在这个时节还是很能拿的出手的。 哪知道杨致远刚开口说感谢的话,李福就打断了他的话。 “杨秀才,快别说感谢的话,我今天上门是有事相求。” 杨致远有些意外,他一个穷秀才,家徒四壁,有什么让人家求的呢? 见他一脸不解,李福笑着道:“还不是昨天你送那几条鱼,我家主子吃了很喜欢,今天让下人们去村头河里看了,一条鱼也没见着。 这不,又来找你了。那鱼若还有,再给我拿两条,我买。” 说着拿出一锭银子就要往杨致远手里塞。 又一个硬要给他塞银子的。 杨致远心里暗叹“闺女呀闺女,他们都是你给爹带过来的贵人吗?” 银子自然不能收,杨致远又挑了几条个头儿极大的鲤鱼放进木桶里,让儿子学文、学礼帮着给送过去。 学文学礼都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大宅子,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随便乱看。 按照吩咐把鱼放下就要走。 “哎,你们小哥俩儿,先别走!” 李福叫住他们,从袖子里拿出一颗金瓜子递给杨学文。 “来,这个你拿着,给弟弟们买糖吃。” 学文一看手心里一个金灿灿的小东西,他虽不知是什么,但很确定自己不能要。 把金瓜子递还给李福,杨学文一本正经地说:“李爷爷,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你对我家有恩,你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李福被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翻手又把金瓜子往老二杨学礼手里塞。 吓得老二双手往背后一背,连连后退:“不能要,李爷爷,我们不要。” 第8章 保护妹妹 李福还要再劝他们收下,不料俩孩子手拉手拿起木桶就往外跑。 李福还要追出去,背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他:“李福,别追了!” 李福刹住脚,转过身来,十分恭敬地说:“是,主子。” 说话的人往前走了几步,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儿。 盛夏时节,小男孩儿却穿着薄绵衣裳,外面还系了一条披风。 他五官精致,脸色却异常苍白,连同唇色都没有多少血色。 小男孩儿走到门口站了片刻,才道:“想不到这乡下地方竟有教养这么好的人家。” 原来刚才杨家兄弟不受金瓜子的一幕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所以尽管来到柳树村将近一年了,他从不让下人们跟这里的村民有任何接触。 刁民难惹,不拘大小事儿传到京城总是不好。 可是这次跟杨家的接触,从李福和管大嫂的讲述中,还有自己的观察,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狭隘了。 从主子三岁李福就伺候他,三年了,他对小主子的脾气秉性算是比较了解了。 听他这么说,便上前道:“这家人许是特殊,毕竟有个秀才当家。主子要是有兴趣,老奴就跟主子说说这杨家?” 见小主子点了点头,李福继续说下去:“奴才让追风逐月兄妹查访过,杨家是杨致远他爹这一辈才搬来的柳树村 杨家老两口都是本分人,为人勤快,后来也置了几十亩地。 再后来杨致远中了秀才,一家子本是好日子,哪知道杨家老两口先后得病掏空了家底,连同几十亩地也卖了治病。 杨致远在城里的私塾当先生,日子过得紧巴,今年年初又丢了差事,一家子实在艰难。” 小男孩儿想了想,问他:“那杨氏的娘家呢,也没人接济一二?” 李福见主子今天兴致不错,索性给他搬了把椅子坐下。 又把廊下的纱帘拉下来免得小主人吹了风。 另一边,管嫂子早带人送上来一壶热茶搁在旁边。 看看一切安排妥当,李福这才立在主子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娓娓道来。 “主子,要说这杨氏,还真是个故事,也是老杨两口子好人有好报。 杨氏闺名婉娘,只比杨致远小了一岁,是个身世不明的孤女。六岁那年冬天又冷又饿,昏倒在杨家门口。 老杨夫妻俩见孩子可怜就留下她养了起来。 说来也是缘分,据说这老杨两口子对这小孤女十分疼爱,比对亲生的还要好。 杨家本是把这小孤女当自己闺女养的,哪知随着年岁渐长,两个年轻人男才女貌互生情愫。 老杨两口子走之前两个人成了亲,一晃十年,俩人生了四个儿子。杨氏是个闺女迷,不生出闺女不罢休,所以这才有了他家的第五个孩子。” “第五个总该是个女孩儿了吧?” 小男孩儿问。 难得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家听这种大人们的故事听得这么认真。 李福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家小主子自是与寻常孩子不同。 李福嘿嘿一笑:“主子还真说对了,这次还真就是个女孩儿。昨天杨致远来借红糖鸡蛋就是给她刚生产的娘子补身。” 小男孩儿抬头望了望天:“就是昨天雨下得最大那会儿吧?” 李福点了点头。 “凉州城旱了都快一年了,那孩子,怕是个有福的。” 小男孩儿的语气里有跟他年龄极其不符的老成和……沧桑。 李福知道小主子有些感怀自身,赔笑道:“奴才也觉得这个娃娃是个有福的,要不为啥就她家能捉住大鱼呢? 她若有福,主子定然也是有福的,要不主子怎么就吃准了他家的鱼呢?” 小男孩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且观察着吧,杨家那边能帮衬的且帮衬着些。” 主仆两人又说了些京城传来的消息,看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福便伺候着主子回了屋里。 杨家。 杨致远正带着几个儿子做晚饭。 今天不仅炖了鱼,还蒸了大馒头。 虽然手里有了银子,但杨致远却不敢敞开了吃。 馒头蒸的是高粱面和白面混合的花馒头,只不过白面多加了些。 吃饭的时候老三老四抱着大馒头就不撒手了,大半年了,孩子们没吃过这么白的馒头。 馒头泡着鲜美的鱼汤,那滋味儿,简直香得舌头都要吞了。 老四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口齿不清,又着急表达自己的意思:“好吃,爹,天天吃!” 这次老二没再骂他小吃货,而是接口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馍馍,呜,鱼汤泡馍。” 婉娘看看几个小家伙儿,又瞅了一眼身旁的闺女,道:“你们几个当哥哥的可得记住,你们能吃上这些好吃的都是因为你们妹妹。 你们以后要好好对妹妹。” 老大杨学文拍拍胸口道:“娘,你放心,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会好好保护妹妹的。” “保护妹妹。” ”保护妹妹。“ 几个小的立马有样学样。 婉娘见儿子们懂事,欣慰的笑了。 杨致远想了想道:”婉妹,我有个打算,明天卖了鱼,我打算去城里的学堂给文儿把学费交了,让他继续读书。“ 杨学文听到自己又可以继续念书了,心里激动,抬起一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儿。 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又低下了头,小声道:”爹,念书的事儿,再缓缓吧!“ 相公的主意,婉娘心里一百个赞成。 她温柔嗔怪道:”文儿,念书的事儿哪能缓?耽误了大半年,爹娘心里已经觉得对不起你了。 你是个念书的好苗子,家里的情况你不要担心,只管念书。“ 杨学文努力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吸了一口气,道:”爹娘,孩儿一定好好读书,给爹娘挣功名,给弟弟妹妹挣个靠山,让妹妹穿咱大魏朝最漂亮的裙子。“ ”那我就当大将军,保护妹妹!“ 老四学义有样学样,腆着吃得圆溜溜的小肚子表决心。 第9章 仙女下凡? 老二也不甘示弱,道:”那我就当个神医吧,让爹娘长命百岁!“ ”我当什么呢?“ 老三挠了挠头,眼睛一亮:”我要当个大富商,赚很多很多钱,给娘和妹妹买首饰“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们都是爹娘的好孩子。“ 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家里添了个闺女,婉娘心愿达成。 宝贝闺女是个有来历的,家里的日子突然有了转机,儿子们又都这么懂事。 遗憾的家里没酒,不然杨致远今天非得喝上一碗不可。 婉娘怀里的小婴儿动了动,婉娘惊讶的发现自己这个小闺女好像也在笑。 她的一颗心像是温柔地化成了一汪水,逗弄着小闺女:“我们安安喜欢哥哥,对不对?哥哥保护安安。” 虽然只是孩子话,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以后都会在他们身上一一验证。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吃完饭,趁着天黑杨致远提着两条鱼去了七婶家。 不但为感谢七婶免费给婉娘接生,更为了感谢七婶的男人柳长栓。 柳树村家家都姓柳,柳长栓是里正。 作为唯一的外来异姓人家,这么些年要是没有里正的照拂,杨家不会顺利在这里落地生根。 杨致远去的时候里正一家人正坐在屋子里商量秋种的事儿。 “致远,你咋来了?有事儿吗?” 首先迎上来的是柳长栓的大儿子柳大勇,他跟杨致远同岁,小时候一起进过学堂,一直以来感情都不错。 “杨秀才,你不会是来借粮的吧?” 说话的是柳长栓的二儿媳刘春花。 这一年下来,因为干旱村里哪家都没收成。 本就土地贫瘠的地方,百姓们的日子就更艰难了,整个柳树村也就里正家还能一天吃上两顿稀饭。 这几个月上门借粮食的可是不少,说实话,里正一家人也是被借怕了。 尤其是这个刘春花,她自己生了三个丫头,心里嫉妒生了四个儿子的婉娘,连带着不喜欢杨家所有人。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二柳大壮瞪了媳妇一眼:“还不赶紧抱着孩子滚回你屋里去!” 刘春花嘟着嘴,不情愿地往外走。 里正和七婶招呼杨致远屋里坐,杨致远跟刘春华走了个对脸儿。 刘春华讪讪的,她虽然嘴上说话臭,但是人很怂。 尤其是面对读书人,她本能地有几分气短。 刘春花侧身刚要出门,突然双眼发光,低头往杨致远垂着的手上看。 “俺的娘,这是鱼吧?” 柳家几个人也都顺着刘春华的目光往杨致远手上看去,俺滴娘,杨致远手上拎着的可不就是两条大鲤鱼吗? “七叔,七婶,我今天就是来送鱼的。” 杨致远赶紧把鱼递过去。 七婶高兴地接过鱼,喜欢得眼睛都磨成一条缝了。 “致远,这鱼哪儿来的?” 柳大勇问。 “村头河里抓的。” 杨致远早就打定了主意,无论谁问都是这个答案。 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道:”这鱼真大,在咱柳树村就没见过长这么大的鱼。“ 柳大壮道:”爹,兴许是这场雨下得好,赶明儿儿子也去河里抓鱼。“ 刘春花站在门槛子上两眼放光:”他爹,我跟你一块儿去,咱多抓点儿鱼好拿去卖。“ 要说这个刘春华脑子并不笨,可惜哦,她还不知道这鱼可不是她想抓就有的。 鱼送到了,杨致远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 刚出院门,里正就跟了出来。 ”致远,老二媳妇的话你别放心上,有啥事儿跟叔说说。“ 柳长栓还以为杨致远因为刘春华的那句话不好意思开口找他帮忙,所以特地赶出来问他。 杨致远明白里正的意思,心里也一直感激里正夫妇。 但自己这次还真不是来借粮的,他笑笑,道:”里正叔,我真没事儿,真是就为了给您和七婶子送两条鱼。“ 柳长栓见他不像是客气,又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杨致远照样起了个大早。 天光还没大亮,婉娘跟孩子们都还在睡觉。 杨致远进了厨房打算先把饭做出来。 刚进厨房他就发现灶台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个头儿足有家里的大碗口那么大。 杨致远把他们拿到院子里迎着光一看,居然是一朵大灵芝。 当年杨致远的爹娘生病,他可是没少跟药铺打交道。 虽然当年爹娘吃不起这么好的灵芝,但是他见过长生堂的镇店灵芝,手里的灵芝可比长生堂的那朵还要大。 夏天天亮得快,不过片刻之间,杨致远已经完全看清楚了手里的灵芝。 灵芝是紫色的,紫得发黑,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闪着油润的光泽,凑近了看,灵芝肉的纹理丝丝可见。 听多了长生堂老板讲他的镇店灵芝,杨致远对灵芝的品质多少也了解了一些。 他可以断定,自己手上的这朵灵芝可比长生堂的好太多了。 这个品质的灵芝,一朵少说也得千两银子。 按捺住狂跳的心,杨致远拿着灵芝去找婉娘。 “婉妹,醒醒!” 怕吵醒闺女,杨致远轻轻推了推婉娘,小声叫她。 婉娘睁开惺忪的眼睛,杨致远把灵芝举到她面前。 婉娘立刻睁大了眼,睡意全无。 她翻身起来,小心翼翼接过灵芝,问:“这是灵芝啊,哪儿来的?” 杨致远指了指门外:“就在厨房灶台上。” 夫妻二人心有灵犀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小闺女。 婉娘道:“一定是安安昨天听见你说要让学文继续念书,闺女听见了,这是给他哥送学费呢!” 杨致远点点头,俯下身子压低声音:“你说,咱安安不会真是仙女下凡吧?” 婉娘一根指头压在他嘴上,道:“以后你可别这么说,都说神仙下凡是历劫,咱安安可不是,咱得护着她,让她过好日子。” 杨致远再点点头:“那是,她到了咱家就是咱闺女,咱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婉娘杏眼一瞪道:“反正我是想好了,谁要是为难安安,我跟他拼命!” “好好好,你保护安安,我保护你! 赶紧躺下再睡会儿吧,我去做饭了。” 说着扶她躺下,自己去了厨房。 一家人吃了饭,杨致远就带着老大学文出了门。 第10章 紫薇书院 这次不仅挑了二十条鱼,学文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那朵灵芝。 他带着学文进城不单是为了让他拿好灵芝,最重要的是今天他要带学文去城里的学堂见见先生。 王金见他又来送鱼了,大喜过望,像迎接贵宾似的把他带到了后院。 “哎呀,老弟,你可来了。昨天二十条鱼都不够我卖的。” 说着又掏出一锭银子给杨致远。 杨致远这次说啥也不接了:“王老板,你上次给的就够了。” 王金本来就赞赏他不贪财,昨天又见他不赚两倍价钱坚持把鱼送到自己这里来,是个守信的人,心里甚至有些敬重。 这会儿见他死活不肯收下银子,准备跟他交个底,于是问他:“你可知道你送来的鱼在我这酒楼卖多少钱一条?” 杨致远摇摇头。 王金两根食指交叉,在杨致远眼前一举:“十两!” 什么? 杨致远想都不敢想,居然有人愿意花十两银子吃一条鱼? 杨学文眨巴着眼问道:“老板,咱们这里大旱,不是都吃不饱饭了吗?” 王金摸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又不是哪里都大旱,城外就没有大旱,在他们眼里,这鱼就跟龙肉一样呢!” 城外是凉州城百姓对胡族领地的通俗叫法,他这么一说,杨致远父子就明白了。 每到秋末,胡人就大量涌入凉州城。 他们卖了自己的牛羊,然后再大量采购中原才有的物品。 当年胡人作乱的时候,凉州城是阻挡胡族入侵的堡垒,现在胡汉关系和解,凉州城就成了两族的贸易地。 贵宾楼是那些有钱胡人下榻的首选,不仅可以住宿,饭菜的口味更是名声在外。 昨天的二十条鱼不到半天时间都卖完了。 杨致远听了这话,再次体会到王老板昨天说的那句物以稀为贵。 王金见他接了银子,笑道:“老弟,你不会觉得亏了吧?” 杨致远连忙道:“怎么会呢王老板,这鱼在你这里十两一条,在我手里……” 他扬了扬手里的银锭子:“这个就够了。” 王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杨老弟,你这人值得王某深交,不贪财,守信用。以后若想做个什么生意,尽管找我。 不敢说保证老弟你能发大财,几代人传下来的生意经还是能跟老弟念叨念叨的。” 杨致远连连道谢。 因为心里记挂着卖灵芝的事儿,道谢之后杨家父子就马上跟王金告辞出来了。 两人出来后直奔长生堂。 长生堂的掌柜叫常勋,因为杨致远以前总在他药铺抓药,所以跟杨致远算是老相识了。 常家祖上三代都是开药铺的,常勋自己还专门拜师学过医,所以在药材上颇有见识。 饶是有见识,看到杨致远拿来的灵芝,常勋还是着实吃了一惊,赶紧带着他们去了后堂。 刚一落座,常勋就迫不及待地问:“杨秀才,这么好的灵芝哪儿找到的?” 常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们村外头的山上找到的”,杨致远只能这么回答,说完又加了一句:“也就是运气好。” 常勋激动的来回踱步:“运气好?岂止是运气好,能遇到这样的灵芝那就是祖坟冒青烟!” 他忽然停在杨致远跟前,语带讨好:“杨秀才,看在咱们是老相识的份儿上,我出两千两怎么样?” 两千两,还看在老相识的面子上? 杨致远一颗心跳得像擂鼓,旁边的杨学文激动得小脸儿通红。 我的老天爷,一朵灵芝有这么值钱? 以前杨致远给爹娘抓药确实也受到老板不少照拂,根本没想过跟他太价格。 再说了,两千两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所以两人爽快的达成了交易。 为了杨致远用起来方便,常勋给了他一张一千五百两的大额银票,剩下的就是几张小额银票并散碎银子。 一再确认杨致远以后有好药材还送到长生堂,常勋才舍得放杨家父子出门。 “常福,常福!” 杨家父子刚走出去,常勋就喊伙计过来。 “找夫人把我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找出来。” 常福看看掌柜的手上的灵芝,听他语气这么急,没敢多问转身就往内院走。 “慢着,慢着!” 常勋又叫住了他。 “掌柜的,这么好的灵芝咱们不放在前厅当镇店之宝吗?” “糊涂!” 常勋敲了伙计脑袋一下子。 “你懂什么?这样品相的灵芝我有大用处,镇店之宝?辱没了它!” 说罢小心翼翼抱着灵芝进内室去了。 另一边,杨家父子一边走,两个人都像是做梦似的。 怎么也没想到一朵灵芝居然卖了两千两银子。 摸摸怀里的银票和银子,杨致远下了决心,决定带儿子去凉州城最好的学堂,紫薇书院。 说起来这紫薇书院,在整个大魏朝都是赫赫有名。 书院从大魏建朝那年就有了,两百多年来有三位驸马曾经在此任教。 书院的学生中考中进士,乃至高中状元的比例也比别的学院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束修银子太贵,算上伙食费一年下来没个五六十两根本打不住。 紫薇书院得学生虽然来自大魏各地,但都是非富即贵,寻常读书人家对紫薇学院只有观望的份儿,。 杨致远原来也没打算让儿子进紫薇书院,既然手里有了这么些银子,他就改了主意。 知道爹要送自己进紫薇书院,杨学文激动得手舞足蹈:“爹,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考状元!” 杨致远拍拍儿子的头道:“好,志当存高远,爹跟娘支持你!” 两人到了紫薇书院才知道这里的门槛高不仅高在它束修银子收的高,更高的是来这里求学的学生需要有德高望重的推荐人。 换句话说就是人家可不是有钱就收,不仅要有钱,还要有人才行。 德高望重的推荐人? 杨致远只是一介穷秀才,哪里认得什么德高望重的人啊? 第11章 把鱼交出来 “没事儿,这里不行咱去别的书院。” 见儿子有点儿蔫头耷脑,杨致远给儿子打气。 “爹,我想等过几天再进学堂,现在娘还不方便下地,爹又忙,我在家还能照顾他们。” 杨致远理解儿子的心思,说照顾家是真,但被拒绝的沮丧恐怕占了大部分。 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他一个成年人,也有些泄气。 杨致远没有再劝儿子。 两人回到集市上开始采购。 为了哄儿子开心,杨致远特意给他买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宝。 看看儿子身上的衣裳,杨致远又给儿子买了两身成衣。 虽然成衣贵,但是省了婉娘费眼给儿子缝衣裳,也算值了。 既然都给老大买衣服了,也不差几个小的,婉娘跟安安的就更得买了。 干脆,全家每人两套新衣服。 老板一听说他要买这么多,非常热情,最后还免费送了一个拨浪鼓。 杨致远跟儿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在自家门口附近转悠。 杨致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招呼着儿子紧跑几步到了家门口。 “致远,你可回来了。” 首先迎上来的是柳大勇。 杨致远一愣,道:“大勇,什么事儿,怎么不进去等?”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声:“谁敢啊?” 柳大勇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他家大门口。 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杨致远也吓了一跳。 门口端端正正坐着一条大黑狗,黑狗个头儿很大,坐着有半人高。 狗的嘴巴半张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意思很明显,生人勿近! 杨致远腿肚子也有点儿发软,这谁家的狗啊,怎么变成了自家的守门将军? 杨致远不敢贸然靠近那狗,便随口道:“有啥话就在这里说吧。” “致远,对不住,都怪我婆娘嘴快,把你在河里捞鱼的事儿嚷嚷得全村都知道了。” 旁边的柳大壮凑过来跟他道歉。 “杨致远,还是实话实说吧?你的鱼到底是哪儿来的?” 人群中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质问。 “就是,我们去怎么鱼毛儿都没?” “杨秀才,你可是读书人,不兴骗人啊!” “就是,知道有鱼还自己吃独食!” “我们为啥没见着鱼?” “你们没有鱼,关我爹什么事儿?” 杨学文气得小脸儿通红。 “文儿!” 杨致远喝住了儿子。 鱼的事儿本来就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杨致远也怕儿子说漏嘴。 杨致远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嗓门儿冲着几十个村民喊道:“鱼就是村头的河里捞的。” 既然跟婉娘对好了词儿,他就没打算改。 要是实话实说,他们可不会觉得自己闺女是天上的仙女,说不定会把闺女当妖怪烧了。 杨致远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必须一口咬定鱼就是在河里捞的。 “既然是在柳树村河里捞的,那鱼就是柳树村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吃鱼?” 有人阴阳怪气道。 一句话让一些有心找事儿的村民瞬间来了精神。 “就是,把鱼交出来!” “把鱼交出来……” 大勇、大壮兄弟本来只是想来问问,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平复一些村民激动的情绪。 “都给我闭嘴!” 关键时候还得是里正出面,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他叼着一根烟袋锅子从人群后面走到杨致远身边,目光扫了人群一圈。 “你们也知道人家是外姓人,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外姓人,我都替你们害臊!” “七叔,本来就是嘛,他一个外姓人凭啥吃咱柳树村的鱼?” 柳长栓一眼认出了说话的人,用烟袋锅子指着那人道:“小石头,人家外姓人咋啦?当年你爹摔断了腿,不是致远的爹背你爹去的城里医馆?” “还有你”,柳长栓又指着一个老婆子道:“牛婶子,三年前你闺女出嫁连件像样的衣裳也没有,不是婉娘把自己当年成亲的衣裳给了你闺女?” 柳长栓又接连点了几个人,他们都曾多多少少从杨家受惠。 被点名的人一个个低了头,没敢再说话。 柳长栓这才转身拍了拍杨致远的肩膀,道:“致远大侄子,叔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杨致远连连摆手。 柳长栓抽了一口烟,语气里带了三分哽咽:“今天一大早钱婆婆的小孙子走了。” 杨致远一惊:“怎么……” 柳长栓长叹一声:“观音土吃多了,拉不出来,撑了几天还是走了。 没吃的,大人们还能撑得住,可娃娃们……” 凉州地处大魏北疆,自然条件本来就不好,土地也不肥。 本来家家户户就没什么余粮,再加上一年大旱,揭不开锅的人家倒有一半。 也有些人家几个月前就出去逃荒了。 “里正叔,我娘恐怕也撑不了几天了……” “还有我家小虎子……” 人群中隐隐有了哭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讨伐杨致远的一群人,瞬间气焰全消,悲苦得情绪笼罩了他们。 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都传到了屋里面华颜大仙的耳朵里。 其实养活爹娘一家跟养活一个村子对她来说没甚差别,不过是捏几个诀的事儿。 但是先头一些人的话实在太气人,华颜并不准备一视同仁。 她是仙不错,但她不想当圣母。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向来是她的修炼信条。 杨致远听着人群中的啜泣声,差一点儿都要把自己怀里的银票掏出来了。 无意间看见儿子在朝他疯狂摇头,他突然清醒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无论闺女给了自己什么,在没有万全之策之前,他都必须保密。 可柳树村都要饿出人命了,让他坐视不理,他也做不到。 咬了咬牙,杨致远道:“这样,今天晚上大家跟我一起去河里捞鱼,能不能捞到就看大家的运气了。” 闺女呀闺女,如果你真是天上的仙女,你救救柳树村的人吧! 听杨致远愿意带大家一起捞鱼,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人们也都散了。 里正家父子三人跟杨致远说好了去捞鱼的大概时辰,也都回去了。 华颜大仙女在屋里把外面的事儿听得清清楚楚。 唉,这个杨秀才哦! 谁让这是师父给自己这一世找的爹呢,能怎么着? 有求必应呗! 第12章 大宅的主人 杨致远擦擦额头上的汗,暂时松了一口气。 正发愁该怎么对付门口的大狗,想不到这货竟摇着尾巴朝自己走了过来。 其温顺乖巧与刚才生人勿近的凶悍模样简直判若两狗! “爹,大哥。”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是老二学礼。 大黑狗立马掉转头跑到学礼身边,摇着尾巴舔他的手。 老二摸了摸它的头,语气很是自豪:“爹,大哥,这是小黑,怎么样?威风吧!” 小黑? 杨致远眼皮子跳了跳。 这么大个儿的狗叫小黑? 学礼呀学礼,起名字可真有你的! 父子三人连同小黑进了家门,儿子们七嘴八舌跟他说小黑是怎么来家里的。 只有婉娘看着他笑而不语,指指襁褓中兀自熟睡的宝贝闺女。 杨致远立刻明白了,这又是闺女送的礼物。 看看外面天马上要黑了,想起来还没给大宅子送鱼,杨致远顾不得跟婉娘说紫薇书院的事儿就带着学文去给大宅送鱼。 “杨秀才,你可来了!” 果然,李福一直等着他们呢。 杨致远跟儿子放下鱼就要离开,李福拦住了他们。 “杨秀才,不如到内厅坐坐,我还有些事请教。” 杨致远只好带着儿子跟着李福往里走。 其实白天李福到过杨家,也看见了门口的人群和那条狗。 他回来跟小主子一说,没想到主子比他还感兴趣。 把杨致远带进内厅也是主子的意思。 听杨致远讲了事情的经过,李福有些替他不值。 “杨秀才,既然柳树村这么排挤你一个外姓人,你现在也有了银子,怎么不搬走呢?” 杨致远笑笑:“大叔,实不相瞒,爹娘当年带着我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好不容易才在柳树村落脚。 没有柳树村村民的照顾,我们一家人不知道还要流浪多久。 现在年景不好,都是没吃的闹的,说到底,还是穷。 我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让大家都吃饱饭,从来没想过从柳树村搬走。” “杨秀才今天晚上真要带着柳树村人去河里捞鱼吗?” 突然,一个孩子的声音从屏风背后传来。 紧接着走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装束很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李福一见这孩子出来,立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着小男孩儿喊了一声:“主子。” 杨家父子简直要惊掉下巴,他们对大宅的主人有很多猜测,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的主子居然只是个孩子。 杨致远拍了拍儿子,两人也都站了起来。 小男孩儿也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坐到了刚才李福坐的那张椅子上。 他也不关心杨致远还没回答他的问题,接着问道:“杨秀才,你倒是想着解决村民们的问题了,可是你自家的问题呢?你准备怎么解决?” 自家的问题? 杨致远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李福赶紧解释道:“是这样,追风今天在紫薇书院看见你了。” 立在小男孩儿身后的那个年轻男子朝他点了点头。 杨致远苦笑一声,低头小声道:“原来是这样。” “杨秀才不想让儿子继续读书吗?” 小男孩儿又问。 杨致远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明跟自己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孩子,但怎么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威压感呢? “紫薇书院门槛太高,不是我等能肖想的。” 杨致远嗫嚅着说。 “李爷爷,他们要推荐人,我们没有。” 提起这事儿,杨学文就有些丧气。 “杨秀才,我们也算有些来往了,为何不试试求助我们?” 小男孩儿又问。 杨致远一愣,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向大宅求助。 “此前已经受了好意,杨某一家都很感激,实在不敢再麻烦贵府。” 杨致远只好实话实说。 “只不过举手之劳,怎么能说是麻烦呢?” 小男孩儿勾勾手,那个叫追风的男人递给杨致远一个红漆封口的信封。 杨致远接过信封,求救地看了李福一眼。 李福道:“只是主子的手信,明天拿着这个再去紫薇书院,事儿就成啦!” 杨致远跟儿子对视一眼,两人的心情简直从低谷一下子升到了云端,本以为无望的事儿,居然要成真了。 杨致远拉着儿子就磕头。 李福赶紧拉住了他:“杨秀才,无须多礼,我们来日方长。” 再看那男孩儿,竟已经走开了。 杨致远再三千恩万谢,方才出了大宅。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弯月亮照着父子俩回家的路。 “爹,我真能去紫薇书院吗?” “能,这家主人说能就能。” 杨致远捏紧手里信。 “我看他年纪还没我大……” “文儿,有些人的本事是不看年纪的,就凭他说话的气度,怎么看也不是一般人。” 杨致远只是有些纳闷儿,小小的柳树村怎么能隐居着这样的人物。 听着爹的话,杨学文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道:“爹,您注意到了吗?天气这么热他还穿着大氅。” 其实杨致远早就注意到了,宅子的小主人应该有不足之症,他的脸色也异于常人,非常苍白。 甚至可以说是青白,有点儿像雨过天青的陶瓷。 杨家父子判断的没错,男孩儿的确不是一般人,他就是大魏皇帝赵景的嫡子赵瞻。 他的确也是有不足之症,据说是胎里带的寒毒。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这柳树村隐居,不过是朝中权斗暗流中不足为道的一小部分。 一年前,他因顶撞皇帝被贬罚到了这里。 但聪明人能看出来,这贬罚也可以说是保护。 如此一来让人以为他遭皇帝厌弃,暂时缓解了居心叵测之人对他的陷害。 另外就是,皇帝找人打听了鬼医薛无忌的下落。 据说他常出没在凉州和胡族交界的地方,让赵瞻来凉州,也是为了方便寻访薛无忌的下落。 放眼整个大魏,哪怕加上后边几个小国,恐怕也只有薛无忌能解赵瞻的毒。 第13章 分班 他们确实找到了薛无忌,但是很可惜,薛无忌虽然可以暂时压制赵瞻体内的毒恶化,但要解毒,他也是束手无策。 大宅的后院内室。 赵瞻裹在厚厚的狐裘大氅里仍是冷得浑身发抖。 管嫂子递过来刚煮好的一碗鱼汤,心疼道:“主子,您就是太热心,要我说,这事儿您不该管,您的身子比什么都要紧。” 赵瞻喝了一口汤,有了些暖和气,便道:“这几日总听你们讲杨家的事,我是看重这个杨秀才的人品。” 管嫂子还要劝,李福拉住了她。 李福毕竟先后伺候过两个皇帝,帝王心术还是懂一些的。 眼前的这位,别看年纪小,那可是正宗的帝王血脉,心思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杨家是读书人家,从他们打听的消息来看,杨家父子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乡下人,且都是读书人。 品德好,又一心求学,那就是帝王心中最理想的人才了。 哪个帝王不想笼络读书人? 李福看得懂,看得远,但他不能说,更不能跟管嫂子说。 在帝王跟前伺候,什么时候该长耳朵,什么时候该长嘴,李福分得很清。 到了晚间约定的时候,柳家兄弟果然带着一帮子村民找杨致远去河里捞鱼。 杨致远亲了亲闺女,带上家里一个竹筐子出了门。 月色朦胧,杨致远见村里人手里都是拿着些竹筐子,竹篮子。 也是,柳树村人谁家也没正经捞过鱼,只能拿些凑手的东西权当渔网了。 来到小河边,大家争先恐后把竹筐子,竹篮子下到河里。 很多人根本没有捞鱼的经验,杨致远也一样没经验。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根本不用担心。 他的筐子一下到河里,那些鱼像是得到了命令似的,排着队往他筐子里游。 大鲤鱼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道道闪电蹿进他的竹筐。 大勇、大壮兄弟俩也捞到好几条。 越来越多的人捞到了鱼,人群渐渐热闹起来。 当然也有没捞到鱼的,看着人家筐子里的鱼急得眼里冒火。 “杨致远,你都捞了多少鱼了,还在这儿跟我们抢。”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语气气急败坏。 “就是,鱼都跑你那儿去了,我们还怎么捞?” 又有一个人阴阳怪气。 “放你娘的屁,你们捞不到鱼能怪人家杨秀才?” 柳大壮是个直肠子,直接怼了回去。 杨致远直起腰,大声道:“能不能捞上鱼那得看自己造化,捞不上鱼就该自己反省做没做过亏心事。 还有脸在这儿埋怨人?我都替你们害臊!” 按杨致远的逻辑,这鱼就是自己闺女送来的,那就得有造化的人才能捞着。 没捞到的人,那就是活该! “大侄子,我们对不起你,你送鱼是好心,想不到有些人不知道感恩。” 不知什么时候里正柳长栓也来到杨致远身旁。 刚才的话柳长栓也听见了,光线暗人又多,一时间也看不清谁在抱怨。 话说回来就是看清是谁,柳长栓也不好说什么,不然又是给杨致远拉仇恨。 杨致远道:“七叔,该做的我都做了,问心无愧。 我鱼也捞够了,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提起竹筐子回了家。 剩下的一群人扑腾到天边有了鱼肚白,方才罢手。 忙活了大半夜,有捞到鱼的,也有什么也没捞到的。 里正作主给没捞到鱼的人家也分了一两条,大家这才不情愿的各自回家。 “哎,你注意到没有,昨天闹得最凶的都没捞到鱼。” 一个大个子女人跟走在身边的邻居小声说。 那邻居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别说,还真是。” “里正家捞的最多。” “那也是应该的,当年杨家能在咱柳树村站住脚还不全靠里正照顾?” “还有邪乎的呢,你听说了吗?说杨家的小闺女儿一降生大雨就下来了。” “我也听说了,七婶子还说那孩子是福星呢。” “这还真不能不信,要不为啥人家杨家先有鱼吃?” “快别说了,我这汗毛都竖起来了,总之咱别得罪杨家,跟着杨家有鱼吃。” 两人窃窃私语了一路,看看篮子里的鱼都是心满意足。 反正她们没有得罪过杨家,也不嫉妒人家。 别说有鱼,就是没鱼,喝汤也比饿死强。 同样是捞鱼,有人知足感恩,有人却是骂骂咧咧。 他们没捞到鱼就把主意打到了杨家身上,想坐享其成。 一家子除了杨致远一个男人,就是女人孩子,他们还能抢不过来几条鱼? 还有昨天杨致远挑的两个大木桶,看着就沉甸甸的,说不定就是粮食…… 这一天,杨致远带上老大学文约了柳大勇去城里卖鱼。 直到接过王金递过来的大银锭子,柳大勇才有了真实感。 俺的娘,想不到这鱼这么值钱。 卖了鱼,杨致远就带着儿子去紫薇书院。 柳大勇也读过书,听说他们爷俩儿要去紫薇书院,他心里痒痒也要跟着去。 那可是紫薇书院,就算不能在这样的书院读书,还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去看看? 到了书院门口,杨致远把信递了上去。 只半盏茶功夫,便有人将他们带进了书院。 三人被安排在一间雅致的房间等着,期间有仆人模样的人给他们端了茶水糕点招待,态度十分恭谨。 又等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进来了。 杨致远和柳大勇一见这先生,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们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凉州城有名的大儒楚山青。 几年前两人在一次赛诗会上远远见过楚先生,一直记到现在。 原来楚先生是来考教杨学文的功课。 紫薇书院是分层教学,分甲乙丙丁四类班,正所谓因材施教。 杨致远和柳大勇大气也不敢出,只恭敬站着听楚先生考问杨学文。 先是背书,然后是即景写诗,再是对对子。 杨学文才思敏捷,对答如流,楚山青捋着胡子频频点头。 他原以为上面送来的人又是草包一个,先前还不大想来,这会儿倒庆幸自己来了。 眼前这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简直是个难得的神童。 楚山青对考验结果很满意,杨学文被分在了乙班。 第14章 仙女的娘亲 别看是乙班,二等班,这里可是紫薇书院。 乙班的学生基本也都是有些功名在身上的 ,最低也是秀才,杨学文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能进乙已经是难能可贵。 双方说好了杨学文三日后正式入学,杨家父子和柳大勇便辞了楚青山出来。 走出紫薇书院老远,柳大勇才敢大口喘气,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俺的娘,比我自己应试还紧张哩!” 夸张的样子惹得杨家父子哈哈大笑,三人说说笑笑又回到了集市上。 因为心情好,杨致远提出大家在集市上吃了饭再回村。 柳大勇不肯,在城里吃饭,那得花多少钱? 他舍不得。 “放心吧,今天我请客,算是为文儿庆祝。” 杨致远拍了拍柳大勇的肩膀,拉他坐在了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面。 嘴里吃上了大肉包子,柳大勇这才想起来问问杨致远紫薇书院的学费。 “什么?五十两?” 柳大勇惊叫一声,嘴里的包子都吓掉了。 “致远,你疯了吧,这么多银子!” 柳大勇见周围人都在看他,赶紧压低了声音。 杨致远一朵灵芝卖了两千两银子,自然出得起儿子的费用。 但他不敢告诉柳大勇真相,只含糊地说:“大勇,我心里有数,文儿这孩子,我不想耽误他。” 柳大勇嚼着嘴里的包子,点了点头。 也是,杨家的这个老大是有名的神童,这样的孩子不去紫薇书院那才真是屈才。 三人吃了大包子,又喝了一碗小米粥,这才起身回家。 “对了致远,你今天递进去的啥信?连楚先生都惊动了。” 路上,柳大勇突然问道。 杨致远顿了顿,不想骗大勇,便直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信是村头大宅子的主人给的。” 什么? 柳大勇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往常熟悉的杨致远,有一刹那觉得这个儿时的同窗竟如此陌生。 能捞大鱼,能让贵宾楼掌柜跟他称兄道弟,能送孩子进紫薇书院,现在居然都跟那座神秘的大宅扯上关系了。 柳大勇咽了咽口水,直觉告诉他,杨家正在走一条柳树村人从来没走过的路。 柳树村人,就连最有钱的柳承祖家也没有让孩子一直念书,最开明的人家也是只图孩子不是个睁眼瞎罢了。 所以这么多年,杨致远是柳树村唯一一个秀才。 杨致远现在花这么多钱把孩子送进紫薇书院,说实话,柳大勇心里有很多疑问。 但柳大勇毕竟念过书,不是一般无知的村民,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既然牵扯到村头的大宅,他就忍住没问。 回到家,柳大勇把银子交给了他爹。 里正老两口看着大银锭子愣了半天,虽说他们家比村里大多数人家过得好些,但是一年忙到头也很难攒下十两银子。 尤其这一年,因为大旱地里一点儿收成也没有。 十两银子就显得更为珍贵了。 “要我说杨秀才真是个讲义气的人,有赚钱的路子也肯拉着咱一块儿干。” 大勇的媳妇曹月美正在纳鞋底,看了一眼银锭子道。 “大嫂,你真容易满足,我——” “春花,你少说话!” 她一句话没说完,她婆婆就打断了她。 这个老二媳妇她是真不喜欢,嘴馋,人懒,说话还不过大脑。 七婶瞪了一眼刘春花,没好气道:“老二家的,前面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都是因为你,大嘴巴把人家杨家给鱼的事儿说出去。 人家是好心,结果呢,你给人家找多少麻烦? 你还想说啥?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你大嫂手里有现成的针线。” 那意思是要缝她的嘴。 刘春花脖子缩了缩,立马不啃声了。 刘春花在家里一向都是骂不还口,脸皮厚。 这也算是她的优点。 不然头两年里正两口子就想把这二媳妇给送回娘家。 唉,现在凑凑活活二房也有了仨孩子,再说休妻的事儿那是不考虑孩子的感受。 再不好,她也是个亲娘。 再说了,休了再娶还说不定是个啥样的。 柳长栓叹了口气,敲了敲烟袋锅子。 厉声道:“老二两口子,还有老大家的,你们都听着。 人家杨家不欠咱的,人家能帮咱家是人家仁义,别不知足! 以后谁再让我听见说些混账话,就给我滚出去!” 一家子都能听出来这话就是单说给刘春花一个人听的,但大家还是异口同声答应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天过去,杨学文要去紫薇书院报到了。 华颜大仙也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切了。 她最先看清楚的是自己凡间的娘亲婉娘。 真不愧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婉娘的相貌就是放在九重天上也能跟女仙家媲美。 华颜大仙心里不禁赞叹师父有眼光,这才对嘛,这才是大仙女在人间的娘该有的样子嘛! 然后是自己的爹杨致远。 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杨致远的五官在清秀中多了一丝英武之气,妥妥的标准美男子。 还有自己的四个哥哥,个个都挑着爹娘的优点长,个个都是小正太。 哎呀呀,不得不说这一家子可真是太会长了。 华颜大仙心里美滋滋的,如此看来自己将来肯定也是个大美女喽。 “安安,哥哥要去书院了,记得想哥哥呀!” 学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脸蛋儿。 “哦,哦”,小婴儿发出模糊的声音,然后吐出一串泡泡。 杨学文笑了:“爹,娘,妹妹听懂我的话了。 安安听话,哥哥回来给你买糖吃哈!” 又是“哦,哦” 杨学文依依不舍出了门,又特意去大宅辞别,这才跟着杨致远进城。 送走了杨家父子,一直站在赵瞻身后的追风道:“殿下,这两天总有一个村民在杨家门外转悠,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 赵瞻道:“杨家日子突然红火起来,难免有人嫉恨,你和逐月多留心着。” 追风答应了,又去交代了妹妹逐月几句。 杨家院墙外面。 柳树村几个连着几天没捞到鱼的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进杨家偷东西,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 “大白天不好吧?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一个人道。 “晚上你敢进他家?” 另一个人问。 “就是,咱又不是没见过他家那条狗,晚上我可是不敢去!” 第三个人道。 第15章 关门打狗 “三哥,我这两天观察了,每天上午他家老二都会带那条狗去河边玩儿,咱们就趁这个时间进去。” 这次说话的是个瘦子,他就是追风看见的那个总在杨家门外转悠的村民,是负责踩点儿的。 麻脸男人点点头:“好,家里就只有一个女人几个奶娃娃,一会儿进去你们看中什么就拿什么,千万别客气。” 瘦子笑得猥琐,伸着脖子道:“三哥,万一我看中的是秀才娘子呢?” “你小子,不怕杨致远跟你拼命你就上!” 麻脸男人嬉笑着拍了瘦子一巴掌。 几个男人开着下流玩笑撕下衣角蒙在脸上,单等着杨学礼带着黑狗出门,他们就进去抢东西。 华颜大仙将这几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婉娘突然感觉怀里的小宝贝烦躁地扭动身体,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赶紧把她抱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哄她。 过了一会儿,老二果然照例跟他娘打了声招呼带着小黑出门了。 老三老四对出去玩儿不感兴趣,小哥俩在木盆里灌了水,把两条大鲤鱼放进去,看大鱼游水。 瘦子一马当先,推开杨家的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其他几个也都鱼贯而入。 华颜大仙女早把几人的行动听得一清二楚。 来得好! 觉得杨家好欺负是吧? 仙女不发威还真有人把她当病猫了,今天可是个好机会。 她倒要让这些糟心烂肺的人看看敢对杨家动歪心思是个什么下场! 门在他们身后应声关上。 麻子回了一下头,骂道:“你们谁关的门?”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他们才不会主动去关门,还有哪个当贼的不给自己留门不成? “关门打狗,你们没听过吗?”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站住脚仰起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快看,是鹰吧?” 一个人突然指着空中大叫一声,那鹰来得迅猛,直冲而来。 瘦子站在最前面,躲闪不及,已经被鹰啄了双眼。 婉娘在屋内正哄着安安,听见外面的怪叫,心口突突直跳。 想起来老三、老四还在厨房看鱼玩儿,心里十分担心。 手脚麻利地把宝贝闺女包好放在床上,婉娘小跑着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打开门她就被院子里的景象吓住了。 一只鹰扇着巨大的翅膀围攻几个蒙着脸的男人,男人们捂着眼睛边跑边躲,有人身上已经被啄了几个血窟窿。 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他正捂着双眼怪叫着在地上打滚儿。 血从他捂着双眼的手指间流出来。 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墙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他们正是赵瞻身边的追风逐月兄妹。 他们是被赵瞻派来保护杨家的,刚才关门的就是他们,喊话的也是他们。 但是还没等他们出手教训这些人,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饶是见过些杀伐场面,他们还是被眼前可怕的一幕惊住了。 凉州地处胡族边境,鹰击长空是常见的,但是体积这么庞大又凶猛的鹰,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老三老四也吓坏了,两个小家伙呆立在厨房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诚儿,义儿,回去,你们别看。” 婉娘冲他们喊道。 几个被鹰围攻的男人听见婉娘的声音,没头没脑跪下求饶。 “秀才娘子,求求你饶了我们,我们不是人,不是人。” 那鹰似乎很通人性,见他们求饶,盘旋几下长啸一声径直飞走了。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婉娘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颤声问。 “杨娘子,他们是来你家抢东西的。” 追风逐月兄妹对视一眼,飞身下来,走到婉娘身边。 “抢,抢东西,你们,你们是……” 婉娘一听是来抢东西的,吓得腿更加哆嗦了,差点儿站不住。 逐月赶上前一把扶住了她,追风过去一个个撤掉那些人脸上的蒙面巾。 婉娘仔细一看,居然都是柳树村人。 一个人指了指麻脸男人哭着喊道:“是他,都是他的主意。” 婉娘指着领头的中年男子道:“你,柳三麻子,我们家跟你无冤无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婉娘的话没说完就被门口一个孩子的声音打断了。 赵瞻迈着小方步进来了,后面跟着李福、管嫂子还有几个穿黑衣服的手下。 追风逐月立马很恭敬地站好,叫了声主子。 婉娘见过李福,听追风逐月叫主子就猜到这是相公说的那个大宅的小主人。 赵瞻虽是帝王血脉,龙章凤姿,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来凉州一年,日子过得枯燥,倒是最近杨家的热闹他十分感兴趣。 暗卫将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幕报告给了他,他就立马赶来了。 杨家早就把大宅的人当成自家的恩人,贵人,所以婉娘见这孩子进来,很恭敬的唤他一声:“恩人!” 赵瞻略点了点头,竟大步往里走过来。 地上血迹斑斑,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婉娘目光落在赵瞻崭新的鞋子上,眼皮子跳了跳,可惜了那么好的做工和料子。 几个原本怪叫着求饶的人见一个小院里居然来了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又带着些下人,都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出。 就连被啄瞎双眼的瘦子,也被柳三麻子捂住了嘴。 赵瞻走过小院子,转身吩咐带来的下人:“把人送县衙,院子里打扫一下。” 说罢竟不等婉娘邀请,进了屋子。 李福和管嫂子也都有些意外,但主子都进去了,他们也不能干看着,于是都跟着进了屋子。 这几天柳树村都在传杨家生的娃娃不是一般人,他们早就想看看了,今天跟着主子来,自然没有不看的道理。 “哎呦,这就是小闺女儿吧?” 管嫂子是女人,也是个当年的。 一眼看见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喜欢的伸手就去抱。 她生了三个都是小子,跟婉娘一样,也是盼着有个闺女。 小宝贝一抱上手,她就舍不得放下了。 “哎呦,你看看,我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的小闺女儿。 瞧着大眼睛,小鼻子,瞧这小脸蛋,跟桃花瓣儿似的。” 管嫂子只管抱着夸孩子长得好,李福看看愣在一旁的小主子,拽了拽管嫂子。 第16章 初见 “瞧我”,管嫂子呵呵一笑,这才想起来,自己可是陪主子来的。 她性格爽朗,自怪道:“怪我眼里没主子,我呀,一看见小宝贝喜欢得晕了头,来,主子,您看看。” 管嫂子把小宝贝抱到主子跟前,赵瞻探头看了看。 不想小丫头也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二人四目相对,小丫头嘴角似有隐约笑意,嘴里吐出一串长长的泡泡,发出哦哦的声音。 婉娘见闺女不认生,在一旁逗她:“安安也喜欢贵人公子是不是?” 小丫头又是哦哦。 屋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赵瞻把目光从小丫头身上挪开,对婉娘道:“杨娘子,快别这么称呼,叫我官奴吧!” 李福和管嫂子对视一眼,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让一个外人叫自己的小名儿。 婉娘摆摆手:“不行不行,相公说了你是我们的恩人,贵人,怎么能直呼贵人名字呢?” 李福最是明白主子的意思,知道他这是认准了杨家人。 于是上前一步道:“杨娘子,使得的,主子的小名原是老夫人起的,为的是取个贱名好养活,叫的人多才好呢。” 婉娘是个心思聪慧的,早就听说大家子有这些说法,当下便不再扭捏,便唤赵瞻的小名。 “我,我能抱抱她吗?” 赵瞻看着小丫头,突然问道。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觉得十分有趣。 “当然可以!” 婉娘爽快地说。 她从管嫂子手中接过闺女,亲手交到赵瞻手上。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奇怪的两个人竟然对起话来。 “小宝宝,你好。” “啊,啊” “我是哥哥,赵瞻哥哥。” “啊,啊” 李福眼皮子跳了跳,哥哥? 杨家这丫头一下子就变成大魏储君的妹子了,看来以后自己对杨家也要多上心了。 管嫂子是女人家,她想不了那么多,只觉得心里十分安慰。 小主子出生没几天,姜皇后就死了。 她虽只是小主子的乳娘,但小主子喜欢她,她也喜欢小主子,两人相处六七年,管嫂子心里把小主子当自己儿子一样疼。 平日里小主子从不拿她当下人看,行事也十分周到。 但管嫂子总觉得小主子身上缺点儿什么。 今天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主子身上却点儿孩子气,缺一个孩子该有的笑容。 现在多好,主子居然跟一个刚出生不到十天的小婴儿说起话来,而且脸上一只挂着笑。 杨家说他们是自家的恩人,眼下这情景,要管嫂子说,杨家这丫头才是自家主子的恩人呢。 华颜仙女也喜欢眼前这个小正太,眉眼比自己的哥哥们还要好看,尤其眉宇间的沉静给他平添了几分贵气。 而且我们的大仙女心里可明白着呢,眼前的这位可是杨家未来最大的靠山。 她一心想着讨好这位小帅哥,奈何她还只是一个小婴儿,睡觉是她的主要任务。 两人煞有介事说了会儿话,小丫头就打了个极为秀气的小呵欠,在赵瞻怀里睡着了。 见小宝宝睡了,管嫂子便接过小宝贝递还给婉娘,一行人告辞出来。 赵瞻的下人们动作迅速,院子里已经打扫过,重新用黄土铺了地,又压了一层石板,完全看不出这里刚才还发生过可怕的事情。 几个人走回大宅,路上,赵瞻突然失笑道:“咱们真是疯了,信那些谣言。”他脑子里浮现出杨家小闺女儿精致的小脸儿。 “我看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就是比别人好看些。” 李福知道小主子向来不愿意相信一些鬼神之说,于是附和道:“乡下人都愿意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再加上小丫头出生后确实发生了一些怪事,难免有人传这个话。” 赵瞻回头问管嫂子:“管嫂子,你说呢?” 他从不把管嫂子当下人,随着下人们也称一声管嫂子。 管嫂子笑道:“可是呢,我看就是个漂亮小姑娘。”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倒觉得那秀才娘子不像是个普通乡下妇人。” 身后的逐月也道:“依我看这个秀才娘子比京里一些夫人们都贵气好看。” 赵瞻略点了点头,眼见着到了宅子门口。 管嫂子带着两个丫头赶紧去厨房准备热水了。 主子出门这么久,怕是一会儿身体要承受不住。 李福给小主子拿出一件轻暖的狐裘垫在椅子上,又捧上一盏热茶伺候着。 “李福,今天是不是比往常热?” 赵瞻坐下来,掀了掀身下的狐裘。 他第一次觉得身上有些热烘烘的。 李福心里一惊,凑过去问:“主子,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觉得身上有些热。” 赵瞻说着就要撤去身下的狐裘。 “主子,您觉得热?” 管嫂子刚进来,在门口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水盆,几步走过来握住了赵瞻的手。 “李福,李福,主子的手,主子的手……” 李福听她声音发颤,吓了一跳,乍着胆子摸了摸主子的手。 往常冰凉的小手居然触手温热。 “主子这是怎么啦?唉,要是薛老怪在就好了……” “谁说我不在!” 李福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个一身黑袍的中年男人,正是神医薛无忌。 管嫂子看见是他,惊喜地喊道:“薛神医,真是您。” 薛无忌大大咧咧进来,说道:“我都到了快一个时辰了,见你们不在我去那边屋里睡了一觉。” 李福看见他像是见了救星,扯着他袖子着急地说:“快,薛老怪,你快给主子把脉,主子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他跟薛无忌年纪相仿,相处下来很是随意。 薛无忌瞪了他一眼:“你个老东西,真不会说话,官奴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子,身上还能不暖和?” 李福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给小主子把脉重要。 薛无忌闭着眼,认真给赵瞻把了脉。 然后捋着胡子,沉吟了半天没说话。 急得管嫂子和李福想催他快说 ,又不敢催。 第17章 这方子不正经 这薛无忌是个怪人,他给赵瞻治病可不是因为他是大魏未来的储君。 薛无忌有三不治,看不顺眼不治,不是疑难杂症不治,以权压人者不治。 他从不把达官贵人放在眼里,所以搞得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对他又爱又恨。 爱他妙手回春,恨他拿腔作势。 现在的李福就对他又爱又恨。 恨不得揪他的胡子。 终于,薛无忌睁开了眼,皱眉道:“奇怪,看脉象确实有一股奇怪的气体在脉息流窜,但能不能冲淡寒毒,还言之尚早。” 管嫂子和李福先是一喜,紧接着有些泄气。 “官奴,你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薛无忌问赵瞻。 赵瞻小脸一脸懵:“跟以前一样啊,就是管嫂子做那些。”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管嫂子,慌得管嫂子像做了什么错事,赶紧道:“我,我,奴婢,奴婢就是做一些殿下寻常爱吃的,没什么特别的。” 薛老怪捻着胡子道:“没什么特别的?那就怪了。” 管嫂子低头想了想,道:“有特别的,今天殿下抱了杨家的闺女。” “什么?” 薛无忌一听就怪叫起来:“官奴,你,你居然抱人家闺女?” 赵瞻:“……” 李福推了他一把:“薛老怪,你少大惊小怪,杨家闺女出生才十来天。” “哦,还好,还好。”薛无忌拍了拍胸口。 “出生才十来天?” 李福和管嫂子都点点头。 薛无忌自言自语:“难道是这小丫头作怪,嗯,古书上也有记载以人肉入药……” 李福和管嫂子听得都是面色发白,怪不得人家叫他鬼医,居然用人肉入药。 赵瞻听得浑身一愣,喝道:“薛神医!” “啊?” 薛无忌的思绪被拉回来,看他们用恐怖的眼神看着他,突然笑了:“嗨,说说而已,人肉入药没有依据。” 站在门口的逐月嘴角抽了抽,这么说要是有依据的话他还真敢用人肉入药呗! 都说他们手上有刀剑的人心狠,依她看这个什么薛神医可比他们冷血多了。 “薛老怪,接下来呢,主子这个情况能维持吗?” 李福追问道。 “这个嘛”,薛无忌捋了捋胡子,“明天继续抱人家闺女呗,多抱几次看看效果。” 说得几个人都愣住了。 听听,这像是一个神医说的话吗? 赵瞻一张脸难得涨得发红,骂了句:“薛神医,你这方子真不正经!”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此后果然每天雷打不动去杨家抱人家闺女,一抱就舍不得撒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一天,杨致远回家听婉娘讲了白天发生的事儿,气得他一个读书人跳着脚在院子里骂。 他正骂着,外面有人砰砰敲门。 一开门,见是柳三麻子的婆娘带着几个孩子,还有其他几个人的老婆孩子围在家门口。 一见他开门,门外的人呼啦一声齐刷刷给杨致远跪下了。 “杨秀才,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求求你说个情把我家那口子放回来吧!” “求求你,把我爹放回来吧!” “求求你了杨秀才……” 一个个痛哭流涕替他们的男人,他们的爹求情。 杨致远冷冷地看着他们,求情? 一想到自己的老婆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小闺女受到的惊吓,杨致远恨不得给他们每人补上几刀! 今天如果不是那只神鹰,如果没有大宅的人在,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他不敢想象。 凭什么他们掉几滴泪就让他饶了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杨致远脸一沉,道:“他们是咎由自取,人关在县衙大牢,我也没办法!” 说罢哐啷一声关上了门,怕她们再敲门,特意嘱咐了小黑守在门边。 小黑几声吠叫,外面的哭声果然停了。 要说那些男人干的事儿,家里人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是瞎话。 若不是她们的男人被抓,恐怕这时候她们已经在高兴地分赃了。 在杨致远这里碰了钉子,她们并没有死心,而是一起去了里正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柳长栓早就听说柳三麻子几个人企图进杨致远家抢劫,被抓到了县衙大牢。 他把柳氏族里的几个长辈请到家中,正在商量把几个人逐出宗族的事儿。 听见说几家的女人前来找他求情,柳长栓让两个儿子把来人挡在了门外。 “里正叔,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啊?” “里正叔,你怎么尽帮着外姓人?” “里正叔……” “里正爷爷……” 一群女人孩子在门外又哭又喊。 听他们话里话外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倒好都埋怨里正偏帮外人。 柳长栓气得七窍生烟。 哗啦一声拉开院门劈头盖脸骂了回去:“你们还有脸说这个话?瞧瞧你们男人干的那是人干的事儿吗?畜生!” “里正叔,我们知道错了,知道错了,看在都是姓柳的份上,求您老帮着求个情……” “我呸,你们也知道自家是姓柳的,柳树村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正好几个族里的长辈都在,你们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起就不是柳树村人了。” 说罢理也不理一脸懵逼的女人孩子,哐啷一声关了门。 女人们一时间忘了哭,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什么叫不是柳树村人了? 叫她们男人们去哪儿啊? 家里没了男人她们女人孩子也是没法过了呀! 可是她们压根儿没想过,杨家也是无辜的,人家要是遭了那样的无妄之灾,又该找谁说理去? 一群女人孩子围在里正家门口不走,渐渐地就有些撑不住了。 因为村里人越来越多地围过来看热闹,围着她们指指点点。 “说是大白天进杨秀才家抢东西……” “柳三麻子带头儿……” “听说猴子的眼睛都让老鹰叼走了……” “活该,谁让他天天惦记人家婆娘……” “三麻子也是缺德。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干啥不好,带头打劫自己村里人……” …… 人们议论纷纷,几个女人和孩子顿时一阵羞臊。 最先受不住的是三麻子的大儿子柳长河,站起来就要走。 第18章 满月宴 他娘一把拉住他:“你个不孝子,你干啥去?” 柳长河甩开他娘的手,没好气道:“回家,我丢不起这人!” 他已经十六岁,到了说亲的年纪,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哪家的姑娘还愿意说给他? “哥,我跟你一起走!” 三麻子的闺女春兰,紧跟着哥哥回了家。 其他人脸上慢慢也挂不住了,也都陆陆续续回了家。 最后回去的是三麻子的婆娘。 倒不是她跟三麻子多么夫妻情深,主要是她不敢回家见婆婆。 三麻子的娘牛氏是个泼辣货,在村里骂架从无败绩。 她前两天吃鱼喉咙里扎了鱼刺,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要不然今天这场面可不会少了她。 果然,三麻子媳妇一进家门就见婆婆黑着一张脸。 虽然说不出话来,但她一双眼也好像能杀人。 柳长河一向看不惯他奶奶欺负人,就说:“奶,你别怪我娘,我没那样的爹!” 牛氏矛头立马转向孙子,忍着嗓子里的剧痛骂他:“那是你爹,你个白眼儿狼!” 柳长河急了,冲他奶奶吼道:“奶,我眼看就要说亲了,有那样的爹谁还愿意嫁到咱家来?” 一句话提醒了牛氏,她是个把延续香火看得比天还大的女人,立马改了态度,叮嘱儿媳妇。 “以后别跟着一帮傻娘们儿瞎闹,赶明儿找人去牢里一趟,告诉麻子,以后别进这个家了。” …… 柳长河连同妹妹和娘一个个大眼儿瞪小眼儿,奶奶不是最疼她这个三儿子吗? 三麻子的媳妇不再带头去里正家里闹,其他人家也不敢去闹了。 又过了两天村里都知道这几家的男人被从族谱上除名了,以后再也不许进柳树村。 消息一传出来有人暗暗叫好,有人又把关注点儿转移到了杨家小闺女身上。 有些好事的女人还特意跑到里正家问七婶子:“婶子,杨家小闺女儿是你接的生,你给说说,他家闺女儿是不是个妖怪?” 里正老婆早就听说了现在村里的传言,听了这话啐了一口:“混他娘胡说,哪里就是妖怪了,就是个小闺女儿。” “那为啥真多怪事儿。” 一个婆娘神秘兮兮道:“听说那天猴子的眼是被神鹰叼走的,那小闺女儿能指使百鸟。” 里正老婆都被她们气笑了:“什么神鹰,是老天有眼。” 里正听一群婆娘嚼舌根,说得越来越荒唐。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脸一板,正色道:“你们别混嚼舌根,不然那几个撵出柳树村的就是例子。” 几个婆娘立马住了嘴,讪笑着走了。 柳树村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人们每天还去河里捞鱼,有时候有鱼,有时候没鱼,但好歹村子里没再饿死人。 又下了几场雨,土地彻底缓过劲儿来了。 家家户户合计着该怎么搞点儿麦种好歹把麦子种上,不然明年又得挨饿。 转眼就是杨佩瑜的满月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杨致远跟婉娘商量着不打算给闺女办满月席。 自己做点儿面条儿,煮些鸡蛋给里正家,几个族长家,还有大宅子那边送一送就算过去了。 虽是这么打算,杨致远头一天还是进城买了二十斤猪肉,还有些糕点,又给闺女买了好些布料。 哪知道到了闺女满月这天,杨家陆陆续续收到不少邻居送来的贺礼。 有的是一块自己织的麻布,有的是一双自己做的小鞋子,有的是自己做的小帽子。 甚至有的只是送来两个鸡蛋,有的只是一把青菜。 还有的拿不出什么东西,只是进来送几句吉祥话。 杨致远和婉娘都一一受了,没想到大家在这么难过的时候还能凑出来给闺女的满月礼,又意外又感动。 该怎么回礼呢,两人犯了难。 最后一合计,正好家里有鱼有肉,有菜,不如就在家开流水席。 杨致远跑到里正家一商量,里正也十分赞成。 流水席也不用做什么好菜,就猪肉混着鱼肉烩白菜。 “致远,一人一碗,你管得起不?” 柳长栓问。 “管得起。” 柳长栓拍拍杨致远:“大侄子,七叔没看错你,你不是个心胸狭窄的,柳树村记着你的恩情!” 他吧嗒抽了一口烟:“这下咱柳树村人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好饭了。” 说干就干,大勇大壮兄弟自告奋勇帮着去城里再买点儿菜和肉。 大勇媳妇和婆婆去给婉娘当帮手开始烩菜。 一听说有肉吃,刘春花早就蹭了过来:“我也去帮忙!” 里正家的瞥了二媳妇一眼道:“你还是老实看家吧,你去帮忙?好吃的还不得都进你自己肚子里呀?” 刘春花没办法,只好带着几个孩子在家等着。 里正带着孙子去村子里挨家挨户通知。 柳树村也就不到两百户人家,一会儿功夫消息就传遍了村子。 听说杨秀才家要开流水席,有肉有菜,人人有份儿,哪个听了不高兴? 一时间柳树村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又有几个女人赶到杨致远家帮厨,大家念在婉娘刚出月子,都不让她插手,几个女人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忙活开了。 杨致远给大勇兄弟拿银子去城里买肉,出门正碰见管嫂子端着个托盘来给闺女送满月礼。 听见他们要进城买肉,摆摆手道:“杨秀才,不用那么麻烦,昨个儿我们那里刚送来两头猪,你拿过来一头就行了。” 一头? 大勇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哪儿来的阔太太,出手这么大方。 直到杨致远领着他们到了大宅门口,两人才知道,出手这么大方的是这大宅子里的人。 有了肉,有了菜,有人手。 不到晌午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烩菜就做好了。 刘春花在家等得心急,让大闺女一趟趟跑着给她报告烩菜好了没有。 等到刘春花端着大碗跑过去,却见三麻子的娘牛氏在杨家门口撒泼。 “凭什么不让我老婆子吃?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牛婆子,哪个没让你吃,你这是第几碗了?” 一个媳妇回怼道。 牛婆子脖子一梗:“你管我第几碗,横竖又不吃你家的,管闲事的小娼妇儿!” 第19章 抓人 那媳妇也不是个省事儿的,一脚把牛婆子踹了个趔趄:“你个老娼妇,脸皮真厚,说了一人一碗,你凭什么吃两碗?” “哈哈哈哈,牛婆子,你怕不是要给你牢里的儿子留着呢吧?” 众人打趣道。 牛婆子还要再骂,见里正从院子里走出来,也就把嘴闭上了。 自从儿子进了大牢,她的气焰收敛了很多,也不敢到处骂人了。 刘春花见那么厉害的牛婆子都败下阵来,瞅了瞅手里的大碗,咽了咽口水。 一人只能吃一碗,她真恨自家没有更大的碗。 没有那些脸皮厚不知足的人抢饭吃,院子里的气氛热闹又和谐。 吃罢饭,大家一一点评摆在院子里的满月礼。 这是柳树村的习俗,孩子的满月礼都要摆出来让大家品评。 一来显示对送礼之人的尊重,二来是接受更多人的祝贺。 就好像嫁闺女的时候,嫁妆都要明明白白摆出来一样。 满月礼里里面最显眼的是一对银镯子,镯子打造精巧,上面各缀着一对小铃铛。 镯子下面是几匹鲜艳的绸缎布料。 柳树村的女人们看得纷纷咂舌。 这样大手笔不知道是哪家送的。 有人指了指杨家正屋,众人有些明白。 刚才她们就看见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进了里屋。 不说人家那气度,就单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柳树村人见都没见过的料子。 柳树村人看见的正是赵瞻。 平日里没事儿他都要每天到杨家来陪小安安,今天是安安的满月,他更不会缺席。 薛神医暂时留在大宅每日给赵瞻把脉,据他判断,赵瞻的寒毒确实在一点点好转。 如此一来赵瞻就更往杨家跑了,美其名曰遵医嘱。 惹得一众下人在背后偷偷笑他。 此时,里边屋里赵瞻正拿着一个玉佩逗小丫头。 华颜认得他手里的玉是上品,她最是喜欢这些值钱的玩意儿,于是努力伸着小手儿去抓。 奈何她还只是个刚满月的小宝宝,手上根本没准头儿,试了半天都没成功。 气得她嘴里嘟嘟不停往外吐泡泡,小脸儿憋得通红。 臭小子,你等着,等我长大点儿非得报仇不可! 杨家屋里屋外正是热闹的时候,老二学礼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 边跑边喊:“爹,爹,柳承祖带着好多官差朝咱家来了。” 杨致远心里一紧,该来的躲不掉。 婉娘把闺女交给赵瞻也赶紧跑了出去。 “金捕头,就是这家。” 柳承祖拄着个拐杖,带着县衙的捕头金大牙和七八个捕快到了杨家门口。 看见杨致远出来,柳承祖指着杨致远扯着嗓子喊:“就是他,杨致远,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金捕头使了个眼色,两个捕快上来就要拿人。 刚才还在杨家凑热闹的柳树村人谁也没敢动,毕竟是官府拿人,他们可不想惹麻烦。 “官爷,官爷”,柳大勇走上来拉着一个当差的问道:“是不是搞错了?” 其中一个官差推了柳大勇一把:“滚一边儿去,官府拿人还要你管?” 婉娘见自己男人被抓,当然不愿意了。 走过来质问那人:“官爷,你们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 金捕头不耐烦地挣开了:“滚一边儿去,别逼我打女人!” “金捕头好大的威风,连女人都要打吗?” 追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上次带人将几个要进杨家打劫的人送县衙,认识了金捕头。 虽没挑明身份,但他话里话外多有暗示,所以县衙上下都知道他来历非凡。 凉州县令是个小官儿,并不知道赵瞻隐居在凉州。 但他浸淫官场十数年,对于从京城来的人物,向来抱定一个原则,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天子脚下皇亲国戚多,说不定得罪了哪个就能让自己丢了官。 他才四十岁,仕途长得很,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那天追风一离开县衙,凉州县令吴天荣就交代下去,小心行事。 这样的人能卖个面子就卖个面子。 毕竟,跟京城来的人打交道也有好处,说不定投了谁的缘就能平步青云。 最后,吴之荣还撂下一句狠话,谁要是不知死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立刻滚蛋。 这会儿,金捕头一看是那天那个年轻人从杨家院子里走出来,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他狠狠瞪了柳承祖一眼,恨不得抽他两个嘴巴子。 特么的,差点儿害他丢了差事。 “呦,是追风兄弟啊!” 金大牙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金捕头这么大阵仗有什么公干吗?” 金捕头吃不透他跟杨家的关系,没直接回答追风,转而问他:“追风兄弟怎么在这儿?” 追风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轻描淡写道:“杨秀才是我家主人的朋友,今天都来给杨秀才的女儿做满月,故而在此。” 金捕头一听更傻眼了。 敢情今天人家的主人也在。 一个追风凉州县衙就已经得罪不起了,他家主人恐怕更不是一个小小凉州县能招惹的。 这时候他连弄死柳承祖的心都有了。 也怪自己,不该收柳承祖二十两银子。 为了二十两银子丢了自己的饭碗那可是大大不值。 想到这儿,金大牙嘿嘿一笑道:“在下冒犯了,不知杨秀才竟是贵府的朋友,误会,误会! 追风兄弟没什么吩咐,我就带兄弟们先走了。” 多停留一秒他都觉得大事不妙。 柳承祖一见势头不对,一把拉住了金大牙。 “金捕头,你不能走啊,你银……” 他一句话没说完,金大牙给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捕快们都是机灵人,不等柳承祖说完就捂了他的嘴。 “柳承祖欺骗官府,诬告杨秀才,给我带回去,关进大牢!” 金大牙一声令下,两个捕快夹着柳承祖脚不沾地走了。 柳树村一众吃瓜群众看得大眼瞪小眼。 官府拿人来势汹汹,这年轻人三两句就这就完了? 俺滴娘,这得是多大的人物啊,连官府都怕。 乡下人顶多就是知道自己县里的父母官,再大的官儿,他们也想不出来,再大那就是皇帝老子最大了吧? 虽然柳树村没人能想得出杨家到底结识了什么人,但此事以后他们对杨家算是彻底刮目相看了。 第20章 四海赌坊 等到众人都散了,杨致远才进了里屋跟赵瞻主仆讲起来自家跟柳承祖家的恩怨。 “杨秀才,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柳承祖那小子看着可伤得不轻。” 一旁的追风称赞道。 他是习武之人,关注点儿跟在座的其他人不一样。 杨致远尴尬地笑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了,居然能制服柳承祖,往常我都是被他打的份儿。” 赵瞻主仆对视一眼,都看向床上的小团子。 小丫头正发出“哦哦”的声音,嘴里又是吐出一串串泡泡。 我打的,是我打的的呀! 唉,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呀! 华颜大仙女急呀! 赵瞻被她萌萌的小模样逗笑了。 转而一想,吩咐追风:“你去查查这个柳承祖在城里都跟哪些人来往,现在连县衙都牵涉进来,我怕他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事。” 追风领了任务去了。 小安安的满月宴虽然简单但热闹喜庆,不想被柳承祖闹得有些煞风景。 赵瞻临走抱着小丫头向她保证:“安安,等你周岁,哥哥给你办个最大的周岁宴好不好?” 好呀,好呀! 小丫头又是哦哦哦,伴随着一串泡泡…… 追风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便把柳承祖在城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赵瞻在杨家,追风一想这事儿本就跟杨家有关,于是就去杨家跟主子汇报。 “这个柳承祖真不是人!” 听到追风说柳承祖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押给了四海赌坊,管嫂子先骂了一句。 “唉,想想前两年,他婆娘还高兴呢,一家人都搬到了城里,以为是享福呢? 可惜呀,就是可怜了孩子们,孩子是好孩子。” 婉娘在一旁叹气。 慧芳是柳承祖的媳妇,本来跟婉娘也算是好姐妹,自从她嫁给柳承祖以后两人关系就没那么好了。 不过他家的大闺女柳苗是个好孩子,以前也总偷偷给杨家的小子们吃的。 婉娘一向喜欢这丫头。 唉! 想不到柳承祖沾上赌博,短短两年就把家财败坏光了,现在还把媳妇孩子押给了赌坊。 柳承祖的媳妇王慧芳是杨致远启蒙恩师的独生女,这会儿杨致远听见这事儿也气得不得了。 他忘了自己常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忿忿道:“我要早知道他这样,当日就不该只打断他的腿,还要废了他的手!” 襁褓中的小丫头晃着小手哦哦哦。 爹爹,你不会真以为你能打得过人家吧? 旁边的追风偷偷给杨致远伸了个大拇指。 想不到杨秀才一个读书人,还真对他一个习武之人的脾气。 “远哥,柳承祖不是个东西,我,我就是可惜柳苗那丫头。 一个姑娘家到了赌坊老板手里,那就是掉到火坑里了!” “不是,你们,都这样了你们还想管啊?” 追风觉得这杨娘子也太妇人之仁了。 “追风兄弟,你不知道,柳承祖的娘子是我启蒙老师的闺女。” 杨致远拍了拍追风的肩,让他先别激动。 “他不仅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的恩人,救过我的命。 那一年下大雨,学堂的房顶塌了,要不是老师给了挡那么一下,我小孩子怕是就没命了。 老师自己受了伤,在家养了半年才算好。 老师人不在了,但他这恩情,我这辈子得还。” 追风打心底神烦赌徒,还要再劝杨致远。 李福看看追风,又示意他看主子脸色,追风这才不说话了。 他还是看不透,要是杨致远对柳家不管不问,那他就不是杨致远了。 他要不是这样的杨致远,自家小主子就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赵瞻半天没说话,过了半天才说话:“杨秀才,你要知道赌徒可是不会改的,你帮的可是个无底洞。” 杨致远转身对赵瞻揖了一揖,道:“多谢公子提醒,我不会帮柳承祖那个畜生,也就是为了王氏娘儿们几个。 我心里有个打算,只是还要麻烦追风兄弟跟我走一趟。” 他学不来婉娘跟着叫赵瞻官奴,所以坚持叫他公子,赵瞻也就随他去了。 追风在衙门混得脸熟,又会武功,这次不但要跟官府打交道,还要对付四海赌坊的人。 杨致远就是不说赵瞻也准备让追风跟着杨致远去处理柳家的事。 说去就去,当天下午杨致远就跟追风去了城里。 两人先去四海赌坊救人,四海赌坊的伙计不认识他们,死活不让他们进后院。 追风才不惯着他们,一顿剑花乱舞直打得赌坊的打手和伙计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一帮打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敢,也再没力气拦着他们了。 杨致远站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痛快,以后不如就跟追风兄弟学几招拳脚算了。 就这样,两人一路没再受到任何阻拦,直奔后院儿。 刚进后院的门儿就听见一间屋子里传来一个男人肆无忌惮的爆笑声,还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哭声。 “小妞儿,你爹把你卖了,你就别给老子扭扭捏捏了……” “啊,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 “九爷,九爷,你放了我闺女……” “姐姐,姐姐……” 这样的对话一听就能想象屋里发生了什么。 追风听得怒火中烧,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个身形肥壮的男人正按着一个女孩子撕扯她的衣裳。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姑娘没头没脑打着这个男人,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们正是柳承祖的媳妇和孩子,男人是四海赌坊的老板程九。 程九正在得意的时候,连门被踹开都没听见。 他扯着女孩儿的衣领子恶狠狠地说:“到了老子的地盘你就别想着有人来救你……”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后脖子一紧,身子腾空而起,过了半天才重重落在了地上。 把他扔出去的正是追风。 杨致远赶紧跑过去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又把柳承祖家的扶起来。 被欺辱的女孩儿是柳承祖的大女儿柳苗,不过也才十四岁。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被欺负了自己就一头撞死。 正在生死之间,柳苗突见一个陌生男子闯进来把程九丢了出去。 她惊魂未定,握着自己的领口浑身发抖,低声啜泣。 追风见她领口和袖子有些地方已经破了,于是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 王慧芳已经看清来人是杨致远,哭着给杨致远下跪道:“致远,致远,你,你救救苗儿,救救我们。” “杨叔叔!” 柳承祖的儿子柳尚武才三岁,看见杨致远像是见了救星,抱着杨致远的脖子呜呜大哭。 王慧芳的二闺女柳招娣今年七岁,哭着跑到姐姐跟前,两个小姐妹抱住哭作一团。 程九被摔得头脑发晕,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到了屋外。 第21章 救人 往常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儿,何曾被人打过。 程九气得跳起来,揉着屁股扯着嗓子直骂:“是哪个不要命的坏你九爷的好事?” 待看清屋里是两个男人,程九阴阳怪气道:“哦,我说呢,小贱人怎么给老子装清纯,原来大的小的都找好了姘头……” 他一句话刚落地就被追风赶过来照脸扇了个大嘴巴子,血顿时流了出来。 程九疼得嗷嗷叫,吐出一颗牙。 他一手捂嘴,一手指着追风:“好,敢打你爷爷,你等着,不怕死的就别走……” 说着转身就要去叫人。 追风冷笑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我能到这儿来,就说明你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程九捂着嘴,眨巴着小眼睛,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内院,他们能进来就说明他养的那些饭桶根本没用。 程九这才知道怕了,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来带他们走!” 杨致远道。 程九脖子一梗,斜着眼道:“不行!” 一眼瞅见追风抽出了身上的佩剑,立马怂了。 “英雄,好汉,不怪我不同意,是柳承祖欠我钱,他自愿把老婆孩子抵给我的。” “柳承祖欠你钱,你找他要,扣着女人孩子算怎么回事儿?” 杨致远懒得跟他说那么多,抱着尚武招呼着慧芳母女就往外走。 走过程九身边的时候程九伸手扯住了柳苗,追风眼疾手快,一把剑嗖地架到了程九脖子上。 程九吓得赶紧松了手,后退两步,瞅着脖子上的剑,哭丧着脸道:“好汉,好汉,她不能走!” “她为什么不能走?” 追风手上加了些力道,程九脖子上立马渗出血来。 可程九不打算就这么算了,眼看着这丫头就能卖个好价钱,他怎么舍得就这么放手呢? 蛤蟆都想挤出二两尿,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敲诈的机会。 程九故作为难:“好汉,好汉,不是我不放人。 主要是她现在是翠红楼的人,一百两银子我都收了的,柳承祖同意的!” 杨致远一听他二人居然把柳苗卖到了那种地方,气得大骂柳承祖不是人。 还真让婉娘说中了,一个姑娘家到了赌坊老板手里那可真是掉到了火坑里。 柳苗也是才知道自己居然被卖到了妓院。 她扑通一声给杨致远跪下了:“杨叔叔,杨叔叔,你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去那种地方,我将来做牛做马报答你!” 王慧芳也拉着招娣跪下了。 杨致远赶紧让她们起来,就是他们不求,他也会救的。 来前婉娘交代过,一定要把柳苗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你是说你把她卖给了翠红楼?” 杨致远眯了眯眼,问道。 程九点点头:“这是她爹同意的!” “追风兄弟,买卖良家妇女按照咱们大魏律法是个什么罪名?” 杨致远提高了声音问。 “轻则坐牢,重则,杀头也说不准。” 追风看着程九,故意把杀头俩字咬得很重。 程九冷笑一声,心道,这俩人也是个瓜皮,当他是三岁孩子啊? “衙门里九爷我有人,少拿什么律法吓唬我!” “呦,那巧了,人我们带走了,衙门你有人,那你就到衙门说理吧!” 追风一边说,一边招呼着杨致远带人往外走。 程九追上去刚要伸手拉柳苗,追风突然停下了。 他转身逼近程九,语气冷森森的:“看我,怎么忘了,你这样的人必须给点儿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程九见他端着剑,语带杀气,吓得连连后退:“好汉,好汉饶命!” 追风脑袋一歪,故作思考状:“你刚才哪只手碰这位姑娘来着? 这只?” 说着手起剑落,挑断了程九右手的手筋。 程九疼得杀猪般怪叫:“好汉饶命,我没有,没有……” 追风坏坏一笑:“哦,这只没有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就是另一只。” 说着又挑断了他左手手筋。 程九再也受不住疼,扑通跪到了地上,以头碰地,连连求饶::“好汉饶命,饶命……” 王慧芳和两个孩子吓得都闭上眼不敢看。 就连杨致远面对这血淋淋的场景也吓了一跳。 只有柳苗,她非但没吓得闭上眼,反而上前一步指着程九问:“你还敢不敢逼良为娼?” 程九连连摇头:“不敢了,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好,今天就给你留个记号。” 说话间,柳苗突然夺过追风手里的剑朝程九胸口划了两剑。 追风不防她还有这一手,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已经阻拦不及。 等反应过来,程九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了,血已经渗了出来。 程九叫得比杀猪还难听。 其实柳苗手上没力,剑又重,所以程九胸前的伤口并不深。 追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也恨程九这样的人,但一时间并不想真要他的命。 毕竟不知道他是不是罪大恶极,真闹出人命对主子影响也不好。 柳苗第一次伤人,刚才的那股子狠劲儿也是借着羞恨之心。 这会儿看见程九胸口的血吓得手一松,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 追风长臂一身托住了她的身子,接过剑握在手里。 就这样,追风揽着柳苗,杨致远抱着尚武,招呼着王慧芳和招娣,一行人往外走。 一任程九在他们背后鬼哭狼嚎。 其实四海赌坊的伙计打手们早就听见了程九的惨叫,但他们先前已经领教了追风的厉害,都不敢进去。 这会儿见他们带着柳承祖的家眷出来,剑上还滴着血,更是没一个人敢拦。 就这样,追风和杨致远把人带了出去。 出了四海赌坊,杨致远见他们几口子都是一身狼狈。 尤其柳苗,身上还披着追风的衣裳。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让人看见这副样子毕竟影响不好。 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致远转头一看是贵宾楼的掌柜王金。 “杨兄弟,果真是你,你怎么……” 他看看杨致远身边的女人和孩子,没有说下去。 杨致远大概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王金一听,大手一挥道:“走走走,杨兄弟,多大点儿事儿,到我那里去。” 杨致远怕给他添麻烦,有些犹豫。 王金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放心,小小一个四海赌坊我还不看在眼里,不用怕给我添麻烦。” 第22章 和离 杨致远听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知道自己再推辞反倒有些小家子气了,于是一行人到了贵宾楼。 前门人多眼杂,王金很贴心地带他们走后门,将他们安置到一间屋子里。 见柳苗衣裳尴尬,又去拿了一套家里下人的衣服给柳苗。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这是家里下人的衣裳,你别嫌弃,好在你们身量是相当的。” 柳苗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人家的一片好心呢?含着泪给他深深举了一躬。 王金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送了衣服便告辞去了前厅,留他们自便。 杨致远和追风后脚也出了屋子到外面廊下站着,腾出屋子让柳苗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王慧芳请他们进去,这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杨致远心里早有打算,他问王慧芳:“师姐,你想不想彻底解决问题?” 王慧芳是他启蒙师父的闺女,这些年杨致远一直叫她一声师姐。 王慧芳点点头。 杨致远又道:“那你就听我的跟柳承祖和离,孩子们也跟他脱离关系,你要同意咱们这就去县衙写文书。” 王慧芳没想到杨致远提出来的居然是这个办法,她看看孩子们,儿子才三岁,不能没爹…… 柳苗见她娘半天没说话,生怕她娘不同意,劝道:“娘,咱们去衙门。” 王慧芳看着闺女,迟疑道:“苗儿,他毕竟是你爹。” 柳苗脸一冷:“我没有这样的爹。” 王慧芳讪讪的:“致远,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柳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娘,又心疼又生气,抓过她娘的胳膊,刷地把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杨致远和追风都赶紧别过头。 柳苗边哭边喊:“别的办法?什么别的办法?娘,你忘了他是怎么打你的了。 杨叔叔,你们看,这都是那个畜生打的。” 杨致远和追风听她这么说转头一看,见王慧芳两条胳膊上斑斑点点都是青紫痕迹,一看就下手不轻。 柳苗放下她娘的袖子,把自己的胳膊伸出来,又把弟妹的袖子、裤管儿都撸起来。 几个孩子胳膊上,腿上也都布满了一块块新旧青紫瘢痕。 杨致远和追风两个大老爷们儿看着孩子们身上的伤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都是他的亲生骨肉,怎么下得去手? 追风气得在屋子里转圈子,大骂柳承祖不配当人。 “对,他就不是个人,小武才三岁,三岁的孩子他都打。” 柳苗的眼泪擦也擦不干,摇晃着她娘。 “娘,你还想啥?你要真为了我们好,为你自己好,你就听杨叔叔的。” “娘,娘……” 见大姐哭了,招娣和弟弟小武也都哭了起来。 杨致远一个大老爷们儿也觉得鼻子发酸,劝王慧芳:“师姐,你就别再犹豫了。” 王慧芳看看几个儿女,吸了吸鼻子,道:“好,只要你们同意,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柳苗抢过了话头儿:“娘,我们同意。” 柳招娣:“娘,我也同意。” 小武年纪小,听不太懂他们的话,但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娘和大姐。 每次爹打他都是娘和大姐扑在他身上护着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抱着柳苗大哭:“我要大姐,我要娘!” 王慧芳叹了一口气,道:“致远,那就一切听你的吧!” 就这样,一行人又去了县衙。 县令吴天荣见是追风带人过来,连具体情况都没问就让师爷出了他们要的文书,加盖了县衙的大印。 杨致远让王慧芳和几个孩子都按了手印,接下来就是去大牢去找柳承租让他签字画押。 金大牙知道他们要去大牢,非常殷勤,亲自带他们去了大牢。 狱卒见捕头带人过来,笑脸相迎,一刻不停带他们去柳承祖关押的牢房。 考虑到毕竟是他们的家事,杨致远和追风没有跟到牢房门口,只是等在狱卒们休息的地方。 这里好歹离柳承祖的牢房不远,万一柳承祖耍赖,他们到时候再出马也不迟。 柳承祖见自己老婆孩子来了牢里,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程九后悔了?” 王慧芳万万没想到这个跟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不问她们是怎么出来的,反而担心赌坊不让他用老婆孩子抵赌债。 她的心真是凉了,把文书往柳承祖眼前一递,面无表情道:“你的事我们不关心,你把这个签了!” 柳承祖看着自己婆娘今天有点儿不一样,往常见了自己吓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这会儿居然连自己问话也敢不回答了。 他一把抓过文书,草草扫了几眼,就气急败坏地把文书撕了个粉碎。 “臭娘们儿,说,谁给你出的主意,和离?还让老子的孩子不认我这个爹?你说,哪个王八蛋给你出的主意。” 柳苗气不过,道:“是我们自己愿意的,你画不画押我们都不会再认你!” 柳承祖气得抄起拐杖隔着牢房门就要打柳苗:“你个死丫头,死丫头,不认我这个爹,跑到天边儿我也是你爹!” “哦”,他突然狞笑一声:“我说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是你个死丫头在翠红楼碰见冤大头了吧?说,你骗了人家多少钱?” 王慧芳听他污言秽语,再也气不过,一把抓住拐杖推了回去。 柳承祖一条腿站立不稳,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不等他开口,王慧芳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柳承祖,你不是人,你是王八蛋。 自己的亲生闺女你都作践,禽兽不如!” 王慧芳抹了把眼泪,继续哭道:“来的路上我心里还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你,现在我算彻底明白了。 你就是个禽兽,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我半点儿也没有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的是孩子们!” 柳承祖冷笑道:“王慧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不是有文书了吗?你拿一百张我撕一百张!” 追风再也听不下去了,冲出指着柳承祖骂:“柳承祖,你还真不是人,你是真坏,坏到骨子里了!” 柳承祖在杨家门口见过追风,知道金大牙也怕他,便料到他有些来历。 第23章 查四海赌坊 转头对柳苗道:“我的好闺女,原来你是攀上了这个小白脸儿,真有眼光,拣了个高枝儿……” 杨致远也跟着走了出来,听他把追风也拉扯进去,喝道:“柳承祖,你别跟个疯狗似的见谁咬谁,主意是我出的。” 柳承祖见杨致远出来,真有点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扑到牢房的木栅栏上咬牙切齿地骂杨致远:“杨致远,老子是不是刨了你家祖坟,你要这么坑老子。” 杨致远也不生气,轻蔑地道:“柳承祖,你还有脸提祖坟?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你爹都能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你不是把文书撕了吗?我早有准备。” 说话间,杨致远又掏出一份备份,朝着他晃了晃。 柳承祖气得直翻白眼儿,他说不过杨致远,转头又骂王慧芳。 “臭婊子,你是见杨家有了靠山就想甩了老子跟杨致远是吧?你休想!” 追风看到这里算是看明白了,对付这种疯狗只能以暴制暴。 他把金大牙叫过来,问道:“金捕头,这里有关死囚的牢房吧?” 金大牙点点头:“有,追风兄弟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追风指了指柳承祖:“把他给我关进去,让里面的兄弟好好招待!” “好嘞!” 金大牙本来就恨柳承祖差点儿让自己得罪了贵人,追风这么一说,正合他的心意。 打开牢门拉着柳承祖就往外拽。 柳承祖不是傻瓜,他自然知道自己被关进死囚的牢房意味着什么。 死牢里都是些亡命徒,什么都能干出来,要是再有金大牙的交代,他进去肯定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承祖想不到这小子这么阴,死抱着牢门不撒手。 “我画押,画押……” 金大牙甩了他一鞭子:“早答应多好,贱骨头!” 王慧芳和几个孩子看够了柳承祖的表演,也彻底认清了这个人的丑恶嘴脸,就会跟老婆孩子耍横,其实是个软骨头。 要不是还有孩子,王慧芳真想一头撞死,当年她怎么会同意嫁给柳承祖? 她真是眼瞎! 柳苗和招娣已经懂事了,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叫爹的人,她们只觉得厌恶。 家里日子还好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打骂她们,但也因为她们是丫头经常对她们骂骂咧咧。 更别说现在要把她们抵给赌坊了。 她们只恨自己生错了人家! 柳承祖在文书上画了押,杨致远和追风就带着王氏娘儿几个走了。 “王慧芳,你给老子等着……” 远远的,他们听见柳承祖在后面叫嚣着放狠话。 王氏步明显子顿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 难道这样的男人要一辈子缠着他们吗? 柳苗感觉到了娘亲的恐惧,默默揽住了她的肩膀。 “娘,我会保护你,保护弟妹!” 追风道:“不用怕他,要他先有能耐出来再说!” 哼,他追风不吐口,凉州县衙怕是没人敢放他出来! 杨致远也安慰道:“就是出来了也不用怕他,有文书作证!” 王氏娘儿几个这才放了心。 就这样,一场狗血大戏算是结束了。 柳承祖在城里的院子早就抵给了四海赌坊,所幸柳树村的老宅子还在,王氏娘几个还有个安身之处。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王氏带着孩子们跟着杨致远和追风回到了柳树村。 看着她们进了家门,追风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就回去向赵瞻复命去了。 赵瞻主仆几个像听话本子一样听追风讲了整件事的过程。 赵瞻频频点头,夸追风这趟差事办的不错。 李福道:“主子,您真没看错人,杨秀才也真是有情有义,有勇有谋了。” 逐月边听边骂柳承祖,又骂四海赌坊,只恨自己没有跟着一起去,不然一定下手更狠。 赵瞻夸赞追风这趟差事办得好,见逐月跃跃欲试,便道:“逐月,接下来的差事就给你吧!” 逐月眼睛一亮,自己终于也有机会施展拳脚了。 再不找人打打架,她的手脚都快生锈了。 “主子,您吩咐!” 赵瞻略一沉吟,道:“四海赌坊始终是个隐患,他们能让这个柳承祖卖儿卖女,指不定还有别的受害人,你去给凉州县知会一声,查四海赌坊!” 逐月响亮地应了一声,飞身去了。 李福抿嘴一笑:“这丫头还是这么个急性子!” 说得在座的主仆几个都笑了。 逐月深夜到访,明示暗示让他查四海赌坊。吴天荣预感到自己的机会要来了,四海赌坊的事儿查得很快。 不过三五天,四海赌坊就查出来几十起敲诈钱财,逼良为娼的事儿。 又查出来四海赌坊老板程九有几条人命在身。 墙倒众人推,越来越多的苦主到县衙告状,击鼓鸣冤要求严惩四海赌坊。 吴之荣顺水推舟,将案件报到州府,判了程九秋后问斩。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想抓住升迁的机会,那就一路做到底。 吴之荣听说柳树村村民正发愁麦种的事儿,办完了四海赌坊就亲自带人拉着麦种去了柳树村。 到了柳树村吴之荣才发现村头的大宅,料想贵人一定就住在其中。 但他不知对方底细,根本没胆量擅自上门去拜访。 还是金大牙提醒他,追风说过柳树村的杨致远跟他家主人是朋友。 吴之荣就让金大牙带他去了杨致远家。 赵瞻正好也在杨致远家抱着小丫头儿玩儿,听说凉州县令来了,躲在屋里只凭着追风和逐月去应对。 吴天荣见出来的还是追风逐月,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不敢十分显出来。 杨致远是秀才身,见了县官可以不跪。 施礼罢,问明了县令的来意,知道他是来送麦种,赶紧让儿子学礼去请里正过来。 柳长栓第一次见县令,慌得手脚没处放,结结实实给这个县官老爷磕了个头。 又听说县令来送麦种,赶忙召集了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一齐下跪,高呼青天大老爷。 有些女人边跪边哭,把吴天荣说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比老天爷还伟大。 第24章 田地租种契约 吴天荣为官十几年,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受爱戴的场面。 一时间竟有些感慨,想起来自己当年读书做官的初衷,不免羞惭。 这一趟来过后,吴天荣倒真生出些认真为官的心思来。 柳树村家家分了麦种,都开始着手忙活秋种的事儿。 这一天晚上,里正突然到了杨致远家。 “致远啊,叔知道你现在手里不缺银子了,你想过买地不?” 杨致远被问愣了,他是不缺钱,可是买地,他还没有认真想过。 他不想在村子里太高调。 柳长栓道:“其实地本来就是你家的,就是柳承祖要走的你家的地。他把地抵给了四海赌坊,四海赌坊把地卖给了城里的一个大户。 这不,四海赌坊倒了,那户人家嫌晦气,愿意低价出卖。” 婉娘在里屋听见了,走出来道:“远哥,咱们买下来也好,那些地可都是咱爹娘辛辛苦苦挣下来的。” 杨致远觉得婉娘说的有道理,就同意把地买下来。 凉州土地不肥,本就不值什么钱,那家人又卖得急,一亩地只要五两银子不到。 杨致远跟婉娘一合计决定多买几亩。 就这样,那户人家放出来的地,杨家的,连同柳承祖家以前的地,杨致远都买了下来。 正好一百二十亩地,五百两银子拿下。 直到几天后握着手里的地契,杨致远和婉娘才感觉这一切都不是梦。 爹娘手里攒下来的地终于又回到了他们手里。 杨家摇身一变,成了柳树村拥有田地最多的人家。 两口子看看襁褓中的小闺女,她也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他们。 婉娘抱起小丫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喃喃道:“娘的心肝宝贝,娘谢谢你。” 杨致远夫妻都能感觉到,家里越来越好,一切都是从有了这个宝贝闺女开始的。 她给这个家带来了福气,是他们家的福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闺女不仅是他家的福星,更是整个柳树村的福星,乃至整个大魏的福星。 杨致远夫妻俩沉浸在幸福中,华颜大仙有点儿发愁。 几件事儿下来,上次卖灵芝的钱眼看着就要没了。 她还得想办法给家里创收啊! 快点儿长大吧,现在自己还是个婴儿,想干点儿啥总觉得施展不开。 大仙有烦恼,杨致远两口子也不是没烦恼,那一百多亩地就是烦恼。 家里只有杨致远和婉娘两个成年劳力,婉娘又得照顾小宝贝儿,不能算一个整劳力。 眼看着就要下种了,杨致远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地。 两人窃窃私语商量到半夜也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第二天,杨致远一睁眼发现自己枕头边有个大白萝卜。 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全尾全须的大人参。 扭头一看,他那宝贝闺女正瞅着他吐泡泡呢! 好吧,看来闺女这是摊牌了,她的本事不想再瞒他们了。 杨致远压低声音道:“闺女,以后咱悠着点儿,你还小,爹怕你伤着元气。” 小丫头哦哦两声,又是吐出一串泡泡。 区区一个人参,伤元气?不存在的! 婉娘睡觉轻,饶是他声音小,婉娘还是醒了。 杨致远把人参递给她,婉娘眼睛睁得大大的,指了指小丫头,佯装生气。 “不听话,娘说了多少次,不能总这样,再伤着自己。” 小丫头回复她娘的还是几声哦哦。 两人光顾着看人参,半天才发现杨致远枕头边上还有一叠纸。 杨致远拿起来看,纸张雪白光滑,比他们见过的纸都洁白厚实。 第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大字“田地租种契约”。 杨致远一下子知道这个是什么了,一页页翻着看。 边看边拍着大腿道:“妙哉,妙啊!” 婉娘见他说得这么好,抢过来自己看。 她从小跟在杨致远读书,也颇识得几个字,看了这个契约也是连连赞叹。 两人一人一句指点着契约中的文字。 虽是田主,他们却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份完全倾向租种人家的不平等契约。 毕竟过过苦日子,知道这些对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家意味着什么。 “我说婉妹,咱闺女不会是菩萨转世吧?” 杨致远一脸骄傲。 婉娘点点头:“我看啊,就不是菩萨转世,咱闺女至少也得是个王母娘娘跟前的大仙女。” 华颜在心里给她娘伸了个大拇指,您猜得真准,还真差不多! 吃了早饭,杨致远抱着人参就去了长生堂。 一回生,两回熟。 长生堂的掌柜爽快地给了杨致远一千两银票,抱着大人参喜得眉开眼笑。 杨致远都走出老远了,掌柜的还止不住感叹。 “你说这个杨秀才,走了什么运,怎么顶级药材都让他给碰上了。” 旁边的小伙计凑上来道:“掌柜的,他不是柳树村的吗?咱们也去柳树村的山上找,兴许咱也能找着大人参。” 常勋照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以为这是大萝卜呢,谁挖都可以?祖师爷说了,好药材都有灵气,靠缘分,缘分懂不懂?” 小伙计揉着脑袋嘟哝了一声:“卖药材啥时候也有祖师爷了?” 常勋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兔崽子,今天还学会顶嘴了,天下医药一家,祖师爷都是华佗,华佗知道吗?” 小伙计赶紧点点头,这下不敢再出声了。 你是掌柜的,你说啥就是啥吧。 常勋抱着人参回了内堂,嘴里念念叨叨:“哼,臭小子,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柳树村山上找过!” 他还真去找过,杨致远来卖灵芝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儿子偷偷去柳树村村外的山上找了。 连着找了八天,别说什么药材了,连片儿树叶子都没找见。 附近一年没下雨,家家断粮,周围能吃的都被吃了。 唉,要不说呢,还是人家杨秀才运气好! 好运的杨秀才怀里揣着一千两银票,筹划着接下来把地租出去的事儿。 他先是找人帮忙抄了几十份田地租种契约,又兑了一些散碎银子这才回了柳树村。 刚到家门口就远远看见大勇兄弟往这边来。 第25章 这小子不是菩萨附体了吧? 原来,这兄弟俩是来找他商量种麦的事儿。 知道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就主动过来要帮他播种。 杨致远感激他们这么照顾自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二人道:“关于我家那一百多亩地,我现在有了个计划。 二位兄弟先稍等我一下,我家里跟婉娘说一声,咱们去你家找七叔一块儿说说。” 杨致远进门跟婉娘打了声招呼,便跟大勇兄弟去找柳长栓。 听杨致远说了自己租地的打算,柳长栓父子又惊又喜,再也想不到杨致远居然有这样的气魄,这样的善心。 “大侄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不如你一个后生啊!” 柳长栓拍着杨致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他现在真是感激当年的自己,力排众议留下了杨家一家人。 “致远哥,我们能租五十亩不?” 大壮激动地问。 柳长栓瞪了他一眼:“人家致远是为全村人,哪轮得到你租这么多!” 杨致远笑道:“七叔,你们要是想租的话我原也打算先紧着你们租的。 一来大勇和大壮都是种田好手,二来也是我的一点儿私心,为着报答七叔和两位兄弟一直以来对我家的照顾。” 就这样,一百二十亩地五十亩租给里正家。 杨致远自家留五亩地,地就在他家院子后面,方便侍弄。 杨致远也没落了王慧芳娘儿几个,给她们也留了五亩地,多了也怕她们照顾不过来。 就这样,一百二十亩地还剩下六十亩可以让给村里愿意租种的人家来种。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柳长栓便去通知租地的事儿。 只有六十亩地,不可能家家有份儿,柳长栓心里自有打算。 他对村里近两百户人家了如指掌,那些家里有劳力,地少,踏实肯干的人家是他的首选。 再就是那些为人老实,日子艰难的人家。 盘算了半天,柳长栓挑了二十户人家,说好了当天晚上到柳氏祠堂集合。 哪知道一个下午的时间,刘春花这个大嘴巴就把杨致远租地的事儿嚷嚷得村里人都知道了。 说好的二十户人家,到了晚上去祠堂的有百十来户。 小小一个祠堂,屋里屋外挤满了人,简直赶得上过年。 村里人大都是不识字的,由柳大勇给大家念租地契约条款。 他念一句,下面就有人念一声老天爷。 “不用自己出麦种……” “一年才交八十斤麦子……” “秋季庄稼收成归自己?” “老天爷,这,这不是骗人的吧?” “杨秀才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不是把地白送人吗?” “就你不傻,人家秀才不缺这几亩地的收成……” “人家这是行善积德……” …… 嗡嗡的讨论声几次打断了柳大勇,柳长栓不得不一次次出面维持秩序。 好不容易等到柳大勇念完了,柳长栓才站起来宣布怎么租地:“大家伙儿都听明白了吧?我通知过的人家,想租的报个名,在这契约上按个手印就行了。” 刚才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时候反倒没人说话了。 过了半天才有个女人的声音问道:“七叔,这,这是真的吗?还有这好事儿?” 柳长栓大眼一瞪:“咋?人家杨秀才做好事儿也不行!” 女人讪讪的,没好意思再接话。 又有个男人的声音问:“那,要是荒年没收成交不出粮食咋办?” 这个,契约里面确实没写,柳长栓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杨致远。 地毕竟是人家的,他就是里正也不能随便做主。 杨致远见柳长栓看自己,想了想站起来对众人道:“荒年没收成的时候当年不用交粮食,等以后有了收成再补上。” 啥?还能先欠着? 杨致远的话犹如几滴水崩进了油锅,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还有这好事儿?” “那要这样,我也租!” …… 柳长栓也没想到杨致远居然这么大方,一年才收八十斤粮食,荒年还能欠着。 秋收还归自己。 这小子怕不是菩萨附体了吧? “七叔,那我家租五亩。” 这是先前问话的女人。 她上前按了手印,拿了一份契约家去了。 有了开头的,后面就顺利多了。 可那些没有接到里正通知的不愿意了,凭啥这好事儿没他们的份儿? “里正叔,你这不公平,为啥不让我们租?” 一个黑脸儿大汉站起来质问道。 柳大勇没等他爹说话,就回怼道:“你没看见这些租地的都是啥样的人家?你家里地可不少,还缺这几亩地?” “大勇,我咋听春花说你家一家就租了五十亩?不是说每家最多五亩吗?” 又有人不服气。 这人问得犀利,显然由里正自家人回答不合适。 杨致远站起来对那人道:“这是我的私心,我自己的地,租给里正家多少那是我一片心意。” 人群里也有通情达理的帮着搭腔:“里正家帮了杨秀才多少?你帮了多少?光想着占便宜!” “就是,人家自己的地愿意租给谁就租给谁,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人被说得抬不起头来,一只手遮着脸灰溜溜地走了。 就这样,有一家五亩的,有两三亩的,六十亩地很快就分配完了。 人群渐渐散去,杨致远看见了柳苗的身影。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下午光忙着麦种的事儿,忘了先去她家说一声给她们留地的事儿。 这会儿见这丫头蔫头耷脑,杨致远知道这丫头心里怎么想的,叫了她一声:“苗儿!” 柳苗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杨致远冲她招招手:“苗儿,过来。” 柳苗走到杨致远跟前,叫了声杨叔叔。 “苗儿,有心事?” 这孩子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就跟自己的闺女差不多,杨致远见她情绪有点儿低落就想逗逗她。 “杨叔叔,我也能下地干活儿。” 柳苗抬起头,脸上一股子倔强。 杨致远赞许地点点头,从她甩了程九两剑那会儿他就看出来了,这姑娘不一般。 旁边的柳长栓呵呵一笑:“傻丫头,你杨叔早就给你家留了五亩地。” 第26章 倔强的柳苗 “真的?” 柳苗一下子抬起头,一脸开心。 杨致远点点头:“本来下午就要去你家说一声,一忙我给忘了。” “谢谢杨叔叔,谢谢里正爷爷。” 柳苗一个劲儿鞠躬,又道:“那,我可以替我娘按手印吗?” 杨致远道:“按啥手印儿,这五亩地就是留给你们自己种了养家的。” 想不到柳苗不同意:“杨叔,那怎么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人一年能给你交五十斤粮食,我也能!” 这种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杨致远了解,当年爹娘病重,有多少困难,他就是靠着这股子劲儿过来的。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递给她一份契约。 柳苗按照指示在上面签字画押,开心地说:“杨叔叔,里正爷爷,大勇叔,大壮叔,我先回家了,赶紧告诉我娘这个好消息。” 柳苗走了,几个大老爷们儿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不禁感叹:“唉,这个柳承祖,真是造孽,多好的孩子!” “大勇,大壮,她家也就柳苗和她娘俩人算是劳力,你们以后多帮衬些。” 大勇点了点头。 大壮嘟着嘴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春花叫我离她们家远点儿。” 柳长栓一听就怒了:“放你娘的屁,人家咋就寡妇了,不就是跟男人和离了吗?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婆娘那张破嘴乱嚼舌根,我非得让她爹把她领走不可。” 柳长栓发起脾气来也是个不讲理的,他都没想着骂自己儿子也把自家婆娘骂了进去。 大勇和杨致远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 杨致远回家的时候也已经深了,婉娘带着安安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把自己收拾干净才上床,轻轻亲了亲自家的小闺女,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明天还要去拉麦种,分麦种,他得养好精神。 大宅里,赵瞻主仆还没休息。 大家聚在一起正在听追风讲今天柳树村祠堂发生的事儿。 薛无忌一边捣着药杵子,一边幽幽地说:“这个杨秀才,还真是个妙人!” 管嫂子道:“那可不,庄稼地对老百姓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儿,杨秀才真是行大善。” 逐月接口道:“谁说不是呢,今天在祠堂,有好几家的女人都哭了。” 还是李福了解主子,道:“咱大魏就是需要像杨秀才这样的人才,他要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也一定是百官的榜样。” 薛无忌指了指赵瞻:“官奴不是喜欢人家小闺女儿吗?那就给人家个官做呗!” 赵瞻脸一红:“薛老怪!你,不是你让我多抱的吗?说可以缓解我的寒毒。” 薛老怪道:“那你也去得太勤了!” 赵瞻拿他没办法,丢下一句为老不尊进内室去了。 留下几个下人使劲儿憋笑。 第二天,杨致远和柳大勇兄弟叫上村里另外几个男人去城里拉回来两千斤麦种。 人多好干活儿,不到下午两千斤麦种就分发完了。 杨致远本来还发愁自己一个人怎么把自家那五亩地种上,哪成想,根本轮不到他动手。 等他吃了午饭到了田里,发现大勇兄弟已经带人给干的差不多了。 村里人还是知道感恩的多,来干活儿都是租种他家地的村民,也有一些纯粹就是来帮忙的。 其中干活儿最卖力的是柳苗,她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家干起活儿来顶一个大男人。 杨致远本想劝她歇歇,转念一想这丫头也是报恩心切,还有股子犟劲儿,也就没劝她。 但让杨致远没想到的是,干活儿的人里边儿居然有追风。 这小子练武是一把好手,种起地来还不如柳苗一个姑娘家。 一群婆娘站在地头儿开他的玩笑。 “追风,你还没人家柳苗快!” “追风,你这样在俺们儿连个媳妇也娶不上!” …… 田间地头一派欢声笑语。 杨致远就纳闷儿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村里人这么熟了?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麦种结束了。 经历了一年大旱,本以为生路无望的柳树村人突然有了奔头。 那一粒粒撒下去的金黄的麦种,就是他们来年金色的希望。 种完麦,天气也就凉起来了。 下过第一次霜后,杨致远就发现家的水缸里没有再出现大鱼,于是他进了一趟城,特意去告诉王掌柜自己可能暂时没有鱼送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王金心里交定了杨致远这个朋友,嘱咐他以后再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来找自己。 不用每天送鱼了,杨致远突然就闲了下来,也有了时间看管自家的几个臭小子。 老二天天带着小黑在村里晃悠,杨致远看看这样不行,干脆就把他送到了城里的私塾。 虽然不能进紫薇书院,但杨致远选的这家私塾也不错。 这样老大老二都在书院住,每十天才休沐回家一次。 家里少了两个人,婉娘就觉得冷清了很多。 同样觉得冷清的还有我们的华颜大仙女。 与其说觉得冷清,倒不如说觉得冷。 凉州地处大魏北疆,气候寒冷,九月就能漫天飞雪那是常有的事儿。 虽然爹娘已经给她把屋子布置得很暖和,她也还是觉得吸进鼻子里得空气都是凉的。 脑子里回想着乾坤镜里自己下凡历练的那些年代,华颜觉得还是下凡到二十一世纪比较好。 她第七世就是在二十一世纪。 那里什么都方便,冬暖夏凉。 她还下凡到过二十六世纪,她不喜欢那里,人情味儿太少。 想一想,要在大魏搞个空调、电暖器啥的不太现实了,搞不好会被人认为是妖怪。 她搜索着自己九世下凡的经历,寻找着有用的好东西…… 隔天,杨致远早上起来在自己的枕头边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图纸。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现在无论杨致远在枕头边发现啥,都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小丫头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爹,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这个爹爹是个聪明人,图纸应该能看懂吧? 杨致远的确也没有让闺女失望,研究了一会儿就明白图纸画的是什么了。 第27章 地龙 图纸上画的东西叫地龙,是冬天取暖的地下火道,类似于现在的地暖。 虽然大魏没有火道,但杨致远觉得这是个好东西,跟婉娘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城里找泥瓦匠,在自家先建上这个地龙。 城里他最熟悉的就是贵宾楼的王金,所以直接去了贵宾楼,想让他帮着找几个靠谱的泥瓦匠。 怕外人看见图纸用的纸起疑,杨致远还特意用自家的纸描了一遍。 王金听说他来城里是找泥瓦匠,哈哈一笑道:“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就有一个泥瓦队,现在手里正没活儿,随便用。” 杨致远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道:“王大哥,你这生意做得大呀!” 王金嘿嘿一笑:“老弟,也就是跟你我才说实话,凉州城的衣食住行都有我的生意,就连军队的城防工程你老哥我也有份儿。” 杨致远又说了些恭维的话,这才拿出图纸给王金看。 王金一边看,杨致远一边给他解释。 王金是个生意人,杨致远看到的就是取暖的火道,可王金看到的是商机。 他激动地抓住杨致远的手道:“老弟,你这图卖给我吧,我给你五千两!” 杨致远:…… 一张图居然值五千两? 王金见他有些发愣,知道他是没想到这图这么值钱。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的傻老弟,你这图就是个摇钱树。 有了这样的图纸,别说整个凉州城,我能把这火道一路修到皇宫去! 嘿嘿,到时候你老弟别说我占你的便宜就行。” 杨致远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明白人家为啥生意做得这么大了。 就这样,杨致远回村的时候不仅带了几个泥瓦匠,怀里还揣着王金硬塞给他的五千两银票。 几个泥瓦匠今天过来不是开工的,他们要先看看杨致远家房子的情况,商量出来动工方案。 赵瞻听说他家要修地龙,也很好奇,看了他的图纸之后决定自己宅子里也修上火道。 他本来就怕冷,冬天尤其难过,有了这样的取暖方式,那可就好太多了。 因为要动工修火道,杨致远家暂时就不能住人了。 他本打算跟里正说一下先到祠堂凑合几天,赵瞻非要他们去大宅住。 杨致远和婉娘还带着仨孩子,怕打扰人家,死活不同意。 结果,赵瞻抱起小安安就走,搞得他们倒哭笑不得。 旁边的李福和管嫂子也跟着劝他们,就这样,一家人收拾了一些衣物搬进了大宅。 就连小黑也跟着去了大宅,由追风安排手下人照料。 杨致远想着一家人有一间屋子住就可以了,毕竟两个小子都还小,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赵瞻又不同意,说什么男女有别,安安不能跟小子们住一起。 …… 听得人一头黑线。 安安才多大? 不过谁让他才是主人呢,他说了算。 两个小子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大屋子,这可把小哥儿俩高兴坏了。 “娘,这里的床真大,真软。” “还香呢!”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小家伙儿就争先恐后跟他娘汇报。 等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儿就更兴奋了,这么多好吃的呀! 好在杨致远是个严父,两个小家伙儿就是再兴奋饭桌上的基本礼仪还是维持住了。 杨致远和婉娘见孩子们都喜欢这里,大宅的下人们对他们也恭敬有加,便安心住了下来。 杨致远每天去工地看进度,婉娘抽空就帮着管嫂子料理大宅的一些琐事。 两厢都是真诚的人,杨家住进来之后,大宅里多了很多人气儿和笑声。 杨致远家动工修地龙,在柳树村人的眼里又是一件奇事。 地里的农活忙完了,村里就是闲人多,于是三五成群来看地龙是个啥。 有那些心里有算计的抱着学习的心,想着能不能自己也当个泥瓦匠,农闲时候挣个钱。 柳大勇兄弟就是这些有算计的人,他们不怕脏不怕累,跑前跑后给施工队打下手。 杨致远问了工头,火道至少要修十天,他们晚上还回城里休息,就是中午吃饭成了问题。 杨致远去找里正商量,打算让七婶子和大勇媳妇帮着给工人们做饭,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 七婶子摆摆手:“大侄子,说啥工钱,婉娘腾不开手,我们帮个忙还不是应该的吗?” 曹氏也笑道:“是啊,他致远叔,做个饭对我们娘儿们来说又不是啥累活儿。” 刘春花一听说有工钱早就凑了过来::“他叔,我也去呗,给我十文就行。” 七婶脸一沉道:“老二家的,你是忘了你爹说的话啦?” 刘春花缩着脖子躲出去了。 她也是不长记性,不但大嘴巴,还嘴馋,她婆婆就不可能让她去帮忙做饭。 因为要做十几个人的饭,工作量大,杨致远就让七婶子帮忙又找了几个女人,都是干净利落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的。 来帮忙的还有柳苗,她是一心报恩,不要工钱,非得跟着女人们一起做饭。 王慧芳也带着招娣和小武帮着烧火。 杨致远看看也没啥累活儿,也就随她们了,总归到时候一样给她们工钱就是了。 一时间,杨致远家的施工现场一派热火朝天。 挖火道的工人们,跟大勇一起在旁边帮忙的男人们,忙着起火烧水做饭的女人们。 柳树村从来没有在大冷天儿有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本来预计十天的工期,因为帮忙的人多,七天就完工了。 柳大勇和几个男人非常勤快,脑子又灵光,杨致远家的火道一完工就被正式招到了泥瓦队。 修完杨致远家的火道,接着就是大宅子。 好在宅子大,房间多,错开施工,宅子里面的人也不用搬出来。 工人们吃饭还在杨致远家的院子里,赵瞻就又留他们继续在大宅住下。 住到大宅以后,杨致远才知道,这位小公子每天都要去紫薇书院学习两个时辰。 但是剩下的时间基本都跟自家的小闺女在一起。 看着自家闺女在这小子怀里比在自己怀里的时间还多,杨致远心里感觉怪怪的。 第28章 过年 怎么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危机感? 好吧,虽然这头猪长得挺俊! 婉娘倒没有多想,她和管嫂子简直有点儿相见恨晚,两人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说自家男人,说各自的孩子。 老三和老四就是每天缠着追风和逐月,尤其老四,小小年纪非要学武。 追风心血来潮教了他两下子,发现这小子还真有学武的天赋。 于是挑了个日子就真的收了学义当徒弟。 要说最郁闷的就属薛无忌了,他自从听说官奴抱着杨家小闺女儿能缓解寒毒就对这小丫头十分感兴趣了。 以前赵瞻不让他跟着去杨家说他长得丑,怕吓着刚出生的小宝宝。 现在杨家住进了大宅,薛无忌本以为这次就可以看看小姑娘了。 哪料到赵瞻这小子防他就跟防贼一样,急得他直跳脚。 他求了多少次,这小子就是不同意:“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还说人肉可以入药呢!” 气得薛无忌骂他是个白眼儿狼:“我能有什么心,还不是为了给你解毒?” 要不是怕追风逐月给他一剑,他非得扒了这小子的裤子揍他一顿不可。 管他是不是皇帝的儿子! 有时候杨致远也跟赵瞻谈学问,杨致远发现这孩子特别灵。 可惜他无心科考,不然绝对是自家儿子的强劲对手。 赵瞻也发现杨致远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其才学绝非一个普通秀才可比。 于是便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参加科考。 杨致远道:“父母在时也想着一路考下去的。 后来二老病重,家里田都卖光了,我又要照顾婉娘和孩子,也没时间专心读书,也就没再考了。” 李福道:“杨秀才,你现在可以继续考啊,不然你这这么好的才学就可惜了。” 杨致远笑笑,只说现在只想先把家里照顾好,把孩子教育好。 晚上回了自己屋里,杨致远跟婉娘说起来这个事儿,婉娘掉了泪。 “远哥,也怪我没本事,撑不起这个家,不能让你安心念书。 他们说得对,你应该继续考科举,我也支持你接着考。 我还等着你给我挣个诰命呢!” 说到这儿自己害臊,扑哧又笑了。 既然自己媳妇也支持,杨致远便认真考虑起继续读书的事儿。 此后他果然见缝插针把自己以前的功课拿出来认真研读,打算等小宝儿再大一些了自己也去书院安心读书。 又过了大概半个多月,大宅的火道也陆续完工了。 工程队走了,还从柳树村带走了包括大勇大壮在内的二十多个爷们儿。 原来王金营销有道,修火道的订单多到接不过来,只好不断招收新的人手。 柳树村的男人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第一批被招走的工人。 几个帮着做饭的女人们也拿到了她们人生第一笔工钱。 一个月,工钱有一两多。 一两多银子啊,够一家人一个月敞开了吃喝。 柳树村的这些女人们第一次腰杆儿挺得笔直,有的宽裕点儿的人家还给自己和孩子扯了二尺花布做了新衣裳。 她们在给家里买吃买喝的同时没有忘记这都多亏了杨家,逢人都念杨家一声好。 村里最听不得说杨家好话的是牛婆子。 “哼,都是些有奶就是娘的小贱人,杨家不就是有靠山,有几两银子吗?我看他家能红火几年?呸!” 她的话传到那些女人耳朵里,就有几个女人堵着门子骂:“您老不是贱人,养出来的儿子就会当强盗!” “用不着你操心,就是你死了化成灰了,人家还照样红火呢!” 气得他孙子在家跟她置气,让她消停点儿。 “奶,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嘴?要不是你总跟杨家过不去我就能跟泥瓦队走了,这下倒好,人家都不想带我。 谁不知道泥瓦队从咱村要人是看在杨家的面子上,就你看不清形势!” 春兰也埋怨她奶奶:“桃花她娘就帮忙做了二十天饭,杨家就给了一两银子,还没过年她就穿上新衣裳了。 看看我,一年四季就这一身衣裳。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得罪了杨家,啥好事儿都轮不到咱!” 牛婆子在外面厉害,想不到在家被孙子孙女噎得说不出话来。 听了几天埋怨,牛婆子忽然就病倒了。 家里本就没啥银钱,孙子孙女心里都有怨气,也不愿意到处借钱给她看病。 牛婆子苦撑了俩月,到底没熬到过年,人就没了。 临近过年,外出修火道的男人陆续都回来了。 个个都是一副衣锦还乡志得意满的模样,为啥?挣着钱了呗! 这个年,柳树村家家过得有滋有味儿。 挣着钱的第一次敞开了买年货,那些没能出去挣钱的也不怕没肉吃。 里正做主,各家出了点儿钱给没钱过年的人家买年货,杨致远一个人就出了十两。 如此一来,过年前一天,柳树村家家户户桌上都有了一碗大肉馅儿的饺子。 为了图个热闹,赵瞻让李福他们把杨家七口接到了大宅一起过年。 婉娘特意给安安打扮了。 小妮子已经快五个月了,一天一个模样,五官越来越舒展精致。 婉娘给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织锦暗花的袄裤,头上戴了一顶精巧的红色虎头帽,眉心点了一点胭脂。 惹得管嫂子看见她就喜欢得伸出手要抱她:“哎呦呦,这是谁家的小仙童!” 赵瞻手快,早就抢着抱走了小丫头:“管嫂子,你忙了一天了,歇着吧。” 管嫂子:…… 我哪天不忙,怎么没见你说让我歇着…… 到了下午,两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婉娘提议道:“咱们包两个福钱的吧,谁吃着了谁最有福气。” 大家都赞成。 管嫂子便去洗了两个铜钱,大家混着饺子馅儿把铜钱包在饺子里。 因为是年夜饭,赵瞻便让李福,管嫂子,追风逐月兄妹一起上桌吃饭。 薛无忌又玩儿失踪,大宅的人都见怪不怪,也不去寻他。 桌上众人都知道有两个福钱饺子,都盼着自己能吃到。 李福是盼着自家主子能吃到。 杨致远和婉娘是盼着孩子们能吃到。 第29章 福钱饺子 最先吃着福钱饺子的是杨学文。 这孩子吃饭斯文,一个饺子恨不得分三次才咬完,咬第二口的时候他硌着了牙。 “哎呀,杨大公子最有福气,将来一定能榜上有名,考个状元郎!” 李福对杨家敬重,称呼杨家的孩子都叫小公子。 大家都笑了,说李福说得好,说得对。 杨学文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自己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眼见着饺子都快吃完了,第二个福钱饺子还没出现。 李福不免有些心急。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知道主子也有思念的人,要是能吃到福钱饺子主子心里兴许还能高兴些。 赵瞻自己倒不甚在意,他手里抱着安安,注意力也不在饺子上。 突然,小丫头伸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个饺子。 速度之快让在座的众人都瞠目结舌。 赵瞻以为她要吃,赶紧握住她的手哄她:“安安乖,咱不吃这个,这个不是宝宝吃的。” 谁知小丫头不是自己要吃,拿着个饺子直往赵瞻嘴里送。 赵瞻也不管这是孩子手抓的,张嘴就接了饺子。 只听一声清脆的咯嘣声儿,最后一个福钱饺子有了着落。 喜得李福拊掌大笑:“哈哈,还得是我们安安。” 一边已经站起来跪下向赵瞻道:“奴才祝主子身体康健,心想事成!” 管嫂子,追风逐月也都跟着起身下跪说吉祥话。 见此情形,杨致远也招呼着婉娘和孩子们给赵瞻拜年。 他虽还不清楚这小公子的具体身份,但来往这些日子仔细观察他言谈举止,越觉得他谈吐不俗,行动高贵。 再加上他是国姓,杨致远猜想着他一定是皇亲国戚。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隐居在这偏僻的凉州城。 赵瞻让众人起来,玩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又惦记我的压岁钱。” 逐月调皮一笑:“哈哈,主子说对了,谁叫主子一向大方。” 赵瞻便让李福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给大家一一分发了。 就连杨家的四个小子也有份儿,每人竟是一个金稞子。 小安安的新年礼物跟别人都不同,是一个赤金的项圈儿。 婉娘和杨致远都觉得太贵重了,说什么也不敢收。 赵瞻道:“这个项圈是可着安安的那块玉做的,你们要是不收我也没别处用。” 杨致远两口子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项圈上有个机关,看起来就是玉的大小,嵌上去应该正好。 真是匠心独运! 几个小的也都围在爹娘身边争着要看金项圈。 杨致远故意虎着脸道:“你们还是哥哥呢,有什么新年礼物给你们妹妹呀,就知道添乱!” 没想到四个哥哥们居然异口同声:“爹,娘,我们有礼物。” 在座的几个大人都有些意外,几个孩子能准备什么礼物,于是催着他们赶紧拿出来看看。 第一个是大哥学文,他从袖筒里掏出一卷纸,大家帮忙展开一看,是安安的画像。 画像栩栩如生,把小丫头的机灵劲儿描摹得十成十。 管嫂子先就喜欢得不行:“学文画得真好,就跟那年画娃娃一样。” 其他人也都说好。 赵瞻便提醒李福记得赶明儿找人拿去装裱起来。 接下来是二哥学礼。 他送的是个白色的大海螺,是他在学堂省下自己的生活费跟一个小同窗买的。 老三拿出来的居然是一根崭新的彩色头绳,是他用自己的零食跟村里的小女孩儿换的。 老四是一把小弹弓,那是追风送给他的拜师礼,是他的心爱之物。 孩子们虽然年纪都还小,可礼物都是用了心的。 惹得管嫂子直夸孩子们教育得好,羡慕婉娘有福气。 杨致远和婉娘都很欣慰。 小丫头也手舞足蹈:谢谢哥哥们,我很喜欢呀! 李福是个机灵人儿,早就注意到婉娘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包袱。 料想她是给这里准备了新年礼物,于是笑着打趣道:“秀才娘子,你还不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么?” 婉娘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我的礼物跟大家比太轻了,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大家都笑着说,不嫌弃,不嫌弃。 婉娘这才拿出身后的包袱,把礼物一样样拿出来。 最上面是给管嫂子的一条抹额,是婉娘自己绣的。 无论布料,花色,绣工都深合管嫂子心意。 她拿起抹额自己比划着:“婉娘你真是细心。 我原先的都旧了,正想着买条新的,你这可比买的好多了。” 婉娘笑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管嫂子说着,已经换上了。 然后是给追风和逐月的。 两人都是一副护腕,也都是婉娘自己做的。 追风的是黑缎子压金线,逐月的是白缎子压湖水绿丝线。 不仅绣工好,颜色也都很配他们二人平日的穿搭。 追风、逐月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礼物,拿在手里十分高兴,立马就换上了。 “嫂子,你绣的真好看。” 追风、逐月跟杨家相处久了,早就换了称呼,叫杨致远杨哥,叫婉娘嫂子。 追风也称赞道:“要我说,嫂子绣得比京城的锦绣阁那些绣娘还好。” 把婉娘夸得怪不好意思。 接下来是给李福的礼物,也都是婉娘亲手做的。 一双袜子,一双鞋。 “李叔,您站的时候多,走路的时候也多。 袜子和这双鞋我都把脚底加厚了,估摸着做的,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婉娘说着,双手捧给李福。 李福六岁就进了宫,虽然现在身份看起来比以前尊贵,可到底还是个奴才,何曾真正享受过这样贴心的关怀。 他压了压胸口翻起来的热浪,双手接过袜子和鞋,哑着声音道:“多谢秀才娘子,合适,合适!” 赵瞻看看大家都有了礼物,手一摊道:“没有我的吗?” 众人都抿嘴一笑,心想怎么可能没有他的? 婉娘双手托出来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道:“官奴,你什么好衣裳没穿过,可别嫌弃我的手艺。 这是一件里穿的小袄,里面用的是驼绒,又轻又暖和。” 第30章 拜年 赵瞻知道她是看自己比别人怕冷所以做了这个,心里顿时觉得暖融融的。 他双手接过衣服道:“你还说你的礼物比我们的轻。 依我看啊,你的礼物最重,价值千金!” 他这说的可是心里话。 赵瞻出生后亲娘就去世了,他虽是长在锦绣堆儿里,却是个没娘的孩子。 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官制的,华美是华美,就是少了人情味儿。 若是他的亲娘还在的话,大约也会这样亲手给他缝制衣裳吧! 李福见主子有些出神,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紧走几步,从赵瞻手里接过袄子。 “主子,这个奴才先替您收着,这袄子又轻又暖和最适合大冬天穿,明儿就给您换上。” 他一句话刚落地,就听外面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下雪啦!” 孩子们一听下雪了,呼啦一下都跑出去看雪。 追风刚一跑动众人就听当啷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逐月眼疾手快,早就抢先捡了起来。 原来是个精致的小木匣子。 追风抢着要,逐月不给他,一边躲一边已经打开了盒子。 “哇,哥,这簪子真好看,是给我的吗?” 逐月手里晃着一根明灿灿的银簪子,笑着问他。 追风抢上几步,夺过簪子揣到怀里:“想得美,这是女孩子戴的,你哪点儿像女孩子?” 逐月听了也不生气,嘴角一抹坏笑:“呦,什么女孩子啊?我认识吗?” 李福道:“逐月,你怕是要有新嫂子啦!” 管嫂子也打趣道:“追风过了年就十八啦,也该成亲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追风耳根子通红。 “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找孩子们玩儿。” 说完一个飞身跳到了院子里。 “这小子害羞了!” 李福指着他的背影道,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连小丫头都跟着摇晃着小胳膊。 哈哈,追风,你的心思快瞒不住了。 “等等我!” 逐月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赵瞻把手里的小丫头裹了裹,道:“走,咱们也去看雪。” 他自从跟杨家走得近,体内的寒毒没有再发作过。 再加上有了火道,这个冬天更不似以前那么难过,所以兴致很好。 李福见主子兴致好,也不好拦着,只是进去拿了一件大毛的披风给他披上。 赵瞻扯了扯披风把小丫头裹了个严实。 婉娘含笑看着这一切,有官奴在的时候自己这个亲娘都靠后了。 所幸自家小闺女儿很明显也喜欢这个小哥哥,多一个人疼自家闺女,婉娘只有高兴的份儿。 只有杨致远,心里着实吃醋。 婉娘捣捣他的手肘,看看赵瞻主仆已经到了廊下,他二人也跟了出去。 映着院子里挂着的灯笼,能看见雪越下越大,地上很快铺了雪白的一层。 白雪衬着大红灯笼尤其好看。 “主子,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李福道。 赵瞻笑而不语,静静地出神。 他幼年丧母,身中奇毒,为避阴谋不得已隐居于此。 本以为在这偏僻的凉州,守着毒入骨髓的残破身子也就这样了。 说不定哪天就毒发身亡,身边连个家人都没有。 想不到他在这里遇到了杨家人,遇到了安安。 杨家人给了他自己无数次在梦中渴望的家人般的温暖,让他冰冷的生活第一次有了阳光。 他自己的内心也有了从未有过的对未来的渴望,一种要好好活下去的渴望。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赵瞻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丫头。 他愣住了。 小丫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是怎样的目光啊! 第一次,赵瞻在一个婴儿的眼里看见了悲悯。 他鼻子一酸,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 心内默念:“安安,遇见你一定是我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众人赏了一会儿雪,看看天色晚了,杨家一家人也就告辞回去了。 第二天,杨致远起得晚,推开房门一看,雪已经停了。 想是下了一夜雪,地上积雪很厚。 趁着婉娘和孩子们都还没起来,杨致远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扫。 他推开院门准备把门外也打扫一下,哪知推门一看,自家门前已经扫出来一条路。 远处,大勇和几个男人听见他开门出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原来,村里人早就给他打扫好了。 村里人都懂得感恩,杨致远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了。 跟大勇打了声招呼,杨致远便回屋叫婉娘跟孩子们起床,自己去厨房忙活。 一家人刚吃完饭,就听见院子里嘻嘻哈哈的人声。 原来是曹氏和大勇带着一些年轻辈的乡亲们来给他们拜年,大人孩子挤了一院子。 杨致远跟婉娘赶紧出来招呼大家屋里坐。 曹氏笑道:“不了不了,安安小,娇嫩,别把寒气带进去,我们就院子里说说话就好。” 大家也都笑着附和。 婉娘看看来的孩子挺多,招呼老大学文把前几日买的一些糕点拿出来分给大家。 只是糕点太少,根本分不过来。 大人们彼此交换一些吉祥话就算是拜年了,可是孩子们两手空空总觉得不像话。 两人正发愁该怎么给孩子们回个过年礼,忽听见人群后传来追风的声音:“杨大哥!” 人群让出一条道让追风进来。 只见他端着一个大笸箩,笸箩里装满了铜钱。 追风走到杨致远和婉娘身边,笑嘻嘻道:“杨哥,嫂子,主子猜着你们没准备孩子们的赏钱。 让我先送这些过来,不够我再去拿。” 孩子们一听他们居然有钱拿,都拍掌欢呼起来。 大勇看看笸箩里的铜钱,又大概数了数有多少孩子。 跟他们商量道:“致远,婉娘,一人有两个铜钱就够了。” 两个铜板听着不多,可是对柳树村的孩子们来说,这可是他们第一次领到压岁钱。 致远他们也都同意大勇的提议,于是由大勇负责组织,孩子们一个个站好队等着领压岁钱。 见自己的大儿子柳斌也排在了队伍里,大勇揪住他的耳朵给他拎了出来。 “臭小子,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第31章 拒绝 柳斌一手捂着耳朵,咧着嘴道:“爹,爹,我过了年才十岁,咋不是孩子?” 柳大勇放开手,照他头上虚拍了一巴掌:“你看看人家学文,比你还小一个月,人家咋不要压岁钱?” 正在帮着杨致远数铜钱的杨学文尴尬地笑了笑。 可千万不能告诉大勇叔他的压岁钱可比两个铜钱多多了。 柳斌被他爹说得没了词儿,乖乖躲到后面去了。 领到铜钱的孩子们一个个高兴地到处炫耀。 刘春花见去杨家拜年的孩子居然有压岁钱拿,催着自己的两个丫头去拜年。 领了一次还不算,又让孩子领第二次。 曹氏眼尖,叫住了俩孩子:“大丫、二丫,你们领过了,家去!” 两个丫头都没敢说话,红着脸回了家。 刘春花不敢大声骂曹氏,只敢小声嘟哝她胳膊肘往外拐。 “她是哪儿来的管家婆,横竖又不是她出钱。” 说到底自己还是舍不得两个铜钱,巴巴地抱着老三去了杨家,舔着脸又拿了俩铜钱。 孩子们领了铜钱去玩了,大人们又说了会儿闲话也就各自回家了。 婉娘和杨致远刚进屋就听见院子里王慧芳的声音,她特意看人们都散了才带着孩子们来拜年。 婉娘赶紧把她让进屋里。 一进屋,王慧芳就带着孩子们给婉娘和杨致远跪下了。 慌得两个人赶紧搀住她,又让孩子们都起来。 柳苗道:“叔叔,婶子,我们晚辈磕个头是应该的。” 说罢带着弟妹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婉娘赶紧让学文把从大宅拿来的果子招待他们。 学文带着几个小的出去玩儿了,杨致远去里正家拜年,留下她们女人说体己话。 王慧芳是杨致远启蒙老师的闺女,婉娘跟她很熟悉。 在王慧芳嫁给柳承祖以前,两人基本算是无话不谈的小姐妹。 后来王氏跟柳承祖结了婚,柳承祖不喜欢杨家。渐渐的,两人就比以前疏远了。 婉娘看看柳苗,这丫头五官长得好看,只是穿得太素净,头上连根簪子也没有。 她心里一动,问道:“慧芳,苗儿过了年也该十五了吧?” 慧芳点点头:“是,我也是多亏了有这孩子,只是苦了她。” 婉娘道:“苗儿是个好孩子,咱们得仔细给她找个好人家。” 柳苗听了脸一红,道:“婶子,我不嫁人。” 婉娘道:“傻孩子,女人都是要嫁人的,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傻话。 你告诉婶子,你想要个啥样的,婶子给你找。” 柳苗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淡淡道:“嫁人有什么好?看看我娘!” 王慧芳听了扎心,想不到自己遇人不淑耽误了这孩子。 她一把握住闺女的手:“苗儿,天下的男人不都是柳承祖,看你婉娘婶子和杨叔叔,不挺好的?” 柳苗道:“像杨叔叔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娘,你就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不嫁人。” 婉娘听相公说起过柳苗在四海赌坊的事儿,知道她主意大,胆子大,也就不十分劝她了。 她们说着闲话,旁边的小丫头就一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她们。 小苗苗,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好姻缘啊? 柳苗不爱听,婉娘和慧芳就不再说她嫁人的事儿。 三人便换了话题,说些针线活计什么的。 婉娘一手好绣活儿,商定了忙完过年就让柳苗跟着她学刺绣。 三个人正说着话,柳苗的妹子招娣跑进来,啥话也不说,拉着姐姐的手就往外走。 柳苗还以为村里的孩子又欺负他们弟妹,于是就跟着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到了外面一看,见是追风,他正站在大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柳苗知道迟早躲不过去,瞪了招娣一眼骂道:“小叛徒!” 招娣朝她吐了吐舌头跑了。 柳苗走到追风面前沉着脸道:“小孩子你也利用!” 追风挠挠头:“谁叫你总躲着我。” 柳苗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没事儿我走了!” 追风赶紧道:“有,有事儿!” 柳苗停下,望着他道:“啥事儿?” 追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送给你,新年礼物!” 柳苗看了一眼盒子道:“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追风语气里带着讨好:“你还没看是什么呢,你看看,你一定喜欢。” 柳苗依旧面无表情:“凭它是什么,我都不要。” 追风急了:“柳苗,我到底哪儿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柳苗道:“你哪儿都不好!” 说罢再也不理追风,转身进了杨家。 婉娘和王慧芳看柳苗从外面回来眼圈儿有点儿红红的,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柳苗偷偷抹了一把泪,笑着说:“没事儿,外面风大,迷了眼。” 婉娘和王氏看她也不像撒谎就没再追问。 到了晚上,赵瞻又让李福来叫杨家的人去大宅吃饭。 饭桌上没见到追风。 赵瞻问逐月追风去哪儿了,他往日是吃饭最积极的一个。 逐月撇了撇嘴:“他呀,礼物没送出去,被人家姑娘给拒绝了。 这会儿说不定正躲在哪儿哭呢!” 别人听了还可,婉娘和管嫂子两个女人立刻来了兴致,问道:“还真有个姑娘啊,谁呀?” 逐月道:“还不就是柳承祖家的大闺女,叫什么柳苗的。” 婉娘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下午柳苗眼圈儿红红的呢。 可见柳苗对追风不是无情。 现在逐月又说柳苗拒绝了追风,不知道两个小年轻出了问题。 不过,婉娘心里就纳闷儿了,俩人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对眼儿的。 她心里的问题管嫂子给问了出来。 赵瞻抱着安安悠悠说到:“她就是追风在四海赌坊救那个姑娘吧?” 杨致远点点头:“是,说起来追风也是英雄救美。” 李福接口道:“杨秀才,听你说起来当日的事,这姑娘可是个有主意有胆量的。 我看啊,追风怕是有苦头吃喽!” 女人家天生就爱当媒人,婉娘笑道:“那可不一定,这次,我就当个媒人。” 又想到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是转头问逐月:“逐月,就是不知道你父母愿不愿意你哥找个乡下姑娘。” 第32章 我不配 逐月呵呵一笑:“嫂子,我跟我哥是孤儿。” 婉娘和杨致远对视一眼,她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说了别人的伤心事。 “逐月,对不起,我……” 逐月一只手在眼前一挥道:“没事儿嫂子,我没啥感觉。 从小就没见过爹娘,我和我哥是师父从一间破庙里捡的。” 李福眼看着话题有点儿沉重,赶紧出来转移话题。 “说起你师父,也不知道那老家伙怎么样了?” 逐月道:“您放心吧,还是照样天天训徒弟,一顿能吃两大碗饭呢!” 说得桌上众人都笑了,气氛这才又活跃了起来。 婉娘是个称职的媒人,第二天就先去找了王慧芳。 支走柳苗,婉娘单跟王氏说话。 王氏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宅的那个叫追风的小伙子喜欢自家闺女。 她先是高兴,毕竟能跟大宅里的人搭上关系是自己原先想都不敢想的。 高兴后她又担心:“婉娘,人家大宅的公子能对苗儿好吗?” 婉娘道:“我都替你打听过了,他是孤儿,就一个亲人,你也见过的,就是那个叫逐月的姑娘。” 王氏哦了一声没说话,婉娘问她:“我说慧芳,你不会嫌弃人家没父母吧?” 王氏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婉娘,看你说的,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 婉娘见她又提起了伤心事,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慧芳,话也不能这么说。 苗儿我当半个闺女看的,咱们不比别人差,选个好人家也是应该的。 我看追风小伙子品性不错,他又是真心喜欢咱苗儿,正好是一对好姻缘。 再说了,他是大宅里出来的,咱们苗儿嫁给他,你们娘母子也有个靠山。” 一番话说到了王氏心里。 自从他们从城里回来后在村子里遭了多少白眼。 以后若有追风护着,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也会忌惮些。 婉娘又告诉王氏柳苗拒绝了追风送的簪子。 王氏道:“难道苗儿不中意他?婉娘,不瞒你说,苗儿这丫头主意大得很,我做不了她的主。” 婉娘笑道:“闺女家主意大我倒觉得是好事儿,不会被人骗。” 她看了看怀里自家的宝贝闺女,宠溺地说:“我就盼着我们家安安将来也这么有自己的主意呢!” 小丫头咧嘴一笑。 放心吧娘,您闺女主意大着呢,到时候您别害怕就成! 又怕王氏不放心,婉娘就跟她说了拒绝追风就是柳苗眼睛红红的那天。 王氏这下才明白了,看样子自家的闺女也中意追风。 “婉娘,你说这孩子咋想的,自己中意人家还……” 她突然不说了,想起那天柳苗说不嫁人的话。 要是因为自己,因为这个家,让闺女搭上一辈子的幸福,那她跟那个柳承祖有什么区别? 她不能! 王氏抓住婉娘的胳膊,红着眼道:“婉娘,我不能耽误柳苗,这事儿就靠你了。” 婉娘道:“放心吧,我就是想帮这个忙才来了。” 王氏这才放了心。 婉娘说了自己的想法,王氏一百个赞成,两人说好了明天让柳苗去杨家拿刺绣的花样子。 回家后,婉娘跟杨致远说了自己的计划,让他做好配合。 杨致远直呼她这主意好,一步到位:“婉妹,你真有大将之风,各路兵马调遣得非常得当。” 婉娘一脸傲娇:“哼,说不定我前世就是个女将军呢!” 次日,刚吃过午饭,柳苗果然就听她娘的话,来拿花样子。 感受到婉娘的示意,杨致远带着学诚和学义躲出去了。 拿了花样子,又说了些刺绣上的事儿,柳苗就准备回家。 婉娘突然问:“苗儿,追风送的礼物你为啥没要?” 柳苗一愣:“婶子,你,你咋知道?” 婉娘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傻丫头,我不但知道你没要追风的礼物,我还知道你也中意追风。” 柳苗一张俏脸腾的红了:“婶子,我……” 婉娘拉着她又坐下,看着她的眼问道:“苗儿,跟婶子说说,你心里明明中意追风,为啥不接受他?” 柳苗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从追风救了她那一刻起那就对追风情根深种。 后来她也能感觉到追风喜欢自己,再后来,追风几次尝试找她,想当面跟她说明自己的心意。 她都巧妙避开了,可是私下里,她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 但她的心事没人可以倾诉。 弟妹还小,她娘是个没主意的,再说,她也不想让她娘操心。 如今婉娘问起来,柳苗觉得自己憋在心里几个月的心里话好像突然有了倾诉的窗口。 她喊了一声婶子,扑在婉娘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心事。 “婶子,我是不想耽误人家。 过了年追风也就十八了,到了成亲的年纪,我,我还不想成亲。” 婉娘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孩子,你是不是为了你家里。” 柳苗点点头:“弟弟妹妹还小,我娘又是个没主意的,我要是嫁了人,谁来照顾他们? 还有,追风是大宅的人,我,我不配!” “谁说你不配,你配!” 柳苗吓了一跳,抬起满脸泪水的脸,看见追风正站在门口。 他情绪非常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柳苗,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你不是看不上我?” 追风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既有知道真相后的喜悦,也有对心爱姑娘的疼惜。 他真傻,没有顾及到柳苗的家庭情况,他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柳苗没想到追风就在杨家,又害羞又有些自卑。 她索性把脸埋在婉娘怀中不起来。 婉娘拍拍她道:“苗儿,你别怪婶子自作主张,也别害臊,你们都是好孩子,婶子是不想你们就此错过。” 柳苗这才抬起头,含泪道:“婶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婉娘掏出帕子给她擦干眼泪,道:“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说说话。” 柳苗红着脸拉住婉娘的手不放,婉娘拍拍她的脸:“傻丫头,没事儿,好好跟追风谈谈。” 第33章 我不后悔 婉娘抱着小安安出去了,小丫头咂吧着嘴。 唉,不能亲眼看这出大戏的下半场了。 婉娘抱着她进了隔壁房间。 管嫂子、逐月居然都坐在里面,唉,要说看爱情大片,还得是女人们。 隔壁两个人的说话声,这里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沉默了半天,才听追风道:“苗儿,是我不对,我没有照顾到你家里的情况,是我太心急了。” 柳苗轻声道:“不,是我不对,我……” “是我不对。”追风着急地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苗问道:“你,你不后悔?” 追风道:“我不后悔。” “我,我弟妹还小,我不想这么早成亲。” “我可以等!” “我家里负担重,你不怕我是你的包袱?” “我有力气,有俸禄,可以跟你一起承担!” 屋子里坐着的三个女人都有些动容,他们都没想到追风是这么深情的一个人,说起情话来也是张口就来。 柳苗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追风,我会一辈子报答你的!” 追风哑着声音道:“我不要你报答,我只要你开心。” 哇,三个女人都感动得要哭了。 小丫头也高兴地摇晃着小胳膊。 原来情爱这些事儿真这么美好啊! 怪不得九重天上到处都是凡间收集来的各种痴男怨女的话本子呢。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经历一场这样的感情呢? 呸!她在想什么。 她还是个不满周岁的宝宝好吗? 可也不能全怪她呀,毕竟这小小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个十几万岁的老司机。 话本子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奈何都是纸上谈兵。 天尊倒不反对自己的弟子谈情爱之事,可惜她那些师兄弟、师姐妹们一心醉心修炼,根本对这些不感兴趣。 搞得她也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儿。 九世下凡历劫,她基本也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根本不知人间情爱为何物。 难道师父说的人间造化也包括这人间情爱? 怎么还有点儿小期待呢? 华颜大仙女这边正出神,隔壁已经进展到了送礼物阶段。 “苗儿,这是我给你挑的簪子,你肯定会喜欢的。” “嗯,我喜欢。” “我给你戴上吧!” “你真好看!” 这边的三个女人再也听不下去了,一窝蜂推门进了那边的屋子。 “你真好看,哈哈哈哈” 三个女人的闯入让两个年轻人都红了脸,柳苗更是害羞得捂住了脸。 “嫂子,以后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有办法制他!” “哎呦,哎呦,柳苗害羞了!” 管嫂子在旁边起哄。 追风把她的手拿下来,道:“苗儿,别害臊,你越害臊才越是助了她们的兴。”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还苗儿!” 这下连逐月都跟着起哄了。 欢乐喜悦的气氛感染了整个新年。 欢乐的时光也显得特别短暂,这个新年尤其如此。 过完年,上学的出去上学,在外做工的男人们出去做工。 因为看到杨学文彬彬有礼,举止不俗,柳树村一些生活宽裕的人家就盘算着怎么也能让自家的孩子也读书。 虽不敢说像杨致远那样考个秀才,识得几个字,学一些礼仪他们就知足了。 几家人商量下来还是去求助里正。 里正家有两个孙子,大孙子柳斌跟学文同岁还没有正式启蒙,大勇也有让孩子读书的习惯。 去城里读书不是家家都能负担得起,不仅要交束修,还有食宿费用,村里人还是舍不得。 最后由里正出面去找杨致远,看他能不能当孩子们的启蒙老师。 教室就用柳树村的祠堂。 杨致远想了想,自己要照顾婉娘和孩子们,本也没打算去城里的书院继续读书。 在祠堂教孩子们,离家近,照顾家里方便,又能顺便帮着里正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 就这样,杨致远又当起了私塾先生。 老三老四也不能天天疯玩儿了,都跟着他爹去祠堂开蒙去了。 柳苗开始跟着婉娘学刺绣。 赵瞻依旧是除了去紫薇书院听书就跟安安在一起。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条不紊,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 然后有一天,大家突然发现小安安长出了几颗小小的糯米牙。 小丫头认准了赵瞻,天天抱着他的手磨牙。 小嘴儿吧嗒吧嗒啃他的手,哈喇子流得他满手都是。 赵瞻却浑不在意,李福在旁边看了直啧舌。 这小爷从小就有些洁癖,到了这丫头这儿也百无禁忌了。 长了牙,安安偶尔也能吃些松软的东西了。 这一天,大家围在一起说话吃果子。 安安手里捏着个东西就往赵瞻嘴里送,赵瞻看也没看张嘴接了就吃了。 东西入口有点儿甜腥味儿,他也没多想。 结果,当天晚上赵瞻就发作起来,四肢百骸都像被火烧,汗水淌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吓得李福喊着追风逐月去找薛无忌。 “主子,主子,您的汗……” 李福吓得腿软,主子流的汗不对劲。 赵瞻抹了一把汗,汗水居然是灰色的。 但他除了觉得浑身火烧一样并没有别的感觉,所以倒也不慌张。 好在薛无忌就在城里,追风脚不沾地把他扛了回来。 “快,把官奴放木桶里,放上洗澡水。” 薛无忌一进门就吩咐道。 赵瞻身上的汗水颜色越来越深,到最后竟然把洗澡水都染黑了。 一直换了四次水,木桶里洗澡水的颜色才正常。 赵瞻体内的烧灼感也终于消退了。 李福伺候他擦干身子,换了干净衣服让薛无忌给他把脉。 薛无忌拧着眉毛摸了半天脉,最后眉眼舒展,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官奴,我看你体内的寒毒要解了!” “什么?” 赵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抓住薛无忌的胳膊。 李福喜极而泣:“薛老怪,不,薛神医,你说的是真的吗?” 管嫂子一听这话就哭了,虔诚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追风和逐月也都哭了。 主子因为这个毒受了多少苦,他们最清楚了。 每次毒发都是蚀骨的疼痛,主子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忍着不喊疼连他们这些习武的成年人都佩服。 第34章 两个人的秘密 现在薛老怪居然说主子的毒可以解了,他们比谁都高兴。 薛无忌捻着胡子道:“千真万确,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看脉象毒已经解了大半。” 李福的心一沉:“大半?那就是说主子体内还有毒?” 追风逐月扑通给薛无忌跪下道:“薛神医,求求您,您再想想办法,给主子把剩下的毒也解了吧。” 薛无忌把他们拉起来,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官奴的毒不是我解的,剩下的毒,我也没办法。” 一屋子下人面面相觑。 不是薛神医解的? 难道大魏还有比薛神医更厉害的神医? 李福心里一动,想起了杨家的小闺女儿。 但主子没说,他也不敢多嘴。 “官奴,你今天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见了什么特别的人没有?” 薛无忌问他。 赵瞻摇了摇头。 其实当薛无忌确定他的毒已经解了大半的时候,赵瞻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一定是白天安安给自己吃的那个东西起了作用。 但是赵瞻不想告诉薛无忌实情,如果让薛无忌知道是安安给自己的东西解了毒,不知道这个医疯子会对安安做出什么事来。 薛无忌可不傻,他站起来绕着赵瞻转了一圈儿,最后盯他的眼睛道:“又是那个小丫头对不对,对不对?” 赵瞻道:“真不是,薛神医,你也不想想,她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婴儿,我的毒连你都没有办法,她怎么可能解?” 薛无忌捋着胡子想了半天,这小子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也对,这毒他都没办法,更何况一个婴儿? 但他突然哎呀了一声,拍着大腿道:“莫非《异物志》上说的是真的?” “薛神医,什么《异物志》?能解毒吗?” 追风逐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薛无忌坐下,要了一杯茶,悠悠说道:“其实这本书早就失传了,我也是听我的师父说的。 书里面说到了一种名叫火鹤的上古神鸟,据说它的胆是至阳之物,可以克至寒之物。” 追风眼睛一亮:“那咱们找到这火鹤不就可以给主子解毒了吗?” 薛无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道:“火鹤是上古神鸟,根本没人见过,都是人们的传说罢了。” 赵瞻认真地听着,想起来那东西入口的甜腥味儿。 难道安安给自己的就是火鹤胆? 可惜安安还小,不能说话。 大约又过了十天,赵瞻又发作了一次,情形没有上一次严重。 大约换了两遍水,木桶里的水就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薛无忌给他把脉之后正式宣布他体内的毒已经彻底解了。 哇! 李福,管嫂子,追风逐月激动得把赵瞻抛了起来,完全忘了尊卑之分。 虽然赵瞻没有说,但是李福从主子的言行中很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主子的毒能解是因为杨家的小闺女儿。 从此以后,李福对杨家更多了几分敬重,甚至是敬畏。 赵瞻吩咐李福,他体内的毒解了的事儿不要外传,只是用密信告诉了自己的祖母和父皇。 管嫂子,追风,逐月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况且他们都是赵瞻的死忠粉儿,所以个个嘴巴都很严。 日子仿佛一切照旧。 但好像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在赵瞻和小安安之间流动着一种新的氛围,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守着共同的秘密。 每次赵瞻看着小丫头的眼睛,都有一种错觉,她能看透自己,看透身边的一切。 小安安还是时不时给赵瞻投喂,赵瞻也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 解毒十天后,赵瞻开始跟追风学武。 追风发现小主子的速度特别快,力道也超出了他这个年龄。 不过短短一个月,追风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好意思再教小主子了。 五月底,杨学文参加了凉州县童试。 他是年龄最小的考生。 虽然他在紫薇书院都是拔尖儿的学生,但是杨致远并没有指望他小小年纪就能高中。 想不到这小子一路从县试走到了府试,最后是院试环节。 每一个环节的考试都是天不亮就开始,整个考试持续一整天。 这样的考试不仅是对学生学识的考验,更是对体力和耐力的一次考验,每年考试中都有因体力不支中途晕倒被抬出去的。 杨学文小小年纪处变不惊,愣是坚持了三场考试。 考试放榜的时候正赶上麦子成熟。 柳树村人正热火朝天地在麦地里挥舞着镰刀,抬头看见村头的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一个骑快马的驿官一路骑马狂奔,一路高喊:“喜报,喜报,柳树村杨学文高中案首! 柳树村杨学文高中案首!” 早有耳朵尖的村民扔下镰刀跑到杨家报信儿。 “天啊,是致远家的学文。” “这孩子才十岁呀!” “十岁就考中案首啊,咱大魏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吧?” “咱柳树村可要出大名啦!” …… 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说笑着相约去杨家报喜。 因为是麦收季,杨致远给学堂里放了假,学文考完也正在家休息。 听得喜报,一家人都迎了出来。 报喜的驿官送上喜报,杨致远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驿官岂有不懂之礼,谢了礼道:“杨秀才,我是打前站的,县衙的吴县令随后就到。” 杨致远这才明白,难怪一个秀才的喜报都搞得这么大阵仗,原来这背后是吴县令的意思。 其实说到底,他还是看在大宅的面子上。 果然,约莫一柱香时间后,凉州县令吴天荣就到了。 一顶轿子打头,然后是几辆推车,车上装满了瓜果蔬菜还有两头猪。 几个骑马的人跟在车队后面。 让杨致远意外的是骑马的人打头的居然是贵宾楼的王掌柜。 其实也不奇怪,王金生意做这么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消息灵通。 他得到消息说这次的案首是柳树村一个年刚十岁的孩子,姓杨。 王金见过杨学文,也知道柳树村就一户姓杨的人家,便料定这个高中案首的孩子就是杨学文。 王金本有意恭喜杨致远,恰好又听说县令要亲自上门去道喜,于是顺水推舟准备了几车礼物跟着送过来。 第35章 你才脏,你们全家都脏! 吴天荣还只当他是个懂事的,是为了孝敬自己,没有多问就带着他们出发到了柳树村。 柳树村的村民都围在杨家院子里道喜,忽然听报说县太爷到了,都赶紧下跪迎接。 吴天荣下了轿子,冲跪着的人群只略点了点头就一把握住了杨致远的手。 “杨秀才,你真是教子有方啊,小杨秀才小小年纪就高中案首,真是当世奇才呀!” 杨致远一边说不敢当不敢当,一边让儿子学文出来见礼。 王金跟杨致远打了招呼便招呼着伙计们把带来的东西卸下来。 这边正忙着,追风过来告诉杨致远紫薇书院的楚青山到了。 杨致远对县令也就是个礼数,一听见说楚青山来了,赶紧拉桌子,摆椅子,倒上香茶,恭恭敬敬端给楚青山。 那楚青山爱才心切,一接到消息说十岁的杨学文居然中了案首,不顾年岁大了,让下人赶着牛车把他送到柳树村。 王金见了楚青山才真的感觉自己这次没来错。 他是商贾出身,金银不缺,但有一样遗憾,家里的孩子都不能走科举这一条路。 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把什么捧得最高,王金也是如此。 虽是个生意人,却是最仰慕读书人,更是把大儒楚青山视为膜拜的对象。 他赶紧吩咐伙计回家去叫自己的两个孙子过来。 就是不能进紫薇书院,来近距离见见楚青山,要是再能说上两句话,那他就知足了。 贵宾楼的伙计回家去请小主人过来,碰巧遇见几个衙役也回县衙。 一问,才知道是吴县令让他们回去带公子小姐过来。 吴天荣的儿子今年十五了,申请了几次进紫薇书院都没通过。 楚青山这个人有个怪脾气,有时候挑学生很看眼缘。 他看不上的学生有人推荐也不收。 这不,两个老狐狸见楚青山到了杨家,都瞅准了这个机会让自家的孩子赶紧出来露个脸儿。 平时可是难得见这老先生一面,万一这次看对了眼,说不定自家孩子就能进紫薇书院读书了。 这边楚青山进了院子,赵瞻就不得不出来露个面了。 他每日去紫薇书院的功课就是楚青山主讲的,两人有师徒之谊。 楚青山见这位小殿下居然从杨家屋内走出来,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他知道杨学文入紫薇书院是这位的推荐,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跟杨家的关系已经好到登堂入室的程度。 赵瞻赶着两步给楚青山行了一个弟子礼,楚青山刚要起身见赵瞻背后的李福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楚青山会意,便又坐下了,只笑着点了点头。 吴天荣早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又见追风逐月寸步不离跟在这小公子身后,便料定这位就是大宅的神秘主人。 他激动得心怦怦跳,手都有些颤抖。 自己往后仕途如何恐怕也就看今日了,于是打定了主意卯足劲儿好好表现。 王金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奇怪,楚青山德高望重,连县令都对他礼敬三分,但仔细观察他就看出来了。 虽然那位小公子执的是弟子礼,但楚青山态度中却对这位却带着三分恭敬,足见这位小公子身份尊贵。 他万万没想到,他结识的这个卖鱼的杨兄弟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不但楚青山亲自登门,更有贵人与他家结交至深。 王金本就欣赏杨致远的品性,原还想着以后能帮扶就帮扶一把。 现在看来,恐怕不久的将来自己就高攀不上这位杨兄弟了。 想一想自己今天送的几车东西,嗯,还是有点儿少了。 王金的伙计和吴天荣的衙役效率很高,很快就把各家的小主子接到了杨家。 李福悄悄拉了杨致远,提醒他今日一顿宴席是免不了。 杨致远经他一提醒才觉得自己真是失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儿准备起来。 亏得有管嫂子帮忙料理。 又有王金送的菜肉,准备起来也不难。 柳苗和王氏并曹氏婆媳听说要准备席面,都赶过来帮忙。 婉娘抱着小安安,小丫头看见赵瞻伸手让他抱。 在楚青山吴天荣等人惊讶的眼光中,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熟练地伸手抱过小丫头,放在自己膝盖上。 依旧云淡风轻地敷衍着在座的众人。 吴天荣眼皮子跳了跳,俺滴娘,这杨家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让贵人抱孩子! 楚青山年纪大了,很喜欢孩子。 见这小丫头不足周岁,却十分乖巧可爱。 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认真地听大人们说话。 看她那小模样,仿佛能听懂似的。 楚青山的老顽童属性突然被激活,往前倾了倾身子逗她:“小囡囡,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安安呀! 可惜,她忘了自己才十个月。 一张嘴只是流下一串晶莹的哈喇子。 额,怪不好意思的! 在大家更加吃惊的眼神中。 那位抱着她的小爷掏出自己的帕子,笑着给小丫头擦了擦口水,顺手又把手帕塞进了袖子里。 那些偷眼看见的女人们,都在心里心疼那手帕子。 那么好的料子,居然给一个娃娃擦口水。 可惜了! 吴天荣的闺女叫吴真真,今年十二岁了,已经颇通人事。 她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爹是想讨那位小公子的好。 见此情形,转头对身后的丫鬟道:“把孩子抱走,真脏!” 说着又讨好地对赵瞻笑笑:“小公子,让我的丫鬟把她抱走吧,一会儿把您的衣服都弄脏了。” 小丫头噗噗噗吐出一串泡泡,你才脏,你们全家都脏! 赵瞻看都没看她一眼,沉着脸对追风道:“追风,今天是学文的好日子,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让进来?” 大家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吴天荣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死丫头,真是个没眼色的,老子眼看要铺好的路都被你个死丫头给毁了。 没等追风赶人,吴天荣就瞪了吴真真一眼:“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还不滚下去帮着烧火做饭!” 吴真真最怕的就是她爹,眼圈儿一红,带着丫头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第36章 大厨王掌柜 杨家院子外面的空地上,一溜儿支起来七口大锅,大锅都是热心村民从自家搬过来的。 管嫂子带着二十多个村里的男男女女忙得热火朝天。 忙活的人群中也有王金,他是今天的大厨。 别看他是贵宾楼的大掌柜,从小也是被他爹逼着在后厨锻炼出来的。 正所谓门里出身,强人三分,纵使这些年没怎么掌过勺,那也比一般人强很多。 只见他在七口锅之间来回走动,指挥着帮忙的人什么时候该放什么,火候该多大。 活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院子里喝茶聊天自然是轮不到他,但他可舍不得走,更舍不得跟杨家这个关系。 索性脱了外袍卷起袖子当起了大厨。 他从小混迹酒楼,插科打诨不在话下,俏皮话一套一套的。 惹得管嫂子等一众男女哈哈大笑。 大家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胖胖的王掌柜,很自然地跟他闲聊起来。 “王掌柜,听说你在城里开的好大的酒楼?” 有个女人问。 “那可不,我们贵宾楼可是凉州最大最好的酒楼。” 有个嘴快的伙计自豪地说。 “王掌柜,我儿子十五了,能送到你那儿当个学徒吗?” 那女人接着问。 王金爽快地挥挥手:“当然可以,谁让咱是柳树村的呢,杨秀才是我的朋友,柳树村的人我都欢迎。” “王掌柜,要是去你那儿吃饭能打折不?” 又有人问。 王金再次大手一挥:“打折,柳树村的都打折!” “王掌柜真大气!” “王掌柜生意兴隆!” …… 场地上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其实他们也就嘴上说说,去凉州城最大的酒楼吃饭? 吓! 那得卖多少粮食才能去得起? 吴真真皱了皱眉,跟这些粗俗的乡下人一起烧火做饭? 她才不要! 可她也不敢乱走,乡下地方,她都怕脏了自己的绣花鞋。 他爹也真是的,非得让她跟过来。 不就是一个乡下秀才吗? 她才不稀罕! 赵瞻抱着小安安又坐了一会儿,见小丫头有些不耐烦,以为她要找娘亲,便亲自抱着她到门外找婉娘。 想不到小丫头对外面炒菜的锅灶发生了兴趣,看了一个又伸手比划着要看另一个。 赵瞻怕油烟气味熏着她,不敢靠太近。 奈何小丫头伸着小手,啊啊地直往前凑。 赵瞻没办法,只好抱着她靠近些往锅里看。 路过一口大锅,王金正指挥着人炒一道酱香茄子。 这也是贵宾楼的招牌菜之一。 看见刚才那位小公子抱着杨家小闺女过来,王金赶紧给他行礼。 赵瞻略点了点头。 他一个眼错不见,小丫头伸开小手往锅里撒了一把什么。 王金下意识哎呦了一声,可对方是个孩子,还是杨家的宝贝闺女,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瞻赶紧把她抱远些,捏捏她的小脸:“小捣蛋!” 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糯米白的小牙,顺便送了赵瞻一溜儿哈喇子。 人多,干活儿也快,很快就开席了。 院子里摆了一桌只坐赵瞻,楚青山,杨致远,吴天荣等人,李福依旧站在赵瞻身后伺候。 其他的都摆在了院子外面。 足足二十张桌子。 除了杨学文,吴天荣的儿子,王金的两个孙子,婉娘,管嫂子,追风,逐月,吴真真等座位固定,其他的桌子都是流水席。 柳树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来就能坐下吃席。 能免费是一顿好席面,还能沾沾杨秀才家的贵气,哪个不来。 柳树村人像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光刘春花都来了两趟。 看着好像永远也吃不完的大鱼大肉,她只恨自己只有一个肚子。 酒过三巡,杨学文来敬楚青山。 他小孩子家还不能喝酒,所以一茶代酒敬老师。 杨学文先是恭恭敬敬给楚青山磕了一个头,然后又双手捧上杨致远给倒好的酒。 这桌上的酒是赵瞻让追风拿过来的,都是京中的好酒。 楚青山来者不拒。 喝了酒,楚青山示意跟他来的下人拿来一个青布包裹。 打开来是一块砚台,楚青山将砚台交到杨学文手里,道:“这块砚台虽不是什么名品,却是老朽高中那年考场内用过的,现在送给你。” 杨学文双手接过砚台,谢了楚青山方才起身。 杨致远道:“楚先生,这样的礼物送给犬儿未免太贵重了些。” 楚青山道:“我年事已高,如今案头工作做得少,送给学文正好,他们才是大魏的未来呀!” 一边说着眼神又望向对面坐着的赵瞻。 他这话说得极妙,一语双关。 既是期望杨学文将来学有所成,也暗示他支持将来赵瞻执掌大魏 李福心里笑骂“这楚青山也是老狐狸成了精。” 如果说院子里坐的一桌都是话中有话一派的,那院子外面坐着的人可就是明枪明箭了。 婉娘抱着小安安跟吴真真,管嫂子,逐月,柳苗还有曹氏婆媳,王氏一桌。 吴真真皱着眉,一双筷子逐个翻捡着盘子里的菜。 看得小安安直皱眉。 翻捡了半天,吴真真撂下筷子,拿帕子捂着鼻子道:“哎呀,都是大油大肉的,让人怎么吃啊?” “你”,她指了指旁边坐着的柳苗,颐指气使道:“你去给我蒸个鸡蛋,别搁那么多油,哦,对了,上面再放两粒虾仁儿。” 蒸蛋柳苗知道,可虾仁儿是个啥,她听都没听说过。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给这位县太爷家的小姐蒸个鸡蛋,逐月忽地站了起来。 “这怎么不是人吃的了?爱吃不吃,要蒸蛋,没有!” 不就是个县令之女,到这儿摆她的小姐谱来了,逐月才不想惯着她! 吴真真下巴一抬:“你是谁?我又没让你给我蒸蛋,你管得着吗?” 逐月分毫不让:“你在姑奶奶面前装蒜我就管得着!” 柳苗一看两个人这是针尖对麦芒,今天是杨叔叔儿子的好日子,她可不想因为一个蒸鸡蛋把事情闹大。 于是站起来道:“我去蒸蛋,很快的。” 她跟吴真真坐同一条长凳,分坐两头,她一站起来,这边头翘起来,吴真真一个没注意就摔到了地上。 第37章 你手上是狗屎 好巧不巧,地上有一坨狗屎。 吴真真一只手准准地插在了狗屎里。 一阵恶臭传来,桌上的其他人都捂住了鼻子。 吴真真尖叫一声:“什么东西?” 她的小丫鬟在旁边战战兢兢小声道:“小姐,你手上是狗屎。” 吴真真气急败坏道:“你嗓子里长疔了,哼哼唧唧跟蚊子似的。” 逐月正捂着嘴偷笑,听见这话立马大声道:“她说你手上是狗屎!” 附近坐的人都哈哈大笑。 肇事者小黑站在不远处正冲着小安安狂摇尾巴。 主人,我干得好吧? 小安安吧唧几下小嘴儿,干得太好了! 柳苗十分不好意思,赶紧道:“实在对不起,我带你去洗洗吧!” 吴真真瞪了她一眼,恶狠狠道:“不用你好心!” “你还不赶紧过来!” 她转头冲自己的小丫鬟喊道。 小丫鬟赶紧往前凑了凑。 吴真真不由分说拉起小丫鬟的衣裳,把手上的狗屎全都抹在上面。 嘴里歇斯底里喊着:“都不许笑,我爹是县令,你们敢笑县令之女!” 见人们还在笑她,吴真真气急败坏道:“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让他治你们的罪!” 她只顾着走路,完全没看见地上不知道谁扔的一块烂白菜叶子。 等到小丫鬟看见想提醒她,吴真真已经摔了个狗吃屎。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吴真真哇哇大哭,爬起来指着人群道:“你们都是刁民,我让我爹把你们全抓进大牢里去,刁民!” 说着跑进院子去了。 柳苗有些担心,道:“今天是学文的好日子,咱们这样做怕对学文影响不好吧?” 逐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柳苗,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不信你等着看,一会儿她就得被她爹骂出来。” 吴真真一身狼狈站在院子里的贵宾席前面,一边哭一边跟她爹告状:“呜呜,爹,她们都欺负我!” 她一身泥土,一身狗屎味儿,桌上几个人都下意识掩住了鼻子。 吴天荣太阳穴直跳。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今天的好事儿全让这臭丫头给搅和了。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吴天荣就给几个衙役使眼色:“带小姐回家!”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出来他声音里压抑的怒火。 吴真真还想再解释,几个衙役早就将她架了出去。 吴天荣一脸尴尬,道:“让各位见笑了,是吴某家教有失,让各位见笑了。 不过犬儿还好,今天正好也在,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青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摆摆手道:“吴大人,改天吧!” 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拒绝了。 吴天荣自然不敢勉强,干笑了两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王金今天一共做了十二个菜,每道菜都是柳树村人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如果不是吴真真闹那一出,这顿紧急安排的宴席可以说完美。 酒足饭饱,楚青山自嘲道:“惭愧,惭愧,我老朽就这一样,好吃,各位莫要见笑。” 大家都笑道:“哪里哪里,会欣赏美食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嘛!” 楚青山指着桌上已经吃完的一道酱香茄子道:“这个菜尤其对老夫的口味,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茄子。 做这道菜的人当是个妙人啊,能用茄子做出如此美味。” 婉娘早就告诉杨致远今天的菜都是王金做的,杨致远也有意让他露个脸儿,于是道:“楚先生,做这道菜的师傅就在外面,您要不要见一见?” 楚青山道:“有这等手艺自当一见。” 杨致远赶紧出去招手叫王金进来。 王金会意,拉上两个孙子来这边见礼。 到了才知道原来是楚先生特别赞赏他的一味酱香茄子。 “师傅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茄子竟能如此鲜美。” 王金心里直犯嘀咕,虽说酱香茄子是酒楼的招牌菜,但也不至于这么惊艳吧,于是含混答应着。 杨致远道:“这酱香茄子是贵宾楼的招牌菜,王掌柜几代经营,也算是祖传手艺了。” 楚青山道:“杨秀才居然能将贵宾楼的掌柜请来掌勺,这顿饭实在颇有诚意啊!” 吴天荣在旁边连连点头。 杨致远道:“楚先生有所不知,这位王掌柜可以说是我的贵人。 当日在下去市集卖鱼,幸亏遇到了王掌柜,不但买我的鱼,还给了我高价,这才让我一家解了当时的困境。” 楚青山没想到他二人还有这层关系,他也想卖杨致远一个人情。 指了指王金身边的两个少年问道:“王掌柜身边这两位是……” 王金见他问起自己的孙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恭敬地答道:“这,这是小老儿的两个孙子。” 两个少年人端端正正给楚青山行了一个礼。 周围的人心内都不禁纳罕,看这王掌柜长得肥头大耳倒有些奸商的潜质,可两个孙子都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楚青山有心卖杨致远人情,于是问他二人可在读书,读些什么书。 两个少年都一一答了。 “你们可想去我紫薇书院念书啊?” 啊? 不但王金,连两个少年都愣住了。 去紫薇书院,他们真的可以吗? 旁边的吴天荣心里直骂楚青山浅薄,一盘茄子都给你收买了。 杨致远见王金祖孙三个都愣愣的,赶紧提醒他们:“还不快给楚先生行礼!” 三人赶紧趴下结结实实给楚青山磕了个头,又分别给赵瞻和杨致远磕了个头。 吴天荣:…… 就我多余呗! “王掌柜,你不用磕头,往后我想吃的时候去你的贵宾楼你就给我像今天这样做一道酱香茄子就行了。” 楚青山呵呵一笑道。 王金赶紧道:“楚先生想吃的时候差人到贵宾楼支会一声就成,小老儿做了给您送书院去!” 说完了这些闲话,王金又拜了拜才带着两个孙子退下去了。 走出院子老远,爷孙三个还都像做梦似的。 “爷爷,我们真能去紫薇书院念书了?” 王金有些恍惚,点点头:“楚先生亲口答应的,那还有假?” 第38章 秘密调料 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口锅出神。 自己做的酱香茄子真有楚先生说得那么好吃? 幸亏酱香茄子是最后一道菜,大家忙着吃饭还没来得及刷锅。 王金走到锅灶前,拿起勺子沾了点儿锅底的汤汁舔了舔。 汤汁沾到舌头的一瞬间王金心里咯噔一下,确实好吃,但不是自己做出来的味道。 这道酱香茄子的味道比自己做的鲜美很多,酱香浓郁又没有抢了茄子本身的清香。 王金仔细回忆着刚才做这道菜的过程,又把旁边帮忙的伙计叫过来盘问了半天。 突然有个伙计一拍脑门儿道:“掌柜的,咱们刚才做菜的时候杨秀才家的小闺女不知道往里面撒了一把什么东西。” 他这么一说,王金也想起来了。 难道一个小姑娘能有啥秘密调料?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真是疯了。 一个小娃娃而已,不可能,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直到离开柳树村,王金也没有想出来今天这道酱香茄子为什么会这么鲜美。 杨家热闹的一天过去了,杨致远夫妇俩和孩子们都累得够呛,早早就歇息了。 没有人注意到小安安的那块玉半夜时分突然大放异彩,五色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 五色光持续了约有一炷香时间方才渐渐散去。 半空中响起来一个对华颜大仙女来说非常熟悉的声音:“徒儿!徒儿!” 小丫头撇撇嘴,她就知道嘛,这块玉可不像就是一块护身符那么简单。 “师父,你出现的方式可真特别呀!” 她的师父天尊大人咳嗽了一声便现了身。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华颜又撇了撇嘴,道:“师父,您又是去那个二十一世纪玩儿吧?” 天尊眼一瞪:“啧,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怎么能叫玩儿呢,那是师父在体察民间生活,体察生活懂不懂?” 华颜心道“懂,体验生活,就是吃吃喝喝呗!” “师父,您找徒儿什么事?不会就是告诉我您要出去玩儿吧?” 天尊大人摆摆手:“师父暂时去一段时间,特意来告诉你,这个玉的用处。 你在凡间马上就满周岁了,很快就会食凡间五谷,受污浊之气。 如此难免削弱法力,这块灵玉是净化你的仙魂的,千万不要离身。” 华颜还想再问问灵玉万一真丢了该怎么办,他师父已经走了。 小丫头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灵玉,看来自己是时候时刻将它带在身边了。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敲杨致远家的门。 开门一看,居然是贵宾楼的王金站在外面。 杨致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关心地问道:“王掌柜,出什么事儿了?” 王金搓搓手,道:“杨老弟,还真有事儿,咱们进去说。” 婉娘和小宝儿还没起来,杨致远便将他带进了杨学文平时读书的房间。 刚一进屋,王金就抓住杨致远的手道:“老弟,这次你得救救我。” 说得杨致远一头雾水:“王掌柜,到底啥事儿,你先说出来听听。” 王金这才把昨天他做酱香茄子的时候小安安往锅里撒东西,然后楚先生称赞这道菜,他尝了之后发现不是自己做的味儿等一整件事儿说了一遍。 最后,王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老弟,我说句话你别以为我疯了。 我回家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行,总觉得是你家小闺女儿撒的那把东西的问题。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咱小宝到底撒的是啥?” 杨致远这么一听就明白了,他也断定一定是小丫头暗中帮了这个王掌柜。 闺女这是在替他还人情哩。 他了解自己这小闺女,既然这么做了,一定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于是对王金道:“王掌柜,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出去找自家小闺女了。 果不其然,刚进屋他就发现自己的枕头上赫然放着一包浅褐色的东西,还有一张纸。 杨致远认真阅读纸上的内容,不禁笑了。 原来那道菜还真是因为自家闺女的秘密调料啊,叫味精。 上面详细介绍了味精的制作方法,主要是用一种叫海肠的东西。 虽然凉州远离海域,但是作为大魏的一个贸易集散地,想要搞到这种东西还是不难的。 杨致远快速把味精的制作方法誊写了一遍,心里有了主意。 他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出去见王金。 杨致远把那包味精递给王金笑道:“王掌柜,我想你说的秘密调料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吧。” 王掌柜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毕竟当时他也没看清小姑娘手里到底撒的啥。 杨致远道:“这个叫味精,可以让菜肴变得十分鲜美,是我爹当年从一个胡商那里买的方子。 可惜他老人家后来病重,就把这事儿忘了。 你若想要这方子,咱俩倒可以合伙儿开个味精作坊。” 说着将自己誊写的那张方子给他。 王金没想到杨致远不但给了自己这个秘密调料,连制作方法也没瞒着自己。 他激动地双手握住杨致远的手道:“老弟,你还说我是你的贵人,你才是我的贵人啊!” 秘密调料对一个做酒楼生意的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就是钩住了食客的胃。 王金放开杨致远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道:“老弟,你别嫌我俗,我王家有的就是这些。” 说着就往杨致远怀里塞。 杨致远看他手里的银票少说也有十几张,推辞道:“王大哥,说的是咱俩合伙儿开作坊,我就出个方子。 你咋还给我钱啊?” 王金道:“老弟,昨天要不是你刻意引荐,我俩孙子这辈子没机会进紫薇书院的大门。 现在又愿意带我一起赚钱,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这银票你要是不要那就是瞧不起哥哥,不想交哥哥这个朋友。” 一番话说得杨致远哭笑不得。 还有人送银子送到这个程度的。 见杨致远就是不接,王金索性把银票往旁边桌子上一拍:“银票你拿着,以后作坊的分红我再按月叫人送来。” 嘴里说着话,人已经逃也似的走了。 杨致远追到门口,见他已经坐上马车走远了。 杨致远只好拿着银票回了屋。 见床上的小丫头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杨致远虚点了点她的小脑门儿,宠溺地道:“你呀你,小机灵鬼儿!” 自己这哪是得了个闺女呀,这简直就是个小财神爷! 第39章 十万两银票 小丫头咯咯一笑,叫了声:“爹爹!” 杨致远当场石化。 闺女叫爹啦! 他的小宝贝会叫爹爹啦! “婉妹!婉妹!” 杨致远摇晃着婉娘的肩膀。 婉娘昨天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半睁着眼:“远哥,啥事儿,让我再睡会儿!” “小宝儿会叫爹了!” 什么? 婉娘立马睡意全无。 会叫爹了,不行不行,她的宝贝闺女应该先叫娘啊! 婉娘翻身把小宝儿抱起来:“乖宝儿,叫娘!” “娘!” 小奶音儿又甜又脆。 “哎呦,我的小心肝儿!” 婉娘抱着闺女的小脸蛋儿一顿啃,弄得小丫头满脸口水。 小安安边笑边躲。 哎呀,她娘太热情了呀! 华颜大仙女活了十几万岁,第一次带着这十几万岁的灵魂开口叫爹娘。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不好意思,但是叫出口的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十多个月,这对凡间男女对自己的拳拳之心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原来在自己内心深处,自己早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了。 学诚和学义小哥儿俩一醒来就听见爹娘屋里妹妹咯咯的笑声,两人赶紧穿了衣服跑进来。 “三哥哥,四哥哥!” 两人一进门就听到妹妹甜甜的声音。 “妹妹会叫哥哥啦!” 俩小家伙呼啦一下冲过去,抱着妹妹又是一顿乱亲。 杨致远手忙脚乱拉开了他们。 “臭小子们,你们妹妹是小姑娘家,不能亲!” 婉娘也道:“就是,你们以后注意些,妹妹大了,是姑娘家,不能随便亲了!” 老三老四面面相觑,所以爱是会消失的是吗? 爹娘这是在嫌弃他们吗? 不过,俩小家伙儿看看妹妹粉嘟嘟的小脸儿觉得爹娘说得对,嗯,以后谁也不能亲妹妹! 嗯,就这样! 他们要保护妹妹! 这一天,赵瞻从紫薇书院回来没回大宅就直接来了杨家。 “小哥哥!” 迎接他的是小安安奶奶的小声音。 赵瞻可惊喜坏了,伸手抱起小丫头在她脸上香了一下。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的腰。 扭头一看,学义正用自己那把追风送的小木剑抵在自己腰上。 “我娘说了,妹妹是女孩子,谁也不能亲!” 小家伙儿一本正经,小脸儿涨得通红。 赵瞻虽然只比他大两岁,但是心智上比他们成熟很多。 被他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对,妹妹是女孩子不能亲,不过我可以。” “为什么?” “因为安安喜欢我呀!” 是吗? 学义挠了挠小脑袋。 见自己妹妹笑嘻嘻地把自己的小脑袋贴在这家伙肩膀上。 哼,好吧! 既然妹妹喜欢他就不说什么了! 小家伙儿收了剑,但士气不能收,狠狠道:“好,除了你,谁也不能亲妹妹!” 赵瞻这下笑了,道:“哈哈,说得好,你可要记住这句话哦!” 学义点点头,跑出去找他的小伙伴儿去玩儿了。 赵瞻今天来除了陪安安,还有一件正经事要找杨致远商量。 昨天杨家宴客,赵瞻才突然觉得杨家宅子太小了,需要扩建。 况且,安安也大了,需要有一间独立的闺房。 无论如何,杨家都必须重新翻修他们现在的房子。 赵瞻把自己的意思跟杨致远夫妻一说,两人都赞成。 这院子还是杨致远爹娘在的时候修下来的,有差不多二十年了。 当时修的时候算是柳树村最好的房子了,现在看来确实有些破旧。 如今大儿子中了秀才,应该有自己独立的卧房和书房。 剩下的三个小子也不能总挤在一个房间。 闺女大了也需要独立的屋子。 家里来个什么人也需要一个正式的接待的地方。 这么一算,至少需要七八间像样的房间。 再加上还得有放粮食的地方,这个家确实太小了。 杨致远手里现在不缺银子,赞成把院子修大些。 他还是想用柳树村人帮忙修房子,考虑到现在还是麦收农忙时节,商定了麦收后建房子。 第二天,杨致远就在自己的枕边发现了一张图纸。 拿起来一看他就明白了,这是一张庄园图纸。 上面清楚地标明了房间大小,属于谁,等等。 除了大家住的房间,还配了书房,杨致远和四个儿子都有自己独立的书房。 甚至连婉娘也有自己独立的刺绣房。 安安也有自己的卧房和书房。 茅厕也分开修了,男女分开不算,还有主用和客用之分。 厨房标注的大小看起来比现在的十个厨房还大,杨致远也想象不出来自家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大的厨房。 除了这些就是什么会客厅,休息室之类的,还有两个仓库和一个地窖。 甚至,在大门口还十分贴心地标注了小黑的窝。 杨致远这么看下来,好家伙,这要是修下来可不得两亩地吗? 可杨致远知道这是闺女的意思,那必须得满足啊! 所以当天就拿着图纸去找里正商量,看看能不能再给块宅基地盖新房。 里正问明了他的来意,听说他需要两亩地盖方子,倒也不觉得十分惊讶。 毕竟他也见了现在杨家结交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于是道:“大侄子,说实话,你家确实也应该翻修,孩子们都大了。 也不用再找别的地方,你就挨着你现在的院子往村东头量二亩地就行,大家不会有意见。” 里正婆娘也道:“就是啊大侄子,你在咱村头盖个大宅子,也是咱村的体面不是?” 就这样,房子的宅基地轻轻松松商定了。 杨致远赶回家跟婉娘说这个好消息,见李福捧着个匣子远远地过来了。 杨致远便站在家门口等他。 李福到了门口并不往里走,拉着杨致远神神秘秘道:“杨秀才,咱们就在这儿说。” 说着把盒子递给他道:“这里是十万两银票。” 杨致远一听是十万两银票,突然觉得手上的盒子很烫手,赶紧把盒子往回塞。 李福按住他的手:“杨秀才,杨秀才,你听我说,听我说。这是我家主子的意思,银子是修房子用的,您先收着。 这事儿别让小安安知道,我们主子打算从京城找工匠画图纸,房子改好后就当作安安的周岁生日礼送给她。您千万要保密。” 第40章 招工 杨致远听得一头雾水,他家主子为啥要送自己闺女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福见他一脸疑问,压低声音道:“杨秀才,安安的本事你应该知道,实话告诉你,我们主子原有宿疾,是安安给治好的。” 杨致远心里一慌:“你们……” 李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安慰道:“杨秀才,您放心,我们不会到处说的,主子的身份我不便透露,总之一句话,您放心,在大魏没人能伤得了安安。” 他这话几乎等于挑明了赵瞻的身份,杨致远知道他们比自己更有能力保护安安,也就不再纠结了。 他拿出自己怀里的图纸给李福道:“李大叔,这是家里准备盖的房子的图纸,说实话,这是安安的意思,你拿回去给你家主子看看,也不用从京城再找人画了。” 李福接过图纸去了。 杨致远回家偷偷把李福的话跟婉娘说了一遍。 沉默了半天,婉娘才道:“远哥,咱闺女不是一般人,只靠咱家怕是不能保护好她,有他们做保也好。 还有,以后闺女帮着挣来的那些钱咱们都攒着,给她将来做嫁妆。” 杨致远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得考虑安安以后。” 他们在这里密谋,其实字字句句都传到了小丫头耳朵里。 华颜大仙女不仅通晓白兽之语,听力更非常人可比。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她的父母就是这样。 她心里十分感动,这对凡间夫妻给了她最珍贵的父母之爱,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其实他师父门下修炼的徒弟都有来历,而且大都是九重天上的官二代之类的。 只有她,从不知自己的来历。 她不止一次问过师父她爹娘是谁,自己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可师父每次都说自己是他在灵河岸边捡回来的。 师父和师哥师姐们对她都很好,可是每次赶上大节日,她看见他们跟家人团聚,心里还是很羡慕。 现在,她也拥有了曾经朝思暮想的亲情。 父母要守护她,她更要守护父母,守护所有爱自己的人! 忙碌的麦收季终于结束了,租了杨致远家地的人按照之前说好的来送麦子。 “今年风调雨顺,我家的麦子呀,一亩地三百斤。” 有个汉子高兴地说。 “我家的也差不多三百斤!” 说话的是个寡妇,她带着两个小儿子种了杨家三亩地,想不到收成这么好。 一亩地只需要交个五十斤粮食,自家一年下来估计也能常常吃个花馍了。 所谓花馍,可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枣花馍,而是一份麦子面掺着两份高粱面做的馍馍。 饶是这样,柳树村也不是家家吃得起。 一年到头每天能有个高粱窝窝填肚子就是好生活了。 年景不好的时候连高粱面窝窝头也吃不起,就得靠野菜汤撑着。 这也难怪,凉州地处北疆,土地本就不肥沃。 再加上大家种地基本老天赏饭,小麦亩产三百斤已经是上限了。 平常能有个二百斤产量就不错了。 交罢粮税,所剩无几。 今年好了,不仅亩产提高了,朝廷还因为凉州一年大旱,免了他们今年的粮税。 不仅如此,柳树村有跟着大勇他们出去干活儿的人家那就更宽裕了。 所以给杨家交粮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日子好了,人的心情就好了。 心情好了,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摩擦就少了。 再也没有那些偷鸡摸狗,夫妻打架的破事儿找柳长栓评理了。 里正叔觉得自己最近都年轻了两岁,走起路来步子都轻了很多。 “大侄子,咱柳树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呀!” 柳长栓吧嗒了一口旱烟道。 “七叔,你说哪里话,咱村日子好还是您带的好!” 柳长栓知道杨致远这是客气话,但这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呦,杨兄弟这儿挺热闹啊!” 院子里正热闹,忽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家回头一看,见贵宾楼老板王金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笑着进了院子。 柳树村一些人都认识这个随和的王掌柜,于是有人问道:“王掌柜,什么风儿把你这个大老板刮这儿来了。” 王金挥挥手给院子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走到杨致远身边道:“我呀,是给杨老弟要人来啦!” 原来,他准备开个制作味精的工厂,缺人手,于是到柳树村来招工。 听说贵宾楼要招工,院子里的人立马炸开了锅。 麦子收了,接下来是农闲时节,要是能去城里挣点儿钱补贴家用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王掌柜,有啥要求不?” 人群里有人问道。 王金大声道:“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无论男女都可以,没啥要求,只要从杨秀才这里报名就行。” 让杨致远决定谁能不能去,这也算给杨致远一个人情。 杨致远明白他的好意,但里正还在这里,他便顺水推舟道:“村里人还是里正叔最熟悉情况,就让里正叔帮我把把关吧!” 他这么说柳长栓心里就更高兴了。 他还真没看错这个杨秀才,知恩图报不说,发达了也不会看不起人。 贵宾楼要在柳树村招工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顿饭功夫传得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报名工作在祠堂进行,时间就定在晚上太阳落山后。 庄稼人到了晚上啥事儿也没了,有大把时间干这个事儿。 全村基本上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都来了。 王金第一批只打算招收百十来人儿,除了他原来手下的一些工人,留给柳树村的名额只有八十个。 杨致远和柳长栓早就商量好了,既然人家贵宾楼信得过柳树村人,选人就得认真把关,免得丢柳树村的人,也让杨致远没脸面。 柳长栓是里正,不但了解各家的情况,也不怕得罪人,所以选人过程比较顺利。 在待选的人群中,他们看见柳三麻子的儿子柳长河也在。 等轮到了他,他有些不好意思,问道:“里正爷,杨秀才,我能去不?” 第41章 嫁人 年前村里有一批男丁跟着泥瓦队走了,个个都挣了钱,他就看得眼热。 这次又有了这个机会,说啥他都要硬着头皮试一试。 柳长栓当然知道柳三麻子带人进杨致远家抢劫的事儿,现在柳长河来应征,他心里直怪这小子没眼色。 自己老子干过啥事儿自己心里没个数吗?还好意思到人家杨秀才身边凑。 旁边站着的七婶子见老头子使了个眼色,便拉着柳长河闪到一边。 “长河,你咋还好意思来?” 柳长河涨红了脸:“七奶奶,我——” 七婶子叹了口气,道:“我劝你还是别过去,杨秀才这人七奶奶我也算看着他长起来的。 人是个大好人,但人家也有自己的底线,家人就是他的底线。 你爹差点儿伤了人家老婆孩子,你想想,要是换成你,心里这道坎儿能过得去吗?” 柳长河想了想,要是换成自己,恐怕也不会轻易原谅他们。 他们这边正说话,就听那边里正喊了一声:“招满了,招满了,没选上的以后有机会再说,都回去吧!” 柳长河心里明白,里正喊这么大声,很大可能就是喊给自己听的。 他跟七婶子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杨致远其实也早就看见了柳长河,但他并没打算兜揽这小子。 他要让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人看看,自己再好心也有碰不得的逆鳞。 家人就是他的逆鳞。 八十个人选好了,七婶子跟着几个女人一起回去了。 杨致远和柳长栓又商量了一下这些人进城的细节,这才收拾了花名册准备回家。 两人刚要走,刘春花进来了,后面跟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柳长栓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刘春花的娘家哥哥刘富贵。 这个二媳妇什么德性,柳长栓心里有数,对于她这次过来的目的也猜着了大概。 但他却故意装作不知,问道:“老二家的,你咋来了?” 刘春花笑得脸上五官都挤到一块儿了。 “爹,贵宾楼不是招工吗?你看,我哥能去不?” 果然不出他所料! 刘富贵也赶上前来,一脸讨好道:“叔,算我一个吧,家里实在难过。” 刘春花的娘家离柳树村有二十里地,这么远刘春花都能把消息送到,可真有她的! 刘富贵是他家唯一的儿子,从小父母溺爱,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 这一切柳长栓都清楚,自然不会同意他去。 “她大哥,这个我做不了主,人家贵宾楼老板说了,只招柳树村人。” 刘春花道:“爹,他是我哥,也算半个柳树村人,这不您说了算嘛!” 柳长栓道:“这我说了可真不算!” 说罢招呼着杨致远走了。 刘富贵一见他们走了,早没了刚才那副讨好的面孔。 他踹了刘春花一脚:“真没用,一定是你在婆家不得脸,你公公才不收我,看我回家告诉娘!” 刘春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委屈得哭了:“你不是听见了吗?只招柳树村人,我有啥办法?” 刘富贵道:“你是说得轻巧,谁不知道你男人挣了钱。” 说着向坐在地上的刘春花伸出一只手:“拿来!” 刘春花道:“什么?” 刘富贵吼道:“什么?银子!你别说你没有啊! 你男人出门挣了那么多,你身上会没银子?” 刘春花摇摇头:“我真没有!” 刘富贵才不相信她,伸手就往她身上掏摸。 掏了半天还真摸出几个铜钱,其实这还是过年的时候孩子们从杨致远家领的压岁钱。 刘春花给闺女们要过来一直贴身藏着。 刘富贵把几个铜钱装起来,骂骂咧咧走了。 刘春花自己哭了一会儿才回家。 回家后大壮又把她骂了一顿。 “死婆娘,就你嘴快。 再说了,就你大哥那德性,还想给人家贵宾楼干活儿?不得把人家东西偷吃光啊? 以后少理你娘家的破事儿,不长记性!” 刘春花哭着答应了。 她也不想总是这样啥事儿都想着娘家,可不这么做她娘不会饶了她。 还真是她怕啥就来啥。 第二天,还没到晌午,刘春花的娘张氏就找上了门。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面生的婆子并一个独眼汉子。 既是亲家来了,里正婆媳也不得不迎他们进院。 刚坐下,一口水还没喝,张氏就对刘春花说:“大丫呢,叫出来见客呀,没规矩!” 她这话说得曹氏听着一阵别扭,她自己都是客,咋还摆起主人的谱儿来了? 张氏嘴里的大丫就是刘春花和柳大壮的大女儿,今年十岁。 她娘既这么说,刘春花就去叫闺女过来见过姥姥。 张氏见外孙女过来,亲热地一把抓过大丫拉到自己身边。 她身边那婆子道:“老嫂子,这是不是太小了点儿?” 张氏眼一瞪,道:“小点儿好,小点儿好调教!” 曹氏婆媳听着这话不对劲儿,但春花当亲娘的都没说啥,她们一时也不好开开口。 面生的婆子对她身边那汉子道:“春生,你相中没?” 那汉子咧嘴笑一笑,露出缺了一颗大门牙的一口焦黄的牙齿。 旁边站着的大丫吓得浑身一激灵。 那婆子又道:“要是相中了你就点点头。” 那汉子嘿嘿傻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他不仅瞎了一只眼,还是个哑巴。 张氏见状便道:“黄道吉日我都挑好了,就三天后吧亲家,这丫头过门儿!” 啥?过门儿? 这下不仅曹氏婆媳听傻了,连春花也傻了。 她一把扯过大丫头,问张氏:“娘,啥意思?啥过门儿?谁过门儿?” 张氏一把抢过大丫,道:“当然是我的大丫了,春花,你真有福气,你闺女要成亲了!” 春花道:“娘,你疯了,大丫才十岁,怎么能成亲呢?” 大丫也听明白了,姥姥这是要让她嫁人,她心里还是个孩子,于是使劲儿从张婆子手中往外挣,嘴里喊着:“我不嫁人,我不嫁人!” 张婆子朝大丫胳膊上使劲儿拧了一把,骂道:“死丫头,嫁不嫁人能有你说了算? 再说了,你婆婆会好好待你的。” 说着冲她旁边的婆子道:“你说是吧亲家?” 这下曹氏婆媳和刘春花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合着张氏今天带这俩人是来相亲的。 她是要把大丫许给旁边那个瞎眼的哑巴。 里正老婆再也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把大丫头往自己身后一拉,道:“亲家,我看在你是孩子姥姥的份上让你进了这个家门,可没想到你把自己的亲外孙女往火坑里推!” 张氏道:“亲家,瞧你这话说的,哪个丫头不嫁人,凭啥我让她嫁人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曹氏帮腔道:“大婶子,那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 张氏道:“我给我自己的亲外孙女说婆家你们可管不着!” 七婶子气得声音发抖:“她还是我亲孙女呢,怎么管不着?我家不欢迎你门,你们给我滚出去!” 第42章 大闹 那婆子见两家吵了起来,拉了那汉子起来,对张氏道:“老嫂子,要是不成我就回去了,我家小草儿跟你家富贵的事儿,再说!” 说罢两人出门走了。 刘春花这才明白了,她娘是想用大丫给自己的大哥换老婆,民间俗称换亲。 一般就是两家人,男方都娶不上媳妇又各自有个闺女的话,就商量一下,把闺女互嫁到对方家里。 这样,两边都解决了娶不上媳妇的问题。 至于双方家里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两家姑娘愿不愿意,那从来都不是他们考虑的事儿。 刘春花是个大嘴巴,也确实又懒又馋,可她毕竟是个当娘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这么小就嫁给那样的人。 “娘,我不同意!” 刘春花的声音不大,但对张氏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 哎呀,死丫头也敢不听她的话啦? 只见她一手指着刘春花骂她是不孝女,一手捂着心口。 说不到两句话就突然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突然就不动了。 曹氏婆媳都吓了一跳,不能在家里出啥人命吧? 曹氏趴在大丫耳边说了几句话,大丫飞跑着出去了。 这边七婶子吓得心慌,一个劲儿摇晃着张氏喊她:“亲家,亲家,你醒醒,你醒醒!” 那张婆子躺在地上只是一动不动,真个如同死人一般。 大丫跑出去是去找她爹和爷爷了,家里都是女人,万一出了事儿,不能没个男人拿主意。 柳长栓父子三人正好都在杨致远家,大家坐在一起商量杨致远家盖房子的事儿。 看见大丫满脸泪痕跑进来,柳家父子都吃了一惊。 “大丫,出啥事儿了?” 大壮起身拉住闺女问。 大丫边哭边说:“爹,姥姥让我嫁给一个瞎眼哑巴!” 什么? 几个男人都吃了一惊,这婆子是疯了吧,大丫才十岁。 屋里的婉娘听见了,抱着小安安走出来安抚道:“大丫,你别哭,慢慢说,到底咋回事儿?” 大丫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道:“姥姥让我,嫁,嫁人,娘跟奶奶不,不同意,她,她死啦!” 这下吓得几个男人全都一下子跳了起来:“谁死了?” “姥姥,姥姥死了,大伯娘让我快叫爷爷回家,呜呜呜呜。” 大丫的话还没说完,柳家的三个男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婉娘一听出了人命,吓得心口突突直跳,对杨致远道:“远哥,你也去看看吧,看看能帮上啥忙不?” 杨致远答应了一声去了。 大丫站着没动,小声对婉娘道:“婶子,我能在你家待会儿吗?我不想回家,不想嫁人。” 婉娘拍了拍这丫头瘦小的肩膀:“好,你就先在婶子家待着。” 等柳家的三个男人跑回家,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刘富贵正堵着他家的门大吵大闹。 “你们逼死了我娘,赔钱,赔钱! 今天没有二百两银子,咱们就去见官!” 屋里的刘春花则像傻了一样,坐在她娘身边絮絮叨叨。 “你就会欺负我,从小就欺负我,大姐比我嫁得好,你不敢欺负她,你就会欺负我。 现在你不但欺负我,你还想欺负我闺女,你还是个当娘的吗? 你不是想死吗?那你就死,大不了我赔你一条命!” 大壮见自己媳妇这个样子,还直当她是受刺激了。 走过去拉她起来,道:“春花,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现在重要的是把你哥劝住。” 春花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半天才认出这是自己男人回来了。 她苦笑一声:“她爹,你还真以为她死了。 她是装死,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我不听话她就装死。 我八岁那年,村里一个有钱人家的猪崽子掉到了粪坑里。 谁捞出来给赏钱一百文,她就让我去。 我不肯去,她就这样撒泼打滚儿躺地上装死。 我没办法,只好跳到粪坑里捞猪崽子。 猪崽儿是捞上来了,人家也给了一百文。 可我发烧烧了五天,她愣是没肯给我请郎中。 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 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一招,就会欺负我,就会欺负我,呜呜呜呜。” 刘春花说着嚎啕大哭。 “她爹,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说我大嘴巴,说我懒,说我馋。 可我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她嫌我说话耽误干活儿,平时不让我说话。 一年到头我说不上两句话。我现在就是要把以前没说的话都说够,我就是想说!” 刘春花语气里带了七分恨意,仿佛是为了解恨,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你们都说我馋,可你知道吗?嫁到你家那年我才知道肉是啥滋味儿。 在娘家的时候大姐大哥有肉吃,我一年到头最好的时候就是过年能吃俩花馍。 说我懒,我懒吗? 在娘家的时候八亩地的麦子都是我一个人割麦,大姐说她不能晒太阳,大哥说他身体虚。 家里的活儿,地里的活儿,我,我不想干了,不愿意想起来在家当牛做马的时候。 我,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呜!” 她一行哭一行说,把自己多少年的心酸话都发泄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又一个个给里正夫妻俩,给柳大壮磕头。 “爹,娘,大壮,你们都是好人。 你们,你们休了我吧!” 这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村子里人,大家本都是来帮忙的。 听刘春花说自己的遭遇,有几个心软的婆娘陪着她一起落泪。 碰到不爱惜自己的娘家,哪个姑娘没有一段心酸往事呢? 张氏躺在地上听自家闺女把以前那些事儿都抖搂出来了,气得也装不下去了。 爬起来道:“你个赔钱货,早知道你这么吃里爬外,当年老娘就该把你按在尿盆子里淹死!” 刘春花似乎是想彻底跟她的过去来个了断。 头一低,朝着张氏撞了过去,语气疯狂:“你为什么不淹死我?为什么不淹死我?” 张氏也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被她撞得连连后退,不巧撞在了前来帮忙的杨致远身上。 杨致远手里一个东西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家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碧玉牌子。 可惜这牌子已经摔成了两半儿。 第43章 没钱也可以,砍你一只手 张婆子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庄稼人,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摔成两半儿的玉牌子。 吓得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说着指了指刘春花:“是她推的我。” 杨致远嘴角一挑:“我只看见是你撞的我!” “哎呀,杨秀才,你这玉我认识,好像一万两银子买的吧?” 大勇看到杨致远冲自己使的眼色,立马指着地上的玉牌子大惊小怪叫了起来。 杨致远道:“一万两,才买两天。” 说着转向张婆子,道:“这位大婶子,你看咋赔吧!” 门口的刘富贵早就不吵吵了,听见说玉牌子居然值一万两,还是他娘撞坏的,吓得赶紧撇清关系:“你们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张氏听了心一凉,道:“富贵,你帮娘说句话,不是我撞的,是这死丫头推我的。” 刘富贵只想赶紧脱身,道:“你们的事儿我可管不着。” 说着就要往外走。 柳长栓父子也看明白了,这分明是杨致远在帮他们,于是伸手拦住了刘富贵:“哎,别走啊,一万两银子还没赔呢!” 刘富贵脖子一梗,道:“我没钱!” 杨致远道:“看在你是大壮的大舅哥的份上,我就给你个面子。没钱也可以,砍你一只手吧,一万两就算抵了。” 刘富贵一听要砍自己一只手,吓得赶紧把手藏到背后连连后退。 见自己走不了,便指着一边的张婆子道:“你们砍她的手,是她撞坏了你的玉牌子。” 张氏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疼了大半辈子的宝贝儿子居然让人砍自己的手,气得终于舍得骂他一句不孝子。 刘富贵跺着脚,气急败坏道:“娘,你就让他们砍一只手吧,我还年轻,没了一只手就更找不到媳妇了。” 张氏愣了半天,突然冲过去拉过刘春花,把她拽到杨致远跟前,道:“这位大爷,你砍她的手吧,她是我闺女,砍她的手也是一样的。” 刘春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娘,如果说刚才还有恨,这一刻突然连恨也没有了,她只觉得心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娘? 杨致远故作为难道:“她是我兄弟大壮的媳妇,我不能砍她的手。其实要想不砍手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杨致远故意停住了。 张氏一听说居然还有不用赔钱不用砍手的办法,忙不迭道:“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都答应!” 杨致远道:“跟刘春花断绝母女关系!” “好,好,我答应,我答应!” 张氏点头如捣蒜。 刘春花脸上的泪此时已经干了,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没有刚才的事儿,也许她还舍不得跟她这个娘家断绝关系,但是现在,她只觉得断了好,断了是解脱。 大勇早已给杨致远准备好了纸笔,杨致远很快写好了文书,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一遍。 张氏没意见,刘春花更没意见,双方按手印画押,柳树村在场的人都是证人。 按罢手印,张婆子道:“这位爷,我们这就可以走了吧?” 杨致远道:“一万两银子你们是不用赔了,至于能不能走,那我就不管了。” 张婆子松了一口气,又不着急走了。 她拉着刘春花问:“春花,大丫呢?把她给我叫过来,今天就跟我回家。” 合着她还没死心,还想着换亲的事儿。 刘春花冷着脸道:“这位大娘,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张氏拍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丫头,我是你娘!” “娘?”刘春花冷笑一声:“你搞错了吧,我没有娘!” 说着在她眼前晃了晃刚刚画押的文书,道:“刚按了手印的文书,这就忘了?”。 张婆子哪里想到一张纸还当真了,气得跳脚就要来抓那张文书。 大壮比她动作快,一把把文书抓在了自己手里。 大勇在一旁故意大声问杨致远:“杨秀才,你读书多,你跟我们说说按照大魏律法,私闯民宅该当何罪呀?” 杨致远道:“呦,那可严重了,去年私自闯进我家的几个人到现在还关在县衙大牢里里呢!” “听说有个人腿都给打断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大家都看不过这糟老婆子,忍不住出来帮腔。 又有人道:“听说还有个人俩眼都给挖了,可吓人了!” “大勇,有人私闯民宅吗?县令吴大人不是下午要来咱柳树村吗?顺便给带到县衙大牢得了!” “就是,带走,带走,敢来咱柳树村闹事!” 柳树村人个个戏精上身,七嘴八舌,把个张婆子和刘富贵吓得腿肚子发软,夹着尾巴溜了。 俩人才走到村口,不知道哪里窜出来几条狗,带头的正是小黑。 几条狗像撵兔子一样追着两个人狂叫。 二人吓得拼了命地跑,刘富贵到底年轻跑得快,扔下他娘蹿得没影了。 张婆子跑得鞋都掉了,弄得一身泥一身土。 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都乐得拍巴掌,道:“哎,这下好了,这老婆子怕是再也不敢来了,哈哈哈哈!”。 里正家院子里,杨致远捡起来地上的两块玉牌子,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眼前浮现出自家小闺女那狡黠的目光,心道:这个小机灵鬼儿! 原来,杨致远手里这块裂成两半的玉牌子是出来前闺女偷偷塞到自己手里的。 半路上他伸手看见手心里是一块破了的玉牌子,心里还纳闷儿姑娘是啥意思。 好在他毕竟聪明过人,在门口看见刘富贵跳着脚讹银子的时候他就突然明白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付恶人还真是这种办法最简单直接,关键是有效。 虽然刘春花刚才说了让大壮休了自己,但两人毕竟有了两个孩子,刘春花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里正家当然不会这样就把二媳妇给休了。 刘春花又给里正两口子都磕了一个头,这才跟着杨致远到了杨家。 见了闺女,刘春花又拉着闺女一起给杨致远磕了个头。 “杨秀才,过去的刘春花不是个人。 我跟您保证,以前的刘春花已经死了,以后我重新活出了样子来!” 华颜大仙女在屋里听见刘春花这个话,也放下心来。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惩恶扬善也看个人的造化。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刘春花还真是说到做到。 自那时以后,柳树村人人都觉得刘春花变了一个人。 谁也没见过比她更好的娘,对三个闺女别说打骂,连一句重话也没听她说过。 谁也没见过比她更体贴的媳妇,对柳大壮知冷知热言听计从,俩人再没红过脸。 谁也没见过比她更孝顺的媳妇,三餐饮食,四季衣裳,她对里正老两口比亲闺女还上心。 搞得曹氏都觉得自己在家里都快没活儿干了,打趣道:“二弟妹,你也给我留些表现的机会。” 第44章 咏鹅 刘春花的改变还直接影响了整个柳树村媳妇们的风气,连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刘春花都变得勤快又孝顺,哪个还敢不好好表现。 一时间柳树村的民风都好像进步了一个台阶。 当然,刘春花的各种改变都是后话,我们回头说杨家盖房子的事儿。 王金听说了杨致远要盖房子,立刻把自己一个百十来人的工匠队送到了柳树村。 赵瞻算着工程量,准备分两拨人日夜开工。 于是又让李福从州府另外找了一批熟练工。 这样,两个工程队,再加上柳树村一些帮忙的村民,加起来将近三百多人参与到建房中。 人多,吃饭休息都成了问题。 好在是夏天,天气不冷,睡觉的地方可以凑合。 于是柳树村外一溜儿搭了几十间简易工棚,供外地工匠住宿,杨家现在的宅子腾出来做成大食堂。 负责做饭的还是柳树村的女人们,这次是由曹氏妯娌和柳苗负责。 村里无论是帮忙建房子的男丁,还是帮忙做饭的女人们个个都有工钱,所以人人都干得起劲儿。 杨家一家人收拾了东西,依旧搬进了大宅跟赵瞻他们一起住。 杨致远每天除了在祠堂给孩子们上两个时辰的课,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工地上。 一天天看着房子慢慢有了图纸上的样子,他心里踏实。 婉娘偶尔带带安安,现在安安断了奶,基本上都跟赵瞻在一起。 安安跟着赵瞻,婉娘放心,所以一有时间就在老宅子帮着做饭。 杨致远他们这次搬进大宅子之后,发现里面很多地方都有翻新过的痕迹,有几处的柱子都漆成了朱红色。 杨致远偷偷问追风:“你们宅子里要办喜事?” 追风道:“杨哥,你不是外人,我才告诉你,是我们老太太要来看小主子了。” 杨致远心里一惊,要是他猜得没错,老夫人那不就是皇太后? 于是对追风道:“老太太要是来,我们,我们再住这里就不合适了吧?” 追风道:“合适,杨哥,咋能不合适呢?主子巴不得你们一直住这儿呢!” 杨致远眼皮子跳了跳,眼前又浮现出赵瞻那小子带着小安安的样子,唉,也不知道自家小宝儿总跟这样出身的人在一起是好还是坏? 正在宅子后花园跟赵瞻闲逛的小丫头打了两个喷嚏:“哼,一定又是爹爹在说我!” 最近小丫头走路越来越稳,她坚持不让赵瞻抱,自己摇摇摆摆走着,一边走一边欣赏着院子里的风景。 赵瞻怕她摔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张着双臂护着她。 后花园挖了个人工湖,里面不种荷花,却学农家人养了些鹅和鸭子。 这是赵瞻的意思,虽是人工所为,但多少得些野趣。 两人走到湖边,赵瞻带着小丫头去旁边的凉亭休息。 凉亭周围都是水,所以坐在里面比较凉快。 结果,两人刚坐下,面前就游过来两只大白鹅。 这两只鹅像两个高傲的将军,一边游水,一边引吭高歌。 小丫头奶声奶气,脱口而出:“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她念一句,身边的赵瞻和旁边伺候的李福眼睛就睁大一圈儿。 两人都听傻了,这,小丫头这是出口成章做起诗来了吗? 而且如此工整,如此写实,却又如此浑然天成! “安安,安安,这是你做的诗吗?” 赵瞻激动地问,因为这诗他从来没听过,不可能是大魏人做的。 华颜大神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完了,自己怎么脱口把这诗背出来了。 这,自己这是要掉马甲了吗? 他师父是个诗词迷,也是诗词书法专家,门下的弟子哪个不是诗书画样样精通? 就这首咏鹅,那都是入门级的。 可,这要怎么跟这个朝代的人解释呢? 赵瞻见安安只管瞅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 高兴地一把把她抱起来转圈圈:“安安,你真是天才,天才!” 李福也夸赞道:“不到一岁就能出口成章作诗,老奴闻所未闻,真是旷世奇才!” “说谁是旷世奇才呢?还有人比我老薛聪明?” 薛老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说也奇怪,最近赵瞻的毒解了,薛老怪倒不往外窜了,每日家在宅子里到处溜达。 其实他就是在偷偷观察杨家的这个小丫头。 赵瞻的毒已经解了,他不再怕薛老头人肉入药那一套用在安安身上,所以现在对薛老怪防备得也没那么严了。 又加上现在得了好诗正在兴头上,所以也没阻止他靠近。 非但没阻止他,反倒哈哈一笑:“薛神医,我们安安就比你聪明,你一岁会写诗吗?” 薛老怪肩膀一耸,双手一摊,道:“写诗?顺口溜吗?我十岁就不写诗了,小孩儿的玩意儿!” 李福就爱跟他开玩笑,道:“薛老怪,你别光说嘴,你看看这湖里的大白鹅,你能就便赋诗一首吗?” 薛无忌扭头看看水里正在游来游去的大白鹅鹅,出神看了好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李福以为他做不出诗来,戏嘲道:“薛老怪,我怎么看你都快哭了,做不出来不丢人,可别哭鼻子。” 赵瞻道:“薛神医,你真要哭啦?要不要听听我们的好诗?” 说完把刚才小安安念的诗一字不落背了一遍。 谁料到薛无忌听着这诗突然像疯了一样双手抓住赵瞻的肩膀,红着眼睛,嘶哑着声音喊道:“谁?是谁教你背这首诗,是谁?” 李福吓了一跳,幸亏周围埋伏的有暗卫。 早有几个暗卫冲出来拉开了薛无忌。 谁也没料到薛无忌力气有这么大,他挣脱了暗卫,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瞻面前。 嘴里依然喃喃问道:“我求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这首诗是谁教你的。” 旁边的小安安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个怪老头儿,嗯,有问题。 她往前迈了几步,挡在赵瞻身前,道:“诗是我念的。” “你?” 薛老怪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还在蹒跚学步的小丫头,满眼不可置信。 随即,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是了,是了,难怪你能治好官奴。” 第45章 画中女子 薛无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包着的东西。 只见他小心翼翼打开锦帕,里面赫然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刀。 小丫头目光一闪,她认得这把刀。 第七世,她下凡历劫就在二十一世纪,身份是一名军医。 薛无忌手上的这把刀就是二十一世纪最常见的外科医生用的手术刀。 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魏这么落后的朝代。 薛无忌见小丫头看着他手上的这把刀只管出神,料想她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你认识这个是不是?” 薛无忌哑声问道。 这时候追风等人也已经赶到了凉亭这边,他们看见薛无忌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刀,都害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赵瞻离得近,完全能看清他眼中的目光是一种夹杂着惊喜和悲伤的双重情绪。 小安安点了点头。 薛无忌没有起身,膝行到下丫头身前,语带急切:“那你认识詹青青吗?詹—青—青—”。 他一个字一个字重复到。 见小丫头没有反应,他把刀重新包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卷轴。 打开来,那是一幅画,画有些褪色,可见年代久远。 画中是一片树林,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树林中。 那女子无论装扮和发式都与大魏女子很不一样。 她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个干净的发髻,一丝刘海也没有,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身上是一件有些宽大的白色袍子,翻领处露出里面草绿色的衬衫。 袍子下面是草绿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她身上背着个奇怪的箱子,上面有个红色的十字。 华颜太熟悉她的装扮,那是她们军医的标准装备。 “你说她叫詹青青?” 眼前的小团子问薛无忌。 薛无忌点点头,重复道:“詹青青。” 华颜突然想起来在乾坤镜里看见的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她有个同事就叫詹青青。 这个詹青青身上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在一次出野外救援任务的时候,她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大概有五六天,最后搜救队在附近一片树林里发现了她。 关于她消失的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詹青青一直讳莫如深。 再后来,她去了普通的医院,华颜那一世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看见她的生活轨迹。 照现在这情形来看,詹青青在消失的几天时间里,应该就是穿越到了大魏。 华颜心里这样推断,但要如实相告,别人会以为她是疯子。 薛无忌一直用恳切的眼神看着她,华颜心里紧张地组织着语言。 周围的人包括赵瞻在内,见此情景都十分意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一身黑衣,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里邋遢的怪老头儿,居然会拿出一副女子画像。 而且看样子他十分想要知道这个女子的下落。 真是怪事,薛老怪也会喜欢姑娘家! 大家还以为他除了对疑难杂症感兴趣,其他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呢! 想了半天,小丫头才道:“我只能告诉你,她过得很好,结了婚,生了孩子,生活很幸福。” 薛无忌的眸子闪了闪,只黯淡了一瞬间,便重新亮了起来。 他把卷轴小心收进怀里,喃喃道:“真好啊,我就知道,她到哪里都是好的,都是好的。” 他站起来,不知是年岁大了,还是跪得太久,步履有些蹒跚。 走出十来步,他又转回身,朝小安安端端正正鞠了一躬,道:“谢谢你!” 薛无忌走了。 赵瞻主仆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纷纷问道:“安安,到底咋回事儿啊?” 安安看着他们八卦又好奇的眼神,狡黠一笑,道:“哈哈,你们也被骗了吧?刚才都是我编的,画中的女子,我也不认识。” 唉! 一众吃瓜群众心里的八卦之火瞬间被浇灭了。 只有赵瞻不相信小丫头刚才是瞎编的。 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赵瞻问她:“安安,你刚才不是瞎编的是吗?” 安安抬头看看她,伸出大拇指道:“瞻哥哥最聪明。” 赵瞻接着问:“所以你真的认识画上的女子?” 安安正色道:“瞻哥哥,我可以不说吗?” 赵瞻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道:“好,你不想说就不说。” 安安道:“瞻哥哥,以后我不想说的,是不是都可以不说?” 赵瞻点点头:“嗯,只要你不想说,就可以不说。” 安安立马小脸儿笑成了一朵花:“谢谢瞻哥哥,瞻哥哥最好了!” 赵瞻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走,咱们去把你刚才念的诗抄下来。” “好!” 小丫头举双手赞成! 一路上,华颜大仙女心里有些鄙视自己,唉,自己愣是被一个凡间娃娃收服了。 说来也奇怪,自己身体里明明住着的是一个十几万岁的大仙女,但是面对这个凡间小正太,她常常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甘愿做一个宝宝。 算了,不纠结了,说还不想当一个宝宝了。 大仙女也不例外呀! 晚间,杨致远回来,赵瞻把抄好的诗拿给杨致远看。 “妙啊,用词简洁通俗,画面却跃然纸上,好诗,好诗!” 又问:“这莫非是小公子新做的诗?” 赵瞻道:“我巴不得是我做的呢,另有其人。” 说着指了指旁边坐在婉娘怀里的小丫头。 杨致远和婉娘都瞪大了眼问道:“你是说这诗是安安做的?” 李福接口道:“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啊,杨秀才,秀才娘子,你们家怎么净出天才。” 他的意思很明白,一个杨学文十岁中了案首已经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又出了个女神童。 “哎呀,我的乖宝,你咋这么厉害呢?” 杨致远张开双臂一把把安安连婉娘都搂进了怀里。 小安安的脸被挤得都变了形。 哎呀,这个爹爹也太热情了,以后自己是不是应该少展示这些“偷来”的才华呢? 自那天之后,薛无忌又是好几天没露面。 等他再次出现在大宅的时候,大宅的人都以为他用了什么邪术换了一副皮囊。 第46章 小师父 薛无忌换下了常年不换像长在身上一样的那身黑色长衫,穿上了一袭月白色夏袍。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让认识他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是个如此挺拔的男人。 脸上杂乱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本来的五官。 虽然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但依然能从五官看出来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 人们也是第一次看见,从他的左脸到右边眉毛,有一条贯穿的伤疤。 伤疤已经很淡,不仔细看的人看不出来。 “这,这是薛神医吗?我们都要认不出来了!” 管嫂子先笑着道。 “薛老怪,你不是用了什么巫术给自己换了张皮吧?” 李福打趣道。 追风绕着他转了一圈儿道:“不过,我还是习惯以前那个薛神医,这副样子跟神秘的薛神医有点儿不搭。” 逐月不同意他的看法,道:“我觉得薛神医这样好,多帅气!” 薛无忌被大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抽了抽,走到小丫头身边,道:“小师父,你觉得我这身儿怎么样?” 小?小师父? 他们没听错吧? 这可是大魏鼎鼎大名的神医薛无忌,怎么能管一个不满周岁的娃娃叫小师父? 小丫头被逗得咯咯一笑:“薛神医,我不是小师父,我是小安安。” 薛无忌好像没听见安安的话,在大家吃惊的目光中,双膝下跪,道:“小师父请受薛无忌一拜,从今以后薛无忌愿追随小师父研习医术。” 这? 小安安求救地看了一眼赵瞻。 赵瞻示意追风把薛无忌拉起来,带着他进屋里说话。 屋里只有安安,赵瞻和薛无忌,其他人都被赵瞻留在外面听命。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开了,赵瞻高声宣布,薛无忌从此有了第一个关门弟子——杨佩瑜。 啊? 大家听了又是一头雾水。 刚才不是薛无忌要拜小丫头为师吗?怎么眨眼间师徒异位了? 其实这是安安跟薛无忌达成的协议。 安安会教薛无忌医术,但是在外面的身份必须是自己是徒弟,不然根本说不过去。 还有就是让薛无忌废除自己那个什么三不治原则。 对于安安的要求,薛无忌没有不答应的,反正只要小丫头肯教自己医术,那就什么都行。 他依旧是那个醉心医术的薛无忌! 神医薛无忌出山为人治病,薛无忌收了第一个徒弟。 这样的消息不到两个月便传遍了整个大魏。 人们茶余饭后都把有关薛神医的消息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听说了吗?都说薛神医的弟子是个不满一岁的娃娃……” “还有更神的呢,薛神医用神药让自己返老还童啦……” “据说薛神医年轻时候有个相好的……” “那娃娃不会是他跟那相好的生的孩子吧……” “哎呀,那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巴拉巴拉…… 总之越传越离谱。 追风把暗卫传回来的一些传言学给宅子里的人听,大家都笑得直淌眼泪。 不过柳树村人都相信,薛神医能收杨家小闺女为徒,那绝对是因为这小丫头儿与众不同。 有一天,安安跟她娘去老宅子。 一帮女人正围在一起一边择菜,一边说闲话。 刘春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你们说,我这肚子咋就这么不争气,愣是生不出男娃娃!” 听她又说生儿子的话,一个女人打趣道:“春花,你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吧?闺女有啥不好?” 说着下巴朝 旁边抬了抬,大丫正带着两个妹妹帮着烧火。 “你看大丫,多懂事,又能干,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大丫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道:“婶子,我现在有大名儿了,叫文梅。” 那女人笑道:“瞧我这记性,好,文梅。” 不但大丫,春花的三个闺女都有了大名,那是她找杨致远特意取的。 老大叫文梅,老二文兰,小的叫文竹,梅兰竹菊三个都到齐了。 刚知道这名字的时候安安在心里偷笑,幸亏春花不知道梅兰竹菊的典故,不然一定不会同意叫这个名字。 这不是预告她下一个还是个丫头吗? 刘春花看了闺女一眼,又叹了一口气:“她婶子,我不是瞧不上女娃,是我这心里亏得慌,不给大壮留个根儿,总是对不住他。” 正说着话,刘春花见婉娘抱着安安过来了。 等到了跟前,她拉着安安的小手道:“安安,乖宝,你说婶子能生弟弟不?” 安安指了指她的肚子,大声道:“弟弟,婶婶生弟弟。” 在外面,安安无论举止还是言语都尽量保证是一个周岁娃的水平。 民间都相信让一个小孩子语言一个女人生男还是生女会很准,刘春花一听安安说生弟弟,十分高兴。 “哈哈,我们安安说得肯定准!” 安安说得还真准,三天后,刘春花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薛无忌给她把了脉,家里人才知道她已经怀孕俩月了。 十月怀胎期满,刘春花果然生下一个男娃。 心愿达成的刘春花把自己能生男娃的第一功算在了安安头上,逢人边讲:“我就说安安最准吧,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孕呢,人家安安就说我生男娃。” 传言就是这样,传着传着就走了样儿。 这话传到最后居然变成了,杨家的小闺女不一般,说谁生男孩儿就能生男孩儿。 以至于后来十里八乡想生男孩儿的女人们纷纷跑到柳树村,就为见见这杨家的小闺女儿,让她说上一句自己能生男孩儿。 搞得杨致远和婉娘天天疲于解释,后来实在解释不过来,也就随他们了。 安安从善如流,既然她们想听生男孩儿,那就一律都说生男孩儿。 当然结果有准的,也有不准的。 慢慢的,来找安安要生男孩儿女人就少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 现在大宅的烦恼是迎接老夫人。 他们嘴里的老夫人就是大魏的太后武氏。 太后出身名门,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没见过? 所以,给太后准备什么样的洗尘礼物就成了大宅的头号难题。 第47章 太后驾临 赵瞻已经两年多没见过祖母了,自然也想给祖母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可要让一国太后感觉特别,那可太难了。 这一天,赵瞻刚从紫薇书院回来,安安就朝他招了招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赵瞻随安安带了后院的一处小库房,这里是赵瞻平日里收藏私人物品的地方,下人们没有他的允许不会擅自进来。 一进库房,赵瞻就看见地上堆着些圆滚滚的东西,青绿色的外皮,上面带着黑色花纹。 赵瞻知道这又是安安的秘密,只问道:“这是什么?” 安安走过去,拍了其中一个圆溜溜的家伙,拍得砰砰响,道:“瓜,西瓜。” 赵瞻眼神儿一亮:“西瓜?能吃吗?” 安安道:“不但能吃,还很好吃呢,不但解渴更解暑。 你不是说你祖母怕热吗?这里白天太阳毒,吃这个最好了。” 赵瞻心里一喜,道:“有了,就送这个给祖母吧,大魏没有这个,她一定喜欢!” 两人当下打开尝了一个,安安只用手弹了弹其中一个西瓜,瓜皮应声裂开,露出里面分红的瓜瓤。 赵瞻第一次吃西瓜,不住口称赞:“安安,这瓜真好吃,又脆又甜,还清凉。” 安安正塞了满满一嘴的西瓜,腮帮子鼓得像个小松鼠。 小松鼠点点头,眼睛笑得像一弯月牙。 西瓜拿到众人面前,说辞是早就商量好的,是杨致远无意中从一个胡人商贩那里买的。 反正胡人商贩总是售卖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且行踪不定,大家也不怀疑,除了薛无忌。 但他是师父忠实的弟子兼粉丝,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儿,他都不觉得奇怪,更不会说出去。 当天晚上,众人都有幸吃到了人生第一块西瓜。 “哎呀,我老家伙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瓜一辈子都值了。” 李福第一个感慨道。 管嫂子道:“太后娘娘一定喜欢,她老人家最是畏热,这个瓜清甜不说吃着就凉快。” 老三老四三口两口吃完了一块瓜,道:“爹,还有吗?” 杨致远敲了他们脑袋一下,道:“有也没你们的份儿了,小馋猫儿!” 安安道:“爹爹,你不是买了很多吗?就再打开一个吧,我娘也想吃呢!” 婉娘不好意思点了点闺女的小脑门儿,就你是个小机灵鬼儿。 于是在座的人每人又分到了一块西瓜。 这次大家都吃得很慢,尤其是老三和老四,简直跟吃糖块似的。 一点点吸溜着,就是不肯咽下去。 看得杨致远又好气,又好笑。 最后,李福道:“说起来咱们都有点儿僭越了,太后她老人家都还没吃,咱们倒先吃起来了。” 他说得很在理,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惶恐。 赵瞻哈哈一笑道:“李福虽然说得在理,但大家不用担心,太后那里我自然有更好的安排。” 既然赵瞻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都松了一口气。 赵瞻吃了西瓜,没道理不送给自己的老师楚先生吃。 既然送给楚先生吃,没道理不顺便给学文带一个。 既然都给学文了,没道理不给学礼也送一个。 学文学礼都是懂得分享的好孩子,他们也都把西瓜分给自己的老师和同窗好友吃。 这些老师和同窗好友们都是平生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瓜,没道理不跟家人亲戚朋友显摆显摆。 一时间,整个凉州城都知道现在大魏有一种瓜,叫西瓜,那叫一个好吃,吃过没吃过的,把这西瓜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王金的两个孙子现在都在紫薇书院,虽然班级级别比学文低,但两家认识,所以几个孩子来往密切。 学文的西瓜自然也分给了他们一块。 王金就是从两个孙子嘴里听说西瓜是学文分给他们的,他当即断定这新奇之物一定来自杨致远家。 老狐狸瞬间又看到了商机,马不停蹄到柳树村找杨致远。 杨致远听了他的来意,有些为难道:“西瓜是给贵人准备的礼物,现在还不准备售卖。” 王金失望地回去了,临走前一再叮嘱杨致远,哪天开始卖瓜一定要先让贵宾楼来卖。 七月初,太后的凤驾终于到了柳树村赵瞻的宅子门口。 赵瞻的身份没有公开,太后也是微服出行,所以虽说是凤驾,但是外面看起来也就是富贵人家的家眷出行。 太后一行总共五辆马车,除了太后和贴身伺候的苏嬷嬷共同乘坐一辆,再就是两位同行的小公主同行一辆。 剩下的三辆就是普通的青布马车,里面坐的是伺候太后和公主的宫女们。 赵瞻等人头两天就接到先头报信的人传来消息,到了太后驾临那天,赵瞻骑马亲自到凉州城官道去迎。 祖孙二人两年未见,乍见了不免落泪。 太后让他弃了马,跟自己同坐一辆车。 到了车上,一把拉住孙子抱住就不撒手了。 “哀家的瞻儿呦,长高了,也胖了。” 太后摩挲着他的胳膊道。 一面又流下泪来。 旁边的苏嬷嬷忙劝道:“太后,您在宫中日日念叨小主子,这会儿看见了该高兴才是,怎么又哭了。” 太后道:“是,苏眉你说得对,哀家不哭,哀家高兴。” 武太后说着放开孙子,道:“来,站起来好好让祖母看看。” 赵瞻听话地站起身来。 太后这马车是特制的,里面非常宽敞,车顶也很高。 饶是这样,赵瞻站起来也显得有些局促。 太后点点头,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欣慰道:“好,好,这两年个子真见长了。” 又回头对苏嬷嬷道:“满宫里都说我偏疼这孩子,苏眉,你看看,是不是只有我的瞻儿有些他祖父的影子,倒是他爹,没他老子半分英武。” 苏嬷嬷点头笑道:“太后,说您偏心的都该掌嘴,小主子这样的人品,相貌,哪个看了能不偏疼些? 就是宫里的奴才们,哪个不喜欢小主子?” 说得武太后心里十分熨帖。 可转瞬间就变了颜色,恨道:“都是那起子小人,上蹿下跳,让他老子不得不把他送到这苦寒之地来。只可怜了哀家的孙儿!” 第48章 太后见杨家人 说着又拿帕子擦泪。 苏嬷嬷和赵瞻赶忙解劝。 赵瞻拍了拍自己胳膊上起来的肌肉,道:“祖母您看,孙儿健壮得很。 幸亏来了这里,不然孙儿也不能有这般境遇。” 苏嬷嬷是武太后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跟在身边几十年了,是她的心腹,所以凡事也不瞒她。 于是问赵瞻:“你是说你遇见的那杨家人?” 赵瞻点点头。 武太后道:“说起来,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也算是哀家的恩人,只是毕竟是乡下人,难免眼皮子浅,咱们这样的身份,还是瞒着些。” 赵瞻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太后,杨家的人您见了就知道了,他们一家都住在孙子那宅子里呢!” 杨家人住在自己的宅子里这件事,赵瞻并没有在给太后的密信中提及。 武太后和苏嬷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苏嬷嬷知道太后的担忧,笑道:“太后,您不用担心,小主子从小就心气儿高,他看上的人,准错不了。” 武太后点点头,他这个孙子别看年纪小,是个有主意的。 赵瞻掀了掀马车上的窗帘,往后看了看,问道:“祖母还带了什么人吗?后面的马车……” 他话还没说完,太后叹了一口气道:“是和静,她求了你父皇,非要跟着来,说是照顾我,她自己也才十岁,哀家哪里用得着她来照顾?” 苏嬷嬷笑了笑,道:“太后,您别怪奴婢多嘴,还是提醒小主子防着些。” 武太后道:“有什么好提醒的,钱氏安的什么心宫里哪个不知道? 她以为皇后没了就该轮到她了,有我老婆子在一天,她钱丽淑就没有这个机会。” 太后嘴里的钱氏是魏昭帝赵景的贵妃,贵妃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叫赵基,今年十二岁了,是赵景的长子。 女儿和静,今年十岁,是赵景的长公主。 都说母凭子归,这句话在钱贵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生孩子都冠一个长字,母亲的身份自然也尊贵些。 自姜皇后去后,赵景没有再立皇后,宫里除了太后和皇帝,也就贵妃最大。 贵妃就是再大,也是妃,说白了也是妾室。 所以钱贵妃压根儿从心里就不满足。 但她出身卑贱,只是当年千红阁的一个舞娘。 那时候昭帝还是太子,偶然的机会看到她跳舞,立刻被她的舞姿所迷。 千红阁女子都有专门的教养娘子,专门教授一些驾驭男人的招数,昭帝自然无法幸免。 他费了很多心思才为她改了籍,先是带入宫中做了随身宫女,然后一步步正式纳入后宫。 这些年后宫新人进了一茬又一茬,多少新人换旧人,唯独淑贵妃一直盛宠不衰。 赵瞻这次被贬至凉州,背后很难没有淑贵妃的首尾。 三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到了柳树村赵瞻的宅子。 太后一行的马车直接驶进宅子,到了小门方才下车,换上软轿。 太后一路舟车劳顿,所以当日并没有召杨家人来见。 直到第二天,用了早膳,赵瞻才让李福将杨家人带过来。 正赶上学文学礼也都休沐在家,杨家一家七口整整齐齐给老夫人行了礼。 武太后想象过孙子信里提到的杨家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家,她知道杨家出了两个秀才,是个读书人家。 想着也不过是比别的乡下百姓略知礼些。 可是见了才知道,这家人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男主人儒雅英武,女主人温婉秀美,五个孩子个个长相标志。 尤其是他们身边的小丫头,长得五官精致不说,项上一个赤金的项圈,下面嵌着一块稀有的五色美玉,越发衬得小丫头气质出众,金尊玉贵。 这一家人无论穿着和相貌都跟乡下人不沾边儿,若不是事先知道他们的身份,武太后还以为他们是京城哪位官员的家眷。 赵瞻在信里提过小丫头,于是太后俯下身子问她:“你就是小安安吧?” 小丫头恭恭敬敬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小奶音脆生生的:“回老夫人,我就是小安安。” 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一下子把太后萌住了。 太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哎呦,这小人儿长得可真好看。” 小丫头小手往身后一指,道:“安安像娘,娘好看!” 这下连苏嬷嬷也忍不住了,夸道:“哎呦,还是个孝顺娃娃,真懂事!” 太后又问哪个是杨学文,老大站出来施了礼。 太后看这孩子长得面目清秀,态度不卑不亢,心里喜欢,问他:“你就是那个十岁的案首吧?” 学文回了一声是。 太后又道:“十岁的孩子中案首,这在咱们大魏可是头一份儿,怪不得沿途听人都在说你是个神童。” 学文忙道:“老夫人过奖了,学文不敢当,都是紫薇书院的先生们教的好!” 谦虚有礼,不居功,太后听了更欢喜。 接着又问了其他几个孩子的名字,他们都一一上前回了,也都应对有礼。 太后十分欢喜,让伺候的丫鬟们把早就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苏嬷嬷看太后比先前还高兴,于是跟过去自己作主在原来的礼物上又加了一倍。 太后看了还说礼物太简薄了些。 赵瞻见祖母的礼物送得差不多了,便出来对太后道:“祖母,安安还有礼物给您呢!” 武太后跟苏嬷嬷对视一眼都笑了:“呦,安安也有礼物啊,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 厨房那边,管嫂子早带人切好了一个大西瓜,装在水晶盘子里端上来。 这时候已接近中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太后又说了半天话,确实又热又渴。 见了这绿皮红瓤的东西虽不认识,单是看见就觉得清爽。 赵瞻拿了一块,用帕子托着递给武太后,道:“祖母,这是一种瓜,名唤西瓜,最是清凉解暑,您尝尝。” 武太后伸手接了,触手冰凉,饶是隔着一块帕子也觉得凉气袭人。 咬一口下去,汁水清甜,清凉入喉。 太后忙示意苏嬷嬷道:“哎呦,苏眉,你也快吃一块,真正解暑又解渴。” 第49章 巧妙的主意 苏嬷嬷从管嫂子手里接过一块瓜,咬了一口,眼神儿立刻亮了。 “老夫人,这么热的天儿这瓜怎么这么凉的?” 赵瞻主仆并杨家人都看着武太后和苏嬷嬷笑而不语,她们的这种反应,跟他们当时的反应是一样的。 一口气吃了两块瓜,太后才在赵瞻的提醒下不吃了。 她还自嘲道:“瞧我,老了老了倒成了个馋嘴猫儿了,只怪这瓜太好吃。” 苏嬷嬷接口道:“可不是吗?奴婢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瓜。” 太后对着赵瞻道:“瞻儿,快别卖关子了,跟祖母说说你们是怎么把瓜弄得这么凉的?” 赵瞻示意门口站着的追风,不一会,追风带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了。 侍卫们退下后,赵瞻请武太后走近些看看。 苏嬷嬷扶着太后走到箱子跟前,只见箱子上面是一层半透明的盖子,盖子好像结了霜,人一走近就能感到箱子里传出来一股子凉意。 赵瞻亲自打开那层盖子,太后看清了里面。 箱子里面分了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个圆滚滚的绿色带黑色花纹的东西。 “祖母,这就是刚才您吃的西瓜。”赵瞻道。 武太后点点头:“嗯,从这皮我是看出来了,可哪儿来的这么多凉气呢?” 赵瞻示意旁边的追风把箱子上面一层连着西瓜搬出去,道:“祖母您看,这箱子是双层,不但下面有一层,旁边也有夹层。” 太后一看,果真如此,而且下面一层和夹层里都装满了冰块。 于是赞道:“这个箱子设计得巧妙,不知是哪个能工巧匠的心思。” 赵瞻指了指一旁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头:“这主意是小安安提的。” 太后万没想到这么巧妙的设计居然出自一个看起来刚满周岁的孩子之口,惊喜之余心内难免有些嘀咕。 都说多智近妖,这个杨家人人不简单啊! 当晚,武太后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人,只留下苏嬷嬷伺候,让她传李福进来。 李福是宫中的老人儿,太后的智谋心机他是领教过的。 所以太后单独召见,李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老狐狸,让你跟着来这凉州伺候,委屈你了!” 李福一进来想不到太后先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声老狐狸说明太后没有把他当成一般的奴才,同时也在提醒他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耍心眼儿。 李福施了个礼,笑道:“太后您折煞奴才了,伺候主子本来就是奴才的本分,是奴才的福气,奴才不委屈。” 太后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沉声道:“是,你不委屈,可是你大胆!” 她的声音不大,但上位者生来的那种杀伐决断的威压天然让人心惊,李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奴才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拖长了声音,道:“听说,杨家,是你先结交的?” 原来是问这事儿啊,李福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后多疑,李福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在明枪暗箭的后宫独占鳌头。 李福没敢抬头,道:“禀太后,确实如此,当日杨致远他娘子生产,他冒雨拿着鱼来换红糖。我见那鱼还算新鲜,就让管嫂子收了鱼,给了他们二斤红糖,半袋儿小米。” 太后凤目一闪,道:“你真当哀家在宫中就不知凉州的事吗? 凉州去年大旱,哪里来的鱼?” 李福道:“太后明鉴,鱼是千真万确,杨致远说是在村头的河里捞的,后来他也带着村民去捞过。” 太后又道:“那杨家的小闺女呢,哀家怎么沿途听人说她是送子仙女,说她能管女人生男孩儿。” 李福依旧抵着头,笑了笑道:“太后,民间本就有这种说法,让小孩子指着孕妇的肚子预测生男生女,都是随便说的,也有准的,也有不准的。” 太后略点了点头,说的跟自己让暗卫了解的大致一样。 李福以为这就问完了,忽听得头顶一个声音道:“这个,又怎么解释?” 李福略抬一抬头,才发现太后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 太后话刚落地,一张纸随即落在自己眼前。 大魏没有不准太监识字的规定,李福先后伺候过三位主子,这么多年也颇识得几个字。 他一眼就认出来,纸上抄写的正是那天湖边杨家小闺女念的那首诗。 李福只觉得全身瞬间爬满了冷汗,暗卫中一定有太后的人! 或者,追风和逐月也可能是太后的人,更或者管嫂子也是太后的人。 虽然他一直忠心耿耿,并不需要太过担心,但是一想到太后虽然身在深宫,依然可以对几千里外的一切了如指掌,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好在自己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不实之言。 李福定了定神,才又听见太后的声音:“你来说说看,你能相信这是一个周岁孩子写的诗?” 李福几乎趴在了地上,道:“禀太后,当日不仅追风逐月都在,薛神医也在,据奴才看,这诗不像是杨家丫头自己做的。 后来薛神医还拿出过一幅画,据奴才看,那画里的女子也是会这首诗的。 奴才想着,也许是哪里的童谣也说不准。” 太后嗯了一声,道:“这就对了,一个周岁的孩子怎么会作诗呢? 除了这些,你还有事瞒着哀家吗?” 李福偷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回禀太后,没有了。当日杨致远来换红糖,奴才就差人偷偷调查过杨家。 杨致远父母是二十年前逃难来的柳树村,在这里关系简单,来往的人奴才也都找人调查过,都是本分人。 至于杨家小闺女儿,因为降生当日突然下了大雨,一直都有人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杨家的日子也确实是有了这小丫头之后变好的。 后来,小主子开始跟杨家来往,主子欣赏杨致远的才学和为人,也喜欢杨家小闺女儿,主子欢喜,奴才们就欢喜。” 听李福说了这么多,武太后心里自有较量。 第50章 恩典 他所说的每一件事都跟自己了解到的是一样的,想来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苏嬷嬷,把李总管扶起来吧!” 太后的语气明显软和了很多。 “不敢劳动苏嬷嬷!” 李福一边说一边自己站了起来,他年纪大了,又跪了这么久,乍起来还真有些腿软,头也有些晕。 岁月不饶人,他也是近五十岁的人了。 “李总管,你别怪哀家多心。” 李福吓得又差点儿跪下,忙道:“奴才不敢!” 太后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里毕竟跟胡族交界,哀家不得不多心。 杨家给瞻儿解了毒,一下子成了大魏未来储君的救命恩人,又安排个小丫头跟在瞻儿身边。 若是有人有心这么安排,别说瞻儿,恐怕大魏江山都有危险,哀家,不得不防啊!” 一席话说得李福心悦诚服,跪地道:“太后深谋远虑,奴才愚钝,不及万一。” 太后示意他起来,道:“李总管,你也无需太过谦虚,正是因为知道你是个谨慎稳妥的人,才让你照顾殿下。 哀家前儿才听说你老家的一个侄子在军中效力,听说很好,哀家已经命人将他调入威武将军的麾下了。” 威武将军就是先皇后的弟弟姜超,跟着威武将军总胜过一点点在军中苦熬,李福赶紧跪地谢恩。 太后又问了些这两年在凉州的事情,便让李福回去了。 直到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了门,李福这才哎呦一声瘫倒在自己床上。 倒头一想,他又忽地坐了起来。 威武将军姜超是赵瞻的舅舅,太后把自己的侄子送到威武将军麾下,可以说是加恩,但同时也是警告。 自己只有对小主子忠心耿耿,否则,侄子就是人质。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李福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太后啊,太后,您又何必如此呢? 二十年前,奴才就已经是您的人了。 李福正在胡思乱想,门外有人敲门。 推开门一看,居然是赵瞻牵着小安安。 “主子,您怎么屈尊来奴才房里了?” 李福引着主子就要往外走。 赵瞻拉着小丫头,径直进了屋。 李福只得跟着进来。 “李福,老夫人召见你了?” 赵瞻问。 李福点点头。 赵瞻道:“她,没有为难你吧?” 李福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老夫人就是问问主子的生活起居,关心主子。” 赵瞻道:“祖母的为人我最是知道的,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向来是用人不疑的。” 李福赶紧谢恩称是。 安安站在旁边,递过来一个纸包,道:“李爷爷,这个药给你贴腿上。” 赵瞻道:“这是薛神医新研制的膏药,贴腿上,对你腿上的旧疾有好处。” 说罢两人就出去了。 李福打开纸包,见里面是几张黑黑的膏药,于是按照里面给的说明将膏药贴在膝盖附近。 不过须臾,李福就感觉膝盖周围 暖融融的,又有些痒痒麻麻的感觉,疼痛确实缓解了很多。 他幼年进宫,几十年宫中生活这两条腿是最大的功臣。 不是走就是站或跪,这些年腿上的毛病也越来越明显了,别说到了冬天,就是寻常跪久了也钻心疼。 有了这个膏药,他倒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赵瞻和安安出去后,将安安送回了杨家住的小院子,自己去见太后。 赵瞻进去的时候,太后正跟苏嬷嬷说话,见他进来两人就暂时截住了话头儿。 “瞻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来,到祖母这里坐。” 赵瞻走过去拉住太后的手,跪下道:“太后,孙儿想求一个恩典。” 太后拉他起来,笑道:“傻孩子,跟祖母还用什么求恩典,你说,想要什么?” 赵瞻道:“太后,孙儿是想给杨家求个恩典。” 太后道:“那你也得先起来,说给祖母听听,想要个什么恩典。” 赵瞻没起身,磕了一个头,道:“孙儿知道太后对杨家的身份,尤其是对小安安的身份还有很多怀疑,但孙儿答应过安安,她的事只要她不想说,孙儿就不问。 孙儿求太后也同样给杨家这份信任,他们要是不想说,太后就不要强求。”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瞻儿,祖母也是担心你,以你这样的身份,你可知自己身边可能暗藏多少危险?” 赵瞻道:“孙儿知道,一直以来孙儿全赖祖母和父亲庇护,以后孙儿也该学着自己承担了。” 按说,自家的孙子懂事了,太后应该欣慰,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沉默了半天,太后才道:“唉,哀家老了,瞻儿不需要哀家了!” 赵瞻膝行几步,趴在太后的膝盖上,语气里带了三分孩子气。 “太后,您才不老呢,只不过,孙儿早晚得学会自己处理自己的事。” 旁边的苏嬷嬷也赶忙解劝道:“是啊太后,小主子这是孝顺您,您应该高兴啊!” 太后拍了拍孙子的脸,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道:“好,就听瞻儿的,他们不想说的,哀家不问。” 祖孙俩又说了些宫中的事,赵瞻看看太后有些倦色,便告辞出去了。 看着孙子走出去的背影,太后喃喃道:“苏眉,你说哀家是不是太过操心了,现在连瞻儿也有些嫌哀家多事了。” 苏嬷嬷笑道:“太后,您昨天才说小主子有老主子的风范呢,这会儿怎么又胡思乱想呢。 小主子要没这个主见那也就不像老主子了不是?” 一席话说得武太后心中豁然开朗。 瞻儿注定要当大魏将来的主人,自然从小就不会受制于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祖母。 她该欣慰的。 因为是微服出门,太后一行人平日里也就是在大宅里。 太后住的屋子里放了冰盆,冰箱,所以也不觉得热。 平日里跟管嫂子逐月等人说说话,或者绣绣花,跟在宫里也无甚差别。 甚至,太后觉得这里比宫中的生活还更自在些,吃得也可口。 有一天吃完饭,太后突然问管嫂子:“你这里厨房出来的菜哀家总觉得比宫里的还鲜美,难不成你有什么秘方?” 第51章 中毒 管嫂子笑道:“太后的舌头真灵,这都被您给吃出来了,确实有秘方,等奴婢去给您取去。” 说罢转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小纸包。 苏嬷嬷接过纸包打开,递给太后,太后看时,见里面是一撮褐色的粉末。 “这就是你的秘方?” 管嫂子点点头,道:“回禀太后,是,这个叫味精,做菜的时候放一些,可以提鲜。” 天后凑近鼻子闻了闻,似乎有些腥味儿,皱眉问道:“这个,人吃多了没事儿吧?” 管嫂子道:“这是海肠做的,对人体没伤害。” 太后本想问问这秘密调料是怎么回事儿,想起昨天晚上孙子的话,太后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扭头笑着对苏嬷嬷道:“苏眉,等咱们回宫带回去些,让宫里的御膳房也用起来。” 苏嬷嬷答应了一声,对管嫂子道:“管嫂子,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呀!” 管嫂子道:“早就给备下了,这个味精咱们有的是,专门有个作坊就是做这个的,头一批就没打算卖,留给太后。” 接着就讲了贵宾楼王掌柜开作坊的事儿,又讲了柳树村招工,自然也说到了这味精的方子是出自杨家。 武太后和苏嬷嬷来了这几天,天天跟听话本子似的,似乎每个故事都跟杨家多少有点儿关系。 武太后道:“这个杨致远也算仁义,有这样好方子也没有坐地起价。” 管嫂子道:“太后明鉴,小主子也这么说呢! 再说这西瓜,多少人重金求买,杨家都说不卖。后来奴婢们才知道,杨家说西瓜不多,先紧着太后享用。”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太后再想找人说话解闷儿的时候就让苏嬷嬷叫上婉娘。 武太后仔细观察她,发现她话不多,偶尔答几句,话也总能说到点子上。 这一日,婉娘来的时候带着绣活儿。 苏嬷嬷见她做得好鲜亮活计,便凑上来细看。 见她针法娴熟,似乎有童子功,便问:“秀才娘子,你这刺绣很特别,不知是跟谁学的。” 婉娘道:“苏嬷嬷见笑了,我这一手绣活儿是从小跟我娘学的,哦,也就是我婆婆。” 苏嬷嬷道:“令堂真是好绣法。” 说着拿过婉娘手中的绣活儿,递给太后道:“太后,您瞧瞧,这绣活儿多好!” 太后接过绣活儿看了半天,跟苏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什么,仍旧把活计还给了婉娘。 是夜,武太后问苏嬷嬷:“苏眉,哀家怎么觉得杨家娘子的绣法有点儿眼熟。” 苏嬷嬷道:“太后好眼力,奴婢也觉得眼熟,才想着请太后给掌掌眼。” 太后道:“哀家记得三十年前宫里的御秀坊有个绣娘自创了一种绣法,好像跟这个很像。” 苏嬷嬷道:“是,奴婢还记得她叫罗巧儿,因为跟奴婢是同乡,所以奴婢记得很清楚。” 太后道:“后来这个罗巧儿怎么样了?” 苏嬷嬷道:“后来有一年,先祖爷大赦宫中,她被恩准出了宫。据说家里给定了亲,奴婢想她许是嫁人了吧?”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嗯,派人查查也行,瞻儿身边的人,得干净。” 然而,太后还没等得及下令让暗卫去查,她就在当夜昏厥了。 好在薛无忌就在宅子里,赵瞻第一时间让他赶来为太后把脉。 把了脉,薛无忌让赵瞻屏退了所有下人。 赵瞻十分焦急,道:“薛神医,难道太后的病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无忌道:“殿下,太后是中毒,不是扑通晕厥。” 中毒? 赵瞻自己深受毒药之苦,对下毒者更加深恶痛绝,给人下毒在他眼里就是最腌臜的勾当。 薛无忌有些为难,道:“殿下,当务之急是给太后解毒,恐怕还要麻烦小师父出马。” 赵瞻看看外面,正是午夜时分,杨家一家人一定都睡了。 然而太后凤体不能耽误,没办法,赵瞻去敲了杨家院子的门。 杨致远问明了来意,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没说什么就把睡得正香的宝贝闺女抱了出来。 赵瞻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轻轻接过来抱着她去了太后的屋里。 小丫头半路上就醒了,挣扎非要自己下来走路,赵瞻不允许,一直把她抱到太后床前。 “依我看太后中的不是一种毒,只不过这次的毒是诱因,加速了以前毒素的扩散。” 小安安笃定道。 居然不止一种毒? 赵瞻和薛无忌都有些心惊,如此看来,无论在宫中还是在这个宅子里都有人给太后下毒。 “安安,这毒,你可以解吗?” 赵瞻焦急地问。 小安安点了点头,道:“瞻哥哥,你不用担心,太后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要想彻底解毒需要的时间恐怕有些长。” 薛无忌道:“小师父,太后到底中的什么毒?” 安安道:“太后体内堆积的毒是一种神经性的毒。” 她一抬眼看见薛无忌和赵瞻都是一脸懵,于是道:“就是说这种毒可以破坏人的心智,到最后太后可能会心智失常,也就是你们说的变成疯子。” 什么? 下毒之人竟如此狠毒又如此狡猾。 赵瞻和薛无忌听了都有些后怕。 尤其是赵瞻,一想到祖母可能会变成疯子,而自己和父皇根本不知道原因,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查,一定要查到底!” 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君临天下的霸气。 安安道:“苏嬷嬷可以信任吗?” 赵瞻点了点头。 “那叫她进来吧,我有话问她。” 苏嬷嬷被叫了进来,当她看到杨家小闺女还在屋内,并且没有要回避的意思,神情有些犹豫。 赵瞻道:“苏嬷嬷,要问你话的就是安安,她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你大可放心。” 小主子都这么说了,苏嬷嬷只好答应着。 可心里直犯嘀咕:这小丫头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 打死她也不信。 然而,很快,她并没有被打死,只是被打脸了。 小丫头脆生生的小奶音儿问道:“苏嬷嬷,老夫人是不是经常夜里盗汗?” 苏嬷嬷点了点头。 第52章 南瓜酪 安安接着问:“很怕热,经常嘴里发苦,有时候脾气很暴躁,还掉头发,对吗?” 苏嬷嬷又点点头,真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有两下子,回道:“一点也不错,这,这都是你看出来的吗?” 安安点点头,继续问:“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苏嬷嬷道:“有一年多了,宫里的太医也都看过了,也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是寻常的药调理着。 老夫人她,她到底得的什么病?” 赵瞻接过话道:“祖母是中毒了。” 苏嬷嬷一听太后是中毒,扑通一声跪下道:“主子,主子,奴婢有罪,是奴婢没照顾好老夫人。” 又给薛无忌磕头,道:“薛神医,求求你,救救老夫人,我来世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 薛无忌赶紧把她扶起来道:“老夫人没有性命之忧,这次晕厥是新的毒诱发了以前在体内淤积的毒。 苏嬷嬷你好好想一想,今天老夫人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特别的东西……”苏嬷嬷喃喃自语,低头思索,然后又摇摇头:“没有啊,都是些寻常吃食,奴婢也都是事先试过的。” “南瓜呢,太后今天吃南瓜了吗?” 南瓜? 几个人都有些意外,吃南瓜也能中毒? 他们听都没听过。 苏嬷嬷突然一拍脑门儿道:“吃,太后吃过南瓜,今天的宵夜就是和静公主送来的一碗南瓜酪。” 说到这里她又一下子捂住了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瞻。 和静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太后的亲孙女,她,她怎么会害太后呢? 安安嘴角一挑,道:“这就对了,南瓜本身没有毒,可是跟海肠一块吃就会引起中毒症状。 如果我猜得没错,一定是有人把海肠做的味精放进了南瓜酪里。 老夫人本身体内有毒,两相一叠加,中毒症状就更严重了。” 赵瞻听得拳头握得咯咯响,如果这次就这么过去,以后还不知道祖母会遭遇什么,所以他不能随随便便息事宁人。 “追风!”赵瞻喊了一声。 门外待命的追风应声而入。 “除了杨家人,让大宅的所有人都到前厅集合!” 赵瞻吩咐道。 追风有些迟疑,问道:“主子,也,也包括和静公主吗?” 赵瞻的脸色有些难看:“我说所有人!” 追风不敢再耽搁,领命去了。 “薛神医,你留下看顾老夫人,苏嬷嬷,你跟我们去前厅。” 安排妥当,几人便去了前厅。 追风传了赵瞻的令,哪有敢耽搁的,眨眼间所有大宅的下人都到了,当然包括和静公主。 和静公主因为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晕车,所以这几天基本都在自己屋里不怎么出来。 今天也是刚刚好了些,晚上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了。 哪想到大半夜又被叫起来,所以十分不情愿。 嘴里抱怨道:“什么事儿啊大半夜把人叫起来,净会摆他嫡子的架子。” “公主,您小声点儿,这里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 她身旁的丫鬟银柳提醒道。 和静瞪了她一眼:“难道我堂堂一个公主说话还要看下人的脸色不成吗?” 银柳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公主,您不要忘了淑贵妃临行前是怎么叮嘱您的。” 和静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她的心腹,狗仗人势!” 银柳不说话了,心道:淑贵妃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追风回道人都到齐了,赵瞻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老夫人是中毒了,这下毒之人就在你们中间!” 下面一众宫女丫鬟侍卫杂役一听太后中毒了,殿下怀疑是他们中的某个人下毒,吓得纷纷跪下道:“主子明察,奴婢(奴才)们不敢!” 赵瞻看着底下的人,话锋一转,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和静公主:“长姐今日是否给祖母送了一碗南瓜酪?” 和静下巴一翘,道:“是啊,怎么啦?难道我孝敬祖母也有错?” 赵瞻道:“你孝敬祖母没错,可祖母却是因为南瓜中的毒。” 和静一听就生气了,指着赵瞻的鼻子道:“你,你脑子坏了吧?吃南瓜也能中毒?” 一旁的银柳连忙跪下道:“殿下,南瓜酪是奴婢做的,跟公主无关,不过,奴婢可没有下毒啊!” 赵瞻眼皮也没抬起,问了一个让大家都意外的问题:“你家在江东府临海镇吧?” 银柳道:“是。” 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赵瞻道:“临海镇的海域是大魏唯一产海肠的地方,你知道吗?” 银柳听见海肠,早就变了脸色,结结巴巴道:“奴,奴婢,奴婢不知道。” 赵瞻又道:“你从小住在海边,海肠跟南瓜一起吃会中毒你应该知道吧?”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寂静的大厅里却有千钧压顶之势。 银柳的嘴里像含了一口滚烫的热油,嘴唇抖动得厉害,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静公主见她这个反应,霍地站了起来,指着她道:“你个贱婢,难道真的是你?” 说着重重扇了银柳一巴掌。 银柳突然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指着和静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就是想嫁祸给你。” 和静听她亲口承认了,居然还是要陷害自己,于是又给了她一巴掌。 “贱婢,你去死吧!” 说完又踹了她一脚。 银柳反而笑了,笑得满大厅的下人们毛骨悚然:“看,这就是大魏的公主,做你的下人还不如一条狗,我就是想让你死。” 说着竟扑过去要掐和静的脖子。 追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众人却见她嘴角流血,接着眼睛,鼻子,耳朵里都流出了黑红色血。 安安看了赵瞻一眼,两人知道,今天的事儿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银柳服了砒霜,七窍流血而亡。 赵瞻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下人将她丢到与胡族交接的山上,让她做了秃鹫的美餐。 和静眼睁睁看着银柳在自己面前七窍流血而亡,着实受了惊吓,没等太后醒过来,她就着急回了宫。 第53章 吴真真的如意算盘 太后是三天后醒的,听赵瞻和苏嬷嬷讲了事情的经过,也是一阵后怕。 过后,她问赵瞻:“瞻儿,你真相信银柳只是为了嫁祸和静吗?” 赵瞻道:“孙儿当然不信,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孙儿只能暂时信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和静这丫头,我看着倒是个没心机的,只是她那个娘……” 太后没有说下去。 赵瞻道:“孙儿明白,孙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太后道:“是,哀家听苏嬷嬷说了,这次的事你办得干净利落,想不到你连和静身边的一个宫女家乡是哪儿都摸得一清二楚,以前是祖母太把你当孩子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做得很好,长大了不要学你老子,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己府里带。” 赵瞻知道祖母这是在说父皇当年纳钱丽淑的事儿,但毕竟那是自己的父皇,他不好说什么,于是便含混地搪塞过去了。 “听苏嬷嬷说,哀家这次能醒过来杨家小闺女出力不小。” 赵瞻道:“是,她虽年纪小可天资不凡,是薛神医的第一个关门弟子。” 太后笑道:“瞻儿,你也不用再瞒着哀家,哀家答应过你的话哀家记得,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赵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孙儿谢谢祖母。” 太后果然从此再没对跟杨家有关的任何事情发出过任何一句疑问。 太后已经五十多岁,所以不适合一下子解毒,所以安安给她配了药,每天只注射少量解毒针剂。 因为要专心调养,太后每日只能呆在宅子里,也是百无聊赖。 于是安安拿出了二十一世纪的消遣神器——麻将。 太后,苏嬷嬷,管嫂子再加上婉娘,一共四个女人,这下可是有事儿干了。 自从她们学会了麻将,婉娘连去旧宅帮着做饭的时间也没有了。 杨致远还保持着每天从祠堂散学回来后到工地巡视的习惯。 宅子日夜赶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基本完成了。 只剩下几个老师傅带着十来个工人在做最后的油漆工作。 这一日,杨致远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一个老师傅的声音:“你这是偷,说,谁让你来的?”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哀求道:“王师傅,我求你放了我,我不是想偷,就是看着好看描着玩儿。” 杨致远循声过去,只见一个老师傅正一手提着一个小伙子的领子,一手把几张纸举到他脸上质问他。 见杨致远过来,那师傅放开年轻人走到杨致远面前。 把手里的纸递给他,道:“杨秀才,你来的正好,我抓到个贼。” 说罢指了指那小子道:“他本来是泥瓦上的小工,泥瓦工早就完工了。 今天他又跑回来偷偷画这宅子的图纸,被我逮个正着。” 杨致远接过纸,一张张翻看。 果然,上面很仔细画了新宅子的周边环境,房屋布局等。 看画工是个新手,但图画的细节几乎面面俱到。 甚至连大门都很认真画了下来,还标了尺寸。 杨致远走近细看那年轻人,小伙子看起来并不像个读书人,见杨致远看他,小伙子低下了头。 杨致远问他:“你为什么画这个?” 沉默了半天,小伙子才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哭着道:“杨秀才,我,我是看这宅子气派,想,想让纸扎铺照着样子给我娘也扎一个。 我娘她吃了一辈子苦,从来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我,我给她烧一个,让她在那边有大房子住。” 一个大小伙子一边说一边呜呜哭了起来。 杨致远和那老师傅都没料到居然是这么回事儿,两人尴尬对视一眼,还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这是个孝子。 老师傅又尴尬,又感动,嗫嚅道:“这孩子,咋不早说呢?” 杨致远的眼睛也潮潮的,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道:“这个你拿去吧,给你娘多烧些纸钱。”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连那几张图纸递给了他。 小伙子接过银子和图纸,站起身对杨致远举了一个躬跑了。 这个小插曲杨致远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后天就是宝贝闺女的周岁生日,杨致远认真检查着每一个地方。 他想象着自家宝贝看见新房子的时候会是多开心。 凉州城,县衙后院。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跪在院子里,吴真真接过他递过来的几张纸。 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就这么把你给放回来了?” 那小厮点点头,嘿嘿一笑:“是,小的说这图纸是给死了的老娘画的。 要让纸扎铺给老娘照样子扎一个,好烧给她老人家。 那秀才一点儿不怀疑小的,不但把图纸还给小的,还给了一块碎银子。” 吴真真赞许道:“想不到你个没读过书的,倒会琢磨人心。 杨致远不傻,可你一说是孝敬死去的娘,可就是把准了他的脉了。” 张氏笑骂:“你个猴崽子,你娘活得好儿好儿的呢,要是知道了非得捶你个不肖子。” 小厮笑得一脸得意:“夫人,那,小翠……” 不等张氏回答,吴真真接口道:“今儿晚上你就把她领家去。” 小厮答应着去了下人房。 张氏看着小厮的背影,埋怨女儿,道:“真真,多大点儿事儿啊,一个丫头说赏就这么赏了。” 吴真真道:“娘,这丫头我早就不想要了,谁让她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卖了倒便宜了她,不如让她跟了胡三儿,还省了咱们一笔赏银呢。” 张氏想想有道理,便将小翠丢过一边儿,问吴真真:“闺女,你要杨家新房的图纸到底有啥用?” 吴真真挑了挑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道:“娘,这可不是一般的图纸,这是杨家的催命符。 是柳树村的催命符! 杨家不是风光吗?柳树村那些刁民不是都看我笑话吗? 这次,我要让他们跪在我脚底下求我!” 吴真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报复心居然这么强,外人看了都要打个冷颤。 张氏却很自豪,捏了捏闺女的脸道:“哎呦,我们真真真是聪明,好,娘一定支持你。” 然后又咬牙切齿道:“还有嫣红那个小贱人,就会给你爹使些狐媚手段。 咱们一个一个慢慢收拾他们。”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自以为万无一失,这才满意地睡了。 …… 第54章 抓周 三天后,安安的周岁生日。 按照大魏的习俗,孩子满周岁,当天的重头节目当然是抓周。 安安的抓周被赵瞻安排在大宅的前厅。 不但杨家人,就连太后和赵瞻带着下人们也都参与其中。 大厅的地上铺了一张厚厚的红色地毯,毯子上摆满了各种被给予了美好心愿的东西。 杨致远夫妻准备的是个雕镂精致的银制平安锁。 学文准备的是毛笔,学义准备了小木剑。 太后放的是一柄玉如意。 赵瞻放的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薛老怪放的是自己视若珍宝的手术刀。 李福和追风放的干脆是两个大金元宝。 还有苏嬷嬷、管嫂子和逐月,她们准备的是簪环首饰荷包锦帕等物。 真个是金尊玉贵,琳琅满目。 抓周吉时一到,小安安就被领到红毯面前,任由她随意抓取自己喜欢的东西。 今天的小丫头被婉娘给精心打扮过。 她的头发长长了,在头顶两侧挽成两个小包子。 小包子上又各绑上一根粉色头绳,头绳的末端各缀着两个粉色玉髓的桃花骨朵。 身上是一套粉色织锦的裙子,仿大人衣裙的式样,腰间象征性地束着一根粉绿色丝绦。 脚上是一双粉色软底缎子鞋。 配上小丫头桃花瓣儿一样的小脸蛋儿,整个人活像一颗顶花带叶粉嘟嘟的水蜜桃。 “安安,拿平安锁。” “妹妹,拿毛笔!” “拿小木剑,将来当个女将军。” “还是拿金元宝,将来有用不完的钱。” “当然要选老夫人的玉如意,事事如意嘛。” “簪环首饰也不错呀,咱们安安多漂亮啊!” …… 大家纷纷在旁边出着主意。 只见小丫头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每摸到一样东西,放这样东西的人就一阵激动,觉得小桃子就该选自己的东西。 小水蜜桃挨个把东西摸了一遍。 嗯,每个人的感情都照顾到了! 然后,小水蜜桃就在大家不解的眼神中径直走到了赵瞻面前。 赵瞻习惯性地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小水蜜桃吧嗒着小嘴儿:“选好惹!” 选好了? 选啥了? 众人面面相觑。 小水蜜桃抓起赵瞻的手晃了晃:“选好惹!” 李福先是撑不住,扑哧笑了:这丫头,不是个仙女下凡也是个小狐狸转世,真是个小人精。 她可真会选,选了这位可不就是什么都有了吗? 众人片刻后才明白她这个选好了是什么意思,都说闻所未闻抓周选个大活人的。 只有杨致远有些掩饰不住的失落,这丫头才多大点儿,真是女生外向。 小水蜜桃仿佛看穿了他爹的心思,心里小小叹了一口气。 爹爹你可别失望,我抓得可是咱杨家一辈子的大靠山啊! 赵瞻对小水蜜桃抓周的结果最满意,开心道:“安安,我有礼物送给你!” 说着拉起小丫头往外走。 众人早就知道赵瞻说的礼物是什么,但都被赵瞻交代过好好保密。 这时候见二人往外走,也都跟着去凑热闹,就连太后也由苏嬷嬷陪着跟了过去。 众人跟着他二人来到了杨家新盖的宅子前面。 宅子里的房屋格局跟图纸上的几乎一般无二,除了多出来一处小小的独立院落。 大家抬头看时,见小院入门处有个雅致的牌匾,写着“安然居”三个大字。 这就是赵瞻给安安独立设计的小院儿了。 刚一走进院内,众人就觉得花香扑鼻,原来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卉,都是赵瞻让人搜罗来的稀有品种。 花木掩映中,是一溜儿三间房屋相连。 中间是卧房,左边是书房,右边空着并没有布置,留给安安自由发挥。 整个院子无论是屋内还是外面的走廊,都雕梁画栋,极尽精巧。 众人一边看,一边赞叹工匠的巧思。 跟在后面的杨学文若有所思,拉了拉他爹的袖子。 悄声道:“爹,儿子看这宅子不对,从大门就不对了。” 杨致远心中一凛:“怎么不对?” 杨学文道:“爹,咱们大魏对百姓住宅的房屋数量、内饰花纹等都有明确规定,咱们这个明显逾制了。” 杨致远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来前几日看见的那小伙子画的图纸,他竟都没想到这一层。 看看走在前面的赵瞻和老夫人等人,杨致远想跟儿子说点儿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总不能直接说这是当今皇帝的儿子特意给自家小闺女盖的小院儿吧? 杨致远正在发愁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忽听得大门外闹嚷嚷一片人声嘈杂。 “她杨叔,你快去看看,外面来了好几个官差模样的人,看样子就是冲着你这新宅子来的。” 刘春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信儿。 赵瞻最近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得非常灵敏,此时早已经听清楚这边的动静。 他不想惊动太后,跟追风耳语了几句,依旧陪着太后和安安等人参观这所别致的小院子。 小丫头正看得入神,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刚到大门口,杨致远就见一行人果然冲着自家的新宅子来了。 领头的居然是吴天荣的女儿吴真真,旁边跟着一对中年男女,然后是十来个府兵模样的人。 “舅舅,就是这儿!” 吴真真一指杨家的新宅子,对身旁的那个中年男人道。 那男人留着一副稀疏的山羊胡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起路来倒是官派十足。 杨致远未知他们的来历,只认得吴真真。 于是略一拱手道:“原来是吴大人的千金,不知所来何事?” 此时追风、逐月也已经到了门口,逐月呵呵一笑道:“呦,这不是那天那位差点儿吃了狗屎的县令小姐吗?” “哈哈哈哈哈” 她这话一出口立刻引起周围看热闹的柳树村人一阵哄堂大笑。 “你,你们……” 吴真真气得小脸儿通红,转身向身边的男人撒娇道:“舅舅,你看嘛!” 那男人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子,眯着眼道:“嗯,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外甥女,表妹,你们放心,你们受的委屈我会帮你们讨回来的。” 第55章 刁民,统统抓起来!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妇人应该就是吴真真的娘,也就是吴天荣的老婆。 而这男人则是吴天荣老婆的表哥。 吴真真当日因为破坏了吴天荣的计划,回家后被大大训斥了一番。 不但停了她的月利银子,还罚她一个月不能出门。 她娘张氏为闺女求情,也因此被冷落,让那小姨娘嫣红抓住了机会,这会儿连孩子都怀上了。 听说那个贱人还来找过杨家的小闺女,说是必定生个男孩儿呢! 吴真真恨呐。 她恨杨家。 不就考中个秀才吗?搞什么宴会,害得她爹非让她跑到这乡下地方受委屈。 她恨那个叫逐月的,不仅不尊重她这个县官小姐,反而带头欺负她。 她也恨柳树村人,他们都站在杨家一边讨好杨家人,不伺候她这个县官小姐。 吴真真禁足的一个月,天天就琢磨一件事儿。 那就是怎么能回到柳树村让那些捉弄她的人统统跪在她脚下求饶。 她要狠狠出一口气。 听说杨家要修新房子,她跟她娘张氏买通了府里的一个小厮,让他假扮工人混进造房子的工人里。 一个乡下人居然要修什么大宅子,她就不信抓不住什么把柄。 每隔三天,那个小厮就谎称回家一趟,其实是回去给吴真真汇报杨家宅子的修造情况。 临近竣工那天,她连图纸都让那小厮学着画了下来。 杨家宅子大门的尺寸,房屋的数量,雕梁画栋的图纹,吴真真都摸得一清二楚。 民间修建房屋逾制是很严重的罪行,轻则抄没宅院,重则就是牢狱之灾,甚至可能会被认为有谋反之心株连九族。 这么好的证据,吴真真当然要一步到位让杨家再无翻身可能。 一想到所有柳树村人都要匍匐在自己的脚底下求饶,吴真真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有谁来揭发杨家的逾制之罪呢? 张氏想到了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哥。 这表哥名叫周进,在知府秦放麾下做个刀笔吏。 周进是个举人,本想考个进士好入仕途,奈何屡试不第,索性自荐去幽州知府做了一名师爷。 他还算有些文采,帮秦放写过几份折子得到过皇帝的称赞,所以在秦放面前比别的书吏多些脸面。 说来也巧,秦放近日回老家凉州祭祖,周进是随从。 秦放早就从京中得到消息,知道太后和小殿下都在凉州, 所以回乡祭祖十分低调,身边只带了二十来个随从。 这一天,他突然发现身边随从少了好几个,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周进有事带出去了。 在秦放眼里,周进是个读书人,有分寸,所以便没有十分在意。 可他哪里知道,周进带着府兵来了柳树村。 一来他是要替自己的表妹出头,更重要的是也想在亲戚们面前显示显示自己的威风。 当他听说要去的地方只是一个叫柳树村的乡下地方,周进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小小柳树村,能藏什么龙卧什么虎? 也就他那不成器的表妹夫胆小,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小知县呢。 此时,站在杨家的宅子门前,周进依然没认识到他最终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情况。 斜眼瞅了站在门前的杨致远一眼,周进明知故问道:“这宅子的主人是你?” 杨致远道:“正是在下!” 周进又问:“有功名在身吗?” 杨致远道:“只得秀才出身。敢问阁下是?” 周进高声道:“知府大人门下,周放!” 杨致远道:“是知府大人让阁下来的?” 周进对他的问话避而不答,反问道:“区区一个秀才就敢修造这样的宅子,你可知罪!” 联想到前几天那个画宅子的年轻人,杨致远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人一定是吴真真他们派来的。 目的就是要报复他们。 杨致远心内闪过一丝丝对周放的同情,道:“杨某并不知罪,只知道这宅子是朋友送给小女的周岁礼!” 周进干笑了几声:“朋友?周岁礼?什么朋友送这么大的礼?” 杨致远道:“什么朋友不劳过问,怕你也不敢知道,我劝周先生还是赶快回去的好!” 吴真真道:“舅舅,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在吓唬你!” 杨致远道:“周先生,你我都是读书人,我是好心提醒你。 如果你执意不听,那就休怪你今日自己惹祸上身了。” 周放听他说得笃定,心里也突然犹豫起来,莫非这人背后真有高人? “表哥,你不会被一个乡下秀才唬住了吧?” 张氏见他有些想要退缩,便用话激他。 周放眼一瞪,道:“我身后站的是知府大人,是那么容易被吓住的人吗? 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府兵道:“凉州县柳树村杨致远,私造民宅,严重逾制,藐视朝廷律法,对朝廷大不敬。 给我抓起来!” 吴真真一听真要把杨致远抓起来,立马一脸小人得志。 她转着圈儿指着在场的柳树村看热闹的人群道:“舅舅,还有这些刁民,他们都是共犯,统统抓起来!” 又指了指站在台阶上的逐月道:“还有她,一定要把她抓起来!” 逐月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你确定要把我抓起来?” 吴真真道:“抓的就是你!我要让你好好尝尝县衙大牢的滋味儿!” 追风已经被这个愚蠢的县官小姐气笑了。 走到她面前道:“吴小姐,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哥哥,你只抓她一个人不合适吧?我也是共犯!” 吴真真瞅了他一眼,这人是疯了吗?还有上赶着坐牢的。 “好,一起抓走!” 等到了县衙大牢,看你们怎么求本姑娘,哼! “坏人,不要抓追风哥哥。” 小武跟追风时间久了,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家人。 见有人要抓追风,一下子挣脱了他娘的手,跑过来伸着小手要打吴真真。 吴真真见一个小孩子也敢跑出来打自己,想都没想就给了小武一脚。 嘴里骂道:“一个小兔崽子都敢打本小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柳苗一把拽住小武,想都没想直接还了吴真真一脚,指着她骂道:“吴真真,孩子你也打,你还是人吗?” 第56章 比知府还大的靠山 吴真真抬手就要打柳苗,被旁边的追风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他手上着意用了些力,疼得吴真真眼泪直流。 周进在一旁看得火大,气得满地转圈子:“反了,反了,柳树村真是反了,统统给我带回去!” 他话音刚落,只听人群外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住手!” 吴天荣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追风也放开了吴真真,使个巧劲儿一推,吴真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吴真真刚想破口大骂,见她爹进来,到底是没敢骂出口。 吴天荣气得天灵盖疼。 幸亏金大牙偷偷给他报信儿说小姐和夫人带着表舅老爷来了柳树村。 看这架势,他要不来,今天还不知道他这个讨债鬼闺女要给他闯下多大的祸事。 “老爷,你怎么来了?” 张氏自以为有表哥撑腰,不把吴天荣放在眼里,冷着脸问他。 “啪!” 吴天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张氏脸上。 整个人已经气得有些失控:“你还问我为什么来?我要不来,你们今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死丫头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 周进一向看不上这个表妹夫,这会儿见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质问道:“吴天荣,你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凭她是个败家的蠢货。” 说罢指着周进的鼻子道:“还有你,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不过知府一个文书,我可是堂堂朝廷命官,吴天荣也是你叫的吗?” 周进没想到有一天吴天荣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 指着他的鼻子道:“吴天荣,我看你是做官做傻了,一个乡下小小秀才你也害怕成这样。” 乡下小小秀才? 吴天荣真要给气笑了。 他已经懒得跟周进争论。 干脆一下子坐到了门前的台阶上,呼哧呼哧喘着气,道:“好,好,我不跟你说。 我已经差人去通知秦大人了,让他跟你说吧!” 逐月在一旁催促道:“哎,这位知府的师爷,你还抓人吗?我们这院子里还有好些人呢? 秀才娘子啦,秀才娘子家的小闺女啦……” 逐月话还没说完,张氏就兴奋地接口道:“对对对,表哥,一定要抓这个杨家的小闺女。 她一个周岁娃娃就敢妖言惑众,胎毛还没掉就装神弄鬼,说自己能管人生男生女。” 吴真真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就是,把杨家人全部抓起来,目中无人,妖言惑众,罪该处死!” 吴天荣听得心惊肉跳。 他走到吴真真和张氏面前每人甩了她们一巴掌。 又指着吴真真的鼻子道:“好,真好,你今天也把你老子我抓去坐牢吧,反正离死也不远了!” 追风讽刺道:“吴大人,我怕你县衙大牢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说着话居然招呼杨致远、逐月和周围的村民道:“走吧咱们,既然吴小姐执意邀请,咱们就一起去县衙大牢里坐坐吧!” 吴天荣听他这么说,这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了。 对追风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追风兄弟,求求你给在下留一条生路吧!” 一边在心里暗骂秦放怎么来得这么慢。 他哪里知道,听了他叫人传来的消息,秦放比他着急一万倍。 好不容易从祭祖仪式上抽身出来,秦放轿子也没坐,骑了一匹马就直奔柳树村而来。 到了宅子门前,秦放骑在马上一眼就看见了立在门口的李福。 李福是赵瞻的亲随,他是知道的。 既然李福在,说明小殿下也在。 小殿下在,说不定太后也在。 秦放有点儿不敢往下想,显然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秦放滚鞍下马,急匆匆穿过人群看也没看周进等人一眼,一撩袍子跪在了大门前。 “下官幽州知府秦放,特来请罪!下官来迟,还请贵人降罪!” 他自报家门,一句没提他向何人请罪,然而周围的人都是一惊。 柳树村的人搞不清官大官小,可周进是清楚的。 连知府大人都要下跪请罪,那…… 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生闷气的吴天荣,吴天荣把脸扭了过去。 他又求救地拉了拉杨致远的袖子。 杨致远直接躲开了。 我早就好心提醒过你了,是你不听啊! 周进到此时才意识到,他这个好表妹可真是要害死他了! 没办法,他只好乖乖跪在了秦放身后,屁也不敢放一个。 李福见秦放满面风尘,起了恻隐之心,道:“秦大人,想来你是不知情的。 只是今日是杨家小姐周岁,主子的兴致正好,这位……” 他话没说完,只是伸手指了指阶下跪着的周进。 秦放道:“请上官代为回禀主子,今日之事是下官失职,未能约束属下。 一定严加处理,下不为例!” 说罢转身对立在旁边还一头雾水的府兵道:“师爷周放任意调用府兵,挟私报复,除去其在府中职务,赶出幽州城,永不录用。 至于知县吴天荣的家眷——” 秦放看了看吴天荣,道:“吴大人,我想你会处理妥当吧?” 吴天荣木然地点点头,只处理家眷,没有马上处理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秦放又对柳树村的村民道:“秦某在这里给乡亲们赔罪,惊扰大家了。” 说罢结结实实对着人群鞠了个躬。 柳树村人一个个跟看了一场大戏似的,这样的反转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知府大人居然到了柳树村,给他们鞠躬不说,还给宅子里的人下跪请罪。 我的老天爷,知府比县官大吧? 那比知府还大的是个啥官儿啊? 柳树村人不知道。 不过他们再次断定,杨家背后有靠山,比知府还要大的靠山。 以后在柳树村,他们可要抱紧杨家的大腿。 院子里,小丫头把外面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瞻哥哥,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给我修造这样的院子,我该回你一份什么礼呢? 华颜仙女想了一夜,终于给她想到了。 第二天,赵瞻从紫薇书院一回来就被小丫头拉到了自家新宅子的地窖里。 “瞻哥哥,昨天你那么维护我,给我修了那么好的院子。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 小丫头指了指地上一堆土黄色的东西。 赵瞻看了一眼,有些嫌弃道:“谢谢我收下了,东西我就不要了,怪丑的!” 小丫头撇嘴道:“切,没见识,这叫土豆,等你知道它多好吃就不会觉得它丑了。” 赵瞻弯腰捡起一个土豆,看它浑身长满了麻子,还长得奇形怪状的。 挑眉道:“这东西能吃?” 第57章 炸薯条 小丫头道:“能吃?开玩笑,好吃到你停不下来。”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拿去给管嫂子,让她照着做,咱们今天就吃土豆宴!” 管嫂子不识字,就让逐月到厨房给她和厨娘们念菜谱。 “管嫂子,你确定这个能吃?” 逐月指着厨房里一筐子土豆问管嫂子。 管嫂子道:“这是小主子交代的,你说能吃不?” 逐月脖子一缩,乖乖去念菜谱去了。 “清洗!” “削皮!” “欸,管嫂子这土豆削了皮看着还不错哈!” “切片!” “切丝!” “切块!” …… 满厨房里除了刀具和流水的声音,就是逐月一个人声音。 她本是坐在厨房门口的一张条凳上念菜谱,第一锅炸薯条还没出锅她就跑到了厨房里面。 “管嫂子,我尝一个呗!” 管嫂子啪地把她的手拍开:“主子还没吃呢,没规矩!” 逐月又乖乖回到了外面的长凳上。 可她真是忍不住啊! 这土豆到底是什么神仙食物啊,她真忍不住啊! 为了压住自己的口水,管嫂子她们做一顿饭的功夫,逐月喝了足足两大壶茶水。 为了今天的土豆宴,赵瞻让人在前厅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只坐赵瞻和武太后。 一张是杨家人和追风逐月等得脸的底下人。 武太后看看桌上这些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食材,问赵瞻:“瞻儿,这些都是那个什么土豆做的?” 赵瞻点点头,按照安安事先给他看过的图片一一给太后介绍。 炸土豆条,醋溜土豆丝,椒盐土豆泥,水果土豆泥,土豆饼,土豆炖牛肉,简直就是土豆开会。 “太后,您先尝尝这个。” 赵瞻说着指了指太后面前的一盘炸薯条,又把旁边一个小碟子放到太后面前。 “您蘸着这个酱汁吃。” 太后依言拿起一根炸薯条,蘸了蘸面前红色的酱料,将薯条放进嘴里。 “嗯,好吃。” 太后眼神儿立刻亮了,招呼其他人道:“赶紧,你们都试试,好吃。” 馋了半天的逐月早就第一个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道:“主子,这个啥土豆咋这么还吃,咱能天天吃不?” 追风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道:“想得美,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还能天天吃?” 老四小声道:“师父,你不想天天吃吗?” 追风一下子愣住了,呃,他嘛,谁不想天天吃是小狗,哈哈! 可他面对徒弟,这当师父的范儿得拿住,一本正经道:“学义,这样的美味咱们偶尔吃一次就不错了,不能太贪心知道吗?” 赵瞻扑哧笑了,道:“这玩意儿天天吃也没问题,亩产至少三千斤!” 什么? 在座的除了早就知情的杨致远夫妇,其他人惊得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嚼了。 三千斤?亩产? 这怎么可能? 大魏的老百姓种个小麦累死累活一亩地最多才能有个将近三百斤的亩产量,这玩意儿亩产三千斤? 武太后也是又惊又喜,道:“瞻儿,你是说这个土豆真能亩产三千斤?” 赵瞻点点头:“情况好的话四五千斤都有可能。” 太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那,要是咱大魏人都能种上土豆不就没有人挨饿了?” 赵瞻道:“是啊祖母,愿天下再无饥馑!” 杨致远听得眼睛发热,举起手里的茶杯道:“说得好,愿天下再无饥馑!” 众人纷纷附和。 一顿土豆宴吃得高潮迭起。 最后,每个人都评出了自己心目中最美味的土豆食品。 炸薯条以最高票数当选最受欢迎食物。 小安安朝赵瞻暗暗抬了抬小下巴,她就说吧,每人能抗拒的了炸薯条。 太后本想让赵瞻马上上奏折给皇帝,说自己发现了高产作物。 但赵瞻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先在柳树村试种之后有了实际的收获再汇报此事。 太后觉得他考虑周全,也便随他去了。 于是赵瞻便带着杨致远和小安安一起去了自己的书房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开展土豆种植。 其实现在不光是太后,大宅所有的下人也都不再奇怪为什么小主子做事总带着杨家小闺女。 只要主子愿意,他们就愿意。 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主子们的事儿,他们不敢管,也管不了。 书房内。 杨致远眉头微皱,道:“小宝,爹爹担心没人愿意种啊,毕竟大家伙儿都没见过这东西。” 安安道:“那您就告诉他们咱们管收就行了,一斤土豆三文钱。” “咱们管收?安安,咱们要这么多土豆干什么?” 一亩地就能产三千斤,杨致远一想到土豆可能堆得像小山那么高就发愁。 就是天天吃,他们也吃不完啊! 安安狡黠一笑,道:“爹爹觉得刚才的炸薯条烤土豆好吃吗?” 杨致远点点头,当然好吃了。 尤其是配上闺女给的那个秘密酱料,他能一口气炫一盘子。 “那不就行了”,小丫头道:“咱们觉得好吃,大魏其他人也一定觉得好吃。” 这时候杨致远才有点儿明白闺女的意思。 土豆收回来,他们加工了再卖出去呗! 赵瞻笑了笑,道:“咱们也可以卖跟土豆相关的食谱,安安说这叫加盟。” 然后又按照安安的想法给杨致远解释了一下加盟的意思,杨致远听得眼睛发亮。 “安安,爹明白了,这样一来柳树村就是都种上土豆说不定还不够吃的呢,哈哈哈哈。” 第二天,杨致远就拿着土豆去找里正说种土豆的事儿。 柳长栓把土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方道:“大侄子,按说我不该怀疑你,可庄稼是咱下乡人的命,这,这玩意儿真能吃?” 杨致远笑了笑,心想还是他家小宝有先见之明。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一个里面是香脆的炸薯条,一个里面是番茄酱。 杨致远把两个纸包打开放到柳长栓面前,道:“七叔,你先尝尝这个。” 柳长栓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问道:“这是啥东西,闻着怪香。” 第58章 钱多了我帮你们花 大壮家的二丫带着妹妹在门口玩儿,这会儿也闻见了炸薯条的香味儿,三丫扒着门探出个小脑袋:“爷爷,香!” 三丫刚两岁,也是个标准的小吃货。 杨致远冲二丫招了招手:“来,兰儿,带妹妹进来尝尝。” 说着拿起几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递给两个小丫头。 两个小家伙儿才不客气,立马放进嘴里吃起来。 “杨叔叔,这是啥,真好吃!” “好吃!” 两个小家伙儿一个比一个捧场! 小安安果然没说错,没有一个小孩儿会不喜欢炸薯条。 “这是炸薯条,土豆做的。” 杨致远道。 啥? 柳长栓又看了看手里土坷垃一样的家伙,这玩意儿能做成这么香的东西? 柳长栓立马学着杨致远的操作给自己嘴里放了一根炸薯条。 他的老脸立刻笑开了花。 以他活了大半辈子的经验来看,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个还好吃。 他这辈子算是长见识了。 “爹,她叔,你们躲这里吃啥好东西这么香。” 刘春花和曹氏从外面割草回来闻着香味儿就进来了。 “娘,杨叔叔说这叫炸薯条,可好吃了。” 二丫说着拿了两根薯条,一根给她娘,一根给曹氏。 两人接过去尝了尝,咂吧着嘴道:“俺的娘,这啥条,咋这么好吃。” 二丫捂着嘴嘻嘻笑:“娘,是炸薯条,不是傻条!” 刘春花赶紧道:“对对对,炸薯条,她杨叔,这是啥做的,咋这么好吃?” 杨致远从里正手里拿过那颗土豆,递给刘春花,道:“喏,这个做的,它叫土豆,亩产三千斤哩!” 啥?三千斤? 刘春花和曹氏都吓了一跳。 曹氏道:“她杨叔,你说真的?” 杨致远点点头。 “爹,那咱就种这土豆呗!” 刘春花对柳长栓道。 现在大勇和大壮在王金那儿干活儿,所以家里的大小事儿两个女人一般也能做得了主。 杨致远见柳长栓还拿不定主意,便道:“七叔,你还犹豫啥?土豆可不是只能做成炸薯条,还能做成很多好吃的,它又耐放,又顶饿,多好!” 柳长栓抽了一口旱烟,道:“大侄子,要是它真能一亩地收三千斤,家里这么多这个也没地方搁呀!”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呀! 杨致远不得不再次佩服自家小宝的先见之明。 于是道:“七叔,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免费发土豆苗,到了明年土豆收获你们还能卖给我们,一斤三文钱,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啥?免费给苗还管回收? 里正的手都在颤抖,心里的算盘瞬间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斤土豆三文钱,一亩地三千斤那就是九千文,那就是九两银子。 加上租的杨致远的五十亩地,家里有八十亩地,这要都种上土豆,一年能收入七百多两银子。 乖乖! 柳长栓肝儿都在颤! 他家祖上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在算账,两个儿媳妇也在算账。 等账算完了,见他还在犹豫,二人一齐道:“爹,您就别再考虑了,咱就种这土豆吧!” 好,就种土豆了。 柳长栓说干就干,不仅决定自家种土豆,又通知各家各户到祠堂开会通知种土豆的事儿。 事实证明,新事物出现的时候无论它的前景看起来有多好,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它。 最后,全村加起来种土豆的面积只有三百亩。 愿意种土豆的大都是租了杨致远家耕地的村民。 还有几户经常跟杨致远家走动的人家。 杨致远把最后的情况跟自己闺女和赵瞻说了。 安安掰着自己的小手指,道:“三百亩,能收差不多九十万斤土豆,够了!” 杨致远又有些担忧,道:“安安,九十万斤土豆那可要不少银子……” 安安眨了眨眼,对她爹道:“爹爹,贵宾楼的王老板不是一直想卖西瓜吗?那就告诉他,现在西瓜可以卖了!” 卖西瓜? “乖宝儿,你还有多少西瓜?” 自家这个小闺女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就算家里有个地窖吧,那能存多少西瓜? 安安被她爹问得一愣。 总不能告诉一个凡人自己是仙女下凡,师父有个乾坤幻镜,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她可以随意取用吧? “咳咳”。 赵瞻轻咳了两声,道:“总之够那个王掌柜消化的了,反正现在天气也转凉了,西瓜就更成了稀罕东西,把价格定得高一些,够卖到明年开春了。” 安安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果然,她的秘密他可以做到自己不说,他就不问。 赵瞻的不问和她爹爹的问,虽然看起来南辕北辙,但出发点都是一样的,都是出于爱和关心。 所以华颜大神立刻戏精上身,蹭到她爹身边,撒娇道:“爹爹放心吧,咱们就用卖西瓜的钱收购土豆,然后再赚更多的钱。” 杨致远正色道:“乖宝儿,爹可不想要那么多钱,爹更不想让你累着,你……。” 他本想说你年纪小,做这些恐怕会伤元气,但是看看赵瞻也在,就把话咽住了。 安安道:“爹爹放心,我保证好好的。再说了,我喜欢钱嘛,咱们以后用钱的时候多着呢。用不完可以给瞻哥哥呀,是吧瞻哥哥?” 说着对赵瞻眨了眨眼。 赵瞻笑道:“哈哈,安安说得对,我用钱的地方多,钱多了我可以帮你们花。” 他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说的却是大实话。 要走到权力的顶端,哪个不需要背后有大量的银钱支持? 王金听说杨家的西瓜可以开买了,高兴得连夜拉走了一百个大西瓜。 杨致远还担心他卖不完会坏掉,王金哈哈一笑道:“杨老弟,你总是嘀咕你王哥的实力。 实话告诉你,这西瓜可不是在凉州卖的。 凉州能有多少有钱人?有钱人还是在京城,在江南。 这西瓜我只留十个,剩下的连夜就用冰镇了发到京城了。” 杨致远道:“如此大费周章,一个西瓜得买多少钱啊?” 王金伸出一个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59章 会动的银子 “五两?” 杨致远差点叫出来。 赵瞻一个瓜定价二两他都嫌高,结果眨眼间王金就给它翻倍了还不止。 王金嘿嘿一笑道:“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就得这么卖,越贵越有人买,你卖便宜了都对不起这瓜。 哦,对了,我还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喜瓜,名字吉利。” 安安和赵瞻在隔壁听见王金的话,不禁感叹,这真是个营销天才啊! 事实证明,王金的营销策略非常正确。 五两一个的西瓜不但不会滞销,相反,一上市就脱销了。 在京城和富饶的江南,宴请宾客的时候桌上能有个西瓜已经是一种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这时候王金又玩儿起了饥饿营销,搞得那些吃惯了西瓜的达官贵人,巨商富贾们纷纷派人一窝蜂地往凉州跑。 有人甚至扬言不惜重金也要拿下西瓜在他们当地的独家售卖权。 在皇宫里,西瓜甚至已经成了后宫女人们衡量谁最得宠的标准。 这还不都是前两天赶上万寿节,赵瞻让暗卫们秘密送往宫中几个西瓜给昭帝贺寿。 儿子不远几千里给自己送了这么新鲜的瓜,昭帝一高兴不仅大赦天下,还把瓜送给了宫中的几个宠妃。 这下好了,搞得一众妃嫔天天变着法儿的求见皇帝,目的就为一个——要个西瓜。 昭帝不胜其烦,只好硬着头皮八百里加急送了密信找儿子要。 武太后知道了此事,私下对苏嬷嬷叹气:“苏眉,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堂堂一国之君八百里加急就为给自己儿子要几个喜瓜。 唉,哀家这个儿子啊,就是心太软,耳根子也软。” 苏嬷嬷道:“太后,陛下是仁慈,今岁万寿节大赦天下,哪个不念一句皇帝万岁?” 半天,武太后才哼了一声:“好心办坏事儿的可也不少,希望哀家的瞻儿不要学他老子才好!” 苏嬷嬷道:“依奴婢看小主子是个有主意的。” 太后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但愿如此,看来也是时候筹划瞻儿回宫的事了。” 杨致远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 晚上给王金安排西瓜装车,白天除了去祠堂上课还要教村民们怎么给土豆育苗。 安安把土豆的种植方法做成了一本小册子,杨致远就自己先学习,然后再去教村民们。 虽然步骤并不复杂,但是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做这些,不是你忘了这个步骤,就是他忘了那个步骤。 比如土豆切块要保证每块上面都有芽点啦,切好后要至少晒一天太阳啦等等。 这些注意事项很多村民总是记不住。 安安干脆把追风逐月借了过来,又拉上柳苗。 一行人天天挨家挨户去检查。 确保土豆种块合格,才统一下种。 按照安安的要求,杨致远要求每家每亩地用了将近二百斤土豆种子,这样即使有出苗不理想的情况,也不影响基本收成。 等到土豆全部下种完毕,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底。 土豆下种后的那天晚上柳树村人听了一夜雨。 真是天公作美,土豆种下去就有了这场及时雨,一定能发好芽。 所有种了土豆的人家伴着一夜风雨,都做了一个关于土豆丰收的美梦。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当柳树村人打开门,走上通往村外的那条路,都被吓了一跳。 小路上,路边的沟里,村头的河里,爬满了一种张牙舞爪的大虫子。 柳树村人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又丑陋的东西,大人孩子吓得纷纷关上门,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引得直咽口水。 那香味穿墙过屋,直往他们鼻子里钻。 很多孩子一边吸着口水,一边就着这香味吞咽粗糙的高粱面窝窝头。 有大胆的人走出家门,循着香味寻找。 香味是从杨家的老宅子里发出来的。 柳长栓推开杨家老宅的大门,发现杨家人在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锅中翻炒着那些奇怪的虫子。 虫子经过爆炒已经变得全身通红,滋啦啦的香味引得人直流口水。 “大侄子,你们这是干啥呢?” 柳长栓咽了咽口水,问道。 杨致远道:“七叔,炒虾呢!” “虾?” 柳长栓凑近看着锅里的东西。 凉州远离大海,人们没见过海虾。 河虾嘛倒是常见,可从来没有见过长这样的虾。 杨致远道:“七叔,这可是好东西,叫小龙虾,炒炒可好吃了。” 柳长栓还在半信半疑,转眼就看见杨家才一岁多的小闺女扒开一个虫子的外壳,掏出它的肉放进了嘴里。 他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问:“小囡囡,好吃吗?” 小丫头点点头:“蒜香的,可好吃了,里正爷爷尝一尝。” 杨致远和婉娘也都笑着邀请他坐下。 柳长栓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心里又害怕又没办法拒绝那个香味。 小龙虾就是这样,一旦你开口吃了第一个就很难停下来。 当刘春花带着自己的三个闺女来找柳长栓的时候,他面前的龙虾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村里乱爬的不是虫子而是美味的小龙虾,这个消息因为里正和刘春花的宣传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全村。 大家纷纷拿起家里所有能拿的锅碗瓢盆走到路边,沟边,河里去抓小龙虾。 家家户户也都开始烧火炒虾,然而结果让他们很失望,这玩意儿放锅里炒了一点儿也不好吃。 好几个孩子还因为扎了嘴哇哇大哭。 有人甚至找到里正说他骗人,柳长栓赌咒发誓他在杨致远家里吃过,就是很好吃。 正当人们纷纷失望,甚至准备把这些丑陋的家伙付之一炬的时候,杨致远让里正通知柳树村人一个好消息,杨家在自家旧宅收小龙虾。 只要活的,五个小龙虾给一文钱。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柳树村都沸腾了,这遍地爬的哪还是吓人的虫子啊,分明就是会动的银子嘛! 家里只要是能走得动路的,上至七八十,下到刚会走,统统都行动起来了。 里正婆媳三个,柳苗和她娘王氏还没来得及去抓虾,就被请到了杨致远家的老宅里。 原来,杨致远要请她们给自己帮忙,帮忙负责收小龙虾,每人每天工钱一百文。 里正婆媳尴尬地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杨秀才,我们算账可不在行,不能领你这么多工钱。” 第60章 安心食肆 杨致远道:“你们只管数数就行,还有就是负责把关不能让人把死虾混进来。 算账,记账都有柳苗和她娘来做。” 她三人一听不需要自己算账,这才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严格把关。” 别说有里正婆媳三人负责把关,就光里正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就没有人敢乱来。 “哪个要是敢把死虾放进来,以后就别来卖虾了!” 他一句话吓得前来卖虾的村民自己就当了自己的质检员。 就是有几只看着不活泼的虾都被他们自己挑了出去。 淘汰的虾他们自己吃,虽说没有杨家炒出来的香,但总算也能糊弄肚子。 可那些活蹦乱跳五个就能卖一文钱的虾他们可舍不得自己吃,那都是钱! 收购持续到太阳落山才结束,柳苗看了看账本子,居然已经收了八千多只小龙虾。 柳树村村里村外已经基本看不到小龙虾的影子了。 柳树村人捡了大半天虾,个个累得腰酸背痛,可他们心里高兴,数着手里的铜钱躺在自家床上嘿嘿傻乐。 但是,杨家院子里的工作到此并没有结束。 晚饭后,里正和杨致远又挨家挨户找了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女人清洗分拣小龙虾。 小龙虾清洗好之后按照个头大小分别放在几口大缸里,里面放上一些清水,一天的准备工作才算结束。 干活儿的人都回家了,安安拉着赵瞻的手走进院子,跟杨致远一起一一检查大缸里的小龙虾。 “小宝儿,你前几天让爹在县城租铺子就是为了这个?” 安安点点头,道:“也是,也不是! 等到明年土豆收上来,有咱们忙的,现在这个就算是一个提前演习吧!” 赵瞻道:“铺子我也去看过,位置很好,里面的格局也按照你的图纸改过,保证你明天正式开业!” 三人又聊了一些明天准备开业的具体细节,这才准备休息。 婉娘最近陪着太后的时间多,所以杨致远抱着安安跟赵瞻一起回大宅接婉娘回家。 婉娘一看见宝贝闺女就赶紧从杨致远手里把她接过来,在她脸上使劲儿亲了几下。 小丫头咯咯笑着承受着她娘的热情。 有越来越红火的人间烟火气,有牵肠挂肚的亲人,华颜大仙女心里暖融融的。 这个人间,她可太爱了! 第二天,炒龙虾的时候简直是引发了全村大围观。 看着那么多油被倒进锅里,柳树村人这才明白自家做的龙虾为啥不好吃。 要放这么多油啊,他们可舍不得。 “啧啧啧,这一锅小龙虾用的油够我家吃一年的。”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这么香,这,这就是喝油啊!” 又有人感叹道。 “这样的龙虾得卖多少钱啊?” “别问,问就是咱们吃不起!”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讨论着。 等油热了,管嫂子带着柳苗等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又把一碗一碗的葱,蒜,姜等调料丢进了锅里。 葱蒜被热油爆香,人群中开始有人吞咽口水。 满满一大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小龙虾被倒进锅里,呲呲啦啦的油花爆裂声,锅铲的碰撞声,人群的惊呼声,交汇出一曲人间烟火交响乐。 翻炒到小龙虾遍体通红,杨致远和追风又把一碗碗黄色的液体倒进锅里。 院子里迅速飘起来昨天那种熟悉的香味儿。 “你说,杨秀才往锅里倒的是啥?” “瞎打听啥,人家都有秘方的,还能啥都告诉你?” “唉,这么香的小龙虾让我吃上一只我能三天不吃饭!” 人群中又想起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夹杂着掩藏不住的吞口水的声音。 有的小孩子实在忍不住,扯着爹娘的袖子哭闹:“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嘛!” 得不到回应的孩子有的干脆躺在地上撒起泼来。 被闹得没办法的爹娘正在发愁,见里正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铜盆,敲得哐哐响。 “老少爷们儿们,人家杨秀才家炒虾是要去县城卖的,不过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先让咱村里人尝个鲜。 炒好的虾还是按收购价给大家,一文钱五个。” 这么香的虾居然还是原价给他们?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的已经开始在身上掏钱。 他们刚才都看见这虾是咋炒的了,别说虾,光是那些油和调料都值这个价。 “不过,”柳长栓来了个大喘气,“咱们有言在先,每家只能买十个,多了人家杨家还咋做生意,这个大家伙儿明白吧?” “明白,明白,里正叔,你放心,我们都不是那占便宜没边儿的人。” “是啊,是啊……” 人群中此起彼伏都是附和的声音。 里正和孙子柳斌负责让大家排队,追风逐月带着学诚学义帮着管嫂子给大家数小龙虾。 柳苗和婉娘负责收钱。 那些先拿到虾的人顾不得小龙虾还烫,早就迫不及待连壳都丢进了嘴里。 整个人烫得捧着嘴直跳脚,可就是舍不得把嘴里的小龙虾拿出来。 吃完虾又把摸过虾的手指头挨个儿都舔了一遍。 排在后面有那些心眼儿多的,偷偷让孩子回家拿过来一个大碗。 等到给他小龙虾的时候,他就会多要半碗汤汁,用这汤回家炒个青菜,又省二两油。 有些孩子吃了小龙虾,还舍不得走,就坐在杨家门口,伸着鼻子闻味儿。 终于,炒好的小龙虾一桶一桶被装上马车送到县城。 午饭时间前,凉州城城南街中心的一家新店开张了。 铺子叫安心食肆,门前摆了一张长条桌子。 桌上放了两个大铜盆,里面放着一种红色的虫子,虫子模样丑陋。 来往的人有些被香味吸引,可是凑近一看又都撇撇嘴走了。 “老天爷,吓人,咋能吃虫子呢?” 过了一会儿,非但没人来看,路过的人甚至都开始绕着他们走。 杨致远看看铺子里坐着的小闺女,苦笑道:“安安,恐怕还得用你的办法才行。” 追风一听,赶紧从铺子里拿出一个大牌子竖在外面的桌子旁边。 柳苗拿出一个大碗,装了满满一大碗小龙虾,把碗放在牌子旁边,逐月在大碗旁边放了一个足有二十两的大银元宝。 第61章 吃了就给银子 追风见她们把这一套动作做完,才拿出一面铜锣,哐哐敲起来。 “来来来,吃小龙虾送银元宝了啊!” 一听有银元宝送,人群呼啦又都聚过来了。 一个年轻人一字一字念着牌子上的字“凡吃完这碗小龙虾者,免费得银元宝。” “小龙虾?啥是小龙虾?” “就是那个,那个红色的虫子。” “妈呀,我可不敢吃,为了二十两银子再丢了命,不划算!” “当家的,你去吃吧,二十两呢!” “你个死婆娘,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呢,你咋不去吃!” …… 安安在铺子里听得外面的议论,忍不住摇头叹气。 唉,想不到在二十一世纪快被吃到绝种的好东西,在这里竟然没人敢吃。 “老,老板,吃了真给银子吗?”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一个看起来只有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他很瘦,虽然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但衣服上却打满了不同颜色的补丁。 袖子和裤管也都短了一截。 追风看着这小男孩儿,愣了一下,俯身道:“当然了,只要吃了,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虎子!” 小男孩儿的手刚要碰到碗里的小龙虾,人群中又响起一个女孩儿声音。 “你干啥?跟姐回家!”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拉起男孩儿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挤。 “姐!” 小男孩儿身子一撤,挣脱了女孩儿的手。 “我要挣钱,给娘抓药。”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那碗小龙虾,道:“人家老板都说了,吃了那个就可以给一个大元宝。” 女孩儿愣了一下,红着眼拍了男孩儿一巴掌:“你才多大,你要是死了,我跟娘也活不成了!” 旁边的杨致远等人看这场面觉得又心酸又有些好笑,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说得跟有毒似的。 柳苗和逐月对视一眼,两人各剥了一个小龙虾送到这俩姐弟面前,道:“吃吧,没事儿,好吃着呐!” 人群中有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拉了拉她身边的一位锦衣公子,焦急地说:“公子,公子,他们还真要吃啊!” 那公子拿扇子在少女头上虚敲了一下,道:“四喜,你跟公子我几年了,还不开窍! 人家打开门做生意,会给客人吃有毒的东西? 这明摆着就是人家招揽顾客的手段好吧?” 少女尴尬地摸了摸头:“嘿嘿,还是公子最聪明。” “可惜,可惜。”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又怎么啦?” “公子应该早说呀,早说我就去吃了,还能白得二十两银子,可惜,可惜!” 她在下面可惜,前面的姐弟俩已经接过剥好的小龙虾放进嘴里。 两人都是眼前一亮。 “姐,好吃。” “嗯,好吃。” 两人学着样子自己又剥了一个虾,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人群中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偷偷咽口水。 四喜咂咂嘴,道:“刚才我真该去吃!” 旁边的公子斜眼瞅了她一眼,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等会儿也给你买一盆。” 四喜眼睛一亮:“真的?” 公子道:“本公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两人说话见前面的小姐弟已经把一碗小龙虾吃完了,只留下一堆壳。 小男孩儿看着碗里的壳,还兀自舔着自己的手指。 “哎,小孩儿,真有这么好吃吗?” 人群中有人问。 小男孩儿点点头:“好吃啊,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哎,我说你俩,肚子疼吗?” 又有人问。 男孩儿和姐姐都摇摇头。 “好啦,这个元宝你们的了。” 追风见二人吃完了虾,便拿起桌上的那锭银子递给他们。 姐姐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问追风:“这,真的给我们?” 杨致远接口道:“当然啦,我们开门做生意言出必行,诚信第一!” 小男孩儿接过银子,高兴地喊道:“姐,咱们有钱给娘抓药啦。” 姐姐拉起弟弟给杨致远几个人每人都举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这才挤出人群走了。 “老板,你这什么小龙虾多少钱一斤?” 杨致远道:“我们安心食肆的小龙虾三百文一斤。” “这也太贵了吧?” 人群中又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虾那么大,一斤能有几个呀,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算了算了,还是吃别的吧!” 杨致远嘴角一挑接着道:“今天是我们安心食肆开业第一天,小龙虾买一斤送一斤!” 啊?买一送一啊! 刚想走的人又都停住了脚步。 追风又进去搬了一盆小龙虾,道:“是这样,我们还有个头儿小点儿的小龙虾,二百文一斤。” “小的也买一斤送一斤吗?” 逐月道:“大小都一样,都是买一斤送一斤!” “我要一斤大的!” “我要一斤小的!” …… 人群一拥而上。 “哎,大家别挤,排队,都有,都有……” 追风逐月一个队首,一个队尾,忙着维持秩序。 杨致远和柳苗给大家装小龙虾。 安安也跑过来,踩在一张小凳子上帮忙收钱。 不消一炷香时间,几大盆虾眼看着就要见底。 “姑娘,你看这些钱能买多少?” 几个人看看人少了,正准备坐下来歇一会儿。 一个老大娘停在了柳苗面前。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孙子想吃,他爹舍不得买,我老婆子就这些钱,姑娘,你看看,能买一个也行。” 柳苗接过大娘递过来的钱,大致数了一下,不到五十文。 小安安正站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道:“苗儿姐姐,给她半斤吧,再给她用碗多盛些汤。” 柳苗依言给老大娘装了半斤虾又把汤汁盛满了,嘱咐她道:“大娘,这汤也好着呢,可以炒菜,也可以拌面条儿。” 大娘接过碗,千恩万谢地去了。 四喜的口水早就流了一地了,她身边的公子还没有要过去买小龙虾的意思。 “公子,公子,再不去小龙虾就卖完了!” 那公子瞪了她一眼,道:“就知道吃!” 第62章 哥舒阿尔 说罢,这才慢悠悠走到安心食肆的店铺前面。 这人正是江南第一刺绣坊的三公子梁谨,这次是被他爹派过来找西瓜的。 不过现在他倒觉得这个什么小龙虾更有市场。 毕竟是生意人家出身,他从小就知道挑生意伙伴首先看人品,目前来看,这个安心食肆还是 很合他眼缘儿的。 两人刚走到食肆门前,就听见旁边一阵骚乱。 原来是一辆马车在街上狂奔,街上的行人纷纷大喊着避让,有几个小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不远处,街中央站着个孩子。 路上的行人焦急地冲那孩子喊:“闪开,快闪开!” 但那孩子好像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孩子的母亲在路边的店铺买东西,出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尖叫了一声就冲向孩子。 马车的速度很快,显然车夫已经无法控制疯狂的马儿,眼见着马车就要撞上这母子俩。 一切仿佛只是须臾之间,胆小的人已经吓得闭上了眼。 电光火石之间,追风逐月已经飞身冲了出去。 然而,有个白色的影子仿佛比他们还快。 出手的正是梁谨。 他一个滚身,已经将孩子带到路边。 逐月把孩子的母亲救了下来。 追风跳上马背制服了疯狂的马儿。 杨致远和安安都松了一口气。 几近疯狂的母亲见自己和孩子居然都安然无恙,抱着孩子哭了起来,又拉着孩子给梁谨磕头,给逐月和追风磕头。 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车夫也被吓坏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直愣愣地只管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追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问道:“伙计,你没事儿吧?以后赶车千万别惊住马,今天差点儿出大事儿了。” 那伙计抬起眼睛看了追风一会儿,似乎突然之间恢复了理智。 他连滚带爬跑到马车旁边,却见一股红色的液体正从车厢里流出来。 车夫吓了一跳,挑开马车的帘子,颤声道:“公子,公子。” 叫了两声,一个男人挑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 这人深目高鼻,长相颇为英俊,只是有些不似中原人士。 他一身湖水绿的袍子上正淋淋沥沥滴着红色的液体,鬓发散乱,脸色苍白。 显然刚才在马车上也颇吃了些苦头。 那男子下车站定后,夺过车夫手里的鞭子抽了车夫几鞭子,骂道:“你个蠢货,赶马车都不会,你想害死老子啊?” 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淋沥的汁水,道:“本公子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西瓜,全碎了,你赔得起吗你?” 说着又连续抽了那车夫几鞭子。 车夫应该是这公子的下人,躲也不敢躲,只能生生受了。 腿上和胳膊上已经有几处衣服都被抽破了。 追风见这人有些得理不饶人,过去抓住他手里的鞭子道:“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那人扭头瞪了追风一眼,道:“算了?你是谁呀,少管闲事!” 逐月是个暴脾气,听这人明显不讲理,走上来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打死他你的瓜就能变回来了?” 那人四下看了看,咧嘴一笑道:“哦,我说呢,刚才就是你们两个拦的马车吧? 要不是马车突然停下来,我车里的瓜还不会撞碎呢,你们陪我的瓜!” 说着朝逐月伸出一只手:“多了也不用给,给我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梁谨觉得这人实在可笑,走过来道:“这位兄弟,若不是人家帮你拦住了马车,你这马车今天就要撞死人了,你不说感谢人家,居然还要人赔你的喜瓜?” 那人看了看旁边惊魂未定还在瑟瑟发抖的一对母子,轻蔑一笑道:“就他们? 还没老子的一个瓜值钱,撞死就撞死了!” “你……” 追风真想上去打这货一顿,柳苗已经跑过来拉住了他。 对他摇摇头,轻声道:“这是在杨叔叔店门口,别冲动!” 赶车的车夫看情形也赶紧上前来劝:“今天都是我不对,是我没赶好车,公子,都怪我,喜瓜,我赔,我赔!” “你说的啊,你赔!” 那人指着车夫的鼻子道。 车夫咬了咬牙,道:“我赔,我赔!” 那人方才有些消了气,转头对追风等人道:“本公子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懒得跟你们废话。” 他扔了鞭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安心食肆门口。 瞅了瞅桌上的几个盆,对杨致远道:“老板,这盆里的虾我都要了。给我算便宜点儿啊,为了买你这虾害我饶一个大西瓜。” 说罢,掸了掸身上的喜瓜汁水。 安安正坐在她的小凳子上吃薯条,眼皮都没抬一下,道:“不卖!” 那人见是个小娃娃说话,根本不当回事儿,催促杨致远:“老板,没听见吗?你的虾我包了!” 杨致远道:“没听见吗?我闺女说了,不卖!” “你们……” 那人气得攥着拳头,眼看着就要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但又倏地收了回去。 不行,不行, 他不能在这时候发脾气。 此人是胡人八大部落之一突厥部落首领的长子哥舒阿尔,因刚才三弟哥舒吉布买了一种叫小龙虾的东西得到父汗的赞赏。 便夸下海口要为父汗买下所有的小龙虾。 如今若是买不回小龙虾,他不但会受到父汗申斥,还会遭到弟妹甚至下人们的嘲笑。 哥舒阿尔掏出身上的钱袋,掏出一锭金子砰地砸在桌子上,道:“我有的是钱,为什么不卖给我?” 安安仍是眼皮也不抬,道:“本店有个规定,看不顺眼者不卖!” “你……” 哥舒阿尔气得一巴掌往这娃娃头上扇过去,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人抓住了。 哥舒阿尔试着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得。 追风握着他的手腕,沉声道:“敢动一下我立马让你这只手废了!” 哥舒阿尔自小体弱,突厥人的彪悍在他身上完全没有,更别说拳脚功夫了。 所以他一连试着挣扎了好几下,根本挣脱不得。 哥舒阿尔羞愤交加,但要在这时候要表露自己的身份,他可不敢。 正在僵持中,两匹马自街道那头飞驰而来。 第63章 有钱大家一起赚 骑马的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哥舒阿尔的三弟哥舒吉布和妹妹哥舒雅。 哥舒吉布远远喊了一声:“大哥!” 哥舒阿尔身子震了一下,追风犹豫了一下放开了他的手。 两匹马到了近前,哥舒吉布和妹妹翻身下马。 哥舒阿尔冷冰冰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哥舒雅道:“父亲看你久去未归,就让我们来看看。” 说罢一扭头看见旁边坐着的小安安,她眼睛一亮,道:“哇,好漂亮的小娃娃。” 她的汉话说得其实不是很地道,但是她声音甜美,让人听着很舒服。 小安安甜甜一笑:“姐姐漂亮!” 哥舒雅指了指盆里的小龙虾,俯下身子看着小安安的眼睛问道:“这就是小龙虾吧?” 哥舒阿尔心里正没好气,接口道:“人家刚才说了,不卖,你还问什么?” 哥舒雅瞬间有些失望,站直了身子准备走。 小安安赶紧道:“姐姐,你要几斤?” 哥舒阿尔:…… 打脸! 哥舒雅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道:“我,我能都买下来吗?” “不行!” 四喜赶紧拦住了她。 “我们公子还没买呢!” 梁谨走过来,尴尬地冲哥舒雅笑了笑:“是,我这丫头是个吃货。” 哥舒雅笑了笑,道:“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就平分。” 四喜赶紧答应:“好,好!” 哥舒雅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杨致远道:“老板,给我们算一下多少钱?” 称了重,付完了钱,哥舒雅还要说什么,一旁的哥舒阿尔不耐烦道:“不是说父亲在等吗?还不走?” 哥舒雅尴尬地笑笑,上马去了。 哥舒阿尔走到马车前将马解下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留下车夫守着个空车欲哭无泪。 为了救刚才那孩子,梁谨一身白色的锦袍弄得浑身是土,杨致远走到他身边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请到店内暂时歇息处理一下衣裳吧。” 梁谨低头看看自己,哑然一笑,道:“也好,在下正好也有话跟老板谈。” 于是杨致远抱起安安领着梁谨主仆进了店里,追风逐月和柳苗在外面收拾摊子。 逐月见柳苗有点儿心不在焉,还以为她刚才被吓着了,柔声道:“柳苗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跟我哥就可以了。” 柳苗定了定神,扯出一个牵强的笑,道:“没事儿,就是有一点儿累,忙完了再休息。” 她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条腿是瘸的。 但她很快又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人在牢里,不会这么快放出来的。 一定是她太累,眼花了。 铺子里,杨致远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让梁谨擦一下身上的土。 四喜已经坐下来开始剥虾。 简单收拾了一下,梁谨和杨致远互通了姓名,两人这才坐下说话。 小安安坐在旁边安静地吃薯条。 杨致远道:“梁公子刚才说有话要跟在下说,不知何事?” 梁谨道:“不瞒杨老板,我家里也做着点儿小生意。想跟杨老板谈个合作,不知杨老板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杨致远心里一动,想起闺女说的那个什么加盟连锁什么的,于是笑道:“梁公子直说,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安安偷偷给她爹伸了个大拇指,想不到他一个秀才在经商这一道上进步还蛮快的嘛! 于是梁谨便说了自己想做小龙虾的生意。 杨致远道:“公子,小龙虾方子不卖,但是你可以选择加盟。” 梁谨刚要问这加盟是个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哎呀,杨老弟,我一猜就是你们在这里,门口看见追风兄弟,果然是你们啊!” 王金说着已经进来了。 梁谨一见王金,站起来拱手道:“王掌柜!” 王谨一愣,道:“梁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杨致远想不到他们二人竟认识,于是简单说了一下刚才梁谨救人的事儿。 王金夸赞道:“哎呀,梁公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更有一副侠义心肠啊,王某佩服,佩服!” 梁谨赶紧说哪里,哪里。 三人复又坐下说话。 王金便道:“今天梁公子还跟我说要在江南卖喜瓜,这下你可算找对人了,这老板才是喜瓜的源头呢!” 说着指了指杨致远。 梁谨一喜,立刻起身冲杨致远拱了拱手,笑道:“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杨致远也赶紧道:“哪里,哪里。” 王金一看这情况,估计这俩人是要长谈下去,赶紧道:“两位都还没吃饭呢吧?不如都到我那里去吧!” 说着又冲在外面忙碌的追风等人道:“追风兄弟,都去啊,去我的贵宾楼,今天我请客,平时想请都没机会。” 杨致远知道他是真心邀请,便爽快地答应了:“哈哈,咱们都去,好好吃王掌柜一顿。”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贵宾楼。 虽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贵宾楼里依旧是客似云来,人声鼎沸。 好在王金有几个雅间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平时不怎么用。 因为要谈生意,所以王金单独让追风他们坐了一间。 他和杨致远,梁谨单独一间。 杨致远依旧带着安安一起。 四喜来的路上已经跟逐月混熟了,所以跟逐月他们坐一起。 追风他们那一桌就是单纯吃饭,尤其是四喜,妥妥的吃货。 一张小嘴不是吃就是说,整个雅间就听她和逐月俩人叽叽喳喳。 追风见柳苗有些恍惚似的,以为她累了,就拣她喜欢吃的菜给她夹到盘子里。 杨致远那边就不同了,除了安安一个小吃货,三个男人心思都在生意上,只偶尔吃几筷子菜。 梁谨一路上都对刚才杨致远说的那个什么加盟非常感兴趣,所以一坐下来就追问加盟是怎么回事儿。 杨致远道:“加盟就是我们共同出资,各出资一半,然后利润平分。当然方子是我们出,基本原料也要从我们这里买。” 一想到闺女给他准备的那么厚一本加盟契约书,杨致远最后加了一句:“梁公子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带一份书面契约书来,到时候我们细谈。” 第64章 买断西瓜种子 梁谨虽然也是出身经商世家,但是对这种新事物接受起来还需要时间,所以两人约定了明天同一时间还在王金这里碰面。 说完了小龙虾,三人的话题自然又转到了喜瓜上。 梁谨给杨致远敬了一杯茶,道:“杨大哥,喜瓜你能让我在江南一带买吗?” 说罢回头看了王金一眼,半开玩笑道:“王老板,饼太大了你一个人也吃下是不是?” 王金嘿嘿一笑,道:“商场如战场嘛,梁老弟后生可畏,王某佩服!” 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干饭的小安安突然开口道:“哥哥,爹爹可以卖给你喜瓜种子。” 梁谨见她一个小小人儿一直自己安安静静吃饭,本就对她很有好感,见她这么说,凑过去握了握她的小手儿,道:“你爹爹真可以给叔叔种子呀?” 小丫头点点头,眯眼一笑:“嗯,叔叔是个大好人!” 王金佯装生气道:“安安,伯伯要伤心了,伯伯没种子。” 小丫头咯咯一笑:“伯伯离得近嘛!” 杨致远哈哈一笑,道:“王掌柜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人家梁公子远在江南,不方便。” 梁谨不解道:“不怕你们笑话,我还真研究过喜瓜,瓜瓤里好像也有籽儿,但显然不能种啊,里边儿没东西。” 小丫头扑哧一笑:“所以才卖种子。” 王金抚掌大笑,拍着杨致远的肩膀道:“老弟呀,老弟,你后继有人啊,我看安安比你会做生意。” 梁谨也夸赞道:“刚才王掌柜还说我后生可畏,现在这话可以换我来说了,哈哈哈哈!” 杨致远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可是当二人听见杨致远说西瓜种子要十万银子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杨致远道:“十万是买断的价格,买断了种子就意味着全大魏只有你能种喜瓜,当然我家也可以种,但绝不上市售卖。” 梁谨一听十万是这个意思,立马就要应下来。 出门前他老爹给他的交代就是钱随便花,十万也就是他随身带的银票的一半而已。 王金一见这情况,赶紧拦住了梁谨,道:“梁兄弟,咱可不能这样啊,这样,咱们一人出一半,有钱一起赚,咋样?” 一顿饭时间,梁谨也看出来王金和杨致远的关系来了,他想长期维持跟杨致远的关系,也不想驳了王金的面子。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王金和梁谨各出五万两,两人共同买下喜瓜的种子,喜瓜上市后的价格由两家共同来定。 吃完饭,追风他们还是跟着来时的车走,王金用自己的马车送杨致远和安安。 目送杨致远乘坐的马车走远了,梁谨这才告辞了王金去自己下榻的客栈。 梁谨发现平时聒噪的四喜有些心不在焉的,于是打趣她:“四喜,你也有心事?不会是看上那个追风了吧?哈哈哈哈” 四喜瞪了她家三公子一眼,要不是模样长得好,有老夫人护着,估计就他这个不正经的样子得被老爷打死。 “被我说中了?” 梁谨低头瞅瞅四喜。 四喜答非所问,皱着小眉头问梁谨:“公子,你看到那个杨老板家的小闺女腰间的荷包了吗?” 梁谨瞪了她一眼:“我注意人家小娃娃的荷包干什么?真有你的!” 四喜道:“我是说那个荷包上的刺绣,好像是失传的罗氏双面绣。” 梁谨一惊,道:“你看仔细了?” 四喜点点头,道:“嗯,我特意留意了几眼,看着应该就是罗氏双面绣。” 梁谨敲了瞧四喜的头,赞许道:“四喜,真有你的,今天的小龙虾没白吃,要是真找到罗氏双面绣的传人,你就立了大功了。” 他们梁家时代经营绣庄,连续几年都是宫中指定的织造。 但梁家一直有个遗憾,没能学会当年的罗氏双面绣。 后来罗氏双面绣的发明者罗巧儿离开了宫中的刺绣坊,市面上便很少再有这种绣法。 再然后,这种绣法就在市场上彻底销声匿迹了。 想当年这种绣法的绣品哪怕是一把罗扇都价值百金,梁家收藏了几副绣品,一直让自家的绣娘去模仿。 但是三十年来,效果一直不理想。 想不到三十年过去了,他们居然又在这个偏僻的北方小城再次看到了罗氏双面绣的踪影。 如果此番真能找到罗氏双面绣的传人,不说梁家绣庄能打开新的局面,梁谨也能给他娘争口气。 梁谨原本还想再考虑考虑杨致远说的那个什么加盟的事儿,想到双面绣,他心里立马改变了主意。 无论明天杨致远拿出来的加盟契约都有什么条款,他都决定接受…… 坐在王金宽敞的马车上,杨致远突然意识到自家闺女大了,以后出门也得有自己的马车了。 于是问她:“小宝儿,咱买辆马车吧?” 小丫头嘻嘻一笑:“买马车!” 哪知杨致远抱着安安一下马车就见自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一问才知道是赵瞻刚让人送来的。 说是安安现在每天都要往县城跑,有辆自己的马车方便,就连车夫都给他们配好了。 杨致远咬了咬牙没说话,这小子一点儿表现的机会也不留给他这个当爹的。 小安安蹦蹦跳跳跟来接她的李福去赵瞻的宅子了,杨致远回家跟婉娘打了声招呼又去了老宅子那边忙活。 赵瞻一见安安就打趣道:“呦,我们安安第一天当老板感觉怎么样啊?” 小丫头小脸儿一扬,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两排细白的小乳牙:“感觉特别好!” 赵瞻道:“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吗?说来听听。” 安安走近他,压低声音道:“凉州有胡人!” 赵瞻被她神神秘秘的小模样逗笑了,道:“凉州本来就是胡汉交界的地方,有胡人不奇怪啊。” 安安道:“可他们不像一般胡人,不像来做生意的。” “哦?”这下赵瞻来了兴趣,道:“快说说,怎么个不像?” 小丫头歪了歪脑袋,半天才道:“他们穿的衣服不像普通胡人,而且他们身上也没有那种难闻的腥臊味儿。我猜,他们可能是胡人中的贵族。” 第65章 你是仙女下凡! “胡人中的贵族……” 赵瞻喃喃念叨着这句话,问道:“你能说一下这些人长什么样儿吗?” 安安道:“他们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年长的男的二十来岁,另外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他们都是汉人打扮,衣服的料子也都很好。 哦,二十来岁那个汉话说得很好,其他两个管他叫大哥。” 赵瞻听完凝神想了一会儿,道:“两个小的是不是一男一女?” 安安点点头,道:“他们长得有点儿像,看起来像是双胞胎。” 赵瞻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是是突厥汗的儿女。” 说完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俯下身定定地看着小丫头。 安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道:“瞻哥哥?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赵瞻突然敲了她小脑袋一下,道:“你个机灵鬼儿,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 安安吐了吐小舌头,嘿嘿一笑:“除了大魏皇子谁也没您这浑身的气度不是?” 赵瞻最讨厌人拍马屁,但小丫头这句话说得却是深得他心。 转念一想,又问她:“我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不怪瞻哥哥吧?” 安安道:“我不想说的话瞻哥哥也没问我呀!” 赵瞻心里一暖,道:“安安,我总是有种错觉,你不是一个小娃娃,而是比我还要成熟的成年人。” 华颜大仙嘴角抽了抽,暗道:那可不是?十几万岁的老神仙了,确实比你成熟。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许多真话都要借着玩笑话说出来,小丫头伸了个懒腰,道:“那当然了,你没听村里人都说了吗?我是仙女下凡!” 赵瞻揪了揪她头顶的两个小包子,笑道:“好,你是仙女下凡!” 小丫头满意地笑了。 当夜,大宅中悄无声息飞出去几个利落的黑色人影,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柳苗晚上睡得很不踏实,白天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那个背影,在她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她起身打开床头的柜子,把里面的衣物拿出来,最后才拿出一个朱红色的木头匣子。 那是她娘当年的嫁妆之一,现在变成了她存钱的地方。 杨家盖房子自己帮着做饭挣的钱,再加上这两天因为小龙虾挣的钱,柳苗数了数加起来也有个三两银子了。 她把匣子放回去,又摸了摸旁边的一个青布包袱,那是追风放在她这里的。 里面除了二百两银票,还有一些金银玉器,都是追风这些年的俸禄还有主子平时的赏赐。 柳苗原不想收着,可追风说他自己存不住钱,放在柳苗这里能存下来。 柳苗掂了掂包袱,摸黑把它塞到了自己床底的一个破罐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爬上床,眼看着天亮,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薛无忌昨天听他们讲了卖小龙虾的各种遭遇,今天非要跟着一起去。 “官奴,你想想,那么多人买小龙虾,万一有个磕碰啥的,我还能帮忙救治不是?” 听他说得有理,大家也都同意他加入卖小龙虾的大队伍。 薛无忌跟杨致远和小安安坐一辆马车,他一路上都很兴奋,对小安安道:“小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在城里盘个铺子开门坐诊啊?” 杨致远听得眼皮子直跳,这个薛神医真是个怪人,对着自己小闺女叫师父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哪里知道这个薛神医早已经在心里把他家小闺女当成了从另一个时代来的人。 那个他的白月光詹青青来的时代。 薛无忌是怀着崇敬的心情叫小安安为师父的。 安安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道:“薛神医,不如你的医馆就开在我的铺子旁边好了,这样我们都方便。” 薛无忌巴不得这样安排,计划着一到南城就在附近找店面。 他们的马车比追风他们先到,到了铺子门口才发现门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碗或者盆,他们都是等着他们开门买小龙虾的。 薛无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凑到安安耳边小声道:“小师父,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变成这凉州城的首富啦!” 小丫头趴在爹爹肩膀上翻了他一个白眼:这傻徒弟还是格局没打开,一个凉州首富算什么? 至少也得是个大魏首富啊! 杨致远抱着安安开了店门,又让薛无忌帮着把桌子摆出来。 东西刚摆好,追风等人的马车就到了。 虽然不再买一斤送一斤,但前来买小龙虾的人却一直络绎不绝。 甚至连小龙虾的汤汁都成了抢手货。 “让让,都让让!” 杨致远等人正招呼客人,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粗鲁蛮横的声音。 人群闪开一条道,进来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高个子男人。 他后面跟着几个人,抬着一副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布衣裳,十分清瘦,头发蓬乱,面色发青,一动不动。 “哎呀,好像是个死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呼啦散开好远,远远站着看热闹。 “都散了,散了,这家东西吃死人了!” 啊? 许多已经买到小龙虾的人一听这话都吓得手一哆嗦,看着手里的小龙虾瞬间觉得背脊发凉。 追风一个箭步冲到那人面前,道:“你少血口喷人!” 那人道:“别害怕,我们没打算报官,只要你们拿出一千两银子,这事儿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围人的眼神儿有点儿不对劲儿。 同来的一个瘦子拽了拽他的胳膊,提醒他往脚下看。 这一看不打紧,他只觉得腿肚子发麻,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真是活见鬼。 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小娃娃正掂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在门板上那人的肚子上划来划去。 衣服已经被她划开,锋利的刀尖摩擦在皮肉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刺进那人的肚腹。 汉子强自定了定神,喝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没人应。 杨致远往前走了两步,他是真怕他们伤着自家小闺女。 身后的薛无忌一拉拉住了他,小声道:“杨秀才你放心,他们伤不了小师父。” 第66章 一个小娃娃也敢玩儿刀 杨致远这才停下来,紧张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 只见小丫头抬起头,甜甜一笑,道:“你说,我要是划开他的肚子,里面会有几个小龙虾?” 小姑娘笑眼弯弯,声音甜糯,张嘴却是要划开别人的肚子。 这诡异的反差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浑身一凉。 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玩具。 打头的汉子自然不会让这小娃娃划开那人的肚子,因为肚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小龙虾,一旦划开,自己的计划就败露了。 他突然有点儿不知所措,玛德,臭娘们也没告诉他这家店的人这么难对付啊! “哎呀,这不是城西破庙的那个乞丐吗?”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说呢,刚才就觉得有点儿面熟。” “哎呀,不是说这乞丐误吃了老鼠药死了吗?” “咋还冤枉是吃人家小龙虾死的呢?” “这乞丐也没家人啊!” “一看就是来讹钱的!” 这下大家全明白了,分明是这些人抬着乞丐的尸体来讹钱的。 几个抬门板的男人早就溜了。 打头的汉子见情况不妙也准备开溜。 追风一把抓住他,道:“别走啊,我现在怀疑你故意毒死乞丐嫁祸给我们!” “你,你,我没有……” “让开,让开,县衙的官差来啦!” 那汉子还在挣扎,金大牙已经带着几个衙役挤了进来。 追风道:“金捕头,你来得正好,我怀疑这人故意毒死乞丐,又来我们这里讹钱。” 金大牙看了那汉子一眼,对身后的捕快道:“把人带回去好好审问。”又指了指地上的乞丐,道:“把人抬到义庄去。” 说完又转身对围着的人群道:“没事儿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然后又跟杨致远等人打了个招呼这才走了。 一直躲在远处的吴真真把头上的围帽忽地掀了下来,骂了一句“没用的蠢货”,迅速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再说那汉子被金大牙的手下押着往县衙大牢而去,眼看快到县衙大牢,那汉子嘿嘿一笑:“我说金捕头,你还玩儿真的呀,要不要让彪哥来跟你谈谈?” 金大牙照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就你个蠢货还敢拿程二彪子威胁我!要不是有兄弟给我报信儿,你能这么容易脱身?” 那汉子瞬间泄了气,苦着脸道:“我这不是不知道这家店这么不好对付吗?连特么小娃娃玩都敢玩儿刀。” 说罢,又骂道:“特么的,都怪那个臭娘们,净给老子出馊主意。” 金大牙道:“让你不好好在山上呆着,你以为山下到处都是银子啊!” 说着给几个捕快使了个眼色,捕快便解开了那人身上的绳子。 那人道:“金捕快,我走了,你的恩情老鸹山的兄弟都会记住的。” 金大牙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以后少给老子惹麻烦!” 看着那人走远了,其中一个捕快凑近金大牙道:“头儿,咱们就这么放黑三儿走了,铺子那边……” 金大牙道:“他们忙着赚钱呢,谁还记得这点儿小事儿。” 说罢朝地上啐了一口:“玛德,都特么有个赚钱的门路,就老子天天守着这仨瓜俩枣!” 黑三儿跟金大牙他们分开后并没有着急回老鸹山,而是偷摸溜进了一条巷子的一个小院儿里。 吴真真正和她娘抱怨刚才铺子里的事儿,就见一个男人推门进了屋子。 张氏把女儿护在身后,颤声问:“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就敢私闯民宅!” 黑三儿冷笑一声,道:“哼,问我是什么人?让你身后那个臭丫头出来!” 吴真真也有些害怕,乍着胆子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黑三儿嘿嘿一笑:“小妞儿,你也太小看老鸹山的人了,不摸清你的底细敢接你的活儿?” 吴真真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底细,就该知道我是县令之女。” 黑三儿又往前走了几步,道:“县官之女?我看,早就不是了吧?” 说着一把把吴真真从张氏背后拖了出来。 吴真真吓得哇哇大叫:“你放开我,放开我,钱不是都给你了吗?” 黑三儿道:“就你那十两银子,不够爷爷我塞牙缝的,说好的一千两呢,拿来!” 吴真真强自镇定,道:“方法都教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没本事,要不来一千两,凭什么找我要?” 黑三儿一下子被激怒了,用力甩了吴真真一记耳光,骂道:“玛德,还敢挖苦老子!” 张氏赶紧求饶,道:“这位爷,有话好好说,我们是真没银子。” 黑三儿一手掐住吴真真的脖子,道:“真没银子?” 吴真真被他掐得呼吸困难,双手拍打着黑三儿的胳膊拼命挣扎。 张氏吓得魂飞魄散,点头如捣蒜:“有,有,有……” 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身上头上的金银首饰全都卸了下来,扔在黑三儿面前,道:“大爷,就这么多了。” 黑三儿见那一堆东西也就一根银簪子还能值二两银子,啐了一口道:“玛德,打发要饭的呢!” 吴真真好不容易挣脱了黑三儿的掌握,大口喘气,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因为刚才的挣扎,胸前的衣襟崩开了两颗纽子,大片雪白的肌肤坦露出来,已经开始发育的身材曲线毕现。 黑三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嘻嘻一笑,道:“小美人儿,你早这么说该多好,跟我回老鸹山,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吴真真嘴唇颤抖了几下,压下眼里的泪,道:“跟你进山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黑三儿道:“你说。” 吴真真理了理头发,道:“帮我报仇,除掉杨家!” 黑三儿道:“这有什么难的,实话告诉你,我们头儿也跟杨家有仇。” 张氏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哭着道:“真真,你这是要干啥?你,你真要山上,那,那可是土匪窝子!” 吴真真抹了一把泪道:“娘,我想通了,与其在这里过这种日子,还不如上山去,只要能除掉杨家,让我干什么都行!” 张氏还要再劝,黑三儿瞪了她一眼,道:“臭婆娘,少罗嗦,再啰嗦小心爷爷对你不客气!” 第67章 哥哥们太爱自己也是负担啊! 吴真真给她娘磕了个头跟着黑三儿走了。 再说安心食肆,黑三儿和乞丐被带走后恢复了营业,不过半日时间就把带来的所有小龙虾卖完了。 收拾完以后,杨致远带着安安按照约定的时间去贵宾楼见梁谨。 本以为还要跟梁谨解释半天自己的这个什么加盟契约,想不到梁谨只是随便看了几眼便决定加盟安心食肆。 加盟契约一式两份,双方都签了字。 看时间还早,于是两人又叫来了王金一起边吃边聊。 四喜在旁边陪着小安安说话,两人虽然差了十几岁,可安安鬼马精灵,口齿清楚,四喜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娃。 “安安,你的荷包是谁绣的呀,真好看!” 安安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一脸自豪:“娘亲绣的。” 四喜转过头,对杨致远道:“杨老板,杨夫人的刺绣手艺真好,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杨致远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到跟刺绣相关的事儿。 梁谨在旁看见了,笑着解释道:“哦,杨老板,是这样,我家里在江南几代经营绣庄,对刺绣上的事比较敏感。” 杨致远明显释然一笑,道:“哦,拙荆刺绣只是从小跟人学了一些,没什么章法。” 梁谨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只说道:“杨夫人的绣工实在很像多年前失传的一种绣法。 不知我们能不能亲自去拜访杨夫人,我这丫头于刺绣上非常有天赋,如果能得到杨夫人指点一二,一定会大有进步。” 四喜也赶忙道:“是啊杨老板,我从小就学刺绣,看见好的绣法手就痒痒,非要学会不可呢,您就让我们见见杨夫人吧!” 杨致远见推辞不过,便道:“今日我回家跟拙荆商量后再答复二位吧!” 梁谨连忙答应着,说要等他的好消息。 吃完饭,辞别了王金和梁谨,杨致远带着安安乘车去书院接学文和学礼。 明天小哥俩儿正好都休沐,杨致远便顺路带他们回家。 老二学礼的书院离贵宾楼不远,杨致远便先去接他。 一上车,学礼就抱着妹妹亲了亲,问她:“想二哥不?” 小丫头甜甜一笑:“想二哥!” “这还差不多”,学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递给妹妹。 “这是小龙虾,二哥用零花钱跟一个同窗买的,可惜他只肯卖给我一个。 来,二哥给你剥开,你快尝尝,他们都说特好吃,有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小丫头看着油纸包里的一个大大的小龙虾,感动得都快哭了。 她抱了抱二哥,调皮一笑,道:“二哥哥,小龙虾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啥? 学礼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致远看着儿子一脸懵的样子,笑道:“臭小子,看在你这么疼你妹妹的份儿上,爹就准许你先吃。” 说着从凳子下面拖出一个大罐子,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罐子炒好的小龙虾。 罐子一打开,鲜香的味道立刻飘满了马车车厢。 学礼伸头看了看,狠狠咽了一口口水,道:“爹,咋这么多?” 杨致远道:“小龙虾就是咱家卖的。” 啊? 学礼一下子蹦了起来,头磕在马车顶上,他摸着头嘿嘿笑着又坐下了。 “二哥吃!” 小安安伸手从罐子里拿出一只小龙虾递给学礼。 学礼当然不客气了,一个接一个吃了起来。 一连吃了十几个,杨致远盖上了罐子,道:“臭小子,等你大哥一起吃。” 学礼咽了嘴里的小龙虾,道:“对对对,等大哥一起吃。” 说完又把刚才吃的虾壳都收进一大块油纸里,眨眨眼对小安安道:“一会儿咱们逗逗大哥。” 小丫头笑嘻嘻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到了紫薇书院,书院里的学生陆陆续续从书院出来。 很多家住附近的学生都会被家里的马车接回家,杨家的马车到的时候前面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他们只好把马车先停下,走路去学院门口接学文。 三人等了半天都没见学文出来,于是问一个正从书院走出来的年轻人认不认识杨学文。 那人往后指了指,道:“他就在后面,一会儿就出来了。” 果然,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杨学文小跑着从书院里出来了。 看见妹妹也来了,杨学文惊喜地张开双臂喊道:“安安!” 小丫头看见哥哥,立刻像个小蝴蝶似的,飞过去扑进大哥怀里。 杨学文把他抱起来转了几圈儿,问道:“想大哥吗?” 安安咯咯笑着,甜甜回答:“想大哥!” 杨学文轻轻放下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语带霸气,道:“呐,这是大哥刚才特意给你买的好吃的。” 其实小丫头早就闻见哥哥身上熟悉的小龙虾的味儿了,可她还是一脸惊喜打开了纸包。 身后的杨致远和老二学礼都忍不住笑了:“也是小龙虾呀!” 学文一愣,轻轻捣了学礼一拳,道:“你也给妹妹买了小龙虾?” 学礼忍住笑,道:“嗯,也是好不容易才买了一个。” 只有一只小龙虾,学文还以为妹妹会失望。 于是把她抱起来道:“安安,别难过,明天大哥早点去排队,给你买多多的小龙虾好不好?” 安安点点头。 学礼在旁边忍笑忍得难受,他急着看大哥一会儿的表现,所以催着大家回马车上。 一上马车,学文就吸了吸鼻子,道:“就是这个味儿,小龙虾的味儿。” 又问安安:“小龙虾好吃吧?听说就是难买。” 学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只罐子拖出来,掀开盖子,道:“大哥,你看这里。” 学文眼睛一亮:“小龙虾?这么多?爹,你买的吗?” 学礼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大哥,咱俩还以为给安安买了啥好东西呢,你知道不,这小龙虾就是咱家卖的。” 啥? 学文饶是比弟弟大了两三岁,也很难保持淡定,他也撞了头。 杨致远道:“是真的,小龙虾就是咱家卖的,这些就是妹妹特意准备了让你们回家路上吃的。” “谢谢妹妹!” 俩人一边一个使劲儿亲了亲小丫头,华颜仙女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挤扁了。 唉,哥哥们太爱自己也是负担啊! 亲罢了妹妹,两人这才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爹,我们才几天不在家,家里咋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学文边吃边问。 杨致远道:“啥大事儿,自从有了你妹妹,哪天没大事儿?” 第68章 杨家往事 小哥俩突然想到了去年的大鱼,那种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想一想觉得爹爹说的有道理,家里大事儿真不少,不过真不需要大惊小怪。 现在的好生活都是妹妹给的,妹妹爱他们,他们也爱妹妹,这就够了。 就这样,一家四口一路吃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家。 到家后两人才知道,今天坐的马车也是自家的。 两人刚想问个究竟,接触到他爹的目光,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好,他们不问,以后也不问了。 有个这么牛的妹妹偷着乐不香吗? 两个儿子都回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所以这顿晚饭婉娘准备得特别丰盛。 除了常吃的菜,还准备了最近火爆的小龙虾,还有脆脆的炸薯条。 小龙虾还做了两个口味,蒜香的和麻辣的。 老二学礼爱吃辣,辣得嘴里斯哈斯哈吸气也不舍得停下来。 老三老四专攻炸薯条,俩小家伙儿开始换牙了,婉娘不允许他们吃这么多炸货。 这次沾两个哥哥的光可以吃薯条,俩人恨不得把过去几天没吃的薯条都吃过来。 吃完了饭,婉娘又切了一个大西瓜。 四个哥哥比赛似的照顾妹妹,用小勺子给安安挖出一个个西瓜小球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小丫头吃得手舞足蹈,有四个哥哥照顾的宝宝太幸福啦! 吃过了饭,杨致远开始给全家开小会。 “你们都是哥哥,也长大了,爹娘也不瞒着你们。 现在家里确实有了些银子,也有了铺子和生意,不过这些都是你们妹妹的,以后妹妹嫁人了都给妹妹做嫁妆。 你们要想过好日子还得靠自己努力,明白不?” 学文第一个表态。 “爹,您放心吧,儿子们明白,自从有了妹妹咱家的生活才变好的,我们都感谢妹妹,更会保护妹妹,绝对不会跟妹妹争!” 老二道:“爹,您把儿子们看得太扁了,要是自己不上进,光指着妹妹吃饭,那还是男子汉吗?” 杨致远被这个小小男子汉逗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学礼好样的!” 老三老四也渐渐懂事了,举着小手道:“我们都保护妹妹!” 杨致远道:“老大,老二,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将来有个功名。 老三老四嘛……” 杨致远看了看两个对着桌上最后一块西瓜流哈喇子的小吃货,摇摇头道:“你俩赶快长大就行了。” 他这话把一家子都说笑了,老三老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杨致远笑着笑着,眼睛就有些发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天伦之乐吧。 如果爹娘还在,那该多好! 婉娘见自家相公神色有变,走过来偷偷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杨致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住了妻子的手。 安安迈着小短腿儿走到学文跟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哥,你画画好,可以帮安安一个忙吗?” 学文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小傻瓜,找哥哥还叫帮忙啊,说吧,啥事儿?” 安安道:“我想让大哥帮我设计一个商标。” 商标? 学文看看他爹,杨致远摇摇头。 小丫头吐了吐小舌头,哎呀,又忘了自己这是在大魏朝,这里的人可没听说过什么商标。 “就是,就是画个图,让别人一看这个就知道是咱家的店。” 她比划着一解释道,这下几个人就明白了,原来是画个店铺的招牌呀。 学文满口答应道:“放心,包在大哥身上!” 学礼不干了,跑到妹妹面前拍着小胸脯道:“安安,看二哥,二哥可以干啥?” 小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咯咯一笑:“二哥可以吃!” “哈哈哈哈” 一屋子人都笑了。 学礼有点儿失望,指着老三老四道:“他俩才是吃货呢!” 安安道:“新食谱,二哥试吃。” 杨致远这才想起来早上闺女给自己的新食谱。 他回房间拿了食谱出来,仔细看了看,对学礼道:“学礼,你明天就负责试吃,提出改进意见也是帮忙。” 学礼这才满意了。 这天晚上,看看小闺女已经睡了,婉娘把杨致远拉到一边问他:“远哥,你心里是不是有心事?” 杨致远叹了一口气道:“婉妹,家里的事也该全都让你知道了。” 婉娘见他一脸严肃,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心里一惊,道:“远哥,你慢慢说,不管啥事儿咱都一起想办法。” 杨致远看了看熟睡的小闺女,这才慢慢说起二十多年的那段往事。 “婉娘,你知道我跟爹娘是逃难到这里的吧?” 婉娘点点头。 杨致远继续道:“其实我们当初算是避祸。 我爹原名叫杨伟业,是当年湖州镇守将军萧栋的副官。 我娘是宫中织造处的绣娘,跟我爹从小就定了娃娃亲。 后来宫中大赦,我娘就出了宫去湖州找我爹,两人在湖州成了亲。 将军不但给我爹娘主持婚礼,还送给他们一座小院子。 爹娘他们的父母早就没有了,两个人就这样在湖州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后来又有了我,一家人在湖州过得很开心。 我两岁那年,南越大军突然袭击湖州,萧将军苦等援军不到,只好死守湖州城。 但城中粮草很快就用完了,眼看城池不保。 萧将军派人给南越将军传话,说只要南越军进城能放过一城百姓,他愿意献上自己的首级。” 婉娘啊了一声,紧紧抓住了杨致远的胳膊。 杨致远拍了拍妻子的手,语气有些哽咽,继续讲道:“南越那边答应不伤城中百姓,但条件是要萧将军一家都自愿投降。 当时萧将军的夫人刚刚生下一个女儿,是萧将军唯一的孩子。 大家本想瞒下这个孩子,为将军留存最后一点血脉。 哪知城中出了内奸,居然给南越通风报信,要求将军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 城中百姓有的知道了消息,都纷纷求见将军,表示宁愿替将军一家去死。 萧将军当然不会同意,萧将军的夫人也决议陪夫君共赴大义。 唯一不舍的是自家刚出生才一个月的女儿。 当时……” 说到这里杨致远突然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了脸,泪水沿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婉娘默默搂住了自己相公的肩膀。 杨致远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把眼泪,继续道:“当时我娘正好刚生了妹妹,只比萧将军家的小姐大两天。 我爹,我爹就提议用妹妹把小姐换出来。” 第69章 镇国公府的小姐 婉娘啊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 只听自家相公哽咽着继续讲了下去:“我娘,我娘一开始不同意,因为我娘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 萧将军对我爹有恩,不仅救过我爹的命,还帮我爹成了家,这个恩,我爹一定要报。 最后,我爹说服了我娘,又说通了夫人的一个贴身丫鬟,在最后时刻偷偷换出了小姐。 城门打开,将军一家披发受降。 可南越军却言而无信,他们早就在城门周围埋伏好了,趁着城门打开冲入城中,他们见人就杀,连,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杨致远又说不下去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爹本打算与军中兄弟一起跟南越军死战到底。 可将士们求我爹带着小姐出城,务必把小姐带到京城,交给她的祖父镇国公萧拓。 我爹抱着我搀着我娘,夫人的丫鬟抱着小姐,一行人化妆成老百姓跟着流民逃出了城。 我娘因为伤心过度病倒了,我也因为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烧。 我娘病重,根本走不得路,我又发着烧,我爹一个人又要照顾我跟我娘又要保护小姐。 他一个人疲于应对,最后,夫人的丫鬟抱着小姐跟我爹娘被流民给冲散了。 想到夫人的丫鬟可能会带着小姐去京城找国公爷,于是我爹带着我们也去了京城。 哪知道,刚到京城就听说国公府被抄家了。 原来是有人上奏当时的皇帝,说萧将军一家自愿投降是沽名钓誉,这才导致南越军屠城。 更有人参奏说湖州城破是萧将军贪污粮饷,军中粮草不济才无法抵御南越军队。 总之,镇国公府是不能回了。 我们又在京城等了大半个月,爹每天都去国公府门口偷看,想看看那个丫鬟会不会抱着小姐回来。 最后,我们没有等来小姐,却等来了国公府的噩耗。 国公爷一家被斩,将军一家三口也死在了南越,我妹妹,我妹妹也没了。” 杨致远再次捂着脸失声痛哭。 婉娘也陪着他流泪。 “所以,爹娘就带着你来了凉州?” 过了好一会儿,婉娘才问道。 杨致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我爹娘本打算再回湖州的,他们想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为将军一家收尸。 尤其是我娘,她想找回我妹妹的……尸首。” 杨致远哽咽道。 可他们走到半路又听说朝廷在缉拿将军旧部,没办法,爹带着我们只能掉头往北走,最后才在这里落脚。 从此我爹改了名字,在柳树村住了下来。 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将军,放不下他那些兄弟们。 他始终觉得愧对将军,没能护住萧家最后一丝血脉。 凉州地处北疆,远离京城,消息比较闭塞。 直到十二年前我爹才打听到萧家已经平反,新帝还恢复了国公府的爵位。” 婉娘擦了把眼泪,叹息道:“平反有什么用,萧家人都死了。” 杨致远道:“不,萧将军还活着。萧将军也真是命大,据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人活着,但双腿已经废了。 我爹本打算去京城找将军,他要去请罪。但那时候他跟娘都已经病重……” 杨致远顿了顿,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道:“这些事,我爹平时不知道给我念叨过多少遍,因为这是他的心结。 后来,爹娘走了,我就想,要不,就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咱们一家人就在这小地方过平凡的生活。 可昨天那个江南来的梁公子问起安安小荷包上的刺绣。 他的丫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罗氏双面绣。” “罗氏双面绣?” 婉娘从不知道婆婆教给自己的刺绣居然还专门有个名字。 杨致远点点头,道:“对,罗氏双面绣,那是我娘独创的绣法。 当年我娘的罗氏双面绣一副何止百金,梁谨一定会追根溯源追问你的刺绣师承何人。” “婉妹”,杨致远看着婉娘的眼睛,面露痛苦,道:“我还没想好怎么替爹到国公府去认罪,你,你能不能先把真相瞒下来? 就说你的刺绣是当年一个路过的女人教你的,行吗?” 婉娘点点头,道:“远哥,我都听你的。” 杨致远道:“等安安再大一些,等学文能照顾你们,我,我就去国公府请罪。” 婉娘流着泪,道:“远哥,我跟你一起去。为了孩子们都能光明正大活着,我跟你去,一起去说清楚。 爹娘为了萧家小姐舍了自己的孩子,这是大义,咱们去不光是请罪,也是给咱爹娘讨个说法。 他们…… 他们太难了,太了不起了。” 婉娘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两人边哭边说,几乎一夜没睡。 同样几乎一夜没睡的还有杨学文。 为了尽快让妹妹用上商标,学文决定连夜把商标画出来。 他一遍遍回忆着这一年多来家里发生的变化,希望这些点滴幸福的回忆可以给自己灵感,给妹妹画出最理想的商标。 画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学文自己都不满意。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妹妹出生的那一天。 天很热,爹很焦急,家里的米缸里只剩下半袋高粱面…… 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笑嘻嘻地推开了他家的门,手里抱着一条胖乎乎的大鲤鱼…… 学文从梦中醒来,头脑异常清醒。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画面。 无论过去多久,这个画面会永远让他想起自家幸福生活的开始…… 婉娘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看见大儿子顶着一对熊猫眼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画,眼睛明亮,声音因为兴奋有些颤抖。 “爹,娘,妹妹,二弟,三弟,四弟,有了,有商标了,我画出来了,你们看!” 他手里的画卷打开,一家人看到一副仿佛在脑子里见过千百次的画面。 画上是一个笑眯眯的小丫头抱着一条大鲤鱼。 小丫头穿着一件红色肚兜,头发用红色丝带扎成两个冲天小揪揪。 她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却笑成了两弯月牙。 手里抱着的大鲤鱼尾巴煽动着,鱼尾处有一两滴水珠扬起来,似乎下一刻鱼就会游动起来。 老三老四高兴得手舞足蹈,画一打开就张开手扑上去,嘴里喊着:“妹妹,是妹妹!” 虽然杨学文的画做了一些夸张的处理,有些类似于现在的漫画,但是只要见过小安安的人都会第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杨秀才家的小闺女,大名杨佩瑜。 第70章 柳承祖,你去死吧! 杨致远和婉娘也都很喜欢这幅画,用这幅图画做他们店铺的标志再合适不过了。 小丫头走过去抱住学文的腿,扬起来小脸儿,道:“大哥把安安画得真好看。” 学礼走过来一把把妹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道:“我们安安本来就好看嘛!” 华颜大仙女老脸一红,哎呀,她真有这么好看嘛! 事实证明,这小丫头应该就是很好看,很喜庆,以至于这幅画后来变成了过年时候大魏家家户户首选第一的年画。 甚至,很多身怀有孕的女人还把这画贴在自家床头的墙上,美其名曰:求好孕! 按照安安的意思,杨致远请人把这幅画镌刻在一块木板上,把木板钉在店铺的门头上。 又找人在包小龙虾和薯条的油纸上也印上这幅画,不过短短时间人们就已经很自觉地凭这幅画来找安心食肆。 因为上新了薯条,安心食肆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杨致远不得不辞去村里私塾的工作。 在王金的推荐下,城里的一位老秀才住进了祠堂,成为柳树村私塾的新教席。 梁谨带着四喜如愿以偿见到了婉娘。 按照事先跟相公商量好的说法,婉娘告诉梁谨自己的刺绣是小时候一个过路的女人教的。 虽然梁谨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是失望的情绪转瞬即逝。 毕竟,对梁谨来说是谁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确定这位杨夫人的绣法就是多年前失传的罗氏双面绣。 梁谨萌生了请婉娘到自家秀坊教刺绣的想法:“杨夫人,我重金请您当刺绣先生,只教一个月就行,给您一万两谢银。” 婉娘笑道:“谢谢梁公子看得上我这一手绣活儿,一万两银子是不少,不过,我家在这里,哪也不去,还请您见谅。” 梁谨自己也料到了会被拒绝,毕竟杨家现在可不缺他这一万两。 于是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梁某先回去中跟家父商量一下,最迟明年春天,梁家的绣庄要开到凉州来。 到时候杨夫人可要赏脸来做我们的刺绣教习哦!” 婉娘笑道:“那是自然,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哈哈哈哈!” 婉娘豁达坦然的性格让梁谨有些折服,他没想到此次北上寻访西瓜,居然有这么多意外收获。 带四喜回江南的路上,梁谨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父亲把绣庄开到凉州来。 柳苗听说婉娘婶子教给自己的刺绣居然是多年前失传的绣法,又感激又兴奋。 从此除了白天在安心食肆帮忙,晚上回家都要挤出时间苦练刺绣。 这一天,铺子里比较忙,柳苗收拾完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杨致远考虑到她家里不好过,所以工钱都是每天给她。 柳苗进屋以后照旧把一天的工钱放进自己攒钱的木头匣子里。 她在柜子里摸了半天 ,没摸到匣子。 柳苗心里一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她娘王氏正好走了进来。 见她在柜子里翻找,没等她问,王氏就道:“你,你的钱,我,我借给牛婶子了。” 柳苗见她娘说话结结巴巴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她心头突地一跳,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把床底下的那个罐子拖出来。 不出她所料,罐子里是空的。 柳苗急红了眼,冲她娘吼道:“你还骗我,是不是柳承祖,是不是?” 王氏自知理亏,嗫嚅道:“他,他说要是不给钱,就,就把小武卖了。” 柳苗哭道:“你知不知道包袱里的东西是追风的,现在,你让我拿什么赔给人家?” 王氏道:“你,你们不是早晚要成亲吗?他的还不就是你的!” 柳苗擦了把眼泪,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娘。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宁愿自己没有生在这个家,没有那样的爹,也没有这样的娘。 她不要这样的悲剧,她更不要把追风拖进来。 “他住哪儿你知道吧?” 柳苗冷冷地问,此时她眼里已经没有泪了。 王氏摇摇头:“他,他没说。” “好,我自己去找,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说罢,从厨房抄了一把菜刀藏在袖子里就出了门,任凭她娘在她身后又哭又喊。 其实,要找到柳承祖并不难,一个赌徒是不会轻易戒赌的,哪里有赌坊哪里就能找到他。 四海赌坊被查抄后,凉州城就只剩下一个赌坊——长胜赌坊。 柳苗一眼就看见了赌桌上的柳承祖。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追风的那些东西换成银子,就那么把一堆东西堆在自己面前。 赌坊的伙计根本没在意一个姑娘进来,更不会想到这姑娘袖子里藏着一把菜刀。 柳承祖还在满嘴大,小叫着,突然一转头看见柳苗怒气冲冲进来,眼神里冒着火,仿佛要吃了自己似的。 柳承祖刚要骂,就见柳苗已经抽出袖子里的菜刀,发疯了似的朝她冲过来,嘴里喊着:“柳承祖,你去死吧!” 柳承祖完全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敢杀亲爹,一边跑着躲她,一边骂:“你个死丫头,居然要杀你老子!” 柳苗红着眼,只管胡乱挥着手里的刀追杀他,嘴里疯了一样喊着:“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们?为什么?今天我就砍死你,一了百了。” 赌坊的人刚开始还要拉,这会儿才听出来原来两人居然是父女。 从来清官难断家务事,赌坊的人个个住了手,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甚至还有人在边儿上起哄:“姑娘,姑娘,照他的腿砍!” 柳苗果然刀刀朝柳承祖那条残废了的腿上砍。 柳承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扑通倒在了地上。 眼看柳苗手里的刀就要落到柳承祖的身上,一个男人从背后照着她的脖子用力拍了一下。 柳苗登时晕了过去…… 王氏眼看着闺女手提菜刀出了门,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想要追上她,情急之下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氏听见招娣和小武哭着摇晃她。 她睁开眼,看看两个孩子,这才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幕。 王氏跌跌撞撞跑到杨家,整个人扑在杨家的大门上,捶门喊道:“她致远叔,她致远叔,婉娘……” 屋里的人听见门口的喊声有些不成调子,都吓了一跳,杨致远三步并作两步给开了门。 “致远,快,快去救救苗儿……” 王氏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婉娘这时候也出来了,见状赶紧搀住了她,见她语无伦次,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 王氏喝了一口水,情绪稍微平静了些,这才跟杨致远说了柳苗拿刀去找柳承祖的事儿。 第71章 老鸹山 杨致远和婉娘是知道柳苗这孩子的脾气的,心下知道这孩子怕是真要柳承祖的命。 一刻也不敢耽误,杨致远让婉娘在家陪着王氏,自己去那边宅子找追风。 追风还奇怪柳承祖为什么从牢里出来了,旁边的赵瞻道:“今年万寿节皇帝大赦天下,又岂止一个柳承祖被放了出来。 说不定,上次去铺子里闹事的也是这些人。” 一想到可能还有更多人闹事,赵瞻让追风多带些人去凉州城一起找柳苗。 一行人很快到了凉州城,他们也想到了柳承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赌坊,所以去找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长胜赌坊。 虽然刚才差点儿发生杀人事件,但是这时候的长胜赌坊已经恢复了正常。 杨致远他们问起来一个拿刀的姑娘,赌坊的伙计情绪还十分激动。 “哎呀,眼看着刀就砍那人身上了!” 一个伙计一边比划一边说:“后来来了个男的,一巴掌把那姑娘拍晕了,后来俩人就把姑娘带走了。” 追风气得一把抓住那人的领子道:“你们就这么看着一个姑娘家被他们带走?” 那伙计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在场的都听见了,那姑娘跟瘸腿的是父女,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为什么要管?” 杨致远让追风放开那伙计,问道:“把姑娘打晕的男人呢,你们认识吗?” 那伙计摇摇头。 杨致远又问了在场的其他人,大家也都说那人眼生得很,以前也没见他来过赌场。 杨致远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又怕耽误时间,便招呼追风赶紧去城中其他各处寻找。 此时,一辆马车已经悄悄出了城。 马车是一辆普通的青布帷幔马车,车辕上坐着两个男人。 马车被赶得飞快。 车厢内,柳苗已经醒了过来,她感觉自己的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周围一片漆黑,她试着动了动,手脚也被绑了。 身体颠簸得厉害,柳苗断定自己应该是被绑在了马车上。 外面听不到人声,只偶尔传来几声鞭子抽打的声音和马儿的响鼻声。 柳苗猜测自己已经被带出了城。 追风和杨叔叔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出事了吧? 还有她娘。 家里现在一定乱成了一团。 不知道自己被绑是不是跟柳承祖有关。 他们会拿自己要挟杨叔叔,要挟追风吗? 如果真是那样,她宁愿死! 柳苗一路胡思乱想,越发恨自己当时没有杀了柳承祖。 马车不知道又跑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柳苗从车帘缝隙看出去,外面似乎有点点火光。 然后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当家的回来啦!” 很快,脚步杂沓,似乎过来了一些人。 一个粗嘎的声音道:“把车里的小娘们儿给我带到聚义堂,还有他,也给我绑了带过来。” 然后是一个讨好的声音:“英雄,英雄,我就不用绑了吧?我跟你们是一伙儿的。” 柳苗认出这个声音正是柳承祖。 呵! 这就是她的亲爹。 先是把她卖给赌坊,这次,看样子是把她送进土匪窝子了。 柳苗被拖出了车厢,眼睛还没有适应外面的光亮就被蒙上了双眼。 腿上的绳子被解开,有人把她拉起来,拉着她手上绑的绳子往前走。 七弯八绕,又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停下。 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入柳苗的鼻子,一个甜腻的声音送入耳朵。 “彪爷,您可回来了!” 柳苗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眼睛上蒙的布条被人拿了下来,柳苗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是个山洞,周围烧着十几个火把,照得里面亮如白昼。 正前方顶上挂着个牌子,写着“聚义堂”三个大字。 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搂着一个女子的腰,走到一张铺着虎皮垫子的椅子上坐下。 他们转过身,正面对着柳苗。 待看清那女子的脸,柳苗倒抽了一口凉气,居然是县令吴天荣的女儿吴真真。 吴真真看到了柳苗的表情,她脸上有刹那的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随即,她换上了一副娇媚的神态,熟练地趴到男人怀里。 男人的手在吴真真背上摩挲着,像在抚摸一只大猫。 他指了指柳苗,对站在一旁的黑三儿道:“给她松绑!” 黑三儿立马招呼着几个小喽啰七手八脚把柳苗手上的绳子解了下来,顺便把她嘴里的破布条也去了。 柳苗使劲儿呼吸了几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似乎在听一个笑话,哈哈一笑道:“黑三儿,告诉他我是谁。” 黑三儿嘿嘿一笑道:“小妞儿,这是我们程彪大爷,不认识?四海赌坊老板程九你总该有印象吧?我们大爷是九爷的亲哥哥。” 柳苗心里一沉,原来如此,他们这是要给程九报仇。 她嗤笑一声,道:“程九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她话音刚落黑三儿就甩了她一巴掌,骂道:“臭婊子,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敢骂我们九爷!” 柳苗的嘴角瞬间流出血来,她咬了咬牙,道:“你们杀了我吧!” 黑三儿刷的抽出一把刀架在柳苗脖子上:“臭娘们儿,你以为老子不敢?” “三儿!” 程彪抬了抬手,叫住了他。 “想死?没那么容易,把东西给她拿上来!” 他旁边站着的一个男人转身去了,很快拿着纸笔回来了。 程彪让男人把纸笔放在柳苗脚边,这才慢悠悠道:“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按我说的做,给杨致远写封信,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 柳苗啐了一口道:“你还是省省吧,我不会写的,你们杀了我吧!” “特么的,给脸不要脸!” 黑三儿又掏出了刀。 程彪骂道:“你特么的能不能长点儿脑子,别动不动就打杀的。” 黑三儿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 程彪拿起面前的一个杯子,仿佛在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眼睛看都没看柳苗一眼,道:“不写也可以,你还有个弟弟吧?四岁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写字。” 第72章 给杨致远的勒索信 柳苗只觉得胸口一股热血翻涌,又气又怕,浑身颤抖着,咬牙切齿道:“你,你卑鄙!” 程彪仿佛并不生气,道:“现在可以写了吧?” 一旁的柳承祖这时候突然慈父上身,对柳苗道:“闺女,写吧,你总不能看着小武遭罪吧!” 柳苗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闭嘴,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程彪示意身边的手下,道:“让她写!” 两个男人会意,粗鲁地按住柳苗,让她跪到地上,铺好了纸,把笔塞她手里。 程彪道:“给杨致远写信,让他带一万两赎金来,拿到了赎金我们就放你回去!” 柳苗呵呵一笑,道:“你还真看得起我,我跟杨家无亲无故,你凭什么相信人家愿意拿一万两来赎我?” 没等程彪说话,柳承祖接口道:“臭丫头,你少在这儿废话。” 又谄笑着对程彪道:“彪爷,你别听这臭丫头胡说。 杨致远这个人我最了解了,一个酸秀才,自诩仁义,就会装好人,你放心,他一定会拿银子来赎这丫头的。” 程彪道:“哼,这个还用你提醒老子,要不是早就把你们查了个底儿朝天,我会把你们带到我这老鸹山来?” 柳承祖点头哈腰,道:“是,是,彪爷英明。” 说罢,又道:“还有,彪爷,一定要写清楚让杨致远一个人来,如果他敢带追风那帮人过来,我们,我们就撕票!” 说罢恶狠狠瞪了一眼柳苗。 程彪鼻子里哼了一声,盯着柳承祖看了半晌没说话。 柳承祖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尴尬地笑笑:“彪爷,我,我哪儿说的不对吗?” 程彪道:“对,你说的太对了! 想不到你小子比老子我还狠,她可是你亲闺女! 行,是个狠角色,老鸹山收了你了!” 柳承祖身子躬得像个大虾米,喜滋滋道:“谢谢彪爷,谢谢彪爷。” 柳苗这下明白了,他们这次把自己绑过来的真正目标是杨致远。 一想到因为自己可能会连累杨家一家人,柳苗抓起自己刚写了两行的信纸就要撕,黑三儿和柳承祖一边一个按住了她。 程彪抬了抬下巴,一个男人走过来拿刀在柳苗指头上划了一下。 血流出来,那人拿着她的手指粗鲁地在信纸上按了个手印儿。 “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 程彪吩咐道。 在他怀里一直看好戏的吴真真突然说话了:“当家的,我看还是把她赏给下面的兄弟们吧!” 在场的一群男人瞬间把眼光都投向了柳苗,仿佛一群恶狼在看一只待宰的小绵羊。 有几个男人甚至已经淫笑着靠近柳苗。 柳苗又惊又怕,当日在四海赌坊经历的那种恐惧仿佛卷土重来。 她想起追风送给自己的簪子,立刻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道:“谁敢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我死了,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因为紧张,柳苗手上用了几分力,血从簪子的尖头处渗了出来。 那几个男人也有刹那的怔愣,烈女他们这里关了不少,但一心求死的这还是头一个。 程彪摆了摆手,让他手下的人都退下,吩咐道:“给我好好看管起来,在我宰了杨致远那个酸秀才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玛德,几辈子没见过女人!” 下面的人讪讪地退下了,程彪吩咐两个人依旧把柳苗的双眼蒙起来,并再次绑住了她的双手。 柳苗被推搡着出去了。 吴真真娇吟一声,道:“当家的,你还真是怜香惜玉,怎么对一个乡下丫头起了恻隐之心?” 程彪突然目露凶光,一把捏住了吴真真的下巴,恶狠狠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想借老子的手成自己的事儿,你还差得远呢! 你可别忘了,四海赌坊被查可是你爹亲自下的令,你的帐我们慢慢算! 你最好给老子记住,不要教我做事! 否则……” 程彪目光阴沉了几分,接着道:“我不介意把我用过的女人赏给兄弟们!” 吴真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如此激怒程彪,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被捏碎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颤声道:“彪爷,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彪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吴真真,骂道:“滚!” 吴真真捂着下巴出去了,转身的刹那,眼里的目光瞬间变得狠绝。 柳苗被带进了另一个山洞,那些人把她扔下后就离开了。 她的眼睛被蒙着,看不见眼前的事物。 周围有一股阴暗潮湿的腐臭味,隐隐的咻咻的呼吸声传入耳朵。 她心里一惊,这里还有别人!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解下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一点点月光透进来,借着昏暗的光线,柳苗看见眼前一张瘦骨嶙峋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状如鬼魅。 柳苗吓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就在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坐到了什么东西身上,手也仿佛按到了人的什么部位。 嗷地叫了一声,柳苗腾地弹跳起来,回头往地上一看,那里躺着一个人形东西。 那东西动了一下,柳苗确认那是一个人。 随着眼睛渐渐适应眼前昏暗的环境,柳苗终于看清楚了。 这也是一个山洞,山洞应该是挖在低洼处。 头顶上方有一个小窗,月光就是通过这个小窗照进来的。 在这个窄小的山洞里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个女人,女人们的模样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你,你们……” 柳苗直觉得浑身汗毛直竖,比刚才面对程彪的时候还要恐惧。 一个沙哑的女声自一个角落传来:“我们都是被程彪的人抢到这里的……” “不听话的就会被赏给他的手下……” “除了这里,还有几个山洞,那里关的都是要卖到外地青楼去的……” “还有一个山洞关的都是孩子……” 女人们声音嘶哑,有气无力,明明是自己的悲剧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嘿,嘿嘿,嘻嘻,恭喜,恭喜……” 突然,一个女人开始绕着柳苗边唱边跳。 柳苗吓得头皮发麻。 第73章 老鸹山的女人 “她疯了”,一个女人道。 “来的第一天就疯了,来的时候还穿着红色的嫁衣。 她是新婚当天在路上连同花轿一起被抢来的,唉……” “你,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逃出去……” 柳苗道。 “逃?” 一个女人哼笑一声,道:“怎么逃? 老鸹山是方圆几个县最大的一座山,地形复杂,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怎么逃出去? 再说了,他们为了防止我们逃跑故意不让我们吃饱,我们每天只能吃到一个高粱窝头。 就是有人给我们指路,我们也没力气逃出去。” 柳苗握住这女人瘦得鸡爪似的手,又心疼又气愤:“难道就没人报官?你们家里人呢?就没人找你们吗?” 那女人放开她的手,坐回了地上。 半天才道:“报官?老鸹山的土匪杀人不眨眼,又跟官府有勾结,哪个敢报官? 再说了,姑娘家被土匪掳走,家里的父兄隐瞒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报官? 呵,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在外面,免得回去辱没了家里的清誉。” 其他女人听她说到这里都抽抽嗒嗒哭了,只有那个疯女人还在转着圈儿唱歌。 “恭喜,恭喜,嘻嘻……” 柳苗自己也是女孩子家,听了她的话不禁心有戚戚,于是走过去挨着那女人坐下。 “姐姐,我听你说话像是读过书的,你……” 那女人不等她说完,便接口道:“我不是幽州府人,家在京城,原是陪着爹爹到凉州贩卖皮货的……” 三年了,家里人许是已经忘了我了吧!” 那女人似是抹了一把泪,道:“妹子,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你是怎么遭了这难的?” 昏暗中,柳苗的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道:“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来这里,都是因为我爹……” 柳苗断断续续讲了自家的遭遇,那女人握了握她的手道:“妹子,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苦命人! 不过听了你的话,我倒是觉得你那个杨叔叔一定会来赎你的,还有那个追风, 你比我们都幸运!” 柳苗眼睛一热:“我,我宁愿杨叔叔不来,我们家欠杨家太多了,我…… 还有追风,我没脸见他!” 这一夜,因为柳苗的到来,这些可怜的女人本已经死了的心再次泛起涟漪,她们也都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抑或是曾经的心上人。 他们也曾经找过自己吗? 如果有一天她们回去,他们会接纳自己吗…… 杨致远是在早晨看到山匪送来的信的,信就插在他家的大门上。 看到信,杨致远心里一惊。 看来他们已经完全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要说没有熟人引路,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远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杨致远还在出神,婉娘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打开信封,见里面有两封信。 其中一封沾着殷红的血迹,杨致远颤抖着手打开,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柳苗的字。 她小时候跟外公学写字,也就是杨致远的启蒙老师,所以她的字杨致远一眼就能认出来。 字迹有的地方歪歪扭扭,可见写字的人并非在自愿情况下写的,或者,写字的人十分害怕。 婉娘也认出了柳苗的笔迹,又见信纸上都是血,吓得身子一软扶住了自己的相公。 “远哥,苗儿,她,她……” 婉娘不敢说下去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杨致远颤抖着手打开另一封信,那是一封货真价实的绑架勒索信。 信中写得很清楚,要他今日午时一个人带一万两银票去老鸹山赎人。 “远哥,你不能一个人去,你……” 婉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王氏在外面敲门:“致远,婉娘,快开门啊……” 打开门,王氏几乎是一下子扑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普通一声就给杨致远夫妇跪下了,哭着道:“致远,婉娘,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苗儿。” 杨致远接过王氏手里的信,跟自己手上的那封信差不多。 原来山匪也给柳承祖家递了勒索信,同样是要求一万两赎金,要求杨致远一人上山去送银票。 婉娘道:“远哥,要不,我们报官吧?” 王氏哭着道:“不,不能报官,信上说了,报官就会撕票。” 婉娘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氏,颤声道:“慧芳,你也太自私了,不报官,难道让远哥去送死?” 王氏被噎得无话可说,索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致远,婉娘,我对不起你们,我的苗儿啊,娘对不起你,你要没了,娘也没法活了……” 这里正闹得没办法,赵瞻带着李福,追风和薛神医进来了。 王氏见他们进来,立马止住了哭声,喉头一阵阵干噎着,只是忍住不发出声音。 她还存了份私心,要是追风知道了柳苗被土匪掳走,估计人家就看不上她了,那自己闺女这辈子就完了。 赵瞻瞅了一眼地上的王氏,转头对杨致远道:“我的人已经查到了,柳苗被带到了老鸹山。” 王氏心一沉,心道,完了,追风还是知道了。 杨致远见赵瞻他们已经探到消息,于是把手里的几封信都递给了赵瞻。 赵瞻看得很快,收起手里的信道:“很明显他们你的目的是杨秀才,就是这次没有柳苗的事儿,他们也会直接找到杨秀才报仇的。” 婉娘吓得心慌,道:“那,那就更不能让远哥一个人进老鸹山了,官奴,你,你想想办法!” 赵瞻略思索了一下,道:“这次一定要把老鸹山这些人一网打尽,永诀后患,否则他们以后还会找机会报复杨秀才。” 李福道:“主子,这恐怕要从长计议,据报,老鸹山地形复杂,要想一网打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赵瞻点点头道:“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爹,娘,瞻哥哥。” 几个大人站在院中说话,不防小安安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婉娘一见闺女出来,赶紧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就要往屋里走,她不想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听到这些可怕的事情。 第74章 神兵利器 “娘”,小安安甜甜叫了一声娘,指着院子那头:“我有话跟爹爹和瞻哥哥说。” 说着跟赵瞻使了个眼色。 赵瞻会意,道:“对,我跟安安约好了,我们出去说。” 婉娘看看杨致远,杨致远向她伸出手接过闺女,抱着小丫头跟赵瞻出了门。 “爹爹,瞻哥哥,我们去那边山上。” 小丫头指了指村头的小山头。 杨致远和赵瞻都不问为什么,直管按照她说的做。 到了山上,小丫头就要自己下来走路。 “爹爹,瞻哥哥,你们看那边那块石头。” 小丫头指了指远处一块巨石。 俩人不知她是何意,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听“砰”的一声,远处的大石头瞬间炸开,散落的石块粉碎成了鹅卵石大小,偶尔几颗滚落在他们脚边。 “怎么样?厉害吧?” 小丫头拍拍手,嘻嘻笑着,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赵瞻略怔愣了一下,下一秒,他一下把小丫头抱了起来,哈哈笑道:“哈哈,太好了,安安,这是什么好东西?” 小丫头伸出一只手,道:“喏,就是这个!” 杨致远惊魂一定,也朝闺女的小手上看过去。 见她小手手心里躺着一颗黑色的丸子,鸽子蛋大小,头上有个小啾啾,不知道是什么。 “小宝儿,这是啥?” 杨致远问。 安安道:“就算是迷你开山弹吧!” 迷你? 开山弹? 赵瞻和杨致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迷茫。 赵瞻一只手戳了戳那黑色的丸子,道:“这么小一个威力居然这么大。” 安安道:“这个体积小,大点儿的,别说炸一块石头了,整个老鸹山都能夷为平地。” 杨致远自言自语道:“乖乖,这要是扔到人身上,那还不得把骨头都炸碎呀!” 安安道:“对付人用不着这个,我有更好的东西。” 说着伸手从她身上的荷包里掏出一个金闪闪的东西。 她拿着那金色的东西,朝着前面比划了一下,道:“爹爹,你们看前面那棵树。” 只听一阵破风的声音,前面的树剧烈抖动了一下。 赵瞻已经脚尖一点飞身到了大树旁边。 摸着粗壮的树干上一个非常明显的穿透孔,赵瞻已经完全被震惊了。 他飞身回来,脸因为兴奋而发红,指着安安手里的金色物件问道:“安安,这又是啥?” 安安举起那金色的东西,朝着它头部的一个小孔潇洒地吹了一下,轻描淡写道:“手枪!” 杨致远已经被自家小闺女的连番操作搞得有些眼花缭乱,结结巴巴道:“小,小宝,你,这,这……” 华颜仙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这些在二十一世纪再常见不过的热兵器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神迹般的存在。 她以前从师父的乾坤镜里看自己一世又一世的经历就在想,哪天能真情实感经历一遍就好了。 现在真好了,她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一把这种爽感了。 安安拍了拍她爹的手,安慰道:“爹爹,你不是从来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吗?” 额…… 好吧,杨致远无语了。 自己确实一开始就知道自家闺女很不同,所以,算了,他还是不问了。 赵瞻压根儿就没想过问个究竟,他一直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 他已经脑补出来给自己的那些暗卫每人都配上一把这个叫手枪的东西,简直所向披靡,想想就激动。 安安把小手枪放在手上掂了掂,转头对杨致远道:“所以,爹爹,让我跟你一起去老鸹山吧!” 杨致远刚想说不行,低头看见自己闺女手上的那个小东西,瞬间把话又咽了回去。 就凭刚才闺女露那两手儿,别说一个老鸹山的土匪窝,就是让她去打胡人恐怕也是无往不利。 见杨致远不反对,安安给他二人每人发了一把手枪。 只是他们拿到的比安安手里的大一些,也不是金色的,而是灰色的。 安安又教了两人怎么使用。 赵瞻吃了安安给他的不少补药,又有射箭的技术做基础,所以稍加指点就已经百发百中。 杨致远虽然差一些,但是只要距离不是很远,基本也可以命中目标,自保绝对没问题。 三人又计议了一番,这才下山回去。 追风等人还在杨家等他们。 赵瞻跟婉娘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追风等人回去布置了,婉娘见赵瞻他们走了,心里更慌了。 “远哥,他们不跟你一起去?” 杨致远道:“婉妹,安安跟我一起去。” 什么? 婉娘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巴掌拍在杨致远身上,哭道:“你,你疯了,我不同意!” 安安抱住婉娘的腿,道:“娘,娘,我没事,我是安安啊!” 她不能明说,话里有话。 杨致远用力握住婉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婉妹,你想想,我会让宝贝闺女去犯险吗?” 婉娘这才有些清醒过来,是了,相公怎么会舍得让宝贝闺女涉险呢? 再看看冲她狡黠地眨眼的小宝贝,婉娘心里豁然开朗。 这父女俩,净吓唬她一个人。 王氏在旁边看着,完全听不懂他们一家三口再打什么哑谜。 杨致远要带着一岁多的安安去老鸹山,王氏也不能理解。 她想劝杨致远别去了,可她没勇气开口。 王氏,终究是个眼里只有自家孩子的自私的母亲。 杨致远和安安来不及吃饭,带了些干粮就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他们要在午时赶到老鸹山。 老鸹山的人好像早已料到杨致远回来,在进山之后车夫就看见了沿途的石头上用炭笔标注的箭头。 车夫赶着马车一路沿着指示进山,山路弯曲,有些路窄得只能容下一辆马车进山。 终于,马车驶进了一个有些开阔的山谷。 “停!” 头顶有个声音喊道。 车夫停下马车,抬头看去,一个人拿着旗子在山头挥舞着朝他喊话。 “杨致远下车,其他人,原路返回!” 杨致远在车内听见喊话,便抱着安安下了车。 车夫看了看他和他怀里的小姑娘,有些不忍。 第75章 清剿老鸹山 杨致远朝他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吧,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那车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程彪一直躲在树后看着山下的一切,见杨致远下了马车,怀里居然还抱着个小娃娃。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对手下人道:“玛德,还带着个小娃娃,以为这样老子就会心软?真特么的读书把脑子都读坏了!” 杨致远抱着安安站了片刻,才听见头顶有个声音,道:“杨致远,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杨致远父女抬起头,见半山腰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身旁立着几个拿刀的手下。 “你就是程彪吧?” 杨致远问道。 程彪道:“不错,今天见了我就是你的死期了。” 杨致远根本不屑理会他的威胁,问道:“柳苗呢?” 程彪招了招手,一棵大树后面转出几个人,其中两个人押着柳苗。 柳苗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上塞着布条,一边脸已经肿起来老高。 她看见了杨致远,居然还有小安安。 柳苗的情绪瞬间变得十分激动,激烈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睛里无声地祈求:杨叔,回去,求求你们回去吧! 程彪回头对柳苗道:“怎么样?跟你的好叔叔打个招呼吧!” 黑三儿上来把柳苗嘴里的布条拿掉了。 “杨叔叔,快走,带安安走,不要管我!” “玛德,还敢胡说!” 黑三儿照柳苗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柳苗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上。 她忍着疼痛继续哭喊:“杨叔叔,求您照顾我弟妹,不要管我,快报官,山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黑三儿上去又踢了柳苗几脚,程彪不屑道:“让她说,我不怕,反正今天他们一个也走不了!” 又转头对着杨致远喊道:“杨致远,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帮你?” “彪爷,让我去了断他!” 杨致远认出来说话的人是柳承祖,厉声骂道:“柳承祖,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上次在我家,我就该打死你!” 柳承祖道:“杨致远,你还敢骂老子?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要当好人,老子就是要告诉你,好人没好……” 他最后一个“报”字还没说出来,程彪等人就见他身子摇晃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朝前倒了下去。 程彪骂了一句:“真特么没用!” 黑三儿也以为柳承祖是自己摔倒了,踢了他一脚,道:“别给老子装死,起来!” 地上的人没动。 突然,一个山匪指着地上,结结巴巴地道:“当家的,血,血……” 程彪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才发现柳承祖脑袋四周的山石已经被血染红了。 黑三儿把柳承祖的身子反过来,见他额头上一个血窟窿正兀自往外淌着血,人已经死透了。 黑三儿吓得腿一软,差点儿蹲坐在地上。 “当,当家的,他死了!” 死了? 程彪看看地上的柳承祖,看看身边的几个人,又看看不远处的杨致远父女。 杨致远手里抱着的小丫头手里举着一个金色的东西,脸上笑嘻嘻道:“小金,你还是这么好使!” 说着朝程彪瞄准,砰的一声,程彪的左腿被打出一个血窟窿。 哼,她这次可不想让程彪死得那么痛快! 这下一帮山匪算是彻底看清了,打坏程彪左腿的就是那小丫头手里的东西。 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神秘的武器。 柳承祖也是被她打死的。 程彪捂着腿上的血窟窿,咬牙强忍疼痛,道:“敢对付老子?把那个死丫头带过来!” 一个山匪抖抖索索走到柳苗身边,手还没碰到柳苗,就听砰的一声,他的胸口已经被打穿,人当场倒地身亡。 仿佛是眨眼之间,两个人已经死了。 而那对父女连地方都没动一下。 一种诡异的恐怖气氛笼罩了整个山头。 所有的山匪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们惊恐地看着山下的那对父女。 小姑娘仍是笑嘻嘻的,她在跟自己手里的那个可怕的东西对话。 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小姑奶奶,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黑三儿第一个跪下,对着山下一直磕头。 “玛德,黑三儿,你特么真是个软骨头!” 程彪骂道。 砰! 程彪的右腿又中一枪。 “再多说一句,立刻让你脑袋开花!” 奶呼呼的娃娃音,说出来的话却似地狱的诏令。 程彪的嘴闭上了。 “你”,杨致远指了指黑三儿,道:“把柳姑娘送下来。” “是,是!” 黑三儿答应着,连滚带爬到了柳苗身边,麻利地解下她手上的绳子,护送着柳苗到了杨致远身边。 “把他绑上!” 安安从荷包里取出一根白色的绳子扔给柳苗。 饶是柳苗是个胆大的姑娘,刚才的一连串变故也已经把她吓得手脚乱抖。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柳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黑三儿的双手结结实实反绑了起来。 又顺手撕下一块他的衣襟,把他的嘴堵上。 其实柳苗这是多此一举,就是不堵嘴,黑三儿也不敢吱一声儿。 杨致远见黑三儿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嫌弃得站开了一些。 可不能熏着她的小闺女儿。 程彪一双腿都被打坏了,几个手下见事不妙,拔腿就跑。 小丫头嘴角一挑,左手轻轻一扬。 一声巨响在半山腰炸开,山石树木都被炸得飞到了半空中。 有一两块残破的胳膊、腿被炸得沿着山坡滚落下来,柳苗看得只呕吐。 就连杨致远看得也有些反胃。 黑三儿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不顾双手被绑,跪下以头着地,砰砰磕头。 自己当了十几年土匪,今天算是碰见了比山匪还狠的。 杨秀才这是抱的个啥呀,是阎王爷转世吧! 躲在远处的追风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追风看了看身边的小主子,见他神色如常,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禁在心里叹道:真不愧是真龙天子嫡亲血脉,真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他正自暗暗嗟叹,就听身旁的赵瞻挥了挥手,道:“出发,清剿老鸹山 !”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千余暗卫倾巢而动。 这是他跟安安约定好的讯号,她一炸山,他这边就出动。 赵瞻足见一点,几个腾挪已经到了杨致远和安安身边。 追风卯足了力方才追上主子。 好吧,果然是天子血脉,连天赋也超乎常人。 主子才习武多久啊,自己都已经跟不上了。 看来自己还得勤加练习呀! 第76章 手刃仇人 杨致远见他们来了,指了指黑三儿道:“让他给你们带路。” 黑三儿点头如捣蒜。 追风拿掉了他嘴里的布条,黑三儿这才诚惶诚恐道:“各位英雄,各位英雄,我带路,我带路,我在老鸹山十几年了,没有人比我熟悉老鸹山。” 柳苗拉住追风的袖子,低声道:“这里有好几个暗牢,一定要找到那些被关的女孩儿和孩子。” 追风握了握她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赵瞻见他们去了,这才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悠闲道:“咱们等着吧,他们动作麻利得很。” 说着又拉过安安,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的小手,道:“累不累?” 小丫头笑眼弯弯:“不累,好玩儿! 爹爹,下次再有这么好玩儿的事儿一定要带上安安好不好? 还有瞻哥哥,你有什么好玩儿的也要带上我。” 赵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好,你别每次都这么吓人才好。” 安安嘻嘻一笑,从小荷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递给柳苗,道:“苗儿姐姐,这个药你擦在伤口上。” 柳苗直到这时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安全了,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见小安安递过来一个药瓶,赶紧接了,道:“谢谢安安妹妹,今天,多亏了你!” 安安道:“不用谢,举手之劳。况且,你是追风未来的娘子嘛,不救你,追风会哭鼻子的。” 她一派天真模样,童言无忌,说得几个人都笑了。 刚才还十分紧张的气氛霎那间烟消云散。 赵瞻的暗卫果然行动迅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分批把人带来了。 柳苗在带来的人中仔细看了看,居然没有吴真真的影子。 柳苗走到追风身边,小声问他:“你们看没看见吴真真?” “谁?” 追风也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柳苗道:“吴真真,县令吴天荣的闺女呀!” 追风一脸不可置信,随即指了指那班山匪,道:“你是说,吴天荣的闺女在老鸹山?” 柳苗点头道:“是,我亲眼所见,而且她已经委身程彪,做了她的女人。” 追风一脸恶心,道:“我带兄弟们搜了所有山洞,净是些大老爷们儿,只有几个女人,不过都是些山匪原来的家眷,是负责给他们洗衣做饭的。 吴真真,我印象中也才十几岁吧,那倒是没见。” 柳苗还要再问,追风已经被几个手下叫走了。 他们带出来的人里面,除了投降的山匪,就是那些被关押的女人和孩子。 那些小孩子,赵瞻安排人先行带下山,贴出告示让各家爹娘亲自领回去。 剩下的就是些女人们,除了柳苗见过的那些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还有十几个衣着干净的年轻女孩儿。 他们到老鸹山时间不长,只是程彪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出手,所以暂时关押在老刮山。 对于女人们的处理态度,赵瞻接受了安安的建议。 他吩咐追风让女人们自己选择去留。 如果想回家,赵瞻就每人送十两盘缠,愿意留下的再做安排。 通知下去后,愿意留下来的女人居然十之八九,只有几个家就在山脚下的农家女拿了银子回家去了。 分派完毕,黑三儿看看众人,祈求道:“各位英雄,我,我这算有功吧?我,我可以走了吗?” 赵瞻又坐回了刚才的那块大石头,看了看天,幽幽道:“追风,一个背叛自己主子的人,应该给个什么下场?” 追风道:“人人得而诛之!” 黑三儿一听就吓破了胆,跪地连连磕头,哭丧着脸道:“这位爷,我,我要立功,我还有交代。 老鸹山还有个藏宝库,我,我带你们去,求你们绕我一条狗命!” 赵瞻微微挑了挑眉,追风带人跟着去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追风又带着黑三儿回来了。 他朝赵瞻微微点了点头。 赵瞻挑唇笑了笑,拍拍手站了起来,轻描淡写道:“好,追风可以动手了。” 追风刷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黑三儿连连后退,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你们说话不算数!” 追风道:“跟畜生还讲什么说话算数不算数!” 说话间,剑已经架在黑三儿脖子上。 “将军,不如让我们代劳吧!” 不远处,一群女子中有个女孩儿站了出来,语气淡淡道。 柳苗认出来说话的女孩儿正是那晚在山洞里跟她说话的那位。 柳苗走到她身边,道:“姐姐,你……” 那女孩儿道:“今日我必须亲自动手,不能手刃仇人我一辈子都会寝食难安。” 说罢,夺过追风手中的剑朝着黑三儿的心口刺了一剑。 追风眼皮子跳了跳,这个情形怎么看着有点儿似曾相识? 凉州城里的女孩儿都这么彪悍的吗? 那女孩儿手里提着剑,红着眼睛朝那群女人道:“姐妹们,来吧,我们一人一剑。” 她语气平静,说着杀人的话却像是在说杀一只鸡,宰一只鸭。 听了她这话,又见她手中的剑上淋漓滴着鲜血,那些胆子小的早就吓得往后退了退。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走上来接过剑,学着那女孩儿的样子往黑三儿身上刺。 不一会儿,黑三儿身上就出现了几个血窟窿,喊叫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此时赵瞻已经抱着安安上了马背,见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赵瞻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可不能教坏了我们小安安! 他似乎忘记了,刚才是谁炸得整个山上血肉横飞的。 很快,黑三儿躺在地上不动了,身上的几个血窟窿兀自汩汩往外淌着血。 杨致远摸了摸袖子里闺女给的手枪,心里突然有些遗憾,这下倒好,一枪没开,战斗彻底结束了! 山里剩下些收尾的事情由追风按照赵瞻的吩咐去安排,杨致远看看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这才骑了一匹马跟着赵瞻下山去了。 等到女人们都泄了愤,这才一个个哭了起来。 柳苗也陪着她们一起哭,一个个安慰她们。 她这才发现人群里没有那个疯女人。 第77章 女孩儿们的友谊 柳苗四下张望着,先前跟她说话的那女孩儿走过来,哑声道:“她死了,自己撞死的!” “许是她想起了什么,我们刚被带出来,她就自己碰在石头上,当场就死了。” 柳苗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拍了拍那女孩儿的肩膀。 女孩儿道:“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家人来救你,我们的下场估计也都是一头碰死!” 她猛吸了几口气,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对柳苗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孟丽君。” 柳苗也握住了她的手,道:“我叫柳苗!” 两个女孩儿都笑了。 凉州的十月已经十分寒冷,但是两个女孩儿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春天。 从这一天起,她们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很多时候,女孩儿们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手一握就是一辈子! 直到追风带人在县城贴上告示要送那些孩子回家,吴天荣才知道老鸹山剿匪的事儿。 老鸹山地处三县交界处,一直以来都是三不管状态。 严格来说老鸹山土匪猖獗不全是吴天荣的失职,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也不是全无责任。 除了配合追风的善后工作,吴天荣只好安安静静等着上头给他的处分。 这次老鸹山剿匪,消灭了为祸近二十年的土匪,三县百姓闻得土匪已经被剿清,纷纷走上街头欢庆。 追风等人所到之处无不受到民众跪拜。 太后正筹划赵瞻回宫一事,见此事正是时机,于是便暗示幽州知府上奏皇帝,将剿匪一事事无巨细说了个清清楚楚。 昭帝下旨嘉奖了赵瞻,竟破例封不到八岁的赵瞻为“靖王”,取靖字平定、安定之意。 同时也下旨贬斥了老鸹山周遭的三县县令。 三个县令都被贬为驿丞,再不许入仕途。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又有人站出来举报凉州捕头金大牙早就暗中私通老鸹山土匪,赵瞻便作主将其与一班山匪同论,斩首示众。 三个县一下子没了县令,昭帝给赵瞻来信让他根据凉州周围的情况推荐几个可用的人补缺。 赵瞻自然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但机会难得,最终还是将几个自己和舅舅那边的心腹混在一批待用名单里递了上去。 说也凑巧,自己挑中的人竟都意外被派了过来。 赵瞻派去监视突厥王父子的暗卫回来报告,突厥王此次秘密来凉州是查访薛无忌的下落。 据闻是突厥王有心疾,久治不愈。 但他们尚未找到薛无忌的下落就匆匆回了大漠,推测应该是部落内部出了问题。 赵瞻正好把派过去的人抽了回来,专心处理剿匪后的善后工作。 等到轰轰烈烈的清匪事件终于告一段落,时间也来到了十一月。 安安让父亲把安置那些女人的差事拦了下来,杨致远现在对自家闺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没问为什么就照做了。 同时又按照安安的意思在凉州城买了一处院子,院子改成了绣坊,名字就叫安心绣庄。 院子改成绣庄也是安安的意思,一是为了给老鸹山下来的那帮女子们有个安身之处。 二来,可以让她们跟着婉娘学习刺绣,也是将来安身立命的一门手艺。 孟丽君虽然年纪不大,但她识字,又是大家子出身,很自然就成了一众女子的头儿。 大家在绣庄住了一个月,每日有薛神医帮着调养,再加上女子们都还年轻,很容易就养出来了。 不过一个月时间,个个都有了昔日的模样。 但她们心里都明白,自己跟以前毕竟不一样了。 跟孟丽君关在一起的那些女孩儿,都是因为不服管教被摧残过的,大多数人的身体已经留下了永远无法修复的伤害。 别说将来生孩子,就是成婚,恐怕也无法正常行周公之礼。 好在有孟丽君的解劝,女人们都看得开。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就是不嫁人,她们抱团生活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女人一旦把结婚生子那一套丢开,自然就专心搞事业。 婉娘只教了她们一个月,居然每个人都绣得有模有样,有几个女孩儿已经绣得相当不错。 在安安的提议下,婉娘干脆给她们分了组,优秀的就当小组长。 逢着天气恶劣,婉娘不方便过来的时候,这些小组长就带着她们自己练习。 孟丽君的角色就有些像大班长,她不仅刺绣学得快,为人也和气,大家越来越服气她。 就连柳苗也经常留宿在安心绣庄,晚上就跟孟丽君睡一张床。 两个小姐妹一晚上有说不完的话。 自从闺女回来后王氏有些失落,她能明显感觉到闺女跟自己疏远了。 就是婉娘,似乎也跟自己没那么亲近了。 王氏自己心虚,也不敢十分强求。 柳苗依旧按时给王氏交生活费,对弟妹也依旧尽心,只是对她娘,她的心淡了。 婉娘察觉了她的变化,也劝过柳苗几回,但这姑娘有主意,自己认定的事儿,别人就是再劝,她也不为所动。 劝了几回没有用,婉娘也就随她去了,左右这姑娘就只是脾气倔,是非恩怨分得很清楚。 对婉娘和杨致远,柳苗是当亲爹娘来尊重和孝敬的。 对小安安,更是宠爱有加。 十一月底的一天,追风突然到杨家送了一匣子银票,杨致远粗略数了数,十万两不止。 这已经是大宅那边送过的第二个十万两了,又是这么多银子,杨致远这次说什么也不要了。 追风道:“杨哥,这都是从老鸹山藏宝库搜出来的,这还是其中一小部分,主子说这些您先收着。 下个月腊八,咱们就在安心食肆门口施粥。” 杨致远道:“就是施一年粥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啊,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追风把匣子一放,跑了,回头道:“银子我放下了,你要不收,主子那里我可没办法交代。” 杨致远还要追出去,小安安在后面闲闲来了一句:“爹爹,这银子就收着吧,若我料想没错,开春这银子怕还不够用呢!” 第78章 乐阳公主 婉娘也劝道:“你还是听咱闺女的吧!” 杨致远这才收了银子,又跟婉娘商量腊八施粥的事儿。 因为腊八要施粥,孟丽君和其他姑娘们早早就忙活了起来。 施粥从腊月初一开始,连着施粥十天。 每天熬的粥都是杨致远亲自过问,务必稠到一根筷子插进去能立住为止。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附近的乞丐一连十天也都吃了个心满意足。 武太后也跟着去了施粥现场几次,她是个吃斋念佛的人,对这样的善举很是赞成。 眼看着过年,昭帝给她娘偷偷来了几封信希望她老人家回宫过年,太后都以需要薛神医调理身子为由拒绝了。 昭帝无法,只得派人着人送了十车年礼过来。 太后暗地里吐槽自己的儿子。 她那个儿子能送个啥? 无非就是些金银珠宝,还有些吃食玩意儿,太后早就司空见惯,瞅了一眼礼物单子,就让下人把东西原封不动收进了库房。 她在这里习惯了孙子给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还真瞧不上那些金的银的,圆的扁的。 就比如现在,外面下着雪,坐在孙子给盘的热腾腾的大炕上,吃着火锅,喝着西瓜汁,别提多惬意了。 苏嬷嬷瞅了瞅窗外的雪,给太后夹了一筷子羊肉,道:“奴才看这雪越下越大了,公主和驸马怕是路上要耽误了。” 武太后道:“这丫头就是不听话,哀家让她开春天气暖和了再来,她非要来陪哀家过年。” 太后嘴里埋怨着,心里却高兴。 苏嬷嬷凑趣道:“那是公主和驸马的孝心。” 一语未了,帘子一掀,进来一个裹着狐裘的美人儿。 掀掉头上的围帽,两人看清来人正是她们念叨的乐阳公主,她是武太后唯一的女儿,昭帝的嫡亲妹子。 苏嬷嬷跟太后不想她竟提前到了,都笑道:“可见得不能背后说人,刚说你,你就到了!” “母后在这里好不自在!” 乐阳一边说,一边笑着把狐裘交给跟在后面的两个丫鬟。 她里面穿着一套大红色窄袖袄裙,越发衬得她蜂腰一握,粉面含春。 “来,我的儿,快到母后这里来。” 太后伸手拉乐阳公主上了炕。 摩挲着她的手道:“你这丫头非要闹个稀罕样,不提前跟母后说好,好叫人去接你们。” 看了看门口又道:“驸马人呢?你们没一起来?” 乐阳公主探头往锅里看了看,吸了吸鼻子道:“一起来的,马车陷到了泥里,他跟追风他们一起推马车呢!” 说着拿起桌上的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直呼好吃好吃。 太后笑着虚拍了她一巴掌,道:“你这孩子,竟让一个堂堂驸马去推马车,真有你的!” 乐阳笑道:“他自己愿意嘛,孩儿还能拦着?” 说罢,又拿起桌上的玛瑙杯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红色的液体,又闻了闻,道:“母后,我闻着怎么是西瓜的味儿。” 武太后笑道:“可不就是西瓜嘛,这是瞻儿的新法子,做成西瓜汁,哀家喝着方便。” 乐阳故意撇撇嘴,道:“母后如今也忒奢靡了些,我们连西瓜都吃不上,母后居然还能有西瓜汁喝,怪不得赖在这里不肯回去。” 说罢,四顾看看,见屋子里花瓶里的梅花和水仙都开得极好,便道:“外面天寒地冻,母后这里倒像是小春天一样,这些都是瞻儿孝敬的?” 武太后点点头,道:“那孩子也是,一天天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好法子。” 乐阳公主道:“哎---说起来这孩子,我来了这半日了,怎么没见瞻儿,瞻儿呢?” 苏嬷嬷笑道:“许是在杨家,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赵瞻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外面下着大雪,他却穿得单薄,外面也没有大氅。 脱去雪屐,赵瞻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端端正正给乐阳公主行了一礼,道:“侄儿见过姑母,未能迎接姑母,请赎侄儿怠慢。” 乐阳公主早已下了炕,一把抱住赵瞻,左右拉着他转圈看了一回,道:“嗯,高了,也壮实了。” 说罢,猝不及防在赵瞻脸上亲了一下:“哎呦,你可想死姑母了。” 赵瞻一边躲,一边擦着脸上的口水,道:“姑母,瞻儿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乐阳公主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扭头对太后道:“哎呦,哎呦,母后你看,还跟我装起小大人儿了。” 武太后道:“本来嘛,瞻儿确实长大了,如今又封了靖王,过两年就能自己开府了。” 太后话音刚落,乐阳公主连忙笑道:“是了,是了,见过靖王殿下!” 说着作势要拜,吓得赵瞻慌忙拉住,道:“折煞侄儿,折煞侄儿!” 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逗得三个女人哈哈大笑。 “说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驸马宋景恒已经进来了。 宋景恒是探花出身,相貌身段都端的是英俊潇洒,是个一等一的人材。 太后本就喜欢这个女婿,一见他进来,赶忙招手道:“来,景恒,快让哀家看看。” 宋景恒给太后请了安,便就势坐在炕沿上陪太后说话。 赵瞻上来又给宋景恒见礼。 宋景恒笑着起身还礼,道:“见过靖王殿下。” 他不知刚才几人的笑话,此语一出又引得太后和乐阳公主笑了起来。 几人叙些别后情景,俱是感慨。 景恒忽道:“我刚才恍惚见瞻儿似是从村头一户人家门内走出来的。” 武太后微微一笑,道:“那便是苏嬷嬷刚才说的杨家。” 乐阳公主眼睛一亮,道:“杨家?是那个杨家吗?那个卖小龙虾还施粥的杨家?” 武太后点点头:“就是那个杨家。” 景恒道:“儿臣跟乐阳一路上可听了不少杨家的故事。” 武太后道:“要知道杨家的故事何须听外人讲,现就有个人最了解杨家。” 说着指了指赵瞻。 乐阳公主立刻八卦精上身,道:“我听说杨家生的小闺女儿是仙女儿下凡,可是真有此事?” 第79章 小安安给公主把脉 太后和苏嬷嬷相视一笑,太后道:“那还得问瞻儿。” 乐阳公主盯着赵瞻看了半天,看得赵瞻脸都红了。 乐阳公主方道:“莫非我们瞻儿是看上了人家的小闺女儿?” 赵瞻红着脸道:“姑母就会打趣侄儿,杨家的小闺女还是个不满两岁的小娃娃。” 乐阳道:“这有什么,想当年你父皇还要给你指腹为婚呢!” 说到这儿,她突然住了口,屋子里一阵沉默。 大家都想到了生下赵瞻就死去的姜皇后。 苏嬷嬷见气氛不对,也是怕赵瞻心里难受。 故意很夸张地一拍自己的头,道:“瞧瞧奴婢这个眼力见儿,驸马来了这半天了,奴婢还没让驸马吃上一口菜呢!” 说着赶紧给宋景恒安置了一副碗筷。 太后抬手招呼赵瞻,道:“来,瞻儿,上炕,坐祖母身边来。咱们娘儿们一起吃饭。” 于是几人便热热闹闹吃火锅,宋景恒又跟赵瞻请教火锅的做法。 大家又夸一回地龙和火炕。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不断。 到了晚上,乐阳公主非要跟太后一起睡。 太后拗不过她,对宋景恒笑道:“哀家就这么一个丫头,从小让哀家惯坏了,驸马还要多多担待。” 宋景恒赶紧笑道:“母后说笑了,儿臣不敢,乐阳思念母后,今晚就让她陪母后吧。” 是夜,卸了簪环,屏退下人,母女二人安安静静躺着说话。 “我看景恒那孩子是个好的,这几年对你也还好。” 太后道。 “母后”,乐阳公主突然抱住了太后,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进了太后怀里。 太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啦?” 怀中传来乐阳公主略带哭腔的声音:“驸马,驸马他要纳妾!” 太后抚在她头上的手一滞,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驸马是家中独子,你们,你们早该有个孩子。” 乐阳公主吸了吸鼻子,道:“没有孩子我也着急,别说太医,就是民间的偏方都用了多少?可,可我这肚子就是不争气!” 说着就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武太后拍着她的背,道:“不怕,正好薛神医在瞻儿府中,赶明儿让他给你瞧瞧。” 乐阳停了抽泣,撅着嘴道:“孩儿早就听说这个薛无忌脾气古怪,他不想看的就不看,谁的面子也不卖!” 武太后道:“他是个怪人,可怪人有本事。” 第二天,等赵瞻从书院回来,太后便跟他说了乐阳公主想让薛无忌把脉的事儿。 赵瞻道:“这有何难,有个人的话他一准儿听。” 说罢便出去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赵瞻便回来了,手里抱着小安安,后面跟着薛无忌。 薛无忌给太后请了安,太后便让人给他赐坐。 又接过小安安让她在炕上玩。 太后屋里烧着地龙又有火炕,屋子里十分暖和。 赵瞻便让丫头们给小安安脱了外面的大毛衣裳,好方便她玩儿。 安安里面家常穿着一身月白色织锦袄裤,都是婉娘亲手做的。 衣裳做得阵脚细密,穿在身上十分贴身。 小丫头脱了鞋,上炕给太后请了安,便坐下自己玩儿手中的九连环。 其实九连环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难,但她闲来无事,拆了装,装了拆,自己玩儿得自得其乐。 自从上次赵瞻知道安安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便告诉了太后,如今太后在她面前也不瞒着了。 只对杨家其他人还没明说,倒不是太后想有意隐瞒身份,实在是不想因为身份和一些繁文缛节让两边的人变得生分了。 她日常闲了让婉娘过来陪着说说话也是消遣,倘若身份公开,倒拘束了。 太后见苏嬷嬷给薛神医看了茶,便故意高声道:“乐阳和驸马呢?薛神医来了这半日了怎么还不见人来见礼?” 薛无忌已经从赵瞻口中得知今番过来是要给公主把脉的,所以赶紧欠身道:“太后折煞薛某了,不敢当,不敢当。” 说话间,乐阳公主已经跟驸马进来了。 太后指了指薛无忌道:“乐阳,景恒,这就是薛神医。” 乐阳对薛无忌福了一福,宋景恒也抱拳道:“见过薛神医。” 慌得薛无忌赶紧起身给公主和驸马见礼。 赵瞻偷偷观察薛无忌,总觉得他自从剃了胡子拜了安安为师,仿佛里外都变了一个人。 那个桀骜不驯的薛无忌如今变得浑身上下倒有了些温润谦和之感。 几人再次分宾主落了座,薛无忌道:“太后,安安跟我也学了一阵子了,不如先让安安给公主把脉看看。” 薛无忌说着指了指在太后身后玩儿九连环的小安安。 乐阳公主这才注意到太后炕上还有个小人儿。 她一直没有孩子,见了别人家的孩子本就眼热,一看炕上的小人儿跟个玉娃娃似的,立刻起身张着手就去抱。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玉娃娃!” 安安嘻嘻一笑,丢下手里的九连环在炕上给她行了一礼,道:“杨家小女杨佩瑜,见过公主!” 又冲驸马道:“见过驸马。” 她一个娃娃把大人们行礼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惹得公主一把抱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笑道:“怨不得人人喜欢你,我见了你也喜欢!” 小丫头道:“安安也喜欢公主。” 乐阳故意逗她,道:“你认识我吗?” 小丫头脑袋一歪,道:“不认识,不过瞻哥哥说公主就像他的母亲一样,瞻哥哥喜欢,安安就喜欢。” 她这话一下子拍了两个人的马屁,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赵瞻不好意思道:“别光说嘴,等会儿把不出脉来才打嘴呢!” 苏嬷嬷安置了脉枕,安安就便给公主把了脉,又给驸马把脉。 然后是薛神医给他二人把脉。 乐阳公主十分紧张,不等薛神医把完脉,就焦急地问:“薛神医,怎么样?我到底是什么问题?” 薛无忌收回手,咳嗽了一声,指了指小安安,道:“还是让我徒儿说吧。”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小安安。 小丫头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隐。 第80章 土豆收获啦!(1) 忽又转向驸马,道:“驸马爷,我待会儿给您开两副药,您先吃着,有个五六副就该有效果了。” …… 屋子里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宋景恒的脸涨得通红,吭吭哧哧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乐阳公主一张俏脸表情复杂,看看驸马,又指指自己道:“安安,你,你是说我,我能生?” 安安笑眼弯弯,道:“公主当然能生,驸马用了我跟师父开的药,公主想生几个都成!” “哎呀,谢谢小神医!” 乐阳公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一把抱住小安安,在她脸上一通乱亲。 华颜大仙女一边撤着身子躲避公主的亲吻,一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公主,公主,这都是师父教我的,不用谢我。” “对对对,乐阳谢谢薛神医!” 说罢起身拉着驸马给薛无忌行了一礼。 当天晚上,宋景恒就拿到了安安开的丸药。 光滑的小药丸儿,没一颗跟黄豆那么大。 宋景恒捏起一颗药,看了半天,又闻了闻,道:“薛神医,这是什么药,就这么吃吗?” 薛无忌点点头,道:“这是最近老夫跟小师,额,小徒弟,新研制的药,就这么吃,一天三次,一次吃十丸就行。” 乐阳公主在旁道:“景恒,你就吃吧,两位神医还能骗我们不成?” 宋景恒这才就着水服了十丸。 从此果然没再间断,就是过年也不曾断了服药。 过了年,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三月初三这一天,刘春花的儿子过九天。 大魏民间都有这个习俗,孩子出生的第九天摆喜宴。 一般人家也就是吃个鸡蛋,喜面什么的,宽裕的人家也大摆筵席。 刘春花这个儿子虽然这不是里正的第一个男孙,但现在日子好过了,里正家就想热闹热闹。 尤其是刘春花,跟丈夫说了多少遍想好好给孩子过个九。 一来她自己心里实在欢喜,二来她就是要给小安安扬名。 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这个儿子就是杨家的小闺女给的。 乐阳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从没离开过京城,对农家孩子“做九”十分好奇。 于是到了刘春花儿子“做九”这天,乐阳公主便带着丫鬟和管嫂子约着婉娘,抱着安安一起去凑热闹。 一碗喜面还没吃,乐阳公主就有些头晕,吓得管嫂子赶紧扶着她回了赵瞻的宅子。 婉娘抱着安安也紧跟着回去了。 太后见她们刚出门就回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乐阳公主只说是头晕,躺躺就好了。 太后见婉娘抱着安安,于是道:“来,安安,给姑姑把把脉。” 安安嘻嘻一笑,道:“你们都别慌,乐阳姑姑是有喜了。” 什么? 有喜了? 乐阳公主顾不得头晕,强撑着站起来,问她:“安安,你说真的?” 小丫头点点头,道:“不信叫我师父来把脉。” 苏嬷嬷不等她说完早已经出去寻薛无忌去了。 薛无忌来得很快,驸马和赵瞻闻讯也都跟着回来了。 大家围在公主身边,目不转睛盯着薛无忌把脉。 “怎么样?薛神医,乐阳她,她无碍吧?” 宋景恒担心地问。 “诸位,诸位,都别急,公主没事儿,只是……” 他故意来了个大喘气。 “你个薛老怪,快说!” 李福急得拍了薛无忌一下子。 “只是——公主有喜啦,哈哈哈哈!” “这个薛老怪,吓哀家一跳!” 太后笑着埋怨道。 一屋子的主子奴才都笑了。 大家正高兴,忽见婉娘跪下道:“民妇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公主,恭喜驸马。” 又对赵瞻道:“民妇见过殿下。” 太后等人这才惊觉光顾着高兴,竟然在婉娘跟前露了身份。 赵瞻让管嫂子扶婉娘起来,道:“对不住,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是怕繁文缛节冲淡了这里的人情味儿。” 太后也赶紧道:“是啊,平日里哀家就喜欢跟你说说话,没了那些繁文缛节倒自在些,你可不要怪我这个老婆子瞒着你。” 婉娘笑道:“太后娘娘言重了,太后体恤民妇,民妇感激不尽,只是大礼不能废。” 说着又给太后行了一个礼。 转头看见自家闺女瞅着自己只管笑,于是虚点了点小安安的脑门儿,道:“你个小丫头,也不告诉你娘。” 小丫头嘻嘻一笑,道:“我听瞻哥哥的。” 婉娘心里骂了一句:女生外向。 既已知道了赵瞻和太后的身份,当天晚上婉娘便带着相公和几个孩子正式来给太后请安。 李福和管嫂子提前教了一些礼节,一家人按照规矩行了礼,倒是一丝不错。 太后本就喜欢婉娘温婉大方,见她在知道了自家的身份之后也没有小家子气那般蟹蟹蛰蛰,心里更爱重她。 便让苏嬷嬷去库房里捡那些贵重的东西赏了她许多。 乐阳现在身怀有孕,心里十分满足。 又听村里女人说怀孕的妇人天天看着漂亮娃娃生的孩子也漂亮,便恳请婉娘让安安住到她们这边来。 杨致远心里还有些不愿意,但毕竟公主张嘴了,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拒绝。 就这样,安安一天倒有大部分时间在太后和公主这里。 三月底,柳树村种的土豆到了收获的时候。 到了土豆开镰这一天,柳树村的田间地头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村里人都只听说这外来的粮种产量高,但都没见过。 一群群聚在一起等着见证奇迹。 新来的县令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自己的钱粮师爷和一队人马也早早到了柳树村。 因为开镰第一天,按照里正得意思,村里的学堂也特意放了一天假。 所以,整个柳树村可以说男女老少倾巢出动了。 收获土豆的第一步是割土豆的藤曼,里正和杨致远带头,杨致远坚持让由里正割第一镰。 里正开镰后,后面的村民也纷纷拿起镰刀弯腰割了起来。 甚至有些没种土豆的村民看得手痒痒,也回家拿了镰刀加入了割藤曼的行列。 就连新任县令江潮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亲自下场割起了土豆藤。 第81章 土豆收获啦!(2) 所幸这些土豆田离得都不远,再加上人手多干劲儿大,不过两天的功夫柳树村所有的土豆田里的藤蔓都被割得干干净净。 割下来的藤蔓里正作主让村民们有需要的都抱回了家,可以喂猪或者晒干了烧火。 大家一听土豆藤蔓随便拿,不过一顿饭功夫就把田里的藤蔓清理得一根儿也不剩了。 下面就是土豆收获的奇迹一刻了—— 依旧是里正打头儿,他走到田垄的一头,高高扬起锄头,狠狠刨了下去,再轻轻一拉。 一大串裹着泥土的土豆便露出了地面。 接着,里正又是一锄,又是一大串土豆。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俺滴个娘哩,这咋跟下猪崽儿似的,一窝这么多!” “这一窝可比你猪娃子多多了。” “这一锄头下去好有几十斤吧?”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杨致远激动地拿起一串土豆数了数,乖乖,一株藤蔓上竟然有十几个。 虽然土豆大小不一,但是加起来一棵蔓上也能有个五六斤。 一棵土豆就能收获这么多,一亩地,百亩地……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几万斤的土豆啊! 这个账他会算,周围的村民都会算。 那些种了土豆的人家激动得眼睛发红,没种的人家嫉妒得眼睛发红。 唉,早知道就应该跟着杨家种土豆! 种了土豆的人家无论男女,都抡起了锄头,自家的孩子跟在后面拿着麻袋捡。 人群中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我这里一棵有十二个土豆!” “看,我家的土豆一个比碗口还大!” “狗娃,快回家再拿几个麻袋,这都装不下了!” 县令江潮也下令让跟着他一起来的衙役们跟着一起捡土豆,装土豆。 足足忙活了三天,村里的土豆才全部收获完。 刚收获的土豆,除了留出来自家吃的,剩下的就按照之前跟杨致远约好的,直接卖给了杨致远。 杨致远家的老院子放不下,又一车车送进了县城的宅子里。 事后一算,平均每亩地收获土豆四千五百多斤。 看着堆成山的土豆,村里上了年纪的个个都抹起了眼泪。 活了大半辈子,他们没见过亩产这么高的粮食。 有几个女人甚至嚎啕大哭起来,哭自己那没活下的亲人们。 要是以前能有这样的粮食,他们就不会饿死了呀! 江潮看得也是眼圈发热,他走到杨致远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杨秀才,你这是大功一件啊,我一定要上书知府大人为你请功。” 回到县衙后,江潮果然写了一封厚厚的奏折,连同一筐土豆连夜快马加鞭送到了幽州府。 幽州知府秦放一看内容,激动得拿着奏折的手都发抖。 可激动过后,他很快恢复了理智。 凉州有靖王在,又素来跟杨家交好,土豆既然是杨家主持种植的,自己就绝对不能贪功,非但不能贪功,他还要为那个杨家请功。 所以秦放又加了自己为杨家请功的折子,连同一筐土豆,差专人连夜送入京城。 几千里路,不过十日时间,东西便送到了京城。 东西送到的时候,昭帝还未下早朝。 一听是幽州府来的急报,昭帝和众大臣心里都先是咯噔一声。 不会是又有胡人进犯吧? 这两年,大魏多地正闹旱灾,连番赈灾,国库本就吃紧,可是再也经不住战争了。 风尘仆仆的信使提着一筐土豆快步进了内殿,昭帝和众位大臣都紧张地看盯着这位信使。 唯恐他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昭帝身边的近侍随喜走下来,接过大竹筐和加了火漆的信封,先把奏折呈给昭帝。 昭帝接过奏折,触手沉甸甸的,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奏折不止一封。 昭帝一目十行,,一口气看完了三封奏折。 心情瞬间变得大好。 “哈哈哈哈,好哇,好哇!” 昭帝一边反复看着手里的信,一边拍着龙椅哈哈大笑。 众朝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面面相觑。 难道是幽州那边打了胜仗? 可怎么还有个大竹筐? 反复看了几遍奏折中的内容,昭帝掀开了蒙在竹筐上的盖布。 他拿起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看着,眼睛直放光! 这就是奏折中说到的那个亩产四千多斤的土豆? “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我大魏,天佑我百姓啊,哈哈哈哈!” 昭帝鲜有这种高兴失态的时候。 丞相张涛乍着胆子问道:“皇上如此高兴,莫非是边境有捷报?” 昭帝摆摆手,道:“不,不,不,张相,这可比什么捷报还要让朕宽心啊!” “随喜,来,拿着让众位爱卿都看看。” 昭帝说着递给随喜一个土豆,让他托着逐个给大臣们看看。 众大臣不认识随喜手里的东西,不过刚才见皇帝高兴,他们也都认真看看,再认真点点头。 私底下却都低着头暗暗使眼色,这玩意儿土了吧唧的,不认识啊! “众位爱卿,可知这是什么?” 众大臣异口同声道:“皇上赎罪,臣等不知。” 昭帝道:“这是土豆,凉州送来的,是一种番邦食物,亩产……” 昭帝伸出四个手指,加重了语气道:“亩产四千多斤啊!” 啥? 众大臣都吃了一惊,这世上还有亩产四千多斤的粮食? “许爱卿”,昭帝冲户部尚书许凯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西边大旱,去岁无收,需要救济吗?依朕来看,这土豆就很好。” 丞相张涛眼皮子一跳,道:“皇上,番邦粮食亩产四千多斤只是奏折上所写,我等并未亲见。 依臣之见,未免有夸大其词之嫌。” 禁军统领姜起道:“张相的意思是幽州知府欺君了?” 张涛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欺君者另有他人也未可知。” “靖王殿下不就在凉州吗?难道有靖王殿下亲自坐镇还有人敢欺君?”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刘鑫。 他这话看似是在反驳丞相张涛,然而姜起心里却清楚,他这是在含沙射影指靖王有欺君之嫌。 还没等姜起开口,老神在在的廉王赵钦在一旁开了口:“刘大人既这么说,那土豆一事就先放一放,想必刘大人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去西部赈灾。” 第82章 安心集团的大掌柜 刘鑫一时语塞。 许凯狠狠瞪了他一眼。 户部有个屁办法! 虽然这几年没了边疆战事,但各地旱灾水患却连年不断。 户部疲于应付,早已没有多余的钱粮赈灾。 许凯上前一步,道:“皇上,微臣建议先派天子使臣前往凉州,待查清土豆一事是否属实再做安排。” “嗯!” 昭帝捋着胡子点了点头,道:“众爱卿认为朕派谁去当这个钦差合适啊?” 丞相道:“老臣举荐刘鑫刘大人,刘大人隶属户部,又主管赈灾一事,由他去最合适不过。” 姜起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谁不知道刘鑫是他张涛的人,有意让刘鑫去凉州分明就不安好心。 哼,就他有人举荐吗? 可姜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座上的昭帝就发话了:“好,那就让刘爱卿去。” 说罢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随喜,道:“随喜,你也一起去,你师父在凉州,你正好也去看看那老家伙!” 昭帝的话虽听起来轻描淡写,但众朝臣都品出来点儿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随喜的师父就是李福,昭帝嘴里称呼的老家伙。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 昭帝分明没把李福当成一般的奴才,自然,随喜跟着去凉州也不单为了看他师父。 姜起皱了皱眉,他有时候真是看不懂这个皇帝了。 说他糊涂吧,今天这事儿办得不动声色,端的是四两拨千斤。 说他英明吧,当年姐姐生下瞻儿就香消玉殒,他却没有追查到底。 反而把嫌疑最大,飞扬跋扈的淑妃宠到没边儿! 为了赈灾,查明土豆一事刻不容缓,天子使臣即刻出发前往凉州。 凉州这边,杨致远最近忙得脚底冒烟儿。 几万斤土豆陆续收了上来,杨致远不得不又买了一处院子专门做仓库。 为了减少成本安安又建议他把仓库附近的几间铺子盘了下来。 几间铺子打通之后建成了第一个食品加工厂,就按照安安的意思挂上了牌子“安心食品厂”。 有了工厂,就得招工人。 这边工厂忙,安心食肆那边也忙。 薯条,薯片等等一上市,安心食肆简直每天都要被踏破了门槛。 杨致远不得不又在临近县开了几家安心食肆的分店,都是采用安安所说的加盟的方式。 杨致远这边忙不过来,安安就让他把孟丽君带过去跟着一起处理食品厂和铺子里的事儿。 这时候孟丽君的优势就显出来了。 她毕竟是商家女儿出身,即便是安安的新点子孟丽君也能立马接受,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几天时间下来,杨致远都觉得自己快赶不上这姑娘了。 婉娘也打趣他:“远哥,我觉得你还是回家读书的好。” 杨致远:…… 看看那边咯咯笑的小丫头,杨致远虚点点她的额头:“还不是你个小丫头,爹爹我现在忙得一天吃不上两顿饭!” 安安笑道:“爹爹不如把这些事索性都交给丽君姐姐。” 杨致远道:“你是说咱家的生意都交给孟丽君管?” 安安点头,道:“是啊,我打算把安心绣庄,安心食肆和安心食品厂合并一起成立一个安心集团,丽君姐姐就是大掌柜。” “安心集团?” 杨致远两口子面面相觑,自家这闺女天天嘴里往外蹦新词儿,反正都是他们听不懂的。 安安解释道:“爹,娘,这集团就是个名字,其实就是把咱家这些铺子的经营和账目归到一处管。” 杨致远点点头,道:“闺女,这个我明白了,不过孟丽君说到底是外人,咱们……” 安安道:“爹爹,咱们只要跟孟丽君签一个用工契约就可以了,再把铺子每年的盈利分给她一部分。 这样,铺子经营好坏跟她自己的利益息息相关,人家自然会用心经营的。” 婉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道:“远哥,我觉得咱闺女说的有道理,再说了,我跟这个孟姑娘相处这么久,她的为人我了解,不是那见利忘义的人。” 杨致远点点头同意了,反正他只管相信自家小宝儿就行了。 就这样,孟丽君走马上任,成了安心集团所有铺子的大掌柜。 杨致远要跟孟丽君签用工合同,又给她分红,一开始孟丽君还不愿意。 “掌柜的,我把您跟夫人和小姐当成我的恩人,给恩人管个铺子咋还能要分红?” 后来还是安安说服了她:“丽君姐姐,分红跟恩情是两回事,分红是你应得的,也让世人看看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能自己挣一份身家。 其他的姐妹看见你这样,她们才有动力让自己活出个人样儿来。” 孟丽君感动得泪花闪闪,抱住安安,道:“安安,你就是上天专门派下来拯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的。” 华颜大仙女抬头望望天:师父,你又被cue了。 因为孟丽君被提拔成了大掌柜,绣庄和其他铺子还有食品厂都需要重新选出来一个领头的。 人人都知道孟丽君就是个绣庄的绣娘,一个绣娘都能当大掌柜,个个觉得只要自己好好表现,自己也能当掌柜。 所以无论是铺子还是工厂,个个都卯足了劲儿在自己的岗位上好好表现。 安安这一波安排可以说是大大提高了各个铺子的工作效率。 王氏趁着柳苗回家送生活费的时间,小心翼翼道:“苗儿,娘咋听说那个孟丽君当了大掌柜。 你比她来的早,又跟杨家有这层关系,你……” 柳苗一听就不高兴了,白了她娘一眼,道:“铺子是杨家的,人家咋安排自有人家的道理。” 王氏有些讪讪的,道:“娘,娘这不是替你不值吗?” 柳苗道:“值不值的我心里有数,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要是让婉娘婶子听见了,那我才没脸呢!” 王氏见闺女不高兴,便不敢再说了。 可她心里到底觉得自己闺女亏得慌,在村里逢人便说柳苗一天在铺子里多忙,多累,多能干。 刘春花出了月子,抱着自己的儿子整天在村子里溜达,这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刘春花二话不说,把孩子丢给婆婆就找上了王氏的家门。 第83章 刘春花大骂王氏 “王慧芳,你给我出来!” 刘春花堵着王氏家的大门喊。 别看王慧芳嘴碎,可内里就是个怂包。 听见刘春花喊她,王氏磨磨蹭蹭出了门。 “她大壮婶子,啥事儿?” “啥事儿?” 刘春花撇了撇嘴,撸了撸袖子,骂道:“王慧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村里说你闺女多能干,多累是啥意思。 你意思不就是说人家杨家亏待了你们吗? 你觉得你闺女累,那你让你闺女回家呗,杨家的铺子有的是人愿意去! 王慧芳,我看你真是脸大,不想想自己那些破事儿。 要不是人家杨家,你们全家坟头都长草了,你还能在这儿说三道四? 再让我听见一句你说杨家的不是,我大耳刮子扇你!” 刘春花一顿劈头盖脸,骂得王氏不敢抬头。 “娘,我早就不让你说,你偏不听,要是让大姐知道了,她也得骂。” 王氏的二闺女招娣出来,拉了拉她娘的袖子,怯怯道。 她娘也真是的,日子刚好过一点儿就不知道怎么好了,让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王氏灰溜溜地回了家,以后别说在村子里说是非,就是出门也少了。 村里人都不待见她,个个夸刘春花骂得好。 从此,刘春花简直成了村里流动的纪检委,哪个敢说杨家的不是,她立马大口啐人家。 “杨家不好?你娃没在人家厂里挣钱?” “你良心让狗吃了?你没种人家的地?” 三五次下来,吓得大家都不敢再顺嘴胡咧咧了。 因为能去安心食品厂上工,周围村子里的人也都慢慢富裕了起来。 姑娘小伙儿但凡是在安心食品厂打工的,媒婆都高看你几眼,说亲都让随便挑。 所以别说在柳树村,就是附近的一些村子也没人说杨家半句不是。 刘鑫和随喜这一路赶过来沿途听到的都是跟杨家有关、跟安心食品有关的故事,而且人人都念杨家的好。 刘鑫不屑地摇摇头:“哼,这个杨家可真会收买人心!” 随喜道:“若说是收买人心,咱家倒不这么看,到底还是他们得了实惠,才念杨家一声好。” 刘鑫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个乡下秀才,弄些雕虫小技就想在皇上跟前邀宠,在百姓中收买人心,本官这次就是要去拆穿他的把戏!” 随喜不咸不淡道:“刘大人,依咱家看,土豆亩产几千斤是天大的好事。 现下西部有多少百姓正在挨饿,咱家怎么看刘大人倒不希望有这么一样粮食呢!” 刘鑫一滞,没敢接着随喜的话说。 随喜是天子近侍,又是李福的徒弟,心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 来之前丞相就交代过,让他一定防着随喜。 想到这里,刘鑫呵呵一笑,道:“若真有其物,本官自然乐观其成,喜公公,咱们到了地儿再瞧。” 随后,两人便不再多话,只管赶路。 只又走了一两天,两人便进了凉州城。 到了凉州县衙一问,才知道县令江潮去了柳树村。 其中一个留下值班的衙役带他们一行人驱车前往柳树村。 江潮今天来柳树村是受邀而来。 前几天,凉州县几个村的里正一块儿到县衙求见县太爷。 目的只有一个,请县太爷出面帮忙去柳树村要些土豆种子。 江潮本想等着天使驾到再一起去柳树村,哪料到,附近两个县的县令也派了衙门的师爷找上门来。 目的也只有一个,请他出面去柳树村求一些土豆种子。 土豆亩产几千斤这个消息早就如同一声惊雷,让附近几县的百姓都沸腾了。 再加上杨致远他们收购土豆的时候都是露天作业,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当场兑现。 寻常庄户人家哪见过那么多银子? 当初没跟着种土豆的人家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肠子都悔青了。 拿到银子的人家盖房子,买牲口,日子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里八乡到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家家户户现在只有一个心思——种土豆! 这不,江潮没办法,只好亲自出面来找杨致远和柳树村的里正。 江潮带来的几个随从,隔壁几个村子的里正,隔壁县的几个师爷和随从,加起来几十号人聚在杨家的院子里。 院子外面是柳树村一些看热闹的村民,老天爷,他们柳树村啥时候成了方圆百里的香饽饽。 “杨秀才,好歹给我们凉西县留些种子,我们可以高价买。” 一人道。 “是啊,是啊,杨秀才我们高价买,高价买!” “杨秀才,俺们是双水村的,就在柳树村旁边,咱们是近邻,种子先紧着我们吧!” 另一个一听不高兴了:“凭啥你们近就先紧着你们啊,你要这么说,那柳树村里正的大儿媳妇娘家还是我们村的呢,应该先给我们。” 一个个不等杨致远说话,自己先面红耳赤争了起来。 江潮一看这么吵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让衙役们抬过来一张桌子,自己站到了桌子上。 “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听我说!” 刘鑫和随喜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县太爷站到桌子上喊话,说实话俩人还都是头一回见。 “都别说了,听江县令说!”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江潮清了清嗓子,道:“乡亲们,乡亲们,土豆种子有,只是,一个村子能分多少,我们再商量,大家先留个名字,等我们商量好了统一告知大家。” “江县令,能保证家家户户都种上不?” “江县令,我们村儿人多,能给我们多分点儿吗?” 又是一波儿讨论。 江潮耐着性子道:“大家等两天,等两天我们会出一个布告,到时候大家到凉州县衙门口看布告。” 还有人继续问东问西,江潮站得高,这时候已经一抬眼看见了刘鑫和随喜。 江潮虽然不认识他二人,但刘鑫穿着的官袍他却是认识的。 江潮便知道是天子使臣到了。 江潮从桌子上下来,排开围着的一群人,走到刘鑫和随喜身前,拱手施礼。 道:“天使驾到,未及远迎,还请海涵。” 第84章 摔了个嘴啃泥! 那刘鑫略抬了抬眼皮,道:“看来江大人忙得很呐!” 一班围着要种子的村民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刘鑫和随喜,见刘鑫穿着官袍,江潮又拜他。 都以为他是什么大官,一个个又都把刘鑫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大人,你要为我们作主啊,我们都是来买土豆种子的村民。” 江潮也赶忙道:“这位正是朝廷派来的刘大人,专为土豆一事而来,足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村民一听这位居然是朝廷派下来的官员,个个赶紧跪地叩拜。 “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 “大人英明!” 刘鑫只是个户部侍郎,何曾见过这等被村民跪拜的场面,第一次感觉到了做官的那种威风。 俯视了跪在地上的村民几眼,刘鑫才慢条斯理打起了官腔:“此次,朝廷十分重视番邦粮食,皇帝陛下特派本官前来,尔等稍安勿躁!” 村民们个个面面相觑,这是个啥意思? 种子,有还是没有啊? 江潮赶紧打圆场,道:“刘大人的意思是让大家先等等,先等等。” 说着又让几个衙役劝说村民,好半天才算把人疏散开了。 杨致远跟里正打了声招呼要走,说是回去让婉娘和柳苗给远道而来的几人做些吃的。 里正知他不大愿意兜揽这些跟官府打交道的事儿,便让他先回去。 杨致远这个老宅子早就改成了库房存放土豆,所以大家只好坐在院子说话。 刘鑫嫌弃地看了看身后的一条长凳,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江大人,实不相瞒,皇上派本官当这趟差目的只有一个,查土豆。 你们居然敢虚报土豆亩产,皇上龙颜震怒,十分不悦!” 旁边的随喜嘴角抽了抽。 你哪只眼睛看见皇上龙颜震怒了? 呵,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了吧? 随喜在心里真为眼前这位新上任的凉州县令捏一把汗,不想那江潮不卑不亢,道:“是否欺君,刘大人看过了不就知道了。” 说罢便引着他到了院子里的库房。 库房里的土豆堆成了山。 刘鑫眼皮子跳了跳,道:“江大人,不会是全凉州的土豆都堆到这儿了吧?” 一直站在大门口的柳大壮听不下去了,高声道:“大人若是不信,亲自去田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长栓瞪了他儿子一眼,道:“就你个兔崽子能,上官难道自己不会去田里看?” 说罢,对江潮和刘鑫一行人道:“大人,村里还有一块田的土豆没有启,原是柳树村要留着做种子的,大人若想去田里看看,老朽就带路了。” 刘鑫一听要下田,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愿意。 旁边的随喜笑着接口道:“好,我们正有此意,亲眼所见之事才好上达天听,烦请里正带路。” 刘鑫无法,只得跟着一行人到了田里。 柳长栓指着眼前的一块田道:“大人请看,这里留的正好是一亩地,待会儿挖出来现场称重,就知道这土豆亩产多少了。” 柳大壮早已经回家招呼了几个村民带着锄头等着了,一听他爹说要挖土豆,立马挥起锄头干了起来。 江潮之前就亲自挖过土豆,这次他也接过一个村民手中的锄头,轻车熟路干了起来。 随喜卷起裤脚也下到了田里,准备开干。 他本就是农家出身,在家里长到七八岁才进了宫,所以对锄头什么的这些农具并不陌生。 只看着柳大壮他们示范了几下,随喜就掌握了挖土豆的诀窍。 一锄头下去,拉出来一大串土豆。 随喜眼睛一亮,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江大人,这,这一锄头下去怕都有五六斤吧?” 江潮道:“喜公公,这田是柳树村留作种子的,土豆长势更好,这样看,这亩地能出个五千斤土豆。” 五千斤? 随喜抓着锄头的手都有些颤抖。 看看刘鑫站在地头百无聊赖,随喜冲他喊道:“刘大人,刘大人,你也下来挖吧,你不是不相信土豆的产量吗?不如亲自来试试。” 随喜见他不动,又加了一句:“你不亲自试试,可没办法跟皇上交代呀!” 气得刘鑫心里直骂他多嘴。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依他看,皇帝跟前的才是三品官呢! 他不敢得罪随喜,于是便也卷了卷裤脚,把官袍下摆塞进腰里,小心翼翼下了田。 田里有些地方已经被翻过,泥土非常松软,他刚下去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本就吃得肥胖,一旦摔到松软的泥地上就很难爬起来维持平衡。 随喜哈哈大笑,道:“刘大人,别太激动!” 江潮赶紧跑过来把刘鑫扶了起来。 刘鑫有些恼羞成怒,又不敢十分对着随喜发脾气,于是便掉转矛头,冲着江潮撒气。 “江大人,这个杨致远是不是太目无上官了,本官都亲自下田了,怎么不见他人,简直藐视朝廷,藐视皇上!” 柳长栓等村民早就看出来这个胖子官员像是有意来找茬的,更加不想得罪他,便道:“杨秀才一定是给各位大人准备吃食去了,想来马上就到了。” 说罢又赶紧让一个村民去找杨致远,让他带些吃食赶紧过来。 刘鑫怒气未消,道:“一个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吃的?还用他准备?” 柳大壮正挖出来一大窝土豆,听他这么说,便举着土豆,道:“大人,这土豆可好吃了,待会儿大人尝尝就知道了。” 刘鑫低头见脚边正有一堆刚挖出来的土豆,他心里有气,一脚踢在土豆上,骂道:“一个土坷垃,有什么可吃……” 他本就难维持平衡,踢出去的时候又用了十分力,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就摔了个嘴啃泥。 周围的人都忍着不敢笑出声。 只有随喜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刘大人,土豆再好吃你也不能这么趴地上生吃啊!” 江潮努力忍着笑,拉他起来。 刘鑫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江潮的手自己挣扎着要起来。 但他忘了自己脚底下还有好多土豆,一个个圆滚滚的,踩上去根本无法维持平衡,于是自己越是想爬起来越是爬不起来。 第85章 京城这是闹灾荒了吗? 刘鑫不仅爬不起来,还连着滚了好几个跟头。 一时间,整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就连两只手上,脸上也沾满了泥,官袍都已经快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再加上他体型肥胖,整个人简直就是泥猪一个。 这下,周围的村民和一班衙役再也忍不住了,个个低头吃吃笑了起来。 江潮别过脸笑了一阵子,回头指着一班衙役,道:“兔崽子们,都别笑了,还不赶紧给刘大人打水洗洗?” 一班衙役听他这么说简直如蒙大赦,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了,刚走出土豆田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刚才可把他们给憋坏了! 笑归笑,衙役们还是麻利地抬来了几桶水放在地头上。 江潮扶着刘鑫过去刷洗。 随喜不理他,跟着其他人继续挖土豆。 十几个大小伙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一亩地的土豆全部挖了出来。 杨致远在老宅子收土豆,大秤也是现成的,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土豆称了一遍。 江潮带过来的钱粮师爷在旁边记账,最后一算,居然有五千两百斤。 “刘大人,五千两百斤!” 随喜冲地头儿的刘鑫喊道:“要不,您亲自下来看看?” 刘鑫哪儿还敢下地,苦着一张脸直摆手。 看看堆得小山似的土豆,随喜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弟弟。 要是当年能有这种亩产五千斤的粮食,他爹娘就不会把五岁的弟弟卖掉。 自己也不用进宫挨那一刀,成了个没根儿的东西。 一班衙役见他刚才还有说有笑,这会儿一副都要哭出来的样子,都关心地问他:“喜公公,喜公公,您怎么啦?” 随喜被人这么一问,再也绷不住了,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向着家乡的方向下跪,边哭边喊:“爹,娘,你们把弟弟找回来吧,咱有吃的啦!” 一行人虽不知内里情况,但也猜出了大概,都跟着一阵心酸。 众人解劝了一阵子,随喜才止住了哭声,大壮又给他端了一盆水洗了把脸。 这里刚收拾完,就见杨致远带着一名自家的伙计远远地过来了。 那伙计肩膀上挑着个担子,胆子被压得弯弯的,一看里面就装满了东西。 大壮是个眼尖的,高兴喊道:“弟兄们,杨秀才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哎呀,又可以吃到安心食肆的东西啦!” 那些吃过杨家小吃的衙役们都是一阵兴奋,不等江潮吩咐,早就跑过去接过了那伙计的担子。 又有两个衙役跑到杨致远家的宅子把那张大桌子搬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摆桌子,把担子里的吃食一样样拿出来摆到桌子上。 随喜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什么薯条啦,薯片啦,小龙虾啦,土豆泥,土豆饼啦,他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吃。 柳长栓一个个给他介绍,并让几个小伙子一一演示这些东西都怎么吃。 随喜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几个人挖了半天土豆早已经混熟了,再加上他也没有什么天使的架子。 所以大家不仅教他怎么吃,还特别说了哪些东西都是怎么做的。 随喜一边吃,一边赞,一边又招呼江潮也赶紧过来吃。 江潮其实早就饿了,见他们开吃了就准备拉着刘鑫一起过去。 随喜看见了,便道:“江大人,您别让刘大人,他肯定不吃,刚才刘大人自己都说了,一个土坷垃没什么可吃的。” 刘鑫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刘鑫早已经饥肠辘辘。 他这一天被随喜催着光顾着赶路了,本来就没有吃多少,刚才又在土豆地里一番“摸爬滚打”,早上吃的那点儿食儿早就没影儿了。 江潮拉着他去吃东西,他屁股都已经抬起来了,被随喜这么一说又坐下了。 嘟哝了一句:“哼,我就不信一个土坷垃有什么可吃的!” 江潮知道他是不想自打嘴巴,也不勉强他,自己过去跟一帮年轻人吃了起来。 刘鑫没过去吃,可是挡不住那个香味儿一阵阵地被风吹到鼻子里。 香味让他更加饥肠辘辘,他咽了好几次口水,往那边桌子上看了好几次,但终究是拉不下脸来。 柳长栓毕竟上了年纪,凡事也看得透。 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胖官员,但念在他毕竟是朝廷派下来的,不好十分较真儿。 所以柳长栓用大碗装了一碗薯条,一碗小龙虾,让大壮跟自己送过去。 刘鑫看看碗里的食物,他都不认识,撇撇嘴道:“什么东西,我,我不吃!” 柳大壮早就看他不顺眼,听他这么说端着碗转身就要走。 这些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他还嫌东嫌西的。 什么玩意儿! “站住!”柳长栓见儿子要走,一把把他拽住了。 “你个兔崽子,把碗放下!” 柳大壮看了他爹一眼,没好气地放下碗走了。 柳长栓把碗放在旁边的田陇上,好言劝刘鑫:“大人,您吃点儿吧,这些都是好东西,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呢!” 刘鑫看了两眼碗里的东西,又咽了两口口水。 这时候他不是不想吃,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咋吃。 眼前的食物散发着香味,一阵阵直往他鼻子里钻,他的口水都快控制不住了。 柳长栓看他一直在吞咽口水却不动手,似乎猜到了什么,伸手剥了一个小龙虾递给他。 又说了一下薯条等食物的吃法。 刘鑫本就饿了,再加上小龙虾确实好吃。 他吃完柳长栓剥的一个虾之后立刻自己动手风卷残云吃了起来。 一口虾,一口薯条。 旁边的柳长栓看得直皱眉。 这,京城是闹灾荒了吗? 突然,刘鑫的脸开始涨红。 他伸着脖子拍了拍柳长栓,又指指自己。 吃得太急,一个大虾仁直接给他卡住了。 柳长栓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拍他的背。 杨致远他们这边也听见了动静,一开始都没在意。 等到柳长栓大声喊人,他们才觉得事情不妙,都赶紧跑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应该是噎住了。” 柳长栓焦急地说,手上没停,继续给刘鑫拍背。 第86章 不要有了孙子忘了儿子 此时的刘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看着站都站不住了。 杨致远突然想起来自家闺女教过自己的一种急救方法。 前两天有个小孩儿在他家店门口突然噎住了,安安就指挥着他给那孩子做了急救。 杨致远一边回忆着安安说的操作步骤,一边已经拉开里正,从后面抱住了刘鑫。 刘鑫身体胖大,杨致远累得胳膊都快断了才听见“咳”的一声。 大家往地上一看,见刘鑫吐出来一个大肉团子。 来不及吞咽的小龙虾混着嚼烂的薯条黏在一起,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哎呀,好了,好了,大人没事儿了。” 柳长栓松了一口气,江潮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一个钦差大人因为吃人家的东西吃得太快被噎死,这要传出去别说朝廷没脸,就是皇帝也得被他气个半死。 刘鑫羞愤难当,又兼喉咙剧痛,什么话也没说,就随江潮的安排住进了凉州县的官驿。 人家杨秀才救了他一命,可他倒好,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就走了。 无论是里正和柳树村的几个村民,还是江潮和凉州县衙的一班衙役,都在心里对这个什么刘大人嗤之以鼻。 随喜在心里冷哼一声,丞相看上这么个玩意儿,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老眼昏花的缘故。 吃罢了饭,随喜并没有回官驿,而是直接由杨致远带着去了赵瞻的宅子先去见李福。 一见了李福,随喜就笑嘻嘻跪下给他请了个安。 “师父您老人家安好,徒儿想死师父了。” 李福敲了他脑袋一下让他起来,笑道:“你个猴崽子,听说刚才你们可是看尽了那刘大人的笑话。” 随喜嘿嘿一笑,道:“师父还是这么手眼通天,才刚发生的事儿您就已经知道啦。” 李福道:“你少拍我的马屁,刘鑫可是丞相的人,小心他回去给你穿小鞋儿!” 随喜道:“今天他出尽了洋相,自己回去还敢说?” 说罢又把刚才刘鑫在土豆田那边的丑态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李福道:“这个刘鑫也是个没脑子的,他能当上户部侍郎本就不是靠的自己的本事,这次又在这里胡乱耍官威。 哼,我看不用咱们对付他,张涛就先容不下他。” 随喜道:“师父,您是没看见今天那个情形,要不是人家杨秀才,刘鑫就没命啦! 一开始嫌弃说什么下乡地方没什么可吃的,等到吃的时候又吃得噎食,真是连皇上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李福对杨致远拱了拱手,道:“杨秀才,今天真要谢谢你,这个刘大人虽然来者不善,但是真要在凉州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大了。” 杨致远一笑,道:“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来也巧得很,前几天安安正好教过我这个方法。” 李福低头一笑,意味深长道:“要不说安安是咱们的小福星呢!” 三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内院。 到了门前,李福站住了脚。 他转身给随喜正了正衣冠,道:“今日太后,靖王,公主还有驸马都在呢,你也打起精神来,进去好好请个安,皇上一定有话让你带过来,好好说。” 随喜道了声是,正步随李福进了内院。 屋子里,靖王带着安安正和太后,公主,驸马几人说闲话。 李福通传后便让随喜进去。 随喜弓着腰进去,恭恭敬敬给各位主子请了安。 太后等人都知道他是李福的徒弟,又是皇帝的近侍,故而对他十分随和。 太后道:“小喜子,你大老远的当差,辛苦了!” 随喜笑着又磕了个头道:“回禀太后,奴才不辛苦,这里有好吃的,奴才倒觉得这是皇上开恩,给了奴才一个美差。” 公主笑道:“果然是个懂事的,怪道皇兄肯用你。” 随喜道:“谢公主夸奖,奴才别的本事没有,只有一颗忠心罢了。” 苏嬷嬷撑不住笑了,道:“你个猴崽子,主子刚夸你一句你倒会顺竿爬。” 说得大家都笑了。 太后道:“小喜子,皇上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哀家吗?” 随喜笑道:“太后英明,皇上让奴才问问太后您老人家可愿意回宫,可别有了孙子就忘了儿子!” 苏嬷嬷道:“猴崽子,打嘴,我就不信皇上能说出这样话来。” 随喜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苏嬷嬷您的法眼,后面一句的确是奴才自己加的。 不过,皇上天天盼着太后回宫却是真的,就便太后不在宫中,皇上也时常去寿康宫中坐坐呢!” 太后道:“怪道你师父独收了你一个当徒弟,果然是个会办事儿的,话也说得巧。 苏嬷嬷,把我那杯西瓜汁赏给他吧!” 苏嬷嬷果然端过桌上一杯西瓜汁递给随喜。 随喜双手接过去,又恭恭敬敬给太后磕了一个头谢赏。 这才一仰头把西瓜汁一饮而尽。 太后又问他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随喜如实回答,道:“最近西部三个州都遭了旱灾,皇上跟户部众位大臣商量赈灾的事。 尚书许大人说户部已经没有钱粮赈灾,这时皇上正好接了凉州的报奏,知道有亩产几千斤的粮食。 可丞相他们不信,皇上这才派了刘大人和奴才过来一看究竟。” 太后等人听了这话俱是沉默。 过了半晌,太后方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福,你去把库房里皇上送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出去,看看能换成多少银子。 有多少都送到宫里去。” 赵瞻道:“祖母,那怎么成!若到让祖母变卖家当的地步,那我们这些当儿孙的将来还有何颜面面对祖宗。” 公主也赶紧接口道:“是啊,母后,无论如何也还没到这个地步。” 小安安道:“太后,我们有现成收上来的十几万斤土豆,送到西边正可解燃眉之急。 太后的都是好东西,自然是太后自己留着。” 随喜这才看清楚靖王爷身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小人儿,见她小小人儿家说得最是在理,喜欢得不得了。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玉娃娃,真是可人意儿!” 说着就要伸手抱她。 第87章 为杨家请封 李福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随喜也是个机灵人儿,一抬头看见靖王的眼神儿,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讪讪道:“奴才是觉得,是觉得,这主意真好。” 太后接口道:“安安丫头说得对,只是土豆是你父亲花银子收上来的,总也要问过他的意思。” 安安道:“为朝廷出力我父亲肯定是愿意的。” 虽如此说,太后还是吩咐李福出去将杨致远请进来,又告诉他用土豆赈灾的事儿。 太后道:“杨秀才,这土豆算是朝廷跟你买的,我让皇帝慢慢还你。” 杨致远赶紧道:“草民不敢,能为朝廷出力是草民的荣幸。” 事情一旦定了,太后便着人写信给昭帝,土豆直接从凉州发往西部三州。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直接给灾民发土豆赈灾只能解一时之困。 考虑到西部三州的气候和地理状况与幽州接近,赵瞻便决定说服皇帝在西部三州推广土豆种植。 杨致远将土豆种植流程和注意事项详细做了一本册子,随着赵瞻的奏折呈了上去。 昭帝看后果然龙颜大悦。 如此一来,不仅一下子解决了西部灾民果腹的燃眉之急,甚至还解决了他们以后的吃饭问题。 杨家不仅无条件将土豆送往灾区救灾,人家还无私地将土豆种植的方法献了出来。 昭帝接了奏折之后就一直在想对于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奖赏。 正好太后也有意奖赏杨家,便与赵瞻和公主商议此事。 乐阳公主道:“母后,杨家现下生意做得这么好金银珠宝自然是不缺的,咱们要赏就赏人家没有的。” 太后点头道:“乐阳跟哀家想一块儿去了,不给金银赏赐,那就是加恩典。若说给杨致远一个县男的爵位似乎又太丰厚。 大魏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赵瞻道:“依孙儿看县男的爵位就很合适,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咱们给杨致远加恩也好叫其他人看看,愿意为朝廷出力的,朝廷绝对不会亏待他。” 乐阳公主赶紧附和道:“母后,孩儿也赞成。 且不说这次的土豆事件,就是这宅子平日里的这些好吃好玩儿的,我听瞻儿说也都是杨家孝敬的。 还有孩儿有孕一事,连薛神医都说是安安的药起了作用,孩儿还在想该怎么谢人家小丫头呢。” 太后见他姑侄二人都争着为杨家请功,笑道:“好了,好了,哀家知道了,这就给皇帝写信,把你们的意思都呈上去。” 尽管有太后的懿旨,为杨致远请封一事还是在朝廷遇到了阻力。 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丞相张涛。 “皇上,杨致远不过区区一个乡下秀才岂能随随便便授予爵位?此例一开恐会惹来非议。” 户部尚书许凯道:“张相,下官不明白,皇上赏赐一个有功之人非议从何而来?” 杨致远帮户部解了燃眉之急,许凯的心里对杨致远简直可以说是充满了感激,所以对于封赏杨致远一事,他十分支持。 张相道:“有军功者尚且不能一朝获封,如果随便封赏一个秀才,恐会伤了各驻地镇守将士的心。” 姜启道:“张相此言差矣。将士为国浴血奋战自然有功,但杨致远几万斤土豆救了数万人的命,也是功。 况且,他还无偿献出了土豆种植方法,有了这种亩产几千斤的粮食,百姓何愁不能温饱。 保一方百姓乃至全国百姓之温饱,难道不是功?” 姜启一番话噎得张涛无话可说,半日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天子使臣尚未回京,姜统领又怎能如此确定这土豆就是亩产几千斤呢?” 他一句未了,只听外面小黄门儿喊道:“报——户部侍郎刘大人,随喜公公求见。” 昭帝一喜,赶紧传二人进殿。 两人刚跪下请安,昭帝劈头就问:“刘大人,随喜,你们亲临凉州,可有亲见土豆收成?” 刘鑫想起自己在田里的窘态,脸憋得通红,半天没说话。 随喜道:“回禀皇上,奴才跟刘大人不仅亲见了土豆,还亲自下田挖了土豆。 百姓们的土豆亩产差不多就是四千五百斤,奴才们挖的那亩土豆,亩产有五千两百斤呢!” 皇帝见刘鑫不说话,便问他:“刘爱卿,此事可属实?” 刘鑫涨红着脸道:“属实,属实,回禀皇上,下官也是亲眼所见。” 随喜道:“回禀皇上,奴才和刘大人这次还吃了好多土豆做的吃食呢,是吧刘大人?” 刘鑫的脸更红了,连连点头:“是,是!” 后宫的厨子们都不知道这土豆该怎么做,所以之前送来的一筐子土豆现在还在御膳房供着呢。 这会儿,昭帝一听还有各种土豆做的吃食,立马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道:“哦?还有各种吃食?” 随喜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一样的东西,呈给皇帝,道:“回禀皇上,这是靖王殿下让奴才带回来的菜谱,上面有很多新菜式。” 昭帝眼前一亮,示意他递上去。 随喜躬身将菜谱呈到昭帝手中,又道:“禀皇上,奴才和刘大人来的的时候还带了一车土豆,几桶小龙虾,已经着人抬进御膳房了。” 昭帝点点头,接过随喜递过来的菜谱。 随手翻看了几页,昭帝见里面不仅详细介绍了每道菜的制作方法,甚至还画了插图。 昭帝龙颜大悦,道:“众位爱卿先散了吧,三日后朕请诸位爱卿吃土豆宴。哈哈哈哈” 昭帝就这么不顾仪态哈哈大笑,然后走下龙椅出了勤政殿。 众大臣面面相觑,刚才不是在说给杨家封赏的事儿吗? 这就散了? 有些心里明白的大臣,摇摇头,拍拍身边的同僚,意味深长道:“走吧,走吧,杨家,异军突起啊!” 三日后,宫中大宴。 大臣们面前摆的吃食俱是自己不认识的。 昭帝特意让随喜演示了一遍。 大臣们由怀疑到尝试再到吃得停不下来。 宴席还没结束,户部尚书许凯便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土豆可以全国种植。” 第88章 积分卡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所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给杨家加恩一事,再无反对的声音。 张涛一腔怒气没处发,找了个由头把刘鑫降了职。 正好西部三州都在推广土豆种植,昭帝便将他派到了陕州的一个县做农官。 让他天天与土豆为伴。 凉州。 杨家配合朝廷陆续将十几万斤土豆运了出去。 最后几车土豆运走的时候,杨致远坐在库房门口发呆。 “爹爹,在想什么?” 小安安蹦蹦跳跳过来,问她爹。 杨致远把闺女抱在怀里,情绪有些低落,道:“安安,爹爹觉得有些对不住你,铺子都是你的心血,现在土豆都拉去赈灾了,爹怕这铺子无以为继。” 安安从他膝盖上跳下来,眨眨眼,道:“爹爹,你现在去打开库房的门看看!” 杨致远未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着打开了库房的门。 “小宝儿,这……” 杨致远看着眼前堆成山也似的土豆,话都说不利索了。 土豆不是都拉走了吗? 小丫头过来拉了拉他的手,道:“爹爹放心,铺子一切照旧。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我决定在柳树村办个小龙虾养殖基地。” “小龙虾养殖基地?宝儿,小龙虾还能养殖啊?” 小安安点点头,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掏出来一本册子递给她爹,道:“这是养殖手册,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干就干。 当天,杨致远就去找里正商量,要把他家老宅子后面的几亩地改成小龙虾养殖基地。 里正家因为种土豆,一次就赚了七百两银子,简直是祖辈加起来几辈子的收入总和。 所以现在柳长栓对杨家的任何决定简直是无条件支持。 杨家要办小龙虾养殖基地的消息一出,村里很多原来在王金味精作坊上工的姑娘小伙子都回了柳树村。 要是能在小龙虾养殖场打工那可是美差。 不但能挣工钱,上工还就在家门口。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小龙虾养殖基地就正式落成了。 柳大勇、柳大壮兄弟两个是养殖基地的总负责人,里正带着一帮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自发组成了巡逻队。 巡逻队日夜轮班巡逻,生怕哪里来的毛贼到基地偷虾。 第一批养殖的小龙虾下来的时候正是六月,六月也是西瓜成熟的季节。 杨家的西瓜种子已经被王金和梁谨买断,所以自家种了几亩也只是供自家吃。 赵瞻和太后那边的西瓜也从杨家出,再就是往宫里送。 安安眼见着小龙虾养殖基地那边小龙虾繁殖有些过剩,就势推出了一个新的营销办法——小龙虾积分兑换西瓜。 安安设计了一种积分卡片,客人每次买小龙虾都由店里的伙计用阿拉伯数字在卡片上写上购买的斤数。 十斤小龙虾可以兑换一斤西瓜。 想要兑换西瓜的客人只要出示自己的卡片就可以了。 阿拉伯数字由安安先教给孟丽君和柳苗,再由他们两个去各个店铺培训那里的伙计。 这些伙计跟铺子里都签的有保密协议,不能随便透露阿拉伯数字的代表意义。 阿拉伯数字是给负责兑换的店伙计看的,客人买过多少小龙虾自己心里有数,所以也不会有纠纷。 果然,积分兑换西瓜这一招一经推出,小龙虾的销量便直线上升。 柳家兄弟的养殖基地那边也没那么多存货了,养殖和销售实现了良性循环。 王金的西瓜销售还是用的饥饿营销那一套,导致很多买不到西瓜的客人直接选择大量买小龙虾。 然后用积分兑换西瓜。 这一天,孟丽君在安心食肆的总店忙活。 开门之后,买小龙虾的人依旧很多,有很多人还是特意从别的县跑过来的,就为了享受一下总店的服务质量。 积分兑换的柜台前面也围了不少人。 换了西瓜的客人个个喜滋滋地抱着大西瓜回去了,那些还没攒够积分换个大西瓜的,个个看得直咽口水。 “我这明明这么多积分,凭啥不给我西瓜?”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敲着柜台的桌子喊。 负责兑换积分的伙计指着手中的卡片,解释着:“客官,您,您这积分不对。” “怎么不对?哦,我知道了,你们想赖账是吧?是不是我的积分多,你们舍不得给西瓜?叫你们掌柜的过来!” “客官,真不是……” 那伙计一句话没说完,抬头看见孟掌柜过来,便把手中的积分卡递给她看。 只略扫了一眼,孟丽君就看到这位客人的积分卡上足有几百斤小龙虾购买记录。 孟丽君用拇指略搓了搓上面的数字,看了看指腹上的红色印记,不动声色,道:“听你的意思,你是知道这上面有多少斤购买记录了?” 那男人一把夺过积分卡,一一指给孟丽君:“你看,这里五十斤,这里一百斤,前前后后有五百斤。” 这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路陆陆续围满了其他前来兑换积分的客人,也都伸着头看他的积分卡。 “这位老兄,哪次多少斤你都记得,记性真好!” 有人羡慕地说。 那人洋洋得意,指着卡片道:“这不写得清清楚楚吗?” 说着又给人指着念了一遍。 “哦,原来这上面画的符是这个意思啊?” 围观的人恍然大悟。 孟丽君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这位客官,这么说你是知道我们这上面的符号各代表多少斤了?” 那人下巴一抬,不屑道:“哼,雕虫小技,我早就摸透了你们这符号的规律。” 说着又敲了敲桌子,道:“所以,什么时候给我西瓜,这卡片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别想赖账,也别想蒙我!” 围观的人群顿时有些骚乱。 孟丽君拖了一张凳子站了上去。 “各位,各位,听我说,这位客官的积分,是假的!” 她一语既出,那人立刻炸了。 脸涨得通红,转身对围观的人群道:“你们都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安心食肆想赖账,说我积分是假的。” “积分不是你们自己写的吗?凭啥说我是假的?” “玩儿不起就别玩儿,搞什么积分兑换!” “老少爷们儿,都散了,散了,安心食肆就是骗人的,骗子!” 第89章 孟丽君的身份 孟丽君不动声色,看着他表演,半天才道:“说完了吧?该我说了。” 她转身从柜台上拿出一个已经兑过积分的卡片,高声道:“各位请看,这是我们自己的伙计写的积分。 我们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墨水,不仅遇水不化,揉搓之后也不会模糊掉色。” 说罢,果然用力搓了搓卡片上的符号。 又把手指伸出去让大家看看:“各位,看见了吧?没有褪色。” “大家再看他这张。” 说着把那人的卡片举起来,依样搓了搓,把手指伸出去给大家看。 “大家看到了吧?这不是我们的墨水!”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不是讹人家安心食肆吗?” “这是想占便宜想疯了吧?” …… 人们看到这里也是完全看明白了,这就是自己造假,想来讹人家安心食肆的西瓜。 那胖男人一看自己被识破了,缩了缩脖子就想溜。 孟丽君喊了一声:“逐月!” 逐月一个漂亮的飞身到了孟丽君身边,高声道:“孟掌柜,等您半天了,有何吩咐?” 孟丽君只略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道:“打断他一个胳膊,扔出去!” 逐月双手抱拳答应了一个是,一个漂亮的擒拿手便捉住了那男人的一边胳膊。 只能咔嚓一声,男人杀猪般叫了起来。 逐月听得火起,随手撕下那男人的一片衣襟,塞住了他的嘴。 而后娇叱一声:“诸位让一下!” 言毕,腕子一抖,像扔一坨垃圾一样直接将那男人扔到了当街。 “哇!姑娘好身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逐月向大家含笑拱手,道:“小意思!小意思!” 孟丽君趁势道:“诸位,我安心食肆一向诚信经营,从不在生意上做手脚,但是若有人想在安心食肆做手脚,我们也绝不姑息!” “好,孟掌柜说得好!” 人群中又有人鼓掌叫好。 梁谨已经进铺子半天了,看到这里才穿过人群走上去打招呼。 逐月认出了他,抢先跟他打招呼道:“梁公子,你怎么来了?” 梁谨笑了笑,道:“逐月姑娘,若不是家里有事耽搁了,梁某两个月前就该到了,可惜,错过了你们的土豆收获。” 逐月道:“这有什么,下次土豆成熟你早点儿来就是了。” 四喜在旁道:“逐月姑娘,我们公子这次来可就打算常住了。” 逐月一喜,道:“真的?那可太好了,咱们又可以一起玩儿了。” 说罢,指了指孟丽君,道:“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安心食肆的大掌柜,孟丽君,孟掌柜。” 又指着梁谨给孟丽君介绍:“孟掌柜,这是江南的梁公子。” 四喜赶紧介绍自己,道:“孟掌柜,我叫四喜,是梁公子的丫鬟。” 孟丽君听出来他们是杨家的旧识,于是将他们引入后院,几人坐下说话。 梁谨刚一坐下就冲着孟丽君一拱手,道:“孟掌柜,刚才梁某有幸目睹了孟掌柜的风采,实在是佩服。 孟掌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想不到小小凉州城竟如此藏龙卧虎。” 逐月嘴快,道:“梁公子,孟掌柜不是凉州人,是京城人士。” 梁谨神色一顿,道:“京城人氏?京城的孟家在商界颇有些名气,不知孟掌柜可听说过孟家商行?” 孟丽君脸色微变,道:“梁公子竟也知道孟家商行吗?” 她去年被救出老鸹山,早先还残存着一点儿念头也许爹娘和哥哥听到一些消息会来找她。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并没有任何人寻找自己,她也彻底死了心。 但到底是自己家,眼下听到梁谨说到孟家商行,还是忍不住想多听几句亲人的消息。 梁谨道:“家父之前与孟家商行的掌柜孟庆来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十分关注孟家。”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唉,要说这孟家也是积善之家,孟掌柜和夫人也是乐善好施之人。 只可惜,孟家这两年时运不济,先是唯一的女儿下落不明,后来长子也被一伙儿山匪打死了。 再后来,听说孟家铺子起火,孟掌柜也死了,只留下妻子和一个年仅八岁的儿子。 孟家二房的孟庆和欺负他们孤儿寡母,霸占了孟家商行不算,还把孟庆来的妻子和儿子赶出了家门。 家父也曾派我带人前去接济,可惜赶到京城之时,已经找不见那对母子。” 梁谨只顾一个人说,逐月也听得入神。 不妨咕咚一声,旁边的孟丽君已经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只见她泪流满面,浑身发抖,双手攥得紧紧的。 几人还以为她是摔得太疼了,逐月和四喜都赶紧过去拉她,又给她擦泪,道:“孟掌柜,摔疼了了吧?快,让我们看看。” 孟丽君嘴唇哆嗦着,强忍悲痛,道:“孟,孟庆来是我爹,我,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儿。” 什么? 逐月等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逐月,虽然早就知道她是京城人氏,却没想到她竟是一家商行的大小姐。 “梁公子,你……” 孟丽君还想再问问家里的具体情况,就听前面店里一片嘈杂之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孩子的哭声。 一个伙计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道:“掌柜的,您快去看看吧,有个乞丐在咱们店里晕倒了。” 逐月一听,赶忙起身去店里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孟丽君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头铺子里走。 凉谨和四喜都想劝她不要去,可见她竟有些痴痴呆呆的,一时竟不敢十分劝她。 杨致远带着安安恰好也到了店里,梁谨等人进去的时候见安安正给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把脉。 那人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出来是个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裳。 衣裳看起来原也是好料子,只是横七竖八打着粗布补丁。 一个小男孩儿跪在女人身边抹着眼泪哭。 他不时摇晃着地上的女人,哭喊道:“娘,娘,您醒醒,醒醒啊!” 孟丽君身子一僵,那孩子,那孩子分明就是自己的弟弟孟堂。 “孟堂!”她喊了一声。 第90章 家破人亡 小男孩儿抬起眼,在模糊的泪光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姐姐?” 他喊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道:“你,你真是姐姐,你没死?” 孟丽君哭着点了点头。 “姐!” 小男孩儿又惊又喜,扑入入她的怀中,抱着她呜呜大哭起来。 “姐姐,娘,娘她……” 孟丽君看向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满头白发,乞丐一样的女人竟是自己那个美丽温婉,养尊处优的娘亲。 “娘,娘!” 孟丽君跪下来,轻轻摇晃着昏迷的女人。 又对安安连连磕头,道:“安安,安安,我知道你有本事,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求求你!” 此时的杨致远和梁谨等人都陷在一种惊愕之中,大家都想不到孟丽君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见到自己的亲人。 尤其是梁谨,他是知道孟家根基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对乞丐母子竟是鼎鼎有名的孟家商行的当家主母和小公子。 安安给逐月使了一个眼色,逐月把孟丽君搀了起来。 梁谨拱手对围观的人道:“各位请散了吧,我们救人要紧。” 逐月二话不说,将孟丽君的母亲抱进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安安吩咐伙计打了些热水,孟丽君给母亲认真地擦干净了手和脸。 “安安,我娘她,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安安道:“丽君姐姐,你娘没事,她,她只是太饿了,我这里有一丸药,吃下去后立刻就能醒过来。”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孟丽君,孟丽君轻轻将母亲的头托起来,将药丸放在她嘴边,又喂她水喝。 好在她娘虽然昏迷,但意识尚在,又是饿的,感觉到有人喂自己东西,本能地吞咽下去。 果然,不过片刻,孟丽君的娘孙氏便醒了过来。 “堂儿,堂儿!” 孙氏刚一醒过来,就伸手摸索着要找儿子孟堂。 众人这才看清楚,她的眼是盲的。 此时的孟丽君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孟堂一把抓住她娘伸出来的手,叫了一声娘,孙氏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堂儿,一定又是有好心人给娘吃的了,你替娘谢谢人家没有啊?” 孟丽君扑通一声跪在她娘跟前,抱着她的腿喊了一声娘。 孙氏身子明显一僵,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随后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堂儿,娘又做梦了,娘又梦见你姐姐了。” 孟堂哭着道:“娘,不是做梦,真的是姐姐,姐姐没死!” 孟丽君也哭着道:“娘,是我,是丽君啊,不孝女丽君啊!” “丽君?你真是丽君?” 孙氏颤抖着一双手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孟丽君抓住她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孙氏摸着闺女的脸,摸了又摸。 骤然间,她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里突然醒了过来,哀嚎着抱紧孟丽君哭了起来。 “丽君,丽君,我的丽君啊,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爷,老爷,咱们的丽君回来了,老爷呀,你睁开眼看看啊,老爷!” “庭儿,我可怜的庭儿……” 孙氏哭一场自己苦命的闺女,又哭一场自己的夫君,又念一句自己那可怜的儿子。 仿佛要把自己积攒了两年多的眼泪一下子流完。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看得杨致远等人都跟着心酸落泪。 最后还是安安劝住了他们。 “丽君姐姐别哭了,再哭我就不好治孟夫人的眼了。” 什么? 孟丽君一听娘的眼居然还可以治,立刻又砰砰砰给安安磕了几个响头,道:“安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孙氏兀自睁着无神的眼睛流泪,眼睛复明,她早就不指望了,看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 如今能找到女儿,她已经感谢上苍垂怜,至于其他的,她已经不敢奢望了。 安安对孟丽君道:“孟姐姐,你先把你娘带到你的房间休息吧,让她吃饱了饭再好好睡一觉,我晚上再过来。” 为了方便孟丽君管理几个店,杨致远把安心食肆后面的院子里的一间屋子专门让人改成了孟丽君的住处。 听了安安的话,孟丽君赶紧扶着她娘到了自己屋子里。 逐月和四喜忙活着又是烧热水,又是做饭,又是给孙氏和孟丽君的弟弟孟堂去买新衣裳。 等到孟丽君安顿好母亲,哄着她睡下,大家这才有时间拉着孟堂好好问他这两年多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堂此时也已经沐浴过,换上了新衣服,虽然脸上还有些菜色,但是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都要从姐姐被山匪抢走说起,两年前姐姐陪着父亲到凉州和胡族交界的地方贩皮货,回来的路上被山匪给劫了。 我爹当时就报了官,当时的县令答应帮着找人,但父亲出来之后就被人打了。 那些人还警告父亲,再敢报官就杀了他,爹后来说这是官匪一家。 大哥接到信儿赶来跟父亲汇合,大哥年轻气盛,带了几个伙计就要上山跟土匪拼个你死我活。 他们,他们……” 孟堂擦了擦眼泪,道:“他们还没进山就被一帮人,打死了。 爹是带着大哥的尸首回的家。” 孟堂说到这里呜呜哭了起来。 孟丽君抱住了弟弟,两人抱头痛哭。 哭了好一会儿,二人才稍微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孟堂继续道:“大哥和姐姐一下子都没了,娘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娘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再后来,二叔来家里逼着爹交出铺子,说他儿子才是孟家长孙,他家才有资格经营铺子。 爹不同意,他们就让人烧了铺子。 那天爹正好在店里,爹和秦管事都没能逃出来,他们,他们被活活烧死了,呜呜呜呜!” 孟堂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孟堂口中所说的事情发生在去年冬天,那时候孟丽君已经被解救出来了。 只是,那时候她还有些不信自家的父兄会寻找自己。 甚至,她还以为家里人已经把她忘了,却不知家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第91章 小安安为孟夫人治眼睛 如果,如果她不是那么自以为是,那么愚蠢。 如果她当时就选择回家,也许,也许她的父亲就不会死。 孟丽君的眼泪从一开始就没干过,一想到这些,她就五内俱焚。 面对京城的方向,孟丽君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哭道:“爹,爹,都是女儿害了您,都是女儿害了您啊!” 众人明白她内心的悔恨和自责,便都由着她哭,让她好好发泄出来。 最后,还是逐月看不过去,给她打了一条帕子擦脸,道:“丽君,你现在不能光顾着哭啊,咱们就该上京把你那什么狗屁叔叔打死,把铺子要过来。” 孟丽君这才渐渐止住了眼泪。 “掌柜的,安安妹妹,丽君对不起你们!” 她突然对着杨致远下跪,接着道:“恕我不能再当这个大掌柜了,丽君家破人亡,背负血海深仇,势必要回去报仇雪恨。 从此别过掌柜的和诸位,以后我一切所作所为都与杨家无关,与安心食肆无关。” 杨致远听明白了,她这是不想给自家带来麻烦。 于是让逐月扶她起来,道:“丽君,你的仇自然是要报,但眼下还是先等你母亲眼睛好了再说。” 安安接口道:“丽君姐姐你放心,你的仇肯定会报的,你也不用跟我们划清界限,你的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杨致远点点头。 逐月也赶紧点头附和,道:“找人寻仇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梁谨一拍胸脯,道:“别忘了还有我!” 四喜也道:“还有我呐!” 孟丽君看看大家,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虽是萍水相逢,但大家都把她当朋友,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她心内感激,反而觉得多少语言都不够分量,于是拉着弟弟一起就要给大家磕头。 逐月和四喜不等他姐弟俩跪下,就赶紧搀住了。 是夜,等到孟丽君铺子里的事都忙完了,伙计们也都回去了,安安这才又找到她,说要给她娘治眼睛。 孙氏也已经沐浴过,换了干净衣服。 虽然依旧难掩满脸凄苦之色,但已经平复了情绪。 听见是女儿进来,便拉着她的手坐到自己身边。 下午,趁着空当,孟堂已经给她娘讲过姐姐现在的境况。 孙氏虽有感慨,却也十分欣慰。 同为女人家,她能理解女儿,根本不怪她获救之后没有立刻回家。 况且,她心下明白,夫君离世根本原因不是女儿没有及时回家,而是孟庆和一手策划的。 “娘,掌柜的和小掌柜一起来看您了。” 孙氏一听便知是女儿的恩人到了。 “丽君,快,扶娘起来,娘要给掌柜的磕个头!谢谢杨掌柜救命之恩!” 孙氏张着手就要下床。 杨致远赶紧道:“孟夫人,千万不可,要说谢,我还要谢谢丽君帮我的忙呢!” 安安也道:“是啊孟夫人,丽君姐姐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孙氏一听是个小娃娃的声音,便道:“呦,说话的这是杨掌柜家的小福宝吧?” “这一下午,我净听堂儿讲你小姑娘的故事了,听声音就是个伶俐孩子。” 孟丽君道:“娘,安安可不是一般的伶俐孩子,她可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她说您的眼睛能治,就一定能治。” 孙氏脸上一喜,道:“薛神医?是薛无忌神医吧?” 孟丽君道:“娘,就是那个薛神医,咱们就只管听安安的就行。” 孙氏点点头,一切由闺女安排。 小安安让孙氏坐起来,自己踩着小凳子把小手儿放她太阳穴周围揉了揉,然后从小荷包里拿出两贴膏药递给孟丽君。 “姐姐,这个膏药给孟夫人贴上,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什么? 孙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失明一年有余,居然还能重见光明? “小神医,你,你说真的?” 安安小手拍了拍她的大手,道:“嗯,您明天就能看见丽君姐姐啦!” “哎呀,这,这可太好啦,小神医,菩萨保佑你,菩萨保佑你呀!” 孙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要不是杨致远拦着,孟丽君都要给小安安下跪了。 又交代孟丽君一些注意事项,安安便跟爹爹告辞了。 离开前,杨致远又叮嘱孟丽君,这两天就留在后院专心照顾她娘,铺子里他已经另外做了安排。 孟丽君自是千恩万谢,只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杨家。 因为心里不放心她娘的眼睛,孟丽君这一夜都守在她娘床边,实在困极了就趴在床沿上眯一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杨致远带着安安依旧来了后院。 孟丽君和弟弟已经伺候孙氏吃了早饭,在房间等候多时了。 孙氏脸上明显激动又不安。 安安亲手为孙氏揭去了膏药,又拿出一瓶药水在她眼上擦了擦,这才轻轻说了一声:“孟夫人,您可以睁眼了。” 孙氏心里紧张,半天没敢睁眼,她害怕,害怕复明又是一场空。 “娘,您睁眼,睁眼看看丽君。” 孟丽君握着她娘的手,温柔道。 孙氏握着闺女的手,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似是还不能一下子适应光线,孙氏眼皮眨了眨,这才一下子睁开眼。 “丽君,堂儿,丽君……” 孙氏激动地抓住孟丽君和孟堂的手,哭道:“娘,娘又看见你们啦!” “娘!” 孟丽君和孟堂也都抓着娘的手又哭又笑:“娘,太好了,你能看见了。” 说完又给一旁的安安和杨致远下跪。 “掌柜的,小神医,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孙氏也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杨致远和小安安,这次她说啥也要给两人磕头。 “杨掌柜,小神医,你们一定要受我这个头。” 孟丽君和孟堂也赶紧道:“掌柜的,就让我娘跪吧,不然她心里总是过不去。” 杨致远听了便不十分拦着她。 逐月和梁谨忙完了前头店里的事儿也都来了后院,见孙氏已经复明,两人都替他们高兴。 孟丽君道:“娘,这是逐月,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好姐妹,是个侠女!” 孙氏拉着逐月的手,道:“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姑娘,长得也俊!” 第92章 恩怨分明 逐月每日家风风火火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的长相,瞬间红了脸,道:“逐月见过孟夫人。” 孟丽君又指着梁谨道:“娘,这是江南梁家的三公子,梁谨,也是个热心人。” 孙氏听见说他是江南梁家的三公子,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自失一笑,道:“哦,江南的梁家,老爷在的时候时常提起的。” 梁谨道:“孟夫人,梁家惭愧,孟家出了这样的大事,也没帮上什么忙。” 孙氏道:“梁公子,丽君能遇见你们我已经感激不尽。” 四喜在旁道:“孟夫人,今年开春我们老爷得知了孟家的变故,派三公子去京城寻过你们的,可惜没有找到。” 逐月接口道:“对了孟夫人,你们怎么会到了凉州呢?” 孙氏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跟堂儿被赶出孟家,投亲无门,实在是无路可走。身上又没有盘缠,只能沿街乞讨。” 说到这里孙氏已经又是泪流满面。 孟丽君强忍住眼泪搂了住了她娘的肩膀。 孙氏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突然有一天,我们在街上听说凉州那边剿灭了一伙山匪。 丽君就是在凉州附近地界上被山匪掳走的,我跟堂儿就想碰碰运气,想着万一我们丽君还在……” 孙氏擦了擦泪,苦笑道:“从京城到凉州,想不到这一走我们就走了几个月。” “幸亏路上净遇见好人了,我们娘儿俩才能活着来到这凉州城。” 在场的众人都想起她昨日那样的打扮,又想起小安安说她是饿晕的,可见她一路上受了多少磋磨。 但她却没有一句抱怨,反倒感谢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 大家心里都是唏嘘感叹,又不免对这孟夫人生出几分敬意。 大家听孙氏继续道:“昨日是我们第一天到凉州,进杨掌柜的店也是,是……” 她脸上显出一丝难为情,继续道:“是想讨口吃的,不想,刚进来就晕倒了。” “也是上天眷顾,想不到丽君就在这家店。” “今日小神医又治好了我的眼,我,我真是感激不尽。” 四喜道:“孟夫人,您该吃的苦都吃了,以后就等着享丽君姐的福吧!” 逐月也接口道:“是啊孟夫人,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孙氏道:“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我不能留在这儿。” 孟丽君压了压眼里的泪,道:“娘,我知道您的意思,铺子我一定会夺回来,爹的仇我也一定要报。” 杨致远道:“丽君,我们都支持你,是吧安安?” 说着对着闺女眨了眨眼。 小丫头悄悄给她爹伸了个大拇指,爹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杨秀才了。 孟丽君对杨致远道:“掌柜的,如果您不反对,我决定今天就出发赶往京城,只是我娘和我弟弟,恐怕还要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 她话刚说完,孟堂就站了出来,道:“姐,我也去!” 杨致远道:“孟堂你年纪还小,就留在凉州,杨叔叔赶明儿带你去学堂认认先生。” 孙氏道:“杨掌柜,多谢你的好意,但是孟家长房的儿孙必须自小见识风雨,这一趟,堂儿一定要跟着去。” 这一刻,人们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憔悴早衰的女人毕竟是京城孟家商行的当家主母。 即便经受了磨难,甚至濒临死亡,只要给她机会,骨子里的骄傲就会如春天的草芽,蓬勃生长。 梁谨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也终于明白京城那么多商行,为何爹爹独推崇孟家。 梁谨道:“夫人,也让我跟着去吧,向孟家施以援手,也是家父的意思。” 孙氏看了他半天,终是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梁公子了。” 逐月也想跟着去,但她不是自由身,所有的行动都需要向赵瞻汇报。 孟家在京城,赵瞻也有自己的顾虑。 最后,在安安的建议下挑了一名眼生的暗卫跟着。 这暗卫也跟了赵瞻有几年了,名叫观棋。 安安乍听到这个名字,扑哧笑了。 “瞻哥哥,追风他们的师父真是个妙人,明明干的是令人是闻风丧胆的买卖,怎么给徒弟们取的名字都这么婉约?” 赵瞻道:“怎么?手握兵器的人就不能锦心绣口了?” 安安赶紧摆摆小手,道:“人家就是没想到嘛!” 赵瞻拽了拽她的小啾啾,道:“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安安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你想不到的也多着呢,哼! 就这样,孟丽君,孟堂,梁谨和观棋四人即日动身。 动身前,安安找到孟丽君和孟堂,递给她姐弟俩每人一个护身符,道:“丽君姐姐,你们带上这个,保你们无虞。” 孟丽君虽猜不透安安的身份,但她是个最聪敏不过的姑娘,早已看出安安非同寻常,所以对护身符珍而重之。 再三谢过安安,孟丽君便带着弟弟跟等在外面的观棋和梁谨一行人出发了。 当夜,赵瞻便接到暗卫传来的消息,凉州驿丞吴天荣死在了自己的住所,凶手把现场伪装成了吴天荣上吊自杀的假象。 赵瞻没说什么,只让那人下去了。 李福在旁道:“殿下,孟家这姑娘可真是个有仇必报的主。” 赵瞻意味深长道:“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我看很好!” 又问:“吴家现在还有什么人吗?” 李福道:“吴天荣的正妻去年就被他休了,后来死在一个小院儿里,他自己被罢官后小妾也跟人跑了。 要说吴家还有什么人,就剩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了。 据追风说柳苗跟他提起过吴天荣的闺女在老鸹山出现过,只是后来肃清老鸹山没见她的影子。 再就是吴天荣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之辈,吴天荣一死,估计他也就没了着落。” 赵瞻缓缓点头,道:“还是着人盯着点儿,怕就怕狗急跳墙。” 李福答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孟丽君等人日夜马不停蹄,不过五六日便赶到了京城。 他们到孟家大宅的时候酉时刚过,正是华灯初上之时。 第93章 街道司抓人 孟家大宅门口车马辚辚,大红灯笼照得门前一派喜庆。 原来这日正是孟庆和的儿子成婚。 大魏的习俗是婚礼晚间举行,此时正是宾客陆续入座之时。 婚礼正要开始,孟庆和夫妇端坐主位,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 “新娘子来啦!” 人群中有孩子喊了一嗓子。 两个喜娘搀着新娘子进来了。 “一拜天……” 胖胖的司仪官腆着肚子高声喊礼,他一个“地”字还没出口,只听得一阵强劲的破风之声擦着耳朵过去。 “砰”的一声,一支挂着红缨子的飞刀不偏不倚钉在了大厅中间的喜字上。 啊—— 女客们吓得惊声尖叫。 新娘子听见叫喊声,吓得一下子掀掉了自己的盖头。 待看清眼前喜字上的那把刀,吓得躲在喜娘身后浑身抖如筛糠。 孟庆和的儿子孟奇,把身上的大红花一拽,扯着嗓子骂道:“哪个龟孙子触你爷爷的霉头,给老子出来!” “诸位,今日是我跟孟庆和一家的私人恩怨,不想无辜丧命的,赶紧离开!” 一个凌厉的女声从大门处传来。 众人惊魂未定,打眼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四个人,奇怪的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身旁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后面站着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手中都各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脸上蒙着黑色面巾。 其中一个男人高声道:“刀剑无眼,无关人等快走!” 说罢,手腕轻轻一抖,嗖的一声,正厅门楣上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应声灭了。 “妈呀,快走啊!” 院中的宾客瞬间大乱,大家扶老携幼,你搀我扶,推推搡搡,跌跌撞撞,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狼藉的桌椅板凳。 就连新娘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庆和夫妇没有动,孟奇也没有动。 在他们认出孟丽君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两家这个账必须算一算。 “孟丽君,你,你是人是鬼,你,你想干什么?” 孟奇故作镇定,问道。 “干什么?” 孟丽君往前走了几步,一字一顿,道:“杀——人——放——火!” “你!” 孟庆和指着孟丽君道:“我可是你的亲叔叔!” 孟丽君柳眉倒竖,骂道:“我没有你种猪狗不如的叔叔!” 回身道:“观棋,梁公子,麻烦你们把他们绑起来。” 梁谨和观棋收起手中的剑,将他三人五花大绑,绑在廊下的柱子上。 孟庆和的妻子陶氏见势不妙不妙,连连求饶,道:“丽君,丽君,你饶了奇儿,有什么你冲我来。” 孟丽君道:“陶氏,你着什么急,该到你的时候自然有你的!” “孟庆和,你说你儿子是孟家长孙,所以你们才有资格经营铺子是吧?” 孟庆和又气又怕,道:“本来就是,谁叫你大哥短命!” “哦”,孟丽君哦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在秀坊用的剪刀。 “这么说孟奇是要子子孙孙了,是吗?” 她嘴里说着,不妨一个急转身,剪刀直直扎进了孟奇的下身。 她剪刀一拧又拔了出来,血瞬间透过伤口飙了出来。 孟奇痛苦地扭动着身子,疼得一声声鬼哭狼嚎。 陶氏吓得魂飞魄散,哭求道:“丽君,丽君,我求求你,一切都是我跟你二叔不好,你杀了我们给你爹娘报仇吧,你放了奇儿,放了奇儿。” 孟丽君回手扇了陶氏两个耳光,道:“放了他?难道当日放火的没有他?领着狗腿子们把我娘和弟弟赶出城的不是他?” 孟奇疼得哇哇乱叫,听到此处连连求饶道:“不是我,不是我,都是我爹让我干的,不是我,真不是我!” 其实刚才孟庆和已经趁乱让管家去找街道司的人了,只要街道司一到,他们就有救了。 但他没办法跟妻儿明说自己已经求救的事儿。 此时听见儿子火上浇油出卖老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能耐着性子道:“丽君,你不要听人胡说,当日店内起火只是意外。” 说到这里,孟庆和突然眼神一亮,仰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孟丽君,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孟丽君等人一回头,只见门外已经进来几十名官军,个个甲胄在身,持枪配刀。 他们正是昭帝即位后成立的京城监察衙门——街道司。 现在边疆无战事,所以街道司的巡防官兵都是由一些正规军来充当。 领头的是今夜负责京城巡防的头领马良。 孟庆和有意结交马良,曾给他送过不少好处。 所以一见进来的正是马良,孟庆和不禁哈哈大笑。 “马统领,有歹人私闯民宅,伤我儿子,还请马统领统统将其拿下,就地正法!” 说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孟丽君,道:“我的好侄女,只怪你运气不好,不仅不能给你爹报仇,现在连你弟弟也搭进去了。” 孟奇见马良一行人进来,立刻说道:“马统领,快,快救救我,给我传郎中!” 陶氏道:“马统领,这个死丫头居然带人想杀亲叔叔,此等灭绝人伦的畜生,望马统领严惩,最好关入死牢!” 马良接到孟庆和的管家通报后,立刻就赶了过来,他倒不是尽忠职守,而是预感自己的钱袋子又要满了。 所以尽管孟庆和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义愤填膺,马良却不着急。 他要慢慢磨孟庆和,这样,自己和兄弟们得到的好处才更多。 末了,马良才抬了抬眼皮,冲着孟丽君道:“就是你私闯民宅?” 孟丽君道:“这本就是我家,何来私闯民宅?” 马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孟堂,梁谨和观棋,问道:“那他们呢?蒙着脸,提着剑,打着火把,闯入别人家中,分明就是强盗行为!” 说罢,冲自己身后的一队官兵招了招手,道:“来人啊,给我带走,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孟奇忍痛,咬牙切齿道:“对,格杀勿论!尤其是这个死丫头,还有那个小崽子,统统给我杀!” 第94章 孟宅起火 一队官兵早就严阵以待,听他下令,即刻就要上前。 梁谨一个飞身,横剑挡在了那队官兵面前。 观棋则挡在了马良身前,嘿嘿一笑,道:“大人,我们是来看热闹的。”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牌子,在马良眼前晃了晃。 马良一惊,伸手要抓那牌子细看。 观棋已经将牌子收进袖中,道:“我劝大人还是别看了,看得越多越心慌!” 马良脸色变了几变,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最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那队官兵不知内里,见自己的头领出去,也都莫名其妙跟了出去。 孟庆和刚才还在得意中,突然就眼看着马良等人转身走了。 他心下惊惧,喊道:“马统领,马统领,您怎么走了,您别走啊!” 马良头也没回,道:“孟掌柜,你们内宅之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等你们自己解决好了,马某再来不迟。” 孟奇一听这话,到底年轻沉不住气,骂道:“他妈的你个姓马的,拿了我们孟家那么多好处,现在又当缩头乌……” 他一句话未了,只能“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已经不偏不倚射进他头顶正上方的柱子里。 马良手持一张弓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孟公子,街道司的清誉岂容你诋毁,小心祸从口出!” 孟庆和夫妇吓得半死,心里的怨气顿时生生咽了下去。 马良一行人出去后并未走远,而是站在附近的路口关注着孟宅的动静。 孟宅大门口时不时有三五人驻足,往里面伸头探看,马良便着人将其赶走。 这个情形十分诡异,堂堂街道司明明是维护街道治安的,此刻也明知里面可能会发生命案。 然而,他们却没有进去阻止,反而有点儿像是为“行凶者”站岗放哨。 “头儿,您,您刚才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马良的一个副手看了半天,挠了挠头皮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 “毕竟是天子脚下,耳目众多,咱们,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是,他们大多数时候巡逻也就是走个过场,但今天这事儿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捅出去,怕是要连累他们丢饭碗啊! 马良望了望天,慢条斯理道:“你知道刚才那人给我看的是什么吗?” 他低下头,把声音放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是无相门的令牌。” 副手又挠了挠头,皱眉道:“无相门?干什么的?没听过,很厉害吗?” 马良斜了他一眼,不屑道:“刚才你还说这是天子脚下,你也知道是天子脚下耳目众多,无相门都不知道。 搞不好啊,哪天你小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那副手浑身一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殷勤道:“头儿,您给说说,说说!” 马良出神良久方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无相门是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的组织,也就这几年突然崛起的。 不过据说跟上面——”,说着他指了指头顶的天,接着道:“跟上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犯不着为了一个商户,得罪官家。” 副手听到这里方明白了。 两人正说得兴起,转头忽见孟宅似有火光。 一个小兵飞跑过来,脸色慌张,道:“头儿,不好了,孟宅像是起火了。” 马良看看这条街家宅铺面相连,往地上啐了一口,大叫一声:“不好,快去救火!” 一面又吩咐一个小兵快去找街道司下面的水龙队来帮忙。 马良一行人刚跑到孟宅门口,就见刚才那四个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见他们来了,刚才出示牌子那男人幽幽道:“大人,还是赶紧救火吧,不然这一条街要是烧起来,街道司可吃罪不起!” 马良咬了咬牙,没有答话,径直带人冲进了院子。 刚进门,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愣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院子里的场景十分可怖。 一个浑身烧得火球似的男人在地上翻滚,他的惨叫已经渐渐听不清了,最后连翻滚都慢慢停止了。 孟家的儿子孟奇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许是受惊过度,早已经晕死过去。 孟庆和的妻子陶氏倒是没有晕,但她的样子看起来已经疯了。 陶氏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人倚着柱子,后脑勺一下下磕碰在柱子上,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一双眼随着脑袋的磕碰一下一下往外渗血,显然是被利器所伤。 马良的手下好几个没上过战场的小兵都被吓得腿肚子发抖,颤声问:“头儿,这,怎么办?” 马良咬了咬牙,一跺脚,道:“先救火!” 刚才那人说得没错,要是一条街都烧起来,街道司可难脱干系! 至于个把人命,他们管不了那许多。 水龙队来得也很快,火总算被扑灭了,火势连孟家的院子都没烧出去。 马良松了一口气,把孟奇和陶氏扔到大门外面便扬长而去。 第二天,周围的街坊才看清楚孟家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是要娶亲的孟家,一夜之间,人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 再联想到年前孟家铺子的那一场大火,想到被驱赶的孟家长房母子。 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要我说,是孟家长房来寻仇了!” “唉,我就说年前的火烧得奇怪,孟掌柜多好的人啊……” “有人好像看见孟家长房闺女孟丽君了……” “唉,这个孟庆和也是造孽呀……” “嘘,快别说了,听说昨天街道司的人来过——” 那人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道:“人家没管!” 吃瓜群众个个若有所思,也都噤了声。 从此,不过是这附近街面上又多了一对疯子乞丐罢了…… 孟丽君一行人来回不过二十天,赶回凉州的时候还能赶得上小安安的两岁生辰。 几人刚进安心食肆的铺子,柳苗和逐月就迎了出来。 柳苗握着孟丽君的手,面上有些惭愧,道:“丽君,我前几天在凉西县的铺子忙活,你家的事,我没帮上忙。” 第95章 颤音平台超级网红 孙氏闻听女儿回来,早已经从后院出来了,听见柳苗这么说,赶忙道:“柳姑娘,快别这么说,这些天我可是全靠你照顾。” 又拉着孟丽君的手道:“丽君,你要好好谢谢柳姑娘。” 不过才阔别半月有余,孟丽君见她娘已经养了一大半回来,心里十分感激柳苗。 两个小姐妹无言地拥抱了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孟丽君将在孟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转告给自己的娘亲,孙氏听完又是一场痛哭。 “老爷,老爷,你听见了吗?丽君给你报了仇了。” “庭儿,我的庭儿啊……” 众人俱是解劝,又问她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丽君道:“现在什么也不想,先帮着给安安好好过个生辰。” 大家都点头称是,道:“正该如此。” 只有梁谨回来的一路上都有些失落,他打的是英雄救美的主意,哪知道这番复仇这么顺利就结束了。 连让他大展拳脚的机会都没有。 路上,他也不止一次问观棋:“哎,老兄,那天你是怎么让街道司那帮人乖乖退下的?” 观棋每次都是那句话:“梁公子,听我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搞得他很没脾气。 因为决定在凉州开分号,梁谨的爹又派了几个管事过来。 安安见了其中一个管事,就说要借过去用几天。 梁谨知道安心食肆各家分号都忙,没有多问就随口答应了。 他巴不得自家的管事都到杨家的铺子学一学。 为了小闺女的两岁生辰,杨致远夫妇提前一个多月就发起愁来。 自家闺女好像要啥有啥,也不知道两岁生辰该送闺女点儿啥。 赵瞻那边似是早有准备,只是瞒得密不透风。 太后和公主也是他那一边的,婉娘也打听不出什么。 最后,婉娘决定还是给小闺女做几套衣服,杨致远还是从薛无忌那儿得到了灵感,准备找工匠师父给闺女打一套薛无忌说的那个什么“手术刀”。 小安安生辰前的晚上,安安的屋子里又是一阵彩光弥漫。 安安眼睛都没睁,道:“哎呀,师父,你又是这一套,也不怕惊醒我家里人。” 天尊大人轻描淡写道:“放心吧,师父让他们都睡着了。” 小安安这才睁开眼,但一睁眼她又立刻抬手遮住了眼。 我的老天爷,她看见了什么。 只见天尊大人他一袭夸张的粉紫色长袍,袍子的拖尾和袖子都极其夸张地拖到了地面。 长长的头发变成了白色,头发披垂下来,只在脑后用同色的发带轻轻系了一下。 眼周点缀着浅金色亮片,配上他的一双丹凤眼,越发衬得他雌雄难辨。 见她用手遮住眼,天尊大人一把把她的小爪子拿开,道:“臭徒儿,师父这样不好看吗?” 华颜大仙女嘴角抽了抽,道:“师父,您不是去二十一世纪了吗?怎么这个打扮?” 天尊大人点了她小脑袋一下,道:“切,什么都不懂,这叫cosy。 我现在可是cosy界的大神,“颤音”平台超级网红,粉丝几千万呢,多少少男少女为我疯狂。 真是不懂欣赏!” 说罢又转了转身,自我欣赏了一番方道:“为师这样如何呀?” 华颜大仙女嘴角又抽了抽,嘿嘿一笑:“好,好看,好看,师父最好看。” “诶!师父,您那么忙怎么有空来看徒儿了?” 天尊大人又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道:“明日不是你生辰吗?师父来看看你,哪像你,天天也不知道想着师父!” 华颜大仙女:…… 额,您不是有几千万少男少女吗? “师父这次来,是给你这块灵玉除除尘”,说着指了指安安脖子上的那块玉,道:“见血了吧?” 小安安点点头,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在眼前,眯了眯眼,道:“嘿嘿,一点点。” 天尊大人道:“见点儿血无碍的,只是不可滥杀无辜,这玉是你的灵魄,也是仙家的戒律。 倘若伤及无辜,于你自己的修为也有妨碍。” 小安安道:“知道了师父,徒儿一定谨守戒律。” 天尊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袖子要走。 华颜大仙女赶紧一把抓住了他,向他伸出一双小爪子。 天尊大人拍了那小爪子一巴掌,道:“干什么?又有什么要求?” 安安道:“师父,您还没给徒弟生辰礼呢?” 天尊道:“明天,明天就有了。” 说罢又要走。 小安安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扯住不放。 天尊大人瞪了她一眼,道:“哎呀,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为师我还要赶着回去直播呢! 几千万粉丝等着呢,真是的!” 小安安偷偷翻了个白眼儿,这才吞吞吐吐道:“师父,那个,小瞻瞻要回京城了,徒儿想给师父要个哨子,这样他……” 她一句未了,天尊大人就一副牙花子疼的表情,道:“啧啧啧,我就说吧,天天就想着你那小女婿。 算了,算了,给你了!”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竹哨扔给小安安。 小丫头露出标志性的狗腿笑容:“嘿嘿,谢谢师父,师父真好!师父真帅!” 天尊大人一脸嫌弃,不忍看她那一脸狗腿相,骂了句:小马屁精! 哨子是用灵河岸的竹子做的,师父施了诀在上面。 拿哨子的两个人无论离得多远,只要一方吹响哨子,另一方就能知道他在哪儿,也会同样回应他。 把这个送给赵瞻再合适不过。 华颜大仙女把哨子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想到师父刚才的话,便问他:“师父,你为什么给徒儿安排一个年龄相差五六岁的凡间少年啊? 不方便啊!” 天尊大人:…… 方便? 这个臭丫头小小年纪,她,她想干什么? 看看她无辜的小眼神儿,天尊大人终于无奈地甩了甩袖子,翩然而去,半空中落下来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小安安撇了撇嘴,又是老一套!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这些老神仙,就会欺负她一个才十几万岁的小孩子! 第二天,小安安起得很早。 伸了伸胳膊腿儿,小丫头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第96章 县男爵位 门口卧着一只雪白的狗狗。 听见开门声,狗狗机警地抬起眼睛看向门口。 一见小安安出来,立刻晃动着肥肥的小屁股朝安安跑过来。 “你好啊小狗狗!” 小丫头蹲下身子去抱小狗。 那狗狗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额,自己这主人是个傻子吗? 她哪只眼睛看见自己是条狗了? 无奈天意难违,小狗狗还是不情愿地窝进了小丫头的怀里。 触手的刹那,小安安就明白了,这就是师父说的送给自己的生辰礼。 她抚了抚小狗狗的头,温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狗,我错了,以后我就叫你小雪吧!” 小狗狗翻了个白眼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她怀里:好吧,您是主人,您说了算。 今天是小安安两岁生辰,杨致远给安心食肆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放了假,门口也挂上了“东主有喜,歇业一天”的牌子。 安安的生辰宴还是摆在柳树村,这不仅是杨致远夫妇的意思,也是赵瞻的意思。 不同于安安一周岁的时候,这次的宴席直接是从村头摆到村尾的流水席。 不用杨致远夫妇操心,里正家的三个女人出面组织,一切搞得有条不紊。 除了柳树村的村民,前来上门道贺的自然少不了贵宾楼的掌柜王金,还有其他一些开加盟店的老板们。 县令江潮是跟楚青山一起来的,还带了书院的其他几位老师。 再就是附近村子,甚至邻县的一些村民。 有些是家里有人在安心食品厂上工,知道掌柜的给闺女做生辰特意赶来道贺的。 还有些是家里收到了土豆种子,准备种土豆的。 总之,大家都是满怀着感激之情真诚来祝贺的。 杨致远夫妇带着小丫头一一给大家道谢,到处是恭贺的声音。 整个柳树村一片欢腾喜庆。 突然,有人指着村头官道上大喊:“你们看,来的是官吧?” 众人纷纷离席跑到村头去看,近了,才见是一队穿着制式袍服的人,策马而来。 之前因为挖土豆,村里有些人认得随喜,高喊道:“打头的似乎是喜公公,像是宫里来的人。” 什么?宫里来的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 俺滴娘啊,柳树村还有啥大事儿惊动皇帝老子吗? 说话间,随喜已经带着一队侍卫骑马到了村口。 一见这么多人围在村口,随喜在马上高声道:“凉州县柳树村杨致远,准备接旨!” 杨致远还有些蒙,小安安拉了拉她爹的袖子,道:“爹爹,快回家摆香案准备接旨吧!” 杨致远这才回过神儿来,赶紧往家跑。 村里人一听来人是宣旨的,也都跟着一窝蜂往杨致远家里跑。 梁谨也在这凑热闹的人群中,刚才他甫一看清那位公公,心下就立刻明白为什么小安安要跟他借自家的管事了。 梁谨低头暗笑,心道:谁要说杨家这小闺女只是个普通的女娃娃,打死他都不信。 分明一切都在人家预料之中,也说不定冥冥之中就是人家玉成此事呢。 有些外村过来的村民直呼这次是来着了,宫里来宣旨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乡下人,兴许几辈子都见不着一回。 杨家院子里,杨致远和婉娘已经摆上了香案。 带着四个儿子和小闺女儿杨佩瑜恭恭敬敬跪在香案前准备接旨。 随喜到了门口翻身下马,正了正衣冠,这才双手托着一副明黄卷轴往院子里走。 待随喜站定,展开卷轴,开始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然后是吧啦吧啦一大段文绉绉的词儿,反正村民们是听不懂,总之是好词儿。 念到最后他们才总算是听懂了:“……秀才杨致远赈灾有功,朕着加恩,特授以县男爵位,食邑三百户。” 宣罢了旨,随喜这才敛去一脸严肃,笑道:“杨秀才,快接旨吧!” 杨致远这才恭恭敬敬伸出双手接过圣旨,然后站起身来将随喜请入屋内。 又拿谢银给前来宣旨的其他公公并一众侍卫。 他们接过杨家递来的荷包,触手沉甸甸的。 个个心头暗喜,来前就有人说他们这是一趟美差,果不其然,这个杨家果然不是那小家子气的人家。 又见杨家居然有这么多人登门道贺,都在心里暗赞杨家为人不一般。 故而,杨家人虽尚未踏入京城半步,但其地位在宫中一众下人和侍卫的心里已经排在了前面。 院子里,听罢旨意的村民和宾客们纷纷高声道喜:“恭喜男爵大人!” 男爵虽不是实封,但在品级上算得是从五品,对一个秀才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杨致远跟婉娘商议,学着那一年赵瞻给他们准备压岁钱的样子,准备了几笸箩铜钱。 杨致远和婉娘领头,带着几个店里的伙计,端着铜钱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院里院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杨致远拱手扬声道:“各位乡亲,今日我家双喜临门,杨某感谢各位登门道贺,特备小小喜钱,不成敬意。 另外,杨家流水席连开三天,菜薄酒微,敬请赏光!” 说罢,便叫伙计们把铜钱端出去撒了。 众人连声叫好,无论大人孩子都抢着去捡那铜钱,捡着的抚掉上面的浮尘,珍而重之收入怀中。 不是钱多少的问题,就为了沾这个喜气儿! 外面道贺的人渐渐又都入了席,杨致远也去陪着江潮,楚青山和梁谨等一众宾客。 屋内,小安安拉了拉随喜的袖子,道:“喜公公,你随我来。” 两人来至后院,随喜见自家师父李福正笑眯眯在门口等着自己。 随喜赶上去给他老人家行了个礼。 李福道:“小喜子,你可是有福了,安安要送你一份大礼。” 自上次后,随喜就知道了赵瞻与小安安关系匪浅,听师父这么说,吓得赶紧摆手,躬身道:“不敢不敢,能来给男爵大人宣旨是奴才的福气。” 安安嘻嘻一笑,道:“喜公公,待会儿你再说你要不要我这份大礼。” 说罢,喊了一声:“梁管事,你可以出来了。” 第97章 背义的逃兵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一身利落的灰色圆领府绸衫,显得十分干练,正是梁家江南那边一家铺子的一个管事,名唤梁清。 随喜听得声音转过头来,立时愣在原地。 眼前正走过来的年轻人简直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若是换了同样的衣服,怕是相处十几年的师父也没办法将他二人分辨开来。 梁清也看见了随喜,同样是一愣。 随喜不可置信地看看师父,又看看小安安。 小丫头对他点点头。 随喜的眼泪随即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他试探着问:“三儿?你是三儿,你是常州府王家村东头王铁牛家的小三儿?” 那人显然也很激动,红着眼眶道:“你,你是二哥?” 随喜道:“小三儿,你记得二哥,你都记得!” 那人摇摇头,已是满脸泪水,道:“不记得了,只记得家门口有个水塘,每到下雨,二哥就背着我去抓蝌蚪。” 随喜听他这么说,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哭道:“三儿,你就是三儿啊,二哥可找到你了。” 说罢,擦了擦鼻涕眼泪又扒开梁清的头发查看。 在他的后脑勺上不偏不倚有个月牙形状的疤,那是有一次随喜背着他不小心给磕坏的。 找到了那块疤,随喜哭得更大声了:“三儿,三儿,你就是三儿,这块疤还是二哥给你磕的,哥对不住你!” 梁清此时已经确信, 眼前的正是自己的亲人,自己的亲哥哥。 当年他五岁就被父母卖掉了,幸亏自己遇到了好人家,虽自小被卖进梁府为奴,但是主家是好人,他从小也没吃过太多苦。 再后来,主家选上他当了三公子的书童,他又天资聪颖,跟着也识了不少字。 现在还当上了一家铺子的管事的,主家张罗着还给他成了亲。 日子好过了,他也起了找到家人的心思。 可十几年过去,一个五岁孩子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想不到老爷让他来凉州给三公子帮忙,杨家的小闺女一见自己就说他要有大喜事。 他还只当这是小孩子的玩儿话,不想这喜事竟应在亲人相认上。 听弟弟说自己的境况,随喜抱着弟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李福在一旁看得跟着眼酸。 待他兄弟二人平复了情绪,两人这才走到小安安跟前双双下跪,道:“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兄弟二人永世不忘,以后愿效犬马之劳。” 小安安咯咯一笑,指着随喜道:“喜公公,我就说你得要我这礼物吧?” 随喜吸了吸鼻子,道:“那是,那是,小姐的恩德奴才记下了!” 到了晚间,太后等人见了随喜,便问他跟弟弟相认的事。 随喜磕头道:“太后娘娘,靖王殿下,奴才这样的人还劳烦主子们惦记着,奴才,奴才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主子们的恩德。” 太后知他是个忠心的,便道:“你自然是个好的,所以哀家也不叫你再为难,这次便随你一同回去。 还有靖王殿下,也跟着咱们一块儿回去。” 随喜脸上一喜,道:“真的?” 李福朝他屁股踢了一脚,笑道:“这猴崽子,难道太后还会哄你不成?” 随喜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道:“太后心疼奴才,奴才给您磕十个响头。” 说着,果然砰砰砰磕了十个响头。 这里,太后正交代回宫事宜,外面的下人报男爵大人夫妇求见。 太后召杨致远夫妇进来,又赐了座,这才问他二人何事求见。 不想杨致远起身给太后跪下了,婉娘也跟着下跪。 只听杨致远道:“太后娘娘,草民心中有一块心病压了许多年,今日受皇家大恩,不吐不快。 草民的父亲……” 他说到此处便被太后抬手止住了,太后道:“杨秀才,实不相瞒,你父母的身份哀家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哀家不想再追究上一辈的事,当日湖州一战惨烈,萧将军的部下尽皆阵亡。 你父亲独在这凉州偷生,虽属不义,但你若想替父赎罪,如今你赈灾有功,也算抵得过了。” 杨致远一下子愣住了,原来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父亲竟是背义的逃兵。 他想张口申辩,他的父母把妹妹都舍出去了,他们不是背义之人。 然而,话还没出口,他便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说父亲是为了救将军家的小姐,可小姐呢? 小姐本就是父亲跟那丫鬟在最后关头偷偷换出来的,知道内情的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连一同出来的那个丫鬟都没了踪影,他拿什么让人相信自己的父亲舍了妹妹救了小姐? 说不定,听的人只会嘲笑他的狡辩。 他的心在痛苦地呐喊,爹,娘,你们真的苦,真的冤啊! 太后见他沉默着,面有痛苦之色,还以为他是在为父亲的背叛自责。 于是安慰他道:“杨秀才,哀家在柳树村住了这么久,你和婉娘的为人品性哀家都看在眼里,你们都是秉性纯良的好孩子。 再说,你们还有安安那孩子,依哀家看,那孩子比你们还要有造化。 你们好好把她养大,像现在一样带着一帮村民把生活过好,这就是大功一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杨致远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旁边的婉娘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襟。 两人对视一眼,便告辞退下了。 苏嬷嬷给太后倒了一杯茶,道:“太后,要说咱们这位新封的县男大人还真是个实心眼儿的,他父亲的事若他自己不讲,又有谁知道呢?” 太后叹了口气,道:“唉,杨致远这人吧,心善,有时候善良得有点儿迂。 今日过来,许是觉得他父亲当年不义,自己受了皇家恩典心中有愧。 可话又说回来,哀家看重的就是他这一点,不像那起子轻狂人。略得了点儿势,就没了轻重分寸,有点儿本事就拿腔作势欺负人。” 太后见赵瞻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于是问他:“瞻儿,杨致远父母的事你怕是早已知晓了吧?” 第98章 快叫姐姐 赵瞻道:“祖母猜得没错,孙子在刚接触杨家的时候便叫人暗中调查了。 他父亲原名杨伟业,是萧将军的一名副将,母亲叫罗巧儿,是当年宫中的绣娘。 孙子当时的想法跟祖母一样,也是看重杨秀才的为人秉性,这才逐渐接近杨家人。” 太后点点头,对孙子这种谨慎的做法很是赞许。 李福自来敬重杨家,在旁道:“太后娘娘,靖王殿下,奴才倒觉得杨家如今十分好。 杨秀才是个老好人儿的慈悲心肠,安安小丫头却有些雷霆手段,且又不是那等性子上来便喊打喊杀之人。 如此刚柔相济,岂不大好?” 太后信佛,听他说得竟有些禅意,点头称是。 杨致远和婉娘回去后一夜未能安睡,尤其是杨致远。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会被误会成逃兵,他就合不上眼。 如果不能为父亲争来一份清白,将来他就是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父母。 但他心里同样明白,即便是现在让他见了国公爷,无凭无据,他也无法为父亲自证清白。 也许只能等待冥冥之中的安排,倘若当年的那丫鬟还在,倘若将军家的小姐还活着…… 太后一行人动身前几天,小安安偷偷拉着赵瞻去了自己的书房。 她从小荷包里一样样拿出来自己要给赵瞻的东西,一边往外拿,一边交代这些东西是什么,怎么用。 “瞻哥哥,这是一百颗子弹,是给你的手枪用的。” “这是上次那个开山弹,你使劲儿拉掉这个小啾啾再扔出去。” “这几瓶是治疗外伤的药,你留着急用。” “这一包是给你平时吃的丸药,都是强身健体的。” “这是两把竹哨,给你一把,危急时候你可以吹响它,我就能找到你。” …… 赵瞻见她小嘴喋喋不休,小小年纪竟有些像个当娘的。 于是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道:“小安安,我怎么总觉得你比我年龄大,是你在照顾我呀!” 华颜大仙女眼皮子跳了跳,自己都十几万岁了,可不是比他大吗? 但她随即促狭一笑,道:“是吗?那你还不快叫姐姐!” 赵瞻脸一红,忽地站起身来,啐了她一口:“呸,真不害臊,你才多大点儿就让我叫你姐姐。” 小丫头捂着嘴笑得很贼,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快把这些都装起来吧。” 说着把给他的东西打了一个包裹递给他,又把竹哨单独放到他手里。 赵瞻把竹哨收进袖子里,掂了掂包裹,道:“你送我这么多东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丫头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嘿嘿一笑,道:“我想要——你一切平安!” 赵瞻虚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小滑头!” 又道:“这次我把追风和逐月留下,还有另外五十名暗卫,我已经交代过了,他们都听你调遣。” 安安道:“追风逐月不跟着保护你吗?” 赵瞻道:“我回京后自有安排。况且,留下追风也是让他编入凉州这边的军中。” 安安道:“难道胡族那边有异动?” 赵瞻皱了皱眉,道:“现在还不清楚,只是上次突厥王匆匆回了草原,后来又探得突厥王心疾渐重,其部内斗不断,留下追风也好时时关注那边的动静。 突厥内部好战派还是占了大部分,我怕万一突厥王病逝,好战派上位,那就有战乱再起的可能。” 说到这里,赵瞻看着小安安的眼睛,郑重说道:“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小丫头咯咯一笑,比了个打枪的动作,道:“你还怕有人能伤得了我吗?” 赵瞻:…… 额,好吧,当他没说! 终于到了分别的这天。 杨致远和婉娘带着孩子们来送行。 小安安又给太后准备了好些补品和吃食都交给苏嬷嬷打点。 太后抱了抱小丫头,道:“安安,哀家以后可是吃不到你那些好吃的喽!” 小丫头甜甜一笑,道:“太后请放心,以后安心食肆出了什么新品肯定第一个送到宫中让您尝鲜。” 乐阳公主在旁听见了,道:“安安,那姑姑呢,姑姑有没有?” 安安调皮一笑,道:“食谱都给驸马啦,公主想吃就让驸马做吧!” 说得一众人都笑了。 小安安又招招小手儿请乐阳公主凑近些,乐阳知她有话交代,便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安安附在她耳边道:“乐阳公主,安安偷偷告诉你哦,你肚子里的可是龙凤胎。” 公主一喜,问道:“真的?” 小丫头把一根指头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道:“嘘,乐阳公主,安安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公主按捺住内心的喜悦,道:“谢谢,姑姑的小甜宝儿,你可一定要来京城找姑姑玩儿啊!” 说罢,骄傲地一仰头,道:“到了京城那才真是咱们的地盘呢!” 小安安道:“安安一定会去的。” 纵使再依依不舍,依旧是要分别。 太后和公主并宫女嬷嬷们都乘坐马车。 赵瞻和驸马并李福和一众侍卫皆是骑马随行。 杨致远一家人,追风逐月等人频频挥手,直到看着马车在道路尽头不见了,这才回去。 太后等人的车马加上侍卫,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足有一里有余,迤逦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皇城,丽华宫。 淑贵妃喝了一口茶,峨眉紧促,道:“人怎么还没到啊?” 她话音刚落,宫里的管事太监常贵已经到了门口,通报道:“回禀娘娘,浣衣局的连胜公公到了。” 淑贵妃道:“让他进来吧!” 连胜是个身材十分瘦削的太监,身子弓得像个虾米,看不清长相。 听见淑贵妃宣他进去,对常贵笑了笑紧趋几步进了内殿。 他恭恭敬敬给淑贵妃磕了个头,跪着没有说话,态度十分恭谨。 淑贵妃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贴身宫女金珠道:“小厨房里本宫给皇上炖的燕窝,你去看看好了没有。” 金珠会意,领着几个宫女出去了。 殿内只剩淑贵妃和连胜二人。 只见那连胜缓缓直起身来,捶捶自己的腰,仰头转动着脖子。 迎着窗子里照进来的阳光,这才看清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第99章 遇袭 连胜五官长得很周正,与其说周正倒不如说标志,许是阉人的关系,他的五官有种异样的阴柔之美。 连胜绕着殿内转一圈儿,又施施然走到淑贵妃的身边,端起她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这才幽幽开口:“啊,这新修的丽华宫果然奢华,淑贵妃真是好福气,不像咱家,整日在浣衣局苦熬。” 淑贵妃脸上的嫌恶之色一闪而逝,道:“你若喜欢,时常来就是了。” 连胜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咱家没那个福气。” 说罢,搁下茶盏道:“贵妃娘娘急急召咱家来有何指教?” 淑贵妃面色一沉,道:“想必你已经得到消息了吧,太后那老不死的和小病鬼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连胜不屑地一笑,道:“就这点儿事儿?” 淑贵妃瞧不得他那个漫不经心的模样,发急道:“等这一对老小回了宫,那,哪还有我们娘们儿的好日子?” 淑贵妃殿中几个大花瓶,里面插着几束盛开的芍药。 连胜走过去,伸手一一拂过盛开的花朵,道:“这有何可着急的,就像这花,你若看哪朵不顺眼,掐了就是了。” 说着随手掐掉一朵开得正好的红色芍药。 见淑贵妃欲言又止,连胜道:“娘娘放心,回京沿途几千里,总会有些个山贼强盗,他们可不认识什么太后还是殿下的。 出了事,自然与宫中人无关。” 说到此处,他突然抬高了声音,道:“谢娘娘开恩,浣衣局那帮奴才若再这么不当心,奴才会好好教训她们。” 淑贵妃正不知他是何意,门口传来宫女金珠的声音:“娘娘,和静公主来了!” 淑贵妃会意,也故意抬高了声音道:“本宫这次就饶了你们,若再有下次本宫就让她们吃板子,你下去吧!” 连胜依旧身子弓得像个大虾米,倒退着出了殿门。 常贵让一个小太监送他出去,刚走出几步,听得殿内淑贵妃的声音:“把这个茶盏拿出去砸碎,埋了。” 又听一个少女刁蛮的声音,道:“母后,叫人把这里洗一遍,那些低贱的奴才都把母后殿里的地面踩脏了。” 连胜的脚步略顿了顿,即刻又加快了步子。 太后等一行人行程很慢。 公主有孕在身,开始有了孕期反应,马车颠簸,不敢行得那么快。 所幸有小安安准备的酸枣儿,蜜饯等小零食,公主的孕吐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赵瞻又让人专门用两辆车拉了两个大“冰箱”,“冰箱”的夹层放的都是硝石制的冰,可以重复利用。 把几个西瓜和一些喝的放在冰箱里,随时供太后和公主吃喝。 所以尽管公主有孕吐却也没有十分受罪。 太后也没觉得暑天坐马车是什么难熬的事儿。 母女俩共乘一辆马车,跟着苏嬷嬷说说闲话,吃吃小零食,反倒还挺惬意。 这一天,三人突然手痒痒想打麻将,于是便又把驸马叫上来,四人一起打麻将。 好在太后的马车极其宽敞,就是四人打麻将也不觉得拥挤。 四人打了一会儿麻将,太后叫赵瞻也进来凉快一会儿。 赵瞻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西瓜,仍旧骑在马上。 其实他这一路都没怎么坐过马车,一来他确实不觉得累。 二来,他心里始终很警惕。 直觉告诉他,回京这一路不会太平。 下午,太后的马车经过一处狭窄的官道,两旁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 赵瞻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出奇,连一只鸟也不见。 只有聒噪的蝉鸣在寂静中显得越发刺耳。 他刚叫一声:“保护太后!” 就听得一声呼哨起,灌木丛中射出数支羽箭。 赵瞻几个飞身,堪堪躲过。 却见太后的马车车身上已经插了几支箭。 太后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处变不惊,只是喊着让侍卫们保护靖王殿下。 宋景恒已经跳出马车,跟众侍卫一起,死死护着马车。 李福和随喜则骑马挡在赵瞻的马前,一副死也要护住他的架势。 灌木丛摇晃,另一波儿箭雨蓄势待发。 赵瞻见势不妙,想起安安给自己的开山弹。 于是掏出一个,拔掉小啾啾,朝着灌木丛中扔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泥土夹杂着绿色的灌木被炸得飞起来老高,还有一些被炸碎的胳膊腿等人的残肢。 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哀嚎声和咒骂声。 宋景恒和一众侍卫都没来得及看清赵瞻用的是什么武器,就看见不远处滚落一地的断胳膊短腿,还有几颗咕噜噜滚动的人头。 他们都是一惊,甚至有一刻都忘记了自己才是被伏击的一方。 稍远处,又是一声呼哨。 一群蒙面黑衣人像一群黑色的蝙蝠呼啦啦朝赵瞻这边的车队冲过来。 领头的喊了一声:“无论主仆,一个不留!” 赵瞻嗤笑一声,真是痴人说梦。 都说擒贼先擒王,看来这人是自找死路。 赵瞻的枪法早已经炉火纯青,只消一颗子弹,领头那人便像被击落的大鸟,瞬间扑到在地。 为速战速决,赵瞻又扔出一个开山弹,一群蝙蝠便再没一个能爬得起来的。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陌生的呛人味道。 有过了许久,灌木丛另一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出现,赵瞻这才招呼一队侍卫去翻看那些人的尸体。 果然不出他所料,无论是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是使用的兵器,都是极普通的材料,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天气炎热,赵瞻担心这些死尸引发瘟疫,于是让侍卫们将尸体和碎肢尽量聚拢到一起,放了一把火烧了。 处理完这一切,赵瞻这才来到太后的马车前给太后问安。 哪知刚走到马车前,就听见里面乐阳公主的哭声:“景恒,景恒,你怎么啦?你醒醒啊,母后,景恒他……” 赵瞻刷地掀开了车帘,只见驸马宋景恒正躺在马车的车厢上,人已经昏迷了。 乐阳公主抱着他的身子摇晃着他。 苏嬷嬷手里拿着一支箭,箭头上正往下滴着黑色的血。 第100章 安安的灵丹妙药 太后用一方帕子捂在驸马左肩膀一处伤口上。 伤口看起来应该是不深,血流的不多,但流出来的都是黑色的血。 看见赵瞻,太后一只手拉住他前后瞧了瞧。 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看看哭泣的乐阳和昏迷的驸马,皱眉道:“唉,早知道这样,哀家说什么也要让薛无忌跟着一起来了。” 突然,苏嬷嬷指着驸马,结结巴巴道:“太,太后,靖王殿下,驸马,驸马的脸……” 几人这才发现宋景恒的脸上已经蒙上一层黑气。 公主抱着宋景恒更是大哭不止:“景恒,景恒,你不能有事啊,咱们的孩子还没有出世,他们不能没有父亲,景恒……” 她一抬眼看见赵瞻,轻轻放下驸马双手抓着赵瞻的手,语气狂乱,道:“瞻儿,瞻儿,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你跟安安那么好,她一定给了你什么灵丹妙药,你救救驸马,救救他!” 赵瞻突然想起临行前小丫头给自己的那个包裹里那些药,转身吩咐李福把包裹从自己的马背上拿过来。 其实赵瞻也不知道这些药具体是个什么功效,但安安给的,一定是好东西,所以自己忖度着给宋景恒用了。 他撕开驸马肩膀上的衣服,小心翼翼把一些白色的药粉撒上去,又让公主喂驸马吃了一颗药丸。 乐阳公主说的还真是没错,安安给的的确是灵丹妙药。 驸马服下药不过片刻之间脸上的黑气已经渐渐褪去,肩膀上的伤口也不再渗出黑血。 又过了一会儿,驸马便醒了。 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抬眼看了看马车里的几人,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见妻子满脸是泪,他心疼地抚上妻子的脸,温声道:“乐阳,你怎么哭了?” 乐阳公主一包泪还没干,见他醒了,瞬间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把,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刚才都要把人给吓死了。” 宋景恒这才感到肩膀上一阵疼痛,低头一看,见肩膀上已经被包扎过。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中箭了。 苏嬷嬷道:“驸马爷,您可醒了,再不醒公主和太后可都担心死了。” 太后道:“我的儿,你中的箭上喂了毒,多亏瞻儿有安安给的药。” 宋景恒道:“太后,景恒让您担心了!” 又对赵瞻拱手道:“谢靖王殿下救命之恩。” 太后道:“这傻孩子,怎么说这样客气话。你受伤还不是为了保护哀家和公主?该是哀家谢谢你!” 赵瞻接口道:“这次驸马受伤也怪我没有事先做好安排。” 乐阳公主擦了擦眼泪,一对漂亮的杏眼儿里寒芒乍现,道:“瞻儿,你怎么怪起自己来了?要我看,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平安回宫。” 宋景恒道:“殿下,可仔细搜过那些人了,有什么线索没有?” 太后冷哼一声,道:“哼,若是有人刻意安排又怎会留下线索呢?” 赵瞻道:“祖母料得没错,无论是衣服还是兵器都是极寻常之物,根本无从查起。” 太后道:“瞻儿,交代下去,此番路上遇袭一事不要声张,叫你的人暗暗调查便是,” 赵瞻点头应下,只吩咐下去加快回宫的速度。 之后沿途一行人又遭遇了几次伏击,但是有安安给的开山弹和手枪,赵瞻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并无伤亡。 只是这些人行动非常有组织性,而且纪律非常严明,偶尔抓到几个活口也都当场咬破口中的毒丸自尽了。 虽然没有抓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但赵瞻心中的警惕性比之前更高了,看来自己的对手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大。 又走了二十日,一行车马才迤逦进了皇城。 车马进入皇城那一刻,赵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昭帝见了儿子,拉着他看了又看。 不住地感慨:“嗯,瞻儿长大了,瞻儿长大了。” 两父子都是情感内敛之人,倒不至于抱头痛哭,但各自也都红了眼眶。 昭帝又给太后请安,道:“太后您老人家让儿子好想,可算是肯回来了。” 太后佯怒道:“你日后可得好好伺候你娘,不然哀家还回凉州去!” 昭帝笑道:“母后教训得是,儿子一定好好听母后的话。” 这等温馨画面,只仿佛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听得一众主子奴才都笑了。 自从回了宫,赵瞻对自己在宫里的角色定位就是主打一个陪伴。 他表面上是凡事不理,每日就只是循规蹈矩跟着昭帝给皇子们找的老师学习。 不去书房的时候就去寿康宫陪着太后说话。 然后就是时不时一副病体未愈的模样,总之就是人畜无害,力争不引人注意。 之前和静公主从凉州回来就曾告诉淑贵妃,她怀疑赵瞻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如今淑贵妃又总见他一副病体未愈的样子,自己心下疑惑。 她也曾试图拉拢随喜和李福,试图打探一些消息。 只可惜这二人都是赵瞻的死忠分子,对着淑贵妃的试探就会装傻充愣,有用的信息是丝毫不透露。 偏他二人又都是昭帝看重之人,行事又滴水不漏,淑贵妃无法,每每被气得在宫中大骂他们是该死的阉人。 赵瞻内有忠仆效忠,外有舅舅保护,如此一来,宫里的明枪暗箭倒也躲过不少。 宫中的日子外表看起来倒也风平浪静,但赵瞻心内明白,针对自己的更大的风暴,迟早会来。 赵瞻走后,安安一家就搬到了凉州城居住。 一是方便照看生意,二来哥哥们休沐也不用再回村来回折腾。 赵瞻走前给他们买下了凉州东郊的一个大宅子,宅子是之前吴天荣置办的外宅,十分宽敞。 光是一个后花园就比安安他们在柳树村新修的宅子大。 起初安安一听是吴天荣的外宅,还老大不情愿,把房契丢在一边,道:“什么臭男人住过的房子,我不要!” 赵瞻被她逗笑了,把房契塞她手里,道:“你放心吧,我叫人翻修过,保证不是臭男人住过的。” 小丫头这才笑嘻嘻收起了房契。 第101章 杨家有女初长成 小瞻瞻在的时候多好啊,一天大半的时间都由他陪着,他这一回京,安安就没了小伙伴儿。 大人们也都各有各的忙。 哥哥们都在书院。 因为梁谨加盟了安心绣庄,所以绣庄规模扩大,导致她娘不得不每天都在秀坊忙活。 她爹被她娘逼着每天在书房里用功读书,铺子里的事都交给了梁谨和柳苗她们。 孟丽君听从了安安的建议,九月底已经回京城了。 安心集团的各家铺子都要在京城开分号,孟丽君熟悉京城的经营环境,所以回京算是做市场调研。 这样,以后安心集团的业务也好在京城展开。 追风去了凉州大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跟柳苗团聚一两天时间。 逐月被安安派给了柳苗,跟着柳苗巡视各个铺子,相当于安心集团的保安队长。 赵瞻留下来的五十个暗卫安安也都给了逐月,听她安排。 其实安心集团各个铺子也用不着什么安保工作,人人知道这是县男大人的产业,是受过皇上封赏的,所以轻易也没人敢动他们。 本来安安还可以找薛无忌玩儿,左右薛无忌也喜欢跟她学些外科手术相关的知识。 可赵瞻走前给他也有交代,让他赶快把自己的医馆开起来。 薛无忌神医大名在外,一旦医馆开张简直忙到飞起。 安安表面上是薛无忌的关门弟子,她又看起来是个闲人,所以也只好每天跟着他在医馆忙活。 赶上医馆患者比较多,或者安安集中给薛无忌示范手术的时候,安安就索性在医馆住几天。 婉娘一开始还不放心就这么把小安安放在医馆,后来杨致远告诉她实情,她才知道自家小宝儿才是薛无忌的师父。 闺女不是一般人,拥有不一般的能力。 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是她一个人的闺女,更不应该像朵花一样养在温室里。 想通了这一点,婉娘尽管还有不舍,还是放手让安安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但只要医馆不忙,小安安都会在家。在家陪陪爹娘,或者看看从乾坤幻境淘来的话本子。 小雪以惊人的速度长大了,现在安安也抱不动它了。 不过为了不吓着别人,安安平日里都给小雪施障眼法,所以在外人眼里它就是一条普通的狗狗。 一条雪白的,人畜无害的,很可爱的小狗狗。 一人一“狗”,形影不离。 赵瞻走之前在她住的小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赶上不忙,天气又恰好不错的时候,安安就带着小雪在桃树底下看话本子。 杨致远第一次见闺女有模有样看书还有些意外,但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一岁的娃就能背咏鹅了,看来识字是不需要自己启蒙了。 天尊大人见她天天催着要话本子,自己突发奇想也写起话本子来。 安安偷偷去看过几次师父正在写的话本子,居然是她和赵瞻的故事。 她还想着看看能不能从中窥见一丝天机,只可惜,天尊大人更新很慢,安安也只好慢慢追更。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四次,落了四次。 一晃,已是过了四年。 四年时间,小安安褪去了婴儿肥,变成了一个小小少女,真真是杨家有女初长成。 杨家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蜗居柳树村村口的杨家。 杨家的铺子不仅开到了京城,大魏十几个富庶的州府都有杨家店铺的影子。 杨致远久已不管铺子里的事了。 今年八月他跟学文一起参加乡试,中了举人。 虽只是第五十九名,但他却成了这一科最风光的考生,因为他的儿子杨学文是同一科的解元。 婉娘打趣他,道:“哎呀,看来我的凤冠霞帔还是靠我儿子来挣啊!” 杨致远点点头,嘿嘿一笑,非常认同他娘子的话。 老二学礼两年前迷上了学医,几乎天天跟薛无忌泡在他的医馆里,正经学业倒被他扔到了一边。 杨致远和婉娘都是开明的父母,见他实在喜欢学医就随他去了。 老三是梁谨的迷弟,虽然才十岁,就已经跟着梁谨把幽州府所有杨家和梁家的铺子都转了一遍。 安安又偷偷教了他心算术,这孩子算账张嘴就来,从来没见他用过算盘。 谁见了都说真是一块做生意的好料,看得王金直羡慕,恨不得直接把这孩子偷到自己家。 他倒是有两个孙子,正明和正德。只可惜,这俩孩子虽出身商贾之家,却只好做学问。 王金见了杨致远,无奈叹道:“唉,杨兄弟,我王家经营酒楼几代人了,怕是要在他们这一代断喽!” 说着指指正在跟学文说话的两个孙子。 王正明听见他爷爷的话,回头道:“爷,咱们可以学学杨叔叔,用那个什么,哦,对,职业掌柜的。” 王金眼皮子抽了抽没理他。 他家几代经商,都是那种传统思想。 要是一下子让他学杨致远把生意都交给外姓人打理,他一下子还真是接受不了。 安安走出来道:“王掌柜,我们安心集团可是有很多优秀员工,找几个掌柜的还不是难事。” 王金尴尬地笑笑:“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安安的话没错,安心集团确实人才济济。 现在的柳苗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几乎算是接替了孟丽君原来的角色,就连四喜也已经成了安心秀坊的大掌柜。 去年,梁谨去了京城,说是要帮忙管着京城里的铺子,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切,还不是去找孟掌柜。” 四喜翻了个白眼儿:“可惜,人家孟掌柜不理他这茬儿。” 亏得梁谨是家里的老三,又有老太太护着,要不然家里断不能容他到了了二十三岁还不成婚。 柳苗已经快二十了,弟妹也都长大了,杨致远和婉娘就想着要给他们把婚礼办了。 柳苗自己也很上心,早就开始偷偷绣自己的嫁衣。 老四学义早就把柳苗当自己的师娘,追风没时间回来的时候,他就跑到军营去给追风讲师娘这边的情况。 他喜欢军营,喜欢那里的演武场。 因为小安安经常偷偷给四哥开小灶,所以十岁的学义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同龄人。 甚至可以说超出了一些成年人,所以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演武场上的小明星。 追风逢人就炫耀这棵好苗子是自己的徒弟,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得意作品。 第102章 突厥汗 凉州这边人人变化大,京城里的人也不遑多让。 如安安所言,公主果然生了龙凤胎。 太后也总能定期收到从凉州送过来的新鲜吃食和玩意儿,日子过得一点儿也不无聊。 尤其是公主生了孩子后,经常带两个孩子去太后那里小住,太后自然是万事如意。 她老人家仿佛一下子沉浸在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中,对前朝的事变得似乎没了兴趣,这也让淑贵妃等人稍稍放松了警惕。 靖王赵瞻已经十二岁了,年初就自己出去开府了,昭帝还是让李福跟着。 安安给赵瞻的竹哨他一次也没有吹响过,一来,他不想让小丫头担心,二来,确实也没有十分紧急的情况。 再者,二人的书信往来也从未间断,只是他们的书信却只有他二人能懂。 主意还是安安出的,临行前她给了赵瞻一本诗集。 诗集是寻常的诗集,就是时下文人编纂的历代有名的诗歌集子。 他们往来的信上都是一组组的阿拉伯数字,每组数字都分别对应某一页码上的某个字。 所以二人每次的书信往来都有些像解密游戏,是两人忙碌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凉州城。 一天下午,薛无忌的医馆来了个粉碎性骨折的伤者,薛无忌请了安安过去帮忙。 两人一忙就忙到了天黑,安安索性留在医馆吃了晚饭。 饭还没吃完就听见一阵敲门声,敲门声并不大,但两人还是下意识以为来了重症病人。 两人三两口吃完了饭让伙计赶紧去开门。 片刻后,那伙计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手指着门口,道:“薛,薛神医,小神医,你,你们快去看看吧……” 两人脸色一变,没等小伙计再说就赶紧朝门口跑过去。 刚到院子里,就见门口黑压压进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看不出来身份,但都是些年轻的男子。 个个身材壮硕,面容冷肃。 这些人进来后很自觉地排成了两列,这时候,两人才看清,他们身后还有人。 四个男人抬着一张很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面容疲惫的老人。 他的脸刀凿斧刻一般布满岁月的痕迹,虽然一脸倦容,但一双眼睛还是很犀利。 没等他二人开口,老人便似松了一口气般吐出几个字:“薛神医,老夫终于见到你了!” 声音沙哑,气息虚弱。 薛无忌尴尬一笑,道:“请,请进屋吧。” 走在老人身旁的少女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多谢薛神医。” 安安突然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不太标准的汉话,悦耳的声音。 是那个突厥少女! 几年前她买过安心食肆的小龙虾。 如果当时赵瞻料想没错,那么刚才那位老人极有可能就是突厥的王哥舒伊勒。 想到这里,安安紧走了几步跟着他们进了薛无忌的诊室。 站立整齐的两队护卫没有动,像两排柱子钉在地上一样,站得笔直。 “薛神医,老夫几年前就曾找过你,可惜家中有事未能在凉州久留,不想竟耽误到今日。 今番薛神医开馆问诊,实在是百姓之福,也是老夫之福。” 突厥汗并未自我介绍,开场便是这种语带褒奖的寒暄,亲切之中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疏离。 薛无忌道:“在下一点微末本事若还能为百姓做点儿什么,那也是在下的荣幸。” 安安眼皮子跳了跳,额,薛神医,你需要这么谦虚吗? 安安料的没错,此人正是突厥汗哥舒伊勒。 若不是之前手下人一再打探确认了眼前这位正是大魏有名的薛神医,他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想当年,薛无忌这个人,比他的医术更出名的是他桀骜不驯的脾气,实在是跟眼前这位谦虚平和的大夫判若两人。 哥舒雅在旁道:“薛神医,我父亲患有心疾有几年了,大夫也看了不少,只是都没效果,我们最后的希望就是薛神医了。” 薛无忌拱了拱手,道:“在下自当尽力。” 说罢,指了指站在门边的安安,道:“实不相瞒,这是我的小徒弟,资质远在我之上,我师徒二人共同会诊,一定给令尊出一个最好的治疗方案。” 哥舒伊勒见薛无忌所说的徒弟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心里不以为意,只是碍于神医的面子也没反对一个小姑娘给自己把脉。 其实安安不用把脉也已经看出他所患的就是二十一世纪比较常见的冠心病。 根据他的情况,要想有好的疗效,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心血管支架手术。 会诊后,安安就跟薛无忌说了自己的诊疗方案,薛无忌一字不落转告了哥舒伊勒。 哥舒伊勒沉默了半天,道:“薛神医的意思是要打开我的身体,在我心脏这里放个东西?” 旁边的哥舒雅一脸紧张,道:“薛神医,人的心怎么能……” 她没有说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担心。 安安去后堂拿了一张人体胸腔的剖面图,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心脏的工作原理,和心脏发病的原因。 哥舒伊勒和哥舒雅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是总算能确定,神医口中的手术很安全。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别无选择,如果放任不治,他随时会有暴毙的可能。 哥舒伊勒略一思索,道:“那就听神医安排吧,即便有危险老夫也愿一试,强似每日忍受疼痛折磨。” 说罢又拍了拍站在旁边的哥舒雅的手背,道:“雅儿,别担心,我们要相信薛神医。” 于是,双方说定了三日后手术,诊金是一千两黄金。 哥舒伊勒听到诊金是一千两黄金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金子换自己的寿命,他觉得很值。 况且,他心机深沉,若薛无忌没有要这么高的诊金他倒觉得值得怀疑了。 一个医馆想赚患者的钱,未必是坏事。 哥舒伊勒一行人走了,薛无忌看着他们全部走出去,才对安安道:“小师父,你知道来的是谁吗?” 安安眨巴着一对大眼睛,道:“知道啊,突厥汗啊!” “所以才要那么高的诊金嘛!” 第103章 弑父 薛无忌咬了咬牙,略过了诊金这一句,嘟哝了一声:“好吧,看来官奴那小子什么都不瞒你!” 停了半天,见安安没说话,他自己憋不住,说了下去:“当年官奴让我赶快把医馆开起来就是为了等突厥汗。 官奴的人早就打探到突厥汗患有心疾,也知道他一直在找我。不过……” 他突然转向安安,看着她的眼睛道:“小师父,你真的要给突厥汗做手术吗?” 安安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啦!” 薛无忌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安安见她欲言又止,便道:“薛神医,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其实现在大魏跟胡族能够相安无事,基本上全赖现在的突厥可汗。 他是主和派,比较重视部落内部的休养生息,他即位后从未对大魏边境有过任何骚扰。 安安想救治他其实也是为了能保持现在比较和平的局面。 为了保证给突厥汗的手术能顺利进行,安安从乾坤幻境又拿出一些设备重新布置了之前的手术室。 然而,还没等到三天期限到,他们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突厥汗的大王子哥舒阿尔。 他只带了两个手下,也是夜晚造访。 什么话都没说,他的两个手下就将一个沉甸甸的木头匣子放在了桌上。 打开来,是满满一匣子的金锭子和厚厚一沓银票。 哥舒阿尔一撩袍子,大大咧咧坐在了桌旁的一张椅子上。 伸手指了指那一匣子金锭子,道:“薛神医,这些都是你的,够你十辈子衣食无忧。” 安安瞅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安安都不敢相信突厥王会有这么愚蠢的儿子。 薛无忌是大魏神医,凭自己的医术自然可以衣食无忧。 无论目的是什么,用金钱诱惑一个神医都不是良策。 薛无忌看了那匣子一眼,道:“阁下是谁,我不问,你这些东西我也不收。” 哥舒阿尔道:“薛神医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在下要拜托薛神医的事非常简单。 薛神医明天要为一个病人做心脏手术吧?” 顿了顿,哥舒阿尔继续道:“在下只是想——让明天的手术出点儿小意外。” 什么? 薛无忌不知道哥舒阿尔的身份,但安安是知道的。 他这种行为无异于弑父! 薛无忌淡淡一笑,道:“薛某是一名大夫,只知救人,不知害人。” 哥舒阿尔沉默了许久,突然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哈,好,不愧是薛神医,在下明白了,那在下就祝你明日手术顺利!” 说罢扬长而去。 他的两名手下收起桌上的金锭子狠狠瞪了薛无忌一眼也跟着去了。 等几人走远了,安安在旁道:“薛神医,你可知刚才来人是谁?” 薛无忌略一沉思,道:“还能有谁,左不过是他们部落内部的对头罢了,据说草原上十八个部落闹得很凶,也就现在的突厥汗还能维持得住现在的局面。” 安安道:“你绝对想不到,刚才那人是突厥汗的大王子。” “大,大皇子?” 薛无忌眼睛睁得老大,道:“他,这是弑父啊!” 安安嘴角一挑,道:“他岂止要弑父,恐怕还要杀了你我! 他用金钱收买咱们不成,自然要另想办法。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除掉我们。这样一来,明天的手术做不成了,知道他来过的人也死了。一箭双雕!” 薛无忌眨巴着眼睛问:“小师父,你是不是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 安安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他们一定会在今天晚上行动的,我保证让来人有去无回!” 安安料想的没错,哥舒阿尔带人离开医馆后其实并没有走远。 在两条街外的地方,哥舒阿尔安排了更多的人。 那些人俱是一身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色面巾。 “给我好好监视那个医馆,从现在开始无论什么人都只进不出,若有人胆敢出来格杀勿论!” 哥舒阿尔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 “今晚,我就要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说罢,便牵过身旁的一匹马翻身上了马,两名贴身侍卫紧随其后,三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安安给医馆施了避火咒,给薛无忌和几个小伙计的茶水里都放了适量的安神散,这才带着小雪在大堂坐下来。 果然,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她就听见医馆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 安安解除了小雪的障眼法,它趴在自己脚边,瞬间站了起来,耳朵机警地竖了起来。 火很快烧了起来,外面的人观察了一会儿就撤了。 安安拍拍小雪的头,道:“走远一点儿,别脏了医馆门前的地。” 小雪会意,眨眼间便出了门。 …… 第二天,薛神医起来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儿疼,他揉着太阳穴刚进医馆的前厅就见小安安坐在大厅一张椅子上吃早点。 她手里捏着一只雪花酥,笑得眉眼弯弯:“薛神医早!” 薛无忌四顾看看,道:“小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吃早点?” 安安道:“这里视野好!” 薛无忌看看院子里扫地的几个伙计,压低声音道:“小师父,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哥舒阿尔要来杀我们吗?” 安安扬了扬眉,道:“没来,估计是有事儿耽搁了吧!” 薛无忌一噎,小师父还真不是一般人,人家是要杀人灭口的,还能有啥事儿比这事儿还大。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负责每天出去买菜的小伙计回来了。 只见他脸色发白,走路的姿势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看着有些腿软。 “冬青!”薛无忌喊了那伙计一声。 那伙计身子一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薛,薛神医!” 冬青双腿发抖,走到薛无忌身边。 “冬青,你今天很奇怪啊,生病啦?” 薛无忌道,说着伸手要拉冬青的手,道:“来,我给你把把脉。” 冬青没伸手,结结巴巴,道:“薛,薛神医,我,我没病,就是,就是有点儿吓住了。” 薛神医拍了他肩膀一下,道:“一个大小伙子,胆子怎么这么小!” 第104章 心脏手术 冬青道:“西,西街上,西街上死了好多人,样子太吓人了!” 他边说身子又抖了几下,仿佛那可怕的场面还在眼前。 薛无忌还想再问冬青,就见逐月已经迈着大步进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频频摇头,道:“哎呀,太残忍了,真是太残忍了。” 看见薛神医站在门口,高声道:“薛神医,幸亏离你们远,不然啊,今天你这医馆估计都没人敢来。” 逐月进来坐下吃了几个雪花酥,又喝了一杯茶,这才说了西街那边发生的事儿。 原来是有十几个黑衣人死在了街边,死状极其恐怖。 “我去看了,脑袋都跟身子分家了,胸前都是血窟窿。” 逐月道。 说罢,又神神秘秘加了一句:“我仔细看了,不像是刀剑所伤,像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 旁边的安安笑着抚了抚小雪的脑袋,小雪回她一个傲娇的眼神儿。 哼,我雪狼想要的人,就没人能活着回去! 同样接到这个消息的还有突厥汗哥舒伊勒。 一个劲装的男人跪在哥舒伊勒面前。 “你看清楚了?” 哥舒伊勒问道。 那人道:“属下看清了,就是大王子。” 哥舒伊勒沉默了半天,才道:“传我的命令,即刻将大王子囚禁,等我回去处置。” 那人领命去了。 待那人去后,哥舒雅面露担忧,道:“父汗,那今天的手术……” 哥舒伊勒抬了抬手,道:“雅儿,父汗知道你要说什么。既然连大火都伤不了医馆半分,父汗相信他们绝非一般人。 草原上的狼王会保佑我们,保佑父汗今天手术顺利。” 哥舒雅美丽的大眼睛里闪出一丝坚毅,道:“父汗放心,我和哥哥不会让阿尔普那帮人得逞的。 愿狼王保佑我们。” 说罢,虔诚地把右手贴在胸口上。 薛无忌和安安跟哥舒伊勒约定的手术时间是辰时,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哥舒伊勒的人才到了医馆。 “薛神医,很对不起,老夫家中有事,耽误了时辰。” 哥舒伊勒非常客气地跟薛无忌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安安心中了然,昨天她偷偷给哥舒伊勒送信告发哥舒阿尔有谋反之心,看来哥舒伊勒是相信了自己的密信。 手术前,安安给哥舒伊勒看了手术同意书,需要亲属签字后手术才能进行。 哥舒伊勒只是随便翻看了一下就将手术同意书递给了旁边的哥舒雅。 哥舒雅看得很仔细,她的脸慢慢开始发白。 上面列举的一些可能发生的情况太可怕了,甚至有很多她根本看不懂。 “薛神医,我父亲会死是吗?” 哥舒雅咬紧嘴唇,担心地问,泪水充满了她美丽的大眼睛。 安安道:“姐姐,这只是一些可能性,事实上根本不会发生意外。” 哥舒伊勒爽快道:“雅儿,签字吧,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 哥舒雅点了点头,签上了名字。 安安看了一眼“舒雅”。 她们身份特殊,所以用了化名,安安心下了然,只是不点破。 哥舒伊勒被推进手术室,打上了麻药之后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安安已经六岁,手上的动作已经很稳,所以这次由她亲自操刀手术。 薛无忌和二哥学礼就是她的助手。 这是学礼第一次见这种手术,起初他还有些紧张。 也多亏他自己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人体模型和解剖图,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鲜活的人的心脏就在眼前跳动的时候更多的是兴奋而不是惊慌。 手术很顺利,大约一个半时辰就结束了。 安安在手术的材料上做了点儿手脚,放入了一个超微型跟踪芯片。 哥舒阿尔的举动让她预感突厥部会发生内乱,她这样做更是出于对哥舒伊勒的保护。 手术用的是全麻,哥舒伊勒清醒后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十分兴奋。 虽然麻药的作用退去后伤口处很疼痛,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很舒服,之前那种胸痛和窒息感消失了。 按照安安的意思,哥舒伊勒需要在医馆观察七天才能回去,但哥舒伊勒显然有些心事重重。 第五天,哥舒伊勒就非要离开医馆。 安安心里明白他无法安心在医馆养病,所以给他伤口换了药,又开了几大包日常吃的药丸,就同意他回去了。 之前说好的诊金是一千两黄金,临到离开医馆,哥舒伊勒又把诊金加倍了。 除了两千两黄金,哥舒伊勒还送给安安一个狼头挂坠。 那是他们突厥部落的图腾。 相传,突厥国第一位汗王阿史那就是一名弃婴和母狼阿史那的后代。 所以突厥人世世代代都以狼为图腾,更有很多关于狼王的传说。 离开医馆后,哥舒雅问父亲:“父汗,您为什么把你能最珍贵的图腾送给那个小姑娘?” 哥舒伊勒道:“雅儿,你没有发现吗?这个医馆虽然打的是薛无忌的名号,但是这里的主心骨却是那个小姑娘。 如果草原上的狼王保佑,她会是我们突厥的希望。” 说罢,又郑重地对哥舒雅道:“雅儿,如果父汗有什么不测,你们,你们可以找这个小姑娘。” 哥舒雅见父亲说严肃重,不禁握住了父亲的手,道:“父汗,草原上的狼王保佑,您会没事的。” “但愿一切顺利!” 哥舒伊勒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眼睛假寐。 他要赶快返回草原。 如果说他们真是狼王的后代,那自己的大儿子就是一直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阿尔普之流就是一群包藏祸心的狼崽子。 要想恢复草原上的和平,他必须痛下决心,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心软…… 因为收了哥舒伊勒双倍的诊金,薛无忌决定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义诊。 虽然来医馆的患者暴增,但都是寻常病症,薛无忌和杨学礼两个人基本就能应付,所以安安也就安心去忙别的事了。 别看安安还是个小丫头,但柳苗她们几个女掌柜都喜欢她的审美。 追风和柳苗的婚期定了,所以最近逐月总是拉着安安陪柳苗去逛胭脂、首饰铺子,势必要把柳苗打扮成大魏最美的新娘子。 第105章 逐月是个戏精 小雪私下里嘀咕:那可不是,比人家多活几万年都不止,穿衣吃饭最在行! 安安瞪了她一眼,算了,自己这几天心情好,不跟她拌嘴。 当然一人一“狗”的拌嘴,也只有她俩能听见。 这一天,三人在城南的一条街上溜达。 这一条街有大半都被各种首饰,胭脂和裁缝铺子占了,三人转了大半天才看了一半的铺子不到。 逐月先撑不住了,捶了捶自己的腿,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歇歇,逛街比我打几趟拳还累!” 说着耍赖坐人家铺子门前的一条长凳上就不走了。 安安和柳苗一边一个要拉她一起来,三个人正笑闹一团,突然听见旁边一家铺子门口一个尖利的女声。 “我呸,你买这几块破布就想让我家甜儿嫁给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三人立马停了笑闹,一起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个打扮艳俗的中年女人正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破口大骂。 那书生吭吭哧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安安瞅了一眼那书生,歪着小脑袋,道:“逐月姐姐,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 逐月听她这么说,仔细看了那人几眼,道:“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学文的同窗,叫,叫什么来着……” “对,叫齐闻!” 柳苗也跟着道:“对,我想起来了,学文说起过他,说他一考试就紧张晕倒,所以一直就只是个秀才。” “走,咱们去看看!” 安安招呼着两人挤进了人群。 “亲事,亲事是家父在的时候定下来的,父母之命,不,不能悔婚!” 齐闻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来。 “哎呦,我的书呆子,现在是我们求你悔婚!” 说罢,拍着手对围观的人群道:“大家评评理,评评理,他自己穷得叮当响还想拉着我闺女跟他一起吃苦,这不是坑人吗?” “哼,以前还指望你能考个功名,我甜儿跟着你也不至于太过委屈,哪知道你这么不中用,考了多少次还是个秀才。” “甜儿,咱们走,别理这个穷光蛋!” 说罢,拉起她身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就要走。 那女孩儿走到齐闻身边,道:“齐公子,真是对不起,你我虽有婚约,但我跟钱公子是真爱,还望齐公子成全,你我婚约作罢!” 逐月先是嗤笑了一声,骂了一句“绿茶婊!” 安安对她竖了个大拇指,道:“逐月姐姐,那些话本子你真是没白看,连绿茶婊都知道。” 逐月道:“我最烦这种又当又立的!” 柳苗道:“唉,这齐公子也是嘴笨,要我就是退婚也得骂这母女一顿。” 旁边一人道:“还不是齐公子的娘病重,死前他娘想看着自己儿子成婚,齐公子这才……” 另一人截断他的话茬,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人家当娘的也是不想让自家闺女嫁得不好。” 又一人不屑道:“切,谁不知道当年齐公子家底厚实,那时候这邱甜儿家可没少占人家便宜,现在人家破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看来人群中还真有了解实情的,安安等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明明白白。 一句话,就是一个老生常谈嫌贫爱富的故事呗。 安安在逐月耳边耳语了几句,逐月会意,闪身出了人群,进了旁边的一家铺子。 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娇软的鹅黄长裙,薄施脂粉,俨然一个美娇娘。 此时,人群中齐闻记得拦住了邱甜儿母女。 “邱,邱姑娘,这样,你,你不用真的嫁给我,你陪我演场戏哄哄我娘,她,她怕是不行了。” 邱甜儿的娘一把推开齐闻,瞪了他一眼,道:“你娘死不死的跟我们什么关系,让开!” 逐月看得火大,正要上前,突见人群中挤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边还跟着几个下人模样的男子。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快看,快看,那个邱甜儿说的那个钱公子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邱甜儿一见那钱公子,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钱公子,奴家跟这个酸秀才说了多少遍奴家心里只有钱公子一个,可他就是不听,非要奴家跟他成亲,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便似不胜其哀,身子半靠在那钱公子身上。 逐月早就气得火冒三丈,咬咬牙低声说了句:“看我的”,径直走过去一把搀住了齐闻的胳膊。 “公子,小女子可找到你了!” 安安和柳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小声音,两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不到堂堂逐月女侠,横剑能让坏人见血封喉就算了,嗲起来也能要人命。 齐闻一扭头,见一个美貌女子挽住自己,吓得赶紧要抽走自己的胳膊,结结巴巴道:“姑,姑娘,你认错人了,在,在下不认识你!” 逐月暗自咬牙,拿出十二分演技,嗲声道:“齐公子,你怎么把小女子忘了,你在我那里还存了两万两银子呢!” 柳苗和安安都是掩嘴一笑,这个逐月,真是个演戏的好手,安安那些话本子她可真是活学活用。 齐闻一听什么两万两银子,更要与她撇清关系:“姑,姑娘,在下哪有那么多银子放在你那里,你……” 这时候别说是那些看热闹的人,就是那个钱公子和邱甜儿母女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邱甜儿的娘拽了拽她的袖子,邱甜儿正恨得牙花子疼。 哼,想不到他一个书呆子倒先学会了花钱养外室,明明有那么多银子还要装穷。 早知道他有钱,自己就不用讨好这个钱公子了。 说到底,她就是进了钱家,也是个妾室,哪比得上做一个秀才家的正头娘子。 邱甜儿正自后悔,却见逐月已经拉住钱公子的衣袖,道:“这位公子,你给评评理,他往日对小女子百般体贴,还送小女子银两。 如今却假装不认识小女子了,小女子的命,好苦啊!” 说着,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第106章 别惹书呆子 安安跟柳苗看得大眼儿瞪小眼儿,这丫头可真是个戏精! 钱公子刚才一看见逐月就眼前一亮,听她说什么齐闻无情,还以为她是烟花女子。 在一旁早就看得心痒痒,这时候见她梨花带雨向自己求助,立马甩开邱甜儿。 色眯眯道:“美人儿,他不要你,大爷我要你!” 说着就要拉逐月的手。 逐月一个巧妙的转身躲过了他的咸猪手,指了指旁边的邱甜儿,道:“公子与这位姑娘情深意重,小女子……” 不等他说完,那钱公子就赶紧解释:“不不不,美人儿误会了,我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她,是她非要缠着我。” 说罢,便吩咐手下,道:“还不赶紧把她们给我赶出去,免得惹美人儿不高兴!” 邱甜儿母女早就听得又羞又气,见他居然翻脸不认账。 邱甜儿的娘脸皮也顾不得了,拉着姓钱的大声道:“钱公子,你,你不能这样,我甜儿人都是你的了……” “哎呀,真不要脸……” “原来是主动献身啊……” “刚才不是还说你真爱吗……” 姓钱的听她这么一说,眼睛一瞪,道:“想赖我是不是?谁知道她爬了谁的床。” 说罢,又涎着脸对逐月道:“美人儿,别听这疯婆子乱说,她连给美人儿你提鞋都不配!” 邱甜儿母女还要不依不饶,早就被姓钱的几个手下拖出了人群。 围观的人只远远听见女子的哭喊声。 “美人儿,随我去吧!” 姓钱的见邱甜儿母女被拖走,才又转身对逐月道。 逐月掩面一笑,道:“公子家里没镜子吗?” “镜子?什么镜子?” 姓钱的被问得一脸莫名其妙。 柳苗在旁道:“她是说你自不量力!” 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公子,人家姑娘是让你回家照照镜子!” “你……” 姓钱的这才明白眼前的女子是在骂自己,他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抽逐月的耳光。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反拧到了背后。 “啊啊啊,你,你,你放开老子……” 逐月双手轻轻一送,姓钱的便摔了个嘴啃泥。 “你连给齐公子提鞋都不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罢,搀着一脸懵逼的齐闻挤出了人群。 安安和柳苗赶紧跟了过去。 几人走出很远,逐月才松了一口气,以手为扇扇了扇风,道:“哎呀,演戏可太累了,安安,你以后可别再给我派这种活儿了。” 柳苗道:“逐月,你演得太好了,回头儿我得好好跟追风讲讲。” 安安笑得贼贼的,道:“逐月姐姐,这戏还真得你来演。” 只有齐闻还如坠云里雾里,虽然听出来这几位姑娘是为了帮自己,但还是有些蒙。 “齐某谢谢你们解围,萍水相逢,诸位真是侠义心肠,齐闻谢过了。” 说着冲她三人鞠了一躬。 逐月摆摆手,道:“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说罢,牵着安安的手招呼柳苗就要走。 “姑娘留步!” 齐闻在后面叫住了她们。 他脸憋得通红,走到逐月面前,道:“姑,姑娘,你为了帮齐某解围不惜伤害自己的清誉,齐,齐某会对姑娘负责的。” 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完了这句话。 什么? 逐月像看个傻子似的看着他,哭笑不得,道:“齐公子,刚才是演戏,不是真的,你不用在意。” 齐闻,道:“姑娘,齐某虽潦倒,但,但会负起责任……” 逐月简直无语了,真是个书呆子。 安安笑得意味深长。 逐月这个小辣椒还真得这样的“好姻缘”来配,嘻嘻! 三个人好不容易摆脱齐闻回了安心食肆的总店,逐月还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真吓人,可千万别惹书呆子……” 柳苗扑哧一笑,道:“逐月,或许是这个书呆子装傻,人家只是看上了某人呢!” “某人?谁呀?” 逐月睁着大眼问。 小安安咯咯一笑:“你也是个呆子!你俩还挺般配!” 说罢跟柳苗俩人哈哈大笑。 “安安妹妹,说什么这么开心?” 三人扭头一看,是杨学文进来了。 逐月便拉着学文把刚才的事儿讲了一遍,边讲边笑。 学文对安安道:“妹妹,我找你也跟齐大哥的事有关,他娘病重,据说连床都起不了了,我正想着问问你能不能去他府上看看。” 逐月道:“他是书呆子还是傻子?薛神医的医馆不是一直义诊吗?他怎么不带他娘来看?” 学文道:“他,他说他娘的病有些不方便,我想着妹妹是女医……” 逐月打断了学文的话,不屑道:“唉,真是一家子死脑筋,难道面子比命还重要?” 安安道:“逐月姐姐,人和人不一样,有人就是觉得面子比命大,反正我也不忙,咱们就去他家看看吧!” 逐月嘴一撇,道:“诶,我可不去,我不想见那个书呆子。” 说着一个纵身走了。 安安摇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考虑到学文说的情况,安安去齐闻家的时候带上了柳苗。 齐家住在城南郊外的一处老旧的小院子里,学文说这是齐家才租下来的。 前几年因为给父亲治病,家里唯一的一间铺子卖掉了。 齐父去世后,齐家母子二人就靠着父亲留下的微薄积蓄过活。 齐闻平时的学费,赶考的费用等等,都全赖这些积蓄,不过两年便坐吃山空。 后来家里起了一场大火,把几间屋子烧得所剩无几。 幸亏母子二人无碍,靠着书院同窗的募捐,母子二人这才辗转在城南郊外租了一处小院子。 学文带着安安和柳苗到了齐闻家,安安支开两个男人,只留下柳苗陪着自己给齐闻的娘把脉。 安安给齐闻的娘李氏把了脉,又问她的症状。 李氏有些吞吞吐吐,半天方道:“小神医,我,我真是难以启齿,小便疼痛难忍,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不放心闻儿,没看见闻儿成家,我到了地下没脸见他爹。” 说罢,掩面哭了起来 安安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心疼这个女人,其实李氏只是比较严重的结石。再加上她当年生产的时候落过一些病根儿,所以她才会有一些羞耻的想法。 第107章 婚礼取消 安安一双小手在她腰间按摩了一番,又给她开了一些消炎药,道:“大娘,你这两天小便还会疼痛,过了一两天也就好了。 这个药您每天吃三次,一次一颗,要吃完您就没事儿了。” 李氏大喜过望,拉着安安的手,道:“小神医,我,我不用死了?” 安安一笑,道:“您本来就没什么大病,不会死,您放心吧,您一定能看着齐大哥结婚生子。” 李氏高兴得又是哭又是笑,非要给安安磕个头,柳苗赶紧拉住了她。 “闻儿,闻儿!” 李氏被柳苗劝住,开口叫齐闻进来,道:“快,快替我谢谢小神医。” 齐闻一见这情形,猜到是母亲的病无碍了,于是端端正正给小安安鞠了一躬。 学文知他家里拮据应酬起来不便,于是又说了一些闲话便给安安使了个眼色,几人告辞出来了。 李氏还要送出来,奈何她现在依然腰疼难忍起不得身,便让齐闻送他三人出门。 送了很远,学文劝齐闻回去照顾他娘。 齐闻扭捏了半天,方道:“小神医,今,今天上午帮我解围的那位姑娘怎么没来?” 安安和柳苗都掩嘴一笑。 安安道:“她忙着呢!” “哦,哦!” 齐闻挠挠头,挥挥手,转身走了。 自此以后,齐闻偶尔跟学文来铺子里。 安安和柳苗有意撮合他跟逐月,可惜逐月这丫头不爱搭理这只呆头鹅。 安安看看他二人缘分还没到,也就随他们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突厥汗没有按时来复诊。 安安偷偷跟踪了他的位置,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看他的活动轨迹就能判断他很自由。 “小雪,你说是不是我想多了,哥舒伊勒一定能稳定草原的局面吧?” 安安摸着小雪的头道。 半天,她才听见小雪回答自己:“哥舒伊勒毕竟老了,人老了就容易心软,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刚进腊月,凉州城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并没有影响人们迎接新年的喜庆心情。 这几年风调雨顺,凉州城的百姓又都学会了种土豆,不仅温饱无虞,家家还有结余,所以今年的新年气氛比往年都要浓烈。 追风和柳苗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 日子是柳苗选的,她不在乎那些什么黄道吉日。 选这个日子是因为那会儿铺子也不忙了,追风的大营也有几天的休沐的时间。 还有京城的孟丽君一家,趁着她们的婚礼,孟家也好来凉州跟她们一起过年。 筹备婚事,柳苗没让她娘插手,只听杨致远和婉娘的意见。 王氏之前吃了教训,也不敢多给意见,只偶尔进城来看闺女一趟。 小年儿刚过,追风的大营那边突然紧张起来。 老四学义学堂放假早,早去大营那边转了一圈儿,回来报告:“大营附近的几处民宅最近都被抢了,还死了好些人。 师父他们怀疑有胡人假扮强盗,所以这几天忙,暂时先不回来了。” 说罢,拿出身后的一个包袱递给柳苗,道:“师娘,这是师父让我给你捎回来的,是师父跟一个胡人商人买的白狐裘。” 柳苗接过包袱,总觉得心神不宁,似有不详的预感似的。 学义察言观色,感觉到了柳苗的不安,嘿嘿一笑,道:“师娘放心吧,师父说他肯定会提前一天回来,不会耽误跟您拜堂成亲的!” 柳苗脸一红,道:“四弟,哪个让你说这些了?” 众人也都劝慰柳苗,道:“是啊柳大掌柜,你就等着当你的新娘子吧!” 两人的婚礼,依旧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柳苗自己攒了些体己,杨致远夫妇又给她添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和追风买下了安心食肆总店附近的一处小院儿。 整个院子被大家布置得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孟丽君一家就到了。 同来的还有梁谨,这小子已经三年没回江南过年了。 他老子写信骂过他多少回,可他怕自己回家爹娘拉着自己跟个没见过面的姑娘拜堂,死活愣是不回去。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孟丽君,柳苗,逐月,四喜,这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凑在一起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按照学义之前传的话,追风二十七就该回来了,可是大家跟柳苗一起等到半夜,也没见追风回来。 柳苗虽然强自震定,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逐月也放心不下,连夜去了凉州大营。 孟丽君和四喜陪着柳苗,几人随便和衣歇在了柳苗和追风的新房。 第二天,直到过了无时,凉州大营那边才派了一个小兵过来送信。 跟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方帕子,那是柳苗绣给追风的,只是现在上面沾满了血。 看到帕子,柳苗腿一软,孟丽君赶紧搀住了她。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柳苗打开了那封信。 信是逐月草草写就的,只看了一眼柳苗就再也站立不住,瘫坐在地。 众人慌忙将她扶起来,又接过她手里的信看。 原来是追风出去追捕一小股土匪,两天了还没有回来。 守城将军搜寻了一夜,只在胡汉边境的积雪中找到一方带血的帕子,有人认出了帕子是追风的,于是便带了回来。 众人此时心中都是一凛,皆知追风许是凶多吉少。 安安见柳苗牙关紧咬,面无血色,赶紧跟薛无忌将她扶进房间,喂她吃了一颗药丸。 杨致远夫妇,王氏,孟丽君,孙氏以及四喜等人也都跟进去,大家都担心柳苗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吃了安安的丸药,柳苗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安安,丽君,追风他……” 安安按住她的手,道:“苗儿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追风找回来的!” 孟丽君过去搂住柳苗的肩膀,安慰道:“苗儿,安安说能把追风找回来就一定能找回来,咱们先等等,他一定能逢凶化吉。” 孟丽君的娘孙氏接口道:“是啊柳姑娘,老天爷保佑,追风会没事的。” 他们这里正安慰柳苗,有个喜婆进来问花轿出门的时间。 王氏打发那婆子道:“你先下去吧,柳大掌柜的婚事取消了。” 第108章 拜堂 “你回来!” 柳苗叫住了那婆子。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一一跟那婆子交代自己花轿出门的时间,要走的路线。 王氏在旁边拉她:“苗儿,追风……” 柳苗瞪了她娘一眼:“你闭嘴!” 然后对那婆子和院子里的管事道:“婚礼按时进行,一切照原定计划!” 屋子里的人听见她这么说,还只当她是受了刺激,脑筋不清楚。 婉娘满眼心疼,拉过她的手道:“苗儿,你……” 柳苗笑笑,截断她的话茬,道:“婶子,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麻烦婶子帮我找一只大公鸡……” 民间有这种做法,如果新郎官人不在,或者病重无法拜堂,男方家就会找一只大公鸡让新娘子抱着公鸡拜堂。 王氏一听就不干了,喊道:“苗儿,你不能这样啊,娘不能让你嫁过去就守寡呀!” 柳苗厉声道:“你闭嘴,追风,追风他一定会回来的。” 说罢,又对婉娘道:“婶子,我跟追风今天的婚礼就拜托你跟杨叔了。” 王氏看柳苗不听自己劝,转而去求孟丽君:“孟掌柜,你跟苗儿是好姐妹,你帮我劝劝她,劝劝她,她不能走这条路啊!” 说着居然呜呜哭了起来。 王氏干的那些事,孟丽君也听说了不少,自来对柳苗这个娘没什么好感。 这会儿也不愿意敷衍她,便道:“婶子,柳苗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王氏又求婉娘和杨致远,他夫妇二人都深知柳苗的脾气,更知道她跟追风的感情,所以也愿接王氏的话茬。 又听柳苗道:“你们都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追风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我也嫁给他。” 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孟丽君过去搂住了她。 吉时到了,柳苗果然是大家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 喜服是她自己绣的,偷偷地,她足足绣了四年。 自她十四岁那年在四海赌坊被追风救下,她就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再嫁给追风除外的第二个男人。 除了新郎是柳苗怀里的一只大公鸡,整场婚礼似乎与别人的婚礼没什么不同,甚至比别人的婚礼还要热闹喜庆。 酒席上,很多人都喝多了。 杨致远夫妇一一打发伙计送喝多的客人回去,新娘子也出来了,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笑意盈盈跟前来道贺的客人告别。 人们发现她换下了那套绣工精美的嫁衣,穿上了一身蓝布衣裙。 她的头发梳成了妇人模样,全身簪环尽去,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银簪。 那是当年追风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薛无忌难得喝醉了,拉着安安让她讲詹青青。 安安没办法,只好跟着医馆的伙计带薛无忌回医馆。 临走前,安安又嘱咐孟丽君这几天一定要陪着柳苗,自己明天再来看她们。 薛无忌醉醺醺的,死活不要坐马车。 安安只好让两个伙计,一边一个搀着他走。 亏得距离不远,几人走了约莫一顿饭功夫便到了医馆门口。 一个伙计紧跑了几步上去开门,门还没打开,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脖子。 小伙计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 安安等人赶紧跑过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连薛无忌的酒都醒了几分。 一个伙计打着灯笼朝门前的地上照了照,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安安凑近了些,见那人浑身是血,只是天冷,血腥味不重,凑近了才能闻到些许血腥味。 他的意识已经几近昏迷,似乎是看清了有人过来,吐出了一口气便彻底晕了过去。 “快,快把人抬进去!” 身后是薛无忌的声音,安安一回头,见刚才走路还东倒西歪的薛无忌俨然没事儿人一般。 安安翻了个白眼儿,不就是想他的小青青吗?还用借着酒劲儿? 呵,男人! 伙计们七手八脚把人抬了进去,又忙着烧热水给他擦脸。 这张脸安安见过,是哥舒伊勒的三王子哥舒吉布。 安安有些出神,薛无忌推了推她,道:“小师,小徒弟,我看他身上应该有很多伤口,你回避一下,我要把他的衣服都剪开。” 安安带着小雪暂时回避了,等到薛无忌叫她们的时候再过来。 很快,薛无忌进来后堂找她们,手里拿着一个狼头吊坠。 吊坠跟之前哥舒伊勒给安安的那个有些像,只是这个个头儿要小很多。 薛无忌举着那个吊坠道:“小师父,这人跟突厥王有关。” 安安没有接那个粘满血的吊坠,长叹一声,道:“薛神医,他就是突厥汗的三王子,哥舒吉布。” 什么? 薛无忌惊得手里的吊坠差点儿脱手。 “小师父,突厥汗那边一定是出事儿了,我听官奴说过,突厥汗是最宠爱这个三王子的,那……” 薛无忌的话没说完,就见安安把一个小镜子一样的东西举到自己面前。 薛无忌凑近看了看,只见上面一个醒目的红点儿,红点偶尔闪烁几下,薛无忌看得一头雾水。 看看上面有些阡陌似的线条,于是问道:“小师父,这,这莫非是个地图?” 安安点点头,道:“算是个地图吧,你看上面的红点儿,这就是突厥汗哥舒伊勒的位置。”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薛无忌一脸崇拜,心道:小师父真是高深莫测! 他一晃神,只听安安接着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几天前这个红点就是在这个位置,只怪我最近忙得忘了关注他的动向。 如此看来,突厥汗已经几天没离开这里了,他要么是被囚禁了,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薛无忌听她分析得有道理,心里一惊,道:“看来追风失踪一事也可能跟这件事有关,还有这个三王子……也许,突厥部已经被哥舒阿尔控制了。”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个伙计跑进来,道:“薛神医,小神医,外面的人醒了。” 安安和薛无忌一听便截住话茬,赶紧出去查看他的情况。 伙计们已经给哥舒吉布换上一件白布袍子,也清理了脸上的血污,所以此时的他看起来虽然十分虚弱,但已经不像刚才浑身是血那么吓人了。 第109章 囚禁 “小,小神医……” 看到安安,哥舒吉布变得很激动,挣扎着要起来:“……快,救父汗,救阿雅……” 薛无忌见他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渗出血来,赶紧上前扶住他。 安安喂他吃了一丸药,过了片刻,哥舒吉布的气息才平稳了些。 “小,小神医,是阿雅告诉我,父汗曾告诉她——如果部落内出了事——可以向你求助。” 安安点点头。 哥舒吉布继续说下去:“哥舒阿尔勾结父汗身边的巫师阿史德背叛了父汗,父汗已经消失十天了。” 薛无忌吃惊地问道::“大汗会不会已经……” 哥舒吉布知道他想说什么,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不,哥舒阿尔不会那么傻,他们一定是囚禁了父汗,因为他手里没有突厥汗的信物狼头指环。” 薛无忌略有所悟,点了点头。 他曾经在胡族领地混过不少时日,所以对突厥部的一些传说还略知一二。 据说狼头指环是第一代突厥国王阿史那传下来的信物,只有得到这个指环才是突厥部公认的汗王。 安安若有所思,喃喃道:“这么说要想揭穿哥舒阿尔的阴谋首先要找到大汗。” 她略一思索,道:“三王子,你先在这里养伤,至于你父汗的下落,我会想办法搞清楚,也会将他搭救出来。” “谢谢小神医!” 说罢又将右手合在胸口,虔诚道:“狼王保佑!” 当夜,安安解除了小雪身上的障眼法,又将追踪器给它,交代几句便放她出去了。 突厥,哥舒阿尔府中的地牢。 哥舒伊勒已经被关了十天了。 想起十天前的事,他就后悔不已,自己不该对一头白眼狼心软。 哥舒伊勒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如果不是随身带着那个小神医给的药丸,估计他已经死了。 十天前,他从凉州回到草原,第一件事就是提审试图弑杀自己的儿子哥舒阿尔。 哥舒阿尔抱住他的双腿,亲吻他的靴子,痛哭流涕请求他的原谅。 他甚至说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女人是为了救哥舒伊勒而死。 哥舒伊勒原谅了他,答应留他一条性命,只是将其贬为庶民。 “父汗,孩儿临行前敬您最后一杯酒!” 哥舒阿尔流着泪,端着酒杯。 哥舒伊勒没有怀疑,因为酒是自己身边的巫师阿史德准备的,他信得过阿史德。 然而,酒里有毒,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座地牢里了。 哥舒伊勒靠着头顶的一扇小窗投进的日光计算着自己被关进来的天数,他心中暗自祈祷。 希望哥舒雅没有遭到毒手,希望她能及时告诉哥舒吉布去凉州求救。 牢门被粗暴地推开了,进来的是哥舒阿尔。 “死老头,想好了吗?” 哥舒阿尔不耐烦地问。 哥舒伊勒不说话。 “哼,你还是乖乖交出指环,那样,或许我还可以发发善心,留你做个汗父,让你多活几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哥舒伊勒嘲笑的声音,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指环我是不会交到你这种弑父的禽兽手里的。” 哥舒阿尔哈哈一笑,道:“我禽兽不如?难道你就是正人君子吗?你的手上就没有沾上无辜的鲜血吗? 我的母亲,她可以为了你去死。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她唯一的儿子的? 你从来都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你甚至认为我是母亲被俘期间跟别人生的野种。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把汗位传给我,你心里只有那个哥舒吉布。” 哥舒阿尔歇斯底里控诉着,仿佛还不解恨,抽出腰中的鞭子抽打着哥舒伊勒。 “你不是最钟爱哥舒吉布吗?我告诉你,他死了,被我的人杀死了,哈哈哈哈!” 哥舒伊勒忍受着身体和情感上双重的痛苦,冷笑道:“别虚张声势了,如果哥舒吉布真的死了,你就不会这么歇斯底里了。” 哥舒阿尔被哥舒伊勒说中实情,气得又狠狠抽了他几鞭,高声喊道:“把公主带进来。” 有人将哥舒雅带了进来。 “父汗!” 哥舒雅一看见父亲就激动地想要冲上来,被带她来的人死死按住了。 “放开我,哥舒阿尔,你……” 哥舒雅激烈地挣扎着,平日里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今天她却感觉自己浑身无力,打出去的拳头也软绵绵的。 “啧啧啧啧,草原上最美丽的鸟儿,不要这样挣扎,这样会撕碎你那美丽的羽毛的。” 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是巫师阿史德。 他早已换了装扮,一身黑袍让哥舒雅想起了草原上臭名昭着的秃鹫,她厌恶地转过脸去。 阿史德走过来,把她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 “我就这么让你厌恶?” “呸!” 哥舒雅照着他的脸啐了一口:“阿史德,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如果不是父汗救了你,你早就被秃鹫吃了了。” 阿史德抬手擦掉了自己脸上的口水,狞笑一声,道:“什么忘恩负义!这些年我对你的父亲一向忠心耿耿。 可是,当我向他求娶你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想,他是想把你献给大魏的皇帝吧,那我就踏平大魏,让你乖乖成为我的女人!” 哥舒雅冷笑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屈服的,你杀了我吧!” 阿史德绕着哥舒雅转了一圈,道:“美丽的公主,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呢?我想不仅是我,草原上十万将士都垂涎公主美貌已久。 你说——如果我承诺把你赏给他们,他们会不会甘心为我卖命呢?” “阿史德,你卑鄙,狼王不会放过你的!” 哥舒伊勒痛斥阿史德,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 阿史德轻蔑地一笑:“狼王?狼王在哪儿?如果真有狼王存在,现在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说罢,他转身跟哥舒阿尔耳语了几句,哥舒阿尔面露喜色。 “我就再给你们最后一晚考虑的时间,若明天还不交出指环,我就把哥舒雅赏给阿史德。” 说罢,二人扬长而去。 第110章 狼王 “父汗!” 待二人离去,哥舒雅这才卸下强装的坚强,哭着扑进父亲的怀里。 “雅儿,父汗没事,不知道你的哥哥怎么样了?” “哥哥他,他也失踪了!” 哥舒雅擦了擦眼泪,道:“哥舒阿尔对外宣称哥哥绑架了父亲,对哥哥发起了追杀令,不知哥哥是不是已经逃到了凉州。” “你有没有告诉他要去找薛无忌的医馆?” 哥舒伊勒问。 哥舒雅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花:“父亲出事那晚我就已经告诉哥哥要去找小神医,但愿哥哥现在已经到了那里。” 父女二人眼睁睁看着头顶小窗上的日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哥舒阿尔临走前的话在他们脑中挥之不去。 过了今晚,等待他们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牢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阿史德端着一盏油灯进来了。 哥舒雅往父亲怀里躲了躲,从白天她发现自己全身无力那会儿,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是中毒了。 她早就听说阿史德从一个汉人那里学了用毒,只是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成为受害者。 “阿史德,你又来干什么?” 哥舒伊勒问。 阿史德走到他们面前,邪恶一笑,道:“当然是来夜会我美丽的公主殿下了。” 说罢,他放下手里的油灯,环顾牢房,道:“岳父大人,不如今晚你就见证我跟雅公主的洞房花烛吧!” 说着上来就要抓哥舒雅。 就在他抓住哥舒雅的一刹那,他看见哥舒雅和哥舒伊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们似乎被更可怕的东西吓住了,对自己伸出的手反而顾不得了。 背后似乎有咻咻的鼻息声。 阿史德瞬间感觉自己背后一股阴冷,刚一回头,他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头狼,一头雪白的狼正对着他。 面前的狼身子比一匹马还要高大,它的前肢匍匐着,森白的牙齿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狼嘴里的涎水散发着兽的腥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阿史德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上下牙齿忍不住咯咯地打架。 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哥舒雅闭上眼睛把头埋进父亲的怀里,只听见阿史德凄厉的惨叫。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牢房内,终于,阿史德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多谢狼王救命之恩!” 哥舒雅听见头顶传来父亲虔诚的声音。 哥舒雅睁开眼睛,眼前的雪狼正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一旁是阿史那破碎的肢体。 “你,你就是传说中的狼王?” 哥舒雅结结巴巴地问。 小雪点点头,从嘴里吐出那个狼头吊坠。 哥舒雅捡起来递给哥舒伊勒:“父汗,是您给小神医那个吊坠,是小神医!” 哥舒伊勒接过吊坠,再次虔诚地感谢狼王。 小雪伸出前爪轻轻一拍,锁着哥舒伊勒的铁链应声而断。 然后,她就轻轻趴在了父女二人面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示意他们上来。 哥舒伊勒父女心里一喜,给狼王拜了拜便顺从地坐上了她的背。 不过眨眼间,他们便出了地牢。 哥舒雅这才看清,看管牢房的人早就死伤一片。 身下的雪狼仰天长啸一声,便腾空而起。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到了薛无忌的医馆门口。 下来后,哥舒伊勒父女刚要再感谢雪狼,一扭头发现雪狼放下他们之后就不见了。 哥舒雅叩了叩医馆的大门,一个伙计跑着来开门。 看见门外的二人,并不惊讶,一声不吭领着他们进了医馆。 医馆大堂里,安安和薛神医正等着他们,小雪安静地卧在安安脚边,闭目养神。 “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哥舒伊勒一进门就给小安安深深鞠了躬,哥舒雅也随着父亲深深行了一个礼。 礼罢,哥舒伊勒掏出那枚狼头吊坠,按住其中一个机关,只听咔哒一声,狼头吊坠应声打开。 原来,突厥汗王历代相传的指环就藏在这个吊坠里面。 哥舒雅睁大了眼睛,原来父亲早就做了这样的准备。 “小神医”,哥舒伊勒突然单膝跪地,将指环举到安安面前,道:“你是狼王殿下选中的主人,就是我们草原上的王,这个指环,应该属于你。” 说罢,就要把指环套在安安的手上。 安安赶紧抽回自己的手,笑道:“大汗,你是突厥出色的领袖,这个指环属于你,属于哥舒家族。” “父汗!” 哥舒吉布由两个医馆伙计扶着走了出来。 虽然他外衫下面的身体还是被包扎得像具木乃伊,但是全身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精神也好了很多。 “哥哥!” “哥舒吉布!” 一家人在这里重逢,都有劫后重生之感,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父汗,我们即刻回草原,不能让哥舒阿尔乱来!” 哥舒伊勒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大将军阿史那光颜应该已经投靠了哥舒阿尔。 他一向觊觎大魏的富庶,尤其是这两年,他时常有蠢蠢欲动之心。 若我们就这样回去,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了父亲的话,哥舒吉布和哥舒雅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 安安道:“大汗说得对,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只有实实在在抓住哥舒阿尔造反的证据,夺了他们的兵权,才有可能真的掌握突厥部。” 哥舒伊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安安安排他们吃了早饭,就把小雪打发出去了。 她有预感,追风就在哥舒阿尔一帮人手里。 这个新年注定无法安稳度过了…… 突厥。 哥舒阿尔一大早就再次到了地牢。 可他在地牢附近看见的是死伤满地的侍卫,牢门打开,里面除了阿史那破碎的尸体,再无他人。 哥舒伊勒和哥舒雅显然是被什么人救走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哥舒阿尔匆匆回了自己的府邸。 在他的后院,一间屋子里,正有一位神秘人等着他。 那人一身深红色斗篷长衣,不仅手脚包得严严实实,连一张脸都隐藏在帽子得阴影里。 “呵呵,我看殿下的脸色并不好啊!” 一见他进来,那人便哑着嗓子揶揄道。 哥舒阿尔咬了咬牙,道:“阿史德死了,他们被救走了。你,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事情会这样?” 那人冷冷一笑,道:“哼,阿史德那个蠢货,他只是学了我的一些皮毛就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死有余辜!” 第111章 傀儡术 哥舒阿尔面上有些尴尬,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是谁把人救走的我们都不知道。” 那人闷笑两声,啪啪啪拍了三下手掌,外面进来两个人。 两人均以黑巾蒙面,肩上扛着一个麻袋。 二人一进门就打开麻袋,粗鲁地将里面一个人往外一掼转身出去了,全程动作麻利,不发一言。 哥舒阿尔往地上一看,见地上的人被五花大绑,兀自昏迷着。 哥舒阿尔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人,问道:“这是谁?” 那人道:“你不是想问是谁救走你父汗的吗?” 他见哥舒阿尔半天没说话,接着道:“是你认识的人,也是地上这个人的朋友。” 哥舒阿尔听他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人,才发现这人确实有点儿面熟! 他突然想起来了,是那个人! 那家卖小龙虾的店铺,这个人还差点儿跟他动手。 还有,还有那个小娃娃,她说她家的小龙虾不卖给他。 哥舒阿尔语气阴沉,道:“我明白了,是那个小姑娘,那家医馆的人,是他们把人救走了!” “我想起来了,我几年前就见过他们!” 那人呵呵一笑,道:“正是他们!此人名叫追风,那小姑娘叫杨佩瑜。 他们是好朋友,或者说——是他的主人跟那小姑娘是朋友!” 哥舒阿尔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是谁?他们的事,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那人声音一沉,道:“我们各得其所,大王子何必非要知道我是谁。” 哥舒阿尔道:“你想得到什么?” 那人道:“我只要大王子挥师南下,攻破大魏!” 哥舒阿尔心里冷笑一声,他又何尝不想。 于是道:“胡汉休战已久,突然伐魏,师出无名。” 那人轻蔑一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你若想要师出有名便也不难。” 说着他踢了踢地上的追风,道:“他可以让你师出有名!” 哥舒阿尔斜睨了昏迷的追风,不解道:“他?” 那人道:“你可听过傀儡术?”语气里有种大局在握的笃定。 哥舒阿尔道:“我听阿史德说起过,说大魏的苗疆有一种蛊,给人种下此蛊便可控制其心智,那人便可成为你的提线木偶,故名傀儡术。” 那人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今日便给追风种下此蛊,让他回去杀了哥舒伊勒。 只要突厥汗死在大魏的土地上,你自然可以挥师南下!” 哥舒阿尔眼睛一亮,道:“先生果然妙计!”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因为追风的失踪,杨家和柳苗孟丽君等人都没心思过年。 安安派出了小雪寻找追风,凉州大营那边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追风,尤其是逐月。 边疆风雪大,有的地方积雪厚度可以到一个成年人的腰部,所以逐月还抱有一丝希望。 她在想,追风也许只是因为风雪迷路,或者得了雪盲症找不到回大营的路。 在寻找了一天之后,小雪回到了安安的身边,她没有探到追风的气味。 “应该是有人刻意掩盖了追风的踪迹”,安安道:“看来,这次我们碰到对手了。” 小雪点点头道:看来这次只好以静制动了。 大年初二的早上,逐月终于在胡汉交界的一个雪洞里发现了昏迷的追风。 逐月见他胸前有个伤口,包扎得很潦草,摸了摸他的额头,正发着高烧。 咬了咬牙,逐月决定将他背回大营,然后再送他去安安他们的医馆。 幸亏两人半路遇见了同样来找追风的几个将士,大家七手八脚将他抬回了大营。 见他一只昏迷不醒,随军大夫又没有办法,便连夜将他送回了凉州城薛无忌的医馆。 运送追风的马车还没到医馆门口,小雪就机警地竖起了耳朵,鼻子吸了吸,道:来了! 安安心里莫名有些兴奋,道:“就怕他不来!” 医馆的伙计打开门,逐月等人将追风抬进了大厅。 “安安,我去通知柳苗。” 逐月放下追风道。 “逐月,”安安拉住了她,道:“过了今晚再说。” 说罢将送追风来的几个将士打发回去,只留下逐月一人。 安安道:“逐月,追风身上被种了蛊毒,至于目的是什么,我还要试探之后再帮他解毒。” “那,那我哥——” 安安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说罢,安安给追风清理了胸前的伤口,他的伤口处理得很潦草,已经有些发炎了。 幸亏他身体底子好,若换成普通人,这几天下来恐怕小命不保。 听到追风回来,薛无忌也赶紧出来帮忙处理他的伤口。 约莫一个时辰,追风的烧才退了。 安安带着薛无忌和逐月出去了,留追风一人在房间休息。 “逐月,如果我猜得没错,追风这次的目的应该是刺杀突厥汗。” 什么? 短短时间内逐月被一个个意外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下是追风被人下了蛊,一下又是突厥汗。 “安,安安,你,你是说突厥汗在大魏?” 薛无忌嘴角抽了抽,道:“岂止在大魏,就在咱们医馆。” 逐月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转不动了,她将手放在头上,道:“慢着,慢着,安安,你是说突厥汗在医馆,然后追风回来是要杀突厥汗?” 安安点点头,道:“这是我的推测,突厥汗死在大魏境内,如此一来,哥舒阿尔的人就有理由攻打大魏。” 逐月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安安道:“逐月,你今晚就守在突厥汗和哥舒吉布父子的房间里,我来保护哥舒雅,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就看今晚追风是否有所行动了。” 说罢,有对薛无忌道:“薛神医,你去我家找我四哥,让他务必马上来一趟。” 薛无忌听罢赶紧去了。 安安又跟突厥汗等人说了自己的计划,大家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行其是了。 到了下半夜,追风果然忽地坐起身。 他蹑手蹑脚查看了几个房间,最后,找到了突厥汗的房间。 直到他突然被擒住,嘴里扔疯狂地喊叫着:“杀,杀,杀!” 第112章 擒贼先擒王 安安闻声跑了进来。 逐月只听安安口中似乎念念有词,追风的喊声逐渐弱了下去,最后整个人渐渐晕了过去。 逐月担心地问:“安安,怎么办?快给他解毒吧!” 安安,道:“他的毒已经解了,这种雕虫小技,实在不值得我大动干戈。” 说罢又吩咐一个伙计把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大公鸡拿进来,安安割下公鸡的头装进一个大木盒子里。 逐月看不懂她一番操作,问道:“安安,你要一只鸡头干什么?” 安安嘴角一挑,道:“给他们一个出兵的理由!” 突厥,哥舒阿尔府中。 黑袍男人和哥舒阿尔坐在黑暗的屋子里静静等待着,突然,屋子正中一张几案上的一撮头发突然燃烧起来。 黑袍男人抚掌道:“成了!” 哥舒阿尔点着屋内的羊油灯,借着火光朝案上看去,只见燃烧的头发四周一片血色。 那人道:“只等追风带回哥舒伊勒的首级,大王子便可令突厥十万骑兵攻打大魏。” “我祝大王子马到成功!” 言毕,袍子一闪,人已经出了门。 哥舒阿尔激动得有些颤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没有突厥汗的指环又如何? 如今他的父汗一死,一切顺理成章! 三王子勾结大魏,将大汗劫持到大魏境内杀死大汗。 而他,是为大汗报仇雪恨,为突厥铲除叛逆的功臣! 没有指环,他也可以成为突厥名正言顺的王! 突厥的大将军阿史那光颜听到要出兵大魏的消息简直比哥舒阿尔还要激动。 他祖上历代带兵,是以军功才跻身突厥贵族阶层,如若一直不打仗,突厥人会忘记他这个家族的。 所以,对阿史那光颜来说,这次出兵大魏不仅是因他一直觊觎大魏的富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必须再立不世战功,让其他突厥贵族看看谁才是突厥的中流砥柱! 阿史那光颜率领的十万将士早就严阵以待,一声令下,便向胡汉边境进发。 凉州大营的守备将军叫岳忠,原是个世家子弟,根本没有实际带兵经验。 近年边疆无战事,岳家人原是想着让儿子随便在军队混几年,将来依旧回京,有了军中经历也好升迁。 所以当杨学义来跟他报告突厥会大举来犯的时候,岳忠给吓坏了,若不是杨学义一再保证此战有惊无险,恐怕他已经吓得连夜逃回京城了。 饶是如此,岳忠还是偷偷写了奏折,派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去求救。 昭帝接到奏折后连夜召集丞相和兵部等诸位大臣商议派援兵的事儿,赵瞻收到消息,等不及昭帝派兵便留下一封信自己去了凉州。 他只带了随行的两个侍卫,日夜兼程往凉州方向飞奔。 正月初八,突厥十万大军压境。 岳忠登上城楼,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黑压压过来的突厥骑兵,只吓得腿肚子发抖。 “杨,杨老弟,你,你不是说追风回来了吗?追风呢?” 他拽着杨学义的袍服问道。 “追风有他的任务。” 杨学义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城下的突厥骑兵。 骑兵越来越近了,不仅岳忠越来越紧张,就连城墙上其他的士兵也开始有些骚乱。 “将军,让我们出城迎敌吧!” 开始有士兵自愿请战。 凉州大营只有不到一万常驻军,突厥十万骑兵,出去营地无异于羊入虎口。 情知是送死,但将士们并没有退却。 杨学义看了他们一眼,这些都是平时与自己在演武场上交过手的好兄弟。 他的胸中热血激荡,第一次,他切身感受到了这些人视死如归的豪迈勇气,不禁升起无限敬意。 突厥骑兵来得更近了,杨学义似乎已经看见了他们脚蹬上的反光。 他掏出一颗“开山弹”握在手心里,想着妹妹给自己的交代。 等到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守城的士兵只听下面砰的一声,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着脖子往下看。 地上的积雪被炸得飞起来,同时飞起来的还有马匹和骑马的人。 前面的骑兵被炸得支离破碎,后面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依旧全速奔驰。 结果就是,后面的骑兵虽然没被炸飞,但却纷纷摔下马背。 他们骂骂咧咧埋怨着前面的骑兵,可是一低头就看见同伴的残肢就落在自己脚边。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砰砰砰几声沉闷的响声。 大地都好像在摇晃。 “地动了!” 有人惊叫了一声。 十万大军瞬间骚乱,死伤已经过半,没有死的也已经被吓破了胆。 城上的大魏将士也是一脸吃惊。 尽管离得远,但是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他们从没闻过的刺鼻味道已经窜入了他们的鼻腔。 “哈哈哈哈,杨兄弟,果然如你所说,我们有救啦,有救啦!” 岳忠激动地抓着杨学义的胳膊。 “将军,下令出城迎敌吧!” 杨学义淡定地说。 “将军,下令吧!” “下令吧!” …… 岳忠看着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胸中瞬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出城迎敌!” 说罢,抽出佩刀率先走下城墙打马出城。 杨学义紧随其后,然后是近万名将士倾巢而出。 直到看见大魏几千将士冲出来阿史那光颜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十万骑兵明明胜券在握,情势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来了个大逆转? 杨学义一身白袍,长枪傍身,走到阵前高声喊道:“活捉突厥主将阿史那!” 说罢便纵马急跃冲入敌人阵中。 突厥兵士见前锋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都有些晃神儿。 今天真特么邪门儿,先是同伴稀里糊涂被炸得血肉横飞,现在又莫名其妙来一员小将! 杨学义一马当先冲入突厥阵中,他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阿史那又岂会害怕一员小将。 听他要活捉自己,冷笑一声拍马来战。 只可惜,两人不过十来个回合,他就被一枪挑在马下。 见杨学义擒了突厥主将,大魏士兵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奋勇杀敌! 第113章 不再心软 大战正酣,众兵士忽听得远远一声声狼啸。 数万将士霎那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他们停止了打斗,全部朝狼啸的方向看去。 “雪狼,是,雪狼!” 突厥兵士开始惊呼,居然真的是雪狼,一种只存在于他们民族传说中的神兽。 那雪狼近了,众兵士才看清雪狼的背上驮着个着红色衫裙的小姑娘。 只见她骑在狼背上,眉目如画笑意盈盈,正是小安安。 雪狼身后并排跟着两匹马,一黑一白,骑马的是追风和逐月。 “大,大王子……” 有兵士看见追风一只手里拎着的东西。 那,那居然是他们的大王子,哥舒阿尔。 在他们心目中尊贵的大王子,此时居然像个斗败的公鸡被人随意拎在手里。 走到阵前,追风用力一掼,将哥舒阿尔扔在地上。 人一落地,哥舒阿尔就一骨碌爬起来,看看身后的数万将士,高声叫喊:“给我杀,就是他们,勾结哥舒吉布杀死了大汗!” 没有一个人动。 甚至,有的人已经向着狼王下跪,虔诚地祷告。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杀呀,为大汗报仇!” 哥舒阿尔红着眼睛喊道。 “畜生,你还有脸在这里叫嚣!” 一个浑厚的嗓音自大魏军队的队尾传来。 突厥所有将士都睁大了眼,他们看见大魏军队闪开一条道,一辆战车被推了上来。 战车上坐着的正是他们的大汗还有他们的三王子和美丽的公主。 “大,大汗,臣,臣不知情,求大汗饶命!” 阿史那最先反应过来,不顾杨学义长枪在前,翻身就对着突厥汗连连磕头求饶。 哥舒伊勒冷笑一声,道:“阿史那,我早知你有兴兵之意,即便不是哥舒阿尔,你迟早也会这么做吧?” 阿史那匍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哥舒阿尔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哥舒伊勒,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 追风走到哥舒阿尔面前,道:“你想说自己明明看见了大汗的首级是吗?” 说罢,追风拿过那个木头匣子,打开来伸到哥舒阿尔眼前,道:“你看清了,这里面是大汗的首级吗?” 哥舒阿尔一脸震惊,里面哪有什么大汗首级,只不过是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鸡头罢了。 “你,你,你们合伙儿骗我……” “住口!” 哥舒伊勒一鞭子甩在哥舒阿尔的脸上。 “畜生,你还有脸说别人骗你,若不是我事先早有防备将突厥王指环另作安排,恐怕早就成了你的刀下亡魂!” 突厥汗这番话让突厥数万将士都有些震惊,同时也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他们都是听说自己的大汗被大魏杀死了才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攻打大魏,不然,有哪个人放着安稳的生活不过愿意来打仗? “父汗,父汗饶命,孩儿都是听信了阿史德的谗言,父汗……” 安安骑在小雪背上,淡淡道:“阿史德已经死了,你当然把什么都推在他身上了。” “小神医,这次,我不会再听这畜生的狡辩,不会再心软。 今天,我就当着突厥数万将士的面亲手将这畜生打死!” 说罢,果然一鞭一鞭抽在哥舒阿尔的身上。 突厥数万将士俱是沉默,整个阵前都只听见沉闷的鞭声。 啪!啪!啪! 饶是冬天哥舒阿尔穿得厚,也不过十几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绽开。 再然后就是翻起来的皮肉,一开始,哥舒阿尔还连连求饶。 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大汗,他已经死了!” 追风道。 哥舒伊勒这才停住了手。 “阿史那,你呢?你是自裁,还是要我动手?” 哥舒伊勒冷冷地俯视着匍匐在地上的阿史那光颜。 阿史那情知自己难逃一死,索性豁出去道:“发兵大魏有何不对?大魏富庶,物产丰富,哪个不想入住中原。” “你,你,还有你——” 他站起身来,一个个指着军中的将士,声嘶力竭道:“你们不想吗?难道你们愿意世世代代过着游牧生活?” 很多将士都低下了头,阿史那说中了他们心中所想。 他们确实不愿意世代游牧,中原的美女,中原的丝绸和白米,他们也想据为己有。 安安嗤笑一声,道:“别人有的你没有,便要抢吗?” 阿史那道:“那是自然,我想要什么就要抢什么,不给,我就打到他给!” 杨学义冷哼一声,道:“你连我都打不过还说什么抢,我真替你害臊!” 阿史那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追风道:“你看看这些死去的将士,都是你自己的私心他们才会枉送性命! 你以为大魏是可以任由你们说抢就抢的吗?” 没人说话,死一般的沉默。 如果说出发之前他们还做着踏平大魏的美梦,此时,面对数万同伴的鲜血,看着被俘的主将,他们知道,大魏绝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肥羊。 安安笑盈盈问突厥将士道:“战争,掠夺,牺牲,你们愿意自己的子孙也过你们这样的生活吗?” 军中的将士头低得更深了,没人说话。 当然没有人愿意过这种生活,如果有吃有喝安居乐业,他们当然不愿意过这种动荡的生活。 安安又对战车上的突厥汗道:“大汗,如果突厥愿意向大魏献上投降书,每年纳贡,我愿意把高产种子给突厥种植。 不仅如此,我还会每年大量收购突厥的牛奶,马匹,皮毛等等。 突厥百姓有了钱,自然不用再过游牧生活,不知大汗意下如何?” 哥舒伊勒不仅是个有抱负的王,更是一个心中有百姓的头领,如果可以让突厥人不再颠沛流离,他愿意俯首称臣。 “小神医,我相信你!” 说罢,他掏出腰间的一把弯刀,割破手指,向天发誓道:“我,突厥第十一代王哥舒伊勒对天发誓,愿臣服于大魏,与大魏世代结好,永无战争。” 说毕,又将自己的右手放在左胸前,对着小雪虔诚道:“突厥子民感谢狼王!” “突厥子民感谢狼王!” 见大汗如此,数万突厥将士异口同声道。 第114章 神女 阿史那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们都被骗了,一个小丫头就把你们骗了,哈哈哈哈!” “什么狼王,我呸!” “嗷!嗷!” 小雪发出两声悠长的啸叫,声音传出去很远,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有的将士甚至害怕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狼,真的有狼,狼……” 双方的将士都吓得腿肚子发抖,真的有狼。 很多狼! 它们像是纪律严明的部队,步伐整齐,朝这边奔来。 又是两声啸叫。 狼群停住了,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数万大军,似乎只要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冲上来把那些骑兵撕碎。 阿史那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破了胆,他想跑,可是,刚跑几步就被自己的将士一枪刺死了。 突厥将士纷纷滚鞍下马,对着小雪的方向连连叩头。 安安对小雪耳语了几句,小雪下令让狼群退下了。 它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最有效率的军队,刹那间便消失在雪原深处。 安安看着狼群退去,对着突厥数万将士,道:“我以狼王之名发誓,若你们归顺大魏,我会保证你们安居乐业!” “狼王万岁,狼王万岁!” 数万将士再次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突厥汗哥舒伊勒走下战车,走到安安面前,将手里的指环递上来,道:“小神医,你是狼王的主人,就是我们的主人,请您做突厥的王!” 安安:…… 怎么感觉事情好像有点儿跑偏? “不不不,大汗,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突厥王,您才是他们的王。” 说罢,又赶紧对后面的哥舒吉布和哥舒雅道:“你们要好好照顾大汗,我,我先走了!” 说罢,对着小雪耳语了一句什么,小雪撒开蹄子飞也似的,带着她离开了。 留下一众将士面面相觑。 就这样,哥舒阿尔筹谋了数年的谋反戏剧般地结束了。 数万将士在三王子哥舒吉布的指挥下很快退了兵,甚至,他们连自己同胞的尸体都没来得及收拾。 经历过今日场面的士兵一生都不会忘记这惨烈又诡异的场面。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提起大魏,提起那雪狼背上的小姑娘他们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突厥国也将揭开它的历史新篇章。 大魏京城。 派兵增援的诏令还没来得及颁发,昭帝就接到了第二封来自凉州的紧急军报。 想想两份军报的时间,昭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难不成突厥人这么快就攻破了凉州的城防? 昭帝强自稳定心神打开了厚厚的军报。 啪嗒! 军报里面先掉出来一封厚厚的奏折。 昭帝疑惑地打开奏折。 居然是突厥王的受降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昭帝的心情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担忧紧张,瞬间被意外和惊喜取代了。 众大臣又是面面相觑。 上次他们的皇帝笑得如此不顾仪态还是在凉州送来土豆那次,难道…… “随喜,随喜,来,来,给诸位大臣念念,念念……” 昭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突厥的受降书……” “突厥愿与大魏世代交好……” “突厥还要把自己的公主送入宫中……” 大臣们议论纷纷。 虽说大魏和突厥这些年相安无事,但是接到突厥这么正式而有诚意的受降书在大魏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随喜念完受降书,昭帝开了口:“诸位爱卿,怎么样?诸位有何感想啊?” “皇上受天之命,得天护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颂圣之声。 不知为何,今日昭帝却不大爱听这些话,他抬抬手,众大臣立刻住了口。 “张相,这里还有详细奏折,你跟礼部商量着处理突厥受降后的事务吧,诸位爱卿,散了吧!” 昭帝起身走了几步,又转头对姜启道:“姜统领,你随朕来。” 姜启便随着昭帝去了他日常起居的紫宸殿。 “你看看这个!” 两人一进紫宸殿,昭帝便屏退了下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姜启。 信写得很简单,姜启只看了一眼,便失笑,道:“陛下,瞻儿这孩子长大了!” 昭帝仰头道:“儿大不由爷呀!” “这小子,莫不是真看上了杨家的小闺女?” 姜启道:“陛下,就便瞻儿真有此意,臣也觉得未尝不可。 关于那杨家的小闺女,臣也听了不少她的传闻,就连太后和公主也都很喜欢她。 若陛下不放心,何不宣其入京觐见?” 昭帝沉吟半晌方道:“我也正有此意,凉州的奏折上有写,此次退突厥十万大军让其称臣全赖杨家那小闺女。 朕在想,是不是也给她个封号。” 姜启抿唇一笑,道:“陛下良苦用心,靖王殿下一定会感激陛下。” 昭帝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将来不要有了心上人就忘了他老子就好。” 姜启试探道:“那——陛下发急诏让他回来?” 昭帝长叹一声,道:“算了,去都去了。去的也好,朕有正事给他,也该让他于政务上历练历练了。” 姜启心中一动,只不动声色说了一声:“皇上圣明!” 从京城往凉州,越往北路越难走,不仅沿途有积雪,甚至还有雪暴天气。 是以,等赵瞻赶到凉州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五的晚上。 进得凉州城,赵瞻并没有感受到大战带来的紧张气氛。 城中反而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元宵节日气氛。 “老伯,不是说突厥兵要打凉州吗?” 赵瞻拉住一个老头问。 那老头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年轻人,你外地来的吧,突厥兵?投降了,投降好几天了!” 赵瞻还想再问,那老人急急往前走了。 前面人头攒动,人人伸长了脖子似乎在等着什么。 鬼使神差,赵瞻牵着马也朝人群中走去。 他见一个男人抱着自家小闺女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石墩子上,于是走过去问他:“这位大哥,请问,大家这是在看什么?” “哥哥,我跟爹爹在等神女!” 男人怀里的小女孩儿奶声奶气答道。 “神女来啦!” 第115章 再见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等候已久的人纷纷往前涌去,再然后就自觉地站到了街道两边。 赵瞻跨上马,举目望去,于是他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丫头。 虽然时隔四年多没见,但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就是安安。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两岁的小胖丫头,身高像抽条儿的柳枝,比同龄人都要修长。 小丫头五官也出落得更精致了,只是不变的是她的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天上的明月。 凉州城的人知道雪狼退敌的故事后对小雪只有感激,并不觉得可怕。 所以自从跟突厥一战后安安就不再隐瞒小雪的样子,此时的她正骑在小雪背上从街道那头缓缓而来。 在她的身前身后各有四名差官,看穿着应该是县衙的衙役。 “神女,摸摸我孩子的头,给这孩子赐福吧!” “神女,这是我自家的鸡生的蛋,您收下吧!” …… 赵瞻听见人们的祈求。 然而,在安安和小雪路过的时候,更多的人是虔诚下跪,他们虔诚地感谢神女和雪狼的庇护,让她们免于战乱。 安安骑在小雪背上也看见了赵瞻,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样的气度,除了他,再没第二个人。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一双明亮的眼睛笑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安安扬起手朝赵瞻挥动:“瞻……” 她刚要开口喊瞻哥哥,就见赵瞻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然后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安安会意,对小雪耳语了一句,小雪加快了步子,很快便走到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安安跳下小雪的背,施了一个障眼法,于是小雪仍变作一只狗狗的模样。 “臭丫头!” 赵瞻从后面把她斗篷上的帽子掀上去。 “瞻哥哥,你来啦!” 安安转过身,笑盈盈看着赵瞻。 “早知道你这么会装神弄鬼我就不来了,害我累倒了三匹马!” 赵瞻佯装生气。 安安知道他肯定是在说自己刚才的样子,于是拉了拉他的袖子,道:“还不都是凉州县令。 他说百姓都去衙门请愿了,非要让我今天晚上趁着大家观灯出来露个面。” 赵瞻瞪了她一眼,拉长调子道:“是——拜见神女!” 说着居然真的对她作了一个揖。 安安捂着嘴笑了。 “还有小雪呢,小雪可威风了!” 安安拍了拍小雪的头,小雪立刻摇了摇自己的尾巴。 赵瞻嘴角抽了抽,脱口而出:“你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小雪一愣,对他龇了龇牙。 人家可是神兽好吗? “瞻哥哥,我们去看花灯吧!” 安安道。 赵瞻点点头,两人于是并肩往大街上走去。 安安快七岁了,她比同龄人高一头,个子算是高的。 可她跟赵瞻一走,才发现自己居然比他矮那么多。 赵瞻发现小丫头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腮帮子仿佛还气鼓鼓的。 于是歪头看看她,问道:“说吧,又在想什么?” 安安道:“哼,一定是我给你吃的药丸太多,你才长得这么高,早知道就不给你了!” “哈哈哈哈!” 赵瞻不禁失声大笑出声。 这丫头原来在气这个呀! 敲了她脑袋一下,赵瞻道:“过了年我就十三了,比你大六岁呢,还不能比你高了?” 小丫头点点头,嗯,也是哦! “又怎么啦?” 赵瞻见这小丫头倒是不生气了,只管仰头笑嘻嘻看着自己。 “瞻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爹还好看!” 赵瞻:…… 抬手把小丫头的脑袋转过去:“看路!总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嘛!” 好吧! 赵瞻表示随她吧,爱看就看吧! 于是,华颜大仙女看了一晚上赵瞻,根本不知道凉州城都挂了哪些花灯。 跟在他们后面的小雪表示真的没眼看。 据说师祖天尊大人就是九重天上的异类,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唉,可惜了神仙颜面! 话说看帅哥也会看累,最后,我们的华颜大仙女是被抱着送回杨家的。 亏得杨家现在的宅子就是赵瞻给买的,他轻车熟路到了杨宅。 杨家只知自家闺女被县太爷请去巡街了,等到半夜不见人已经去寻了两趟。 这时候见居然是赵瞻抱着她回来,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看天色晚了,杨家人便留赵瞻在府中休息,好在现在的宅子客房都是现成的,又大又宽敞。 赵瞻的暗卫已经陆续到了,一夜守在杨宅周围。 安安这一晚睡得非常香甜,第二天一睁眼见小雪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她眨巴眨巴眼睛,道:“小雪,昨天是小瞻瞻来了吧?” 小雪邪了她一眼:你昨天一晚上眼珠子快长人家身上了! 安安并不恼,嘿嘿一笑,道:“小瞻瞻好看嘛!” 说罢,匆匆穿了衣服跑出去了。 刚跑到前院,就见赵瞻从外面进来。 “瞻哥哥!” 小丫头紧跑几步。 “哎,别跑,别跑!这丫头!” 赵瞻无奈地看着小蝴蝶一般飞跑的小丫头。 昨天还是端庄的神女呢! “瞻哥哥,你是不是也像我娘一样让我学规矩,说女孩子家不能又跑又跳的?” 安安走到赵瞻跟前,撅着嘴问。 赵瞻一顿,道:“你娘这么说的吗?” 安安点点头,道:“嗯,我娘说大家闺秀要规行矩步,笑不露齿,唉,反正,很多规矩呢!” 说着小脑袋一耷拉,大大叹了一口气。 赵瞻抿唇一笑,道:“你在我这里不用讲这些规矩,你想跑就跑,想笑就笑,怎么样?” 安安撇撇嘴,小声道:“那你刚才不让我跑!” 赵瞻恨不得扒开她小脑袋看看,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会儿这么傻。 他耐着性子道:“你不看看早上这地面,多滑,跑那么快,磕掉了牙你可别哭!” 安安低头看看院子里的地面,凉州天寒,早上的地面总是像有一层霜似的,确实容易摔倒。 于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嘿嘿,知道了,下次不跑了!” 第116章 乳牙 因为赵瞻在,早饭是婉娘亲自下厨做的。 赵瞻一看,见桌上的饭菜皆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做的,心里有种久违的回家的感觉。 胸中一股暖流激荡,赵瞻清了清嗓子,招呼大家坐下来吃饭。 因为赵瞻在,大家都安静吃饭,真正是食不言。 正吃着饭,只听安安“啊”了一声。 大家都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安安小手捂住嘴,再拿下来的时候手心里躺着一颗小乳牙。 婉娘赶紧道:“哎呦,是下面那颗牙掉下来了吧?快,给娘,娘给你扔得高高的。” 大魏有种说法,孩子换牙的时候上排的牙齿要扔到深坑里,下排的牙齿扔到房顶上。 人们几辈子都是这么做的,至于具体原因倒无从考证了。 赵瞻伸手道:“还是给我吧,回头我给你扔个最高的地方。” 安安把牙齿放他手里,道:“瞻哥哥,你一定要看好这颗牙哦,这是我掉的第一颗牙。” 赵瞻掏出自己的帕子把牙齿包好,道:“你就放心吧,保证给你放个好地方。” 吃过饭,接到消息的追风和逐月便来拜见赵瞻。 赵瞻已经快跟追风一般高了,两人一见面,不及追风下跪,赵瞻便拍着他的肩膀道:“追风,这次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给你记一功!” 追风单膝跪地,尴尬道:“多谢殿下夸奖,实在是,是属下大意了才着了那人的道被抓到了哥舒阿尔府中。” 逐月拍了他肩膀一掌,笑道:“哥,你这是歪打正着,亏得你被抓走了,要不然安安还没办法将计就计呢!” 赵瞻点点,道:“逐月说得对,你算是误打误撞打入敌人内部了。” 顿了顿,赵瞻又问追风,道:“说到你被抓,我正要问你,你记得当初把你掳走那人的样子吗?” 追风低头思索了半天,道:“我一直是昏迷的,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但我模模糊糊听过他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听说话像是汉人。” 安安在旁道:“瞻哥哥,追风推断得没错,这人应该就是汉人,而且极有可能跟苗疆有关。 因为他用的是苗疆的傀儡术,这种傀儡术一般都是世代相传的,他在苗疆的地位应该不低。” “苗疆……” 赵瞻低头喃喃自语,据他所知,上一次苗疆那边的人卷进权力斗争还是三十多年的事。 最近这些年苗疆那边与汉人一直相安无事。 一时也想不起一些有用的线索,赵瞻索性想着先放一放,过后让暗卫们去苗疆查探便是了。 说完了这些正事,赵瞻一笑,道:“可惜,我错过了你跟柳姑娘的婚礼!” 逐月嘴快,道:“没错过,没错过,殿下,我们正准备给他们再补办一场婚礼呢!” 于是便又给他讲了当日柳苗抱着大公鸡拜堂的情形。 赵瞻听罢也是一阵感叹,道:“追风,你要好好珍惜柳姑娘” 又道:“看来我也要好好准备一份贺礼了,哈哈哈哈。” 又过了两日,昭帝的圣旨送到了赵瞻手里。 圣旨的大意是让他留在凉州处理突厥称臣的后续事务,比如突厥如何向大魏纳贡,大魏如何进口突厥的牛羊、奶、皮毛等。 因要处理公务,赵瞻便搬到了官驿去住,这样更方便接见突厥的使者。 梁谨和孟丽君因为要参加给追风和柳苗补办的婚礼,所以暂时也没有回京城。 因为是补办的婚礼,追风和柳苗并没有邀请很多人,除了杨家人,也就是梁谨和孟丽君等人。 既然赵瞻已经开始公开处理政务,所以也不再瞒着自己的身份,趁着追风和柳苗的婚礼,安安向大家公布了赵瞻的身份。 孟丽君和梁谨其实以前也怀疑过赵瞻的身份,他是国姓,二人度他气度猜他一定是皇亲国戚,或者干脆就是王爷家的世子。 突然知道他居然是皇帝嫡子靖王殿下,两人都惊呆了。 那,那这么说人家杨家结交的一直都是大魏最顶尖的贵人啊! 梁谨心跳如擂鼓,他梁家苦心经营几代人也才做过几年的皇商,见了屁大点儿的京官都得巴结。 想不到自己一下子就认识了大魏国最尊贵的皇子。 孟丽君看起来倒是比他镇定许多,心下一笑,也是,就安安的本事也只有大魏最尊贵的皇子方配得上。 二人对视一眼,终于想起来那一年去孟府报仇,为什么观棋可以让街道司那么忌惮。 柳苗白了追风一眼,道:“相公,你瞒得倒好!” 说罢,给赵瞻深深福了一福,道:“殿下,若民妇以前有失礼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见谅。” 赵瞻虚扶了她一下,道:“柳姑娘,你是个好的,追风能跟你喜结连理我很高兴。” 说罢,从逐月手中接过一个大盒子,道:“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希望你们白头到老!” 追风和柳苗接过盒子,双双下跪给他磕了一个头,道:“谢殿下赏赐!” 逐月在旁道:“快,打开看看,殿下送的一定是好东西。”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道:“打开吧,是我跟安安一起准备的。” “哇!” 盒子刚一打开,大家就情不自禁哇的一声。 盒子里是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已经能感受到夜明珠的强光。 “苗儿姐姐,给你跟追风放在屋子里照亮用。” 逐月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哈,哥,嫂子,安安的意思是祝你们早生贵子!” 安安捂着小嘴儿笑了,道:“逐月姐姐,你别光说人家,你也该操心自己的姻缘。” 说得大家都笑了。 梁谨在人群中找寻孟丽君的目光,孟丽君刻意回避着他。 四喜早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这三公子的追妻路还很漫长啊! 大家吃过酒席,赵瞻道:“今天还有些公务上的事要跟诸位说。” 大家一听是公务上的事,便都敛神细听。 却只听赵瞻道:“让安安跟大家说一下吧。” 安安道:“正如大家所知,突厥已经向大魏称臣,我们也要开始一步步开展对突厥的安抚和收编工作。 第117章 庞大的商业帝国 “我会兑现承诺向突厥提供玉米,土豆和棉花的种子,突厥每年将这些作物收成的三成向大魏纳贡。 同时,朝廷将收购突厥物产的资格给了我们安心集团,而且安心集团也是大魏唯一指定的皇商,负责大魏跟突厥的货物买卖往来。” 在座的都是安心集团的核心管理团队成员,安安这番话他们听得很明白,个个激动得面色发红。 这意味着所有潜在的突厥客户都是安心集团的。 孟丽君似乎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那是当年她的父亲给她描绘过无数次的愿景。 虽然父亲不在了,虽然现在的安心集团不属于孟家,但是,父亲的愿望算是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 孟丽君比谁都激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道:“靖王殿下,安安,你们放心吧,安心集团绝对不会辜负朝廷的信任,一定会当好大魏和突厥的友好大使。” 安安点点头,孟丽君真是难得的人才,自己给她讲过的东西她都能活学活用,看问题也是一针见血。 梁谨和柳苗等人也纷纷表态,一定会接住这个任务,不让朝廷失望。 只有逐月有点儿跑偏,道:“安安,你说的那个什么玉米、棉花,都是啥?跟土豆一样都是粮食吗?” 安安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包玉米,一朵棉花,一一给大家说了它们分别是什么,然后放到桌上让大家传阅。 “玉米是吃的,棉花是做衣服的,可以织布,还可以做棉衣。” 逐月拿起一粒玉米放在嘴里咬了咬,不禁哎呦一声,道:“安安,这玉米这么硬怎么吃啊?” 安安咯咯一笑,道:“逐月姐姐,玉米不是这么吃的,这样,明天午饭时间我在安心食肆的总店请大家吃玉米宴会,怎么样?” 梁谨道:“一定比土豆还惊艳吧,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孟丽君和柳苗都道:“我们明天都到店里帮忙。” 大家又说了些闲话便都散了,只等第二天见识安安给他们的惊喜。 因为是新品试吃,安安不但请自己的爹娘早早到了店里,还把四个哥哥连同薛神医也都接到了店里。 玉米宴安安准备得很充分,喝的有鲜榨玉米汁,吃的有爆米花,煮玉米,地锅鸡贴玉米饼子。 东西还没上桌,逐月就吸着鼻子到处转。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四喜也接口道:“这个香味儿把我的馋虫全都勾出来了。” 按照安安的安排,店里的伙计们先是把爆米花和玉米汁端了出来。 赵瞻动手前大家都不敢吃,安安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瞻哥哥,你得开席呀!” 赵瞻端起一杯玉米汁,道:“来,咱们以玉米汁代酒预祝安心集团大展宏图!” 众人心下了然,这原来是玉米汁啊。 见赵瞻开了席,大家这才吃喝起来。 逐月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胡里哇啦,道:“安安,你一定会法术,一定,要不那么硬的玉米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还有,这个玉米汁,怎么这么香甜。” 说罢仰头一饮,第二杯玉米汁已经见底。 学义道:“妹妹,我最喜欢这个爆米花,又脆又香。” 柳苗道:“四弟,你再吃这个,爆米花有好几种味道呢!” 四喜赶紧道:“让我也尝尝。” 学礼和师父薛无忌早就抢了一大包爆米花抱在怀里。 安安偷偷跟杨致远耳语,道:“我就说吧,没人会不喜欢爆米花!” 赵瞻瞪了她一眼,道:“是,你是神女嘛!” 说罢,对着大家道:“你们可留着些肚子,一会儿还有好吃的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伙计进来道:“掌柜的,那边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席了。” 大家面面相觑,原来接下来才是正餐。 安安安排了两间雅间,每个雅间里面都支开一口大锅,锅盖盖得严严实实大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可一阵阵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安安,我怎么感觉今天的新品试吃比当年的土豆和小龙虾试吃还要隆重?” 追风道。 安安笑而不语,只是让伙计打开了锅上的盖子。 “小师——小徒弟,锅里有牛肉,羊肉我能闻出来,可这锅边上贴的金黄色的饼子是啥?” 学文在旁道:“安安,让大哥来猜一猜,这一定是玉米做的饼子吧?” 安安给大哥伸了个大拇指,道:“不愧是我们的解元大人,对,就是玉米做的饼子,大家快尝尝!” 安安、赵瞻、薛无忌以及杨致远夫妇坐了一桌,其他人都自觉去了另一个雅间,毕竟跟靖王殿下一桌吃饭谁也不敢放开吃。 安安因为新掉了一颗牙,赵瞻便不让她吃肉,只把里面炖得很烂的土豆给她夹了几块儿。 他们这里细细说着话,婉娘向赵瞻问太后和公主的近况。 赵瞻道:“太后她老人家可是天天盼着你们去京城呢!” 安安道:“正好爹爹和哥哥要参加四月份的春闱,等他们高中了我们再去不迟。” 薛无忌赶忙咽了嘴里一口食物,道:“小师父,你们现在就可以做好准备了,依我看学文肯定能考中状元。” 杨致远道:“薛神医,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薛无忌一瞪眼,道:“我的男爵大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还是不要跟年轻人争这些了!” 婉娘一笑,道:“薛神医,我怕他想争也争不过!” 说得大家都笑了。 这里正说得热闹,逐月跑了进来,道:“安安,他们都说你一定还有好喝的没拿出来,快拿出来吧!” 安安道:“说这话的一定是三哥,除了他再没别人!” 她话音刚落,学诚就从逐月背后跳出来道:“哈哈,安安妹妹,你猜对了,就是我说的。 你说过还要收购突厥的物产,那些东西都做什么,你总要展示一下吧!” 婉娘道:“诚儿,你不都看见了,刚才吃的不就是牛羊肉?若论这些肉还是草原上的好吃。” 孟丽君也走了过来:“婶子,我同意三弟的说法,安安妹妹一定还有好东西。” 第118章 金光大道 安安跟赵瞻对视一眼,道:“好了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逐月,你赶紧通知厨房那边把东西都端上来吧!” 逐月不等她说完,早就一个飞身去了。 追风站在门口直摇头,道:“唉,什么时候能有个女孩儿家的样子!” 柳苗瞟了自家夫君一眼,道:“女孩儿还有个什么固定的什么样子?我看逐月现在就很好。” 孟丽君过去跟她击了一掌,道:“苗儿说得对,逐月这样挺好的。” 他们说不上几句话,那边逐月已经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个大托盘,后面几个伙计手里也都各端着一个大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些琉璃碗,琉璃杯子,杯子里盛放的东西也是五颜六色。 四喜一直在刺绣坊,本就对色彩敏感,看见这些东西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我的老天爷,这些难道都是吃食?这么好看我可有点儿舍不得下嘴。” 梁谨道:“你可别打嘴,说不定一会儿你比谁都吃得快!” 逐月哈哈一笑,道:“四喜,我看梁大掌柜说得对,我看你一会儿能不能管住你的嘴!” 这些五颜六色的吃食都被送进了安安和赵瞻他们的雅间,赵瞻招呼他们都进去,道:“今天是安安的新品试吃,你们都不要拘束,吃完了好一起给个意见。” 众人听了赵瞻的话便都聚到了他的雅间。 伙计们又赶紧给他们搬了几条长凳,但有赵瞻在,大家也都不敢坐,于是站着听安安的安排。 安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草原的物产除了刚才的牛羊肉我最看中的就是他们的牛奶。 大家面前的这些东西都是奶制品,有凉有热,你们随便取用。 吃完喝完后要好好给个意见哦!” 什么? 这些五颜六色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吃食居然都是牛奶制品? 杨致远皱了皱眉,道:“真是牛奶做的?” 说着随手拿起眼前的一杯茶色的饮品凑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预料中的那种腥膻味儿! 他从小就听人说牛奶养人,爹娘在世的时候还给他买过,只是,牛奶的那种腥膻味儿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反胃。 杨致远又喝了几口,眉头舒展开又皱起来,疑惑道:“安安,这,这真是牛奶?明明有茶香。” 安安笑道:“这叫奶茶,所以有茶叶香味。” 四喜早就把一碗酸奶吃光了,舔了舔嘴唇,道:“安安,这个也好吃,又香又甜,这个是什么?” 安安道:“你吃那个是原味酸奶,也是牛奶做的,只不过是发酵过的牛奶。” 不断有人吃完手里的东西,咂吧着嘴问安安那么好吃好喝的到底是什么。 安安笑着一一回答他们。 “奶豆腐!” “水果酸奶!” “酸奶冰沙!” “酸奶糖!” “珍珠奶茶!” …… 喝了两杯冰镇奶茶后,梁谨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刚才围着大锅吃得有些冒汗,现在来上两杯冰奶茶,简直赛神仙!” 学义道:“应该说给个神仙也不换!” 学诚道:“妹妹果然好安排,咱们收购草原上的牛奶,再做成这些奶制品卖给他们,哈哈哈哈,人家刚到手的钱就花给咱们!” 孟丽君道:“人的口腹之欲最是难满足,我看啊,安安这些好吃的可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柳苗欢喜道:“看来咱们的工厂又要扩大规模了!” 杨致远点点头,道:“嗯,确实应该提前无色合适的地段了,说不定还得重新起厂房。” 安安笑着看了赵瞻一眼,示意他说话,赵瞻起身道:“一旦我们着手接下来跟突厥的贸易,恐怕不是几个工厂能应付过来的。 我已经写了奏折奏明圣上,按照安安的意思把凉州城打造成一个专门贸易园区。” “官奴,官奴,啥叫贸易园区?” 薛无忌端着一杯奶茶问他。 赵瞻想了想,道:“我打算让整个凉州主要从事制造和买卖商品的事务,农事不再是凉州的主要任务。” 婉娘先念了一声菩萨保佑,道:“凉州的老百姓总算不用土里刨食了!” 学诚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道:“安安妹妹,草原上收回来的皮毛你打算用来做什么?皮毛衣裳价格贵,毕竟销路有限。” 安安给三哥伸了个大拇指,道:“三哥不愧是经商天才,思虑周到。皮毛确实销路有限,所以我另有计划。” 说罢引着众人走到院子里,她喊了一声:“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 众人见十几个伙计厨娘从一间屋子里次第走出,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 几个女子对衣着十分上心,早就见这些人穿的衣服十分特别。 于是几人上前去摸那几人的衣服。 触手温暖柔软。 “安安,这是什么?” 孟丽君眼里的光十分明亮,短短半天时间,安安给大家的惊喜太多了。 安安走过去一一介绍。 “这是毛衣,是用羊毛和棉线混纺的线织的。” 说罢又蹲下身掀起那人的裤管,指着里面的毛裤,道:“这是毛裤,用同样的线织的。” “安安,这个呢,这衣服里面是什么,怎么这么软?” 四喜扯着一个丫头的衣角问道。 “那里面是棉花,不但软和,更保暖呢!” 那丫头听见安安如此说绽开一个笑容,道:“喜掌柜,我只穿了这一件衣裳,站在外面也不觉得冷。” 学礼看上了一个伙计的毛线手套,问道:“妹妹,给薛神医和我也来个这个吧,这样再出诊我们的手就不会冻僵啦!” 安安笑笑,道:“二哥,给你和师父准备的手套可比这个好多了,你看!” 说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来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 “这是肠衣手套,是用羊肠做的,非常薄,你们诊病带着这个,遇到一些传染病,可以防止被传染,做手术就更少不了它了。” 学礼果然戴上手套试了试,高兴地跟薛无忌道:“师父,我看这个薄度怕是咱们戴着它把脉都行。” 梁谨哈哈一笑,道:“这么看来草原上到处都是宝,怪不得我父亲总是说要打通南北商道呢。 如此看来,南北商路若通,那就是一条金光大道啊!” 第119章 股份集团 孟丽君也若有所思道:“谁说不是呢,我父亲在世时就说起过南北商道的事儿,只可惜……” 柳苗见她不免有些伤感,赶紧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孟丽君抬眼看看大家,吸了吸鼻子,道:“瞧我,说得伤感了,若咱们真能打通南北商道,我父亲就是在地下也会老怀安慰的。” 安安冲她点了点头,道:“打通南北商道也是我的理想,咱们迟早都会做到的。” 说罢,对赵瞻道:“瞻哥哥,你不介意展示你手里的大魏疆域图吧?” 赵瞻笑笑道:“这有什么介意的,这次将这图带来就是备着能用得上。” 说罢便招呼其中一个暗卫去把疆域图挂到刚才的雅间墙上去。 待那人挂好了地图,赵瞻才引着众人进了雅间。 “哇!原来我们大魏这么大呀!” 刚一进门,学义一双眼就黏在墙上的地图上了,半张着嘴直接走到了地图前面。 “我从来不知道咱们大魏居然这么大!” 学文也有些激动,道:“一想到我们是这个伟大国度的子民,心里就很骄傲!” 薛无忌道:“我老家伙在北疆耗费了半生,后半辈子也该去看看南边的风光了!” 梁谨道:“薛神医,这个好说,你若去江南,一切吃住行我都包了!” 又环顾了在座的众人一眼,道:“大家都去,我都包了。” 说罢深深看了孟丽君一眼,孟丽君一怔躲开了他充满希冀的眼神。 安安早把二人的情形看在眼里,见梁谨的神色有些失落,便道:“梁大哥,你当然要负责招待大家了。 以后咱们往胡族售卖的丝绸制品原料我可是只要你江南梁家的。” 四喜高兴道:“三公子,这下你终于可以为夫人争口气了,看那起子下人还敢不敢再乱嚼舌根!” 梁谨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故作开心道:“好,梁家一定接下这个大订单!” 他们这里说得热闹,逐月突然歪头看着学义的脸道:“诶,我怎么感觉四弟有点儿蔫头耷脑的。” “是啊,四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学义苦着一张脸,道:“你们说得一派天下太平,再也没有战争了,我还怎么当将军啊?” 哈哈哈哈! 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原来是担心这个。 华颜大仙女看了看自己这个四哥,虽然看起来长得威风凛凛,也曾在敌军中擒住敌首,说到底心智也还是个孩子。 赵瞻也笑了,道:“学义不用担心,大魏现在没有战事不等于不需要大将军。 虽然现在突厥向大魏称臣,但是毕竟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所以我们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追风握了握拳头,道:“殿下说得对,大魏越来越富庶,眼红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我们作为军人更要做好时刻战斗的准备。” 赵瞻给了追风一个赞许的眼神,道:“追风说得对,大魏不仅是要赚更多的银子,更要有守住这些银子的能力。 所以,军队非但不会削弱,相反,朝廷还会追加对军队的投入。” 学义听得一张脸兴奋得发红,道:“殿下,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大将军,守护好大魏子民!” 追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不愧是师父的好徒儿!” 安安走到他二人身边,道:“以后毕竟战事少了,军队还是有很多时间和人手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发财?” 追风师徒二人听了都是又意外又开心,道:“真的?我们也能跟着发财?” 安安小脸儿一仰,道:“那当然啦,军队不能就指望着朝廷拨款吧?你们也可以开源节流嘛!” 因为赵瞻的举荐,追风不日就要升任凉州大营主将,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消息是赵瞻事先透露的所以是板上钉钉的事。 故而追风对军营未来的前途十分上心。 听安安这么说,追风追问道:“怎么个开源节流?还望神女明示!” 说罢,又认认真真对着安安鞠了一躬。 赵瞻接口道:“安安都计划好了,既然我们要打通南北商道,又要用南边的一些原材料,所以运输这些材料就成了重要工作。 追风不如索性就成立一个镖局,专管安心集团南北运输。” 安安抿嘴一笑,道:“镖局的名字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就叫’追风’镖局如何?” 梁谨先击掌喊了一声妙,又道:“镖局运输除了安全最重要就是一个速度,我看’追风’二字甚妙!” 学义眼睛一亮,道:“师父,我看也好,咱们就把军营的兵士编成不同的小组,大家轮流做镖局的运输。 如此大家不仅都有机会赚钱,也不耽误训练。” 追风点点头,道:“嗯,确实需要好好筹划。” 杨致远夫妇和薛无忌三个父辈一边吃喝一边听年轻人们筹划着各自的未来,都是心满意足。 半天没说话的孟丽君从袖筒里默默掏出了自己的一个袖珍小金算盘。 “孟掌柜,你莫不是已经开始算咱们以年能挣多少银子了?” 逐月打趣道。 孟丽君拧着眉毛道:“我是想算算咱们办成这些大事儿需要拿出多少银钱,恐怕安心集团的账上没有这许多现银。” 安安道:“丽君姐姐不愧是门里出身,总能想到关键问题,关于前期投资的问题,我也已经想好了。 我打算把安心集团改成股份集团,让大家认购股份,共同出资。” 股份?啥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安安总是有很多新鲜的点子,那些新词儿他们听都没听过。 安安笑笑,解释道:“说起股份,其实咱们做不了那么严格。 咱们就是让大家拿银子放到安心集团,安心集团再拿这些银子去经营,盈利后按照比例给出资人分红。” 顿了顿,安安又道:“当然了,投资人需要知道投资有奉风险,毕竟做买卖有赚有赔,如果赔了出资人也是按比例损失的。” 众人这才若有所悟点点头。 第120章 投资认购书 逐月道:“反正我是相信安安的,我攒的体己钱都放你那儿。” 追风和柳苗对视一眼,都道:“我们肯定是支持安心集团的,我们手里的现银也给你。” 梁谨和孟丽君都有敏锐的经商嗅觉,两人断定跟胡人的生意稳赚不赔,更没有不入股的理由。 四喜现在虽然是安心秀坊的掌柜,但行事依旧跟着自家三公子,所以她也没理由不入股。 杨致远夫妇更不用说,闺女要做的事,他们从来都是全力支持的。 “妹妹,你,你这什么投资有,有要求吗?” 学诚凑到安安身边,小声问。 安安猜到了她这个三哥的意思,道:“没要求,一两银子不嫌少,十万银子不嫌多!” 学诚嘿嘿一笑,道:“那正好,三哥攒了六两银子,都给你。” 说着居然当场就把荷包里的银子偷偷塞到安安手里。 逐月早就瞧见了他的小动作,几步跳过去抢过他手里的银子,笑道:“三弟,想不到你还是个小财主啊!” 学诚瞪了她一眼,嘟哝道:“你就会打趣人!” 学义走过来道:“三哥,跟我比你还真是小财主,我这里顶多三两。” 说着摊开手给大家看他的碎银子。 学文哈哈一笑,道:“还是看我这个当大哥的吧!” 说着递给安安一张银票,道:“安安,这是大哥的心意。” 学义不等安安接银票,早就一把抓了过去。 “哇!大哥,你居然有这么多,三百两?” 老二、老三都不淡定了,逐个拿过银票看了一遍,果然是三百两。 杨致远看着几个儿子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们哥哥当了几年秀才,后来又中举,无论是秀才和举人都是有朝廷俸禄的。” 梁谨道:“杨大掌柜,秀才和举人的俸禄那么少,学文可攒不到三百两啊!” 杨学文抿唇一笑,咳嗽了一声,道:“你们知道现在凉州最畅销的书叫什么吗?” 薛无忌赶紧举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一本叫《解元笔记》的小册子,据说供不应求呢!” 杨学文努力憋着笑,拍了拍胸脯,道:“作者,正是在下!” 啊?! 现场除了杨致远夫妇和安安,其他人都没想到他居然是解元笔记的作者。 其实也是因为他们都是不准备走科举之路的,所以没人真的买来看,不然的话凭笔迹也能认出来那是杨学文的字。 “好啊,我的解元大人,想不到你才是闷声发大财那个,你的请客!” 逐月一向大大咧咧,一巴掌拍在学文肩膀上。 “就是,就是,大哥得请客!” 三个弟弟也都高声附和着逐月。 学文潇洒地挥挥手,道:“好,请客,明天同一时间还在这里,大家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 孟丽君笑道:“好,就在安心食肆,我们的解元大人也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一句说得大家都笑了。 安安道:“好,那就明天同一时间还聚在这里。 到时候我会把大家的投资认购书拿过来,大家交了银子,签字画押就算安心集团的老板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不觉天色已晚。 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觉得累,大家谈笑着,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直到又吃了晚饭方才渐渐散了。 因为要商量投资认购书的细节,赵瞻照样回了杨家宅邸。 这次草拟投资人购书安安不仅让赵瞻共同参与,还拉上了爹娘和四个哥哥。 大家群策群力,很快就草拟了一份简单易懂的认购书,学文和杨致远先把明天用到的几份抄写了出来。 看着父亲和爹爹埋头抄书的样子,安安陷入了沉思。 这个年代想要大批量复制文件真是太难了,要么手写,要么就是那个什么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需要事先把版刻好,耗时耗力,而且印出来的成品很多时候都不是很清楚。 不仅考验雕版的雕刻技术,对刷版,墨水的要求也都很高,所以整体效率比较低下。 华颜大仙女想起来师父幻境里面有一整套活字印刷的工具,那些字也都是常用字,于是偷偷拿出来事先放在了自己屋里。 第二天中午,大家果然又都聚在了安心食肆的雅间。 孟丽君等人各自都拿出了自己手里现有的银子,也都一一领了一份投资认购书。 认购书都是一式两份,每份上都有安安的大名签名和投资人的签名,然后是在签名上加按的指纹。 “师父,咱们医馆也投资吧,突厥汗给的诊金咱们留着也没用。” 学礼跟薛无忌商量。 “学礼,咱爷们儿挣那么多银子也没啥用啊,师父我想着就用这些诊金做一辈子义诊估计也够了。” 四喜在旁听见了,道:“薛神医,您不能光想着义诊啊,二弟还要挣老婆本儿呢!” 梁谨听见了,道:“就是,薛神医,人家学礼要钱可是有用。” 说得杨学礼有些面红耳赤,半天方道:“我,我可没这么想,我想的是,我们医馆也可以开分馆啊,像你们开店一样。 开分馆可不是要用钱嘛,还有雇伙计的钱。” 孟丽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对薛无忌道:“薛神医,我看学礼说得对,您的医术应该发扬光大,您的医馆也该开遍大魏。” 安安接口道:“丽君姐姐说得对,薛神医,您不但要开很多医馆,我还准备给您盖一所医学堂呢! 这样,那些有心研习医术的人就可以系统学习,您的医术也可以遍地开花,造福更多人。 您想想,开医馆,开学堂,哪一样不要钱?” 薛无忌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转身跟学礼说让他把那匣子金锭子搬过来。 过了一会儿,学礼果然跟一个伙计抬着一个大木头匣子进来了。 “小师——小徒弟,这,你留下的一半儿诊金都在这儿了,一千两!” 薛无忌说着打开了盖子,众人瞬间被金锭子晃花了眼。 “啧啧啧,薛神医,你真是豪横,这么多金锭子你就那么放医馆里,也不怕被偷!” 梁谨绕着金子转了一圈儿,口中啧啧称叹。 第121章 医学堂 “薛神医,金子我收一半儿,您留一半儿今年就把医学堂开起来吧!” 安安道。 赵瞻接口道:“薛神医,您要开医学堂的话我先出资一万两,想当年您可是没收过我的诊金。 不过我还建议您去京城开学堂,一来京城人口众多利于招生,二来,京城地处大魏的中心,方便四方学子求学。” 薛无忌点点头,道:“殿下的话我要认真考虑考虑。” 几人都签了投资认购书,便坐下吃饭。 “安安,这次认购是面向所有人吗?还是说你要挑选投资人?” 孟丽君问道。 安安道:“这次投资金额没有设上下限,我想就只接受安心集团内部人认购,等以后做起来了再面向更多人。”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正有两个伙计来上菜,二人把盘子摆好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小心翼翼问道:“神,神女,我们这些伙计也能投资吗?” 安安道:“当然啦,我的初衷就是带着安心集团的人一起发财嘛!” “谢谢神女,谢谢神女!” 两人喜出望外,一连给安安鞠了几个躬这才小跑着出去了。 从昨天开始他们这些伙计厨娘等人就开始偷偷议论了,那个什么投资,他们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是好事。 可他们都只是底层员工,手里本也没几个钱,所以也没敢问自己能不能也参与。 得到安安的回答后,这个好消息短时间内就在安心集团底层员工中传开了。 “安安,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不如就在各个分店贴个投资认购告示吧,统一一个时间,让下面的人带着自己的钱到指定地点签认购书。” 杨致远提议道。 孟丽君接口道:“如此甚好,京城那边的分店就由我和梁掌柜负责,这次回去我们正好可以把需要的文书带走。” 逐月皱了皱眉,有些担忧,道:“咱们有那么多分店,地下伙计也多,需要的文书自然多。 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赶得及抄写那么多文书,这次恐怕又要辛苦咱们的解元大人了。” 安安嘻嘻一笑,道:“逐月姐姐,你放心吧,这次非但不用辛苦大哥,恐怕咱们还能小赚一笔呢!” “哈哈,妹妹果然料事如神,还真被你说中了!” 安安话音刚落,大家就见学文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修长,月白袍子外面穿了一件墨蓝色斗篷,走起路来仿佛脚底生风,衬得他越发飘然出尘。 柳苗道:“我们还只当你是在家温习功课呢!可见是从外面回来的。” 学文坐下方道:“我确实是从外面回来的,翰墨斋的老板张口就给了五千两。” 大家都听得一头雾水,纷纷问他怎么又扯上了翰墨斋。 学文便把自己去翰墨斋交涉活字印刷的过程讲了一遍。 杨致远知道又是闺女的主意,不禁对闺女竖了个大拇指,道:“活字印刷一旦普及,以后孩子们再买书就用不着那么多钱了。” 赵瞻道:“是啊,仓廪实而知礼节,大魏的子民有了银子,以后就要读书知礼,这印刷术可是能大大降低了读书的成本。” 薛无忌一脸高深莫测,道:“安安还是奶娃娃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丫头不一般,你看,被我料中了吧?” 其他人都笑了,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切,我们也是早就知道好吧!” 大家说说笑笑吃完了饭。 薛无忌和学礼回医馆,梁谨和孟丽君留下跟安安商量回京的安排。 梁谨道:“杨掌柜和大公子要参加四月的春闱,不如就跟我和孟掌柜一起去京城,路上也有个照应。” 安安道:“我也正有此意。” 说罢,看了看婉娘,道:“母亲不如也一起去。” 婉娘道:“小宝儿,还是留在这里等你,你爹跟大哥那么大人了,用不着娘照顾。 娘啊,还是留下来照顾我的小心肝儿!” 说着一把把小安安搂进自己怀里。 安安就势干脆整个人滚进婉娘怀里,甜糯糯喊了一声娘。 赵瞻在旁笑着打趣她:“羞羞,这么大人了还在娘怀里撒娇!” 孟丽君道:“安安妹妹在外面端庄持重,是人人敬重的神女,也就到了婶子这里才有个孩子样儿。” 婉娘摩挲着安安脖颈后面一层细细的绒毛,道:“凭她是天上的仙女投胎也好,这辈子啊,她就是我闺女,就是我的孩子!” 说罢又捏捏闺女的小脸蛋儿。 学义跟着起哄道:“爹,大哥,娘有了妹妹就不要你们啦!” 学文抿唇一笑,道:“老四,你少大惊小怪,娘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爹还不是一样?” 说罢,转身笑着对众人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妹妹出生那天爹都不让我们看妹妹,说我们是臭小子怕吓着妹妹。 后来我们四个还是排队一个个看妹妹,就看那么一眼。” 说得大家都笑了。 柳苗道:“村里人都知道婉娘婶子是闺女迷,想不到杨叔叔也不遑多让。” 提起当年,杨致远颇有些感慨,道:“要说我们安安,那也值得我们两口子偏疼她。 不说别的,就说我们家现如今这个境况,想当年我是想都不敢想。 婉娘生产那天,家里就剩下半袋子高粱面,我……” 说到这里,杨致远站起来给赵瞻鞠了个躬,道:“我真要感谢靖王殿下,若不是当日府上救济,婉娘怕是连碗红糖水都喝不上。” 赵瞻摆摆手,道:“何必如此说,要说感谢,该是我感谢你们,若不是安安,我现在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呢!” 柳苗也触动了心事,眼圈一红,道:“要说谢,怎么少得了我,若不是杨叔叔一家,我,我怕是早死了!” 孟丽君那边早已流下泪来:“我信婶子的话,安安妹妹就是仙女转世,来救咱么这些苦命人的。” 梁谨见气氛突然有些微妙,咳嗽了一声,道:“看看,看看,说着说着怎么伤感起来了,以后咱们都是好日子,都高兴起来!” 包括安安在内,大家都正陷在回忆中,听他这么一说,便都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第122章 闻着银子味儿来了 最后议定,五日后杨致远和学文跟着梁谨和孟丽君去京城。 赵瞻又把两个暗卫给了杨家父子。 这两个暗卫一个叫侍书,一个叫侍画,一看就身手了得。 乍听到这两个名字在座的所有人都跟安安当初的反应一样,这,这么委婉的名字也太不符合护卫的身份了吧? 可他们是靖王殿下手底下的人,大家也不敢多问。 婉娘知道相公和儿子今年要参加春闱,很多东西都是事先打点好的,所以,即便只剩下五天时间,准备起来也并没有手忙脚乱。 临行前一晚,安安把全家人聚在一起,让下人们搬进来一个大箱子。 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拿出一样,介绍一样。 “爹爹,大哥,这是提神的丸药,顶顶重要,你们只消进场前吃一颗就行了。” “这叫方便面,开水冲泡就能吃。这是蔬菜包,这是酱包,跟面一起冲泡。” 安安说着打开一包蔬菜包,道:“这是锁鲜技术做的蔬菜包,泡开都很新鲜。” 安安的这些新词杨家人又都表示听不懂,但是没关系,他们只管听着就是了,反正安安给的东西都是好的。 安安最后又拿出一些黑色的袋子,道:“这是溶解密封袋,我知道你们考试三天吃喝拉撒都要在自己的‘号舍’里,所以准备了这个。” “这里面有溶解剂,你们可以把这个套在恭桶上,这样脏东西就会被溶解,‘号舍’里就不会臭了。” 毕竟是大小便的事儿,杨学文有些脸红,道:“妹妹,多谢你准备得这么细致。” 杨致远道:“有了这个头脑也能清醒得多,不然啊,咱们自己都要给自己熏晕了。” 学诚道:“我听学堂里的先生说,有的考生为了少出恭,在‘号舍’三天都不敢吃喝。” 学义接口道:“幸亏我不想考科举,三天不能好好吃喝,我可受不了!” 学礼瞪了三弟一眼,道:“你从小就是个吃货,人家那些考生注意力都在卷子上,哪还想着吃喝二字?” 婉娘笑笑道:“别人怎么做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安安可是拿出了最好的东西给你们爷儿俩,我看谁能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安安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咱们不如也学人家下注吧,小赌怡情嘛!” 说罢,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鹅卵石那么大的珍珠放在桌上,道:“我押爹爹中!” 杨致远摸摸她的小脑袋,欣慰道:“真是爹的好宝贝!”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家庭娱乐,不当真的,既然是安安起头儿,他们也都乐意奉陪。 于是婉娘拿出一个银锭子放在珍珠的另一边,道:“我押学文中!” 学礼兄弟三人也都押大哥中,虽然他三人不过各自出个一二两银子,但几个人放在一堆越发显得安安的一颗珍珠有些孤零零的。 气得杨致远哭笑不得,咬牙道:“小兔崽子们,你们对你们老子就这么没信心?” 学礼道:“爹爹,大哥毕竟是连中两元的人,我们肯定押大哥中!” 学诚接口道:“是啊爹,安安妹妹的珍珠我们都想要!” 学义突然又从袖筒里拿出一个银稞子,犹犹豫豫放到了珍珠旁边,道:“爹,输了您可得给我出这钱!” 杨致远拿起他的小银稞子还给他,哈哈一笑道:“我才不给你出银子,因为——我也押学文中,哈哈哈哈!” 学义道:“爹,你这是打不过就加入吗?” 婉娘也道:“你们爹爹真是越老越没个正形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 安安又从荷包里摸出几个大珠子,故意谈起道:“唉,算了,既然输了,还是提前赔给你们吧!” “哈哈哈哈,爹爹,看见了吧,妹妹也不支持你哦!” 老三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一颗珠子装进自己袖筒里。 学礼和学义也都拿了一颗。 桌上剩下的两颗安安都给了她娘。 就这样,说好的小赌怡情想不到这么快就出了结果。 婉娘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道:“今晚你们爷俩都早些休息吧,明儿一早就要赶路了。”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安安准备的东西又都放回了箱子里,便各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临出发,安安又在一辆拉货的马车上装了一个小箱子,都是送给公主和太后的好东西。 送走了爹爹和大哥,安安便开始着手做安心集团员工投资认购的事儿。 认购工作统一安排在安心食肆总部,为了不耽误前厅做生意,同意认购的员工都在后门排队。 有的胆子大的伙计借遍了亲戚邻居也要多拿几两银子投资,毕竟,跟着杨家走不会有错。 柳长栓也早就得到了通知,整个柳树村几乎家家都投资了。 一是现在柳树村确实是富了,说到底还是村民相信杨家,相信安安。 柳长栓家现在也在县城买了一处宅子,因为两个儿子要管理小龙虾养殖基地,所以家人也都还住在村里。 县城的宅子只雇了一个做饭的妈妈,一个老头看院子,平时闲着,几个孙子休沐时间回来住一两天。 这已经是柳长栓家几辈子不敢想的日子了。 有饭吃,有工钱,有宅子,孩子还能读书,柳长栓觉得自己就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这次他是柳树村投资最多的,足足有五百两。 “七爷爷,您老现在也是咱村大财主了!” 柳苗一边给他登记,一边打趣道。 柳长栓捋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呵呵一笑,道:“苗儿,你还别说,都是七爷爷好眼光,跟对了你杨叔!” 说得柳树村同来的人都笑了。 大家正排队在投资认购书上按手印画押,王金风风火火来了。 “柳大掌柜,投资这事儿你可没通知我老金,这可不对!” 没等柳苗开口,逐月笑道:“王掌柜,这事儿还用通知您呐?您这不就闻着银子的味儿来了!” 大家都觉得她这话说得妙,又都跟王金是旧相识,于是跟着打趣道:“是啊王掌柜,赚钱的营生还能少得了您一份儿?” 第123章 李福宣旨 王金嘿嘿一笑,道:“那倒是,那倒是,这好事儿绝少不了我。” 说罢,掏出一沓子银票,道:“柳掌柜,我投资五万两。” 五万两? 俺滴娘! 柳树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银子要搁一块儿那得是座银山了吧? “王掌柜,听说你俩孙子今年都要去京城参加科考,您老不给孙子留点儿盘缠啊?” 人群中有人开玩笑道。 另一人接口道:“你净瞎担心,人家王掌柜家随便扫扫地都能扫出来千儿八百碎银子,还少这点儿钱?” “哈哈,咱们都去给王掌柜家扫地吧!” 众人嘻嘻哈哈打趣着,签完了认购书都相约着去了贵宾楼吃饭。 现在的柳树村人再也不是当年听见“贵宾楼”仨字只敢咂咂嘴的一帮穷乡巴佬了,进城有事的人家一般也都是进贵宾楼点上几个菜。 因为附近县的一些分店也都参与投资,所以热热闹闹的认购工作一直持续了小一个月才结束。 时间很快来到了二月底,突厥使团到了凉州。 这次突厥使团的带队是哥舒吉布,大魏负责接待的是靖王赵瞻,哥舒吉布来前还有些忐忑,见到赵瞻后反倒有些受宠若惊。 突厥称臣,本是败军之姿,受到这样的礼遇也算是给足了突厥体面。 哥舒吉布除了带了很多要献给昭帝的各种礼物,再有就是亲自送妹子哥舒雅进京。 哥舒雅今年十九岁,正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 安安怕她进宫是突厥的意思,于是私下问过她的意思。 想不到哥舒雅对进宫侍奉昭帝丝毫没有意见。 她忽闪着大而漂亮的眼睛道:“安安小姐,我对中原的生活早就向往已久,据说京城没有草原上那么大的风沙,我很想在那里生活。” 她的汉话听起来有了明显的进步,显然突厥汗也是用心良苦,刻意让女儿训练过。 既然她不是被迫的,安安也就放心了。 赵瞻和哥舒吉布他们谈正事,安安就带着哥舒雅去安心集团的各种铺子里逛。 哥舒雅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不过几天时间,柳苗逐月等人就喜欢上了她。 看气候状况,突厥那边恐怕三四月份就要开始播种玉米和棉花,所以赵瞻派了八百里加急给昭帝递奏折。 奏折内容上是请昭帝派一些农官跟突厥使团回去,方便指导农事。 毕竟他们世代游牧,对耕种一事根本不懂。 昭帝接了奏折,自然无有不应的,立刻派了一百名有经验的农官即刻出发去凉州,听凭赵瞻安排。 安安本来的计划是在凉州将大魏的农官培训好,然后再由他们去教突厥人。 但是看看时间紧迫,于是便决定自己亲自跟着去突厥,亲自去走一走,亲自指点他们。 婉娘起先说什么也不同意,安安索性让赵瞻去说服她娘。 “婶子,安安有雪狼跟着,雪狼可是突厥的神兽,您想,谁能欺负得了安安?” “她,她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我那么远!” 婉娘说着就要掉眼泪。 赵瞻道:“您不是之前就想通了吗?安安不是一般人,她迟早要去更广阔的天地。 就像草原上的雄鹰,迟早要翱翔长空,您还能一辈子把她拴在身边。” 婉娘擦了把眼泪道:“我,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忍不住担心。” 说罢,她一把抓住赵瞻的手,道:“官奴,我还叫你官奴了,你,你答应婶子,你一定要保证我安安平安无事。” 赵瞻扑哧笑了,心道:看来杨婶还是不知道自己这闺女的本事,我保证她安全?连我的安全都是她在保好吧? 不过,为了安慰婉娘,赵瞻还是一再做出保证,道:“好,我保证,我这次带的暗卫都让她带走,您看成不?” 婉娘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又觉得不妥,吞吞吐吐道:“官,官奴,你,暗卫都给了安安,你,你不会有危险吗?” 赵瞻牵了牵嘴角,心道:您还能想起来我来呀! 见她一脸担忧,知道她也是真心疼自己,于是道:“ 您不用担心,我把追风从大营叫过来便是了。” 婉娘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官奴,你,你别怪婶子自私,我……” 赵瞻拍了拍她的手,道:“婶子,你这是说哪里话,您担心安安的安慰,我也担心,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安安。” 婉娘心下感动,过了半天方道:“官奴,安安交给你,我放心!” 她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像是托付闺女终身似的,赵瞻脸一红,道:“婶子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安安的。” 就这样,安安去突厥的事儿定了下来,只等着昭帝派的农官一到就出发。 哪知他们还没等到农官到达,倒先等来了昭帝的封赏圣旨。 负责传旨的是李福。 也是昭帝不放心赵瞻身边没个老人儿照顾,故而特意遣了他来宣旨。 虽然这次杨致远不在家,但有赵瞻在,所以接旨的流程非常顺利。 婉娘带着安安和三个儿子跪下接旨,听完了才知道原来是昭帝封赏安安,不仅赐了县主爵位,更赐“安定”二字为封号。 赶来道贺的薛无忌等人一听“安定”二字便知昭帝是嘉奖安安退胡兵之事。 安安凭一己之力,运筹帷幄,使得大魏百姓免遭突厥铁蹄践踏,更使突厥汗甘心俯首称臣。 这样的功绩在大魏历史上可谓是前无古人,故而大家对昭帝的封赏都十分心悦诚服。 接了旨,撤了香案,李福这才笑眯眯道:“安定县主,老奴给您道喜了!” 安安笑眼弯弯,道:“李爷爷,您来的正好,我们这里正有很多新鲜吃食呢!” 李福慌忙道:“安定县主,切莫再作旧日称呼,老奴不敢当!” 安安嘘了一声,道:“咱们私底下就还是这么称呼吧!” 赵瞻吩咐了手下人去外面打发一同来传旨的小太监和侍卫们,回来就听见他二人在打“称呼”官司。 一笑道:“李福,你就听安安的吧!” 第124章 美人煞 李福只得点头,道:“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安又问他管嫂子可好,随喜公公可好。 李福都一一回了好,又道:“他们也都惦记安定县主,说一定要县主去京城玩儿呢!” 赵瞻接口道:“还说呢,我这次来原也想顺便接她进京的,现在倒好,非要去突厥。” 李福一惊,担忧道:“县主,您年纪还小,可不能随便涉虎狼之地!” 婉娘这会儿把圣旨收好了走过来说话,听见李福劝说,便道:“李爷爷说得何尝没道理,只可惜,这丫头心大,我呀,也同意啦!” 李福哑然一笑,道:“杨夫人说的是,县主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作一般人之想,是老奴杞人忧天了。” 说罢,又扼腕叹息,道:“只可惜,老奴没这福气,没能亲眼见当日县主退敌的风采。” 逐月在院子里听见李福这话,跑进来手舞足蹈给他讲了一遍那天在突厥阵前的情形。 听得李福随着她的讲述,一会儿提着心,一会儿咬着牙,一会儿击掌叫好,倒真像身临其境一般。 追风在一旁笑道:“我看逐月这丫头赶明儿做个说书先生也能糊口!” 说得大家都笑了。 老四学义问李福:“李爷爷,如今妹妹是县主,爹爹是县男,他们两个谁的品级高一些。” 薛无忌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当然是我小师--小徒弟高一些啦,县主在咱们大魏可是正二品。” 赵瞻道:“倒也不能这么论高低,二者都是爵位,不是官职。不过单就爵位而论,县主确实高了很多。” 李福点头,道:“殿下说得很是,若论女子封爵,县主已经很大了,再往上就是郡主和公主了。” 他这么一对比大家就很容易明白了,非皇室之女,能封县主确实已经到顶了。 安安被封为县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天功夫整个凉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前来道贺的人越来越多,婉娘少不得作主在王金的贵宾楼大排筵宴,酒席又是持续了三天。 柳苗也让伙计在安心食肆挂出了“东主有喜,所有货品八折”的牌子,打折也足足持续了三天。 哥舒吉布和哥舒雅也都分别有贺礼送上。 现在安安在突厥人眼里就是“神女”,所以使团的所有人也都诚心为安安获封县主欢庆。 整个凉州霎时有种普天同庆的欢乐气氛。 三月初十,昭帝派来的农官终于到了。 时间紧迫,农官们到达的当天安安便吩咐出发了。 赵瞻不仅把暗卫都让她带走,还特别让逐月特跟着去了。 安安毕竟是女孩儿家,有逐月在身边照应总是方便些。 安安一行人出发后,赵瞻便带着突厥使团回了京城。 京城,皇宫,丽华宫。 听说突厥不仅称臣岁岁纳贡,突厥汗还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淑贵妃心里最近十分不爽利。 她鼻子里嗤笑一声,不屑道:“连胜,主公不是给了你很多人吗?怎么,你连个胡人丫头都拦不住?” 连胜道:“四年前,我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元气大伤,如今,我可是无人可用。” 淑贵妃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不禁一噎。 半天方道:“宫里的那些寻常脂粉我倒是不担心,我自怕皇上看在她是突厥汗的女儿,又是远道而来会不免多疼她几分。” 连胜嘿嘿一笑,道:“堂堂淑贵妃娘娘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淑贵妃长叹一声,道:“本宫毕竟已是望四十的人了,比不得那突厥公主,堪堪十八九岁,据说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儿。” 连胜阴沉一笑,走近淑贵妃,压低了声音,道:“别人我不知,可我却知娘娘的美人煞没几个男人能抵得过。 咱们这位皇帝,几十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淑贵妃心中一动,面上软和下来,柔声道:“连胜,你我自小一起跟着主公,也算交情不浅,你——” “你可否告诉我,基儿的毒到底能不能解。” “基儿如今封了恭王,眼看着就十七了,也到了选妃的年龄,若他的毒不解,我……” 连胜听出她话外之音,所以对她攀旧情并不理睬,只道:“钱丽淑,赵基如何自有主公安排。 难不成你还真想让他为赵景绵延子嗣不成?” “我——” 淑贵妃张口结舌,说到底自己只是一颗棋子,棋子的孩子更是棋子。 若想要自己的儿女过上寻常生活怕是困难重重。 “还有”,连胜厉声道:“最近你频繁接触丞相主公已经知道了。 想摆脱主公自己成事,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省得弄巧成拙! 要知道,主公手底下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多的是,她们可都等着主公提拔呢! 别说造出一个贵妃,就是再造十个贵妃,对主公来说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贵妃若是无事,奴才便退下了,以后不要随便叫奴才过来,毕竟宫里耳目众多。” 说罢径直去了。 气得个淑贵妃哐啷一声把面前小几上的茶盏花瓶一股脑扫了下去。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钱丽淑不禁淌下泪来。 自己的半生不正像这地上的碎片吗? 无论多么体面尊贵,但只消那人轻轻一个动作,她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作齑粉。 她是个不知父母的孤儿,自四岁进了千红阁学的本事就是如何取悦男人,如何笼住男人的心。 千红阁表面上看是个寻常的烟花之地,实际上却是个杀手组织。 只不过钱丽淑们杀人却不是用刀剑,而是用她们的美貌和身体。 也该感谢她那素未谋面的爹娘给了她一副好相貌外加一副好嗓子,十八岁那年一曲歌舞,她被当时还是亲王的昭帝一眼看中。 赵景当年去千红阁当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牵线刻意安排。 他可是千红阁成立二十余年专等的一条大鱼,鱼儿既然咬了钩,钓鱼的人就万没有让他脱钩的道理。 也是钱丽淑争气,在千红阁学到的一手绝活儿“美人煞”将赵景收服得服服帖帖。 第125章 偷听 再然后,她一胎双生,生下了赵景的长子和长女。 想起一双儿女,钱丽淑眸子的光狠厉了几分。 不,她不甘心只是当一个棋子,更不能让一双儿女成为棋子。 金尊玉贵的生活她过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荣宠。 再走回头路?不,她绝不允许! 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自己做这大魏的皇太后。 她要当这人上人,永远! “金珠!” 擦干了脸上的泪,淑贵妃将大宫女金珠喊了进来。 金珠是主公安排进来盯着她的,她又如何不知? 然而女人毕竟了解女人,自己不舍得这宫中安稳的生活,金珠就舍得吗? 金珠刚才听见里面瓷器摔破的声音,知道贵妃正在气头上,所以便不叫宫女们来收拾。 这会儿进来看见地上的瓷片,便亲自拿笤帚、簸箕来收拾。 淑贵妃见她忙活,亲自将她拉起来,亲热道:“金珠,我平日里把你当妹妹一样,怎么舍得你干这些粗活儿。” 说着便叫外面的小宫女进来收拾。 看着下人们收拾完了,淑贵妃便拉着金珠的手坐下说话。 自己只装作不知她是主公的人,细细问她几岁入宫,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金珠不知她突然这么热情是何意,便也半真半假敷衍她。 但说起自己的身世,倒有大半是真话,毕竟自己真是不知自己父母是谁。 淑贵妃眼圈儿一红,道:“想不到妹妹与我一般都是可怜人,你我虽非亲姐妹,但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如今姐姐有事求妹妹帮忙救救姐姐,不知妹妹可愿卖姐姐这个面子。” 金珠心内一动,心道:这个钱丽淑果然是个有二心的,怨不得主公让我来盯着她些。 哼,我只管敷衍她,若是违背主公的旨意,我断不答应就是了。 既已打定主意,便装作受宠若惊,道:“娘娘,奴婢只是个卑贱的宫婢,若真能帮上娘娘一二,那也是奴婢的荣幸。” 淑贵妃不想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拉过她一只手从腕子上褪下一只绞丝嵌八宝金手镯顺势戴她手腕上。 金珠慌得要推回去,嘴里说着:“娘娘,这个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 淑贵妃按住她的手,道:“不过一只金镯子,依妹妹的人品相貌,自然当的,恐怕日后比这好的还多着呢!” 说罢,叹了一口气,伤感道:“妹妹,想必你也听说了,突厥汗已经送他们的公主进京了。 据说那雅公主是草原上一等一的美人儿,你再看我,已是人老珠黄,只怕皇上他,他会厌弃本宫。” 说着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金珠第一次见她也有如此脆弱伤感的时候,不免真心安慰她,道:“娘娘风华正茂,如那盛开的牡丹一般,又岂是一个黄毛丫头能比的。” 淑贵妃道:“妹妹哪里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本宫细细打量满宫中姿色出众的也就妹妹一人。若是妹妹跟了皇上,一定能盖过那雅公主的风头。 你我姐妹情深,若皇上真要宠幸新人,本宫情愿那新人是妹妹。” 金珠再想不到钱丽淑说的要她帮忙竟是这个,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她也不是没学过怎么勾引男人,只是一直没机会施展。 如今钱丽淑给了她这个机会,自己人也还是在钱丽淑身边,算起来,也不算违背主公的意思。 所以,金珠甫一听这话心里是同意的。 只故意拿乔,不让钱丽淑看出来。 钱丽淑是什么人?毕竟在宫中浸淫十几年,女人家的心思岂能逃过她的眼睛? 于是便装作求她的模样,含泪道:“如今只求妹妹救我一救,若是妹妹不肯,我,我少不得给妹妹磕个头罢了。” 说着竟要真的下跪。 金珠赶紧一把扶住她,道:“娘娘折杀奴婢了。若娘娘不嫌弃奴婢,那奴婢听凭娘娘安排便是。” 淑贵妃道:“谢谢妹妹,从此你我荣辱一体。” 从此果然待金珠十分不同,只等机会好让她单独伺候皇上。 且说杨致远一行人只走了二十天便到了京城。 离春闱的时间还早,杨致远父子便住进了他们在京城买的宅子里。 宅子是提前一年安安让梁谨看着给买下来的,原是一个亲王宅邸,里面十分阔大。 孟丽君又从自己惯用的下人中挑了些稳重的送过去,不过是给他父子二人做做饭,洗洗衣服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父子二人便日日在府中苦读,不曾踏出宅子半步。 就连安安带给公主和太后的礼物也是让侍书、侍画二人送到的公主府。 杨致远又让他二人捎去一封信,信的内容大致是说,父子二人等待应试,不便登门造访,恐有瓜田李下之嫌为公主府带来麻烦。 又说失礼之处考试结束后定亲自登门赔罪。 公主读了信之后不禁哑然失笑,心道:这个县男大人还是当初那个憨实的杨修才。 驸马知道信的内容后倒越发对他敬重起来,道:“杨大哥才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公主笑道:“你道瞻儿和母后的眼光会有错?我看这一科,状元也就在这杨家父子二人之中了!” 夫妻又说些闲话,第二日,公主便带了安安给太后的礼物进了宫。 公主在太后宫中说闲话,宫女们带着公主的两个孩子在廊下玩儿。 淑贵妃恰好来给太后请安,说是请安其实是想探探太后的口风,她想请太后给自己的儿子赵基指婚。 她看上的正是丞相家的嫡孙女张文鸢。 淑贵妃见公主的一对双胞胎在廊下玩儿,便知道公主在里面。 她知道公主一向看她不顺眼,如果这时候进去,非但所求不成,恐怕还会弄巧成拙,于是转身便要走。 殿内,公主和太后正说得高兴,一两句话不免大声了些便飘进淑贵妃耳朵里。 于是她便故意慢下了脚步,又装作去逗弄孩子的样子,却是细细听二人说话。 只听公主高声撒娇,道:“母后,您怎么净往人家脸上瞅,难道自家闺女母后竟不认识了不成?” 第126章 谁在背后想我 太后道:“哀家正纳闷儿呢,前几日你还抱怨脸上长了斑,今日倒是肌肤胜雪,容光焕发。” 乐阳道:“还不是安安,她估计是听瞻儿说了我苦恼长斑的事儿,所以特意配了玉容膏给我,我只用了两次便有效果。” 太后赞叹,道:“要说安安这孩子是个有心的,她医术也好,哀家就想着怎么让她来京中才好。” 乐阳道:“皇兄已经封了她县主,我看迟早是要来京城的。 若不是她,女儿也不能有这两个孩子,我也总想着她若进京方才能好好感谢她。” 又听苏嬷嬷道:“太后,奴婢敢是老眼昏花了,才看清这是县主送来的人参,我瞧着比那秋天的大萝卜还粗些呢!” 三人话题又转到夸安安送来的人参和灵芝等一些珍贵补品上。 淑贵妃听公主说自己的孩子皆是赖安安医术,心里一动,带着金珠蹑手蹑脚去了。 过了一会儿,公主出来叫两个孩子进去吃果子,装作漫不经心,问其中一个宫女,道:“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那宫女有些慌张,低头道:“是,是淑贵妃,她,她没让通报,只略站了站便走了。” 乐阳公主没说什么,带着孩子进去了。 太后问道:“乐阳,哀家刚才恍惚看见窗户上有个人影似的,可是有人来过?” 乐阳嘴一撇,道:“还有谁?还不就是那老狐狸精!” 她这么一说,太后和苏嬷嬷便知道是说谁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进宫多少年了,行事依旧是这么鬼鬼祟祟的,实在叫人无法爱重。 就是安安她娘十分之一的行事风度,也比不上。” 她们这里正说着话,不妨旁边公主的闺女宋沐恩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问道:“母亲,什么是狐狸精?” 三个大人都是一愣,不及她们答话,只听乐阳的儿子宋沐璋道:“狐狸精就是坏女人,璋儿不喜欢狐狸精!” 太后听了这话,唬了一跳。 俩孩子还不到四岁,公主府里的奴才丫鬟们也都是她掌过眼的,不想璋儿竟知道这些。 太后沉了脸,道:“璋儿,告诉外祖母,这些话是哪个狗奴才教你的?” 宋沐璋见外祖母语气不好,知道这不是好话,抬眼看看公主,只不敢回答。 乐阳笑道:“母后,瞧您这大惊小怪的,是我在家说过,估计璋儿就记住了。 除了我,公主府哪个奴才敢跟小主子说这些混账话。” 太后瞪了乐阳公主一眼,嗔怪道:“哀家就没见你这么当娘的,什么话都敢当着孩子的面儿说,也不怕孩子学坏。” 乐阳道:“天底下男子坏的多了,难不成都是因为他们的娘从小当着他们讲了这些混账话?” 苏嬷嬷见母女俩有些要恼,便赶紧出来和稀泥,道:“老祖宗,小世子天资聪颖,晓得分清好坏。” 宋沐璋察言观色,自觉到了用自己的时候,便蹭到太后怀中,道:“外祖母,璋儿知道错了,以后这些话再也不说了。” 妹妹沐恩也赶紧学着哥哥的样子蹭到太后怀中,仰着小脸儿,道:“沐恩也不说。” 太后被两个小家伙儿哄得一阵心软,撑不住笑了,道:“你们娘啊,都是外祖母惯的她。” 说罢,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公主的额头,道:“看她以后再当着你们的面儿混说,外祖母就罚她!” 说得两个小家伙儿都跟着笑了。 娘儿两个说着说着又把话题转回到安安身上,知道她去了突厥,也都担心她的安危。 安安骑在小雪背上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道:“不知哪个在背后想我?” 小雪翻了个白眼儿:你真是自恋,人家就不能是在背后骂你? 安安:…… 亏得一路上有逐月照顾,又有小雪拌嘴,她倒不寂寞。 一行人到了突厥境内,受到突厥汗的无上礼遇。 尤其是安安,因是在突厥境内,她为了安全起见日常也以小雪为坐骑。 突厥人早已知道大魏有个小姑娘是他们的神兽狼王的主人,早就恨不得一睹真人风采。 如今见她竟来了突厥,大家便都不顾长途跋涉到突厥汗的廷帐附近拜见“神女”。 突厥汗的廷帐在鄂尔浑河上游一带,自来水草茂盛,是突厥国几代汗王的驻地。 突厥汗也曾想过发展农业,让牧民们结束逐水而居的生活,故而其麾下也有一些专事农业的农官。 只是这些农官对农事大都是一知半解,如今有大魏的农官亲临指点,学得倒也快 。 到了四月中旬,突厥大片土地都按照安安的计划种上了土豆、玉米或者棉花。 “神女,不知这土豆和玉米亩产能有多少?” 突厥的一个农官问。 安安略沉思了一下,道:“没有极端天气的话,土豆亩产可达四五千斤。 玉米亩产一千多斤也没问题的,情况好的话也可能有个两千斤收成。” 在场的突厥农官一听土豆和玉米亩产竟然这么高,心里都是一喜。 以前只听说大魏的土豆目前四五千斤,还只当是谣言,从神女嘴里听到这话,他们才放心了。 只一人担忧,道:“如今我们种了这许多土豆、玉米和棉花,草原就少了,放牧牛羊的饲料怕日后会短缺。” 安安道:“这个不消担心,玉米也可以当作饲料,还有就是收割后的土豆秧子和玉米秸秆也是很好的饲料。” 这下突厥一些农官的担心才算是稍稍缓解了,想想也是,神女自然思虑周全,是他们杞人忧天了。 播种完成后,安安就打算一刻也不耽误赶回凉州。 毕竟凉州那边的工厂、作坊需要马上动工才不耽误秋收后的加工。 说到启程回凉州的时间,哥舒伊勒才为难道:“神女,不知可否耽误您一天半天,帮在下的儿子看看他的腿。” 哥舒汗的二儿子哥舒特米六岁那年骑马摔断了腿,从此后的十几年都在一张椅子上度过,连帐子都很少出。 安安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很瘦,也很敏感。 第127章 没事儿,走两步! 待突厥汗告诉他“神女”来看他的时候,哥舒特米的情绪异常激动。 “神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让我死,我再也不愿这样苟活!” 他的汉话说得很好,可见突厥汗并没有因为他腿残了就放松对他的教育。 安安微微一笑,道:“二王子,人死了还怎么站起来呢?” “什么? 您,您是说我儿子还能站起来?” 突厥汗激动地问。 哥舒特米却只是冷笑一声,道:“父亲,神女也许只是安慰儿子,您又何必当真?” 安安道:“二王子,你的确能站起来,不过这要看你有没有站起来的决心。” 哥舒特米的眼神亮了亮:“您,您是说真的?不是安慰我?” 安安道:“真的,不是安慰你,不过我需要先锯掉你的小腿。” 啊? 突厥汗和哥舒特米都是大吃一惊,刚才还说能站起来,现在又说锯掉小腿? 安安见二人十分惊惧,道:“二王子双腿受伤已久,想要恢复是不可能了,所幸他伤的只是小腿。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锯掉坏死的小腿,装上一副新的小腿。” 啊? 装,装上新的小腿? 这比刚才说要锯掉小腿还让他们吃惊。 神女的意思莫不是要锯掉人家的一双好腿给哥舒特米安上? 那画面想起来未免有些惊悚。 安安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抿嘴一笑,道:“我说的新腿,可不是真的人腿,而是机械腿,装上好行走是没问题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哥舒父子都偷偷舒了口气。 “神女,你锯我的腿吧,只要能让我站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我先画一张机械腿的图纸,大汗看一下做出这样的机械腿大概需要多久,到时候就可以手术了。” 说罢,安安便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纸笔认真画了起来。 约莫一盏茶功夫,图纸便画好了。 安安将图纸递给突厥汗,道:“这个机械腿需要有一定硬度的铁制成,不知贵族内是否有能工巧匠可做这样的机械腿?” 突厥汗哈哈一笑,道:“神女有所不知,我突厥国祖上原是为柔然国锻造铁器的奴隶,后来不断发展脱离柔然才有了如今的突厥。 所以铁器锻造本就是我突厥的拿手绝活儿,这样的机械腿在下找最好的师傅大约十日便可做好。” 因为要帮哥舒特米做手术,至少还要耽误十多天,所以安安就把需要的工厂和作坊的图纸让一个暗卫先送回凉州交给柳苗。 让柳苗和追风着手开始建造工厂和作坊。 突厥汗找来十几个工匠日夜不停赶制机械腿,安安闲来无事每天也都去看看进度。 突厥的锻铁工匠果然手艺精妙,而且不同于中原,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叫做镔铁的材料。 这种铁不仅硬度和韧度都很高,表面还有美丽的花纹,是制造武器和工具的上好材料。 安安不禁暗自感叹,自己这次来突厥还真是来对了。 经了解后她才知道,在突厥境内有丰富的铁矿资源,镔铁也是他们高超冶铁技术的最高成就。 怪不得突厥十万骑兵装备精良,原来都是因为有丰富的铁矿资源和高超的冶铁技术。 她不禁有些后怕,若不是自己投胎到了大魏,恐怕一朝突厥攻打大魏,在突厥骑兵的铁蹄下,大魏恐怕便是一溃千里。 她即刻用暗语给赵瞻写了信,将这些告知了赵瞻,让他奏明昭帝以回礼的方式多派一些奴仆来突厥。 并写明这些奴仆中必须安排大量有一定经验的冶铁工匠,名义上是给突厥回礼,实际上就是要派人来学习突厥高超的冶铁技术。 作罢了这一切,安安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棉花丰收后需要的一些机器,其中真有些铁器制品。 她原来还发愁大魏工匠是否能做出自己需要的机器,看到突厥工匠之后,她立马做出了决定,自己的那些机器就让突厥工匠做了。 她自己留了心眼儿,虽然画的有图纸,但都是拆开的零件图纸,所以,即便是这些工匠能做出这些零件,也不知道它们的用途。 毕竟,这些是商业机密,安安还没有大方到将其昭告天下。 那样的话,自己募集来的投资怕是赚不回来了。 在机械腿做好之前,安安找了个时间给哥舒特米做了截肢手术。 没有薛无忌和杨学礼在,安安便让逐月做自己的助手。 好在手术简单,两人不过半个时辰便完成了手术。 接下来就是哥舒特米的休养时间,等待装上机械腿。 突厥工匠们果然不负众望,只八个日夜便做好了一双机械腿。 又等了三天,安安才决定给哥舒特米装上机械腿。 到了装机械腿这一天,非但突厥汗带着自己的几位姬妾到场,还有很多草原上有名的大夫也都来了。 大家都肃穆地站在帐篷外面,等待着见证奇迹。 “二王子,你站起来,试一下,站起来!” 装好了机械腿,安安看着哥舒特米的眼睛鼓励道。 哥舒特米脸颊因为喜悦和担忧涨得通红,真的可以吗? 十几年了,自己活得像个活死人,今天真的可以站起来走出这顶帐篷了吗? 他不敢站起来,他害怕这一切终究是梦幻泡影。 “二王子,您还不相信神女吗?” 逐月在一旁看得着急,恨不得直接给他拽起来。 “我,我相信神女。” 哥舒特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城主床榻,猛地一咬牙站直了身子。 天啊,他站起来了,他居然真的站起来了。 “二王子,走两步,没事儿,走两步!” 安安继续鼓励道。 此时的哥舒特米已经满眼含泪,他看着安安,激动地点点头。 走路,那是什么感觉?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 努力回忆着那曾经熟悉到不用思考的动作,他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 逐月掀开帐篷的帘子,哥舒特米一步步走出了帐篷。 十几年了,他第一次“走”出帐篷! 天啊! 等待在帐篷外面的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第128章 轮椅 他们看见了什么? 瘫痪了十几年的二王子居然是走出来的。 哥舒汗的几个姬妾甚至都哭了起来。 哥舒汗走过去一把把儿子抱住,父子二人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无所不能的神女呀,让我怎么感谢您呢?” 哥舒汗深深鞠躬,虔诚道:“我愿对狼王发誓,哥舒家族永不负神女!” 哥舒特米也低下头颅,深深鞠躬,道:“无所不能的神女,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愿用它来效忠你!” “感谢无所不能的神女!” 在场的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让一个瘫痪多年的人重新站起来走路,对他们来说就是神迹。 安安有些赧颜,其实自己这些不过都是借助师父的乾坤幻境,没想到他们不知有师父,倒十分尊崇起自己来。 哥舒汗让人疏散了前来见证奇迹的人,引着安安和逐月进了自己的王帐。 “神女,你对小儿有再造之恩,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安安抿嘴一笑道:“大汗若真想回报我,眼下倒真有一事需要大汗相助。” 哥舒特米在旁接口道:“神女请说,我必赴汤蹈火助父汗完成神女托付。” 安安道:“二王子,事情说来也简单,并不需要赴汤蹈火。 我见突厥工匠鬼斧神工,正好我这里有些东西需要锻造,不知能否请他们代为完成。” 哥舒汗道:“这有何难,我们突厥全族都愿为神女效力,不如就将此事交给哥舒特米,让他代为监工。” 哥舒特米没想到父汗如此器重自己,拍了拍胸脯道:“请神女和父汗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神女交代的任务。” 安安道了声谢便从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一卷图纸,都是些零碎零件的图样。 看起来很多,但是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其实难度还没有机械腿难度大,所以哥舒特米更有信心了。 “这些东西神女打算什么时候要?” “七月底吧,我要的数量有点儿大,七月底能完成就好。” 哥舒特米道:“神女放心,我们一定会日夜赶工,绝对不会耽误神女的计划。” 安安又拿出最后一张图纸递给哥舒特米,道:“这个,就算是你帮我监工的工钱了。” 哥舒特米接过图纸看了看,问道:“神女,我看这倒像个椅子。” 安安一笑,道:“对,就是个椅子,是一种半自动化的轮椅,虽然比不得机械腿方便,但是人坐在上面行动也很方便。 关键,它里面有一些机关,你若有些暗器也是可以布置在其中的。” 哥舒特米眼神一亮,惊喜道:“真的?” 安安点点头,道:“这部轮椅别说是在突厥就是大魏也是独一份儿。 如果二王子愿意把图纸卖给那些工匠,恐怕就是要他们一万头羊,他们也愿意呢。” 哥舒汗拍了儿子一巴掌,道:“高兴傻啦?还不赶紧谢谢神女! 神女这不仅是治好了你的腿,也是给你指了条财路!” “谢谢神女,谢谢神女!” 哥舒特米赶紧连连鞠躬。 他刚才确实有些走神儿,当他听见说轮椅里居然可以布置机关暗器,他就更加神往了。 身为草原上的汉子,不能策马奔驰一直是他的遗憾,若有了这样的轮椅,自己说不定一样可以成为打猎的好手。 哥舒汗父子对安安自是千恩万谢不舍得她离开,安安便又耽误了两日。 最后,她给突厥汗做了身体检查又留了些强健心脏的丸药才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因为担心凉州那边工厂和作坊的进度,到了晚间安安就跟逐月交代了一声自己驾着小雪回了凉州。 一行人需要十来天的行程,对小雪来说就是一天一夜的事儿。 到得家门口的当天正是五月初一,安安算一算应该也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以往春闱都安排在二三月间,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每年都有考生苦于春寒不能正常完成考试。 昭帝自己就曾以化名参加过春闱,深知“号舍”苦寒难挨,所以登基后便将春闱时间往后推迟了将近两个月, 一般是四月初八开考,到了五月初一就能放榜,五月初六是殿试,五月初八殿试放榜。 四月初八这一天,侍书、侍画、孟丽君和梁谨等人将杨致远父子送到考场门口便回去了,约好了三日后接他们出闱。 进场要经过几道关卡检查,一道比一道更严格,就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 安安给他们带的方便面也都被掰开了检查,还有蔬菜包和酱包。 检查的人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看看也藏不下小抄之类的便放行了。 二人找到自己的堂号,对号进了“号舍”。 说来凑巧,两人竟是面对面的位置,中间只隔着一条甬道。 进了“号舍”二人才对传说中春闱的辛苦有了具象的认识。 考生一人一间“号舍”,里面空间狭窄,说是考试,倒有点儿像坐牢。 里面安置有桌子、小凳、搁脚板、枕头、蜡烛、烛台、盆儿、水桶、恭桶等物,真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春闱断断续续需要考三场,每场三天,算下来一共是九天时间。 考生每三天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考验的不仅仅是才学,还有考生的体能。 一切准备停当,考官宣布可以启封考卷,考生们便都埋头答题,整个考场内鸦雀无声,只偶尔听见一两声咳嗽。 许是全神贯注答题的缘故,他二人几乎忘却了时间,等到觉得腹内饥饿,一抬头竟发现已是薄暮时分。 于是便点上风炉煮了一壶水,又按照安安的说明煮了方便面。 酱包和蔬菜包刚被热水冲开,一股鲜香直冲鼻子。 这香味如此霸道,甚至都让一些考生停下了笔,吸着鼻子寻找着香味传来的方向。 要知道在这样的条件下,富家子弟也就是带个人参提神,再带几样精致的点心。 条件不好的考生也就是带些干粮烧些热水,凑合着充饥。 想不到“号舍”中居然还能有这么鲜香的吃食,不但众考生,就连监考的几名考官也走过来查看到底是哪里的香味。 第129章 独得天地钟爱 待看清他们的碗里居然有碧油油的蔬菜、肥嫩的蘑菇和大块的牛肉,几个考官也都惊呆了。 要不是碍着现在是考试,他们非得问问这是什么新奇吃法。 进来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带什么青菜蘑菇的呀! 就这样,一连三天,杨家父子的“号舍”里天天飘出来不一样的香味儿。 一会儿是牛肉味儿,一会儿是羊肉味儿,一会儿又是鸡蛋味儿,总之,天天不重样。 那些吃不上的考生从开始的羡慕,到后来变成了嫉妒,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他们买通了考官,单独给他们吃食。 能安排吃食,那就一定能给安排小抄! 嗯,一定是这样! 甚至有人都想好了下场后好好告他们一状! 这想着告状的人里面就有丞相张涛的嫡孙张耀文。 三天后考生们渐次出了考场,一个个看起来脸色都有些不好,脚步虚浮,头重脚轻,两眼昏花。 只有杨家父子看起来依旧神清气爽。 也难怪,二人不仅在里面吃喝相宜,就连出恭也都被安安给的神器分解了。 “号舍”内除了墨香、饭菜香并没有那些难闻的气味。 而且,许是安安给的丸药起了作用,两人每天最多睡一两个时辰,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困倦。 张耀文一下场果然跑去爷爷那里去告状:“祖父,春闱这样的考场都有人作弊,您一定要奏明圣上,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参加科举。” 张涛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道:“都二十岁的人了,话还说得颠三倒四,你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张耀文添油加醋,说杨家父子不仅能在考棚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专门给他们倒供桶。 “祖父,您说这不是作弊是什么?他们倒是吃得香,孙子手里的燕窝粥都不香了!哼!” 张涛半晌没说话,沉思了半天方道:“那二人姓甚名谁,你可打听清楚了?” 张耀文道:“孙儿打听了,那二人是父子,一个叫杨致远,一个叫杨学文。” “杨致远,又是他!” “祖父,您认识这个人?” “哼,岂止认识?说这个人是我的冤家对头也未尝不可,他就是皇帝曾破格封赏的县男,那个乡野秀才!” 张耀文若有所思“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们家。 孙儿听说杨家跟公主和太后都交好,哼,定是那些个考官想要巴结他们,串通作弊! 能给他们安排吃喝,就一定能偷偷给他们答案,对,这就是作弊!” 张涛道:“官场向来如此,拜高踩低是常有的事儿。不过,敢在我堂堂丞相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张耀文也愤愤然,道:“坚决不能让他们如愿!祖父,您明天上朝就参他们一本!” 张涛看了看孙子,道:“文儿,你还是太年轻。想要惩治一个人最厉害并不是让他得不到,而是让他先得到,然后再立刻失去。 并且是非常难堪地失去,那样,摧毁的就不仅仅是他们眼前的利益,你摧毁的就是他们的意志和所谓的骄傲! 尤其是读书人,你一旦摧毁他们的意志和骄傲,那么他们一生就别想再翻身了!” 张耀文听着祖父的教诲,真是心悦诚服。 他现在就巴不得在金殿上亲眼见证杨家父子被揭穿作弊面目的场面了,想想就开心! 考试又陆续进行了两场,杨家父子大有越战越勇之势,非但没有任何疲态,反倒越来越精神焕发。 “杨叔叔,杨兄弟,看你们精神抖擞,想来这一科榜首也必在二位中了!” 王金的两个孙子走过来,一边一个拉着他父子二人道。 正明、正德两兄弟这次都不求什么名次,哪怕能考个同进士那都是王家祖坟冒烟儿了。 杨学文笑笑,道:“咱们寒窗苦读,还不都是为了求个功名好为朝廷出力,为百姓谋福祉吗?” 正明哈哈一笑,道:“我们哥儿俩可不同,我们能中举祖父就已经很知足了,就是此次不中也没什么。” 杨致远道:“你们哥俩儿都有悟性,又肯吃苦,中是肯定能中的。” 正德道:“我也希望能中,不过现在我可是什么也不想了,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几人相携出了考场,找到接自己出场的朋友、下人,王家兄弟回了高升客栈,杨家父子仍回了自家宅子。 为了判卷的公平性,大魏的春闱考卷都是先誊抄,隐去考生名字后再有评卷考官判卷。 这一届的主考官有两位,分别是礼部尚书纪恒臣和内阁大学士蒋道安,考官们遇到不能决定的考卷都要经过主考官最后批示。 这一天,几位考官拿着两份试卷来找两位主考。 原来是大家对于两份份考卷取中哪份为榜首意见不一。 “我看还是这份,文风稳健,见解深远。” 其中一个考官指着一份考卷道。 另一人看法不同,道:“我看还是这一份,见解独到,颇有进取之一,正是我们我大魏需要的年轻才俊!” “你怎么知道考生就是年轻才俊?” “你看啊,字里行间皆是年轻人的蓬勃之气嘛,不墨守成规,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嘛!” …… 几个阅卷考官兀自争论不休。 纪恒臣和蒋道安接过考卷,看了一番,又彼此交换手中考卷看了看,结果,两人看法也产生了分歧。 蒋道安道:“这两份考卷都很出色,不若我们就交由皇上圣裁吧!” 众人点头称是,皆道:“恐怕只有如此方可服众了!” 昭帝最近心情甚好,看了两份考卷越发高兴:“难得呀,难得一科竟有两名这么出色的考生,朕,朕也难抉择呀!” 昭帝话说自己为难,但语气谁都能听出来是十分欣慰。 “纪爱卿,蒋爱卿,朕现在对这两位考生很感兴趣,不如你们将他们的原卷找出来,朕要对比原卷。” 皇上有命,下面的人动作很快,只消一盏茶功夫便调来了原卷。 昭帝亲自启封,待看到两位考生的名字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朕道是谁,若是他家朕就理解了,这家人果然独得天地钟爱呀!” 第130章 别无选择 两位主考官听得一头雾水,纪恒臣问道:“陛下,不知两位考生祖籍哪里,出身如何?” 昭帝道:“你们都听过的,就是凉州的杨家!” “两份考卷一份出自老子之手,一份出自儿子之手,妙哉,妙哉!” 蒋道安道:“父子同科本已是佳话,二人又同时得皇上圣裁,那可真是祖上几世修来的福气呀!” 纪恒臣点点头,皱眉道:“父子俩不相上下,还请皇上分出一二,臣等,也好放榜!” 昭帝道:“朕听靖王说起过杨家的老大,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如此看来此子不但文采好,字也写得好,看法虽十分进取,朕倒觉得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不如——” 昭帝略顿了一下,道:“就把儿子放在第一名吧,想来他老子也不会跟自家儿子计较这个,哈哈哈哈!” 昭帝哈哈大笑,两位主考官也跟着笑了。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主考官了,这样的罕事还是第一次见,两人也都觉得能参与此事与有荣焉。 到了五月初一放榜这一天,侍书、侍画早就等在放榜台前等着张贴名次。 两人个子高,一眼就看见榜首的两个名字正是自家主子。 “中了,中了,还是榜首!” 两人一路喊着跑回了杨家的宅子。 听到两人的名次,杨致远哈哈一笑,拍拍儿子的肩,道:“亏得当初你妹妹说小赌怡情我也押你中榜首,不然这会儿老爹我可是要赔钱喽!” 杨致远笑着拱手,道:“儿子还要多谢爹爹承让!” “杨叔叔,杨兄弟,你们二位就不要互相谦让了,父子同登科可是难得的喜事啊!” 王家两兄弟也看了一回榜,知道他二人分列第一、第二所以特意赶过来道贺。 “杨兄弟若是在殿试中再一举夺魁,那可就是连中三元啦!” (解元,会元,状元,称为三元,分别是乡试第一名,会试第一名和殿试第一名,连续在这三种考试中得中头名被称为连中三元,是古代读书人能取得的最高荣誉。) 梁谨和孟丽君此时也都已经来了,两人听如此说都道:“这样说,学文恐怕是咱们大魏最年轻的状元了吧?” 说得杨学文有些不好意思。 梁谨朝王家两兄弟拱手,道:“我看正明和正德两位老弟也都榜上有名,可喜可贺!” 正明道:“实在是意外之喜,我兄弟二人虽勉强上榜但已十分知足!” 孟丽君笑道:“这下王掌柜又要破费啦!” 杨致远哈哈一笑,道:“这等喜事就是让王掌柜请全凉州的百姓吃饭,他估计都愿意!” 说得几人都笑了。 “诸位都在呢!”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大家扭头一看竟是靖王殿下进来了。 于是几人赶紧给他行礼。 赵瞻抬了抬手,道:“大家无须客气,王家兄弟正好也在,我就一起恭喜了。” 正明和正德都赶紧行礼道谢,口称“不敢,不敢”。 学文问道:“不知殿下几时回的京城?舍妹那边都还好吗?” 赵瞻道:“我出发回京前安定县主去了突厥。” 他看杨致远面露担忧之色,立刻又道:“我们时时有书信来往,若我推断没错,她今日应该回凉州了。” 杨家父子听他如此说都松了一口气。 赵瞻又道:“你们的放榜结果我也已经着人快马加鞭送往凉州了,若等官家送到怕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大家没想到他一个皇子竟思虑如此周全,都给他鞠躬道谢。 转眼到了五月初六,这一天是殿试的日子。 往常参加的殿试的不过百余名考生,这一科昭帝加恩增加到了两百名考生。 殿试安排在崇政殿东西两庑内,当天,不仅昭帝亲临主持考试,更有进士出身的尚书、大学士等共同监考。 考生们依次按照堂号被安排就坐,王公百官也已着朝服分列丹陛内外。 “皇上,老臣有事要奏!”突然,丞相张涛站了出来。 昭帝脸上有些不耐烦,这个张涛也真是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非要现在说? 不过,他毕竟是两朝元老,自己也不好当着百官驳了他的面子,于是抬抬手,道:“张相长话短说吧!” 张涛行了礼,道:“老臣怀疑会试有舞弊发生。” 他一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身为会试主考官的纪恒臣和蒋道安却十分生气,质疑会试就是往他们头上泼脏水。 “张相,会试舞弊可是大事,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怀疑’。若真有舞弊,还望张相拿出证据,不要信口开河!” 纪恒臣这个礼部尚书也算是先帝亲点的,所以根本不忌惮张涛丞相的身份。 蒋道安世家出身,就更不卖张涛的面子了,冷哼一声,道:“张相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孙子名次不好就攀咬他人吧?” 张涛被蒋道安说中一部分心事,心里恼他,面上只不发出来,冷冷道:“会试考生个个不过干粮热茶充饥。 却有两个考生日日有肉有菜且不重样。个个考生勉强忍受恭桶之臭,却有两个考生没有这等烦扰。 纪大人,蒋大学士,你们来告诉本相,这是怎么回事?” 纪恒臣和蒋道安对视一眼,都知道他说的是杨家父子,心里一阵冷笑。 这个张涛真是老而昏聩,就凭这些就断定会试考场有舞弊? 张道安道:“张相,考生吃喝拉撒跟作弊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刚落,张涛就道:“哼,是否舞弊,管中窥豹,本相担心有人刻意巴结讨好某些人,故而特别照顾。 能照顾生活起居,别的还有什么不能?” 昭帝听了这半天也没搞清楚状况,于是问张涛:“张相,你说的某些人是谁?难道这考生之中还有纪爱卿和蒋爱卿要讨好之人?” 张涛略迟疑了一下,道:“回皇上,会试中考官讨好的正是凉州杨家父子!” 其实张涛自己也明白,他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毕竟不仅太后、公主和靖王都与杨家交好,甚至这位皇帝也是看好杨家的,但他别无选择。 第131章 方便面 早在几年前,张涛就做了选择,他选了淑贵妃,选了大皇子赵基。 朝堂斗争就是这样,一旦选择了站队,基本上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 张涛说出杨家父子,昭帝身边的姜启心内一阵冷笑。 呵,老狐狸这就绷不住了,还以为他多么老谋深算呢! 两位主考官纪恒臣和蒋道安一听他说的是凉州杨家父子,心里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若说别的考生,他们不能打包票手底下的人就真的一点儿小动作没有。 但若张涛说的是杨家父子,那他们可真是一万个放心,就看人家二位那文章漂亮的,压根儿用不着作弊。 蒋道安施施然站了出来,道:“皇上,如今殿试在即,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到时候将他二人的策论与会试的一比,不就看出来二人是否真有才学了吗?” 张涛嗤笑一声,道:“蒋大人,许是这考题已经泄露了,也未可知!”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百官都听明白了,这分明还是怀疑纪恒臣和蒋道安帮杨家父子作弊。 姜启道:“陛下,恕臣直言,既然杨家父子就在现场,何不召他二人上前问个清楚?” 昭帝沉吟片刻,点点头叫左右侍卫带杨家父子二人过来觐见。 因是殿试,杨致远和杨学文穿的都是制式袍服朝靴。 他二人都身形修长,面目清秀,虽是低着头走路,但态度却让人看出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来。 两父子一前一后,年长的一个如松柏,年轻的一个如新柳,端的的是俊秀人物。 关于杨家的各种传闻,昭帝听了很多,也封赏不少,但亲见杨家父子昭帝还是第一次。 见他二人态度恭瑾,步履从容,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 心道:母后和瞻儿真是好眼光,一个小小凉州竟也有这般人物。 二人跪拜了昭帝,便等着听训示。 杨致远是从五品县男,也算是有爵位的,昭帝便称他为杨卿。 只听昭帝道:“杨卿,现在有人举报会试一科,有人着意向你们示好,有作弊之嫌,你父子可有辩解?” 杨学文毕竟年轻,哪经得起这无端冤枉猜测,不等父亲开口便道:“回皇上,我父子二人自进京以来规行矩步,每日只在宅中苦读,并不曾接触外人。 进了考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错漏,至于有人举报作弊,小子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望皇上明察,还我父子清白,还会考众考官清白!” 说罢,又磕了三个头。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不仅要为自家要个说法,连带着也算给主管会考的考官们证了清白。 这一波又在纪恒臣和蒋道安心里拉满了好感。 一直没说话的廉王这会儿开了口,道:“有人说你父子在考棚内吃喝有别于他人,生活起居也有特别照顾,你们有何辩解呀!” 二人哑然失笑,原来是这回事儿啊! 杨致远道:“皇上,臣父子二人来时带了往日考试时候带着的考篮,就在殿外,不知可否让人拿进来。” 昭帝给随喜使了个眼色,随喜亲自去了,好在考篮上都有考生姓名,所以随喜很快就找到了他二人的篮子。 篮子沉甸甸的,随喜也没敢看里面都是什么,拎着篮子快步到了殿内。 “皇上,请要一壶滚烫的开水。” 杨致远俯首道。 说罢,便取出篮子里面的一包方便面,又拿出酱肉包、菜包和两只大碗。 一个小太监很快提着一壶刚烧的水到了殿外,随喜赶紧将壶提了进来。 杨学文接过水壶,将滚烫的水浇在加了酱肉包和菜包的方便面上,杨致远待他倒好水将另一只碗扣在这只碗上。 不仅众大臣,就连昭帝也目不转睛看着二人这一番操作,真是见所未见。 “皇上,臣闻见了牛肉味儿!” 一个大臣吸了吸鼻子道。 “哎呀,还有我家乡的菌子的香味儿!” “是小白菜的清香!” …… 殿中的大臣一个个吸着鼻子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后都把目光锁定在了杨家父子身边的那只碗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杨致远揭开了上面盖着的那只碗。 “哎呀,是一碗面!” 离得近的大臣率先喊了出来。 大家都纷纷凑了上去。 “这酱肉是牛肉吧!” “筋肉均匀,好牛肉啊!” “真是我家乡的菌子!” “这小白菜真新鲜,碧盈盈的。” 大臣们又都议论开了。 随喜见大人们都挤过去挡了皇上的视线,很识趣地拿着一个托盘走下去把面端到了昭帝面前。 刚才的香味儿昭帝已经闻见了,这会儿又亲眼看见一碗菜是菜肉是肉的面,简直像看变戏法似的。 “杨卿,这,这叫什么?怎会如此神奇?” 杨致远道:“回皇上,这个叫‘方便面’是小女新研究出来的吃食!” “哦,是安定县主的新发明啊,那朕就不奇怪了!” “随喜,你替朕试吃一下味道如何。” 随喜一听,不等旁边的小太监拿来筷子,先喝了一口汤,道:“皇上,这汤咸淡适中,甚是鲜美。” 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筷子先尝了一口面,道:“面也劲道爽滑。” “嗯,牛肉也软烂,连上面的牛筋都烂糊。” “小白菜和这个什么菌子也很新鲜。” 他一行吃,一行说,眨眼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又仰头把汤都喝了。 一转头见皇上盯着自己,似乎还有个不经意的吞咽的动作。 随喜心里一惊,赶紧跪下,道:“皇上,请恕奴才无状,实,实在是这面太好吃,请皇上赎罪。” 昭帝没有理他,探了探身子问阶下的杨致远:“杨卿,你们此次上京带的可还有多余的?” 杨致远抿唇一笑,道:“回皇上,有。” 昭帝踢了踢地上跪着的随喜,道:“起来吧,罚你今日殿试结束后跟杨卿回去把这个什么方便面给朕取回来。” 随喜答应着起来了。 昭帝又命人将杨家父子送回了自己的考位上。 第132章 背叛 然后环顾众大臣,道:“诸位爱卿,都各就各位吧!” 说罢,又对蒋道安道:“蒋爱卿,准备请卷吧!” “皇上,臣等会考一众考官算是洗脱作弊嫌疑了吧?” 昭帝蹙了蹙眉,唉,要说这文人,可真是得罪不起! 他瞪了一眼阶下的张涛,张涛从刚才杨家父子冲出一碗面就开恨不得跑出去把自己那个孙子打一顿。 这会儿见昭帝看他,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心一横,站出来道:“皇上,臣,臣不该受人蒙骗!” 蒋道安可没想这么轻易放过他,追问道:“张相,不知你是受何人蒙骗?” 纪恒臣加了把火,幽幽道:“蒋大人,你怎么忘了,张大人的孙子也在这一科,场内的事情说得这么清楚,我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涛就吓得跪了下去,道:“皇上明鉴,此事与臣孙并无干系,是,是臣收到的匿名举报信。” 廉王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唉,张相也是两朝元老了,一封匿名信居然也信,实在是有损张相英名啊!” 张涛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昭帝咳了一声,众大臣都不再说话了。 昭帝给随喜使了个眼色,随喜出去了,不一会儿,殿外响起了奏乐声。 大家便知道这是殿试要正式开始了。 考生们跪接考卷,奏乐停止,崇政殿内外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众考生或凝神思考,或奋笔疾书,开始了本科考试的最后一场冲刺。 这边考生们绞尽脑汁写策论,殿内的众大臣各自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丞相张涛今天闹这一出实在让人有些意外,众人很难想象一个经历过政治风雨的丞相居然会这么幼稚。 凭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想给杨家泼脏水?真是不高明! 其实,聪明人早就看出来这大魏早就变天了。 本朝丞相地位每况愈下,以往还有三个丞相,后来变成了左右二相,再后来就剩张涛一个。 昭帝即位后根本没提过再立丞相一事,反倒将政事更多分权给六部。 张涛也看出了这位皇帝的意图,若他不是前朝丞相,皇上还顾念先帝,说不定他早就被废了。 这也是他迫不及待投靠淑贵妃的原因。 他非世家出身,早些年也是耕读之家,后来中了状元得到当年丞相的看中将独生女许配给他。 就这样,靠着老丈人的庇护,他平步青云走到了今天。 他张家既无深厚背景,又无爵位可袭,所以他一直很重视子女教育,期望后世子孙能通过科举一途保住张家一门荣光。 可惜,从他这一辈张家就子嗣不旺,他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到了下一代,因他娶的是丞相之女,自己不好纳妾的,所以也只得一个儿子。 无奈这个儿子从小被他娘惯坏了,长大后别说走科举一路,就连书本都懒得看一眼。 每日家只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是京中有名的花花太岁。 好在他这个儿子虽荒唐却还不曾做出那抢男霸女、谋害人命的事儿来,再加上他又是一朝丞相,所以也无人参他治家不严。 张涛见儿子不争气,自从有了孙子之后就把全副精力放在了孙子身上。 这孩子三岁就启蒙,请的都是大魏最有名的名师,而且是一对一授课。 张耀文也还算争气,秀才试是榜首,乡试是解元,在京中颇有些才名,更是这一科状元的大热人选。 每到春闱季,京城各大小赌坊都会押注赌本科的状元是谁。 凉州地处偏僻,知道杨学文才名的人并不多,所以一开始押张耀文的人最多。 只有梁谨等人押杨学文、杨致远,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会让自己发了一笔不小的外财。 等到会试结束后一放榜,各赌坊的下注情况就有了巨大逆转。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不仅知道了杨致远就是昭帝曾封赏的男爵,还知道他们居然跟传说中的安定县主是一家。 这下,基本上就没人再赌张耀文胜出了。 张涛爷孙二人更是心情复杂。 这就像一场赛跑,你一直是夺冠热门,你一直一路领先,享受着观众的欢呼,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跑到了你前头。 那你想的就不仅仅是超过他,你甚至恨不得一脚给他绊倒,摔他个终生残疾。 张涛爷孙就是这样的心情。 连中三元眼看着就如探囊取物,哪知道被杨家父子抢了风头。 所以,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可能,张涛都不愿意放弃整垮杨家父子的可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家凭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才华,不仅没作弊,人家入京后还刻意避嫌,连外人都不曾见过。 今日殿试发生的风波早已经传到了丽华宫。 如今的金珠已经封了金答应,因是丽华宫出去的,所以还赐住丽华宫。 这一日,淑贵妃正和金答应坐着说话,听小太监过来汇报了崇政殿上的情况,淑贵妃轻蔑道:“这个张涛,真是不中用!” 金答应道:“娘娘,奴婢也觉得他可不是个好靠山!” 她虽封了答应,但在淑贵妃跟前依旧自称奴婢,淑贵妃见她如此知道分寸,平日里道经常姐妹相称,得的赏赐也都给她一份。 听她如此说,喝了一口茶,道:“妹妹,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咱们可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她用了“咱们”两个字,无形中把两人当成了利益共同体。 金珠又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淑贵妃不想回头,金珠又何尝想回头? 尤其是现在,她封了答应,那也是半个主子了,以后再有个一儿半女的,终身就有了依靠。 在宫中金尊玉贵地活着,强似出去后当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人就是这样,你让她见识了权力顶端的风景,她就不会再愿意下山了。 金珠和钱丽淑从来没有说破这一层,但是两人心里都明白,她们已经背叛了主公,背叛了当年的千红阁,如今的摘星楼。 第133章 赐婚 金珠听到淑贵妃的话,想到她是想借杨家的势,担忧道:“娘娘,只怕杨家不会这么轻易站在咱们这一边。” 淑贵妃伸出手,看着指甲上新涂的蔻丹幽幽道:“不过是一把刀,咱们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毁了,有什么打紧?” 金珠笑笑:“还是娘娘思虑周全。” 到了五月初九这一天,殿试放榜。 殿试的名次一般都按照要求写在黄表纸上,称为“金榜”,所以又有“金榜题名”之称。 “金榜”一般都张贴在长安街上,一连展示三天。 放榜这一天,长安街上一大早就围满了人,不仅有考生也有很多附近的百姓,更有那些下注的人。 那些下注的人比考生本人还着急,基本上接下来一个月他们是吃肉还是吃土就看这一回了。 等到宫里的侍卫们带着几个太监来张榜,人群方才闪出一条道来。 “哎呀,状元、榜眼还是姓杨的!” 站在最前面的人喊了一嗓子。 “唉,我怎么就没押杨家父子!” “哈哈,哈哈,我可是发财啦!” ……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欣喜若狂,这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侍书、侍画早就飞跑回去报信儿,半路上撞上了宫里出来报喜的队伍。 “恭喜凉州杨家大公子喜得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恭喜凉州杨家老爷喜得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 报喜的队伍打头的侍卫一路飞马传信,一路高声唱榜! 引得沿街的人议论纷纷。 “杨家,又是杨家!” “听说人家可是连中三元!” “哎呦,这怕不是文曲星下凡吧!” “不是还有人押张相家的孙子中状元吗?” “嘘,快别说了,西街赌坊的老板已经去看过一回榜了,那位—— 别说状元了,连个探花都没捞着。” “呸!玛德,我以为这小子多大才华呢,害老子赔得裤子都要没了!” “快别说了,小心有人去告你一状!” “我还怕啥,玛德,输得就剩烂命一条了!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不然老子给他蛋黄子揍出来!” …… 梁谨、孟丽君、王家兄弟都聚在杨家宅子等消息,忽听得外面一片吵嚷。 “状元老爷接旨啦!” “榜眼老爷接旨啦!” 众人听见后都赶紧出去迎。 幸亏孟丽君早有准备,侍书、侍画已经在门口一边挂起一串几百响的鞭炮。 宣旨的队伍一到,两人便点上鞭炮。 附近凑过来看热闹的大人孩子都捂着耳朵笑嘻嘻地等着抢喜钱。 接旨对杨致远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人摆上香案,跪下恭恭敬敬接了旨,又给前来宣旨的领头太监一个大大的钱袋。 “公公,今天赏脸喝杯水酒吧!” 梁谨已经在京中最大的酒楼朋来酒楼订了喜宴,故而邀请他们。 那人摆摆手,道:“改日再叨扰,今天还要去送探花的旨。” 那人说着便往外走。 梁谨递过去一块银锭子,问道:“这位公公,不知本科探花是哪一位?” 那人想了想,道:“是江南的考生,好像叫作蒋栖梧。” “哦!” 梁谨似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寿康宫。 昭帝来给太后请安,正好赵瞻也在,于是三代人便坐下说话。 “皇帝,哀家有事要跟你商量。” 昭帝笑笑,道:“母后还说什么商量,若是后宫之事母后就自己作主,儿子总是支持母后就是了。” 太后看了看赵瞻,道:“皇帝这么说哀家就放心了,杨家的老大杨学文中了状元,哀家替他求个恩典。” “若有人求赐婚,还请皇上不要应允,他的婚事哀家另有安排。” 昭帝道:“古来就有榜下捉婿的传统,怕是杨家父子早就知道,所以两次放榜二人都没露面,到现在也没王公大臣来求朕赐婚。” 太后点点头:“那便好,杨家现在正是一枝独秀,哀家怕他们成为别人争权夺势的棋子和筹码。” 昭帝低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方道:“这个儿子也想到了,所以他两人此后的官职也得有个讲究。” 说罢,看了看赵瞻:“瞻儿,你有什么看法?” 赵瞻见父皇问自己,赶紧站起来回道:“朝堂上的事自有父皇作主,儿子——”。 不等他说完,昭帝就示意他坐下,道:“这里只有朕和你皇祖母在,你就有什么说什么。 跟杨家有关的事,在朕看来是国事,也是家事。” 他这话说得很明显,显然是知道赵瞻对杨家的感情,所以早已将杨家视作半个家人。 太后也笑道:“瞻儿,你父皇说得对,杨家的事,你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瞻这才字斟句酌道:“依儿臣看,杨致远父皇可以让他回凉州任县令。依他榜眼的身份这个职位也当的。 凉州以后就是突厥和大魏日常往来的必经之地,他在凉州有威望,凡事做起来都顺利些。” 昭帝便听便点头。 “至于杨学文,他年轻敢说话,儿子觉得可以先让他进御史台,然后慢慢再慢慢再六部轮转,历练历练。” 太后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子,别看他小小年纪,虑事可一点儿不比他们这些老家伙差。 昭帝也很满意:“嗯,朕看这事儿就按瞻儿说的办!” 三人又一起吃了午饭,方才各自回去。 当晚,昭帝到了淑贵妃宫中。 淑贵妃又邀了金珠作陪。 两美作陪,又有美酒佳肴,昭帝有些晕陶陶。 酒至半酣,淑贵妃端起一杯酒,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恩准。” 昭帝半眯着眼道:“贵妃请说,还跟朕客气什么!” “皇上,和静今年也快十七了,若是在寻常百姓家,早就该嫁人了。是臣妾一直不舍得,所以耽搁到现在。” 昭帝并未全醉,这会儿听到她说起公主年纪嫁人问题,脑子里忽想起太后的话,瞬间酒醒了大半。 “贵妃,满朝文武家年纪合适的子嗣你随便挑,只除了新科状元不行!” 淑贵妃一听就不高兴了,撅着嘴半天没说话。 第134章 花魁 金珠在旁赶紧道:“皇上,新科状元跟公主年纪相仿,杨家又是新贵,二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呢!” 昭帝抬了抬手:“此事无须再议,是太后,太后她老人家另有安排,朕已经答应了太后。” 淑贵妃和金珠对视一眼,心下知道此事很难再有回转余地。 淑贵妃霎时换了笑脸:“皇上,您早说太后她老人家有安排臣妾就不自作多情了,臣妾能跟太后看上同一个人,也是臣妾的眼光好。” 昭帝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道:“贵妃说的是,太后她老人家眼光一向好。” 金珠又给昭帝倒了一杯酒,道:“皇上,妾不才,还想保个媒!” 昭帝就着她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金答应说来听听!” “皇上,咱们恭王也到了选妃的年纪,杨家的闺女刚封了县主,依妾看,正是一门好姻缘。” 昭帝皱了皱眉。 太后还真是料得对,这杨家稍一冒头就被盯上了。 “金答应,你说的这二人可不是什么好姻缘。杨家的小闺女才不到七岁,两个人年纪差着十来岁呢!” 金珠道:“皇上,……” 她的话被昭帝打断了:“好啦!酒,朕也喝得差不多啦!你们的意思朕也明白了,不就是给公主和恭王赐婚吗?朕记下了!” “随喜!送朕回紫宸殿!” “臣妾恭送皇上!” 淑贵妃和金珠只得恭恭敬敬跪送皇帝离开。 昭帝刚一离开,淑贵妃的眼中立刻闪出一道寒芒。 “人人都说皇上独宠本宫,现在本宫说的话却越发不好使了! 哼,早知如此,当初本宫就不该心软!” 金珠道:“娘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哼,皇上和太后打的好主意,本宫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金珠,找机会给摘星楼那边送信,告诉主公,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金珠见她气色不好,答应着下去了。 五月十二,闻喜宴后便是状元打马游街。 尽管状元簪花游街对京城百姓并不是稀罕事,但是每年这个时候依然是整个京城的盛事。 状元游街是有固定路线的,很多百姓早就沿街站好等着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 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这时候家人也肯放她们出来抛头露面,万一跟状元看对眼说不定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每年的时候,最高兴的除了那些闺阁女子,就是卖花的小贩儿了。 不知道从哪年起,开始流行起来给状元抛花示意,所以这一天的鲜花小贩儿基本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除了给状元抛花,有些大胆的女子甚至会把自己的帕子、香袋儿抛给状元。 李福是个有心的,提前一天就差自己手下的小太监去杨宅叮嘱了一番,又一再叮嘱侍书和侍画一定要保护好杨学文的安全。 到了游街的时候,侍书和侍画果然混在人群中,始终跟杨学文保持较近的距离。 沿街的年轻女子越来越多,她们不顾女孩儿家的矜持,一边喊一边把手里的花、帕子、香袋往杨学文怀里丢。 沿途也有维持秩序的侍卫,他们只一味阻挡的人群往前拥挤,完全没办法顾及那些女子都扔了什么。 “花魁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街道两边的人像是被提着脖子的鸭群一起都看向一个方向。 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几个丫鬟和老妈子的簇拥下自远处迤逦而来。 她身着一件白裙,只在腰间系着一根朱红色丝绦,丝绦直垂到地面,行动间裙摆和丝绦如微波荡漾。 整个人轻盈飘逸,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凌波仙子。 热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无论男女都只凝神看向女子走来的方向。 隐隐的,人们开始闻见一缕奇异的香味。 没人说得清这是一种什么气味儿,闻见它的人只觉烦恼顿消,心生欢喜。 女子停下脚步,只把眼往人群中一扫,人人都觉得她是在看自己,瞬间沉浸在一种飘飘欲仙的幻觉中。 直到那女子走远,香味消散,人们才如梦方醒,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似是做了一场美梦。 至于那女子长相到底如何,却没人说得清楚。 杨学文乍然回神,一低头,见手中多了一方白色帕子,帕子上兀自留着熟悉的香味。 他情不自禁将帕子凑近鼻端问了问,一种陌生的情愫在他胸中激荡。 侍书、侍画毕竟在无相门受过专门训练,虽然刚才也有些走神,但瞬间就感觉情况不妙。 这时候见杨学文面色发红,笑容缱绻,猜到他应该是中了某种毒,或许就是刚才奇异的香味。 两人不敢耽误,侍画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花瓣灌了内力朝马屁股上一弹,马儿受到惊吓撒开四蹄往前奔去。 侍书、侍画赶紧飞身跟上。 事后,人们不免感到遗憾,新科状元只顾策马疾驰,好好的打马游街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摘星楼。 花魁太真娘子推开一间雅间的门,随侍的几个丫头和老妈子被关在门外。 雅间坐着一个穿深红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很大,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五官。 “人,见到了?” 太真娘子一进去,那人便问。 瓮声瓮气,似乎刻意掩盖自己本来的声音。 太真娘子屈膝福了福,没敢抬头,恭敬道:“见到了!” “熟人再见,作何感想啊?” “无甚感想,本也只是一面之缘的人。” “哼!”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可不仅是你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是你的仇家,你家破人亡,可全拜他杨家所赐。” 太真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道:“真真一刻不敢忘!” 略一抬头,才看见她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原来这摘星楼的花魁正是当年侥幸从老鸹山逃脱的凉州县令吴天荣之女吴真真。 那人问:“该做的,都做了吧?” 吴真真点点头。 “你也算好学之人,美人煞究竟你练到了哪一层,就看这次的效果了!” “不出三日,杨学文应该就会到摘星楼来找你,到时候,你只需拿到他的一滴心口血,这美人煞就能种下了。” 第135章 中邪 “主公,真真只是担心那杨佩瑜,据说她是仙女转世,有神力相助,我怕——” “怕什么?京城距离凉州两千多里,就算她得到消息那也晚了。” 那人霍地站起来,踱了几步,道:“也许她真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她的家人却是普通人,既然对付她有难度,我们就从她的家人开刀!” “这次是她的哥哥,下次——也许就是她的父母!” 那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吴真真有些不寒而栗,把头低下去没敢接话。 侍书和侍画拦住了狂奔的马儿将杨学文带回了杨宅。 马儿一路狂奔,杨学文从恍惚中清醒了不少。 直到晚间一个人躺下,杨学文眼前又浮现白天那双熟悉的美目,不禁心猿意马。 忍不住从怀中掏出那方帕子闻了又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睡梦中,他又梦见了那女子。 一夜缱绻…… 早上吃饭的时候杨致远见儿子有些魂不守舍,眼睛下面一片黑青,于是问他:“文儿,是不是没睡好啊?昨天游街累着了吧?” 杨学文心虚地看了他爹一眼,含混地点了点头。 他一转头见宅子里负责洗衣服的张妈正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几件自己的衣服。 杨学文心里咯噔一声,叫了一声“张妈”,就赶紧追了出去。 他起身有些急,把自己坐的凳子都带倒了。 杨致远摇摇头,“这孩子,也不知道慌张个什么劲儿!” “张妈,我,衣服我自己洗!” 杨学文从张妈手里夺走自己的衣服,转身进屋将一条裤子塞进了床底下。 “文儿,文儿!” 杨致远见儿子半天没回来,走到门口喊他。 “爹!” 杨学文跑着回来了,脸色泛红。 杨致远往儿子脸上瞅了瞅,问他:“文儿,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 杨学文一怔,结结巴巴道:“我,有篇要紧的字卷在衣服里,怕,怕张妈给我洗坏了。” 说罢,低头使劲儿扒了几口饭,头也不抬,道:“爹,我,我今天要出去一趟,中午就,就不回家吃饭了!” 不等杨致远问他什么事,人已经跑出去了。 杨致远越想越不对劲儿,找到张婆子问了问。 那婆子只说少爷抢走了她手里的衣服,别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杨致远直觉儿子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便进了他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找了半天,才在床底下拉出来儿子的一条衬裤。 触手湿滑,杨致远是过来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学文马上十七岁了,若不是一心读书,恐怕这会儿也该成亲了。 杨致远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儿子大了,有些事,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该操心了。 想起儿子刚才面色翻红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杨致远又担心他去哪些烟花之地。 于是便叫侍书、侍画过来,打算请他们跟自己出去找一找学文。 进来的只有侍书一个人。 还没等他开口,侍书便道:“杨老爷,属下正有事要跟老爷汇报!” “昨天少爷游街,怕是中了邪!” 什么? 杨致远一阵心惊。 联系到刚才儿子的表现,他直觉得心口突突直跳,话也说不利索了:“中,中邪?快说,怎么回事?” 于是侍书便把昨天在街上路遇摘星楼花魁的事说了一遍。 “公子就是从遇到那个花魁变得有些不一样的!” 末了,侍书加了这么一句。 杨致远只觉自己脑中嗡的一声,拔脚就往外走,嘴里说着:“侍书,快,叫上侍画,去找学文!” 侍书见他脸色大变,赶紧安慰他道:“杨老爷,您放心,刚才见少爷出去侍画已经偷偷跟着去了,就是怕少爷出事儿!” 杨致远心里稍微镇定了一些,两人一刻不敢停直接去了摘星楼。 “杨少爷?” 摘星楼门口的伙计一听他们要找一个杨少爷,略思索了一下道,“是新科状元杨学文吧? 他刚才来找太真姑娘,我告诉她太真姑娘去城外的天地庙烧香了。” “喏!” 那伙计指了指左边的一条街,道:“就是走的这条道儿,走了有一盏茶功夫了。” 杨致远和侍书对望一眼,两人都没想到杨学文的脚程居然这么快。 “小哥儿,那杨公子身边可有人跟着?” 侍书问道。 那伙计摇了摇头:“没见有人跟着,就杨公子一个人。” 两人心内都暗道不妙,再也不敢耽搁,沿着伙计指的那条道儿一路追了过去。 “杨老爷,您别太担心,侍画轻功好,他就是跟着杨少爷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的。” 杨致远点点头,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老人家,请问城外的天地庙离这里远吗?” 杨致远拉住一个老者问道。 “天地庙啊,远!出了城还要三十多里路呢!” 杨致远道了声谢,见路边正好有辆路过的马车,驾车的像是个干粗活儿的力巴。 杨致远便上去搭讪道:“老弟,你的车去不去城外的天地庙?” 那人上下打量他几眼,道:“不去,我还得去给老板拉货呢!” “劳驾跑一趟!” 侍书斜刺里递过来一锭银子。 那人一见银子立刻眉开眼笑:“去,去!两位爷请上马车!” 侍书先让杨致远上了马车,然后冲那伙计道:“你也上去!” 伙计瞪大了双眼,一根手指点住自己,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上车?” 侍书不想跟他啰嗦,一只手拎住他的后衣领子轻轻一提,将他扔到了马车上。 然后自己跳上车辕,嘴里喊了一声“杨老爷抓稳了”,便啪地一声甩动手里的鞭子朝马屁股上抽过去。 马儿前蹄离地,嘶鸣两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马车很快出了城,那车夫认得去天地庙的路便给侍画指路。 马车出城刚走了约莫三五里路,就听杨致远突然惊叫起来:“停!停!” 侍书赶紧勒住了马:“杨老爷,什么事儿?” 杨致远指着过来的方向道:“快,快看看,路边有个人,看衣裳像是侍画。” 第136章 受伤 侍书只顾着赶路也没往路边瞅,这会儿听杨致远这么说,回头一看,见不远处路边草丛中确实隐约有个人。 侍书几个纵身跳到那人身边,凑近一看,果然是侍画。 侍画脸朝地面趴着,一动不动。 侍书把他翻过来,见他面色灰白,嘴唇已经有些发黑。 这时候,杨致远也已经跑了过来。 一见侍画的样子不禁大吃一惊:“侍,侍画他,他中毒了!” 侍书已经找到他中毒的地方,在他的左肩胛骨位置有一枚小小的四角星形状的暗器。 四角星深深嵌进肉里,若不仔细查看一时还发现不了。 “侍画的轻功很好,能用暗器伤他的人功夫一定在他之上……” 侍书喃喃道。 他一语未了,杨致远就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侍书,学文,学文他一定是出事了!” 侍书看看地上的侍画,掏出一颗解毒丹用内力给他送进嘴里,不等看药效如何便起身飞奔到马车旁边。 那车夫也已看清路边死了人,吓得正想赶着马车逃跑,见侍书过来,吓得不敢动弹。 侍书自顾解下马上的鞍子,翻身上了马。 “我的马!我的马!” 车夫见侍书将马骑走,这才醒了神儿,张着手跟在后面呼喊。 忽地,半空中落下一个钱袋,差点儿砸在他的脑袋上。 车夫捡起钱袋,见是一包银子,买他的车和马绰绰有余,于是收起银子,车子也不要了,麻溜地沿原路跑回了城里。 一直追到隐约看见天地庙的飞檐,侍书才算见到了杨学文。 一个女人正趴在他怀里,不知是不是哭了,杨学文正以手抚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旁边一辆马车侧翻了,几个丫鬟婆子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另有一匹马悠闲地啃着地上的草皮,可见,杨学文是骑马过来的。 “杨少爷!” 侍书远远喊道。 杨学文一抬头看见侍书策马过来,脸一红,轻轻推开了眼前的女子。 “少爷,你受伤了!” 侍书一眼看见杨学文胸前一抹殷红,那抹红色印在他月白色袍子上格外触目。 未等杨学文开口,那女子便朝侍书施了一礼,哽咽道:“都是小女子之过,杨公子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杨学文赶紧道:“侍书,太真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小伤,不碍的,已经不出血了。” 说罢,扯过侍书背转身拉开衣襟给他看自己的伤口。 杨学文左胸位置有个小小的伤口,确实如他所言,已经不出血了。 侍书也不好再说什么,学文只是小伤,这比他们预料的情况好多了。 但侍画受伤蹊跷,侍书心里并没有放松对眼前女子的警惕之心。 他转头看了那女子几眼,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杨学文见他面露疑惑,轻轻一笑,道:“侍书,这是摘星楼的太真姑娘。” 侍书这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摘星楼的太真姑娘,原来她就是那天的那个花魁娘子。 如此看来,此女绝对是有目的接近杨学文的。 “少爷,咱们快回去吧,老爷一直在找你。” 侍书道。 “侍书,我……太真姑娘……” 见杨学文犹犹豫豫,侍书直接道:“老爷受伤了,少爷赶紧跟我走吧!” 说罢,牵过旁边那匹马,将缰绳递到了他的手里。 杨学文一听父亲受伤了,赶紧上了马跟侍书回去。 吃了侍书喂的药丸之后,侍画的脸色便没有多大改变。 杨致远又担心又害怕,他一会儿伸手去探探侍画的鼻息,一会儿站起来朝侍书追去的方向眺望。 等了大半个时辰,杨致远才看见侍书和杨学文远远策马而来。 二人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杨致远也看见了儿子胸前的殷红血迹。 “文儿,你,你受伤了?” 杨致远颤声问。 “爹,没事儿,就出了一点儿血,现在没事儿了,不信您问侍书。” 杨致远看向侍书,侍书点点头:“少爷的伤口没事儿,已经不出血了。” “这,侍画中毒了?” 杨学文看见了地上的侍画,俯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 “爹,侍书,咱们赶紧回去,妹妹临行前给咱们带了很多药丸,里面好像就有解毒丹。” “对对对,我光顾着担心你的安安危,倒把这茬给忘了,快,我们快把侍画带回去。” 侍书带着侍画共骑一匹马,杨致远父子一匹马,四人很快回了杨宅。 到了杨宅门口,见李福站在门口不断往街两边张望。 一见他们回来,隔着大老远便道:“我的状元爷呦,你们这是去哪儿了,让主子好等!” 待看清后面马上的侍画,唬了一跳:“这,这是咋啦?” 杨致远道:“李爷,说来话长,我们先把侍画带进去,给他找解毒丹。” 这时候,赵瞻的几个手下已经听到外面的响动,大家都跑了出来,见侍画昏迷不醒,七手八脚帮着侍书把侍画抬进了他的房间。 杨家父子正要去找药,迎头碰见赵瞻进来。 “你们不用去找了,我随身带的有,都是安安给的药。” 赵瞻一边说,一边已经从随身荷包里找出一丸药。 侍书将药喂给侍画,过了一盏茶功夫,侍画人虽没醒来,但脸上的黑气慢慢散了。 大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赵瞻在屋内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询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侍书看了杨学文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杨致远道:“侍书,你就大胆说吧,就从昨天学文打马游街说起。” 赵瞻一听此事居然跟杨家有关,面色不禁凝重了几分。 侍书果然从昨天在街上遇见花魁太真娘子说起来。 “你确定当时闻见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赵瞻问。 侍书点点头:“对,那香味很奇怪,闻起来很幸福,对,很幸福。” 侍书加重了语气,思索了一下,接着道:“属下,属下当时隐约想起了小时候跟我爹娘在一起的时候。” 侍书是被无相门收养的孤儿,三四岁就没了父母,随着时间流逝父母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早已淡忘。 昨天,在闻到香味的刹那,他居然又想起了父母。 赵瞻心里一震,想起安安说起的苗疆邪术。 第137章 旧事 “学文,你呢?你当时闻见什么香味了吗?” 赵瞻转头问杨学文,杨致远见儿子有些呆呆的,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文儿,想什么呢?” “爹,您,您说什么?” 杨致远摇了摇头:“殿下问你呢,你昨天在街上闻见什么香味没有?” 杨学文眼神还有些愣怔,点了点头,道:“香味儿?有,儿子从来没闻见过那么好闻的香味儿!” 赵瞻拧了拧眉,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看来,侍画中毒也是其中一个环节,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是杨家还是皇家? “殿,殿下——” 床上的侍画发出微弱的声音,他总算醒了。 “你就躺着回话。” 赵瞻见他挣扎着要起来,便示意他躺下。 侍书赶紧上前把他又按回了枕头上,“你就听殿下的吧,这次可是死里逃生。” “侍画,伤你的人,你看清楚了吗?” 侍画摇摇头,道:“属下只来得及看见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袍子的帽子很大,把他的整个脸都罩住了。” “当时属下眼见着就要追上少爷了,这个穿红袍的人突然就出现了,像是从天而降一样。” “属下不是他的对手,只交手几个回合就被他的暗器伤了,接下来的事属下就不知道了。 属下无能,请殿下治罪!” 侍画又要挣扎着起来谢罪,赵瞻道:“此事不怪你,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一定是事先调查清楚了你二人的情况才下手的。” 杨学文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了,赵瞻他们这是怀疑太真是有意接近自己,而且是太真一伙儿人伤了侍画。 “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这个跟太真姑娘没关系,她,她可能也是受害者!” 杨学文着急地辩解道。 “哦?你怎么知道她也是受害者?” 赵瞻问道。 杨学文道:“我赶上她的时候她的马车被几个黑衣人围了,后来——” 赵瞻冷笑一声:“你不会是想说是你打跑了那些人吧?” 杨学文一噎,当然不是他打跑的那些黑衣人。 侍书见杨学文有些尴尬,道:“殿下,杨少爷确实受了伤。” 赵瞻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确实有血渍,于是示意他让自己看看伤口。 伤口很小,赵瞻看不出来是什么凶器所伤。 “你说你去追那个什么太真姑娘,你为什么要去追她?” 赵瞻问杨学文。 杨学文脸一红,半天没说话。 杨致远眼看着儿子这个模样,又想起来在他房中床底下发现的那条衬裤,不禁哀叹一声。 “唉,都是我的疏忽,文儿也快十七了,我,我跟他娘也没给他说下一门亲事!” 杨致远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杨学文的脸涨得更红了,结结巴巴道:“爹,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杨致远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文儿, 今天爹就把话放这儿,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爹娘帮你上门求亲,但是像你说的这位姑娘,那是万万不行!” “为什么?” 杨学文激动地喊道,“爹,太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孩儿对她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赵瞻眉毛都拧成一坨了,他想起一件传说中的旧事,想必那时的情形与今日杨学文的情况应该是一样的。 他给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立刻跟上了杨学文。 “杨叔!” 赵瞻叫杨致远杨叔,杨致远吓得赶紧应了一声。 “我推断学文应该是中了某种邪术,或者中毒……” 杨致远心里咯噔一声,颤抖声问道:“那,要不要赶紧通知安安过来?” 赵瞻道:“先不用,我还不需要去求证,等我的消息吧!” 说着拔脚就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又折返回来,道:“杨叔,侍画,你们等我消息,在这之前你们看好学文,不要让他随便出去!” 杨致远和侍画点头答应了,赵瞻大踏步出了门,跨上马直奔皇宫。 赵瞻到寿康宫中时,太后午睡刚醒,听见孙儿来请安赶紧让人请他进来。 赵瞻一路打马飞奔,额头上出了好多汗。 太后一见心疼得不得了,道:“傻孩子,天气越发热了,以后捡凉快的时候再来请安。” 说着站起来,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拭额头上的汗。 赵瞻答应着,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汗,又接过苏嬷嬷递过来的一杯西瓜汁喝了,这才坐下说话。 “皇祖母,孙儿这次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问您。” “我的儿,什么要紧的事值得你跑得一头都是汗。” 太后一边说,一边已经叫苏嬷嬷去拿扇子。 “祖母,父皇当年可受过伤?” “受伤?瞻儿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祖母一定要想一想,此事十分重要,在父皇登基前可曾受过伤?” 太后低头想了想,摇摇头,道:“哀家印象里你父皇不曾受过什么伤,就是小时候有一次淘气爬树,从树上掉下来过。” 赵瞻道:“不是,是父皇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比如,刚认识淑贵妃的时候。” 太后听见事情牵扯到了淑贵妃,脸色变得很严肃,又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回太后,皇上是受过伤的。” 苏嬷嬷正拿了扇子走过来,听见问皇帝受伤的事儿,便接口道。 “奴婢记得皇上受伤正是认识淑贵妃前后,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有一次在外面受了伤。 跟着的底下人吓坏了,要来禀报太后,皇上拦住了他们,还特意来找奴婢,让奴婢务必瞒着太后。 当时皇上十分求奴婢保密,奴婢不忍便说看看情况,如果皇上的伤确实无碍便不告诉太后。 后来,奴婢找了太医院院正去给皇上瞧伤,院正说伤口很小,已经不出血了,且无大碍,所以后来奴婢也就没告诉太后。” 太后长叹一口气,道:“唉,哀家这个儿子啊,就是心软,说不定就是那个狐狸精搞的鬼,要不然皇上能这么瞒着自己受伤的事儿?” 第138章 求救 说罢,扭头看了看赵瞻,奇怪道:“瞻儿,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连哀家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赵瞻现在心里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父皇当年应该也是跟现在的杨学文一样,中了某种毒。 但他还没弄清楚真相,所以只道:“太后,孙儿正在调查一件事,但现在还没有具体的头绪,等孙儿查清楚了再跟您老人家解释。” 太后道:“哀家不干涉你想干的事儿,不过你可要答应哀家,一定要注意自个儿的安全!” 赵瞻点了点头,因他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于是便告辞出宫了。 从宫中回到靖王府,天色已近擦黑。 “来人!” 赵瞻话音刚落,两个暗卫悄无声息落在他眼前。 “给我盯紧摘星楼,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两个暗卫答应了一声飞身出去了。 十几年前皇帝曾胸前受伤,今日杨学文也伤在相同位置。 一个是千红阁,一个是摘星楼,都是女人,都是一见倾心。 赵瞻心下烦乱,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了几圈。 他预感到有什么事一定会发生,但敌人是谁,在哪儿,到底想干什么,他却毫无头绪。 如果现在安安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想到了当年安安送给自己的那个竹哨。 同样的哨子安安也有一个,她说过,无论自己在哪儿,只要吹响这个哨子,她就能找到自己。 但凉州毕竟距离京城两千多里,赵瞻知道,就是安安收到自己的讯号,也知是否能来得及阻止事情的发生。 但他别无选择,掏出哨子,他轻轻吹了起来,四声哨响,三短一长是求救。 凉州城。 安安回到凉州后每天带着柳苗和三哥忙活新作坊的事儿,考虑到棉花收成,安安新建了一个纺纱作坊。 这一天,她刚跟三哥从作坊回家,就听见腰间的香囊里竹哨嘟嘟作响。 三短一长,是求救。 哨子响了两遍,安安知道一定是紧急情况。 逐月还没有回来,安安只好让四哥去大营叫追风回来暂时负责铺子和家里的安全。 然后又跟她娘说自己要去京城一趟,婉娘听她突然说要去京城,心里一惊,问道:“安安,是不是你爹和哥哥出了什么事?” 安安笑道:“娘,爹和大哥能出什么事?前天不是刚收到靖王派人传来的消息吗?大哥会试得了第一,您啊,就等着当状元娘吧!” 婉娘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天子脚下,他们又只是考生,能有什么事,是娘神经过敏。” 安安搂着娘的脖子,道:“娘,您不用担心,是我有些跟突厥贸易上的事必须找靖王面谈,所以才突然要去京城的。” 婉娘这才放下心来,道:“大魏跟突厥的事儿可是大事儿,是耽误不得。” 安安小嘴儿一撅,道:“是啊,所以女儿今晚就要出发。” 婉娘一惊:“啊?这么急啊?”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两国之间的事,是大事,大事当然急啦!” 婉娘还要再说什么,安安已经叫来了小雪,道:“娘,您放心,我有小雪,今晚出发,明日午时前就能到京城了。” 小雪走过来蹭了蹭婉娘的腿,婉娘摸了摸她的头,道:“好,你们快去快回,有什么事儿一定要找人给娘送个信儿。” 安安和小雪都点点头。 小雪现出原形,安安翻身骑了上去。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 安安从香囊中摸出那个竹哨,递给她娘,道:“娘,您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儿,您就吹这个哨子,三短一长,女儿就知道您有危难了。” 婉娘伸手接了,重复了一遍,“三短一长,娘记住了。” 安安挥了挥手,借着暮色的掩盖驾起小雪腾空而起,霎时便看不见了。 摘星楼。 吴真真有些坐立不安,“美人煞”的蛊她算是给杨学文种下了,可都已经天黑了还不见杨学文来找她。 “砰!砰!砰!”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应该是杨学文! 吴真真心里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杨学文,而是一个面生的伙计,那伙计手里提着一个大茶壶。 吴真真面色一沉,冷冰冰说了一句:“这里不要茶水!” 说着就要关门。 “你还是沉不住气!” 那人幽幽说了一句。 吴真真猛地抬起头,这,这声音……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那伙计已经进了她的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吴真真这才发现他的一条腿还有些跛。 那人将茶壶放在桌上,就势坐在旁边的一张凳子。 “你,你是——” 吴真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她没有见过主公的真面目,但主公的声音她是熟悉的,听声音怎么也有四十多岁。 可眼前这个伙计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而且—— 她的眼睛又瞟了一下他的一条腿。 那人掀了掀嘴角,道:“易容术罢了,你无须好奇。” 说罢,指了指另一张凳子,示意吴真真坐下。 吴真真乖乖坐了下来。 “你是在想杨学文为什么还没来找你吧?” 吴真真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暗叹,这人真是厉害,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都猜得分毫不差。 “他们应该是已经察觉了,摘星楼外面安插了好几个他们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易容的原因。” 吴真真心里一紧,抬起头问道:“那,那他今晚还能来吗?” 那人眯了眯眼,沉吟了片刻,道:“来,当然来,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来!” “今晚一定要让他来,否则,恐怕夜长梦多就不好控制了。” “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吴真真问。 那人眼中寒芒一闪,道:“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今晚,丞相的孙子也会来到摘星阁。” 吴真真有些糊涂了,问道:“主公之前不是说不让真真兜揽他,怕他现在坏事吗?” 那人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到了用他的时候,” “若我的刀杀不了敌人,借刀杀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139章 佳人相邀 说罢,那人起身道:“就这样,你准备一下,张家那个蠢货很快就来了,你给我好好招待!” “还有,”那人突然转身捏住吴真真的下巴,压低声音道:“你给我记住,你的命在我手里,别想着背叛我做什么嫁入官家的美梦!” 吴真真疼得满眼是泪,突然想起那一年在老鸹山,也有一个男人曾经这样捏着自己的下巴警告自己。 内心不禁一阵悲凉,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依然是男人手中的一件玩物! 她强忍着泪水,诚惶诚恐道:“真真不敢,真真永远记得主公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就好,敢背叛我的人一定没有好下场!” 他磨了磨牙,狠狠道:“就是躲进皇宫也没有用!” 说罢,他依旧拎起大茶壶,一条腿一瘸一拐出了房门。 吴真真听他的脚步走远了,这才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一颗心兀自扑通扑通跳着。 张耀文最近心情一直很差,本以为自己这次一定能高中状元,哪知道到最后一个探花也没捞着。 他心里郁闷,每日在家借酒消愁。 丞相张涛见孙子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心疼他不知爱惜自己,又气这孩子经不起打击。 这一日,他又骂了孙子几句,张耀文拎着酒壶就出去了。 张涛也在气头上,也没想着嘱咐下人看紧少爷。 张耀文拎着酒壶在街上摇摇晃晃走着,突然,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叫住了他。 “是张相家的少爷吧?” 张耀文并不是真的醉了,见他跟自己打招呼,便停下来上下打量了那伙计两眼,道:“你是谁?找本少爷何事?” 那人弓着腰,道:“小的是摘星楼的伙计,我家太真娘子想邀公子共饮。” 一听太真二字,张耀文的三分醉意也立刻没了。 “什么?太真娘子?” “你别逗了,为了见她我都花了几千两银子,连面都没单独见过,说什么喝酒,哼,你撒谎也不编个本少爷能信的。” 张耀文说着推开那伙计继续往前走。 “诶,张公子,留步,小的说的都是真的,这里有娘子的信为证。”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方小笺递给张耀文。 张耀文半信半疑,接过信笺一看上面是一首小诗,字迹秀美,信笺上还有淡淡的香味,落款正是太真二字。 “这么说,是真的?” 那人点点头,道:“真的,走吧,张公子跟小的走吧。” 说着便一阵风似的将张耀文撮到了摘星楼。 此时,摘星楼内莺声燕语,觥筹交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伙计直接将张耀文带到了吴真真的房间门前。 “公子,这里便是太真娘子的闺房了。” 说罢,伙计转身走了。 张耀文一颗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自己魂牵梦萦多时的美人儿就在门内,这,这不会是梦吧?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 吴真真含笑看着他,见他只管傻傻地站着,便伸手勾住他腰间束着的一根玉带,将他轻轻一拉,张耀文浑如在梦中,随着她进了屋子。 杨学文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知道自己被软禁的。 他的眼前不停浮现着太真娘子的双眼,或嗔或喜,勾人心魄。 刚要出门,他就被侍书拦住了。 “少爷,靖王殿下有交代,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出门!” 杨学文咬了咬嘴唇,只得回了房间。 他一颗心被疯狂的相思煎熬着,只觉得五内如焚,心口如烧着一把火。 又过了约莫一顿饭功夫,杨学文忽听得外面一阵锣响,然后是一个人高声胡喊“走水啦!走水啦!” 杨致远和几个下人都慌乱起来,宅子里本就没几个人,一旦火烧到这里怕是灭火都来不及。 “侍书,侍书,让我出去,我要去救火!” 杨学文拉了拉门,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忽然被推开了,侍书风风火火进来了,“少爷,您千万不要出去,隔壁像是着火了,眼看要烧过来了。 属下去看看,外面危险,您千万别出去!” 侍书说完出去了,又从外面锁上了门。 杨学文本来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这时候听见着火,心口更加火热火燎。 等到侍书眼见着隔壁扑灭了火,回来一看,杨学文已经不在房间了。 只有一扇窗子大开着,杨学文跑了。 摘星楼,张耀文就着吴真真的手喝了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他瞬间有些飘飘欲仙。 “太,太真娘子,我,我早就仰慕你了!”、 张耀文说话已经有些不灵活了。 “张公子,小女子也对公子仰慕已久,奈何,我们这里规矩大……” “这,这有何难,我将你接入府中你就不用再受这些劳什子规矩了。” “公子,你,你说真的?” 吴真真眼圈儿一红,越发显得我见犹怜。 张耀文大着胆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触手的刹那只觉如五雷轰顶般,神魂飘荡。 “公子,相府庭院深深,又岂是我这样的女子能进的。” 张耀文拍拍胸脯,道:“我说进的就进的,只是,像太真娘子这般神仙人物,我还只怕相府的铜臭气玷污了你。” 吴真真嘤咛一声倒入张耀文怀中,柔声道:“那,公子可不要诓骗奴家。” 张耀文急得赌咒发誓,道:“我若敢诓骗娘子,叫我今天就死……” 一句未了,吴真真伸出一根指头,颤巍巍点在他的唇上:“公子,奴家信你,若公子不负,奴家,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说罢,主动送上自己的丁香一颗。 张耀文再不想今日竟有如此造化,抱起吴真真将她轻轻放在牙床之上。 这里才刚要入港,门哐啷一声被撞开了。 杨学文红着一双眼站在门口。 张耀文才要开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搅黄了爷爷的好事,只见吴真真翻身起来,跑着扑进杨学文怀里。 “杨公子,我,他,呜呜呜呜!” 吴真真指指自己,又指指衣衫不整的张耀文,欲言又止,似有万般羞愤。 杨学文岂会看不懂眼前情况,不等张耀文说话,杨学文冲上去朝张耀文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第140章 不发威把她当病猫 “你个畜生,居然敢侮辱太真!” “太真姑娘,你,是你说……” “张公子,你,你为什么要拿相府压人?” “我,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敢侮辱太真,我今天就打死你!” 张耀文已经有七分醉,脚下不稳,根本不是杨学文的对手,只好一边招架着,一边往门外跑。 杨学文一路追下楼去。 直到张耀文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摘星楼,杨学文还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喊:“畜生,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一定让你死在我手里。” 楼下的宾客不知楼上发生了什么事,都停下来看热闹。 见人被打跑了,也就各自喝花酒去了。 “公子!” 杨学文转身进了吴真真的房间,吴真真扑进他怀中嘤嘤哭泣。 杨学文掏出帕子细细给她擦泪。 “杨少爷!杨少爷!” 杨学文温香软玉在怀,正在心猿意马,楼下侍书已经高喊着他的名字找了上来。 摘星楼的伙计也想阻止,哪里是他的对手。 侍书心知事大,上楼一间间推门寻找。 杨学文听得心烦,拉开门,没好气道:“侍书,你这是干什么?” “少爷,得罪了!” 侍书根本没答话,上来直接给他后颈来了一掌,将他打晕扛了出去。 楼下的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今天这摘星楼节目有点儿多呀! “哎,这不是刚才打人那位公子吗?” “是啊,我昨天见过他,他是新科状元,姓杨,叫什么来着,对,叫杨学文!” “啊?状元也来喝花酒啊!” “切,状元算什么,瞧见刚才那位被打出去的公子了吧?那可是当朝丞相的嫡亲孙子。” “哎呦,可了不得,刚才这公子还说打死那位相府的公子呢!” “管他们死活呢,横竖跟咱们无关!” …… 一帮人议论纷纷,不过一杯酒的时间也就忘了刚才的事。 侍书只管扛着杨学文往外走,不防杨学文挂在腰间的一个玉佩被一个路过的伙计顺手拽走了。 张耀文出了摘星楼,被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想想今日这个窝囊气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必须回相府找人来报仇。 姓杨的那小子,自己早就瞅他不顺眼了,必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好让他知道在京城谁才是老大! 想到这里,张耀文加快了脚步。 他走得急,又不十分看路,迎面撞上两个醉汉。 张耀文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叫人去摘星楼教训杨学文。 “站住!” 只听身后一人叫道。 “大哥,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有点儿面熟?” 一人道。 “嗯,是面熟,对了,是丞相府那小子,害你输得倾家荡产那小子!” 另一人道。 “玛德,真是他?” 那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上来抓住张耀文的头发,气急败坏骂道:“特么的,你不是总吹自己是状元之才吗?老子全部身家都押给你了。” “结果你特么的连个榜眼也没捞着,还得老子老婆都输给人家了,还特么被嘲笑眼瞎!” 张耀文堂堂相府小少爷,何曾像今日这般连番受辱。 反唇相讥道:“你眼瞎是你的事儿,跟老子什么干系?” “知道我是相府少爷还不赶紧让开!” “晦气!” “玛德,你敢骂老子,你还敢骂老子!” 那人被彻底激怒了,借着酒劲儿从同伴手中抢过一个酒坛子,朝着张耀文没头没脑砸过去。 张耀文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来不及招架就被砸倒了。 见张耀文倒在地上不动了,那人踢了他一脚,道:“玛德,起来,别给老子装死。” 张耀文闭着眼,等眼前的眩晕过去,才恶狠狠道:“你,你给小爷我等着,明天,小爷保证灭你满门!” “灭我满门是吧?我特么现在就灭了你!” 那人说着,提起拳头又朝张耀文面门打了几拳。 见他再也不动了,这才拉着另一人走了。 影影绰绰间,张耀文似乎看见有人过来了。 他张嘴求救:“救,救我!” 那人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救你?那可不行,你死了对我才有用呢!” 说着,又在张耀文太阳穴的位置补了一拳。 然后将一个玉佩塞到张耀文手里,拍拍手走了。 第二天,安安果然在午时前就到了京城自家的院子。 进了院子,她便解除了隐身法。 “放我出去!” 刚一进院子,安安就听见一间屋子里传出大哥的声音。 声音气急败坏中夹杂着一丝祈求,安安皱了皱眉,大哥一向温文尔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屋外廊下,安安看到了几个月不见的爹爹。 爹爹好像突然老了,坐在廊下的一张椅子上,垂着头不说话,对杨学文重复的祈求仿佛充耳不闻。 侍书站在他身边,也是不发一言。 “爹爹!” 安安喊了一声。 杨致远抬起头,看见宝贝闺女就站在眼前。 他心里一喜,眼里却掉出泪来。 “乖宝儿,你可来了!” “爹,大哥怎么啦?” 安安指指屋里。 杨致远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唉,说来话长,你赶紧进去看看吧!你大哥——” 不等杨致远说完,安安一个箭步冲过去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的一幕让她愣在了原地。 杨学文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安安进去的时候他嘴里正喃喃重复着刚才那句话:“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头发散乱,状如疯癫,哪里还有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听见门口的响动,杨学文转过头。 一见进来的是安安,杨学文眼神一亮,喊道:“安安,你放大哥出去,放大哥出去!” “安安,你大哥——” “爹,我看出来了,大哥这是中了蛊毒!” 她以为赵瞻急急让自己过来是他有事,想不到出事的竟然是大哥。 拉开杨学文胸前的衣襟,安安看到了那个细如针眼的伤口。 她的眸子暗了暗,少有地迸发出一股阴冷之气。 这些人居然把主意打到她家人的头上了,不发威把她当病猫了是吧? 敢伤害她的家人,她这次决不轻饶! 第141章 三法司拿人 好在杨学文中蛊时间短,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安安给他服下一颗药丸,又在他胸口拍了一掌,然后把一个黑色的小罐子扣在他伤口的位置。 杨学文只觉得自己胸口位置仿佛丝丝缕缕地疼,然后就晕了过去。 安安将小罐子拿起来,合在掌中猛一用力,罐子瞬间化为齑粉。 杨致远在旁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乖宝儿,你大哥,没事儿吧?” 安安安慰他道:“爹,大哥没事儿,只是伤了些元气,我给他吃了药,一炷香时间就能醒过来” 他们正说着话,听见门口的侍书道:“参见殿下!” 安安一扭头,见赵瞻已经进了屋子。 “安安,你来得真快。” 赵瞻脸上一喜,快步走到她跟前。 见杨学文昏迷着,已经被挪到了床上,便问她:“学文他,你查出他是中了什么毒吗?” 安安点点头,道:“是苗疆的巫蛊之毒,这种蛊毒叫做‘美人煞’,一般是女子下在男子身上的。” “蛊是通过胸前的那个小伤口下的吗?” 安安点点头:“对,这种蛊能下成功的关键就是男子的一滴心头血。” “蛊虫闻了血腥味,便会沿着血腥味的来源直接钻入男子心脏,这也是为什么中蛊的男子胸前都有一个神秘小伤口的原因。” “中蛊之人会死吗?” 赵瞻问,安安能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安安看了他一眼,道:“一般不会,这种蛊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控制人。” 略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如果中蛊时间太久的话,解毒可能反而会要了中蛊之人的命。” 赵瞻心里一惊,正想问她有没有缓解的办法,门口一个侍卫进来汇报。 “殿下,三法司的人来了!” 一听三法司,众人都有些意外,除了赵瞻。 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杨致远心口突突直跳:“三,三法司?他们不是为朝廷办案的吗?到咱们这儿来干什么?” 赵瞻没接杨致远的话茬,转身对那侍卫道:“就说本王在这里,让他们先等一等。” 说罢,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说,是随喜今天一大早让人送出来的消息。” “张相的孙子被打死了!” 他一语既出,安安皱了皱眉。 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除了给杨学文下蛊,看来背后的人还做了更多工作。 当然,也许下蛊本身就只是开始。 她收回思绪,听见赵瞻继续道:“麻烦的是,昨晚有人在摘星楼看见学文跟他打架,学文还扬言要让张耀文死在自己手里。” “不可能!” 杨致远脱口而出,道:“昨天是侍书把学文打晕了带回来的,从那会儿到现在学文连门都没出过!” “属下可以作证!” 侍书道,“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赵瞻道:“张涛认定了就是杨学文打死了他的孙子。 他今天一早就上奏父皇,要求三法司严查此案,恐怕势必要让学文一命抵一命!” “不行,他们无凭无据凭什么冤枉我儿子?” 赵瞻苦笑一下,道:“据我所知,他们有证据,除了摘星楼的人证,还有物证。” “物证?” 赵瞻点点头:“是的,物证,据说是一块玉佩。” “玉佩?” 杨致远心里一惊,赶紧去儿子身上翻找,果然,杨学文腰间常戴的那块玉佩不见了。 “这,这可怎么办?安安……” 杨致远急切地看着闺女。 安安有些晃神儿。 “安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赵瞻问。 安安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猜到背后之人是谁了。是那个给追风施傀儡术的人!” “如此看来,这次这人的目标看起来是杨家,但目的跟之前一样,都是为了搞乱大魏朝堂。 否则,他不会把丞相也牵扯进来。” 赵瞻给门口的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都退下了。 赵瞻道:“这个我也想到了,实话告诉你,我怀疑我父皇也中了这‘美人煞’!” 安安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难怪那个淑贵妃可以宠冠后宫这么多年!” 赵瞻情绪激动,胸口起伏着:“我,我还时常怪父皇当年没有将母后去世一事查清楚,原来,原来他是身不由己!” 安安道:“虽然你父皇中毒时间长,但依我看他中毒并不深,可见,那个淑贵妃对你父皇并非全无感情。”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另有所图。” 安安眯了眯眼,道:“看来,他们自己人也并非一条心!” “爹,妹妹!” 杨学文醒了。 “文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致远紧张地问,拉着儿子上下大量。 “爹,孩儿没有哪里不舒服,让爹操心了。” 杨学文满脸惭愧,“爹,安安,靖王爷,我对不起你们!” 没等安安开口,赵瞻接口道:“非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跟你们说对不起。 背后这人要对付的从来都是大魏,你们,你们不过是替人受过罢了!” 杨致远道:“殿下,快别这么说,我杨家甘愿与朝廷共荣辱。” 杨学文也接口道:“殿下,为朝廷出生入死我自当甘愿,只是,只是我太大意了。”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说完就低下了头。 安安拍拍他的手:“大哥,你千万不要自责,这人手段阴险且又在暗处,谁人能防的住呢!” “殿下!” 侍卫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说吧!” “三法司的人在催了!” “怎么?三法司的人这么一会儿也等不得吗?这是非要本王亲自去跟他们求情?” 赵瞻有些急躁。 那人退下了,将赵瞻的话原封不动跟三法司来人学了一遍。 果然,三法司的人没敢再来催。 赵瞻又把张耀文被打死的事跟杨学文说了一遍。 杨学文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道:“我是打了张耀文,但是绝对不至于打死他。” “殿下,您不要为难,我跟三法司的人走就是了。” “学文!” 杨致远拉住了儿子。 “安安,殿下,学文,学文是冤枉的呀!” 杨致远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殿下去跟外面的人说说,我儿子冤枉。 赵瞻又岂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 现在他可以断定杨学文就是冤枉的,但是难就难在杨学文现在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况且此事现在已经闹得满朝皆知,就是他有心护着杨学文,恐怕也不成了。 安安也为难。 自己法术再强,这毕竟是在凡间,总不能直接把冤枉大哥的人都搞死吧? 局面有片刻的僵持,还是杨学文出口打破了这个局面。 “爹,我必须走这一趟。 妹妹和靖王殿下现在还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是他们在我身上的计划还没成功,一定会再出手的。 孩儿此去,就当是引蛇出洞吧!” 杨致远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儿子的想法是对的。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查明真相,真正还你清白的。” “嗯!” 杨学文点了点头:“安安,靖王殿下,我相信你们!” 说罢,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长衫穿在外面,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最后,对着杨致远和赵瞻各鞠了一躬便出去了。 第142章 自作自受 这次案件,死者是丞相的孙子,又是皇帝亲自过问,所以三法司拿人居然是由大理寺少卿崔严领头。 起先几人还大着胆子催了一次,知道靖王殿下动了怒,都不敢十分造次了,耐心在门口等着。 崔严认得赵瞻,见他出来就赶紧招呼另外两个人给赵瞻请安。 三人中赵瞻也只认得崔严,于是问道:“哪位是刑部的大人啊?” 听他问刑部,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赶紧站出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下官刑部司孙不坏,见过靖王殿下。” 孙不坏这个名字在京城算是小有名气,赵瞻也早就听过他的名字,只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这孙不坏原是江湖中人,后来协助刑部破获过几次大案,当时的刑部尚书便破格提拔他进了刑部。 后来他又多次破案,前年才做了刑部司长官。 让孙不坏出名的除了他破案的速度,还有就是他审案手段的残忍。 刑部大牢历来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自从孙不坏执掌刑部司,刑部大牢就更成了人间地狱一般的存在。 “孙不坏!” “下官在!” 赵瞻居高临下看着他,幽幽道:“你那些手段,本王都听过,你的本事,本王也知道。” “下官惶恐!”孙不坏的头一直没敢抬。 赵瞻继续道:“不过,杨学文可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等同官身,在案子的疑点破解之前你不可对杨学文刑讯逼供。” “下官不敢!” “好,记住我的话,你们去吧!” 就这样,杨学文跟着三法司的人走了。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杨致远心里有些没底。 尤其是刚才听见赵瞻和孙不坏的对话,杨致远更害怕儿子在刑部大牢遭到虐待。 “闺女,咱们下一步咋办?” 安安看到爹爹担心的眼神,安慰他道:“爹,您放心吧,我会安排小雪在大牢守着,不会让大哥受到半分委屈。” 杨致远点点,叹了口气,道:“唉,是我没照顾好你大哥。” 安安拉拉爹爹的手,语气换上小女儿家的娇嗔:“哎呀,爹爹您又来了! 这怎么能怪您呢,坏人有心,咱们是躲不过的。” 哼,躲?姐现在就要当面硬刚! 主意已定,安安对杨致远道:“爹爹,我现在去一趟摘星楼,你在家等我的消息。” 又转头对赵瞻道:“瞻哥哥,这件事你出面不合适,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的本事赵瞻是知道的,也没说什么。 安安到摘星楼的时候正是摘星楼最安静的时候,姑娘们都在歇中觉。 大堂的伙计见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都有些诧异。 一个伙计道:“小姑娘,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回家吧!” 另一个伙计嬉皮笑脸道:“李二,你真是瞎操心,看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人家是来自卖——” 他一句话未了,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离开地面,然后就感觉整个人撞到了墙上。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眨眼间,这伙计只觉得嘴上火辣辣地疼。 一摸满手是血,嘴里吐出来四颗牙。 “再嘴贱,掉的就不是牙了!” 小姑娘冷冷地说。 旁边看着的一群伙计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个个说不出话来。 这,这也太邪门儿了。 一个白嫩嫩的小丫头怎么就把一个大小伙子抓起来扔出去的? “说,你们这里什么狗屁太真姑娘在哪个房间?” 安安指着其中一个伙计问道。 那伙计指了指二楼,结结巴巴道:“二,二楼,东,东头儿。” 安安一个翻身上了楼。 正要下楼的老板娘看到这一幕,吓得闭上嘴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到底,她又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管这不要命的闲事,还真没必要。 吴真真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响动,但她没有动。 昨天杨学文被救走,吴真真就知道,自己这次行动算是失败了。 一个行动失败,身份又不能保密的棋子,她的下场显而易见。 吴真真捏了捏手中的小药丸儿,不禁苦笑,到头来,自己还是报不了仇。 “砰!” 门被踹开了。 吴真真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你是杨家的小闺女吧?” 吴真真抬眼看着安安。 呵,杨家人还真是好相貌。 安安也认出了吴真真,嗤笑一声,道:“呵,想不到是你,吴真真!” 吴真真挑了挑眉:“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说吧,你想把我怎么样?” 安安道:“我知道这次的事儿你不是主谋,说出来那个人是谁,在哪儿,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吴真真站起来,走到一张梳妆镜前,拿起一把大梳子,一下一下慢慢梳着自己的头发。 “杨佩瑜,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安安道:“我当然想到你不会轻易告诉我,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她话音刚落,吴真真就发现自己面前的梳妆台上爬满了几个绿毛大蜘蛛。 吴真真吓得花容失色。 安安冷笑一声:“你不是跟那人学了蛊术吗?怎么,几只蜘蛛你就害怕了?” 吴真真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想起手中的药丸,心一横就要往嘴里送。 “啊!” 她刚抬起手腕就感觉腕子上一阵钻心地疼,手里的药丸应声而落。 定睛一看,一个绿毛蜘蛛正趴在她手腕上。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 安安上来一脚踩烂了地上的药丸。 “啊——走开!走开!” 吴真真尖叫着甩着自己的手,可惜,蜘蛛像长在她手腕上一样。 一根黑色的线在她手臂上蔓延。 吴真真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杨佩瑜,你杀了我吧!” 安安不理她,指了指最小的一个蜘蛛,道:“小绿,看你的了!” 吴真真眼见那蜘蛛冲着她的面门而来,吓得尖叫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觉得手上脸上一阵剧痛。 再看镜中的自己,脸上和手上瞬间起了黑色的大泡。 皮肤沿着这些大泡开始溃烂流血。 吴真真尖叫着将一面镜子扫到地上:“杨佩瑜,你是个怪物,你杀了我吧!” 更多的蜘蛛爬到吴真真身上,奇痒很快蔓延到全身。 吴真真把自己的皮肤都抓烂了,但仍然觉得不解痒。 那股奇痒似乎深入到了骨髓。 吴真真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血肉,直到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 场面十可怖。 摘星楼外面的人都能听见她凄厉的叫声,但没人敢进来。 第143章 淑贵妃的礼物 “吴真真,我早就料到了,你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你不过是一只不明真相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她这番话无异于杀人又诛心。 但吴真真似乎已经无暇理会这些。 她已经开始自己用头撞墙了,只求速死。 安安接着道:“我来不过是想警告那些想对杨家不利的人,对付杨家下场会有多惨!” 吴真真红着一双眼,气咻咻道:“杨佩瑜,我的厄运都是从遇见你们杨家人开始的,为什么?为什么?” “一切都是报应,吴真真,你是自作自受!” 扔下这句话,安安下了楼。 她此行的目的除了想除掉直接给大哥下蛊的花魁,最重要的目的是来探探这个摘星楼的虚实。 现在她可以确定,那人不在摘星楼中。 她可以嗅出来,整个摘星楼并没有那种阴森森的气息。 现在楼里的都是普通人,甚至连会功夫的都没有。 这个摘星楼隐藏得很好。 或者,那人早就料到有今天,已经让他的人撤了,除了吴真真。 因为吴真真的惨叫,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摘星楼的大厅。 已经有人吓得去报官。 但更多人都只是惊恐地看着楼上,呆呆地不知所措。 安安站在楼梯上,高声道:“我数十个数儿,不想跟摘星楼一块儿夷为平地的,赶紧出去!” “一,二......” 安安开始慢悠悠地数数。 众人见她一个小姑娘却一脸杀气,虽不知道她是什么路数,但看样子不像开玩笑。 于是争先恐后都跑了出去。 十个数没数完,大厅里就一个人也没有了。 安安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围在摘星楼附近的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只听见“砰”的一声。 摘星楼在小姑娘身后应声倒了,大火很快烧了起来。 奇怪的是大火并没有蔓延开,只是聚拢在摘星楼那块地上,直烧了一天一夜。 等到报官的人带着衙门里的人过来,问了一遍,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说楼里来过一个小姑娘。 摘星楼本就卷入了丞相之孙被打死的案子,没人愿意靠近这个烫手山芋。 所以衙门的人又问了几句就以摘星楼意外起火结案上报了。 摘星楼附近的一家客栈。 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正跪在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递给下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吩咐那人:“今晚想办法把这个送到丞相府。” “转告他一声,要想平安无事,就按我的吩咐去做!” “是!” 下人领命去了。 “哼,毁我摘星楼,我就要你一条命!” 那人喃喃道...... 因为这件案子,昭帝很犯难。 同样犯难的还有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的一众官员。 一边是当朝宰相,一边是靖王殿下,无论哪边他们都不敢随便应付。 “皇上,臣等请陛下另派一位王爷与我等共同审理此案。” 三法司三位长官异口同声。 昭帝暗暗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们的难处,算了,朕就让十六叔帮帮你们吧!” 昭帝口中的十六叔就是廉王赵钦。 赵钦是先帝的十六弟,因与先帝感情深厚,昭帝对其十分礼遇。 满朝文武,赵家宗亲里面也就赵钦能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谢陛下! 皇上圣明!” 三法司的人满意地走了。 “瞻儿,出来吧!” 赵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父皇,孩儿谢父皇用心良苦!” 昭帝笑笑道:“这哪是朕用心良苦,是三法司那些人用心良苦。 朕早就料到了,他们势必不敢随便审理此案,所以才让你来亲眼看看。” 说话间,昭帝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面露痛苦之色。 “父皇,您——” 昭帝等着心口的疼痛过去,这才摆摆手,道:“没事儿,老毛病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赵瞻一听是老毛病了,心里一惊,联想到安安说的蛊毒,心内惊惧。 道:“父皇,安安已经到京城了,让她进宫给您看看吧!” 昭帝一听杨家的小闺女到了京城,高兴道:“那你还不赶紧带人家进宫,你皇祖母可是经常念叨她呢!” 赵瞻道:“儿臣今晚就带她过来。” 昭帝看儿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他并不知道,赵瞻急着让安安进宫其实是为了给他解毒。 从摘星楼回来后,安安本想去一趟刑部大牢看看大哥,听说赵瞻已经让人去打点过了,便暂且作罢。 反正自己让小雪守着,不怕那些狱卒们使坏。 赵瞻找到安安,跟她说了昭帝的情况。 安安一听没敢耽搁,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两人晚饭前就进了宫。 “娘娘,那个安定县主进宫了!” 淑贵妃在宫中,到处安插的有自己的眼。 安安还没见到皇上,早就有小太监把她进宫的消息送进了丽华宫。 “娘娘,这位小县主,是咱们能拉拢的人吗?” 金珠担忧道。 钱丽淑沉吟了半天方道:“咱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尽力一试。 她毕竟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也许有些本事,可心眼子还是跟大人差得远。” “石榴!” 钱丽淑喊进来一个宫女。 “把本宫那十颗南洋金珠装上,一会儿送到紫宸殿,就说是哀家给安定县主的见面礼。” “娘娘,那金珠您可是攒了好几年才得这么十颗,一下子——” 金珠觉得娘娘这礼也给的太重了,不就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吗? 哪儿用得着下这么大的礼。 淑贵妃啜了一口茶,道:“金答应,她虽是乡下来的,可毕竟跟太后和公主住过一阵子,想必好东西也见过不少。 本宫若不拿出些好东西,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金珠这才不说话了。 那个叫石榴的宫女带着几个小宫女下去准备了。 安安和赵瞻刚走到紫宸殿门口,就见淑贵妃宫里的几个宫女等在门口。 为首的宫女手里捧着个紫檀雕花的大盒子。 一见她二人过来,那宫女笑着迎上来。 恭恭敬敬朝他二人分别行了一个礼,笑吟吟道:“靖王殿下,我们娘娘听说安定县主今日进宫,特命奴婢来给县主送点儿小礼物。” 说着便把礼物递给赵瞻身边跟着的侍卫。 第144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赵瞻挑了挑眉:“县主进宫本王也是临时起意,贵妃娘娘的消息倒快。” 石榴当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她不敢答话,只是低头站着。 安安一笑,道:“瞻哥哥,贵妃娘娘送礼也是好意,咱们只管收礼物,何必想那么多!” 她看起来一派天真烂漫,问石榴:“这位姐姐,不知娘娘给我送的什么礼物?” 石榴觉得还是这小县主好哄,殷勤道:“回县主,娘娘送的是十颗南洋大金珠。” “您瞧瞧。” 说着又从那侍卫手中接过盒子,打开给安安看。 此时正是薄暮时分,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那十颗大珠子上,越发衬得珠子熠熠生辉。 “哇,真漂亮!” 安安小嘴儿张得溜圆。 石榴抿嘴一笑。 娘娘果然料得没错,小孩子到底好哄,有好东西就不怕这小县主不动心。 赵瞻瞅了一眼那珠子,扯了扯嘴角:“你赏给那几个掌柜的珠子都比这大多了,这也值得你哇一声?” 安安抬头瞪了他一眼:“瞻哥哥不知道,我正给公主姑姑配玉容膏呢,用这个磨成粉兑在里面效果肯定好。” 什,什么?磨成粉? 石榴听得眼皮子直抽抽,这可是娘娘攒了好几年才得了十颗的南洋金珠,价比黄金。 这个小县主居然说要磨成粉? 靖王还说她赏给掌柜的都比这个大? 娘娘这,这算送了好东西吗? “既然县主说能用,那就收起来吧!” 赵瞻对身边的侍卫道,那侍卫又从石榴手里接过了盒子。 夺了两下,盒子才到了那侍卫手里。 他瞪了石榴一眼,他怎么感觉这宫女有点儿不想给呀! “靖王殿下,安定县主,奴婢们告退!” 石榴见礼物到底是给出去了,便又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小宫女回了丽华宫。 她一路犯愁,这,回去后她可怎么回主子呢? 撒谎她是不敢的,就看怎么说得更委婉了,希望娘娘不会把她打发到浣衣局。 “东西送到了?” 淑贵妃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回禀娘娘,送到了。” “县主怎么说?” “县,县主说,说她很喜欢。” “还有吗?” “还,还有……” 石榴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瞅了淑贵妃一眼。 她有点儿不敢说。 淑贵妃秀眉一拧,不耐烦道:“你嗓子里长疔了,说话哼哼唧唧的!” 石榴吓得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大声道:“县主说她喜欢您送的金珠,磨成粉好给公主做玉容膏。” 什么? 淑贵妃霍地站起身。 “她真这么说?” “奴婢不敢撒谎!” “旁边的靖王呢,他就这么看着一个小小县主对本宫无礼?” 石榴吓得声音都开始抖了:“靖王,靖王殿下说,说县主赏给她那些掌柜的珠子都比娘娘送的大。” 哗啦一声,钱丽淑随手将手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 好啊,连赵瞻那小子也不装了。 看来,她也没必要再留情了。 “石榴,去叫浣衣局的连胜公公。” “是!” 石榴答应着下去了。 赵瞻带着安安进了昭帝日常起居的紫宸殿。 等在廊下的随喜,一见二人过来,像是见着了凤凰。 赶紧上前道:“靖王殿下,安定县主,你们可来了,皇上等着你们一块儿用晚膳呢!” 两人进了内殿,果见里面晚膳已经备好,昭帝拿着一卷书坐在旁边的一张小几旁正看得入神。 “孩儿叩见父皇!” “安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安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昭帝见是他二人到了,赶紧放下书,吩咐道:“随喜,快,扶安定县主起来。” “谢皇上!” 安安站起来,笑嘻嘻地又福了一福。 她眉目如画,天真烂漫,大人们的礼节她做起来一丝不乱,反而十分赏心悦目。 昭帝一下子就喜欢这丫头了。 “你就是安安啊,我可是经常听瞻儿说起你呢!” 安安嘿嘿一笑,道:“回皇上,我也常听瞻哥哥说起您呢!” “哦,你瞻哥哥都说朕什么了?” 安安小脑袋歪了歪,像是努力回想的样子:“瞻哥哥说,他的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是大魏最伟大的皇帝。”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昭帝只觉童言无忌她一个孩子定然不会撒谎,听完果然龙颜大悦。 “哈哈哈哈,瞻儿真这么说呀?” 安安点点头:“安安可不敢欺君!” 赵瞻在心里骂她小滑头,切,你不敢欺君?你有什么不敢的? “来,你们两个陪朕一起晚膳。” 昭帝心情高兴,站起来往餐桌走去,一边又回头问:“安安,饿了吧?” 安安点点头,那样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两人谢了座,分坐在昭帝两侧。 “来,来,来,安安,想吃什么自己夹,就跟在自家一样啊!” “谢谢皇上!”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 她很喜欢昭帝,一点儿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皇帝架子,亲切得像个隔壁的帅大叔。 “安安,你小丫头不吃菜,总看朕做什么?” 昭帝见她盯着自己看,便问她。 安安捂着小嘴儿笑:“安安是看皇上长得实在好看,怪不得瞻哥哥也好看,原来是像爹。” “哈哈哈哈!” 昭帝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旁边伺候的随喜和几个宫女也都笑了。 随喜更是心里赞叹,这安定县主要是能拜在师父门下,不出十年就能当这后宫的太监总管。 呸!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什么太监总管,人家现在可是安定县主。 唉,要说这拍马屁,那真是也要看天赋。 瞧瞧人家安定县主,这马匹拍得多自然! 一顿饭,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皇帝第一次忘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跟小姑娘说话,饭也不由得多吃了一碗。 一顿饭下来,赵瞻话不多,他安静地看着安安和父皇说说笑笑,心里无限感动。 安安来了,这皇宫也有些像个家了。 吃罢了饭,由着宫女太监们去收拾,三人进了内殿说话。 昭帝也知道此次安安进宫的目的,所以将随喜也打发到门外候着,殿内只留他三人。 第145章 丽华宫被围 安安给昭帝把了脉,又让赵瞻帮着皇帝褪去了上衣。 昭帝左胸的小伤口年代已久,已经变成一个褐色的小点儿,就是昭帝本人,也只当它是一颗痦子。 安安朝赵瞻点了点头。 他猜的没错,昭帝的确中了“美人煞”的毒。 “父皇,您最近心口疼得厉害吗?” 昭帝皱了皱眉:“疼得只比往常略厉害些,不过忍忍也都过去了。 朕也找太医看过,不过是那些陈词滥调,说朕睡眠不好,然后就是开些安神助眠的汤药。 哼,都是些庸医,没用! 后来朕索性也不去管它了。” 安安道:“皇上,安安可不是那些庸医,安安给您治。” 说罢,冲赵瞻招了招手:“瞻哥哥,我跟你说个话。” 昭帝摆摆手,叫住了他们:“你们两个,当着朕的面还敢瞒朕,有话就说!” 安安小声道:“是瞻哥哥,他不让安安说。” 赵瞻瞪了她一眼,这丫头,转头就把他卖了。 “瞻儿,有什么瞒着朕的?” 赵瞻抿抿唇,道:“父皇,儿子,儿子不是有意隐瞒,是儿子不想让您伤心。” 昭帝更好奇了:“朕不就是心口疼吗?怎么跟伤心扯上了?” “安安,你来说!” 安安又看了看赵瞻,见他默默点了点头,便道:“皇上,您不是生病了,您是中了毒。” 昭帝一脸吃惊:“中毒?朕,朕的饮食一向都是先经过试吃才呈上来的呀!” “父皇,您十几年前就中毒了。” 昭帝黑着脸没说话。 十几年前,那也许就是自己登基前的事。 “皇上,您中的不是一般的毒,这是一种蛊毒,名叫‘美人煞’,是女子种在男子体内控制男子的。” 女子控制男子的! 昭帝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钱丽淑!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这个贱人,居然下蛊骗了他十几年! 昭帝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对赵瞻道:“瞻儿,父皇对不起你。是朕引狼入室,害死了你母后。” 以前那些隐约的怀疑,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如果钱丽淑有母族,昭帝此时一定会下旨乂其九族。 “父皇,中了这种毒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唉,是朕,怨不得你皇祖母经常说朕耳根子软。 是朕害死了你母后,也差点儿害了你……” 昭帝一口血喷出来,只是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安安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丸药递给赵瞻,赵瞻倒了一杯水托着昭帝的头喂他吃了药。 昭帝这才渐渐喘匀了气。 “随喜,随喜!” 随喜小跑着进来了。 “宣姜统领进来。” 随喜领命出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御林军统领姜启便到了。 “派人把丽华宫围了,一干人等只进不出,若有违者,可先斩后奏!” 姜启心里有些雀跃,但见昭帝脸色不似往日,便不敢多问,领命去安排了。 这里姜启出去了,安安见昭帝已不似刚才那么激烈,才道:“皇上,关于给您解毒,有件事安安不敢隐瞒。” 昭帝语气有些黯然,道:“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还有比朕中毒更严重的事吗?” 安安一滞,额,好像还真有。 昭帝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要是告诉他,解毒后他最多还有五年好活,这,这算严重吧? 赵瞻的心也一沉,能让安安这个态度,那必定是大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丫头,见她有些犹疑,转而问她:“安安,要是父皇这毒不解呢?” 安安道:“瞻哥哥,皇上已经经常心口痛,等于皇上的命捏在那人手里。 今日我进宫淑贵妃恐怕会怀疑,我怕她会狗急跳墙,鱼死——” 昭帝不等她说完,抬了抬手,道:“丫头,别说了,这毒必须解!” “可是皇上——” 安安面有难色,道:“解毒的话,您,您的寿命——” 昭帝咬了咬牙:“说吧,朕的寿命如何?” “一旦毒解,皇上,最多还有五年寿命!” “父皇!” 赵瞻一听只有五年寿命,叫出一声父皇已经满眼含泪。 “好,好!” 没想到昭帝听见她这么说倒笑了,还笑得一脸欣慰;“五年,好,好,够了!” “朕本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那毒妇得逞,想不到竟还有五年,五年,天可怜见啊! 再有五年,瞻儿也差不多十八了。 瞻儿,大魏的江山交给你,父皇也能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父皇!” 赵瞻再也撑不住,跪下抱着昭帝的腿哭了起来。 昭帝摸摸儿子的头:“瞻儿别哭,父皇惭愧。 半辈子糊里糊涂,没能给你立个好榜样。 幸而尚未给江山百姓带来什么灭顶之灾,以后,大魏就看你的啦!” 赵瞻哭得更厉害了。 安安说每当父皇本能去抗拒蛊毒的控制的时候,他就会心口疼。 大魏能走到今天,可见父皇是靠着多大的毅力坚持着内心认为对的事情,包括当年父亲忍痛把自己送走。 “瞻哥哥,你不要哭了,还是先给皇上解毒吧,我会尽量减少对皇上身体的伤害。” 安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瞻抬头擦了擦眼泪,像个孩子:“安安,你,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安安点点头,安慰他:“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哪次不是说到做到?” 安慰了赵瞻,安安对昭帝道:“皇上,等会儿会很疼,所以安安要先给您用点儿药让您好好睡一觉。 您醒了,毒就解了。” 昭帝长舒一口气,坦然道:“丫头,都听你的,朕的命就交给你啦!” 安安这时候倒有些开始佩服昭帝这种洒脱劲儿。 用药后,昭帝很快就昏迷了,安安取出一个小罐子,扣在昭帝的心口上。 昭帝中毒年深日久,蛊毒不仅入心入肺,甚至开始进入脑子。 她双手用力,很缓慢地在昭帝的头上,胸口游走,感受着那股黑色的力量。 约莫半个多时辰,安安才停了手。 她将那只罐子收走,像上次一样双手握住那罐子,将它碎成粉末。 第146章 除掉杨学文 赵瞻一直在旁边看着,除了偶尔听见一些呲呲啦啦的声音,他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 “安安,这就解毒了吗?” 安安点点头:“毒虽然解了,但皇上的身体还需要好好恢复。” 见他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安安踮起脚尖,小手在他眉间摸了一下,道:“瞻哥哥,不要皱眉哦,你看你,都快成小老头儿了!” 赵瞻苦笑一下:“安安,幸亏遇见你,不然——” 不然什么,他没说下去。 不然他早就死了,祖母会因为中毒发疯,父皇会死得不明不白,大魏的江山不知道会落入什么样的人手中…… 丽华宫。 钱丽华送走连胜后就有些坐立不安,成不成就看今晚了。 “娘娘,娘娘!” 金珠没等通报就跑了进来。 她一进来,丽华宫的宫人们就自觉退出了殿外,这似乎已经成了丽华宫下人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金答应,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钱丽淑本就心神不宁,让她这么一搅和更觉得心烦意乱。 “娘娘,不好了!” 金珠凑近她,压低了声音道,“丽华宫好像被围了。” 钱丽淑知道金珠跟自己不同,如果说自己专修美色一道,那么金珠就是专修武力的。 现在她说丽华宫被围,那八成是真的。 “你看见了?” “奴婢先是听来者的脚步声不对,人很多,而且都是高手,这才偷偷掀开殿里的几片瓦探头看了看。 奴婢看真切了,是姜统领带的人,丽华宫已经被围住了。” 姜启?那就是皇上下的令。 难道连胜被识破了?被抓起来了? 不! 钱丽淑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短短时间连胜估计还没来得及动手,不可能无缘无故暴露。 两人正没有头绪,钱丽淑只觉得嗓子里一阵甜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娘娘,娘娘!” 金珠也有些慌乱,难不成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要不然钱丽淑怎么这么大反应? “呕,呕——” 钱丽淑连着吐了几口血。 联想到丽华宫被围,她突然明白了,“美人煞”被人给破了。 她被反噬了。 看看钱丽淑的脸色异常难看,金珠确信一定是出了大事。 “娘娘,有什么是奴婢能帮您的吗?” 钱丽淑的脑子飞快思考着,现在若说要找个能帮自己的人,恐怕也只有金珠了。 “金珠,你说,在这丽华宫当主子好不好?” 钱丽淑没头没脑一句话,搞得金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钱丽淑苦笑一下,道:“这丽华宫的主子我怕是当到头儿了,你不一样,你才刚刚开始。” 金珠低头道:“奴婢,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钱丽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重新坐到一张椅子上,幽幽道:“金珠,你可知为何我十几年在宫中盛宠不衰?” “娘娘风华绝代,皇上对娘娘痴心一片!” “哼,痴心?” 钱丽淑嗤笑一声。 “因为我给皇上下了蛊,‘美人煞’,你应该听过吧?” “美人煞”,金珠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那可是千红阁女杀手的最高杀技。 能炼成“美人煞”的人并不多,除了需要美貌,还需要天赋,更重要的是下蛊的人还必须跟目标有缘分。 缘分就很玄,只有主公能看出来,所以也只有被指定的人才有可能被传授“美人煞”这种邪术。 金珠正走神,又听钱丽淑道:“也怪我,我,我不该对那人动心,一边给他下蛊一边又喂他吃解药。” “呵——” 她仰起脸,拂去脸上的一滴泪。 “所以,金珠,你要记住,一定不能对你的目标心软。 一个杀手,当她心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娘娘!” “杨家那小闺女进宫我就该想到的,一定是她给皇上解了毒,可惜,本宫还傻傻地给人家送礼。” 说着,她又咳出了几口血。 “金珠,本宫有事求你。” 她顿了顿,气息喘匀了方接着道:“这次皇上一定不会放过本宫,即便她不立刻杀了本宫,本宫遭到反噬也撑不过几天了。 本宫死了不要紧,但本宫放不下两个孩子。 早知今日,本宫就该早早给他们各寻一门好亲事。 有姻亲护着,多少好些。 如今本宫走了,只怕他兄妹二人无依无靠。”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渐渐有些喘息不匀。 “金珠,我只有你了。” 钱丽淑突然死死抓住金珠的手。 一瞬间,金珠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 想要靠着钱丽淑这个大树显然已经不可能。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摘出来,能不受到牵连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娘娘,奴婢一切听您安排。” 钱丽淑握住金珠的手:“妹子,别再自称奴婢了,咱们也是有缘,你若能脱身,请代我照顾公主和恭王。 姐姐,姐姐九泉之下也会念着你的好的。” “娘娘,奴婢,奴婢只怕也是自身难保。” 金珠说的倒是实话。 皇上对她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她又是丽华宫出来的。 一旦钱丽淑倒了,等待她的也就是死路一条。 除非—— 除非自己举报有功。 似是能读懂她内心的想法,钱丽淑道:“妹子,你,你明日一早就去举报我。 就说,就说我威胁你。 反正你体内也中了主公的毒,只要那小县主一验,皇上自然会信你。 我,我只求你能护恭王和公主一二。” 钱丽淑说罢,便让金珠回自己殿里休息,都装作没有发现丽华宫的异样。 然而,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同样不能成眠的还有丞相张涛。 因为张耀文的事,丞相府一派苍白肃穆。 张涛整日坐在书房中,他在想对策。 要杨家以命抵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天刚擦黑,他就收到了那人的书信。 戒备森严的丞相府,那人却来得悄无声息。 似是熟门熟路,找到了张涛的书房。 没等他开口,那人一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语气像是被冰淬过:“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开口叫人!” 说着递过去那封信。 张涛接过信,抖着手抽出了里面的一叠信纸。 只略看了一眼,他就吓得“啪”地合上了手中的信。 “你,你们想要什么?” 那人道:“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今晚务必除掉杨学文,至于怎么办,自己想办法!” 第147章 你们居然害死状元郎! 扔下这句话,那人像影子一样消失了。 过了很久,张涛才回过神来,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眼光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了。 随即点燃火折子烧了那叠信。 这事自己一向做得隐秘,居然还是被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张涛越想越怕,背脊一阵发凉。 但他毕竟沉浮宦海多年,很快也就平静了下来。 除掉杨学文! 对方很知道他的心思。 他有些犯难,孙不坏这个人,他本来还留着有别的用处。 看来,这次不得不用了。 张涛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名字,折好放进一个信封,又用火漆封了口。 这才叫府里的管家进来。 “你拿着这个,去找一趟刑部司的孙不坏,别让人发现!” 管家跟了张涛快二十年了,知道他的脾气。 什么也没问就出去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孙不坏就敲响了张涛书房的门。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显然是偷偷进来的。 “张相,有事您随便叫个人吩咐下官,何必劳动管家送信呢!” 张涛呵呵一笑:“你的上一任怎么死的,我可以不追究。 不过,一命抵一命,我送你一条命,你也要还我一条命。” “张相是想要杨学文的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既然知道了,你回去安排吧,明天我要听到杨学文的死讯。” 孙不坏面露难色:“张相,杨学文是靖王殿下保的人。 若他有什么不测,靖王怕是会要了卑职的脑袋。” 张涛冷冷道:“可你不按本相说的做,一样会掉脑袋。” 见孙不坏站着没动,张涛走过去低声道:“孙不坏,不用你动刑。 杨学文是个读书人,给他下点儿药,吊起来做成畏罪自杀的样子,对你来说不难吧?” “一个饱读圣贤书的状元郎手上出了人命,心生愧疚继而畏罪自杀是最好理解的。 只要你做得漂亮,没人会怀疑!” 孙不坏思忖了半天,应了一声去了。 刑部大牢。 因为有赵瞻的安排,杨学文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干净的牢房。 “孙主事!” 孙不坏虽然只是一名主事,但员外郎一职已经空缺有些时日了,他升任员外郎也是迟早的事。 故而刑部司的同僚对他都十分恭敬,狱卒们更是对他十分礼遇。 两个看守的狱卒见孙不坏过来,都站起来恭敬地站到了一边。 “那位”,他下巴往杨学文牢房的位置伸了伸,“情况还好吧?” 一个狱卒也知道杨学文的身份,讨好道:“好,进来就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读了起来。 奶奶的,真不愧是状元郎,在牢里也不耽误人家读书。” 他说话粗鲁惯了,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了。 “孙主事,您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孙不坏把手里的一个食盒放到桌上,道:“我也是替人跑腿,这不,这是外面送进来的。” 两人道:“不敢劳您大驾,我们这就给他送进去。” 于是一个拿钥匙,一个拎着食盒往牢房方向去了。 刚走到牢房附近,两人就见牢房门口卧着一只小狗。 “这谁把狗带进来了?肯定又是老胡那老小子。” “肯定是他,三天不吃狗肉老小子就浑身痒痒。” 两人一边开着吃狗肉的玩笑,一边把食盒放在杨学文牢房门口。 “状元郎,有人给你送好吃的啦!” 两人又贴心地把适合打开。 “呦,看着像是安心食肆的席面儿!” 两人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安心食肆的吃食都是新鲜玩意儿,不过价钱贵,看来给状元郎送吃食的一定非富即贵。 杨学文也认出来这是自家铺子的东西,还以为是妹妹让人安排的。 两个狱卒走后,杨学文就想吃点儿东西。 他一只手刚把筷子拿起来,就见小雪冲过来,一爪子打掉了他手里的筷子。 相处了好几年,小雪的很多动作表情,杨学文也能领会得差不多。 见它这样,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偷偷掏出几块碎银子一一放到几样吃食里都试了试。 这一试不要紧,狱卒带来的每样吃食都被下了毒。 几乎是银子一放进去就变黑了。 杨学文不禁一阵后怕。 他拍了拍小雪的脑袋,喃喃道:“小雪,怪不得妹妹让你跟过来,看来,背后的人根本就是想要我的命。” 他沉思了一会儿,把盘子里的吃食每样都夹了几筷子藏到牢房的草垫子下面。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他咬破自己的嘴角,吐出一点血,装作晕死了过去。 两个狱卒送完了食盒回去,见孙不坏走了,两人便拿出藏着的一壶酒喝了起来。 “汪汪汪!” 突然,他们听到几声狗叫。 “奶奶的,这老胡怎么还不把狗拉到外面宰了!” “兄弟,你坐着,我去看看。” 一个狱卒站起来,朝着狗叫声走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 那人一见杨学文口吐鲜血晕死过去,吓得腿肚子发软,忍不住喊起来。 “大半夜的能出什么事儿?” 另一个狱卒听见他的喊叫摇摇晃晃走过来查看。 两人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这人要是就这么死在牢里,他们可是吃罪不起。 “兄弟,兄弟!” 一个狱卒拽了拽另一个的袖子。 “你说,刚才送进来的食盒没问题吧?” 另一个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说这话是不是不要命了?食盒可是孙主事送进来的!” “两位兄弟,出了什么事?” 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孙不坏去而复返。 两人正没主意,一见他进来,吓得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你们居然敢害死状元郎!” 孙不坏一见杨学文躺在地上,指责两名狱卒道:“你们可知他是靖王殿下力保的人?” 两个狱卒吓得连连叩头:“孙主事救命,小的们是无辜的呀!” 孙不坏嘿嘿一笑,上去把他二人拉起来,道:“两位兄弟,我们共事多年,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两人哭求道:“请孙主事为我们作主,我们愿意听孙主事的。” 第148章 状元郎上吊 其实此时两人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要杨学文命的就是孙不坏。 至于背后是何人指使,两人能想到的也就是丞相张涛了。 可他们没办法,明明是替人背锅,还要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 孙不坏见他二人还挺上道,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这事儿还需要我教你们? 一个读书人手上出了人命,受到良心谴责畏罪自杀,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他把在张涛那里学来的一套词儿照搬说给了两个狱卒。 两个狱卒此时对他所说无有不应的,连连道:“是,是,孙主事说的对。 状元郎自责失手打死了人,趁着半夜没人居然上吊自尽了。 等我们兄弟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孙不坏咧嘴一笑:“对,就这么说,明天上了堂对着大理寺的人也这么说。” 两个狱卒点头如捣蒜:“小的们记下了,明天就这么说。” 孙不坏又看了一眼狱中的杨学文。 哼,他的药,虽不能跟砒霜比,但也没人能在那样的剧毒下侥幸活命。 他自忖此事已了,心下松快。 掸了掸袍子道:“给他收拾一下,吊起来,不用我教那么细了吧?” “不用,不用!” 两个狱卒连连打躬作揖。 孙不坏放心地走了。 两个狱卒打开牢门,两人先是对着杨学文拜了拜。 “状元郎,你死不干我们哥俩的事。 你报仇也不要找我们,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两人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又拜了几拜。 “哼,要死的恐怕是你们吧?” 杨学文睁开眼,幽幽说道。 “妈呀,诈尸啦!” 两人一见杨学文睁眼说话了,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片刻之间又翻身跪下,连连叩头:“状元郎,你不要找我们,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 杨学文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你们好好看看,我不是鬼!” 两人听他这么说这才停止了叩头的动作,抬头细细朝他看了几眼。 “状元郎,你,你没死啊?” 杨学文扯了扯嘴角:“我当然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你们可就不一定了。 你们是唯一知道孙不坏下毒的人,你想,他会放过你们吗? 他的手段品性,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吧?”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 草! 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跟老胡他们换班儿了。 还以为看个重要人物能有什么油水,哪知道油水没有,命都快搭进去了! “状元郎,求求你救救我们,你最清楚了,我们是无辜的,求求你,求求你!” 两人都给杨学文下跪求情。 唉,今天俩人啥也没干,就光给人下跪了。 一会儿求这个饶命,一会儿求那个饶命。 他们怎么这么倒霉呀! 杨学文让他二人起来,说道:“你们若是真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 两个狱卒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后半夜,有小雪守着,杨学文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紫宸殿。 直到昭帝醒了,安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又给昭帝把了脉,安安这才道:“皇上,您身体底子好,安安一定会好好帮您调理的。” 昭帝心口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只是浑身还有些无力感。 他虚弱地笑笑,道:“丫头,辛苦你了。 今日天晚了,你就不要回去了,朕让随喜给你安排住处。” 他话音刚落,就听外面随喜低声报告:“皇上,苏嬷嬷来了!” 昭帝扶了扶额:“朕也是糊涂了,太后一定是知道你进宫了,如此,你今晚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赵瞻也笑道:“是啊安安,皇祖母天天想你呢。” 昭帝让随喜带苏嬷嬷进来。 他们猜的果然没错,苏嬷嬷正是奉了太后懿旨,请安安去寿康宫的。 昭帝自然没有不允的,又让随喜拨了两个稳妥的宫女跟过去。 末了,昭帝对苏嬷嬷道:“苏嬷嬷,你且去外面略等一等,朕有两句话嘱咐安安。” 苏嬷嬷早就觉出殿内气氛有些异常,听了昭帝的话不敢耽搁,出去等着了。 看着苏嬷嬷出去,昭帝转头问安安:“丫头,若是太后问你今日因何进宫,你怎么回?” 安安看了看赵瞻,后者点了点头。 安安道:“皇上,安安就实话实说,说是来给您解毒来了。” 赵瞻接口道:“父皇,赎孩儿大胆,这也是孩儿的意思。 皇祖母对父皇多少有些误解,如今让祖母知道过去诸多事情,您都是身不由己。” 昭帝沉默了片刻,道:“丫头,朕的身体——朕不想让太后为朕担忧。” 安安抿了抿唇,道:“皇上,不该说的,安安一个字也不会说。” 昭帝这才长舒一口气,道:“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丫头,你去吧!” 安安看了赵瞻一眼。 赵瞻会意,转身对昭帝施了一礼:“父皇,孩儿去送送安安。” 昭帝知道他二人一定还有话说,知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分寸,点点头让他带安安出去了。 到了外间,安安停住了步子。 “瞻哥哥,你今晚就留在皇上身边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淑贵妃在宫中一定还有同党。 别说一个丽华宫,就是其他宫里也有可能布满了她的人。 姜统领的人都去围了丽华宫,你留在紫宸殿确保皇上的安全。 我去找太后,她老人家的安危也一样重要。” 赵瞻想不到她竟思虑如此周全,心下感动。 “安安,你大哥还在刑部大牢,我们就让你留在宫里,我,我实在惭愧。” 安安眸子暗了暗,道:“瞻哥哥,我大哥进大牢跟皇上中毒看起来是好不相干的两件事,我倒觉得是一件事。 最起码,最后的始作俑者一定是同一个人。” 赵瞻点点头,道:“希望这次咱们能抓住藏在暗处的人。” 安安抬头看看天色,道:“先过了今晚再说,事情到了哪一步,明天就能看出个大概了。 瞻哥哥,你快进去吧。 如果半夜皇上发烧,你就差人去寿康宫找我。”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安安才出了紫宸殿去找苏嬷嬷。 第149章 夜宿寿康宫 紫宸殿跟寿康宫离得不远,饶是这样,太后还是让宫人们抬了一个肩舆。 “县主,太后说您小人儿家,怕您累着,所以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让您坐这肩舆过去。” 安安听如此说,便不推辞。 坐在肩舆上,视野开阔了许多。 刚才进宫,心里一直盘算着给皇上解毒的事儿,无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时心情舒展了些,安安这才借着月光和周围的宫灯发出的微光打量起皇宫的轮廓。 夜色中,巍峨的宫殿飞檐绵延出高低起伏的曲线,在灰蓝色的天际形成层峦叠嶂的风景。 一路行来,周围都十分安静,无形中给人一种庄重肃穆之感。 进了寿康宫,苏嬷嬷扶安安下了肩舆,领她去见太后。 往常这个时候太后已经歇息了,今日因为等她,太后睡得晚。 苏嬷嬷领她进去的时候,太后卸了簪环,穿着家常织锦袍子站在一张长几前写大字。 一听小太监通报,太后搁笔笑着走出来。 “哀家的小安安呦,你可来了!” 安安小跑几步,一下子抱住了太后:“太后,安安好想你呀!” 太后虚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佯装生气道:“净会哄哀家开心,既然想哀家,你丫头还不早点儿进宫来看哀家。” 安安嘿嘿一笑,道:“安安知错了,以后常来陪太后。 到时候您可别嫌安安烦!” “不烦,不烦!” 太后一边说,一边拉着安安上下左右地看:“哎呦,安安小丫头都长这么高了。 快让哀家看看!” 说罢,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对苏嬷嬷道:“苏眉,你帮哀家看看,这丫头长得像谁?” “哀家看,这丫头长得可不像婉娘。” 苏嬷嬷难得见太后这样高兴,便十分凑趣,道:“太后,正是呢,奴婢看着县主也不像她娘。 就不知长得到底像谁,美倒是顶美的,是个美人胚子!” 太后又端详了一会儿安安的脸,道:“嗯,是个美人胚子不假,哀家只是觉得哪里见过这张小脸儿似的。” 苏嬷嬷道:“太后跟县主有缘,自然看县主面善。” 太后点点头,脑子里似有什么稍纵即逝,便也不去纠结了。 一老一小叙了别后情形,太后便让苏嬷嬷吩咐下人们带着安安去洗漱。 洗漱完了,依旧把安安带到太后跟前来。 “今晚安安要跟太后一起睡!” 安安浑身香喷喷的,像个水灵灵的水蜜桃,一下子扑进了太后怀里。 宫中很久没有小孩子了,公主又不能带着自己的孩子日日住在宫中,所以太后对她自然的孺慕之情非常珍惜。 “好,好,你就是不说,哀家今天也不准备放你出去睡!” 苏嬷嬷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心里十分安慰。 收拾了床铺,自己便识趣地退下了。 太后搂着安安躺下,恍惚间仿佛是小时候的公主躺在自己怀里撒娇。 自己刹那间也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苏嬷嬷说得没错,这丫头跟自己有缘,跟皇家有缘。 “丫头,你大哥怎么样了?” 太后问。 “大哥现在刑部大牢,多谢太后关心。” 见太后面有忧色,安安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太后放心,我已经让小雪跟着去了。 小雪您见过的,她可是神兽,有他在,我大哥没事儿。” 太后叹了一口气:“唉,要说你大哥的事儿,是皇家对不起他。” “他一个新晋的状元能得罪什么人,不过是有人想扰乱朝堂罢了。” 安安听太后的分析,心下十分佩服。 不愧是扶皇上上位的宫斗赢家,果然看事一阵见血。 安安往太后怀里拱了拱,道:“安安替大哥谢太后体恤。 不过我大哥读书本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如今就是受点儿罪,他也心甘情愿的。” 太后拍拍她的小脑袋:“你呀你,小心你爹娘说你女生外向!” 安安撒娇道:“我爹娘才不会因为这个说我。” 太后叹了口气:“你爹娘自然都是好的。” 说罢,似是陷入了回忆。 两人都有片刻的沉默。 “太后,皇上中毒啦!” 安安小声道。 让她意外的是,太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 她只是声音有些不稳:“哀家见你在紫宸殿耽搁那么久,就猜到一定有事。” “不过丫头,有你在,哀家到底放心些。” 安安伸出小手拍了拍太后的后背:“太后放心,皇上的毒已经解了,安安会好好帮皇上调理身子的。” 太后长叹一声:“唉,过去也是哀家误会了皇上,不知道他这些年一只都在遭这个罪。” 又道:“哀家当年就瞧不上那个钱丽淑,一副狐媚子相!” “如今她是断不能留了,但也需要有个妥当的由头处理这事。 说到底,皇上中了艳蛊,也是皇家丑闻。哀家不能不估计皇家的颜面。” 安安道:“皇上已经让姜统领围了丽华宫,想来也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 太后又拍了拍她,道:“咱不说这个了,明日三法司提审你大哥的案子。 你也赶紧睡吧,明日我让李福安排人跟你过去。 哀家跟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冤枉了你大哥。” 安安知道太后也有自己要考虑的事,于是便不再说话。 钱丽淑给连胜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刺杀赵瞻,二是在寿康宫放火。 这两人都是自己儿子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她找连胜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丽华宫被围。 若不是被赵瞻几句话刺激,钱丽淑也不会铤而走险。 但她别无选择。 如今知道了丽华宫被围,反倒觉得自己这一步冒险的旗走对了。 宫里呆不下去,她又想到了后路。 几年前刺杀赵瞻和太后几乎损失了连胜手里所有的得力干将,这次也只好由他自己铤而走险。 连胜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赵瞻的厉害,当然不会不知死活去刺杀赵瞻。 但是在太后的寿康宫放把火,他还是能做到的。 他平时俸禄虽然不多,但主公从宫外支援他很多银钱。 故而他在各宫中都买的有眼线,除了花钱收买人心,连胜也长于收集别人的“罪证”,用以拿捏别人。 第150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很多小太监、小宫女对这个毒蛇一样的浣衣局领头太监有感激更有恐惧。 负责给寿康宫小厨房打扫卫生的几个太监和宫女就是忌惮他的一类人。 他们从连胜那儿接到的任务是从寿康宫小厨房放一把火。 然而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突然来了一场大雨把火苗浇灭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小姑娘。 “你,你是谁?” 一个小太监乍着胆子问。 安安挑了挑嘴角:“救你们的人!” “别听她胡说,现在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索性——” 另一个小太监把一只手掌放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我真是来救你的,可惜,是你自己不要命!” 安安的眼神暗了暗。 这种坏胚子,不能留他在宫中。 其他几个宫女太监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之间就见那小太监忽然捂着脖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一只手在空中划着,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其他几个人凑近一看,见他一只手捂着的正是脖子上的一个血窟窿。 众人都吓得尖叫起来。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寿康宫巡逻的侍卫,七八个侍卫抽出腰刀飞奔过来。 人影晃动中,安安注意到寿康宫的飞檐上匍匐着一个黑影。 “看好这几个奴才!” 扔下这句话,安安飞身上了寿康宫的屋檐。 其中一个侍卫白天见过安安,知道她是安定县主。 见她飞身走了,赶紧招呼几个同僚把那几个太监和宫女都捆了起来,以备明日安定县主审问。 寿康宫屋檐上趴着的正是连胜。 他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寿康宫的动静,刚才的一场雨已经让他感觉事情不妙。 但安安出现后的一番操作,让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呼吸他都恨不得藏起来。 直到几个侍卫出现,他才决定赶紧趁乱离开。 想不到,还是被安安发现了。 连胜的速度很快,他穿了夜行衣,像一只巨型蝙蝠在宫檐上起起落落。 安安追得急,连胜几次想回头打出手里的暗器都失败了。 安安想要速战速决,干脆掏出自己的小手枪,瞄准他的小腿打了一枪。 连胜应声倒了,沿着屋顶咕噜噜滚了下来。 安安赶过去,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撕下了他蒙着的面巾。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连胜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随手就扔出了手里的暗器。 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明晃晃的暗器在小姑娘面门前硬生生落了地。 “咔嚓”一声,安安掰断了他的手腕。 速度之快,让连胜以为是撞了鬼。 “你,你是什么人?” “你的克星!” 安安嘴里说着,手上不停,掏出一根绳子将连胜捆了个结结实实。 “县主!” 两个侍卫跑了过来。 “把他的嘴掰开!” 安安对两个侍卫道。 两人不敢怠慢,非常粗鲁地掰开了连胜的嘴。 安安把一个药丸扔进连胜嘴里,给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用力托了一下连胜的下巴。 “咳”一声,药丸顺着连胜的喉咙下去了。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不等安安开口。 一个侍卫照他头上狠狠拍了一掌:“你个狗奴才!问什么问?县主给的就是恩赐!” 连胜腿上、手腕都受了伤,心一横,他咬破了藏在牙齿中的药囊。 可惜,他等待的死亡并没有来。 安安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别枉费心机了,我没让你死,你死不了!” 联想到刚才自己被迫吃下的药丸,连胜知道自己完全被控制了。 现在生死已经由不得他了。 “侍卫叔叔,谢谢你们,剩下的事我一个人来就可以啦!” 安安转身对两个侍卫施了一礼,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侍卫吓了一跳。 怎么能让县主叫自己叔叔呢。 她敢叫,他们也不敢应啊! “安定县主,这是我等职责所在。 如果没什么吩咐,我们就先去当值了。” 安安点点头,让两个侍卫退下了。 连胜见安安支走了两个侍卫,心里有些发毛。 他手脚都被绑了,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可身体上的疼痛也无法掩盖他此时的恐惧。 他虽是千红阁出来的杀手,可是眼前的小丫头处处透着邪性,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害怕。 “你,你想干什么?” 连胜忍痛颤声问。 安安从荷包里掏出个小罐子,掂了掂小罐子,幽幽道:“干什么?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说吧,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除了丽华宫的那位,你们还有多少人在宫里?” 连胜瞪着她,只是不说话。 安安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掏出个太阳能强光灯。 灯光“啪”地对准连胜的眼,晃得他差点儿眼瞎,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不说是吧?那就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连胜突然觉得腿上的伤口又麻又疼,如万蚁钻心。 他惊地睁开眼睛朝腿上看去。 只见一堆红色的大蚂蚁正附在他的伤口上蠕蠕而动。 甚至有一些蚂蚁已经沿着血流出来的地方开始往伤口里面钻。 这种疼痛连胜根本无法忍受。 “妖女,你,你杀了我吧!” “说出你主子是谁,你的同党都有谁,我就给你个痛快的。” “我,啊,我不会说的。” 千红阁的杀手第一要训练的就是忠诚,所以连胜的忠诚是本能的。 此时他的头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疼痛和钻心的奇痒让他的意志虽是都有可能崩溃。 安安饶有兴致看着他,突然道:“啊,忘了,还有一个节目!” 说罢,在连胜几个穴道上随手点了点。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嘻嘻嘻” 原来安安点的是连胜的笑穴。 腿上的痒疼让他想哭,可是被点了笑穴之后只想嘿嘿发笑。 两种身不由己的情绪彻底逼疯了连胜。 “好,我说,我说!” “早这样多好!” 安安挥了挥袖子,那些蚂蚁像是接到了命令,排着队钻进了她手边的一个小罐子里。 第151章 你的生死,我说了不算! 安安收起小罐子,解了他的穴。 又怕他流血而死,封了他腿上的血管。 “说吧,不过,你但凡有一句假话,我会让你比刚才难受一百倍!” 连胜吃惊地看着她一番操作,只觉得整个人仿佛都掉进了冰窖里。 都说主公心狠手辣,眼前这个小姑娘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提说瞎话了,连胜现在只恨自己知道得太少。 “我跟钱丽淑,哦,就是淑贵妃,都是千红阁出来的。 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千红阁是当年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 但实际上,它是一个杀手组织。” 连胜顿了顿,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是疼痛并未减轻。 他吸了口气,接着道:“当年,钱丽淑因为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种了蛊而受宠入宫。” “为了策应她,我受主公之命入宫当了太监。” “你说的主公是谁,他跟皇上有什么仇?” 连胜沉默了半天方道:“我,我知道也不多,都是听来的零碎信息。 我家主公姓赵,据说是赵旌的后人。” “赵旌?” “是,赵旌是大魏的第二任皇帝,在一次祭天大典上被刺杀了。” “当时赵旌的皇长子只有五岁,他的弟弟赵祚顺势登基。” “说好的赵祚只是暂时即皇帝位,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变了样。 赵旌的几个皇子相继神秘死去,皇位也就由赵祚的子孙延续了下来。” 说到这里,连胜变得有些激动。 “主公才是大魏皇帝的嫡系传人,我们是拨乱反正!” 安安冷笑一声,道:“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吗?” “大魏朝到现在已经十几任皇帝,历经几百年,几百年前的事,你也信?” “还有,既然故事里说赵旌的后代都死了,那你的主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主公用的都是苗疆邪术,他也许姓赵,但绝不是大魏朝的赵姓,而是南越国的赵姓。” 连胜吃惊地看着她,。 不,不可能! 如果主公是南越的赵姓,那,那他们誓死效忠的人是谁呢? 见连胜不说话,安安道:“我想你心里已经动摇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果他真是大魏皇帝的嫡子孙,又怎么会蓄意挑起大魏跟胡族的战争,陷百姓于战乱之中呢?” “难道你们效忠的就是这样的人?” 连胜本是一个没有正常是非观的人,他从小接受的训练就是效忠主公,以主公的是非为自己的是非。 只是眼下,他突然有些惶惑。 自己为之奉献半生的,难道都是错的?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你能把你在宫内的同党都说出来。否则——” 安安踢了踢他受伤的一条腿,道:“我可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耐心!” 听着安安的话,虽然已经入夏,连胜却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我,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安安抬手打断了他:“不好意思,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连胜暗暗磨了磨后槽牙,道:“好吧!”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连胜的记忆力也是惊人。 单凭记忆力,他居然供出了两百三十六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不但分布在各个宫中,还有些被安插在亲王的王府中和公主府中。 好在安安也是过耳不忘,看看连胜实在没什么可供述的,这次啊拍拍手,道:“在这儿等着吧! 你的生死,我说了不算!” 说罢,竟一走了之。 连胜真想骂她小小年纪不按照套路出牌,可他不敢。 巡逻的侍卫来来回回好几趟,没人再管他。 虽然安安是第一次进宫,但关于安定县主的传说却是流传已久。 所以只要不是傻子或者骄傲过头的人都能明白这个安定县主在太后眼中,皇上眼中,靖王眼中都不是一般的存在。 所以,这些侍卫心里明白,安定县主的决定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靖王和皇上。 忙活完了这里的事儿,安安洗干净自己悄无声息回到了太后的身边。 第二天,因为三法司要提审杨学文,安安天不亮就起来了。 太后因为上了些年纪,睡眠本来就少。 所以一老一小干脆起来说话,有吩咐宫人们打水来洗漱。 “太后,常胜公公求见!” 苏嬷嬷端着洗脸水进来禀报。 常胜是寿康宫的管事太监,太后有些意外他一大早求见有什么要紧事。 洗漱完,苏嬷嬷给太后梳头。 安安坐在太后身边,寿康宫的大宫女带喜给她梳头。 “让常胜进来吧!” 太后眯着眼,宣常胜进来。 常胜进来磕了个头,道:“太后,小厨房那边绑了个奴才?” 太后没说话,若是个寻常太监常胜不会巴巴地一大早来禀报。 果然,常胜见太后没说话,便自顾说了下去:“是,是浣衣处的连胜公公。” 太后一愣,苏嬷嬷手上的动作也赶紧停了。 太后看了旁边的小丫头一眼,见她冲自己做了个鬼脸,便知此事与她有关。 于是太后便吩咐长生下去。 “你呀你,是你丫头做的吧?” 安安一笑,道:“这是安安送给太后的早安礼!” 太后让带喜下去,示意苏嬷嬷继续梳头,对安安道:“说吧丫头,连胜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安安便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又说了连胜的身份,和他背后之人的身份。 太后略一思索,道:“这个故事倒有点儿真事儿的影子,可惜,张冠李戴。” “南越国的皇帝确实姓赵,他们的第二代皇帝也确实是抢了自己侄子的皇位。” “至于连胜背后的人是不是南越皇帝的嫡传子孙,那就不得证实了。” “哼,他们南越国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解决,怎么把算盘打到我大魏头上了。” 一想到宫中宫外居然有两百多人那人的奸细,太后不觉一阵后怕。 “唉!这个局,看起来他们布了很久啦!” “安安,能把这个人揪出来吗?” 安安狡黠一笑,道:“太后,您只要让皇上下一道旨,安安就有把握揪出来那个人!” 太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哎呦,还得是我们安安,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啦! 第152章 公开审理 “苏眉,你去给随喜交代一声,今儿的早膳,哀家去紫宸殿用。” 苏嬷嬷答应着去了。 太后笑着对安安道:“丫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皇上说,皇上必是应允的。” 昭帝休息了一晚精神已经大好,但他因为淑贵妃的事有些心乱,所以便让随喜传旨取消了早朝。 听苏嬷嬷过来说太后要来紫宸殿用早膳,昭帝和赵瞻对视一眼便知安安已经将皇帝中毒的事告诉了太后。 “母后,恕儿子不孝,劳动您老人家来紫宸殿看孩儿!” 一见太后进来,昭帝率先下跪请罪。 “瞻儿请皇祖母安!” 赵瞻也下跪道。 太后亲自扶起来赵瞻。 又瞪了昭帝一眼,玩笑道:“哪个是来看你的,哀家是想瞻儿了。” “瞻儿,快扶你老子起来!” 赵瞻赶紧把昭帝搀了起来。 昭帝脸上颇有愧色,道:“想必安安已经跟母后说了,儿子惭愧,应该亲自去寿康宫跟您老人家请罪的!” 太后携了他的手往殿内走,道:“跟自己亲娘还说什么请罪的话,倒是你,受罪了!” 昭帝成年后就很少见到太后对自己如此温情的时候,若不是儿子在旁边,他的眼泪可都忍不住了。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横亘在太后和皇上之间的那道鸿沟正在消失。 四人吃罢了饭,宫人们端上茶。 太后道:“皇上,昨晚多亏安安在寿康宫,不然,哀家怕是早就葬身火海了。” “这个狗奴才,一定是钱氏一伙儿的!” 昭帝气得一杯茶都打翻了,怒道:“朕,朕今天就要审他们,务必要把背后指使之人揪出来!” 赵瞻赶紧帮着收拾了茶盏,又怕他身体还没恢复动了伤口。 劝道:“父皇,您不要伤着自己的身子。” 太后叹了口气,道:“唉,哀家何尝不想让钱氏十倍偿还,可——” “此事闹开了总是伤了皇家的颜面……” 昭帝又岂会不明白其中厉害。 倘百官知道了自己竟中了美人艳蛊,以后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在? 百姓知道些风言风语,又会怎么看赵姓皇室。 只怕很长时间街头巷闻都是些皇家秘事。 无论是考虑到自己还是考虑到赵瞻将来的处境,昭帝和太后都不希望此事闹大。 “皇上,安安这丫头已经连夜审了钱氏的同党,浣衣处的连胜。 他也交代了宫内外的同党,不如,就把这事交给瞻儿处理吧!” 赵瞻起身道:“皇祖母,不是孙儿不想为父皇分忧,只是——” 昭帝扶了扶额头,皱眉道:“瞻儿,父皇知道你的顾虑,你且处理着看吧。 朕,朕不想见那贱人!” 见昭帝似有倦色,太后赶紧给安安使了个眼色。 安安道:“皇上,今天三法司提审大哥,安安想请个恩典。” 昭帝抬起头,勉强一笑,道:“丫头,朕都糊涂了,差点儿把这事儿忘了。 你不用担心,朕今天一大早已经单独召皇叔来过一趟,他是个有分寸的。” “还有,朕已经下令,今日大理寺的堂审与本案无关人等一律不准旁听! 所以,你不用担心此事传出去损伤你大哥的声誉。” 安安听昭帝思虑如此周全,便起身给皇帝磕了个头。 “皇上圣明,安安代大哥多谢皇上体恤。 但安安所请之事恰好与此相反。 请皇上下旨,公开今日审理,任何人都可以到大理寺旁听审讯。” 太后也没料到这丫头说的求个恩典竟是这个,一时间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做。 “安安,你可知道若是京城人都知道了你大哥的事,不管官司结果如何,于他的声誉都有损害?” 安安点点头:“多谢太后,多谢皇上,安安想得很清楚。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找出那人是谁。” “安安,小雪也找不出那人吗?” 赵瞻问。 安安摇了摇头:“小雪试过了,可惜,那人太善于伪装了,小雪根本嗅不出他的踪迹。” “丫头,那你怎么有把握在今天把他找出来?” 昭帝有些不解。 他是个爱才之人,从心里不希望杨学文的声誉受到任何影响。 安安道:“皇上,这个背后之人运筹这么久,一定非常自信。 他一定会想亲眼看看自己设这个局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还有——” 安安有些犹豫,道:“有件事我没有说。” “昨天晚上小雪给我传来消息,有人给我大哥下毒。” 赵瞻忽地站了起来。 “这个孙不坏,他好大的胆子!” 安安道:“瞻哥哥,我不相信他的胆子这么大,所以——” “所以一定是有人胁迫他!” 赵瞻接口道。 昭帝和太后都点了点头。 太后若有所思道:“哀家觉得这背后之人也不想是张涛,今天三法司提审学文。 张涛应该不会急于一时。” 昭帝赞成太后的看法,道:“如此看来,这背后之人一定就是钱氏他们的主子了。” “看来他的目的还是要大魏朝堂不和,甚至是要跳起君臣矛盾。” 殿内有片刻的沉默。 安安道:“所以安安请求皇上下旨,公开今天的堂审。 安安有把握找出那人。” 昭帝道:“这个不难,朕现在就让随喜去传旨。 只是,丫头,你也要回家跟你父亲先说好。 读书人,都很爱惜自己的清誉。” 安安起身道了谢,道:“多谢皇上提醒,安安这就先回家一趟。” 赵瞻道:“我送你回去。” 安安拍了拍他的肩,道:“瞻哥哥,我自己回去,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免得有人说皇家徇私。 还有,宫里的事还需要你呢!” 她又看了看皇上和太后,道:“太后,皇上,宫里的这些人你们就作主处理吧,名单我都抄下来了。” 安安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赵瞻。 “瞻哥哥,这两天你就留在宫里吧,有什么事你让人去叫我。” 说罢,又给太后和皇上行了个礼,这才往外走。 “丫头!” 昭帝叫住了她。 “这个你拿着!” 第153章 暗帐 昭帝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盘龙玉佩递给她。 “这玉佩是先皇所赠,朕戴了二十多年了。 见此玉佩如见朕,你拿着,需要的时候可以代朕行事。” 代朕行事! 安安瞬间觉得亚历山大。 她没有伸手去接玉佩,转头看了看赵瞻。 人家一个嫡亲的皇子还在这儿站着呢,怎么轮到自己一个外人“代朕行事”了。 赵瞻见她看自己,咧嘴一笑:“怕我心里有想法?” 太后道:“瞻儿才不是那样人,安安,你也不用多想。 皇上看你们两个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 快接着吧!” 昭帝哈哈一笑:“丫头,给你跟给瞻儿有什么区别?你怎么忽然学小家子那一套,快接着。” 安安抿嘴一笑,接过玉佩,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谢谢皇上恩典,谢谢太后恩典!” “这丫头,快去吧!” 太后宠爱地看着她,催促她快走。 刚到自家宅子门口,安安就见她爹正在门口等自己。 跟他一起的还有梁谨,孟丽君等人。 还有一个让安安感到意外的面孔,随喜的弟弟梁清。 “小的给安定县主请安!” 梁清见她回来,先给她请了个安。 “梁清,你怎么来了? 前段时间听梁公子说你回你们江南总店了。” 梁清嘿嘿一笑,道:“幸亏小的回了总店一趟,这次可算是大有收获。” 说着递给安安一个账本。 “安安,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杨致远招呼着大家进了宅子。 几人坐定后,安安打开梁清带回来的账本仔细大致看了几页。 “这是一本暗账吧?” 梁清躬身道:“什么都瞒不住县主,这就是一本暗账。” “这是老爷和三夫人让小的带给公子的,是梁家织造坊跟江南织造局那边的来往账目。” 梁谨接口道:“县主,我还接到了家父的一封家书。 家父经商多年,为人非常敏锐。 最近家里出了几次意外,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父亲说这些意外应该都是人为。 目的应该是要对梁家人杀人灭口,至少也是警告。 这些账目我也看了,江南织造局单绸缎一项每年虚报总额足有二十万两。” “这些银子一部分进了贪官手里,剩下的他们还会再买生丝盈利。” “这些人加起来每年获利也有三十万两不止了” “家父的账册也就是这几年梁家开始给织造局供应生丝和绸缎开始的,短短几年,涉及的银子就有一百多万两。 梁家还只是江南其中一家皇商,加上其他供应瓷器,木器等的皇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安安想了想,问道:“皇室采买应该是有个专门的机构负责吧?” 梁谨道:“宫里负责采买的是内藏库。” 几人正说到这里,门外的下人来报李福公公到了。 “李爷爷,您怎么来了?” 安安赶紧起身相迎。 李福给安安见了礼,道:“是殿下不放心,让老奴今日过来跟着县主。” 杨致远给他安了座,李福十分推辞不过,这才坐下了。 “李爷爷,你来的正好,我们正想找个熟悉宫里的人问问呢!” “内藏库啊——” 李福仰头想了想,道:“要说这内藏库,算得是皇家的私人库房。 早先都是宫里的太监总管负责,现在是常贵在管。 他是丽华宫的掌印太监,也是丞相的表侄。” 一听他的身份,众人面上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李爷,丞相位高权重,为什么他家的亲戚会入宫呢?” 孟丽君问道。 李福叹了口气,道:“张相本出身寒门,有这些亲戚不意外。 不过,就是入宫为奴,有张相找个靠山在,常贵也跟寻常奴才不同。” 见安安半天没说话,李福问她:“小县主,怎么这会儿想起来问这个?” 安安抿嘴一笑:“现在还没有十分把握,等我确定了再告诉您。” 李福是个心里有分寸的人,道:“那老奴就等着县主的好消息了。” 杨致远提醒安安道:“闺女,这边的事先放一放,咱们该去刑部大堂了。” 于是一行人便骑马到了刑部大堂。 因为皇上下旨要公开审理此案,所以刑部这次启用的是临街的大堂。 安安一行人到的时候见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 刑部审案很少对外开放审理,这次又是涉及到丞相和新科状元的大案,是以前来听审的人很多。 李福认识的人多,几人往里挤了挤,这才发现公主府的管家也在听审的人里面。 “李爷,您来了。” 那管家见李福等人进来,对着李福拱了拱手。 “这是安定县主!” 李福道。 那人赶紧举了个躬,道:“见过安定县主。” 又拜了杨致远,毕竟他有县男爵位,所以那人十分恭敬。 “哎,听见了吗?这小姑娘就是安定县主。” “就是那个让胡人退兵的小县主吧?” “杨家前几年赈灾有功,后来又退敌有功,我看啊,张相也不是对手!” “照你这么说人就是状元郎打死的了?我看未必。” “就是,游街那天咱们都看见了,状元郎一看就是个斯文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打死人?” “昨天摘星楼让人给炸平啦!听说也是因为这事儿。” “唉,据说是为了争花魁,女人啊,真是祸水!” “我呸,咋不说你们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 人群中,男男女女议论得热火朝天。 一字一句都传进了安安的耳朵里。 昭帝顾虑得没错,无论这件案子结果如何,看来大哥的风评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安安心内有些愧疚,没想到哥哥尚未出仕便遇到这种考验。 但愿他能在逆境中变得更强大吧! 今日大理寺的大堂格外有严整有序。 堂上喊堂威的都换成了廉王带来的王府侍卫,大理寺的差官被分派到堂外维持秩序。 作为案件双方的家属,杨家和张家的人分列堂内左右。 张涛早就落了座,老神在在等着开审。 安安和杨致远都有爵位在身,廉王也早给他们准备了椅子。 第154章 死不瞑目 看着对面的张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安安心里一阵冷笑。 今日堂审,也许就是张涛政治生涯结束的序幕。 审讯开始前,三法司的几个尚书和侍郎提前到了。 因为廉王是今天的主审,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廉王落座,一拍惊堂木,厅堂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来呀,着刑部司带杨学文上堂!” “回禀廉王,杨学文昨晚畏罪自杀,上吊了!” 出来回话的正是孙不坏。 张涛唇边冒出一丝冷笑。 “上吊?真是便宜他了!” 堂外听审的一帮人立刻又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廉王拍了拍惊堂木,大理寺的一帮差官再三呵斥,周围才算又安静下来。 几个尚书和侍郎也都面面相觑。 又都抬头看着廉王。 这,这还审什么呀? 审问还没开始打死人的就先畏罪自杀了。 这就等于是承认了罪行,一命抵一命了。 廉王斜眼瞅了瞅旁边的杨家人,见他们听见杨学文的死讯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激动。 这很不寻常! 廉王咳嗽了一声,道:“孙不坏,还是把杨学文抬上来吧!” “他毕竟是圣上钦点的状元,就是畏罪自杀,也要验明正身!” 孙不坏转身吩咐一个手下去了。 刑部司大牢离大理寺并不远,堂上的几位大人开始窃窃私语交流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安安瞅了对面的张涛一眼,道:“张相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呀!” 张涛没有睁眼瞅她,只幽幽开了口:“安定县主,一命抵一命,本相也谈不上满意不满意。” 安安道:“张相是满意了,只怕张相的孙子要死不瞑目了!” 张涛一惊,瞬间睁大了眼睛:“你——” 安安故意叹气,道:“唉,张相故意放走真正的凶手,不知道你的孙子知道后会不会怪你呢?” 李福接口道:“唉,这人啊,据说死不瞑目的人连投胎都不得安生!” 公主府的管家跟着搭腔道:“可不是吗?年纪轻轻若不能再投胎到个好人家,那才是真的惨哦!” 张涛一双手握着椅子的扶手崩得青筋凸起。 “你们,你们住口!” 廉王对他们下面的唇枪舌剑只作看不见,闭目养神。 “报!” 王府一个侍卫进来,跪下道:“王爷,驸马来了。” 昭帝不仅一个妹子,大魏也不止一个驸马。 但若不用提名道姓只称驸马的也就只有一人,那就是乐阳公主的驸马宋景恒。 堂外瞧热闹的百姓瞬间觉得自己今天吃瓜吃着了。 今天的主审是当朝第一王爷廉王,现在连当朝最得意的驸马也来了。 这,这次大理寺的案子规格也太高了吧! 宋景恒迈着大步进来了,他给堂上的廉王拱了拱手,道:“王爷,今日公主府是专为这次的案子来提供线索的。” “哦?” 廉王身子往前倾了倾,道:“驸马可是有什么新发现?” 宋景恒道:“正是!” “昨日公主府的侍卫就接到线报,说是有人看见张耀文当街被打。” “可惜后来那两人听到张耀文被打死的消息偷跑了,这不,今天一早公主府的侍卫们才将人追回来。” 廉王精神一振,道:“将人带进来!” 公主府的两个侍卫押着那两人早就候在堂外了,听见叫进去,便押着人进来了。 两人正是当夜打张耀文的两个闲汉。 此时他们衣衫已经破烂,看样子也是吃了些苦头。 两人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王爷,小的们是打了张耀文,但没有打死他!” “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王爷,草民冤枉啊!” “王爷,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张涛吃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头懵。 难道打死自己孙子的真的另有其人?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公主府与杨家交好,也许这只是公主府为杨学文开脱特意找来的替罪羊。 “王爷,本相不认!” “公主一向与杨家交好,这两人难保是有人特意安排!” 宋景恒冷笑一声,道:“张相,你这是在暗示说公主徇私枉法了?” 张涛抬了抬眼皮,道:“公主是不是徇私枉法,驸马心里有数!” 宋景恒不再理他,转头对廉王道:“王爷,这二人有名有姓,是不是公主府刻意安排,一问便知!” 廉王便问那两人姓甚名谁,为何要当街打丞相之孙。 二人报了家门姓名,道:“实在是我二人在赌坊下注,赌张耀文高中榜首,哪知他徒有虚名,别说状元,连个探花都没中。” “害得我二人输得倾家荡产,前日晚间喝了点儿酒,正巧碰见张耀文一个人在街上走。” “我们,我们就打了他!” “王爷,王爷,小的们就是出出气,没想过要打死他!” “他真的不是我们打死的,您要为我们作主啊!” 两人说罢又连连磕头。 此时的张涛一张脸胀红得像一块猪肝。 刚才那二人的话简直是杀人诛心,孙子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被骂徒有虚名,不能高中。 “张相,你现在看呢?这二人是我公主府刻意安排的吗?” 张涛憋了半天方道:“本相只知铁证如山,杨学文的玉佩在我孙子旁边,他不能抵赖。” “一块玉佩而已,若我说,那块玉佩早就丢了呢?” 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人群闪出一条路,进来一个少年公子。 堂上的各位大人殿试的时候都在,所以都认得这少年公子便是杨学文。 廉王和诸位大人刚才还听孙不坏说杨学文昨晚上吊自杀了,这会儿见他进来都很意外。 孙不坏和张涛更像是见了鬼。 尤其是孙不坏。 他嘴里低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那药是他行走江湖的时候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得到的方子,剧毒无比,不可能有人在这毒药下生还。 再看杨学文后面跟着的两个狱卒,孙不坏彻底慌了。 “新科状元杨学文见过王爷,见过各位大人!” 杨学文走进堂来,躬身给廉王和各位尚书、侍郎鞠了一躬。 第155章 认罪 因他是钦点的状元,所以可以不跪,便站着回话。 刚才众人分明都听见了说杨学文在狱中已经畏罪自杀,这时候见一个少年人走出来自称杨学文。 一时间,大堂内外,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学文身上。 人人好奇他“死而复生”背后的故事。 有的妇人甚至紧张得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唯恐小孩子不小心发出声音,让自己错过重要信息。 然而在人头攒动中,有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引起了安安的注意。 在杨学文进入大堂表明身份后,他就转身挤出了人群。 丝毫没有其他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安安眯了眯眼,招手叫过随杨学文进来的小雪,在它耳边低语了几声。 小雪出去了,安安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大堂上。 此时的廉王正在跟杨学文问话。 “杨学文,本王刚才听说你昨晚在狱中畏罪自杀了,可有此事?” 杨学文瞅了一眼孙不坏,道:“王爷,此事恐怕还要问问孙大人!” 他转身对着孙不坏,语气平静,道:“孙大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给我下毒?” 孙不坏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扑通一声跪下了:“王爷,王爷——” 他嘴里只是叫着王爷,再往下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大人,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谋害钦点的状元,本相怕你会连累家人啊!” 张涛这话听起来似是在劝他交代真相,但话里暗含的意思其实是在威胁孙不坏。 他要让孙不坏知道,如果他胆敢说出是自己让他谋害杨学文。 那么他的家人,恐怕就会大祸临头。 廉王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一拍惊堂木,喝道:“孙不坏,你从实招来,敢谋害新科状元,可是受人指使?” 孙不坏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自己要扛下罪名,保家人平安。 于是再磕头道:“王爷,下毒谋害新科状元,下官认罪。 背后无人指使。” 杨学文走近他,质问道:“孙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你说无人指使,恐怕难以让人信服吧!” 孙不坏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道:“状元郎就当我对不起你。” 说罢,又对着堂上的廉王道:“王爷,下官这么做是想报恩。” “当年小的还是江湖上一名混混儿,幸亏丞相作保,小的才进了刑部。 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安安挑了挑嘴角,道:“孙大人,关于我大哥的玉佩作为物证,你也是知道的。” “我大哥打死张耀文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一命抵一命也就了了。 你怎么会这么着急要毒死我大哥报恩呢?” “该不是你有什么把柄握在什么人手里,不得不这么做吧?” 孙不坏见自己的秘密就要被这个安定县主说破,心里又急又怕。 以头触地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道:“王爷,小的说的就是事实,小的认罪!” 廉王并几位大人也都察觉了此事背后的漏洞。 说实话,他们也怀疑孙不坏背后就是有人指使,而那个人就是丞相张涛。 但看眼下情形,从孙不坏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廉王让人将孙不坏带了下去,暂时看管起来。 案子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驸马带来的人也许确实打了张耀文,但张耀文的身边却发现了杨学文的玉佩。 杨学文说自己的玉佩早就丢了,似乎也说得过去。 一时间,局面竟有些僵住了。 安安道:“王爷,涉案之人有两个,一个是杨学文,一个是张耀文。 现在何不传张耀文上堂一问呢?” 她此语一出,众人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就连张涛也气得胡子乱颤。 他一只手指着安安,怒道:“你,你欺人太甚,明知我文儿已经,已经——” 说到此处,张涛已经是老泪纵横。 他情绪激动,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对堂上的廉王道:“王爷,我张家知道杨家跟宫中的关系。” “但今日已打定主意,势必要为我文儿讨个公道,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 他话未说完,廉王就抬手打断了他。 温言道:“张相,张相,你稍安勿躁。 皇上让本王过来审理此案,就是求个公允。” 说罢,又故作为难道:“安定县主所说也有道理,本王也该传召张耀文到场才是。” 意思很明白,这是要验尸。 “王爷,我文儿无端丧命,凶手就在眼前,现在反倒让他一个,一个丧了命的人不得全尸。” “王爷,民妇不服!” 张耀文的亲娘卫氏哭喊着跪在堂上。 “王爷,民妇求王爷作主,让杨学文一命抵一命,给我文儿偿命!” 卫氏简直声声泣血,砰砰叩头。 没几下,她的额头已经冒出血来。 看得大堂内外的人都起了恻隐之心。 就连一向自持客观冷静的廉王也有刹那的动摇。 杨学文冷冷地看着堂上一幕,冷冷道:“这位夫人,你丧子之痛我能理解。” “可若你想利用大家的恻隐之心,用舆论绑架我,定我的罪,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没有打死你儿子,我不会认!” “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我更不同意!” 杨学文语气冷淡,掷地有声。 安安在心里给大哥竖了个大拇指。 毕竟是状元之才,即便深陷泥淖,也不会损坏他的才情半分。 杨致远看着自己的儿子,眼角有些发热。 儿子长大了。 这份冷静就是自己怕也做不到。 廉王在杨学文的一番话之下,也突然回过神儿来。 他是今天的主审,情绪可不能被带偏。 咳嗽了一声,廉王对站在两旁的侍卫道:“给张夫人搬张椅子坐下!” 他此话一出,早有一个侍卫从后堂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两个侍卫过去将卫氏拉起来,将她安置在椅子上。 卫氏初时还要挣扎苦闹,被张涛一个眼神吓得闭了嘴。 廉王是出名的六亲不认,在他面前只管哭哭啼啼,只怕会适得其反。 张涛颤颤巍巍站起来,道:“王爷,难道最后一点体面也不给我文儿留了吗?” 廉王道:“张相,本王倒认为替孩子找到真正的凶手才是全了他的体面。” 张涛将头一仰,赌气道:“若我张家就是不肯呢?” 第156章 验尸 安安冷笑一声,站起身,掏出昭帝给的那块玉佩,将它高高举起来,道:“恐怕由不得张相不同意!” 廉王是最认得这块玉佩的,乍见之下也有些吃惊。 这块玉佩是先皇赐给皇帝的,他知道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 如今这块玉佩居然在这丫头的手上,可见,皇上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刹那间,廉王已经有了决定。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移步下堂,倒地下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他忽然对着一个小姑娘下跪,还口称万岁,都诧异地看着他们。 安安高举玉佩朗声道:“此乃皇帝所赐,见此物如见圣驾!” 堂上各位大人这才恍然大悟,也都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堂外的吃瓜群众也都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跪地高呼万岁,一时间大堂内外均是山呼万岁的声音。 张涛眼皮子抖了抖。 皇上这是摆明了偏袒杨家! 众人拜罢了皇上,又各归各座。 “张相,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就请下人们将令孙抬上来吧!” 纵有十二分的不愿意,张涛也不敢抗旨。 卫氏也不敢哭闹了。 大堂上再次恢复了沉寂。 堂外的吃瓜群众又是一阵叽叽喳喳。 “俺滴娘,今天真算是开眼了,这小姑娘真厉害!” “什么小姑娘,人家可是安定县主,你以为是寻常的小姑娘呢!” “一块玉就那么厉害?” “王爷都拜了,那还有假?” “你们没听过戏文吗?这小县主就是钦差大臣,人家是代天子行事!” “我看这次张相的孙子是白死了!” “你听了半天咋听的?没听人家县主说吗?打死人的另有其人!” “就是,我看状元郎也不像能打死人的。” …… “嘘,别说了,张家的人抬着棺材来了!” 远远看见张家人抬着一口棺材过来,众人才渐渐住了口。 刑部和大理寺都有自己的仵作,廉王已经提前让他们待命。 几人七手八脚将张耀文抬出来放到堂上的一个木板上。 张家人除了张涛还能勉强忍住,其他几个人看见张耀文被抬出来,都忍不住痛哭失声。 众人打眼看去,这才明白张家人所说的给死者留个体面是什么意思。 张耀文的遗容显然已经被整理过,衣服也穿得非常体面讲究。 即便是这样,也能很明显看出他的五官已经被打歪了。 尤其是太阳穴的位置,很突兀地凹进去一块。 幸而现在只是初夏,天气不太热。 张耀文死去才不到两日,所以堂上也没有十分难闻的气味。 饶是这样,几个仵作还是给廉王、几位大人和两旁的家属都发了一个除臭的小香囊。 安安把玩着手里的香囊,香囊做得很有心,能闻见里面的草药香,还夹杂着一点醋味和姜味儿。 香囊做得很妙。 安安不禁多看了一眼给她香囊的仵作。 是个年轻的仵作。 见安安笑着看他,那仵作轻声道:“县主,这是下官自己做的香囊。 若县主觉得气味不好闻,可放在鼻端嗅一嗅。” 安安抿嘴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刹那间仿佛又恢复了一个小姑娘的天真烂漫。 几个仵作开始仔细看查看张耀文。 安安不时站起来看看。 几个人都是很有经验的仵作,反反复复查看。 旁边还有专人负责记录,就差把张耀文的尸体打开看看里面了。 “王爷,卑职等已经查清楚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仵作负责向廉王汇报。 廉王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那仵作道:“张公子的身上、脸上、头上都有伤,但以卑职们看,致命伤在太阳穴。” 说着,他打开一块黑色的帕子摊开向众人展示。 “诸位大人请看,这帕子上的白色物体,这是脑浆。” 啊! 堂外有些妇人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有些是赶紧捂住了自己孩子的眼。 老天爷,这也太可怕了。 什么仇什么恨,怎么把人家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张家的人再也绷不住了,抢上去抱着张耀文嚎啕大哭。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心狠,你还我儿命来!” 卫氏抱着儿子哭了一会儿,又哭着要去撕打杨学文。 幸亏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及时拦住了她。 杨学文仍是冷冷的:“你也听见了是脑浆,你觉得我有那么大力气把他脑浆子都打出来吗?” 他一语说中要害。 不仅堂上的诸位大人,就是目不识丁的吃瓜群众也一下子明白了。 凶手另有其人! 张涛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难道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可为什么呢? 就为了让他与杨家结仇? 他又想起了晚上潜入他房中的那个人。 那人的武功应该很高,难道,打死文儿的是他? 在巨大的冲击和悲痛之下,张涛的思绪有些混乱。 廉王略沉思了一下,问那仵作:“以你们看,什么样的人能把人的脑浆打出来?” 仵作道:“王爷,头骨是人体最坚硬的地方,若要把人的脑浆都打出来,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卑职们揣测,凶手应该是个有功夫的人,而且内力很好。” “何以见得!” “王爷、诸位大人,请看——” 那仵作走回到张耀文尸体旁边。 指着张耀文的头部道:“他太阳穴的位置凹进去一块,但是从外面看损伤不大。” “头骨从外面看没碎,但脑浆已经从鼻子里流出来了,足见凶手内力。” “这么说,凶手就不可能是新科状元了。” 宋景恒道。 那仵作认得他,恭恭敬敬回道:“回驸马,以卑职们看,新科状元这样的读书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道。”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杨学文不是凶手, 张家除了张涛都不知道他被威胁要害死杨学文的事,一家人听了这话虽然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铁证如山,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论。 卫氏此时已经哭得晕死过去。 张家的人又都手忙脚乱给她掐人中,灌水。 张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出神。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第157章 出门在外,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追查到底,那么自己那点儿脏事儿可能也就瞒不住了。 自认倒霉,咬碎牙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张相,张相!” 廉王喊了好几声,张涛才回过神来。 “王爷!” 廉王道:“张相,按说案子没结之前,令孙的遗体都需要留在大理寺或者刑部。 如今看来案情复杂,不知何时能查明真相。 令孙——你们就先带回去吧!” “本王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 “刑部和大理寺也会继续追查新的线索,你们若有新的线索也及时上报。” 张涛木然地点了点头。 随后便招呼着家人将孙子重新放入棺材里,一家人哭哭啼啼回府了。 堂外的吃瓜群众看看没什么热闹了,也都三三两两议论着今日的堂审各自回去了。 “状元郎”, 廉王转头对杨学文道:“以后出门在外,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可让奸人钻了空子!” “王爷,小子谨记教诲,不敢再有疏忽。 多谢王爷!” 说罢,给廉王深深鞠了一躬。 杨学文语声清朗,虽狱中关押了一晚,却丝毫不见颓废之色。 其他几位大人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至于他和张耀文因为摘星楼花魁大打出手之事,他们倒不十分放在心上了。 年轻人嘛,谁还没在脂粉堆里犯过错。 看起来十分棘手的案子,突然就这么暂时完结了。 几位尚书、侍郎都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只要别动了他们的乌纱帽,谁是凶手,他们根本不关心。 甚至有几个跟张涛不对付的,心里还有些庆幸。 廉王吩咐把那两个赌徒绑了送到刑部大牢,按律每人判了十年监禁。 至于孙不坏,存心谋害新科状元,判了个斩监后。 宣布完这些处理决定,廉王带着侍卫便离开了。 几位旁听的大人见廉王走了,也都各自坐轿子走了。 一时间,大堂里就剩下杨家人、李福和驸马等人。 “多谢驸马、公主费心,学文感激不尽!” 杨学文给宋景恒鞠了个躬。 杨致远和安安也都给宋景恒施礼道谢。 宋景恒呵呵一笑,道:“你们先别谢我,公主昨天还埋怨呢,出了事也不知道跟公主府说一声。” “她把府里所有侍卫都撒出去了,这才有了线索,我就赶着开审把人带过来了。” 杨致远又再三道谢,道:“此事牵涉到丞相府,我们是不想给公主府找麻烦。” 杨学文道:“这次都是我太大意,这才着了道,让公主和驸马跟着费心,实在是学文的不是。” “改日学文一定登门道谢!” 宋景恒拍了拍杨学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有什么,以后你入了仕途,这些明枪暗箭还多着呢。” “若是天天为这些躲不过去的事自责,那你可不得自在了。” 杨学文都一一记下了。 他们说着话,李福趁空道:“驸马爷,杨爵爷,你们几位先说着,奴才要回去复命了。” “宫里主子们都还等着听消息呢!” 大家一听宫里的主子,就知道是太后、皇上和靖王殿下,于是便赶紧让他去了。 这里几人又说了些话,宋景恒看看天色,也赶紧道:“诸位,咱们也别在这里说了,我也要赶着回去了。” 说着一撩袍子就要走,忽又转身,道:“安安,你明日若得空就去公主府一趟吧。” “公主的脾气你知道,她知道你来了京城,等不及要见你。” “若不是我劝住,怕是今日她就要过来了。” 安安抿嘴一笑,道:“麻烦驸马转告公主姑姑,安安明天一定去!” 驸马走了,杨学文这才长舒一口气,道:“安安,爹,让你们受惊了。” 安安扯了扯大哥的袖子,仰起头看着杨学文,笑得眉眼弯弯。 “大哥,你读圣贤书的,难道没读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吗?” “这是老天爷在考验你,说不定大哥以后是宰辅之才呢!” 杨学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宠溺道:“好,大哥就好好接受考验,将来一定成大才,给妹妹长脸!” 杨致远看着一双儿女,眼里涌出温热的液体。 但愿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祈求儿女以后都是坦途。 “掌柜的,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回去吧。 状元郎毕竟在大牢里待了一晚上,让他赶紧回家洗洗晦气。” 见驸马等人走了,孟丽君和梁谨才凑过来。 见他一家三口只顾着说话,孟丽君笑着叹了口气,提醒他们。 “对对对,丽君说的对,瞧我——” “文儿,走,咱们回家,爹给你洗尘。” 侍书等人都在大理寺衙门外等着,见他几人出来,便把马车赶了过来。 一行人回到府中早就过了午饭时间。 等杨学文洗漱毕,梁谨已经叫了一桌酒席安置在杨家前厅。 一众人坐下吃饭,气氛十分融洽。 与此同时,皇宫中的气氛可就没有这么融洽了。 金珠早早就去紫宸殿门口跪着了。 “皇上,臣妾要举报!” “皇上,臣妾求您看臣妾一眼!” “皇上——” 金珠的嗓子都喊哑了,膝盖都跪肿了,皇上始终没有给一句话。 “金答应,你回去吧!” “若是惹得皇上不高兴,你我都吃罪不起!” 随喜耐着性子劝她。 “随喜公公,求求你,求求你给皇上传个话——” “你们几个,把金答应拉远些,别吵着皇上!‘ 随喜不等她说完,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金珠继续干嚎。 若她知道连胜已经全都招了,恐怕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里胡闹。 “父皇,连胜还押在皇祖母宫中。” “该怎么处置,孩儿请父皇示下。” 昭帝手里握着一本诗集,心思却不在诗上。 听儿子问他,随口答道:“让你皇祖母看着处置吧,随便给他个罪名,只别让他那么容易死。” 赵瞻答应着去了寿康宫。 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怕自己在这里父皇不好发作处置钱丽淑和金珠等人。 自己索性趁机躲到寿康宫去。 这里他刚出了紫宸殿,昭帝就把随喜叫了进来。 第158章 举报淑贵妃 “那贱人还在吗?” “回皇上,在呢,嘴里喊着要见皇上,说是要举报淑贵妃。” “哼!” 昭帝冷笑一声,“举报?真是新鲜,这是要弃帅保车?” “她不是能喊吗?” “随喜,你出去,让人割了她的舌头,再把嘴给朕缝起来,把她还丢回丽华宫。” 随喜并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察言观色自来很有一套。 领了圣命麻利地出去了。 金珠刚才见赵瞻出去,这会儿又见随喜出来了,还以为是皇上要召见她。 连忙收了哭声,问道:“随喜公公,可是皇上要见我?” 哪知随喜并不理她,对站在大殿门口的两个侍卫道:“奉皇上旨意,割去金答应的舌头。 将嘴缝了,丢回丽华宫!” “不,不会的,随喜公公,一定是搞错了,我,我是来举报淑贵妃的呀!” 见随喜只是不理她,她又膝行几步喊道:“皇上,皇——” 几个侍卫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拉远些,免得惊扰了皇上。” 随喜掩了掩鼻子道。 几个侍卫识趣地将金珠拉到殿外,手起刀落,利落地割了她的舌头。 轮到缝她的嘴,几个侍卫犯了难。 针线活儿,他们不会做呀! 几人正在犯愁,忽见日常在紫宸殿伺候的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 “侍卫大哥,喜公公让我给你们送针线。” 小宫女见金珠满嘴流着血,吓得扔下针线包扭头跑了。 几个大男人都没有捏过针捻过线,粗手粗脚把个金珠疼得昏死过去几回。 “呜呜呜呜” 金珠双手挣扎着,瞪圆了双眼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个侍卫一看,干脆把她的双手也给绑了。 皇上没说让她死,万一人死了也是几个侍卫的责任。 是以几个大男人把绳子紧了又紧,唯恐她做出什么小动作。 绑好了金珠,一个侍卫回去复命。 其他三个牵着绳子把金珠往丽华宫方向拽。 此时的金珠双唇肿胀,嘴上流出来的血沾满了衣服的前襟。 整个人十分狼狈可怖,与往日光鲜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当他们半路遇到和静公主的时候,和静差一点没认出她。 “呜,呜!” 金珠看见和静公主,情绪十分激动。 她的动静引起了和静的注意。 盯着她看了半天,和静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是金珠?” 金珠点了点头。 几个侍卫看见是和静公主过来,都停下来给她见礼。 “你们”,和静下巴抬得老高,对着几个侍卫颐指气使。 “大胆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对待金答应?” 宫中负责皇帝安全的近身侍卫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出了宫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就是皇上也不曾直呼他们奴才,三人听和静张嘴叫他们奴才,脸上多少有些难看。 按下心里的恼怒,一个侍卫淡淡道:“回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属下只是听命行事。” “你们——” 和静指着那侍卫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半天才一跺脚走了。 “哼,我去找父皇。” 她之所以没敢再发作,是因为她心里已经知道宫里的风向已经变了。 她就是从丽华宫出来的。 昭帝知道连胜被捉后就命姜启撤了丽华宫的岗,所以和静在丽华宫进出自如。 想起刚才在丽华宫的一幕幕,和静眼圈儿发热。 丽华宫似乎一切如旧,除了她的母妃。 “母妃——”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日里粉光脂艳的母妃怎么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和静,来!” 淑贵妃坐在榻上朝女儿招了招手。 一夜未眠再加上反噬的作用,让她浑身疼痛,仿佛浑身的经脉都被敲碎了。 “母妃,是谁,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 “和静,母妃今天说的话,每一句你都要记住。” “以前都是母妃太宠你,让你长到十七岁还没个大人心眼儿。” 和静确实被惯坏了,这些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不耐烦道:“母妃,这些话你留着以后说吧。 女儿现在就想知道是谁把您害成这样的,是不是刘妃他们? 我去告诉父皇,要了她们的狗命!” 说着甩开淑贵妃的手就要往外走。 “和静!” 淑贵妃一把拉住了她。 因为动作太大,自己按住胸口喘了半天才平复了呼吸。 “你要想让母妃快点儿死,你现在就去!” “母妃!” 和静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你也知道母妃在宫中一向无人敢惹,如今母妃这个样子,你还要问是谁害的吗?” “难道是父皇?不,不可能!” “父皇明明那么宠爱我们,我不相信!” 淑贵妃叹了口气,唉,她这个闺女,连她一半的心眼儿都没遗传到。 “和静,你一路过来难道都 没发现丽华宫今日有什么不同?” 不同? 和静站起来四顾看了看,皱眉道:“就是啊,母妃,那些狗奴才呢,都去哪儿了?” 她接连喊了几个宫女、太监的名字,根本没有回应。 “别叫了,他们应该都被 姜统领带走了。” “母妃,那金珠呢,金珠可是你的人!” 淑贵妃拉着和静坐到自己身边,道:“这就是今天母妃要跟你说的话。” “她一大早就去见皇上了,去举报母妃——” “你先别激动”,淑贵妃按住了激动的和静。 “是母妃让她去的。” “母妃,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咱们去找父皇,父皇一定会原谅你的,他那么宠你。” 淑贵妃苦笑一声。 这个傻孩子,她怎么会想到 ,自己母妃的错恰恰就是让皇帝太过“宠爱”自己。 “不,你父皇不会原谅我的。” “母妃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现在母妃只望着金珠能脱身,这样你们在宫中好歹还有个依靠。” “你哥哥——” 淑贵妃哽咽了一下,接着道:“你哥哥也是受母妃牵连。” “不知道母妃还有没有机会看见他,如果见不上,你替母妃跟你哥哥说一声,是母妃对不起他!” “你们千万别为母妃求情,好好听金珠的话。” “还有,离浣衣处那个叫连胜的奴才远一点儿。” 钱丽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逐渐有些气息上不来。 第159章 禁足 她就势躺在榻上,道:“你快去吧,就当母妃已经死了,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钱丽淑说了这么多,可惜和静根本消化不了。 她在宫中跋扈惯了,根本没想过自己和母妃还有失势的一天,从心里不能接受母妃的话。 她要去找她的父皇问个清楚,凭什么这样对母妃。 她一路上都带着三分骄傲,七分气恼。 在看到金珠的一刻,七分骄傲已经变成了七分不安和恐惧。 至于骄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到了紫宸殿门口,和静不像往日一般直接就往里闯。 相反,她第一次柔声细语请门口的小公公帮她进去通报一声。 “公主,刚才随喜公公出来交代了,皇上谁也不见。” “狗奴才——” 和静习惯性地开口就骂。 随喜这时候出来了。 她咽下一口气,柔声道:“喜公公,我要见父皇!” 随喜抬了抬眼皮,道:“公主,奴才劝您还是赶紧回去,刚才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您现在要见皇上,岂不是触霉头吗?” 和静公主一直强压着自己心里的怒火,连番被阻再也压不住了。 “滚开,难道我见自己的父皇还要你个奴才批准吗?” 说罢,提起裙子就往殿内闯。 随喜故意提高了嗓门:“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啊!” “跪下!” 和静刚踏进殿门,就听见昭帝略带怒气的声音。 和静扁了扁嘴,到底是没敢往前再迈一步,委委屈屈跪下了。 “父皇,您今天好凶!” 往日她一撒娇,父皇保管就心软了。 可今天她打错了如意算盘。 昭帝冷冷道:“朕在殿内都听见你骂奴才,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动不动就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 “父皇,是他们,他们不让和静见您。” “不让你进来,你这不也进来了?越发没规矩了!” “父皇,孩儿是来替母妃求情的。” “求情?你可知你那个娘她犯了什么罪?” 犯罪? 和静一噎。 母妃有罪? 她压低了声音,挤出几滴眼泪,委屈巴巴,道:“父皇,孩儿不知母妃所犯何罪。 可是,父皇难道忘了往日的恩情?您是最宠母妃的呀!” 她一句话勾起了昭帝的心病。 和静只听一阵瓷器落地摔碎的声音,然后是昭帝一声暴喝。 “混账!朕也是你能来质疑的?” “来人!” 随喜小跑着进去了。 “公主和静言语无状,顶撞父君,押回芸瑶宫禁足。”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昭帝清清楚楚下了圣旨。 和静一下子呆住了。 怪不得母妃不让自己来求情。 “父皇——” 她还想再求。 昭帝厉声打断了她。 “再多说一句你就去万寿寺抄经!” 万寿寺是皇家寺院,远在城外。 和静当然不想青灯古佛为伴,立马识趣地闭了嘴。 “公主,走吧!”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准备搀她起来。 和静瞪了那两个侍卫一眼。 阴毒道:“让开,狗奴才!” “一定是你们在背后中伤我母妃,以后我一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只能联合起来让你没有以后了! 和静悻悻地回了自己的芸瑶宫。 把宫里的大小奴才骂了个遍,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宫里的奴才个个都是人精,看今天这势头,虽不敢当面顶撞她,背地里已经多有怨言。 钱丽淑在榻上躺着,听见金珠回来,心里一喜。 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 强自挣扎着走出殿门一看,惊得差点背过气儿去。 金珠哪是计划达成,她整个脸都肿胀了起来。 看见钱丽淑出来,金珠眼里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眼泪落到嘴上的伤口上,疼得她打了几个激灵。 侍卫们把金珠往殿里一扔,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殿门被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钱丽淑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呜呜” 金珠口齿不清。 钱丽淑连给她找药的力气都没了。 皇上到底要怎么处置自己? 把这样的金珠送进来分明就是给自己一个警示。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傻公主不要为自己去求情。 还有她的儿子,不知道他进宫了没有。 钱丽淑的儿子赵基也就是昭帝的皇长子,是在午时前进宫的。 先是宫里传出来旨意皇子们今天的功课暂停一天,然后姜启带人去他的府里带走了几个下人。 赵基预感到宫里出了大事。 “王爷,奴才觉得您现在应该进宫。” 说话的是打小就伺候他的宦官曹爽。 赵基犹豫了片刻,道:“本王年纪大了,去年父皇就吩咐过非诏不得入宫。” 曹爽道:“王爷,您这次进宫不同。 您明明是担心宫中有事,着急进宫也是担心皇上的安危。” “就是皇上怪罪,您也有话说。” “倘若明知宫中有事您又不去请安,难免会被人认为是不忠不孝。” 他一番话说得赵基点头称是,即刻穿戴了骑马入宫。 昭帝发作了和静,气得心口又疼了,午膳只吃了半碗野鸡汤。 听见随喜进来通报说恭王求见,昭帝眉头皱了皱。 沉默了半晌方道:“让他进来吧!” 赵基脚步轻快进了紫宸殿,一见昭帝便跪下请安:“儿子给父皇请安!” 昭帝咳嗽了一声;“你不会也是来给你母妃求情的吧?” 赵基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没敢抬头,更没敢起身。 看来宫里确实出事了,只是他没想到出事的会是自己的母妃。 稳了稳心神,赵基道:“今日上午儿子见姜统领从儿子府中带走了几个下人,说是父皇的旨意。 儿子不知宫中发生何事,此来只是担心父皇。” 昭帝见他一直低头跪着,态度十分恭谨,心一软,道:“起来吧,朕是真心希望你不知实情。” 赵基这才站起身。 昭帝迷眼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刹那间有些人生如梦之叹。 这孩子长得像他娘,尤其是眉眼。 若换一身装束,说他是个女子也说得过去。 第160章 羞于启齿 昭帝想起来自己得了这个长子时候的欢喜。 他跟和静是龙凤胎。 那是他第一次当爹,而且是好字成双。 他给他取名基,大魏国基。 那时候的自己也许真是存了让这个孩子继承大统的意思的。 见父皇只是看着自己出神,赵基心里有些发毛。 “父皇,您刚才说替母妃求情。” “母妃她——” “她是惹您生气了吧?” 昭帝回过神来,断然道:“基儿,以后你就当你那个母妃死了吧!” 赵基心里如同打了一个焦雷。 往日自己的种种揣测,刹那间似乎都有了影子。 自己莫名其妙中的难以启齿的毒,母妃的闪烁其词。 一切的一切,也许都不只是自己多疑。 “怎么?” “基儿,你不为自己的母妃求情吗?” 昭帝沉声问。 无数念头在赵基的心里盘旋。 求情,也许父皇会厌弃自己。 不求情,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不孝。 “父皇,儿子不孝!” “儿子有事隐瞒父皇!” 赵基语气哽咽。 “说!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朕。” “父皇,请传太医邱茂。” 昭帝努力压抑着心里的火气,吩咐随喜出去传太医邱茂。 自己这皇帝当的简直就是瞎子、聋子! 今天邱茂正好当值,不过一盏茶功夫随喜就将邱茂带了进来。 随喜将邱茂带进去自己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邱茂一路过来心里还有些雀跃。 自己在太医院快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受到皇上召见。 可是眼见着随喜退了出去,殿内又只有恭王和皇帝二人。 邱茂心里揣着鬼胎,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邱茂,你可知罪?” 昭帝见他进来,劈头便问。 邱茂跪下后,头都没敢抬。 “皇上,臣,臣知罪!” “你有何罪?” 邱茂一时语塞。 罪? 在太医院供职,要说罪,大约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那么几条罪。 他吃不准皇帝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自爆哪一条。 “淑贵妃交代你的事,你不会老糊涂到已经忘了吧?” 赵基冷冰冰的一句话直接把邱茂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是这件事! “皇,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讲!” “回皇上,恭,恭王殿下身中奇毒。 是,是淑贵妃娘娘不让奴才说出去,还让奴才做了殿下的主治大夫。”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邱茂的头砰砰撞在地上,听声音丝毫没有惜力。 昭帝霍地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奇毒,奇毒,又是毒! 偌大的皇宫难道是捅了毒窝子? “你个狗奴才,说,什么奇毒!” “奴,奴才不知!” “不知?” “饭桶!” 昭帝一怒之下将邱茂一脚踹翻。 邱茂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血沿着鼻子留下来。 可是他连擦也不敢擦,任由血流着。 昭帝走到赵基面前,刺啦一声撕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心口没有小伤口。 昭帝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基看着父皇奇怪的举动,却不敢说话。 “基儿,告诉父皇,你哪里不舒服?朕,朕马上叫人来给你解毒。” “随喜,随喜!” 随喜弓着身子小跑着进来了。 “狗奴才,在哪儿躲懒,叫这么半天才进来!” 昭帝急怒交加,照着随喜屁股也给了一脚。 随喜翻身跪下,道:“回皇上,李公公回来了 他要进来给皇上汇报今天的堂审,奴才——” 他话没说完就被昭帝打断了。 他一时间气糊涂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今日是三法司会审杨学文。 李福进宫,一定是会审有了结果。 昭帝深吸了一口气,道:“来得正好,叫他进来吧!” 随喜出去叫李福了。 师徒两人都是精明人,随喜一个眼神,李福就知道了里面的情况。 刚踏进殿门,李福就恭恭敬敬跪下了,头也没抬。 “回皇上,杨学文已经回家了。” 昭帝点了点头,道:“嗯,那朕就放心了,可回过太后了?” 李福道:“奴才来的路上碰见了苏嬷嬷,所以先去回了太后。” “太后知道皇上操心此事,所以赶紧叫奴才来紫宸殿禀报。” 昭帝点点头:“朕就知道,有安安那丫头在,一定没事。” “李福,你来得正好,你跟杨家最熟,你就再跑一趟,请安定县主即刻进宫。” 李福答应着出去了。 这边昭帝又把随喜叫了进来。 “叫人把邱茂带到太医院门口,杖毙!” “传朕口谕,若再有仗着自己太医身份就私自行事的,邱茂就是他们的下场!” 此时的邱茂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两排牙齿忍不住咯咯打架。 随喜皱了皱眉,赶紧招呼两个侍卫将他拖了出去。 又叫进来两个小太监用水洗了地。 “基儿,你放心,父皇已经传安安进宫了。 她比所有太医都厉害,你的毒,她一定能解。” 安定县主? 不就是那个与赵瞻交好的,才七八岁的小姑娘? 不行,赵基不能接受自己让一个小姑娘给自己解这种毒。 更何况,她与赵瞻的关系非同寻常。 如果连赵瞻也知道这件事,他宁愿这毒不解。 “父皇,儿子,儿子……” 赵基说着,突然给昭帝下跪,痛哭流涕。 “父皇,儿子宁愿这毒不解!” 昭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基儿,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基整个上身都匍匐在地上,压抑的声音传出来:“父皇,儿子,儿子不能人道!” 什么? 昭帝全身如同被雷击中了。 他一把把赵基拉起来,吼道:“什么叫不能人道,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基羞愤交加,满面是泪。 “回父皇,儿子偷偷找过很多能人异士。 他们说,说儿子中了缩阴之毒!” “父皇,儿子,儿子羞于让人知道。” “若是如此,儿子,儿子宁愿去死!” 说罢,抱着昭帝的腿呜呜哭了起来。 昭帝摸着儿子的头,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毒妇! 毒妇!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随喜,随喜!” 随喜今天始终提着一颗心,一向温和的皇帝,今日突然十分暴躁。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一听叫就赶紧跑了进来。 第161章 掌掴 “传朕旨意,丽华宫钱氏谋害皇嗣,即日起贬为庶人,囚于丽华宫。” 随喜领命刚要出去,昭帝又叫住了他。 “交代下去,每日辰时派人去丽华宫监督钱氏自掴耳光。 还要口念,钱氏贱婢不配为人母。 每日念够一百句方罢!” 随喜领命去了。 这边昭帝才有安慰儿子:“基儿,你莫要担心。 安安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别看她年纪小,可比很多大人都要靠谱。 你只管让她来解毒,解了毒,你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了。” 赵基这次听话地点了点头。 看看儿子身上还穿着刚才被自己撕破的衣服,昭帝进内室找了一件自己寻常穿的袍子让赵基穿上。 “不,父皇,儿子不能僭越穿您的衣服。” 衣服虽不是明黄色,但一看也是官制的。 赵基连连推辞。 “儿子穿老子的衣服,有什么能不能的?快换上,别婆婆妈妈的。” 平日里,因为宠爱淑贵妃的关系,昭帝对赵基兄妹就十分宠爱。 眼下,因为愧疚,昭帝对这个儿子格外温和。 听见宫门从外面打开,钱丽淑挣扎着从榻上起来。 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残存的侥幸念头,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皇帝给自己个痛快的。 然而,旨意仿佛从头给她浇了一盆凉水。 贱婢不配为人母! 看来儿子已经将自己中毒的事告诉了昭帝。 也好,出于同情,皇帝多少也会眷顾这个儿子吧! 因是第一次监督钱氏自罚,在场的除了随喜,还有御林军的统领姜启。 姐姐姜皇后难产而死,姜家两兄弟从来都怀疑是钱氏所为。 说不想报仇是假的。 但钱氏十分受宠,念及外甥年幼且身中奇毒。 所以姜家一直投鼠忌器,一切以赵瞻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如今见丽华宫一夜之间突然失宠,钱氏遭到的贬斥羞辱更是前所未有。 姜启心中不可谓不快意。 随喜本就是赵瞻一头儿的,有这二人在现场,丝毫不允许钱氏对自己手下留情。 “钱氏,皇上的旨意是让你掌掴自己,可不是让你给自己按摩!” 随喜站得远远的,掀了掀眉毛,不耐烦道。 钱丽淑停下来,狠狠瞪了随喜一眼。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忘了自己对本宫点头哈腰的时候!” 随喜瞅了她一眼,并没有动怒。 “是,我们是狗,可我们不会咬主人!” “姜统领,看来钱氏是没力气自己打耳光了,麻烦几位侍卫大哥代劳吧!” 姜启故意装作为难,道:“喜公公,我手下的兄弟都是粗人,手上没个轻重。” 随喜幽幽道:“皇上只说让掌掴,可没说轻重,就劳烦兄弟们帮帮忙吧!” 跟着来的几个侍卫早就跃跃欲试了。 他们都多少受过钱氏或者和静的气,早就在心里对她母女二人恨得牙痒痒。 再加上他们是姜启的属下,对姜家和钱氏的宿怨也多有耳闻。 就便钱氏没得罪他们,光是为了讨好上司,他们对钱氏也不会手下留情。 见姜启点了点头,两个高状的侍卫立马走到钱氏面前扎开架式打人。 他们一巴掌下去,钱氏的嘴角立刻流出血来。 “你们,你们敢抗旨!” “皇上说了让哀家自己掌掴。” “哀家?钱氏,你还做梦呢,皇上已经将你贬为庶人了。” “你以为皇上还有心思管你是不是自己掌掴吗?” “两位大哥,帮帮忙,接着打吧!” “啪!啪!” 清脆的掌掴声再次响起来。 “钱氏,你忘了念词儿!” “不念词儿才是真正的抗旨!” 见钱氏不理自己的提醒,随喜慢条斯理道:“这旨意可是皇上当着恭王的面下的。” “有个不遵圣旨的娘,恭王想必会很为难吧!” 钱丽淑一下被他戳中要害,纵使嘴被打得肿了起来,还是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钱氏贱婢不配为人母!” 看着姜启在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钱氏心里一沉。 艰难开口:“姜统领,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你自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去为难我的孩子们吧?” 姜启冷冷道:“靖王殿下也无辜,可你放过他了吗? 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钱氏不再开口,直到被打得晕死过去,她都没有再开口。 随喜见她晕了,吩咐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去太医院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皇上没说让她死,可千万别让她死了。” 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小太监,道:“你们两个——” “这几天就留在丽华宫,看好钱氏,别让她上吊撞墙地寻死。” “若是让她死了,我可不饶你们!” 两个小太监赶紧躬身答应了。 几个侍卫轻笑一声,道:“喜公公,还有我们呢。” “皇上没说让死的,保证连只苍蝇都死不了。” 随喜谢了姜启和他的几位属下,回紫宸殿复命了。 小雪已经确认了那人在京城落脚的地方,只等着入夜再去一探虚实。 因为时间充裕,安安便拿出梁清带回来的账本,跟爹爹和大哥一起细细地看。 “爹,妹妹,你们看,这里面的名字应该都是化名。” 杨学文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 两人看那名字,见是一个叫“宫长寿”的。 “张涛?” 安安和爹爹几乎异口同声。 杨学文点点头,道:“梁家得到的信息有限。” “好几个名字一看就是假的,这一定是江南织造那边惯用的手段。” “闺女,你怀疑指使孙不坏给你大哥下毒的是张涛,会不会是有人拿这个账本威胁他?” 安安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爹爹的猜测有道理。” “如此说来,这名单里的人也有背后那人的手下。” “你们看这个名字,常魁。” “李公公说过,丽华宫的管事太监叫常贵,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杨致远合上账本,道:“依我看,这账本还是交给皇上查。” “我跟你大哥虽然高中,但尚无正式官职。” “这些事我们查起来不如皇上手底下的人得心应手,毕竟,其中的各种关节,他们都是清楚的。” 第162章 施针 杨学文点点头,道:“父亲说得对,不如就由安安将账本交给靖王殿下。” “若查出这么大一件贪污案,靖王也算是功劳一件。” 三人正商量着,就听外面的侍卫来报说李福公公来了。 他们午时才在大理寺的大堂别过李福,这会儿听见他来,几人都以为是赵瞻那边出了什么事。 尤其是安安,她是知道宫里的变故的。 所以三人都是脸色一变,赶紧迎了出去。 李福给三人见了礼,说明了来意,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安安略收拾了一下就揣上账本跟李福上了马车。 两人路上说些闲话,很快马车就驶进了宫门。 这是安安第一次见恭王赵基。 客观说赵基长得很好看,五官甚至比赵瞻都要精致。 只是眉眼处多了几分媚态少了赵瞻的英武之气。 念在安安毕竟是个女娃,昭帝提前去寿康宫请了苏嬷嬷过来。 苏嬷嬷跟太后一样对钱氏母子都没有好感,知道赵基居然因为亲娘的关系中了这种毒也把心里对他的几分厌恶换成了同情。 简单跟安安说了赵基的情况,本以为小姑娘会不好意思。 哪知她却很淡定,道:“皇上,恭王殿下,安安会医术,把自己当成大夫。” “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 “好好,丫头,朕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赵基一张脸红得想要滴出血来。 “多谢安定县主。” 这也是赵基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安定县主。 他知道对方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可没想到她进来那一刻自己竟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威压。 她只看了自己一眼,他就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和祖母乃至公主姑姑为何都如此看重她。 虽然只有七八岁,但她浑身上下有一种看遍众生的超然和通透。 赵基重新收拾心神,专心应对她的问题。 “殿下,这毒有十年了吧?” 安安给他把了脉,问道。 “是,从我七岁就开始了。” 昭帝听见儿子居然已经中毒十年,心里愈发内疚。 十年,自己居然都没有发现。 赵基捕捉到了昭帝的微表情,抿唇一笑,道:“父皇,没事的,儿子又不疼。” 他这话出口,昭帝更加愧疚了。 “安安,基儿的毒,能解吗?” 连苏嬷嬷也期待地看着安安。 其实安安可以在十天内给他解毒,但她有私心。 毕竟这是钱氏的儿子。 钱氏可是瞻哥哥的杀母仇人。 因为血脉关系,昭帝对他有天然的舐犊之情,但自己完全是旁观者心态。 而且,在她看来,这个赵基也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 他的受害者情绪有一部分是演给昭帝看的。 无非是想博取同情,不被自己的亲娘连累罢了。 想到这里,安安皱眉,道:“回皇上,解是能解。只是——,需要的时间有点儿长。” 赵基先是听她说能解,心里一喜,后又听她说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安定县主,若要恢复如常人一般,需要多久?” 赵基问。 安安若有所思,道:“少说也要十年时间,到时候不会影响恭王殿下子嗣的。” 苏嬷嬷在旁念了一声佛,道:“阿弥陀佛,只要能解毒就好。” 昭帝见赵基面露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毒能解救好,能解就好。” 解毒的第一步就是要针灸。 因为需要灸在私密部位,赵基起初还有些抗拒。 但旁边毕竟有昭帝和苏嬷嬷在,他心一横,眼一闭,也就袒露了自己。 苏嬷嬷一见立刻别过头去,就连昭帝也不忍直视,闭眼道:“丫头,开始吧!” 此时昭帝将钱氏千刀万剐的心都有。 怪不得那个贱人一直不给自己的儿子娶王妃,甚至还要求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为妃。 原来一切皆因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情形。 赵基此时的情况比宫里阉割得最干净得公公还要一马平川。 连儿童时期的模样也没有了。 中了这种毒,男性的标志就会慢慢缩回身体里,直到完全缩进去。 针灸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安安收了针。 又给他吃了一丸药,第一次解毒便结束了。 “皇上,恭王殿下,第一次治疗就是这样。” “明后天再各施针一次,以后就不用再施针了,只用我的药慢慢养着就可以了。” “恭王殿下” 安安转头对已经穿戴整齐的赵基道:“毒完全解之前,您要注意清淡饮食,切记不要动怒。” “否则,解毒的时间可能会拖得更长。” 赵基低着头答应了。 “基儿,明后天你还来朕的紫宸殿。 朕怕你府中人多眼杂。” 赵基也都应下了。 看看无事,苏嬷嬷便要告退,道:“皇上,老奴出来时间不短了。 太后那边也一定着急知道这里的消息,老奴这就回去跟太后汇报了。” 昭帝道:“去吧,苏嬷嬷,你是个有分寸的,什么话慢慢说,莫要让太后他老人家担心。” 苏嬷嬷答应着出去了。 安安见苏嬷嬷走了,自己便也要告辞。 忽又想起一件事,从荷包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皇上。 “皇上,安安谢谢您的玉佩,现在,完璧归赵!” 昭帝看着她手心里托着玉佩,觉得她“完璧归赵”四个字实在用得妙。 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慈爱地笑笑:“朕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玉佩你还拿着,只别乱用就行。” “谢皇上,安安省得了!” 小丫头仰头笑笑,眉眼弯弯。 赵基在旁一时看愣了。 那玉佩他是认得的。 那是先皇赐给父皇的,甚至可以说是皇权的象征。 母妃曾经百般求父皇想让他将这块玉佩赐给自己,可惜,软磨硬泡,受宠如母妃都不曾要来这块玉佩。 如今,父皇居然将这玉佩随随便便就给了这个小丫头。 赵基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看来,杨家,杨家这个小闺女,自己都必须拉到自己的阵营了。 辞别了昭帝,安安出了紫宸殿便看见赵瞻站在廊下。 第163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见她出来,赵瞻立刻迎上来。 “安安,累了吧?” “瞻哥哥,我不累!” “瞧你,头绳都歪了。” 赵瞻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把她一个花苞头上的一根头绳整理了一下。 小丫头站着不动,任由他帮自己调整头上的发带。 赵瞻整理完,后退几步审视一番,来回又整理了两次啊。 最后终于满意地说:“嗯,这下好了。” “谢谢瞻哥哥!” 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糯糯。 这一幕恰被从殿内出来的赵基看见。 他一双眸子闪了闪。 哼,原来这个安定县主确实还是个小姑娘。 只不过,她好像只在老三面前是个小姑娘。 赵瞻一抬眼看见了走过来的赵基,于是便上前寒暄:“皇兄!” 赵基笑道:“原来三弟也在这里。” 赵瞻抿唇一笑:“嗯,我来接安安,送她回家。” “瞻哥哥,你今天就在我家吃饭好不好?你很久都没陪安安一起吃饭了。” 赵瞻瞅了她一眼,这丫头莫不是健忘? 明明早上还一起跟皇上用了早膳。 见她睁着一双大眼等自己回答,只好一笑,道:“好,今天就跟你一起吃饭。” 赵基站在旁边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那,三弟,我先走了。” 说罢,又对着安安,道:“安定县主,等我们的事完了,我再请你吃饭。” 语气里竟有说不出的熟稔。 安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大哥你谁呀,我跟你很熟吗? 赵基走了,路过赵瞻身边的时候,故意撩了撩身上的袍子。 赵瞻认出来他身上穿的是父皇平时常穿的一件袍子。 见他在自己面前显摆,不禁哑然失笑,真是幼稚! 安安和赵瞻上了靖王府的马车,两人把今天各自身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赵瞻的看法跟杨家人一样,都认为孙不坏绝对是丞相张涛指使的。 而且他也认为张涛背后肯定还另有其人。 “瞻哥哥,你真厉害,没有看到证据就能猜到张涛是受人指使。” 赵瞻一愣:“你有证据?” “当然啦!” 小丫头一张俏脸扬得高高的,从袖子里抽出那本账本递给赵瞻。 赵瞻翻得很快,一边翻看,一边道:“这是一本暗帐,里面的名字应该都是假的。” 你看这里,赵瞻指着一个名字道:“常魁,他是经手人。” “这个人应该就是丽华宫的常贵,他是内藏库的主管” “还有这个”,赵瞻又指了指宫长寿这个名字,道:“这个也是化名,可能就是张涛。” “他后面跟的数额最大。” 赵瞻眸子一凉,道:“前些年大魏不是旱灾就是涝灾,朝廷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这些蛀虫却大把大把往自己腰包里搂银子。” “实在可恶!” 赵瞻一掌拍在马车板壁上,幸亏他收着力道,车厢才没马上粉身碎骨。 李福跟车夫坐在车辕旁边,听见里面的动静,问了一句:“王爷,有事要吩咐奴才吗?” 赵瞻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了一声,道:“没事,刚才不小心没坐稳。” 就主子那身手,坐个马车还能坐不稳? 李福心下狐疑,却没再追问。 车夫很明显放慢了赶车的速度。 安安捂着小嘴儿偷笑,瞧声道:“瞻哥哥,你真不会撒谎。” 赵瞻脸一红,道:“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呢,说瞎话跟喝水一样寻常。” 他这么一说小丫头不愿意了,小嘴儿一撅:“人家跟你开玩笑,你却只会揭人短处。” 赵瞻笑笑:“不敢不敢,谁敢揭我们神女的短处啊!” 安安小嘴一撇:“切,我不说瞎话行吗?不说瞎话他们还不得把我当妖怪架火上烤了呀!” 赵瞻见她鼓着腮帮子十分可爱,捏了捏她的小脸儿,道:“这要真烤了,肯定好吃!” “哎呀!” 安安一把打开他的手。 “ 瞻哥哥,我娘说了,男女有别。” “我长大了,以后别动手动脚的!” “哎呦!” 赵瞻笑了,凑近瞅着她的脸。 “你可是我抱大的,还在我面前充大人。” 华颜大仙女老脸一红,小脸儿一扭。 “不理你了!” 赵瞻伸手把她的头转过来:“好,你不理我,我理你,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 “哎,我还没问你呢。” 赵瞻忽又正色道,“刚才怎么赵基也在紫宸殿。” 安安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觉得你这个长兄可不是善茬。” “哦?何以见得!” “我”,安安虚点了点自己的小鼻子,“我可是神女好不好,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人是鬼了!” “你的意思他是鬼了?” “嗯”,安安点点头,道:“最起码,他心里有鬼。” “瞻哥哥,你要防着他。” 顿了顿,安安还是决定要把赵基中毒的事告诉他。 “还有,赵基中毒了,我今天去就是皇上让我去给他解毒的。” 赵瞻皱了皱眉:“他中什么毒,没觉得他有什么异样啊!” 安安压低声音,凑近赵瞻:“他变太监啦!” “啊!” 赵瞻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父,父皇居然让你一个小丫头去解这样的毒吗?” 安安看着他一脸别扭的样子,扑哧笑了:“瞻哥哥,我会医术就是大夫,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可没有男女。” 赵瞻脸一红,道:“是,是,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安安脑袋一歪,问他:“瞻哥哥,以后我也是会给男男女女看各种奇奇怪怪的病的,你不会不高兴吧?” 赵瞻轻咳一声:“怎,怎么会,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我都支持!” “那咱俩拉钩!” 小丫头伸出粉嫩嫩的小拇指。 赵瞻唇角一弯,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手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再盖个私章!” 小丫头一只手掰开他的大拇指,跟自己的拇指碰在一起。 “好啦,合同生效,瞻哥哥不能反悔!” 赵瞻忍不住笑出声:“好,不变!” 他要是知道以后这丫头拿这个什么拉钩辖制他,他就是死也不会玩儿这个拉钩盖章的游戏的。 第164章 纳安定县主为妃如何? “那你给他解毒了吗?” 拉了钩,赵瞻追问。 小丫头狡黠地眨眨眼:“解了,也没解!” “怎么说?” “我故意拖了时间,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勉强让他复原。” 赵瞻宠溺一笑:“你呀你,也就你敢在天子面前耍花样!” 安安嘿嘿一笑:“谁让他的娘害死你的娘,我才不愿意这么爽快给他解毒。” 赵瞻不说话了。 顿了顿才道:“你是神女,这么做会不会折福?” “安安,你不要因为我的事伤害自己。” 安安心里一阵感动,他明明心里是恨钱氏母子的,但他却在担心自己。 长舒的一口气,安安道:“瞻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 刚才我也说了,赵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赵瞻握住她的手,真诚道:“好,我知道了,安安,谢谢你!” 安安见他突然一本正经感谢自己,倒有些不习惯。 笑着抽出自己的手:“瞻哥哥,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抱住自己的双臂上下搓了几下。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赵瞻一腔感动被她搞得破了功,又想气,又忍不住发笑。 磨着牙狠狠道:“我把你个臭丫头——” 说着伸手要拧她的脸。 “啊!瞻哥哥打人啦!” 安安撩开马车帘子就要往外跑。 赵瞻赶紧拉住她:“别跑,看摔着!” 这时候正好传来李福的声音:“王爷,到了!” 赵瞻被整得没脾气。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想说她两句,却见小丫头已经飞一般跑进了大门,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赵瞻低头抿唇一笑,跟着进了杨家的宅子。 他们这里几乎说了一路赵基,赵基那边同样说了一路安定县主。 曹爽跟了赵基十几年,两人份属主仆,但赵基也把他当自己的军师。 两人回去的路上共乘一辆马车。 听赵基说了丽华宫变故,曹爽沉默了半天,方道:“王爷,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心真的应验了。” “贵妃她,她真是千红阁的奸细。” 赵基眸子暗了暗,道:“说来也是侥幸,幸亏我们早有准备。” “不然,如今这个情况咱们才真是无依无靠。” 曹爽点点头,道:“奴才没想到那些人给王爷下的毒居然阴差阳错助了王爷。” 赵基眸中寒光乍现,语气冰凉:“母妃自诩聪明,只可惜与虎谋皮!” “那些人允许我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又怎么会允许我为大魏延续子嗣呢?” “王爷,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基默了默,突然问了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曹爽,你说本王跟贵妃长得像吗?” 曹爽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不禁大着胆子朝他脸上看了看。 “王爷,您跟贵妃有七分像,尤其是眉眼。” “您可是满京城待字闺中女儿家的理想夫君呢!” 理想夫君四个字刺痛了赵基,他脸色一沉。 曹爽说完就感觉自己失言了,见赵基变了脸色,他吓得闭了嘴。 这位小爷是个脾气古怪的。 也就是自己跟了他十几年,换了别的奴才,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基忽道:“也不知道母妃的丽华宫如何了?” 曹爽小心翼翼道:“今日进宫,随喜那小子看得紧,奴才也没敢多打听。 有一点是肯定的,贵妃没有移宫。” 赵基点点头:“那便好。” “明日我还要进宫,到时候你随我去一趟丽华宫。” 曹爽面露难色,半晌方道:“王爷,恕奴才大胆,您现在要远着丽华宫才是啊!” 赵基的嘴角抽了抽,道:“谁说不是呢!” “母妃受宠时我身体上受她连累,如今她失宠,难道你还叫本王再受另一种连累吗?” 曹爽看他的眼中流露出狠厉之色,便不再劝了。 “明日记得带上你的那瓶鹤顶红。” 曹爽一滞。 主子居然知道他有鹤顶红。 赵基见他一愣,笑道:“怎么?你有鹤顶红本王不能知道吗?” 曹爽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低头道:“能,能,奴才——” 赵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鹤顶红你哪里来的,要做什么,本王不问。” “记得明天带一小瓶过来就是了。” 曹爽低头应了,车厢里又是一阵沉默。 “曹爽,安定县主,你怎么看?” 啊? 曹爽惊讶地抬起头。 今天他主子的问题个个在他意料之外。 可主子问了,自己又不能不回答。 “奴才,奴才只知道安定县主在太后和公主面前很受宠,还有,她跟靖王殿下的关系也很好。” “奴才还听说,靖王在凉州隐居的时候跟杨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赵基若有所思,接口道:“是啊,今天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觉得这个安定县主顶多也就是个比寻常小丫头伶俐些,所以才得太后和公主得欢心。” “可今日之后,本王有了新的认识。” “父皇对她的信任和宠爱绝不逊于太后,公主和老三。” “那块盘龙玉佩,那可是象征着帝王身份的一块玉佩呀,父皇居然赐给了那丫头。” “你说,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爽揣度着他话里的意思,只好诚惶诚恐道:“王爷,皇上圣意深远,奴才不敢随便猜度。” 赵基并不生气,只道:“唉,父皇的心思如今我也是越发不敢揣测了。” “老三这个人,我看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不过是在父皇面前演戏罢了。” “皇上对皇后还是有情的。” 曹爽淡淡道。 一句话又触动了赵基的心事。 “哼,岂止是有情,依本王看还深情得很呢!” “不然以贵妃的手段,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除掉一个孩子。” “还有那个老太婆,一样是皇家血脉,一样是她的亲孙子,何以厚此薄彼到如此?” “本王就不信,本王会比老三差!” 曹爽如坐针毡,只不敢答话。 “曹爽,你看,本王纳安定县主为妃如何?” 曹爽:…… “王爷,诚如刚才老奴所说,王爷是京城贵女心目中的理想夫婿。 依老奴看,无论是谁,能成为王爷的王妃,那都是三生有幸。” 第165章 赵佗之后? 赵基并没有认真听曹爽回话,眼前浮现出紫宸殿廊下赵瞻和安安说笑的一幕。 似是自然自语:“来得及,来得及,本王要徐徐图之!” 又道:“无相门那边你搭上线儿了吗?” 曹爽皱眉:“早几日奴才就联络到了无相门的人,可——” 他声音有些不稳,“可他们不给人。” 赵基攥紧了拳头,面色一沉:“他们可是嫌钱给的少?” “难道还有人比我们给的价高?” 曹爽道:“老奴看未必,那无相主人非常神秘,又脾气古怪。给不给人全看他的脾气。” 赵基哼了一声:“难道大魏就没有第二家杀手组织了吗?” “王爷,自无相门崛起后,大魏的顶尖高手就都出自无相门了。” 赵基又默了半晌,道:“把王府的府兵都撒出去,查查这个无相门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本王就不信了,凭他是什么人还敢拒绝一个王爷不成?” 曹爽答应了一声。 心下却不以为然。 无相门高手如云,消息也一定很灵通,肯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王府管事。 知道他的身份还敢拒绝,可见无相门根本没把王爷府放在眼中。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一路便不再说话。 赵瞻和杨家人吃了晚饭,安安便借口说要看京城的夜景,让赵瞻带自己出去。 杨致远父子见安安兴致很好,也不好阻拦。 只交代她早点儿回来便由他二人去了。 出了门,赵瞻满脸带笑问她:“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安安朝他伸了个大拇指:“瞻哥哥,你真厉害,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猜出来有事。” 说罢,压低了声音道:“今天我们去捉背后的大老虎。” 赵瞻心里一喜:“你找到那人了?” 安安点点头:“是小雪,它一直跟着那人呢。” 赵瞻料想今晚说不定有一番打斗,转身对李福道:“你们先回王府吧,我跟县主有事,完事自然会回去。” 李福是知道安安的本事的,虽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遵命走了。 安安带着赵瞻来到两条街外的一间宅子前面。 “瞻哥哥,就是这里了。” “小雪一路跟着那人到了这里,那人就没再出来。” “我想,这里应该就是他的老巢了。” 赵瞻看看四周,点点头:“这里确实是个藏身的好所在,所谓大隐隐于市。” “咱们怎么也想不到他就公然住在这闹市之中。” 安安撇了撇嘴:“哼,凭他藏得多巧妙,只要有动作,我就能找到他。” 安安给二人施了个隐身咒,翻墙进去。 院中没有点灯,借着街上透过来的灯火两人看清楚这是一个扑通的二进小院儿。 前面没有任何看守。 两人继续往里走,隐约看见后院草木葱茏。 只有一间屋子里透出灯火光亮。 屋前站着两个人,应该就是那人的护卫了。 赵瞻刚要出手,安安拉住了他。 掏出自己的小手枪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这个装了消音器,没有声音,何劳你出手?” 安安精准地击毙两人。 屋内人听到了声音,闪身出来。 见二人都倒在地上,那人大惊。 伸手摸二人鼻息,才发现两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跳身站在院中,抬头环顾四周围墙。 安安和赵瞻模糊看见他的模样。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一根鹰钩鼻在瘦削的脸上显得异常突兀。 那人看了半天,又跳上屋顶四顾望了望。 然后又跳下来站在院中。 他的两个护卫可以说是他麾下硕果仅存的顶尖高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四周连挣扎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他实在想不通。 他眸光一闪,突然想起屋内的东西。 于是返身回了屋中,开始收拾一些账册等物。 “瞻哥哥,这下看清了,原来他长这样啊!” 突然,屋子里响起一个小女孩儿戏谑的声音。 那人心里一沉,想起白天在大理寺看见的那个小女孩儿。 安定县主! 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在椅子上一坐,那人淡淡道:“安定县主,既然都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哈哈,果然是聪明人!”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后,安安和赵瞻现了身。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安安眨眨眼:“是你自己暴露的呀!” 见那人一脸疑惑,安安道:“今天在大理寺,你暴露了自己。” “孙不坏说新科状元杨学文已死,后来他又在大堂现身。 人人都好奇这死而复生背后的故事,只有一个人悻悻离开,那个人就是你!” 那人苦笑一声:“罢了,是我技不如人。”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你筹谋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 赵瞻问道。 那人抬眼看了看他:“想必这位就是靖王殿下了吧!” “你既这么说,想来宫中的人你也已经知道了。” 安安道:“知道了,都知道了。” “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对大魏有如此大的仇恨,非要搅得大魏不得安宁。” 那人站起身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儿,道:“看来连胜那狗奴才倒还能守住秘密。” 安安嗤笑一声:“你想多了,他并没有守什么秘密。 只是,他说的话我们根本不信!” 那人呵呵一笑:“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 反正你们今天也走不出去了。 “我本姓赵,是南越皇帝赵佗的后代。” 安安和赵瞻对视一眼,他们猜的果然没错。 他不是大魏赵姓的后代。 只听那人继续道:“我本是赵佗嫡传子孙,到我曾祖父一辈,其叔父无道,中途篡位。” “我这一脉险些灭绝,幸有忠臣将襁褓中的祖父藏下来,才让我等绵延至今。” “且不说你的身份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你应该找南越国现在的国王报仇。” “怎么也轮不到你到大魏来撒野吧?” “哼,大魏的皇帝都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你,你有什么资格毁谤大魏的皇帝?” 要不是安安拉着,赵瞻上去就要给那人脸上来一拳。 那人挑了挑嘴角:“小王爷又何必着急生气,听我说完,再下结论不迟。” 第166章 万毒阵 “祖父当年辗转来到大魏,后来成了当时大魏一名皇子的贴身侍卫。” “为了辅佐那位登基,祖父不惜赔上了跟随自己的手下所有人的姓名。 只为换那位一个承诺,帮他复国。” “哪知道,那位登基后便对祖父和其他族人展开了暗杀。” “时间一晃过去了近百年。 我与族人都没忘记复国大计,更没忘记要跟大魏报仇。” “筹谋几十年,我们终于有机会也有实力敢跟大魏碰一碰了。” “如果不是你”,他指了指安安。 咬牙切齿道,“也许在我手里这个仇就能报了!” “这说不通。” 赵瞻摸了摸下巴:“你如果真是赵佗的后代,你首先应该做的是复国。 你应该在南越国搅动风雨才对,而不是出现在大魏。” 那人一滞。 没想到自己的故事丝毫不能让对方有愧疚之心,反而抛出这个疑问。 “南越有苗疆的巫师,他们防我防得紧。” “我的计划是先拿下大魏。 再举大魏全国之力踏平南越,完成复国大计。” “呵呵!” 安安冷笑。 “如果你真是赵佗后代,你的祖先也羞于承认你是他们的子嗣。”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嫡系子孙,要复国。 可你却生性残忍,不惜赔上两国百姓的性命。” “试问,你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当一国之主呢?” “说到底,你只是个自私的野心家罢了。 少拿复国当借口!” 那人被安安拆穿真面目,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红着眼吼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的江山不是血肉之躯堆起来的? 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你遇见了我!” 安安淡淡道。 “哈哈哈哈!” 那人突然仰头狂笑。 “无知小儿也敢口出狂言!” “你不过会使些雕虫小技,就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去死吧!” 他突然扭动手边的一盏灯的灯座。 安安和赵瞻脚下的地板忽然塌陷,两人来不及反应,便掉进了下面的陷阱。 地板在头顶“哐”地合上,那人的狂笑声还不绝于耳。 “好好尝尝我的万毒阵吧!” 安安和赵瞻借着头顶传来的一丝光亮,看清自己脚下的情形。 怪不得那人管这个叫万毒阵。 只见陷阱里全是各种毒蛇、蜈蚣、蝎子、蜘蛛之类的剧毒之物。 安安轻蔑地笑笑,这就是万毒阵? 幼稚! 没听说过万毒之王吗? 她从荷包中唤出一只小小的绿色蜘蛛。 那蜘蛛浑身碧绿,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能工巧匠用碧玉雕成的艺术品。 一股奇异的清冷甜香钻入鼻孔,赵瞻下意识伸手去捂安安的鼻子。 看到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他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自己真是关心则乱。 安安怎么会放出对他们有害的气味呢? “瞻哥哥,你放心,这种味道只对这些毒物管用。” 赵瞻低头一看,果见脚下的那些毒物们个个像喝醉了一般。 东倒西歪,紧接着就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看看头顶,安安问赵瞻:“瞻哥哥,你能打烂头顶的铁板吗?” 赵瞻点点头,眼眸明亮:“可以一试!” 因为一直吃安安给的补药,赵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今天试一试也不错。 他抱紧安安,低声说了句:“抓紧了!” 然后猛地往上一蹿,头顶的铁板、木板应声碎裂。 两人再次在刚才的屋子里落脚。 眼前的一幕有些可笑。 恢复真身的小雪正在屋子里追着那人玩耍。 像极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听见巨响,小雪停了下来。 那人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见二人居然安然无恙又上来了。 眼睛睁得像见了鬼。 指着安安结结巴巴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安歪头一笑:“我就是一个会些雕虫小技的小丫头啊!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不,不,你不是人,不是人……” 安安瞅了小雪一眼:“小雪,怎么办?他说我不是人。 好难过哦!” 小雪白了她一眼,你就演吧! 心里腹诽她,嘴上却没留情。 叼起那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在安安眼前晃荡着。 那意思很明显:您就说怎么办吧? 安安故意叹了一口气:“唉,人家安排的万毒阵浪费了也怪可惜的!” 小雪会意,直接将那人扔进了地板下面的陷阱里。 赵瞻道:“安安,万毒阵是他安排的,恐怕他有解药。” 安安笑了笑:“没关系,小绿会出手!” 片刻之后,下面传来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安安掏了掏耳朵,挥挥手封住了陷阱的破口。 两人见桌子上放着一些账册,便打开查看。 见里面除了有江南织造处的暗帐,还有其他一些官员的暗帐。 甚至,有些京官娶了几房小妾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人真是心机深沉。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辖制官员,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安安,幸亏你及时找到了这人,拆穿了他的真面目。 否则,大魏真有覆灭的危险。” 安安低头翻看账册,也没十分听他说什么。 突然,安安拿起一本册子,指着其中一页道:“哈哈,瞻哥哥,居然还有你的。” 赵瞻一把夺过来,见上面记着他从无相门买入杀手的情况。 记录截至到六年前就没有了。 可见他追踪自己的这条线在六年前就断了。 赵瞻回忆着六年前的事,也许就是那次暗杀,自己毁了他们的精锐力量。 这才导致后来对自己的调查中断了。 赵瞻又好奇往后翻看。 “哈哈,安安,你还说我呢,上面也有你家的事。” 嗯? 杨家不过一普通农家还能引起秘密组织的注意? “给你看看!” 赵瞻随手递给了她。 安安接过帐本子随手一翻。 嚯! 记的还真不少。 连她出生那天下大雨都写上了。 最有价值的信息当属杨致远一家的真实身份。 账本上的结论是杨家是当年湖州战役之后的逃兵杨伟业的后代,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安安偷眼看了看赵瞻。 见他神情自若,若无其事翻看着其他账册。 安安小嘴一撅,道:“瞻哥哥,你不坦诚。” 第167章 故人之后,见见也好! 赵瞻突然被她问罪,笑道:“哦?怎么说?” “你早就知道我家的底细了对不对?” 赵瞻点点头。 “哼!狡猾!” 赵瞻语调沉了沉:“就是我不去查,李福他们也会查的。” “你想想,他怎么会任由自己的主子随便结交什么人家呢?” “再说了,凉州又是胡汉交界地,情况复杂。” “当年的我,境况很不好,要不是遇见你——” “哎呀,瞻哥哥,你怎么又伤感起来了。” “我刚才是逗你玩儿呢!” “你要真是不分青红皂白什么人都结交,那也不是我心目中的瞻哥哥了。” 赵瞻想起当年,确实有些伤感。 看见安安笑着哄他,自己也赶紧调整情绪。 绽出一个笑容问她:“那你说说你心目中的瞻哥哥是个什么样子。” 安安小脑袋一歪,一根手指点在腮帮子上,想了半天才道:“嗯——,反正就——瞻哥哥将来一定是个明君!” “你想了半天就这?” 赵瞻敲敲她的头。 “言简意赅嘛,嘿嘿!” 赵瞻长叹一声道:“父皇也是明君,即便他中毒这些年,可从来也都是施仁政。” 安安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是,作为一个皇上太仁慈了也不是好事。” “臭丫头,”赵瞻又敲了她脑袋一下。 “父皇若不仁慈,早问罪杨家了。” “瞻哥哥,你也认为我祖父当年当了逃兵吗?” 赵瞻一脸严肃,道:“我也不知道。” “不过,从你一家人的品性来看,我并不认为你祖父当年背叛旧主。” “也许另有内情也说不定。”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湖州一役萧家军全军覆没,就是想找出真相也不可能了。” “萧将军不是还健在吗?” “他?” “这些年他都是神隐状态,尤其是近些年,见过他的人都很少。” “虽然父皇让他袭了镇国公的爵,但他却不住在镇国公府中。” “那他住在哪儿?” 赵瞻想了想道:“应该是在城外的一个温泉庄园吧!” “他的腿毁了,据说温泉对他的腿伤有好处。” 安安点点头,忽然道:“瞻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让小雪回凉州接我娘?” 赵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安安指了指那本册子:“我怕杨家的秘密已经被泄露出去了,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对我爹爹和大哥影响不好。” “我也相信当年有隐情,所以不如把我娘也接过来,让他们去找萧将军说清楚。” 赵瞻想了想,道:“你说得对,兵贵神速,在事情扩大之前把真相弄清楚比较好。” “况且,你爹爹和大哥都要上任了,若有些风言风语,总是对他们官声不利。” 小雪在旁边听见二人的对话,早就乖乖走到安安的身边等她吩咐。 安安略一思索,拿起桌上的纸笔很快地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交给小雪。 “小雪,你现在就回凉州,我娘看见信自然就明白了。” 小雪点点头走了。 赵瞻和安安把各种帐本子收了收,打包随身带走。 两人走到院子里,赵瞻问安安:“这院子怎么办?地下还有个万毒阵呢,那些毒物可别跑出来害人。” 安安抿嘴一笑,道:“放心吧,还是摘星楼的下场,烧了完事儿。” 赵瞻嘴角忍不住一抽。 这丫头,看着长得软软糯糯的,对付这些人可是一点儿都不手软。 不过两三日,京城就发生了两起奇怪的火灾。 大火好像就认准的地方,除了起火的地点,最近的邻居都没沾到一丝火星。 京城外的一处温泉庄子。 萧栋坐在轮椅上静静听着面前人的汇报。 听着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一抹弧度。 “这把火肯定又是杨家那小丫头放的,有仇必报,是个好样的!” 他面容十分瘦削,标志的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候样貌一定十分出众。 “主子,那那封密信——” 站在他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迟疑地开口。 “哼,告密的人不过是故技重施,想把我们当枪使。” “可惜,我不像张涛那么蠢。” “主子,您不想知道当年杨伟业为何要当逃兵吗?” 萧栋叹了口气,道:“前些年确实想问问,后来知道他死了,我心里也放下了。” “再说,他的儿孙个个都是好的,又对大魏有功,我,我已经不想追究了。” 其实在他知道杨伟业没死的时候就派人追查过杨伟业的行踪。 那时候他甚至还自私地想过,杨伟业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将自己的小女儿救了出去。 可打探的人回来汇报说杨伟业已经死了。 杨家确实有个女儿,不过却是捡来的孤女。 多少个日夜,萧栋一遍遍想起分别那天妻子的模样。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他都没有最后抱一抱自己的女儿。 悔恨和悲痛如蚀骨之蚁日日啃咬着他的心。 如果早知道结局是后来的样子,他当年就不会选择投降。 与湖州城共存亡虽然也是死,但却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家没了,城破了,百姓也没能幸免于难。 曾经鲜衣怒马,少年得意的将军,一夜之间变了个模样。 被救出来后他甚至自杀过好多次。 若不是国公府的老仆人忠心,看得紧,他也早随妻女去了。 直到淮安来到他身边,他才重新振作起来。 身后的淮安看看主子的脸色,知他又想起了旧事。 挥挥手让来报的暗卫退下,淮安缓缓开了口。 “主子,杨家的人我看可以见一见。” “毕竟是故人之后,感情会不一样的。” “况且,我们的人已经打探清楚了,杨家的小闺女让突厥的二皇子重新站了起来。” “既然她有这种本事,主子何不一试?” “唉,不想再做梦了!” 萧栋低头捶了捶自己的腿,语气黯然。 淮安道:“我看那个安定县主与寻常大夫不同,主子不反对的话,属下过两日就去杨家走一趟。” 萧栋半天没说话。 末了才道:“唉,故人之后,见见也好!” 第168章 只有你才能救你的家人! 赵瞻将安安送回杨家后直接去了皇宫。 随喜见他漏夜求见,猜想一定是有不得不见的原因,所以赶紧去通传了。 昭帝已经换了家常衣裳正准备就寝,听见说靖王求见,心里自是一惊。 莫非自己登基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时弊都要在这几日集中爆发了吗? “蛀虫!” “欺君!” “混账!” “草菅人命!” …… 昭帝一边看那些账册,一边捶着桌子骂人。 一口气呛在喉头,猛烈地咳嗽起来。 “父皇,您消消气。” 赵瞻递过去一杯茶,帮昭帝拍了拍脊背。 又问随喜:“安定县主给的药今天给皇上服了吗?” 随喜躬身答道:“回靖王殿下,服了,奴才按县主吩咐给皇上用的药。” “瞻儿,别担心,父皇撑得住。” “不肃清这些人,父皇就是将来走了也不放心。” 赵瞻听得心里难受,喉头有些哽咽:“父皇,安安会保您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昭帝拍拍他的手:“好,好,朕相信你们!” “随喜,姜统领今日可当值?” 随喜道:“回皇上,这几日姜统领都在。” “好,传姜统领吧!” 皇上这么晚召见,姜启恐有急事,所以来得很快。 “爱卿,这些册子你看看!” 姜启不知何事,疑惑地接过随喜递过来的册子翻看。 这一看可把他惊得一身冷汗。 怪不得皇上这么晚了要召见他。 册子上记录了大魏数十名官员的各种贪污行为,数额有大有小。 贪污的项目也是包罗万象。 水灾、旱灾的赈灾款,疫病的救济款。 甚至连军饷也有贪污的。 还有很多吃空饷的。 最触目惊心的就是江南织造处的贪污,数目最大。 姜启当然知道江南织造处归内藏库管辖,这样的贪污无异于从皇帝的口袋里望外掏钱。 想想这几年,皇帝为了筹措救灾银子犯的难。 想想那些官员推三阻四哭穷的嘴脸,姜启觉得很讽刺。 也怨不得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姜爱卿,把你手底下的暗卫都撒出去。” “务必查实册子上的记录是否属实。” “尤其是丞相张涛,依朕看,上面好几个化名都指向他。” “朕看他是晚节不保,连族人的命也要赔进去!” “若要杀一儆百,朕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他!” 姜启领命下去了。 昭帝稍稍平复了情绪,对赵瞻道:“瞻儿,父皇不能再等了。 从今日起你就开始帮着朕处理政务吧!” “朝廷上下都是一帮老狐狸。 你若不趁早学着与他们周旋,怕是被他们挖空了江山都还不知道呢!” 赵瞻赶忙下跪,欲言又止:“父皇,儿子——” 昭帝看看跪在脚下的儿子,道:“瞻儿,你是怕这样做名不正言不顺会惹来群臣非议?” “那朕明日就下诏立你为太子!” “不,父皇,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父皇春秋正盛,正当壮年,突然要儿子插手政务,恐会引来各种揣测。” “皇家一点儿风吹草动在百姓口中就会衍生很多版本。 若朝野内外人心浮动,恐于江山无益。” “还请父皇三思!” 他一段话说得入情入理。 昭帝满意地看着这个儿子。 真是天护大魏,给了他一个优秀的接班人。 “瞻儿说得对,是父皇操之过急了。” “你还是不要出面,朕要亲自将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交给你。” “将来就是到地下见你母后,朕也总算能给她一个交代。” 赵瞻哽咽道:“儿子谢父皇良苦用心,父皇这些年承受的苦痛非常人能忍。” “儿子对父皇只有敬服。” 昭帝走下座位亲手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你能体谅朕,朕很心安。” “好了,今日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父皇,儿子告退。” “我跟安安永远都在父皇身边。” 赵瞻明白以后父皇可能会刻意疏远自己。 父皇是要整顿朝廷,不想让那些大臣将怨气记在自己头上。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待赵瞻走后,昭帝将随喜叫了进来。 “随喜,丽华宫的常贵是不是在押?” 随喜低头回了声是。 “朕记得他是内藏库的主管,今日起,内藏库朕就交给你了!” 随喜又喜又惊,跪下磕头道:“谢皇上恩典,只是奴才年轻——” 他一句未了,就听昭帝道:“你日常由你师父提点着也够了,你有多少聪明,朕心里清楚。” 随喜不敢再说话,领旨谢恩。 “你亲自去,找到常贵,告诉他江南织造处的暗帐有人交到了朕的手里。” “至于怎么说得滴水不漏,你自己想办法。” “其他的不要多说。你去吧!” 随喜领旨出去了。 丽华宫的下人昭帝还没有明确下旨如何处置,所以宫里的奴才都是就地关押。 常贵被关押在自己在宫中的住处。 事情过去两天了,上面都没下来命令如何处置他们。 这种茫然的等待更磨人。 常贵两个日夜没有合眼了。 所以听见随喜过来,简直如同见了大救星。 往日嚣张的气焰一扫而空,看见随喜纳头就拜。 “喜公公,不,喜爷,您救我一救。” 随喜眼皮抬了抬,一脸傲慢。 “常公公,我也是看在大家都是奴才,又认识一场,这才来看看你。” “救你,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面。” “人啊,能救自己的还得是自己个儿!” 常贵一愣,随即道:“喜爷,我是收了些好处,但淑贵妃结交哪些人我可是真不知道啊!” “对了,金珠知道,金珠一定知道。” “她经常跟贵妃——” “什么贵妃,现在是钱氏!” 随喜打断了他的话。 常贵也是才知道淑贵妃居然已经被废为庶人,心里已经死了大半。 更加磕头如捣蒜:“是,是,钱氏。” “我知道,我知道,钱氏仗着皇上宠爱经常出宫。” “都是金珠跟着去的。” “至于见什么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喜爷明鉴!” 随喜也看出来了,估摸着这个常贵也就是个给丽华宫搂钱的耙子。 于是稍微提点他道:“常公公,你是内藏库的管事,还能没有些脱身的本钱?” “内藏库”三字一出,常贵立刻面如死灰。 第169章 都是要银子的! 如果说刚才的求救还有三分表演的成分,听了这三个字之后他是彻底崩溃了。 可他不敢多说,毕竟幕后大人物是丞相张涛。 除非皇上的意思是查丞相,不然,他若将张涛招出来。 家人就得被丞相搞死。 因为自己这几年管着内藏库,一大家子人的日子才好些。 又都搬到了京城,开着铺子买卖。 若是因此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那他就是家里的罪人。 只是不知,破财能否免灾。 他还在举棋不定,只听随喜道:“看来常公公并不想求生。 那——咱家便走了。” “今日我来,已经全了你我认识一场的情分。” “日后若你全族因你获罪,可不要埋怨我见死不救!” 说罢,随喜拔脚就往外走。 “喜公公,喜爷!” 常贵赶紧一把抓住了随喜的袍角。 “我,我交代!” “求喜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保我家人不死!” 随喜瞅了他一眼:“常公公,你怎么还不明白? 能保你家人不死的是你自己呀!” “是,是!” 常贵点头如捣蒜。 “喜公公,你随我来!” 常贵看看门外的侍卫,将随喜往屋子里拽了拽,又把门关上。 门外的侍卫怕他玩什么花样,正要上前拦着。 随喜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又站回了原位。 “喜公公,坐!” 常贵将随喜安置在一张圈椅上。 自己挪开了一张八仙桌子。 他毕竟是丽华宫的掌印太监,又管着内藏库。 所以他屋里的各种陈设比寻常有钱人家的主人还要好。 随喜不错眼看着常贵一举一动。 见他挪开桌子后,敲了敲桌子后面墙上的几块砖。 然后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刀,利落地将一块砖抽出来。 其实看到常贵掏出刀的那一刻随喜心里颤了一下,看来那些侍卫大哥的举动也不是多余。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不设防备,也是知道现在常贵所求为何。 只见常贵将几块砖拿下来,从墙洞里取出一包东西。 东西用油纸包了好几层。 常贵将那东西拿到桌子上,一层层撕开油纸。 随喜这才看清里面是一个粗糙的本子。 本子连个正经封皮也没有,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喜公公,您看看,这些都是我这几年偷偷记下来的。” “淑贵——,钱氏的,丞相的,还有其他几个大人的,都在里面了。” 随喜接过本子随手翻看。 看了几页,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 “常公公,你这——” 常贵尴尬地挤出一个苦笑:“喜公公见笑,幼时家里实在穷,没念过书。” “有限的几个字还是进宫后偷偷学的,不会的字我都用画画代替。” 其实大魏没有不允许太监识字的规定,但很多太监还是藏拙,就是识字也装得不识字。 随喜跟着李福认了不少字,这时候自己也不打算暴露自己。 于是只在自己看不懂的一些地方让常贵给自己解释一下,硬是凭借自己的记忆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这会儿他才对师父说的,在宫里有个好记性能救命这句话有了深刻理解。 随喜一边翻看,一边听常贵解释。 两人看完一本册子,窗口已经透出清晨的微光。 随喜将册子收进袖子里:“常公公今天就到这儿吧,咱家要去伺候皇上上朝了。” “喜公公,喜公公——” 随喜看着常贵欲言又止一脸祈求的样子,知道他想问什么。 叹了口气,道:“常公公,皇上一向赏罚分明。 有了你这份东西,我想你家人的命应该是能保住了。” “至于你——咱家不敢说。” 只听家人能逃过一劫,常贵已是心满意足。 他跪下给随喜磕了个头,道:“喜公公,我常家二十多条人命就在您的手里了。” “常贵代他们给您磕头了!” 随喜忽觉有些心酸,毕竟大家都是奴才。 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于是哑着嗓子道:“起来吧,你我都是奴才,你也不必跪我!” “咱们这些没根儿的人,为了家里人,是怎么都愿意的。” 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今日早朝张涛没来。 “皇上,张相告假了。” 吏部尚书奏道。 “嗯!” 昭帝点了点头。 “张相家里出了事,告几天假也是应该的。” “众位爱卿有事各自奏来吧!” “皇上,眼看汛期将至,黄河沿线的堤坝也该加固了。” “还有那边的钱塘江一带,堤坝都需要加固。”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吕高年。 “吕大人,堤坝年年修,户部可出不起这银子!” 新任户部尚书靳邦没好气道。 他上任不到一年,是昭帝从地方上提拔的,十分敢说话。 “靳大人,不修堤也可以。” “只怕到时候户部更拿不出赈灾的银子!” “你!” 靳邦有些气愤。 “工部年年修堤,也没见有什么用!” “翻看户部历年账册,我看哪一年赈灾的银子也没少花!” “靳大人,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昭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两个尚书斗嘴。 在看了那些账册之后,昭帝再上朝,坐在龙椅上感触与之前相比大不相同。 在以前,他可能会认为这些人都是为朝廷为百姓考虑,只是大家立场不同。 可如今,看着吕高年那副振振有词的嘴脸。 昭帝恨不得立刻撕下他的面具,将他抄家,全家流放。 “靳爱卿,你稍安勿躁。” “今年,无论是修堤的,还是赈灾的,银子自然会有人出。” “其他各部,还有事吗?” “禀皇上,盛夏将至,南边各营驻军的消暑银子也该准备了。” 这是兵部尚书娄敬。 昭帝心里一阵冷笑,依旧是那句话。 “娄爱卿,银子会有的。” 一场早朝下来,无非都是要银子的。 昭帝心头一股怒火压了又压才没发作出来。 散了朝,回到紫宸殿。 昭帝看见皇长子赵基站在殿门口,这才想起来今天安安还要来给他针灸。 于是转头问身后的随喜,“随喜,安定县主可来了?” 第170章 后宫不得干政 随喜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县主一早就来了。” “这会儿想必正在寿康宫陪太后说话,公主今日也来给太后请安了。” 昭帝点了点头,招呼儿子:“基儿,你先跟朕进来,陪朕说说话。” 想了想,昭帝还是转身吩咐随喜:“去请县主吧。” “跟太后说一声,县主忙完了朕还好好地把她送到寿康宫去。” 随喜答应着去了。 寿康宫中。 公主已是时隔几年不见安安,一见她就抱着不肯撒手了。 “母后,您瞧瞧,安安这丫头到底是像谁,真是越长越标致!” 苏嬷嬷在旁笑笑说:“公主说的是,昨儿太后还跟老奴念叨呢。” “说县主长得倒不像自己的娘,太后总觉得有些眼熟似的。 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乐阳哈哈一笑,歪着头审视了安安几眼,道:“嗯,我知道了。” “母后一定是觉得这丫头像我小时候。” 太后笑着推了她一把:“美的你,你可没安安丫头标志!” 乐阳公主佯作生气,道:“母后,您现在也学得偏心了。” 又问安安:“安安,你来说,公主姑姑好不好看?” 安安嘻嘻一笑:“公主姑姑当然好看啦,不看娘亲是谁?” 她童声甜脆,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喜得三个女人都笑了。 “哎呦,还得是我们安安!” 乐阳公主吧唧在她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 安安笑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从荷包里掏出一瓶玉容膏递给乐阳公主。 “公主姑姑,这瓶玉容膏安安改了配方,用起来效果会更好。” 乐阳公主像见了宝贝,迫不及待打开瓶子闻了闻。 “呀,这次的香味也更好呢!” 太后在旁道:“安安也偏心,怎么没见你给哀家配个什么玉容膏。” “我老人家就不能美美吗?” 安安笑着凑过去,眉眼弯弯:“太后,这次您可冤枉安安了。” “看,这是什么?” 手掌一翻,几人见她手心里托着一个金色盖子的琉璃小瓶子。 “这是特意给太后配制的,多花了些时日。” 苏嬷嬷接过去递给太后,道:“太后,县主是个孝顺的。” 太后笑着点点头:“哀家一直都说她是个好的。” 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盖子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清甜的味道,还有些花香。 气味太后就很满意。 “丫头,这个怎么用?” “太后,您每晚睡前净了面,在脸上厚厚涂一层就可以了。” 苏嬷嬷接口道:“太后,老奴记得给您涂。” 安安咯咯一笑:“苏嬷嬷,您也有。” 说着递过去一个白瓷小瓶子。 苏嬷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哎呦,老奴也有啊!” “老奴,谢谢安定县主!” “这些东西给老奴用是不是糟蹋了?” 乐阳公主道:“苏嬷嬷,您也是个美人呢,给您用怎么算糟蹋呢?” 太后也打趣她:“你们可是不知道,当年跟哀家求娶苏眉的人可多着呢!” 说得苏嬷嬷红了脸。 “太后连老奴也打趣上了。” 说得连旁边伺候的大小宫女们也都抿着嘴偷笑。 安安忍住笑,正色道:“安安是按照每个人的皮肤特点配制的,坚持用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等我忙过了家里的事,再配些别的护肤、上妆的好东西。” 她说到这里,公主伸手又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安安,都怪公主姑姑,没把你大哥照顾好。” 太后在旁道:“要怪也得怪哀家,唉,怎么也想到那么黑心肠的下手这么快。” “可惜了学文那孩子,无端遭此劫难。” 安安小嘴一撅:“哎呀,公主姑姑,太后,这怎么能怪到你们头上呢!” “坏人是计划好的,他们又在暗处,咱们防不胜防。” 乐阳柳眉一竖:“哼,母后,要我说皇兄还是太心软。” “都是那个张涛在后面捣鬼!” 太后瞪了她一眼:“乐阳,你又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前朝的事有你皇兄在,他知道怎么处理。” 乐阳撅着嘴不开心:“那,那个钱氏呢,皇兄怎么还留着她!” 太后叹了口气,苏嬷嬷递上茶盏,太后啜了一口。 “唉,毕竟做了快二十年夫妻。” “再说了,还有和静和恭王。” “你皇兄一时没法处死钱氏,母后倒是理解他。” “太后,依老奴看,钱氏现在的情形还不如死了的好。” “皇上下旨让人每天去宫中监督她掌掴自己,这可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乐阳啐了一口:“活该!我看还是罚得轻了。” 太后道:“说到底,她不过也是个棋子罢了,处死她又不是一劳永逸。” 安安抿嘴一笑:“太后,您真是女中豪杰!” “您说得太对了,她就是后面的人培养的细作。” 乐阳一惊:“那,那背后主使的人抓到了吗?” 安安小脸儿一仰:“哼,那还用说。” “昨晚我和瞻哥哥就把他的老巢给烧光啦!” 乐阳拊掌大笑:“哦,我说呢,原来昨天晚上那场奇怪的火灾又是你丫头搞的鬼呀!” “跟摘星楼那场火如出一辙,我早该想到是你。” 太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哎呦,有了咱安安,哀家可就能放心地安享晚年喽!” 安安过去拉住太后的手,道:“太后,还不行。” “明日我母亲应该就到京城了,我们准备去镇国公府一趟。” “能不能进得去门,恐怕还要太后帮忙。” 太后和乐阳公主对视一眼。 公主问道:“丫头,你爹娘知道当年的事啦?” 安安退后几步,端端正正给太后和公主磕了个头。 “太后,公主姑姑,安安代杨家全体给你们磕头。” “谢谢你们宽容大量,格外开恩,不计较杨家的过去。” 太后赶紧让苏嬷嬷把她拉起来,嗔怪她。 “傻丫头,哀家是看重你爹娘的人品为人。” “实话告诉你,你爹娘早几年在凉州就找哀家坦诚过杨家的真实身份。” “你爹爹也说过要到国公府上请罪,还是哀家劝住的。” 第171章 你不该生下我! 看安安一脸不解,太后接着道:“一来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祖父也不在了。” “一味追求过去的事,倒伤了现在这些人的心。” “再有,丫头,你对皇家有恩。” “哀家做事向来恩怨分明,你祖父那些旧事,就便有错。 你和你父亲做的那些事也抵得过了。” 公主一把揽过安安,道:“就是,安安不但对皇家有恩,对百姓也有义。” “谁要是敢对你家说三道四,我第一个不饶他!” 太后不解道:“丫头,哀家和皇上心照不宣,都压下了这件事。” “怎么你们突然又想到去国公府请罪?” 安安道:“太后,公主,父亲和大哥眼看也是要入仕的人了。” “安安想让他们坦坦荡荡做事,免得有些风言风语,对他们官声有碍。” “也怕有人说皇上和太后袒护杨家。” 公主怒道:“莫非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安安皱着小眉毛道:“现在杨家有些树大招风,事情迟早要出来,不如提早解决的好。” “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所以我才让小雪去接我娘过来。” 太后点点头:“也好,今天哀家就差人去镇国公府知会一声,好歹萧栋要听一听当年的真相。” 又问安安:“丫头,你父亲可曾告诉你当年你祖父远走凉州可有什么内情?” 安安摇摇头:“父亲只说杨家确实愧对国公府,上门请罪也是祖父生前的遗愿。” “安安,我陪你们去吧,国公府总不能不给我一个公主面子吧!” 太后瞪了乐阳公主一眼:“这是人家两家的私事,你瞎掺和什么?” “再说了,萧栋也算是哀家幼时的玩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哀家清楚。” “即便杨伟业当年做了逃兵,依萧栋的性子,也不会迁怒他的后人。” “苏嬷嬷,你去把哀家陪嫁时候的一个五色玉簪子找出来。” 苏嬷嬷答应着去了。 “母后,您找那个做什么?” “您不是说那是老国公夫人当年送您的其中一件嫁妆吗?” “后来萧家出了事,您就收起来不肯再戴了,说是要保存好缅怀故人。” 太后长叹一声,道:“正是当年国公府人所赠,哀家才要找出来。 簪子让安安丫头拿走给她娘。” “丫头,赶明儿去国公府的时候让你娘戴着这个簪子。” “萧栋肯定认识这个簪子,他见了簪子就知道哀家的态度了。” 公主哈哈一笑:“母后,还是您高明。 一句话不用说,保管萧栋不敢为难安安他们。” 安安赶紧给太后磕了个头,嘴里却推辞道:“太后的恩典安安代全家领了。只是这簪子意义非凡,安安不能收,我娘也不会同意收的。” 乐阳公主将她拉起来,道:“傻丫头,簪子再好也是死物,就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太后缅怀国公夫人也不全在一个簪子上。” 太后面上略有伤感之色:“乐阳说得对,缅怀故人不在一件死物上。” “哀家在万寿寺给萧家点的有长明灯,多少也寄托些哀思。” 这边正说着话,苏嬷嬷捧着一个雕花的盒子过来了。 乐阳不等太后说话,过去接过盒子塞到安安手里。 “安安,你就别再别扭了,长辈赐不可辞!” “拿着!” 安安笑着又磕了个头。 “安安谢太后恩典,谢公主姑姑!” “那我就替我娘收下啦!” “启禀太后,随喜公公来了。” 门外的大宫女进来通报。 “叫他进来说话。” 随喜小跑着进来了,给太后、公主和安安都请了安。 笑道:“回太后,皇上让奴才请安定县主过去。” “皇上说了,忙完了还把县主送回来。” 太后知道一定是给赵基解毒的事儿,便道:“好生带县主过去吧。” 又对安安道:“丫头,你那边忙完就不用再回来哀家这边了。” “你忙了这几天,早点儿回去歇歇。 等你们去过国公府,哀家再接你母亲来宫中说话。” 安安道了谢,辞别太后和公主跟随喜去了紫宸殿。 解毒还是昨日的流程,只是时间短了些。 昭帝知道小丫头在宫中难免拘束,也体谅她这几日奔波辛苦。 所以解毒后就让姜启派了两个人将安安送回了杨家。 这里昭帝留赵基在宫中陪自己吃午膳。 午膳后昭帝照例要小憩半个时辰,赵基便告辞出去了。 丽华宫内外都有侍卫把守。 宫外把守的侍卫见赵基来了,没敢阻拦。 钱丽淑今天的掌掴刚刚结束,正躺在榻上捂着脸哼哼。 听见儿子来了,赶紧起来照镜子,想用粉遮盖脸上的伤痕。 她脸上新旧伤都有,旧伤口来不及结痂,新伤口就来了。 所以她手忙脚乱了半天都没能遮住脸上的血迹斑斑。 “别遮了,我都看见了!” 赵基的声音在钱氏身后响起。 “基,基儿——” 钱丽淑身上一震,猛地站起来,慌乱间碰翻了凳子。 她转过身,慌张地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 “你怎么来了?” 赵基看着这个面前这个头发散乱,态度慌张,背身佝偻的女人,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这居然是自己那个曾经风华绝代、艳光四射的娘?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女人居然可以如此迅速衰老。 “基儿,你,你父皇没有迁怒你吧?” “你快走,不要再来看娘!” “只要你们兄妹不受连累,娘就安心了。” 赵基死死盯着自己的娘,半天没说话。 “王爷,您有话快说,咱们时间可不多。” 曹爽在门口笑声提醒道。 “基儿,你走,快走!” 钱氏一听就知道他们是偷偷过来的,心急之下伸出双手去推赵基。 她一张红肿布满掌印的脸在赵基面前暴露无遗。 赵基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面门,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不该生下我!” 钱氏大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片刻后,眼泪充溢了她的双眼。 第172章 别再活受罪了! “娘,娘对不起你!” 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张皇着一双手。 “你等等,你等等,娘有东西给你!” 她捧出一个木头匣子,直往赵基怀里塞。 “拿着,这些,都给你。” “基儿,娘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娘!” 赵基此时也已经满脸是泪。 这就是自己的命! 身为皇长子曾经受尽宠爱,可终究摆脱不了卑贱的出身。 如今,十数年繁华梦碎,自己不过是罪人之子。 真是讽刺! “王爷,该走了!” 门外的曹爽又低声提醒了一句。 赵基抬头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抱起盒子就往外走。 “基儿——” 钱氏不舍地喊了一句。 赵基回头看着他娘。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一个小瓶子往钱氏手里一塞。 “娘,别再活受罪了!” 扔下这句话,赵基头也不回走了。 钱氏背过身摊开手掌。 看清手心里是一个小瓷瓶,她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眼泪再次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死,她想过。 比起现在的屈辱,也许死对她来说反而是福报。 可皇上没让她死,她不敢死。 这样活着,才是皇上对她的惩罚。 然而现在,看着手心里的瓷瓶,钱丽淑心如刀绞。 当死亡以这种形式赤裸裸地来到她的面前,她反而犹豫了。 她想再最后看儿子一眼,哪怕是背影。 转过身,他已经走出了殿门。 初夏的风吹起他的袍角,一片浅蓝的颜色,倏忽消失在门口。 钱丽淑想起儿子刚出生的那天,襁褓也是浅蓝色的。 她终究不是个好母亲。 如果这是他要的,那自己就成全他。 钱丽淑的死讯是第二天天刚亮传到紫宸殿的。 来报信的小太监面如死灰,吓得站都站不稳了。 一见随喜,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喜公公,喜公公,奴才们日夜盯得紧,就是怕钱氏上吊、撞墙。”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藏了毒,奴才们发现的时候,钱氏七窍流血,身子都凉了。” “喜公公,求求您救救奴才们。” “奴才们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毒啊!” 那小太监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皇上下旨不让死的人就这么死了,他们可不想跟着陪葬啊! 随喜眉心跳了跳,十分为难。 小太监肯定不敢撒谎,但钱氏确实是死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给她送了毒药。 “昨天可有什么人去过丽华宫?” 小太监支支吾吾半天方道:“恭,恭王殿下昨日来过。” “奴,奴才们不敢拦着。” 随喜嘴角吸溜了一口气,踹了那小太监一脚。 “说这话就是放屁,难道恭王会害死自己的娘?” 吓得小太监不敢再说话了。 “跪着吧!” “你们项子上的头能不能保得住,就看皇上圣裁。 不中用的奴才,连个人都看不住!” 随喜趁着伺候昭帝洗漱的功夫,说了钱氏的死讯。 昭帝一口青盐含在嘴里忘了喝水漱口。 半晌,才要了水漱了口。 “人是怎么死的?” 随喜小心翼翼道:“说是七窍流血,看着像是中毒死的。” “中毒?” “姜统领不是搜过宫了吗?丽华宫哪里来的毒?” 随喜捧着痰盂,接着昭帝的漱口水。 只管低着头,不敢说话。 “给朕查!” “看看还有哪些人偷偷接近丽华宫。” 随喜嗫嚅了半天,捏着嗓子道:“来报的小太监说,说,恭王殿下昨儿去过丽华宫。” “荒唐!” 昭帝盛怒之下打翻了痰盂。 吓得随喜赶紧拿起来一块大毛巾跪在地上擦洒在地上的水渍。 “这些狗奴才,自己看人看不住就信口雌黄。” “传朕旨意,看管丽华宫的奴才不论男女,罚入辛者库!” “若再敢胡说八道,朕就割了他们的舌头,摘了他们的脑袋!” 随喜跪着一一应下。 “至于钱氏,抬出去化了吧!” 昭帝顿了顿,随喜以为旨意完了,于是答应着就要去传旨。 刚一起身,昭帝又叫住了他。 “还有金珠那个贱婢,她主子都不在了,让她跟着一起去吧!” “这些事你亲自盯着去办,去吧!” 随喜这才退身出殿。 看守丽华宫来报信的小太监还在原地跪着。 见随喜出来,苦着一张脸等着自己的生死。 “别苦着一张脸跪着了,起来吧!” “喜公公,皇上怎么说?” “怎么说?” “皇上说要割了你们的舌头呢!” 那小太监吓得面如死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那架势仿佛已经有人要来割他的舌头似的。 随喜斜睨了他一眼:“瞧你那个怂样!” “皇上仁慈,放心吧,没人割你们的舌头,只是让你们都去信者库当差。” 那小太监一瞬间似乎从地狱走了一圈,这下子又回到了人间。 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随喜,旋即一头碰地,结结实实磕了好几个响头。 “谢谢喜公公,谢谢喜公公!” 随喜朝那小太监作势踢了一脚:“兔崽子,谢我做什么?” “你们能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应该谢的是皇上!” “是,是,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小太监朝着紫宸殿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响头。 两人这才向丽华宫行去。 随喜到的时候,钱氏的尸体还没人敢动。 果然如那小太监所说,七窍流血。 随喜见钱氏右手握拳,拳头握得死紧。 他大着胆子掰开钱氏的手,拿走了她手心里的一个小瓷瓶,偷偷藏在袖子里。 昭帝所谓的“化了”,就是将人带到皇宫南边的一个火场烧了。 这个火场主要是用于给一些枉死或者寿终正寝的宫女太监化尸的地方。 很多太监卖断自身进宫,到老也就是一把灰。 死了也不能出宫。 有些宫女是自愿不出宫,老死宫中。 这些人若在宫中有些关系不错的朋友,化后还能有朋友收走一捧骨灰供奉。 最不济的也有个牌位,放在集体供奉的香堂。 随喜让一众小太监将钱氏和金珠裹了裹抬到火场。 第173章 抄家、流放 金珠是怎么死的,他也不过问。 叫人死,那是宫里太监们最熟悉的营生。 况且又都知道她是得罪了皇上的人,想来她死得很惨。 随喜见人把她扔进炉子里的时候,一颗脑袋耷拉着。 一看就是脖子断了。 人烧了,没人说收骨灰的事。 更没人敢提写个牌位的事。 曾经不可一世宠冠后宫的宠妃,就这样被化了。 没有骨灰,没有牌位。 “你们今日就去信者库应差吧!” “要是谁敢对丽华宫的事乱嚼舌根,想想你们在宫外的老子娘、兄弟姐妹!” 一众宫女太监口中连称不敢,收拾了东西去信者库了。 这边随喜刚忙完丽华宫的事,还没到紫宸殿,就见一个侍卫在紫宸殿外面来回踱步。 一边踱步,一双手来回交替握着,显得非常焦急。 一见随喜过来,像是见了救星。 “喜公公,常贵上吊了。” 随喜一愣,想起自己最后见常贵临出门常贵的那句话。 唉,这也算是以死明志吧! 还不是为了保家人? 想到这里,随喜叹了口气,道:“侍卫大哥,常贵那边的事也了得差不多了。” “你们到晚上将他拉到南边火场,化了就完了!” 侍卫们原怕常贵上吊会坏了皇上的大事,听随喜这么一说,便知常贵已经是废棋一枚。 他心下一松,跟随喜道了谢,便去处理常贵的事了。 随喜一刻不敢耽搁,进去向昭帝汇报丽华宫的事。 “随喜,依你看,钱氏是不是中毒死的?” 昭帝默了半天,沉着声音问道。 随喜正跪着,他摸不准皇上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偷偷抬眼瞅了一眼昭帝的神色。 见他盯着手里的茶碗出神。 随喜咬了咬嘴唇,踌躇道:“皇,皇上,奴,奴才——”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皇上明鉴,奴才,在钱氏手里发现了这个。” 随喜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高高呈了上去。 自己却没敢抬头。 小瓶子没有塞子,小小的瓶口周围依稀还能看见几点细碎的白色粉末。 昭帝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这,这是鹤顶红?” 随喜把头压得更低了。 “奴才,奴才不知。” 昭帝面色一沉,将小瓶子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过了半天,才道:“你下去吧,朕想静静。” “皇上,常贵上吊了!” 昭帝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常贵是谁。 又默了半天才哼了一声:“哼,这样死倒便宜了这个狗奴才。” “你看着处置吧!” “朕听你说他家人都在京中吧?” “是!家里还开着买卖。” “哼,朝廷的钱就那么好花吗?” “抄了他的家,家人全部流放西北,充入奴籍。” “常家后世子孙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随喜没动,犹豫着问:“皇上,常贵的事,奴才今日就去传旨吗?” 昭帝一愣。 他都给气糊涂了。 随喜的话提醒了他,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吩咐道:“不着急,等暗卫的调查结束再说。” 随喜这才退了出去。 虽然他一再交代丽华宫的宫女太监们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要随便议论丽华宫的事。 但不过一顿饭功夫,关于丽华宫那位中毒而亡的消息已经在宫中瞧瞧流传开了。 “太后,丽华宫那位,死了!” 太后皱了皱眉:“皇上不是让人看着她吗?就是为了让她活受罪。” “怎么说死就死了?” 苏嬷嬷凑近太后。 压低声音道:“奴婢听说宫里一些奴才都在私下传呢,说钱氏是中毒死的。” 太后冷笑一声:“哼,她自己就是毒窝子出来的,想不到最后也是中毒而死。” 苏嬷嬷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听来的都告诉太后。 “奴婢还听说钱氏中的是鹤顶红!” “鹤顶红?” 太后一惊。 直觉很奇怪。 鹤顶红早在民间绝迹了,况且用这种毒也不符合钱氏邪门歪道的出身。 “看来,是有人想让钱氏赶紧死。” “苏眉,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苏嬷嬷其实还听说了恭王赵基前一天去过丽华宫的事,但她没敢多嘴。 依她对太后的了解,这里面的事儿,太后迟早能联想起来。 赵基也接到了钱氏的死讯。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终于死了。 屋子里有一块很大的铜镜,赵基看看镜中的自己。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眉眼确实像钱氏。 他嘴角挑了挑,眼睛里漾出一丝笑纹。 蛇蝎心肠,也是可以遗传的吧? 娘,谁让您生了儿子。 您就成全儿子吧! “曹爽,带上昨天从丽华宫拿来的匣子,跟本王进宫。” 今天是赵基最后一次针灸。 安安几乎是跟赵基同时到了紫宸殿门口。 随喜见二人来了便招呼他们进去。 赵基显得有些憔悴,见了安安,勉强扯出个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一进紫宸殿,赵基就急趋几步,跪在地上抱住昭帝的腿放声大哭。 “父皇,儿子有罪,求父皇责罚!” 安安一看这个架势,眉心跳了跳,转身赶紧退出了紫宸殿。 但她耳力可不是一般的好。 尽管站在殿外,里面昭帝和赵基的一字一句还是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基儿,你这是干什么?” “起来说话!” “父皇!” 赵基吸了吸鼻子,“儿子,儿子昨天瞒着父皇去了丽华宫!” 昭帝一愣,没想到他会来主动承认自己昨天去过丽华宫。 “你,你糊涂!” “父皇,儿子知道钱氏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儿子也深受其害。” “儿子偷偷去见她,不敢为自己辩解,只求父皇责罚!” 昭帝看着他,心酸多于愤怒。 赵基说得没错,他也是受害者。 要怪就怪那个毒妇! “起来吧!” “她毕竟是你的生身母亲,朕,不怪你!” 赵基心里一喜,却没站起来。 “父皇,这是昨日钱氏给儿臣的。” 他将那个匣子碰到昭帝面前。 “儿子知道朝廷马上又要给工部拨款修各处的河堤,朝廷需要银子。” “这里有七十万两银票,还有几个庄园和铺子。” “儿子不敢私留这些,今日交还给父皇。” “如果能为朝廷分忧一二,也算是儿子赎罪了。” 他说得真诚,面上泪痕未干。 第174章 砸开无相门的大门 昭帝看着这个儿子,内心思绪翻涌。 鹤顶红会是他给钱氏的吗? “父皇!” 赵基叫了一声。 昭帝收回心神,轻咳了一声。 “随喜,把恭王匣子里的银票收了。” 说罢,对赵基道:“基儿,银子父皇收下了。” “至于庄子和铺子,你留着吧!” “父皇不是无情之人,不会因为钱氏迁怒于你!” 赵基又哭又笑,给昭帝又磕了几个头。 “儿子谢父皇开恩!” “钱氏,已经死了!” “你以后就当没有过这个娘吧!” 赵基哽咽道:“父皇,儿子谨遵教诲。” “日后一定孝敬父皇,为父皇肝脑涂地,以赎钱氏之罪!” 昭帝捏了捏袖子里的小瓷瓶,长叹一声:“起来吧! 你到底是朕的儿子,说这些倒生分了。” 安安在外面听得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这赵基可真是个妥妥的心机boy。 先是自己承认错误拉好感。 然后说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博同情。 最后给老爹送礼,表忠心。 这一套动作下来,昭帝果然跟他父子情深起来。 呵,就看你小狐狸的尾巴什么时候藏不住! 因为记挂着自己的娘快到京城,安安施针后即刻就辞别了昭帝回去了。 赵基心情好,弃了马车,选择骑马回府。 曹爽也骑了一匹马,跟在后面。 “王爷,您今天走的这一步,险!” 赵基挑了挑嘴角:“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本王一身荣辱也只能在险中求罢了!” “王爷英明!” 赵基夹了一下马肚子,让它小跑起来。 “今日虽险,收获却丰。” “本王今日总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即便有人怀疑钱氏的死跟本王有关,那也只是怀疑。” “只要皇上不追究,任他们随便怀疑。” “老奴只怕和静公主——” “哼!” 赵基冷笑一声。 “那个蠢货!” “以前只知道仗着钱氏的宠爱在宫中作威作福,就是草包一个!” 他这个话,曹爽没敢接茬。 两人来到一个布庄前。 曹爽提醒道:“王爷,奴才记得这个布庄就是贵妃的产业。” 赵瞻勒住马,抬头一眼匾额,道:“嗯,生意倒是不错。” 又回头对曹爽道:“你回头盘点一下总共几处铺子庄园,捡那些收入不好的典出去一些。” “多凑些银子,本王就不信,多砸银子还能敲不开无相门的大门!” 曹爽答应了一声。 二人走走停停,又看了几处铺子,这才打马回了府中。 凉州城那边。 婉娘看见小雪独自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待看完安安写的信,才知道闺女是让小雪接自己去京城。 她本来也是要去京城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所以只是跟老二老三还有柳苗,追风逐月等人交代了一声就跟小雪出发了。 杨致远跟杨学文提前写了拜帖送到了镇国公府。 下人们将拜帖送到城外温泉山庄。 萧栋拿着拜帖对身边的淮安道:“淮安,这可是一笔难得的好字啊!” “你可是被比下去喽!” 淮安一笑:“主子,这一科杨家父子可是霸榜前两名,属下可不能跟人家比!” 萧栋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呀!” “明明也是状元之才——” 淮安笑着打断了他:“主子,莫说我那些破事儿了。 您还是做决定,看看要不要回去见杨家人。” 萧栋又看了看拜帖,点点头:“嗯,字好,文采也好。” “我现在倒是真心想见见他们了。” 说罢,对跪在身前的一个下人道:“去安排吧,今晚回府。” 小雪轻车熟路将婉娘带到了杨家在京城的宅子。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小雪甫一落地,杨致远就带着一双儿女迎了上来。 婉娘跟闺女分别不过几天,但还是第一个抱住了小闺女。 她抱着闺女在她小脸蛋儿上亲了几下,又拉开闺女让她转了一圈儿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次满意地点点头“嗯,没饿瘦!” “娘,您才跟妹妹分开几天,哪里就饿瘦了她!” 杨学文笑着凑上来。 “您也不看看您儿子瘦了没有?” 婉娘又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嗯,文儿倒好像是瘦了些,一定是你爹没把你照顾好!” 她还不知道杨学文身上发生的事儿,杨致远怀着鬼胎,不敢十分接他的话。 “远哥,你咋不说话?” “我就说吧,你没照顾好咱文儿对不对?” 杨致远尴尬地笑了笑。 杨学文揽住他娘的肩膀,道:“娘,我都十七了,是大人了。” “要说照顾,也该是孩儿来照顾爹爹。” “就是,娘,我们都长大了,该是我们照顾爹娘。” 婉娘看着身高马上到自己肩膀的闺女,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哎呦,娘的小宝儿,你呀,在娘眼里永远都是小宝贝。” “好了,咱都别站在院子里说话了。” “文儿,快,带你娘进屋。” 杨致远一边说,一边从小雪背上取下她带来的包裹。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子。 “娘,我信上都说了,京城什么都有,您怎么又带这么大个包裹?” 婉娘笑笑,打开包裹。 “娘带的东西京城可没有。” “你看,这是娘给你做的两条新裙子。” “这是两双新鞋。” 婉娘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介绍着。 “这是给太后和公主的。” “京城啥都有,可没有婉娘‘牌儿’的手工!” 婉娘笑得一脸自豪。 安安跑过去,一把抱住婉娘,甜甜道:“谢谢娘!” “娘的手工就是天下第一!” 杨致远父子对视一眼,好吧,天下第一。 爷儿俩可没见这个“天下第一”给自己做什么东西。 “娘,这是什么?” 杨学文瞅了瞅包袱,还以为娘给自己也做了件衣服啥的。 抖开是一个小毯子。 婉娘走过去摸了摸小毯子,道:“这是娘跟一个胡族匠人学织的毯子。 准备送给国公爷的,他不是腿上有旧伤吗?” 杨致远走过来也摸了摸毯子,道:“婉妹,辛苦你了!” 婉娘嗔怪地看了自家相公一眼:“远哥,咱们说好的祸福一起担着,我不辛苦!” 第175章 拜访国公府 杨致远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心里还真不踏实。” “你们说,咱们明天会不会被赶出来?” 安安过去拉住杨致远的手,道:“爹爹,他们既然已经收了咱的拜帖,那就是同意见咱们了。” “国公爷又不是野蛮人,不会把咱们赶出来的。” 杨致远又道:“文儿,安安,明天我跟你娘两个人去就行了,你们俩在家。” “爹,爹不想让你们掺和几十年前的事。” 婉娘也道:“听你们爹的,明日你们就在家等着。” 杨学文一听就不愿意了:“爹,娘,孩儿已经是大人了,要跟爹娘一起分担。” “明日我跟爹娘一起去,妹妹在家。” 小安安一听更不愿意。 “哼,我也去!” 说罢一手拽着爹,一手拉着娘。 “爹,娘,你们就让我们去吧!” “我还想听爹讲故事呢!” 都怪她那个师父,关于杨家和国公府的旧事,她问过好几遍。 可惜,师父都不肯说。 又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所以,这次这次她一定要跟着去。 师父都说是天机不可泄露了,背后一定有什么隐秘的故事! 她这颗火辣辣的八卦之心,瞬间烧了起来。 “好,咱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 安安趁着她娘正梳头,把太后给的那个五色玉簪子往她面前一晃。 “呀!好漂亮簪子。” 婉娘脸上一喜,接过簪子。 “小滑头,又花钱给娘买首饰。” “娘的首饰尽够了,以后不要再买了。” 安安捂着小嘴咯咯一笑。 “娘,这是太后她老人家给的。” “说这是当年老国公夫人送给她的嫁妆之一。” 婉娘赶紧把簪子小心放在梳妆台上:“你这丫头,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也收。” 安安道:“娘,这是太后特意交代的。” “说您戴着这支簪子去见现在的国公爷,他就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不敢十分为难咱家。” 婉娘这才将簪子插在了发髻上。 她胳膊抬起来,露出腕子上戴的一个碧玉镯子。 华颜大仙女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一眼就看出那镯子是超级帝王绿级别的顶级碧玉。 依她爹娘的脾气,这么贵的东西,他们肯定舍不得买。 “娘,您手上的镯子真好看。” “怎么以前没见您戴过?” “这呀——” 婉娘抚摸着那镯子,眼里的光显得十分悠远。 “这镯子是娘的娘给娘留下来的,娘平时舍不得戴。” “今日去国公府戴着,心里也多一份勇气。” 安安又凑近看了那镯子几眼。 确定,顶级货! “娘,你小时候家里很有钱吗?” 婉娘没想到小丫头这么问,长长叹了一口气。 “傻丫头,娘从记事就跟着亲娘颠沛流离,经常吃不饱饭,怎么可能有钱?” “后来娘死了,我一个人只好到处要饭。” “要不是碰见你爷你奶,娘就饿死了。” 安安第一次从她娘嘴里听见她讲这段往事,不禁一阵心酸。 伸手抱住她娘的脖子。 “娘,您现在好啦!” “以后安安会好好孝顺娘,不再让娘吃苦!” 婉娘也抱住了小丫头。 “哎呦,娘的小宝呦!娘知道你最孝顺。 娘能有今天的日子,都是从你出生那天才开始的。娘知足!” 母女俩说说笑笑,又互相打量对方,都打扮得美美的。 辰巳之交,杨家一家四口准时来到了国公府门口。 因萧栋早有吩咐,国公府的下人们一见是杨家的人到了,便很客气地将他们带进后院。 后院正屋大厅里,萧栋坐在椅子上紧盯着门外。 要说萧栋心里没有一丝期待,那是骗人。 当年跟他的副将们无一幸免。 算起来,杨家是他这些年唯一见到的故人之后。 渐渐的,他听见了脚步声。 下人带着一行四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落到小姑娘脸上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震。 那是凤凰! 不,理智让他随即熄灭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初见凤凰时的一幕。 那一年,她十岁,他十二。 他闹着跟爹爹去湖州,在那边的野树林里打猎。 有一次,他跟护卫走散,在树林里迷了路。 自己就是在那般无助的时候看见了凤凰。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幽居在山林里的小仙女。 那一天,凤凰也是如这小姑娘一般打扮。 穿着一件水蓝色薄纱的裙子,那纱十分薄。 一层层穿在她的身上仍有飘逸之感。 她的头上编满了小辫子。 只在额前,沿着额发垂下一圈银色的小珠子。 “你是住在山里的仙女吗?” 他难得一次地傻乎乎。 她扑哧笑了。 眉眼弯弯。 “国公爷,杨家人到了。” 下人恭敬地汇报。 萧栋拉回神思。 小姑娘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眉眼弯弯,一如凤凰。 “你,你是谁?” 杨致远正要招呼婉娘和一双儿女下跪拜见萧栋。 突然见他眼睛盯着自家小闺女,神色怪异。 杨致远心里一阵不舒服。 却听见安安已经开了口。 “回萧将军,我是安安。” 淮安也发现了萧栋的异常。 凑在他耳边提醒道:“主子,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安定县主了。” “哦”,萧栋眸子闪了闪,“好,好,是个好孩子。” “都坐吧,坐吧!” 杨致远当然没坐,一撩袍子就跪下了。 他一跪,婉娘和杨学文兄妹也都跟着跪下了。 “国公爷,杨伟业之子杨致远代父给您请罪来了!” 萧栋看看跪在眼前的四人,眼睛有些发酸。 “起来吧!” “杨致远,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现在你的儿女都这么大了,好,好啊!” 杨致远磕了几个头,道:“国公爷,我爹娘离世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不能亲自给您请罪。” “今日晚辈斗胆上门是要说明当日的实情。” “唉,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计较了。” “不!” 杨致远有些激动。 “国公爷,您应该计较的。” “因为,因为我爹娘带走了刚出生的小姐!” 什么? 萧栋差点儿从椅子上栽下来。 亏得他背后的淮安及时搀住了他。 第176章 你就是当年刚出生的女儿 别说萧栋情绪激动,就连旁边毫不知情的杨学文和安安也是一脸震惊。 “你,你说什么?” 萧栋颤着声音问。 此时的杨致远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哽咽道:“当年,爹说通夫人身边的丫鬟, 用妹妹换出了小姐!” “糊涂,糊涂啊!” 萧栋捶打着椅子的扶手,也已经泪流满面。 怪不得,怪不得杨伟业要离开湖州。 世人还以为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萧家军。 就连自己,也怀疑过他为了家人做了逃兵。 “贤侄,是萧家对不起你杨家,害你妹妹枉送了性命!” “伟业,你,你不该呀!” 淮安此时也已经听出了大概,同样大受震动。 但他毕竟是局外人,尚能保持理智。 于是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杨家老爷,不瞒你说,我们也曾经派人查过杨家。” “既然你说当年杨副将带走了小姐,为何你家中没有姐妹?” 杨致远擦了把脸上的泪,道:“这就是我爹几十年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 “当年他们逃出湖州不久就跟小姐和夫人的丫鬟走散了,再,再也没找回来。” “就连那个丫鬟,也不知所踪。” “我爹娘以为那丫鬟会带着小姐回京城,所以我们也去了京城。” “哪知到了京城正赶上国公府被抄。” “他们在国公府附近守了好些天,没见人影。” “再后来,他们以为丫鬟也可能回湖州替将军和夫人——”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替将军和夫人收尸。” “所以爹娘带着我又准备回湖州。” “哪知路上都是追捕萧家军残部的通缉告示,他们没办法,只好掉头往北走。” “最后,我们一家三口才在凉州一个叫柳树村的村子落了脚。” “柳树村地处偏僻,消息闭塞。” “等到我爹娘知道国公府恢复了爵位,将军也平安回到京城的消息——” “他们,他们已经病入膏肓了!” 杨致远伏地大哭起来。 在场几人,包括淮安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萧栋更是泪如泉涌。 自从他萧家平反昭雪那天自己大哭了一场,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落泪。 “贤侄,你起来。” “是我萧家对不起你爹娘,让你们一家四口遭此厄运。 是我,全是因为我!” 萧栋说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淮安这边刚把杨致远拉起来,就赶紧回去安抚萧栋。 “主子,您的身子,不能太伤心。” 婉娘也看出他身子骨不好,于是捧出自己织的毯子,送到萧栋面前。 “国公爷,这是民妇自己织的毯子。 用骆驼毛跟羊毛一起,加丝线混纺的,十分软和。” “您平时垫在腿上是最好的。” 萧栋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亲自从婉娘手上接过毯子。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婉娘手腕上的那只碧玉镯子上。 萧栋的眸子闪了闪,声音有些不稳。 “侄媳妇,你,你的镯子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看看?” 杨家人:…… 淮安:…… 萧栋这个要求怎么看都显得很没有分寸。 淮安心里着急,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主子,这,这不合适!” 国公爷要看一个外姓侄媳妇的玉镯子。 这,这算什么事儿? 安安已经走过去帮她娘从腕子上脱下镯子,递给萧栋。 “国公爷,您给掌掌眼,这可是顶级的好料子。” 萧栋根本不理会身后淮安的提醒,接过镯子凑近查看镯子的里侧。 “结发受长生”,五个字,那是他的手笔。 突然,萧栋像一只鹰隼般扑向婉娘。 他一把捉住婉娘的手腕子。 声音低沉,语调寒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说,你这镯子哪儿来的?” 不仅婉娘吓了一跳,杨家人都吓了一跳。 淮安也吓得赶紧去掰萧栋捉住婉娘的手。 “走开!” 萧栋撒了手,甩开淮安的手,继续追问:“说,镯子哪儿来的?” 婉娘揉着手腕,道:“我,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 萧栋审视着她。 “你娘叫什么名字?” “我只听她说起过几次,叫,叫成碧。” 成碧。 看朱成碧。 难道是阿朱? 萧栋心里思量着,又看看旁边的安安。 像,太像了! 凤凰,你可要保佑我们的女儿啊! “你娘,她,她可是左边眉心有一颗红色的痣?” 这次轮到婉娘大吃一惊,想要抓住他的手。 “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娘?” 萧栋突然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已经又是满脸泪痕。 “凤凰,凤凰,你果然在天有灵!” 在场众人一脸懵逼。 淮安也是无语了,自家主子今日失态之处也太多了些。 “你,难道成碧就没有跟你说你的亲娘是谁?” 婉娘大睁着双眼,结结巴巴道:“娘只是告诉我,让我好好收着镯子。” “她死得突然,关于我的身世,什么也没说。” 萧栋红着眼,再次抓住婉娘的手。 “你,你就是我跟凤凰当年刚出生的女儿啊!” 什么? 在场众人眼珠子掉一地!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杨致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国公爷,您,您说什么?” 萧栋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是难掩兴奋。 “贤侄,她,她就是你爹当年救出来的小姐呀!” “是我跟夫人唯一的女儿!” 杨学文也觉得这太像戏文了,太不真实了。 “国公爷,就,就因为那个镯子?” 他指了指还拿在萧栋手里的那只镯子。 萧栋身子往前倾了倾,指着镯子的内壁给杨学文看。 “你看,上面的字,这是我亲自刻上去的!” 见杨学文脸上仍有怀疑之色,萧栋有些急。 他一个国公爷认个闺女咋还这么难了。 “还有她!” 他指了指一旁的安安。 “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安安这时候已经相信了国公爷的话。 她师父都暗示过说天机不可泄露,那必然就是上天的安排。 否则谁能想到这么巧的事儿也能发生在自己身边? “淮安”,萧栋叫了一声身后还在怔愣的淮安。 “你去,把我书房架子上的那个大木匣子拿过来。” 第177章 外公,你很有钱吗? 淮安去了。 不过片刻就抱着一个长条的木匣子回来了。 萧栋接过匣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钥匙。 他打开匣子,取出来一个卷轴。 “你们看!” 他打开卷轴,举到杨家人面前。 “是妹妹!” 杨学文脱口而出。 画上的小姑娘简直就是眼前的安安。 一样的蓝色纱裙,一样的银色发饰,一样笑眼弯弯。 可杨家人都知道这画上画的不可能是安安。 画纸已经有些泛黄,很显然这张画很有年头了。 “这是凤凰,我的夫人,这是她十岁时候的样子。” 现在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他单凭着一个镯子就认定婉娘是他的女儿。 因为安安就是最好的证明。 婉娘长得并不像自己的母亲,反而是安安,简直是外婆的翻版。 “国公爷,那您就是安安的外公吗?” 安安忽闪着大眼睛问。 她可太喜欢这个结局了! “怎么?丫头,你不喜欢我当你外公吗?” 安安嘿嘿一笑,过去拉住萧栋的手。 “我太喜欢啦!” “小姐,小姐!” 淮安朝着还没回神的婉娘喊了两声。 “这是您的父亲啊!” 对婉娘来说,这一切都太意外,太突然了。 明明自己只是个讨饭的小孤女,怎么会突然变成国公府的小姐呢? 还有,她当年知道了杨家的故事后,甚至有点儿怨恨那个小姐。 要不是为了救她,杨家的小女儿就不用白白牺牲。 今日发现原来自己竟是那个被救出来的小姐。 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接受。 “远哥,远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和娘!” 婉娘竟是朝着杨致远跪了下去。 “远哥,我不知道,竟是我,是我害死了你的妹妹。” 杨致远也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他哭着把婉娘扶起来。 “婉妹。这怎么能怪你呢?” “将军是爹的大恩人,爹为将军留存一点血脉,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萧栋看着两个人对着流泪,自己也忍不住又湿了眼眶。 “外公不哭。” 安安伸出小手给萧栋擦了擦眼角的泪。 “爹娘,整件事谁都没错,都是命运弄人!” 杨学文劝说着父母。 “是啊娘,你别自责了。” “这些年,你像亲闺女一样孝顺爷爷奶奶,就算替姑姑尽孝了。” 安安一张小嘴儿说得入情入理,婉娘渐渐止了眼泪。 “快,婉妹,给国公爷见礼。” 杨致远拽拽婉娘的衣袖。 婉娘还有些别扭,毕竟这么些年,在她心里一直把杨家二老当成自己的亲爹娘。 “哎呀,娘,你怎么别扭起来了?” “叫声爹爹哪有那么难!” 安安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父,父亲”,婉娘对着萧栋下跪,“婉娘见过父亲!”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学文见过外公!” 几个人轮番下跪,磕头见礼。 “哎,哎,好,好,都起来,起来!” 萧栋一边伸手扶他们,一边又是老泪纵横。 “伟业,伟业,你看见了吗?” “咱们的孩子,到底还是在一起啦!哈哈哈哈!” 萧栋又是哭又是笑。 “你们不知道,当年我跟伟业就提过,将来要跟他结成亲家。” “真是老天有眼,兜兜转转,你们竟真的成了一家子。” 凤凰,凤凰,你看见了吧,咱们的女儿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嫁的相公好,生的儿女好。 本来的剧本是上门负荆请罪,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出喜相逢。 沉寂多年的国公府瞬间焕发了生机。 “淮安,快去,让管家准备中午的宴席。” “淮安,把温泉山庄的人叫回来一些。 今天家里有大事,都过来这边帮忙。” “淮安,去,把后院的库房打开,让小少爷和小小姐去逛逛。” “淮安,去,去通知宫里一声,明天我要进宫见皇上。” “淮安,去,把金织坊的掌柜叫来一趟,就说家里有人做衣裳。” “淮安……” 淮安,淮安,淮安被指使得团团转。 安安坐在外公怀里笑得咯咯的。 “外公,我们天天都在呢。” “您放心,您呀,慢慢对我们好。” “不用这么着急!” 婉娘剜了闺女一眼。 “这丫头,有了外公跟娘都不亲了。” “到娘身边来,一会儿外公该累了。” 萧栋赶紧摆摆手。 “不累,不累。” “爹现在有了你们,感觉这腿都能站起来了,哈哈哈哈” 他难得像今天这样开怀大笑。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跟着开心。 一趟趟把吃的,喝的,金的,银的,圆的,扁的,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搬到这大厅里来。 慢慢的,婉娘也有些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 看着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搬进来,起身道:“爹,您还是叫人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吧。” “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缺。” 萧栋看看闺女,又看看眼前一堆堆箱笼。 突然一拍脑门儿。 “唉,你看我真是高兴得昏了头了。” “搬这些东西干什么,家里的一些钥匙,账册子什么的给你就行了。” “淮安,叫人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去。” “把府里的一些钥匙,帐本子拿过来让小姐过目。” 淮安又是一通忙活…… 看着一摞一摞帐本子被搬出来。 安安一双眼闪闪放光。 “外公,你很有钱吗?” 萧栋看着小丫头,顿了一下道:“嗯,说实话,外公自己也不知道。” 安安…… 杨家其他三口…… 这算是凡尔赛吧? 萧栋还真不是凡尔赛。 一来,这些财产有一部分是老国公爷留下来的。 抄家的时候朝廷没收了,平反后不但原封不动归还,新帝为了安抚他还额外赏了很多。 最近这些年,府里的一切基本都是淮安在打理。 至于财产增减,他是真的不知道。 婉娘看着高高摞起来的帐本子,只觉得太阳穴跳。 “爹,我不要。” “我们又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来认亲的。” “女婿,你怎么说?” 萧栋没理闺女,对着杨致远问。 杨致远尴尬一笑。 “岳,岳父,现在家里也有些盈余了,真不为这些。”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高攀入赘的女婿似的。 第178章 外公被拿捏了! “是啊外公,安安这丫头可能赚钱了。您的东西,您自己留着。” 学文也在旁边给自己爹帮腔。 萧栋转头问身边的小丫头。 “安安,你呢,你也不要外公的东西吗?” 小丫头嘿嘿一笑。 “外公,安安跟他们才不一样呢!” “外公的东西,安安当然要啊!” “外公的就是安安的,安安的也是外公的。” 她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萧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婉娘,致远,不是我说你们。 我看这家里呀,就我们安安最拎得清!” 一家人说说笑笑。 萧栋第一次感受到了天伦之乐。 上天真是对他不薄。 到了吃饭的时候,安安非要跟外公坐。 “安安,爹娘要吃醋啦!” 杨学文在一旁逗她。 小丫头小嘴一撅:“哼,才不会呢!” “我都陪了爹娘快八年了,今天才是第一天陪外公。” 淮安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主子说得真对,这家里小小姐最是拎得清!” 婉娘嗔了闺女一眼:“我看啊,她就是小嘴儿抹了蜜,专会哄外公开心!” 萧栋哈哈一笑:“抹了蜜好,我老人家就爱吃这套!” 说罢给安安夹菜。 “来,安安,吃这个,这鱼可是外公自己庄子上养的。” “谢谢外公!” 小丫头不客气地放进嘴里吃起来。 “外公养的鱼就是好吃!” 这下把外公哄得更开心了,自己都忘了吃,只顾着给外孙女夹菜。 “爹,安安眼看就八岁了,您不用照顾她。” 婉娘瞪了小闺女一眼。 萧栋反过来瞪了闺女一眼。 “婉娘,你忘了我们安安刚才怎么说的啦!” “你得算算,你们照顾了她快八年了,我这才是第一天照顾她。” 婉娘:您好像忘了,您还三十多年没照顾我呢! 一家人正在吃饭,淮安出去了一会儿。 见他回来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萧栋直接道:“淮安,有什么事就说,这里又没外人。” “主子,丞相府被抄了!” 杨家父子和安安是知道丞相张涛那笔烂账的,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很意外。 只是心下感叹昭帝的速度。 杨致远不禁脱口而出:“皇上真是雷霆速度!” 萧栋哼了一声,道:“别看咱们这位皇帝平时温文尔雅,他可是武太后亲手带出来的。” 安安问他:“外公,您和太后很熟吗?” 萧栋呵呵一笑,道:“嗯,算很熟吧!” “太后从小就爱打哑谜,现在也还是这样。” “婉娘你一进来我就认出你头上的簪子了,那是你祖母当年送给太后的一件嫁妆。” “如今她赐给你戴在头上来见我,意思多明显。” “不就是想告诉我,你是她保的人嘛!” “一件事要拐十八个弯子,费劲。” “我还是喜欢凤凰那样的姑娘,像春天的江水那么清澈明净。” 婉娘盛了一碗鸽子汤放在萧栋面前。 “爹,刚才就想问您呢,又怕勾起您的伤心事。” “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栋放下筷子,出神了很久,方道:“你娘啊,是这世上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安安扯了扯外公的衣袖:“外公,说说您跟外婆的事,安安想听!” 萧栋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跟你外婆很小就认识了。” “你外婆是苗疆的神女,凤凰是她的小名,她的闺名叫蓝萱。” “苗疆的神女是不能随便嫁人的。” 萧栋的语气有些滞涩。 “为了跟外公在一起,你外婆,她背叛了族人,放弃了神女的身份。” “我经常在想,湖州事变,一定有苗疆的人参与其中。” “只是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找到证据。” “是我,给她带来了厄运。” 萧栋的语气十分伤感。 安安扁扁小嘴。 “外公,对不起,安安不问了。” 萧栋吸了吸鼻子,摸摸小安安的发顶。 “以前外公也想过去那边找你外婆,可总觉得无颜见她。” “现在好了,外公有了你们。” “就是见了你外婆,我也有脸跟她相认了。” 眼见着话题越说越沉重,淮安求救地看了看安安。 用唇语让她赶紧出手。 小丫头会意,突然就哇地哭了出来。 说起来杨家人都没见小丫头哭过,她这一哭把众人吓了一跳。 萧栋立马有些手忙脚乱。 也忘了自己那些伤心事了。 “安安,外公的大宝,这是怎么啦?” “呜呜,外公不要安安了,要去找外婆。” “呜呜,安安真可怜!” “外公不疼安安了!” 杨学文眼皮子抽了抽。 这丫头的戏有点儿过呀! 萧栋这才会过意来。 他虚拍自己一下:“哎呀,外公错了,外公不找外婆了。” “外公长命百岁,陪着我们安安,好不好?” 小丫头扑哧笑了。 “那外公就是负心汉啦!” “等外公一百岁再去找外婆。” “好,外公努力活到一百岁!” 淮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 这还是那个天天长吁短叹,动不动就要去找他的凤凰的萧栋吗? 一世英雄算是被自己的小外孙女拿捏了。 杨致远心里别提多佩服自己这闺女了。 有了这闺女,他以后得少看多少老丈人的脸色呀! 自知道了婉娘的身份,他心里就一直有些隐约的自卑。 这下忽然释怀了。 老丈人是厉害。 可自己这闺更厉害,他骄傲哇! 一桌子吃饭的人各自都在心里释怀了,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融洽。 突然,萧栋正色道:“说起来我该亲自去谢谢太后,她对你们是真维护。” “作为长辈,我无论你如何都要去亲自说声谢谢。” “关键,我得赶紧让她知道安安是我外孙女,哈哈!哈哈!” 镇国公府的国公爷笑得像个恶作剧得老顽童。 学文道:“外公,估计最近几天宫中都不太平,咱们等过了这一阵子再去谢恩吧!” “嗯”,萧栋收了笑,点点头:“文儿说的有道理,谢恩也不急于这一两天。” “改天我再去找她显摆!” 安安已经吃饱了,擦擦小嘴儿,嘿嘿一笑:“外公,现在要紧的事是把您的腿医好。” 第179章 矫正器 淮安之前就做了去杨家求医的打算,现在听小县主自己提起来,心里的欣喜根本按耐不住。 “县主,属下可是听说了,您让突厥的二皇子站起来了。” 话外意思很明显,自己的亲外公,您肯定也有办法吧! “淮安,你看你!” “我现在得享天伦之乐,万事满足,提这些干什么!” 安安眨眨眼:“外公,您不想站起来?” 萧栋一滞。 谁不想站起来不是外公!是孙子! 安安一双小手放在萧栋的腿上按了按。 “外公,您放心,保证让您行走如飞,不耽误骑马射箭。” 萧栋这下也不喝闺女给盛的汤了,双眼放光。 “大宝,你真的能让外公变得跟以前一样?” 安安点点头:“那当然!” 淮安难掩心中的激动:“主子,属下这就去安排人去突厥那边找工匠。” “淮安伯伯,找工匠干什么?” 淮安一脸“我了然”的表情看着安安。 “县主,我派人去突厥那边查探过,您需要突厥的一种铁。” 安安抿嘴一笑:“淮安伯伯,那都是掩人耳目的。” “外公这个,我自有安排。” 她对自己的外公没什么可隐瞒的,乾坤幻境最好的材料随便她用。 萧栋看看安安又看看婉娘。 见婉娘给了他一个“您放心”的眼神,萧栋会心一笑。 怪不得凉州那边的百姓都叫自己的外孙女神女,看来这丫头真不是那些小聪明可比的。 萧栋摸摸外孙女的头顶,笑眯眯道:“我看薛无忌那个老怪物脸皮是真厚,他还敢让我们安安管他叫师父。” 杨致远道:“岳父大人,那都是在外面掩人耳目的。” “私底下,安安才是他的小师父。” 萧栋和淮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个十二少,可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淮安伯伯,您认识薛神医?” 萧栋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淮安道:“他们俩岂止认识,简直是天敌!” “淮安伯伯,您讲讲,快讲讲。” 华颜大仙女最爱听八卦了。 淮安一笑,道:“县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都还是孩子,不懂事。” 安安察言观色,见他似乎不想多说,也不好追问。 一家子吃完饭,婉娘要把萧栋接到杨家的宅子去。 “爹,女儿几十年没有尽孝,现在无论如何您得跟闺女走,让我好好照顾您。” 杨致远父子也在旁边劝说:“岳父大人,外公,您跟我们回家吧!” 萧栋摆摆手,笑道:“按理说你们应该搬到我这国公府来,这里也宽敞。” “如今女婿是榜眼,外孙是状元,我老家伙又怕你们不愿意。” 杨致远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若老丈人真开口让他们搬到国公府来,他还真为难。 婉娘一片孝心他当然理解。 可是一家子搬到国公府,又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自尊心能接受的。 关键时刻还是安安出面化解了尴尬。 “爹、娘,今晚就让我跟大哥留下吧!” “我给外公看看腿,制定个治疗方案。” “至于大哥嘛,我看大哥刚才就盯上了外公的藏书库。” “是吧大哥?” 安安对杨学文眨眨眼。 学文赶紧道:“是啊爹娘,外公这里好多孤本,孩儿想留下来看看。” 萧栋哈哈一笑:“外公这里的藏书库,怕是连皇帝宫里的藏书都比不上。” “萧家虽然几代从武, 但萧家男儿向来被教导的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这些书是萧家几代人收集来的, 就是后来抄家失散了一些,现在的藏书量在大魏也少有人比得上。” 其实学文也没太仔细看那个藏书库,刚才也是顺着妹妹的话说说而已。 这会儿听外公说起府里的藏书,倒是十二分真心要留下来了。 淮安早就出去吩咐下人们去安排打扫房间了。 虽然萧栋平时很少住在国公府,但府里用的都是些家生子下人。 这些下人对宅子有感情,所以日常也总是把各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一听说小主人要住下来,个个都是欢天喜地。 多少年没见他们国公爷有过笑脸了,今天阖府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 往常就是过年也没有今日的喜庆。 所以每个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小主子伺候好。 让小主子长长久久在府里住下来。 如此,国公爷便能天天这么开心了。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仆人,甚至双手合十,对天长拜。 老国公爷和夫人若是在天上看见如今的一幕,也会安慰。 直到天黑,婉娘和杨致远才恋恋不舍离开了国公府。 杨学文一头扎进藏书库看他的书去了。 安安一张小脸难得严肃,给外公把脉。 “外公,您是不是经常咳嗽,一点儿凉风也不能见?” 不等萧栋开口,淮安就叹了口气道:“唉,还不是在南越牢里落下的病根?” “当年地牢阴湿不说,他们还把将军扔进冰窖里、水牢里,轮番折磨。” 安安小手给外公的腿按摩,抬起一张关切的小脸儿:“外公,一定很疼吧?” 多少年了,那些折磨萧栋的痛苦总是刻意掩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一开始人们忙着骂他沽名钓誉,害死一城百姓。 后来平反,人们又只关心他冤不冤。 就是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此刻,看着小姑娘明净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大颗的眼泪。 萧栋突然觉得自己有被安慰道。 他伸手拭去外孙女随时都要落下来的眼泪,笑笑:“不疼! 安安给外公这么一按,外公把那些就都忘了。” 安安吸吸小鼻子:“我给外公最好的药,要让外公长命百岁!” 她眼里的一抹寒光一闪即逝:“还有那些陷害外公的人,我要一一找出来,让外公好好处置他们!” “好,好,都听我们安安的!” 当晚,安安便为萧栋安上了矫正器具。 淮安看着站起来的主子,不可置信地问安安:“县,县主,不用锯腿吗?” 安安嘿嘿一笑:“外公这样就够了,不用受那些罪。” 第180章 痴情人 “外公,您走几步。” 萧栋的脸因为重新点燃的希望涨得通红。 “安安,外公,外公真的可以走路?” 安安伸手搀住萧栋:“外公,您要相信安安。” “来,我先扶着您。” 淮安赶紧上前搀住了萧栋的另一只胳膊。 “主子,您试试!” 一步,两步…… 萧栋脸上的表情由紧张,渐渐变成不可置信的欣喜。 “外公,您可以走路了!” 杨学文站在门口惊喜地喊道。 他被仆人们催着去休息,晨昏定省的规矩不能少。 所以特意到外公这里来问安。 刚到门口就看见外公居然在一步步走路。 萧栋兴奋得满脸放光。 “文儿,外公可以走路啦!” 紧接着眼里闪过一丝黯淡:“就是现在还需要人搀着。” 旁边的安安和淮安都笑起来。 “您也不看看,谁搀您呢!” 萧栋左右一看,这才发现根本没人搀着自己。 一回头,见后面俩人笑得得意洋洋。 他刚才太紧张,根本没注意到,安安和淮安早就放开他了。 巨大的狂喜迅速充溢了萧栋的胸口。 “我,我真能走啦!” 三十多年了,他居然又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外公,明天安安再送您一个超级轮椅。” “您如果累了就可以用那个椅子,里面还可以藏暗器哦!” 萧栋眼里含着泪,频频点头:“好,好!” “外公,今日天色晚了,您先休息。” “不行,不行,我得好好练练,这个什么矫正器我还不是很习惯。” 萧栋赶紧摆摆手,继续练习走路。 安安看看大哥和淮安,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倔老头儿! “外公,您要是现在不去休息,安安可就要收走您腿上的矫正器了!” “啊?” “外公这不是想走得好看点儿吗?” “好看,好看,现在就好看,您最好看。” “快去休息吧!” 安安连哄带吓唬,总算把萧栋送到了卧房。 外公再不休息,等在外面的赵瞻可真要敲镇国公府的大门了。 赵瞻知道今天杨家要去镇国公府,所以一整天都在让暗卫们时刻打探国公府的消息。 奈何镇国公府铁桶一般,赵瞻的暗卫根本打听不出任何消息。 直到婉娘和杨致远从国公府出来,赵瞻才算是松了口气。 婉娘夫妻俩刚到自家门口就见赵瞻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人见赵瞻眼睛直往马车内瞟,知道他在找安安。 “靖王殿下,安安和她大哥今晚留在国公府。” 赵瞻的第一反应是国公府居然敢把人扣下。 一听这话,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去国公府要人。 杨致远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了他的马缰。 “靖王殿下,萧将军是安安的外公,她在国公府是安全的。” 外,外公? 赵瞻身子一晃,翻身下马。 他走到婉娘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婉娘婶子,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杨致远在旁道:“殿下,还是进去说吧!” 赵瞻跟着他们进去内宅,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 杨致远便从头到尾说了当年的事情经过。 赵瞻听完沉默了很久。 用自己的女儿换出主子的女儿,这样的牺牲和大义,他只在戏文里听过。 想不到眼前的杨家就是这样的人家。 “杨家高义,请受我一拜!” 赵瞻说着恭恭敬敬给杨致远夫妻二人鞠了个躬。 吓得二人赶紧起身拉住他。 “殿下,万万不可!” 赵瞻正色道:“有何不可,这样的义举是朝廷应该大加褒奖的楷模。” “我身为皇子,替朝廷给二位鞠躬也是应该的。” 婉娘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我才是最应该感激杨家的那个。 给杨家鞠多少躬,磕多少头都不为过。” 杨致远看看娘子,将自己袖子里的帕子递过去。 嗔道:“婉妹,你看你,又这么说了。” “回来的一路上你都哭多少回了。” “快别哭了,爹娘要是知道你是国公府的小姐,不知道会多高兴。” 赵瞻也赶紧解劝:“是啊,杨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如果知道他们当年舍了孩子救出来的小姐还在。 他们就真的瞑目了。” “虽然自己的孩子不在了,毕竟求仁得仁,他们会欣慰的。” 杨致远又给婉娘拭泪,故意虎着脸,道:“以后不许自责了, 你要因为这个天天哭,倒对不住爹娘将你救出来了。” 婉娘这才渐渐止了眼泪。 几人又说了些今日进国公府的细节,赵瞻便告辞着出来。 他现在最想找到小丫头,听她亲口讲一讲她的外公和外婆的故事。 她现在一定很开心。 开心的事,她一定想要找个人分享。 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可赵瞻到了国公府门口又有些踌躇。 他一个王爷,这么晚了还要上门去打扰,又没个正经名目。 对这个国公爷,他还真有点儿心里发怵。 在国公府周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子,都没想好该怎么进去。 偷偷翻进去吧?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国公府的防卫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绝不是他能轻易偷偷潜入的级别。 没办法,只好爬到王府后院附近的一棵树上——吹哨子。 萧栋和淮安早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小少年。 等到回了自己房间,萧栋在淮安离开之前才忍不住道:“赵家那小子想干啥?” 淮安看主子一副护犊子的表情,心里好笑。 “还能干什么?人家可是从小的玩伴儿。” “听暗访的人汇报,小县主还是外面那小子抱大的呢!” 萧栋鹰隼样的目光瞅了瞅窗外。 “哼,他们赵家就会出负心汉!” “这小子最好没别的心思!” 淮安愣了愣,哗啦把门给他拉上了。 萧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一定是让淮安想起了伤心事。 “淮安,我,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他冲门外喊了一句。 脚步声走远了。 淮安没理他。 这人,真是个痴情种。 多少年了,姜家大姑娘在他这里还是个新鲜伤口。 唉,他又何尝不一样? 萧栋屋子里挂着一副巨型画像。 画中的女子栩栩如生,含笑看着他。 “凤凰,咱们的故事没有完。” 月色下,一个男人向永远年轻的妻子低低讲述…… 第181章 暴露啦! 好不容易哄得外公去休息,安安这才拿出竹哨吹了两声回应赵瞻。 等她终于蹑手蹑脚走出房门,翻身上了墙头。 才发现外公家里的暗卫布置实在精妙。 若不是自己耳力和视力都不同于常人,根本发现不了有暗卫跟着自己。 肯定是外公不放心自己,算了,自己就假装看不见吧! 跟在后面的两个暗卫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今天执行任务这么别扭,总有种已经被目标发现的感觉。 不管了,只要小小姐不当面点破,他们就硬着头皮跟到底。 赵瞻也发现了有暗卫跟踪安安。 他用眼神示意安安,安安唇语告诉他。 “外公不放心!” 赵瞻暗暗撇了撇嘴。 萧将军还是不知道自家外孙女的本事。 两人坐在树梢上聊天。 月亮渐渐下去了,头顶繁星点点。 后面的暗卫恨不得把耳朵挂到树上去听两人在聊什么。 奈何离得远,根本听不到。 小丫头弯起嘴角不经意地笑笑。 安慰大叔们,对不起啦! 我跟瞻哥哥说话不想被人听走! “瞻哥哥,你是不是去过我家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神情呗!” “看样子你已经从我爹娘那里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赵瞻点点头。 正色道:“安安,你的祖母、祖母真让我敬佩。” “他们就是那种应该出现在书本里,供后世人学习的榜样。” “大魏需要这样的人!” 安安沉默了半天。 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瞻哥哥,当主子的都这么想吗?” 赵瞻一下子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这跟我是不是主子有关系吗?” 安安撇了撇嘴,道:“你们当主子的都想要下人们为你们这么牺牲吗?” 其实知道了祖父辈的故事后,安安心里就一直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现在,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终于有些明白自己的心了。 世人肯定都会称赞祖父、祖母的忠心,高义。 可自己心里却在为那个送了性命的姑姑鸣不平。 国公府小姐的命是命,姑姑的命就不是命吗? 虽然没有姑姑的牺牲就没有娘,更不会有她降生到杨家。 可华颜大仙女的心里,不舒服! 赵瞻看着身边小姑娘一张难得严肃的小脸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瞻哥哥,我是说假如, 假如有一天你有个属下遭难,需要你去救。” “你也会舍了自己的孩子去救他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可把赵瞻问住了。 但是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小丫头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想了想,赵瞻看着安安的眼睛,道:“安安,说实话,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 “忠也好,义也罢,从来都是奴才对主子, 下级对上级,百姓对国家。” “大约,我,我已经习惯了如此。” 赵瞻艰难道。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要世人都学你的祖父母。” “我们都让世人各自珍惜自己的家人,你说好不好?” 安安装作如无其事,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 “瞻哥哥,你一定会是个前无古人的好皇帝!” “好,我努力当个前无古人的好皇帝。” “你别板着一张小脸儿了,我还是习惯看你笑嘻嘻的模样。” “嘻嘻!” 小丫头转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两人相视一笑,换了话题。 “瞻哥哥,丞相府会被满门抄斩吗?” 赵瞻点点头。 “他犯下的罪可不仅仅只是我们之前看见的联合江南织造处贪污。 父皇的人已经查出来了,贪污军饷,修河款,赈灾款,年年都有他的份儿。” “至于买凶杀人,那就更不是一起了。” “对了,孙不坏也招了。” “要挟他给你大哥下毒的就是张涛。” “这个人真是坏事做尽,现在墙倒众人推,举报他的人越来越多。” “光是今日早朝,父皇就收到了几十封弹劾他的奏折。” 张涛倒了,安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若不是自己瞄准了张涛,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各种罪证。 这样的人还要在朝廷横行霸道多久? 就像那人的册子上记录的一样. 除了张涛这样的大老虎,还有很多狼啊,狐狸等。 他们一样都是朝廷的蛀虫,百姓的噩梦。 “瞻哥哥,你一定要当个明君。” “把这些坏官都杀光!” 赵瞻敲敲她的小脑袋。 “傻丫头,坏官也不是能一下子杀光的。” “话说回来,若是他们能为百姓做点事,就多少贪点儿也无妨。” “最怕的就是那些贪得无厌又尸位素餐的, 那样的官,一天也不能留!” 安安听赵瞻侃侃而谈,再次拍拍他的肩膀。 “瞻哥哥,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赵瞻一本正经对她作了个揖。 “借神女吉言,哈哈哈哈!” 后面偷听的两个暗卫只见自家小主子一会儿愁,一会儿喜的。 可树上的两人说些什么,他们愣是一个字也听不见。 正急得抓耳挠腮。 忽听见小小姐脆生生的声音传过来。 “两位暗卫叔叔,我这就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复命吧!” 额…… 两人不得不现身出来。 灰溜溜道:“是,县主!属下领命!” 然后两人像两个夜行蝙蝠一样飞走了。 赵瞻瞅了小丫头一眼:“你呀,真是把人家的饭碗都要砸碎了!” 安安捂着小嘴儿偷笑:“谁让他们一直偷听来着?”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再不回去,我怕明日一大早你外公就要进宫告我的状喽!” 于是两人一个上了马,一个上了墙,各自回家。 翌日,天还没亮淮安就被萧栋叫起来了。 “主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淮安揉着惺忪的睡眼问眼前面色凝重的男人。 “淮安,我平日待你如何?” 淮安本能感觉要出事儿。 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您有事儿只管吩咐。” 这个样子还怪吓人的。 萧栋老脸一红。 “唉,本王昨晚让人跟踪安安,被小丫头发现了。” “这帮小子,还是学艺不精!” “连我的外孙女都防不住!” 淮安眼皮子跳了跳。 哼,就您这外孙女,谁也防不住。 第182章 这是电动的! “淮安,所以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 萧栋胡子气得发抖。 “淮安,你,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淮安打来一盆水,慢条斯理净面。 “哦,您自己的外孙女,您不敢得罪,让我给您挡枪呢!” 难不成,他就敢了? 国公爷胡子又是一抖。 “哼,说哪个不敢呢!” “我,我那时担心她的安危,不叫跟踪!” 淮安洗漱完,拉开门就往外走:“那您自己跟她说去,跟我说管什么用!” “哎,淮安,你站住。” “咱们再商量商量……” 亏得外孙女给自己装上这个矫正器,不然还真赶不上淮安这老小子。 可惜,赶上也晚了。 安安小丫头正笑嘻嘻看着你追我赶的两个人。 “外公,淮安伯伯,晨练吗?” “县主,主子,属下去看看今天早餐都有什么。” 淮安趁机脱身。 留下国公爷兀自在晨光中凌乱。 不小心得罪了小孙女怎么办? 在线等! 挺急的! “安安,外公——” 当年的萧大将军,如今的国公爷瞅瞅外孙女,尴尬地搓了搓手。 “外公是担心你。” 眼睛一瞪,一只手指了指外面。 “不,是不放心赵家那小子。” 安安一张故意绷紧的小脸儿只保持了一小会儿。 随即便笑得眉眼弯弯。 “外公,安安知道啊!” 国公爷脸上一松。 “大宝,你,你不怪外公让人跟着你啊?” “怪呀!” “啊?” 国公爷脸一垮。 “嘻嘻,怪你的人太菜!” 小丫头做了个鬼脸。 国公爷一滞。 额!好吧! 这么说自己的人确实有点儿菜。 连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都防不住! 他心下一动,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桓。 “大宝,外公的人不行。” “交给你带带他们,咋样?” “你帮外公费费心。” 国公爷的眼神都有点儿祈求了。 “等我想想吧!” 小丫头小手一拍,下巴挑得老高,一脸傲娇。 “好,好,外公等!” “大宝,是不是有啥好东西给外公?” 他刚才就看见小丫头手里提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外公,这个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超级轮椅。” “超级轮椅!” 他家外孙女总是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词儿。 让他老家伙都觉得自己又对这世道充满求知欲了。 “外公,不要眨眼,好好看哦!” 像变魔法一样,小丫头三下两下就把手里的东西变成了个椅子一样的东西。 国公爷大受震惊。 兴奋得像个孩子,走上去围着椅子转了两圈。 “大宝,你,你是咋做到的?” “我再演示一遍哦!” 小丫头这次放慢了速度。 将椅子收起来,又再次打开。 “哦!” 国公爷点点头。 这次他有点儿看懂了。 “外公,您试试。” “好,好,外公试试。” 国公爷搓搓手,满心雀跃。 他本以为这椅子会很沉呢,毕竟是给他一个成年人用的。 可是甫一上手,他就愣住了。 “大宝,这,这椅子这么轻啊!” 小丫头笑眯眯点点头:“外公,这是特殊材料,最轻,也最坚固。” 国公爷不懂,但表示大受震撼。 怪不得小丫头操作起来这么方便,因为就是超轻啊! 国公爷看着自己伸开的椅子,满意地点点头。 “哇!外公好棒!” 小丫头也是超级捧场。 那架势像是他老家伙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外公,您坐上去,坐上去试试!” 国公爷听话地坐了上去。 嘿,还别说,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哪儿哪儿都觉得合适。 两边的扶手真舒服。 两条大长腿伸出去的长度正好。 还有专门放脚的地方。 “大宝,这椅子谁造的。” “真神人也!” 国公爷坐在椅子上,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宝,这椅子咋走?” “外公,您抓好哦!” “走!” 国公爷还没看清外孙女按了椅子上的什么部位,就觉得椅子已经动了起来。 他回头看看小丫头,没推自己啊! 五十大几的国公爷,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喊叫。 “哎呀,走了,这椅子能自己走!” “哈哈哈哈!” 国公爷爽朗的笑声把埋伏在四周,负责国公府安全的所有暗卫都惊动了。 这样的主子,他们从来没见过。 要是回头告诉今日不当值的兄弟们,他们一准儿不信。 他们不但看见主子笑脸儿了。 他们还连着两天都看见了! 直觉告诉他们,国公府要变天! 淮安听见主子的大笑也跑了过来。 见他坐在一个椅子上,椅子徐徐而行。 淮安吃惊得嘴巴长得老大。 国公爷回头问小丫头:“大宝,这怎么停下来?” “外公,你按右手边一个红色的按钮。” 国公爷依言按了一个红色按钮。 椅子果然停了。 “太神了! 大宝,这是什么神奇的机关?” 淮安也凑近来,绕着椅子转了好几圈。 口中啧啧称奇。 “县主,机关在哪儿,它怎么自己走的?” 安安抿嘴一笑。 “你们别研究了,这是电动的。” “电动?” 国公爷和淮安两个人面面相觑,咀嚼着这两个字。 啥意思? 听不懂! “太阳能发电!” 小丫头抬头指指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 两个大男人再次摇头。 还是听不懂! 华颜大仙女也没指望他们能听懂。 说实话,还是不要他们听懂的好。 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女来得更简单。 毕竟,在大魏,让人们相信鬼神更容易! “哎呀,外公,反正您就记住,让椅子经常晒太阳就行了。” 关键时刻,还是撒撒娇管用。 果然,国公爷哈哈一笑。 大手一挥:“好,就听大宝的,外公让它经常晒太阳。” 安安点点头,开始耐心地教外公使用椅子上的各种按键。 其实她也可以搞出来个遥控器的。 可又担心还要大费心思解释,就放弃了遥控器的想法。 现在也很好,萧栋和淮安学得很快。 甚至,萧栋还怂恿淮安也坐上去试试。 两个大男人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萧栋坐着轮椅去前厅吃早饭的时候,他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这椅子连台阶也能爬! 国公爷满意地拍拍轮椅。 “嗯,到时候我老家伙就坐着这个轮椅进宫。” “有了我大宝这个超级轮椅,宫里再多台阶也不怕了!” 第183章 满门抄斩 接下来几天,安安每天都在国公府。 杨致远和婉娘每天也都过来,至晚方回杨宅。 赵瞻依旧每天晚上来找安安。 竹哨就是暗号。 两个暗卫依旧跟着安安。 现在都不能叫暗卫了,叫“明卫”还差不多。 反正他们也瞒不过小主子,干脆也不费心隐藏了。 国公爷没说让他们不跟,他们也不敢不跟。 至于国公爷,反正外孙女也没说不让跟。 那他就接着装糊涂,不能撤人。 反正赵家那小小子,他就是不放心。 这一天,一家子围在一起吃饭。 国公爷实在忍不住,跟闺女和女婿抱怨。 “婉儿,贤婿,你们对安安也不上心。” “赵家那小子天天来找安安,哼,我看他是不安好心!” 赵家那小子? 婉娘和杨致远对视一眼,眼皮子跳了跳。 老爹这是在说靖王殿下,当今圣上的嫡皇子吗? “岳父,我,我做不了主,婉娘——” 旁边坐着的婉娘瞪了他一眼。 国公爷咳了一声:“婉儿,你总得让人家把话说完。” 婉娘笑笑:“爹,你们就是想得多。” “官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他对安安比我这个娘都不差,又是个有分寸的。” 小安安给娘伸了个大拇指,狂点头。 还是娘明理。 再说了,她跟赵瞻那小子在一起有很多正事要做的好不? 人家当亲娘的都这么说了,桌上两个大男人只好默默吃饭。 昭帝这边,对张涛一家的判决终于确定了,张家满门抄斩。 因他罪行极多,故而昭帝下旨将其罪状一一列举张贴于闹市。 就连下面各州县也都收到了圣旨,务必将张涛的罪行昭告天下。 为了杀鸡儆猴,张家的死刑动静闹得很大。 到了行刑这一天,通往刑场的一路上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监斩官是廉王,负责秩序维护的是姜启。 一大早,姜启就拨了大批御林军有条不紊侍立在道路两侧。 张涛一家子三三两两被锁在囚车内。 囚车所过之处,百姓们指指点点。 “活该,玛德,老子吃糠咽菜就养活了这个大老鼠!” “据说从他家抄出来一万万两白银。” “我还听说他家的米吃不完都发霉了。” “娘的,老百姓年年都有饿死的,他倒好,米都放得发霉了!” “他老婆也不是啥好人,光是家里的小丫头都打死了十几个。” “但凡平头正脸的,她都觉得人家想勾引家主子!” “这下好了,不用怕了,直接断子绝孙!” …… 人们议论纷纷,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等到囚车一走近,靠前的百姓手里有什么就直接往张涛和他婆娘脸上招呼什么。 个个都是早有准备。 烂菜叶子、臭鸡蛋,还有泼泔水扔牛粪的。 一时间腥的臭的都往张家人身上、脸上招呼。 两旁的侍卫乐见其成,不过碍于公务,虚张声势驱赶着百姓。 起初有些百姓果然吓得收了手,不过片刻之间便领会了意思。 大家砸得更欢了。 张家婆娘可是相府小姐出身。 一辈子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刚要破口大骂这些刁民大胆,一盆洗脚水兜脸就泼了过来。 她闭嘴不及,早就被灌了一口馊水。 恶!恶! 本就几天没吃啥东西的婆娘,恶心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张涛在旁边闭目装死,一言不发。 怨吗? 怨! 要不是杨家,自己不会落在如今这个地步。 即便死到临头,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哪个官不贪? 他寒窗苦读,入赘相府,这么多年活在母老虎的淫威下。 不近女色,不贪风月. 贪点儿银钱怎么啦? 只怪他运气不好! 哼,杨致远,你等着! 就是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杨家! 囚车碌碌而行,到了刑场,张家人一一被拉上刑台。 刽子手砍下张涛脑袋的一刻,百姓激烈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让几个刽子手都瞬间觉得自己这个行当还真有点儿伟大! 刑场上的一切都被原原本本报告给了昭帝。 昭帝面色凝重。 “唉,是朕失察,真是养虎为患!” “朕对不起大魏的百姓!” 随喜陪着小心,道:“皇上,此时处置张涛也正是好时候。” “如今年景好些,皇上整顿吏治也不会顾此失彼。” 昭帝点点头。 “哼,剩下的那些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 翌日,上朝的时候,朝上的气氛明显有了很大不同。 前几天还在吵吵嚷嚷要银子修河堤,发放军营消暑费的两个尚书谁也不敢吭了。 整个朝堂安静得可怕。 “怎么?众位爱卿今日无事要奏?” 昭帝沉声问道。 他的声音难得带着一股阴冷的威压。 尽管已进六月,天气炎热,但朝上很多人还是个个背脊冒冷汗。 张涛突然被抄家灭门,给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怀着鬼胎的人人自危,可有抱着侥幸心理。 “你们不说,那朕就要说了!” 昭帝再次环视了堂下众臣一眼。 “随喜,叫人把东西都抬上来!” 昭帝一声令下,只见十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书册样的东西走了进来。 “来,都搁这儿,好,排好!” 随喜指挥着一众小太监,把那些册子码得整整齐齐。 待他们退下,昭帝又问:“诸位爱卿,可知这是什么?” 廉王瞅了瞅那些册子,慢悠悠道:“回皇上,老臣看着倒像是些账本子。” 昭帝点点头:“皇叔说的是,就是些账册本子。” “众位爱卿,这些帐本子是朕从一个贼人那里所得。” “诸位猜,这些帐本子里面都记了些什么?” 他这话一出,已经有几个胆小的吓得腿肚子发抖了。 好几个人偷偷伸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昭帝话锋一转:“诸位大人都知道张家已经被朕抄家了,也看到了朕叫人贴出去的张涛的罪行。” “你们一定好奇,朕是怎么知道他那些脏事儿的吧?” 第184章 负荆请罪 “就在这些账本子上!” 昭帝突然拔高了声音。 整个朝堂上只回响着他震怒之后的余音。 “这上面不仅有张涛一个人的暗帐, 在场的诸位,恐怕十有八九都在上面!” 昭帝一掌拍在面前的几案上,一盏茶水应声落地。 瓷片落地破碎的声音击垮了一些人心里的防线。 后面的几个官员已经吓得双膝跪地。 “皇,皇上息怒,臣等有罪!” 有人跪,众人都跪。 “皇上息怒,臣等有罪。” 廉王站得笔直,看着一群跪在地上的大人们,嘴角泛起嘲弄的笑意。 “哼!你们是有罪!” “死罪!” 昭帝大怒! “皇上息怒,臣等万死!” “万死?哼,你们死一次就够了!” “不过,你们运气好。” “太后她老人家寿诞将至,朕也不想杀太多人。” “这些账本子一大部分朕还没看。” “一天时间!” 昭帝伸出一根手指。 “朕给你们一天时间。” “只要你们负荆请罪,主动把身家都交上来,朕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家活口。” “若有人敢抱有侥幸心理,拒不认罪。” 昭帝顿了顿。 “等到对着账本子把你揪出来,朕怕你九族不保!” 昭帝说罢,拂袖而去。 留下一众大臣,个个如惊弓之鸟,兀自磕头。 “臣等遵旨!” “散朝!” 随喜喊了一嗓子,赶紧跟着昭帝回了紫宸殿。 不到下午,从宫门到紫宸殿一路上就排起了奇怪的长队。 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个收起目光,目不斜视,只敢溜着甬道边边走路。 这些平时衣冠楚楚的大官们,现在看起来十分狼狈。 一个个都剥了上衣,背上缠着荆条。 有的看起来已经把自己的背抽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们不是用走的,而是双膝跪地艰难前行。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账簿子。 那里面记载的都是自家的财产“收入”情况。 至于那些姬妾多的,上午一散朝就赶紧遣散了。 搞得京城大街小巷突然之间多了好些梨花带雨哭哭啼啼的女子。 有些女子依依不舍的。 “老爷,老爷,您不能赶奴家走啊!” 也有些刚烈的。 “你敢让老娘走,老娘就一头碰死在你门口!” 还有些跋扈的。 “你个老东西,玩儿腻了就赶老娘走,没门儿!” 总之,大小官员门口一出出好戏,看得周围百姓瞠目结舌又意犹未尽。 “好,你留下,尽管留下,不怕死的就留下!” “不识好歹的东西!” 男人们一边招呼下人往自己身上缠荆条,一边骂那些撒泼的女人。 妾室们如此,正房也不安生,一个个连哭带骂。 “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今天必须给老娘休书!”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呦,老了老了,还要被你连累,颜面扫地!” “那可是我的嫁妆啊,老爷,那些不能登记呀!” …… “都把嘴给老子闭上!” 读书人的体面早已没了,这些官老爷们骂起人来意外顺溜。 “一个个嚎丧呢?老子还没死呢!” “想要休书?你趁早死了这份儿心,皇上一生气抄你九族!” “嫁妆?什么你的嫁妆?” “这些都交上去能换一条活路我就阿弥陀佛了。” “人头都要掉了,你他娘的还戴什么首饰!” “蠢婆娘,净给老子添乱!” …… 相似的画面在不同的官邸上演。 一家家主子奴才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也不吵了,也不闹了。 一家家像是一窝窝受惊的鹌鹑,缩在家里不敢出声。 知道外面排起了长队,昭帝却是按兵不动。 跟廉王悠哉游哉下棋。 “皇上,外面的大人总有二十多个了。” 随喜出去瞅了瞅,进来汇报。 “什么大人,现在朕看他们就是一窝硕鼠!” 随喜咬咬牙。 “是,皇上,外面有二十多只大老鼠了。” 廉王撑不住扑哧笑了。 “猴崽子,你真会逗人发笑儿。” “皇上,不如让他们一个个进来吧。” “一直排在外面有碍观瞻不是?”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昭帝才松了口。 准许外面那些人一个个进来自承罪状。 轰轰烈烈的“清贪”持续了半个月才终于结束。 眼看着时间到了六月中。 安安已经考虑回凉州了。 但国公爷这边还有些事没办,无论如何都要留他们多住一段日子。 “大宝,外公想好了,这次就跟你们回凉州。” 小丫头眼神儿一亮:“真的?” 萧栋点点头:“那可不,外公已经考虑很久了。” “一来,外公要去你祖父母的墓前拜一拜,二来,外公也不想跟你们分开。” “尤其不想跟我们安安分开。” “大宝,你不会嫌外公老了不能帮你的忙吧?” 小丫头声音软甜:“外公才不老呢!” “还有,外公能帮忙的地方多着哩。” “到时候你可别吵着累呦!” “哈哈哈哈,好,外公尽量不喊累!” “爹,凉州气候比不得京城,我怕您冬天不适应。” 婉娘担心道。 国公爷胡子一翘。 “怎么会不适应?婉儿你别说了。” “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你们去哪儿,我老家伙就去哪儿。” “你们可别想甩掉我!” 婉娘被自己爹这副孩子般耍赖的样子逗笑了:“好,去哪儿都带着您!” 都说老换小,人老了有时候就真是变得像孩子一样。 淮安也是大为震惊。 自从有了外孙女,国公爷可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因为肃清贪官的事,宫里有好长时间没热闹过。 昭帝决定提前给太后庆祝寿辰,日子就定在六月十八。 为了一扫宫中的阴霾气氛,昭帝下令此次太后寿宴务必要好好热闹一场。 圣旨一下,众人都是心情一震。 萧栋本想这几日就进宫向昭帝和太后禀明一切。 闻听昭帝旨意,于是便决定一切等到太后寿辰当日再说。 这样的好消息,对太后来说也无疑是一份意外的寿礼。 他心中早已下定决心,要向昭帝请旨将国公府的爵位传给杨致远。 第185章 那不是害了公主吗? 一来,是为感谢杨家高义。 二来,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也实在认可杨致远的品性,自己从心里把他当儿子一样。 再说京城内外的大小官员,皇亲国戚。 因为“肃贪”,朝中许多官职都出现了空缺,正是虚位以待。 他们在“肃贪”风波中幸免遇难,个个正愁没机会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表现。 听见皇上要大操大办太后的寿宴,岂有不凑趣的道理? 有些人甚至携家带口从外地赶来,只为在太后寿宴上能有个一席之地。 因为是太后的圣寿节,昭帝把和静的禁足也给解了。 她在宫中时已经知道了钱氏的死讯。 寻死觅活闹了几回,昭帝和太后听说了只当不知道。 所以和静现在非但埋怨太后,连自己的父皇也给恨上了。 这一日,赵基请示了昭帝想去看看和静。 昭帝叹了口气,道:“你去也好,毕竟你兄妹自小一起长大。” “你是当哥哥的,好好劝劝她,别整天由着性子胡闹!” 赵基答应着去了。 刚进和云瑶宫的大门,一个花瓶滴溜溜飞出来。 若不是曹爽拉着赵基躲闪及时,非把他鼻子砸歪不可。 “和静,你还要闹多久?” 赵基看看殿内一片狼藉,皱眉申饬道。 和静见哥哥来了,气焰越发嚣张。 “大哥,你来的正好, 把这几个奴才给我扔到外面护城河喂王八!” 赵基看看地上跪着的几个宫女太监,个个脸上、身上带伤。 他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暗骂这妹妹真是个蠢货。 “你们都先下去吧!” 赵基吩咐一屋子奴才。 “哥!” 和静跺跺脚,嘟着嘴不愿意。 赵基假装看不见,只管吩咐曹爽:“带他们都出去!” 等一众奴才出去了。 赵基这才波澜不惊道:“母妃的死,是我给的药。” “你?” 和静一根手指点住赵基。 “你疯了!我不信!” 赵基打落她的手指,一撩袍子坐到一张椅子上。 “我何必用这个话骗你。” 他长叹一声,沉声道:“你若见了母妃那个样子,你也会这么做。” “母妃死了,对谁都好。” “对她,对你,对我。” 和静红着一双眼,满脸是泪。 讥讽道:“哼,你是说对你好吧?” “你以为母妃死了你还有希望继承大统?别做梦了!” “没了母妃,我们什么也不是!” 赵基把玩着手上的一枚扳指,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没了母妃我们什么也不是, 那你还在这里发疯?!”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吓得和静往后退了一步。 赵基继续道:“你知道母妃的身份吗?” “她是千红阁的细作,细作你懂不懂?” “有这样的母妃,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不,不,我不相信!” 和静红着一双眼,双手掩住耳朵,连连后退,口中念念有词。 “你骗我,你在为自己害死母妃找借口, 我不信,我不信……” 赵基起身,走过去扳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和静,和静,用用你的脑子。” “母妃突然被禁足,被重罚, 还有金珠,连胜,常贵,张涛,那么多大臣。” “这些人接连都死了,你都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和静愣住了。 这些显然超出了她能考虑明白的范围。 突然,她眼神一亮。 “我知道了,是杨家害的,那个臭丫头。” “从她进宫那天,就没好事。” “对,一定是这样。” “她进宫第二天金珠就被罚了,丽华宫被围。 我也被禁足。” “是那个臭丫头,一定是她,她就会蛊惑父皇!” 赵基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这人能想这么多,也不容易。 他心里忽然一动,顺水推舟道:“即便你说的是事实又如何?” “现在父皇和太后都宠信杨家, 就是他家私德有亏,恐怕父皇和太后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私德有亏?” 和静自以为抓住了重点。 “哥哥,什么私德有亏?你说!” 赵基故作为难:“你别问了,免得自找麻烦。” 和静不依不饶。 “我为什么不能问?” “你怕杨家,我可不怕!” “不就是凉州跑出来的泥腿子吗?” “我就不信,为一个外姓人家,父皇还能怪我一个亲生的公主!” “唉!” 赵基叹了口气。 “我也是前不久才得到的消息。” “杨家原来是当年萧将军麾下一个副官的后代。” “萧将军?什么萧将军?” “就是现在的镇国公萧栋。” “杨致远的爹是萧栋的副官杨伟业的儿子,杨伟业可是当年湖州之战的逃兵。” “好哇!” 和静咬咬牙,一脸得意的笑。 “叛逆之后居然还有脸当这个状元和榜眼,还有脸在父皇面前蹦哒。” “父皇和太后不是最重仁义和孝道吗?” “像杨家这样的,就应该被拉到城门示众,遭万民唾弃!” 赵基忙去捂她的嘴。 “和静,快别说了,都是大哥不对,不该告诉你这些。” “你可千万别跑到父皇和太后面前去嚼舌根。” “你我现在还是自保为上。” 和静用鄙视的眼神儿看了看自己的大哥。 懦弱,无能! 一个杨家就把他吓成这样了。 看来母妃的仇还得自己来报! 杨家人,你们都给本公主等着! 你们爬得多高,本公主就让你们摔得多重! 她主意已定,懒得再跟这个懦弱的大哥多废话。 于是假装懂事,道:“大哥,我知道了,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赵基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曹爽离开了。 他们兄妹的对话,曹爽句句听在耳朵里。 事实上,赵基也没想瞒着曹爽。 见他嘴巴长了几次,欲言又止。 赵基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就说,本王没什么瞒你的。” 曹爽不解道:“王爷,贵妃去后公主可以说是您最亲的人了。” “您刚才那么说,万一公主去找皇上和太后告杨家的状,那不是害了公主吗?” 赵基脚步顿了顿,不屑道:“最亲的人?” “如果这个最亲的人是个只会拖后腿的蠢货,那本王宁可不要!” 第186章 圣寿节 曹爽跟着停了步子,小心翼翼道:“王爷,好歹公主将来是要嫁人的。” “放眼挑个好人家,未尝不是王爷的助力。” 赵基冷哼一声:“助力?” “就和静那个性子,也得她肯帮。” “不让她吃点苦头,她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头的?” 原来如此! 曹爽乍着胆子抬眼看了看这位恭王殿下。 他的心机之深沉狠辣,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给亲娘送毒药,给亲妹妹下套子,他都做得理直气壮。 没来由的,曹爽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只听赵基转而问他:“无相门的事,进展如何了?” 曹爽心里一沉,艰难答道:“还是没进展。” 赵基急躁地转着手上的扳指。 “派出去调查的人呢?” “回王爷,无一人传回消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曹爽吓得不敢说话。 主仆二人出了宫门,有好半天没再说话。 末了,赵基道:“无相门的事,你继续跟进。” “还有,我们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等手里的铺子都出手,大不了咱们自己买人就是了。” “本王就不信了,有银子还能买不来人手!” 曹爽只好连连称是。 转眼就是六月十八。 这一天,整个皇宫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寿宴在天音阁举行。 昭帝提前让人翻修过。 整个天音阁面积扩大了不少。 宴会在晚间举行,暑气已经落下,所以宴席都是露天安排。 一个宫廷鼓乐班子被安排在阔大的人工湖另一边。 鼓乐班子有四十个乐人组成,囊括了各种乐器。 乐声从水榭另一边传来,越发显得清越,让人如闻仙乐。 安安跟赵瞻坐在天音阁飞檐上往下看。 “瞻哥哥,怪不得这里叫天音阁。” “如此安排真有种如闻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不知是谁想出这么妙的主意,想出这主意的也一定是个妙人!” “是我母后!” 赵瞻淡淡道。 “瞻哥哥,你一定又想你母后了吧?” 小丫头关切地问。 “唉,也算不上吧!” 赵瞻长叹一声。 “只可惜,我没见过母后。” “很多事都是听姑姑给我讲的。” “瞻哥哥,你母后一定是个顶美的大美人!” “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她的画像。”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不用看画像啊!” “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母后一定很美。” “儿子都像娘嘛!” “你呀!” 赵瞻点点她的小鼻子。 “真是一张小油嘴儿!” “前面在父皇面前还说我长得像父皇呢!” “怎么转眼又变成我像母后了。” 小丫头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小狐狸,嘿嘿一笑:“你会长嘛!” “都是爹娘的优点!” “其实,我在父皇的几个孩子中长相不算出众。” 赵瞻道。 “钱氏的两个孩子你都见过吧,也都是好相貌。” “但若说长相最出众的,据说是我的二皇兄赵桓。” 安安好奇道:“瞻哥哥,没听你说起过这个二哥呀!” 赵瞻语气黯然:“二皇兄他,他是个痴儿。” “据说是被钱氏吓傻的。” “那一年他才六岁,父皇急急将他送往东番,投靠当时的大将军魏赢。” “当年,他母亲窦贵人为了向钱氏求饶自请去当了尼姑。” “这些年也一直住在东番。” 额…… 安安无语。 看来话本子上写的都是真的。 皇家果然多秘辛。 “瞻哥哥,这下我真的明白为什么当年皇上会把你扔到凉州去了。” “这个钱氏真是专横跋扈,害人不浅。” “若不是你远走凉州,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赵瞻苦笑一下:“她所作所为又岂止这些。” “这些年,宫中一直没有新生的皇子公主长大,甚至能出生的都很少。” “一定都是钱氏所为。” “别的娘娘生的孩子都没活下来,反倒是钱氏的孩子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也难怪宫中的娘娘们现在多有怨言。” 安安抬头看看天。 “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钱氏作恶多端,她的儿女也不会善终。” 两人说着话,不觉时光流逝。 下面寿宴现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入席了。 两人这才轻轻巧巧翻身下去。 因为太后和皇上还没入场,所以先来的人家说说笑笑,自由谈论。 尤其是相熟的人家。 男人们聚在一起说些朝廷上的事。 女人们自然懂得太太外交的重要性,人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个个花枝招展,笑语嫣然。 现场端的是珠光宝气,莺声燕语。 此时,人群的中心是一位中年美妇人和她的两个女儿。 她是镇守东番(现在的台湾)的将军魏赢的夫人。 许是常年生活在海边的原因,魏夫人和两个女儿肤色都不是很白。 但三人胜在五官精巧,都是黑里俏的美人儿。 魏赢常年镇守东番,对桓王又多有照拂,所以很得昭帝器重。 如今兵部尚书有缺,故而很多人猜测魏赢此番进京或许就是昭帝要升他的缘故。 几个嗅觉灵敏的官家家眷围着魏夫人母女三人凑趣。 见她们身上的首饰以珍珠为主,且个个硕大,皮光耀眼。 于是都夸赞:“魏夫人的珍珠一看就是难得的佳品。” “这样的珠子在京城都难找。” 魏夫人她们常年在东番,社交简单,还不习惯这种场面。 只是尽量敷衍着。 “这是哪来的臭鱼烂虾味儿啊?” 突然,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众人回头,见是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少女。 她身边簇拥着几个婆子丫鬟,阵仗很大。 “她是襄阳侯家的嫡女焦玉儿,平时就跋扈得很。” 一个妇人低声提醒众人。 这里只有东番将军一家自沿海过来,焦玉儿很明显就是在说魏家母女。 但她又没指名道姓,所以魏家母女纵然心内气愤,却也不好还口。 魏赢家的二姑娘魏泽宁今年堪堪十四岁,是个小辣椒脾气。 若不是姐姐魏泽平拉着她,她非得上去跟人掐架不可。 “姐姐——” 魏泽平朝她摇摇头,低声道:“姐姐说过多少次,对敌不一定用武,还要智取。” 第187章 解围 泽宁这才不说话了。 她对姐姐有信心。 焦玉儿见魏家母女不敢说话,以为她们是怕了自己。 越发鼻孔朝天。 “哎呦!” 眼看着就要走到魏家母女面前时,焦玉儿哎呦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倒。 几个婆子丫头纷纷赶着去搀扶。 哪知个个脚下打滑,主子奴才跌成一团。 “哎呦,这是京城的杂耍吧!” “怎么客人没到齐就表演上了!” 魏泽宁实在忍不住揶揄道。 噗! 噗! 周围几家女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焦玉儿正像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走着,不想突然摔得如此狼狈。 气得脸皮涨红,小山眉倒竖起来。 “小姐,你看!” 一个婆子从地上捡起一颗珠子递到焦玉儿面前。 那是一颗皮光极好的珍珠。 “小姐,还有!” 又有几个丫鬟婆子从地上捡起几颗珍珠。 焦玉儿眼珠子一转,看了旁边的魏家母女一眼,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是你们!” “你们故意把珠子扔地上好让我踩上去滑倒!” 魏泽平上前一步,不紧不慢道:“这位小姐,我们不认识你。” “又何来故意扔珠子让你滑倒呢?” “你——” 焦玉儿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讽刺人家,现在怀疑人家报仇吧? 那样的话即便杀敌一千也是自损八百。 “你看看你们,身上的首饰都是这些珠子,地上的珠子不是你们的又是谁的?” 一个婆子接口道。 魏泽宁嗤笑一声:“你也说我们的首饰都是这些珠子,既然是我们的首饰,怎会舍得扔地上去?” “再说了,在场的人都能作证,可见我们身上少了哪件首饰不成?” 她环顾众人。 一众夫人小姐都摇摇头。 安安带着十几个太监、宫女在附近布灯。 这边发生的一切她都看了个满眼。 于是招呼着几个宫女端着灯往她们身边走。 “这位是安定县主,诸位夫人小姐见礼吧!” 一个机灵的宫女赶在前头去提醒这些官眷们。 这些人听过安定县主大名的不在少数,但都没见过县主本人。 见宫女们簇拥着一个玉人儿似的小姑娘过来,不想竟是安定县主。 里面的这些夫人就属魏将军的官职高,但魏夫人自己并无封号品级。 所以魏夫人带头恭恭敬敬给安安见了礼。 焦玉儿怒气未消,也忍着痛施了礼。 “县主,这里有人故意害人!” 焦玉儿恶人先告状。 魏泽宁气得又要上去理论,还是魏泽平抓住了她。 安安虽然已经听清楚刚才的来龙去脉,但还是装作不知情,让焦玉儿又说了一遍。 果然,句句不提自己对魏家的讥讽。 只说自己寻常走路被珍珠滑倒。 而且自己怀疑珍珠就是魏家母女故意撒的。 安安自然知道这事焦玉儿有错在前,便道:“焦小姐,今天是太后圣寿。” “宫里到处一派喜庆,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以后走路头别抬那么高就是了,也看看脚下的路!” 一番话说得焦玉儿又羞又怒,只不敢发作。 安安又对众人道:“大家都按照各自请帖上的位置入座吧,莫要生事搅了太后和皇上的雅兴。” 县主都发话了,众人都答应着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只有魏家母女没有走。 众人走后,魏夫人给安安福了福。 “民妇谢谢县主解围,今日小女莽撞,污了县主的眼。” 魏泽平也赶紧施了个礼,道:“县主,今日是小女子不对,多谢县主解围。” 魏泽宁大大咧咧道:“县主,今日这事都是我撺掇姐姐做的,是我不对!” 安安一下子对这母女三人好感拉满。 她抬起一张小脸儿,笑得眉眼弯弯。 指了指魏泽平,道:“我觉得这位姐姐做得对呢!” 魏家母女:…… 怪不得太后和皇上如此宠爱安定县主,今日一见,她们也想宠爱这小姑娘呢! “县,县主,你不怪我们?” 魏泽宁瞪大眼睛问。 安安摇摇头:“有仇必报,挺好的呀!” “只是——” 她指了指魏泽平腰间的一个香囊:“姐姐以后还是换一些不扎眼的武器比较好。” “今日是遇上焦玉儿这种人,倘若他日遇见个更加蛮横的。” “那人若扯了姐姐的香袋,那姐姐可就暴露啦!” 秘密一下子被揭穿,魏家姐妹虽有些羞赧,却并不觉尴尬。 小县主语笑嫣然,声音软软。 她们只觉得亲切。 好似是一个小妹妹在提醒自己的姐姐注意坏人。 “平儿,宁儿,县主的话你们可都记住了?” 魏夫人语声严肃。 “娘,我们记住了。” “谢县主,我们姐妹记住了。” 安安笑着摆摆小手:“魏夫人,两位姐姐,不要客气。” 言毕,安安招呼着几个宫女太监继续布灯。 泽宁到底年纪小些,性子跳脱。 她见小县主手里所谓的灯十分明亮,自己见所未见。 忍不住走过去,艳羡道:“县主,这是上好的夜明珠吗?” 安安捂着小嘴儿一笑:“姐姐说的也对,叫它夜明珠也不为过。” “我,我能帮忙布灯吗?” 泽宁见她一双小手不知按了按哪里,那灯便亮了,十分好奇。 自己也想试试。 “当然可以啦!” 安安爽朗答道。 泽平偷偷听妹妹跟安定县主的谈话,听到这里拉了拉她娘的衣袖。 “娘,我也去跟县主布灯。” 魏夫人走在前面,大女儿这么一说,她才发现泽宁正蹲在那边跟县主说话。 她心里暗怪闺女莽撞。 赶紧走过去跟安安请罪。 “还请县主见谅,民妇这闺女太不知分寸,搅扰县主了。” 安安咧嘴一笑,露出小小豁牙。 “没有啊魏夫人,泽宁姐姐是想帮忙。” 泽平赶紧道:“县主,我能来帮忙吗?” 安安点点头。 泽平脸上一喜,转身对她娘道:“娘,您先去就坐吧。 我跟妹妹随县主布灯。” 魏夫人见安定县主都同意了,自己也不好再多说。 于是便指了指两个女儿,虎着脸道:“你们可给我小心些, 若还像在东番时候只管胡闹,看我让你爹捶你们!” 第188章 心向往之 魏家两个小姐妹赶紧笑着答应不敢。 魏夫人又一再跟安安谢了罪,这才去找了自己座位入席。 等魏夫人走远了,安安问她二人:“你们爹爹很厉害吗? 怎么还捶人?” 泽宁扑哧笑了。 “县主,这都是娘在外面虚张声势。” “别看我爹带兵很威风,在家还是我娘最厉害。” 哦! 安安点点头没说话。 这魏家还挺有意思。 魏家姐妹学着安安的样子从宫女手上接过白色的灯,蹲身将灯放到地上。 甬道两边放好了,就去湖边放。 “县主,这是什么新的机关吗?” 泽平问。 安安早就发现了,姐姐比妹妹爱动脑子。 便不再拿夜明珠这样的话搪塞她。 “这是太阳能灯。” “县主,太阳能是什么意思?” 泽宁眨巴着眼问。 “唔——” 华颜大仙女又犯了难。 算了,还是老解释:“就是给灯多晒太阳,然后它晚上就亮了。” 哦! 两姐妹似懂非懂,都点点头。 “县主,那是把白天的光偷来晚上用吗?” 过了半天,泽平突然问。 原来她还没从这个什么“太阳能”三个字上收回心思。 安安突然很喜欢她这个想法。 歪头一想,觉得这个想法越发有道理。 于是哈哈一笑:“泽平姐姐,你真是天才!” “这个灯我有新名字啦!” 她早就觉得什么太阳能灯过于平平无奇,没新意。 “县主,什么新名字?” 泽宁也很兴奋。 “不如,咱们就叫它‘偷来天光’,如何?” 姐妹俩都拍手称好。 “这个名字好,又巧妙,又霸气!” 泽平兴奋得眼睛放光。 安定县主果然名不虚传,奇思妙想真非常人可比。 这个名字一出,就连跟着的宫女太监们个个都拍手称赞。 “县主威武,连太阳的光都能偷过来!” 一群主子奴才笑成一团。 他们这里笑得开心。 焦玉儿远远看着,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她刚才摔倒,现在屁股还疼呢! 哼,想不到魏家一个渔村来的,攀高枝儿还挺有一手。 等着吧,等和静公主来了,她们就知道谁厉害了。 和静公主跟自己可是手帕交。 敢得罪自己就是得罪和静公主。 魏家姐妹简直找死! 切,还有那个什么安定县主。 不搭理她一个堂堂候府小姐倒去帮一家子渔村来的。 呵,都是一群乡巴佬!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 她一定要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样的才是京城贵女! 安安这边,三个人干活儿麻利,不一会儿就把灯布置好了。 三人说话投机,干完活儿索性坐在湖边攀谈起来。 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怪,安安跟她二人才刚认识。 可说起话来丝毫没有陌生感。 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安安从小身边就只有四个哥哥和赵瞻,五个都是男孩儿。 后来有了柳苗和孟丽君。 但她二人对自己感激之情多于姐妹之谊。 逐月就更别说了,她很疼安安,可基本上也没破主仆间的界限。 到了魏家姐妹两个这里,安安才第一次感受到近似于姐妹般的相处。 魏家姐妹自小在海边长大,远离京城。 基本没有结交过什么大家闺秀,看起来父母也没用过多的礼节去约束她们。 两人有点儿野蛮生长的意思。 就算是爱动脑子的大姐泽平,也不脱天真烂漫的底子。 故而,安安与她们相交丝毫感觉不到地位尊卑之别带来的束缚感。 就像现在,泽宁就在手舞足蹈跟安安讲海边的生活。 “我最爱赶海了,可以抓到很多小螃蟹呢!” “还有大海螺,放在枕头边上,晚上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泽平笑笑,接口道:“海边的晚上也好。” “静静地坐在海边,看着远处的点点渔火, 你会觉得天地万物都归于平静。 会觉出人的渺小,所有凡间俗事就都不足为道了!” 安安听得入了神,不禁心向往之。 “我也好想去海边啊!” 泽宁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县主,你可以去啊!” “你可以住我家,我家离海边可近了。” “我把最大的海螺送给你!” 泽宁一派赤子之心,十分真诚。 她已经不知不觉把这个小县主当成好朋友了。 三人说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远处两道怨毒的眼光。 和静已经来了。 焦玉儿果然赶紧跟她告魏家姐妹的状,告那个什么县主的状。 和静撇了撇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哼,且让她再得意一会子,看我今天把她家的面具扒了!” 她二人的话安安听得一清二楚。 钱氏也算得是成功的细作了,没想到生的女儿是个没脑子的。 她们这里各怀心事,忽听隐约传来拍巴掌的声音。 寻声往去,见是甬道那头过来两个小太监。 俩小太监一边走,一边啪啪拍着手掌。 走到主席旁边,两个小太监站定不动了。 接着又是两个小太监,一样拍着手掌走过来。 如此这般,过来十对太监。 然后又是十对宫女。 大家便知这是皇上和太后要来了。 众人便都住了嘴,正襟危坐。 魏家姐妹俩想要回自己座位上,安安拉住了她们。 “姐姐,我们在这里迎太后也是一样的。” 泽平和泽宁不是很懂宫中规矩,便不敢乱动了。 果然,宫女太监们一排排站定,皇上和太后一行人便迤逦而来。 皇上和太后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走在皇上身后的是赵瞻和赵基。 太后身边的是乐阳公主和婉娘。 国公爷带着婉娘和杨致远原是提前到了宫中,先去寿康宁见太后。 正好皇上也在。 太后见是他们一起求见,还以为他们两家冰释前嫌。 听了事情的原委方知是两家认亲。 太后先就念了句阿弥陀佛。 她跟萧栋自小便认识,算是老朋友了,故而是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 昭帝连连嗟叹。 “母后,咱们果然没看错人。” “杨伟业非但不是那背主之人,反而是亘古难得的忠义之士。” 乐阳也道:“是啊,这样的故事只在戏文里听过,想不到咱们大魏朝也有。” 第189章 偷来天光 “母后、皇兄,要乐阳说,像杨副将这样的人,应该重重有赏。” 昭帝和太后都连连点头。 赏是自然要赏的。 况今日又是这种大场面,最适合立个如此忠义的榜样。 几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便相约着往天音阁这边来。 萧栋久不在宫中出现,为了不引起太多口舌,便不肯跟皇上和太后一起入席。 自己带着淮安在男席那边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入座。 这区域是多出来的,是为了给一些体面的仆从暂做休息的地方。 萧栋本不在太后寿宴受邀宾客名单中,且此时大家的眼光都望向皇上和太后的方向。 故此也没人注意末座多了一个人。 焦玉儿见太后身边除了乐阳公主,居然还有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妇人。 于是问和静:“公主,乐阳公主旁边的女人是谁?” “莫不是皇上的新宠?” 和静眼睛死死盯着婉娘,冷冷道:“她也配!” “她是杨家那丫头的娘, 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哄得太后居然在这样的场合把她带在身边!” 焦玉儿脖子伸得老长,左右看了半天。 “咦”了一声,问和静。 “公主,这样的日子怎么不见贵妃娘娘?” “若是有娘娘在,哪里还显得这些庸脂俗粉半分?” 钱氏之死本就是宫中秘密,知道的人很少。 更没有人敢外传,以焦玉儿的身份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她这话自以为是拍马屁,哪知道是拍在了马蹄子上。 果然,和静一听,脸就阴沉了下来。 “太后和皇上都到了,你还只管在这里嚼舌根。” “小心他们听见抓你去割舌头!” 焦玉儿不知道公主为何突然发怒。 但她一个小小侯门之女,在刁蛮的和静公主跟前向来是察言观色陪着小心的。 见和静不高兴,她也就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但她管不住自己。 一双眼滴溜溜还是只管往皇上那边瞅。 她看的是恭王赵基。 这么多年她在和静身边俯低作小,可不单图她是个公主。 她的美梦是当大魏的皇长子的王妃。 恭王是皇长子,母妃又是最受宠的淑贵妃。 将来继承大统也大有可能。 那自己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封个皇后也指日可待。 她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奈何赵基总不大兜揽她,所以这几年她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她这里盯着赵基看,其他的贵妇、闺女们眼光却盯着赵瞻。 赵瞻回京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在宫中公开的宴席上露面。 人们对他的认识还是传说中他中了奇毒,命不久矣。 今日见一个翩翩少年郎走在皇帝身侧,五官有些皇帝的影子。 大家这才恍然明白,这是三皇子。 那个传说中的病秧子早已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模样。 他吃了不少安安的补药,虽然跟赵基差了几岁,但个子比赵基只高不低。 再加上他常年习武,那种儒雅又英武的气质十分出挑。 惹得几个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贵妇人个个眼热。 太后和昭帝等人不知他们席间的内心官司,只管说笑。 “哀家一路过来怎么觉得今日这灯格外亮?” 乐阳公主笑道:“太后,这是安安那丫头安排的。” “说是叫什么——” 乐阳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姑姑,是太阳能灯!” 赵瞻小声道。 乐阳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对,太阳能灯,瞧儿臣这脑子!” 太后慈爱地看着乐阳:“不怪你,安安那丫头鬼点子多,一般人还真跟不上。” “诶?哀家怎么这半日没见安安那丫头了?” “婉娘,你们把她藏哪儿去了?” 婉娘早就看见了跪在湖边的安安等人。 听太后问,抿嘴一笑,指了指湖边。 “太后,那不是那丫头?” “在湖边跪着迎驾呢!” 太后眯着眼顺着婉娘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跪着的可不就是那丫头吗? 太后招招手,轻声喊她:“安安,怎么在哪儿跪着?” “来,到哀家这儿来!” 安安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回太后,安安刚才领着下面的人布灯,听见太后和皇上到了,就没敢乱走动。” 太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小脸儿,又帮她整理一下鬓边的头发。 “你这孩子,这些事让底下人去干就是了,你还巴巴地亲自过来。” 虽有些嗔怪,但众人都能听出来欣慰。 安安嘿嘿一笑:“是太后的生辰嘛。安安当然要自己过来。” “怕底下人不知道怎么摆。” 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皇上,你听听。” “平日里你们都觉得我偏疼安安这丫头,如今叫皇上自己说,哀家这心该不该偏?” 昭帝本也喜欢安安,又见太后实在高兴,岂有不凑趣之理。 “母后,别说您,就是朕,也愿意多疼这丫头些。” 一句话听得太后更加高兴。 “丫头,刚才哀家还在问你乐阳姑姑这个灯。” “叫什么来着?” “太阳能灯!” 乐阳在旁道。 太后皱皱眉:“丫头,灯是好,可就是这名字有些拗口。” 安安抿嘴一笑:“太后,安安给它取了个新名字。” “就叫‘偷来天光’”。 “偷来天光!” “哀家看这名字很是妥当,皇上,你说呢?” 昭帝点点头。 “朕也觉得甚妥,母后,您看这些灯。” “可不就是亮得跟白天似的嘛!” 于是几人又把安安变着花样夸奖一番。 赵基在旁看着一群大人围着小姑娘尽是夸赞,心里一动。 看来这个安定县主很容易就能左右父皇和祖母的好恶。 “太后,这个名字还是魏家姐姐帮我想的呢!” 安安说着指了指那边跪着的魏家姐妹。 太后一时想不起来这个魏家是哪家,随口问身边的乐阳公主。 “京城哪个魏家有两个闺女?” 乐阳公主一时也想不起来。 安安道:“太后,他们不是京城的,是从东番来的。” 昭帝哦了一声:“母后,那就是镇守东番的魏将军家了。” 太后一听那边的姑娘是魏赢家的,便叫苏嬷嬷带她姐妹二人过来。 第190章 和静要揭发 泽平、泽宁都是第一次见太后和皇后。 两姐妹紧跟在苏嬷嬷身后,头也不敢抬。 按照苏嬷嬷的指示,恭恭敬敬下跪问安。 太后特意放缓了声音,道:“你姐妹别怕,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魏家姐妹遵命抬起头来。 太后笑笑,对身边的昭帝道:“皇上,魏赢那么个粗莽汉子,生的闺女倒都是美人胚子。” 又问她二人叫什么名字,都几岁了。 泽平姐妹俩一一答了。 两人口齿清楚,不卑不亢,太后很是满意。 嘱她二人入席,等宴席罢了再叫她们。 姐妹二人告退去了。 乐阳公主捏捏安安的小鼻子,笑道:“我们安安真是人见人爱,怎么这么一会儿就跟人混熟了?” 安安嘿嘿一笑:“魏家姐姐天真烂漫,安安喜欢她们!” 婉娘笑道:“太后您瞅瞅,她才多大小人儿,就学得会看人了?” 太后道:“我看我们安安的眼光倒是不错。” 赵基眼皮子跳了跳。 合着这小县主说什么,太后她老人家都觉得对呗! 一行人说着话又往前走。 到了给太后和皇上安置的座位上,几人便先服侍太后坐下。 皇上当然坐在太后身边。 另一边是公主。 公主后面是嬷嬷们带着公主的两个孩子安席。 皇上的身边是赵瞻和赵基。 这次的寿宴,本是男女分开安席。 但昭帝不愿让两个男孙离太后太远,故而将两个皇子放在了身边。 昭帝和太后坐在主上,再往下以甬道分割,一边男席,一边女席。 婉娘的座位在几位亲王王妃前面。 大家都不认识她,没敢随便搭讪。 安安的座位在婉娘的侧后方,但宴席开始前太后便将她叫到了自己身边。 苏嬷嬷早让人安置了一把椅子放在太后和乐阳公主中间。 乐阳的两个孩子也都喜欢安安。 她一过来,两个孩子便拉住她叽里呱啦说悄悄话。 众人虽都没见过安定县主,但是观这小姑娘年纪。 又见她跟公主一家如此亲近,心下便知她就是传说中的安定县主了。 宴会在昭帝一番给太后的祝寿辞中开始。 哪知昭帝刚宣布宴会开始,和静就跳了出来。 “父皇,您刚才也说了,您一向看重忠孝节义。” “和静今日要举报一个不忠不义妄图骗尽天下之人!” 她声音尖利,昭帝不禁皱了皱眉。 示意随喜过去劝住她。 谁知和静一见随喜过来,干脆离席跑到昭帝和太后面前跪下陈词。 “皇祖母,父皇,儿臣今日斗胆揭发,就是不想让你们被这人骗了。” “乐阳公主一向不喜欢钱氏的孩子,见她今日这般没有眼色,心里更添了几分厌烦。” “和静,你口口声声要揭发。” “难道你一个久居深宫的姑娘家,还能知道什么旁人不知的秘密不成?” 和静看都不看乐阳公主,自顾道:“皇祖母,父皇,和静今日要揭发的就是杨致远一家!” 她一手指定安安:“还有这个臭丫头,她诡计多端,就会蛊惑人心。” “放肆!” 昭帝见太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拍面前的桌子,厉声道:“安定县主于社稷有功,岂容你诋毁!” “姜统领,给朕把公主拉下去!” 姜启才不管她什么公主不公主,带着两个侍卫上来就拉她。 和静挣脱了侍卫的拉扯,再次下跪陈词。 “父皇,皇祖母,你们都被杨家一家子骗了。” “他们祖上是背信弃义的逃兵!” “你,还有你!” 她指指杨致远,又指向杨学文。 “你们居然还有脸参加科举,骗取功名!” 太后和乐阳公主都无语了。 这是哪里跑来的蠢货。 他们与杨家相交已久。 难道和静会以为他们不调查一家人的背景就随便结交? “好,好,朕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说,你说,接着说!” 昭帝气得简直语无伦次。 自己对这个蠢丫头还是太仁慈了。 “皇上,不如让老臣来说吧!” 一道声音自宴席后面远远传来。 席上的人本来都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 毕竟天子一怒,也不知道会波及谁。 此时听见这道声音,不禁都循声寻找这发声之人。 宴席中那些朝中老臣,各位赵姓亲王都是认得萧栋的。 但也都知他早已不闻世事,过着半隐居的日子。 故而见那说话之人居然是几十年来都很少露面的镇国公萧栋,都吃了一惊。 更让大家吃惊的是,他是用走的。 萧栋当年在南越牢中九死一生,双腿残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见他走路竟如常人一般,众人之惊更添一层。 和静并不认识萧栋。 但宴席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是萧将军!” 她再傻也知道这位便是他大哥曾经提起的那位萧将军了。 她自以为来了帮手,凑近萧栋道:“萧将军,您来的正好。” “当日湖州之战,背叛您的副将杨伟业,他的后代就在这里!” 萧栋看都没看和静一眼,径直走到昭帝桌前。 “皇上,太后娘娘,请容老臣给在场的各位讲个三十多年的故事。” 昭帝本意也是要揭晓当年的真相,顺势褒奖杨家。 但如今的情形似乎并非自己所想。 堂堂一个公主居然道听途说,污蔑当年的忠义之士。 无论怎么说,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被打了脸。 但情势所迫,似乎又非说不可。 太后看了看昭帝。 知他为难。 可和静这蠢丫头似乎还在不依不饶,非要萧栋往下讲。 不等昭帝说话,太后抬了抬手。 “萧国公,你就讲吧!” “和静,今日连你父皇都拦不住你。” “稍后无论发生什么,哀家都希望你能接受。” 和静似乎也感到了气氛的微妙,但天生的骄傲让她不能退缩。 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于是萧栋便将当年杨伟业逃离湖州的真相说了一遍。 席上众人如同听了一回书,都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如此说来,人家杨家非但不是叛逆之后,还是难得的忠义之后。 “不,不可能!” 和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她指着安安,歇斯底里道:“是你,一定是你!” 第191章 可以吸的桃子 “坊间都传你是什么神女,什么神女! 你分明就是妖女。” “你蛊惑父皇,蛊惑太后,也蛊惑了萧将军。” “是你!” 和静愤怒地指着安安叫骂。 安安只是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她。 “够了!” 这次轮到太后怒了。 “和静,刚才你不听你父皇劝阻,后来你也答应哀家自己承担后果。” “现在真相大白,你又发什么疯?” “祖母——” “和静,不要再说了!” 出来拦住她的是赵基。 此时的昭帝反倒平静了下来。 看来他这个唯一的公主不能留在宫中了。 “诸位大人,各位夫人,朕,今日让你们见笑了!” “传旨!” “和静公主在太后寿宴上言语无状,诋毁忠臣,且不听劝阻,屡教不改。” “即日起,罚入万寿寺抄经!” “一切日常用度一如修行人,无诏,不得入宫!” 和静愣愣地听着昭帝宣旨。 一字一句她都不敢相信。 这还是那个往日宠爱自己的父皇吗? 就为了一个杨家,就要把她关到万寿寺去。 “父皇,您不能这样对和静。” “父皇,我是您的亲女儿啊!父皇!” “把她的嘴给朕堵上,拉下去!” 昭帝不耐烦地扭转头,给姜启下了命令。 和静被拉下去了。 来赴宴的各位大人、夫人、小姐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出。 本质上这件事是一个父亲管教自己的女儿。 可这父亲是皇帝,女儿是曾经受宠的公主。 如今皇上如此大动干戈处理公主,且不回避众人。 大家心里不免又多想几分。 再加上人人都注意到今日这种场合迟迟不见贵妃露面。 个中原由,不免惹人猜想。 看看宴会现场有些尴尬。 乐阳公主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母后,今日为您庆祝寿诞,儿臣可是准备了一个上好的节目。” 廉王妃笑着接口道:“乐阳公主的节目一定别出心裁, 我们今日可是要沾太后的光,跟着一饱眼福喽!” 众人也都跟着凑趣:“今日一定要一饱眼福。” 乐阳公主看了旁边的安安一眼,安安笑眯眯点了点头。 公主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金铃。 公主摇动金铃,三声响过后,现场的灯一齐灭了。 只有挂在树梢的几盏灯还亮着,隐约的灯光使现场不会过于暗淡。 众人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个个收声,人人屏气,只等着接下来的表演。 太后和皇上也都不知乐阳的安排,全副身心也被这异样的开幕吸引了。 刹那间,仿佛刚才因和静引起的一切不快都随着灯光熄灭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突然,一阵细细的笛声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笛声婉转悠扬,似远还近。 “好香啊!” 坐席上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是花香!” 更多的问闻到了香味。 虽然这是盛夏,花香并不稀罕。 但是刚才大家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宴会场地并没有布置鲜花。 所以此时的花香才来得有些惊喜。 “呀!花瓣!” “是桃花瓣!” 又有人低呼出声。 太后也在自己的桌上捻起一片花瓣,凑到眼前仔细看。 更多花瓣落下来。 这些花瓣似乎从天而降。 坐席上的人都纷纷抬头看天,寻找着花瓣的来源。 “外祖母,有仙女!” 公主的两个孩子手指着空中,兴奋地大喊。 “真的有仙女!” 坐席上的人也都看见了。 远远的天边,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在飞近。 广袖舒展,衣袂翻飞。 再近一些,人们这才看见,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只见美人儿宝相庄严,双手托着一个白玉托盘。 盘子里赫然放着几个大鲜桃。 “麻姑献寿!” “是麻姑献寿!” 席间有些骚乱。 要说这是公主安排的节目,他们真不敢相信。 美人明明就是从天上飞来的。 一般人可不会飞! 那美人身姿舒展,动作优美。 缓缓落地后径直走到太后面前,单膝下跪,高高举起托盘。 “太后娘娘,天庭闻听今日是娘娘大寿,特派我来以蟠桃献寿。” “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席上的人个个都是机灵的,学着仙女的样子纷纷下跪,为太后祝寿。 太后又惊又喜。 “苏眉,快,接过鲜桃。” 苏嬷嬷从仙姑手中接过白玉盘,将鲜桃捧着放在太后面前的桌上。 仙姑起身,面对众人。 清脆庄严的声音响起:“今日太后圣寿,特赐鲜桃与众位共享!” 说着,只见她广袖一挥。 前面空阔的地面上飞起来一阵桃花雨。 等那桃花落尽,地面上凭空长出来一株桃树。 那桃树在众人吃惊的瞩目下越长越高。 长出枝叶。 开出桃花。 结出果子。 直到最后,满树皆是累累果子。 全场的灯再次亮起。 肥大的鲜桃鲜红饱满,在明亮的灯光下煞是诱人。 此时,若不是皇上和太后在场。 恐怕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去摸一摸那桃树是不是真的。 在场的每个人,此时都相信这桃树就是来自九天之上,这桃子也是仙家蟠桃。 乐阳公主又将手中的金铃铛摇了三声。 十几个太监宫女拿着托盘走上来。 “各位大人,夫人,小姐,公子,今日鲜桃特为太后祝寿, 与诸位同享,为太后祈福!” 公主朗声道。 十几个太监宫女等公主说完,便都走到桃树前将桃子摘下来放到托盘里。 然后按照顺序去席上一一分发给众人。 席上众人皆是双手捧过桃子,拿在手中细看。 只是不舍得吃。 苏嬷嬷将刚才仙姑送来的桃子给皇上分了两个。 随喜刚要吩咐人给皇上切开尝尝,公主拦住了他。 “随喜,这桃子不是那么吃的。” 说罢,拿出一个竹管儿样的东西。 将管子插到桃子里,噙住管子一吸。 “你瞧,这是可以吸的桃子。” 随喜依样在一个桃子上插上管子,递给昭帝。 昭帝学着乐阳公主的样子吸了一下。 一股甘甜清香的汁水瞬间进入口中,漫入喉头。 他敢打赌,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桃子。 第192章 赏赐 “母后,您快尝尝,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苏嬷嬷已经给太后准备好了,太后果然也吸了一口。 沁人心脾! “诸位爱卿,各位夫人,你们快尝尝。” 昭帝又比划着对席间众人道。 席间的人眼瞅着皇上太后都吃了这可以吸的桃子,这才明白为什么跟桃子发下来的还有个竹管子。 敢情,这是“吸”桃汁用的。 皇上一声令下,早就有人迫不及待“吸”了起来。 “天啊,这,这真的是桃子。” “是桃汁!” “真甜!” “甜而不腻!” “还有股特别新鲜的清香!” …… 开始“吸”桃子的人互相交流着口感。 频频点头,小口小口啜着,唯恐吸完了就没了。 那些没舍得吃的,站起来走到甬道边跪下。 “启禀太后、皇上,臣想将这仙桃带回家给老母(老父)享用,请太后、皇上恩准。” 公主的两个孩子听了,也都有样学样。 将自己分到的桃子捧到太后跟前。 “外祖母,我们的仙桃也给外祖母吃,让外祖母活到一百岁!” 太后看着两个小外孙,心情比真的活了一百岁还欣慰。 “皇上,哀家看就允了这些人吧。” 昭帝点点头,歪头问乐阳公主。 “乐阳,你这桃子还有多的吗?” 乐阳笑笑,猜到了皇帝的意思。 “皇上,您尽管允准吧,桃子管够!” 昭帝心下一松,满脸笑容,对下面跪着的几个大臣道:“爱卿,你们都起来吧。” “分给你们的桃子,你们尽管享用。” “你们孝心可嘉,朕稍后叫他们再送一个到你们座位上。” 几人面上一喜,心内感激。 “谢皇上,谢太后,臣等感激不尽!” 几人满意地退下了。 那些已经吃了桃子的:…… 还能这么操作? 早知道他们也说留给家里的老人吃了。 还能再得一个仙桃。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看看那些被夸奖的大人们。 一个个像得胜还朝的大将军。 他们慢条斯理吸着桃子,还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再看看自己面前瘪下去的桃子,刚才已经都吸完了。 唉,突然觉得面前的饭菜都不香了是怎么回事? 吃了桃子,大家这才细细考究起刚才的一幕。 太后指了指依旧站在桃树旁的仙姑,问乐阳公主:“乐阳,哀家怎么觉得这仙姑有些面熟?” 乐阳抿嘴一笑:“母后,仙姑您认识的,就是突厥汗的雅公主!” “哦!” 太后又细看一回,这下确认了,下面站着的美人儿可不就是哥舒雅嘛! “雅贵人,你来,到哀家这里来。” 太后朝她招招手。 哥舒雅笑着走了过去。 太后握住她的手,怜惜道:“哀家怎么看着雅贵人有些瘦了, 皇上,你可要多去雅贵人宫中关心关心。” 昭帝看了哥舒雅一眼,点头称是。 太后又问哥舒雅:“雅贵人,在宫中可有什么不习惯?” 哥舒雅腼腆一笑:“回禀太后,已经习惯了。” 苏嬷嬷在旁道:“太后,雅贵人真是天上的仙女一般,老奴刚才都没认出来,还真当是仙女下凡呢!” 太后也道:“可不是,哀家也这么想呢。” “乐阳,你也真是的,怎么这样劳动雅贵人?” 乐阳撅嘴看着安安:“安安,你看。 我就说吧,母后就是怪也会怪在我头上。” 安安捂嘴一笑:“谁让公主姑姑是我们今天节目的大总管呢!” 哥舒雅屈膝道:“回太后,是,是臣妾主动要求的。” “臣妾不知给太后送什么寿礼,公主也是为了帮臣妾。” 乐阳指指安安:“母后,您别看我,主意是这丫头出的。” 太后虚点点安安的小鼻子,宠溺道:“你呀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也就你能想出来这样的主意了。” “那——太后喜欢吗?” 安安歪着脑袋问。 “喜欢,喜欢,哀家就没过过像今天这么别开生面的生辰。” 又转头问哥舒雅。 “雅贵人,你那个桃树,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眨眼就长起来了?” 太后的问话席上的人也都听见了,大家也有一样的疑问。 于是都支棱起耳朵,等着哥舒雅的答案。 哥舒雅微微一笑:“太后,臣妾只是按照公主说的做, 至于桃树,臣妾也不是很明白。” 太后看看乐阳公主。 乐阳公主耸耸肩。 “母后,这事儿您得问瞻儿,桃树是他安排的。” 苏嬷嬷在旁边凑趣:“太后,您是咱们大魏最有福气的寿星。” “身边都是偷偷用心孝敬您的。” 太后欣慰地点点头。 昭帝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问身边的赵瞻。 “瞻儿,你乐阳姑姑说桃树是你安排的。” “难道你还真从九重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挪过来一棵桃树不成?” 众人也都把目光投向赵瞻。 赵瞻抿唇一笑,从座位上起来。 跪下答道:“回父皇,这桃树是儿子自己种的。” “至于将树挪到这里,这是儿子在北疆时候学的一点障眼法。” “雕虫小技,只为求皇祖母和父皇一乐。” 乐阳见他刻意保留,便接口道:“母后,皇兄,瞻儿这桃树可是花了好几年才种成的。” “他在郊外买了一块地,专门种桃树。” “只是这个品种不是本地的,用了几年时间改良才有了今年的收成。” “母后和皇兄桌上的桃子是今年最先成熟的。” 乐阳一番话出来,席间众人皆是点头称赞。 “靖王殿下真是用心啊!” “皇上重孝,靖王得圣上真传啊!” “咱们今天能吃上靖王亲自种的桃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靖王对太后的孝顺真是走心,是我辈学习的楷模呀!” …… 众人议论纷纷。 因为都是夸奖颂圣之类的话,大家也都说得很大声。 皇上和太后听着十分顺耳。 昭帝龙颜大悦:“哈哈哈哈,好,好! 靖王种桃树有功,当赏!” “随喜,你去朕的寝宫,将那把龙泉剑拿来。” “朕要将它赏给靖王。” 随喜领旨去了。 席间的大人、夫人们彼此间开始窃窃私语。 “龙泉剑可是咱大魏皇帝的防身之物啊!” 第193章 救孤 “皇上这是别有用意吧!”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靖王本来就是皇后亲生,是嫡皇子。” …… 太后见昭帝有赏,笑道:“皇上,今日是哀家生辰, 瞻儿这么有心,哀家不跟着赏也不行了。” 说罢,吩咐苏嬷嬷。 “苏嬷嬷,你去把哀家的那套十二生肖的玉雕拿过来给靖王。” 又向众人道:“这玉雕还是当年哀家生下皇帝的时候,先帝高兴,特意命工匠打造的。” 众人皆点头啧啧赞叹。 赵瞻叩头谢恩。 “瞻儿谢皇祖母赏赐,谢父皇赏赐。” “不过这功劳瞻儿不敢一人独占。” “桃树的种苗是安定县主给的,今日麻姑献寿也是她帮着排练的。” “所以瞻儿想将十二生肖的玉雕转送安定县主,还请皇祖母恩准。” 太后一听又是安安那丫头的功劳。 更加笑得合不拢嘴,对赵瞻的提议,无有允的。 “好,好,这十二生肖玉雕哀家就赐给安定县主!” “安安谢太后赏赐。” 小丫头也赶紧从座位上起来,给太后和皇上磕头。 “恭喜靖王殿下,恭喜安定县主!” 席间那些心眼儿灵透的,个个举起酒杯,遥遥祝福。 只有赵基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肌肉,艰难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可他自己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肌肉抖动得厉害。 他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偷偷扫视一眼那些竞相说吉祥话的大人们。 赵基恨得牙根子痒痒。 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 母妃在时,哪个场合他不都是众人关注的中心? 他们对着他不也是挖空心思拍马屁? 如今倒好。 母妃没有现身,和静又被贬斥。 恐怕这些人都嗅到什么味了吧? 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 本王他日非要叫你们知道知道谁才是大魏的主人! 他思绪只管顺着自己的思路飘远。 再回神时,只见镇国公萧栋已经出席,跪在昭帝和太后面前。 “太后,皇上,今日趁着太后圣寿节,老臣斗胆求个恩典。” “老臣求皇上恩准杨伟业之子杨致远袭我镇国公府的封号。” 昭帝和太后对视一眼,皆都点头默许。 昭帝道:“萧国公,朕自知道真相还在发愁该如何封赏杨爱卿。” “如今你倒替朕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有何难,明日朕就正式下旨,允许你镇国公府封号再袭三代!” “杨伟业忠心为主,是我大魏之楷模。” “他的后代子孙袭封号,也是应当的。” 太后在旁提醒道:“皇上,如此,安定县主的封号也该晋一晋了。” 安安此来京城,不仅为他解毒。 又挖出了朝中几起大案,昭帝本就有意赏她。 太后提醒,他正好顺水推舟。 “母后,朕也正有此意。 如今爹爹既然袭了镇国公的封号,安定县主晋升为郡主也是应分的。” 乐阳公主早已笑着拉了安安的手,催她谢恩。 “傻子,还不快去谢恩。” 安安笑嘻嘻地一手牵着母亲,一手牵着父亲,叫上哥哥,一家子齐齐给太后和皇上下跪。 太后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家子,欣慰地点点头。 多年以来,自己和先皇对萧家的亏欠,似乎在这一刻弥补了一些。 太后的整场寿宴下来,席上的人记住的就是从天而降的麻姑献寿。 拔地而起的桃树,可以吸着吃的桃子。 还有就是抢尽风头的杨家。 至于后来大皇子赵基送了什么寿礼,说了什么吉祥话。 似乎根本没有人关心了。 这场寿宴后,杨家成了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论焦点。 戏文一样的际遇,传奇般的安定郡主。 父子分列科举的状元、榜眼之位。 这些都成了京城人家乐于谈论的内容。 半个月后,京城的茶楼食肆,那些说书人便都有了一出新戏文。 名字就叫《救孤》,一听就知道取材于杨伟业义救主人之女的故事。 皇上也对这样的事可见其成,这样的故事多多传唱是好事。 民风教化,少不了这些因缘际会,好人有好报的故事。 太后的寿宴一过,昭帝就下旨给杨致远和杨学文封了官。 杨学文留京进了督察院。 杨致远就任凉州知县。 不出所料,魏赢被任命为新任兵部尚书。 魏家两姐妹也开始慢慢适应京城的生活。 京城的事情了了,杨家就开始商量回凉州的日程。 眼看着六月就快过了,安安开始操心跟突厥那边订的那些零件是不是能按时送到。 太后和公主都想多留安安在京城住一阵子,但也知道她有正事要做。 故而临行前几天太后将她接到宫中住了几日,这才放她回去。 之前查抄的大小官员,有些罪不当诛的,昭帝也都将他们流放到凉州去。 临行前昭帝召见了杨致远,嘱咐他流放那些人可以让安安随便用。 杨致远感激昭帝想得周全,谢恩领旨。 到了杨家要离京的日子,曹爽还不见自家主子有动静。 不免有些着急。 “王爷,杨家可是要回凉州了,咱们——” 赵基阴冷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本王改变主意了。” “等杨家人和萧栋走了,本王正可以便宜行事,此时倒不急着跟杨家人走了。” 他本来打的主意是以让安安帮着养身体为由跟着杨家回凉州。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日日跟小郡主相处,就不信拿不下她一个小丫头! 可如今他心里有了更好的主意。 杨家,他要争取。 但是能搞赵瞻的机会他也绝对不能放过。 他必须抓住时机,若等皇上立赵瞻为太子,事情就更难办了。 “曹爽,你觉得让突厥汗站在本王这边如何?” 曹爽躬身道:“突厥兵强马壮,又有铁矿,如果能支持殿下自然是好。” “只是——” 他有些迟疑。 “突厥王现在跟杨家来往甚密,老奴还听说突厥的三王子和那个雅贵人很早便认识靖王殿下。” “若想拉拢突厥汗,恐非易事。” 赵基眸子暗了暗。 “拉拢?” “要人为我所用并不一定要拉拢,本王会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听话的理由!” 第194章 血不是白流了吗? 自钱氏走后,曹爽经常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刷新对自家主子的认识。 虽不知道他眼下的计划如何,但也只好恭维。 “殿下深谋远虑,奴才佩服!” 赵基叹了口气:“本王如今不筹谋恐怕将来连容身之地都没有,且看着吧!” 他们这里正说话,门口一个侍卫求见。 赵基认出那人是他派去万寿寺看着和静的,于是招手叫他进来。 “王爷,万寿寺那边不太好。” 侍卫跪下后开门见山,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公主不听寺中管教,日日摔盆砸碗。” “还到处嚷嚷是殿下故意害她。” 赵基嘿嘿一笑。 “还不算蠢到家。” “回去告诉她,本王明日就去见她。” 那人领命去了。 曹爽有些不安。 “殿下,公主此次被申饬,皇上看起来十分震怒。” “您去见公主,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恐会有影响。” 赵基扯出一丝笑意,道:“曹爽,亏你还在宫中呆过十几年。” “看来皇上的脾气你还是没摸透。” “纵然这次父皇表现得雷厉风行,但他到底是心慈手软。” “你想想,钱氏中毒一事他是不是没有接着查?” “还有和静,虽说皇上削减了她的吃穿用度,但到底还保留了她的公主身份。” “都说皇帝重孝道,其实对血脉亲情他更看重。” “你看他对乐阳公主,对廉王等一众王爷就知道了。” “本王对和静不闻不问才是皇上不喜的。” “再说了,皇上罚和静在万寿寺抄经,又没说不准人探视。” “所以啊,明日咱们就明目张胆地去。” 曹爽不禁暗自佩服他对人性的了解如此透彻。 诚心恭维道:“王爷一针见血,老奴不及万一。” “老奴这就下去叫人准备,好给公主多些好吃的。” 赵基抬手制止了他。 “东西要带,但不是吃食,而是笔墨纸砚!” “去,给本王准备多多的笔墨纸砚,越扎眼越好。” 曹爽这才答应着去了。 翌日,看着曹爽准备的半车笔墨纸砚等物,赵基很满意。 他又特意在京中有名的墨宝宅采购一番这才去了万寿寺。 万寿寺是皇家寺院,寺中本就备有供贵客暂住的禅房。 和静单独住了一处院子。 一见赵基,和静情绪非常激动。 “赵基,我是你亲妹妹,你为什么害我?” 赵基也不生气,淡淡道:“我害你什么了?” 和静冷笑一声:“哼,别以为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你想把我当枪使,对付杨家。” “我被申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可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个娘生的。” 赵基嘴角一挑:“这时候想起来我们是一个娘了。” “我说话你听吗?” “我说了不让你到父皇面前嚼舌根,你听了吗?” “现在还到处嚷嚷是我害你,好,你嚷嚷吧。” “哪天连我也被父皇怪罪了,你才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一番话说得和静气焰全无。 最后,还是色厉内荏道:“哼,你,你别光说大话。” “有本事你叫父皇把我召回宫啊!” 赵基招招手让曹爽等人把东西搬进来。 指了指地上几个箱子:“不救你,我大热天跑过来是为什么!” 和静一喜。 “哥哥,你真是来接我回宫的?” 赵基踢了踢地上的箱子。 “打开看看吧!” 里面一定是要给我换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和静满心欢喜,弯腰打开箱子。 里面只是些笔墨纸砚。 和静瞬间泄了气。 “你给我带这些做什么?” “我要回宫!” “哼!” 赵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你若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就是回了宫也难保不回来!” “你——” 和静被他气得气结。 “父皇旨意很清楚,就是让你在万寿寺抄经。” “你若想早日回去,就给我耐着性子抄!” 和静无奈。 如果抄经能让她回去,她也不是不愿意。 万寿寺的日子她是一天也受不了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跟着诵经,还要打扫庭院。 每天的饭食就更不用说说了,除了白菜就是萝卜。 一点儿荤腥也不见。 最让她受不了的就是穿衣打扮。 从宫里穿出来的衣服早就被扔了,每日家只能穿灰扑扑的麻布袍子。 头上的首饰也被收走了。 屋子里连块镜子都没有。 她每日只有在水盆里照照才能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正是好年华,才不要困在这万寿寺! 想到这里,她低了头,小声道:“好,我抄,我听大哥的。” 赵基唇边溢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这就对了,你不听大哥的,还能听谁的。” “手拿来!” 和静疑惑地把手伸过去。 赵基掏出腰间的一把匕首,和静吓得赶紧往回抽自己的手。 “大哥,你,你要干什么?” 他连娘都敢毒死,她害怕! “别动!刚才不是还说听大哥的话吗?” 和静不敢动了,只是吓得闭上了眼。 突然,她感觉自己掌心一阵剧痛。 睁眼一眼,见自己掌心一条长长的刀口。 血顺着刀口流了出来。 和静大叫一声:“你干什么?我——” 赵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你大呼小叫什么!” “我下手有分寸,又死不了人!” 和静还想挣扎。 赵基瞪了她一眼:“你想不想回宫?” 和静点点头。 “想不想报仇?” 和静又点点头。 “那就闭嘴,听我说。” 和静再次点头。 赵基这才放开捂住她嘴的手。 和静疼得眼泪直流,只是不敢再大呼小叫了。 赵基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把和静的手包起来,使劲儿扎紧了。 “一会儿血就不流了。” “哥,这样我就能回宫吗?” 赵基让她坐下,耐心道:“大哥下面说的话,你要记好。”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时间你应该就能回宫了。” 他必须让和静回宫,毕竟,后面的事需要她在宫中配合。 和静果然变得很听话,认真听着赵基的教导。 包括每天做什么,怎么做,赵基都交代得很清楚。 “大哥,万一他们不去报告父皇,我的血不就白流了吗?” 第195章 任意门 赵基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他们不敢不报给父皇。” “父皇只是让你在这里抄经,你毕竟还是公主。” “倘若你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寺里也不敢担责。” 和静点点头。 “哥哥,你放心,我会按你说的做的。” “这就对了。” “你要记住,以后在这世上咱们两个才是亲人。” “以后做事都要深思熟虑,你我未来命运如何,可都看我们自己的了!” 和静再次点点头。 “和静知道了,和静以后都听大哥的。” 只要能让她回去,她没有不应的。 兄妹俩又商量了接下来几天的细节,赵基才离开了万寿寺。 果然如赵基所说。 半个月后,昭帝就接到万寿寺传来的报奏。 和静公主晕倒了。 昭帝乍听之下还以为是这个刁蛮的女儿又搞什么花样,本不想理会。 可来人说是和静公主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心,割破手掌用自己的血混在墨汁里抄经。 她日日抄经,有时候连晚上也在抄。 饮食不调加上失血过多,这才晕倒的。 昭帝知道他这个女儿可是最怕疼的。 现在居然自己割破手掌以血入墨。 足见是诚心悔过。 故而,当天晚上昭帝就派人连夜将和静接入了宫中。 又找了太医给她调理身子。 和静回宫的第二天,杨家正好到凉州。 安安是在七天后接到赵瞻从京中传来的消息的。 和静回宫早就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在昭帝面前和静本就没犯什么天大的错。 宴席上的申饬只不过是昭帝在展示自己对忠臣的态度。 以他心软的个性,不可能一直将和静放在万寿寺。 今年安安的生辰正赶在来凉州的路上。 天尊大人照例半夜过来,给她的灵魄彩玉念了除秽咒。 知道杨家已经跟国公府认亲,天尊很是欣慰。 “徒儿,你现在知道师父没骗你了吧?” 安安小嘴儿一撇:“是,师父总是说天机不可泄露。” “果然是天机!” 天尊大人一脸傲娇。 “当然是天机。” “不然你以为师父为什么偏偏选中杨家让你投胎过来?” “还不是因为杨家是难得的忠义之家!” “弘扬善恶有报本来就是上神的天职嘛!” “总不能就因为一家人太穷了就给他们天降福星吧?” “师父做事可是有原则的好吧?” 安安给天尊作了个揖:“是,您有原则!小徒佩服!” “师父!” 忽然,小丫头嘿嘿一笑,扯了扯天尊的袖子。 天尊大人一看她表情,就知这丫头一定又在惦记他那些好东西。 于是抽了袖子,后退一步。 “你别说话,没有,要什么都没有!” 安安继续嘿嘿一笑:“师父,这个您肯定有,又不是要您的命!” 天尊大人眼睛一瞪:“且,瞧把你能耐的,你还想要师父的命!” “唉,说实话,为师还真活够了!” 华颜大仙女嘴角抽了抽。 师父又在凡尔赛了。 世人哪个不想长生,他却说自己活够了。 见小丫头半天没说话。 天尊大人自己倒憋不住了。 不耐烦道:“哎呀,说吧说吧,你又想要什么?” “任意门!” 小丫头做了个拉开门的动作。 天尊大人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小雪日行几千里,不够你用啊?” 安安道:“师父,我以后说不定就要凉州和京城两边跑。” “任意门方便嘛!” “再说了,万一有个什么紧急情况,小雪也来不及啊!” “师父——” “好好好!” 天尊大人终于抽出了自己的袖子。 “怕了你!” “师父教给你口诀,以后任何一扇门就都是你的任意门了。” “徒儿谢师父,师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颜大仙女趴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 天尊大人嫌弃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真是天生的狗腿子! 这才进宫几天就把这套动作做得这么熟练了! 谁特娘的要万岁,反正他不要! 传授了口诀,天尊大人终于被臭丫头放走了。 师父走后,华颜大仙女怎么也睡不着。 任意门嘛,她还没试过。 不如现在就试试! 她起恶作剧的心。 想着赵瞻那小子的府邸,心里默念口诀。 打开自己的房门。 哈! 居然抬脚真就到了赵瞻的宅子。 她赶紧给自己施了个隐身咒,轻手轻脚走到赵瞻的睡房。 睡房的外间亮着一盏灯。 今夜是李福当值,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手托着下巴正在打盹儿。 安安忍不住抿嘴一笑,悄声进了赵瞻睡着的内室。 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安安能看见赵瞻睡得很安稳。 精致的五官在熟睡的时候越发显得标志。 华颜大仙女玩心大发。 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支笔,在他脸上写字。 “安安到此一游!” 六个字写完,赵瞻额头上,两颊上都布满了字迹。 华颜大仙女捂嘴笑了半天,这才坐在桌前认真给他写信。 小瞻瞻,早上醒来你一定会惊喜哒! 果然,第二天,李福一开门就指着赵瞻的脸。 “王,王爷,您脸上有字!” 赵瞻疑惑地摸摸脸,走到镜子前面一照。 他咬牙笑笑。 肯定又是安安那丫头! 虽然脸上的字迹潦草,但还是能认出来她运笔的习惯。 “王爷,您看!” 李福端着洗脸水过来,看见窗边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赵瞻不等洗脸先拿起桌上的信读起来。 果然是这丫头! 任意门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光听她描述的就已经觉得很厉害了。 这么说这丫头以后无处不在了,这还了得! 不过,赵瞻显然是多虑了。 华颜大仙女一行人一路到了凉州,回到凉州后就开始忙活。 虽然她离开凉州才两个多月,但凉州的变化挺大的。 种植的各种作物已经长起来了,到处一派丰收景象。 工厂已经按照她的图纸建起来了,追风张贴了告示天天在招工。 突厥那边的零件也送过来了,就等着她回来好安装。 追风、逐月每天忙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有限。 柳苗已经怀孕,现在连薛无忌都被迫到铺子里帮忙。 第196章 又见故人 杨致远提前派人回家安排过,所以萧栋一到杨家宅子就有一大帮下人在门口等着给他行礼。 “欢迎老太爷,老太爷吉祥!” 国公爷瞅了外孙女一眼。 “大宝,外公猜着这不是你教的吧!” 安安嘻嘻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杨致远。 国公爷瞅了女婿一眼:“我就说嘛,什么老太爷,我很老吗?” 婉娘搀住他的胳膊,笑道:“爹,没说您老,快进去吧!” “学礼,学诚,学义,见过外公!” 还没等进门,仨小子就从后面跑过来。 齐刷刷跪在萧栋面前。 萧栋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仨外孙。 此时见仨小子个个长得一表人才,对自己十分亲热恭敬。 笑着将他三人拉起来。 “好,好,都是外公的好外孙。”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三个红封,递给三个小子。 “来,拿着,这是外公给的见面礼。” 三个小子看看爹娘,不敢接。 杨致远点点头:“外公给的,拿着吧!” 婉娘一把收了三个红包。 “拿什么拿!” “早就来信告诉你们外公今天到,你们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来!” “娘,今天最后一个工厂厂房上大梁,人手不够,儿子们去帮忙了。” 老二学礼站出来说到。 “娘,我们说的是真的,你看!” 仨小子摊开自己的手。 众人一看,见仨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有磨破的痕迹。 仔细看外袍上也多多少少沾了泥土。 婉娘也心疼,可转头就忍不住怪他们。 “猴崽子们,手也不知道洗干净。” “新衣裳也不爱惜。” “娘,我们刚才干活儿是脱了外袍的。” 学义道。 萧栋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 “婉儿,你对孩子们是不是太严苛了?” “外公!” 仨小子异口同声叫外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妹妹偷偷送信来说的果然没错,以后外公就是他们在家的大靠山。 哈哈哈哈! “走,走,跟外公回家!” 国公爷拉着几个孩子进去了。 小安安也赶紧跟了进去。 “外公,我带您参观参观!” 婉娘在后面跟杨致远对视一眼。 得,她这老爹自来熟! 他们路上还担心老爹从国公府一下子到凉州这个小家会不习惯呢。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们多虑了。 杨致远和婉娘早就着人安排妥当了。 国公爷住了原来他们在府中的一个院子。 屋子也是最大、最敞亮的。 虽然国公爷没说明淮安的身份,但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淮安可不是一般的下人。 所以把淮安也安排在了这间院子最大的一间客房里。 至于婉娘和杨致远,他们搬到了安安的院子。 这丫头早就嫌自己的院子太大,冷清。 这下爹娘搬进来,正合了她的心意。 国公爷最近有外孙女调理身子,精神头儿一直很好。 到了闺女在凉州的家更是兴致勃勃。 仨外孙子加上安安一个外孙女,四个孩子带着他到处看了看。 每个院子,家里每个人住的屋子,国公爷都看了一遍。 一边看一边说:“乖孙,还是得叫你爹娘买个大点儿的宅子。” “外公,这已经是凉州城能买到的最大的宅子了。” 学诚道。 “这还是靖王回京前替我们买下来的。” 国公爷点点头:“嗯——这么说,赵家那小子还不错。” “外公,赵家那小子是谁?” 学义一时没明白过来。 “笨!” 学礼敲了敲老四的脑袋。 “就是靖王殿下!” 啊! 外公管靖王殿下居然叫赵家那小子? 老四摸了摸脑袋没敢多问。 他跟追风是师徒关系,受追风影响,对赵瞻那是极其尊敬的。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那小子”三个字跟尊贵的靖王殿下联起来。 国公爷低头问安安:“大宝,还是跟外公回京城住,怎么样?” 安安抿嘴一笑:“外公,您才刚来,等过段时间就知道凉州的好啦!” “到时候啊,怕您自己就舍不得走了呢!” “是啊外公,住习惯了您就舍不得离开凉州啦!” 国公爷挨个摸摸孩子们的脑袋:“外公是离不开你们!” “好,以后你们说住哪儿,外公就住哪儿。” 世人说的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是了吧! 家人惨死,他不是没怨过。 但能有今日这般团聚,他愿意放下所有不平。 只求一家老小和乐平安。 直到午饭时间,薛无忌才匆匆来了。 众人是未见其人,先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国公爷,老薛我来迟了! 未能远迎,赎罪,赎罪!” 萧栋跟淮安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人看来变化还真大!” 话音刚落,薛无忌已经风风火火进来了。 “哎呦,小鸡仔,你也来了!” 薛无忌指着淮安哈哈大笑。 “小鸡仔现在也老喽!” 淮安啐了他一口。 “想不到你现在也长了一张臭嘴,我还没叫你薛呆子呢!” 杨家一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俩人什么情况? 看起来很熟悉啊! 还有,这个小鸡仔,薛呆子,这都是外号? 安安早就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真是想不到这些四五十岁的爷叔辈,还跟小孩子似的斗嘴。 国公爷哈哈一笑,对着杨家人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俩人就是天敌。” “这不,三十年没见,刚见面就掐起来了。” 学礼道:“外公,他们三十年没见了还能彼此认出来啊?” 安安在旁幽幽道:“都是老狐狸。 就是没见面,估计对方的行踪也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国公爷又是哈哈大笑:“不愧是我们安安!” 薛无忌瞥了他一眼:“你萧姑娘现在可是最风光啦!” “闺女、女婿都有啦,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外孙女。” 杨家人:…… 刚才薛老怪说了什么? 萧姑娘? 这,这难道是堂堂国公爷的绰号? 也就安安敢问了。 “薛神医,您叫外公什么?萧姑娘?” “哎呀,老家伙我失言了!” 薛无忌一脸无辜,故意赶紧捂住了嘴。 国公爷一脸嫌弃。 “你就别装了,叫就叫了,我又不怕晚辈们知道!” 第197章 四大家族 “薛神医,你快讲讲,快讲讲。” “你们当年一定很有意思。” 华颜大仙女心里的那股八卦小火苗儿瞬间又烧了起来。 “安安,别瞎打听!” 婉娘在旁按住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小丫头。 又笑着对萧国公道:“爹,前厅都准备好了,咱们先吃饭!” 于是萧国公招呼着薛无忌和淮安一同入席。 安安可没打算放过他们,全然不顾她爹那套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训。 席间追问薛无忌。 “薛神医,你跟我外公和淮安伯伯都很熟吗?” 不等薛无忌回答,淮安接口道:“三十多年前,大魏有四大家族,你们听说过吗?” 杨家人都摇摇头。 安安小脑袋更是摇得拨浪鼓一般。 也难怪他们不知道。 那时候连杨致远也都还没出生呢。 后来又一直住在消息闭塞的凉州,结交不到什么上流人家。 哪里会知道什么四大家族这种事。 国公爷笑笑:“萧呆子,还是让淮安讲,他基本算是局外人。” 薛无忌也是饿极了,正愁这嘴闲不下来,干脆道:“好,淮安讲。” 于是淮安接着讲下去。 “四大家族是指,萧家,薛家,姜家和武家。” “萧家就是国公爷的萧家,祖上有从龙之功,世代手握重兵,” “薛家就是神医门薛家了,薛家祖上对圣祖爷有救命之恩。 虽家中无人入仕,但在大魏的地位一向很高。 在医药修为上更是无人可比,薛家鼎盛时期,门下弟子何止几千人。” “武家是太后娘娘的娘家,祖上也是有从龙之功的,跟萧家走得很近。” “姜家——” 淮安顿了顿。 “姜家跟其他三家都不一样。” “姜家是诗礼传家,祖上出过四个丞相,三个帝师。” “到了皇后娘娘这一辈,她两个弟弟后来都弃文从武了。” “一个是御林军统领姜启,一个是威武将军姜超。” 安安小声道:“哦,那就是瞻哥哥的外家了。” 学礼听得津津有味,看看师父,投去敬佩的目光。 “哇,师父,你家里好厉害呀,怎么没听您说起过啊?” 薛无忌一口菜没咽下去,口齿不清。 “说什么,都死光了!” 桌上一阵沉默。 薛无忌咽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菜咽下去,腾出嘴来说话。 “干什么?” “我没事儿,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淮安,你讲嘛,接着讲。” 淮安看看萧栋,后者点点头。 淮安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薛神医十五岁那年,薛家一夜之间惨遭马匪灭门。”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薛无忌也死了,后来才知道他被一个姑娘救了。” 安安心里一动,就是那个叫詹青青的女子吧! 薛无忌半天没动筷子了。 这时候突然抬起头,看了萧栋一眼。 “国公爷,说到这儿我老薛还得敬你三杯。” “谢谢你为我薛家报仇!” 说罢,站起来自己倒了三杯酒,一口气喝完了。 又走到萧栋身边,给他倒了三杯酒。 萧栋没说话,默默喝完了面前的三杯酒。 “我也跟三杯!” 淮安道。 说着自己倒了三杯,也一口气喝了。 “师父,我也跟三杯!” 学礼十四了,跟着薛无忌早就把酒量练出来了。 自己接连倒了三杯。 “敬薛家!” 说罢,也一口气喝了。 “好徒儿!” 薛无忌拍拍学礼的肩膀。 淮安叹了口气。 “除了薛家,再就是萧家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总算老天有眼,现在找到了小姐。” 萧栋眼眶有些湿润。 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 “让我们共同敬今天没在的亲人!” 桌上众人都被这种情绪感染,纷纷站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连安安也破例喝了一杯自己酿的果酒。 “爹,薛神医,以后你们有我们,我们都是你们的亲人。” 婉娘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道。 四个孩子也都纷纷点头。 学礼拍拍胸脯:“师父,徒儿会好好孝顺你的。” 薛无忌朝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臭小子,说得师父跟瘫痪在床不能动了似的。” 众人都笑了。 桌上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不经意间,安安看向淮安。 他也在笑,视线接触到安安的很快溜走了。 有时候他还真怕这个小郡主。 她好像有种能力,能把人的心事看穿。 淮安伯伯,四大家族的事您知道得如此清楚。 跟外公和薛神医的关系又这么好。 您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安安当然没有问出来。 大仙女也并非全知全能。 如果人家背后是个伤心的故事,揭开别人的伤疤总是让人不快的。 吃了午饭,薛神医依旧回他的医馆忙活去了。 杨家人下午去给杨致远的父母上坟。 杨致远的父母葬在柳树村。 一家人准备了冥镪纸钱,乘了两辆马车往柳树村行去。 萧国公和孩子们坐一辆马车,婉娘和杨致远坐另一辆。 淮安执意要骑马,说是要看看北地的乡下风光。 杨致远本就不是个喜好高调,讲究场面的人,回乡祭祖也没有事先通知里正。 只想着一家子安安静静拜拜爹娘。 柳大壮在村外的小龙虾养殖基地忙活。 远远看见两辆马车往柳树村方向来了。 他认得杨家的马车夫,料定是杨致远回来了。 给帮忙的伙计交代了一声。 柳大壮飞快地跑回家给他老爹报信儿去了。 杨学文和杨致远分别中了状元和榜眼的消息,柳树村人已经通过官府张贴的告示知道了。 大家伙儿这些天全都等着杨家父子衣锦还乡哩! 柳长栓一听是杨家人回来了,拿出自己的那面铜锣沿着村子哐哐哐地敲了起来。 “乡亲们,状元郎回来啦! 状元郎回来啦!” 众人一听状元郎回来了,便知是杨家人回乡了。 有打心里感激杨家的。 有想凑趣巴结的。 有想沾沾状元喜气的。 一时间,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全都出了门。 村民们全都走到村里的那条大街上,等着里正安排迎接仪式。 真真是万人空巷! 刘春花早已经跑出村一趟打探情况。 第198章 祭祖 她气喘吁吁回来报告。 “爹,杨家的马车拐弯了。 看样子是要去杨家二老的坟上哩!” 柳长栓一拍大腿。 “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 “致远父子高中,肯定先去拜见父母。 走,大家伙儿跟我一起去杨家祖坟。” 里正一呼百应,大家伙儿跟着柳长栓就往杨家祖坟走。 杨家的马车走的是大路,柳树村人抄小路。 马车刚到祖坟旁边的大路上,赶车的就见一群人从另一边小路上急匆匆跑了过来。 “老爷,看样子像是里正带人来了。” 车夫跟杨致远汇报。 婉娘和杨致远对视一眼,都赶紧下了马车。 “致远,婉娘,你们可回来了!” 柳长栓和七婶子一马当先,快走几步过来抓住了两人的手。 刘春花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爹,娘,现在要叫榜眼老爷,榜眼娘子。” “哦哦,榜眼老爷—” 他老两口还要下跪。 婉娘和杨致远赶紧把二老搀住了。 “七叔,七婶,千万不能这样。” “还是叫我们名字,我们听着亲切。” “好,好!” 里正老两口答应着,眼圈已经红了。 致远一家子都不忘本! “婉娘,安安呢?” 刘春花问。 她可太想安安那丫头了。 “你还说爹娘呢,那是安定县主,怎么还叫安安?” 大壮扒拉了一下媳妇。 刘春花嘿嘿一笑:“这不是叫顺口了吗?” “春花婶子!” 刘春花一回头。 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可不就是安安那丫头嘛! “哎呦!安安!” “你可想死婶子了!” 刘春花三步两步赶上去就要抱小丫头。 一抬头看见马车上下来一个须发灰白的威严男子。 男子面无表情,目光如炬,朝她轻轻扫视了一眼。 刘春花吓得立刻站住了脚。 双手在裤管上擦了又擦,学着那些夫人的样子福了福。 “民妇见过安定县主!” 安安笑着把她拉起来。 “婶子,快别拘礼了,这是我外公!” 又回头看了一眼国公爷。 “外公,他们都是村里的邻居,跟我很熟的。” 国公爷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啥? 外公? 刘春花眨巴眨巴眼。 那不就是婉娘的爹? 婉娘不是个小乞丐吗? 怎么突然冒出个爹? 而且她这个爹看起来还这么——不好惹! 她一点点往后退,斜眼看看大壮的位置。 一只手偷偷扒拉大壮。 “她爹,她爹! 出大事儿了,婉娘有爹!” 萧栋又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说的什么昏话?哪个没有爹? 这边的动静已惊动了另一边的人。 柳长栓他们也都看见了杨家几个孩子跟一个威严的老人站在一起。 婉娘笑笑,走过来搀住国公爷。 对乡亲们道:“七叔,七婶,各位乡亲,这是我爹!” 柳长栓他们也是见过大人物的,察言观色识人的本事比以前强多了。 眼见着眼前这人的气势比之前见过的大人物都强,众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见礼。 旁边的淮安道:“诸位,这位是镇国公府的国公爷。” 啥? 国公爷? 国公爷是婉娘的爹? 这消息比杨家父子一个中了状元,一个中了榜眼还叫他们震惊。 众人一时间没法回神,连参拜都忘了,个个只管瞅着婉娘。 婉娘腼腆一笑:“这真是我爹,我也是上了京城才知道的。” 淮安又再强调一遍:“杨夫人就是我们国公爷三十多年前失散的小姐。” 七婶子率先醒过神儿来,一拍大腿:“俺滴娘呦,这可太好了!” “我老婆子早就说,秀才娘子是个有福的。” 她叫秀才娘子顺口了,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叫。 没人觉得不妥,婉娘更是觉得亲切。 刘春花乍着胆子绕着婉娘转了一圈。 口中啧啧:“啧啧啧,怪不得婉娘跟咱们乡下婆娘不一样。” “原来竟是个国公府的小姐!” 众人也都跟着附和恭维。 柳长栓又领着村民们跪拜国公爷。 他们这边刚跪拜完,那边官道上尘土飞扬。 淮安着人去探了一趟。 原来是凉州知县来了。 杨致远还有几天才上任,所以也没通知现在的知县。 好在知县消息灵通,探得他们来祭祖,即刻带人跟了过来。 知县滚鞍下马。 见了萧栋倒头便拜。 “下官见过国公爷!” 又拜安安:“见过安定郡主!” 又对杨致远连连拱手:“杨大人,杨夫人,既已回乡,正该着人通知一声。” “祭祖之事也好让下官好好准备。” 他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 柳树村人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 安安丫头现在是郡主? 杨致远封官啦? 哎呦! 他们这小小的柳树村可真是藏了金凤凰! 凉州县参拜完,转身对着柳树村人道:“乡亲们,杨大人就是咱们凉州县下一任父母官。” 对柳树村人来说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杨致远居然要当凉州县的父母官了! 柳树村人真是扬眉吐气! “乡亲们,快,我们参拜杨大人!” 柳长栓一声招呼,于是大家伙儿重新参拜。 闹哄哄的参拜终于结束了。 凉州县带来的一众衙役维持秩序,让村民们退到远处。 国公爷和杨家人开始祭坟。 “伟业,我来看你了!” 国公爷一手端酒,一手撩起袍子就要下跪。 “爹,岳父大人!” 婉娘和杨致远赶紧一人搀一边,搀住了国公爷。 “岳父大人,您切不可下跪!” “这真是折煞小婿爹娘了!” 萧栋此时已经是双眼含泪。 “贤婿,你让我跪吧!” “今日不来跪拜你双亲二老,我日后心里也不得安稳。” 安安跟三个哥哥招了招小手。 三个哥哥知道她又有好主意,赶紧凑了过来。 “二哥、三哥、四哥,外公腿上装了矫正器,要在这里跪会很吃力。” “外公要拜祭爷爷奶奶,不如就由咱们代替外公吧!” 三个小少年纷纷点头。 三人便跪地膝行,来到国公爷身边,拽住外公的袍角。 “外公,就让我们代替您来给爷爷奶奶磕头吧!” 四个孩子不等大人们回答,一个个额头碰地磕起头来。 一边磕头,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第199章 都别出我这个屋子! 学礼:“爷爷、奶奶,我们来看你们了。” 安安:“爷爷、奶奶,爹找到将军家的小姐了。 你们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学礼:“爷爷、奶奶,将军家的小姐就是我们的娘。” 学诚:“爷爷、奶奶,大哥当状元啦,爹是榜眼。” 学义:“爷爷、奶奶,将来我也是要考武状元的。 咱家到时候就有两个状元啦!” …… 四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把杨家这几个月翻天覆地的变化说了个遍。 四个孩子性情率真,有什么说什么。 搞得婉娘两口子和国公爷刚才还伤心呢,这会儿又忍不住想笑。 萧栋一肚子话想跟杨伟业说,看看身后站立的一帮村民。 他们若是一直不走,这些村民也会一直守着的。 想了想,萧栋决定今日的拜祭先这样。 日后有机会再来找老伙计说话。 于是几人给杨伟业夫妇烧了纸钱,杨致远和婉娘又带着几个孩子给老人家最后磕了几个头。 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凉州县也赶上来,对着杨家二老的墓碑拜了拜。 他拜祭罢了,起身对杨致远道:“杨大人,兄弟我已报奏朝廷。 要在柳树村为杨家老太爷修个忠义祠。” “皇上一向倡导忠义,相信很快就会有批复。” 杨致远面上有些为难。 他太了解自己的爹娘了。 舍了自家孩子保留将军的一点骨血,这是他们心甘情愿做的,并不为世人膜拜。 甚至,他爹被人冤枉做了逃兵都从来没想着去申辩。 若不是天可怜见找到了小姐,他爹娘恐怕就要永远背负骂名。 杨致远心里五味杂陈。 婉娘轻轻握住了相公的手。 她知道,杨家不需要一座忠义祠。 舍了自己的小女儿,不是为了换一时虚名。 萧栋却是十分激动。 声音有些发抖。 “是,是,我怎么忘了这回事。” “好,好,就给伟业立个忠义祠。” 安安嘴巴张了又张。 终于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是不赞成立什么忠义祠的。 可人类历史绵延几千年好像确实需要这样光辉的人物。 他们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像璀璨的明珠,点缀了人类的悲欢故事。 忠义之人世人敬仰。 可爷爷奶奶这样舍了姑姑的命救主子家小姐的命,她不知道到底对不对。 下一次生日,她要好好问问师父。 追风和逐月是在晚间来拜见萧栋的。 “是追风和逐月呀!” “快起来! 上次见你们,你们才这么高一点儿。” 国公爷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伸手在自己腰间比划着。 “外公,现在追风都快当爹啦!” 国公爷眼睛一亮。 “哎呦,你们师父该高兴坏了,这下连徒孙都有了。” “哈哈哈哈!” 追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找时间回终南山一趟。” “把孩子抱回去让他老人家看看。” 国公爷长叹一声:“嗯,是该回去一趟。” “我们这些老家伙,见一面就少一面喽!” 安安在旁扯了扯国公爷的袖子:“外公,你又说这话!” 国公爷哈哈一笑,把丫头的手握住:“好,外公不说,不说!” 逐月笑道:“国公爷,您老当益壮,风华正茂呢!” 萧栋又是哈哈一笑。 “逐月丫头,你这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连打趣老人家都学会了。” “你大哥都快当爹了,你呢?” “有没有哪个傻小子入了你的眼?” 逐月向来大方,脑袋一晃,道:“我不嫁人,一个人多自在!” 国公爷越发高兴:“哈哈哈哈,好,好,不愧是终南山出来的人!” 他们这边插科打诨闲话了半天,安安方道:“外公,我跟追风和逐月还有些正事要谈,一会儿再陪您说话。” 说罢就要带着追风、逐月往自己书房走。 “慢,慢!” 国公爷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小丫头。 “丫头,你刚才说什么?正事?” 国公爷眼睛一瞪。 “正事外公就不能听了。嫌弃外公? 怕外公帮不上忙?” 安安赶紧过去拉住外公的手,嗓音软下来。 “哎呀,外公,真没有。” “我们可能会谈到很晚呢,这不是怕耽误您休息吗?” 国公爷瞅了追风逐月一眼,吩咐道:“今儿你们都别出我这个屋子,就在这里说。” 追风逐月抿嘴笑了。 他们印象中国公爷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怎么这次见面觉得国公爷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啊! 安安也冲二人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便在门边的两张小凳子上坐下回话。 “郡主,今天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厂房封顶了。” 追风道。 逐月接口道:“郡主,这些都是按照您之前的计划完工的,现在就差招工还没有完成。” 安安皱皱眉:“是招不到人吗?” 逐月示意追风来说。 追风想了想才道:“不是招不到人,而是——人太多!” “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 “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招这个工。” 国公爷一拍大腿:“大宝,外公听明白了。” “招工的事儿,你交给外公。” “活了一把年纪,别的不说,外公看人还是很准的。” “外公帮你招工,保准没错!” 追风逐月看看安安。 国公爷不高兴了。 “怎么?连你们也信不过我老人家?” 两人赶紧点头:“相信,相信!” 安安接下来几天都要把时间花在组装机器上。 这件事要说找个人帮自己,手边也就外公最合适。 于是,招工的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明日就由国公爷到招工现场,亲自负责招工。 “这件事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国公爷兴致颇高。 “还有就是,银子,也用得差不多了。” 追风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帐本子。 “郡主请过目,这些都是厂房搭建的一些账目。” 安安接过帐本子,随手翻了翻。 问追风:“咱么手上的银子还有多少?” 逐月接口道:“银子都在我这里,现在还有三万两。” “接下里咱们收购突厥那边的玉米、棉花、皮毛等货品, 还要招工,在各处铺店铺等等。” “恐怕这些银子还差得远。” 第200章 皮酒 追风道:“郡主,我们估算了,恐怕至少还要十万银子。” 追风话音刚落地,国公爷就咳嗽了一声。 “大宝,你还记得咱祖孙俩第一天见面你问外公的问题吗?” 见她没说话。 国公爷提醒她。 “就是外公给你娘看账本子的时候,你问外公是不是很有钱。” “哦!” 小丫头嘿嘿一笑。 “想起来了,外公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国公爷瞪了小丫头一眼:“是不知道有多少钱,但是十万银子对外公来说还算是小数目。” “明日一早我就让淮安伯伯把银票给你。” 追风逐月对望一眼。 是不是京城的主子们都这么有钱啊? 动不动就给人十万银子! 他们家那位小主子这样,现在来了位国公爷又是这样。 两人又看看小郡主。 你说小郡主还操心搞什么边境贸易啊。 一个个给她送的钱就花不完了。 小丫头完全不知道追风逐月心里想什么。 高高兴兴答应下来,等着明天拿外公的十万银票。 追风逐月本是一腔心事来找安安商量对策。 哪知道两件棘手的事在国公爷这里迎刃而解,简直不是事儿。 “还有事吗?” 国公爷现在有些志得意满。 他就说吧! 他能帮忙的地方多着呢! 哼,姜还是老的辣! 当然,如果我们的国公爷事先知道招工不是带兵打仗,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敌。 不过很可惜,他没有先知先觉! “还有一件事——” 追风有些犹豫,偷眼瞅了瞅萧栋。 “这件事还真得求国公爷帮忙。”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说,不知道小郡主知不知道这事儿。 追风的犹豫,萧栋也看出来了。 他大手一挥。 “追风,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追风咬咬牙,干脆道:“国公爷,借您的人用一用。” 萧栋当然听得懂这个借人一用,可不是说随便找几个人手的意思。 他脸色一变:“难道有人故意捣乱?” 追风和逐月面上有些迟疑。 最后,还是逐月接口道:“现在还说不好,只是收到一些风声。” “幽州府和附近几个州府的山贼有意联合,来打劫凉州城。” “要我说,他们最好是来。” “宝刀老不老的,我还正想试试!” 萧栋兴奋得摩拳擦掌。 没想到跟着外孙女来到北疆,竟有意外收获! 国公爷发完感慨,转头对外孙女道:“大宝,外公说过手底下的人交给你带。” “现在外公先收回这句话,让外公再过一把带兵的瘾。” 看着外公开心,小丫头也高兴。 “外公您放心,您的人您还带着,我不要!” 萧国公挥挥手:“不,不,大宝,用完了还是给你。” 追风、逐月对视一眼,嘴角都不由自主抽了抽。 无相门那些高手听见这些对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国公爷这是不要他们的了吗? 一件件棘手的事儿在国公爷的积极参与下都愉快地得到了解决。 追风、逐月打道回府。 安安也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倒是国公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砰!砰!砰!” 大半夜的,淮安的门北被拍得砰砰响。 外面传来国公爷毫无睡意的声音。 “淮安,睡了吗?” “睡了!” 国公爷:…… 睡了你还说话! 他扬起手中的一壶酒。 “那这酒我可就自己喝了啊!” 说罢,干脆在淮安房间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吧”地一声揪开了酒壶上的塞子。 “这可是我大宝自己酿的酒,外面可是喝不到哦!” “哗啦”,门被拉开了。 淮安高大的身影被外面的月光拉得老长。 国公爷嘴角一挑。 “淮安,我就猜到你肯定不肯辜负好酒。” “来,尝尝!” 国公爷把酒壶递给淮安。 淮安挨着国公爷坐下来,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咳咳咳!” 淮安连连咳了几声,恨不得把灌进去的酒吐出来。 “这什么酒?” “忒难喝了!” “切,不懂欣赏!” 国公爷把酒壶夺了过去。 “主子,这,这真是小郡主自己酿的酒?” 淮安真是觉得不可置信。 郡主那么大能耐,就酿这么难喝的酒? 国公爷斜睨了他一眼:“这还有假?” “这是我大宝亲自酿的,说叫什么,叫皮酒,对皮酒!” 额! 屁酒! 淮安嘴角抽了抽,名字还蛮符合这个味道的。 “主子,叫屁酒是不是有些不雅?” “虽然这味道——确实,不敢恭维!” 淮安又抹了抹嘴。 要不是国公爷给了他一记眼刀。 他都得进屋去漱漱口。 “什么屁酒?粗俗!是皮,皮酒。” “啊?皮,皮酒?” “用啥皮做的?怎么这么——” 淮安本想说怎么这么难喝。 看见国公爷的眼神又赶紧改了说辞:“这么特别!” 国公爷立刻洋洋得意:“那是,这可是我安安酿的酒,能不特别吗?” 说着又拖出一个大罐子。 揭开罐子封口,一股浓郁的鲜辣咸香直钻入鼻孔。 淮安眸子一亮:“小龙虾!” 国公爷点点头:“这是安安给准备的夜宵。” “说小龙虾就着这个皮酒就是给个神仙当当也不换!” “可惜哦淮安,这样的美味你吃不上喽!” 国公爷把一罐子小龙虾往自己脚边扒拉了几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淮安在京城时候就十分喜欢吃小龙虾,可惜小龙虾卖得贵。 他俸银不多,又要买酒,又要买虾,偶尔还要买些字画。 所以总不得开怀吃。 眼见着眼前就是一大罐子小龙虾,岂有错过之理。 淮安咽了咽口水。 语气里有些讨好。 “主子,刚才那个皮酒属下就尝了一口。” “许是没尝明白。” “再给一次机会,嘿嘿嘿嘿!” 国公爷指了指罐子里的小龙虾。 “你先吃个虾。” 淮安手比嘴快。 国公爷话音刚落地,他就熟练地操起一只小龙虾。 吸脑、剥壳,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最后还舔了舔手指。 国公爷嫌弃地看了看身边这个人。 啧!啧!啧! 这就是姬家的后代! 哪里还有祖上半分贵族的遗风? 第201章 忘忧泉 “来,再尝尝这个酒。” 淮安接过酒壶,又喝了一口。 奇怪了! 一样的酒啊,怎么突然感觉味道不一样了。 淮安一脸欲言又止,表情里都是惊艳。 国公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给个神仙也不换吧?” 淮安嘿嘿一笑:“反正属下不换。” 说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主子,我看郡主的食肆这两样东西可以搭配着卖, 名字就叫‘赛神仙’。” “属下就不信还能有人能抵挡得了这‘赛神仙’的魔力。” 国公爷扔了一颗虾肉进嘴:“别人能不能抵挡我是不知道,但淮安你肯定抵挡不了。” “哈哈哈哈!” 于是二人便一口酒,一个小龙虾地吃了起来。 这可苦了附近的暗卫。 卫一:咕噜! 额,这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卫二:咕咚! 不,我没有咽口水。 二人于暗处对望一眼,又看看下面兴致颇高的两个人。 不禁缓缓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肯定都没有听到他们的响动! 若以后国公爷和姬先生都要这样吃夜宵。 那他们这个夜班值得还挺有难度的。 不是防卫任务难。 是忍住不流口水难啊! 国公爷和淮安两个人吃得高兴。 不一会儿便倒腾光了一壶酒和一罐子小龙虾。 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酒嗝。 淮安伸开大长腿,双手撑在身后台阶上,身子往后一仰。 姿态极其舒展。 “主子,您半夜敲我门什么事儿来着?” 国公爷:…… 什么事儿来着? 他学着淮安的样子,舒展四肢抬头望着夜空。 月光黯淡了些许,繁星闪闪烁烁。 刚才自己要跟淮安说什么? 好像真的忘了。 “淮安,我真高兴!” 淮安挑唇一笑。 “主子,属下看出来了。” “从我来到您身边就没见您像最近这么开心过。” “主子,我有个好主意!” 淮安精神振奋,坐直了身子。 “郡主酿的这个什么皮酒,不如就叫忘忧泉吧!” 国公爷一巴掌拍在淮安肩膀上。 “到底是姬家后人,给酒取个名字都带着这么一股子隐世高人的味道!” “好,就叫忘忧泉!” 翌日。 杨家各人开始各行其是。 杨致远去衙门跟现在的县官交接公务。 婉娘去她的绣坊。 三个小子上午去学堂,下午再各自分工找自己的师父。 萧栋和淮安跟着安安去招工现场。 三人带着小雪刚出大门,就见逐月抱着帐本子站在马车跟前等着。 见他们出来,逐月展唇一笑。 对着国公爷和安安行了个礼,道:“郡主,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安安接过册子,逐月便跟他们告辞,翻身上了拴在门口拴马桩上的一匹白马。 国公爷看着绝尘而去的逐月,摇摇头,道:“这丫头,从小就是个急性子。” 安安道:“外公,现在也由不得她不着急。” “追风的娘子怀孕,薛神医说胎相有些不稳,让她在家养胎。” “现在大小铺子都是逐月一个人在管。” 国公爷看了淮安一眼,趁他去一边牵马,指了指他,道:“你看淮安怎么样?” 安安眼睛一亮:“淮安伯伯能愿意来帮忙?” 国公爷道:“待会儿咱们问问他,外公也不出他有不答应的理由啊。” “主子,郡主,咱们走吧,属下还是骑马。” 淮安牵着马过来,催促二人上马车。 “淮安,跟我们一起坐马车吧!” 国公爷招呼他。 “主子,属下还是骑马,习惯了。” “淮安伯伯,现在天气这么热,还是马车里舒服。” “我在马车里放了‘冰箱’,凉快得很。” 淮安还要坚持,架不住国公爷和小郡主一边一个扯住把他往马车上拉。 就连小雪也张嘴叼住了他的衣摆。 后面跟着的两个护卫察言观色,赶紧把淮安的马又牵到了后院的马厩里。 这是淮安第一次坐杨家的马车。 马车里果然如郡主所说,一点儿暑气也感觉不到。 三人坐定,小雪乖乖地趴在安安脚边。 安安吩咐了一声车夫,马车缓缓启动。 “郡主,这马车真宽敞。” 淮安一边左右打量马车,一边赞叹。 国公府的马车都是经过改装的,车厢也都很宽敞。 想不到郡主的马车更是别出心裁。 车厢中间还有个小桌子,最妙的是桌子是折叠的。 如果不是郡主拉开,他都不知道那是一张小桌子。 桌子应该是金属的,跟车厢底部吸得牢牢的。 在马车走动中,桌子丝毫没有晃动。 看看淮安只管研究马车上的东西。 国公爷对着安安眨眨眼,故意大声道:“大宝,你淮安伯伯可是给你那个什么皮酒起了个新名字。” “真的?什么名字?” 小丫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忘忧泉!” “忘忧泉?” 小丫头眼睛一亮。 “淮安伯伯,您太有才华了!” “怎么样?你淮安伯伯厉害吧?” “厉害!” 小郡主伸出大拇指,在淮安面前晃了晃。 “您要是开酒坊,恐怕就没我们赚钱的份儿喽!” 淮安的嘴角不可见地稍稍挑了一下。 怪不得这一老一小非要拉自己上车。 敢情这是给他找事儿来了。 果然! 下一秒,国公爷就夸张地嗟叹:“唉,可惜呦,那么好的酒以后喝不到了。” 见淮安神色稍动。 国公爷继续夸张扼腕:“唉,大宝铺子里没人,连酿酒的时间都没——” “我去!” 淮安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国公爷和小郡主对视一眼,竭力掩饰着内心的兴奋。 害怕自己的表情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心里的小九九。 “淮安,你,你不是不喜欢这些俗务吗?” “还经常说银钱都是些阿堵物。” “现在不是命令,你可以不答应。” 淮安:这会儿又客气上了! 今天你们非让我上马车,不就是让我给小郡主帮忙的吗? “淮安伯伯,你的才华不施展出来就太屈才了!” 安安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相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能观察到淮安身上的优点。 聪明内敛,谦逊有分寸,难能可贵的是特别懂得变通。 第202章 井底之蛙 淮安轻轻一笑:“主子,郡主,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开口便是,属下无有不从的。” “更何况现在是为了小郡主。” 国公爷突然有些赧然:“淮安,老头子我不是给你挖坑。” “酒有的是,真的,你要不愿意——” 淮安打断了他的话。 “我愿意!” “郡主酿的酒就是忘忧泉, 昨日属下喝了忘忧泉后,以前的事竟都忘了。” “从今往后,属下要学主子,重新来过!” “好一个重新来过!” 安安拍拍手,笑道:“为了重新来过,真值得浮一大白!” 小丫头眨眨眼,弯腰从座位下面拖出来一个大箱子。 那箱子一拉出来,整个车厢里瞬间又凉了很多。 安安打开箱子,两个大男人探头往里一看。 嚯! 这是把铺子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呀! 俩人光顾着对着箱子里的东西啧舌赞叹。 压根儿没觉得奇怪,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居然轻轻松松就能拖动这么一口大箱子。 “郡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冰箱’吧?” 淮安问。 国公爷一脸意外:“淮安,你见过这个?” 淮安点点头:“听说过,没见过。” 国公爷:“你怎么没想着给国公府搞一个这个?” “这夏天用着多方便啊!” 国公爷瞬间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淮安叹了口气:“主子,您之前的身子不适合用冰。” “属下就没打听那么多。” “哦哦!” 国公爷遗憾地叹了口气。 安安抿嘴一笑。 “外公,您的身体我调理得差不多啦!” “您想用冰就用冰,无需再有顾虑。” 国公爷立马开心地笑了。 伸手开始研究这个什么冰箱。 “大宝,这些水果外公都认识。” “这个是什么?” 国公爷指着一排半透明的琉璃样的瓶子问。 瓶子里的液体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在夏天光看那些颜色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安安小脑袋一歪。 “它们都是忘忧泉!” 忘忧泉? 两个大男人立马睁大了眼睛。 一人拿起一瓶凑在眼前认真查看。 嗯,看不出所以然。 又凑近鼻子闻闻。 除了一股直透鼻腔的凉爽,什么味儿也闻不见。 “大宝,这,这怎么喝?” 国公爷举着瓶子问。 安安一手扶住国公爷的手腕子,道:“外公,您就这么拿好啊,别动!” “好,外公不动!” 国公爷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大宝说不能动,那就不动好了。 安安从小荷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两人没看清她是怎么做的。 就听“砰!”的一声,瓶子上面一个金属的东西被弹了下去。 一点细密的泡沫在瓶子的液体里翻滚。 “外公,可以喝了!” 国公爷有点儿手足无措。 小丫头麻利地打开另一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国公爷赶紧伸手拦住:“大宝,你不能喝这个,这是酒啊!” 淮安在旁边吃吃发笑。 国公爷瞪了他一眼。 “你个淮安,还不赶紧帮着拦住郡主。” “小孩子不能喝酒!” 淮安笑得更欢了。 “主子,您真是关心则乱。” “您可有闻见什么酒味。” 他这么一提醒,国公爷才反应过来。 闻了闻自己的瓶子,又拉过外孙女瓶口闻。 嗯,确实没酒精味。 “大宝,这是什么好东西?” “嗯!” 小丫头点了腮帮子想了半天:“就算是一种果汁吧,都是水果做的。” “郡主,那您开瓶子的机关是什么?” 淮安的关注点在她手中的起子上。 “起子!” 小丫头伸手把手里的起子递给淮安,又示范给他看怎么用。 淮安按照安安所教,果然“砰”的一声打开了瓶子。 国公爷不高兴了。 “大宝,你让外公也开一个。” “好,再给您拿一瓶,让您自己开。” 看吧,她家外公可是要哄的。 安安说着,把国公爷手里打开还没喝的那瓶饮料递给外面赶马车的车夫。 “王伯伯,您喝点儿凉的,解暑。” 车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饮料,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净光。 喝完顺手又把瓶子递进了马车。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且没有一句废话。 可见车夫并不是第一次喝这玩意儿。 国公爷和淮安对视一眼。 唉,他们真是井底之蛙呀! 井底之蛙! 来自京城的井底之蛙! 居然还没杨家的车夫会享受。 国公爷学着外孙女的样子,自己打开了一瓶饮料。 仰头喝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凉爽顺着喉咙流入肺腑。 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大夏天跑到瀑布边去野泳的时候。 淮安也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到的是鲜甜的桃子味儿。 一点点的甜,仿佛还有点儿桃叶的微苦和清香。 像他每一次想起佩容,甜蜜裹挟着苦涩。 不,他已经忘了。 忘了那个桃花开得最好的春天。 忘了桃树下穿粉色衫裙的少女。 全都忘了! “外公,淮安伯伯, 怎么样?好喝吗?” 小丫头歪着脑袋问。 淮安收回深思,点点头:“好喝!” 国公爷咂咂嘴:“大宝,外公这个是什么?” “怎么喝到嘴里这么凉?” 安安闻了闻道:“这是用薄荷做的。” 薄荷? 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没办法。 到了小丫头这里,他们突然就变成了没见识的乡巴佬。 两个乡巴佬认认真真听小丫头给他们上课。 “薄荷是一种生活在沿海一带的植物,口感非常凉爽。” “不仅可以用在饮品里面,还可以做菜,还能入药。” “嗯——”国公爷看看淡绿色的液体,又喝了一大口。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么神奇的东西。” “淮安,你呢,你喝的什么味道?” 国公爷好奇地凑近淮安。 淮安已经又喝了几口。 “主子,属下这个是桃子做的。” “您闻闻,跟新鲜桃子味儿一样!” 国公爷凑在瓶口闻了闻。 果然,一股清甜的桃子香沁人心脾。 “大宝,下次给外公喝这个吧!” 安安嘿嘿一笑:“外公喝什么都行,要不怎么指使您干活儿呢!” 说得三人都笑了。 第203章 比招兵还严格 喝了冷饮,国公爷目光又落在刚才逐月给安安的那个册子上。 “大宝,逐月给你送这么厚的册子,是又有什么事吗?” “外公能帮上忙不?” 安安抿嘴一笑,把册子递给国公爷:“外公,这就是给您的。” “啊?给我的?” 国公爷擦了擦手,将刚才喝冷饮,手上沾上的水汽擦掉。 他接过册子随手翻开看了看。 册子除了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后面都是空白页。 空白页的纸张有几种不同的颜色,每隔一小沓就换一种颜色。 足足有十来种深浅不一的颜色,整本册子很有厚度。 国公爷不明白这册子的用途,问她:“大宝,外公第一次见这种账本子, 这是干什么用的?让外公记账?” 淮安对这种账本子也是满心好奇。 他从国公爷手中接过账本子翻了翻,又抬眼看看安安,等着她的答案。 安安把账本子从淮安手里拿过去,道:“外公您不是要负责招工的事吗?” “这个就是专门登记招工的本子。” “您看看,这是招工说明。” 安安打开前几页,指给国公爷看。 “让逐月这么早送过来,就是为了让您在路上熟悉一下招工要求。” 招工要求? 不就是身强力壮,老实本分,踏实肯干就行了吗? 国公爷这次打开招工要求,认真看了起来。 淮安也凑过来:“主子,属下也学习学习。”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低头认真阅读。 还不时小声交谈一两句。 看看快到招工现场,两人才算是读完了。 国公爷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宝,你这比招兵要求还严格呀!” “当然啦外公,工厂的分工是很细的。” “郡主,到了!” 外面的车夫轻轻提醒了一声。 国公爷收起了册子,跟着安安下车。 眼前的场景与他们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处的州县风光都不一样。 凉州地处北疆,气候称得上恶劣。 所以这里的农业十分不发达,荒地很多。 在他们眼前,广袤的荒地已经被修整过。 地面上建起了一排排房子。 房子的外墙还被刷成不同的颜色。 虽然不像是达官贵人家那种飞檐走壁的房屋,可是看起来却更加赏心悦目。 国公爷扭头看看安安:“大宝,这些房子都是你建的吧?” 小丫头一脸骄傲:“怎么样外公?好看吧?” 国公爷点点头:“嗯,好看。” “郡主,这些都是安心集团的作坊吗?” 淮安问。 国公爷纠正他:“是工厂,工厂,不是作坊。” 淮安抿唇一笑:“好,主子,是工厂。” 安安也跟着笑了,道:“前面的几排都是工厂,后面是给做工的人住的地方。” 两人都有些意外。 “大宝,你这请的伙计还都管住啊?” 安安点点头:“安居才能乐业嘛!” 淮安学着安安的样子,伸出一个大拇指。 “咱们郡主果然是干大事的!” 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安安跟外公和淮安伯伯一起干大事!” “好,干大事!” “郡主,您来了!” 三人正说话,不防背后有个声音。 回头一看,是个管事模样的人笑眯眯站在三人眼前。 国公爷和淮安回转身,这才看见原来他们的马车正停在一个大宅子门前。 宅子一看就是新起的。 除了过来这个管事,门口还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男人。 安安跟那人寒暄几句,又介绍国公爷和淮安的身份。 那人赶紧跪下给国公爷磕了个头,又招呼另两个管事过来给国公爷见礼。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宅子里面走。 这是按照安安的设计单独建造了一个宅子,是以后集中办公的地方。 今天招工的地点就在这间宅子里。 安心集团招工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好几天了。 因为没有说明具体的招工时间,所以很多前来找活儿的人这几日一直在这附近转悠。 有些外地来的人正在工厂附近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这些新房子是什么。 追风将一些退役的老兵召了回来,让他们暂时充当工厂保安的角色。 所以很多人也只敢在厂子外围转转而已。 虽然还不知道这些房子要干什么,很多人光是看着那么好看的房子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进杨家的作坊。 “郡主,属下还有个疑问。” 淮安道。 “外面那些房子为什么要刷成不同的颜色?” 安安想了想道:“起初只是为了方便区分房子的用途,后来也是为了好看,嘿嘿!” 国公爷皱了皱眉:“大宝,不是外公说啊!” “凉州气候不好,风沙也大。” “房子刷那么好看,颜色怕是不能持久。” 安安道:“放心吧外公,我做了一种特别的涂料。” “保证三五年不褪色!” 淮安笑笑,对萧栋道:“主子,看来属下在凉州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国公爷点点头,若有所思:“嗯,我老家伙也要学起来。” “哎呦,就是不知道年龄大了,这脑子好管不管用!” 说得安安扑哧笑了:“外公,管不管用,您今天就先试试。” “今天辛苦外公,我把淮安伯伯带走啦!” 说着跟那几个管事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 “大宝!” 国公爷转身站到小丫头前头,挡住她的去路。 “你,你今天不跟外公一起?” 他萧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底气了? 唉,看来昨晚不该说下大话。 安安看着说话突然有些不太利索的外公,会心一笑。 “外公,这里还有其他人帮您。” “都是追风事先安排过的,您只需最后把关,做好记录即可。” “再说了,还有小雪呢!” 安安指指一直乖乖跟着他们的小雪。 “我们小雪一个可顶您十个侍卫呢!” 额! 这话听着别扭。 不过国公爷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你,你,还有你!” 国公爷一连指了三个跟着来的侍卫。 “你们三个都留下。” 人多了好撑场面。 安安领着国公爷进了宅子,追风安排的几个人前来见了礼。 大家基本清楚了自己的工作,安安这才离开。 她要带淮安去铺子那边熟悉一下。 第204章 谁不进是傻子 一见掌柜模样的人进了宅子,那些早就等在门外来找活计的人一拥而上。 幸亏门口早就安排了侍卫,不然这门槛子非得被踏破不可。 现在夏季农忙已过,秋忙还没到。 各州府县闲散百姓特别多。 安心集团招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幽州府都被惊动了。 有些人甚至走了一个月才到了凉州。 他们背着铺盖卷,揣着干粮,一路走到凉州。 就因为听说凉州能挣钱。 到了凉州,逢人便打听。 早早就守在工厂区等着。 他们三五成群在工厂区附近搭了窝棚。 每天守在这里不敢离开半步,就怕错过了招工的时间。 所以看见今日招工开始,那些从外地来的比任何人都激动。 再不开工,他们的干粮都要吃完了。 “大家都往后退!” “往后退!” 门口的侍卫高喊着维持秩序。 萧栋在里面听见门口的动静,把身边的侍卫也都派了出去。 只留下几个追风派来的伙计跟在自己身边。 这些大都在安心集团工作了三四年,对安心集团的规划也很熟悉。 关于招工,追风提前给他们做了培训,所以他们对接下来的流程非常清楚。 “乡亲们,都别挤。” “大家分男女站成两队!” 国公爷听见这话,嘴角一挑。 果然是军营出来的,招工也站队。 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终于分开站成了两队。 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其中一个伙计才对国公爷道:“太爷,咱们上午不管食品场的招工。” “食品工人要求严,下午等薛神医来了再说。” 萧栋回忆着刚才看的招工说明,好像还真有这么一项说明。 薛无忌负责给应聘食品工的人做基础体检。 只有那些没有基础病、传染病的人才能进食品厂。 国公爷点点头,吩咐道:“你还是出去通知一声吧,让那些想应聘食品工的人下去再来。” “这么在外面等着也怪热的。” 几个伙计都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位老太爷。 刚才见他进来气场十足,身边带着的护卫一看都是高手。 几人还以为这位也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老爷。 不想他竟如此体贴下情。 大家从心里对他多了几分真诚的尊敬。 那伙计听了话赶紧出去交代了一声。 前来应聘的人提前几天就把杨家招工的要求搞得一清二楚了。 大家也都知道食品工的要求是什么。 听了这话,那些想要应聘食品工的人有些犹豫。 说实话,很多人都想应聘食品工。 毕竟食品工工钱高。 可食品工要求高,如果他们下午被淘汰,又错过了上午的招工,那可就白跑一趟了。 “东家,上午选上别的工种,下午还能来应聘食品工不?”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 前来传话的伙计道:“对不起各位,一旦被选上就要签用工协议。” “如果不来的话,是要赔偿违约金的。” “啥是违约金啊?” 有人小声问了句。 人群里立马有人回答。 “就是说你跟人家签了用工合同,你就得在人家这里干。” “不干的话要交罚款。” “还要交罚款?规矩真多!” 有人嘟哝了一句。 “不这样做人人都能随便撂挑子,那人家这厂子还开不开了?” “自己小算盘扒拉得怪响!” 说话这人是柳树村一个后生。 他以前冬天跟着大勇他们出去给人修火道,也攒了些钱。 现在知道杨家在凉州开厂子,他就想在家门口稳定下来。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是要留在杨家的工厂的。 听见人群中一些心机算尽的言辞,他忍不住就怼了回去。 旁边有个老者跟着搭腔:“就是,人人都知道杨家从来不苛待伙计。” “你们嫌规矩多,我老汉不嫌。” “最好你们都嫌弃,这样我老家伙机会还多些,哈哈哈哈!” 老人家看得透,心眼儿也活。 他的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很多人也都跟着打趣起来。 “老人家,您就别想了。” “我们这些年轻人是肯定要某个活计的。” “杨家的作坊,谁不进是傻子!” “那咱们就公平竞争,看谁先被选上!” 霎时间,人们的情绪再次被调动了起来。 傻子才会嫌弃杨家规矩多,也不看看人家给的工钱待遇多好。 杨家招工告示上都写明了。 工厂的伙计都是一个月试用期,一旦过了试用期,成为正式员工后管吃管住。 如果干的活儿是论件儿的,每个月超额完成的部分还能多拿工钱。 很多规定对老百姓来说闻所未闻。 他们找了好几个识字的人给他们念招工启事,又问了杨家铺子的一些管事才弄清楚那些“规定”的。 说是规定,干好了都是工钱。 尤其是那些从外地赶过来的人。 他们有的甚至是村长带头,整个村子能出来做工的人都跟着出来了。 为的就是能多挣二两银子,等到过年也能扯上几尺新布,给家里孩子大人做上件新衣裳。 若是能在异乡有片瓦遮头,那就是半个家了。 所以个个悬着一颗心,紧张又期待。 这里人人紧张地等待着招工正式开始,另一边的十几个男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往应聘队伍里挤。 反而是蹲在队伍外面盯着争先恐后要参加招工的人。 有几个人间或目露凶光,看那些人像是看自己的猎物。 “大哥,怎么办?” 一个瘦子先开了口。 “妈的!” 被叫大哥的人是他们的头儿,外号大胡子。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开口先骂了一句。 “杨家人可真够贼的!” “想进杨家的作坊还要出示特么的户贴。” “嘁!老子就笑了,我特么山贼哪儿来的户贴?” “大哥,也不能这么说!”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开了口。 他在几个男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光因为他穿着长衫。 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看上去一点儿匪气也无。 甚至,还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胡先生,你是读书人,你给想个办法!” 第205章 飞鹰帮师爷 被称作胡先生的男人叫胡为。 他是最近才投靠到飞鹰帮的。 大胡子在天山盘踞了二十年,一心想做大做强。 如今见一个读书人来投靠,于是便让胡为做师爷。 一心想要学传说中的造反派祖师爷,把飞鹰帮发扬光大。 此时,胡为见几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便气定神闲,幽幽开了口。 “杨家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家。” “虽说一样做生意,可人家后面站的是朝廷。” “既是朝廷生意,你们想想,可不就得好好挑人嘛!” “随便招人?” “把你们都招进去,那不是开门揖盗吗?” “胡先生,啥意思?” 一个小眼睛的土匪眨巴着一对三角眼问。 “蠢货,就是说咱们是贼!” 大胡子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其他几个男人哈哈大笑。 “胡先生说得没错,咱们本来就是山贼。” “可惜,这次要偷杨家咱们怕是要费劲。” 众匪都有些丧气。 一人叹道:“唉,来前计划得挺好,可惜了!”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几个人应聘到杨家的作坊上工。 然后里应外合。 能偷的东西偷出来。 就是偷不出东西,搞些秘方什么的,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胡为读过书,他们给胡为的安排是应聘一个账房先生什么的。 如此,偷起钱来更加得心应手。 现在倒好,他们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几个人垂头丧气,骂骂咧咧。 只有姓胡的那人看着眼前的人群若有所思。 突然,他幽幽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胡先生有办法?” 几个男人精神一振。 姓胡的拍了拍身上的长衫,问道:“兄弟们,咱们天山飞鹰帮干的是什么营生?” 几个男人嘿嘿一笑:“那自然是无本的买卖!” “所以——” “户贴咱们也是可以手到‘擒’来!” 一个“擒”字,他咬得很重。 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夹东西的动作。 “胡先生,很多人都是结伴来的,怕是不好下手!” “你个猪脑子!” 大胡子拍了那人一巴掌。 “你不会捡那落单的人下手啊?” “走,分头行动!” 大胡子率先站了起来。 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朝队尾走去。 那里都是些稀稀落落没有伙伴的人。 大胡子走出一大截路,一回头看见胡为还坐在原来的地方。 大胡子耐着性子又跑了回去。 “胡先生,你怎么还坐着?” “你可是咱们飞鹰帮的军师,得先保证你能混进杨家作坊。” 姓胡的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在大胡子面前晃了晃。 “你们没有户贴,我可没说过我没有。” 大胡子一双眼睁得溜圆,走上前去一把夺过那张户贴。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认字儿! “这真是你的户贴?” 胡为笑着点了点头。 大胡子一激动,上去抓住他的长衫前襟。 “你是良民?” 胡为又点点头。 “你——” “那你为啥来我飞鹰帮?” “说,你到底什么企图?” 这时候其他几个山匪也已经跑了过来。 一听大胡子的话,个个都攥紧了拳头。 “姓胡的,你说,你为啥来飞鹰帮?” 胡为被揪着前襟,也不恼。 嗤笑一声道:“飞鹰帮帮规是不允许良民投奔?” 大胡子摇摇头。 胡为拍拍他揪住自己衣襟的手,示意他送开。 “这就对了,飞鹰帮也没规定不让良民投靠。” “再说了,飞鹰帮可不能自个儿看不起自个儿。” “要想做大做强,飞鹰帮就应该广纳人才。” 他最后一句话,恰好说中大胡子的心事。 大胡子松开了胡为的衣襟。 但他马上示意身边的两个手下,一边一个站在了胡为左右。 “胡先生,刚才对不住了。” 大胡子道。 “兄弟们过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活,不得不小心,胡兄弟别见怪。” 胡为咧嘴一笑。 “不会! 帮主谨慎是对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大胡子又道:“不过大哥我还是要问清楚, 你一个没有官非在身的良民为何要投奔我们这等人?” 胡为大大咧咧道:“大哥,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嘛!” 大胡子才不信他这一套假大空的话。 又一次上去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道:“小子,你以为爷爷会信这种鬼话?” 胡为这才叹了一口气:“唉,不愧是飞鹰帮大当家,果然慧眼如炬。” 说着朝大胡子伸了个大拇指。 大胡子心里虽然还警惕他使诈,但这句恭维之语还是听得他心里一阵松快。 胡为继续道:“实话告诉大当家的,我原是京城来的。” 大胡子歪了歪脑袋,哼了一声:“怪不得听你小子不像本地口音。” 胡为压低了声音,凑在大胡子耳边,嘿嘿一笑:“兄弟我玩儿了一个大官家的小妾。” “那绿毛龟竟然派手下人追杀我,想要我的命。” “书院呆不下去了,家又不敢回,我这才跑了出来。” 旁边一个山贼一脸质疑:“京城离凉州两千里路,你至于跑这么远?” 胡为道:“跑这么远才好不容易甩脱了追我的人。” 另一人道:“什么小妾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你莫不是动了天上的嫦娥?” 胡为一脸意味深长的回味:“不瞒兄弟们说,确实是极品。” “你们看!” 胡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绢袋。 几颗脑袋凑过去。 见他打开绢袋掏出一个桃粉色的物件。 “这是那小娘子的贴身之物。” 一股香风钻入几个山贼鼻子里。 他们都是久旷之人。 一闻见脂粉香,一个个面容猥琐,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好香!” “这就是京城小娘们儿用的香粉?” 另一人已经按耐不住,在那贴身小衣上摸了一把。 他整个人像通了电,抖了几下。 “胡先生,你说, 那小娘子身上的皮肉是不是也跟这小衣儿一样滑?” 胡为双指在那小衣上捻了捻:“不瞒兄弟,那小娘们儿皮肉可比这个滑溜多啦!” 大胡子朝他肩上捶了一圈。 “你小子艳福不浅,怪不得人家不远千里追杀你!” 第206章 干票大的 “大哥,兄弟们什么时候也去京城摸摸这样的小娘子?” 大胡子双眸寒光一闪,看了看那边一排排的厂房。 咬咬牙道:“奶奶的,这次干票大的。” “到时候一起去京城,老子把京城的花楼都包下来!” 胡为将小衣依旧收进怀里,微微一笑。 “大当家终于想通了。” “富贵险中求,咱们要做自然要做大的。” “做大的!” 其余山贼异口同声,摩拳擦掌。 恨不得立刻就将杨家洗劫一空,登时就去京城那富贵窝里逍遥一番。 十来个人正是沆瀣一气,一拍即合。 正要分头行事,一个手下突然拉了拉大胡子的袖子。 “大哥,来财了!” 他指了指几人身后。 众贼回头一看,一只雪白的狗子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一只金灿灿的金项圈在雪白的皮毛衬托下晃得人眼花。 几人使了个眼色,迅速站成一圈将那狗子围在中间。 狗子十分乖巧,只是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一声也没叫。 大胡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撕了一块牛肉。 “我的金宝贝,快过来!” 大胡子用牛肉逗引着狗子。 狗子哒哒哒地跑到大胡子手边,并没有吃他手中的牛肉,只是乖乖地站住。 “金宝贝,别叫啊,别叫——” 大胡子一把将手里的牛肉 塞进嘴里,伸手抓住了狗子脖子上粗重的金项圈。 他小心翼翼从狗子脖子上将项圈取下来,迫不及待放进嘴里一咬。 下一刻,他双眼放光。 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兴奋地低喊:“兄弟们,真是个金宝贝,这可是实打实的黄金啊!” 一圈子山贼都高兴地直搓手。 这是好兆头啊! 只有那个叫胡为的师爷不动声色。 甚至有些鄙夷地看着飞鹰帮的这些人。 切,还说什么要干大事。 一个金链子就高兴成这样! 没见过世面! 难成大器! “大哥,这狗子咋办?” 几人散开,再次准备各行其是去偷户贴。 可是那狗子总是跟在大胡子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狗子是大胡子养的。 大胡子站住脚,回头。 狗子也站住脚,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大胡子忽然笑了。 “我说兄弟们,这狗子跟大哥我有缘分。” “一定是知道我几个月没吃狗肉了。” “哎呦,我的小宝贝儿,你就过来吧!” 大胡子把自己的外衫脱了,包住了狗子。 他把狗子抱在手上掂了掂:“虽然个头儿小,给兄弟们凑个下酒菜是够了!” 要不是碍着大胡子是飞鹰帮的当家,胡为早就给他一脚了。 这个蠢货,狗肉有什么好吃的。 就这么抱着狗子,也不怕狗子的主人发现。 “大哥,户贴兄弟们去找,就不劳动大哥了。” 胡为道。 他真怕大胡子误了自己的大事。 大胡子刚才得了金子,这会儿心情大好。 大手一挥,志得意满,道:“你们去,你们去!” “我就在后面给大家坐镇!” 于是众山贼便都散开各自去寻找目标了。 只有胡为大摇大摆去排队。 杨家的办事宅子里已经正式开始招工流程。 过了门口管事的那一关,就会被带进宅子里让国公爷最后把关。 都通过以后,被录用的人跟杨家签用工合同,同时把自己的户贴押在杨家。 按照规定,户贴在试用期结束后再退还给本人。 一开始,国公爷兴致还算好。 兴致勃勃登记,甚至跟一些人也攀谈几句。 慢慢的,国公爷就有些累了。 基本就是抬抬眼皮看看人,过了就点点头。 旁边的管事将人带走办手续。 “太爷,这人想应征当个账房先生。” 国公爷正觉得无聊,门口的管事过来汇报。 他闪开身,国公爷才看清楚他后面跟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太爷,小的读过书,想当个帐房先生。” 那人对着萧栋作了个揖。 姿态潇洒,是个标准的书生礼。 国公爷一下子来了精神。 大半晌过去了,来的都是些庄稼汉。 这个书生还有些新意。 国公爷轻咳了一声:“既是读书人为何不继续读书?” 那人态度恭谨,苦笑道:“太爷明鉴,小的本是京城人士。” “奈何父母早亡,父母又不懂经营,故而生活无以为继。” “本想到幽州投奔舅舅,奈何舅母难容。” “士可杀不可辱,小的受不得舅母冷言冷语,这才出走,宁可幕天席地。” “月余前,小的在幽州大街上听见凉州杨家招工,便随人一道来了。” 萧栋点点头。 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 于是指了指手边的笔墨,道:“既是读书人,少不得考教你笔墨功夫。” 那人听了,走近提了毛笔在纸上写下五个大字:莫欺少年穷。 当真是有些功底的。 萧栋双手击掌:“好,好一个莫欺少年穷!”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胡为愣了一下,随即肩膀一歪,差点摔倒。 国公爷看看自己的手掌,哈哈一笑:“大意了,大意了。” 胡为竭力掩饰着尴尬,自古摇头:“惭愧,惭愧,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国公爷又是哈哈一笑,随即吩咐道:“来人啊!” “将这位——” 他突然一愣,道:“ 年轻人,你贵姓?” “免贵姓胡。” “太爷,这是他的户贴。” 管事的双手将胡为的户贴捧给萧栋过目。 国公爷只略扫了一眼,便道:“好,带胡先生去签用工合同。” 管事的略迟疑了一下,道:“太爷,账房先生这事,要不要跟郡主商量后再签用工合同。” 国公爷挥挥手:“不用,不用。” “我老家伙作主的事,你们郡主自然是没意见的。” 胡为又给萧栋鞠了一躬,道:“小的谢太爷。” “以后一定好好在杨家效力!” 国公爷笑笑,让管事将他带到另一间屋子去签用工合同了。 他们刚一离开,国公爷就招手将一个侍卫叫过来。 “刚才那年轻人可认清楚了?” 侍卫点点头:“认清楚了。” “给我日夜盯紧了他,有任何不妥随时来报!” 侍卫点点头下去安排了。 第207章 同类 另一边,胡为被带到一间书房一样的屋子签用工合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杨家的用工合同。 胡为读得很认真。 一边读,心内忍不住对撰写合同的人竖起大拇指。 用工合同条款写得非常详尽。 而且合同是按照工种分类的。 突然,他心里一动。 莫非,莫非杨家背后之人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再次看看手里的合同。 现在他手里的合同就是针对账房先生这个工种的。 除了常规的上工要求,还有单独的保密协议。 看着保密协议,胡为的唇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挑。 看来这个杨家的生意果然有很多秘密。 不然也犯不着单独签一个保密协议。 哼,有秘密就好! 怕的是没有秘密! 那他不就白来了吗? 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到背后撰写合同的人。 如果那人跟自己一样,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战友”?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就不信了。 大家如果来自同一个地方还能在这里碰见,能不结成同盟? 一想到自己能找到同类结成同盟,胡为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哈哈哈哈! 真有这样的同盟,别说金山银山。 恐怕就是想搞把龙椅坐坐也不是不可以! 看来自己这次来凉州还真来对了! 想到这里,胡为痛快地在合同上签字画押。 他看看手下的一笔字。 万幸,原主的记忆都在。 要不然刚才那老家伙考自己的书法,非得露馅不可。 在合同上签字画押后,胡为便跟着管事的出来。 管事的告诉他,出去走到工厂后面的一排房子就可以看到负责安排住宿的人。 胡为再次走到萧栋面前,鞠躬致谢。 “多谢太爷收留!” 国公爷笑道:“留你也是我的爱才之心。” “去吧。 我已经叫底下人给你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胡为心内大喜,强忍着兴奋,千恩万谢地去了。 看来杨家人不过如此。 外面都传杨家如何如何厉害。 如今依他来看,全是谣言。 这些无知的泥腿子。 杨家给他们一点好处就把杨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现在自己还不就随随便便混进来了? 还是个帐房先生。 这老头儿还要给他单独安排住处。 正合了他的心意。 若是跟那些泥腿子住一起,他还真不习惯。 在自己走近杨家给员工安排的住宿房间的时候,胡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杨家背后一定有一个自己的同类。 因为他在房间里看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常见的上下铺。 看来厉害的不是杨家人,而是杨家背后的这个“军师”。 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同类”。 贸然行动万一暴露,说不定会被人当成怪物围攻。 他摸了摸腰间,硬硬的还在。 里面只有4发子弹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 原主有一把可以缠在腰间的软剑。 可惜,即便有原主的记忆,他还是不怎么会用。 尝试着耍了几次,就是些花架子,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还是先找到那个“同类”吧。 也许,他有更好的办法。 胡为这边进展顺利,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其他山贼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寻摸了半天,也没发现真正落单的人。 几个人鬼鬼祟祟溜达了一上午,也没偷到一张户贴。 “大哥!” 大胡子抱着狗子在一棵大树底下打盹儿,听见有人叫他不耐烦地睁开眼。 看看眼前几个垂头丧气的人,大胡子又皱着眉闭上了眼。 “瞅你们这个死样子,一定是没收获吧?” “大,大哥,那些人个个把户贴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兄弟们,兄弟们实在不好下手。” 几人点头哈腰,苦着脸,陪着笑解释。 大胡子在怀里掏摸了半天。 伸手递过来几张发黄的纸。 “拿去吧!” “指望你们,老子的飞鹰帮早晚得玩儿完!” 几人疑惑地接过那几张黄纸,拿在手里看了看。 “老大,这是啥?” 大胡子翻身起来,朝那人头上拍了一巴掌。 “真他娘的让老子上火,这是户贴,户贴!” 说着又连续在那人脑袋上拍了几巴掌。 那人不敢躲,最后才摸摸头,陪笑道:“大哥, 这,兄弟们这不是不识字嘛!” 大胡子抬手又想打,那人捂着头不敢动。 大胡子收了手,指着其中一张上一个大大的“户”字。 “都给老子过来,这个字,好认吧?” “这就是户,“户贴”的户”。 “玛德,以后谁要是连这个字也记不住, 老子就掏出他蛋黄子喂狗!” 说罢,拍了拍怀中的狗子。 语气变得十分软和。 “金宝贝,你要是喜欢就叫两声。” 那狗子似乎能听懂人话,果然汪汪叫了两声。 一个山贼大着胆子道:“大哥,您不是要吃狗肉吗?” 他话音刚落,大胡子便踢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给老子闭嘴!” “以后谁敢再说吃狗肉,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瞧见没有? 你们手里的户贴,就是我的金宝贝‘偷’回来的。” 众山贼个个睁大了眼。 怪不得大哥对狗子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变。 原来是狗子做到了他们都没能做到的事。 看来以后他们在飞鹰帮的地位连条狗都不如了。 “大哥,户贴是有了。” “可——” “可兄弟们不认识上面的字啊!” 一句话说得飞鹰帮众人面面相觑。 还真是,他们就是知道是户贴有个屁用。 户贴上写的啥他们根本看不懂。 总不能人家问自己叫什么,也说不知道吧? 众山贼正在发愁,突然看见胡师爷远远地过来了。 现在是正午时分,杨家铺子的人也在休息。 合格的工人已经入住了宿舍。 准备下午应聘的人三三两两躲在树荫下小憩。 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胡为朝他们这边来了。 “胡师爷,你来的正好。” 众贼将胡为一把车过来围在中间。 几个人还鬼鬼祟祟四下张望,唯恐别人看见。 “胡师爷,这些户贴你给看看。” 第208章 做贼的心理 胡为接过户贴看了看。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搞来这么多户贴。 “胡师爷,我们都不识字, 你给看看这些户贴上都写的啥。” 胡为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转而问道:“这都是你们‘顺’来的?” 一贼嘴快,道:“我们哪有这本事,这都是老大的金宝贝——” “‘顺’过来的,” 这人一脸猴样,嘿嘿一笑,做了个偷的动作。 “金宝贝?” 胡为皱皱眉。 大胡子抱着狗子举到胡为面前。 “胡师爷,这还真是老子的金宝贝。” 胡为眯着眼瞅了那狗子半天。 狗子也瞅着他。 乌黑透亮的瞳仁似乎要把他吸进去。 他心里一动,问道:“杨家那小丫头是不是也有一条狗子?” 众贼都是一愣。 大胡子抱着狗子的双手抖了抖。 随即,大胡子哈哈一笑。 “玛德,吓老子一跳!” “杨家那丫头的狗子怎么可能在这儿?” “再说了,要真是那狗子,这么半天了还能没人找?” 胡为伸手摸了摸狗子的头。 狗子立刻温顺地缩了缩脑袋。 胡为也笑了。 是自己想太多了。 杨家的人不过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胡为便一一给他们分发胡贴。 发到一个人就将上面的文字教给他们一遍。 最低的要求也是要他们记住上面的人名。 有了户贴就方便多了。 到了下午,除了一个头上长瘌痢的山贼没能进杨家的工厂。 其他山贼全都如愿签了用工合同,住进了集体宿舍。 好巧不巧,他们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一个八人间的小宿舍。 更巧的是,他们就在胡为的隔壁。 杨家给工人提供的宿舍也是他们没见过的。 床是双层的,床头还给配了一个小柜子放个人物品。 一个住在上铺的山贼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叹气。 “娘的,杨家真是有钱。” “给伙计都住这么好的屋子,这屋子比我家屋子都好。” “还有这床。” 他拍了拍床栏。 “这床比我们村财主家的床还结实。” 下铺的兄弟接口道:“唉,要是当年也有这样的地方上工,老子也不会去偷。” “不偷就不用吃官司,没有官司在身也不会落草为寇。” 他们只管顺嘴说。 瘦猴一脚踹在他们床上。 “玛德,你们别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一日是贼,一辈子就是贼!” 他二人被说得急了眼,吼道:“我们说我们的要你管,又没说你娘!” 瘦猴刚脱了自己的上衣,听见他二人这话,抡起衣服抽在上铺那人身上。 “当家的让我当你们的头儿,你们就得听我的!” 上铺的被抽疼了,一翻身跳下来,指着瘦猴鼻子骂。 “滚你娘的,猴子!” “你踏马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敢不听大哥的话?”瘦猴扯着脖子喊。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开始推推搡搡。 下铺那人看着像是拉架,但招招都在拉偏架。 眼看着猴子已经挨了几拳。 他急得涨红着脸冲房间里其他人喊:“你们都要造反吗?” “还不过来帮老子!” 其他人只好走过来,虚张声势拉架。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门突然被推开了。 胡为站在门口,面露怒色。 里面的人一见他来了,便都松开手,回了自己的床位。 胡为进来,随手将门栓上。 “闹啊!” “怎么不闹了?” “还说什么干大事,就这?” “不等杨家搞你们,你们自己先内讧了!” “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在这儿也是白送人头!” “胡师爷,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一人小声嘟哝道。 “难听?” “要不是念在跟你们有几日共处的情谊,我才懒得管你们!” “你们只管闹,别把我卖了就行。” 胡为说着拔脚就要往外走。 “胡师爷,胡师爷,别走,别走!” 胡为嘴角一挑,站住脚步。 “你们肯听我一句劝,那咱们就说好了,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一屋子山贼面面相觑。 胡为挑眉道:“怎么?觉得我不配?” “你”,他指了指刚才下铺那人。 “你不想一辈子都当山贼吧?” “还有你们!” 他一一指着屋子的山贼。 “你们哪个想一辈子当山贼的,站出来给老子看看。” 没人站出来。 胡为心里冷笑一声。 哼,人性就是如此。 他也是贼,贼的心理,他最了解。 无论深陷怎样的泥淖,永远都是渴望星空的。 哪个不想当人上人? 有欲望就好。 有欲望的人才好用。 就这样,一屋子山贼被胡为收服了。 瘦猴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但是没办法,没人服他!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国公爷那边才宣布结束今天的招工。 薛无忌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腰。 “哎呦,我这腰!” 他坐了一下午,腰又酸又疼。 瞅了国公爷一眼,见后者气定神闲,丝毫不见倦怠。 奇怪道:“诶,我说国公爷,你比我还大几岁吧?” “身体够好的呀!” 萧栋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一脸傲娇。 “那是!不看我外孙女是谁?” 薛无忌一副牙疼的表情。 “好好好,你厉害!” “有个神仙外孙女就是了不起——”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东西刚收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略带哭腔的女人的声音。 “大爷,大爷,你收下我们娘们儿吧!” “小女子干什么都行!” “求求你!求求你!” …… 薛无忌跟萧栋对视一眼,两人快走几步到了大门口。 只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年轻妇人正跪在地上给管事的磕头。 她手里牵着个女娃,背上还背着个男娃。 女娃看样子不过四五岁。 男娃娃也就一岁多光景。 两个孩子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尤其是那女娃,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娘亲。 管事的见萧栋出来,撇下这娘儿三个,快步走到萧栋身边。 “小的失职,惊动太爷了!” 萧栋指了指那女人,问道:“怎么回事儿?” 管事的为难道:“来找活儿干的。” 第209章 重获新生 “可她一个人带俩孩子,孩子还都那些小。 不符合咱们的招工条件。 小的都跟她说了,可她就是不肯走!” “可有户贴?” 萧栋问。 那女人听见问,不等管事的回话,自己就跑了过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栋面前。 从怀里掏出户贴,举到萧栋眼前。 “老爷,我有户贴,有户贴!” 萧栋看看户贴,女人叫刘巧儿。 户贴上家里还有相公,公婆等人。 萧栋看罢,将户贴递给旁边的薛无忌。 薛无忌接过户贴看了看,随口问她。 “你家里其他人呢?” “都死了!” 那女人擦了把眼泪。 “在田里干活儿,被野狼叼走了。” 见面前几人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那女人察言观色,见这些人中萧栋位置最受尊崇。 于是膝盖一软,对着萧栋就跪下了。 “老爷,我什么都会干。” “我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老爷, 我求求你,求求你!” 见萧栋仍是无动于衷,那女人伸手推了一把身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身子一哆嗦,扑通也跪下了。 她指指自己的嘴,呜呜啊啊几声。 几个大人心里都是一震,原来这孩子竟是个哑巴。 萧栋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问那女人:“做饭你可做得?” 那妇人愣了一下,很快就喜极而泣。 又哭又笑,以头碰地。 “回老爷,会,我会做饭。” 说着又拍了拍那女孩儿。 “我闺女会帮着烧火。” 又指指背后的小娃娃。 “他还小,吃得很少。” “我们每人省一口就能让他活命。 老爷,我们不会吃白食的。” 萧栋嗯了一声,便吩咐管事的去给这一家三口安排住处。 管事的有些为难。 “太爷,外面还有很多没合格的。” “咱们若是用了她,只怕此例一开,后面不好收拾。” 薛无忌瞪了那管事的一眼:“你小子忒多事了些。 国公爷都说可以,你照办就是了。” 那管事这才不说话了,带着刘巧儿给她安排住处去了。 “老东西,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刘巧儿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萧栋问道。 薛无忌双臂抱在胸前,若有所思。 “国公爷,你能看出来的东西,我老怪就看不出来?” 薛无忌眯了眯眼:“那女娃娃肯定不是这个刘巧儿的亲闺女。” 萧栋道:“你也发现了。” “我看刘巧儿一碰那女娃娃,孩子就浑身发抖。” 薛无忌眸子暗了暗:“拿孩子做戏,可见这个刘巧儿不是什么好人。” 萧栋道:“我看简直是包藏祸心。”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天边的晚霞渐渐散去。 暮色笼罩了眼前的一切,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一种久违的大战在即的紧张感突然袭击了他。 萧栋只觉得浑身血液奔流得很快。 这种感觉完全能不同于自己过去那么多年暗中培养无相门的人。 这是一种光明正大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重获新生,在这一刻,他彻底感受到了。 “外公!” 萧栋正兀自感慨,耳畔传来熟悉的甜甜的声音。 是安安来接他回家了。 萧栋脸上的紧张和兴奋迅速退去,换上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哎呦 ,大宝,你来接外公啦!” 安安蹦蹦跳跳跑过来,拉住外公的手。 “外公,今天您累了吧?” 不等萧栋答话。 薛无忌接口道:“小师父,萧大将军才不会累。” “我怕他现在斗志高得很!” 萧栋照着薛无忌肩膀上捶了一拳。 “你个老怪,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薛无忌翻了个白眼。 转头对安安道:“小师父,你是不知道。” “当年你外公十二岁就上战场了。” “你说说,这样的人他能闲下来吗?” “今天他给你抓了几个奸细,所以我才说他现在充满斗志。” 安安眼睛一亮:“奸细?” 萧栋点点头:“嗯,说来话长,走,咱们先上车,路上说。” 薛无忌来的时候坐的是他自己医馆的马车。 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马车,道:“国公爷,郡主,我,我还是坐医馆的车回去。” 萧栋站住脚问他:“怎么?我们的车你还嫌弃?” 薛无忌嘿嘿一笑。 “那怎么会! 我是怕,怕让人看见我跟国公爷和郡主同车。 毕竟,于理不合。” 萧栋歪着脖子看了他半天。 “我说你个薛老怪,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 说罢,一拍自己脑门儿。 “哦,我想起来了。” “你是薛呆子,小时候那个呆劲儿又上了!” 说得薛无忌咬着牙,又气又想笑。 “好好好,坐,坐你家的马车行了吧!” 安安拽拽薛无忌的袖子。 “薛神医,外公说得对。” “你不用在乎那么多。” “他们也不想想,依你薛神医的名头, 多少达官贵人家的马车求你坐你还不坐呢!” 一番话说得薛无忌笑逐颜开。 “嘿嘿,还是郡主说的在理。” 说罢,腆着胸脯子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径直上了杨家的马车。 安安跟外公相视一笑,跟着上了车。 三人在车上坐定,安安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和饮料。 三人一边吃喝,一边听萧栋讲起来今日在招工现场发生的事。 国公爷捏了根薯条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吃完,这才开讲。 “第一个不正常的就是一个叫胡为的年轻人。” 他说着,从袖筒里掏出一张户贴递给安安。 “看看,这是他的户贴。” 安安接过来瞟了一眼。 “哦,京城人氏。” “我看看!” 薛无忌接过户贴。 “父母双亡,没有姐妹兄弟。” “从京城跑到凉州,不容易!” 薛无忌撇撇嘴,将户贴递还给萧栋。 “外公,您是怎么怀疑上他的?” 萧栋道:“他自己说是父母去世后家里活不下去才到幽州投奔舅舅。” “可我见他一双鞋还是八九成新,怎么也不想从幽州走到凉州的样子。” 薛无忌咕咚喝了一口啤酒。 满足地抹了一把嘴:“人家就不能是刚换的鞋?” 第210章 北地宝藏 萧栋瞥了他一眼。 “你下午不是见了?那么多从幽州赶过来的老百姓。 他们是个什么情形?” “这个胡为精神头儿好得很。” “最让我怀疑的地方就是他的手。” “为了观察他,我特意说要考教他的书法。” “他的手绝对是常年我兵器的手。” 薛无忌点点头:“嗯,这个还是你萧大将军最有经验。” 萧栋继续道:“后来我又故意使力拍在他肩膀上。” “我的力道一个寻常书生不可能反应那么慢。” “他显然是本能地想要抵抗,然后才故意装作不能承受的样子。” 薛无忌嘿嘿一笑。 “不愧是老狐狸,你也挺狡猾的。” 萧栋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我才算明白为何昨日追风说要跟我借人。” “杨家树大招风,不知道还有多少心怀鬼胎的人躲在暗处!” 安安笑笑。 “我看多得很。” “外公,您没发现吗?小雪不见了。” “哎呀!” 国公爷一拍脑门儿。 “你瞧我这脑子,真是老了。” “一忙起来我怎么就把小雪给忘了。” “大宝,你会怪外公吧?” “狗子都认路,它应该知道自己回家吧?” 旁边的薛无忌一口啤酒差点儿喷出来。 “哈哈,哈哈,萧大将军,你,你——” 薛无忌一手擦嘴边的泡沫,一手指着萧栋笑得说不出话来。 萧栋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踢了他坐的位置一脚。 “你中毒了,你个死老怪!” 安安也抿嘴笑。 看着两个年过半百的人斗嘴实在有意思。 她突然有点儿想天尊大人了。 是不是年纪大了反而都会有些孩子气? 师父,徒儿好想你呀! 这边,薛无忌好不容易停住不笑了。 “萧大将军,你真应该庆幸郡主是你的外孙女。” “她要是南越国或是什么地方的, 就是再出十个你这样的将军恐怕也不是对手!” 萧栋撇撇嘴:“就那些多行不义的什么狗屁国家也配有我安安这样的人物?” “你就把心放你那狗肚子里,没那么一天!” 薛无忌看看安安,指着萧栋道:“郡主,你看,你看。” “国公爷为老不尊,又骂人!” 安安忍住笑,道:“外公,都怪安安没告诉您实情。” “小雪它,它不是一般的狗狗。” 国公爷眨巴眨巴眼。 不是一般的狗狗? 突然,他想到了手下打探到的那些消息。 “莫非,小雪就是雪狼?” 安安笑着点点头。 “哎呦!” 国公爷又是一拍脑门儿。 后背倚在车厢板壁上,伸开两条大长腿。 “我的大宝呦,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外公不知道的?” 薛无忌一张嘴吃喝不住,还挡不住他答话。 “实话告诉你,多着呢!” “我小师父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萧国公缓了缓,坐直身子。 “薛老怪,你能不能别老插嘴?” “安安是我外孙女,跟你什么关系?” “郡主是我师父,师父还是小娃娃的时候我就认识了。” “你说我俩什么关系?” 薛无忌嘴上不饶人。 萧国公嘴角抽了抽。 得! 掐住自己死穴了。 看来自己要加倍对安安好,把错过的那几年都补回来。 “大宝,小雪去哪儿你知道吗?” 安安点点头:“我跟小雪心有灵犀,它的动向我都知道。” “它现在跟飞鹰帮的大当家在一起。” “飞鹰帮?” 两个老家伙异口同声地问:“哪儿冒出来的飞鹰帮?” 安安道:“这个飞鹰帮是天山那边的一伙山贼。 他们这次来就是要里应外合打劫杨家的工厂的。” “郡主,你怀疑胡为跟飞鹰帮是一伙儿的?” 安安摇摇头。 “胡为确实在飞鹰帮呆过几天,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未必是一伙儿的。” 萧栋想了想,道:“依我看,胡为跟飞鹰帮不是一伙儿的。” “他那个京城的户贴是真的,不管是不是他本人的。 至少说明他跟京城的人有来往。” “飞鹰帮可不想跟京城有什么往来的帮派。” “还有,这个胡为一手字确实写得不错,可见是进过学的。” “还有他右手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总之,他绝对不简单!” 薛无忌和安安两个人听得频频点头。 薛无忌连吃的也忘了。 “萧大将军,我老怪服了!” “你果真宝刀不老!” 萧栋长叹一声。 “唉,我宁愿这些东西都用不上!” 安安道:“外公,您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小雪发现的是另一批人,很凑巧,他们的住处就被安排在胡为隔壁。” 萧栋一拍大腿,道:“好!” “咱们先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 “我已经派人盯着那个胡为了。 万一有什么新发现,他们会马上来报告的。” 安安点点头,道:“就这么办!” “飞鹰帮当家那边有小雪在,它会每天给我汇报的。” 薛无忌嘬了嘬牙花子。 怎么感觉就自己一个不中用的? 于是道:“明天我就找机会给那个刘巧儿的小闺女把把脉, 万一那丫头不是天生哑巴,那问题就更大了。” 安安皱皱眉:“这个刘巧儿又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怎么突然觉得凉州又热闹了起来!” 萧栋担忧道:“大宝,说到底,还是杨家现在太惹眼。” “外公要好好想想,叫人在杨家和工厂这里都布上我的人。” 薛无忌出了一会儿神,忽道:“国公爷,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传闻。” “自我爷爷那辈就有这个传闻,说是凉州和胡族边境有个藏宝库。” “据说是几百年前突厥国国王埋在这里的。” “几百年前,突厥国正是鼎盛时期,多次发兵攻打中原。” “藏宝库就是那时候埋在胡汉交界处的,应该是军饷储备。” “也可能就是从汉人这里抢劫的财物来不及带走。” “总之,这个传闻一直流传了几百年。” 萧栋眉头紧锁。 “薛老怪,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 “当年我驻守湖州,那边苗疆一代就有一个关于北地宝藏的传说。” 第211章 她就喜欢黄白之物 萧栋顿了顿,接着道:“安安的外婆当年是苗疆一个部落的神女。” “她是自小听着这个传闻长大的。” “不过,苗疆传说向来繁杂,很多也都无据可靠。 故而就连苗疆自己的神女也不是太把这些传闻当真。” 薛无忌接口道:“把这个传闻当真的也大有人在。” “我刚到胡族那边寻访巫医的时候,草原上传闻很多人去边地寻宝。” “只不过很多寻宝的人都是有去无回,也就不了了之了。” 安安道:“会不会现在又有人打起了这个传说中的宝藏的主意?” 萧栋和薛无忌都点点头。 萧栋眉头始终没有展开,道:“最糟糕的是怕有人以为杨家已经得了这个宝藏。” “如此,杨家便真的成了众矢之的。” 薛无忌笑笑,不以为意。 “萧大将军,你放心。” “小师父才不怕成什么众矢之的。” “关键是,咱没有得到这个宝藏,要是被人冤枉了,那才叫冤枉呢!” 安安嘻嘻一笑。 “那咱们找到这个宝藏不就行了?” 萧栋看看宝贝外孙女。 “大宝,你还真把这个传闻当真了?”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 “为什么不呢?” “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儿寻宝还挺有意思的。” 薛无忌对她的本事比萧栋知道得多。 听安安这么说,他眼神儿一亮,凑过去问:“小师父,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好主意了?” 安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嘿嘿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薛无忌动了动嘴,不再问了。 萧栋也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你,又是惊喜呗!” 小丫头点点头。 她突然发现“天机不可泄露”这几个字真是好用。 怪不得师父也总是爱用这句话呢! 当晚,家里人都睡下之后,小雪才回来向安安汇报。 安安拍拍它的脑袋。 “小雪,其实咱们用千里传音就可以了,你还辛苦跑一趟。” 小雪翻了个白眼儿。 她这主人咋就这么没良心呢! 人家不就是想每天都看见主人嘛! 察觉到小雪的情绪,安安立刻笑着将她抱进怀里。 “哎呦,对不起啦!” “以后你就每天都回来吧,没你陪着我会失眠。” 小雪果然高兴起来,尾巴摇得跟小波浪鼓似的。 唉,它可是神兽好吗? 居然在这里邀宠! 听小雪简单说了飞鹰帮的情况。 安安现在算是知道了,飞鹰帮大当家打的就是里应外合的主意。 而且他已经让瘌痢头回去飞鹰帮报信了。 大约半个月时间,飞鹰帮的人就会倾巢出动来支援他们。 目的就是打劫杨家工厂。 安安不禁唇角一挑。 倾巢而来。 哈哈,那也就是说飞鹰帮就是“空城”了! 这,不抄了他们老窝都对不起他们了! 安安问小雪知不知道一个叫胡为的人。 小雪道:“他是飞鹰帮的师爷,不过好像是最近才入帮的。” “还有关于他的其他消息吗?” 小雪道:“听他自己说他之所以投奔飞鹰帮,是因为在京城犯了事儿。” “跟一个什么大官的小妾偷情被大官追杀,所以才跑出来的。” 安安不知可否,转而问小雪。 “依你观察,这个胡为会武功吗?” 小雪略想了想,道:“会不会武功说不好,但他一定会用兵器。” “他右手虎口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印记。” 安安点点头,这跟外公的观察和推测是一致的。 安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道:“如此说来他是一个惯用兵器之人。 那么他的兵器是什么呢?” “一个惯用兵器的人是轻易不舍得让兵器离身的。” 小雪摇摇头。 突然道:“安安,你说他用的兵器会不会是一把软剑?” “就是那种可以缠在腰间的软剑。” 安安点点头。 “有可能。” “你继续关注飞鹰帮那边的事,胡为这里外公已经找人盯着了。” 小雪答应了一声,躺在屋子里的一张贵妃榻上就要睡。 安安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小雪,我们要发大财了。” 小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知道——你工厂不是马上就要开工了吗?” 安安道:“不是这个。” “我今天刚得到的消息,凉州境内可能有一个很大的藏宝库!” “真的?” 小雪立马睡意全消。 当然她可以不需要睡眠的,只不过借口偷偷懒罢了。 安安见她立马来了精神,从荷包里掏出个小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见这个没有?” “这是师父从二十一世纪带回来的宝贝,可以检测到贵金属。” “贵金属?” 小雪歪着脑袋看安安。 安安瞪了她一眼:“就是黄金!” 小雪嗤笑一声:“切,真俗气,你还是大仙女呢,净喜欢黄白之物!” 安安小嘴一撇,辩道:“你懂什么?” “金子最保值,银子最实用,黄白之物哪里不好了。” “我就是喜欢黄金,谁规定仙女不能喜欢黄金的?” “再说了,你没听民间的百姓说吗。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你听听,佛都要靠金装。” “哪个说黄金不好的?” 小雪听得已经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儿了。 好嘛,自己一句话引她说出这么一大篇话。 不愧是十几万岁的老人家,罗里吧嗦! 小雪一爪子抢过去安安手里的小东西:“好了,我知道了,你就说这个怎么用吧!” 安安嘿嘿一笑:“这才是我的好小雪嘛。” “你看这个开关,你按一下就行。” “如果附近有贵金属的话,它就会发出哔哔的声音。” “哦,知道了。” 小雪答应一声,随手将那玩意儿丢进了自己嘴里。 安安眼皮子跳了跳。 好吧,神兽自有神兽的绝技! 千里之外,京城。 恭王府。 曹爽弓着身子进了赵基的书房。 “王爷,奴才撒出去的人回信了。” “哦?” 赵基一脸意外。 难掩面上的惊喜。 “信上怎么说?” 曹爽将手中的一个字条呈上去:“王爷,这是奴才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第212章 秘密武器 赵基接过字条,脸上渐渐浮出笑意。 “太好了,咱们终于把人安插到杨家了。” 他眸光一暗。 “杨家就是铁板一块,咱们也要给他撕开一块。” 曹爽见主子高兴,陪笑道:“想当初王爷您赐给杨家仆从,哪知他们半路居然以各种借口开发了那些人。” “如今还不是掉在咱们手里?” 赵基道:“哼,杨家自作聪明,以为本王真就拿他们没办法吗?” 又拍了拍曹爽的肩膀,嘉许道:“说起来,还是你找的人手得力。” “这个胡为,可靠吗?” 曹爽阴阴一笑,道:“他的家人都在京城,他不敢自作主张。” 赵基赞许地点点头:“嗯,有家人是好事,如此,做起事来才知道分寸。” “对了,这个胡为,你是怎么找到的?” 曹爽恭维道:“这全要仰仗王爷您得天护佑,奴才找到他也是事出偶然。” “胡为是假名字,他的真实姓名叫郭文斌,是京郊平县捕头郭震的独子。 郭震培养这个儿子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 郭文斌也算争气,长得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 “三个月前,这个郭文斌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性情大变。” “后来,郭文斌当街杀人被指认出来关进了大牢。” “郭震为保儿子一命,四处求人。” “不知他受何人点拨居然找上了咱们恭王府。” “那日见郭震在门外跪着,奴才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每日求到咱们府上的人多了去了。” 赵基听这故事不是一两句能说完的,一撩袍子,又坐回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端起桌上的一盏茶,有一搭没一搭啜着,只当是听书。 只听曹爽接着道:“彼时,王爷您让奴才去无相门买人,无相门一直不松口。” “王爷催得急,奴才只好去各处的死牢里碰碰运气。” “偏巧就遇见了郭震去看他的儿子。” “说实话,奴才第一眼还真没瞧上这个郭文斌。” “这小子张狂得很,嚷嚷着自己有秘密武器,要把整个死牢都夷为平地。” “奴才只当他是失心疯,本想赶紧离开。” “可郭震早已瞧见了才才,他在王府门口蹲守多日,认得奴才。” “他上来见礼,奴才少不得敷衍他几句。” “哪知郭文斌这小子听见奴才是王府的人情绪一下子平静下来。” “攀谈之下,奴才才知道他真的有那个什么秘密武器。” 一听他真有秘密武器,赵基精神一振。 搁下茶碗,坐直了身子。 “果真有秘密武器?” 曹爽点点头。 “你可见了?” 曹爽再次点点头:“见了。” “如何?” 赵基双眼瞬间迸发出光芒。 曹爽道:“那武器奴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只听郭文斌说那叫手枪,是一种杀人武器。” “你可见他使了?” 曹爽道:“奴才也是为防他有诈,所以要求他演示了一次。” “果然是神兵利器,那东西穿透力极强,连石板都能打出坑来。” 赵基没有接话。 过了半天方问:“事情不对。” “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郭文斌为何束手就擒?” 曹爽道:“他被抓进大牢的时候身边没有武器。” “武器是后来郭震按照他的指示在他床底下找到的。” 赵基又沉默了片刻,迟疑道:“且看看吧,本王总觉得这个郭文斌处处透着古怪。” 曹爽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赵基。 “王爷英明,您看看这个。” 赵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黄铜的,有成人小拇指粗细,一头略尖,一头是平的。 赵基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皱眉问曹爽:“这是什么?” 曹爽道:“回王爷,这就是那武器身上掉下来的。” “奴才也觉得郭文斌古怪,所以偷偷捡回了这个。” 赵基看着手里的东西,忽而绽唇一笑。 “也好! 若此人真是奇人,说不定真可以跟杨家那小闺女一战高低。” 曹爽微微一笑:“王爷英明!” 赵基眸光一紧,问曹爽:“凉州地界可能有藏宝库, 这事儿你没跟这个郭文斌提起过吧?” 曹爽赶紧道:“王爷放心,此事奴才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赵基略松了口气。 “那就好。” “话说回来,本王也不知传言真假。” “这还是本王六岁那边无意中头听见母妃和人的谈话听到的消息。” “过去十几年了,本王都要把这事儿忘了。” “母妃的事发了,以前的那些记忆才都活了过来。” 曹爽躬身听着,不敢搭话。 赵基又是半天没说话。 忽而问曹爽:“这个胡为,又是怎么回事?” 曹爽道:“胡为确有其人。 父母双亡,他靠着父母留下的薄产度日,是个街面上的浪荡子。” “胡为跟平县县令的小妾私通,被县令发现了,要郭震帮忙秘密处决他。” “这是无巧不成书的事儿,郭震顺便让胡为当了儿子的替死鬼。 郭文斌也就用了胡为的身份。” 赵基嗤笑一声:“这个郭文斌也算命大,这种巧事儿也能让他给碰上。” 曹爽道:“奴才倒觉得是天助王爷。” “从郭文斌传回来的密信上看,他已经打入飞鹰帮内部。” “算算日子,这会儿也应该已经进了杨家的工厂了。” 赵基道:“你这个主意甚好。” “让他先入飞鹰帮,这样即便有什么事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 “万一事成,咱们还可以有飞鹰帮的助力。” 曹爽笑笑,身子躬得更低了:“王爷英明!” 几个月了,身边没一件顺心事。 今天这个消息让萦绕在赵基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心情大好,随手结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曹爽。 “差事办得不错,赏你的!” “谢王爷赏赐!” 曹爽跪地给赵基磕了个头,笑着接了玉佩。 赵基又嘱咐他随时留意凉州传回来的消息,便让他下去了。 凉州。 杨家安心集团的招工持续了五天才将将第一批需要的工人招满。 第213章 敢怒不敢言 没有合格的人大多是因为年纪太大,或者年纪太小。 要么就是过不了薛无忌健康检查这一关。 那些家住得不远的被淘汰后都垂头丧气回了家。 还有一些远道而来的,他们干脆就在自己扎的窝棚里住了下来。 一来,想回去也没盘缠。 二来,就是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儿可干。 三嘛,他们还残存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都知道杨家是积善之家。 他们若留在这里,杨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他们不管不顾的。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摸准了杨家的脉。 果然,招工结束后安安就宣布了给落选的人每人发一百文回乡钱。 一开始,工厂的几个管事还有些顾虑。 “郡主,消息一放出去, 若是有人冒领,咱们会白白损失不少钱!” 安安看看外面棚子里的那些人。 “你看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有身体不方便的。” “人家大老远来投奔杨家,也算是信任咱们。” “如今给他们每人发一百文,也算是一点补偿吧。” 既然是郡主坚持,几个管事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领了一笸箩铜板,端着钱出去安排了。 出乎他们的预料。 听见他们是来发回乡钱的,这些被刷下来的老人孩子等人,根本没有一拥而上。 更没有人冒领。 甚至还有几个老人孩子死活不要他们发的一百文。 “老爷,我们不要钱。” “啥也没干,咋能白要掌柜家的钱!” 几个管事的没办法,最后只好将钱扔在他们窝棚前面了事。 到了下半晌,这些不想收钱的又跑到工厂办公的宅子面前还钱。 管事的好劝歹劝,最后才算是哄得他们拿钱离开了办公区。 这些人平白得了一百文钱,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自觉在夜里为杨家的工厂巡逻。 萧栋自招工第一天感受到这里的暗流涌动,回去就给安安的工厂去做了周密的安保部署。 尽管工厂的安保根本不需要这些老人孩子,但是安安不忍心再赶他们。 毕竟,要帮他们自力更生,自己也不是没办法。 只是很多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 眼下招工结束,安安手边最紧要的工作就是给工人培训。 好在她事先有准备,做了详细的员工培训手册。 每一个工种,只要两个管事把培训手册学透了,就可以培训工人。 飞鹰帮的几个人包括胡为,在培训期间都一直表现得非常老实。 甚至,那两个带头跟猴子打架的人还在培训期间得过优秀员工奖。 奖金是安心食肆的一顿豪华小龙虾套餐。 他二人以前也吃过小龙虾,但每次最多也只是分到一两个尝尝味道而已。 这次不同了,他们每人分到一大盆小龙虾。 不但小龙虾能吃个过瘾,一人还有一坛子酒。 酒是他们没喝过的。 这酒跟小龙虾配起来,简直就是神仙滋味。 他们敢打赌,吃了小龙虾,喝了酒,就是让他们立刻死了,也觉得值了。 他们在宿舍吃小龙虾,同宿舍住的几个人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大。 “兄弟,分给哥哥一个。” 一人涎着脸凑过来。 “呸,我就不稀罕!” 猴子大声啐了一口。 “你们这算什么?” “简直就是卖主求荣!” “还优秀员工,我呸!” “一盘小龙虾就把你们招安了,就给杨家当牛做马了!” 吃虾的二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跳起来骂道:“你别特么就是眼红说怪话。” “老子卖力,起码人家杨家给老子脸,给老子吃的。” “给飞鹰帮卖命,老子得着啥了?” 猴子一听暴跳如雷:“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可不是我说的。” “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就是背叛飞鹰帮!” 吃虾的二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嚷嚷道:“老子就是愿意给杨家干活儿,怎么了?” “你们——” 猴子还要再骂,胡为已经一脚踹开了他们的门。 “都没长记性是吧?” “非要闹得杨家把你们交给官府?” 猴子指了指那两个还在吃虾的人。 “胡师爷,你应该问问他们。” “一盆虾,他们就能背叛飞鹰帮!” 那二人丝毫不让:“猴子,你哪只眼看见老子背叛飞鹰帮了?” 猴子一个个指着房间里的人:“你问问他们,他们都听到了,是你们自己说的。” 胡为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人的脸。 那几人都低下了头,没说话。 猴子气得直跳脚。 “玛德,等大哥把人都叫过来。” “收拾了杨家就是收拾你们!” 说罢,他赌气躺在床上,用自己的外衫盖住了脸。 主要是小龙虾的香味儿太霸道。 他怕自己忍不住咽口水。 胡为见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才吸了吸鼻子走到两盆小龙虾面前。 一盆麻辣的,一盆蒜香的。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不闻见还好,一闻见这味道,他就无比怀念自己来的地方。 盆子里的虾都已经各去了一半。 连下面的汤汁都油汪汪的无比诱人。 胡为咽了咽口水。 皮笑肉不笑道:“很好吃是吧?” 那二人站在旁边,尴尬地搓搓手。 “好,好吃。” “胡师爷,您吃,您吃!” 二人将两盆小龙虾朝胡为站的方向推了推。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胡为端起一盆小龙虾扣到另一个盆里。 正好满满一盆。 他端着一盆小龙虾就往外走。 “胡师爷!” 其中一人伸着脖子咽了咽口水,不舍地喊了一声。 胡为回过头,凌厉地看了那人一眼。 “怎么?还有吗?” 另一人赶紧出来打圆场。 “胡师爷,我兄弟是想问你,要不要酒。” 说着将一坛还没开封的酒递了过去。 胡为满意地笑笑。 倒了手,一手托着盆子,一手接过酒坛子。 他连句谢谢都没说,径直端着小龙虾和酒坛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屋子山贼,除了躺着的猴子外,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他们没说话,但似乎都已经读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 在天山受大胡子和猴子欺负,出来了又碰到一个这样的大爷。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 第214章 棉花开摘 这个胡师爷虽然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但不知为什么,他们都觉得这个胡师爷比他们的大当家还要可怕。 尤其是有一次,他们中有个人看见了他腰间缠着的软剑。 回来后跟大家一说,个个吓得缩脖啧舌。 他们只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听说过这种武器。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师爷居然身藏这种武器。 毕竟也当了几年山贼,他们识人还有些眼色。 能用这种武器的人,一定是个狠角色。 所以渐渐的,大家心里越来越忌惮胡为。 另一边,胡为则非常享受他们畏惧自己的目光。 九死一生穿越到这个落后的时代,追求的不就是这种制霸他人的感觉吗? 胡为非常得意。 尤其是现在。 当他打开酒坛子,一股熟悉的酒味钻入鼻腔。 啤酒! 胡为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太好了! 这就更能说明这里有一个跟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 胡为一边吃喝,一边细细回忆着自己见过的所有杨家的人。 无论是小龙虾还是啤酒,都是杨家的铺子独家经营的。 这就能说明,这个人一定是杨家的某一位。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杨家的那位小郡主。 毕竟,在凉州关于她的传说真是太多了。 如果她跟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那么很多传说也就说得通了。 玛德! 胡为想着想着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样是穿越,她怎么就能造出这么多东西? 自己就特么落一手枪,还只有六发子弹。 不小心打了两发就再也不敢用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都得留着子弹保命。 草! 胡为啐了一口,心里咒骂命运的不公。 真是同样的穿越人,不同的穿越待遇! 用什么话去试探那丫头呢? 他前世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知识储备很有限。 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三十岁了还要去抢银行。 胡为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思索着前世的那些人尽皆知的烂梗。 突然,他灵光一闪。 用英语试探! 在这个朝代根本不存在的语言,肯定能一下子试出来她是不是跟自己同一类人。 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r. 这是他头脑中唯一的英语知识。 据说这也是所有学过英语的中国人都会的对话。 胡为打定了主意,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八月初,突厥那边的棉花开摘。 安安跟逐月和三哥学诚提前到了突厥。 闻听安定郡主亲自前来,突厥王带着两个儿子早早做好了迎接准备。 几个月不见,突厥王仿佛又年轻了几岁。 安安打趣道:“王上,几月未见,看您的气色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突厥汗爽朗一笑。 “一切全赖郡主!” 哥舒吉布道:“郡主不仅治好了父汗的心疾,还把父汗的身体调理得比以前还棒。” “您是突厥万民的恩人,是草原上的恩人。” 说罢,向安安行了一个大礼。 二王子哥舒特米一直含笑站在旁边。 他跟着行了一个礼,道:“郡主殿下,您也是我哥舒特米的恩人。” “我,我想让尊贵的郡主殿下做我的主婚人!” 安安一喜:“恭喜二王子找到意中人!” “看来我要好好准备一份贺礼了。” 哥舒汗学着中原的礼节作了一个揖。 “郡主,十分抱歉。” “知道您日理万机,我本不想让犬子麻烦郡主。” “可他说自己的幸福全赖您妙手回春,执意要您当这个主婚人。” 安安笑道:“大汗何必客气,这是大喜事,我很乐意做这个主婚人。” 哥舒吉布高兴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哥哥,我就说吧,郡主一定会同意的。” 哥舒汗又是哈哈一笑:“这个傻孩子! 为了能让郡主当他的主婚人,连婚期都改了。” 哥舒吉布嘿嘿一笑,开起了哥舒特米的玩笑:“难道不是为了早日迎娶新人进门?” 说得哥舒特米脸一红。 几个人都笑了。 哥舒汗一脸欣慰。 这个儿子是他最大的心病,如今总算也能如常人一般成婚了。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最大、最先开摘的一块苗花田。 一眼望去,盛开的棉花像是落在眼前的云海。 绵延的云海似是看不到边。 原本打草放牧的突厥百姓分布在云海中忙碌着。 领头的是突厥和大魏之前派来的几个农官。 见大汗和两位王子到了,赶紧招呼大家给大汗和王子们行礼。 突厥汗又正式介绍了安安的身份。 这里采摘棉花的牧民都没见过安安。 但草原上到处流传着关于神女的传说。 大家一听这就是安定郡主,便知道眼前的就是神女了。 不用招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匍匐在地,给安安行了跪拜大礼。 安安让大家平身,亲自下田采了一朵棉花。 到底日照时间长,棉花雪白蓬松。 棉籽颗粒小。 棉籽颗粒小,是安安有意选的品种。 如此,就是有人想要学着种棉花,也没办法通过这些棉籽获得种子。 看过了棉花,安安又去看了玉米。 玉米大部分已经收割完毕。 金色的玉米粒堆在事先修好的梁囤里。 高高冒出的尖尖远望像是金山的顶端。 其实这就是牧民们的金山。 太多人已经厌倦了逐水而居颠沛流离的生活。 能安定下来一直是他们的梦想。 要不然,也不会有突厥历史上多次攻伐中原的尝试。 尽管都失败了,但他们要过稳定生活的愿望永远不灭。 还有对中原丰富物产的向往,也是很多突厥人相同的心思。 只要这种差距在,只要这种向往在。 那么针对中原的战争就不可能永远消除。 安安当然不会首选战争去解决,但她也不是消极防守派。 她选择尽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就是让突厥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尽可能地过上理想的生活。 所以安安选择帮助他们,同时又是有保留地帮助。 培育技术,种子,施肥等,都是由安安派过来的人亲自把关。 突厥人接触不到核心技术。 哥舒汗当然明白这种安排的用意。 第215章 不光彩的事 但是作为一个统治者,他非常理解这种做法。 甚至,他从心里为这位小郡主的深谋远虑喝彩。 大魏有这样的能人异士,突厥是不可能与之抗衡的。 最起码,短期内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哥舒汗不同于以往的大汗。 他虽有抱负,但爱民之心更胜以前的领袖。 只要他治下的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个人的荣辱他不是很看重。 故而,其他部落很瞧不上他投靠大魏。 但他却认为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一个统治者,守着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夜郎自大,却让百姓跟着受苦。 那才是最不明智的。 而且,这样的统治者也终将失去自己的统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哥舒伊勒虽然没有统一草原十八部。 没有恢复突厥国昔日的荣光。 但在安安眼里他算得上是一位伟大的汗王。 故而对哥舒汗王一家,安安有着特殊的感情。 她把他们当外族,也把他们当朋友。 当夜,哥舒特米的成婚仪式在草原露天举行。 热情的草原儿女跳起了他们的舞蹈。 悠扬的琴声把星空衬得越发高远。 一堆堆篝火生了起来。 除了常规的宴席,招待宾客的还有草原特有的烤肉。 烤肉师父添加了郡主从大魏带过来的秘密调料。 所以即便是草原上司空见惯的烤肉今天也散发出不一样的香味。 烤肉还没熟,已经引得一众宾客聚在烤肉架旁边。 一个个吸着鼻子,用手扇着飘出来的肉香,馋得垂涎欲滴。 哥舒特米是新郎官,此时已经换了吉服。 一身火红色窄袖骑装让他少了草原汉子的粗莽,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他满面春风,不时跟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着。 哥舒特米的新娘是另一个部落铁勒部的公主。 所以今日的贵宾除了安安一行还有其他一些部落的部落首领或者部落长官。 其他部落虽然在实力上赶不上哥舒汗的部落,但他们却从心里看不上哥舒汗投靠大魏。 故而,那些部落的首领和长官们也不把安安一行人放在眼里。 甚至面上多有挑衅之意。 尤其是新娘的哥哥铁勒部可汗的长子李轶。 铁勒部可汗身体一向欠佳,所以李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故而他虽是西突厥一个部落的王子,排场看起来比哥舒伊勒的排场还要大。 “郡主,新娘的哥哥是这副德性,我可不看好新娘子的品性!” 逐月在安安耳边小声道。 学诚在旁听见这话不禁点点头。 “安安,三哥怎么觉得哥舒特米这个婚成得有点儿太快了!” “从你让他重新站起来,到现在才几个月?” 安安撇嘴一笑:“三哥,现在草原上有十几个部落。 每个部落都想一家独大,在独大之前势必要联合其他部落。 所以,在草原上,大汗子女们的婚事能有几分真心? 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 学诚歪着头,若有所思:“若说政治联姻,铁勒部看上的也应该是三王子。” “怎么看二王子都不算是一个好的选择。” 逐月指了指那边忙碌的哥舒特米,笑笑:“我看二王子倒是愿意得很。” 此时哥舒特米也看见了安安几人,笑着迎上来打招呼。 安安小声道:“咱们莫要再说,一切见了新娘再下定论。” 逐月和学诚便都闭了嘴。 看看哥舒特米走近了,彼此见了礼。 “郡主,现场布置比较匆忙。 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海涵。” 哥舒特米笑着行了一个礼。 他把汉人那一套寒暄学了个形神兼备。 安安笑道:“二王子太客气了。 夜幕下的草原婚礼我也是第一次参加。 这种自由奔放的氛围我很喜欢。” 哥舒特米感激道:“郡主能不嫌弃,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说罢,又转头对杨学诚道:“杨公子,今日宴席上安排了草原上特有的摔跤比赛。” “这是在中原看不到的节目,希望杨公子能喜欢草原上的玩意儿。” 杨学诚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对这种角力之类的节目感兴趣的年龄。 听见哥舒特米如此说,学诚果然很开心。 “多谢二王子费心安排,此次我一定要一饱眼福!” 几人正说话,一个侍女过来请哥舒特米。 侍女一脸焦急之色,在哥舒特米身边低语了几句。 他们说话声音极低,但安安却听得一清二楚。 “殿下,公主说丢了一件首饰,要搜附近的几个帐篷。” 哥舒特米皱了皱眉。 “不可,附近就是父汗和三殿下的帐篷。” “这样做太无礼了。” 侍女急得都快哭了:“公主说找不到那件首饰她就不出来见宾客。” 哥舒特米一下子愣住了。 安安远远冲他笑了笑:“殿下,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安安的本事哥舒特米自然是知道的。 按说这种事算得是家丑不便对外人言。 可他既不想惊动父汗,也不想跟新娘子僵持。 如果安定郡主愿意帮忙,也算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思及此,哥舒特米咬了咬牙走到安安面前。 尴尬道:“郡主,让您见笑了。” 随即便将侍女的话跟安安说了一遍。 安安若有所思,道:“殿下,我手边正有一件上好的首饰要送给新娘子。” “不如我跟你先去见新娘子。 公主的首饰让逐月和我三哥帮忙去找找。” 安安此话也是有意支开逐月和三哥。 因为她已经预感到哥舒特米这桩婚事背后另有内情。 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外人还是越少知道越好。 侍女领着哥舒特米和安安进到公主帐篷的时候,铁勒部公主李雁正在发作另外三名侍女。 “都给我出去找!我才不管外面是谁的帐篷。 你们今天不让我把这里的帐篷找遍,我就取消婚事。 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跟殿下交代!” 李雁也是盛装打扮,一头金线缠绕的小辫子随着她来回暴躁走动晃得满室金光。 “阿雁!” 哥舒特米叫了她一声。 李雁停下来,并没有理会哥舒特米。 只是赌气转过身去。 第216章 家门不幸 过了半天方才抽抽搭搭哭了:“你说,我能不能搜这里的帐篷?” 哥舒特米看看身后的小郡主,尴尬地笑笑。 哄着李雁道:“阿雁,这是大魏的安定郡主,她会帮你的。” 李雁停住了做作的哭声,把手从脸上拿开,朝哥舒特米身后看去。 那是一个笑眯眯的小姑娘。 长得十分漂亮。 李雁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哼,幸亏这丫头没有生在西突厥的地盘。 否则,她非要王兄挖了她那双眼不可。 她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丫头的那双眼。 好似轻易就能将人看透似的。 李雁抓住哥舒特米的袖子,怯怯道:“殿下,我,我害怕中原人。” 安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让人害怕的是你才对吧? 安安看出来哥舒特米显得有些不自在。 似乎是还不习惯李雁突然的亲密。 只听他温声安慰道:“阿雁,别怕,郡主会帮你的。” 李雁一听这话嚯地起身。 她对安安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摊开手道:“拿来吧!” 哥舒特米见她实在有些咄咄逼人,尴尬地对安安鞠了一躬。 偷偷拉了拉李雁的袖子,急切道:“阿雁,你——” 不等他说完,安安就打断了他。 “殿下,无碍的,我的礼物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一只手伸向李雁。 安安摊开手,她手里握着的俨然是一串南洋大金珠串成的手串。 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都光泽圆润。 在帐篷里的酥油灯光下折射出星芒一样的光亮。 这样的珍珠对大魏贵族来说都是奢侈品。 更何况是一个生活在草原深处的女人。 故而,李雁一见这手串就破涕为笑。 不等安安说话,李雁劈手就要来夺手串。 安安见她过来,脚下轻轻一个腾挪躲开了她的手。 嘻嘻一笑:“公主,我亲自帮你戴上。” 安安虽然只有八岁,但她身材高挑几乎能跟李雁平视。 说完这句话,便不动声色瞅着她。 李雁一愣! 想不到大魏的小郡主竟如此识趣,便傲娇地伸出手腕。 “好吧!那就由你亲自帮我戴上吧!” 哥舒特米在旁看得直皱眉,上来要拦着。 “郡主,这使不得!” 安安轻轻一笑:“殿下,使得的!” 李雁只管伸着手腕子催促:“还不快给我戴上!” 安安一只手托起她的手腕,一只手将珠链缓缓套进她的手腕。 李雁目不转睛盯着珠链,唯恐这小郡主反悔不给。 链子刚一上手,她就一下挣脱安安的手。 “拿来吧你! 磨磨蹭蹭的!” 安安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哼,希望你过一会儿还能这么嚣张! 李雁凑近灯光仔细欣赏珠链。 不禁大喜过望:“这样的珠链才配得上我这样的身份。 你一个小小郡主,白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安安唇边一抹笑,轻描淡写道:“公主,这就对了。 孕妇就该高兴,不然对胎儿不好!” 她一语既出,整个帐篷里静得落针可闻。 哥舒特米最先反应过来。 他结结巴巴问道:“郡,郡主,您说什么孕妇,胎儿?” 安安微微一笑:“恭喜殿下,公主有孕了!” 哥舒特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李雁,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你,为什么——” 哥舒特米很小就摔断了腿,一直活得很自闭。 李雁是他第一个心爱的姑娘。 他把她看得比草原上的白鸽还要纯洁。 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李雁。 李雁的脸色不比哥舒特米好多少。 她的一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对着安安骂道:“你是哪来的野丫头,信口开河!” 又对哥舒特米道:“殿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安安嗤笑一声,拖长了声音:“哦—— 原来公主有孕殿下并不知情。 莫非——公主不夫而孕?” 李雁气得一张脸由惨白到涨红,她抢上几步。 抬起巴掌就要往安安脸上招呼。 安安抬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李雁挣扎了几下,居然丝毫不能挣脱。 她的表情由发怒变成羞愤。 厉声喝道:“放开我,你个贱——” “啪!” 安安另一只手利落地给了她一个巴掌。 “你叫李雁是吧? 那你记住,我不是你能挑战的对象!” 说罢,松开她的手腕,随手取回了珍珠手串。 “这样的珠链,你不配戴它!” 李雁在安安这里讨不到便宜。 捂着发烫的脸,转而朝哥舒特米发火。 “哥舒特米,亏你还是哥舒部的王子! 你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侮辱?被打?” “我,我要取消婚事!” “取消婚事?” “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帐篷外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一个侍女打起帐篷门帘,哥舒汗沉着脸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同样面沉似水的哥舒吉布。 再然后是学诚和逐月。 逐月手里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那人看样子是个汉人。 哥舒父子刚才擒他的时候下手重了些,那人被打昏了。 进来后一直没有苏醒。 李雁一见此人明显花容失色,捂着嘴连连后退。 哥舒特米惊讶地看着来人,他的头脑还陷在巨大的痛苦中。 看见哥舒汗的饱含心疼的眼神,哥舒特米心里一紧。 “父汗,您怎么来了?” 哥舒吉布道:“大哥,对不起。 刚才郡主的话我跟父汗在外面都听到了。” 哥舒汗走到安安面前,叹了口气:“郡主,实在是家门不幸。 刚才就是这件丑事耽误了,没能远迎。” 安安抬抬手:“大汗,无须惭愧。这事本与二王子无关!” 哥舒汗跟安安道谢:“本是想请郡主当主婚人, 想不到又连累郡主看到这种腌臜之事,实在是污了郡主的眼。” 安安道:“大汗,我从不把哥舒家人当成外人,不必如此见外。 还是先处理家事吧!” 哥舒汗点点头。 走到缩成一团的李雁面前。 他的威压感让李雁瑟瑟发抖。 “说!” “你要搜帐篷就是为了找到这小子吧?” 哥舒汗指了指被逐月粗暴扔在地上的男人。 李雁羞愤交加又兼恐惧,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第217章 奸夫 “你没资格问我,叫我王兄来!” 哥舒汗冷笑一声。 “你的王兄当然要来。 你们如此欺瞒我的儿子,你当我会放过李轶那小子吗?” “父汗,你,你是说这个人——” 哥舒特米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似乎也看出来了被绑着那人的身份。 见哥舒父子有些难以开口。 逐月心直口快,道:“二王子,这个人就是李雁的奸夫。 大汗和三王子发现他们还在继续偷偷往来,这才下令搜捕此人。” “哼!” 逐月冷笑一声。 “你这么着急要搜附近的帐篷,恐怕也是料到了此人被抓了吧?” “公主,你可是真心疼自己的心上人啊!” 哥舒特米看着默不作声的李雁。 质问道:“李雁,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这人,这人真是你的心上人?” 李雁依旧没说话。 嘴里不断嘟哝着:“我要找王兄,叫我王兄来!” 她这态度很明显,等于是默认了那人就是奸夫。 帐篷的帘子呼啦一声被掀开了。 李雁的王兄,铁勒部的大王子李轶大步走了进来。 他进来得匆忙,根本没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男人。 “王兄!” 李雁一见李轶进来,心里顿时有了靠山。 她擦了一把眼泪,跑过去扑进李轶怀里,呜呜大哭。 “王兄,你可来了!” “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李轶拍了拍李雁的背,抬头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几个人。 不客气地质问哥舒汗:“大汗,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即将嫁入哥舒汗的公主?” “这就是你们哥舒部的待客之道?” 哥舒汗沉着脸道:“呵呵,我看铁勒部汗也是昏了头,居然会选中你这个蠢货!” 李轶恼羞成怒。 “哥舒伊勒,你不要以为这是在你的地盘上,我就怕了你!” 哥舒吉布挡在父亲身前。 扯住李轶的领子,将他往地上那人旁边一推。 “李轶,你少在这里狗吠。 这个人,你认识吧?” 李轶被哥舒吉布推推搡搡,这才看清楚地上还躺着个五花大绑的人。 这人他当然认识。 他是父汗为妹妹请的中原师父,专门教妹妹中原文化。 见李轶半天没说话,哥舒吉布嗤笑一声。 “怎么?大王子不说话了? 到底是谁欺负谁?” “好一个铁勒部的公主,跟我二哥成婚当天还把心上人带在身边。” “你们是欺我哥舒部没人了吗?” 李轶也知道自己妹子跟这汉人有些首尾,不然父汗也不会着急将妹子嫁人。 此时被哥舒吉布问到脸上,一时间脸上下不来。 只好硬着头皮狡辩。 “此人不过是父汗身边的一个谋士,你哪只眼睛看见他跟公主有私情了?” 安安在旁不咸不淡道:“现在公主已是珠胎暗结, 如果不是这人,那孩子的父亲就是另有其人!” 李轶见说话的是大魏的小郡主。 不屑道:“我们草原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汉人黄毛丫头插嘴了?” 哥舒汗道:“李轶,安定郡主是我哥舒部的贵宾,更是我哥舒家尊贵的朋友。” “哥舒部的事,我欢迎郡主插手。” 哥舒特米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 见李轶转而针对安安,便道:“安定郡主本是我请来主婚的,今日之事若不是郡主,恐怕我就要给一个野种当爹了!” “你——” 李轶被抢白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李雁,气急败坏道:“阿雁,你说。 是不是哥舒特米欺负你,现在又不认账了。” 李雁不知可否,又扑进李轶怀里呜呜大哭。 “呜呜呜呜,王兄,遭此奇耻大辱,我不要活了!” 李轶自以为得理,不依不饶。 “哥舒汗,现在是你的儿子欺负人。 你们不仅想不认账,还要反过来侮辱阿雁的名节。 铁勒部八大金刚何在?” 李轶冲着帐篷外面叫人。 安安跟逐月对视一眼。 还八大金刚,真是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那什么八大金刚早就被哥舒吉布的人控制起来了。 哥舒吉布轻蔑一笑:“李轶,别喊了。 你的八大金刚恐怕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安安偷偷抿唇一笑。 不愧是世代觊觎中原的民族,中原文化可以说是活学活用了。 李轶一听自己带来的顶级高手已经被控制,不禁有些心虚。 但他大王子的身份还要维持。 于是道:“哥舒汗,你们别忘了外面还有其他部落的首领在。 你们先是自作主张投靠汉人,现在又公然扣住我的人。 你们想跟整个草原为敌吗?” 哥舒特米道:“李轶,你不要转移话题。 难道你现在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李轶刚才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 看刚才妹妹的反应,珠胎暗结应该属实。 可即便属实又如何? 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还能真的知道谁是孩子的父亲? 所以,他不怕。 听到哥舒特米质问,他一脸无所谓:“给你解释什么? 你还没给我解释为什么欺负了阿雁又不认账了!” 安安轻蔑地一笑。 李轶的心思她已经看穿。 他现在应该就是打定主意一口咬定李雁肚子里的孩子是哥舒特米的。 若在他人手里,此事绝对棘手。 但她是华颜大仙,岂能让他这种心思得逞? 安安走到李雁面前,捉住了她的手腕。 李雁刚才已经领教过安安的厉害,所以此时尽管非常害怕,却没敢开口辱骂。 倒是李轶,一见这个汉人小姑娘竟然拉扯自己妹子,就要上手打她。 逐月早一脚飞踢,踢飞了李轶伸出的一只狗爪子。 逐月挡在李轶面前,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王子。 我只想告诉你,大魏的郡主,是你动不得的人!” 李轶面对一个姑娘,居然也露出了惧色。 他咬着牙,指着哥舒汗父子道:“好,好,你们哥舒部真是反了。 居然联合汉人欺负突厥人!” 对他这种刻意制造矛盾的言论,安安再也不想听下去了。 冷笑一声道:“李轶,你是觉得现在你妹子肚子里的孩子尚未成型, 无法判断孩子的父亲,你就可以颠倒黑白吧?” 第218章 天尊弟子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对我来说确认一个胎儿的父亲是谁非常简单。” “哥哥,你不要听她胡说。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李雁红着眼睛喊道。 哥舒特米看着眼前的闹剧,跟李雁认识这一个月的一幕幕浮上心头。 他唇角扯出一个苦笑。 自己真是傻! 他还以为这个铁勒部的公主真的是看上了他这个人。 他不止一次暗自庆幸。 感激幸运之神终于眷顾到自己头上。 郡主让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美丽的草原姑娘让自己尝到了久违的情爱的滋味。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一刹那,自己对李雁那种迷恋消失了。 他走到李雁面前。 扳住她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李雁,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你自己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 “是吗?” 哥舒特米的声音里非但没有任何怒气,甚至可以说带着草原男人少有的温柔。 面对哥舒特米如此直接的发问,看着他的眼睛,李雁竟有些语塞。 “阿雁,你说,不要害怕,大哥给你做主!” 李轶有些焦急。 铁勒部的颜面,就在这丫头一念之间了。 哥舒特米再次温柔道:“阿雁,你说。” “孩子是我的吗?我欺负过你吗?” 李雁抬起满含泪水的眼睛。 看看哥舒特米,看看李轶,再看看依旧昏迷的心上人。 大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疯狂地甩着头,低声嘶吼。 “不是,不是!” “你不是孩子的父亲!” “大哥,哥舒特米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李轶当场怔住。 却听得自己妹子下面的话让铁勒部最后一丝颜面荡然无存。 “是父汗,是他不同意我跟孙先生在一起。 是他逼我来勾引二王子。” “呵呵”,安安冷笑一声。 “铁勒部汗打的好主意! 算准了二王子天性纯良,一定会中计。 哼,真是欺人太甚!” 李雁听见安安的话,转过头怨毒地看着她。 “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害的。 如果不是你,二王子还会继续喜欢我!” 安安嫌恶地转过头不看她。 这种人,什么事都是别人错。 真是又蠢又坏。 多跟她废一句话自己都觉得掉价。 哥舒吉布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李轶,现在真相大白, 你们铁勒部要给我王兄一个交代。” 李轶是铁勒部大王子,从小过的都是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何曾有过这种当众颜面扫地的经历。 面对事实,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哥舒吉布,你要什么交代? 就是我妹妹有了别人的孩子又如何? 难道我铁勒部公主还配不上你们家一个瘸子吗?” “啪!” 一道鞭子抽在了李轶的身上。 “我哥舒伊勒的儿子岂能任你侮辱!” 抽他的正是哥舒汗。 这条鞭子跟了他几十年,自从上了年纪自己已经很少用了。 今日,面对这样的局面。 如果他不抽李轶一鞭子,心头怒火实在难消。 “哥舒伊勒,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们——” 李轶提起拳头,涨红着脸想要还手。 他的话没说完,,拳头还没伸出去。 哥舒吉布已经割下自己袍子的一角塞住了他的嘴。 几乎同时,麻利地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 逐月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绳子。 见况,很识趣地将绳子递给哥舒吉布。 李雁先是眼看着哥哥被打,现在又被绑了起来。 所有的羞愤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恐惧。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是铁勒部的人!” 哥舒汗沉声道:“绑的就是你们铁勒部的人!” 说罢,对逐月道:“逐月姑娘,我们不方便对一个女人动手。 麻烦你照样子将他兄妹二人绑在一起。” 逐月早就巴不得一声。 哥舒汗话音刚落地,逐月已经跳到李雁身边,三下五除二给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最后又顺手抽出李雁的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大汗,这个人怎么办?” 逐月踢了踢地上兀自昏迷的男人。 “来人!” 哥舒汗冲帐篷外面喊了一声。 应声进来两个彪形大汉。 哥舒汗指了指地上那人:“带下去,严加看守。 可别让他死了!” 两个突厥大汉托着那人下去了。 李氏兄妹手脚被缚,嘴巴又被塞着。 只能呜呜地挣扎着。 哥舒汗看也没看那二人一看,转头对安安道:“郡主,今日之事让您见笑了。” “请移步在下帐内。” 安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后知后觉。 也许今日之事,本就在哥舒汗预料之中。 铁勒部突然要嫁给自己的儿子,她不相信哥舒伊勒没有暗中调查。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们怎么会这么巧捉住李雁的心上人呢? 哥舒伊勒带领哥舒部成为草原上实力最强的部落,他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自从他投靠大魏,草原各部都在蠢蠢欲动。 一些部落企图联合起来,以此为借口讨伐哥舒部。 这其中就有铁勒部。 铁勒部汗之所以要选中哥舒特米当自己女儿的键盘侠,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觉得他好骗。 另外,他有心要借此事恶心哥舒部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哥舒伊勒,他也许早就察觉了这一切。 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如果安安猜的没错,那么哥舒汗的下一步一定是借此事向铁勒部发难。 安安心里失笑。 想不到自己的“热心”无形中成为了别人计谋中关键的一环。 天尊弟子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啊,呵!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儿。 任何阻止中原和草原交好的势力也都是安安要防范的对象。 最起码,短时间内,她要清除任何对双方不利的声音。 思及此,安安心内一阵释然。 接下来,哥舒汗要做什么自己只管配合便是了。 再说了,自己也是有备而来。 果然,他们刚到哥舒汗的帐篷, 哥舒伊勒就对安安道:“郡主,实不相瞒, 稍后我会在宴会上宣布今年向大魏提供的牛羊,我要从别的部落采买。” “希望郡主不要以为在下毁约,我保证,草原上的牛羊都是好的。” 第219章 内力深厚 安安一笑,道:“大汗太客气了。 只要牛羊质量有保证,至于它们来自哪个部落,我不会过问。” 哥舒汗道:“郡主放心,我们保证质量。” 哥舒吉布也赶紧道:“郡主放心,跟您的合作,我们哥舒部是有十二分诚意的。” 一直跟在旁边的哥舒特米显得有些沉默。 听到父亲说跟郡主交易的牛羊要从其他部落采买,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弟弟答话,他才意识到父汗这样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 身为哥舒部的王子,他以后也要学着关心部落之间的事了。 相比部落的繁荣,他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简直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哥舒特米看了一眼父亲和弟弟,重重点了点头。 “父汗,王弟。以后我会好好做你们的帮手。” 哥舒汗是何等精明之人。 此时,听见儿子如此说便知他已经想通了。 草原上的雏鹰总要学着长大,哪怕跌倒也要学会飞翔。 他这个儿子,直到此时才算是真正站起来了。 安安也对哥舒特米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愧是哥舒伊勒的儿子,哥舒家果然没有孬种。 这样的合作伙伴很好,但这样的合作伙伴更要防! 当哥舒汗父子带着安安一行人再次出现在众宾客面前时,很多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有人高声喊道:“哥舒特米,你的新娘子呢?” “据说铁勒部的公主可是个美人儿,快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哥舒汗看看哥舒特米,示意他出来说话。 哥舒特米点点头,朗声道:“今日怠慢各位了,实不相瞒,今日婚礼取消。” 什么? 婚礼取消? 有人甚至先看了看那边架子上的烤肉。 婚礼没了,那,他们还能吃肉吗? 哥舒特米抿唇一笑,潇洒地挥挥手:“婚礼取消,宴会继续!” “今日好酒好肉招待,大家不醉不归!” 吃货们松了一口气。 今日还有肉吃! 可那些带着小心思来参加宴会的首领们立刻嗅到了背后的信息。 看来哥舒部和铁勒部先撕破了脸皮。 草原部落现在只有哥舒部一家搞得红红火火,大家自然不会允许他一家独大。 所以这种局面总要打破。 这一天迟早要来。 只是他们没想到,两家闹翻居然会选在这样的场合。 各个首领未知内情,也只好维持表面的客气。 大家纷纷又将气氛搞起来。 似乎根本没有刚才婚礼取消一事带来的任何猜测。 安安冷眼看着一切,心下暗笑。 都说草原上狼多,依她看,草原上狐狸也不少! 寒暄介绍罢,哥舒汗招呼所有宾客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哥舒汗举起一杯酒向众宾客道:“各位草原上的兄弟,今日宴会我哥舒部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众人听他说得郑重,都放下手中的食物静静听着。 只听哥舒伊勒道:“诸位都知道,我部与大魏已经达成协议,永不再战。 大魏安定郡主也与我部订下了贸易契约。” 说到这里,各部落首领高官更加凝神屏气。 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部分,也是目前草原上最敏感的话题。 想不到哥舒伊勒居然会主动提起。 甚至有人在下面小声嘟哝:“哥舒伊勒这是在向我们炫耀吗?” 又有人道:“哼,恐怕统一草原才是哥舒伊勒的目的。 他现在挣了汉人的银子,日后难保不用这些银子招兵买马对付我们。” “咱们现在要团结起来,不管他哥舒伊勒说什么,咱们只管唱反调就是了!” 周围一些首领听见了,也都频频点头。 他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就不信不是哥舒部的对手! 哥舒伊勒已经注意到宴席上的窃窃私语和不屑的眼神。 他面色丝毫不改,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我部要向大魏供应大批牛羊。 我决定,今年的牛羊,哥舒部从其他愿意合作的部族采买。” 什么? 他们没听错吧? 哥舒伊勒放着大把的银子自己不挣,要让利给他们? “哥舒汗,你可别说大话。 牛羊我们有的是,就怕你没银子!” 一个部落的首领高声道。 “就是,牛羊有的是,就怕你买不起!” 又有人跟着起哄。 他们似乎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不是说只要跟哥舒伊勒唱反调吗? 听这意思是只要有银子,根本没人反对跟哥舒部合作。 甚至有的部落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的牛羊更多地卖给哥舒部。 说到银子问题,安安站了起来。 她虽才是个八岁的小姑娘,但人人知道她是大魏的安定郡主。 也知道她才是哥舒部背后真正的大金主。 所以,她一站起来,人人都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安安微微一笑,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小姑娘。 只是长得标志些。 那些粗犷的草原汉子在下面嘀咕。 “奶奶的,你们说,中原是不是就是人杰地灵。 人家养出来的娃子怎么这么好看。” 有人接口道:“这个小郡主可不单是长得好看。 她一人独退哥舒部叛贼十万骑兵才是真本事!” “奶奶的,啥时候我那些婆娘也能给我生个这样的娃娃,我就知足了。” “你别想了,大魏历史上也就这么一个!” “我家那小子倒是跟这小郡主年龄适合,我看让她嫁到我们草原来也不错!” “你净做美梦,就是求娶郡主,也轮到——” 几个人只顾在下面打嘴仗,一人提醒道:“都闭嘴,听小郡主说话!” 几人这才彼此瞪了对方几眼闭了嘴。 只听安定郡主道:“诸位首领、大人,我今日来是代表大魏,代表安心集团跟哥舒汗做第一笔交易的交接。 哥舒汗的决定,我很支持。 也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说罢,她抬起手拍了三下手掌。 一溜六辆马车缓缓驶入宴席前面的空地上。 看车辙就知道车上所载物品极重。 押车的均是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与沉重的车辙不同,这些男子的脚步都很轻。 习武的人都知道,这是内力深厚,武功上乘的表现。 第220章 各得其所 安定郡主指着那些马车道:“诸位首领,你们面前的马车上所载除了黄白之物, 还有来自江南的绫罗绸缎,瓷器古玩。 这些只是我跟哥舒部第一批交易的结算。”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验看。” 宾客席沉默了一霎,然后有一个人站起来道:“哥舒汗,还是你的人打开吧, 让我们开开眼!” 哥舒汗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呵,还没亲眼看见银子,这些人说的话都开始客气起来了。 哥舒汗示意自己的两个儿子带人去验看马车上的东西。 其他有意想要跟哥舒部合作的部落也都派出了代表跟着去查看。 金银他们都见过。 绫罗绸缎和瓷器古玩才是草原上的贵族最喜欢的东西。 安安这次特意带了很多自家绣坊出品的罗氏双面绣。 这些绣品在大魏都是富人争抢的奢侈品,更别提草原的这些人。 那些绣品一打开,直接晃花了男人们的眼。 安定郡主真是彻底拿捏了草原贵族的喜好。 牛羊算什么? 说白了,那些牛啊羊的,把它们扔到个有草的地方就能长大。 可这些柔软的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闪光的绣品和绸缎就不同了。 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代表的就是中原温润安定的生活。 在草原上,这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各部落派出来的代表看过后纷纷回去跟自己的首领汇报。 汇报中难免夹杂着自己的私心。 “大汗,这小郡主带来的东西比之前我们从一些汉人商人手里买到的都好。” “大汗,银子都砸着大魏的官印呢,是分量十足的官银。” “大王子,有一只花瓶看着跟大汗之前被摔破的那只很像……” …… 几乎每个人都能各得其所。 看这些人的表情安安就知道事情成了。 哥舒汗更是有备而来。 宴席还没结束,他就已经命人取出早就拟好的合作契约。 一车车的真金白银就在眼前,那些跟哥舒部唱反调的口头约定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安安等人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所以他们交接了货款,第二日便离开了。 哥舒部和铁勒部的故事后续安安是回到凉州以后才听说的。 铁勒部汗知道哥舒伊勒不仅打了自己儿子,还软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禁勃然大怒。 他得到消息后连夜派人去其他各部送消息。 目的就是一个,号召各部联合起来,共同发兵哥舒部。 铁勒部汗等三天,没有等来一封回信。 他心里怀着鬼胎,独自上哥舒部要人有些心虚。 多方试探之下才知道很多部落都已经跟哥舒部签了合作协议。 本想联合起来对付哥舒部。 想不到最后被抛弃的是铁勒部。 铁勒部汗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派使官去哥舒部要人。 哥舒部同意放人,条件是铁勒部要赔偿二王子两万头牛,三万头羊。 否则就将公主李雁和她的奸夫绑了去各部游行。 铁勒部汗无法,只得咬牙接受哥舒部的条件。 公主李雁和大王子李轶完好无损地回了铁勒部。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知是哪个泄露了消息。 草原上的风把铁勒部公主的风流韵事添油加醋刮遍了草原十八部。 铁勒部汗身体本就不济,羞愤交加,身体每况愈下。 草原上的草还没有黄,铁勒部汗就一命呜呼了。 李轶顺理成章成了铁勒部的大汗。 在李轶心里,他一直把哥舒部当成自己的头号敌人。 可惜,想要成为哥舒部的敌人也需要斤两。 哥舒汗根本没把夸夸其谈的蠢货李轶放在眼里。 李轶这边呢,在草原各处四处活动,企图拉拢其他部落。 银钱美人送出去不少。 那些部落钱物美人照收,对他的提议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时间久了,李轶逐渐变成了草原上的冤大头。 对草原上的形势安安和萧国公时刻都保持着警惕。 只要各部落之间能彼此制衡,不会有一家独大的局面。 无论强弱如何更替,他们都不甚在意。 中秋刚过,突厥那边的第一批货送到了杨家的工厂。 棉花,玉米,皮毛等是第一批货品。 货物是有追风接应的。 突厥那边的商队是三王子哥舒吉布带队,可见突厥汗对两国贸易的重视。 追风例行公事按照安安的要求验货。 果然不出所料,所有货物的品质远超原定的标准。 哥舒吉布交接完货物并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请求能去安心集团的工厂参观一番。 安安也没有推辞,亲自带着哥舒吉布和他的几个亲信参观了各个工厂。 他们首先去的是纺纱的织布厂房。 这是哥舒吉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工厂。 安安仿照安妮纺纱机和飞梭,制作出了高效的人工手动机器。 零件就是在哥舒特米那里加工的那些。 哥舒吉布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来的棉花在一个个轮子下面变成一根根棉线。 这些棉线被卷成巨大的线卷送到隔壁厂房。 一个个心灵手巧,训练有素的女工手脚不停。 一根根棉线像变魔法一样变成了一匹匹雪白的棉布。 这些雪白的棉布又像连绵不断的波浪流进了另一个厂房。 在那里,这些白布被染成五彩缤纷的颜色。 一匹匹颜色各异的布匹被悬挂在一排排凉晒杆上,远远望去像是天边的彩虹。 每到一处,哥舒吉布都赞叹一番。 没参观工厂之前,他实在想不通那些白白的软软的东西到底可以做什么。 看了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工序,他甚至感觉自己才刚刚认识这个世界。 临行前,安安将各色布匹送给哥舒吉布十匹。 “三王子,这是工厂出来的第一批棉布,你带回去送给大汗。” 哥舒吉布大喜过望,第一批棉布意义非凡,父汗一定会喜欢的。 安安扯着一匹布,介绍道:“棉花纺成的布比绸缎结实耐穿, 比麻布舒服透气,比皮毛轻便便宜。 做成衣服不但适合普通百姓穿着,更适合大汗这个年纪的人穿。” 哥舒吉布感激地接受了布匹。 第221章 让他们生孩子 安安又带他们去参观了食品工厂。 食品工厂跟棉布工厂气象大不相同。 在他们进去之前,安安让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淡蓝色的衣服。 衣服很薄,哥舒吉布摸了摸。 像那种棉布,又不是很像。 郡主说这个叫“防护服”,是为了食品厂的“卫生”。 总之,哥舒吉布这次真是大开眼界。 目之所见,耳中所闻,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他只觉得自己一双眼根本不够用。 一个脑子根本记不住这么多新鲜东西。 在杨家工厂盘桓了三天,哥舒吉布只觉得时间按根本不够用。 如果不是还有后续的货物需要运过来,哥舒吉布真想就这么在杨家的工厂当个工人算了。 短短三天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那个曾经让他无比迷恋的草原,突然变得非常遥远而不真实。 自己是怎么忍受草原上每天重复的生活的? 他自己都不能理解。 他渴望更深刻地认识中原,学习中原文化,学习生产技术。 然而,他的身份让他必须带队回到草原。 回到部落的当天,哥舒吉布顾不上休息就去找了哥舒汗。 哥舒伊勒认真听着儿子的讲述。 对他来说,儿子的描述中展现的也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王儿,先停一下。” 突然,哥舒汗抬手打断了哥舒吉布的讲述。 他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把二王子请过来。” 哥舒特米来得很快。 他正在自己的铸造坊忙碌,连外面的罩衣都没来得及脱。 一看到哥舒吉布,哥舒特米简直是两眼放光,满脸喜色。 “三弟回来了,想必此行一定收获颇多吧! 赶紧给我们讲讲!” 哥舒吉布看看父亲,笑道:“还是父汗最了解二哥!” 哥舒特米一面将身上的罩衣脱下来递给身边伺候的侍女,一面已经不由自主坐在了三弟的身边。 “父汗知道我喜欢钻研这些东西,所以三弟,你快说说。” 于是哥舒吉布又从头按照自己参观工厂的顺序讲了一遍。 哥舒特米听得直点头。 “想不到郡主定的那些什么‘零件’居然是这样的用途。 设计出这种零件的人简直是天才, 不世出的天才。” 哥舒汗也仰天长叹。 “唉!真是是不我与。 看来连老天也帮大魏。” 突然,他抓住两个儿子的胳膊,激动道:“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也要把草原打造成塞北中原。” “老二、老三,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赶紧给我生孙子,生很多孙子。” 啊? 哥舒兄弟对视一眼。 还以为自己的父汗感慨半天有什么通天妙计呢,居然是让他们——生孩子? 见两兄弟都愣愣的,哥舒汗道:“父汗是认真的。 你们给本汗多生孙子,本汗要将这些孩子从小送到中原。 他们就是每人只学习一项中原的技术,咱们也能复制半个中原。” “父,父汗,郡主还让我带了礼物给您,我去拿!” 哥舒吉布借机跑了。 哥舒特米轻咳了一声:“父,父汗,我铸造坊的活——” 他的话没说完,哥舒汗就摆了摆手。 “唉,去吧,去吧!” 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大汗发愁啊! 草原上的首领哪个没有十数个姬妾。 他也不是异类,年轻时候的女人也很多。 只可惜,他 命中子嗣不旺。 到了儿子们这里,成亲生子更加成了问题。 知子莫若父,两个儿子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怕是连看女人的眼光也变了。 唉,想要抱上孙子,大汗任重道远啊! 凉州。 安安最近也有些发愁。 小雪带回了宝藏的消息。 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宝藏的埋葬地点居然是之前的老鸹山。 她想起来从老鸹山启出来的山贼们的一箱箱银子,眼皮子跳了跳。 兜兜转转好几年,原来宝藏就在当年她第一次小试牛刀的地方。 老鸹山在凉州西边,杨家的工厂区在凉州的东边。 两者都属凉州地界,但是却隔着二百多离地。 怎么将宝藏不动声色地运出来,安安发起了愁。 为了想办法,安安和外公找了个晚上偷偷去宝藏的地点看过。 藏宝的地点不算隐蔽,就在老鸹山西侧的半山腰。 但是宝库设置的方式却十分巧妙。 老鸹山地势不高,上山的途中布满了很多大小不一嶙峋突起的怪石。 安安和国公爷在怪石中发现了机关。 如果不是小雪的探测仪响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一块寻常的石头的。 宝库的地道是倾斜的,慢慢往地下深入。 许是留下宝藏的人走得匆忙。 许是对这个宝藏的设计很有信心。 出人意料,宝藏通道一直延伸到主要的藏宝区都没有设计任何机关。 小雪走在最前面,安安和外公打着火把跟在后面。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藏宝区。 安安掏出几盏提前准备好的太阳能灯安置在墙上。 洞里被照得雪亮。 国公爷对自己外孙女这种神乎其神的操作已经习以为常。 灯光一亮,他就率先查看洞内的情况。 整个洞极其阔大,洞顶很高。 入口处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大箱子。 箱子摞得很高,几乎触到了洞顶。 这些箱子将他们探究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所以无法判断洞有多深。 安安给小雪使了个眼神。 小雪会意。 仗着自己可以把身子缩成很小一团,小雪穿过箱子的缝隙往里查看。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雪才从箱子缝隙里钻回来。 “怎么样?” 安安问道,同时,掏出帕子擦着小雪雪白皮毛上的灰尘。 小雪喘了口气:“这个洞很深,大约有一里地那么深。” 国公爷无法听见小雪的声音,站在旁边急切地问安安:“大宝,小雪怎么说?” 安安眨眼笑笑:“外公,咱们发财了! 小雪说这洞往里走有一里地那么深。” “真的?” 国公爷喜出望外。 他踱步丈量着洞的宽度,又抬头数数头顶的箱子。 哈哈一笑,道:“大宝,太好了! 如此,你的工厂就不用担心后续货款的事啦!” 第222章 宝藏 安安正要答话,又听小雪道:“安安,你可知道这山洞顶上是哪里?” 这可把我们的华颜大仙女问住了。 他们进来后就只管沿着地道往前走,根本没注意走了多远。 再加上自己本就没有什么方向感,所以一下子还真说不出来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处。 正要掐诀看看。 小雪眼疾手快,一爪子按住了她。 歪头龇龇牙,道:“我们的头顶离飞鹰帮的窝点不远。” 国公爷眼见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眉开眼笑。 自己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急得来回踱步。 安安捂着嘴笑话外公:“外公,见了这些宝贝,连您也不淡定了!” 国公爷停下来,瞅了自家大宝一眼:“你这丫头,外公还不是替你着急。 这么多箱子要是就这么运出去多扎眼啊,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安安眼珠子一转,面上浮出一抹笑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外公,咱们连着这里的地道接着挖,挖到厂房区如何? 从地道把东西运到厂房,岂不隐蔽?” 国公爷拍手称好。 忽而又道:“好是好,只可惜工程浩大,耗费人力。 现在外公和你手下的人都在工厂那边无法分身,用外人又不保险——” 国公爷愁眉紧锁。 安安嘿嘿一笑,打断了外公的话:“外公,免费的人手我已经找到啦!” “免费的人手?” 国公爷眉毛拧得更紧了。 安安笑得贼兮兮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外公,您可知咱们头顶是哪里?” “哪里?” 国公爷瞅着洞顶,凝神屏气听了一会儿。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大宝,外公猜着头顶也应该是老鸹山的哪个地方吧?” 安安笑着摇摇头:“外公,小雪查探过了。 咱们头顶可是离飞鹰帮那些人的窝点不远。” 国公爷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哎呀,大宝,外公知道你说的免费的人手是谁了!” 安安嘻嘻一笑:“外公,咱祖孙俩正是英雄所见略同。” 国公爷捏捏她的小鼻子。 “你呀,亏你想得出来。” 说罢,自己又哈哈笑了起来。 “妙哉!妙哉!” “现在咱们只需要找一个人给他们出个挖地道的主意就可以了。” 安安指了指小雪,道:“这个任务就交给小雪了!” 小雪点点头。 国公爷本想问问小雪又不会说人话,怎么去劝说那些山贼挖地道。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外孙女身边的一切都不能靠常理去揣测,还是静静等结果吧! 主意已定,他们这才放松下来开始去查看箱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除了一些整整齐齐摞起来的箱子,还有一些散乱摆放的箱子。 箱子上布满了灰尘,但是好在箱子都没上锁。 安安和外公打开离他们最近的一口箱子。 让他们意外的是箱子里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箱子兵器。 安安认出来兵器用的就是突厥的特产镔铁。 兵器倒是寻常的兵器,只是这些镔铁难得。 所以对安安来说这些也算是财富。 国公爷抽出一把刀,用袍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尘封多年的宝刀在擦去灰尘后依然寒光摄人。 国公爷喜出望外,先叫了一声“好刀!” 安安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镔铁的防锈功能居然这么好。 看来自己用镔铁打造零件的决定是对的。 那些机器的寿命少说也有个十来年。 “大宝,我看这些兵器的式样有些老了。 咱们可以将兵器熔了再锻造新式兵器。” 国公爷一边检视箱子里的兵器,一边对安安道。 安安若有所思。 “外公,关于兵器,咱们后面再研究。” 国公爷放下兵器,正色道:“大宝,有件事外公一直想跟你说,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安安用力掀开另一个箱子,拍拍手上的灰尘,道:“我知道,您是想说无相门是您的,对吧?” 国公爷眨眨眼,跑到安安身边:“大宝,你早就知道了?” 安安抿唇一笑:“知道,从我住进国公府第一晚就知道了。” “您那儿的暗卫跟观棋他们的身法太像,一看就出自同门!” 国公爷一滞。 好吧! 大魏最有名的暗卫组织在自己外孙女眼里就这么一眼被看穿了! “所以,大宝,无相门你就替外公管了吧!” 安安从箱子里搬出来一个小匣子,分量很轻。 安安晃了晃,没有声音。 听见外公的话,安安点点头:“好吧,我就先带带他们吧!” “真的?哈哈哈哈,太好啦!” 国公爷哈哈大笑,没想到小丫头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 见小丫头一直在晃那个匣子,国公爷伸手接了过来:“来,外公帮你打开。” 匣子拿到手上,研究了半天。 国公爷自悔刚才的话说早了。 这匣子浑身上下看不出哪里有缝隙,打开? 怎么打开? 国公爷尴尬地笑笑:“大宝,还是你来!” 说着又将匣子递给安安。 安安接过匣子,冲小雪招招手:“小雪,来!” 在国公爷吃惊的目光中,小雪伸出一只前爪。 爪子上突然长出了尖利的爪,轻轻一划,匣子生生开了一条缝。 国公爷看得目瞪口呆,小雪抬起小脑袋冲国公爷得意地叫了两声。 这有何难? 一副欠扁的小模样。 国公爷朝小东西扬了扬手。 要不是在它是雪狼的份儿,国公爷真想揍它一拳。 安安掀开匣子,见里面躺着一个金色的物件儿。 安安将那东西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又展开比划了一下。 “外公,您看,像不像一件衣裳?” 国公爷接过那东西,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番。 “嗯,是件衣服没错了。 不过,一件衣服就算是金线织成的吧,也犯不着单独设计一个这么独特的匣子装着吧?” 祖孙二人又交替着翻来覆去对着这件金色的衣服研究了半天。 国公爷的视线落在刚才的那把刀上,眼睛突然一亮。 莫不是? 他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大宝,这,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金缕衣。” 第223章 一见钟情 “金缕衣?” 安安将那衣服放在手上掂了掂。 “外公,重量也没多少?就是金子做的也值不了几个钱吧!” 国公爷难掩兴奋。 “大宝,它的价值可不在这儿。” “你看!” 国公爷说着将金缕衣铺在箱子上,另一只手拎起刚才那把镔铁大刀朝金缕衣砍过去。 他一心要试宝贝,故而用的力道极大。 只听一声金属相接之声,却见那金缕衣丝毫未动。 国公爷又加重了力道,连着砍了四五下。 直砍得火星直崩才住了手。 二人将把金缕衣拿起来细细查看。 上面居然连一丝刀痕都没有。 国公爷转头看自己手中的大刀,刀刃已经完全卷曲变形。 国公爷扔了刀,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果然是宝贝,看来传说都是真的!” 他掀起自己的锦袍将金缕衣细细擦了一遍,披在安安身上。 “来,大宝,你赶紧穿上,这可是刀枪不入的宝贝。” 安安笑着将金缕衣拿下来递到外公手里:“外公,要穿也是您穿。 我呀,根本用不着这些。” 国公爷不接,佯怒道:“听话,穿上! 都是血肉之躯,难道你还能是金刚不坏之身?” 安安抿嘴一笑:“不是金刚就不能有不坏之身了?” 旁边的小雪叫了两声。 国公爷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小雪歪着小脑袋煞有介事看着他。 天尊弟子还用得着什么金缕衣? 安安见外公还在发愣,撒娇道:“外公! 您还怀疑安安的本事吗?” 国公爷当然不怀疑外孙女的本事,传说都是真的。 他的外孙女也许真就是神女。 国公爷欣慰地笑笑:“好,外公穿。” 国公爷将金缕衣穿在里面,收拾好了,这才接着看另外的几口箱子。 接下来几口箱子没再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除了武器,战衣,还有几箱就是寻常的金银珠宝了。 在那些珠宝中,一个戒指引起了安安的主意。 戒指是白贝母的颜色,具体什么材质却拿不准。 安安将戒指拿起来迎着光线观察。 白色的戒身上似乎有云涛奔腾,又似海浪翻滚。 安安将戒指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太大! 换到拇指上,还是大。 她有些泄气,撅起了小嘴儿。 国公爷走过来,看看戒指:“大宝,你喜欢这戒指?” 安安抬头,笑得眉眼弯弯:“嗯,一见钟情!” 说罢,又看看指头上的戒指,皱眉道:“就是我现在戴着有点儿大。” 国公爷看看小丫头皱在一起的眉毛,安慰道:“这有什么难的。 咱们找个链子穿上,挂在脖子上也好看。” 一边说,一边已经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大宝,你看,这个链子怎么样?” 国公爷从箱子里拎出来一根波光粼粼的金色链子。 链子的工艺很特别,由深深浅浅的金线编织而成。 因为金色有深有浅,所以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链子流动的光彩与戒指见光后流动的光彩简直是天作之合。 安安高兴地接过链子,将戒指挂在链子上。 “外公,好看吗?” 小丫头戴上链子后臭美地问外公。 国公爷认真地审视了半天。 “嗯,好看,我们安安是最好看的!” 二人又在几个箱子里翻找了半天,再也没见什么稀罕物。 察觉到来到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于是便决定回去。 小雪将二人送回杨家宅子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安安一再叮嘱小雪一定要保证飞鹰帮的人将地道挖到厂房区。 直到小雪明显有些不耐烦,安安才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走了。 飞鹰帮的一众山匪已经陆续到了凉州地界。 为了大干一票,大胡子甚至还临时招募了很多当地的小混混。 所以到达凉州地界的匪众居然有两百多人。 前一天,大胡子已经接到了胡师爷从里面传出来的消息。 所以大胡子彻夜跟一众兄弟商量对策,连身边的狗子出去那么久也没察觉。 小雪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大胡子跟众匪都还没醒。 小雪的责任就是当一只称职的金宝贝。 她走到大胡子身边,乖乖躺下来,闭目养神。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让大胡子一众木头脑子想起来挖地道这个办法。 日上三竿,大胡子等人才睡醒了。 他们这些人住的地方是一间破庙。 说是一间破庙,其实都已经破得看不出什么庙的样子了。 大胡子这些人身份本就过不了明路自然不敢去凉州城住宿。 又因为憋着劲儿干票大的,所以也不敢十分骚扰百姓。 故而便在凉州城外荒野之中一间破庙里安身。 好在现在凉州城还不到冬天,众匪幕天席地也不觉得冷。 大胡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反正他每天就是指使人,走到哪儿也就是当大爷。 这里,大胡子睁开眼便要吃的。 一个小喽啰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 大胡子一看,是昨天剩下的饼子。 咬一口简直比外面的树皮还硬。 “呸!” 大胡子将一口饼子渣吐在地上。 “玛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杨家那边就是一座金山,让老子眼睁睁看着金山却在这里啃饼子喝凉水?” 说罢,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一帮兄弟。 不耐烦道:“你们赶紧给我想办法。 胡师爷不是说那些什么机器最值钱吗? 想办法偷出来!” 一个年老的山匪道:“大当家,听胡师爷的声口,那个什么机器应该是个大家伙。 咱们又都没见过,不好偷啊!” 大胡子又啐了一口:“玛德,要是那么容易,老子还用把你们都叫来。 废话一个晚上,什么狗屁主意都没想出来。” “大哥,干脆兄弟们杀到杨家工厂,来个明抢!” 瘌痢头自以为聪明。 哪知话音刚落,大胡子手里的那张饼就摔到了他面门上。 “你个狗娘养的,你想让老子送死啊! 你没听胡师爷说吗?杨家工厂守卫很多。 还明抢,老子怕兄弟们还没进去就被人家干掉了! 玛德,净出馊主意!” 大胡子不解气,说罢又朝瘌痢头身上踹了几脚。 第224章 挖地道 “汪!汪!汪!” 其他山匪正吓得大气不敢出,突然听见几声狗叫。 大胡子这才想起来他的金宝贝。 走过去一看,见狗子前爪正在地上刨土。 大胡子将金宝贝抱起来。 “老子的金宝贝,你也生气了吧? 可别伤了你的小爪子。” 大胡子一边说,一边清理着金宝贝的前爪。 平时温顺的狗子这次却显得十分狂躁。 它费力从大胡子怀里挣脱跳到地上,再次回去刨土。 眨眼间已经刨出了一个大坑。 大胡子不解地看着金宝贝反常的举动,突然眼睛一亮。 一拍自己的脑壳道:“奶奶的,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说罢,喜得一把将金宝贝抱进怀里。 “哎呦,金宝贝,你可真是老子的金宝贝” 一边说一边没头没脑亲金宝贝。 小雪恶心得直想吐。 忍了又忍才没伸出爪子将他的脸抓花。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老子!” 大胡子仰头大笑。 众人见大胡子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这会儿又突然哈哈大笑。 一个个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众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当家的,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先头那个年长的山匪乍着胆子问道。 大胡子止住笑,瞪着眼道:“玛德,一群狗日的抵不过老子一条狗聪明!” “要不是我的金宝贝,你们都得喝西北风!” 年长的山匪陪笑恭维道:“是,是! 大当家的金宝贝是兄弟们的衣食父母! 当家的,您还是说说吧,什么主意?” 大胡子志得意满,大手一挥:“挖地道!” 他自己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一座金山向自己招手。 “奶奶的,这么好的主意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咱们这么多兄弟挖个地道多简单的事儿。 把地道直接挖到杨家工厂,偷得神不知鬼不觉!” 众山匪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让他们挖地道。 然后从地道里把杨家的东西运出来。 众人都一致叫好。 大胡子也算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看看头顶的这间破庙,大胡子叫来几十个人。 吩咐他们从现在起就开始修整破庙。 如此也能掩人耳目。 否则他们挖地道动静一大难免会惊动个把路过的好事之人。 安安他们在当天下午也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们在工厂外围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就走开了。 安安回去后告诉外公,两人相视一笑。 那些人一定是飞鹰帮察看地形的。 看来,鱼已经上钩了! 飞鹰帮那几个在杨家做活的人也发现了这几个熟悉的面孔。 张三李四两个人自从上次被胡为抢了小龙虾以后,就萌生了从飞鹰帮退出来的心思。 但他二人自思是代罪之身,现在若是找杨家坦白了身份,不知道杨家会不会信自己。 到时候若杨家不信,再将他们交给官府那就糟了。 飞鹰帮是知道他们的家在哪里的,若是惹恼了他们,自己家人的安危都是问题。 飞鹰帮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两人好几天都在偷偷商议,到底该怎么做。 胡为是靠不住的,他比大胡子还要危险。 去举报胡为? 可他们没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机会靠近杨家的小郡主。 甚至,他们连杨家老太爷的面都见不到。 “兄弟,咱们真要投靠杨家是不是得纳个投名状啥的? 我看戏文里都这么说。” 张三忽然福至心灵道。 李四瞪了他一眼:“你当人家杨家是土匪窝子呢,还投名状! 人家是积善之家!” 李四嘬了嘬牙花子,抬头想了想,道:“唉,咱们这种人。 说白了,就跟人家不在一条道上。 就是有心投奔,也是难!” 张三道:“那咱兄弟也得赶紧想办法呀! 今天你我都看见飞鹰帮的人在这附近转悠了,一定没好事儿。 咱们得赶紧告诉东家。” 李四点点头,在屋子里转圈子:“是,赶紧想办法,想办法!” 两人正在屋子里抓耳挠腮没主意,门忽地被推开了。 两个同屋的兄弟说笑着走进来。 “奶奶的,那小子真是好福气。 杨家不仅让他休假,还不扣工钱!” 另一人道:“我还听说,那小子的腿是小郡主亲自给他治。 奶奶的,我看这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 张三李四一听小郡主亲自治疗,眼睛一亮。 赶紧凑过去问:“兄弟,啥事儿,讲讲呗!” “还不是负责装货的一个小子,从车上摔下来了。 杨家让他躺着休息,工钱照发!” 张三问:“那是摔严重了吧?” 一人想了想,道:“听说是什么骨裂,不懂。 玛德,反正我看那小子腿又没断。” 李四道:“我就不信,就这,人家堂堂一个郡主就给他治腿?” 那人感觉自己的话受到了质疑,急得差点儿翻脸。 “说瞎说是孙子,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另一人也搭腔道:“就是,骗你的是乌龟王八蛋!” 李四尴尬地笑笑:“不是,不是不信大哥。” 那人脖子一梗:“那你啥意思?” 李四道:“要是受个伤都有这么好的待遇,那还不人人都受伤啊!” 那人道:“草,你小子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再说腿没断,那也不是小伤。 我听说那小子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你说疼不疼?” 另一人道:“反正我是不会为了休息几天就冒着风险去受伤,那就纯属脑子有病了!” 张三拉了拉李四,道:“就是,谁会那么傻。” “李四就是随口一问。” 李四赶紧道:“那是,那是,我最怕疼了。” 那两人瞅着李四一阵狂笑:“草,老子还能不知道你小子德性? 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去摔断腿。 真残废了当家的第一个先把你喂狼。” 李四咬了咬牙,点头哈腰:“是,是,兄弟们看人真准!” 第二天,李四就从杆子上摔了下来。 他现在负责晾晒布匹,在搭架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 腿当场就摔断了。 工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了出去。 李四叫得脱了力,很快就晕了过去。 第225章 我手上没人命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男人正在给他包扎。 杨家的一个管事守在旁边。 李四一见来给自己治伤的不是杨家小郡主,心里有些失望。 那男医师见他醒了,安慰道:“这位兄弟,你的腿骨头断了。 需要明日等薛神医和郡主来给你接腿。” “郡主要来?” 李四面上一喜。 男医师跟管事的对视一眼。 这人不是连脑子也摔坏了吧? 自己腿都断了还这么高兴?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李四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一个单独房间。 如果他识字的话,他就会知道这里是杨家工厂的员工休养室。 那两人走后,又进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是专门伺候他一日三餐的。 李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不但能单独住一间屋子, 居然还有人专门照顾自己。 夜深人静,李四躺在黑暗中,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二十岁,他就投奔到了飞鹰帮。 到今年已经五年了,五年,他过着老鼠一般的日子。 在来到杨家工厂的这一个月,他才第一次重新感觉到做人的滋味。 他是怕疼,他的腿断了。 可是如果这样能看见郡主,能为自己争取一个身份。 他就觉得值。 即便自己不能被接受, 最起码,他可以求郡主照顾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果然如那人所说。 第二天,郡主和那个被称作薛神医的来到了他的床边。 “郡主,小的拜见郡主。” 李四激动地想要爬起来跪下。 安安快走几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快躺下,你受伤了,不需要这些礼节。” 李四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郡主,看起来跟自己的孩子年龄差不多大。 可是她看着自己眼睛,自己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薛无忌将手中的药箱放下,道:“郡主,准备手术吧!” “手术?” 李四嗫嚅着。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安安抿嘴一笑,道:“你叫李四是吧? 不用担心,我跟薛神医会通过手术把你的腿骨接起来。 你的腿很快就能照常走路。” “郡主,您,您是说我,我不会残废?” 薛神医走过来拍拍他的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有我们在,保证你好了以后比以前跑得还快!” “小的谢谢郡主,谢谢薛神医!” 李四再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下跪。 薛神医按住他:“你小子,不想真残废就消停点儿!” 李四此时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 “郡主,小的,小的对不起杨家!” “小的,小的是飞鹰帮的人!” 安安笑笑:“我知道啊!” “啊?” 李四愣了。 “您,您知道?” 安安点点头:“从你们进来第一天就知道!” 薛神医一边往外拿手术要用的东西, 一边轻描淡写道:“就你们那些小把戏,岂能瞒过郡主和国公爷?” 李四哭道:“郡主,小的的腿,您不用治了。 是小的,是小的故意摔断的。” 薛无忌手上动作一停:“你小子疯啦! 你知不知道,这要是换在别的地方,你真的会残废的!” 李四道:“薛神医,我知道,可我没办法。 我必须尽快见到郡主。 听说有个人摔了腿郡主亲自治疗,我,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安安道:“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四道:“郡主,飞鹰帮的人都到了凉州。 他们一定有什么大计划对付杨家, 昨天我跟张三见到飞鹰帮的人在这附近转悠了。 还有那个胡为,他也不是好人。 他是飞鹰帮的师爷,他不是好人。 郡主,我求求你,你们一定要小心飞鹰帮!”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又急又快。 “小的不敢劳动郡主治腿,只求您保护我的家人。 我叫李四,家就在天山脚下的李家村。” 李四一边说,一边已经情绪激动地挣脱了薛神医爬了起来。 “郡主,您大人大量,求您照顾我的家人。 飞鹰帮要是知道我通风报信,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 安安叫进来两个护卫将李四按住,又把他抬回床上。 李四情绪一直很激动。 安安道:“李四,你听我说。 你的腿我一定给你治好。 至于你的家人,我也会想办法救出来。” 李四的情绪这才稍微平静了些。 “郡主,您不怪罪小的冒用身份企图对杨家不轨?” 安安笑笑:“你现在不是改邪归正了吗?” 李四羞愧地低下了头。 忽又抬起头来,道:“郡主,我不是坏人,我手上没人命。 当初投奔飞鹰帮也是因为偷了东西,被村里的财主逼得没办法。 我偷了财主家的牛卖了,要是不偷,我就没银子给我娘治病。 呜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居然呜呜大哭了起来。 “可我娘,我娘她知道我投奔了山贼,宁死也不用我的银子。 我,我对不起她老人家!” 李四刚恢复一点儿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安安一看这样也不是办法,无奈地看了一眼薛无忌。 薛无忌会意,趁李四不备,给他打了一针麻醉。 李四终于闭嘴了! 安安和薛无忌相视一笑,开始给李四接骨。 等李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 郡主已经不在了,只有薛神医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薛神医!” 李四喊了一声薛神医,又挣扎要起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吊了起来, 上面裹了厚厚的白布。 薛无忌道:“你就别动了,再动,还得劳烦郡主再给你手术一次。” 李四这才不动了。 “薛神医,郡主呢?我要郡主。” 薛无忌道:“郡主有事去忙了,有什么话你就对我说吧!” 李四道:“薛神医,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们,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还要告诉郡主,一定要小心飞鹰帮,他们要对杨家不利。 还有那个胡为,他腰里缠着软剑,他不是好人!” 薛无忌见他又激动了,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啊,还是不了解郡主。 她什么都知道,也相信你。 你就放心养伤。” 第226章 一个好苗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薛无忌笑道:“好了,应该是你的那位兄弟到了。你们自己聊吧!” 薛无忌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张三。 李四一愣。 “薛神医,你们?” 薛无忌笑笑:“不都说了吗?郡主都知道。” 张三走过来给薛无忌作了个揖。 “薛神医,谢谢您救我兄弟。” 薛无忌道:“你们聊吧,张三这几天就留在这里。” 薛无忌说着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差点儿忘了。 你们俩,郡主让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家人她会带过来的。” 两人千恩万谢。 薛无忌背着药箱出去了。 张三李四两人眼里都含着泪。 真是像在梦里一样。 “兄弟,你受苦了!” 张三哽咽道。 他看看李四的腿。 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兄弟,你,你是个怕疼的人,应该是我——” 李四不等他说完,道:“张三哥,咱兄弟一条心。 飞鹰帮的人都知道我胆子小, 只有我摔断腿,他们才不会怀疑。” 张三擦擦泪,担忧道:“你的腿——以后不会残了吧?” 李四笑笑:“三哥放心,郡主说了, 我的腿能变得跟以前一样,能跑能跳。” 张三的眼泪擦了又擦:“郡主真了不起, 咱们一定要好好报答杨家。” 李四叹了口气:“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些。 不知道现在郡主找到飞鹰帮那些人没有。” 张三啐了一口骂道:“玛德,姓胡的那小子真他娘的狡猾。 他今天一大早就来问我你是不是故意摔断腿的。 还说你这是苦肉计,明摆着想投靠杨家。” 李四一慌,忙问道:“哥哥,你怎么说?” 张三脖子一梗:“我当然骂他娘! 这小子不除,咱们以后准没好日子过!” 李四道:“我也跟郡主说了胡为的事, 就是不知道郡主是什么意思。” 张三道:“咱们也只好先等等。 至少先保证咱的家人安全。” 说到这里,张三眼圈儿又红了。 “我到飞鹰帮八年了,估计我儿子都不认识我了。” 李四安慰道:“三哥,别说丧气话。 孩子要是知道你是为了给他治病才上的飞鹰帮,他对你只会感激。” 张三吸了吸鼻子:“说起来也是我对不起他们娘儿们。 谁愿意认一个山贼做爹?” 李四心有戚戚,道:“我娘,我娘就是不愿意我当山贼。 她,她老人家到死也没原谅我。” 兄弟二人境遇相似,两个人说到伤心处不免又哭了一场。 他们在这里哭,不知道安安已经让人去了他们的老家接他们的家人。 安安兵分两路,一路去接张三李四的家人。 一路直奔天山飞鹰帮老巢。 飞鹰帮的人几乎全部出动,都被大胡子调到凉州去挖地道了。 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有少数看守他们的人。 老人孩子和女人大都是一些山贼的家眷。 他们有的是被逼无奈上了山,有的是被掳劫到山上当人质的。 当然,也有极少数是天生坏种。 他们上了山立刻就跟大胡子等人同流合污,帮着大胡子一起欺负人。 安安他们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一阵女人的叫骂声。 “小兔崽子,这会儿人都走了, 我看谁还给你撑腰!” 一个身材肥大的女人正挥着手里的藤条抽打一个小男孩儿。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小短裤。 他身姿极其灵活,不断在几块石头间跳来跳去。 那女人每次都是藤条擦到他的背几下。 饶是如此,小男孩儿背上也显出了几道血痕。 胖女人依旧不解恨,追着那孩子不放。 突然,那孩子一转身,迎着鞭子站定。 安安远远看见,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安安刚想出手,见那孩子已经抓住了胖女人的藤条。 胖女人拉了几下,竟没拉动。 “你个小短命鬼,你要造反啊,松开!” 那孩子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儿:“不放!” 胖女人又挣了几下。 那孩子见她使力,猛地一松手。 胖女人反应不及,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水盆里。 一时间水花四溅。 女人杀猪般叫了起来。 小男孩儿哈哈大笑。 “活该,谁叫你就知道欺负人!” 安安看得抿嘴一笑。 回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卫道:“这孩子有正义感,身手也灵活。 倒是个好苗子!” 几个侍卫点点头。 “郡主,不好!” 一个侍卫突然眉心一皱,指着前面道。 安安赶紧回头,只见一个彪形大汉已经把刚才的小男孩儿抓在手里。 那大汉身材十分高大,跟男孩儿瘦弱的身形一比简直如铁塔一般。 “大黑,给我好好教训这小子!” 胖女人一见大汉来了,立刻来了精神。 那大汉拎着男孩儿一条腿,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 小男孩儿被头朝下拎着,十分难受。 一双胳膊划拉着,嘴巴里骂骂咧咧。 “我草你们祖宗,你们以大欺小!” “大黑,放老子下来。 是好汉就跟老子单打独斗!” 那大汉听他这么说,手里一顿就要将男孩儿放下来。 胖女人赶紧道:“大黑,别听他的。 当家的让你听我的,我说不放就不能放。” 那大汉才又提起男孩儿往前走。 安安几人这才察觉到那大汉表情呆滞,似是头脑不甚灵光。 敢情也就是大胡子留在寨子里的一条看家狗。 大汉拎着小男孩儿往前走,几人见前面是一个人工修造的大水窖。 能看出来里面的水很深。 “对,把这小崽子扔进去,淹死他!” 胖女人恶狠狠道。 那孩子果然很害怕。 哇啦哇啦求饶:“大黑,我求求你, 你放了我,我不会游水。” “呜呜呜呜,我不会游水呀!” 小男孩儿一边挣扎,一边竟哭了起来。 这时安安等人已经走近。 再不出手男孩儿很有可能就被扔水里淹死了。 “放开那个男孩儿!” 安安叱道。 胖女人听见声音回头。 呦,原来是个花朵儿样标志的小姑娘。 安安来飞鹰帮只带了四个侍卫,而且他们都是便服。 所以在胖女人眼里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姐到山里游玩迷了路。 第227章 放了那个男孩儿 “呦!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儿!” “这要是留在帮里,长大了怎么也能当个帮主夫人!” 胖女人一张脸笑成了破抹布。 话音刚落,抹布脸上早着了一巴掌。 “你,你们敢打老娘!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安安挑唇一笑:“知道,飞鹰帮嘛!” 胖女人捂着脸,恶狠狠道:“知道还不赶紧给老娘道歉? 等我们当家的回来,有你们好看!” 安安不想跟她废话,绕过她往前走了几步。 对那大汉道:“放了那个男孩儿!” 胖女人大喊一声:“不能放!” 安安掏出自己的小手枪,对准大汉提着小男孩儿的胳膊。 “我再说一遍,放了他!” 胖女人已经被几个侍卫拉住。 兀自挣扎道:“大黑,把那小子扔水窖里。” 那大汉手一松,就要把小男孩儿甩到水窖里。 与此同时,安安开出了一枪,正打在大汉的手腕上。 那大汉吃痛,哀嚎一声。 腕子一抖,松了手。 小男孩儿身子随着惯性作用往旁边一荡,不偏不倚落在了水窖里。 “快,去救他!” 安安吩咐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飞身刚到手水窖旁边,却见小男孩儿霍地从水中伸出头来。 他嘿嘿一笑,黝黑的皮肤沾着水珠。 越发显得一口牙齿白亮。 小男孩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骂:“玛德,想淹死老子。没门儿! 知道老子的外号叫什么吗? 小鱼儿! 老子三岁就会游水了。 倒是你个旱鸭子,给老子下来吧!” 他一边笑骂,一边扳住那大汉一条腿用力一拉。 大汉手腕上中了枪,正是疼痛难忍。 不妨被他拖住一条腿。 一个站立不稳跌进了水窖里。 他身形十分魁梧壮硕,人一掉进去,水窖里的水立刻漫了出来。 果然如那孩子所言,大汉是个旱鸭子。 他一掉进去,简直如泥牛入海,根本自身难保。 大汉一双手漫无目的地划拉着,企图抓住点儿什么。 再看那孩子,果然如一条鱼一般在水里游刃有余。 他翻身到了大汉身上,按住他的头使劲儿往水里按。 小男孩儿一番操作别说胖女人,连安安也看得呆住了。 原来这孩子先前说自己怕水就是一计。 目的就是为了让大汉把自己扔水里。 安安一笑,想不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有勇有谋。 胖女人见那大汉渐渐连呼救也没了,知道凶多吉少。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回来吧!” “飞鹰帮有人造反,来人啊!” 她刚嚎了两句,安安就不耐烦地捂住了耳朵。 明明是个妇人,怎得声音如此难听。 旁边的侍卫见郡主厌烦,一巴掌将那胖女人拍晕了。 小男孩儿见大汉彻底没了动静,这才跳出水面。 安安站在水窖前笑吟吟看着他。 那男孩儿脸一红。 “你个女娃子怎得这般看我,不害臊!” 说罢,小男孩儿一拧身,灵巧地跳到一盆衣服旁边。 胡乱捡了件儿衣服裹在自己身上。 安安嘴角噙着笑看着小男孩儿。 这小子年纪不大,倒十分在乎什么男女大防。 看他裹好了衣服,安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儿翻了翻眼皮:“老子叫什么管你们这些小姐什么狗屁事儿?” 一个侍卫听他嘴里骂骂咧咧,拎住他身上的衣服道:“不可对郡主无理!” 那男孩儿挣扎了几下,没挣脱。 索性摆烂不挣扎了。 气急败坏道:“我不管你们什么狗屁郡主,你们也别管老子!” 侍卫无奈:“郡主,这小子就是个野性难驯的狼崽子!” 小男孩儿一听,居然对抓住自己的侍卫龇了龇牙。 “对,我就是狼崽子,你们快放了我。 不然,小心我咬死你们。 还有你——” 他指了指安安。 “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跑到飞鹰帮,简直是找死!” 侍卫做了个扇他的动作。 安安抬手止住了。 侍卫道:“郡主,这小子太无理了!” 安安咯咯一笑:“我倒觉得他很有意思!” 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她这个动作其实充满了关爱,毕竟,她小小的身子里住着一个十几万岁的大仙女。 对这孩子不由生出几分欣赏和怜爱。 哪知这小子见一个仙女般的小姑娘过来摸自己的头,竟然脸一红。 结结巴巴道:“你,你,走开!” “哈哈哈哈!” 安安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你们来干什么的?” 小男孩儿问。 “为民除害,剿灭飞鹰帮啊!” 安安轻描淡写道。 小男孩儿撇了撇嘴。 “那你们可来晚了,飞鹰帮的人都不在。” 安安道:“我知道啊! 我不但知道他们不在山里,还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小男孩儿小声嘀咕了一句:“吹牛!” 他身边的侍卫听见了,喝道:“再对郡主无力,我可真打了!” 安安抬抬手,示意 侍卫稍安勿躁。 问那男孩儿:“这里你很熟悉吗?” 男孩儿道:“熟悉,来了快一年了。” 安安道:“那好,你能给我们带路吗?” “干什么?” 小男孩儿面上显出一抹警惕。 安安觉得好笑。 “怎么?你还想替飞鹰帮当护卫?” 小男孩儿啐了一口。 “呸,我巴不得飞鹰帮的人都死绝了!” 说罢,又呸呸几声。 “不算不算,重说,有几个好心的叔叔不能死。” 安安抿嘴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飞鹰帮的人不在,你们还进去干什么?” 侍卫放开了男孩儿,他站起来道。 安安嘻嘻一笑:“去救那些像你一样讨厌飞鹰帮的人啊!” “就凭你们?” 小男孩儿指了指他们五个,唇角泛起一丝不屑。 “怎么?不相信我们?” 男孩儿道:“不相信! 你们可以把我们带出飞鹰帮,等你们走了,我们还是要被掳进来。 来来回回怪麻烦的,所以,不用了!” 他把这些事说得轻描淡写,安安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那你想一辈子都呆在飞鹰帮吗?” 第228章 长生 小男孩儿顿了顿,道:“我只想快点儿长大!” 安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将飞鹰帮斩草除根!” 见小男孩儿没答话,安安灵机一动,道:“张三和李四你总认识吧?” 小男孩儿眸子一亮:“你,你怎么知道他们?” 安安道:“就是他们让我来的,这下你总可以带路了吧?” 小男孩儿还有些犹疑。 旁边一个侍卫推了他一把:“你这小子,难道我们郡主还会骗你不成!” 小男孩儿瞪了他们一眼:“好,你们要来就来吧! 里面还有些把守的人,你们出事了可别怪我。” 安安呵呵一笑:“快走吧,不怪你!” 小男孩儿这才招了招手,领着他们往山的更深处走去。 “你几岁了?” 安安问他。 “十岁了。” 安安看看他瘦弱的小身板儿,个头儿比自己还矮一些。 想不到竟然已经十岁了。 小男孩儿大概看出了她的意思,道:“从小家里穷,没吃的。 你以为都像你们这些大小姐呢,吃香的喝辣的。” 跟在后面的侍卫实在看不得这小子无理的样子,喝道:“不得对郡主无理!” 小男孩儿头也没回,撇了撇嘴。 小声道:“郡主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些人好像都这么怕你?” 安安忍不住笑出了声:“郡主不是什么玩意儿,嗯——” “这么说吧,郡主是个封爵,就像是官职。” “你是官?” 小男孩儿眼睛瞪得老大,站住了脚步。 “我不跟官打交道,你们走吧!” 小男孩儿说着竟掉头往回走。 “站住!” 安安一把拉住了他。 “你跟官有仇?” 小男孩儿甩开她的手。 “我娘就是被官害死的! 当官的没一个好人!” 小男孩儿的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安安道:“官不都是一个样子的,你慢慢看就知道了!” 见那男孩儿没动,安安继续道:“你觉得我跟其他官一样吗?” 小男孩儿抬起眼看了安安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 “走吧,走吧,我不会骗你的!” 安安哄着他道。 小男孩儿这才又继续往前走。 “我可不想给你下跪!” 走了一会儿,男孩儿突然道。 安安扑哧一声笑了。 “不用,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的名字——安安。” 小男孩儿转头看了她一眼,道:“我叫长生!” “你的名字很好听。” 安安道。 “我娘给我取的。” 男孩儿的语调有点儿低沉。 安安见他转过头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 只有这一刻,他才显出一个十岁孩子的脆弱。 “你,你愿意讲讲你娘吗?” 安安试探着问。 过了半天,长生才道:“我家原本住在天山北边的黑山县。 我娘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县令的儿子欺负了我娘。” 说到这里,长生不说话了。 他走在安安的斜前方,安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半天,长生才继续道:“后来,我娘就,就投水了。 我爹告到公堂,县令找了很多证人说我爹污蔑他的儿子。 将我爹打了个半死扔到了县衙外面。 可就是这样他们也不想放过我爹,后来又在我家放了一把火。 幸亏我跟爹去河边给娘烧纸这才躲过一劫。 娘死了,家没了,我爹就带着我上了天山,投奔了飞鹰帮。” 安安问他:“你就没想过报仇吗?” 长生道:“怎么没有? 我做梦都想杀了那狗县令和他的儿子。 我跟爹还以为飞鹰帮是那种杀富济贫,惩治贪官的仁义帮派。 来了之后才知道,这里跟山下一样黑。 大胡子就像个土县官,一样欺负弱小。” “等老子长大了,非要杀尽天下贪官,荡平飞鹰帮!” 长生说得义愤填膺。 安安和几个侍卫都听得沉默下来。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着血泪故事。 安安想起师父说的达则兼济天下,看来自己还要继续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样才能帮助更多人。 几人又默默走了一会儿,抬头看见一些石头房子。 飞鹰帮真正的老巢到了。 入口处果然有十几个匪徒手持长枪巡逻。 安安对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他们身形如鬼魅一般欺近那些人。 在他们叫出声之前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长生看得目瞪口呆。 “你的人真厉害!” 长生的眼里流露出艳羡的神色。 “将来你也可以这么厉害!” 安安道。 “真的吗?” 长生一边问,一双眼却舍不得离开那些侍卫的身影。 他太羡慕了。 安安点点头:“当然了,你可以拜在我外公门下。 过几年就能这么厉害了。” “你外公很厉害吗?” “很厉害,是个大将军!” “好,要是能摆脱飞鹰帮,我就拜在你外公门下!” 小小少年一双眼充满了憧憬。 如果他的身手能这么厉害,他就可以给娘报仇了! 过了关口,渐渐的,他们开始听见人声。 里面都是些女人和孩子。 女人们形容枯槁,孩子们衣衫褴褛。 女人们有的在缝补衣裳,有的在舂米。 孩子们要么蔫蔫地坐在一边,要么看着舂出来的米流哈喇子。 一个监工模样的人坐在一间屋子门口。 他手里捏着一条长长的鞭子。 手里端着个茶壶正在美滋滋喝茶。 “长生哥!” 一个小姑娘看见长生,立马站起来跑了过来。 她的喊声惊动了喝茶的男人。 “什么人——” 那男人扔了手中的茶壶,霍地站起身。 然而他手中的鞭子还没挥出来就已经被安安带来的侍卫制服。 他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的鞭子之下。 侍卫用鞭子缠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没了呼吸。 周围的女人吓得赶紧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有的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长,长生,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高颧骨的女人抖抖索索站起来,问道。 “婶子,他们是来救我们的,是好人。” 一听长生说来的是好人,女人和孩子们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又见领头的是个娇滴滴的漂亮小姑娘,大家的戒备之心更少了几分。 第229章 急救 “对了婶子,他们还认识李四叔呢!” 长生对那女人道。 又对安安道:“安安,这是李四婶子。” 安安已经派人去了李家村,就是去接李四的家人的。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他的家人。 于是问她:“李四不是说你们还在李家村吗?” 那女人叹了口气:“半个多月前飞鹰帮的人把我们娘们绑到了这里, 还说要是我们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孩子爹了。” 说着话,李四家的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安安道:“李四婶子你别担心,李四好好的。 他现在就在我家做工哩!” “真的?” 女人眼神儿一亮。 安安点了点头。 女人脸上的泪还没干,显出一抹喜色。 “小石头儿,快来!” 她招呼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那孩子一脸病容,慢吞吞走了过来。 “来!” 李四家的按住孩子的肩膀。 “快,咱们给恩人磕头!” 一边说一边跟儿子跪在了安安面前。 旁边的侍卫知道小郡主不喜欢人家给她下跪,赶紧将李四家的和小石头扶了起来。 “娘,咱们真的可以见到爹了吗?” 小石头问。 旁边的长生道:“小石头,你放心吧,他们可厉害了,一定会救我们的。” 这时候的长生对安安带了的几个侍卫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我可以见到爹了——” 小石头一张病容出现一抹潮红。 李四家的一脸紧张:“小石头——” 小石头已经呼吸急促,眼看着就喘不上气来了。 旁边的长生也吓坏了。 原来这小石头居然有哮喘症。 “小石头,小石头!” 李四家的已经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婶子,快,让他吸一下这个。” 安安递过去一个小瓶子。 李四家的接过瓶子,将瓶子放在小石头鼻子下面。 “小石头,你快吸啊!” 旁边的长生跟着着急。 眼看着小石头呼吸急促,意识昏沉,安安索性从荷包里掏出一根针剂。 抓起小石头的一只胳膊,安安将针剂注射进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小姑娘奇怪的操作,都不敢说话。 李四家的只顾着哭。 针剂注射后,片刻之间,小石头的呼吸就平稳了。 他喊了一声娘。 李四家的一看儿子醒了。 一把把儿子抱进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长生却盯着安安手里的针管子看。 “你,你这是什么?” 他问。 安安看看手里的针,不动声色地放回荷包里。 “这是我师父研究的新药。” “你师父?你也有师父吗?” “对呀,我师父就是大魏有名的薛神医。” 长生摇摇头:“没听过。” 李四家的一听薛神医,放开儿子,道:“恩人,你,你是薛神医的弟子?” 安安点点头,问她:“你知道薛神医?” 李四家的道:“知道。 因为这孩子的病,我们到处打听名医。 后来听说有个叫薛无忌的神医能治百病。 可薛神医行踪不定,我们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他。” 安安笑笑道:“现在薛神医就在凉州城,他在那里开了一家医馆。” 李四家的念了一句老天爷,拉着小石头给安安下跪。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安安将刚才掉到地上的瓶子捡起来递到小石头的手里。 “这个你收好,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吸两口就好了。” 小石头接过了瓶子。 李四家的面露尴尬。 “恩人,我们,我们没有钱出诊金,这个——” 安安摆摆手道:“这个不要钱。 你要真过意不去,等见着了李四让他好好在杨家上工就行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 又拉着儿子给安安磕了几个头。 长生在旁边默默看着,半天方道:“没想到,你还会治病!” 安安嘿嘿一笑:“你没想到的多着呢!” “郡主,属下都搜过了,里面没有看守的人了。” 几个侍卫搜了一圈回来报告。 呵,这个大胡子,为了抢劫他们杨家还真是倾巢出动了呀! 他们把聚拢过来的女人孩子数了数,有二十多个。 安安站上一块大石头,道:“飞鹰帮的人不会再回来了,你们自由了。 想回家的,我送十两盘缠,不想回家的可以跟我去凉州。” 除了李四家的,长生,还有跟着长生的一个小女孩儿,其他人都说要回家。 几个侍卫从大胡子的住处搜出了不少银两,于是安安便让侍卫们给想回家的人发盘缠。 剩下的事情让侍卫们去处理。 安安带着长生,李四家的母子俩,还有那个小姑娘先回凉州城。 他们从寨子里找到了一辆马车,还有两匹马。 长生自告奋勇驾马车。 于是几人乘马车回凉州。 几人一路上说着闲话,安安这才知道小女孩儿名叫小兰,是跟长生一个村子的。 小兰三岁就成了孤儿,是跟着长生爹娘长大的。 一路上小兰话都不多,很多时候都宁愿坐到车辕上去陪着长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长生不再叫安安的名字。 而是学着侍卫的样子喊她郡主,安安也没去纠正他。 毕竟这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到了凉州他也一定是要改口叫自己郡主的。 李四家的和儿子则一直称呼安安恩人。 安安纠正了几次,可他们坚持这么叫,安安也就随他们去了。 别看长生年纪小,可是赶车却是一把好手。 不过两天时间,几人就进了凉州城。 为了不让飞鹰帮的人发现什么异常,安安将他们先安置在了薛无忌的医馆里。 李四家的终于见到了自己苦苦寻找了好几年的神医薛无忌。 她虔诚的态度简直把薛无忌当成了救命菩萨。 李四家的是个勤快人,刚到医馆就包揽了所有洗衣服打扫的活儿。 几个小的也是有眼色的,跟在学礼后面挑拣药材,翻晒药材。 安安要回工厂的时候,长生找到了她。 “郡主,你能救救我爹吗?” “他不是坏人,因为不同意下山去偷去抢,他被大胡子打瞎了一只眼。 这次又被迫下山,听说是去挖地道。” 第230章 胡为摊牌 安安答应长生一定会救他爹。 又找到李四家的,问她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李四。 李四家的道:“恩人,你只要跟他说儿子的病看了薛神医,他就知道了。” 安安答应着去了。 小雪回来报告说大胡子的人分三班开工,日夜不停挖隧道。 再有一两天隧道就能挖到其中一间厂房了。 安安让人事先将厂房搬空,专等大胡子的人来,好来个瓮中捉鳖。 国公爷那边派过去监视胡为的人也有了新发现。 他们发现胡为用信鸽向外界传递消息。 暗卫们截获了其中一封信带回来交给了国公爷。 让萧栋奇怪的是,胡为在信里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杨家工厂的情况。 并没有提供什么特别的线索,而且看语气还要对方稍安勿躁。 “大宝,你说这个胡为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他真想跟跟飞鹰帮合作?” 安安迟疑地摇摇头。 其实她也没想通这个胡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胡为跟他背后的主子不是一条心。 为了试探胡为的真实目的,安安命人将他调到了办公区这边。 如果他真是个危险分子,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 胡为最近几天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李四受伤,张三被调过去照顾李四。 种种情况都让他怀疑这两人很有可能背叛飞鹰帮。 飞鹰帮的死活他从来都不在乎。 他是怕那两个人把他给卖了。 等了几天,见杨家那边没什么动静。 胡为才稍微放了心。 直到管事的通知让他去办公宅子里帮忙,他才又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能确定小郡主跟自己是来自同一个时代, 就是之后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会有问题。 在二十一世纪他们可能会是天南地北、天差地别的两类人。 但是到了这里,那可就是最有共同语言的人啦! 对此,他很有信心。 果然,进了宅子上工的第二天,他就有了单独遇见小郡主的机会。 how are you?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自己酝酿已久的英语。 “你——” 在听到这句话后,小郡主果然站住了脚步。 指着他愣在了当地。 胡为嘴角一挑,他料的没错。 这个小郡主果然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胡为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手枪,在安安面前晃了晃。 安安眼睛眯了眯。 原来他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 “你有枪?” “你也不差,这些东西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会的。” 胡为转着圈子指了指周围的厂房。 “可惜!” 胡为叹道:“我没你运气好,你是郡主。 我呢,是逃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安问他。 “几个月吧!” “你不是飞鹰帮的人!” “哼!” 胡为冷笑一声。 “飞鹰帮也配? 我穿越到京郊一个县衙捕头的儿子身上,后来打死了人。 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冒用别人的。 你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安淡淡道:“我来了好几年了,我是胎穿!” 我草! 胡为一听简直惊掉下巴。 前世他没看过那些五花八门的穿越网文, 所以对这个什么胎穿简直觉得是天方夜谭。 他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抽。 “那,那你还挺不太容易的。” 安安耸耸肩:“还行,会说话后就习惯了。” 胡为自以为找到了同类,靠近安安。 小声道:“咱们能在这里遇见那可是难得缘分,不如,我们合作吧!” 安安翻了他一眼:“合作?怎么合作?” 胡为又把手枪拿出来晃了晃。 “你有钱,我有枪,咱们要是联合那就是天下无敌。” 谢谢,没有你我也照样天下无敌! 当然,安安没有说出来。 而是接着套他的话。 “你找我合作,岂不是背叛你背后的主子?” 胡为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这里的人也配当我的主子?” “实话告诉你,我也是为了脱身,才暂时答应他们来到这里刺探消息。 他们自以为京城还有我的家人,我不敢随便行动。 呵,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死活关我何事。” 见安安一直没说话。 胡为心里有些没底。 有些焦急,道:“你答不答应? 你可别犯傻,咱们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穿越回去了,还是赶紧把握当下成就一番事业。” 安安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可是我不知道你背后势力有多大,不敢贸然跟你合作。 你在这里无父无母,我可不同,杨家人我是真的当家人的。” 胡为叹了一口气。 “真是妇人之仁!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说清楚,咱们没得合作!” 安安说着拔脚就走。 胡为咬了咬牙,要不是手枪里子弹珍贵,他真想给这丫头一枪。 真是死脑筋,问那么多干什么?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好好好,我说。 让我来凉州的是恭王府的人。” 安安眼中寒芒一闪。 好一个赵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杨家的头上。 可安安心里还有疑点。 她撇了撇嘴。 “恭王府?我不信! 王府的人来凉州还用投靠山贼?” 胡为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王府里那个叫曹爽的不仅让我先来投靠山贼, 听他的口气,他还派了别人去了别的山贼窝。” “王府派人去山贼窝?” 胡为有些不耐烦。 “他们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 反正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你还有隐瞒!” “我草,我还有什么隐瞒?” “曹爽让你来这里的目的呢?总不会真就是让你来当个账房先生这么简单吧?” 胡为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丫头。 草,这货穿越过来之前肯定是个读过书的。 思虑这么周全! “我听那死太监的意思好像是看上了杨家的银子。 还有,那个什么恭王也在打你的主意。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亲自来凉州了。” 赵瞻的人之前查到过钱丽淑死前给赵基留了不少银子和田宅铺子。 按说,他不会缺钱啊! 可胡为没理由对自己撒谎。 那恭王府的这些举动又该作何解释呢? 第231章 恭王府的目的 现在外公把无相门交给了自己,记得淮安伯伯说赵基的人曾经无数次求见无相门。 目的就是从无相门买人。 但恭王府的要求每次都被无相门拒绝了。 找无相门买人。 派人潜入山贼匪帮。 缺银子。 联想到这一切,安安好像突然明白了赵基的计划。 他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甚至,他要偷偷训练自己的军队。 所以他才会找上无相门。 遭到拒绝后,他才会退而求其次企图利用山贼作乱。 胡为见安安又是半天没说话,突然想到她跟皇家的关系。 轻蔑一笑,道:“听说你跟这一朝的皇长子关系匪浅,你不是想当这里的皇妃吧?” 安安反问他:“那你呢,你投靠恭王府是为了什么?” 胡为道:“这只不过是我自保的暂时选择。 投靠他们? 我自然是选择自己当皇上!” 安安眼皮子跳了跳。 看来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胃口还不小。 “看你如此志存高远,想来来到这里之前一定也是人中龙凤吧?” 胡为呵呵一笑。 “若是在我们那里,我还真不能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 但是大家现在都到了这里,实话告诉你也无妨。 我来这里之前跟飞鹰帮的人差不多,都是劫匪。 只不过我打劫的是银行!” 胡为说起来自己的行当还颇有些洋洋得意。 安安睨了他一眼:“抢银行?那你怎么穿到这里来了。” 胡为骂了一句:“都特么怪那傻x警察。 要不是他追我追得那么紧,我也不会把车开河里。 草,醒来后我就到这人身上了。” 他顿了顿,瞅了安安一眼。 不耐烦道:“你问我这么多干什么? 我说的合作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 安安轻描淡写道:“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需要我合作的价值。” 胡为一愣,狞笑道:。 “杨家现在树大招风,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然后做了个打枪的动作:“我有这个,我可以保护杨家。 你也不想你这么大的家业让别人据为己有吧?” 安安嗤笑一声:“你不是说你上辈子是劫匪吗? 难道杨家的财产你就没有动心?” 胡为一下子被安安说中心中所想,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他嘿嘿一笑:“我当然对杨家的财产动心了。 不怕告诉你,如果你跟我合作的话,杨家的财产也会落在我的手中。” 安安冷笑一声:“未必!” 几个暗卫早已经发现郡主这边有些异常。 他们刚要现身就被郡主一个眼神止住了。 胡为来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了,不但没过上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现在居然还被一个同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丫头嘲笑。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胡为再次掏出那把手枪,靠近安安,将枪口抵在她的脖子上。 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 枪的威力有多大,我想你是清楚的。 不跟我合作?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安安轻叹一口气:“我刚才还在想到底要不要留你一条命。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她话音未落,胡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枪也落了地。 在这个世界上,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倒地时头顶的天空。 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 一种安安研制的吸入性毒药。 安安示意旁边的侍卫过来,他们将胡为的尸体带了下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对外宣称胡为是在工厂出了意外。 甚至,为了让京城那边安心,安安还写信让孟丽君代表安心集团去找胡为的家人。 真正的胡为家人都已经死了,安安之所以让孟丽君这么做无非就是让恭王府那边放心。 赵基对胡为的这次行动非常失望。 接到自己儿子的死讯之后,郭震虽然十分悲痛,但他却不敢声张。 毕竟,说到底,他这个儿子本就有人命在身。 而赵基为了将保密工作做到最好,命曹爽示意平县县令寻了郭震一个错处将其免职了。 免职后的第二天,郭震被发现喝醉后溺水而亡。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背后都是曹爽的手笔。 再说回大胡子带领的飞鹰帮。 他们在胡为出事的当天晚上就打通了地道。 为了一次性打劫杨家的工厂,大胡子让所有匪众都进了地道。 他们沿着地道一路到了杨家的一间厂房。 让他们意外的是,厂房里空空如也。 “当家的,会不会是姓胡的骗咱们?” 大胡子啐了一口。 “玛德,难不成姓名胡的看杨家有财有势被杨家收买了?” 另一匪道:“当家的,咱们这地道不能白挖,还是先到处看看吧。” 大胡子眼中寒光一闪,道:“说得对,这地道不能白挖。 兄弟们,既然咱们来都来的,今天就干他娘的。 给我冲出去! 今天就是杀人放火也不能空手而归!” “不能空儿而归!” 众匪一个个悄声附和,个个摩拳擦掌。 “汪!汪!汪!” 突然,他们耳边响起三声狗叫。 寂静的夜里,狗叫声显得特别突兀。 大胡子刚要开口埋怨金宝贝不该在这时候瞎捣乱。 只听啪嗒一声,仿佛有人按动了什么机关。 整个厂房霎时亮了起来。 头顶几十盏白晃晃的大灯照得整个厂房亮如白昼。 突然的亮光让众匪下意识伸手遮挡眼睛。 他们抬头看看头顶奇怪的光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老大,有埋伏!” 匪徒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众匪一听,慌得赶紧往回跑。 他们想要钻进地道逃回去。 但站在地道附近的人此刻早已经傻眼了。 刚才他们出来的地道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封死。 现在想要回去简直就是求生无门。 一众山匪本来是志得意满,抱着将杨家扫荡一空的雄心壮志来的,根本没料到如今这种局面。 巨大的反差让众匪一瞬间陷入了对死亡的恐惧之中。 大家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在厂房里乱转。 地道被封,大门根本打不开。 退无退路,进无出路。 大胡子心里也慌。 但是他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大当家的威严。 第232章 瓮中捉鳖 他高声喊道:“别动,都别动!” 然而这时候他的话已经失去了威力,人群依旧像发疯的羊群一样没头乱撞。 突然,人群安静了下来。 他们好像听到了吃吃的笑声。 笑声似乎从他们头顶传来。 “谁? 谁在笑? 给老子出来!” 大胡子强压心头的恐惧,仰着脖子喊。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憋不住了!” 一个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随着这个声音,几个黑色的人影从屋顶飞下来。 带头的是追风和学义。 “你,你们是谁?” 大胡子乍着胆子问。 学义双臂抱在胸前,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转头问旁边的追风:“师父,这些人真是飞鹰帮的吗? 怎么看着很不聪明的样子啊?” 他的话惹得后面跟着的几个黑衣人又都吃吃笑了起来。 追风呵呵一笑:“要是聪明就不会让咱们来个瓮中捉鳖了。” 大胡子这才彻底明白,人家早就算准了自己的人要来。 这分明就是个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大胡子恼羞成怒,咬牙发狠道:“飞鹰帮的兄弟们,他们人少,咱们人多,杀出一条血路!” “给我上!” 大胡子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做了个冲的姿势。 后面的人还没跟上,就听见“砰”的一声。 大胡子手里的刀落了地。 一股鲜血从他手腕上喷射出来。 大胡子抱着自己的手腕子疼得哇哇大叫。 “草你娘,你们阴老子!” 他话音刚落,腿上也着了一下。 大胡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抱着手腕子还是该去捂腿上的血窟窿。 其他人都没看懂对方用的是什么武器。 就看见大胡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吓得他们也都不敢上前了。 正在这时厂房的大门缓缓拉开了。 有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进明亮的厂房,众人才看那是一个小姑娘。 “郡主!” 她一进来,先前的几个黑衣人都恭敬地给她行礼。 飞鹰帮的人便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杨家的那个小郡主了。 飞鹰帮盘踞天山一隅,虽然多少也听过一些关于这个小郡主的传说。 但传说经过很多人的演绎,落在他们耳朵里的版本大都夸张荒诞。 故而飞鹰帮的很多人对这些传说根本就嗤之以鼻。 尤其是在看到这个小姑娘之后,他们对那些传说更是蔑视。 这不就是一个寻常小姑娘吗? 也就是比别的小姑娘标志些。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能厉害到哪儿去? 所以她进来以后,里面的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加紧张。 众匪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带着些不以为意的好奇心。 “你们谁是林大强?” 小姑娘问。 林大强是长生的爹。 尽管安安从长生嘴里知道林大强瞎了一只眼,应该很容易找到。 但是毕竟里面密密麻麻站了二百来号山匪,要找到一个林大强,还是让他自己站出来最方便。 听见小姑娘要找林大强,众匪面面相觑,连大胡子杀猪般的哀嚎都低了很多。 “我,我是林大强!” 一人举手道。 安安看着一个男人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中等个子,看年纪倒像个能当爹的。 可惜他双目完好。 “你是林大强?” 安安问。 那人点点头。 安安唇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呵,是你自己来送死! 那人的步子很快。 在快要走到安安身边的时候,突然往前一扑。 像是一头狼扑向他的猎物。 然而,他扑出去的身子突然想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他痛苦地握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挣扎着。 很快,他的耳眼口鼻中开始望外流血。 其他人吓得连连后退,二百来号人挤在厂房的一处墙角。 大胡子也不骂了。 失血过多让他开始头晕眼花。 “林大强在哪儿?” 安安大声问。 “他死了!” 山匪中不知道谁应了一句。 “死了? 怎么死的,尸体在哪儿?” “跟我们可没关系。” 人群中又有人道。 “是,是大胡子! 林大强不肯挖地道,大胡子把他打死了!” “大胡子,我草你祖宗!” 门外,长生像一条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进来。 他是被安安派去的人带过来的。 因为知道他担心自己的爹,所以想让他第一时间看见林大强。 长生显然已经听见他爹的死讯。 他冲进来之后对着躺在地上的大胡子一顿没头没脑乱踢乱打。 “你还我爹爹,你还我爹爹!” 大胡子现在连对一个孩子的殴打都丝毫没有还击之力! 他嘴里开始往外吐血:“你个狗崽子怎么会在这儿?” “你爹?谁让他不听老子的话。 不听话老子就打! 娘的,要不是老子中了他们的奸计,回去后老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又着了长生一拳。 “回去? 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告诉你吧,你的老巢早就被端了!” “去死吧你!” 长生不给大胡子喘息的机会,两只小拳头像捶鼓一样打在大胡子的面门上。 学义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脸疼。 他咧嘴一笑:“师父,这小子看着像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追风道:“我看这小子也行。” 安安听见两人的对话,道:“你们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我已经答应他,让他进无相门。” 学义一耸肩:“得,好苗子被人捷足先登!” 追风道:“师父有你就够了,正好少操一份心!” 学义冲他师父伸了个大拇指:“师父,您这应变能力可以!” 安安见大胡子渐渐没了动静,知道这货没死也只差一口气了。 她喊住了长生:“长生!” 可长生对安安叫自己充耳不闻。 他陷在一种极度愤恨的情绪里,眼睛血红,面目狰狞。 小小年纪似乎就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孤勇。 学义怕他这个样子会伤了自己,赶紧过去在他后颈上拍了一掌。 长生晕了过去。 安安让两个侍卫将他抬下去休息了。 “郡主,剩下这么多人怎么办?” 追风道。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跪下求饶。 第233章 认可赵家那小子 这些山贼很多人都有人命在身,当然不能饶他们性命。 但安安也听长生说了,来挖地道这些人其中有一些是大胡子让人临时从山下掳上来的。 看看天色不早了,安安决定将这些人交给追风。 “追风,这些人你都带走吧? 该怎么处置你们看着办。 剿灭飞鹰帮的功劳也记在你们凉州大营的头上。” 学义高兴地看看师父。 还是妹妹讲义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他们剿匪的开始。 解决了胡为和大胡子,杨家的工厂似乎暂时解除了危机。 无相门的手下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打通了飞鹰帮的地道和藏宝库。 因为宝库内箱子实在太多,安安和外公决定里面的东西暂时就存放在原处。 为了来往宝库方便,安安又安排了自己人将地道重新修整了一遍。 不仅洞内变得宽敞了,而且还在洞顶加了木条防止坍塌。 最后,安安又在地道沿途的洞壁上镶嵌了夜明珠。 这样,即便在太阳能灯不能适用的地方,也可以保证一定的能见度。 处理完了宝藏的事儿,安安让小雪去给赵瞻送信。 这封信很长,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胡为事件。 胡为是赵基命人派过来的,而且胡为先去投奔了飞鹰帮。 安安把自己的推测也写在了信里。 除了提醒赵瞻,再就是希望他能奏明昭帝派兵到各处剿灭土匪。 如此一来,可以从根本上防止赵基借助土匪壮大自己的势力。 当然,这背后的目的不能跟昭帝言明。 毕竟,赵基在昭帝面前始终扮演着一个“可怜”的好儿子角色。 若因为一个胡为就说赵基有不臣之心,未免太过草率。 所以,无论是安安还是赵瞻, 对待这件事的态度都是先派人盯紧恭王府,务必做到不打草惊蛇。 如果他真存了弑父杀弟之心,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那天。 到时候便可一击即中。 安安信中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北地宝藏一事。 安安跟家人,尤其跟外公商量之后决定不跟朝廷瞒这件事。 虽然没人嫌钱多。 但是宝藏中的东西毕竟都是当年突厥人从中原搜刮的财富。 杨家若这样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倒有些间接做了强盗的感觉。 再者,杨家目前也不是急缺银子,犯不着瞒着不上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安安摸透了昭帝的心思。 即便他们将宝藏上报,安安算准了昭帝也不会立刻将其收归国库。 果不其然。 赵瞻将宝藏一事上报昭帝后,昭帝思索了片刻,道:“瞻儿,说到底大魏的江山过几年父皇也是要交到你手里。 这些事还是你拿主意。 杨家不贪财,安安又一心为你打算。 父皇信你,也信杨家。” 赵瞻明白父皇的意思,回信的时候索性告诉安安那些宝藏随安安处理。 国公爷看了赵瞻的回信,捋着胡子道:“嗯,我看赵家这小子行。 比他家上几辈的人都强!” 国公爷说这话的时候,杨致远就在旁边。 看来自己这个岳父也认可了“赵家那小子”。 虽然闺女还小,但杨致远的担忧早就有了。 按照他的理想,闺女不嫁人才好。 他可以招一个上门女婿。 如此,便不用担心自家姑娘嫁出去要像其他出嫁的媳妇一样伺候公婆。 在杨致远心里,自家的闺女不一般。 若是跟寻常女子一样结婚生子未免太委屈了她。 更何况是嫁入后宫。 杨致远虽是长在小小柳树村,但宫中女子的生活据他看来还不如民间生活。 不说寻常嫔妃,便是像赵瞻的娘姜皇后那样。 已经是后宫之主,可最后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就连自己生下的儿子都差点儿命丧寒毒。 皇后尚且如此,更遑论寻常嫔妃。 所以,杨致远心里对自己闺女跟赵瞻走得亲密是十分不赞成的。 除非那小子可以放弃皇家身份,入赘杨家。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要人放弃皇家身份有点儿强人所难。 就是单看现在的朝堂情形也不太可能。 昭帝子嗣稀薄,只有三个儿子。 老大是赵基。 尽管昭帝不曾下旨给淑贵妃定罪。 但淑贵妃之死还是在朝野上下引起过各种猜测。 聪明人心里都明白,昭帝不可能将皇位传给赵基。 至于昭帝的第二个儿子赵桓,在众大臣心中,他从来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 且不说他早年就被送到了东番岛。 即便生活在昭帝身边,他也永远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 因为他是个痴儿。 故此,最有可能也是唯一一个适合继承大统的也就赵瞻一个。 正因为杨致远看透了目前的局势,所以才十分苦恼。 最了解他心中所想的当然是枕边人婉娘。 自己的相公把宝贝闺女护得跟什么似的,她又岂会不知? “远哥,关于咱安安的终身大事,你从闺女还在襁褓中时就开始担心。 如今咱宝贝咱八岁,你还担心到何时?” 杨致远叹了一口气:“婉妹,安安就是我的掌上明珠。 我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叫人看见才好。” 婉娘推了他一把,笑道:“远哥,你又说傻话。 你想想当年你是怎么劝我的? 你说,闺女不是一般人,咱不能把闺女拴在自己身边。 还说这样做就是自私。 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忘了?” 杨致远半天没说话,末了方道:“唉,向来都是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不过,从那以后杨致远倒时常劝着自己。 公务不忙的时候也都在杨家的工厂区转悠。 无非就是多陪陪自家闺女。 看着小丫头在上百间工厂之间安排若定,指挥得当。 杨致远越来越认识到,自己的闺女不是凡人。 也许她只是很偶然地来到了自己身边,叫自己一声爹。 想通了这一点,杨致远跟婉娘再说起闺女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很多释然。 想当年,他跟婉娘就约定过,要好好守护闺女。 如今,这个承诺依旧没变。 只要自家闺女开心,她想做什么,他们做父母的支持就是了。 第234章 草原是个大市场 对自家爹爹这一连串的心理变化,安安可是没时间照顾到。 她简直忙到飞起。 整个工厂区近百间工厂,如今都已经进入正常运作阶段。 棉纱、棉布、羊毛、毛线、皮革等等都已经出了第一批成品。 至于吃的,像是爆米花,各种肉干,酸奶,奶片等等也都等着上市。 吃的东西安安向来不用操心。 有孟丽君和梁谨在京城坐镇,她很放心。 孟丽君在京城有人脉。 梁谨熟悉南方市场。 再加上杨家的安心食肆本来就有稳定的客户群。 故而,杨家其他的吃食一上市就遭到了疯抢。 最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酸奶和各种肉干的销路。 哥舒吉布有一次来送货,安安用酸奶和肉干招待了他的商队。 哥舒吉布回突厥之前请求安安让他带回去一批酸奶和肉干去销售。 其实奶制品和肉干在草原上不是什么稀罕物。 草原上的牧民早就学会了用发酵法来保存牛奶。 可是杨家生产的酸奶加入了不同风味。 所以在哥舒吉布看来,对草原人来说是完全新鲜的食物。 还有就是各种肉干。 杨家生产的肉干也加入了不同风味,跟他们草原上风干的原味肉干十分不同。 而且,不同于草原上粗犷的切割方法。 杨家的肉干要么切成小块,要么切成薄片,有的甚至切成丝。 哥舒吉布最喜欢的是一种叫做灯影牛肉的肉干。 肉干极薄,可透光,所以叫做灯影牛肉。 最巧妙的是它的口味。 甜辣甜辣的。 哥舒吉布从来没有想过牛肉居然还能做成甜口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 不光是哥舒吉布一个人,他带的商队里面,几乎人人都爱这些小吃食。 他也由此判定,这些吃食在草原上也一定会受到其他人的青睐。 哥舒吉布的判断没错。 没等到下次送货的时间,他带过去的酸奶和肉干就销售一空。 哥舒吉布让商队的人不要耽误后续送货,自己匆忙就带了几十辆车来找安安进货。 哥舒吉布来的路上想了一路,他知道卖这些东西是个财路。 但他也想到了别人也一定认为这是一条财路。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保住这条财路。 父汗说得对,要壮大哥舒部,顶顶紧要的还是要有银钱做后盾。 所以,见到安安之后,哥舒吉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安安要一个承诺。 他要保证自己能把钱赚到手。 “郡主,有什么办法保证只有在下能在草原上售卖杨家的货品吗?” 哥舒吉布没有藏着掖着,问得开门见山。 安安看看眼前这个突厥三王子。 她惊讶于这个草原上的汉子在经商一道上进步这么快。 若在二十一世纪,这个想法很寻常。 也就是很多人知道的独家代理权。 但是在这个时代,很少人有这种意识。 就是当年的西瓜售卖权,也还是因为有王金和梁谨两家争夺才有了南北各霸一方的售卖权之分。 现在,哥舒吉布可以说是无师自通。 授权代理当然也是安安乐意看到的局面。 毕竟这样可以方便管理市场。 就是出现假货,代理商也会比自己更积极地去打假。 所以,安安当即便答应了哥舒吉布想要独家代理的请求。 “三王子,你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 但是安心食品的代理还要放到大魏其他州县,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代理费还是要缴的。” “代理费?” 哥舒吉布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安安解释道:“缴纳了代理费,您就可以拿下代理权。 不同级别的代理权代理费是不一样的。” 见哥舒吉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安安继续道:“比如您想成为整个草原部落上的独家代理,您就要需要缴最高级别的代理费。 毕竟草原上的客户可比大魏一个州的客户还要多。” “郡主,我买了这个代理权有什么好处?” 哥舒吉布问。 安安抿嘴一笑,道:“代理权,顾名思义,您购买了代理权就相当于您可以代表安心集团在当地销售某种食品。 最重要的是,您从安心食品进货享受的是最低的出厂价。 一旦您买了草原上的代理权,就意味着哪怕是杨家也不能越过您在草原售卖您买下代理权的食品。 所有这些食品产生的利润,都归您所有。” 哥舒吉布总算是明白了这个代理权是什么意思。 “郡主,安心的所有食品如果我都要代理权的话,需要多少代理费?” 哥舒吉布的胃口很大。 安安道:“三王子,如果您想代理所有安心集团的食品。 一口价五万银子,五年代理权。” 五万银子。 这对哥舒部不算大数字,毕竟他们陆续从安安这里收到的货款是这个数字的好几倍。 但这毕竟是哥舒吉布个人谈的第一笔生意,他还是很慎重的。 安安感觉到了他的顾虑,笑笑,道:“三王子放心,我们的代理权也是有契约的。” 一听有契约,哥舒吉布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松弛。 两人的契约签得很顺利。 五万两代理费就用接下来的货款抵了。 追风组建的“追风镖局”已经正式营业。 他分出了一个二十人的小分队,专门负责跟着哥舒吉布往草原送货。 草原上的牧民们高兴地喝着风味独特的酸奶,吃着口味多样的肉干。 他们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中的美味吃食,这些东西不就是他们卖给那汉人小郡主的吗? 中原的银子在他们的口袋里刚捂热,就换成了这些原产于草原的吃食。 总感觉哪里不对! 小郡主这是在用他们的东西赚他们的钱啊! 好嘛,合着银子就是在他们口袋里转了个圈儿。 最后仍旧是回到了小郡主的口袋里。 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发誓再也不买这些吃食了。 可是人一旦吃过好吃的东西,就会觉得那些寻常的东西难以下咽。 忍不了两天,依旧要去买来吃。 摘棉花的时候吃。 剥玉米的时候吃。 放羊的时候吃。 放牛的时候吃…… 第235章 奶棒 他们不担心。 多种玉米,多放牛羊,就能多赚郡主的银子。 银子多了,买点儿这些好吃的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一笔账算下来,牧民们的心里舒服多了。 大家不仅不再抵制这些好吃的,相反,他们欢迎这些好吃的。 因为美食的诱惑,人人都变得比以前更加勤劳。 哥舒部的牛羊从未像现在一样茁壮成长。 牧民们的脸上从未像现在这般充满幸福。 草原上如此,大魏其他州县亦如此。 尤其是酸奶产品。 放在以前,寻常老百姓是喝不起牛乳的。 就是喝得起牛乳,很多人也喝不惯那个味道。 再加上牛乳存放需要适宜的温度,所以牛乳在民间并不常见。 甚至,有的医馆会把牛乳当成补药开方子。 如今好了,安心食品出了一种叫“酸奶”的东西。 不仅存放条件不受限制,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 寻常百姓家虽然不能天天吃,但是大人孩子嘴馋了想打个牙祭还是吃得起的。 安心食品还推出了专为小孩子准备的奶棒。 一根木头小棍上插着圆圆的奶片。 奶片酸酸甜甜,据说尤其适合积食的孩子。 一时间,不仅很多店铺售卖各种奶制品小零食。 连医馆也把这种奶棒当成寻常健胃消食药品摆在自家柜台上。 一些嘴馋的孩子,如果想吃一根奶棒,只需装作肚子不消化就可以了。 解馋的,治病的,总之,孩子们想尽了办法吃这些小零嘴儿。 让安安也没想到,一个小小奶棒居然成了销量最好的小零食。 就连太后她老人家膳后也爱来一根。 美其名曰消食。 太后的习惯不知怎么传到了宫外。 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也有样学样,饭后来一根奶棒。 “据说太后她老人家就爱这样,太后都这么做了,准没错儿!” 人们都这么说。 奶棒小巧,单价也低,所以安安没有把奶棒的售卖代理权放出去。 她决定将这个小零食全部零售。 最先零售奶棒的是凉州城的货郎。 他们的担子上除了挂些寻常的针头线脑,必不能少的就是安心食品的酸奶棒。 只要看见哪个货郎担子周围围着的孩子最多,不用问,他一定有酸奶棒。 卖这些酸奶棒的除了货郎,还有一批人,那就是当初来杨家应聘落选的老人和孩子。 他们总是在晚间自愿为杨家的工厂巡逻。 尽管国公爷布置了严密的保安工作,但是安安还是想要报答他们。 主要也是想给他们一个谋生之路。 故而,安安将酸奶棒和爆米花作为零售的小零食放给这些人。 他们可以免费进货,卖了货再给货款。 当几个老人和孩子被通知可以免费进货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家的一个管事负责通知他们,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 “管事大爷,这,这是郡主的意思?” “郡主不怕俺们拿着东西跑了?” 管事的被重复的问题问得不耐烦,道:“这就是郡主的意思,你们要是愿意就跟我来,不愿意也不强求!” 几人这才不问了,赶紧道:“愿意,愿意,这么好的事儿咋能不愿意?” 于是凉州城下面的村子里又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货郎。 他们要么是孩子,要么是老人。 他们不卖针头线脑,只卖两样东西,酸奶棒和爆米花。 第一天,出去售卖这些小零食的总共有九个人。 四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五个十来岁的孩子。 按照约定,他们是要在太阳落山前来找那位管事对账的。 但是管事的等到天黑,发现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没回来。 “是老范头儿和他的孙女。” 一个老头儿道。 “管事大爷,老范头儿跟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 他不会带着东西逃跑。” “老范头儿腿脚不好,走得慢,兴许过会儿就回来了。” 另一人道。 有过了一顿饭功夫,大伙儿仍是没等到老范头儿和孙女的影子。 别说其他几个老人和孩子。 管事的都开始有些心慌了。 郡主是一片好心,若这老范头儿真出了什么事—— 不行,他得赶紧上报这个情况。 好在安安最近都住在杨家办公的宅子里。 管事的让守门的侍卫通报了情况,安安很快带着小雪过来了。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跟老范头儿的孙女关系交好的孩子嘤嘤哭了起来。 大家听见说郡主来了,都噤了声。 他们也知道郡主让他们卖些东西是有意贴补他们。 这般哭哭啼啼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倒是辜负了郡主的一番美意。 再次问明了情况,安安也感觉到老范头儿祖孙俩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 小雪听到一半,已经跑出去很远去搜寻老范头儿祖孙俩的踪迹。 突然,大家听到一阵狗叫声。 安安知道是小雪发现了线索。 她来不及招呼其他人,提上太阳能灯就朝小雪的方向奔了过去。 几个侍卫也飞跑着跟了上去。 尽管小郡主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 但是保护好郡主依然是国公爷给他们下的死命令,他们不敢有任何怠慢。 走到小雪站立的地方,安安举灯一看。 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儿。 那孩子浑身是血,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听见有人过来,小女孩儿吃力地抬了抬眼皮。 她认得这是小郡主。 “郡,郡主——” 小女孩儿抬起一只手,安安低头一看,她小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举起这一枚铜钱似乎已经用尽了小姑娘最后的力气。 她的手刚刚抬起来很快就颓然垂了下去。 赶来的侍卫伸手在小姑娘脖子上摸了摸。 “郡主,她晕了。” 安安没有答话,表情是少见的郑重严肃。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喂小姑娘吃下去,又给她身上的伤口撒上药粉止血。 很快,小姑娘醒了过来。 “郡主,求求你救救我爷爷。” 这是小姑娘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时候,其他的几个老人和孩子也都赶了过来。 大家见她浑身是血,都猜到他们应该是在路上出了事。 又听这孩子如此急切地求救都跟着揪心。 第236章 老范头儿被打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她:“你爷爷怎么啦?” 小姑娘还没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了下来。 “我,我跟爷爷遇到了坏人。” “我们本来把东西都卖完了,卖了好多钱。 回来的时候路过苦水村,他们让我和爷爷把钱交出来。 爷爷不答应,说是要回去跟郡主交账。 他们就打爷爷,打我。” 小姑娘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后来呢?” 人们焦急地追问。 “爷爷护着我,他们就一直打爷爷。 还把爷爷口袋里的钱都抢走了。 爷爷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呜呜呜呜!” “郡主,我求求你,救救我爷爷,救救我爷爷。 他们会打死他的。” 小女孩儿不顾身上的伤,双膝下跪对着安安一直磕头。 此时安安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 几个侍卫也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记忆中,小郡主虽然无所不能,但基本上都是一副甜美小姑娘的模样。 如今再看,她脸上总是挂着的那抹平和不见了。 她的眼睛发红,额前的碎发直立起来。 离她近的侍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郡主现在的模样,让他们想起了被激怒的狼。 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会意。 他偷偷抽身出来,赶回去给国公爷报信儿。 看郡主这个架势,若没个人在身边劝阻,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那些打你爷爷的人,叫什么名字,你听见他们的名字了吗?” 安安问。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但是仔细听就能判断出来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 有一个叫什么大牛的,还有一个,我听见他说他爹是村长。” “好,够了!” 安安直起腰,吩咐一个侍卫将小姑娘背回去。 她跟小雪直奔苦水村。 庄稼人田里没有活儿的时候总是睡得早。 安安和小雪到达苦水村的时候整个村子一片黑暗。 人们都熄了灯准备睡了。 偶尔有在灯下做活计的人家也把油灯的芯子捻得极细小。 为的就是省些灯油。 突然,一声仿佛是狼啸的声音划破了苦水村寂静的夜。 一个在灯下纳鞋底的女人一惊,针扎到了自己的手。 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吸吮了一下。 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 男人嘴里嘟哝着挡开了她的手。 女人急了,用针扎了男人一下。 “你快醒醒!” 男人嗷地翻身起来:“臭娘们儿,你想谋杀亲夫啊!” “嘘!” “当家的,有狼!” 男人又瞪了自家婆娘一眼:“你个傻娘们儿,咱们苦水村多少年没见过狼了!” “奶奶的,有狼倒好了。 老子正想吃狼肉喝狼血呢! 可惜,就这破村子,狼都不来!” 说着,翻身又要躺下。 “嗷呜!” 又是一声狼啸。 这次男人也听见了。 他吓得不由自主抓住了女人的胳膊。 “孩子他娘,真是狼!” 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女人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吃狼肉,喝狼血吗? 你去呀!” “嗷呜!” 男人身子又是一抖。 “我不去!” 这时候,村子里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很快,他们从窗户上看见外面隐隐有些火光。 接着是大牛那熟悉的破锣般的嗓音。 “老少爷们儿,都起来啦! 村里进狼啊! 都打上火把出来!” “玛德,狗仗人势!” 男人嘟哝了一声,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把衣服穿好。 “他爹,你小点儿声。 谁不知道大牛四兄弟是村长家养的打手,咱们得罪不起!” 男人一边提鞋,一边啐了一口。 “我呸,这种人也能当村长! 就说村里人去杨家上工吧,就因为他儿子没被选上,咱都不能去给杨家干活儿!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不得好死!” 女人还想劝男人几句,这时候两个孩子醒了。 “爹,娘——” 女人掩住老大的嘴,轻声道:“别出声,爹跟娘去去就回来。” 男人看看外面的火光,目光落在墙边一口大缸上。 他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将孩子放进大缸里。 “爹娘回来前你们都别出来!” 两个孩子半睡半醒点了点头。 女人将两个破筛子摞在一起扣在大缸的口上。 环顾了一眼屋子,两人这才出了门。 此时,街上已经一片火光。 大火把的人不少。 村子唯一的一条大街上被照得亮如白昼。 人们一边往狼啸的方向慢慢移动,一边小声议论。 “多少年都没听说有狼了,咋突然有狼进村了?” “这次不知道又该谁倒霉了?” “怎么说?” “哼,要是真有狼,你还指望村长带人打狼啊? 他肯定得找个人打头阵给他当垫背的。” “玛德,可别找老子!” “那可说不准。” “嘘,快别说了。 那四个牛犊子过来了!” 他们嘴里的牛犊子是指村里的四兄弟,大牛、二牛、三牛、四牛。 这四兄弟父母早亡,没一个人找到媳妇。 也没一个人是个正经庄稼人。 他们秉性恶劣,好吃懒做。 后来四兄弟跟村长的儿子张金柱臭味相投,于是结拜为异姓兄弟。 五人经常呼朋引伴,在苦水村是无人敢惹的恶霸。 这时候大家见四牛举着火把在人群中溜达,都闭了嘴不敢再议论。 “铁锁子!” 大牛指了指先前那个男人。 女人身子一抖,扯住了男人的衣角。 “给老子过来!” 大牛继续道。 “大,大牛兄弟,啥事儿?” 铁锁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乡亲们的讨论他已经听见了,大牛叫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谁特么是你兄弟? 少跟老子套近乎,赶紧过来!” 男人没办法,看了看身旁的女人,挤过人群走到大牛身边。 “孩子他爹!” 女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大牛喝住了她:“给老子闭嘴。” 女人忍着眼角的泪,把嘴闭上了。 周围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你,走在前面!” 大牛和几个兄弟推了铁锁一把,往他手里塞了一根火把。 男人踉跄了几步,站住了脚步。 第237章 村霸 “村,村长,我,我孩子还小,他们——” “啪!”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村长儿子一巴掌。 张金柱骂骂咧咧:“玛德,哪个没有孩子? 让你走在前面是看得起你。 铁锁子,别说老子没给你机会。 你在背后说老子啥话,老子都知道。 今天你就当将功赎罪了。 不然,老子把你婆娘卖给黑风寨当婊子!” 人群中,铁锁的女人又惊又怕。 她几乎一只手都塞进了嘴里,才勉强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老天爷呀老天爷! 你开开眼吧! 救救我相公,救救苦水村吧! “赶紧去呀,磨蹭你娘的!” 二牛三牛朝铁锁屁股上踹了一脚。 铁锁一个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手里的火把也掉了。 “日你娘!” 铁锁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翻身起来拿着火把朝二牛三牛脸上直戳。 四头牛都吃了一惊。 “玛德,这小子反了,给我制住他!” 金柱喊了一声。 四头牛果然哇啦哇啦把铁锁包围了。 “好你个铁锁子,今天你也别喂狼了,让爷爷好好招待招待你!” 说罢,四人一齐朝铁锁围攻。 铁锁一人难敌八个拳头,眼见着火把被抢了过去。 “他爹!” 女人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 “嗷呜!” 狼的叫声似乎更近了些。 “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们的目光从眼前扭打的几人身上挪开。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团白色的光!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亮的白光。 比最圆的月亮都亮。 白光朝他们快速移动。 人群下意识都后退了几步。 四头牛也忘了对铁锁动手。 “孩子他爹!” 女人又叫了一声。 渐渐的,那光近了。 人们才看清楚是一个小姑娘手里提着一盏灯。 那团白光正是从她手里的那盏灯里发出来的。 小姑娘的身边还跟着一条白色的小狗。 人们不由自主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认出了安安,小声道:“看着像是杨家的小郡主!” “你,你是谁?” 大牛乍着胆子问。 虽然没看见狼。 但是大半夜的有个小姑娘就这么来到他们村,还是让人觉得很诡异。 安安挑了挑嘴角,冷冷道:“安定郡主!” “大哥,就是杨家那丫头!” 四牛道。 然后又转身对身后的村长张发财和村长儿子张金柱道:“村长,金柱大哥,是杨家那丫头!” 这时候张金柱也看清了来者就是一个小丫头。 他瞬间像换了一个人。 一甩刚才两股战战的恐惧,大摇大摆走到前面。 “就你一个人?” 安安指了指身边的小雪:“还有它!” 张金柱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来干什么?” “大哥,这丫头莫不是来给咱赔礼道歉的?” 三牛道。 说罢,冲着安安喊道:“我说,杨家丫头,你们工厂没录用金柱哥,后悔了吧! 哈哈哈哈!” “你现在就磕三个响头,我们爷们儿就考虑原谅你!” “还要加三倍的工钱请我们!哈哈哈哈” 大牛接口道。 “呜!” “呸!” 大牛、三牛正笑得张狂,突然觉得最里面好像塞上了什么。 往外一吐,原来二人嘴里各塞了一只癞蛤蟆。 癞蛤蟆呱呱地跳走了。 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村民们都有些想笑,可是又都不敢笑。 “他娘的,是不是你个死丫头捣的鬼?” 大牛气急败坏地问。 安安并不理他,问道:“你们今天是不是打了人?” 二牛不屑道:“我们天天打人,你说的是哪一个?” “老范头儿!” “哦,那个老不死的呀! 谁叫他护着几个破铜板,打死活该!” “他人呢?” “人呢?” 金柱故意问几头牛。 又摊摊手:“这可说不准,刚才不是有狼叫吗? 被狼吃了也说不定。” “哈哈哈哈!”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他们根本没把安安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杨家是厉害。 不就是因为有几个臭钱吗? 不过现在就这一个小丫头在这里,他们还能怕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就是今天把这丫头活埋了,也没人能奈何他们。 在苦水村,所有人都长着一条舌头。 村长家不让人说的话,就没人敢说。 所以张金柱等人非但对安安没有任何畏惧,甚至带了几分挑衅。 “安定郡主是吧?” 张金柱狞笑着往安安身边走近。 “你们家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工? 你们家的钱别人挣的,我就挣不得?” 四头牛跟在张金柱后面。 四牛道:“金柱哥,今天我们就就把这臭丫头绑了,让杨家拿银子来赎。 他们不是有钱吗?咱们就赚他一笔。” “郡主,你快跑啊,快跑!” 不知道突然哪儿来的勇气。 铁锁突然爬起来抱住走在最后面的二牛的双腿,冲安安喊道。 “郡主,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快跑!” “郡主,快跑啊!” 人群中更多人喊了起来。 哎呀,一个这么金尊玉贵的小姑娘,落到这帮人手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闭嘴,你们都反了!” 张发财吼道。 被宝珠双腿的二牛气得红了眼,拿起手上的火把就朝铁锁身上烧过去。 铁锁的娘子尖叫了一声,吓得晕了过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二牛。 二牛哀嚎一声,火把扔出去老远。 抱着手腕子原地打转。 金柱等人一看,刚才那只白色的小狗还挂在二牛的手腕子上,死死咬住不放。 “大牛,给我上,抓住找个臭丫头!” 金柱一声令下,率先冲在前面朝安安扑过来。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又奇怪的响声。 金柱和身边的三头牛各自捂着一条腿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地叫起来。 隐隐火光中,人们看清楚了,四人的腿上正汩汩地冒出血来。 “爹,她是妖女,她有妖法,抓住她!” 金柱冲着他爹张发财喊道。 “乡亲们,拿起火把,烧死妖女!”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张金柱的另一条腿也开始往外冒血。 这次他不敢再发狠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鬼叫。 第238章 铲除村霸 “爹,我疼,我疼啊!” “你是村长对吧? 去把今天你儿子跟人殴打的那个老人家找回来。 否则的话——” 安安用手中的武器指了指张金柱,接着道:“你儿子冒血的地方就不再是腿了!” 张发财被吓住了,一时间腿都迈不开了。 “爹,你快去啊! 那老头儿就在村口的土墙下面。” 张发财连滚带爬地去了。 小雪放开了二牛的手腕子,安安给他腿上补了一枪。 五个男人坐在地上,抱着血流如注的腿哀嚎。 “把嘴闭上,否则,立马让你们脑袋开花!” 安安不耐烦道。 五个大男人立刻乖乖闭了嘴。 身上的疼痛让他们的五官扭曲变形,硬是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爹!” 铁锁的婆娘已经苏醒,这时候跌跌撞撞从人群中跑出来,扑到铁锁身边。 铁锁的头上已经被打出了血。 他娘子撕下一片衣角准备给他包扎。 “用这个吧!” 安安走上前去,递给女人一个小药瓶,并一卷白色的纱布。 女人接过东西,犹疑着该怎么用。 安安放下手中的灯,亲自给铁锁上了药粉,又缠上纱布。 突然,那女人扑通给安安跪下,连连磕头。 “郡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苦水村吧!” 她这一跪,后面的村民全都跪下了。 “郡主,求求你,救救苦水村吧!” “救救苦水村吧!” 安安此来本只是想为老范头儿讨个公道,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形。 一时间,她有些愣怔。 “大宝!” “闺女!” “妹妹!” “郡主!” 正在这时,侍卫们带着国公爷来了。 同来的还有杨致远和安安的三个哥哥。 家里只有婉娘没来,他们怕婉娘操心,所以都有意瞒着她。 “外公,爹爹,哥哥!” 安安求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亲人。 一身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地上的金柱等人一看这架势,早就吓得三魂七魄都离了身。 苦水村的村民认不全这些来的人都是谁,但他们听出来了,这些都是郡主的家人。 于是更加卖力地磕头求救。 “大老爷救命,大老爷,救救苦水村!” 站在后面的淮安听不下去了,道:“你们苦水村不是没人愿意到杨家的工厂上工吗? 这会子又求救!” 铁锁的女人哭着道:“大老爷明鉴,我们都愿意到杨家的工厂上工。 是他!” 铁锁的女人指着张金柱,愤恨道:“是他不许。 他自己没选上,就威胁我们也不许去。 还说谁要是敢去杨家的工厂上工,就放火烧了谁家!” “大老爷,我们一家老小都在苦水村,不敢得罪村长。” “村长家还养着大牛哥儿四个当打手。 平日里哪家敢不听村长的话,他们就直接上门拳打脚踢。” “大老爷,俺爹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 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大着胆子控诉村长一家和大牛兄弟。 国公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少年得志,纵横沙场。 但是今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所谓的民间疾苦。 这苦不是来自苛政,不是来自天灾。 他居然来自离人们最近的“父母官”——一村之长。 “致远,这就是凉州治下的村子?” 第一次,国公爷没有叫杨致远贤婿。 杨致远的脸色不比国公爷好。 他心里更多的是自责。 “外公,父亲毕竟正式上任才一个多月。 凉州这么多村子,父亲他——” 老二学礼心疼地看着父亲。 “礼儿!”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杨致远打断了。 “国公爷,是下官失职!” 杨致远也没再自称小婿,而是使用了官场上的称呼。 国公爷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却是不该把苦水村的事怪在杨致远头上。 他叹了口气,道:“苦水村的乡亲们,我们来晚了。” 杨致远接口道:“明日,凉州县衙专为咱们苦水村开衙一天。 任何人有任何冤情都可以直接到衙门伸冤。” “这位大老爷,你是谁? 你说了算吗?” 淮安站出来,道:“各位乡亲,这位就是咱们凉州县新上任的县太爷,杨大人。 杨大人答应大家的,一定能做到。” “多谢杨大人,多谢杨大人!” 苦水村人又是连连叩头。 “杨大人,请赎小老儿轻狂。 实在是被坑苦了,吓怕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 “杨大人,实不相瞒。 十年前苦水村也有乡亲去县衙告状。 县太爷也说要为苦水村人主持公道。 可是最后,最后不了了之。 前去告状的那家人下场可就惨了。 不满三岁的儿子被人推到井里淹死了。 婆娘受不住打击上吊了。 最后,连他自己都疯了。” 老汉说的是十年前的事,苦水村人都还记得。 此时听他再次说起来,都忍不住唏嘘感叹。 “大老爷”,那老汉继续道:“我老汉也活够了。 今天不怕把话都说出来,只求别连累我的儿孙。” “杨大人,自古官字两个口,官官相护。 我们实在是怕了呀!” “乡亲们,你们看!” 安安从荷包中掏出昭帝御赐的玉佩,高高举起来。 朗声道:“大家看我手中的这块玉佩。 此玉佩乃是当今圣上所赐。 我执此玉佩对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今天,我就以此玉佩起誓。 一定会彻底铲除苦水村的村霸,还大家太平日子!” 安安拿出这块玉佩,她身边的外公、父亲,哥哥们,淮安,众侍卫都纷纷跪下了。 苦水村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就凭一块玉佩就让自家外公和父亲也下跪了。 还是刚才的老汉有些见识。 双膝一跪,高呼万岁。 其他的村民也都跟着山呼万岁。 安安让众人都平了身。 正要说一下自己对村长一家的处置。 一个侍卫突然从后面暗影里闪身出来。 “郡主,张发财回来了!” 说罢,从后面拎出来一个人。 正是刚才去找老范头儿的村长张发财。 他其实回来有一会儿了,刚才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第239章 安安自责 有一刹那,他甚至想弃了儿子跑了。 但他知道自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没办法,只好挨挨蹭蹭凑了过来。 “张发财,老范头儿呢?” 张发财吓得抖若筛糠,结结巴巴道:“他,他早就死了。 我,我把他背过来了!” 他往后指了指。 安安示意,一个侍卫过去将老范头儿的尸体带了过来。 老范头儿的样子已经看不清了。 血水混着泥土把他的脸都糊住了。 学礼三兄弟看得眼眶发热,拳头捏得咯咯响。 “外公,让他们偿命!” “父亲,让他们偿命!” “妹妹,让他们偿命!” 让他们偿命,这个念头在安安的脑子里燃烧着。 如果不做点儿什么,她觉得自己会爆炸! “砰砰砰砰!” 不知道开了几枪。 张家父子和大牛四兄弟身上又多了几个冒血的血窟窿。 但他们的伤处都不致命。 最起码,他们不会立刻死去。 但是,最终他们会死于失血过多! “大宝!大宝!” 国公爷搂住了自己的小外孙女。 自己的心肝宝贝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能猜到。 今天的安安实在受了太大的刺激。 她一番好意让那些老人和孩子去卖点零食赚些小钱。 可是,老范头儿却因此丧命。 在她的心里,她有十分自责。 她甚至把老人家的死一部分责任算在自己头上。 她有多自责,对张家父子和大牛兄弟就有多恨。 目睹眼前一幕的苦水村人没有恐惧,只有快意。 他们丝毫不觉得这小姑娘心狠手辣。 相反,他们打心眼儿里感激小郡主。 随着外公和爹爹的安抚,安安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学礼兄弟三个走到前面挡住妹妹,不让她看见老范头儿的尸体。 看看今天的事儿也算暂时了了,淮安便高声道:“乡亲们,大家都回去吧。 有事明天到县衙再说。” 这边杨致远安慰了闺女。 转身对众人道:“张家父子和大牛兄弟今日就押入县衙大牢,明日大伙儿放心来县衙。” 苦水村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国公爷心头一动,问道:“张氏父子家眷何在?” 他一连问了两遍,人群中方才磨磨蹭蹭走出来两个女人。 两人看年龄像是婆媳。 果然,站在前面的铁锁媳妇道:“大爷,这是村长家的婆娘和张金柱婆娘。” 张家婆媳一脸畏缩,倒不像她们男人似的一脸张狂。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溜五个丫头。 大的看起来有十四五岁了,小的才两三岁的样子。 杨致远吩咐跟来的侍卫。 “张家的家眷也都带回衙门!” 不用押解,张家媳妇孩子乖乖地跟在侍卫们后面走了。 至于张家父子和那四头牛。 侍卫们可没少折腾他们。 以至于等到五个人被拖到县衙大门口的时候都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苦水村的人第一次睡了一个踏实觉。 清晨醒来都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铁锁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头,这才相信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是第一个爬起来的,招呼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一起去了凉州县衙。 苦水村村霸一案,审理得非常顺利。 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人证。 张氏父子和大牛兄弟在村里简直是抢男霸女无恶不作。 在几人手里死的、残的人就有十几个。 尤其是张金柱,他因为想生儿子,甚至强暴了村里的几个黄花大闺女。 有两个性子烈的当场撞墙自杀了。 剩下的几个也变得疯疯傻傻。 受害者家属当场控诉。 听得堂上的衙役们一个没忍住,把本已经昏死过去的张金柱那玩意儿踩了个稀巴烂。 因为有安安御赐的玉佩在,杨致远当场就判了张氏父子和大牛兄弟斩立决。 至于张家的家眷,杨致远本打算将她们收入狱中监禁。 但见她们婆媳母女也是一身伤痕。 细问之下才知道女人在张家就是张氏父子泄愤的工具。 她们每天都会挨打。 尤其是张金柱的媳妇,因为她一连生了五个丫头,时常遭受毒打。 五个丫头,就连最小的五丫头也经常被拳打脚踢。 前来告状的村民也都说张家的女人都是好的。 她们甚至会偷偷给一些人报信儿,让他们事先躲开张氏父子的报复。 考虑再三,杨致远决定将张家的女人们都充入奴籍。 毕竟,如果没有对家属的惩罚,对犯罪的震慑就会削弱。 考虑到家长女人们的情况,这已经是从轻发落。 虽然张氏父子和大牛兄弟在行刑前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但杨致远还是决定让这六个人游街示众。 苦水村村霸游街示众那天,几乎所有苦水村的村民都出动了。 他们有的挑着大粪,有的担着馊水。 即便是张家父子和四头牛已经死了,他们也觉得不解恨。 铁锁跟婆娘带着几个村民专门跟沿街看热闹的人讲这些做的坏事。 听得一众吃瓜群众咬牙切齿。 “唉,要不是郡主,村霸不知道还要为祸多久!” “听说郡主把皇帝御赐的玉佩都拿出来了。” “县太爷杨大人还说要一个村一个村整治。 任何举报村霸的都可以直接击鼓上堂。” “杨大人是好官啊!” “咱凉州人有福气啦!” …… 此事过后,果然又有几个村子有人来举报村霸行为。 但逢有举报,杨致远都不辞劳苦,亲自带着衙役们亲自去调查。 一连又处理了两个村子的村霸,凉州县衙才没有了举报村霸的百姓。 处理完苦水村的事,安安帮着月亮安葬了老范头儿。 跟老范头儿一起下葬的还有长生的爹。 安安派人找到了被大胡子埋在废墟里的林大强。 安安本打算如果长生愿意的话,她也可以出钱将林大强送回他们村子。 但长生拒绝了。 他要留在凉州,拜入无相门。 他想让他爹葬在这里,看着他长大。 月亮的情况更简单。 老范头儿孤家寡人一个,月亮是他捡来收养的,家里没什么人。 月亮自己无家可归,恳求安安能让她进杨家的工厂做工。 第240章 收留 国公爷见这丫头还算机灵,又跟安安年纪相仿,于是便让她留下跟着安安。 国公爷跟自己闺女和女婿提过很多次,安安长大了,身边该添几个丫头。 婉娘也很无奈,道:“爹,安安您还不了解? 主意大着呢,她说不需要,我跟她爹也不敢强求。” 国公爷想了想,道:“安安不是寻常孩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咱们支持。 不过,姑娘家一天天年纪大了,身边有几个丫头伺候起来方便。” 婉娘和杨致远也都赞成国公爷的说法。 于是,三个人一起找安安说给她配丫头的事儿。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次安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三个人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说出来。 “咱安安真是长大了。” 杨致远道。 国公爷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太重情。 依我看,她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咱们要留下的是月亮那丫头。” 婉娘点点头,道:“父亲说得对。 在安安那丫头心里,老范头儿的死她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 三人都沉默了,心疼自家宝贝。 然而,第二天安安让另外几位老人和孩子继续去售卖奶棒和爆米花。 国公爷试探道:“大宝,外公还以为出了老范头儿这件事,你不会再管这些人了呢?” 安安笑笑:“怎么会呢?他们我是一定要管到底的。” 国公爷道:“大宝,说实话我跟你爹娘这两天都很担心你。 老范头儿死了,你一直很自责——” “外公!” 安安知道外公想说什么,于是打断了外公的话。 “我确实自责。 我自责自己只想帮助他们,却没有想得周全保护他们。” 国公爷看着小丫头一脸凝重,心疼道:“外公跟你爹娘担心你走不出去,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安安抬头看着外公的眼睛,道:“外公,我不会拿别人的罪行惩罚自己。 我是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但是我不会把这一切怪罪到自己头上。 以后,我还要帮助更多人。 而且,我会做得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国公爷看着外孙女清亮坚定的眼睛竟觉得眼眶发热。 这孩子,可比他们这些大人通透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安安头上的发髻,发出欣慰的一声叹息。 “安安,外公经常想,你到底是哪家神仙给我们赐下来的福气。 你小小年纪却比我们都有能耐,心智也远比大人成熟。 在你面前,有时候外公都觉得自叹不如。” 安安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外公的一只手。 “外公,当然先是因为您和爹娘都是最好的人,才有这样的福气啦! 所以,还是你们比安安好!” 国公爷听了这话心里像喝了蜂蜜水一样甜。 他虚点了点小丫头的小鼻子:“你呀你,这会儿又是外公的开心果了!”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承欢膝下是儿孙辈的职责所在嘛!” 国公爷心里的担忧荡然无存,便道:“大宝,既然你想得如此通透, 如果你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月亮那丫头我可以带走。 可以先把她交给李四媳妇。 让她跟长生那个妹子一起跟着李四家干些杂活儿。” 安安摆摆手,道:“不用,月亮我很喜欢。” “外公,你知道吗?她居然识字。” “哦?” 月亮识字,这让国公爷也很意外。 按照老范头儿的情况,是不可能有什么闲钱让月亮念书的。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月亮在原来的家庭一定是念书的。 “大宝,关于她原来的父母,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安安摇摇头:“我甚至尝试用催眠术让她记起以前的事, 可惜都没成功,,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就连她的名字也是老范头儿给她取的。 月亮说,老范头儿告诉她捡到她的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后来老范头儿见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就干脆叫她月亮。” “那她应该也不记得自己的年龄。” 国公爷道。 安安点点头:“确实。 老范头儿来找活儿干,月亮的年龄报的也是老范头儿根据她的身量估计的年龄。” “我摸过她的骨龄,年龄应该跟我差不多。 只是她骨骼十分纤细,看五官特点应该是南方那边的长相。” 国公爷叹了口气:“唉,也不知她身上到底发生何事。 若她真是南方人,南地离幽州又何止千里。 如今她流落在此,失去记忆,跟父母离散,属实可怜。” 安安也叹了口气,道:“她这种情况,咱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帮她找家人。 毕竟她没了以前的记忆,若有人来冒充她的亲人,到时候也是徒惹麻烦。” 国公爷点点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这孩子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印记? 若真有一天碰到寻人的,咱们也好有个考证。” 说到这里,安安眼睛一亮,冲国公爷伸了个大拇指。 “外公,您真神了!” “月亮身上还真有胎记,在后脖颈处。 发根下面有两片细细的叶子状的淡绿色胎记。 旁人一般看不到。 我也是昨天见她伤好了,帮她洗头的时候发现的。” 国公爷点点头:“嗯,这就好。 隐蔽的胎记,除了至亲,外人很难知道。” 说罢,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跟亲人团聚。” 自从有了安安,国公爷爱屋及乌。 看见跟自家宝贝年龄相仿的小姑娘都不免多疼几分。 安安皱皱小眉头,道:“我给她检查过,她失忆不是因为外伤。 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国公爷若有所悟,道:“外公明白了,这就跟刘巧儿带来的那个小姑娘一样。” “薛老怪偷偷给那小姑娘把过脉,也说她没有外伤。” 安安道:“是的,她们受到的应该都是外部刺激。 这种刺激给每个人造成的后果都不一样。 有人会失语,有人会失忆,有人会性情大变。” “大宝,这种病连你也没有办法治吗?” 国公爷问。 在他眼里,小外孙女就是神仙般的存在。 他还真有点儿不相信有什么病是自家大宝治不了的。 让他兴奋的是,自家大宝层出不穷的本事。 第241章 草原部落的难题 安安摇摇头:“这种情况本质上来说不算是一种病。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治。” “什么办法?” 国公爷一脸期待。 说实话,他倒不是因为能治好那些人的“病”而兴奋。 他兴奋是因为能一次次见识自家宝贝神乎其神的“医术”。 安安看外公一脸兴奋,本不想让他失望。 然而还是实话实说。 “外公,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其实却难。” “大宝,这话怎么说?” 国公爷有些不明白。 安安轻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她们真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想治好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场景重现。” “场景重现?” “嗯!” 安安点点头,一脸凝重。 “现在难的就是这个场景重建。 一个哑了,一个失忆,咱们根本无从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 国公爷对这个“场景重建”有些似懂非懂。 见安安皱着一张小脸,不免有些心疼。 于是转移话题,道:“大宝,既然现在一时解决不了,咱们就等等。 说不定哪天机缘巧合,你就能治好她们。” 安安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外公,那个刘巧儿还是没什么动静吗?” 国公爷摇摇头,神色凝重。 “我的人可以说是日夜盯着刘巧儿,始终没发现什么破绽。 甚至,她对那两个孩子也都没有恶意。” 安安有些不解,问道:“您不是说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很怕她吗?” 国公爷道:“第一天见她们我确实有这种感觉。 后来,监视她们的人回来报告说那个小姑娘好像谁都怕。 薛老怪说她是因为受过刺激才这样的。” 安安来回踱着步子,面露一丝难色。 “最近工厂一直很忙,刘巧儿还是先监视着吧。 等我腾出时间,再想办法‘引蛇出洞’。” 国公爷点点头。 安安又问长生的情况。 国公爷对长生很满意。 “大宝,你还真没看错人。 这小子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肯吃苦不说,脑子还特别好使。” 安安想起来他在飞鹰帮戏弄那个大胖子的情形,不禁抿唇一笑。 “他若练成,恐怕就是无相门最顶尖的高手。” 国公爷点点头。 “这小子还特别知恩图报,他说自己要好好练武,将来保护郡主。” 说得安安笑了,道:“将来跟着我也不错,反正啊,咱们这里是越来越需要人。” 说到需要人,安安和外公把话题转移到了最近工厂的事情上。 眼见了十月过了一半,天气开始冷起来了。 杨家的各种棉花制品也该登场了。 棉布的销路自不用说。 为了全面打开销路,安安将棉布分了不同等级。 第一批先上市的是各种颜色厚实的棉布。 它们的目标客户是小康人家。 第二批是给有钱人准备的精纺的棉布。 这些棉布不仅有纯棉的,还有跟丝线混纺的,跟羊毛混纺的。 精纺的棉布不仅更舒服,还兼顾了华丽和保暖等各种属性。 最后一批才是给普通百姓的。 颜色基本都是黑、灰、藏蓝等,主打就是实用,性价比高。 大魏的百姓以前穿的都是麻布衣服。 麻布染色很不均匀,不美观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麻布衣服特别不耐穿。 对于平时需要做很多粗活儿的老百想来说,麻布实在不是上选。 有钱的人穿绸缎。 但是绸缎造价高,若不是大富之家也不是一年四季都穿得起绸缎衣裳。 至于冬天御寒的衣裳,穷人和富人的差别就更明显了。 富人可以穿丝绵或者皮裘御寒。 但是大魏等级森严,再有钱的富人也不能随意穿大毛衣裳。 至于穷人,他们冬天御寒的方式就是在衣服里填充一些碎麻霍。 但是碎麻根本不能保暖。 有些地方,穷人也会用木棉保暖。 但是所有穷人保暖的方式基本都是聊胜于无。 所以每到冬天,各地都会上报不少冻死的人口。 尤其是在北方,冬天冻死人更是司空见惯。 杨家的第一批棉衣就是先在凉州上市的。 凉州地处北疆,最适合这种御寒的衣物。 不过十天的时间,全凉州都了解了这种叫“棉衣”的衣服有多保暖。 看似臃肿的棉衣穿上身却十分轻便。 以至于棉衣也很快在草原上受到欢迎。 穿惯了沉重皮毛衣服的牧民们早就受够了它的重量。 而且,一般牧民处理皮毛都很潦草,所以一到冬天他们穿的衣服上就会有各种动物的腥臊味。 有了棉衣就不同了,他们第一次在冬季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和清爽。 棉衣非但没有以前那种皮毛衣服的腥臊味,反而有一种熟悉温暖的味道。 那是他们亲手种下又亲手采摘的棉花的味道。 草原上的人以穿棉衣为骄傲。 这是他们第一次享受种植带来的成就感。 草原虽然对外宣称十八部落,其实真正有话语权的部落也就七八个。 哥舒部因为投靠大魏第一次缺席了草原上“冬日会”。 这是老突厥王留下来的传统会议。 一年四季,草原上的冬天是最难过的。 先不说百姓们的抗寒保暖问题,就是一般的牲畜每年因为严寒和草料缺乏也会大批死去。 所以,三百年前突厥王就订下了规矩。 每年冬天将近,草原上的各部落都要齐聚一堂商量过冬事宜。 他们深知,在草原上抱团取暖才是长久之计。 对于这种情况,安安心里有数。 她明白,要彻底分化各部落是不现实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利诱之,使其不能完全彼此信任。 果不其然,哥舒部缺席“冬日会”引起了很多部落的不满。 “看来哥舒部是不需要我们了!” 有人怅然若失。 但更多的人是气愤。 “哼,这就是背叛! 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讨伐哥舒部。 否则整个草原早晚都是中原人的了!” 也有人还保持着冷静。 “讨伐?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是哥舒部的对手吗? 且不说他们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就是哥舒部的牧民们也是空前团结。 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得道多助,现在哥舒部正是得道之时。” 第242章 深谋远虑 “那,那怎么办? 总不能眼看着哥舒部吃肉,我们连汤也捞不着吧?” 各部落首领都沉默了。 打? 显然不是上策。 尤其是冬季将到。 草原一派萧条。 真打起来他们各部合作还真未必是哥舒部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心里都明白,就是各部落合作也未必都肯用尽全力。 每个人都想用最小的损失实现利益最大化。 还有一件事让他们极其不放心。 那就是一旦爆发冲突,哥舒部可能会得到来自中原人的支持。 当年大魏小郡主退十万骑兵的场面他们没有亲眼看到。 然而,他们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哥舒汗为人骄傲刚毅,能让他低头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草原上本年度“冬日会”草草结束后,其他各部落都在考虑自己该何去何从。 哥舒吉布在草原上兜售中原物产他们是知道的。 即便有的部落已经明令禁止自己的牧民从哥舒部购买任何东西。 但仍免不了一些牧民冒着被罚的危险去尝试那些东西。 到最后,就是部落里的贵族也成了中原物产的拥趸。 奈何哥舒吉布仗着自己是草原上唯一拥有货源的人,将一些物产的货价对他们定得很高。 然而他的东西实在实用,草原人不能拒绝。 尤其是牲畜的饲料。 哥舒吉布接受了安安的建议将玉米秸秆、玉米芯子和棉花的枝叶打碎成牲畜草料售卖。 很多拥有大量牲畜的贵族为了减少牲畜死亡带来的损失,不得不从哥舒吉布那里购买饲料以求熬过饲料匮乏的严冬。 气得其他部落的首领大骂哥舒部趁火打劫。 但是骂归骂,他们仍然不得不从哥舒部购买必须的饲料。 这时候一些曾经把牛羊卖给哥舒部的部落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以为自己从哥舒部的手里赚了银子。 但是现在,那些银子又流回了哥舒部的口袋。 与其如此,他们宁愿直接跟中原的小郡主做生意。 于是冬天刚过去一半,已经有另外三个部落秘密联络安安。 安定郡主持有大魏皇帝亲赐的玉佩,可代天子行事。 故而,他们没必要舍近求远去京城求助。 因为事关重大,安安跟国公爷商量后认为自己不能擅自做主。 于是,他们决定此事还是上报朝廷。 因为往来信息又多又密。 安安进入师父的乾坤幻境唤醒了师父的传音鸟让她做自己跟赵瞻的信使。 小雪有些失落“你现在是嫌弃我了吗?” 安安拍拍她的头:“怎么会呢? 你在我身边更重要,让你只做个信使委屈了你。” 小雪撇了撇嘴,这才不说话了。 从此更尽心地做事。 赵瞻第一次看见传音鸟的时候很是惊奇。 因为当她一落在自己手上就像安安一样说起话来。 连说话的语气和叹气声都惟妙惟肖。 如果闭上眼睛,赵瞻会以为安安就在自己身边说话。 听了传音鸟传回来的消息,赵瞻也不敢自己作主。 于是将消息一字不露地报告给了昭帝。 直到此时,昭帝才彻底意识到安安跟哥舒部合作的真正意义。 他询问赵瞻的意思。 赵瞻道:“父皇,儿子不反对跟更多的部落合作。 但儿子建议使用招纳的方法,而且招纳哪些部落还要我们说了算。” 昭帝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儿子,心内不禁感慨。 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帝王之材。 自己在这个年纪还在跟母亲斗气。 自己的儿子已经可以对国事侃侃而谈。 看来自己真的无需再为大魏的未来担忧。 昭帝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赵瞻,鼓励他说下去。 “瞻儿,细说给父皇听听。” 赵瞻施了一礼,道:“儿子妄谈国事,今日僭越了。” 昭帝呵呵一笑:“傻孩子,父皇的心思你是知道的。” 他拍了拍坐下的龙椅道:“这个位子迟早是你的。 你只管大胆说,就当是提前熟悉朝政。” 赵瞻这才又施了一礼,侃侃说了下去。 “哥舒部只是与我们定了盟约,永不再战。 但是对其他有意投靠的部落,儿子以为应该明确要求其归顺。 父皇可给他们封号,要求他们承认皇帝陛下。” 昭帝听得频频点头,俯身追问:“还有呢?” 赵瞻接着道:“另外,父皇还要明确要求其不可与其他部落结盟。 他们的大汉大妃皆要出自大魏贵族之女。” 赵瞻顿了顿,咬了咬下唇,道:“若,若他们有王子做质,可优先封王。” 说完这话,赵瞻抬头看了看座上的昭帝。 见昭帝一时间没说话。 赵瞻道:“父皇,儿子的这些条件是否过于苛刻?” 赵瞻知道自己的父皇一生仁慈,刚才说得痛快,此时不免有些心慌。 昭帝眨了眨眼,方才觉得自己眼中有泪。 他轻咳了一声,道:“傻孩子,你说的很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考虑得很周全,你比父皇好,比父皇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儿子惶恐!” 赵瞻就势跪下,额头贴地。 昭帝道:“瞻儿快起来! 你的提议朕采纳了,一些细节还要跟众大臣商议。” 招纳突厥部落进展得并不顺利。 如果说哥舒部跟大魏的合作还有些互惠互利的味道。 那么接下来这些部落就真的是投靠大魏。 真的成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背叛突厥国的人。 然而,好像老天都在帮着大魏。 这个冬天,草原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极寒天气。 雪灾给各部落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损失。 哥舒部仗着自己的财力可保自己治下的牧民过冬。 然而其他部落却是捉襟见肘 ,举步维艰。 向哥舒部求助是不现实的。 毕竟,哥舒部也仅能自保。 万般无奈之下,其他各部都先后派使者到达凉州。 他们求见安定郡主,请她代为转达自己的归顺之意。 出乎他们意料,大魏最后只选择了两个部落招纳。 一个是阿史德部,另一个是柔然部。 大魏选择这两个部落思虑深远。 阿史德部落是突厥国最古老的贵族部落之一。 虽然现在实力大不如前,但是在突厥各部中仍有不小的威望。 招纳阿史德部无疑是让草原上的部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至于柔然。 大魏看中它本质上跟草原部落不是一条心。 第243章 最好的模特 柔然人在突厥建国之前就是突厥人的主人。 柔然实行奴隶制,那时候,突厥人只是柔然人用以锻造兵器的奴隶。 后来突厥强大,征服了柔然人,将其纳入自己麾下。 然而每个民族骨子里都有一股不灭的火种。 无论是突厥还是柔然,他们都有一颗野心。 都想要恢复帝国昔日的荣光。 大魏最后选择了这两个部落,无非是让他们彼此牵制。 至于草原上其他部落,根本不足为惧。 铁勒部本来还算实力雄厚,然而新汗王李轶继位后将部落的威望降到了最低。 又因为地处草原西部,这次受灾最重,可以说元气大伤。 一直等到大魏的救灾物资送到阿史德和柔然两个部落,哥舒汗和两个儿子才知道他们已投靠大魏。 “大汗,大魏真是背信弃义!” 哥舒汗的亲信愤愤不平。 哥舒汗苦笑一声:“我们跟大魏订的盟约可没有一条是要求人家不能招纳其他部落的。 这不叫背信弃义,相反,这叫棋高一着。” “阿史德这个最高贵的部落都归顺了大魏,其他各部自然无话可说。 柔然本就不甘心归顺突厥,对他们来说接受大魏的封赏并不是坏事。” “父汗,如今看来倒是我们的处境变得尴尬了。” 哥舒特米忧心忡忡道。 “老三,你怎么看?” 哥舒汗没有接儿子的话,而是转而问老三哥舒吉布。 哥舒吉布的神情也十分凝重。 听见父汗问他,抬起头笑笑道:“父汗,儿子认为我们目前最该做的就是跟大魏好好做生意。” 哥舒汗满意地点点头。 “快过年了,你们让人多给雅儿送些银钱。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魏过年,又是在宫中,一定有很多人需要打点。” 哥舒兄弟答应着出去安排了。 安安工厂里第一批皮毛制品选择在腊月上市。 一进腊月,年味就渐渐有了。 寻常百姓尚可。 那些达官贵人一进腊月就开始到处搜罗好东西,以备新年之用。 安安给安心出品的所有吃食都设计了精美的礼盒。 往年大魏人就喜欢用安心出品的各种点心做节日迎来送往的节礼。 今年,随着点心和零食的花样增多,安心食品依然会是大家不变的选择。 故而,安安从不用操心安心食品的销路。 安安真正关心的是自家的皮毛制品。 以往的皮毛制品无论是衣物还是家居所用,都是依着皮毛本身的颜色加工而成。 年长些的太太夫人、老爷们倒是什么颜色都压得住。 年龄稍嫩些的,除了浅色皮毛可以选择的很少。 浅色的最好的也不过是一张白狐皮。 白狐难得,价值千金。 故而有人纵使有钱,一生也未必能寻得一张没有瑕疵的白狐皮。 安安就把眼光锁定在这些年轻的小姐太太身上。 她们都正是爱美的年纪,也舍得花钱。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毕竟年轻,接受新事物比较容易。 杨家工厂做出来的皮毛衣物不仅更轻暖,重要的是有各种颜色。 这些五颜六色的皮毛制品刚在京城的店里售卖的时候并不顺利。 看惯了颜色单一的皮毛制品,京城的有钱人都还在质疑皮毛的真假。 然而,乐阳公主和她的女儿小沐恩做了最好的模特。 安安给她们母女每个颜色都送了一件。 或是大氅。 或是外穿的袄子。 或是围脖。 或是暖手袖筒,暖手炉的套子。 又或是椅垫,地毯。 甚至,连她们头上的发簪,腰上的丝绦,玉坠,香囊,都有皮毛元素。 安安给两人送的衣物配饰都是搭配好的,就像现在的亲子装。 母女二人穿戴起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起热切关注。 就连太后也催着安安给她准备了一套。 京官太太小姐们最想模仿的无非就是皇室潮流。 皇室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是乐阳公主。 一时间,通身皮毛元素就成了京中的潮流。 女人们的时尚传播是最快的。 生在南地的女子只恨自己没有机会穿这些保暖的好玩意儿。 然而终究是耐不住心里痒痒,买了一件又一件,只好拿来压箱底。 天气好的时候拿出来晾晒。 就是看一看,摸一摸,心里眼里也是满足的。 惹得孟丽君一边忙着跟工厂那边催货,一边笑着感喟:“唉,咱们郡主可是把女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梁谨在旁听见,道:“还说呢。 今儿上午我刚接到一封家信。 竟是奶奶跟娘给我下令,一定要我给她们留两条咱们断货半个月的宝蓝色围脖。” 两人一边盘货,一边感叹女人对这些好看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还是你跟她们不一样。” 末了,梁谨道。 孟丽君脸上有些不自然:“我跟她们也一样。 不过是东西经手多了。” 说罢便去后堂盘账了。 梁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低头依旧理货。 其实家信里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那就是他的婚事。 奶奶年事已高,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自己闭眼之前能看见自己最疼的孙子成亲。 为了躲着家里给安排的相亲,梁谨每年回家都是行色匆匆,不肯多留。 每次的借口都是铺子里生意忙。 他在京城不仅是杨家几家铺子的二掌柜,更经营者梁家在京城的几家绸缎庄和成衣铺子。 梁家的生意这几年越做越大。 生意涉及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广。 人人都知道这背后都得益于三公子跟杨家的关系。 以至于梁家各州县生意上的人只知梁家三公子。 前面大房生的两个公子倒都靠后了。 但梁谨在梁家自己人眼里却是个怪胎。 他因为独得老夫人宠爱,从小就性子跳脱,不落窠臼。 但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他年近而立还没有成亲。 开始的几年,人都传梁家三公子眼高于顶,普通人家的女儿入不得他的眼。 后来又怀疑他可能有龙阳之好。 这两年倒都倾向于他早已在京城金屋藏娇,娇妻美妾一大堆了。 一两句闲话传到梁谨耳朵里尚可,他不过一笑置之。 第244章 终身不嫁 但话传到老夫人和梁谨的娘耳朵里那就是大事。 一开始,婆媳俩还在亲友面前替梁谨遮掩遮掩,说他生意上太忙,顾不得。 这几年也懒得替他辩解了,偶有不开眼的亲友提起。 婆媳俩皆都破口大骂。 说这小子被银子迷了眼,根本无心成家。 于是又有人传梁家的三公子是个守财奴,铁公鸡。 倒是梁谨的爹不着急。 他原没对这个从小被骄纵的小儿子抱什么希望。 一心只盼着他不败家就是祖上保佑了。 及至后来他结识了杨家人,又跟安定郡主交好,让梁家的生意上了几个台阶。 老梁掌柜的心头大石踏踏实实落了地。 儿子是否成家倒算不得大事了。 反正他还有两个儿子。 孙子也不愁抱。 至于梁谨自己。 他有时候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对孟丽君是有些不甘心。 她不松口,他也不放手。 孟丽君从没给过他暧昧不清的希望。 她的拒绝从来都是明明白白。 “梁公子,你很好。 但我已经决心终身不嫁。” 她连配不配的话都不说。 一句终身不嫁,斩钉截铁。 “好,那我也终身不娶,陪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梁谨脸上有他习惯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 孟丽君冷冷回了一句:“梁公子的家事与我无关。” 众人也以为梁谨就是开开玩笑。 一晃几年过去。 孟丽君自然是未嫁。 梁谨也果真没有娶亲。 梁谨作主,四喜去年嫁给了梁家的一个掌柜的。 如今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梁谨还是一个人。 四喜出门那天,哭着给梁谨磕头。 “公子,奴婢嫁人了以后谁伺候您呢? 您就是收个丫头也行,老太太,二太太看着也放心。” 梁谨像平日一样敲敲四喜的脑袋:“你个臭丫头,都要嫁人了还操我的心!” 四喜依依不舍出了门。 见梁谨身边没个丫头伺候终究是不放心。 便是成亲后也时常回来给他洗洗衣服、做做饭。 每当这时候,梁谨总会把四喜的相公叫来。 挥着手嫌弃道:“快把这人拉回你家,成日在我这里唠唠叨叨烦死了!” 日子便也这样笑笑闹闹地过去了。 一个人的日子,梁谨很快就习惯了。 以前心里还有些渺茫的期待。 如今他扪心自问。 与其说是守着一份期待 ,倒不如说自己真的习惯了一个人。 他每天的活动很规律,不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成日都在铺子里。 杨家的铺子,梁家的铺子两边跑。 跟孟丽君所谈无非都是铺子的事。 一开始两人都刻意回避着跟个人有关的话题。 时间久了,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都是与他们自己无关的。 有一年,梁谨的奶奶和娘到京城看他。 两人见他跟杨家的孟大掌柜十分合拍,暗地里悄悄商议都觉得孟大掌柜是自家心肝宝贝的良配。 况且,孟老掌柜在时跟梁家老爷也提起过两家结亲的事。 一日趁着梁谨不在,婆媳两个便问孟丽君怎么还不成亲。 孟丽君笑笑。 波澜不惊地讲起了自己被土匪劫持,困在山上的旧事。 那本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沉痛往事。 流淌着血泪和屈辱。 梁家婆媳二人知道孟丽君曾消失过一段时间,但却不知背后竟是这样悲惨的经历。 两人听得心惊胆战,频频拭泪。 然而孟丽君说得意外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末了,她道:“老太太,太太, 我这样的人,是早就绝的嫁人的心思的。” 梁家婆媳二人回去后半天方回过神来。 相对半日,都叹“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 过了几日,梁谨从四喜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他知道孟丽君的平静不过是外表的故作坚强。 旧日的伤口没有血肉模糊,也许只是壳子太厚。 他对奶奶和娘对孟丽君的试探非常恼火。 借口自己忙没时间陪她们,匆匆将两人打发回了江南。 也就是从那以后,梁家婆媳便不再替梁谨的婚事遮掩。 孟丽君这个名字也没有在梁家提起来过。 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孟家是孟家,梁家是梁家。 进了腊月,婉娘也开始盘算过年的事儿。 今年与往年不同。 杨家一家人口不多,可如今却是分隔两地。 学文一个人在京城。 春节休沐的几天根本不够回凉州过年。 让他一个人在京城过年也怪冷清的,婉娘心里舍不得。 一家人都去京城过年也做不到。 杨致远现在是凉州县令,也没时间带着一家子去京城过年。 跟国公爷商量后,婉娘决定自己跟杨致远留在凉州过年。 让国公爷带着安安兄妹四人一起回京城。 学礼三兄弟都还没去过京城,听到可以去京城过年个个都很高兴。 婉娘见兄弟几个只顾着高兴,照头拍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不孝子,都不想留下陪爹娘。” 学义嘿嘿一笑。 “爹有娘陪着,娘有爹陪着,还不好吗?” 说得一家子都笑了。 婉娘和杨致远都是老脸一红。 若孩子们都去了京城过年,这倒是他们难得的二人世界。 因为路途遥远,腊月初八国公爷一行人就出发了。 只有安安没有走。 安安有任意门,杨家还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都知道小雪的本事,所以便不担心她启程的时间。 随着年关将近,天气也越来越冷。 几个远离故土没能在杨家工厂做工的老人和孩子早就住进了安安给他们安排的宿舍。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依旧出去售卖小零食。 天气不好的时候便聚在一起看孩子们玩闹。 有一天下大雪,安安看见远处打雪仗的居然有二十几个孩子。 除了那几个老人带着的孩子,还有一些是工厂做工人家带来的孩子。 夫妻都在杨家做工,只好也把孩子带在身边。 平日里他们无事可做就去凉州大街上闲逛。 逢着大雪出门不方便,便在工厂附近的空地上玩耍。 她想起长生的爹下葬那天。 她问长生:“你想回自己的家乡吗?” 长生摇摇头:“郡主,如果一个地方埋着你的至亲, 那这个地方也就是你的家乡了。” 第245章 安安开善堂 如今再看看那些玩耍的孩子, 还有那几个衔着烟袋笑眯眯看着孩子们笑闹的老人。 安安突然觉得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乡。 有老人,有孩子。 新老更替,生生不息。 也许,她真的可以给他们造出一个家乡。 当晚,安安回去后去见了父亲。 “爹爹,我想开个善堂。” 杨致远看着自家小闺女,想也没想就说:“好,那就开善堂。” 安安笑眯眯问:“爹爹不问为什么?” 杨致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达则兼济天下嘛! 傻孩子,行善哪还用问为什么!” 安安一把抱住杨致远的胳膊。 “你真是个好爹爹!” 杨致远正色道:“安安,若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爹爹。”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可是爹爹有安安啊! 而且,这次我开善堂还要以凉州县的名誉。” 杨致远倒没想到自家闺女是这个打算,打趣道:“那可先说好,县衙可是没有钱!” “你也知道,爹爹这里可是清水衙门。” 安安扑哧笑了,道:“我自然知道爹爹开的是清水衙门。 钱不要凉州县出。 女儿只是觉得行事不该高调,以凉州县的名誉来做这事最合适。” 杨致远点点头:“你思虑得极是。 善堂就以凉州县的名誉开吧!” “说吧,爹爹能做点儿什么?” 安安道:“您什么都不用做,只到时候就露个面就行!” 杨致远哈哈一笑:“好,好,爹爹就捡个现成的善名!” 安安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善堂就开在杨家工厂附近,毕竟那里的房子是现成的。 至于善堂的名字,安安去求教大儒楚青山。 楚青山早已辞去紫薇书院院正一职。 每日在家只是侍弄花草,偶尔写几笔字。 一听安定郡主求见是为开善堂的事。 年过古稀的老人家高兴得腿脚都利索了很多。 “好,好,郡主此举真是大善,羞煞老夫这把老骨头了!” 楚青山给安安倒了杯茶,接着道:“唉,说来惭愧! 老夫碌碌一生终是只能独善其身。” 安安想起爹爹的话。 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的脾气,都有个达则兼济天下的追求。 于是笑道:“楚老您一生育人无数,教化后生。 他们成才后在大魏各个地方做事,造福百姓。 此亦兼济天下!” 楚青山不想郡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独到见解,不禁敬服。 “郡主谬赞。 善堂一事,但凭差遣。” 安安笑道:“楚老德高望重,想请您老人家为善堂赐名。” 楚青山一听,不禁起身给安安作了一揖。 “老夫多谢郡主抬举,此是老夫的荣幸。” 安安赶紧搀扶他坐下。 楚青山捋着胡子仰头想了片刻道:“既是善堂,名字就图好记便罢。 不如就叫广善堂,将善念善举推而广之。 郡主以为如何?” 安安眉开眼笑,道:“广善堂,好,好记,也好认。” 说罢,狡黠一笑,道:“恐怕,还要求楚老施舍墨宝!” 楚青山哈哈一笑:“郡主何必如此客气。 能为善堂题字是老夫的荣幸。 就是郡主不提,老夫也要厚着脸皮写上一副对子做贺礼!” 说罢,便唤下人铺纸研磨,当场写了起来。 广善堂三个大字写好,楚青山又写了一副对联。 正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安安与同行的月亮不禁都拍掌叫好。 楚青山亲自看着下人把字晾干,卷好。 末了,自己接过字亲手捧给安安。 “郡主,不知善堂何时开门。 若郡主不嫌弃,开门当日老夫定要登门祝贺。” 安安抿嘴一笑,道:“能请到楚老大驾光临晚辈不胜感激。 请帖明日我着人奉上!” 楚青山连连点头,自己都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善堂选在腊月二十三开门。 早几天,凉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已经接到了凉州县衙发的请帖。 善堂虽是凉州县牵头,但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安定郡主的主意。 安定郡主的背后就等于是皇上,是靖王殿下。 不管是真有心行善,还是为了结交杨家。 整个凉州城但凡受邀的人家,没有不愿意来的。 就是其他几个县与杨家有生意往来的人家,也提前打听了消息按时前来祝贺。 商贾人家只要不是那奸商之流都愿意花钱买个善名。 所以,前来祝贺的人多少都有些意思。 安安让月亮都一一记了,充入广善堂的账上。 捐助最多的自然是王金,直接包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他这几年跟着杨家不仅赚得盆满钵满, 两个孙子也托赖杨家的关系考了功名,入了仕途,如今都外放做了县官。 所以,在凉州城中,王金绝对以杨家马首是瞻。 出钱的人总不能白出,所以安安事先就交代给月亮。 但凡捐钱的人,都要月亮一边记账一边高声唱出捐助的钱数。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不为别的,就为让博善名者得善名。 刚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杨致远还有些不赞成。 “闺女,这,多少有些沽名钓誉了!” 安安笑笑,道:“爹爹,若人人都真金白银地拿出来做善事,便是沽名钓誉也是好的。 总之,受益的是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孩子。” 杨致远听了这话,不禁有些赧然。 “闺女,都是爹爹太拘泥了!” 婉娘进来给他妇女俩送茶点。 听见这话,笑道:“远哥,我看是你读书读得执拗了。 倒是咱闺女,行事不拘小节。” 杨致远嘿嘿一笑:“那是,那是,咱闺女是谁呀?从小可就是小福星。” 安安咯咯一笑,道:“爹爹,是你们太爱惜读书人的名声。 我呀,我是实用派!” 安安这个实用派果然实用。 当月亮唱出“王掌柜一万两”的时候,在场众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就是一片称赞打趣。 “王掌柜真是行善不落人后!” “王掌柜大手笔!” “王掌柜是我等之楷模呀!” …… “我小小生意跟王掌柜不能比,就五千两!” “行善岂能甘于人后,我也五千两!” …… 第246章 天天吃大白馒头 这几年,凉州的生意人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都是不缺钱的主。 此番不仅能为郡主捧场,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博个善名。 故而,人人都不心疼那几千两银子。 就连柳长栓也捐了五百两。 柳树村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家家日子都过得去。 柳树村的人家除了杨家,柳长栓家算是首富。 杨致远知道他现在拿个几百两不是问题。 但他毕竟一大家子,孙子、孙女又多。 于是走到他身边,道:“七叔,心意领了,你们赚钱也不容易——” 柳长栓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 “大侄子,我到现在还是得叫你一声大侄子。 挣钱是不容易,可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我老汉做梦都不敢想这辈子手里能摸这么多银子。 吃水不忘挖井人,要是没有郡主,我们现在指不定过到哪儿去了! 这些钱虽是从我们手里出,但一分一毫都是托赖郡主。 这个钱,我们拿得甘心。” 有柳长栓带头,柳树村的人家前来捐款的有上百户。 多寡不限,都是个心意。 捐款唱名已毕。 安安对众人道:“广善堂能开起来全赖各位襄助, 明日我会将此事连同捐助名单一同上呈皇上,待圣上褒奖下来我再转告各位。” “啊! 人群中不禁一阵惊呼。 众人一听郡主居然要将这事上报朝廷都是又惊又喜。 捐助了大钱的自然无比高兴,捐助小钱的直后悔。 早知道此事能上达天听,勒紧裤腰带也得多捐几百两!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能送到天子眼前,有些上了年纪的立马红了眼圈儿跪下叩头。 安安又道:“这是第一件,还有一件事我也趁这个场合说了。 安心工厂这半年的帐已经盘得差不多了。 各位之前在安心这里投资的钱,明日就能拿到红利。” 众人一听明天就能分到红利,个个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先是郡主要将善堂捐助者的名字上报朝廷,又是可以分红利。 这一个一个的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杨家的生意红火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终于可以分红了,人人心痒难耐。 甚至已经有人激动得开始偷偷搓手。 “郡主,草民们今年的红利有几成?” 人群中不知道谁乍着胆子问了一句。 安安抿嘴一笑,伸出一只手掌,道:“五成!” “啊!”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半年时间就是五成利。 有人偷偷啧舌。 早知道砸锅卖铁也多投资几两银子了。 倒是柳树村人和王金还有薛神医等人比较淡定。 说实话,他们当初拿出银子放到安安这里,说是投资,其实并没有想着能赚多少钱。 大家都是出于一颗报答郡主的心。 如今赚了银子,他们也并没有想着把银子拿回来。 柳长栓站起来道:“郡主,咱柳树村托赖郡主现在日子也宽裕了。 放在您那里的银子还可以继续放不?” 安安示意他坐下,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银子是大家的,可以随意处置。 继续投资在杨家,我们欢迎。” “郡主,只拿回利钱可以吗?” “可以!” 安安点点头。 “郡主,草民还有朋友也想投资,来年还可以投资不?” 安安略想了一下,道:“来年投资有新的要求,到时候再说吧!” 那人谢了郡主便不再说话。 一时间人群中皆是欢喜的窃窃私语。 因善堂就在杨家的工厂区,所以午饭就在杨家的工厂食堂吃。 这是安安第一次在工厂的食堂吃饭。 因为她一出现总是有很多人不断地叩拜、行礼,故而她从不在这里出现。 追风让人用几扇屏风将食堂隔出来一个单独的区域。 安安陪着爹爹、楚青山、薛神医、柳长栓等一众捐助者在这里用饭。 大家起初不知道什么叫食堂。 都带着一份好奇心进来。 进来后才发现,食堂原来就像个更大的酒楼。 只不过这个酒楼里面不用点菜,没有那么多伙计。 他们进去的时候食堂的饭食已经准备妥当。 一个个大盆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每个大盆旁边都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的伙计或厨娘。 王金是个做酒楼出身的,对这种布局十分感兴趣。 “郡主,草民是否可以去参观一下?” 王金小跑着跑到安安面前,指了指那边一溜儿大盆问道。 安安自然明白他这是相当于“职业病”犯了。 看看人群中还有其他人也眼巴巴看着那边,干脆道:“大家随意参观!” 几个管事的很有眼色,立刻道:“大家请随我来!” 一时间,大家都跑去参观了。 就连楚青山也兴冲冲地去了。 杨家工厂管事的事先安排过,所以食堂的伙计厨娘们都知道来者是善堂的捐助者。 对这些参观者好奇的询问都是有问必答。 很多大盆都是敞着盖子的,热腾腾的菜肴看得一清二楚。 “哎呦,这是大鸡腿!” “这是烧土豆!” “小哥,这烧土豆咋能这么香?” 被问的小伙计笑道:“大爷,这是用安心食品自己做的咖喱炖的,特别好吃。” “王掌柜,我闻着这个烧茄子跟你做的是一个味儿。” 楚青山吸着鼻子对王金道。 王金嘿嘿一笑。 “楚老,实不相瞒。 这烧茄子的秘方都是郡主给小老儿的,这里的茄子自然是这个味儿!” 楚青山哈哈一笑:“看来老夫今天可得在这儿饱餐一顿喽!” 众人边走边看边议论。 又见有几个大盆上面盖着雪白的盖布,便问:“这位厨娘,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那厨娘笑吟吟掀开盖布,众人见里面堆着雪白的大馒头。 柳长栓眼皮子跳了跳。 说实话这实打实的大白馒头他们柳树村也最近这一两年才舍得吃。 搁以前,别说白馒头了,就是花馒头也不舍得天天吃。 “这位厨娘,是单今天这么吃,还是天天这么吃?” 柳长栓翘着胡子问。 厨娘看他的表情猜到了他的心思。 抿嘴一笑,道:“大叔,天天这样。 郡主说让伙计们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第247章 只要一文钱 柳长栓只觉得牙花子疼。 俺滴娘,这么个吃法,一年得吃掉多少银子! 不行,他得找机会跟致远大侄子说说。 杨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花。 “大叔,我们这里不但有白面馍,也有花馍。” 站在旁边的另一个厨娘道。 柳长栓一听这话,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 有个花馍搭配着还能简省些。 真要人人天天吃大白馒头,他都心疼。 “大叔,您看看这花馍。” 厨娘说着揭开了眼前的盖布。 柳长栓刚一走过去,就感觉一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儿直钻入鼻孔。 他使劲儿吸了几下鼻子,凑近看那些“花馍”。 眼前的“花馍”跟他说的那个花馍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花倒是花,一个个有黄有白。 黄色白色的面剂子拧在一起,拧得跟个花似的。 这谁舍得吃啊! “这,这就是你说的花馍?” 柳长栓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那厨娘点了点头,道:“这是我们安心自己做的奶香花馍。 是用玉米面和小麦面做的。 里面还加了牛奶、鸡蛋和砂糖。” 柳长栓…… 这是花馍? 这比白面大馒头还,还浪费! 完了,他现在不是牙花子疼了。 是心疼! “你,你们,你们天天就吃这个?” 柳长栓问,因为情绪激动声音不由自主高了几个度。 厨娘笑笑,道“这个看大家的口味。 今天是奶香花馍,有时候是葱油花馍。” 葱油花馍。 柳长栓也不想问了,听着名字就比白面馍还好吃。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楚青山跟王金也朝这边来了。 “嗯!” 楚青山先吸了吸鼻子,朝那些花馍看过去。 “这又是什么好吃的?” 柳长栓不等那厨娘回答,对楚青山道:“楚老,这是花馍。 说是加了牛奶、鸡蛋和砂糖。 唉,我老家伙活了一辈子也不敢这么吃。” 王金以前吃过一次,知道这奶香馍好吃。 于是打趣柳长栓:“老哥,那是你没吃过。 你要是吃一次啊 ,天天都想吃!” 柳长栓摆摆手:“我可不吃! 猪肚子吃不了细糠。” 楚青山看看小厨娘递过来的奶香馍,搓搓手,道:“你不吃我可吃了!” 王金伸出手:“给我也来一个!” 后面跟着来的几个老板看楚青山和王金都吃了起来,也都伸手要。 小厨娘见管事的点头,于是热情地给大家发馒头。 一时间,场面有些好笑。 这些身价不菲的掌柜们一人手里拿着个奶香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这,这是玉米面?” 玉米虽然还没有开始在大魏种植,但是玉米的各种制品已经在大魏卖开了。 不太宽裕的人家也用玉米磨成的面粉做吃食。 虽然这些掌柜的没机会吃玉米面馒头,但是玉米面粗糙他们是知道的。 可现在他们嘴里的玉米面却截然不同。 “你没听厨娘说吗?这里面加了牛奶。” “牛奶还能蒸馍?” “不知道郡主能不能给个方子,老夫我好回家让府里的厨子学着做。” …… 一群掌柜的边吃边讨论,有的人已经一个馒头下肚了。 要不是看这是人家食堂的吃食,有人真想再要一个。 “老哥,你吃一个!” 楚青山又在劝柳长栓。 “吃吧,这馍馍不但香甜,也软乎,适合咱这些老家伙的牙口。” 这会儿也到了午饭时间,柳长栓本来也饿了。 再加上周围都是咀嚼的声音,他也早就撑不住了。 见楚青山又来让,便就势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简直是打开了柳长栓新世界的大门。 俺滴娘,馍馍还能这么软乎? “老哥,这馍馍如何?好吃吧?” “好吃,好吃!” 柳长栓连连点头,嘴上可是没有停。 吃罢一个奶香馍馍,柳长栓不好意思地笑笑。 低声对身边的楚青山和王金道:“唉,我也是替郡主操心。” 他指了指食堂其他的饭菜,道:“你们看看,这么吃,这得花多少钱啊!” 楚青山笑笑:“老哥,别看郡主年纪小,可是个有分寸的人。 刚才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郡主说了,伙计们吃好了才能好好干活儿。” 旁边有人小声道:“就是不知道伙计们在这儿吃饭要不要钱? 这要自己出钱可是不划算。” 那小厨娘听见了,道:“各位老板,这里吃饭是要收钱的。” 几个老板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有柳长栓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这要不收钱,当掌柜的得亏死! “在这里吃一顿饭得不少钱吧?” 先前那人问道。 厨娘伸出一个指头:“一顿饭,一文钱。” 啥? 柳长栓又觉得心疼了。 这么好吃的馍馍,还有那大鸡腿。 只要一文钱? 他们这边嘀嘀咕咕,门外进来一群人。 原来是放工的时间到了,有些伙计进来用饭。 只见他们像士兵一样排起长长的队伍。 先是每人拿起一个托盘,先走到一个空空的大盆里投下一文钱。 然后就端着盘子盛菜、盛饭。 一个老板认出了住在同一条街上的一个小伙子。 见那小子盘子里就两个馒头两个菜。 心想这小子真是不会算账,一文钱随便吃居然拿这么少。 “二柱子!” 他冲那小伙子喊了一声。 小伙子回头认出了他,端着盘子过来打招呼。 “贾老板,您怎么来了?” 这位贾老板没回答他的话,指了指他盘子里的东西。 “你们这里不是一顿饭才花一文钱吗?傻小子,你怎么不多拿点儿?” 二柱子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郡主说了让我们爱惜粮食,要是拿的多吃不完,要罚的。 再说了,这里伙食好,天天油水大,也吃不了那许多。” 油水大! 贾老板看看那边的大鸡腿,咽了咽口水。 他突然眼珠子一转,凑近二柱子耳朵边儿。 压低了声音问:“你实话实说,你们吃得好,是不是用月俸抵了饭钱?” 二柱子又是一愣,半天才明白他是啥意思。 二柱子有些不高兴,耐着性子道:“贾老板,你咋能这么说话?” 第248章 盯着安安的目光 他的声音有点儿大,吓得贾老板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你小点儿声!” 二柱子道:“我们这里每个月挣多少要看自己的本事,干的多拿的多。 我一个月能拿上一两银子呢!” 啥? 贾掌柜眨巴着眼。 一两银子? 这都快顶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了。 “还有挣得更多的呢,是我自己手慢。” 二柱子道。 突然他眼睛一亮,拍了拍一个经过的工友。 “他,他比我多,他一个月二两银子!” 那人回头点了点头,找了个桌子吃饭去了。 二两? 贾老板震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二柱子,你可别瞎说,干啥呀,一个伙计挣二两银子。” 二柱子道:“他小时候念过两年私塾,识字。 现在是我们的组长,组长挣的比我们这些组员都多。 你看,他穿的衣服跟我们都不一样。” 贾老板又看了看那个伙计,果然他穿的跟二柱子不一样。 二柱子是一身深蓝布衣。 那人虽也是一身蓝色,但是衣服的颜色比二柱子身上的衣服颜色浅了很多。 贾老板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还有一些穿浅蓝衣服的人。 有男也有女。 贾老板眼皮子跳了跳:“那,那些丫头也挣二两?” 他指着穿浅蓝衣服的几个姑娘问道。 二柱子脖子一梗:“那当然啦! 郡主说了,这叫—— 叫什么,哦 ,对,叫同工同酬!” 贾老板突然觉得自己先前心里的那些龌龊想法有些可笑。 人家可是堂堂郡主,怎么可能玩些下作的把戏。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杨家的生意实在是好。 他后悔呀,后悔自己当时只投了一千两银子。 刚才也才捐助了三百两。 要是早打听清楚,他说啥也得拔个头筹。 二柱子见他愣愣的,本也不打算多理他。 打了个招呼就找先前那人去吃饭了。 “各位善长,郡主请大家过去用饭了。” 一个管事的过来通知。 “楚老,您面子大,能不能跟郡主说说,咱就在这里吃了。” 有人向楚青山提议道。 “就在这儿吃吧,咱们也不用再麻烦君主了!”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楚青山看看众人又看看管事的,为难道:“那就麻烦小哥代为请示郡主。” 管事的去了,很快又回来了。 他笑吟吟道:“郡主说了,今日一切随各位善长的意思。” 说罢,又对众人道:“各位请跟我来吧。 餐盘在这边。” 于是众人便随着管事去了。 大家学着管事的样子,拿着餐盘,随意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 大家眼馋胃口却有限,个个恨不得自己多长几个肚子。 隔开的用餐区只有安安跟爹爹和薛神医。 “小师父,等他们吃完了,恐怕就得闹着留下给你干活儿啦!” 薛无忌低声打趣道。 月亮感触最深。 忽闪着大眼睛道:“我跟爷爷是一路乞讨着到了这里的。 要是不来这里,根本不敢相信主人家能给伙计这么好的饭食。 我们村里最大的财主家里,只有逢着他老娘过大寿的时候才肯施舍一个窝窝头。 窝窝头还是有数的,一人只能领一个。” 安安拉住她的手道:“各人尽自己所能,他一个窝窝头也是善。” 月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郡主,奴婢知道了。” 安安佯装生气,道:“你瞧你,又自称奴婢了。 我不是怪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善是不分大小的。” 月亮红了脸,道:“是,正是我们善堂门前的对子所说。 勿以善小而不为。 奴婢,哦,不,我不该随意评判别人的善意。” 杨致远道:“我看月亮这丫头是个有悟性的。” 薛无忌干脆道:“我就觉得月亮说的也不错。 不以善小而不为是对,但善念善举总还是要分个高下大小的。 不然也忒对不住大善人了,是吧小师父?” 安安知道薛无忌这是在说自己是大善人,抿嘴一笑。 “我这可不算是大善人。 甚至我觉得有点儿惭愧。 比如你养了一头驴,为了让它好好拉磨,就给它吃好的草料。 这能叫善吗?” 不等杨致远和薛无忌答话,月亮就着急地说:“郡主,这怎么能不是善呢? 多的是不给驴喂草料,还用鞭子大驴的呢!” 她这话说得杨致远和薛无忌都哈哈大笑,赞许地点头。 杨致远道:“看,我就说吧,月亮这孩子有悟性!” 安安拉了拉她的衣袖,笑道:“好,我是大善人。 现在你就坐下跟这个大善人一起吃饭吧!” 月亮往后躲了躲。 “郡主,奴婢怎么能和您坐在一起吃饭呢?” 安安叹了口气:“月亮,你又来了。 我都说了,我从不把你当奴婢看。 以后你可别再自称奴婢了。” 杨致远和薛无忌也劝她快坐下。 月亮这才勉强挨着椅子边儿坐在了上菜的位置。 今日给他们端菜的是张三李四的老婆。 她们都知道今日郡主来吃饭,求了管事的来的。 趁着上菜的间隙,她们又都给安安磕了一个头。 后来来了一个面生的女人上菜。 安安正盯着月亮让她多吃菜,本没注意这女人。 可天性中的敏锐让安安有一刹那觉得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她猛地抬眼,去寻找那道目光。 是那个面生的女人。 她的目光收回不及,露出一丝慌乱。 待那女人下去,薛无忌对安安道:“小师父,她就是刘巧儿。” 哦,原来是她! 安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薛老,这刘巧儿是不是有古怪?” 杨致远问道:“我听岳父提起过这个名字。” 薛无忌沉吟了一会儿,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反正国公爷的人是盯上她了。” “她,她要害郡主吗?” 月亮有点儿心慌,但更多的是气愤。 郡主这么好的人还有人想害她? 薛无忌笑笑:“没有。 再说了,咱郡主也不是等闲那些人说害就能害的。” 旁边的杨致远却没有错过闺女最细微的表情。 他担忧地问安安:“闺女,你是不是看出来这个刘巧儿不对劲儿?” 第249章 紧急手术 安安不想爹爹担心,笑道:“没有。 我就是觉得她面生,多看了她两眼。” 杨致远还是不放心,叮嘱道:“你要真怀疑这个刘巧儿, 可要事先跟小雪说,让她机警点儿。” 安安点点头:“知道了爹爹。” 安安想转移话题。 指着月亮说:“月亮,你看你,面前的盘子里又空了,你多吃点儿!” 说着给她夹菜。 慌得月亮赶紧站起来双手捧着自己的盘子去接。 薛无忌看着这孩子吃得斯斯文文。 心里一动,不禁笑道:“月亮这丫头吃饭可不像是讨过饭的。” 安安看看月亮,接口道:“一个人相貌会变,声音会变, 可是多年养成的一些习惯却很难改变,即使丢失了记忆,肌肉也会记得。” 杨致远道:“丫头从小肯定受过很好的餐桌礼仪训练。” 薛无忌笑嘻嘻道:“月亮,你说不定是哪个大官家走失的大小姐。 到时候找到了亲爹娘,可不能忘了我们哦!” 月亮被说得不好意思,道:“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如果我家里真是做官的,或者有钱人家,怎么不见他们找我?” 桌上一阵沉默。 安安知道,大家都想到了孟丽君。 孟家的悲惨遭遇希望不要再在月亮身上重演了。 安安把手放在月亮手背上,道:“傻丫头,你爹娘也一定在找你。 我也会叫人留意,你放心。” 月亮抬头看看小郡主。 心里有一刹那的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了,但是她能感觉自己跟小郡主年龄应该差不多。 可是,每天跟小郡主在一起,自己总觉得她跟自己不是同龄人。 就像现在,郡主拍拍她的手。 她瞬间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对郡主的话,她从来深信不疑。 薛无忌看看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于是转移了话题。 “小师父,你善堂都开了,什么时候开医学堂?” 安安笑道:“薛神医,哥舒汗的诊金你可是都投资了。 明日分红,你有一大笔进账,还不够你开医学堂的?” 薛无忌挠挠头,道:“小师父,你知道我,我不习惯做这些。 给人看病可以,办什么医学堂,我心里没底。” 杨致远在旁道:“薛神医,您医术天下闻名。 您要说开医学堂收徒,门槛子怕不被踏破了。” 杨致远说这话一是对薛无忌的名声真有信心,更重要的是他心疼自己闺女。 这啥事儿都找安安,孩子得多累。 不想安安却爽快地答应了。 “放心吧薛神医,你的医学堂我不会不管。 不过,对外还是要以你的名义开。 毕竟,世人眼里你是我师父。” 薛无忌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那就听小师父的。” 月亮在旁边只抿着嘴偷笑。 刚开始她听这个大名鼎鼎的薛神医管小郡主叫小师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随着自己对小郡主的了解, 她觉得任何放在别人身上看似不合理的事在小郡主身上都特别合理。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道:“不过我觉得医学堂还是开在京城最合适。 毕竟是天子脚下,人才济济,你也能收到资质更好的学生。 说到底,能收到好学生对一个学堂来说才最有价值。 尤其是医学堂,如果医术不济,是会害人性命的。” 薛无忌点点头,半天没说话。 京城他不愿回去。 社交向来是他的短板。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面对的是一些达官贵人,他就头疼。 但他心里清楚,小师父说得没错。 几人正在说话,忽听外面有些骚乱。 一个管事的跑到屏风外面,侍卫拦住了他。 过了片刻,侍卫进来了。 “郡主,杨大人,外面有位善长不知道发了什么病,引发了呕吐。 大家不知道怎么办,这才乱了起来。” 安安神色一变,站起来道:“快,带我去看看。” 薛无忌总是随身带着他的药箱,这时候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杨致远知道闺女又得忙一阵子,吩咐月亮叫厨娘把饭菜热上,自己也跟了出去。 病发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是一家绸缎庄的老板。 王金跟他比较熟识,正蹲在他身边焦急地询问他的情况。 管事的领头,侍卫们开道。 大家知道是郡主和薛神医来了,都纷纷闪开一条道。 那人捂着肚子已经站立不住,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话都说不成了。 王金知道大事不妙,见安安一行人过来。 结结巴巴道:“郡,郡主,他,他这是急症。 草,草民也没问出什么。” 安安看了那人一眼,来不及跟王金答话。 蹲身先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温度,又抄起那人一只手给他把脉。 然后掀起他外面的棉衣裳,将手探入他的腹部按压。 安安虽是郡主,年龄也小,但看在众人眼里毕竟男女有别。 她这般手法,瞬间让周围的人有些不自在,甚至,有的女工转过了脸。 安安见那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便对他道:“我问你话,你只管点头或者摇头。” 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这里疼痛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了?” 那人刚点了一下头,忽然昏死了过去。 “他休克了!” 安安回头对身后的薛无忌道。 旁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薛无忌是明白的。 “郡主,是急性阑尾炎吗?” 安安点点头:“必须马上安排手术,来不及回医馆了。” 杨致远一听闺女这么说,马上吩咐侍卫们把人抬到刚才他们吃饭的屏风后面。 “郡主,郡主,他是什么病?” 众人见那人已经昏死过去,都十分担心。 没等安安回答,薛无忌道:“他肚子里有段儿肠子坏了,给他割了就没事儿了! 大家都别围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众人听见要割肠子,都吓得偷偷吐舌头。 娘耶,把肠子割了。 咋个割法? 把肚子划开? 有人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真要把肚子划开还能活? 楚青山年迈眼花心不盲,道:“有薛神医和郡主在,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来来来,咱们接着吃。” 众人在楚青山的招呼下便又吃了起来。 只是还是有不少人时不时往屏风那边看看。 第250章 是阑尾,不是烂尾 他们都很好奇,那屏风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切开一个人的肚子。 甚至有几个人一想到血淋淋的场面,瞬间都觉得眼前的饭菜不香了。 安安待侍卫们把人抬到屏风后面,立刻捏诀给屏风后面的区域加了个防护罩。 薛无忌已经手脚麻利地给那人打了一阵麻醉。 薛无忌将那人的头抬高一些,固定好。 又剪开那人下腹部的衣服。 一切准备停当,安安已经拿出了一整套手术工具。 以前薛无忌只是纸上谈兵听安安说起过这个手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 以前薛无忌总是以为切开一个人,就是切一刀的事儿。 但是自从他见识了安安的手术,才知道手术不是杀人。 切开不是一刀下去拉个口子。 原来人的皮下是分层的,一层层切开,找到病灶,切除,再一层层缝合。 这人的阑尾发病时间比较久了,已经发生了肠粘连的情况。 安安又费了些时间解除粘连。 整个手术用了大半个时辰。 薛无忌做安安的助手,一边认真观察记忆安安的每个手术步骤, 一边心疼地看着小姑娘。 手术全程都需要全神贯注,手术结束的时候安安的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薛无忌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细心地为她拭去汗水。 心疼道:“丫头,累了吧?” 这时候,他不叫她小师父了。 有那么一刹那,她仿佛又变成当年那个粉妆玉琢的玉娃娃。 说到底,她也才八岁。 安安给伤口的缝合线打上最后一个结。 摘下口罩,轻轻一笑:“不累!” 薛无忌一边收拾手术垃圾,一边认真道:“丫头,以后你教我。 这些手术以后我来做。 我不行的话还有学礼,我们都是大老爷们儿,体力比你好。” 安安笑笑没说话。 很久以后薛无忌就知道了,他们的体力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小郡主。 “你去问问这位掌柜身边可跟着下人?” 安安吩咐一个侍卫。 那侍卫出去片刻便回来了。 “郡主,有个伙计跟着。” “好,让那伙计进来。” 那伙计进来了,他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连给掌柜的家里送信都忘了。 “按规矩我们应该给家属看清楚我们从病人身上切下来的东西, 既然家属不在,那就给你看看。” 薛无忌端着一个瓷盘,举到那伙计面前。 一听是要他看从掌柜的身上切下来的东西。 那伙计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薛,薛神医,小,小的不敢看!” 薛神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朝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白长这么大个子。” 唉,郡主说得对。 也不知道在凉州这小地方能不能招到资质好的学徒。 “神,神医,郡主,小,小的掌柜的还活着吗?” 薛神医被这小子搞得又气又笑,道:“放心吧,还活着。 这也幸亏是在这儿,有郡主在。 不然你们掌柜的可真活不成了。”。 那伙计这才如梦方醒。 额头贴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小的谢谢郡主救命之恩,谢谢郡主,谢谢神医。” 又转头对着杨致远叩头:“谢谢杨大人,谢谢杨大人。” 安安已经净了手,走过来让侍卫将那伙计扶起来。 祝福他道:“你们掌柜的还没完全苏醒,这里不适合休养。 现在我要把他送到薛神医的医馆去,你跟着过去。 接下来怎么照顾你们掌柜的,路上薛神医会教给你的。” 那伙计听了,千恩万谢地跟着薛神医去了。 安安让两个侍卫将病人抬到一辆宽敞的马车上,薛神医带着那伙计也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行远了,众人这才回神。 王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道:“刚才好险啊!” 楚青山捋着胡子道:“老夫也是第一次知道人的肠子竟然可以切一段下来。 切了肠子人竟然还能活。” 安安笑笑,道:“我切掉的是那位掌柜的阑尾, 它算得上是人身体上最无关紧要的部位了,是大肠的末端,很容易发炎。” “郡主,我们都有这个什么‘烂尾’吗? 既然都烂了为啥还在身体里?” 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 安安扑哧笑了。 知道这人是误会了阑尾这个说法。 于是道:“不是腐烂的烂,是另一个字。” 她用手势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接着道:“这是医学中对这个部位的叫法。 它不是烂的,只是如果平时我们不注意饮食,这个部位容易病变。 严重的话会引发高热、休克,甚至会危及生命。” 众人这才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哎呀,幸亏有郡主在。 刘掌柜可真是捡了条命。” 王金喃喃自语。 “郡主,小的以后肚子疼也找郡主切肠子!” 一个小伙子高声道。 能让郡主亲手给自己切肠子那可是可以吹一辈子的事。 众人都被他说笑了。 安安笑道:“肚子疼可不都需要切肠子。 大家有什么需要就去薛神医的医馆。” “大家都去薛神医的医馆了,还要排号。 有时候小的们排半个月还排不到。”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抱怨了一句。 众人都跟着小声附和:“要是咱凉州城再多几个这样的医馆就好了。” 安安也明白,看来开医学堂真要马上开始了。 而且她原本的计划也需要改变。 凉州不应该被放弃。 即便是小小的凉州,现在也急缺大夫和医馆。 况且随着凉州的发展,这里的人口恐怕会越来越多。 她要想办法,让凉州其他的配套措施赶得上凉州的人口增长。 医馆、学堂,都要赶紧搞起来。 众人见她愣着一直没说话,还以为她是累了。 于是便都约着告辞。 安安对着楚青山行了一礼,道:“楚老,还请借一步说话。” 于是楚青山跟着安安去了她平时办公事的宅子。 杨致远看看时间,跟安安说了一声,回了衙门。 他还有公事在身,善堂这边的事暂告段落,他也要回去了。 安安带着楚青山到了自己平时议事的大厅。 双方分宾主坐定,月亮奉上两盏香茶立在一旁。 第251章 刘巧儿求见 安安道:“楚老,这次劳烦您留下来是要跟您商量一件事。” 楚青山道:“郡主只要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一切听凭郡主差遣。” 安安赶忙摇手,道:“差遣可不敢当。 我打算给善堂的孩子开个私塾——” 她一语未了,楚青山赶紧接口道:“郡主,老夫愿意来教善堂的孩子。” 安安起身给楚青山鞠了一躬,道:“谢谢楚老不嫌弃这里庙小。 不过,让楚老教这些孩子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我是想请楚老给推荐几位品行好的先生。” 楚青山呵呵一笑,道:“郡主,这个不难。 凉州城内的读书人我都了如指掌,推荐几个人来做善堂私塾的先生不成问题。 不过,郡主真不考虑老夫吗? 是不是嫌弃老夫年事已高?” 安安扑哧笑了,道:“我哪敢嫌弃您啊,是怕委屈了您。 如果楚老不嫌费时耗力,可以每十天来给孩子们上一次课。 课程内容嘛,楚老自己定。” 楚青山一听自己可以来上课,心里很是满足。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根本不计较自己十天才能上一次课。 对于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而言,能够重回课堂,他已经很知足。 两人又说了些开课时间等细节,安安便着人送楚青山回去了。 临走又把安心食品出的所有吃食点心都给楚青山包了一份。 虽然每样只是一份,但安心食品种类繁多,所以加起来数量也相当可观。 楚青山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带着一点自嘲,开玩笑道:“郡主,也就是我这把老骨头脸皮厚。 又吃又拿,实在是惭愧得很!”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楚老,您能这么帮善堂我感激不尽,这点儿小东西不足挂齿。 若楚老喜欢,我叫人每月按时奉上。” 楚青山又是哈哈一笑:“郡主,无论怎么算,都是老夫占便宜了!” 说罢,才上车去了。 安安刚回到办事的宅子,有侍卫进来道:“郡主,那个刘巧儿在门口,说要求见郡主。” 安安心内一动,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那个刘巧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这会儿她倒又自己找上门来了。 看来,无论她是神是鬼,自己都要见一见了。 “好,叫她进来吧!” 侍卫领命去了。 不过片刻便带着刘巧儿进来了。 “听说你想见我?” 安安问她,面上不动声色。 刘巧儿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个头。 “民妇,是为两个孩子而来。” 安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下面跪着的刘巧儿,等着她说下去。 “郡主开了善堂,民妇想,想把两个孩子送进去。” 安安喝了口茶,道:“你知道,我开善堂主要是给那些没人照顾的老人和孩子准备的。 至于你的孩子,他们不是有你这个娘吗?” 刘巧儿又磕了一个头头,道:“民妇,民妇可以出钱。 民妇平日里要做工,实在,实在没有时间照看两个孩子。” 安安打量着她的公瑾的姿态,想着外公和薛神医对她的猜测。 心里有些纳闷儿。 如果说这个刘巧儿不是那俩个孩子的亲娘,如今看来她也是真心为那俩孩子打算。 可是—— 刘巧儿见她半日没答复自己。 突然膝行几步,几乎扑到了安安的膝盖上。 “郡主,求您发发善心,手下两个孩子。” 旁边的小雪汪汪叫了两声,几个侍卫也赶上前来,想要拉开她。 安安使了个手势,让侍卫们退下。 其实自己冷不丁也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 刘巧儿抬眼看着安安,眼神诚恳。 突然,她的目光像被什么烧灼了一下,迅速低下了头。 “郡主赎罪,是,是民妇无礼,冲撞了郡主!” 安安抬手道:“无碍的。 我开善堂自与别家不同。 无家可归的人可以来,安心工厂的子女老人也可以来。 至于费用,到时候看告示吧!” “谢郡主,谢郡主!” 刘巧儿额头贴地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安安看着刘巧儿离开的背影有些走神。 “主人,主人!” 小雪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这个刘巧儿不简单。” 安安点点头,道:“小雪,你注意到她的眼神了吗? 很奇怪。” 小雪接口道:“她眼神里的感激骗不了人,是真情流露。 不过,她看主人的眼神有一刹那像是看一个她认识的人。” 安安低头想了想,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挂的那个戒指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袄裙。 白玉般的戒指在红色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流光溢彩。 像流云,像波涛。 小雪歪了歪脑袋:“主人,您是说她可能认识这枚戒指?” 安安摸了摸戒指道:“我也不确定。 不过,如果她真的认识这枚戒指,她就一定会再找机会来的。” 小雪跳到安安腿上,凑近看那枚戒指。 “主人,这枚戒指款式简单,看起来也不像藏着什么秘密。” 安安把戒指套在大拇指上,将它举到眼前。 眯起一只眼睛看着戒指,道:“这枚戒指看起来是很简单。 不过它能出现在藏宝库中,至少也不是寻常之物吧?” 小雪看了半天,道:“如果这戒指真有蹊跷,恐怕也只有认得它的人才知道。” 安安放下戒指,道:“小雪,我有预感,那个刘巧儿还会再来的。” 小雪被她说得激起了斗志,道:“能再来自然更好,咱们正怕她不来。” 安安让人回家跟爹娘说一声,她今晚要宿在工厂这边。 婉娘听了忙找出一件大毛衣裳,又包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块让人带给安安。 杨致远想起白天的事,终究不放心。 待侍卫出了门,瞒着婉娘急急追了出来。 侍卫已经上了马,见杨大人追出来,知道他有话要问,又赶紧翻身下马。 杨致远跑得有些气息不稳,拉住是为便问:“郡,郡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儿?” 侍卫被问得一愣,说实话,他是真不知内情。 正不知怎么回答,忽见小雪跑了过来。 第252章 传说 杨致远也看见了小雪,于是便舍了侍卫来抱小雪。 侍卫一心只是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见杨致远不再问他,便又翻身上马催马回去了。 安安想到了爹爹一定会胡思乱想,于是在侍卫走后又让小雪来送信。 看了信,杨致远稍放心了些。 他拍拍小雪的头,道:“好好保护郡主!” 小雪点点头,转身飞跑着回去了。 此时正是暮色四合,小雪趁人不备,刹那间飞回了杨家工厂。 为了安全起见,安安没有让月亮守夜。 屋子里。 熄灯后安安跟小雪都没睡,而是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即使没有灯光,凭她们的视力也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突然,她们听到了窗边细微的呼吸声。 宅子内外都布置了暗卫。 这人能在重重暗卫之中来到窗口,足见其内力之深厚。 因为只有内力好的人才能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能做到悄无声息来到自己想到的地方。 “既然已经到了,何不大大方方进来一叙?” 安安高声道。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轻轻巧巧从窗口翻了进来。 同时跟进来的还有两个暗卫。 “郡主,属下——” 两个暗卫跪下谢罪。 安安抬手止住了他们。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退下吧!” 两个侍卫退下了。 安安看看那人还戴着蒙面巾。 扭亮身边的太阳能灯,道:“刘巧儿吧,你的面巾可以去了。” 刘巧儿果然摘下了面巾,不动声色道:“郡主早就猜到我会来?” 安安道:“猜到事猜到了,但你的本事我还真没猜到。 我手下的暗卫也算是大魏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可你还是来了。” 刘巧儿没有抬头,道:“民妇也是使出了看家的本事。” 安安挑了挑眉毛:“看你这身手,刘巧儿应该只是你借用的一个身份。 又何必自称民妇?” 刘巧儿低着头没说话。 安安道:“你冒着身份败露的风险来见我,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刘巧儿抬起头盯着安安。 安安拿起胸前挂着的那枚戒指,问她:“这个,你认识?” 刘巧儿点点头,反问:“不知郡主从哪里得到这枚戒指?” 安安把玩着戒指,道:“从哪里得到的就不劳你过问了,总之不是偷来抢来的。” “郡主可知这戒指的来历?” 安安将戒指从链子上拿下来,举到刘巧儿眼前。 “既然你这么问,想来你是知道了?” 刘巧儿盯着那戒指看了半天,垂下了眼睛。 “如果我看得没错,这是流云族族长世代相传的戒指。” 流云族? 安安跟小雪对视了一眼。 没听过! 没等安安问,刘巧儿便自顾说了下去。 “流云族时代居住在东海,离群索居,不与外界交通。 流云族以女子为尊,世代都是由女子担任族长。 女子在家纺织、养育孩子、男子出海打鱼,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后来呢?怎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流云族?” 刘巧儿叹了口气,道:“现在的流云族早就不是几百年前的流云族了。 族人已经四散到中原的各个地方。 留在海边的族人日子也过得很艰难,再也没人提起流云二字。” 安安想起自己是在突厥人留下的宝藏里找到的这枚戒指,便问:“是因为突厥人?” 刘巧儿点点头,道:“我也是听族中的老一辈说的。 三百多年前,突厥人打到了东海之滨。 他们发现了几乎隐居的流云族人。 流云族人不知道这些人的阴险,还拿出自己酿的美酒招待他们。 哪知道,他们就是一群狼。” 刘巧儿的语气中带了十分的愤恨。 仿佛几百年前的灾难就发生在她的眼前。 “他们不仅抢走了流云族人世代收集来的珍珠、珊瑚等稀世珍品。 还掳走了族中所有的妙龄少女,连同族长也一并被掳走了。 最可恶的是,他们在走之前还在族中的寨子里放了一把火。 尽管紧邻大海,到处都是水,但是流云族的寨子都是木制的。 大火来不及被扑灭,整个寨子足足烧了一个月。 大火终于熄灭了,整个流云族剩下了不足三百人。 很多人为了扑灭大火葬身火海,有些人却是不知所踪。” 这显然是个沉重的故事,安安和小雪安静地听着,都没有插话。 屋子里有片刻的宁静。 刘巧儿深深呼吸了几口,盯着安安手边几案上的茶壶,道:“郡主,我可以讨口茶喝吗?” “哦,自然!” 安安回过神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刘巧儿躬身接过茶,一饮而尽。 喝了茶,刘巧儿继续道:“本来,流云族几乎已经快成了传说。 族人四散,又丢失了族长信物,流云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样子。 直到今天我无意中看见了郡主胸前挂着的戒指,我才记起来,我是流云族人的后代。” 安安捏着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照了照。 “虽然我看不出这枚戒指是用什么做的,不过看样子平平无奇。 你凭什么断定这就是你们流云族族长的信物?” 刘巧儿瞅着那枚戒指,道:“这枚戒指我是不会认错的。 每一个流云族人的后代,他们的祖父辈都会细细讲述关于这枚戒指的传说。 在我们心里,还保留着一点希望。 希望有朝一日找回信物,让流云族回到以前的样子。” “所以,它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鲛人的一片鳞甲。” 安安和小雪都吃了一惊。 安安捏着戒指的手忍不住一颤。 这枚戒指居然是鲛人的鳞甲! 传说南海有鲛,人面鱼身,其鳞能解百毒。 又传说,鲛人目能泣珠。 他们还很擅长纺织,织出来的鲛绡可以防水。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 没想到,这个传说居然实实在在跟一群人有了联系。 “世上真有鲛人吗?” 安安问。 刘巧儿道:“在流云族的传说中,鲛人真的存在。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还没有流云族。 传说当年海边住着一个名叫流云的少女。 她很喜欢在海边唱歌,美妙的歌声总是被海浪送出去很远。” 第253章 鲛人已逝 “有一次,她又在海边唱歌。 一个路过的男鲛人被她的歌声吸引。 他变成一个年轻男子,来到岸上与流云约会。 后来,他们成了亲,还生了很多孩子。 流云的丈夫每次出海都能找到最大的鱼群,也总能找到最珍贵的珊瑚。 很多人开始跟着他一起出海。 后来,有一个人发现了他是鲛人的秘密。 他知道很多关于鲛人的传说,于是便去报告官府,希望能以此换个一官半职。 官府带人找到了流云的家,他们带走了流云的鲛人丈夫。 据说是要将他献给当时的皇帝,因为传说中鲛人的油脂可以做长明灯。 皇帝相信他们也可以帮助自己实现长生不老的梦想。 当官府的人带着流云的丈夫走到海边,海上突然掀起了很大的风浪。 巨大的海浪卷走了所有人,流云的丈夫也不知所踪。 后来,流云在家里发现了丈夫留下的书信和一枚戒指。 这才知道,她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他早就预知了危险,拔下自己心口的一片鳞甲为妻子做了一枚戒指。 希望这枚戒指可以保佑流云和他们的孩子。 再后来,流云离开了那个地方,来到了东海之滨。 慢慢的,也就有了流云族。” 说了一个长长的故事,刘巧儿的神色有些哀伤,有些疲累。 安安和小雪在心里完全忘了戒备。 安安将戒指往刘巧儿面前递了递,道:“既然你是流云族人,那这枚戒指还是还给你吧!” “不不不!” 刘巧儿没有伸手接戒指,反而连连后退。 “郡主,这枚戒指不是谁都有资格拿的。 据说曾经有人觊觎流云族族长的位置,偷了这枚戒指。 后来莫名其妙死在了海里。 所以,这枚戒指只有选中的族长才有资格拥有。” …… 安安眼皮子跳了跳。 她不会是被选中的。 那个什么东海之滨,她根本就没去过。 仿佛是猜出了安安的心思,刘巧儿上前一步道:“郡主,我知道怎么验证一个人是不是被选中的族长。” 安安刚要拒绝,小雪一下子跳到了她的腿上。 “哈哈,主人,你害怕了吧? 就试试嘛,如果真能当这个什么流云族的族长也挺好的。 如果那样的话,刘巧儿肯定会对你言听计从。” 小雪的最后一句话说动了安安。 她欠了欠身,问道:“怎么验证?” 刘巧儿道:“郡主只需要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戒指上。 如果是选中之人,血就会被戒指吸收。 我们也能听见海浪的声音,闻见大海的味道。” “主人,快点儿试试。” 小雪无比兴奋,催着安安去试。 安安瞪了她一眼,从荷包里掏出一根针灸用的银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她将自己指尖的一滴血滴在戒指上,那滴血瞬间消失了。 安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自己真是那个被选中的? 果然,随着血滴的消失屋子里像是突然起了风。 风中夹杂着独属于大海的咸腥味。 仔细聆听,似乎还有隐隐的歌声。 在安安反应过来之前,刘巧儿就已经朝着她开始跪拜。 “流云族,流萤,拜见族长!” 小雪拱了拱安安,语气里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看来这个族长你非当不可了!” 安安暗暗叹了口气。 为了弄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她也要当这个族长了。 “所以,你的真名叫流萤?” 流萤点点头:“是的族长,流云族人名字都是以流开头的。” 安安看着她,眼神有些玩味。 “那这副样子应该也不是你本来的面貌吧?” “郡主英明,流云族人擅长易容术,也擅长变幻声音。” 流萤一边说一边开始撕去脸皮,褪去外面的衣服,甚至连发式也改了。 “郡主,这是我本来的样子。” 声音居然也变了。 安安和小雪在震惊中,眼睁睁看着她由一个年轻的少妇变成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原来,真正的流萤已经不年轻了。 可是,即便安安曾经跟她十分靠近,也没有发现她易容的破绽。 安安在震惊中不由得站起来,走到流萤身边围着她转了几圈。 “太神奇了,你这易容术跟谁学的?” 流萤微笑道:“据说是鲛人所传,但都是传说。 还有声音的变换,好像流云族人天生擅长变换声音。” “那你的功夫呢?也是鲛人传下来的吗?” 安安对眼前这个流萤实在太好奇了。 “不,功夫据说是一个世外高人所传授。 也都是很多年的事了。 其实我的功夫并不好,我擅长的是隐身术。” 哦! 安安和小雪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表情。 怪不得她可以轻松躲过暗卫的监视来到这里。 隐身术! 安安想起来师父说起来的倭国,在那里有一种用于伏击和暗杀的战术。 这种战术被称为忍术,又称隐术。 修炼忍术的人,在藏匿、伪装和逃跑方面都非常擅长。 如果她猜测没错,流萤一定是得到了这类战术的训练。 “训练你的人为什么派你来这里?” 安安问她。 流萤摇摇手:“不,郡主,我来这里并不是训练我的人派我来的。 我,我是专门替人家当细作的”。 说到最后,流萤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祖辈是幸存的流云族人。 可是自从丢失了戒指,流云族人就再也没办法靠海而生。 很多出海的人遭遇海难,即使平安归来也很少捕到大鱼。 因为生活艰难,很多人离开了故乡,到其他地方谋生。 后来,有个神秘的高人传授了功夫,流云族人开始有人出去做杀手和细作。 这样可以多挣钱,养活不肯离开故土的族人。” 安安摸着戒指,并不怀疑她所说的真实性,问道:“流云族有多少人在外面做这种事?” 流萤道:“有五十多人?” “这么少? 你们可以养活全族人吗?” 流萤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道:“现在,留下的流云族人总共也就一千多人。 别看我们只有五十几个人,但是个个都是族内最顶尖的高手。 雇主给我们的佣金很高,养活族人并不难。” 第254章 下毒者另有其人 “那你们彼此之间怎么联络?” “平时没有联络,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去京城的联络点。” 安安有点儿意外:“你们的联络点居然在京城?” 流萤点点头:“是,京城地处大魏的中心,四通八达,方便我们联络。” 安安突然想到她带的两个孩子,问道:“刘巧儿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两个孩子?” 流萤叹了口气,道:“族长,刘巧儿的身份是个意外。 接受任务后,我就从京城赶来凉州。 有一天傍晚,我路过一个村子,听见村口的一户人家吵架。 我本无心管人家的家事,但是那户人家突然跑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儿。 就是我带在身边那个孩子。 我一时起了恻隐之心。 进去一看,见一个男人正用一根绳子勒住一个女人的脖子。 旁边还有一个男娃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上前拉开那个男人,发现那女人已经被他勒死了。 我一时激愤,失手杀死了那个男人。 回头一看,刚才那个小女孩儿正站在我身后。 她好像被吓傻了,呆呆的一动不动。” 安安跟小雪又是对视一眼。 这就说得通了,那孩子果然是受惊过度。 这也说明流萤绝对没有撒谎。 流萤继续道:“我本想一走了之,但是看着两个小娃娃,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我一路上都听说杨家宅心仁厚,或许换个身份,我能更容易接近杨家。” “所以,你就想起来假扮一个可怜的母亲?” 安安问道。 流萤点点头,道:“对。 没有什么比一个死了丈夫,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年轻母亲更容易让人同情。 尤其是后来我发现,那个小女孩儿居然还失语了。 这对我来说就更有利了。” 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两个孩子也许还有其他亲人,他们也许在找这两个孩子?” 流萤抬起眼,斩钉截铁道:“族长,流云族人在外面当杀手,当细作。 但是我们不是冷血的人,更不会滥杀无辜。 我在这家人周围埋伏了三天,几个族人草草掩埋了他们,根本没人管两个孩子。” “后来,我就化妆成那个女人的样子,又换上她的衣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这也说得通,怪不得那个小女孩儿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惊惧。 毕竟,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爹勒死了自己的娘, 然后又亲眼看见自己的爹被杀死。 而且,就算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娘”到底是谁,她心里应该也清楚眼前的“娘”是个冒牌货。 小小年纪就遭受这些,没有失心疯就不错了。 安安同时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将那对姐弟送进善堂。 他们实际上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想到这里,安安告诉流萤,那对姐弟可以去善堂,而且也不需要流萤出银子。 “族长,我有钱。” “这次的雇主出手很阔绰,光定金就给了一千两银子。” 哼! 安安不禁扯了扯嘴角。 定金这么高,一定是任务有难度。 她问流萤:“这么说来,这个雇主给的任务也值这个价钱吧?” 流萤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道:“说来奇怪,我前来凉州之前,雇主并没有给出明确的任务。 只是要我先混进杨家的工厂,后面的事,没有说。” 这就奇怪了。 请的是流云族杀手这么神秘的组织,给的定金又高。 但却没有明确的任务。 这不合理! “你知道雇主是谁吗?” 流萤摇摇头。 “流云族的杀手组织有规定,从不过问雇主的身份。” “你们不调查雇主的身份,难道就不怕错伤无辜?” 流萤低下了头,道:“不敢欺瞒族长,流云确实害过无辜的人。 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当年的师父也因为此事被暗杀了。” 能做流云杀手组织的师父,足见其功夫高超。 这样的人也会被暗杀,至少说明背后的雇主更厉害。 “师父被暗杀,你们一定追查背后的凶手了吧?” 流萤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方道:“应该是,是皇家的人!” 流萤知道眼前这位小郡主跟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天选的族长撒谎。 安安一惊之下,站起身来,走到流萤面前。 “你们可有证据?” 流萤道:“事情也是这几年才敢确定的。 当年的师父将流云族珍藏的一种冰晶卖给了一个雇主。 后来,我们无意中听说当年的皇后是中了一种寒毒而死。” 安安一惊,问道:“你说的可是靖王殿下的母后姜皇后?” 流萤点点头:“正是姜皇后。 流云族的冰晶是几百年传下来的,据说来自大海极深之处,是致寒之物。 师父被杀,估计就是对方杀人灭口。” 一时间,安安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她也好,赵瞻也罢。 他们都不曾从钱丽淑一党任何人嘴里听到关于当年姜皇后之死的真相。 钱丽淑要控制皇上,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 他们便想当然地以为是钱丽淑一党毒死了姜皇后。 况且,南越人之后本就擅于用毒。 所以,他们从心底认定是钱丽淑等人所为。 如今看来,下毒的应该另有其人。 如果真是钱丽淑一伙人所为,他们根本没必要冒险购买冰晶。 能给皇后下毒,一定是跟皇后亲近的人。 宫禁森严,一般人根本无法给一国之后下毒。 下毒的人至少也是皇亲国戚,还要是内眷。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自由出入后宫的荣宠。 本以为除掉了钱丽淑一党人,就除掉了赵瞻身边潜伏的最大危险。 如今看来,还是她大意了。 流萤见安安似有些陷入深思,想到她与宫中的关系。 不禁问道:“族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安安拉回神思,自嘲一笑:“不,没有,我完全没有头绪。” 流萤听出了安安语气中的疲倦,这才警觉自己已经在这里时间太久了。 便想告辞回去,好让族长休息。 第255章 唯族长马首是瞻 “族长,那属下以后——” 安安看看她刚才褪下的一层“皮”,道:“这些东西你还拿回去, 依旧用刘巧儿的身份留在这里。 无论你的雇主是谁,都不能打草惊蛇。 什么时候你收到了行动指令,再来告诉我。” 流萤点点头,把刚才的面具、发套等东西都收进了怀中。 最后,在自己的真容上蒙上了刚才的面巾。 “族长,您是流云族新的族长。 这是流云族几百年来的大事,本应该马上让全族都知道。 但,属下想请示族长的意思。” 流萤虽然只在杨家工厂的后厨待着, 但对于这位小郡主,她听了很多传闻。 即便她不是戒指选中的族长,自己也不敢小觑面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姑娘。 更何况,如今她已经认定这位小郡主是流云族的族长。 以后的一言一行必以族长马首是瞻。 安安想了想,道:“你们的联络点不是在京城吗? 正好我马上也要去京城,不如你告诉我联络点的地址。 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流萤面露喜色,她刚才还有些忐忑,以为郡主不愿意当这个小小流云族的族长。 一听她要亲自去见师父,心下十分高兴。 道:“京城东大街的十字路口,有一家首饰铺子。 铺子叫明珠阁,老板娘人称柳三娘,是我们的师父。 她们一见戒指,自然会接待您。” 安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流萤这才又磕了一个头纵身跃了出去。 流萤走后,小雪问安安:“主人,这个流萤的话可信吗?” 安安看着手里的戒指,道:“信,她没必要编这样一种身份。 寅夜冒险前来,不会只为讲一个故事。 不过,安全起见,还是让人继续盯着这个流萤。” 小雪答应着出去了。 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给姜皇后下毒的人到底是谁呢? 当年皇后已经快要临盆,可见对方的目的不仅是皇后。 更有可能他们针对的就是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排除钱丽淑,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那就是二皇子赵桓的母亲窦贵人。 当然,有心为儿子们争夺皇位的也不一定都是后宫的妃嫔。 几个王爷都有嫌疑。 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 如果一个皇帝到死都没有自己的子嗣,那么他多半会从族中的子侄中过继一个传授皇位。 昭帝只有五个兄弟,且都已分封,不在京城。 唯一留在京中且跟昭帝来往密切的就是廉王。 安安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气质疏淡的面容。 会是他吗? 据说当年赵瞻回京,他也是力保之人。 还有大哥的案子,他作为主审官,不能说没有护着杨家。 护着杨家就是护着赵瞻。 这样的人会是给姜皇后下毒的人? 安安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披衣起来召出传音鸟去给赵瞻送信。 尽管自己马上就要去京城了,但这种消息还是越早告诉赵瞻越好。 毕竟,藏在他身边的人,随时都可能对他不利。 折腾了半天,直到窗外已经有了稀薄的日光,安安才堪堪睡去。 按照杨家工厂放出的消息,投资红利领取从下去开始。 还没到午时,安安办公的宅子门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几个管事的和追风派过来的侍卫都在忙着维持秩序。 婉娘和逐月也都过来帮忙。 连大着肚子的柳苗也来了。 屋里屋外都是人。 有管事的和逐月她们在前面招呼,安安乐得清净。 她躲在自己的书房拟善堂私塾的课程表。 月亮在旁边磨墨添茶。 她好奇地瞅着郡主在一张纸上画出一个个格子,再填上时辰。 看了一会儿,月亮有些看不懂了。 “郡主,私塾不是读书的地方吗?” 安安笔下没停,道:“是读书的地方,但是咱们的私塾跟别家私塾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安安放下笔,问月亮:“月亮,在咱们善堂私塾学习的一定都是些无家可归, 或者家里无力抚养的孩子。 你说,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月亮歪头想了想,道:“我知道,郡主。 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将来能凭双手养活自己。” 安安不禁对她伸了个大拇指,夸奖道:“对啦!怪不得父亲说你有悟性,果然通透。” 月亮羞涩地笑笑,指着那些格子里的字,道:“所以郡主还安排了武术、刺绣、医术和算术这样的课?” 安安点点头,道:“是! 指望人人靠念书出人头地根本不现实,我也不希望他们人人变成书呆子。 将来若科举失败,那可真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学会一门手艺。 这样,将来还能凭借手艺有一碗饭吃。 有一技傍身,又识得字,只要不是懒滑之辈,日子总不会太差。 比如学习武术,将来也许可以做个镖师。 学习刺绣,可以到杨家的刺绣坊谋一份差事。 又或者算术学得好,可以做个帐房先生。” 安安看着自己设计的课表,越看越满意。 不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她似乎已经看见一些学成的孩子,将来都凭着一技之长成家立室。 她只管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月亮早已泪流满面。 月亮扑通跪在安安面前,哭道:“郡主,奴婢,奴婢替所有孤苦无依的孩子给郡主磕头。” 说罢,额头贴地磕起头来。 安安赶紧起身将她拉起来,嗔道:“哎呀,月亮,你又自称奴婢了。 怎么还磕起头来了,快起来!” 月亮听话地站起来,依然有些抽抽嗒嗒。 “郡,郡主,奴婢——” 看安安瞪了她一眼,月亮自知又失言。 赶紧改口道:“我,我是感动。 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郡主才真的是为我们着想。 纵使每餐给我们一顿饱饭,不如给我们一个能自己挣口饭的本事。” 安安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月亮擦眼泪,问她:“那你呢,你将来想靠什么吃饭?” “我——” 月亮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一辈子跟着郡主,伺候郡主。” 第256章 不一样的学堂 安安笑着摇摇头,再次把她拉起来。 “你呀,我从来没想过把你当丫头。 你的父母我也会让人去找,将来找到了,还是要把你还给他们的。” 月亮心里一阵欢喜,一阵酸涩。 “郡主,我,我想跟着你!” 安安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道:“父亲都说你悟性好,我也看好你。 又怎么忍心只让你在我身边做个丫鬟呢。 等善堂的私塾开课了,你愿意学什么,自己随便挑。” “我——” 月亮还要说什么,安安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以为留在我身边就是报恩,你资质好,不浪费自己的资质才是报恩。 再说了,即便找不到你的父母,你在学堂学了本事也才能更好的帮我。 你说是不是?” 月亮一张小脸儿转悲为喜。 “好,我听郡主的。” 她们这里正说话,柳苗挺着个大肚子进来了。 她走得有些急,气息略有些不稳。 安安一见她就说:“苗儿姐姐,你这肚子一看就是双胞胎。 我跟追风交代了几遍,让你在家好好休息。” 柳苗笑笑,道:“郡主,我还好。 外面,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安安扶着她坐下,有些不解,道:“红利的事我都交代清楚了,外面的管事也都清楚。” 柳苗摆摆手:“不是红利的事儿,是善堂私塾。 婉娘婶子和逐月都不敢作主,还是郡主去一趟吧!” 安安让柳苗在屋内歇着,自己带着月亮出去了。 宅子外面结算红利的工作基本结束了。 家境一般的人也都只是拿回了利息部分,原来的本金还放在杨家的工厂继续投资。 至于那些手头宽裕的老板,他们连利息也没领。 而是选择并入本金继续投资。 结算的工作结束了,很多人还站在外面不肯走。 吵吵嚷嚷问善堂私塾开学的事。 婉娘和逐月对私塾的事不甚了解,也不敢擅自做主。 这才叫柳苗进去叫安安,也顺便让她回去休息。 众人一见安安出来,都互相扯袖子,使眼色。 压低了声音:“郡主出来了,郡主出来了!” 没等安安发问,逐月赶紧过来凑在她耳边说:“郡主,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知道善堂要开私塾,他们都想把自家孩子送到善堂的私塾。” 安安猜到一定是昨天楚青山回去后就为私塾找先生,善堂开私塾的消息才传了出去。 但他没想到大家居然都想把自己孩子送到这儿来。 安安微微一笑,对众人道:“善堂确实要开私塾,只不过,私塾本打算是给善堂自己的孩子开的。” “郡主,草民们愿意出束修,不占善堂的便宜。”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都纷纷附和:“是啊郡主,草民出束修。” 安安抿嘴一笑:“各位乡亲,我这里的也是寻常学堂。 你们若要自己出束修的话,凉州有的事学堂。” “郡主,草民就是想让孩子跟着郡主。 还有楚大儒坐镇,草民把孩子放在这儿放心。” “郡主,您就答应草民吧!” 有人说着说着已经跪下了。 安安示意那些人起来说话,又让侍卫们过去一个个将他们扶起来。 看着他们一个个殷切的眼神,安安道:“我想,大家可能误会了。 楚老一个月也给孩子们上不了几次课。 况且,这里的私塾也不是每天只读圣贤书。” 安安转头看看月亮,向她伸出一只手。 月亮会意,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刚才郡主绘制的那个什么“课程表”递给安安。 安安接过课程表,打开对着站立的众人。 “大家请看,这是我绘制的善堂私塾每天要学的东西。” 她以手点着课程表,一一向众人解释。 “大家请看,善堂私塾每天只有两个时辰读书。 其他时间用来学习别的技能。 他们还要学习武术、医术、刺绣、算术等等。” 人群中有片刻的安静。 学堂还要学武术,医术,刺绣? 他们没听过还有这样的学堂。 “郡,郡主!” 人群中有个妇人举起手,迟疑地开了口。 安安示意她说下去。 妇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郡主,武术是追风大人来教孩子们吗?” 旁边的一个老汉撇了撇嘴,道:“我说他婶子,你真是想的美。 人家追风大人平日里多忙啊,哪有时间教这些猴崽子?” “嘿嘿!” 他抬脸嘿嘿一笑:“郡主,四公子能来教孩子们也行。” 他嘴里的四公子就是学义,学义现在是整个凉州无人不知的少年英雄。 另一个妇人道:“逐月大掌柜也行啊,逐月大掌柜的身手还有谁不知道? 我家那二丫头就爱舞刀弄棒的,能跟着逐月大掌柜学习,将来当个女将军我就知足了。” 她一脸骄傲,仿佛已经看见自家闺女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我跟你们想的都不一样,我就想让我家老大学医。 郡主,是薛神医给孩子们上课吗?” “那要是薛神医来上课,我也让我家那小子学医。” “我们家是俩丫头,我们就跟着杨夫人学刺绣。” “杨夫人,您会来给孩子们上课吧?” 婉娘面上有些为难,看了看安安。 “闺女,这——” 安安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听这些人的口气,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拒绝。 他们可想得美哩! 庄稼人都讲究个实用。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越说越觉得善堂的这个学堂才最适合一般人家。 靠着念书光耀门楣,封妻荫子,那可不是一般人家可肖想的。 倒是踏踏实实学一门手艺傍身。 “郡主,您就大恩大德,就收了草民们的孩子吧!” “杨夫人,就收了草民们的孩子吧!” 下面的人又开始下跪磕头。 安安无法,只得道:“好吧,你们先找几位管事报名吧。 把自家孩子的名字,性别,年龄留下来。 还有,如果孩子本有些特长的,也交代一声。” “谢谢郡主!” 众人一听郡主答应了,喜得一起给她磕头。 几个管事听见安安得话也便招呼着众人去做登记。 第257章 月亮的主意 见众人渐渐散了,安安才跟着婉娘和逐月等人回了房内。 婉娘一路眉头紧锁,担忧道:“闺女,若是来学堂的孩子太多,你可有应对的办法?” 安安叹了一口气,道:“唉,我哪儿什么应对之法呀! 不过看样子,咱们还要再留出来几间空房子做学堂才好。” 逐月在旁道:“郡主,不如我们就把束修定得高些。 这样就能劝退一些人了。” 安安白了她一眼,打趣道:“逐月姐姐,你真有才! 咱们开的是善堂,本就是做善事,帮助那些日子过得苦的人家。 若是提高束修,劝退的可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了。 这不是跟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吗?” 其实刚才逐月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考虑岔了。 这时候又听安安这么说,羞愧得脸皮飞红。 婉娘见此赶紧打圆场道:“逐月也是关心则乱,咱们总归是要想个办法。 收来的孩子太多的话,娘也怕咱们人手不够,照顾不周。” 安安点点头,道:“娘,我知道逐月姐姐是想解决问题。 敞开了收人肯定不妥,办学堂我没有经验。还是慢慢来。” 安安一扭头,见身后的月亮皱着小眉头似有所思。 安安心里一动,问她:“月亮,在想什么?” 月亮抬起头,笑得有些腼腆。 “郡主,没,没什么。” 说罢又低下了头。 等到只有安安和月亮两个人的时候,安安又追问她白天在想什么。 月亮这才吞吞吐吐道:“郡主,是,是我的一些小心思。” 安安会意一笑。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有想法。 你是不是见我说了逐月姐姐,怕我采纳了你的想法让她脸上过不去?” 月亮没回答,只是低了头。 安安说了声傻丫头,道:“你这么想自是你心里周到。 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逐月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性子疏阔豪爽,从不计较这么多的。” 月亮脸一红,道:“郡主,我知道了,以后我要向逐月姐姐学习。” 安安安慰她道:“月亮,你做自己就好。 你跟逐月姐姐各有各的好。 你聪慧有悟性,与人相处也有分寸。 这样就很好,不要轻易就否定自己。” 月亮一颗忐忑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她几乎崇拜地看着郡主。 “不要轻易否定自己!” 她永远会记着这句话。 安安见她愣愣的,扑哧笑了,道:“傻丫头,现在你该说说你的想法了吧?” 月亮回过神来,道:“郡主,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让他们先试读?” “试读?” 月亮点点头,接着道:“是的郡主。 咱们可以规定一个时限,五天八天都行。 这个时间算是试读,试读不合格的劝退。” 月亮见安安没答话,又有些忐忑。 解释道:“我,我想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吃不了苦。 若他们嫌苦,自然会自动退学。” 也许是她这两年的经历使然,安安发现月亮很容易就不自信了。 她牵过月亮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月亮,你说的很对。 你看事情很通透,以后要自信,知道吗?” 看着郡主鼓励的眼神,月亮瞬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她用力点点头:“郡主,我记住了,要自信!” 安安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自己拟好的课程表。 突然,她嘴角闪过一丝促狭的微笑。 “月亮,就用你的办法。 不过,咱们要把这个课程表加点儿难度。” 月亮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郡主,咱们怎么加难度?” 安安想起来自己在乾坤镜里看到的一世历练。 那一世的自己,学生世代很苦。 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跑步。 好吧,就这么办。 在课程表上也加上晨跑好了。 因为这个想法,她忍不住偷笑。 难道这就是那一世人们说的,因为自己淋过雨,也要扔掉别人的伞吗? 哈哈哈哈! 这一刹,她才感觉自己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聪明的淘气! “郡主,郡主!” 月亮见她嘴角噙着笑,却不说话,加了她两声。 “您是不是有主意了?” 安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主意,有主意。 到时候咱们就让追风哥哥推荐几个退役的士兵,让他们每天天不亮就来带着学堂的学生跑步。” 月亮也忍不住扑哧笑了:“郡主,这个主意好。 到时候咱们不用劝退,肯定有人自己就望而却步了。” 两个小姑娘笑得像一对整蛊别人的小狐狸。 这一刻,她们只是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 不是一国郡主,不是失忆的孤女。 本来临近过年就忙,现在又有了善堂的事和私塾的事,安安就更感觉自己分身乏术。 好在私塾的事进展得很顺利。 教书先生的人选,安安委托给了楚青山。 还没等到楚青山还没来找她,安安先招待了一个不速之客——齐闻。 就是那个她跟逐月和柳苗当街帮他解过围的书生。 “齐秀才,我以为你会继续参加科考。 来了这里当先生,怕是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你的考试了。” 安安从大哥那儿听说过齐闻家里的一些事。 知道他爹临死前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齐闻笑笑,道:“多谢郡主提醒。 草民已经想好了,以后就踏踏实实当个教书先生。 就是不知道郡主这里会不会嫌弃草民一个小小秀才才疏学浅。” 安安当然知道他屡试不中不是因为才疏学浅,急忙道:“不不,齐秀才谦虚了。 我自然知道你并非才疏学浅,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才是。” 齐闻长吁一口气,道:“多谢郡主,草民不后悔。 埋头苦读十几载,不事经济,又不懂稼穑。 到如今,只落得家徒四壁,几乎不能奉养母亲。 草民岂能置母不顾? 至于父亲的遗愿——” 齐闻略顿了顿,道:“只有将来草民到了地下,见了他老人家再亲自谢罪了。” 安安看着齐闻,不禁有些扼腕。 无论人品还是学识,齐闻都不差。 第258章 齐闻母子加入 见他心意已决,安安便答应他年后学堂开课了就来学堂授课。 齐闻没想到郡主答应得这么痛快,感激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你母亲还好吧?” 安安问。 齐闻恭敬地答道:“草民的母亲很好,多谢郡主给母亲治病。 她现在还时时念叨郡主呢。” 安安看他穿得寒素,想起来他家里的境况。 于是道:“齐秀才,你若是没别的事,不如这两天就跟你娘搬到这边来住吧!” 啊? 齐闻一下子愣在了当地。 安安知道读书人的骄傲,最受不得别人的施舍。 指了指身边的月亮,说:“还不都是因为月亮。 这小妮子最近念书着了魔。 齐秀才若是年下无事,不如就从明天起给月亮先上课。” “你放心,月俸就从明天开始算。” 齐闻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胸中冲到眼眶,心里五味杂陈。 他又岂能看不透,这明摆着是郡主在帮他。 郡主不但照顾他和母亲的生活,还照顾了他的体面。 见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安安道:“齐秀才,我们这里空房子多的是, 你跟令堂不住,也是白空着。” 月亮马上明白了安安的意思,上前一步对齐闻施了一礼。 “齐先生不会是嫌弃我是个女孩子,不愿屈尊来教吧?” 齐闻抬起头,连连摆手。 “不不,怎么会?” “郡主,草民——” 安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笑道:“齐秀才,你就别犹豫了。 我们这里的屋子可都有地龙,对令堂的身体也好。” “草民谢郡主大恩,草民今日就搬过来。” 安安也是没想到,齐闻居然给自己磕了个头。 大魏有规定,秀才可以见官不跪。 想不到齐闻竟然结结实实跪下给自己磕了个头。 安安赶紧让月亮将他扶起来,又交代了两个侍卫跟他一起回家接母亲。 齐闻母子身无长物. 当天下午,二人带了几件日常换洗的衣物就住进了安安给他们安排的两间宿舍。 宿舍是紧邻的两间屋子。 李氏先是死活不愿意占两间屋子。 直到安安答应她可以去后厨帮忙做活计,李氏才千恩万谢地住下了。 既是要给月亮上课,安安索性也把工厂工人带的几个孩子召集到一起跟着齐闻念书。 靠近年关,工厂纺纱织布做皮料的工人已经放假。 有些工人离得远,就留在宿舍准备就在凉州过年。 这样不仅能剩下路费,还不怕耽误年后开工。 至于杨家给伙计们发的年节礼,早就由追风的镖队按照地址帮他们送回了各自老家。 已经放假的伙计平日里没了活计便三五结伴到凉州城去玩耍。 这些伙计大都出身不富裕。 平日里挣的工钱自己只留了很少,其余的都托人带回了家。 这时候一进凉州城才发现东西样样都要花钱。 连寻常的一碗面条他们都舍不得吃。 “我看啊,还是咱们工厂好。 就这一碗面条,连个肉星子都没有就要两文钱。 咱还是回食堂吃吧!” 一个人端着一碗面,皱眉道。 真是又心疼又后悔。 另一人道:“我先前还当凉州这里的物价都不贵呢! 现在看来不是这里的东西不贵,是咱郡主菩萨心肠。” “唉,咱还是赶紧把这碗面吃了吧,明天可别再进城了。” 于是大家吸溜呼噜吃完一碗面,马不停蹄赶回了工厂宿舍。 直到躺在宿舍的床上,几个人才定了神。 “俺滴娘,以后咱还是哪儿也别去,还是这里舒坦。” 一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道。 另一人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 我是想好了,只要郡主不嫌弃,我得干到走不动才离开杨家。” 众人异口同声附和。 又有一人道:“奶奶的,要是谁敢给杨家使坏,让咱这工厂不好过。 老子跟他拼命。” 众人都点头称是。 “是啊,要是不来杨家工厂,这个年我家里仨孩子一件新衣裳都穿不上。” “俺娘让人捎信儿说自从我来了杨家工厂做工,都有好几个媒婆上门提亲了。” 一个正在洗衣服的汉子道:“我准备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就让我婆娘带着俩孩子都来凉州。” “一家子都来?你那边家不要了?” 有人不解地问。 安土重迁向来是人们的传统观念。 离开一个地方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扎根,人们只有万不得已才会这么做。 比如遇到战争和灾荒,家乡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背井离乡。 那汉子对着发问的人道:“唉,不瞒你说,我家里只有两亩薄田,一间草房。 若不是我来这里上工,家里日子也就是饿不死。 郡主肯让那几个老爷子卖些小零食,我打算让我家婆娘也学着卖零食。 还有我那俩小子,别看我大字不识一个,我那俩小子可都聪明着哩。 郡主不是要开学堂吗?我打算把我那俩小子也送进去。” 他这一番话一出,整个宿舍顿时陷入沉默。 一个个都在盘算着自家的生活。 他们怎么就没想这么长远呢! 一人精神一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道:“你说得对! 你看看人家张三和李四,他们就是一家子都在。” “你们听说了吧——” 说到这里,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据说他俩以前是飞鹰帮的土匪,好像是举报有功,郡主就收留了他们。” 另一人道:“你也不用这么神神秘秘的,这也不算是秘密了。 张三和李四看着就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人。 郡主对有功之人,啥时候也不小气。” 先前洗衣服的汉子已经洗完衣服。 他将衣服挂好,走过来道:“咱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想想有啥能为郡主做的。” 几人都举双手赞成。 一人想了半天,突然嘿嘿一笑:“要是能进食品工厂,帮帮那里加班的兄弟就好了。” 几人不约而同啐了他一口,道:“去你的吧,你怕不是看上了人家能挣三倍工钱。” 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是嘿嘿一笑:“你们就不羡慕三倍工钱?” 众人道:“羡慕是羡慕,但人家的活儿咱们未必做得了。 还是想想看咱们能干点儿别的啥吧!” 第259章 修跑道 又过了半晌,突然一人一拍脑门儿,道:“我知道了。 郡主不是说要办学堂吗?咱去问问看,能不能啊帮忙先把学堂布置一下。 这样过了年,孩子们也能早点儿来念书。” 他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于是大家便一起去找管事的。 杨家工厂一共有三十个管事,不负责食品生产家又住得近的管事已经回家了。 剩下两个离家远的,这几日也是闲的没事做。 忙习惯的人一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听了这几人的提议都觉得很好,于是一起约着来求见安安。 “郡主,就让小的们做点儿什么吧? 要不然天天去食堂吃饭都不安心。” 领头的管事道。 安安正在修改课表,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眼光落在晨跑俩字上。 她嘴角一挑,道:“如果你们不去凉州城里逛逛,我这里倒真有一件事给你们。” 管事听了精神一振:“郡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安安抿嘴一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任务。 我打算给将来的学堂修一条跑道,好让学员们早晨起来跑步。” 跑道? 管事挠挠头。 啥东西?没听过! 安安见管事的一脸懵,笑笑道:“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叫人把图纸交给你。 简单得很,你带着他们做便是了。” 管事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个啥,有图纸他们就一定能做出来。 安安又低头去研究她的课表了。 抬眼见管事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还有事?” 管事的复又跪下,道:“郡主,伙计们想问问——” 管事的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虽然他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过来进学堂,但又觉得这明摆着是占杨家便宜。 故而十分犹豫。 安安搁下笔,正色道:“伙计们的事你尽管说,我能帮的就帮了。” 管事的低下了头,道:“是,是属下和几个伙计想问问郡主, 草民们的孩子年后能不能也来善堂的学堂读书。” 没等安安答话,管事的就抬起头高声道:“郡主放心,属下们给束修。 就是,就是把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安安笑了:“你吞吞吐吐就是这件事?” 管事的点点头:“是,郡主给小的们一份差事。 我们在这里吃得饱、住的好,不能再给郡主添麻烦了。” 安安搁下笔,站起来道:“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麻烦事。 就是你们不提,过了年我也准备公开通知大家。 在咱们工厂做工的人,若是谁想让孩子来读书的,我都欢迎!” 管事一听,大喜过望。 没想到他们纠结了这么久的事,郡主早就想到了。 他心下感激,以头碰地给安安磕了三个头:“郡主,您放心。 您说的那个什么跑道,小的们保证完成任务。” 安安呵呵一笑:“嗯,这个我相信。 没事了吧?” 管事的摇摇头。 “你快出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吧!” “是,郡主!” 管事的又磕了一个头,这才一脸喜色跑了出去。 众人见管事的一脸高兴地跑出来,想着一定是有事干了。 都赶上来围着他:“郡主说了吗?让咱们干啥?” 那人一脸得意,故意卖关子道:“哼,我还有更大的好消息呢。 保管你们听了一蹦三尺高!” 他此话一出,惹得众人扯衣角拽袖子:“管事的,好哥哥,你快说,什么好消息。” 一人眼神儿一亮,欢喜道:“莫不是要给我们涨工钱?” 管事的朝这人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眼里就知道钱。 这可比给咱们涨工钱还要好哩!”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急得大家抓心挠肝。 “管事的,你就快点儿说吧,别卖关子了!” 管事的这才一字一句道:“郡主说,凡是咱们工厂的伙计,家里孩子想来念书,她都欢迎!” “管事的,这是真的?” 管事的点点头:“郡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你们想让自家孩子来念书的,我可以帮你们写家书。 回头儿咱们让追风大人的镖队把信给咱们送出去。” “我,我,我……” 不知何时,他们身边已经又围了几十个伙计。 这些伙计都是家里住得远,过年不想花钱回家的。 他们也听见了郡主同意所有伙计的孩子来念书的消息, 又听见说管事的可以帮忙写家书。 一个个争先恐后报名要写家书,接孩子。 “哎哎哎,先别着急。” 那管事的止住了大家的热情,从几人手中扯回了自己的衣角。 “我话还没说完呢!” “郡主还有任务交代给咱们。” “管事的,啥任务,你尽管说。 兄弟们上刀山下油锅也要完成郡主交代的任务。” “就是,保证完成!” 此时,众人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激励着,纷纷表着决心。 管事的道:“郡主说修什么跑道,我也不知道是个啥。 郡主说明日给图纸,想来估计是造个啥东西。” 一人高声道:“管事的,这又什么担心的。 郡主说了给咱们图纸,咱就按照吩咐做就是了。” “就是,咱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这个什么道造出来。” 一群人闹闹嚷嚷跟着管事的进了宿舍去写家书了。 几个还没成家的落在了后面。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 看来必须得抓紧成亲了。 到时候也让自己的娃子来念书。 第二天一大早,管事的就拿到了图纸。 安安只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便理解了是个什么东西。 “郡主 ,就是修一条路,让娃子们将来在上面跑步吧?” 安安赞许地点点头。 那人道:“属下明白,就像追风大人军营的练武场。” 安安又笑着点点头。 那人一脸向往欣慰:“娃子们有郡主真是好福气。 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才有力气读书。”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管事的拿了图纸兴冲冲地去找人干活儿了。 一听是郡主安排的任务,哪有人偷懒不来的? 一时间,要修跑道的地点聚集了百来号人。 就连那几个平日里卖小零食的老人家也都凑了过去。 第260章 布置新年 他们等着管事的给他们分派任务,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将来就在这条路上跑步,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手里的活儿不仅麻利,还十分细心。 一条一里长的椭圆跑道一天时间就已经有了雏形。 安安亲自过来看了一趟,十分满意。 正值寒冬,地面被冻得很硬,她实在没想到大家的热情这么高。 “郡主,还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郡主,我们都是粗人,细致活儿可能干不好,就是有把子力气。” “郡主,我们平时忙活惯了,没活儿干都不好意思去食堂吃大馒头了。” “郡主……” 这些人平日里也就只能远远看郡主几眼,这会儿突然跟郡主离得这么近。 一个个卯足了劲儿要好好表现,争先恐后要安安给他们派活儿。 看着他们一张张淳朴的脸,安安心有所感。 这些过惯了苦日子的庄稼汉是真的感激她,要报答她。 安安看了看四周的厂房,又看看灰蒙蒙的天。 转身对着大伙儿,道:“各位大哥、大叔,我还真有事要麻烦大家!” 人群中一阵静默。 他们没听错吧? 郡主居然管他们叫大哥、大叔? 眼前的小姑娘不仅仅是他们的东家,她可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啊! 她居然管他们这些伙计叫大哥、大叔? 俺滴娘,这要是出去跟人说起来,说破天也没人敢信。 见他们都愣愣的,安安抿嘴一笑,道:“怎么啦?你们不愿意啊?” 这些平时大大咧咧的庄稼汉,一个个偷偷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挺了挺胸脯道:“请郡主吩咐!” 安安被他们过分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上要过年了,我请追风大人的镖队从外面买了好些红灯笼,年画等物。 你们明日就在自己的宿舍等着,到时候会有人来叫你们。 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忙把咱们这个厂区布置起来。 布置得越喜庆越好,咱们热热闹闹过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保证让郡主满意!” 人群中还有人说:“小的俺娘学过剪纸,还能剪一些窗花贴上。” “郡主,小的在村里跟人学过舞狮子。” “郡主,小的会踩高跷。” “小的……” 一瞬间,画风突变。 大家从争着要活儿干,变成了争着表现自己的一技之长。 安安灵机一动。 自己正发愁怎么让杨家工厂的第一个新年别开生面,这下好了。 既然这些人个个都深藏不露,那不如就来一场室外篝火宴会吧! 到时候在空地上搭个台子,点上几堆篝火,再架起来几个烧烤炉子。 嗯嗯,想想就很有热闹的氛围。 到了腊月二十九,杨家的工厂就全部放假了。 因为杨家的吃食点心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最畅销,所以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制。 就算初五开工,囤货也够发的了。 只可怜了追风那边的镖队。 因为要往大魏各地发货,镖队一天也没得休息。 好在追风手下人多,每一支镖队都是两班人马。 大家伙儿不至于太过辛劳。 安安本来还考虑是否让镖队停工几天休整。 哪知追风告诉她,镖队里没人吵着要休息的。 他们都是退伍的老兵,一个个在家生计原本都成了问题。 想不到追风派人将他们一个个寻了过来,现在的差事虽然在外人眼里看似辛苦。 但对他们这些当过兵吃过苦的汉子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这差事月俸高。 一个个都是有家要养的汉子,哪个会想着休息? 说到过年,虽然不能坐下来跟家人吃个饭。 但他们现在有银子给家里。 家里能有肉吃,大人孩子能穿一件新衣裳。 这比往年间一家子围坐一桌大眼瞪小眼,却只能喝稀粥要强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他们不休息。 过年不休息还有三倍工钱拿。 傻子才要休息? 日子刚红火起来,他们个个都卯足了劲儿赚钱。 腊月二十九,安安一大早就到了工厂这边查看晚上宴会的布置情况。 很多家住附近已经回家的姑娘小伙子又都回来了,一个个热情高涨帮忙布置场地。 工厂、宿舍、办公宅子,所有建筑的门上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 窗上都贴了各色窗纸。 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后厨里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穿大肉串。 “我说老刘,你这肉块切得太大了。” 人群中有人扬着木头签子上的肉串向掌刀厨师道。 刘师傅嘿嘿一笑:“这是上面交代的,说是务必让大家伙儿都吃饱!” “哈哈哈哈,肯定能吃饱。 这大肉串我顶多吃两串。” “我怎么也得吃十串!” 一个小伙子道。 “十串?给你小子肚子撑破!” “这么好的大肉串,我就是撑破肚皮也得吃!” “你们啊,就是嘴馋。都回家了又跑过来吃肉!” “哎呦,你看你心疼的。 管事的说了,这是郡主的意思。 让咱做工的人想来就来,叫什么—— 哦,对,叫以厂为家!” “我呸,你那家可不如咱这里好!” “唉,可是呢,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敞开了吃肉。” “她婶子,别说吃肉了,就那大白馒头,到了这里我这才是第一次吃。” 不少人都偷偷抹了抹眼泪:“谁说不是呢?” “不怕你们笑话,我到了这里十几天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哩!” 另一人道:“你这算啥,实话告诉你们。 一开始我吃馒头只敢吃一个,怕吃多了主家不高兴。 就是一个馒头我还掰成两半。 吃一半,另一半藏在衣袖里,趁着没人的时候我再小口小口吃。 半个馒头我能吃半晌。” “唉,要不是来了郡主的工厂,我这辈子都不敢信还能有这么好的东家。” 这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有个年纪略小些的姑娘道:“你们都没近瞧过咱们郡主吧?” 她手上干活儿不停,一脸骄傲道。 “我可是近瞧过咱们郡主, 啧啧,那模样,就是大庙里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也没咱郡主好看。” 第261章 烤肉宴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太后和皇上都喜欢郡主,郡主又跟靖王爷交好。 你们说,郡主会不会当王妃?” “咳!” 一个管事的走过来,咳嗽了一声。 七嘴八舌的人们住了口。 管事的扫视了众人一圈,正色道:“好好干活儿! 郡主也是你们能私底下随便议论的?” 众人都暗暗吐舌,吓得不敢再顺嘴胡说。 等管事的一走,一众人才松了口气。 大家又开始窃窃私语。 不过这次她们倒是换了话题,不敢再议论东家。 话题变成了讨论工厂里的大姑娘小伙子。 哪个组的小伙子最帅气,哪个组的姑娘最秀气。 几个结了婚的犯了给人当媒婆的瘾,仔细打听人家的年龄八字。 还没说下人家的几个姑娘听得羞红了脸,丢下手里的活计出去帮忙了。 她们满面羞红,慌张跑走的样子惹得屋子里几个老娘们哈哈大笑。 “哎呦哎呦,小姑娘就是脸皮薄。 还没给她们说婆家,倒先害羞了。” 刘师傅在那边剁肉,笑骂道:“你们一群老娘们儿,口无遮拦!” 她们笑得更欢了:“老刘,你出来打抱不平,是不是看上厂里哪个姑娘想说给你儿子啊?” “你说出来是哪个姑娘,我们给你保媒。” “就是,这媒人礼嘛——” 另一人接口道:“媒人礼就是让你炒菜的时候少放盐!” 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大家都深有同感:“刘师傅,你干啥总放那么多盐?” 刘师傅也不恼,慢条斯理道:“为啥放那么多盐? 还不是怕你们吃太多! 就你们这些大肚子,天天敞开了吃,郡主都要给你们吃穷了!” 几个女人一听,不愿意了。 “呸呸呸!老刘你打嘴!” “郡主永远也不会被咱吃穷!” “就是,像郡主这样的好人就该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老刘把最后一盆腌好的肉端上来,放在她们面前。 “行啦,知道你们个个忠心,我以后少放盐。” 众人笑道:“这还差不多!” 老刘看看串好的肉,把几个小伙子叫进来让他们往外端肉串。 又回头对屋子里嘻嘻哈哈的一群人道:“这话打住! 你们忘了刚才管事的咋说的了?少议论郡主!” 一群人这才住了嘴。 人多干活儿快,眨眼间所有的肉串都串好了。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帮着把肉串端了出去。 老刘又招呼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切了很多土豆片、馒头片,等着一会儿跟烤肉一起烤着吃。 “老刘,怪不得你能当这里的大厨。 你咋相处这么个好吃法?” 老刘嘿嘿一笑:“我哪有这头脑,这是管事的交代的。 我猜呀——”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肯定是郡主的主意。 你们想想,咱们凉州这几年出来的新鲜吃食,那样不是经郡主手的?” 几人点点头:“也是,你们说郡主小小年纪咋这么有能耐?” “前几年就传咱郡主是神女,我看八成是。” 大家都跟着点头。 脸上显出庄重之色。 似乎说出来都是亵渎。 冬天天黑得早。 外面的空地上早已经亮起了一排排太阳能大灯。 篝火也点了起来。 烤肉的炉子也架好了。 提前准备的木炭堆得高高的。 临时搭起来的台子用红色的纱幔装点起来,飘飘拂拂很有意境。 这些个庄稼汉哪见过这般阵势。 一个捅了捅另一个的胳膊,道:“三哥,兄弟敢说宫里的皇帝老子顶多也就是这种生活。” 另一个打了他脑袋一下:“净胡说,你见过宫里的生活?” 被打的缩了缩脖子:“没见过我还不会想啊!” “你看,有酒有肉,还有大馒头,都是随便吃。 管事的还说一会儿有表演呢。 那你说,宫里的生活还能比这好?” 另一人想了半天,想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最后他只好承认,这就是皇帝的生活。 有酒有肉随便吃喝,还能有啥日子比这好? 他也想不出。 乖乖,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原来当皇帝这么爽啊! 酒肉随便吃喝,还能看表演。 啧啧啧,也就是托郡主的福。 今天他们也当一回皇帝。 兴奋的不止他二人,很多活计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 “郡主来了!” “杨大人来了!” 人群中有眼尖的已经看见安安跟杨致远一行人走了过来。 跟安安同来的不仅有杨致远夫妇,还有薛神医和逐月。 柳苗月份大了,安安逼着追风留在家里陪柳苗。 小月亮也依旧陪在安安身边。 白天她随着几个孩子跟齐闻念书。 散学后依旧回到安安身边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是两个小姑娘彼此相伴。 安安心里明白自己不再需要读那些书,毕竟她自己的师父就是个极崇尚读书的人。 自己跟师兄师姐们个个都被师父逼着腹有诗书。 可是忙活一天,她还是很愿意听月亮讲讲一天都学了什么。 都说智慧是思想碰撞的火花,这话一点儿不假。 跟月亮聊聊书里的东西,有时候也会触发自己对一些问题的新看法。 众人见安安和杨致远一行人走近了,不约而同跪下行礼。 “参见郡主! 参加杨大人,杨夫人! 见过薛神医,见过大掌柜!” 这些人像是受过培训似的,竟是将他一行人一个不落参拜了一遍。 惹得薛无忌连连摆手。 小声嘀咕:“小师父,我最怕人家给我磕头,我先闪了!” 说罢,去找他相熟的管事去了。 逐月紧随其后:“薛神医,你等等我!” 杨致远看着他们飞跑的身影不禁摇头。 “他们倒是潇洒,自己一家三口可是走不脱。” 安安示意父亲说话。 杨致远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这几个月辛苦啦! 今日不分尊卑大小,但求尽兴!” “好!” 已经跑远的逐月回头大声叫好。 人群也跟着高声叫好。 “好了,大家伙儿不用管我们,各自自便吧!” 杨致远一声令下,众人这才慢慢散开。 安安和月亮一人手里提着一大包孜然粉去找刘师傅。 第262章 小风波 他是后厨的主管,现在正领着厨房的一帮人在烤肉架子前面忙活。 “刘师傅,今日辛苦你们了!”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 刘师傅等人没想到郡主居然亲自来问他们。 一个个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准备下跪行礼。 安安佯装生气,抬手道:“哎,你们忘了刚才杨大人的话了? 咱们今日不分尊卑。” 老刘激动得腿都在发抖:“郡,郡主,草民们,冒,冒犯了!” 安安个月亮将手里的布袋子递给他,道:“你们要真觉得冒犯了,就用好这些调料。 让我吃一顿好吃的烤肉就行了。” 老刘双手接过袋子。 不用问,郡主给的一定又是稀罕的调料。 老刘祖上几辈子都是厨子。 厨子遇到好料,那简直就是良将遇到千里马。 果然,他这边刚把料撒上,很多人就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第一次吃烤肉,围着烤肉架子议论纷纷。 “刘师傅,这味儿怎么这么香?” “娘耶,烤肉都是这个味儿不成?” 大家一边努力吞咽口水,一边迫不及待等着烤肉。 终于,第一炉烤肉熟了。 有人已经快把自己的舌头吃了,馋得像个恶狼。 老刘仔细地把一把烤肉盛在一个盘子里,冲围着的人道:“让让,让让! 这第一炉烤肉是给郡主的,没规矩!” 众人都尴尬地识趣闪开了。 眼巴巴地看着一盘香喷喷的烤肉被端走了。 又都呼啦围到了另一个烤炉边上。 有人嫌伙计烤得慢,干脆自己上手。 好在烤肉也没那么高的技术含量。 短短时间不少人便掌握了烤肉的技巧,纷纷自己上手烤了起来。 老刘和厨房的伙计乐得清闲,只要不浪费食材便由着他们去烤。 厨房几人只伺候好郡主和杨大人那一桌就好了。 虽是隆冬腊月,凉州又地处北疆。 但篝火现场人人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几个管事的事先安排了一些有才艺的人,给他们编了号一个个上到搭好的舞台上表演。 没想到有些节目还真的十分耐看。 原来有十来个人到杨家工厂之前要么在杂耍班子呆过,要么跟戏剧班子学过两年戏。 一个个打扮起来都是有模有样。 追风也从大营那边派了两个人过来表演武术。 他们到底是专业的,一招一式无不硬桥硬马。 看得小伙子们热血沸腾,姑娘们不乏春心萌动者。 吃了些烤肉,安安便带着月亮跟逐月出了屋子。 安安跟逐月都不喜欢别人给自己行礼。 尤其不喜欢别人给自己下跪。 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她们三个都穿了戴帽子的斗篷。 三人裹得严严实实,倒也可以在人群中自由穿行。 正值月末,天上一丝月影也没有。 只有满天星斗闪闪烁烁。 三人信步走着,离开了喧闹的人群和燃烧的篝火。 没有了篝火和人声的影响,夜空的星星显得越发明亮悠远。 “逐月姐姐,月亮,咱们躺下来看星星吧!” 安安拉了拉逐月和月亮的衣袖。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地上看去。 见地上居然铺了一张巨大的皮毛毯子。 对安安的本事,逐月早就见怪不怪了。 月亮虽然跟安安的时间还短,但她秉性聪慧,悟性高。 对郡主身边发生的事从不会表现得大惊小怪。 于是二人便随着安安在毯子上躺下来。 “幸亏没有月亮,今天的星星才这么好看。” 逐月感叹道。 安安嘻嘻一笑,打趣逐月:“你不是叫逐月吗?怎么不去追你的月亮?” 逐月转身给了身边的月亮一个大熊抱:“月亮就在我身边,我还逐什么月啊,哈哈哈哈!” 三人都笑起来。 逐月抱着月亮,手上不老实。 一只手捏着月亮的小脸儿道:“瞧这小脸蛋儿,真跟个月亮似的。 月亮这名字取的真好!” 月亮一边躲着她的手,一边道:“名字是爷爷给我取的。 他捡到我的那天晚上天上就挂着个又圆又大的月亮。 所以,我就有了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月亮的语气中不免伤感。 逐月放开她的脸,将她抱进怀里。 “爷爷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找到家人!” 安安翻身包住了逐月,三个人抱在了一起。 “逐月姐姐,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让月亮跟你去住几天吧!” “好啊,我正好带着月亮在凉州城好好转转。” 三人正说话,忽听见不远处有女人的骂声还夹杂着哭声。 “你个赔钱货,工厂有假期你不回家,居然在这里快活!” 听着像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娘,是郡主说大家可以留下过年。” 接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 “你少拿什么郡主压老娘。 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让闺女回家看亲娘!” “跟我回去!” “娘,我不回去!” “你个死丫头,老娘还管不了你了!” 接着是砰砰砰几声,像是拍打在穿着棉衣的人身上。 女孩儿哭了,高声叫出来:“你们安的什么心你们自己知道,我就是不回家!” 接着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小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们也是看过年了,想要一家团圆好心来叫你回去。 我们能有什么坏心?” “哼,团圆饭? 说的好听! 你们还不是看上我手里挣的这几两银子?” 女孩儿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又听那妇人骂道:“你个白眼儿狼! 老娘把你养这么大花你几两银子还不是应该的?” “哥哥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自己出来挣钱? 哪家是指望姑娘养家的?”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是,我是跟别人不一样。 从小到大你都偏心两个哥哥,他们喜欢吃的我就没尝过。 十四岁我还在穿哥哥们不要的破衣裳! 哪个姑娘家像我一样?” 说到最后,这姑娘呜呜哭了起来。 又听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娘,你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莲儿,实话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娘亲生的! 娘把你养这么大,你就不知道报答娘的养育之恩吗?” 第263章 向安安求救 安安跟逐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感觉事情有点儿大。 安安轻声道:“走,咱们去看看。” 三人站起来朝着争吵的声音走去。 他们站得离人群不远。 吵闹声不仅惊动了几个侍卫,还有几个伙计也跟着跑了过来。 “干什么的?” 一个侍卫高声喊道。 一个小个子的女人从暗影里出来,赔笑道:“官爷,我,我来找我闺女。” 见侍卫似乎有些怀疑,那女人一把扯过身旁的一个女孩儿。 推搡了那女孩儿两下:“官爷,你看,就是她。 她叫莲儿,是在这里做工的。” “她说的是真的吗?” 侍卫们刚才都听到了哭声,对妇人的话将信将疑,转头问莲儿。 见莲儿低着头不说话,妇人有些慌张。 推了莲儿一下,语气中带着祈求:“我的小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呀!” 莲儿这才很不情愿地低声回了一句:“侍卫大哥,是真的。” 那妇人赶紧道:“侍卫大爷,我们就说几句话,说几句话就走!” 侍卫们见是家庭纠纷,也不好多问,转身便想走。 急得安安使了个传音术将话送到领头的侍卫耳中。 “你们不要离开,只站远着。” 领头的侍卫突然听到郡主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 正要四下寻人,耳中又传来一句话。 “别找了,我就在你前面。” 领头的侍卫极目远眺。 果见远处影影绰绰过来三个人。 度其身量便猜着是郡主等人。 他自然不敢声张,按照指示带领其他几个侍卫退到附近站好。 侍卫们退下了,跟来的几个伙计却没有走。 一个中年汉子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问:“张家嫂子,你咋来了?” 那妇人一怔,尴尬地笑笑:“他叔啊,我,我来看看莲儿。” 那汉子道:“咱村离这儿百十里路呢,这大冷天的,你也不怕麻烦!” “这,这不是过年嘛,你看这孩子就是不回家!” 莲儿见同村的大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哭道:“大叔,我娘说,说我不是她亲生的。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叔,你说,这是真的吗? 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捡来的?” 那汉子有些为难,往后退了几步。 他当然知道莲儿不是张家的亲闺女。 不光他知道,全村人都知道。 但莲儿这丫头从小懂事,村里人同情她的人多。 故而大家都不忍将实情告知。 见他犹豫着不说话,莲儿的两个哥哥走了出来。 “大叔,反正话都说开了,你就实话实说吧!” 那汉子一愣:“呦,大强二强也来了。 你们都来接妹妹呀!” 大强兄弟瞪了地上的莲儿一眼,啐了一口:“接她?她也配!” “死丫头,你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我们家的。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拿什么报答我们?” “大叔——” 莲儿抬头,眼泪汪汪看着那汉子。 此时她心里已经明白他们刚才所说非虚。 在这个家她从未感受到一丝温暖。 她也曾偷偷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捡来的野孩子。 可当现实摆在眼前,她心里依旧无比痛苦。 如果这不是她的家人。 那她真正的家人呢? 那汉子将只顾着哭的莲儿扶起来。 叹了口气,道:“丫头,你的确不是张家的亲闺女。” “听见了吧,死丫头,还不赶紧把钱交出来!” “不,我不!” 莲儿捂着袖子,退到了那汉子身后。 那汉子看看大强兄弟要来强的,伸手拦住两兄弟。 “大侄子,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两兄弟根本不理这汉子,冲他身后的莲儿喊道:“张莲儿,给我滚出来。” “莲儿,娘也不逼你。 不想出钱也行,你就在你两个哥哥中间选一个嫁给他们!” 啥? 安安三人听了这话,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操作? “娘,我是老大,莲儿就嫁给我吧!” “娘,我跟莲儿年龄相仿,还是嫁给我!” 那汉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张家婶子,这,这不合适吧?” 两兄弟早就对汉子护着莲儿十分不满,见他又开口为莲儿说话。 上前对他汉子道:“大叔,你还是少管闲事。 你可别忘了,你一家老小还都在村里。” 那汉子一时间有些犹豫。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两兄弟除了有把子力气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人他不敢惹恼了他们。 逐月早已经气得眼冒金星。 要不是安安拉着,她早就上来揍这三个吸血鬼了。 月亮也拉着安安的袖子,小声道:“郡主,求您帮帮这个莲儿吧!” 一想到两人都是不知爹娘是谁的小苦瓜,月亮就心有戚戚。 安安明白月亮的心思。 这家人的纠葛这会儿也算看清楚了。 母子三人的骚操作也够恶心人的。 那边几人还在僵持中。 忽听见一个女声厉声道:“狗东西,居然拿人家一家老小威胁人。” 随着这道声音,大强二强兄弟被扔了出去。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妇人尖叫着冲到俩儿子身边,检查二人的伤处。 “狗日的,你们谁偷袭你爷爷,给爷爷站出来!” “是你爷爷我,怎么啦?” 逐月一个漂亮的翻身,站到了几人面前。 安安和月亮也跟了过来。 几个伙计刚才都见过安安和逐月,自然识得她们。 一个个都赶紧跪下:“小的见过郡主,见过大掌柜!” 叫莲儿的姑娘一见是郡主过来了,膝行着爬到安安身边。 “郡主,郡主,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嫁人,死也不嫁给他们!” 安安示意月亮将莲儿扶起来。 瞅着那边的母子三人道:“你放心,你是我们杨家工厂的人。 没有我同意,谁也带不走你!” 那妇人跟两个儿子也都看见了众人下跪。 便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杨家小郡主。 那妇人拉着两个儿子来到安安身边,双膝下跪。 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民妇见过郡主大人。” 说罢,又捅了捅身边两个正疼得龇牙咧嘴的俩儿子。 “还不赶紧见过郡主!” 第264章 算账 俩兄弟虽然也听过杨家小郡主的威名,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粉妆玉砌的小姑娘,怎么也无法将她跟那个无所不能的郡主联系起来。 虽然被老娘推着给安安见了礼,但他们眼中的轻蔑逃不过安安的眼睛。 安安暂时只装作看不见,问那妇人。 “你要把莲儿带走?” 那妇人点点头:“郡主,她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如今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娘了。 郡主您宅心仁厚,惜老怜贫,一定要为我这个穷老婆子作主啊!” 这几句话下来,安安倒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想道德绑架她? 呵,想得美! “既然家里穷,怎么不让你两个儿子出去找活儿干?” 那婆子一怔,期期艾艾道:“郡主,实在是,老婆子这俩儿子身子都不好。” 安安眯了眯眼。 还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既然你儿子身子不好,还成什么亲啊,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噗! 逐月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郡主这张嘴可真是要命! 站在附近的几个侍卫也都努力憋笑。 他们既不敢走远,也不敢靠近。 只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准备随时听候郡主吩咐。 “娘,你胡说什么? 谁身子不好了?” 两兄弟急得直扒拉那妇人。 其中一人道:“郡主,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娘将她养这么大,她报答我们也是应该的。” 那妇人接口道:“郡主若是向着莲儿这丫头,岂不是向着知恩不图报的白眼儿狼?” 逐月听得直皱眉,喝道:“郡主自有道理,轮得到你来议论?” 那妇人见识了逐月的厉害,赶紧住了口。 一旁的莲儿只是哭,嘴里不停喃喃:“我不嫁人,我不嫁人!” 刚才的汉子咬了咬牙,对着安安叩头,道:“郡主,小的有话说!” “你说!” “你敢!” 两兄弟杀气腾腾瞪着汉子。 逐月朝两兄弟后背各踢了一脚,对那汉子道:“你尽管说,我看谁敢动你的家人!” 那妇人立马躺到地上撒泼打滚:“哎呦,我老婆子不活了。 郡主家就能仗势欺人,哎呦,老天爷——” 她自忖眼前的是个小姑娘,一定没见过她这撒泼打滚的把戏。 给她三两下一闹,说不定郡主嫌烦就不管了。 谁知她这一撒泼,最先看不下去的是那汉子。 他气得头上青筋暴起,暴喝一声:“张家嫂子,你别嚎了。 当年的事儿,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那婆子一听,矛头立刻对准这汉子。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敢胡说八道——” 逐月往侍卫那边瞅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我堵住她的嘴!”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 大强、二强两兄弟见几个侍卫来势汹汹,手都扣在腰间的刀上。 吓得根本不敢阻拦,由着侍卫撕了他们的衣襟把婆子的嘴堵上了。 这边消停了,安安才对那汉子道:“你说吧!” “郡主,这婆子原是莲儿这丫头的舅母。 当年是她娘将她送过来的。 听说她爹死了,她娘回去后跟着殉了情。” “其实,这婆子也不是白养活莲儿。 住在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莲儿的父母死后不仅留下五间大瓦房,还有二十亩地。” 五间大瓦房房子,二十亩地。 养活一个姑娘家不仅绰绰有余,恐怕连嫁妆都有了。 想不到这婆子反倒要人家嫁给她儿子报恩。 逐月听得火起,抽出刀架在大强脖子上。 “说,莲儿家的房子和地呢?” 大强吓得浑身一抖:“卖,卖了!” “人家的房子和地,你们凭什么卖?” “我,我娘也不容易。 我爹死得早,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不卖地怎么活?” 逐月冷笑。 “哼,你们也知道你们娘一个寡妇不容易。 所以你们就让妹妹养家?” 那汉子道:“大掌柜,莲儿这丫头从小就懂事。 还没灶台高就开始学着烧火做饭了。 村子里的邻居都心疼这丫头,才没人告诉她真相。 再加上——” 那汉子顿了顿继续道:“大强二强兄弟不务正业,好勇斗狠。 村里轻易也没人敢管他家的事。” 话说到这儿一切就都清楚了。 一句话就是,这是一个孤女被欺负了的故事。 安安冷着脸道:“你们刚才不是要跟莲儿算账吗? 现在咱们就算算。” “二十亩田一年的收成至少能养活两个成年人吧? 还有五间大瓦房,虽不知道你们具体卖了多少钱。 但是五间大瓦房最少也能卖三十两吧?” 安安又转头问莲儿:“莲儿,你今年多大?” “回郡主,十四了。” “哦!” 安安掰着指头,悠悠道:“十四岁,也就是说他们家养了你十四年。” “没有十四年,郡主。 莲儿被送来的时候都两岁了。” 那汉子赶紧加上一句。 “哦,那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 你们一年花在莲儿身上多少钱? 一两?瞧你们这德性也舍不得一年给她花一两吧?” 那汉子再次答话:“郡主,绝对不可能。 莲儿这丫头头几年简直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会干家务活儿了,他们才舍不得莲儿出门了。” 安安冷笑一声:“我就给他算一两,十二年就是十二两。 所以——” 安安促狭一笑:“张家还欠莲儿十亩地和十八两银子。” “拿来吧!” 安安一只手伸到母子三人眼前。 大强二强兄弟被她这帐算得目瞪口呆,张婆子睁着大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话说?好,让你说话!” 安安示意侍卫们将那婆子嘴里的破布撤了。 那婆子连滚带爬到了安安脚边:“郡主,是老婆子错,我们,我们不算账了,不算账了!” 安安看也没看她一眼,道:“现在是我在替莲儿跟你们算账!” 那婆子又爬到莲儿脚边,抓住她的裤腿哭求。 “莲儿,舅母养了你十几年。 你不会这么狠心要舅母赔钱吧? 你告诉郡主,你不追究了!” 莲儿擦了擦脸上的泪,道:“舅母,刚才您逼莲儿要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莲儿不给钱就得嫁给你儿子抵债。 现在你拿不出钱,也拿你儿子抵债吧! 也不用走远,凉州就有奴隶市。 你要是不方便去,可以麻烦几位侍卫大哥明天带了哥哥们去奴隶市。” 第265章 放火 逐月她们一开始还担心这丫头心软,想不到她竟是这般回答。 不禁都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几个侍卫也是有眼色的,听莲儿这么一说,个个摩拳擦掌:“不用等明天,我们这就带他们去。 奴隶市,晚上不耽误交易。” 几人说着竟真的上手拉扯大强兄弟两个。 他二人在村里霸道,可是见了这些腰间别着佩刀的侍卫可是一动也不敢动。 “娘,你不是还有银子吗? 就赶紧拿出来吧!” 逐月瞪了那婆子一眼:“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要我搜身?” 那婆子还在犹豫。 她两个儿子早已爬了过来,一边一个拽住她的胳膊。 “娘,你就拿出来吧!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卖到奴隶市吧!” “呸! 死丫头,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算是养了一只只会咬主人的狗!” 那婆子一边骂,一边掏出一个钱袋扔到地上。 一个侍卫捡起来,掏出里面的银子掂了掂。 “郡主,约摸有三两。” “好,还差十五两。” 那婆子只瞪着莲儿,狠狠道:“你真一点儿亲情也不念,合着外人要逼死我们? 就算我没养好你,可他们总算是你的亲表哥,是你娘的亲侄子。 他们若是被卖到奴隶市,你到地底下也没脸见你娘!” “啧啧啧!” 逐月嘴角挑起来老高。 讽刺道:“真是乌鸦飞到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莲儿还是你相公的亲外甥女呢,你这么对她。 到了地底下你就有脸见你相公了?” 安安见莲儿有些动摇,便对逐月道:“逐月姐姐,我们还是听莲儿的吧!” “好吧,莲儿,你说,怎么办?” 众人一时间都看着莲儿。 “表妹——” 大强兄弟摆出一副怂样,也都求救地看着她。 莲儿闭了闭眼,两串滚烫的眼泪从她眼中滑落。 咬了咬唇,道:“郡主,就放他们走吧! 只是今日大家伙儿都为我作个证,那个家我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安安叹了一口气,道:“好,我可以为你作证。 还有你们——” 她指了指地上的母子三人。 “从此莲儿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可认?” 那婆子别过头没说话,倒是两兄弟点头如捣蒜。 “认,认,我们认!” “还不快滚!” 逐月喝了一声。 母子三人方才互相搀扶着去了。 此时,有几个女工也已经过来了。 其中就有齐闻的娘李氏。 她见莲儿襟上的两颗钮子松了,赶紧脱了身上的罩衫给莲儿穿上。 安安见事情基本了了,便遣散了众人。 只示意几个侍卫留下。 几个侍卫都是机灵的,见她朝那母子三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看,便明白了。 “郡主放心,属下们会暗中盯着他们。” 说罢,便四散开来,隐在了夜色中。 一场风波打断了看星星的兴致,安安三人也都回去了。 张氏母子三人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看。 一看身后并没有人跟来。 三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人就不由自主瘫坐到了地上。 “娘,咱们就这么算了?” “是啊娘,咱们可是走了两天一夜好不容易才到这儿的。” 张婆子目光狠毒,道:“臭丫头片子攀上了杨家,翅膀硬了。 早知道这样,老娘当初就不该让她来这里上工。” “娘,这不怪你,你也是为了让那丫头多赚几钱银子。” “对,不怪娘,要怪就怪这个杨家。 仗着自家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就欺负咱老百姓!” “你看那些人,个个向着杨家。 还不是因为在杨家工厂上工,能挣银子?” 那婆子阴冷一笑:“老娘就盼着哪天杨家倒台才好! 等这工厂没了,我看莲儿那死丫头还怎么硬气!” “娘,今天咱们一定要出这口气!” “大哥,你说,怎么出这口气,兄弟我去干!” 大强远远望着篝火宴会。 虽然已经离得很远。 但是风还是把那里的欢声笑语送到他们耳朵里。 除了男男女女的笑声,风里还裹挟着一阵阵的肉香。 他们三人一路上都是靠着干粮冲击,这时候偶尔闻见几缕肉香更把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同时被钩出来的还有心底一簇簇邪恶的小火苗。 看着大强视线的方向,三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同时也明白了大强的意思。 “老大,老二,咱们今天就给他们放一把火。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咱老百姓也不是好惹的!” 三人一拍即合,摸黑去寻枯枝败叶。 只一顿饭工夫,三人就各自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三人抱着干柴,趁黑摸到了一处厂房后面。 将柴火堆在屋角,三人还嫌不够。 又回去各自寻了一捆干柴。 看看干柴垛到了屋子的半中腰,三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看看远处围着篝火狂欢的男女,三人相视一笑。 哼,你们不是办什么篝火宴吗? 今天就让你们“烧”个够! “老大,来,把你身上的火镰拿出来!” 张婆子摆开架势。 放火这回事,她必须亲自来,才能解了方才心头之恨。 许是有风,许是她手太冷有些抖。 火镰子划了好几次居然都没个火星子。 好不容易有个火星子,落在柴草上却是泥牛入海,没有动静。 “刺啦!” 张婆子随手从老大身上撕下一片衣角用来引火。 看着火苗终于顺着那片衣角慢慢变大,三人都是喜出望外。 “着了!着了!” “娘,快,扔到柴火上!” 许是风向不对,许是她太冷有些抖。 着火的布条扔出去不知怎么飞到了大强身上。 火舌一舔住他的衣裳迅速变得很旺。 张婆子和二强都吓了一跳。 三人又都不敢大声叫。 “大哥,你躺下,躺下打滚!” 老大忍着疼,闷哼一声听话地躺在地上打滚。 火苗子随着大强的翻滚忽大忽小。 张氏和二强围着痛苦翻滚的大强团团转。 他们刚伸手去拍大强身上的火苗,手立刻就烫掉了一层皮。 两人没办法,只好用脚踹。 地上的大强哪经得起双重的疼痛,早就呜呜哇哇忍不住叫起来。 第266章 闪瞎狗眼 急得张婆子和二强一边踹他身上的火苗,一边紧张地看着篝火宴的方向。 终于,大强身上的火苗扑灭了。 两人将大强拉起来,见他虽然衣服都烧破了,所幸人倒没怎么烧伤。 “娘,您小心点儿!” 大强疼得龇牙咧嘴,抱怨他娘。 “还有你,老二!” “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躺地上打滚儿,早知道我把衣服脱了多好!” 二强见他一身狼狈,也不敢还嘴。 捡起地上的火镰,道:“换我点火,我点火!” 躲在暗处的两个侍卫相视一笑。 其中一个的手里捏着一颗小石子。 他压低声音对另一人道:“这次该我了!” 二强学着张氏的样子撕下一片衣角做引子。 果然很顺利,衣角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可这次也很邪门。 着火的衣角飞到了张婆子身上。 眼看着火势要变大。 慌得兄弟二人赶紧去拍张氏身上的火苗。 张氏一边骂,一边飞快地脱掉了外面的衣裳。 现在是隆冬腊月,天气十分寒冷。 张婆子扔了外面的衣裳,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寒风一吹,张婆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娘,今天真邪门儿!” “娘,我听凉州这边的人都传杨家的小闺女是神女, 你说,是不是她在暗中故意害咱们?” 张婆子打了几个喷嚏,稳了稳心神。 “呸,浑说你娘的。 她是神女?她要是神女还能轮到咱们在这儿放火? 说不定早——” 她一句话未了,只听黑暗中一阵嗤嗤的笑声。 “哎,大哥,对不住,实在忍不住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三人吓了一跳。 二强大着胆子向着漆黑处喊道:“谁,是谁?” “是你爷爷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三个人六只眼,瞪得铜铃一般。 难道,难道杨家真通神? 可他们渐渐看清了,黑暗中走出来两个身影。 他们认得这两人的衣服,知道他们是杨家的侍卫。 其中一人打了个唿哨,更多的侍卫跑了过来。 “企图放火,人证物证俱在,带走!” “我,我们只是在烤火! 谁要放火啦?” 三人还要狡辩。 一个侍卫道:“你们不会以为刚才的一切没人知道吧?” “不然——” “你们为什么会烧了自己呢,哈哈哈哈” 另外几个侍卫会意,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甚至还有一人道:“下次再看这样的猴戏可别少了我!” 直到这时,三人才明白。 原来刚才他们烧着自己不是风,也不是意外。 而是这些侍卫在暗中捣鬼。 “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带走!” 几个侍卫带着三人直接去了凉州大牢。 一个侍卫回去给郡主汇报情况。 安安听后,轻蔑地说了三个字:“自作孽!” 月亮本来提着的一颗心这时候才彻底放下。 这下莲儿不用再害怕他们来找她麻烦了。 还有那个好心的大叔。 他的家人也不会被报复了。 因为工厂全线放假,所以篝火宴持续到很晚。 安安见爹娘都有些困倦,嘱咐了侍卫和管事的几句,便带着爹娘上车去了。 逐月带走了月亮。 安安明日回京城,让月亮随逐月去追风的宅子住。 因为体质异于常人,安安每日需要睡觉的时间很短。 等父母都睡了,她悄悄到了他们的屋子。 她要试试自己的任意门在爹娘身上有没有用。 如果自己的任意门可以带着父母穿越,那就太好了。 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在京城团聚了。 很可惜,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又抱着小雪试了试,小雪可以跟她一起穿越。 看来应该是因为父母只是凡人之身。 熟睡的婉娘和杨致远根本不知道自己熟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次日,一吃了早饭,两人就催着安安赶紧动身。 他们知道小雪脚程快,可再快也要一天时间。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婉娘知道国公府那边一定等得很着急了。 安安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爹娘说任意门的事。 毕竟,这个事若非亲眼所见,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等哪天他们撞见自己突然出现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该带到京城的东西,国公爷一行人早就带走了。 安安基本上就是人过去就行了。 所以她吃了早饭,别了父母,带着小雪就出了门。 幸而是大过年的,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 时间尚早,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安安捏了一个诀。 下一瞬,她就站在了自己在国公府住的屋子里。 “哇!” 一睁眼,小雪就先哇了一声。 什么叫闪瞎狗眼,这才是真正的闪瞎她的狗眼! 屋子很明显被重新布置过。 她们一下子被房间里挂着的一袭帐子吸引了。 新挂上的帐子,软得像烟,轻得像雾。 粉中带金的眼色。 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账幔上,整个屋子里似乎立刻笼罩了一层粉金色的光。 帐子后面是床。 床是繁复华丽的拔步床。 床上铺得厚厚的,上面还堆着四个柔软的鹅毛枕头。 小雪眼皮子跳了跳。 “安安,国公爷真夸张。 这床都能顶寻常人家一间屋子那么大了。” 她嗖地一声跳到床上。 立刻欢蹦乱跳地叫起来。 “床好软啊,你快来试试,保管跟睡在云朵里一样。” 安安走过去,一下子把自己扔到床上。 哇,真的好软! 而且床上都是好闻的香味儿。 “我好像闻到了牛肉干的味儿!” 小雪皱着鼻子,循着味道爬到床的里侧。 那里有一排小抽屉。 小雪打开一个抽屉,然后打开第二个抽屉。 更多抽屉…… “哦啦! 你快看啊!” 安安爬过去一看,老天爷! 每个抽屉里都放满了零食。 “还有你爱看的话本子!” 小雪仰起头,又有了新的发现。 原来,在这些抽屉上面还有一排架子。 这些架子上除了摆放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玩花瓶、摆件等物。 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话本子。 “哇!太好啦!” 安安一下子扑过去,一本本翻看那些话本子。 “小雪,太好啦! 这些都是我没有看过的耶!” 第267章 金便盆 “主人,这是什么?” 小雪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拖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安安扑哧笑了。 外公真是夸张。 便盆居然是金的! “什么?这,这是便盆?” 小雪故意两眼儿一翻,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疯了疯了,太夸张了! 安安打开所有抽屉,检查了所有暗格。 里面还准备有痰盂,毛巾,牙粉等物。 老天爷! 她保证,她可以一个月不下床。 她们正在床上寻宝,忽听外面有脚步声越走越近。 “是国公爷!” 小雪小声道。 安安也听出来了。 跟着外公过来的还有一个人。 听脚步声应该是淮安伯伯。 “主子,郡主的房间按照您的意思昨天又加了些东西。” 果然是淮安的声音。 “好,安安那丫头估摸着也该到了。 你先去前头忙吧,我进去看看。 若再有需要添置的,我再知会你。” “是!” 淮安答应了一声,脚步走远了。 安安和小雪对望一眼,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什么?还要添置? 这又不是世界末日囤物资! “咱们需要躲一躲吗?” 小雪用腹语问安安。 安安摇摇头。 “咱们给外公一个惊喜!” 门被推开了,国公爷大步迈了进来。 安安赶紧捏了个隐身诀。 国公爷一进来就直奔这张拔步床而来。 这里的他可是安排人添置了很多东西。 国公爷一样样检查,满意地点点头。 检查完了拔步床,国公爷在床边站定。 他一双囧囧有神的眼睛环顾整个房间。 嗯,基本差不多了。 再叫花房的人送进来一些鲜花就万事具备了。 国公爷刚要迈步出去,就感觉一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是习武之人,反应本就比常人灵敏。 本能地抓住背后那人的胳膊就要给她来个过肩摔。 只一瞬,他就愣住了。 鼻端有隐隐的独属于小安安的甜香。 他猛转身。 眼前果然是那丫头一张灿烂的笑脸。 还挂着熟悉的促狭笑容。 “大宝儿!” 国公爷一把把这丫头抱进了怀里。 “臭丫头,又逗外公。 说,什么时候进府的? 是不是跟淮安串通好的?” 安安摇摇头,嘿嘿一笑。 “外公,你猜我什么时候进来的?” 国公爷看看安安又看看门口。 突然咬了咬牙,道:“不行,府里的暗卫还是得重新安排!” 好在进来的是他的大宝,这要是歹人进来那还得了! “外公,这是我的秘密。” 安安拉住外公,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国公爷双眸一闪。 惊喜道:“真的?” 安安小下巴一翘:“当然,不信你问她!”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小雪。 国公爷看看小雪。 后者正歪着脑袋看他。 尾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要不是怕吓着国公爷,小雪马上就要开口说话了。 国公爷,我们有任意门呀,眨眼就到这儿了。 国公爷跟着高兴了半天。 很快,他又变得一脸凝重。 “大宝儿,你有任意门的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安安笑笑:“外公是第一个知道的。” 国公爷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 大宝儿,防人之心不可无。 外公,你爹娘哥哥们知道都没事儿。 至于其他人,你还是瞒着他们。” 顿了顿,国公爷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的本事太多,太奇,外公怕——” 安安把小手放在外公皱起来的眉头上。 “外公,安安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安安也会保护你们。” 她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深不见底。 能伤害得了我的人? 凡间怕是还没有! 为了缓和气氛,安安赶紧转移话题。 她从暗格中拖出来那个金便盆,小嘴一撅。 “外公,您,这也太夸张了!” 国公爷指了指金便盆,脸上满是自豪。 “不夸张,不夸张。 外公跟你说,这个工匠技法很好的。 这个便盆可以消解臭味,你用着最合适!” “外公,这,有点儿太奢侈了吧?” 国公爷眼睛一瞪。 “奢侈?谁敢说奢侈? 我萧家几世积累,还不能给自家的掌上明珠用个金便盆?” 看着外公一脸认真的样子,安安扑哧笑了。 搂住外公的脖子,亲昵道:“能,能,太能了。” 国公爷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乖宝儿,你看看,这屋里还缺啥不缺?” “还需要什么,外公马上让人去置办。” 安安抱住国公爷的脖子不撒手:“外公,什么都不需要了。 您准备的东西足够了。 您看这张床,我就是一个月不下床也饿不死!” 国公爷捏捏她的小脸儿:“这次回来,外公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你一天天都太忙了。 在凉州,你是身不由己,外公没办法拦着你。 到了京城,你可不能再累着了。” 安安扑哧一笑:“外公,就是歇着,我也不能天天躺床上啊! 您看看那些吃的,我要都吃了,非变成一个大胖子不可!” 国公爷瞅了瞅那几个抽屉,他非常满意。 “算这几个小子当哥哥合格。 那些零食都是你四个哥哥们提议放的。 还有那些话本子,你大哥可是费了不少心。” 国公爷只是陈述事实。 安安和小雪对视一眼,都从中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那些话本子可都是女孩儿家爱看的。 他一个状元出身的御史哪淘来这么多好看的话本子。 有古怪! 一定要好好审审大哥! “外公,哥哥们呢!” 国公爷将安安从床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们啊,这会儿大概在厨房忙活。” 厨房? 安安和小雪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国公爷道:“咱们可不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那一套。 这两天你哥哥们天天下厨房。” “天天下厨房?” 国公爷点点头。 “也算他们有心。他们说每人要学会一道菜做给妹妹吃。 他们知道你今天一定到,这会儿说不定又在厨房忙活开了。” 安安听得一脸期待。 哥哥们烧的菜,说实话她可是第一次吃。 “外公,咱们直接去厨房吧!” 国公府里厨房不止一处。 国公爷的院子,婉娘他们之前住的院子,安安的院子。 这三处都有单独的小厨房。 第268章 哥哥们做的菜 小厨房一般都是备着院子里的主子临时要做吃食用的。 府里吃饭还都是从大厨房出。 国公府的大厨房单独占了一处院子。 他们刚走近院子,就听见里面热闹的人声。 “老四,你就是图省事儿。” 这是老二学礼的声音。 “你这道清蒸鲈鱼最简单,不算不算!” 老四急了:“二哥,怎么不算? 我这鲈鱼可不是一般的鲈鱼。 是我托梁大哥特意从南方买回来的,个个活蹦乱跳。” “大哥,你评评理,我这个算不算?” “咳!” 学文咳了一声,掩住嘴角的笑。 “你这个——” 学文故意拖长了声音。 老四果然急了。 “大哥,我可不是只买了一条鱼。 我可是买了一篓活鱼,就是为了能用真正的鲈鱼练厨艺。” “三哥,你说!” “哈哈哈哈,咱们就别逗四弟了。 鱼嘛,咱们也吃了人家好几条了。 吃人家的嘴短嘛! 我看,四弟这个菜应该算,而且应该算最贵的。 他可是把自己攒了一年的零花钱都花了” “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四人扔下手里的活儿赶紧跑出来。 “小妹!” 学文跑在最前面,他一把把安安抱起来转了几个圈儿。 “哎呦,我们的小仙女终于飞过来了!” “大哥,大哥,赶紧把妹妹放下来。 不能你一个人抱。” 学文将安安轻轻放下来,又将她的裙子整理好。 三个哥哥又像小时候那样排好队,每人抱着妹妹转了两圈儿。 老四学义刚把安安抱起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他好像想起来小时候一个情景。 他好像对什么人说过,他妹妹谁也不能抱。 学义思索了半天,将安安放下。 正色道:“妹妹,你要记住,你只能让四个哥哥抱。 其他人谁也不让抱,知道吗?” 国公爷咳嗽了一声。 学义赶紧道:“除了哥哥,爹娘和外公,谁也不能抱。 知道吗?” 其他三个哥哥也都赶紧围上来。 “安安,四哥说得对,你记住,只有我们能抱你。” 安安抬头看着四个哥哥。 哥哥们今天是怎么了。 她又不是金元宝,人人见了都想抱她。 旁边的国公爷面色有些凝重。 是时候要给他家大宝儿讲讲男女大防的问题了。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 虽然他心里知道安安跟别的女娃不同,自己也不想用那么多规矩去束缚她。 可是—— 国公爷眼前立刻浮现出赵家那小子的一张脸。 该讲的还是要讲。 “安安,哥哥们说得对。 除了外公、爹娘和哥哥们,谁也不能碰你,知道吗?” 安安看看他们一个两个的严肃脸,知道他们是在保护自己。 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礼教。 浅浅一笑,拽住外公的袖子:“外公,哥哥,安安知道啦! 你们也不想想,我是谁都能近身的吗?” 赵家那小子就能! 国公爷刚要脱口而出,立刻又咽了回去。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将来保护安安的话,整个大魏恐怕也就那小子合适。 心里叹了一口气,国公爷到底是没说这个话。 安安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哥哥们给她准备的饭菜上。 兄妹五人在厨房叽叽喳喳品评菜品。 “大哥,你连这个都会做啊?” 安安指着汤盆里的一道上汤白菜连连赞叹。 “据说这可是宫廷菜式。” “小妹,这可是大哥特意找御厨学的。” 知道大哥不是爱表功的人,老三学诚抢着说明。 学文嘿嘿一笑:“小妹,这个还要多亏驸马帮忙,他帮我找了宫里最好的师傅。” 安安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我不管,我只管谢大哥!” “小妹,还有我的。 我这个,你保管喜欢!” 学礼扯了扯安安的袖子,把他引到自己那边。 他面前放着一盏粉色琉璃的盖盅。 盖忠造型是一颗大桃子。 盖子上面用绿琉璃做出两片叶子。 整个盖盅造型鲜活,颜色生动。 “哇,二哥,你这器皿都这么讲究,里面的东西一定更不得了!” 学礼傲娇地挑了挑嘴角:“那是! 这个盖盅是一个番邦病人的诊金,我当时一看到就觉得适合小妹。” 老四不服气:“二哥,咱们是给小妹做吃的,又不是吃盖盅 你里面的东西才最重要吧!” “老四,你就放心吧,里面的东西小妹也一定会喜欢。” 学说着已经掀开了盖子。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了出来。 “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国公爷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几人都探头往盖盅内看去。 只见里面是一盅透明的琥珀色的东西。 上面居然点缀着两片桃花瓣! “二哥,这个到底是什么? 这几天你都是神神秘秘的,问你也不说。” “小妹,你肯定认识吧?” 老二转头问安安。 安安抿嘴一笑:“当然知道,这是桃胶。” “桃胶?” “嗯!” 安安点点头。 “桃胶是桃树树身分泌的一种胶质物,有的地方叫它桃花泪。” “啊?” 老四皱眉啊了一声:“听着不吉利呀,二哥,你干啥给小妹做这个?” 安安抿嘴一笑:“四哥,桃胶可是好东西。 它是可以入药的。 二哥跟随薛神医学医肯定知道它的功效。” 学礼瞪了一眼老四,像是在说“这都医学上的事儿,你懂什么?” 老四嘟哝了一句:“有什么功效?” 学礼道:“桃胶滋阴补血,益气养颜。” “我做这个不仅是想给小妹吃,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在安心食肆推广。” 安安心中一动,药膳! 这真是个好主意! “二哥,你真是太棒了!” 安安高兴地拉住二哥的手。 “你的主意太好了,以后咱们就做药膳坊。 到时候药膳坊的生意都放在二哥名下!” 学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妹,我还是愿意跟着薛神医给人看病。 做生意的事还是三弟最在行!” “哈哈哈哈” 老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一边笑得大喘气,一边指着老三:“他?二哥,这次你可说错了。 三个这次做了个亏本的买卖!” “老四,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拆台的?” 老三伸手够着要打他的头。 第269章 报恩的榴莲 两人虽是双胞胎,不仅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就连老四的个子也比三哥高了足足一头。 安安这下好奇了。 连店里最年长的掌柜都夸三哥是块做生意的好料。 他还能做亏本的买卖? “三哥,我可不信你做了亏本买卖。” 国公爷接口道:“大宝儿,我也觉得学诚这次许是被人骗了。” “三哥,你到底做了什么买卖?” 老四做了个鬼脸儿,道:“三哥花银子买了一坨屎!” “老四,你欠揍!” 老三佯装去打老三,却是转身往外走。 他冲安安招招手:“小妹,你跟我来!” 安安跟着学诚来到他住的小院儿。 原来他准备的东西放在自己院子里。 他不敢放在别处,怕别人给他当垃圾扔了。 刚才老四说一坨屎的时候,安安心里就在想会不会是那种叫榴莲的水果。 一进小院儿,果然是那种熟悉的“臭味”。 师父最爱吃的水果就是榴莲,安安对这种味道一点儿也不 陌生。 “小妹,你看!” 学诚从一个竹篓里掂出来一个浑身是刺的家伙。 其他人掩住鼻子往后退了退。 安安眼神儿一亮:“真的是榴莲!” 她走过去接过榴莲,仔细看了看。 榴莲已经熟透,裂开的缝隙里金黄的果肉隐约可见。 安安凑近闻了闻,是新鲜的味道。 难得这种水果居然能保存这么好。 “小妹,这,这真的能吃?” 学文依旧捂着鼻子,只是凑近了些。 安安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当然了,它叫榴莲,是一种热带水果。” 热带? 几人面面相觑,他家这个小郡主又在说些别人听不懂的新词儿了。 “大宝儿,这个吃了不会中毒吧? 你以前可曾吃过?” 国公爷不放心地问。他实在没办法把这种臭味跟水果联系起来。 安安嘿嘿一笑:“外公,我也没吃过。 就是在宫里的时候见一本书上画的有这种水果。 我正想尝一尝呢,正好三哥买回来了。” “对了,三哥。” 她转头问旁边的学诚。 “这榴莲三哥是在哪儿买的?” 学诚一见安安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买对了。 于是兴致勃勃道:“其实买这个果子还真是个意外。 我刚来京城那几天,每天跟着孟姐姐和梁大哥去逛京城的各种铺子。 有一天在东大街的一个首饰铺子附近闻到这种奇怪的味道。 附近有知情的人说是那家的老板娘在吃一种水果。 我跟孟姐姐和梁大哥都好奇,于是进去找老板娘。 后来知道她吃的水果叫榴莲,是她一个朋友从家乡带给她的。 我提出要跟她买一个,可惜老板娘自己也只有四个。 最后我软磨硬泡,花了二十两银子才让老板娘让给我一个。” 安安听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三哥,孟姐姐他们以前也没在京城见过吗?” 学诚摇摇头:“没有,京城没有任何铺子卖这种水果。” 东大街的铺子,热带水果。 安安心中一动。 “三哥,那个铺子叫什么?” “明珠阁,一个卖珍珠首饰的铺子。” 安安嘴角弯了弯。 这就说得通了。 这说明流云族人可能远通外洋。 至少,他们应该认识来自海洋另一边的人。 既然榴莲可以运过来,那么更多热带水果应该也可以运输。 同时,杨家生产的东西也可以销到外洋去。 尽管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实力去打通海上航线。 但这颗榴莲给了安安一个定心丸。 把杨家的生意扩大到海外绝不是天方夜谭。 难抑心内的喜悦,安安拍了拍学诚,兴奋得小脸儿发红。 “三哥,我保证你将来富甲天下,真正的富甲天下!” 学义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指着榴莲道:“小妹,富甲天下就靠这个臭烘烘的东西?” 安安嘿嘿一笑。 “这只是个引子,后面的事以后再说。 咱们就来吃这个‘臭家伙’吧!” 老三赶紧进自己的房里拿出来一个盘子,把榴莲和盘子都放在院中一个石桌上。 其他几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仿佛桌上放着的不是水果,而是一颗秘密杀人武器。 安安被他们逗笑了。 冲他们招招手:“来呀,一起吃,可好吃了。” 几人赶紧摆手:“不不不,还是你们吃吧!” “唉,这个水果闻着臭,吃着香。” 安安说着已经徒手掰开了榴莲。 果然是来报恩的榴莲。 每一房的榴莲肉都金黄饱满。 安安嗷呜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品味着。 “嗯,就是这个味道。 太好吃了! 三哥,他们不吃,你吃。” 安安拿起来一块榴莲肉递给学诚。 学诚有些犹豫。 因为打开的榴莲比刚才的味道冲很多。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买榴莲这个决定。 “三哥,不会连你也吃不下去吧?” 老四在一边儿幸灾乐祸。 学诚瞪了他一眼。 接过榴莲肉,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狠心咬了一口。 入口软糯、清甜,根本不臭! 老三猛地睁大眼睛。 “小妹,不臭,好吃!”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不臭吧!” 两人手里的榴莲肉碰在一起,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吃!” 眨眼间,两人就吃完了手里的榴莲肉。 手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果核。 “小妹,榴莲真好吃。 怪不得那个老板娘要我二十两银子。” “三哥,二十两银子她要的一点儿也不贵。 不光是因为榴莲自身营养价值高,更重要的是这种水果只有外洋有。 光是从产地运送到京城,还要保证它不坏,花费就不小。” 国公爷被他们说得蠢蠢欲动。 “安安,学诚,真的不臭?” “外公,真的不臭。 吃起来跟闻起来完全不一样。” “外公,您真应该尝尝。 没有驶出过大海的人,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吃到这种水果呢!” “那,外公,尝尝?” 国公爷试探着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往前走了走。 “外公,您先吃一小口!” 安安从荷包里掏出自己的小勺子,从中间给国公爷挖了一块。 国公爷接过勺子,闭眼将榴莲肉送进嘴里。 第270章 众矢之的 下一刻,他就被这种口感和味道征服了。 接着是学文和学礼。 他们也都喜欢榴莲。 只有学义,闭眼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哈哈,老四,你是无福消受喽!” 几人一边分享剩下的榴莲肉,一边打趣学义。 说他一个将来要当将军的人连榴莲都不敢吃。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淮安那边早已安排好了午饭的宴席。 除了学文三兄弟的菜肴。 国公府后厨的厨师们个个使尽了浑身解数,务必要让国公爷和郡主吃得满意。 吃完了饭,国公爷屏退了所有下人,只他们一家六口坐在一起喝茶。 国公爷拿出一本册子,开始跟几个孙儿辈商量初一开始连续十天不间断的宴席事宜。 除了一天宴席安排在国公府,其他都是受邀赴宴。 “外公,皇上不是初五就恢复上朝了吗? 怎么京城的各种宴席一直能办到大年初十?” 安安将一颗扒了皮的葡萄扔进嘴里,不解地问国公爷。 学文几兄弟没说话,他们忙着给葡萄剥皮。 然后再把葡萄籽挑了,放到安安买年前的盘子里。 安安习惯了哥哥们的偏爱,毫不客气地吃了一颗又一颗。 国公爷看这丫头饭吃得少,水果吃得多。 把盘子收了,道:“行了,不能再吃水果了。 等下年夜饭你又吃不了几口,乖宝儿,你正长身体,还是要多吃饭。” “好吧,我不吃了。 所以,外公,那些宴会我能不去吗?” 国公爷叹了口气:“恐怕不能。 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京中的宴席为什么持续这么长时间吗? 那是因为很多宴席都是京中的各位夫人举办的。 京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私底下无论是姻亲,还是官场利益,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宴会也是京中各家增加联络的一种途径。 当然了,这种宴席往往还有另一个目的。 就是给各家适龄的公子小姐相看一门好姻缘。” 国公爷见小丫头没得水果吃也是无聊,便叫厨房把一直备着的燕窝端了一盏给安安。 安安一边吃燕窝,一边听外公又继续讲下去。 “今年跟往年又不同,今年圣上要给靖王殿下做生辰。 所以很多外官官眷也都进了京。 就是一些外封的王爷、驻外的侯爷等也都进了京。 所以今年的京城又比往年热闹些。 你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有些宴席按制是必须出现的。” 安安听着听着,觉得嘴里的燕窝都不甜了。 外公还说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 如今看来,自己在京城这些日子恐怕比在凉州还要累。 “小妹,你跟靖王殿下那么熟悉,以前也没听你说给他过生辰啊!” 学义嘴巴里各种零食不断,好不容易腾出嘴来,不解地问安安。 学文扔了一个橘子砸到学义怀里。 “四弟,你怎么忘了。 靖王殿下的母亲就是在生他的当天去世的。 自己的出生便是母亲的死祭,谁会过这样的生辰?” 老四吐了吐舌头。 “外公,依您看圣上突然给靖王殿下做生辰可是—— 一种暗示?” 学文转头迟疑着问国公爷。 安安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着大哥。 刚才的那句话,大哥的语调、神情全然就是一个十足的官场新秀。 国公爷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大厅里走了几步。 站在学文面前,道:“文儿,这种心思怕也是满朝文武所想。 外公觉得也许这次圣上不仅仅是释放一种信号。 甚至,当天宣布靖王殿下为太子也未可知。” 尽管现在满朝文武都认为靖王殿下一定会是未来的大魏新主。 但昭帝无论在朝上还是私下里都没有明确表态。 所以,对于东宫储君之位到底花落谁家,朝中其实并无定论。 “小妹,你怎么看?” 学文突然转头问安安。 安安一盏燕窝才吃了一半,听到大哥问。 抬头道:“我觉得外公说得对。 不过圣上此举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打草惊蛇。” 学文心里一惊:“难道——” 安安点点头:“是,只有将靖王殿下放到明处,才能让蠢蠢欲动的人放心开弓射箭。” 学礼、学诚不禁对望一眼。 他们是不是要回避呀? 他们一个立志学医,一个立志经商。 根本不想掺和官场的事儿。 这时候仿佛是听见了不该听的秘密,一个个如坐针毡。 倒是老四听得入神。 国公爷看出了学礼和学诚的不安。 对他二人道:“你们俩也好好听着。 这里只有咱们家里人,这些话不外传,无碍的。 还有老四。” 国公爷走到学义面前,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继续道:“老四跟追风在军营的时间长,这些官场的弯弯绕接触的少。 以后这些事要多听,多思考。” 学义点点头:“外公,我好好学习!” 国公爷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一口茶。 “靖王殿下是姜皇后所生,是嫡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只是——” “历来皇位交接哪有那么容易的? 圣上想要留给靖王殿下一个太平朝廷就更不容易了。 唉,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能多为孩子做一些。” 学义忧心忡忡道:“外公,圣上若这时候便将靖王殿下推出来, 那靖王殿下就是众矢之的,岂不危险?” 学文接口道:“即便没有这样的安排,靖王殿下的身边也不可能太平。 这恐怕就是生为皇家嫡子的天命吧!” “小妹,你跟靖王殿下通过气了吗?” 安安摇摇头:“并未说得很细,有些事还没有头绪。” 安安又转头问国公爷:“外公,您还记得那个刘巧儿吗?” 国公爷目光一凛,问道:“她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安安思索着该怎么组织语言。 关于流云族和戒指的事,她准备去过明珠阁以后再跟外公说明。 于是便简明道:“刘巧儿是她的化名,她真名叫流萤。 是职业细作,接近杨家是她的任务。” “你把她关起来了?” “没有,她是主动跟我坦白的。 至于原因,等我调查清楚了再告诉外公。 总之,我可以保证,她不会伤害杨家。” 第271章 瞻哥哥缺银子 沉默了片刻,安安觉得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外公和哥哥们。 于是接着道:“她还透露了一个信息。 姜皇后当年死于中毒,下毒的很有可能不是钱丽淑。” 国公爷面色凝重,半天方道:“如此看来,隐藏在背后这个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学文道:“给当朝皇后下毒,有这个能量又做得滴水不漏的人屈指可数吧? 外公,您怎么看?” 国公爷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唉,可惜。 十几年前我的精力并不在朝廷之事上,那时候我住在郊外的宅子专心培植无相门。” 学义到底年纪还小,沉不住气。 “外公,依我看,那些王爷都有嫌疑。 他们跟宫中走得近,而且也最可能跟皇上有宿怨。” 国公爷点点头:“嗯,老四说得有道理。 毕竟能把毒下到皇后宫中,绝不是一般身份。” “小妹,你可要小心。” 学文转头对安安道,“当年下毒很显然是想要皇后一尸两命,如今靖王殿下平安长大。 我看背后那人未必就真的放手了。 你跟靖王殿下走得近,要时刻当心。” 安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背后这个人确实有些奇怪。 如果说他没有继续对赵瞻下毒手是因为知道他中毒不可能长成。 那为何在他解了毒之后依旧没动静呢? 除非,除非这人知道钱丽淑的秘密。 昭帝有三个儿子,老大赵基是钱丽淑所生。 老二赵桓是窦贵人所生,后来成了傻子,没有继位的可能。 老三就是赵瞻。 他是皇后亲生,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背后之人知道钱丽淑的秘密,那么他完全可以以逸待劳。 先由着钱氏除掉赵瞻,然后再揭露钱氏的秘密。 如此,昭帝就没了继承人。 国公爷见安安一直眉头紧锁,便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道:“乖宝儿,先别想了。 若圣上有意在正月初八正式宣布将靖王立为太子,背后之人不会没有行动的。” 安安抬头看看外公和哥哥们,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一脸担忧。 她心下不禁有些愧疚。 大过年的,实在不应该再谈这些事让外公和哥哥们担心。 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几人商议起给各家送礼的事。 到了晚间,吃过年夜饭。 国公爷将府里值夜的暗卫长叫进来。 告诉他们今夜若靖王前来,不要拦着。 暗卫长领命下去了。 果然,三更刚过他们就看见一个伶俐的身影闪进了府中。 那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一进府中便大大方方摘掉了脸上的蒙面巾。 暗卫们自然不敢现身。 屋子里,安安正跟小雪聊天。 安安一边说话,一边把明天要给哥哥们的红包仔细包起来再写上几句吉祥话。 封好了红包,安安叹了一口气道:“小雪,咱们睡吧! 我突然想起来瞻哥哥可能要留在宫中守岁,怕是来不了了!” “诶!我来了!” 一语未了,就听见门口传来赵瞻的声音。 安安跑过去打开门,请他进来。 “瞻哥哥,你怎么没陪着皇上守岁?” 赵瞻将门关好,笑道:“现在父皇可顾不得让我陪着他守岁。 雅妃有喜了,父皇正忙着陪她呢!” 安安一愣,这个消息属实有些意外。 赵瞻见她有些怔愣,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道:“怎么?也不请我坐下?” 安安回过神来,笑着拉他坐下。 赵瞻摸摸小雪的头,向她问好:“小雪,你好啊!” 小雪欢喜得摇了摇尾巴。 十分难得拿出一条狗的样子,上去舔了舔赵瞻的手。 安安要给赵瞻倒茶,赵瞻不许她动手。 自己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安安眼前,一杯给自己。 “你呀,以后这些斟茶倒水的活儿别干。 尤其是在我跟前。” 安安笑着答应了:“是,靖王殿下。” 赵瞻敲了她脑袋一下:“你又来!” 又往她脸上仔细瞅了瞅,道:“凉州那边是不是太忙,我怎么看着你瘦了好些。” 安安嘻嘻一笑:“瞻哥哥,我都八岁了,原先的婴儿肥褪了而已,哪里就真的瘦了。” 赵瞻呷了口茶,道:“这倒是,个子长高了,牙也都长好了。 你就趁着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好好补一补。 赶明儿我叫人再送些燕窝过来,” 安安本想说自己不需要,可转念一想扯这些话题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于是便点了点头,转而问他:“瞻哥哥,皇上今年是要给你做生辰吧?” 赵瞻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我的生辰恰是母后忌日,所以我——” “皇上也许别有用意!” 不等他说完,安安就接口道。 “我知道,父皇是要宣布立我为太子。” “瞻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赵瞻叹了口气,道:“安安,人永远不可能真的准备好。 不过是见招拆招。” 他的眼神 忽然变得很坚毅。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的明枪暗箭了,我别无选择!” 安安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瞻哥哥,我会帮你找出背后那个人!” 赵瞻忽而笑了:“你当然要帮我啦! 您可别忘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你可要负责到底!” 安安扑哧笑了:“你这个样子可真不想要当太子的人!” “说到当太子,我这里可是给太子殿下准备了一份厚礼。” 安安说着取出一个红木匣子,放到两人面前的小几上。 “里面是什么?” 赵瞻端起匣子晃了晃。 “里面不会都是银票吧? 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银子!” 安安小脑袋歪了歪:“瞻哥哥很缺银子吗?” “缺,非常缺!” 赵瞻说着凑近她一点,低声道:“偷偷告诉你,我在练兵!” 安安微微一笑,赵瞻练兵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他绝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 怪不得说缺银子,练兵可是很烧钱的。 “看来我误打误撞还真送对了,瞻哥哥,你打开匣子看看。” 满满一匣子银票,每一张都是两千两。 赵瞻数了数,足足一百张,二十万两。 赵瞻愣了愣,道:“安安,这也太多了。 你在凉州家大业大,比我需要这些。” 说着数出五十张,道:“这样,我拿一半,留一半给你。” 第272章 赵瞻的礼物 安安把剩下的银票往他那边推了推:“哎呀,瞻哥哥你就拿着吧! 你忘了,我还有挖的那个!” 赵瞻一拍额头,笑了:“哎呦,看我这记性,怎么把你挖了宝藏的事儿给忘了。 说你现在富可敌国也不为过,那这银子我就收下了。” 安安咯咯一笑:“藏宝库我不过是代为保管,将来是要还你的。” 赵瞻摆摆手:“别,还是你保管吧! 我需要的时候找你要就是了!” 安安哼了一声道:“你真是好盘算。” 赵瞻听听外面的打更声,道:“安安,我得早点儿回去。 回去收拾一下,天不亮就要进宫给父皇拜年了。” “大魏严禁王子跟大臣私下结交,虽然国公爷不问国事日久,总还是小心些好。 我现在身份敏感,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为了不给国公府带来麻烦,我白日里 不能正大光明进来看你。 你若有事就让传音鸟给我消息,我还是像今晚这样来见你。” 安安突然想起来府中的暗卫,于是问道:“你今日过来可有人拦着?” 赵瞻摇摇头。狡黠一笑:“我一进府就摘了面巾。” 安安一愣,随即笑了。 “一定是外公事先安排好的。” 赵瞻点点头,叹道:“你以为呢! 他老人家可比咱们这些小辈眼明心透。 所以呀,可千万别想着在他老人家面前玩什么花样!” 说罢,眼风不由自主朝窗户的位置瞟了一眼。 窗外。 黑暗中,国公爷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赵家这小子,他还真没看错。 有眼光! 安安又叮嘱了赵瞻几句,赵瞻便要告辞出去。 “瞻哥哥,你把小雪带上吧! 它的听力、嗅觉和速度都不是一般狗狗能比的,你带上它紧急时刻能救命。” “小雪跟我,你怎么办?” “我有外公的暗卫就够了,你最近身边不太平。” 赵瞻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两人无需赘言。 赵瞻便不再拒绝。 他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把小雪抱起来。 安安给他打开门。 赵瞻走出去,又转身道:“明日我叫人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送过来。” 安安也不问他要送什么,看看天色,催着他走了。 大年初一,安安跟着外公和哥哥们祭了萧家祠堂。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瞻派来送礼的人还等在大堂。 来送礼的是两个女子。 看样子像是两姐妹,年纪约有十七八岁。 两人穿着一样的白色劲装,显得格外飒爽,倒不像是寻常的丫鬟。 安安看了礼物,便打发人给她二人看赏。 不想其中一个女孩儿道:“郡主,我们是王爷派来伺候郡主的。 这是王爷给郡主的信,郡主看过便知。” 安安接过信,果然是赵瞻亲笔。 安安一目十行看完信,这才明白,赵瞻给自己准备的礼物就是这两个丫头。 两人都是赵瞻从奴隶市场买回来,已经秘密训练十余年。 安安不禁暗叹,赵瞻不愧是皇后亲生。 他的血脉中天生就流淌着擅玩权谋的血液。 也就是说其实在他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秘密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这其中当然可能有姜家的暗中扶植,但是也要他有这份心。 安安收了信,看了眼前的两姐妹一眼。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了!” “郡主,奴婢叫白霜,是姐姐。” “奴婢叫白雪,是妹妹。” 安安看看她二人相貌,又看看她们的衣服。 笑道:“霜雪,好名字,跟你们的相貌也般配。” “奴婢谢郡主夸奖!” 两人一脸的不苟言笑。 还真是如霜似雪。 安安皱了皱眉。 “靖王既把你们给了我,以后就按照我的规矩来。 我不喜欢你们自称奴婢,以后称呼自己的名字便可。” “是,郡主,奴婢记下了。” “嗯?” 两人赶紧低了头。 “白霜记下了!” “白雪记下了!” “好!” 安安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她们一人一个。 “给两位姐姐的新年红包,姐姐们收下吧!” 姐——姐姐? 白霜、白雪还以为两人听错了,吓得不敢抬头。 郡主怎么能管她们叫姐姐? 她们连府里最普通的下人都比不过。 她们是黑市奴隶连名字都是主子赐的。 怎么能承受一个郡主叫自己姐姐呢? “拿着呀!” 安安见她二人不抬头,索性将红包塞她们手里。 “郡主!” “奴——” 安安按住她们的手,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既然你们现在是我的人,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们府里人人都有过年大红包,不信你问他们!” 安安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下人。 那两人点点头。 “郡主给的你们就收下吧!” 白霜、白雪对视一眼,这才将红包塞进袖子里。 “好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你们随他们下去吧,先去看看自己的住处。” 等在旁边的两个下人带着白氏姐妹下去了。 国公府下人们住的地方收拾得十分讲究,是个独立的小院儿。 白霜见妹妹一双眼瞟来瞟去,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朝她摇了摇头。 等二人安置下来,白霜才拿出姐姐的架势。 “雪儿,不是姐姐说你。 到了国公府咱们也得守规矩,不该看的不看。” 白雪脸上羞愧:“我知道了姐姐。 咱们以前都是躲在山里操练,才出来这几日,我,我是觉得新鲜嘛!” 白霜叹了口气,道:“姐姐明白,不过咱们要记住。 靖王殿下叫咱们来是保护郡主的,除了保护郡主,其他的事都跟咱们无关。 以后一言一行都要约束自己。” 白雪点点头:“姐姐,我记下了。” 她到底年龄小一些,性子也活泼。 刚安静了一会儿,便凑到姐姐身边道:“姐姐,这个小郡主我真是喜欢。 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啊!” 白霜瞪了她一眼:“你又来了! 刚才我怎么说的,一言一行都要约束自己。 我刚说完,你就来议论郡主。 郡主现在是我们的主子,怎么能私底下偷偷议论主子?” 第273章 再留宿寿康宫 白雪撅了撅,小声嘀咕:“瞧你一脸严肃的样子。 人家郡主才不是你这样。 人家还叫我们姐姐呢,好不许我们自称奴婢!” 白霜一根指头戳她脑袋上:“你呀你! 郡主不让我们自称奴婢是郡主体恤下人,没有架子。 可我们自己不能不注意身份和分寸。 以后你可要注意,现在不比在山里训练的时候。 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关乎郡主的清誉和安全,记住了吗?” 白雪点点头。 其实安安并不需要人时刻在自己身边,毕竟,她身上的秘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然而,她是国公府的嫡外孙女,又是郡主。 出去走访一些宴会身边没有几个侍奉的丫头于理不合,于场面上恐也会遭人耻笑。 更何况,京城中内宅的一些个手段并不比前朝温和。 赵瞻知道安安在新年期间免不了要赴宴,所以特意安排白霜白雪姐妹随侍左右,保证她的安全。 安安一直记挂着明珠阁的事,可惜实在无法抽身。 大年初一晚间,宫里送出来消息,要国公爷带着他们兄妹第二天进宫。 进宫的时间选在了下午。 这原是太后的私心,为的就是留安安在寿康宫住一晚,陪她说说话。 安安随着外公和哥哥们先去拜见了昭帝。 国公爷刚回京的时候,昭帝已经单独召见他几次。 都是问些凉州那边的情形,所以这次会面一切公事不提。 十足就是寻常的节日会面。 昭帝一一给杨家四兄弟看了赏,便说了今日要安安在太后处留宿。 国公爷知道安安在宫中有些事不方便他们也跟着,于是又说些了闲话便带着学文兄弟先告辞出了宫。 国公爷走后,昭帝便吩咐随喜去请哥舒雅。 “安安”,昭帝面有忧色。 “你也知道朕的身子,如今雅儿竟然怀孕了。 朕,实在担心她腹中胎儿,实在担心胎儿受朕牵连。” 安安笑道:“皇上,刚才安安一进来看见皇上您的气色,就知道您的身体恢复得超出我的预判。” 昭帝伸出腕子,道:“你来给朕仔细看看,朕还是相信你。” 安安认真把了脉。 昭帝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很好。 “恭喜皇上,您龙体康健。” 昭帝看着安安一脸严肃地把脉,心中颇有些忐忑。 这会儿听这丫头这么说,不禁松了口气。 “皇上,您不愧是真龙天子,竟有回天之力。 安安先前的诊断怕是要改一改了。” 昭帝一阵欣喜,这么说,自己的寿命就不止五年了。 “安安,你是说朕——” 安安笑眯眯道:“恭喜皇上,您一定能看着小皇子长大成人。” 安安说着,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哥舒雅的肚子。 哥舒雅刚进来,见安安在给皇上把脉,也不敢请安,便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她才怀孕两个月,肚子还看不出什么。 但安安既已诊出昭帝身体康健,便猜度她肚子里的龙胎也没问题。 哥舒雅虽不明白皇帝的身体到底出过什么问题,但从安安的话中也猜出几分。 听她说皇上无虞,赶紧跪下恭喜皇上。 “皇上龙体康健,实是嫔妾的福气。 嫔妾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帝知道自己身体康健,心下高兴。 “哈哈哈哈,好,好,雅儿,你现在怀着朕的龙胎。 莫要动不动就跪。” 说着站起身亲自将哥舒雅扶了起来。 一面又把外面站着的随喜叫进来。 “随喜,传朕旨意,今日起封雅妃为良妃。” 哥舒雅喜出望外,没想到今日自己竟有这样喜事。 虽说依旧是妃,但能得皇上亲自赐封号毕竟更尊贵一层。 况且,贤良淑德四妃本就尊贵。 她一个草原部落来的女子,能得一个“良”字已是无上荣宠。 于是不顾皇上阻拦,仍旧是恭恭敬敬跪下,给昭帝行了大礼。 安安和随喜也跟着下跪恭喜哥舒雅。 叫起后,随喜满面含笑就要出去宣旨。 昭帝又叫住了他。 “等一会儿你带人领着郡主去库房,那里今年新收的贡品随郡主挑几件。” 又转头对安安道:“丫头,你可别客气。 好多东西朕留着也是赏人,不如你先挑几件入眼的。” 安安嘿嘿一笑:“皇上,我不会客气的!” 昭帝欣慰点头:“嗯,朕就喜欢你这么个坦荡的样子。 这样大大方方的,才是我大魏的郡主。” 安安陪着昭帝吃了点心,又说些闲话。 寿康宫的宫人便来请安安过去陪太后用晚膳。 安安给昭帝留了药,告辞跟宫人回了寿康宫。 到了寿康宫,苏嬷嬷就领着几个大宫女伺候安安净手换了舒适的常服。 “苏嬷嬷,我还没见太后呢,怎么就叫换常服?” 苏嬷嬷笑得慈祥。 “郡主,太后说了,郡主在皇上那里半日一定乏了。 叫奴婢们伺候郡主换了常服松快松快。”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太后对安安真好。” 苏嬷嬷一下下给安安梳着头,瞧着镜子里的小丫头。 “那是郡主讨太后她老人家欢心, 要不是凉州那边离不了郡主,太后巴不得让郡主天天住在寿康宫呢!” 安安小嘴嘟着:“我也想陪着太后,以后我就多回来京城!” “阿弥陀佛,郡主,那敢情好,太后一定会高兴的。” 安安回头瞧了她一眼,道:“苏嬷嬷,您梳头真舒服。 不像我娘,我娘梳头可疼了。” 苏嬷嬷将她的头发打散,梳通,只家常挽了两个发髻。 “能为郡主梳头,是老奴的身份。 郡主给奴婢的那个雪花膏老奴不舍得用,还有大半瓶呢!” 安安回身握住她的手:“苏嬷嬷,给你就是让你用的。 我又给你配了新的,你一定要用啊!” 苏嬷嬷点点头,给她发髻上套上珍珠发圈。 又走开两步端详了一阵子,这才满意地放下梳子。 “好了,老奴带郡主去见太后。” 一见太后,安安就小女孩儿家模样尽显,飞跑着扑进太后怀里。 “太后,安安好想你!” 太后摸着小丫头的小脑袋,眼眶有些发酸。 第274章 怀恩公主 宫里多少年没有孩子了,就是公主的孩子现在也学着规规矩矩,不敢跟她十分亲近了。 这丫头热辣辣扑进自己怀里,嘴里喊着想她。 叫她一颗古井无波的心暖融融的。 苏嬷嬷站在旁边笑得十分欣慰。 还是得小郡主,她了宫中,这宫中才有些热闹的烟火气。 “太后,晚膳备好了。” 一个很好听的女声传来。 安安从太后怀中抬起头,这才看见那边桌子旁边站着一个宫装的美人儿。 “瞧我,来,哀家给你们介绍。” 太后笑着拉起安安的手走到那美人儿跟前。 “安安,这是廉王的长女,皇上已经赐了公主,怀恩公主。” “安安见过怀恩公主!” 安安正色对着怀恩公主敛纴一礼。 怀恩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道:“你就是安定郡主。 往日都是听太后说起你,今儿我可算是见了真人了。” 安安抬起眼,笑得眉眼弯弯。 “公主真好看!” 怀恩今年十六岁,性情温婉。 见小郡主长得粉雕玉琢似的,嘴巴又甜。 心里的一丝防备也放下了,微笑道:“郡主才是美人胚子呢,怨不得太后日常总是念叨郡主。” 几人说笑着来到桌前。 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安安一眼望去尽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知道这一定是太后吩咐的,心下感激。 对太后甜甜一笑,道:“太后,您叫人备下的都是安安喜欢的。 今天安安一定要大吃一顿!” 太后亲自把筷子塞她手里,道:“我的小乖乖,你要能多吃,哀家就没白费心思。” 安安见怀恩没有落座,只是站在太后身后。 安安有些不解:“太后,公主不跟我们一起用膳吗?” 怀恩笑笑,道:“郡主远来是客,我日常也是这般伺候太后用膳的。” 见安安不明白,太后道:“安安,怀恩跟你不同。 哀家已经收了她当义女养在宫中,她是常住宫中的。” 安安有些意外,太后居然收了廉王的长女当了义女。 寻常人家认义女,大都是在孩子年纪还小的时候。 毕竟年纪小,相处起来也容易亲近。 怀恩公主看着已过及笄之年,太后突然在这时候认她做义女,实在不符合常理。 但眼下显然不是她去想这事的时候。 看看满满一桌子菜,安安小嘴一撅。 “太后,公主站着安安坐着,饭菜都不香了。 这么多菜,您就让公主跟安安一起吃吧!” 太后宠溺地看着小丫头,笑道:“好,怀恩也一起坐下来用膳。” “太后,还有苏嬷嬷,也一起吃。 咱们就像在凉州那样过年,好不好?” 太后扭头看看苏嬷嬷,两人都笑了。 “好,苏眉也一起用膳。” 苏嬷嬷虽答应着,但也只是搬了一张小杌子,斜着身子坐下。 有安安在,她们这一顿晚膳吃得一点儿也不寂寞。 她一张小嘴十分忙碌,一会儿忙着吃饭。 一会儿忙着讲些凉州的故事。 讲到她与飞鹰帮周旋,桌上的三个女人听得跟着紧张,入了神,忘了夹菜。 讲到月亮跟爷爷的遭遇,三人又跟着唏嘘感叹。 讲到她开善堂,三人又都是称赏羡慕。 尤其是怀恩公主。 听着安安嘴里的故事,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飞了出去。 郡主小小年纪,可她比自己十几年活得都精彩。 四人吃罢了晚膳,安安便拖出进宫的时候带来的大箱子。 里面装的都是要给太后等人的新年礼物。 现在她知道了这里还有个怀恩公主,便趁人不备,偷偷塞箱子里一瓶香水。 安安给太后的礼,除了日常的补药,还增加了一根小儿臂粗细的老山神和一朵汤盆口那么大的灵芝。 苏嬷嬷摸着这两样东西直念佛。 “阿弥陀佛,太后,这两样东西老奴这辈子都没见过。” 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眉,莫说你,就是哀家历经散朝也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参和灵芝。” 怀恩凑趣道:“郡主真是孝敬太后! 这样的好东西,也就太后您老人家配得上享用。” 安安嘻嘻一笑,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样的粉色瓶子。 她将瓶子往怀恩公主眼前一递,道:“这是给公主的,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粉色的琉璃瓶子做得十分精巧,瓶身上还雕着一朵花。 没有女孩子会对这样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有抵抗力。 怀恩接过瓶子:“郡主,我也有礼物? 这是什么?” 安安就着她的手,捏了几下瓶口上面一个圆鼓鼓的球一样的小东西。 立刻有一股水汽喷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花香。 怀恩眼睛可见地欢喜。 深深吸了口气:“郡主,这是什么花香这么好闻。” 太后和苏嬷嬷也都吸了吸鼻子问她这是什么香。 “太后,公主,这是玫瑰花的香味儿。” 玫瑰? 三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 她们没听说过还有一种花叫玫瑰。 安安突然想起来,大魏并没有人培植玫瑰。 虽然有些地方也有一些野玫瑰,但是花朵和香味都不好。 而且玫瑰多刺,很多人根本不愿意养。 太后她们不知道有这种话也不奇怪。 安安心中一动,解释道:“玫瑰跟月季和蔷薇差不多,我正在培植玫瑰品种。 让它们花朵更大,花香更浓郁。 等培植成熟了就可以带到京中来种了。” 太后过来看看琉璃瓶子,又学着安安的样子按了按瓶口的小球。 空气中又是一阵玫瑰花香。 太后嗅着花香,道:“嗯,不错,正适合怀恩这个你年纪的女孩儿家熏香。” 接着安安又给苏嬷嬷拿了两瓶擦脸的润肤膏。 “苏嬷嬷,一定要用哦,不要舍不得。 什么时候用完了,差人给我送个信儿就行。 保管您什么时候想用都有。” 苏嬷嬷眼睛酸酸的,笑着给安安行了一礼。 “老奴谢谢郡主,没想到老了老了我也臭美一回。” 说得一屋子主子奴才都笑了。 怀恩道:“苏嬷嬷,您可不老。” 苏嬷嬷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公主见笑了,都是郡主给的这个润肤膏好用。 老奴也觉得这半年老奴脸上这斑都少了。” 第275章 宫闱秘事 太后在旁笑道:“可不就是安安的这个润肤膏好用吗? 哀家也觉得皮肤变好了。” 说罢,转头看着安安道:“安安,后日是你乐阳姑姑的家宴。 哀家听说她可是请了京中二品以上的官员家眷。 到时候你去了,指定要被那些小姐太太们围住。” 怀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太后,她们为什么要围住郡主?” 苏嬷嬷在一旁笑道:“也是亏得乐阳公主这块活招牌。 现在满京城的贵女太太们都在到处打听公主脸上用的是什么神仙润肤膏。 据说传得可神乎了,说这润肤膏有驻颜之效,用了不仅能永葆青春,更能让美貌加倍。” 怀恩看看安安,又欣喜,又意外。 “莫非乐阳堂姐用的润肤膏是郡主所制?” 安安笑着点点头。 怀恩面色一红,道:“那我可要厚着脸皮跟郡主求一瓶了。” 安安小手一挥:“没问题,等我抽时间配了叫人给你送进宫。” 怀恩到底女儿家心态,听得安安答应得这么痛快,硬是拉着安安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挑了两件首饰做谢礼。 因为安安的到来,寿康宫热闹了大半天。 到了初三下午,安安便告辞太后回国公府。 因第二天要赴公主的家宴,太后又嘱咐她许多事情。 又问明日跟着的丫头都是谁。 安安说了是白霜和白雪两姐妹,太后又吩咐苏嬷嬷去给她二人交代了一番。 回国公府的路上,安安让马车夫拐了个弯。 马车到了东大街十字路口,找到了那个叫明珠阁的铺子。 然而铺子却没有营业,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用好看的正楷写着一行字:新年歇业,初五迎客。 想想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安安便叫马车夫打道回府。 白霜白雪怎么也不肯跟安安一同坐在马车里,两人一边一个跟着马车。 安安也想看看京城的新年气象,于是便叫马车夫将马赶得慢一些。 她时不时挑开车帘看看外面的街道。 到底是京城,虽然是过年,沿街有些店铺仍旧开着。 几乎每条街上都有一家安心食肆的铺子。 安心食肆主要经营零食点心类的东西,所以尽管是新年期间,店铺的生意依旧红火。 有些店铺门前甚至还在排队。 人们走亲访友、设宴待客都少不了用安心食肆的点心零食。 所以安心食肆在新年营业的一众铺子众显得尤为不同。 安心食肆在京城的总店由孟丽君亲自经营。 安安本想去拜访她们,路过看到铺子里生意忙碌,安安便打消了念头。 自己若去了,孟丽君不免要分心照顾自己,没得反而添了麻烦。 马车晃晃悠悠,直到快要天黑才进了国公府。 用了晚饭,清点了明日去公主府要带的礼物,安安敲响了外公的书房门。 书房里,国公爷正在跟淮安对弈。 见安安来了,淮安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小丫头从没到书房找过自己,今日忽然找来,国公爷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关切地问她:“乖宝,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安安点点头,就势坐在刚才淮安坐的地方。 她往日总是跟自己的师父下棋,虽然几乎没赢过师父,但棋艺还是有点儿的。 这时候看见两人已经下到一半的棋,不由自主捻起一颗棋放了下去。 国公爷眼神一亮。 “乖宝,你会下棋?” 安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从未学过下棋,于是抬眼嘿嘿一笑。 “外公,我胡乱下的。 就是偶尔看薛神医他们下棋学了些皮毛。” 国公爷又瞅了瞅她刚才落子的地方,颔首道:“嗯,只看刚才的一手,外公就觉得你学的可不止皮毛。 这样,你就陪外公下完这一局如何? 咱们边下棋边说话!” 安安笑眼弯弯:“就听外公的!” 于是两人一边下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外公,太后认了廉王的长女作义女。” 国公爷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太后为什么突然这时候认廉王的长女当义女呢,还要养在宫中,想不通。” 安安嘴上说着想不通,手下却毫不犹豫地落子。 国公爷眼睛始终没离开棋盘,道:“我若是告诉你,廉王有意将自己的长女嫁入阿史德部,你怎么想?” 安安手上的棋子一滞。 她眼前浮现出廉王那一张有些慈祥的温润面孔。 在她的印象中廉王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因他是当今天子的十六叔,身份贵重,故而在朝中的声誉也相当好。 甚至,当初哥哥跟张涛孙子的那桩案子还是廉王主持的。 若不是他出来主持局面,恐怕哥哥的案子不会那么顺利了结。 所以,安安乍听廉王想把女儿嫁入草原十分意外。 若说这是为皇帝分忧,可京中贵女年龄适合的人并不少。 堂堂廉王之女,完全没有必要嫁入几千里外的草原。 更何况,中原人对草原风土十分厌恶。 甚至有很多人依然认为他们是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的野蛮人。 这时候廉王主动嫁女的做法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安安抬眼问道:“所以太后将廉王之女收养宫中,就是为了阻止他将女儿嫁入草原?” 国公爷依旧没抬眼,道:“哼,我们这位太后可不是一般人。 依我看,他对廉王从未彻底放心。” 安安有些不解:“外公,难道廉王对皇位也会有威胁?” 国公爷嗤笑一声:“也会有威胁? 安安,外公告诉你,若明帝多活几年,说不定当年即位的就是廉王了。” 啊? 这个消息对安安来说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廉王是先帝的十六弟,跟昭帝的年纪相差也只有几岁。 按照国公爷的说法,明帝当年想要传位之人并不是昭帝的父亲,而是当时的十六皇子赵钦。 “外公,您给我讲讲吧,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啜了一口茶,这才讲起来多年前的往事。 “昭帝的父亲兴帝本是明帝时期的太子,武太后就是太子妃。 然而明帝中年得了一名爱妃,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儿,也就是现在的廉王。” 第276章 宫闱秘事(二) 其实说到这儿安安就有些明白了,这种故事真是不新鲜。 爱屋及乌的皇帝往往会因为宠爱一个妃子,转而想立她生的儿子为储君。 明帝也是如此。 国公爷叹了口气,接着道:“当时经常有些风声传出来说明帝有废储之意,而且大家也都猜测新的储君可能就是年仅六岁的廉王。” “然而,明帝并没有来得及废储,他在一次狩猎中遭遇刺杀。 刺客在箭头上喂了毒,明帝因此殒命。” 啊? 安安又是一愣。 看来皇家的事真是经不起打听。 “那后来查到刺客是谁了吗?” “当然没有,刺客当场就自杀了。 当时随驾狩猎的正是廉王的母亲锦贵妃,她下令秘不发丧,封锁明帝遇害的消息。 又下令彻查刺客信息,甚至还下令关押了当时的御林军统领。 御林军统领负责皇帝出行安全,看起来确实有很大嫌疑。 当时的御林军统领正是武太后的二哥,武家首当其中成为了最有嫌疑的对象。” 安安听得一阵紧张。 现在的武太后安然无恙,可见当年也一定安全脱身。 但安安还是捏紧了小拳头。 “依我看也是武家嫌疑最大。 毕竟,先有明帝废储一说,武家为保太子之位弑君也不是不可能。” 国公爷点点头,叹道:“是啊,虽然当时武家老大手握重兵,但锦贵妃也笼络了一帮朝臣。 当时的局面对武家非常不利。 结果,明帝被刺的第二天情况就突然发生了变化。 当时的太子第二天就宣布登基,本来还嚣张的锦贵妃自杀。 对外说是锦贵妃深爱皇上,自杀殉情。” 这太奇怪了,明明是对锦贵妃很有利的局面,突然变成了锦贵妃自杀殉情? 安安皱了皱挺秀的小鼻子。 “外公,当时廉王应该年纪还小吧? 他当时在哪儿?” 国公爷笑得讳莫如深。 “这就是另一件巧合的事了,外公也是后来听传言说的。 据说在明帝遇刺当天廉王去太子府玩耍,突感风寒宿在了太子府中。 廉王在太子府养病的消息是第二天传入锦贵妃耳中的。” 呵,真是巧! 自古杀兄弑父的戏码在皇位争夺中都屡见不鲜。 可见兴帝的上位也在此列。 “凶手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吗?” 安安问道。 国公爷挑唇一笑。 “自然没有就这么算了,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查刺客。 最后的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刺客居然是一个被御林军开除的老部下。 他熟悉御林军的布防,射杀明帝就是为了嫁祸御林军,是为了报私仇。” 呵,报私仇居然想到用这种足以让他九族俱灭的方法。 这样的说辞任谁都无法相信。 但是这是当年皇帝公布出来的结果,众大臣自然不敢有异议。 “外公,那您说廉王相信吗?” 国公爷又叹了口气,道:“唉,当年廉王只有六岁,至于他信不信,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安安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棋子,似是自言自语:“父皇被太子哥哥设计杀害,自己无形中又做了人质。 母妃为了保护自己,无奈自杀。 这样讲的话整个故事的逻辑倒是通的。” 国公爷看看一脸严肃的小丫头,道:“怎么?怕了? 是不是觉得皇家的人都是疯子?” 安安摇摇头。 她可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她在九霄上待了几万年。 九霄上的权力争斗跟人间相比也不遑多让。 所以,在她眼中,皇室的很多争斗都无所谓善恶之争。 很多时候一旦被赋予了一种身份就不得不做一些事情。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比如武太后和兴帝当年的处境。 如果他们不先下手,那么兴帝当年的太子之位就可能被废。 一个被废的太子下场可想而知。 新的储君为了杜绝后患一定会将太子的人铲除干净。 那么武太后和当时年幼的昭帝必然不能幸免遇难。 甚至还有可能牵连武后母家一族。 比如杨家,现在世人皆知他们跟靖王殿下走得近。 若靖王一朝失势,杨家必受牵连。 甚至连国公府也会因此遭难。 所以安安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一定会助赵瞻成为大魏未来的皇帝。 国公爷见小丫头半天没说话,以为她真害怕了。 不禁伸手握住她一只小手,温和道:“丫头,如果你怕了,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安安抬眸一笑:“外公,哪个怕了? 你要知道,我可是退过突厥十万骑兵的人。” 国公爷呵呵一笑:“是,我萧栋的外孙女不是一般人!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安安继续放下一颗棋子,道:“外公,我现在突然想,那个假的刘巧儿也许正是廉王派来的人。 还有姜皇后当年的毒,也可能是他派人下的。 毕竟,他一向受昭帝信任,往来宫中比较自由。 再者,廉王妃也经常在宫中走动。 若说他们安插宫人,或者买通宫人给皇后下毒,倒还有些说得过去。” 国公爷也落了一子,道:“这些毕竟都是我们的推测。 即便廉王有异心,我想太后一定有所防范。 否则,她也不会将怀恩公主养在自己宫中。 说是将其收为义女,其实也算是留个人质在身边。” 安安冷笑一声:“哼,他既然能想到让自己的女儿嫁到草原去,恐怕也未必真心心疼自己这个闺女。 更何况如今怀恩在宫中,廉王不想让其掣肘的话说不定自己就先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了。” 国公爷道:“那倒不至于,如果怀恩公主出了什么事,廉王还怕太后和皇上起异心呢。 所以,为了安住太后和皇上的心,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出事。” 安安看看一盘棋自己要赢了,狡黠地瞅了国公爷一眼。 “外公,对不住,我要赢棋了!” 说罢,利落地落下一子。 国公爷定睛一看,不禁哈哈大笑。 “小妮子扮主持老虎啊,还说自己就学了些皮毛!” 安安嘿嘿一笑:“是外公让着我嘛!” 听着外面更声已晚,国公爷着手收拾棋盘。 第277章 赴宴 他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叮嘱安安:“乖宝,廉王的事咱们先搁在一边。 明天你去公主府赴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明日虽说只是公主府的家宴,但是宴请的宾客都是二品以上的官员家眷。 这些太太小姐们有时候比朝堂那些大员还难对付。 况且——” 国公爷顿了顿方道:“明日宴请的还有这些官员的公子, 说白了,这样的宴席实际上就是京中官眷为各家子女挑选意中人的饭局。” 哦! 安安心中啧啧。 就是大型的相亲会呗! 啧啧啧,还是这些官太太们会玩儿。 见小丫头有些心不在焉。 国公爷有些心急,道:“乖宝,你听见外公的话了吗?” 安安点点头:“外公,我听着呢!” 国公爷这才继续道:“虽然明日你哥哥们也在受邀之列,但是男宾女宾是分开的。 你们兄妹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我还真担心你们应付不来。” 安安眨巴着一双大眼,笑道:“外公,您担心什么,公主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您还怕我们兄妹会被吃了呀?” 她这话虽是玩笑,但听在国公爷耳朵里却觉得是个十分贴切的比喻。 国公爷叹了一口气,道:“傻丫头,你哪里知道。 这内宅的腌臜事跟前朝比可多着呢。 女人们耍起心眼子来可不比男人差。” “你大哥过了年就十八了,早到了成亲的年纪。 明日的宴席,你大哥在那些夫人们的眼里必定是块香饽饽。 唉,早知如此,真该让你母亲也跟着来京城。 有她在照应着,多少会好些。” 经外公这么一说,安安眼前立刻有了画面感。 哥哥简直就是块唐僧肉,是个女施主都想将他据为己有。 想想也是,哥哥不仅是新科状元,且相貌英俊,又出身杨家,背靠国公府。 这样的品貌家世如今放在整个京城贵公子中都是拔尖儿的。 说哥哥是京中贵女眼中的一块香饽饽那绝对是实至名归了。 安安见外公仍是愁眉紧锁,宽慰道:“外公,您放心吧。 明天我会想办法保护哥哥的!” 国公爷越想越觉得自己失策。 怎么没有早想到这些。 如今想在家里抓几个有经验又靠谱的嬷嬷跟着他们兄弟几个,倒是一时也不凑手了。 二人商量了半天,也只好让哥哥们多带几个侍卫随身保护。 哪知两人发愁了一夜的难题,第二天天刚亮就迎刃而解了。 原来是太后从宫里送来六个有经验的嬷嬷给他们兄妹带去赴宴。 国公爷心内感激,望着皇城的方向遥遥作了个揖。 到底还是太后想得周到。 国公府里对他们兄妹去公主府赴宴也不敢怠慢。 光是马车就准备了四辆。 第一辆车内坐的是安安和两个随身嬷嬷。 白氏姐妹这次骑马随行。 第二辆马车坐学文兄弟四人。 第三辆单给嬷嬷们坐。 第四辆单给随行丫头们坐。 其他侍卫小斯们全都是骑马。 安安两个嬷嬷,两个贴身丫鬟,学文兄弟每人两个小厮。 其余还有六个丫鬟专门负责他们兄妹的衣物、锦帕、手炉等物。 至于侍卫,总共带了二十名。 二十个侍卫加上八个小厮,总共二十八个人都是骑马。 四辆马车,二十八匹马,排在国公府门口颇有些声势。 安安乍一看见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好笑。 觉得外公这阵势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哪知道,到了公主府才知道,他们这阵势只堪堪是中等水平。 有的人家婆家丫鬟一大堆跟着,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搬家呢! 公主府门前马车熙熙攘攘,手脚麻利的下人们引着马车停到大门的两边。 安安吩咐马车夫在稍远的地方停下。 等到午后宴会散了再来接他们。 马车停稳,车上的主子奴才们也都下了车。 太后送来的几个嬷嬷一下马车就自觉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学文四兄弟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个嬷嬷,两个丫头,两个小厮。 安安身边是两个嬷嬷,四个丫头。 除了白氏姐妹外还有两个负责衣物手炉的丫头。 眼见着主子奴才们分派已定,兄妹五人这才举步朝公主府大门口走去。 这是安安第一次到公主府。 从外面看就能感觉出这座府邸十分恢弘。 从乐阳公主十二岁那年,武后就派人着手在京中为宝贝女儿修建这座公主府。 府邸足足修造了六年,直到公主成亲后的第二年才正式完工。 “娘,是安定郡主!” 他兄妹几人正小声谈论着公主府的巍峨,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几人回头,安安认出眼前的是新任兵部尚书魏赢的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魏泽平和魏泽宁。 安安跟她们算是旧识,于是便笑着打招呼。 魏夫人和两个女儿也都赶紧给她见礼。 魏夫人看了看安安身后,迟疑道:“这几位是——” 安安一笑,闪身介绍道:“魏夫人,两位姐姐,这是我四个哥哥。” 然后又一一说了哥哥们的名字。 杨家四兄弟最小的双胞胎也已经十四了,都已经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再加上一家子都是遗传的好相貌,四个小伙子站在一起十分养眼。 魏夫人的眼神有些闪烁,向着杨学文笑道:“这位就是新科状元了?” 杨学文笑着拱了拱手。 魏夫人点点头,笑得十分和善:“之前听我家老爷一直夸赞杨大公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学文被说得有些脸红,谦辞道:“魏夫人谬赞了!” 安安看看脸红的哥哥,又看看魏家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魏夫人才是好福气呢,两位姐姐都是美人。” 魏夫人瞅了身后的两个闺女一眼,自谦道:“唉,郡主是不知道。 有两个丫头在身边也是淘气,我只盼着她们赶紧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她们站在门口说话,不妨公主府的管事认出了安安,赶紧过来请安。 “郡主,您可来了,刚才公主还念叨您呢。 您这就跟奴才进去吧!” 安安只好辞了魏家母女,带着四个哥哥跟着管家往里走。 第278章 遇见熟人 公主府内已经到了很多宾客,府里的下人们正引着不同的宾客去往不同的园子。 公主不仅召见安安一个人,杨家四兄弟她这几年也都未见过。 就是杨学文,公主也未曾单独召见过他。 趁着这次安安进府,乐阳公主便吩咐管家将他兄妹五人带入自己的内院。 一进院子,首先飞出来的是公主的一双儿女。 “爹,娘,安安姐姐来啦!” 两个小家伙儿一边一个扯住安安的手,喊着爹娘往里走。 乐阳公主和驸马闻声迎了出来。 安安跟哥哥们赶紧行礼。 乐阳公主哪舍得让她行礼,快走几步把她拉了起来。 乐阳公主抓着安安的一双手,身子往后撤了撤。 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嗯,又长高了,也更标致了!” 又一个个拉过学文四兄弟上下打量。 回头跟旁边的驸马道:“景恒,你就说说,国子监里的那些学生可有一两个比得上安安这些哥哥们的?” 驸马宋景恒也走上前来,拍拍四兄弟的肩,道:“好小子们,都长这么高了!” “到底是流着国公府的血,气度就是不一样!” 安安扑哧笑了:“驸马,您就别夸了,免得他们骄傲!” 宋景恒哈哈一笑:“郡主,就是骄傲也是应当的。 我看啊,今天你们哥儿几个可是香饽饽。” 四兄弟已经听妹妹说了宴会的性质,知道一些世家小姐多会在这些宴席上选夫君。 此时再听驸马这话,四人都不免有些脸红。 公主见状笑道:“景恒,你莫再打趣他们。 京城这样的交际圈子,他们可是初来乍到,你可要照顾好他们。” 公主的儿子宋沐恩在旁听了,拍了拍小胸脯,道:“娘,你放心。 四个哥哥我来照顾! 绝不让那些姐姐靠近哥哥们!” “你呀!” 公主一根指头点在他额前,“人小鬼大!” 沐璋不屑道:“切! 你这也叫保护? 有你这保护,哥哥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媳妇儿?” 她一句话把杨家四兄弟闹了个大红脸。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想笑又不敢笑。 公主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只对着驸马撒气:“都是你惯的!疯丫头!” 驸马一把拉过闺女,给她使了个眼色。 故意虎着脸道:“璋儿,再口无遮拦惹你娘不高兴,爹爹就要打手心了!” 沐璋低眉顺眼,道:“爹,娘,璋儿知道了。 璋儿就只在你们面前这么说话!” 公主一家四口笑闹,安安一直笑眯眯看着。 像乐阳公主和沐璋这样的女子,在大魏绝无仅有。 她们出身高贵,备受家人宠爱。 自然不需要管那些什么狗屁规矩。 想到这里,安安不由自主道:“公主,驸马,我倒是很喜欢璋儿妹妹。 像这样恣意生长,活得生动,不是很好吗?” 沐璋平时就把安安当偶像。 这时候听见安安夸自己,像只小鸟似的飞扑到她身边。 沐璋抓住安安的袖子,问她:“安安姐姐,我能跟你回凉州吗?” “听说凉州临近草原,我还没见过草原呢。 听说草原像大海那么宽,一眼看不到边,唉——”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没见过大海,我就只见过京城这么大一块地方。 所以,安安姐姐,你带我去凉州吧!” 安安看看公主,公主一脸苦笑。 “这丫头,想出一出是一出。” 几人正说着话,管家进来报说客人们到的差不多了,请公主和驸马出去。 几人也只好截住话头,准备去园子里会客。 这次宾客众多,公主府内的几个园子都开了。 不仅男宾女宾不同的园子。 就是同一性别不同品级的也分在不同的园子里。 这毕竟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这种分别待客的方式非但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相反,每个受邀的客人都会以此为荣。 毕竟,能成为公主府的座上宾也不是人人有份的事。 公主牵着安安的手,安安牵着沐恩,她们去的是女宾贵宾的园子。 驸马则带着学文四兄弟去了男宾的园子。 公主带安安去的园子叫重华园,虽然只是府内的一个园子,但是看起来也比一般有钱人家的宅邸还要大。 里面亭台楼阁,水榭假山都是精心设计。 重华园里开了六席,都是些王爷、或者有侯伯爵位的家眷。 安安看了看,发现魏家母女并不在这个园中。 兵部尚书的家眷都没能进这个园子,可见这里面的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就是世袭之家。 安安虽然不是第一次进京,但是对于京城盘根错节的世家毫无概念。 乐阳公主带她进去的时候,园子里正是丝竹声声。 满园子珠环翠绕,香风隐隐,笑声阵阵。 这园子里的客人几乎都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几乎都沾亲带故。 她们热络地打着招呼,亲热地寒暄着。 见乐阳公主一进来,好几个贵妇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命妇见过公主殿下!” 她们一一向公主见礼。 公主笑着点点头,敷衍着走向主席安置的屋子。 “乐阳,你如今好大架子,若不是我让管家去叫你,你好不来呢!” 她们刚一踏进屋子,一个富态的美人就朝着公主抱怨。 安安一见那妇人身边站着的怀恩公主,跟乐阳公主说话又如此随便,便猜她是廉王妃。 果不其然。 乐阳公主一听这话,松开安安的手赶了两步上去侧身施了一礼,笑道:“是,婶母教训得是。 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 沐璋踮脚附在安安耳边,悄声道:“廉王妃最喜欢罚人喝酒了! 安安姐姐你一会儿要小心她。” 安安点点她的小鼻子,道:“小心让她听见,罚你喝酒!” 她话音刚落,就听廉王妃喊沐恩:“璋儿,来,到外祖母身边来。” 她保养十分得意,虽然有些发福,但仍旧十分美丽。 安安乍听她自称外祖母还十分不适应。 但从辈分上来说,她确实是沐璋的外祖母。 别看沐璋私底下有些淘气,但在这种场合却一点儿也不马虎。 她走上前去乖乖叫了声外祖母,给廉王妃行了礼。 姿势十分老练好看,可见私底下公主对儿女的教导并没有放水。 第279章 武定侯家的小姐 沐璋又给旁边的怀恩公主见了礼。 怀恩早已看见了安安,两人虽刚认识,但怀恩十分喜欢安安。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安安身边拉住她的手。 “郡主,你来,坐我旁边。” 乐阳回头一看她俩,突然想起来安安前日进宫了,便知她二人已经见过。 又见怀恩似乎很喜欢安安,乐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正发愁安安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自己一旦应酬起来顾不得她。 于是便对怀恩道:“怀恩妹妹,你既认识安安,我今日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怀恩笑道:“堂姐就放心吧,我来照顾郡主!” 沐璋举起一只小手:“还有我!” 廉王妃是第一次见安安,见她们说得热闹。 听出来面前的小姑娘就是安定郡主,嗔怪乐阳公主。 “乐阳,你也不给婶母介绍介绍。” 乐阳笑着拉过安安,道:“是,现在就给婶母介绍。 这就是安安,咱们的安定郡主。” 安安笑着给廉王妃行了礼。 乐阳又道:“婶母不是一直问我怎么去掉脸上的斑吗? 就是用的安安专门配的润肤膏。” 廉王妃脸上一喜,上来握住安安的手。 “哎呦,怨不得总听王爷说郡主小小年纪本事不凡。 想不到乐阳用的东西竟是小郡主配的。” 乐阳道:“安安,你可要好好给廉王妃看看。 她都保养这么好了,怕是想重回十六岁呢!” 廉王妃作势要拧乐阳的脸,笑着骂:“一双儿女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贫嘴饶舌的!” 安安笑道:“王妃确实保养得宜,若不是公主介绍,我都不敢相信您有怀恩公主这么大的女儿。” 沐璋也赶紧道:“就是,所以我才喊不出外祖母嘛!” 廉王妃笑得合不拢嘴。 “罢了,罢了,不跟你们说了。 你们竟拿我这个长辈打趣!” “不过,” 她转头对安安道:“还要麻烦安定郡主也给我配一瓶那个润肤膏呢。 年纪到了,脸上就容易长斑,长褶子。” 安安赶紧笑着答应了。 “王妃姐姐,好久不见!” 她们这里说话,门外进来几个华服美人。 打头的上来就先给廉王妃打招呼。 “她姓王,是武定侯的夫人,跟廉王妃是表姐妹。” 沐璋拉过安安,在她耳边悄悄输送情报。 安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儿。 今日还真亏得小丫头非要跟着自己,不然这些个关系她可没办法知道得这么清楚。 果然,怀恩公主赶着武定侯夫人叫姨妈。 武定侯夫人又依礼制给乐阳公主和怀恩公主见了礼。 “对了,给你介绍。” 廉王妃扯了扯武定侯夫人的袖子。 指着安安,道:“这是安定郡主。” 武定侯夫人笑了笑,略微福了福,并未答话。 安安也回以微笑,同样没说话。 她这般目中无人,安安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乐阳岂会看不出武定侯夫人眼中的轻蔑,但她碍于廉王妃的面子,不好说什么。 只好岔开话题,张罗着几人赶紧坐下。 又听廉王妃问武定侯夫人:“红梅呢,怎么没见着?” 武定侯夫人高声笑语,语气里乍听是嗔怪,但却透着十分骄傲。 “来了,园子里遇见几个相熟的小姐妹,死活拉住她说什么请教她弹琴。 唉,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怎么也该先来见过姐姐和公主。” 廉王妃十分了解自己这个表妹。 笑笑,道:“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亲戚,不在乎这些虚礼。 倒是红梅这孩子,我也听说了,据说她的琴技连宫里的琴师都夸赞呢!” 武定侯夫人倒又谦虚起来。 “表姐,你一会儿可别当面夸她。 这孩子才十四岁,我怕她小小年纪禁不住您这么夸她!” 乐阳公主也只好跟着凑趣:“那也是红梅她天分高,咱们夸她也是应当的。” 沐璋小手儿在安安手心里挠了挠。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的想法不言而喻。 沐璋对着安安狡黠一笑。站起来对着乐阳公主和廉王妃福了福。 “娘,外祖母,安安姐姐第一次来府里,我带她去逛逛。” 乐阳公主也看出来安安并不习惯这种场合,给了闺女一个赞赏的眼神。 “好,你们去吧! 安安姐姐可是交给你了啊!” 沐璋爽快地答应一声,拉着安安就往外走。 安安只来得及扔下一个微笑就随着沐璋出去了。 到了外面,安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武定侯夫人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等一会儿那张桌子上坐满了人。 若都是武定侯夫人那个做派的话,她可真就受罪了。 安安叹了口气,跟着沐璋在园子里闲逛。 虽然是冬天,但重华园布置得非常喜庆。 在加上园中此时有不少夫人小姐三五成群地站着说话,更加增添了园中得生气。 其实这种宴席,但凡来参加的,没有人是真的来吃饭的。 联络感情才是真正的目的。 所以,外面虽冷,大家也宁愿出了屋子,在这园中自由结伴,说说笑笑。 园中的池子里养着好些大鲤鱼,有几个姑娘在池边喂鱼。 那边的假山旁边养着几只梅花鹿。 几个姑娘手里拿着干草逗鹿玩儿。 也有一些就只是坐在亭子里说话。 离她们最近的一个亭子里聚集的姑娘们最多。 安安好像看见了和静公主。 安安不禁脱口而出:“她也来了!” 沐璋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她呀,她好歹也是公主。 母亲不想让外人看皇帝舅舅家里的笑话,自然也是要请她来的。” 安安点点头。 也是,无论后宫怎么闹。 在外臣眼里也都要经营出一派和谐的气氛。 深闺中的小姐们自然不知道淑贵妃的事,也不知道和静如今的处境。 大家依旧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这些小姐里面有一个女孩儿穿得最扎眼。 身上的大红色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身上、头上的首饰也十分名贵。 安安下巴抬了抬,问沐璋:“那个穿红的女孩儿是谁?” 沐璋掀了掀嘴角。 “她就是武定侯的独生女,殷红梅。 她娘到处跟人说自己做了个梅花仙子的梦才怀上的她。 切——” 沐璋语气里满是不屑:“她自己明里暗里自以为是梅花仙子在世,喜欢梅花,喜欢穿红。 自说自话!” 第280章 轻贱 安安回头瞧瞧沐璋。 这丫头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可太老成了。 沐璋接触到安安看自己的目光。 突然有点儿心虚。 “安安姐姐,你看我干什么? 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安安笑道:“没有,你没说错。” 说着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我就是在想,你小小年纪,一天就关心些什么事! 你可不要学得那么碎嘴子才好!” 沐璋白了她一眼:“安安姐姐,什么我小小年纪? 咱俩也就差了不到两岁,你也是小小年纪!” 安安一愣,这丫头! 沐璋继续盯着那边亭子里的几个女孩子。 “安安姐姐,你知道这个殷红梅为什么这么讨好和静公主吗?” 安安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还能因为什么?还不就是和静公主的身份? 淑妃在的时候,她们可是后宫最受宠的。” 沐璋嗤笑一声:“她呀,是想做恭王妃呢!” “她还经常话里话外暗示自己是梅花仙子转世,能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沐璋眨眨眼:“安安姐姐,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吧?” 安安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想当皇后。 可惜,武定侯一直外放,根本不知道如今的风向。 至于殷红梅,自几年前见过赵基一眼之后就情根深种。 心内发愿非他不嫁,而且一家子都认定了赵基能成为储君。 安安想起赵基中的毒,心内冷笑。 那还真要祝你完成心愿,嫁给你的心上人了! 她们站在这里闲话,忽见两个小太监跑进院子。 两人一边跑一边喊:“恭王殿下到! 靖王殿下到!” 原来是赵基和赵瞻也受到了邀请,两人过来给公主见礼。 听见二位殿下到了,满园子里的姑娘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说笑的也住了嘴。 一个个偷偷扯衣服,整发鬓,端端正正站在原地,遥遥看着两位殿下过来的方向。 这是安安这次来京城后第一次在白日里看见赵瞻。 跟赵基走在一起,安安才发觉他的个子又长高了很多。 虽然比赵基小了三四岁,但赵瞻的个头儿已经赶上了赵基。 而且因为之前一直吃安安给的补药,赵瞻的身姿除了少年人的颀长之外,更有一种刚柔相济的矫健之态。 如今是大冬天,但他没有穿大氅。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灰紫长袍的下摆随着踢开的步子翻起来又落下去。 十分飘逸潇洒。 一旁的赵基五官美则美矣,,却被赵瞻衬得阴柔有余,阳刚不足。 两人乍落入众人眼中,恍惚间还以为是靖王殿下带着自己的贴身太监过来了。 “那,那个,是靖王殿下?” 殷红梅大睁着一双眼,有点儿结巴地问身边人。 和静有些看不得她的花痴模样,白了她一眼,道:“可见你是在乡下地方呆久了,没见过世面!” 殷红梅一噎。 也没人告诉她,现在的靖王殿下竟长成如此出色模样。 在她印象里,靖王可从小就是个药罐子。 虽听说解了毒,可在她想象中,一个从小被剧毒折磨的人能长成什么样子? 顶多也就是苟延求生罢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让靖王殿下知道京城还有自己这号人物! 给自己的随身丫头使了个眼色,都是约定好的信号。 那丫头立刻将怀里抱着的一张琵琶递了过去。 殷红梅嘴角一挑。 京中都已知道她擅琴,可没人知道她的杀手锏是琵琶。 今日她必定要一鸣惊人! 她这边忙着,其他女孩子们也没闲着。 一个个小鹿乱撞,明明殿下没看她们一眼,她们已自红了脸。 “靖王殿下往日都不参加这些宴席,今日可让咱们见着了!” “靖王殿下过了生辰就十五了,你们说,是不是皇上要给他选妃?” “还有大殿下,早就到了选妃的年龄了。” “唉,要是能选上我就好了。” “呸,小蹄子,你真不害臊!” “这有什么?依咱们的身份,本来就在待选之列!” “就是,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何必扭扭捏捏!” …… 一帮京城贵女一个个忘了平日家的闺阁之训,说起婚嫁之事丝毫不害臊。 赵基和赵瞻用膳是在男宾的园子,两人不过是过来见过公主和廉王妃。 行礼之后二人便出来了。 赵瞻刚才就看见安安和沐璋站在不远处,这时候出来径直朝她二人走过来。 赵基也是认识安安的,且有意结交。 故而也跟着赵瞻前来跟安安打招呼。 安安给了二人福了一福,先跟赵基寒暄。 “恭王殿下,我这次又给您新配了药,择日叫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赵基一愣,不想她竟说起这个。 于是答应着告辞了。 留下赵瞻一脸玩味地看着小丫头。 “你呀你,真是会说话!” 安安下巴朝赵基走远的背影抬了抬:“有用就行!” 沐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道:“瞻哥哥,安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还有,安安姐姐,恭王有病吗? 你为什么给他配药?” 赵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事,小心长不高!” 沐璋小嘴一撅,道:“瞻哥哥,你就是偏心。 安安姐姐也是小孩子,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哦!” 小丫头突然坏笑一下,指头点了点两个人,道:“我知道了,安安姐姐是你未来的媳妇儿对不对? 所以你们俩无话不谈!” 赵瞻被这丫头闹了个大红脸。 安安倒不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对赵瞻,她从小就存心不良。 没办法,师父也说了,这是天机! 赵瞻咬咬牙,道:“你呀你,我真得让姑姑好好管管你了!” 又对安安道:“你可别跟这丫头玩儿了,一天天不学好!” 安安摸摸沐璋的小脸儿,笑得眉眼弯弯:“我倒觉得璋儿这性子很好,我很喜欢!” 沐璋一脸得意:“看吧,安安姐姐就喜欢我!” 赵瞻拿两个人没办法。 忽然,众人听见从一间亭子里传来琵琶声。 原来是殷红梅已经迫不及待弹起了琵琶。 和静白了她一眼,骂了一句:“轻贱!” 可殷红梅此时根本听不见这些。 她一双手忙着拨弦,一双眼却没离开赵瞻站立的方向。 第281章 她要嫁给靖王殿下 然而,尽管离得并不近,她依然能看见靖王殿下只是在她琵琶声起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的视线丝毫没有找寻琵琶声音传来的方向。 殷红梅何曾受过如此冷落,琵琶声戛然而止。 赵瞻何等聪明,心里料到这一定是哪家小姐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对安安道:“我要回去了,你们也赶紧进屋去。 外面有风,一会儿着了风,吃东西看肚子疼。” 又抬手将安安外面的披风系紧些。 “跟着你的丫头呢?” 白霜白雪没敢走远,这时候听见问丫头,赶紧跑了过来。 赵瞻冷着脸问:“郡主的暖手炉可带了?” 安安扯了扯他的袖子:“瞻哥哥,你怎的这般吓人。 她们都很好,是我不用她们时刻跟在身边的。 还有那个什么手炉,我用不惯。” 沐璋在旁帮腔,道:“瞻哥哥,我们玩儿我们的,拿个手炉多碍事。 你就放心吧,快去吧,一会儿爹爹该遣人来请你了。” 说罢,推着他往外走。 赵瞻回头看安安,做了个手势叫她进屋去。 安安少见他这么婆婆妈妈,做了个鬼脸,用口型道:多事! 他们这里说说闹闹,一派和谐。 园子里其他的小姐们早看得眼里冒火。 待赵瞻出了园子,一个个也不遮掩公然大声议论开了。 和静故意掩住嘴,可笑声却毫不掩饰。 “唉,有人就是送到人家跟前人家也不看一眼!” 殷红梅明知道和静这是在阴阳她,可和静毕竟是公主。 殷红梅又羞又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只不敢回嘴。 附近女孩子们的讨论,一声声一句句送到耳边。 “一个是乐阳公主的宝贝闺女,一个是太后宠爱的安定郡主,咱们啊,根本不沾边儿!” “啊!她就是安定郡主啊! 我听过很多有关她的传闻,据说她可神了。” “是啊,据说北地的百姓都把她当神女供着。” “我还听说,靖王殿下当年在凉州就是住在她们家。” “啊!那她跟靖王殿下不就是青梅竹马?” “郡主年纪还小,不过有人家跟靖王殿下的情分在,嫁入皇家那是迟早的事儿。” …… 殷红梅越听越气。 什么神女? 自己才是梅花仙子下凡。 她不过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罢了,也敢肖想嫁给靖王殿下? 不行,她得赶紧找她娘。 她不像嫁给恭王了,她要嫁给靖王。 娘跟廉王妃是表姐妹,一定有办法帮自己的。 一想到这里,殷红梅将琵琶扔给丫鬟,自己进去找她娘去了。 她娘正与廉王妃说体己话。 殷红梅草草跟廉王妃请了安,便拉着她娘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她娘冷不丁被闺女从席上拉走,不由嗔怪道:“梅儿,什么事这么着急? 在王妃面前也太无理了。” 殷红梅根本听不进她娘的话。 她自小备受溺爱,只知道满足自己,才不管他人怎么想。 待她娘站定了,殷红梅嘟着嘴硬邦邦道:“娘,我不嫁恭王了,我要嫁给靖王殿下。” 她娘刚才还在埋怨自己闺女有些无理,一听这话脸上一喜。 刚才心里的一点儿埋怨立时荡然无存。 她欢喜地一把搂住殷红梅,笑道:“我的儿,你真是有眼光! 娘也是这么个意思,刚才还在想该怎么跟你说呢! 你平日里都是嚷嚷着要嫁给恭王,娘还担心不能说服你呢!” 殷红梅一愣:“娘,您是不是从表姨那儿听到什么消息了?” 武定侯夫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是,好消息。 都怪咱们离开京城几年了,对现在的形势认不清。 听你表姨的意思,现下皇上有意立靖王殿下为太子。” 殷红梅激动得抓住她娘的手:“娘,表姨这话可真?” 武定侯夫人睨了闺女一眼:“你表姨父是谁?那可是廉王,跟皇上走得最近。 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闺女,你改变主意了?不闹着嫁恭王了?” 殷红梅掀了掀嘴角,道:“娘,您不是说我是梅花仙子投胎吗? 我是梅花仙子,自然是要做大魏最最贵的女人。 不管是恭王还是靖王,哪个当太子,我嫁哪个!” 武定侯夫人满心欣慰:“好孩子,有志向,娘支持你! 放眼咱们大魏,能跟我闺女媲美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殷红梅眼前浮现出安定郡主的那张脸。 看靖王殿下跟她十分亲密,甚至还给她系披风的带子。 “娘,您可要好好跟表姨说说。 儿有信心,若是让皇上和太后见了我,他们一定会选中我!” 武定侯夫人点点头:“那是,我闺女是最适合当太子妃的!” 她们在背人处窃窃私语,可安安听力超凡,一字一句都落尽她的耳朵里。 听这俩人说话,安安都开始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正常人。 这俩人是傻子吗? 还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呆久了眼睛都长到头顶了。 她以为皇宫是她家的呢? 还是说,自己真觉得自己是万人迷? 安安一张脸随着那边两人的对话变换着表情。 甚至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旁边的沐璋不明所以,问道:“安安姐姐,你笑什么?” 安安忍住笑,道:“没事,我就是想起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给我讲讲吧!” 安安一心想听殷红梅母女说话,便敷衍沐璋道:“你先等等!” 沐璋只是撅着小嘴儿,没再闹安安。 她对这个安安姐姐的情感很复杂。 从心里她喜欢安安姐姐,可是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尊重。 就像尊重皇帝舅舅或者外祖母那样。 她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安安姐姐明明就是跟自己差不多大呀。 却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她是个无所不能的大人。 安安这时候可没心思理会小丫头心里的纠结,继续分出一只耳朵去听殷红梅母女说话。 只听殷红梅道:“娘,儿刚才看靖王殿下跟那个什么安定郡主十分亲密。 还听说靖王曾住在安定郡主家中。 她不会是皇上和太后给靖王准备的王妃吧?” 第282章 华而不实的鞋子 武定侯夫人轻笑一声,道:“我的儿,你到底还小,才会这么想。” “靖王殿下马上就十五了,那个小郡主多大?七岁?八岁? 就是皇上太后有心,年龄也不合适啊!” 接着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储君之争有时候也是子嗣之争。 我就不信靖王不着急娶亲生子! 说到底,子嗣繁盛也是争储的筹码。 咱们现在的这位皇帝子嗣稀薄,一定会着急让两位王爷开枝散叶。 所以—— 我的儿,你就放心吧! 靖王断不能要个七八岁的娃娃当王妃!” “可是——” 殷红梅犹豫着道:“万一,万一靖王就是钟情这个小郡主呢?” 武定侯夫人冷哼一声,道:“哼,他要是这般感情用事,恐怕皇上也不会委以重任。 那他就不是你的如意郎君。” “哎呦,我的乖乖,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瞻前顾后起来,倒不是你素日的爽利劲儿!” 殷红梅的声音带了点儿哭腔,道:“娘,儿刚才在园子里弹琵琶。 靖王看都没看我一眼,我——” 武定侯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这有什么? 等会儿宴席结束了,公主安排的有表演。 到时候你再大显身手也不迟。 有了别人的衬托,自然就显出你的好来了。” 这里武定侯夫人百般劝慰殷红梅,才让她重燃斗志。 眼见着午宴时间已到,园子里闲聊的小姐们也都陆续做到了自己的桌上。 殷红梅母女上了桌,安安也被乐阳公主拉住挨着自己坐下。 安安这一桌就是她、乐阳公主、沐璋,廉王妃、和静公主、怀恩公主和殷红梅母女。 饭桌上,安安能明显感觉到殷红梅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友善。 安安只觉得好笑,殷红梅自己根本不知道安安根本没把她放眼里。 在安安这里,她殷红梅还没资格做自己的敌人。 沐璋刚才着了风,刚吃了几口菜就觉得肚子疼。 乐阳公主也拿自己宝贝闺女没办法,赶着让丫鬟们待她回去休息。 安安不喜欢这桌上的氛围,眼见着这是个逃脱的好机会。 赶紧站起来给旁边的乐阳公主福了福,道:“公主,我也吃饱了, 不如就让我跟着送璋儿妹妹回去吧。” 乐阳公主知道安安的医术,将璋儿交给她自己自然十分放心。 但她也看出来安安是不喜欢这里,找个借口要走。 于是将她们送到门口,道:“安安,姑姑知道你今天没吃好。 这样,姑姑过两天再单独请你。 你让璋儿自己休息,一会儿还回来。 吃了饭姑姑安排了好节目,你看了节目再走。” 安安笑着答应一声,跟着丫鬟们搀着沐璋回了沐璋的院子。 沐璋吃了安安给的一丸药,肚子不疼了,立刻缠着她给自己讲笑话。 安安讲了两个笑话,耐不住这丫头闹腾,施了瞌睡咒让这丫头睡了。 小璋儿,对不住了! 安安带着白霜白雪从沐璋的院子出来,自己并不想马上回去宴席上。 于是便带着她俩慢悠悠逛到了府中的宝音阁。 说是宝音阁,其实也是个大园子。 只是这园子里建了个戏台子,平时府里宴客听戏看杂耍都是在这里。 安安想起来乐阳公主安排的宴后表演就是在这里,于是便想不如就在这附近等着罢了。 省得回去还要看那些不喜欢的嘴脸。 于是主仆三人便在宝音阁附近随便逛逛。 许是走路有些多,安安觉得脚下的鞋子有些硌脚。 她今天穿的是外公找人给她定制的新鞋子。 夸张的是鞋面上缀满了各色宝石。 现在随着她的走动,脚背上有颗宝石硌得脚背疼。 白霜看出了她的异常,问道:“郡主,您是脚不舒服吗?” 安安将脚从裙子下面伸出来,看了看能闪瞎眼的鞋子。 叹了口气,道:“唉,还不都是外公,非要我穿这双鞋。 华而不实,还是我平日里的鞋舒服。” 白雪将两块帕子铺在旁边的一块山石上,道:“郡主,不如先歇一歇再走吧!” “小妹?” 安安刚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杨学文过来了。 “大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杨学文皱皱眉,道:“我酒量不行,反正宴席差不多也要结束了,我就干脆出来透透气。” “二哥他们呢?” 杨学文笑笑:“他们你放心,有驸马护着,没人给他们灌酒。 估计这会儿也快出来了。” 杨学文见妹妹坐在冰凉的山石上,嗔了一句:“小妹快起来,那石头上凉。” 安安苦笑一声,撅着嘴瞅了一眼脚上的鞋:“大哥,我脚疼。” 学文瞅了那鞋一眼,扑哧笑了:“外公也真是的,这样的鞋子路走多了可不就脚疼吗?” 说着解下身上的大毛披风硬是让安安垫在身下。 然后又蹲下细细察看她那只脚疼的鞋子。 “我知道了,这一颗红宝石位置不对。” 学文指着鞋子道,“你看,这里有走路走出来的折痕,这块红宝石就在这块折痕上。 这样它就会压着你的脚背,难怪你会不舒服。” “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先把这块红宝石拆下来。” 杨学文半蹲着,将安安一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查看怎么能把那块红宝石先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尖利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人回头,见是殷红梅带着两个丫头过来了。 殷早就看见石头上坐着的是安安,学文是背对着她的。 一个男子半跪着抱着安定郡主的脚! 落在殷红梅眼中这就是不知廉耻。 切,备受宠爱的郡主又如何? 还不是小小年纪就在这里偷偷勾搭男人? 她一嗓子喊出来就是让更多人听见,都来看看这个郡主的丑态。 杨学文回头的刹那 ,殷红梅怔了怔。 自己不过三四年未在京城,怎的京城突然出现这么多出色的男子。 先是靖王殿下让她一颗芳心暗许。 现在,眼前这个男子又是谁? 她怔愣的这一刹那,白霜白雪早已走过去挡住了殷红梅。 第283章 私会男子 “什么人,也敢搅扰郡主!” 殷红梅一听这话,更觉得有问题了。 伸手想把白霜白雪扒拉开。 可惜,她哪里是白氏姐妹的对手。 使劲儿拉了半天,白氏姐妹竟是纹丝不动。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上来帮忙啊!” 安安只想赶紧把鞋上的那颗红宝石取下来,听见殷红梅的声音就心烦。 “殷红梅,你给我闭嘴! 这里是公主府,岂容你大呼小叫!” 殷红梅觉得自己可算是抓住了安安的把柄,也顾不得自己只是个没封号的侯门小姐。 接着就给安安顶了回去:“杨佩瑜,你也知道这是公主府啊! 那你还敢在这儿勾搭男——” 她“人”字还没说出口只觉得腮边一凉。 然后跟着她的两个丫头惊叫了一声,抱着琵琶的丫头连手中的琵琶都脱了手。 原来是一枚雪亮的短柄刀擦着殷红梅的腮边飞了过去,直直插入旁边的一棵树干上。 刀是杨学文扔出去的。 自从他在京中出事,他便随着府中的侍卫们学些拳脚。 他是国公府的长外孙,他有心学,那些侍卫们自然用心教。 所以日常自己的靴筒中都会备一把短刀。 对他来说刀是防身之物,拳脚功夫起步晚,杨学文就苦练飞刀。 这一刀扔出去非常有准头,果然把殷红梅和她的两个丫头吓得半死。 这还不算完,殷红梅惊魂未定之时白霜又在她脸上补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是让小姐记住,郡主不是你可以随便置喙之人! 再敢随便侮辱郡主,就不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殷红梅何曾受过如此惊吓羞辱。 连一个底下人都敢扇自己耳光。 她捂着脸,满眼含泪,就差嚎啕大哭出声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 我要去告诉姨母!” 说罢,捂着脸转身就往回跑。 “什么人冲撞殿下!” 殷红梅只顾着低头跑,不防身前一声断喝。 吓得她浑身一激灵,站住了脚步。 抬眼一看,竟然是靖王殿下。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赶紧整理了发鬓,稍微擦拭了一下眼泪。 努力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抬起水汪汪的眼睛。 娇滴滴地来了一句:“见过靖王殿下!” 在她自己看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梨花一枝春带雨,万般妩媚我见犹怜。 然而眼前的靖王只略抬了抬眼皮便过去了。 甚至,跟着他的侍卫还明显推了她一下。 好似她是他行路上的障碍。 “梅儿,你跑得倒快!” 殷红梅正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忽听见她娘叫她。 原来是娘陪着公主和廉王妃一行人往这边来了。 主子奴婢跟了一大堆,远看去浩浩荡荡。 殷红梅心中瞬间有了依靠。 “公主殿下,姨母!” 她小跑了两步赶上去给公主和廉王妃请安。 “梅儿,你的脸——” 武定侯夫人一眼瞧见闺女肿胀的双颊,走上来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 “娘!” 殷红梅喊了一声娘,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廉王妃看着外甥女这副样子,也不免心疼。 “梅儿,是谁敢打你?” 乐阳公主也有些恼怒,毕竟是在自己府中。 武定侯府的人她交往不深,可毕竟她们跟廉王妃有一层亲戚。 亲戚来公主府赴宴还叫人打了,传出去噎实在不像话。 “公主,姨母,你们要给小女作主啊!” 殷红梅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哭哭啼啼。 “小女想着一会儿要给公主和姨母演奏琵琶,便带着两个丫鬟先来宝音阁这里熟悉环境。 不想,不想撞见安定郡主和一个男子。”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以便引起后面过来的几位夫人小姐的注意。 “安定郡主小小年纪便与那男子勾勾搭搭,又是搂抱又是捏脚。” “小女,呜呜——” “小女不过是撞破了她们的奸情,她就让她的丫头打我。” “还要拿刀杀我,呜呜呜呜” “若不是我跑得快,险些就被刺死了!” “这,这还了得!” 武定侯夫人气得五官扭到了一起。 “在公主府中居然就敢与人苟且——” 她一句话没说完,一转头看见乐阳公主的脸色,吓得立马住了口。 廉王妃也不是个傻的,事涉安定郡主,明知道乐阳公主跟安定郡主交好,她也不便说什么。 乐阳愣了片刻不怒反笑。 “你是说你看见安定郡主与男子私会?” “是,小女亲眼所见。 还有我的侍女,她们也看见了。” “你们过来。” 殷红梅招呼自己的两个丫头过来。 “你们说,是不是安定郡主跟个男人在一起?” 两个丫头点点头。 “他们是不是搂搂抱抱还捏脚?” 两个丫头走在殷红梅身后,其实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看得不大清楚。 但小姐说是,那就一定是。 两人于是又点头。 “那个男人是不是朝我们扔飞刀?” 这倒是真的。 两个丫头点头如捣蒜。 “公主,王妃!” 武定侯夫人听到这里扑通给乐阳公主和廉王妃跪下了。 “安定郡主小小年纪就不知检点,不仅在公主府中乱来,居然还仗势欺人想杀人灭口。 请公主和王妃为我儿主持公道!” 说谁私会男子乐阳公主可能都能信个一两成,唯独说安安私会男子,打死她都不信。 莫说她年纪还小,就是将来长大了,安安也不可能私会男子。 且不说这大魏没什么值得安安私会的人,就便有,依安安的脾气也不至于私会。 她有皇上太后撑腰,又有国公府做靠山,不屑做那私会之事。 况且,她们刚才来的时候,她隐约看见瞻儿往这边来了。 看殷红梅母女一唱一和不依不饶的样子。 乐阳公主同情地问了一句:“你们可想好了,确定要追究此事?” 武定侯夫人面上仍旧气鼓鼓的:“公主殿下,虽然她是郡主,但我儿也是侯府的掌上明珠。 岂能让她这般轻易欺负了去!” 乐阳公主挑了挑唇角,道:“好,咱们就进去看看。 若真如令嫒所说,郡主理亏还打人,我便与你们做一回主。” 殷红梅母女一喜,磕头道:“多谢公主!” 第284章 有眼不识泰山 她们一行人正准备往里走,忽见一个侍卫从宝音阁园子里急匆匆出来。 乐阳公主认得他是赵瞻身边的一个侍卫。 那侍卫停下向她行礼,乐阳公主便问他为何行色匆匆。 “回公主,殿下让属下速去国公府给郡主取一双舒服的鞋子过来。” 不等乐阳公主细问,那侍卫道:“公主,属下有任务在身,先告辞了。” 说着箭步如飞,已经去了。 “呦,想不到靖王殿下竟先到了,咱们也进去吧!” 乐阳公主招呼着大家往里走。 廉王妃悄悄瞪了一眼殷红梅。 这丫头要是现在能明白过来,事情还不算晚。 可殷红梅跟她娘刚才一直低头想着等会儿怎么让杨佩瑜出丑。 根本没细听刚才那侍卫的话。 廉王妃见又是一个带不动的,心下叹口气。 只愿她们自求多福吧! 唉,怪不得时常提起她这个表妹一家,王爷不大兜揽。 王爷那样精明的人,说不定早就看出现在的武定侯一家子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一行人刚进园子就听见靖王的声音。 “应该就是这块红宝石,个头儿太大。 我给你取下来了,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众人寻声望去,见是靖王殿下和另一个男子正一边一个扶着安定郡主的胳膊。 安定郡主听了靖王这句话果然站起来走了几步。 她故意又得很重,又看看自己的脚。 然后抬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瞻哥哥,大哥,果然不疼了。” 赵瞻和另一个男子相视一笑,满眼宠溺。 “我看你外公也是太宠你, 他老将军一定不知道,这么多宝石镶在鞋子上中看却不实用。” 后来的这些个夫人小姐这才都把眼睛往安定郡主脚上看去。 亏得她们素日家都是见过好东西的。 饶是如此,不少人还是惊呼出声。 安定郡主脚上的鞋简直就是每个女人的梦好吧? 一双鞋,整个鞋面上缀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宝石。 女人们看看她鞋上的宝石,想想自己身上的头面儿。 安定郡主镶在鞋上的宝石都比她们插在头上,挂在身上的要好。 她们这里的一点声音惊动了靖王几人。 靖王一抬头看见乐阳公主,正身施礼道:“姑姑,王妃,你们都来了。” 乐阳公主笑笑,瞅了殷红梅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郡主私会外男?” 殷红梅刚才听见了安安说的话,也看见了安定郡主脚上的鞋。 她现在只觉得头发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居然是臭丫头的哥哥? 传言不是说杨家来自偏远的凉州乡下吗? 一群乡巴佬! 她不信,那样相貌的男子会是从凉州乡下出来的? 还有臭丫头那双鞋! 她凭什么能穿那样一双鞋? “殿下,刚才就是她嘴里不干不净,出言侮辱郡主!” 殷红梅还没回过神儿来,白雪就指着她跟靖王告状。 赵瞻脸一冷。 “派你们保护郡主,你们是怎么当的差?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郡主受辱?” 白氏两姐妹双双下跪,道:“是奴婢们护主不力,已经出手教训过了!” 赵瞻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起来吧,再有下次,直接给我把那人舌头拔了!” 白氏姐妹应了一声方才起身。 殷红梅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自己的舌头真被拔去了一般。 武定侯夫人到底历练过,一见形势不妙立刻拉着殷红梅跪下。 “靖王殿下,都是小女之过。 是小女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郡主的哥哥--”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后面不知哪家小姐扑哧笑了。 “郡主的哥哥贵为新科状元曾打马游街,何等风光,有谁不认得?” 又有一个声音道:“还不就是看郡主不顺眼,故意的!” “随随便便就编排人家一个小姑娘,真是恶毒!” ……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很多官家小姐早就看不惯殷红梅那个做派。 这会儿可是逮着了机会。 还不狠狠踩上几脚? 况且也就是说上几句话而已,还卖了殿下和郡主一个面子。 这么便宜的事儿,谁不干谁傻! “表姐!” 武定侯夫人求救地看了看廉王妃。 廉王妃不自然地笑笑,不得已出来打圆场。 “呵呵,殿下,不知者不罪。 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丫头一般见识!” 赵瞻面上稍微松动了些,道:“王妃,求饶的话还是该犯错的人跟郡主说吧!” 王妃尴尬一笑:“啊,对,对!” 说罢,踢了踢跪在地上的殷红梅。 “梅儿,你还不赶紧给郡主赔礼道歉?” 殷红梅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她不但不想道歉,她现在恨不得上去抓花杨佩瑜的脸。 做什么非得跑到她眼前弄她那个什么鞋? 要不是她,她也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殷红梅!” 廉王妃又使劲儿踢了她一脚。 武定侯夫人此时也已经醒悟过来,拉着闺女给安安道歉。 “郡主,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吧!” 安安心里冷笑,这话说的。 合着她要是敢不原谅她们, 她就是没肚量呗? 乐阳公主见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笑着走到安安跟前,打着圆场道:“我说瞻儿怎么打发人回去给你取鞋。 怎么?你鞋不舒服啊?” 安安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语气里带着些撒娇。 “有块石头太大了!” 乐阳公主啧啧两声。 “国公爷可真不怕糟蹋东西,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 赵瞻抿嘴一笑:“姑姑是不知道,若不是那天上的月亮太高。 我怕国公爷得摘个月亮给她玩儿呢!” 学文道:“也怪我想得不周到,出门前应该给小妹带双替换的鞋子。” 他们四人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 跪在地上的殷红梅尤其显得尴尬。 起来吧,不敢。 不起吧,简直是活受罪! “那是武定侯夫人,廉王妃的表妹。” 公主小声在赵瞻和安安耳边道。 其实安安早就知道她们的身份。 这件事自己也有故意让她出丑的意思。 这会儿听公主又提醒她们的身份,便对跪着的二人道:“都起来吧!” 说罢,看也没看二人一眼,依旧跟公主和赵瞻说笑着往里去了。 殷红梅这会儿不仅脸上疼,膝盖也疼。 她怨毒地看着安安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第285章 走着瞧! 好你个杨佩瑜,刚才不说这是你哥哥。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好,咱们就走着瞧! 和静在旁看着直翻白眼儿。 这个殷红梅果然是个没用的。 她也不喜欢杨佩瑜。 不,确切地说所有跟赵瞻交好的她都不喜欢。 可她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赵基对她的叮嘱她始终没敢忘。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自会告诉你。 其他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父皇再把你罚出去我可救不了你!” 赵基说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和静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发冷。 所以她自从回宫后一直都十分乖巧。 就连贴身伺候她的宫人也极少见她发脾气。 她不仅对皇后和皇上十分公瑾,就是跟宫里的其他嫔妃关系也在改善。 尤其是跟哥舒雅,也许是因为年龄相仿。 和静时常去哥舒雅宫中走动。 昭帝还因此夸奖她有心了。 今日来公主府中赴宴亦是如此。 和静虽然还是心安理得承受着众星捧月般的恭维。 但她的心里并不踏实。 只要一想到这些恭维随时可能会消失,她就又怕又恨。 怕父皇对母妃的憎恶和恨意还没有消失,恨杨佩瑜的出现。 恨她解了赵瞻的毒,更恨她拆穿了母妃。 如果不是她,母妃、哥哥和自己依旧是宫里最得宠的人。 如果不是她,哥哥也许就是大魏将来的皇帝。 所以她对殷红梅对安安的敌意是乐见其成的。 哪怕她明显感觉到殷红梅拜高踩低。 但她始终没多说一句话。 哥哥说得对,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 都要深思熟虑。 男宾那边的宴席也已经结束,驸马宋景恒也带着人来到了宝音阁。 公主府的管家和管事的以及几十名下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引着客人们入座。 丫鬟和小厮们流水一般将饭后点心端到桌子上。 今日所有的点心都是安心食肆所出,有很多吃食甚至是很紧俏的零食。 今日来赴宴的大都是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正是胃口大开的年纪。 一帮人看见这些眼花缭乱的小食,早就觉得垂涎欲滴了。 也是,刚才的宴席有些菜都冷了。 况且大家又都只顾着社交,根本也没吃进去什么。 这时候,到了听戏的场合,心情不免放松。 又看见这些赏心悦目的小点心,一个个简直垂涎欲滴。 “哎呀,这个黄金玉米粒我让下人去了三趟都没买着。 说是卖断货了,一时运不过来。” “还有这个水果酸奶,听说限购呢!” 一群大小姐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饮品,叽叽喳喳,兴奋异常。 要不是碍于平时的教养,她们早就上手了。 男宾那边也不遑多让。 “哎呀,到底是公主府,这灯影牛肉就只做饭后小食。” “还有虾尾呢!” “虾尾在外面都是硬菜,到了公主府就是个饭后零嘴。” “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安心食肆就是郡主家的买卖。” “这还用你说,我们早就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呀知道,实话告诉你,这安心食肆可是小郡主一手做起来的!” 女宾那边也在八卦杨家的生意。 “我听我爹说的,说杨家的生意都是郡主在管。” “啊,郡主看起来比咱们小多了,管这么多生意啊!” “你以为呢,要不皇上跟太后能那么器重她!” “别羡慕人家脚上穿的鞋,人家一个月的进账怕是能买好几双那样的鞋呢!”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 小郡主还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呢,唯一的关门弟子!” “天啊,这小郡主运气怎么这么好。” “哥哥是状元,爹爹是榜眼,外公是镇国公。 又跟靖王殿下青梅竹马。 完了完了,咱们是赶不上人家一个手指头了!” “你还忘说了一条。” “什么?” “人家还长得好看!” “要不说人家是神女呢,不像某些人,只占个名字!” “哈哈哈哈!” 殷红梅听着大家的调笑,明知道她们是在揶揄自己。 但人家毕竟没有指名道姓,她也不能上杆子去认。 索幸丫鬟手里的琵琶并没有摔坏。 等一下她要好好演奏一曲,狠狠打那帮无知女人的脸! 宝音阁的设计是开放的,此时男宾女宾的座位分列在舞台两边。 虽然中间隔着一条甬道,但男女宾遥遥相望彼此都看得清。 这种宴会在京中算是常例,大家也都知道这类宴席是有相亲一层意思在的。 尚未婚配的男女一个个暗地里下足了功夫,一个个都想出彩。 已经婚配的男女也都借着这个机会多看几眼意中人。 所以男女宾之间看似遥遥相隔,其间却是火花四溅。 小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是在家里练过的。 公子们一个个大马金刀,拿出十足的轩昂之气。 虽然一个个看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可是一个个的还是有意无意将眼风送到对方那里。 男宾那边最不自在的当属杨学文。 不是他敏感,是他实在被人看得不自在。 在加上三哥弟弟在旁边给他递话。 他恨不得这宴会立刻结束。 “大哥,那边那个穿绿裙子的又在偷偷看你。” “还有那个穿粉裙子的,她都看你好几回了!” “还有那个,那个穿黄色的——”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学文急了,拿薯条往三个弟弟嘴里塞。 “嘿嘿!” 老三狡黠一笑。 “你们都看见了那些小姐偷看大哥,你们猜大哥在偷看谁?” “老三——” 学文捂住学诚的嘴。 “你敢瞎说!” 老二、老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一边一个拉住学文的胳膊,冲学诚道:“三弟,三哥,你快说,大哥看谁了。” 老三被学文捂着嘴不能说话,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贼亮贼亮的。 女宾那边偷偷议论起来。 “跟状元公打闹的是哪家的公子啊?” “我问过我娘了,都是郡主的哥哥,郡主有四个哥哥!” “啧啧啧,怪不得郡主长得好,你看人家的哥哥。 哪个不是相貌端正?” “小蹄子,你春心动了!” “你别跟我说你不喜欢啊!” 交情好的小姐妹低声调笑。 这是她们难得可以正大光明看男人的场合。 第286章 好戏连连 那边的学文终于放开了学诚。 学诚若无其事,平静地捻起一粒酸奶粒扔进嘴里。 突然来了一句:“是我们都见过的小姐! 哈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躲到了赵瞻的身后。 学文碍着赵瞻的身份,不敢十分去抓老三。 赵瞻跟着起哄:“大哥,你什么时候偷偷认识了姑娘?” 他跟着安安喊学文大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可把学文惊得半死,赶紧四顾看看周围有没有听见。 好在大家也都各有各的忙,没人注意他们。 饶是如此,学文仍旧正色道:“殿下,您还是称臣的名字吧。大礼不可废!” 赵瞻笑着对其他三兄弟道:“他这年纪轻轻就这么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你们说哪家姑娘受得了他?” 老四学义道:“殿下,您可能没注意,那边偷看我大哥的姑娘可多啦!” 可不是! 这会儿他们几个在这里说笑,落在那边女宾的眼里就成了杨家兄弟都好帅,跟殿下关系都好好。 戏台子上锣响三遍,好戏开始了。 很多人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戏台上。 一出文戏,一出武戏,照顾了男女宾的不同喜好。 安安看得是兴致缺缺。 台上的戏码比她那些戏本子上的内容差远了。 大魏朝很奇怪,说它民风不开化吧,贵族间的这种联谊宴席办得有声有色。 说它开化吧,舞台上的很多戏剧表演者都是男性。 女人顶多也就能扮演个里面的丫鬟或者老妈子什么的。 正儿八经的行当女人能做的很少。 男扮女装也不是没有好看的,只是,在安安看来总差些韵味。 在大魏朝若真想听女人唱曲,也只能去勾栏瓦舍之类的场合。 寻常的戏园子是没有女人挑大梁唱戏的。 两出戏唱罢,公主府的管家走到了台子上。 宣布接下来是宾客们自由支配的时间。 这也是常例。 所谓自由支配,其实就是年轻男女各自展示才华的时间。 男宾那边照旧由驸马牵头,不过是吟诗作对。 因男女宾隔着一条甬道,为了让双方都能听见哪家公子出了好诗还对,都会安排一个人专门唱诗、唱对。 这人一般是主家府里的文书先生,这先生站在甬道边上待命。 哪家公子出了好诗、好对,小厮们就赶紧将稿子传到这人手中。 唱诗的便高声念诵出来。 不但要念诵诗歌、对子的内容,还要说明是谁家公子的大作。 杨学文是新科状元,公主和驸马事先商量过,也有意让他露个脸儿。 故而,尽管杨学文不是爱出风头之人,到底是拗不过,做了两首诗。 学文的诗一经诵读,自然受到了众人称赞。 一众小姐的目光恨不得都粘在了他身上。 殷红梅是个要强的,这会儿看看自家哥哥,简直不忍直视。 她哥是个小矬子,面色还黑。 这会儿不紧着想着作诗,反而跟在驸马身后伺候笔墨。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公主府中的小厮。 小厮也不对! 公主府中的小厮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年轻小太监,一个个的清秀机灵。 武定侯夫人看出了自家闺女的意思,拍拍她的手。 轻声道:“梅儿,我跟你爹只能靠你了!” 殷红梅不由得红了眼。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凭什么杨佩瑜一个乡下来的有个状元哥哥? 她不仅有个状元哥哥,其他三个哥哥也都不差。 一个个看起来都跟靖王交好。 她有什么? 她只有自己! 这次跟随父亲回京,父亲说是述职,其实倒不如说回来领罚。 新任兵部尚书查出了她爹任上贪污军饷。 若不是姨父拦着,恐怕她爹这会儿已经在牢里了。 这些虽父母没有明说,但她偷偷跟家里的管事打听过了,再没错的。 有了她爹这一变故,今天这场宴会对她来说意义非常。 若是她能得靖王青眼,那她爹就是有再大的错都不用担心。 男宾那边吟诗作对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女宾这边的才艺展示。 女宾这边的才艺也是些老套路。 无非就是琴棋书画,跳跳舞、唱唱歌。 有时候也有人展示自己的绣品,展示展示自己的女红造诣。 这些京中贵女一个个外表看起来矜持高贵,一到才艺展示环节那可是谁也不手软。 说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也不为过。 一个个你方唱罢我登场。 男宾们这时候也不吝啬各自的赞赏,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 殷红梅手心里都捏出汗了。 自己一定要一鸣惊人! 终于,轮到她了! 脱了外面的大氅,殷红梅抱着琵琶袅袅婷婷走上了戏台子。 她一身红衣掐出盈盈一握的小细腰。 感受到下面众人的目光,殷红梅越发一步三摇,走得风情万种。 下面有些姑娘家看不惯她这个样子。 撇着嘴骂一句“勾栏样式!” 也不知道她一个侯门小姐哪里学来的这种做派! 安安看着走上台的殷红梅,眯了眯眼。 若不考虑其他,这个殷红梅倒算得是个美人。 只可惜,她心术不正。 最重要的是,她娘是廉王妃的表妹。 而廉王,现在可是安安的重点怀疑对象。 琵琶的演奏难度很大,客观来说殷红梅的琵琶真的弹得不错。 安安能明显感觉到大家都被她的琵琶声吸引了。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种吸引并没有维持很久。 琵琶声很快变得异常刺耳。 殷红梅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乱弹琵琶。 她越是着急,琵琶声就越是刺耳。 现场很多人甚至捂起了耳朵。 女宾这边开始有人高喊了一句:“就会两下子就别在台上丢人现眼了!” 男宾那边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赶紧下去吧!” 殷红梅又羞又气,一手抱着琵琶,一手用袖子掩住脸强忍泪水下了台。 哪知她泪水模糊了双眼,一个眼错看不清,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一把琵琶摔出去老远,弦也断了两根。 她自己更是一身狼狈。 头发散了,手也磕破了。 嘴唇磕到台子角上明显裂了一道口子。 这一幕落到有些人眼里真是称心如意。 那些个看她不顺眼的小姐们恨不得拍手叫好! 这种场合,自己好不好不好说。 但别人,一定不能好! 第287章 不一样的才艺 安安面上平静,捏了诀将自己的声音送到赵瞻耳中。 “瞻哥哥,戏好看吗?” 赵瞻冷不丁听到安安的声音,低头抿唇一笑,并不去用眼光找她。 他就说嘛,琵琶弹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转了画风。 她还真是有仇必报! 武定侯夫人看着一身狼狈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乐阳公主赶紧吩咐管家将殷家母女带下去叫府中的医官医治。 这个小插曲并没影响整场宴会的气氛。 小姐们各自展示完就是一年一度热闹的摸彩环节。 说白了其实就是公主府变着花样给大家发红包。 抓到头彩的人自是高兴,空手而归的人也不沮丧。 求的就是一个高兴。 在这欢腾的气氛中,男宾那边突然一阵骚乱。 “小少爷,小少爷!” 一个年老的仆人一边拍一个男孩儿的后背,一边叫着少爷。 那男孩儿看起来十岁左右,有些肥胖。 眼看着那孩子脸憋得通红,很快就倒在了地上。 安安只瞅了一眼,断定这小家伙儿一定是吃东西噎住了。 这时候得赶紧用海姆利克急救法施救,不然这孩子随时都可能窒息而死。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二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乐阳公主认出那孩子是定远侯家的孙子陶延。 陶延是定远侯府唯一的子嗣,若真在自己府中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是小事。 虽然定远侯府没落,人家的独苗出了什么差池估计也敢跟她这个公主拼命。 正想请安安施救,乐阳公主就觉得眼前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定睛再看,安安人已经落在了男宾那边。 没有人看见小郡主是怎么过来的,大家也不及细想这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小公子身上。 安安一句话不说,排开众人,将陶延从地上捞起来用海姆利克法施救。 “咯”地一声,陶延卡住的东西喷了出来。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也恢复了。 老家仆本以为小公子要完了,早吓得瘫坐在地上。 此时见小公子恢复了正常,连滚带爬来到安安脚边砰砰磕头。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出去更衣的驸马此时也回到了宴席上。 下人简明扼要给他讲了事情的始末,驸马也十分感激。 公主这时也赶了过来。 陶延还坐在地上兀自发懵。 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 “陶公子,这是安定郡主,是她救了你!” 乐阳公主见他还有点儿不清明,便提醒他给安安道谢。 陶延揉揉眼,先是看见地上一双五彩耀眼的宝石鞋子。 顺着鞋子往上看,他看见了一张明月一般的脸蛋。 此时她正张着手去拉自家的仆人。 声音也格外好听:“老人家,快起来,举手之劳!”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在他以后的几十年生命中,这么惊艳的小姑娘再也没见过。 “陶小公子,醒了吧! 赶紧给人家郡主道谢呀,要不是郡主你今天就交代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戏谑地说了一句。 “哦,哦!” 陶延这才如梦方醒,爬了起来。 “谢谢郡主救命之恩!” 一句话说完,陶延的脸涨得通红。 小胖子虽然长得胖了些,这一礼的姿势还是蛮好看的。 安安的身体里住的可是个几万年的灵魂。 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可爱的胖小子。 若不是身旁有这么多人,她都想上手捏捏他的脸了。 “安安,小妹!” 赵瞻和杨家四兄弟也回来了。 见安安居然在男宾这边,身边还围了很多人,几人都吓了一跳。 乐阳公主赶紧道:“没事没事,是这位小公子噎食了。 多亏安安出手相救。”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二学诚懊恼地握紧了拳头:“刚才我真不应该走开!” 要是他刚才在场,小妹就不用跑到这里来。 看看周围那些人的眼光,还有这个胖小子。 真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当炮儿踩! 小妹这样的人岂能这么站在这里让人随意评头论足! “公主,既然已经没事了,还请带小妹回去吧!” 学文也感觉到气氛的异常,给公主施了一礼。 又扯了扯安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小妹,你快回去吧!” 只有赵瞻笑而不语。 安安的这几个哥哥呀,光是知道疼妹妹有什么用? 他们压根儿不了解自己的妹妹。 安安是一般的姑娘家吗? 她会在乎自己是不是站在男人堆里? 她没有一般姑娘家的那种扭捏作态。 心里更蔑视什么世俗的繁文缛节。 果然,安安并没有跟着公主回女宾席,而是跟公主耳语了几句走到了表演台上。 站在台上的安安大大方方开启了自己的自救小课堂。 “各位,平时我们会时常碰到刚才的情况——噎食,尤其是孩子。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施救,噎食之人顷刻之间就可能窒息致死。 现在,我要教大家一个急救方法——海姆利克法。 遇到这种情况,大家按照这种方法可以救人一命。” 一听这话,下面的人立刻嗡嗡地议论开了。 “哎呀,听说王大人家的小孙子就是噎食,没救回来。” “我们管家的小孙女也是因为噎食,谁知道这个什么急救法呀!” “人家郡主这不就要教大家了嘛! 郡主可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人家这可是传授神医的独门绝学!” “呀,那咱们这是不是也算半个薛神医弟子啦!” …… 一帮人嘴上说得热闹,眼睛可是一刻也不敢离开台上的小郡主,唯恐错过什么细节。 要知道,这可是薛神医弟子亲自传授啊!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学会这种急救法,我现在需要一个人来配合——” 她话还没说完,小胖子就高高举起了手。 “我,我,郡主,我来!” 他的命就是小郡主救的,而且就是刚刚救的。 还有谁比他更合适上台配合郡主吗? 可他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觉得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陶延回头一眼。 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第288章 落魄的定远侯府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的主人已经将手拿开。 几个跳跃后已经落身在安安身边。 “靖王殿下好身手!” “好帅呀!” 安安努力憋笑。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 赵瞻已经在给她使眼色。 “愣着干什么呀!开始吧!” 安安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笑意,绕到赵瞻背后开始展示海姆利克法。 “你看,我上来还能帮你省力!” 确实,赵瞻偷偷使力。 让安安轻松抱起了自己。 最后一个动作完成,安安做最后总结。 “这样,卡在气管里的东西就会在突然的压力之下被挤压出来!” “好!” 陶延倒是个有眼色的,率先鼓掌叫好! “要我说呀,那些弹弹唱唱的有什么用? 还是人家郡主的才艺实用,能救人!” 就这样,整场宴席下来没人记得谁写了什么诗,谁弹了什么曲儿。 倒是小郡主的这个什么海姆利克急救法让大家都记住了。 记住了还不算,人人回家还都赶紧练习练习。 没别的,这个能救命! 第二天,安安还没出门,国公府便有客到访。 来者正是定远侯和他的孙子陶延。 尽管昨天赵瞻已经跟她讲过定远侯家的事,但第一眼看见定远侯,安安心里还是忍不住唏嘘。 定远侯已经年近古稀,衣服十分朴素,也没有什么侯爷的威仪。 随他来的除了孙子陶延只有一个老仆人。 安安认得,这仆人就是昨日跟着陶延那个。 定远侯府没落至此,是安安万万没想到的。 安安出来的时候国公爷已经在支应定远侯。 一见她进来,定远侯就赶紧起身,长长做了一个揖。 “老朽多谢郡主昨日出手救下舍孙,今日特来拜谢。” 说罢,接过仆人手中的一个木盒递过来。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安安知他家境不丰,便推辞道:“定远侯不必客气,昨日只是举手之劳!” 小陶延走上前来,将盒子塞到她手中,道:“郡主一定要收下。 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是我母亲亲手做的珠花。” 安安一愣,笑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见盒子里果然只是一支珠花。 珠花的材料都很寻常,只是手工十分精巧,配色也十分雅致。 安安当即将珠花插在发上,嫣然一笑:“好看吗?” 定远侯本来还担心国公府的小郡主会嫌弃这些小东西,毕竟京中人人都传国公爷视这小郡主如珠如宝。 她一双宝石鞋子自昨天宴会之后已经传得京中人尽皆知。 这种廉价的珠花,岂能入得了郡主的眼中。 哪知这小郡主竟丝毫不嫌弃,还当场戴在了头上。 定远侯这些年吃尽了白眼,受尽了冷嘲热讽,此番忽然感受到久违的尊重。 他一把年纪眼窝子浅,话一出口竟有些哽咽。 “谢谢郡主不嫌弃。 国公爷您教导有方!” 陶延也十分高兴。 “爷爷,我就说了,郡主不会嫌弃的。” 华颜大仙女总忍不住想逗这小胖子。 于是敲了他脑袋一下,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嫌弃?” 陶延脸又红了。 定了定神道:“是我娘说的。 我娘说郡主跟京中的那些小姐都不一样。 说郡主有菩萨心肠。” 这话听在国公爷耳中十分受用,不禁哈哈大笑。 接收到安安递过来的眼色,国公爷对定远侯道:“来,老哥,咱们喝茶,让他们小孩子说会儿话。” 安安便引着陶延到旁边的茶室说话。 又让白霜白雪拿了好些吃的放在陶延跟前。 一见吃的,陶延果然两眼放光。 他拿起一块点心吃了几口,突然又放下了。 安安问他为何不吃了。 陶延尴尬地笑笑:“郡主,等会儿我能不能将这些点心带一些回去给母亲? 昨日宴会上我本来也想带几块点心的,但又怕他们笑话我。 我知道郡主是不会笑话我的。” 安安抿嘴笑笑,道:“你知道孝顺母亲,我当然不会笑话你。” 说着便吩咐白氏姐妹:“你们去准备几个食盒,将咱们的点心果子每样都装一些。” 陶延赶紧摆手:“不,不,郡主,太多了。 这里的这几块就够了。” 安安捏捏他的小脸:“你呀,知道把自己吃得这么胖乎乎的,难道你母亲、祖父就不会也多吃些吗?” 陶延一张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嗫嚅道:“郡,郡主,我若不吃得胖一些,祖父要担心的。” “我父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他自小身体不好,下人说父亲死的时候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所以祖父很怕我像爹爹,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紧着我吃。 我自然不能不吃胖一些。” 华颜大仙女看着陶延胖乎乎的脸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本打算今天要跟定远侯说说让陶延减肥来的。 幸亏把这孩子拉到一边说话,要不然,自己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那你想不想长得壮壮的让你祖父放心?” 陶延抬起头,眼神儿一亮:“我想!” “我家祖上本就是武将,可惜从我太爷爷那一辈就因触怒龙颜被贬斥,没了入朝为官的资格。 后来武太后特别施恩,把封号还给了我家。 现如今定远侯府也就只剩下这个封号。 若不是这个封号顶着,只怕我家在京中再无立足之地。 乐阳公主也没有小瞧我们,公主府中宴席一样给我府中送了请帖。 别看我年纪小,也有报效朝廷,重振家声的雄心壮志。 只是——” 说到这里,陶延垂下了头,声音变得很低。 “只是我娘说,现在我最该做的就是孝敬祖父。 祖父只想让我无病无灾地长大,就是今日来府中道谢,也是我闹着来的。 祖父他,他无心与朝廷任何人打交道,也不希望我这么做。” 华颜大仙女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人教育儿孙光宗耀祖,有人只希望儿孙无病无灾活到老。 很难说那种爱更好,但如果要华颜大仙女选择,她会选择后者。 可是显然眼前的陶延并不这么想。 昨天,安安还以为他是个饱食终日,不知庶务的二世祖。 此时,她倒觉得还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第289章 乔装打扮 见她半天没说话。 陶延扯扯她的衣袖,道:“郡主,我想学着祖辈的样子,做个将军。 我想让祖父和娘过好日子。 郡主,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孝?” “当然不是!” 华颜大仙女想也没想就直接答道。 陶延的脸又红了。 小郡主也支持他! 不知道为什么,跟娘都不敢说的话到了这里竟竹筒倒豆子般跟小郡主说了起来。 郡主也不笑话他。 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可她的一双眼看自己的时候竟然会恍惚让他想到自己的娘。 安安心中一动,问陶延:“你送的珠花真是你娘亲手做的?” 一说起这个,陶延两眼放光。 “当然啦,我娘手很巧的。 我娘不仅会做珠花,还会做耳环啊,项圈啊。 还有刺绣,我娘当年可是绣庄的小姐。” “可是——” 陶延眼中的光突然又熄灭了,头又低了下去。 “我娘的手艺卖不上价钱,因为我们没钱,所以她跟丫头秀红都是买那些便宜的材料和丝线。” 安安抿嘴一笑:“我想我有办法让你娘的手艺卖上好价钱。” “真的?” 陶延眼睛亮亮的。 安安点点头:“不过我需要先去见见你娘。” 陶延点头如捣蒜:“好好,郡主,你什么时候去我家都行。” “还有,”安安接着道,“你不能再多吃了,你要减肥。” 陶延再次用力点点头:“我都听郡主的。” “至于你说你想当将军,这些事都慢慢来。” 陶延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郡主。 自己想当将军的事她也要管? 他今年才十岁,对他这个落魄的将门之后来说,这种想法有点儿痴人说梦的感觉。 可小郡主居然说可以慢慢来? 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郡主说自己能行就一定行! 想想自己一会儿还要去明珠阁,安安便招呼白氏姐妹将装好的食盒拿过来,准备送陶延出去。 定远侯已经跟国公爷喝了三杯茶,他本无意结交,所以心下也急着回去。 见孙子过来便告辞着要回去。 一眼瞥见孙子手中拎着的几层食盒,定远侯愣了愣。 “郡主,这是——” 安安笑道:“侯爷,我收了夫人亲手做的珠花,这是还礼。” 定远侯还要推辞。 安安道:“侯爷,这里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都是自家出的一些吃食。 侯爷不要嫌弃,拿回去给家人都尝尝。” 陶延在旁赶紧道:“爷爷,这是郡主让我带回去给娘吃的。 郡主还说了,要改日去咱们府上去见娘一面呢!” 定远侯有些意外:“郡主,这——” 安安笑笑:“侯爷,您就别客气了。 改日我确实要去府上见见少夫人,到时候您可不要把我往外赶哦!” 定远侯拿不准这小郡主为什么要去自己府上,但见自己孙子那个热切的眼神儿。 他不好再说什么。 作了一揖,道:“不敢,不敢,郡主若不嫌弃,贵足临贱地,老朽愿洒扫以待。” 于是又跟国公爷道别,带着陶延,扶着老仆回去了。 看他们出了前厅,国公爷拉安安坐在自己身边。 “说吧,你丫头又打什么主意?” 安安咯咯一笑。 “瞧外公说的,听着我跟坏人似的,我能打什么主意?” “外公还能不了解你? 说吧,你说改日去人家府上是不是看上了陶夫人的手艺?” 安安抿嘴一笑,给外公伸了个大拇指。 “果然外公最了解我。” “据陶小公子说的,陶夫人手艺确实不错,她还有别的手工。” 国公爷叹道:“咱们铺子里手工好的匠人多的是,外公知道你这是想帮他们。 可是外公得提醒你,这个定远侯可不一定会领情。” “实话告诉你,这些年我明里暗里不知找过定远侯多少次。 可惜他就是个老顽固,宁愿守着他那个空宅子,说是再也不想趟朝中的浑水。” 安安想起刚才陶延的话,问国公爷:“外公,当年这位侯爷的父亲到底是怎么触怒龙颜的?” 国公爷叹息一声:“唉,要说这老侯爷也是一时糊涂。 先皇刚登基,他本已致士在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质疑老皇帝的死因,还跪在宫门口要求彻查老皇上遇刺一事。” “见没人理他,这老侯爷居然用腰带在宫门口上吊。 这简直是当众打先皇的脸。 先皇一气之下赐他自尽,抄了他的家,又削了他儿子的职,收回了御赐的侯爵封号。” “陶家祖上是有从龙之功的,念在这一层,皇上没有再追究。” “直到咱们的昭帝登基才在太后的建议下赐还封号,把原来的宅子还给了他们。 只可惜侯府经此重创,早已没了往日风光。 在加上府中接连出了几个病人,侯爷唯一的儿子也病死了。 侯府就更加凋零,亏得侯府之前并无宿敌。 所以尽管日子难过,倒也算平安。” 说起定远侯府的往事,萧栋也不禁动容。 说到底,定远侯府的悲剧皆是因为老侯爷过于忠君又不懂得审时度势。 他们这里说着话,白霜走过来道:“郡主,您今天推了宴席说是有要事出门,这会儿也该出发了。” 安安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去明珠阁。 国公爷故意唉声叹气,道:“唉,丫头主意大了,去哪儿也不跟我这老家伙说了。” 安安狡黠一笑:“外公,您别装可怜了。 我要等事情有了眉目再告诉您。” 说着便要出门。 刚走出前厅,安安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想起来昨天赵瞻的叮嘱。 “你呀,以后在京城出门可要遮掩遮掩。 不然出门总遇见熟人,可是耽误你的大事!” 安安想想也是,尤其是今天去明珠阁,自己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想到这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去变装。 幸亏自己手边有流萤给自己做的一张假面。 贴上假面,镜子里就是一个五官平平,脸色还有些发黄的小姑娘。 她又捡自己最素净的衣服穿了一身。 站在白氏姐妹面前转了一圈儿,道:“怎么样?这样总不会有人把我跟国公府的郡主联系到一起了吧?” 第290章 明珠阁柳三娘 白氏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前后模样、装扮别说不能联系不到一起,简直八竿子打不着好吧? “郡主,奴婢们是不是也要乔装打扮一下?” 安安摆摆手。 “不用,你们不用跟着我。” “不行,必须有人跟着。” 门口传来国公爷威严的声音。 “外公,我这次就是去一个首饰铺子逛逛,没事的。” 国公爷先前见这小丫头都出门了又拐回来,料想就有什么猫腻。 没想到这丫头不但贴了假面,连下人都不准备带。 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最后还是安安妥协。 白氏姐妹打扮成官家小姐的样子,跟在安安附近,只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既是乔装打扮,安安就没用国公府的马车,而是走到街上雇了一辆马车赶往明珠阁。 白氏姐妹紧紧跟在后面,唯恐出什么差池再跟丢了。 今日是正月初五,街上的铺子很多都已经开始营业了,只是有的铺子门可罗雀。 明珠阁的生意倒是不错。 安安进去的时候铺子里已经有几个女客在挑选首饰。 因为安安穿着普通又是个小姑娘的样子,所以店里的伙计也不大兜揽她。 安安自在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儿,发现这里以卖珍珠饰品为主。 陈列的珍珠看起来都是上等货,来铺子里的客人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的模样。 看了半天,安安也没看到流萤描述的那个柳三娘。 正打算问问伙计,忽听见楼梯口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 “这位爷,我送您出门!” “柳老板留步!” 安安抬起头,见两个人正从二楼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样貌正与流萤说的柳三娘对得上。 走在她侧后方的居然是赵基的贴身太监曹爽。 安安下意识想低头回避。 突然想起来自己贴了假面,于是随即自然地转过头继续欣赏柜台上的首饰。 柳三娘将曹爽送到门口,殷勤道:“大爷若是对小店里的货品满意,还请以后多多光顾小店儿!” “好说,好说。” 曹爽敷衍着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收进宽大的袍袖中,翻身上马去了。 柳三娘转身回来,安安笑着迎上去叫了一声“三娘”。 柳三娘不防一个小姑娘拦住自己叫三娘,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伙计看见了,立刻跑上来挡在安安面前。 “你这小姑娘,我注意你半天了。 若要买东西叫你家大人过来,别打扰我们掌柜的。” 柳三娘一回神,将那伙计拉开。 “你瞧你,。咱们打开门做生意图个和气生财。 你这么粗声大气的,再吓着人家孩子!” 那伙计讪讪地走开了。 柳三娘走往前走了几步。 站在安安面前,略弯下腰,笑眯眯道:“小姐,我这店里的东西,有您看上的吗?” 安安抬头嘿嘿一笑:“三娘,我不买东西。 手里有个小玩意儿想请三娘掌掌眼。” 说罢,从衣服里掏出那个流云戒指,托在掌心里给柳三娘看。 “你——” 柳三娘只看了一眼那戒指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安低声道:“是流萤让我来的。” 柳三娘眸子一亮,定了定神,故意高声道:“你手里的东西若是想在我店里寄卖,可随我去二楼商谈。” 又转头对其中一个伙计道:“我与这位小姐有笔生意要谈,若没有要紧事不要打扰。” 这伙计点点头应了,终究还是忍不住瞅了瞅掌柜的身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 怪不得掌柜的经常说在京城做生意对客人万不可以貌取人。 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姑娘都能跟掌柜的谈生意。 京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安安给在铺子里闲逛的白氏姐妹使了个眼色,便跟着柳三娘上了二楼。 两人来到一间装饰雅致的屋子里,看起来是柳三娘平时招待贵宾的地方。 进了屋子,关好门,柳三娘对安安倒头就拜。 “三娘见过族长大人,刚才失礼之处还请族长赎罪!” 安安将她扶起来,不解道:“三娘怎可仅凭这枚戒指就认定我是族长?” 柳三娘请安安坐了,又重新倒上香茶,道:“属下凭的不仅是一枚戒指。 还有流萤。” “若非流萤已经确认族长的身份,她是不会让族长来这里的。” 安安这下明白了。 而且,照这个情形来看流萤在族内的声望应该也很高。 她将那枚戒指再次拿出来,叹了口气道:“三娘,这个族长我能不能不当啊?” 柳三娘听了大吃一惊,翻身朝着安安又跪下了。 “族长,万万不可! 流云族找这枚戒指找了几百年都毫无结果,现在您找到了戒指。 戒指又认了您,您就是天选的族长。” 安安叹了一口气,道:“你起来吧!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没有当过族长,不知——” 不等她说完,柳三娘便高兴道:“多谢族长,流云族都会感激族长的。” 接着又道:“族长不用担心,也不用族长费心。 现在流云戒重见天日找到了主人,流云族会再次受到大海的眷顾。 以后族人的生活就不再艰难了,流失的流云族人也会回到家乡的。” 柳三娘憧憬着流云族的未来,双眼放光。 原来仅仅是自己让戒指认了主就可以帮助一族人,安安也释怀了。 族长就族长吧! 大不了以后遇见合适的人,让戒指再认一次主。 “族长,您什么时候跟属下回一趟寨子? 好让族人们拜见族长,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这个嘛!” 安安迟疑了一下,道:“等我时间方便了再说吧,我如今的情况实在不便离开很久。” 柳三娘爽快道:“好,那属下就等族长的安排。 到时候我们一定用最隆重的仪式欢迎族长,我今日就写信找人送回寨子。” 安安扑哧笑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我今天很惭愧,没有以真面目来见你,实在是我有我的考虑。” 柳三娘道:“族长要做什么、怎么做,无需跟属下解释。 流云族人永远是无条件信任族长的。” 说罢,站起来道:“族长稍坐片刻,属下有些账目要向族长交代。” 不等安安说话,柳三娘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第291章 见不得光的买卖 片刻之后捧着一个小木箱子进来了。 “族长,这里面都是账本。 记录的都是流云族这些年在京城的生意。 还请族长过目!” 说着将箱子打开,拿出一摞账本放在安安面前。 见安安没动,柳三娘自己上手将账本打开。 她一边翻动账本,一边口中交代。 “流云族在京中的生意不仅只有明珠阁一家,还有一家歌舞坊。 不过这两年歌舞坊的生意不是很好。 外地也有一些生意,只是账册我这里只有年底刚交上来的。 如果族长想看他们所有的账目,我通知那边的掌柜送过来。” 安安微微一笑,将手合在柳三娘翻动账册的手上。 “三娘,不用了。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柳三娘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族长,属下大胆猜测一下。” “流萤在凉州,您又是流萤找到的族长。” “流云戒认定的族长绝不是一般人——” 柳三娘站起身,一根手指点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安安几眼,忽地笑了。 柳三娘朝安安福乐一福,道:“族长,属下失礼了。 您可是杨家的小郡主杨佩瑜?” 安安伸给她一个大拇指:“真不愧是流云族杀手组织的联络人,三娘,你很聪明。” 柳三娘向安安下跪:“民女见过郡主! 流云族能得郡主照拂,实在是几百年修来的福气!” 安安将她扶起来,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 这些账目不需要向我交代。” 柳三娘抿嘴一笑。 “属下明白,且不说国公府对郡主的盛宠。 就是郡主自己的生意我们也是不及万一。” 安安道:“所以,以后如果流云族有银钱上的麻烦,可以尽管来找我。” 柳三娘笑道:“多谢郡主,不过流云族以后定是不会有银钱上的烦恼。” 安安不解地看着她。 柳三娘指了指她脖子上挂的戒指,道:“现在流云戒重见天日又找到了新的族长,流云族会重新得到大海的眷顾。 有了族长和这枚戒指,流云族人就会得到大海独一无二的馈赠。 几百年前,流云族就是靠着大海过着富足的生活,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说到这里,柳三娘神色突然有些黯淡。 “不然,流云族也不会被闯入的突厥人盯上。 他们不仅抢走了流云族人积攒的财富,还差点让流云族灭族。” 安安轻咳了一声,道:“三娘,我现在就是跟突厥人打交道,而且还跟他们做生意。 这个,你知道吧?” 柳三娘点点头:“郡主的事情京城有些传闻,我也听说了一些。 不过,族长不仅是我们流云族的族长,更是大魏的郡主。 郡主要做的事,流云族不会反对。” 安安心中释然,道:“那就好,事情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现在的突厥也已经不复当年的风光,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分化和招纳他们。” 柳三娘道:“族长,您心怀天下,不可因我一族恩怨而毁了大局。” 安安十分欣慰,拍了拍她的肩,道:“谢谢。 我向你保证流云族的悲剧再也不会发生。” “我随后还会回凉州,以后如果有事的话你们就直接去国公府。 有消息他们会带给我的。” 柳三娘点点头。 安安又道:“我的真实身份你还是先向族内人保密,现在还有些事没有查清楚。 等局势明朗了,再告诉大家不迟。” 柳三娘无有不应的。 安安想起刚才曹爽走的时候拿的盒子,问道:“刚才你送出去的那位客人,他是这里的大客户吗?” 柳三娘给安安倒上一杯茶,道:“算是大客户,不过他买的不是首饰。” “明珠阁还代卖别的东西吗?” 柳三娘道:“不敢欺瞒族长,除了首饰,明珠阁还卖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哦?” 这下安安来了兴趣。 “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柳三娘将茶递到她手里,自己也端起一杯茶,道:“比如刚才那位客官买的就是一种有致幻功能的催情药。” “致幻功能?” 柳三娘点点头。 “一般的催情药只是助兴而已,但是这种春药有致幻功能。 服药的人可以看见自己心中最想看到的情形。 当然,药物也会让他将对面的人认作心目中幻想的认。 甚至,连自己也是幻想的样子。” “大魏竟有这么厉害的药?” 她从来没有听过。 柳三娘虾了一口茶,道:“药不是大魏的药,这是我一个朋友从海的那边弄过来的。” 安安突然想到之前的榴莲。 于是道:“哦,是不是给你带榴莲的那位朋友?” 柳三娘一怔,扑哧笑了。 “属下眼拙,想不到那位买榴莲的小公子竟是郡主府上的人。” “是我三哥!” 柳三娘起身行了一礼,道:“都怪属下眼拙,不认得公子。 属下可还要了三公子二十两银子呢!” 安安笑道:“二十两也不算多。 这样的水果能运到大魏自然价格不菲。” 她本欲问问海上运输的事,但又想到自己现在手边的事千头万绪。 即便知道些消息,也没时间去理会海上之事,故而只好作罢。 眼前还是先查清京中的一些事为上。 安安问柳三娘:“你可知刚才买药那人是谁?” 柳三娘稍微沉吟了一下,道:“具体是什么人属下猜不到。 不过,我敢肯定他应该是个太监。” 安安眼神儿一亮。 “行啊三娘,这也看得出来。” 柳三娘不好意思地笑笑。 “族长过奖了。 在京中做生意迎来送往见的的人多,见的男人也多了。 刚才那人跟一般男人还是有去别的,所以属下大胆猜测他是太监。” 其实还有一层猜测柳三娘没有说。 太监嘛,要这种致幻的药也说得过去。 毕竟自己不行了,靠着药物大约可以获得片刻的欢愉。 她眼前的族长看起来也就八九岁,自己自然不能跟一个小姑娘说这样的话。 安安更加不可能朝这方面想,她想的是曹爽这药一定是要做坏事。 柳三娘见族长有些出神,问道:“族长莫不是认得刚才那人?” 安安道:“他是恭王身边的贴身太监曹爽。” 第292章 来碗羊肉汤 恭王! 柳三娘眼皮子跳了跳。 流云族虽有个不成文的族规——不掺和朝廷的事,但她毕竟身在京城,对如今皇家的一些事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昭帝有三个皇子,二皇子据说智力有问题,一直封在外地。 现在的储位之争就在恭王和靖王之间。 而这位小郡主,自小跟靖王交好。 恐怕以后流云族再怎么想置身事外都会多少牵涉其中。 柳三娘迟疑道:“族长是怀疑他买这药有别的用途?” 安安摇摇头:“我现在也没有头绪。” 又问道:“流萤说十几年前明珠阁曾经卖一种寒毒给一个大客户。 那位客户你还有印象吗?” 柳三娘想了想,道:“那应该是我第一年来这里当掌柜的。 因为客人出手阔绰所以还有些印象。” 安安心中一喜,问道:“那你还记得那人的样貌吗?” 柳三娘摇摇头:“不是不记得,而是那人始终没有露面。 他一直戴着面具,但是属下听他的声音感觉应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衣饰华贵,当时属下也没敢多问。” “后来呢?后来那人又再出现过吗?” 柳三娘摇摇头:“没有!” 安安道:“若以后再有人买这些见不光的东西,你都去国公府送个信儿。” 柳三娘答应了一声。 心下猜到这些事应该都与宫中有关,至少也是跟皇家有关。 但她忍住没问。 安安想起昨日在公主府看戏的情形,于是问柳三娘流云族的歌舞坊经营如何。 柳三娘叹了口气,道:“流云族的歌舞坊在城东,名字就叫流云坊。 去年一年经营都很不好。” 安安一笑,道:“流云坊就是寻常的歌舞坊吗?” 柳三娘道:“自然不是。 咱们要养活流云族守在家乡的人,只经营寻常歌舞坊自然不能赚钱。 所以除了歌舞酒局,流云坊也有接客的姑娘。” 安安想了想道:“什么时候你带我去一趟流云坊,或许我有办法让流云坊生意好起来。” “真的?” 柳三娘眼神一亮。 “流云坊的掌柜叫流意,在京城的化名是柳意。” “前两天我们在一起吃饭,他还在发愁,说是自己经营不善对不住寨子里的父老。” 安安笑笑:“等我忙过殿下的事,到时候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见他。” 柳三娘自是无有不应的。 看看外面的天色,安安自觉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于是便要告辞出去。 柳三娘站起来,迟疑了片刻道:“族长,您头上的珠花——” 安安刚才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好几次扫过自己头上的珠花。 就是陶延的娘做的那支。 于是问她:“刚才我就注意到你看这支珠花,怎么?这珠花有问题吗?” 柳三娘笑着福了福,道:“这珠花看成色不像是郡主自己的东西。 不过手工和款式又都是极好的。” 安安将珠花取下来,道:“你到底是做这个的,能看出些门道。 这珠花是一位朋友所赠,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柳三娘伸手,安安将珠花递给她。 柳三娘翻来覆去看了一回,道:“族长,您这位朋友的掐丝手艺和巧思都是顶尖的。 只是用的材质落了下乘。 如果用咱们铺子里的珍珠,再配上金线和宝石,一定能买上好价钱。” “哦?” 安安心里一动,道:“过几日我也正要去见这位朋友,如果她还有别的款式,用上好的材质,可以拿来这里寄卖吗?” 柳三娘道:“自然是可以的。” 安安笑道:“你可别想着是我的朋友才这么说吧?” 柳三娘道:“哪能啊郡主,属下也是生意人,自然看的是生意。 您的朋友有这样的手艺,这样的人才属下当然想招为己用。” 安安呵呵一笑。 “在商言商,这样很好。 以后也不要因为我的身份做一些有损流云族利益的事。” 柳三娘心下感动,道:“属下记下了。” 二人于是说笑着下了楼。 伙计见这小姑娘在二楼待了那么久,不禁都多打量她几眼。 安安故意高声道:“掌柜的,货物寄卖的事儿,就先这么说了。” 柳三娘会意,亦高声回道:“我等小姐的消息。” 柳三娘将安安送至门口,两人道别。 白氏姐妹在铺子里转了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得已,每人手里都拿着个盒子。 她们可是把自己仅有的积蓄都花完了。 安安看看两人手里的盒子,眼睛里冒出一丝笑意。 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道:“今天做的不错,花了多少银子回去我给双倍。” 白雪先是一喜。 紧跟了两步,小声道:“郡主,现在回府吗?” 安安看看街上,人多了起来。 她突然很想就这样逛逛京城的大街。 好不容易换了个样子,不逛逛好像有点儿对不起今天费的心思。 于是边走边道:“先不回,我随便逛逛!” “你们也逛逛,东西随便买,银子我回去给双倍!” 白霜白雪对视一眼,有点儿无奈。 她俩银子花得差不多了。 再说了,这是在大街上。 郡主一个小姑娘家毕竟有危险。 两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郡主身后,根本不敢随便东张西望买东西。 安安吸吸鼻子。 羊肉汤味儿! 闻着还挺新鲜。 转角看见街边支着一口大锅,一个老汉正拿着个大勺子扬着奶白的羊肉汤。 可能因为过年的关系,摊子前的两张桌子、四条板凳,一个客人还没坐。 华颜大仙女早上吃得少,这会儿闻见鲜亮的羊肉汤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她跟着师父,多少年了就爱这一口。 于是大大咧咧做到了一张桌子前。 “老丈,羊肉汤怎么卖?” 白氏姐妹一看,也赶紧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呦,小姑娘,要喝羊肉汤啊,十文钱一碗。” 十文钱可不算便宜。 老丈似乎看出了安安的心思,加了一句:“保证每碗羊肉汤有二两羊肉! 羊都是自家养的,保证新鲜,您来一碗?” 安安瞅了旁边的白氏姐妹一眼,扬了扬手,道:“给这两位姑娘也各来一碗,我请了!” 老汉心里欢喜,应了一声,麻利地准备起来。 第293章 惩治街霸 不过片刻之前,安安面前出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老丈,有饼子吗?” 老汉嘿嘿一笑:“小姐,您真是行家。 有,我这里有今天刚烙的饼子。” “给我们一人一个饼子。” 老汉掀起来一个大笸箩上盖的一个棉被,拿出三个饼子,给她们每人面前放了一个。 安安刚掰了一块饼子,正打算吃。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老杨头儿,谁让你来这儿摆摊儿的?” 随着这个声音,安安眼看着一张长凳被踢翻了。 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面色黢黑的汉子。 那汉子手中握着一把大刀,身后跟着几个小喽啰。 老汉点头哈腰,走过去对着那男人作了个揖。 “刘爷,这,这里小老儿一家三代都在这里摆摊儿!” “少废话,刘爷说你不能摆,你就不能摆!” 身后一个小喽啰走进来,一边说,一边掀翻了装着饼子的笸箩。 白雪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看着就要上手。 白霜一把拉住了她,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看郡主意思行事。 白雪转头一看,见自家郡主声色未动,还在慢慢撕着手里的饼子。 白雪只好乖乖坐下。 “把这里给我砸了!” 那汉子吩咐一声,刷的一声把手里的刀扎在了桌子上。 安安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道:“你娘没教过你不能打扰别人吃饭吗?” “你个死丫头——” 那人好像才看见桌边的安安,听她骂自己,扬起拳头就要砸她。 “哎呦!” 他拳头刚扬起来,一条长凳就冲着他的头飞了过来。 “大哥!” 几个小弟一见这架势,都冲到了安安桌前。 老汉一见形势不妙,赶紧挡在安安面前。 他鞠躬作揖,道:“刘爷,这姑娘就是个喝汤的,您高抬贵手。” “滚开!” 姓刘的汉子一把将老头儿拽到一边。 转头看着安安和白氏姐妹,嘿嘿一笑。 “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兄弟们,把这三个小妞儿给我绑了!” 安安嗤笑一声:“那恐怕不行,我这碗汤一定要喝。” 白氏姐妹自然明白郡主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 开打! 姓刘的只不过是街痞流氓,哪里是白霜白雪的对手。 只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几人就被白氏姐妹打得爬不起来了。 他们还手无力,只嘴上还不服软,骂骂咧咧不休。 安安皱了皱眉。 白氏姐妹撕下几人的衣角将他们的嘴都堵上了。 此时周围赶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有附近的商贩,也有路人。 商贩们时常遭受这些街霸的欺负,现在虽是解气,但却不敢十分表现出来。 倒是路过的见两个姑娘身手漂亮,纷纷叫好。 只有那老汉,既忌惮几个街霸日后报复,又担心几个姑娘受牵连。 他忍痛爬起来,走到安安桌前,面带祈求之色。 “小姐,老汉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只是,这些人你们惹不起,你们快走吧!” 安安问他:“我们走了,你这摊子怎么办? 不要了?” 老汉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吃摊儿,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水。 “不要,舍不得,小老儿三代人都在这里摆摊儿。 可不走,小老儿又交不起摊位费。” 安安将饼子放下,对白霜道:“把领头的带过来。” 白霜拎起带头汉子的脖领子,像拎一只鸡崽子似的将他扔到安安脚前。 “把他嘴里的布撤了。” 那汉子嘴里的布一撤,立刻扯着嗓子叫起来:“你们不想活了,敢这么对老——子,啊——” 白霜一只脚狠狠碾在他的背心上,痛得那汉子哇哇大叫。 “问什么你答什么,再敢废话一句,要了你的命!” 白霜说着,又在脚上加了几成力。 那汉子疼得直叫唤,额头汗水涔涔。 “好好,小姐请问!” “摊位费是你要收的?” 那汉子点点头。 “这条街是你家的?” 那汉子不敢点头了,只道:“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从我爷爷那辈儿就在这里收摊位费了。” 哼! 街霸也是世袭的! “老丈,他一个月管你要多少钱?” 老汉伸出一根指头:“一两银子!” 周围站着的一些摊贩小声道:“有的还收一两多呢!” 安安抬头向人群中问道:“你们每个月都要交钱吗?” 人群中的小贩儿都点点头。 安安又问:“那那些铺子呢?也交钱吗?” 商贩们摇摇头:“不知道。” 又有人道:“人家铺子大的都通着官府,他也不敢收钱!” 安安迷眼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人。 原来他们这是欺软怕硬,专门欺负这些小本买卖的人家。 安安踢踢脚边的汉子:“我若让他们都不交呢!” 那汉子吃痛,嘴上却不松口。 “他们不交钱,我们吃什么呀?” 安安瞪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落在地上的一双手上。 “你自己有手有脚,干点儿什么不好?” 那人道:“我这双手就是收摊位费的。” 安安朝白霜使了个眼色,白霜会意。 一只脚踩到那人一只手上,那人疼得杀猪般叫起来。 “哎呦,哎呦! 你们踏马——啊——到底是什么人?” 白霜见他嘴里没好话,朝他背上又碾了几下。 安安闲闲道:“看你不顺眼的人!” “这是多少年的规距了,你们凭什么管?” 那汉子又羞又疼又恼,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安安看看面前的汤可以喝了,便不想跟他多废话。 道:“凭我是镇国公府的人!” “镇,镇国公府?” 那汉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安安喝了一口汤,果然新鲜。 配着饼子,口感更好。 她仰起脸对那老汉笑笑:“老丈,您这羊肉汤果然新鲜。” “谢,谢谢小姐!” 老汉也听见了她们是镇国公府的人。 这会儿听见她说自己的汤好喝,不免有些诚惶诚恐。 “所以呀,老丈,您这摊子一定要一直摆下去啊!” 老汉紧张地搓着手,看看地上的几个地痞流氓,又看看安安。 只是不敢回答。 安安会意,道:“打明儿起,国公府每天派人来这条街巡逻。 再有人敢向商户要摊位费,不论多少,先打断他们的胳膊。” 第294章 仗势欺人 “哎呦,谢谢,谢谢小姐!” 老汉先向安安下跪磕头,人群中的小摊贩们也都感激涕零,下跪磕头。 要是镇国公府能护着他们,他们可就烧了高香了! 地上的几个地痞自然不敢跟镇国公府对着干,一个个垂头丧气只是不敢说话。 安安见领头的汉子眼中似有不平之色,道:“你们别指望着偷偷使坏。 镇国公府的小郡主你们都听说过吧?”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你呢?知道那位小郡主吧?” 白霜见脚下的汉子没说话,又使劲儿碾了他一脚。 汉子吃痛,龇牙咧嘴,道:“听,听说过,听说过!” 安安接着道:“郡主可是跟突厥人打交道的。 你们估计也听说了,她可是一人能退十万骑兵的人。 对付你们几个,有的是办法! 所以,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做个本分营生。 否则——” 她语气突然狠厉:“把你们通通扔到草原上喂狼!” 白霜明显感觉脚下那人身子抖了抖。 白雪在旁听了低头抿唇一笑。 “她家郡主平时就是个甜甜的小姑娘,更不曾拿主子的架子。 今天还是第一次拿郡主的名头‘吓唬’人,真是解气!” “听见了吧?表个态吧!” 白霜又碾了脚下那人一脚。 “听,听见了! 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好,放他们走吧!” 白霜抬起脚,白雪也放了那边的几个人。 几人刚要走,只听背后一个声音:“站住!” 几人吓得一激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敢动。 领头的汉子小心翼翼转过身,陪着笑道:“小,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安安的眼神扫过被他们掀翻的笸箩,地上散落的饼子还有倒在地上的长凳。 “你们就这么走了?” 那汉子一愣,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点头哈腰,道:“好,我们赔,我们赔!” 他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钱袋,白霜接过去,在手上掂了掂。 安安瞅了其他几人一眼。 白雪会意,伸手走到那几人面前。 那些人不过是小喽啰,身上的只一些铜板,也都被白雪搜刮了来。 几人的口袋、袖子都翻了个底朝天,安安才说了声“走吧!” 几人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弥陀佛!” 人群中有个妇人先念了一声佛。 “以后若是没了这些地痞流氓,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一年到头也能攒下几两银子了!” “谢谢小姐!” “谢谢小姐!” 安安笑笑,继续吃她的羊肉汤。 白霜将钱袋和那些铜板递到老汉手里,道:“老丈,这些钱就当是陪您的损失。” 老汉硬是不要:“小姐,小老儿我不能要。 我,我还要感谢小姐为我们这些摆摊的商户出头。 小姐们的羊肉汤不收钱,就当我小老儿的谢礼。” 安安站起来,接过钱袋硬是塞到老汉手里,道:“老丈,这些钱你就拿着,今天掀翻了你的饼子,害得你生意都做不成了,这就是赔偿。” 白氏姐妹都道:“小姐让您收着,您就别推辞了。” 老汉颤抖着手接过了钱,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突然笑逐颜开。 “这样吧,今天这锅羊肉汤小老儿就请大家喝了。 谁想喝就自家拿碗来盛,不收钱! 还有这羊肉,都是刚煮出来的好羊肉!”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端出装羊肉的大盆给众人看。 有这样的好事,大家自然都乐得凑热闹。 “老杨头儿,你要这么说我们可真就不客气了!” 不少人答应着已经回去拿碗了。 安安和白氏姐妹仍旧坐回桌子前吃他们的羊肉汤。 “小姐,汤凉了吧? 我再给您换一碗!” 老杨头儿新盛了一碗羊肉汤放在安安面前。 说是一碗羊肉汤,倒不如说是一碗烩羊肉。 里面的羊肉都冒出来了。 白雪看见了,打趣他道:“老丈,你这可是有点儿偏心啊! 我们姐妹也是出了力的。” “要的,要的,我给两位姑娘再盛一碗。” 老汉赶紧转身又去给她们剩羊肉汤。 白霜瞪了妹妹一眼。 走过去拦住了老汉。 “老丈,我妹妹跟你开玩笑的。 刚才的就已经够了。” 安安也站起来将那碗结结实实的烩羊肉给他端回去。 趁他不注意,在他放饼子的笸箩里放了一锭银子。 很快,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来找老杨头儿盛羊肉汤。 他索性不管了,让大家伙儿随便自己去盛。 来吃羊肉汤的大都是附近摆摊的小商贩。 大家都是小本买卖的生意人,自然知道彼此的不容易。 虽然大家都拿了自己的碗,但都是盛一碗汤。 至于他的羊肉,大家都舍不得放。 安安和白霜白雪姐妹看看人多了起来,快速吃完便告辞走了。 老杨头儿见大家不好意思拿羊肉,便又自己亲自动手给大家放羊肉。 他掀起来笸箩上的盖布,道:“这饼子是沾了些土,不过不影响吃。 大家伙儿不嫌弃的拿回家吃吧!”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我两个!” 一个汉子伸手去抓饼子。 “咦!” 他咦了一声,立刻叫了出来。 “老杨头儿,这儿有锭银子!” 老汉跑过去一看,果然见饼子见窝着一个足有十两的大银锭子。 一定是刚才那位小姐! 看着她们刚才离去的方向,老杨头儿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安安吃饱喝足,又惩治了地痞流氓,心情十分放松。 走起路来都一蹦一跳的。 白氏姐妹跟在后面,看着小郡主开心的模样,不禁对视一笑。 白霜小声问道:“郡主,我们现在回府吗?” “不回! 好好逛逛,正好消消食!” 她此时心情大好,更想到处去逛逛。 “小姐,咱们去瀚墨斋吧! 听说那里有最新的话本子。” 虽然刚跟郡主不久,可俩人也听王爷讲了不少郡主的爱好。 所以俩人都建议郡主去瀚墨斋。 一来可以看看那里有什么新话本,另一个考虑也有姐妹俩的私心。 大街上毕竟还是不安全,瀚墨斋就不一样了。 卖文房四宝的地方斯文人多,相比起来总是安全得多。 安安想了想,道:“也好,你们带路吧!” 于是三人一边溜达着看看街边的小摊子,一边朝瀚墨斋而去。 第295章 现场大八卦 三人走走停停,到瀚墨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因为还在新年,瀚墨斋里人并不多。 瀚墨斋是京城最大的纸砚铺子。 安安也惊讶于它的规模。 铺子分上下两层。 对于这两层的用途,老板显然也是费心研究过的。 下面一层卖文房四宝以及经史子集、科考汇编等实用性书籍。 上面一层卖些姑娘家爱用的花笺和话本子。 而且上面还设了茶室,兼顾了实用性和私密性。 若是小姐、太太们来买话本子,伙计就会将其引上二楼。 大家闺秀们可以选择买了东西就走,若是想歇歇脚,就可以在茶室里暂歇。 可以一边喝茶,一边看话本子。 对于这样的巧思,安安暗暗称赞。 怪不得它能闻名京城,实在是老板具有这个年代少有的服务意识。 安安和白氏姐妹一进去,伙计问过她们的意思就将她们带到了二楼。 这里的伙计很识趣,将她们领到二楼便退下了。 只说有吩咐喊一声伙计就行。 安安很随意地翻看着架子上的话本子。 看了一会儿她便明白了,原来大哥给自己准备的话本子就是出自瀚墨斋。 大哥果然是精挑细选过的,除了他给自己选的那些,其他的实在乏善可陈。 要么就是情节老套,要么就是文笔欠佳。 翻看了一阵子,安安就觉得索然无味。 正打算招呼白氏姐妹离开,突然听见楼下的伙计响亮又兴奋地招呼一个客人。 “杨大人,您来了,里面请!” “伙计好,不要叫我杨大人,叫杨公子吧!” 安安眼神儿一亮。 是大哥来了! 又听那伙计道:“好,知道杨大人不喜高调,小的就教您杨公子。” “杨公子,这次来想看点儿什么?” 安安站在楼梯口张嘴就想喊大哥。 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方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变装出来的。 她眼眸一转,促狭一笑。 不如今天就当自己是个陌生人,看看哥哥来买些什么。 思及此,安安吩咐白氏姐妹不要露面。 自己站在楼梯口观察着哥哥的一举一动。 只见杨学文心不在焉在一楼转了转。 突然问伙计,道:“伙计,话本子有什么新货吗?” 那伙计面露歉意,道:“哎呦,对不住您杨公子。 话本子还是那些,质量好的话本子上次都让您跟那位姑娘买走了。” 姑娘? 安安见大哥面上明显有些不自然。 杨学文略顿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道:“哦,上次那位姑娘——” “她,她又来过吗?” 那伙计有些会意,面上一笑,道:“那倒没有。”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有脚步声。 安安认出来进来的人正是魏家姐妹和两个丫鬟。 伙计这时候也看见她们进来了。 他扯了扯杨学文的袖子,一指门口,道;“杨公子,您说的那位姑娘——” “她来了!” 杨学文朝伙计手指的方向一看,脸立刻红了。 魏家姐妹显然也看见了他。 泽宁扯了扯大姐的袖子,小声道:“姐姐,是杨公子!” 泽平瞪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泽宁做了个鬼脸,道:“别装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偶遇杨公子吧?” “你个鬼丫头——” 她们笑声嘀咕,伙计已经走过去打招呼。 “小姐您来的真巧,刚才杨公子还问到您呢!” 这下双方都没法再回避了。 杨学文红着脸,远远朝着魏家姐妹作了一揖:“魏小姐!” 泽平难得有些扭捏,红着脸朝杨学文福了一福。 “杨公子!” “姐姐,我先去二楼看话本子了!” 泽宁扔下一句话转身上了二楼。 “哎,你——” 泽平伸出手想要拦住泽宁。 可泽宁溜得比兔子还快。 转身对姐姐做了个鬼脸,噔噔跑上了二楼。 她在楼梯口看见一个小姑娘正往楼下看,还嘟哝了一句。 “小孩子看这种话本子可不好!” 安安不禁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 泽宁有点儿生气,停下瞪着她。 安安指了指楼下,悄声道:“我看话本子干什么,这可比话本子生动多了!” 泽宁当然不想让别人把自家姐姐当话本子看,一把扳过她的肩膀,道:“不许看! 小孩子家懂什么!” 安安忍着笑,道:“就是不懂才看,你要不让看我就嚷起来!” “哎呦,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是个泼皮性子!” 安安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好姐姐,你就让我看会儿吧,你就不想看吗?” 她?她当然想看! “那你保证不跟别人说!” 安安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小嘴儿。 泽宁放开了她,两人转身趴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两人。 杨学文和魏泽平对着站立了半天,两人都没说话。 “你——” “我——” 两人一开口又突然同时开口。 两人都扑哧笑了。 他们的脸也更红了。 “魏小姐,你先说!” 魏泽平抿唇一笑:“真对不起,我,我那日并不知道公子的身份。 你上次的话本子是给郡主买的吧?” 杨学文点点头:“正是为小妹所买,在下还没好好感谢姑娘呢!” “那些话本子郡主可喜欢吗?” “嗯,小妹很喜欢。 若不是魏小姐推荐,在下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搜罗这些。” “公子不必客气,这里也是我跟小妹无意中发现的。 平时也时常来淘些新的话本子,那日之事只是举手之劳。”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突然有一瞬的沉默。 两人仿佛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楼上的两个人各自为自家兄长和姐姐着急。 杨学文轻咳了一声,道:“小妹也爱看话本子,你们在一起一定有话可说。 你——” “你若有时间可以找小妹说话。” 泽平低头道:“我听爹爹说郡主有很多大事要做,只怕我会打扰她。” 杨学文略愣了一下,道:“不,不会,小妹她,她很喜欢交朋友!” “噗!” 安安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泽宁打了她胳膊一下。 楼下的两个人都抬头朝楼上看。 安安她们躲闪不及,被他二人看见了。 泽平一张脸红得像被晚霞染过。 她匆匆跟杨学文告别一声,没有招呼魏泽宁就转身出了门。 第296章 武定侯下狱 魏泽平一见姐姐走了,瞪了一眼安安,扔下一句“都怪你!” 匆匆下楼追了出去。 杨学文有些怅然若失,又随便看了看,最后只买了一沓宣纸便出了门。 安安见哥哥走远了,便将白氏姐妹叫出来。 三人买了些样式别致的花笺就回府了。 因为变了妆,安安回府走的后门,还是翻墙进去的。 她先回自己的房间卸了妆,恢复本来的样子,又换了平时的衣服这才去了前厅。 前厅里,大哥正跟外公说话。 见她进来,便招呼她过去坐。 安安嘿嘿一笑,看着杨学文,道:“大哥,今天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跟我们说呀!” 杨学文看着妹妹狡黠的目光,没来由一阵心慌。 这丫头不是知道了什么吧? 国公爷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安安是问今日朝堂之事。 于是对安安道:“你大哥刚才正跟我说呢,武定侯被下了大狱了。” 安安一愣。 想不到昭帝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杨学文道:“今日早朝议的第一件事就是武定侯贪污军饷一事。” 安安问:“结果就只是将武定侯下了大狱吗?” 杨学文道:“还没有定论,皇上的旨意是将其暂押牢中。 关于他在西州军中的事恐怕还要再做调查。” 安安低头想了想,问杨学文:“廉王是什么态度? 廉王妃跟武定侯夫人是表姐妹,他就没有出面为武定侯求情吗?” 杨学文摇摇头:“没有。 廉王向来处事公正,又怎会在这种事情上徇私枉法!” 安安看了看外公,两人都没就这个话题往下说。 安安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出去的收获,掏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戒指,道:“你们还记得这个戒指吧?” 国公爷道:“当然记得,这可是你在那么多宝贝中一见钟情的宝贝。” 杨学文道:“这戒指看不出来是什么做的,不知是什么宝贝。” 于是安安便跟他们讲起了流云族的故事。 一个会唱歌的美丽的女子和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鲛人的故事。 杨学文和国公爷听得入了迷。 末了,俩人都指着戒指,道:“你是说这戒指是流云族族长的信物?” 安安点点头。 “我已经见了她们在京城的人。” 杨学文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安安身边。 “所以,小妹,你现在是流云族的族长?” 安安嘟着小嘴儿。 “唉,我必须是,她们说这是戒指的选择,我必须当这个族长!” 国公爷也叹道:“真是匪夷所思,想不到真有一个流云族。” “唉!” 安安叹了口气,道:“都是突厥国作孽。 要不是他们贪图流云族的财宝,说不定流云族现在还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呢!” “小妹,那,那你也要跟他们去海边吗?” “不用,他们说这个戒指重见天日又找到了新的族长,流云族会再次繁盛起来的。” “哦,那还好。” 杨学文松了口气。 只要妹妹不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就行。 国公爷道:“这样也好,你将这戒指收好。 这可关系到他们一族人的兴衰。” 安安点点头:“外公,你放心吧,这戒指是需要认主的,就是到了旁人手里也没用。 要不然,恐怕突厥人不会随随便便将它扔在箱子里。” 国公爷沉吟着点点头。 他心里实在想不通,乖宝从没去过东海之滨,这戒指怎么会认她当族长。 安安似乎看出了外公的疑问。 走到他身边,抓起外公的手,嘿嘿一笑,道:“外公,您就别考虑那么多了。 您忘了,凉州的百姓不是都叫我神女吗? 神女就不能当流云族的族长啊?” 国公爷哈哈一笑,摸了摸安安的小脑袋。 “能,当让能,外公就是怕你累着。” 安安道:“我不累,要是没事儿干我才觉得没意思呢!” “对了,我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意外收获?” 国公爷和杨学文都是一脸好奇。 “我在流云族的铺子里碰到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国公爷笑道:“这我们哪能猜得出来!” 安安神秘兮兮道:“是曹爽!” “恭王身边的曹爽?” 杨学文道:“你不是说那个铺子叫明珠阁,是卖首饰的吗? 他一个太监去那里干什么?” “嘿嘿,他去可不是买首饰。” “莫非——” 萧栋想起安安跟他说过的流云族售卖寒毒一事。 “莫非他是去买毒?” “不错。” 安安点点头,“不过,他这次买的居然是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催情药。” “小妹——” 杨学文一下子捂着了安安的嘴。 他是觉得“催情药”这三个字亵渎了妹妹。 国公爷愣了愣,道:“文儿,把手拿开。 你们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安安这丫头跟别人不一样吗? 别用寻常姑娘家那一套规劝她。” 杨学文看看妹妹,把手挪开了。 他有些尴尬。 “小妹,对不起,大哥——” “大哥!” 安安亲热地拉起他的手。 “别说对不起,你这么说也是因为在你眼里我是你妹妹嘛! 大哥规劝妹妹本就是应该的!” 国公爷欣慰地捋捋胡子:“看看,还是我们安安明事理!” 杨学文:…… 好吧,反正无论小妹做什么,外公都觉得对! “丫头,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对,还是事先给靖王通过信儿为好。” “外公,我也这么想。 今晚就让他来一趟。” “小妹——” 学文下意识就想说,你个小姑娘怎么能跟外男说这种事。 可转头接触到外公的眼神,他又立马住口了。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在小妹和靖王之间有很多秘密。 甚至,他们这些家人也是外人。 安安当然也没忘了大哥的私事,一直等到一家人坐到一起吃晚饭,安安才提起来。 “大哥,昨天你在公主府的宴席上可有中意的姑娘家?” 安安单刀直入。 杨学文一口菜卡在喉咙里,咳嗽了好半天。 涨红着脸道:“小妹,你,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国公爷筷子一放,道:“问这个怎么啦? 我看安安问得好,你也该成亲了。 如今你爹娘没在身边,外公也可以做得主的。 你说,看上那家姑娘了,外公派人给你去提亲!” 第297章 国公爷想抱重孙子 学礼三兄弟笑得不怀好意。 “外公,我们知道大哥看上谁了?” 学文瞪了他们一眼,三兄弟立马闭了嘴。 到底是兄长,在弟弟们面前还是有起码的威严的。 安安抿嘴一笑:“不如就让我猜猜大哥的心思吧!” “齐尚书的孙女,对不对? 我看她最好看!” 杨学文摇摇头。 安安故意拿别的姑娘一一举例。 杨学文都摇头,道:“小妹别猜了,没有姑娘。” 安安哈哈一笑,高声道:“外公,二哥、三哥、四哥,你们都听到了吧,大哥说他没有喜欢的姑娘。 唉——” 她故意叹了口气。 “那就算了,我还打算明日请魏家姐姐来家里玩儿呢,既然哥哥都不喜欢,那我就不请了!” “小妹,你——” 杨学文涨红了脸。 看这小丫头的眼睛,他总觉得小妹知道了什么。 “哈哈哈哈,小妹,你也看出来了!” “我猜得对吧?” 学礼三兄弟异口同声:“对!” 老四还添油加醋,道:“外公,你不知道,大哥昨天偷偷看了魏家姐姐多少次。 他还当我们看不出来么!” 国公爷也是满脸含笑:“魏家的丫头? 兵部尚书魏赢家的?” 安安点点头:“可不就是他家嘛! 魏家两个姐姐我都认识,都是美人胚子呢!” 杨学文偷眼瞧外公,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紧张。 国公爷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道:“嗯,魏赢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一些。 为人耿直,为官也清正。 想来他教出来的闺女也是好的。” 杨学文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 国公爷突然话锋一转。 杨学文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魏赢现在整顿兵部,又是第一个参武定侯贪污军饷的人。 他现在可是风暴的中心啊!” 安安看看学文,又看看外公。 扑哧笑了,道:“外公,您就别吓大哥了。 现在的皇帝又不是昏君,魏大人正常行使他一个当尚书的职责,怕什么风暴不风暴的。” “文儿被吓住了?” 学文摇摇头:“没有,外公,没有!” “哈哈哈哈!” 国公爷忍不住一阵大笑。 “这就好,你若是听外公这么一说就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那外公还真不能让你妹妹邀魏家姑娘来府上做客了。” “外公,您,同意?” 国公爷道:“现在要我说同不同意还为时尚早。 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的。 外公只想让你明白,不管你看上哪家的姑娘。 若真有意,那就得做好同甘共苦的准备。 有了这样的决心,外公才能放心你们将来能过好日子。” 安安一笑,道:“原来外公刚才在试探大哥呀!”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让你们多想想总是没坏处的。” “外公,文儿记下了!” 国公爷又道:“光是你自己知道这一层还不够,魏家那姑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 杨学文急忙道:“外公,她,之前她并不知道我是谁。” 国公爷叹了口气:“唉,你们才见过几次,你就开始这些向着人家说话了。” 杨学文又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外公,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也好,你若真看准了,家里人支持你。 就按照你妹妹的意思,明日请魏家姑娘到府里来玩儿吧!” “谢谢外公!” “哦,大哥就快有新嫂子喽!” 学礼三兄弟跟着起哄。 “你们被光跟着起哄,一个个也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趁你外公我身子还好,你们也赶紧给我娶个媳妇回家。 早点儿让我抱上重孙子!” 转眼间,注意力就落到了三兄弟身上。 “外公,我还小,先问二哥吧!” 老三低头扒饭,把球踢给了老二学礼。 学礼在桌子底下踢了老三一下。 “外公,我,我现在就对医术感兴趣。” 说罢,低头猛扒饭。 国公爷眼光还没扫到老四学义,老四就忽地站了起来。 “外公,我吃饱了,约了他们练拳,我先去了!” 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国公爷又叹气又忍不住笑。 转头对学文道:“文儿,你是大哥。 外公要抱重孙子这事儿就靠你了!” “哈哈哈哈,外公,你看大哥,咱们别说了。 再说大哥的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哈哈哈哈!” 安安笑得前仰后合。 学礼学诚也都瞅着大哥,努力憋笑。 幸亏有大哥在前面撑着,他们还不用考虑这些事。 一顿饭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吃完了。 “外公,明日我得跟您借两个人。” “你说麻子街上的事儿啊?” “外公您知道?” 国公爷呵呵一笑。 “你当场就把国公府的招牌搬出来了,我很难不知道!” “那外公同意我这么做吗?” “你做都做了,话也说了,外公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给人呗!” “外公真好,谢谢外公!” 安安给国公爷奉上一盏茶,转头瞪了旁边的大哥一眼。 “哼,大哥,你们这些御史也不管管。 我看就该参京兆府一本。 眼皮子底下的地痞流氓都不管,这么多年多少小摊贩遭殃。” 杨学文尴尬地笑笑:“御史台确有监察不周之过!” 大魏向来重农抑商,别说不知道这些街霸的事儿,就是知道了官府也懒得管。 再说了,御史台不仅管京官的监察,也负责军队的监察。 御史台每日家有忙不完的事务,这些事倒真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了。 国公爷自然看得透,道:“安安,你就别给御史台找活儿干了。 你今天自报家门,你还怕京兆府的人收不到消息吗? 我看啊,根本用不着御史台。 京兆府自己就动起来了。 别说麻子街的问题,怕是京城的每一条街道以后都不会再有地痞流氓欺负商贩这样的事发生。” 安安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外公,这么说我今天这一闹,还真闹对了?” 国公爷点点她的小鼻子:“对,怎么不对,我们安安怎么做都对!” “嘿嘿, 还是外公的国公府招牌好使!” “小马屁精!” 他们这里说说笑笑,好不欢乐。 廉王府却是另一番情形。 第298章 廉王的打算 今日廉王下朝回到家不久,武定侯母女就到了府上。 二人见不得廉王的面,只对着廉王妃哭哭啼啼。 “表姐,求求你,让我们见见王爷。 要是王爷不帮我们,老爷,老爷这次怕是过不去这一关啊!” 廉王妃也已从下人口中得知武定侯下狱之事。 廉王那个脾气,她是最了解的。 且不说武定侯不冤枉,就真是冤枉,让廉王就这么去跟皇上求情,他也是做不到。 廉王躲着不见她们。 武定侯母女就赖在廉王府不走。 廉王没办法,就连晚饭都是让下人们摆到书房吃的。 管家来收碗筷,道:“王爷,还是说句话打发她们吧! 她们一直赖在府里也不是办法!” 廉王不胜其烦,想了想道:“去请王妃进来。” 廉王妃面上很过意不去,对自家这位王爷,与其说敬,倒不如说是怕。 在外人面前,王爷是个专一的好夫君。 爱护儿女,体贴妻子。 其实作为枕边人,王妃最了解他。 他这个人很冷漠,是那种骨子里的冷漠。 所以,她很少跟他说娘家的事。 确切地说,他们很少说话。 极少的交谈也不过是一些府中事务,或是子女的事情。 就连王爷的书房,他们成亲这么多年,她也极少来。 所以,这才下人请她到书房,她心里很忐忑。 “王爷,妾身,妾身马上,无论如何打发他们走。” 赵钦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你告诉她们,皇上现在手头上正忙着初八给靖王做生辰的事。 她家老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凡事等过了靖王生辰再说。 她们若是只管这么乱闹,皇上不办他,我就先办了他!” 廉王妃没想到王爷居然一下子跟她说了这些多。 话里话外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心里高兴,痛快地答道:“妾身明白了。 王爷放心,我这就去说给她们听。 她们再不敢闹的。” “好,你去吧!” 廉王妃退了出去。 “王爷,跟曹爽联系的人回报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进来道。 赵钦略点点头。 “你去让人告诉他,这次的事若再办砸了,他的脑袋留着也就没用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管家去了,书房里就剩下廉王一人。 “叩!叩!叩!” 突然,书架背后响起三声叩响。 廉王扭动书桌上一个笔筒,书架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 廉王扭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仍旧转回到手中的一本书上。 “舅舅非要这么来看本王吗?” 来人正是赵钦的舅舅郝牧德。 郝牧德答非所问,道:“王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 赵钦头也不抬:“本王应该担心吗?” 郝牧德大大咧咧,一撩袍子坐到了赵钦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赵景突然对殷吉发难,难保不是怀疑王爷。” “殷吉手里的兵权被夺的话,伤的到底还是王爷的元气。” “哼!” 赵钦鼻子里哼了一声。 “伤本王的元气? 也要赵景有这个本事!” 等到初八那日的事一发,恐怕赵景就顾不上这些了。 郝牧德也是一笑。 “属下都等不及想看看皇帝老儿到时候会是怎么样一副面孔了,哈哈哈哈!” “就他那个身体,就是气不死,恐怕也得少活个三五年。” 郝牧德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王爷,赵基那小子,情况属实吗?” 赵钦放下手里的书,端起面前的茶盏啜了一口。 “曹爽是本王的人,他不敢诓骗本王。” “所以本王才不怕赵基那小子折腾。” “他最好能直接把自己折腾到那个位置,也好让本王坐享其成,省得再费功夫。” 郝牧德苦笑一下,道:“说起来赵景也真是活该!” “他老子弑父篡位,现在看来竟是报应到了他的身上。” 赵钦眸中寒光一闪,道:“本王不管这是不是报应,本王只知道,是本王的东西,本王就要拿回来!” 郝牧德站起身,一撩袍子给赵钦跪下。 口中道:“那属下就先拜见新君,祝愿陛下旗开得胜,得偿心愿!” 廉王将他拉起来,道:“舅舅,他日我若登大宝,你当是第一功臣!” 郝牧德道:“王爷不必如此,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我的姐姐,您的母妃报仇。 更是为了给我一家几十口有个交代!” 赵钦也有些动容,红了眼眶道:“舅舅,都怪我当时年纪小。 没能力保住外爷他们,甚至还一度被他们母子蒙在鼓里。” “不过——” 他长舒一口气,高高仰起头,似乎要将眼里的泪逼回去。 “现在不同了,我不会再受他们母子的蒙蔽。 仇要报,皇位更要拿回来!” “好,我们没看错你! 你母妃在地下也会瞑目的!” “那,属下就告辞了!” 赵钦看了一眼书架背后的密道,拍了拍郝牧德的肩膀,道:“舅舅,很快! 很快您就可以光明正大走正门了!” “哈哈哈哈!” 郝牧德爽朗一笑,道:“好,我等着! 不过,我要走的可是皇城的正门!” “一定!” 郝牧德去了,赵钦的书房又恢复了平静。 管家来报,武定侯母女已经走了。 赵钦哼了一声,道:“这样的蠢货就是留着他也没什么用!” 管家没敢接话。 看看他没再有什么吩咐,便又退到门外守着。 廉王妃那边,好说歹说,连哄带吓,总算将武定侯母女“赶”了出去。 殷吉在西州军中一向过得是土皇帝般的生活,殷红梅也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格。 平时自以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想这次回到京城,事事不顺。 不仅昨日的宴席上颜面扫地、铩羽而归。 想不到今日到了廉王府也是无功而返。 想到自己的父亲有可能被问罪,甚至可能被抄家。 殷红梅又急又怕。 她娘如今也是六神无主,只默默垂泪。 “娘,别哭了! 姨娘都那么说了,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她娘仍是哀哀哭着。 “梅儿,到如今娘才算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本指望你姨娘能求求廉王,让他在皇上面前说句话,替你爹求求情。 如今看来,也是靠不住了!” 第299章 都怪杨家的死丫头 殷红梅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娘,孩儿早就知道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不然,我又为什么逼着自己练琴。 还不是想给咱们家挣个靠山!” 说到这里,母女俩眼神俱是怨毒。 “都怪那个什么安定郡主,你在宴席上出丑八成也是她害的。” 殷红梅道“孩儿也知道是她。 孩儿平时私底下琵琶弹得如何娘是知道的,昨日双手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除了她,谁还有本事装神弄鬼让女儿出丑。” “唉,” 她娘叹了一口气,道:“你看她,就是有靠山的好例子。 外公是镇国公,又自小跟靖王殿下交好。 就是太后和皇上也愿意宠着她。 你看看昨日公主的态度,让那丫头管自己叫姑姑。” “若是梅儿你也能攀上他们,你爹再不济也不至于下大狱!” 她娘这话听在殷红梅耳朵里,倒像是她娘在埋怨她这个闺女没本事。 她一张粉白的小脸儿立刻拉了下来。 “瞧娘这话说的,人家的爹还是榜眼呢,我爹就只会贪污军饷!” “你个不孝女!” 她娘瞪了她一眼,道:“没有你爹弄的那些钱,你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哪里来? 还有你学琵琶请的老师,那都是银子!” 殷红梅低了头没说话。 她娘见她似有愧色,反倒安慰她。 “听你姨母的意思你爹现下还算安全,咱们就耐心等两日。 初八是靖王的生辰,皇上要在宫中给靖王做生辰,咱们且等过了那一日再说。” 一提起这事,殷红梅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杨家那个死丫头! 要不然我也能参加殿下的生辰宴!” 她娘哀叹一声:“梅儿,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咱们还是听你姨母的,多等两日吧!” 殷红梅恨恨道:“哼! 这次若父亲能过得了这一关便也罢了。 否则,我也要让杨家的臭丫头吃吃苦头!” 她娘吓了一跳,道:“梅儿,你可别混闹。 她们家岂是咱们能惹的。” 殷红梅搂住她娘的肩膀,道:“娘,您就放心吧,儿有分寸。” 幸亏她爹事先有准备,来京的时候偷偷将几十个精兵伪装成家仆带进了府中。 哼,杨家有人,她殷家就没人吗? …… 初六一大早,安安就差人去魏府给魏家姐妹下帖子。 魏夫人不知其中深意,还以为郡主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毕竟她们之前就认识了,而且自家的两个姑娘都喜欢这位小郡主。 于是便高高兴兴准备登门礼。 魏赢久在东番督军,跟京官的交往并不多。 魏夫人很重视跟国公府的往来。 只觉得其中分寸十分难拿捏。 这礼若是重了,会不会让国公爷觉得他们有意结交? 若是礼轻了,又实在配不上国公府的门楣。 泽平看出了她娘的为难,道“娘,国公爷和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们何必在这些事上纠结。 若想显得有诚意,何不就送咱们自己做的东西?” 泽宁调皮一笑,道:“你们想送什么我管不着,反正我是想好自己要送什么了!” 魏夫人瞪她一眼,嗔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泽宁道:“我的大海螺呀! 上次我们跟郡主聊天,我就说起过我的大海螺。 郡主没有去过海边,有了我的海螺,她就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啦!” 魏夫人点点头:“嗯,这个礼物送的好。” 娘儿三个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将魏夫人自己做的鱼干、虾干带过去几包。 他们的鱼干、虾干都是在东番时候用新鲜的鱼虾晒制的。 有些海鱼内陆地区根本看不到。 不说多珍贵,难得二字绝对当得。 礼物准备停当,魏夫人便叫下人准备马车。 她跟泽宁在前厅等了半天,不见泽平出来。 魏夫人忍不住埋怨道:“这丫头今天是怎么啦? 磨磨蹭蹭不出来,去晚了多失礼呀! 宁儿,你去,催催你姐姐!” 泽宁眨眨眼,一脸促狭。 “娘,您猜猜姐姐今天为什么这么磨蹭?” 魏夫人一脸不解:“你姐姐素来飒爽,今天真是奇怪! 我去看看!” 说罢,就要去泽平的院子亲自去催她。 “娘——” 泽宁刚伸手拉住她娘,略一转头就看见了袅袅婷婷走过来的泽平。 “娘,娘,快看,大姐出来了!” 魏夫人一转身,见眼前站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魏夫人一愣:“哎呀,这——” “平儿,你这样娘都不敢认你了。” 魏夫人拉着泽平的两只胳膊,让她转了两圈看了又看。 口中啧啧:“哎呀,我闺女真是个大美人!” 说罢,佯装生气道:“你说你个臭丫头,平日里让你打扮你不听。 今日不知怎么想通了,这样多好!” 泽宁嘿嘿一笑,道:“娘,不是大姐想通了,是女为悦己者容!” “泽宁,你——” 魏泽平秀眉一拧,一只手习惯性朝腰间的一只香囊伸过去。 “诶,别动粗!” 泽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今天你可是大家闺秀,怎么又想用你的暗器!” 泽平撑不住扑哧笑了:“谁叫你顺嘴胡说!” 魏泽宁跳开,保持着与姐姐的距离,冲魏夫人道:“娘,郡主的哥哥可是状元爷,听说还没婚——” 她一句未了,泽平手中的一粒珠子已经飞了出去。 她力道控制极好。 落到泽宁身上的时候,泽宁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弯腰将珠子捡起来,道:“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说是暗器吧,偏又是这么值钱的东西。” 魏夫人心思还听在刚才泽宁的那句话上。 不顾她姐妹二人斗嘴,魏夫人拉住泽平,问道:“平儿,你,你妹妹说的是真的?” “娘,您别听泽宁瞎说!” 魏夫人见闺女红了脸,心下也有些明白了。 可她脸上的高兴转瞬即逝。 “杨大公子倒是一表人才,又是新科状元。 满京城不知道多少高门贵女都想得他青眼,娘也觉得他好。 只是你们父亲那个脾气,唉——娘就怕他倔脾气犯起来。” “他一生勤勉,就怕人家说他走捷径。 若咱们跟国公府结亲,只怕你爹怕人家说他靠着闺女攀高枝儿!” 第300章 魏家姐妹赴宴 泽平面色一沉,她爹那个脾气她是知道的。 平日里官场饮宴她爹就从未参加过,不习惯京中的官场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魏赢想保持自己中立的态度。 所以他整顿兵部十分雷厉风行,靠的就是自身清正。 泽宁就不同了,她年纪小,又心直口快。 嘟着嘴道:“就为了那些什么外人言,难道放着好儿郎不嫁,偏要去嫁给那些不成器的吗? 哼,爹就会维护他的什么清誉,我看就是自私!” “说谁自私呢?”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魏赢已经迈着大步进来了。 泽宁撅着嘴不说话了。 魏夫人一愣,脸上堆笑道:“老爷,你今天回来的倒早!” 魏赢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几日皇上忙着初八靖王生辰的事儿,朝上循例问了几件事就宣布散朝了。” “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说我自私啊!” “泽宁——” 魏泽宁磨磨蹭蹭走了几步,来到她爹跟前。 “就是我说的,您就是自私!” 魏赢看看母女三人,道:“唉,回到家一口茶还没喝,就听见有人说我自私,我也是冤枉!” 泽平赶紧过去给她爹倒了一杯茶。 魏赢啜了口茶,道:“我刚才见门口家里的马车都准备好了,怎么? 你们要出门?” 说着话,眼光落在泽平身上,道:“平儿,你今日打扮了?” 泽宁笑道:“爹爹,你只说姐姐这样好不好看?” 魏赢唔了一声,皱眉道:“好看是好看,不过——” “就是太扎眼了些!” 魏夫人扑哧笑了,道:“难不成都要学你一样,除了一身官服看得过去,平日里一身灰扑扑的!” 魏赢见她娘儿三个转移话题,于是又问:“你们还没说呢,准备了马车这是要去哪儿?” 魏夫人干脆道:“今日也不用瞒着你,平儿和宁儿要去国公府。” 魏赢没说话。 泽宁心一横,道:“爹爹,你觉得杨家大公子做姐姐的夫婿可好?” 魏赢横了闺女一眼:“一个女孩子家说话也不害臊。 再说了,国公府那样的门槛岂是我们能高攀的。” 她家爹爹果然是这个态度! 泽平咬咬嘴唇没说话,泽宁不愿意了。 拉着她娘的袖子撒娇:“娘,你看爹!” 魏夫人看看自家夫君,又看看泽平。 道:“老爷,我们平儿哪里比别人家姑娘差了吗? 怎么就不配状元郎?” 泽宁接口道:“就是,难道放着状元郎不要,要去找那些不成器的吗?” 魏赢一愣,厉声问泽平:“平儿,难不成你与那杨家公子私底下——” 泽平脸涨得通红,急急拦住了她爹:“爹,女儿与杨公子清清白白。 不过私底下偶遇过两次。 这两次泽宁都在,不信你问问她!” 不等魏赢问,泽宁就赶紧道:“爹,这个您不能冤枉姐姐。 她并没有私底下见过杨大公子,不过就是偶遇。” 魏夫人眼见着时候不早了,怕耽误两姐妹出门。 于是没好气对魏赢道:“你这是干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倒审起闺女来了。 今日她姐妹不过是应郡主之邀前去赴宴,哪里就到了高攀国公府的地步?” 魏赢听夫人语气有些动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声音低下去很多,道:“哼,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她姐妹俩拿不好分寸。” 魏夫人一张俏脸一垮,道:“说什么清楚?要我说,只要平儿愿意,我就支持!” “娘!” 泽平眼神一亮,一下子握住母亲的手。 魏赢叹了一口气,道:“你呀,你分明有了主意怎么还故意试探我!” 泽宁脸上一喜道:“爹,你也同意啦?” 魏赢道:“我敢不同意吗? 我还没说什么呢,就有人说我自私呢!” “爹,谁说您自私了!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泽宁过去抱着她爹的脖子撒娇。 魏赢嫌弃地推开她。 “哎呀,一个大姑娘家还整天撒娇,成何体统!” 泽宁做了个鬼脸,学着她的爹的语气,道:“成何体统!” “大姐,咱们快走吧! 迟到了就不好了!” “爹,娘,我们去了!” 两人辞别了爹娘,拉着手出了门。 看着姐妹俩的背影,魏赢叹了一句:“唉,真是女大不中留!” 魏夫人看看下人们都在忙,抽冷子朝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道:“你个死鬼,今日被你吓一跳!” 魏赢趁势握住夫人的手,道:“怎么?就你看杨家那小子好,我就看不见啦?” “老爷也觉得杨大公子好?” 魏赢点点头,唔了一声。 “我跟他因公事聊过几次,这小子虽然年纪小,但见识不凡。 你别说,还挺对我的脾气!” 魏夫人睨了他一眼,嗔道:“那你刚才还拿腔拿调!” 魏赢道:“唉,若对方不是国公府的人,我还真舍不得平儿出去交际。 唉,姑娘大喽,留不住啦!” 魏夫人道:“瞧你说的,难道让自家姑娘一辈子不嫁人做个老姑娘?” 魏赢突然握紧夫人的手,凑近她的脸,悄声道:“闺女都出嫁了,咱们多寂寞。 不如你再给我生个儿子!” 说罢,牵着夫人的人就往后院走。 魏夫人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一路走,一路埋怨他:“你个老不正经的,青天白日的,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魏赢哈哈一笑:“谁敢笑话,这是在老子自己的家,老子牵的是自家娘子!” 魏夫人赶紧闭了嘴,再说,还不知道他能接出什么话来! 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抿嘴偷笑。 像老爷和夫人这么恩爱的,还真是不多见! 为了不让自己约魏家姐妹的目的太显眼,安安又同时邀请了梁谨和孟丽君,还有孟丽君的弟弟。 魏家姐妹、梁谨、孟丽君和弟弟,再加上杨家兄妹五人,算下来也有十个人。 无论是凑一桌吃饭,还是玩游戏,人数都说得过去。 况且这些人都是自己人,不必讲究那些男女不同席的虚礼。 十个人热热闹闹吃完了饭,又凑在一起玩游戏。 第301章 棋品如人品 京城中常玩的不过是投壶之类的游戏。 安安除了安排这些寻常的项目,还安置了一张麻将桌子。 魏家姐妹都是第一次玩麻将,但两人学习快,很快就玩儿了起来。 “我老头子也来凑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 他们这边玩的热闹,国公爷笑着走进来。 除了杨家兄妹,其余人都依礼给国公爷磕头。 “丫头,会不会下棋?” 国公爷问魏泽平。 泽平脸一红,道:“跟父亲学过,只是下不好。” 国公爷哈哈一笑,道:“一盘棋而已,你随便下!” 梁谨拉着杨学文投壶,可杨学文一颗心都在他们这边这盘棋上。 很快,大家都停了手上的游戏来围观国公爷和魏泽平下棋。 安安的棋艺是跟师父学的,她在师父面前没怎么赢过。 但若放在大魏,她自信没人能下得过自己。 所以外公和魏泽平这盘棋她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魏泽平最后输了,但她的棋可不像自己说的那般,下的不好。 杨学文也是下棋的高手,看着两人一盘棋下完,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国公爷满脸欣慰,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魏家的姑娘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魏泽平满面羞红,道:“实不敢当,国公爷谬赞了!” 泽宁心无城府,道:“国公爷,您是不知道。 爹爹在家就常说呢,说可惜姐姐是个女儿家。 否则能当个大将军呢!” 国公爷笑着点点头:“你爹爹说的没错,闺阁之中倒委屈了你姐姐。” 说罢,拿眼瞅了学文一眼。 道:“将来能把你姐姐娶回家的人那真是好福气!” 魏泽平一张脸羞得抬不起来。 梁谨和孟丽君早就看出来了,今日国公爷是给自己挑孙媳妇来的。 他二人虽跟魏家姑娘不熟悉,但都说棋品如人品。 刚才众人观棋,不仅折服于魏家姑娘的棋艺,也为她沉稳的个性叹服。 如今见国公爷这个态度,心下都明白,魏家和杨家结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国公爷是个行动派,婉娘和杨致远不在身边,他便直接作主。 宴会的第二日便着人去魏家提亲。 媒人请的是御林军统领姜启。 姜启是靖王殿下的舅舅,这牌面足见国公府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魏赢跟姜启本就有交情,再加上他心里也中意杨学文,所以两家的婚事十分顺利。 因为两人过了年也都十八岁了,所以婚期就定在当年的九月。 大哥的婚事定下来,华颜大仙女也算了了了一桩心事。 看着杨家每个人按部就班过上幸福的生活,是她的第一心愿。 虽然还有三个哥哥的婚事没有着落,但他们有的是时间,倒也不着急。 就像外公说的,家里的孩子结婚生子就像开花结果,是会传染的。 虽然学文还没迎娶魏家姑娘,可是国公爷心里已经做好了当太外公的准备。 安安这边数着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安排每天的行程。 过了初八赵瞻的生辰,她就准备回凉州。 但是初六晚上她突然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她的师父天尊大人一副仙人之姿隐约出现在云端。 她刚想开口跟师父请安,却听见师父的声音远远传来“靖王有劫!” 声音有些模糊。 安安待要细问,云端已经没了师父的身影。 她往前跑着想去云端里看一看,忽觉得脚下一空,险些绊倒。 一惊之下,自己醒了,才发现原来是个梦。 她来到人间将近九年,这还是第一次做梦梦见师父。 这次的师父并没有穿凡间的衣服,而是显出了平日里天尊的模样。 他的话也奇怪。 “靖王有劫!” 劫这个说法只用在天上修炼的那些人身上。 无论是品阶低微的小仙,还是高高在上的神,他们都有自己的劫数。 为了打发漫长又无聊的神仙岁月,有的上神甚至会故意给自己设计一些劫数。 可是赵瞻明明是凡人,师父又怎么会说他有劫? 华颜大仙女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她不会怀疑师父。 更不会认为这个梦是自己的臆想。 师父这样进入她的梦中,一定大有深意。 想到曹爽在明珠阁买的那种药,安安突然有些心惊。 她瞬间睡意全无,连夜召来小雪。 小雪正趴在靖王卧室门口的软垫上睡得香甜,安安的声音传入耳内。 看看正是深夜,想到她应该是有急事召唤自己,于是便悄无声息出了王府。 “小雪,我做了个梦!” 一见小雪,安安就是这句话。 小雪伸了个懒腰,趴在地上。 “唉,做梦有什么稀奇的,我也天天做梦!” 安安道:“是跟靖王有关的梦。” 一听跟靖王有关,小雪立马支棱起耳朵。 这几天她天天跟着靖王,如果说以前只是因为安安的关系对靖王有好感。 这几天接触下来,她简直已经爱上了这个靖王殿下。 他不仅出身高贵,长相俊美。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的品质无一处是她不爱的。 他虽为王爷,对下属却十分随和。 平日里起居十分有规律,就连过年期间也不曾懈怠半分。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情绪稳定,这几天接触下来,小雪就没发现他有过什么激烈的情绪。 这时听见安安的梦是跟靖王有关的,又是大半夜将她叫来,小雪的预感很不好。 “靖王有事?” 安安皱了皱眉,道:“我也说不清。 梦里只有师父的一句话,说是靖王有劫。” “有劫?” 小雪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两个字。 她们想了半天也没个定论。 眼见了天快亮了,安安决定让小雪去恭王府。 “你用我教给你的隐身诀潜到恭王府去,我总觉得靖王生辰宴要出事。” 小雪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安安便将自己发现曹爽买药的事告诉了小雪。 “这事儿你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现在就去恭王府,等我的消息!” 小雪一纵身跳出了窗户,还不忘回头叮嘱她:“靖王那边你别忘了说一声!” 安安答应了一声,催促她去了。 这是小雪第一次去恭王府中,王府很大,她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302章 探王府 在府中转了半天,借着早晨稀薄的晨光,她看见有两个身影有些鬼鬼祟祟。 凑近一看,居然是恭王赵基和他的贴身太监曹爽。 两人的步子迈得很大,似是着急去一个什么地方。 只听曹爽道:“王爷,人奴才已经找好了,就在后院的密室内。” 赵基脚下不停,道:“本王前思后想还是觉得药先试了心里才有底。” 曹爽恭维道:“王爷思虑周全,今日试了药也不晚。” “好,务必做得隐秘些。” “王爷放心吧,人奴才都是从外面找的,不会有人察觉到什么。” 两人一边说,一边已经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小雪跟着二人进了屋子,发现这间屋子的一面墙是一个隐藏的门。 推门进去是一间密室。 密室墙壁做了特别处理,人一进去,外面的声音果然都被隔绝了。 就算里面的人扯破喉咙大喊大叫,估计外面的人也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密室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小灯。 进去后曹爽便点燃了墙上的小灯。 小雪这才看清楚密室里安置着一个大铁笼子。 笼子里有一男一女,都是一二十岁的年纪。 他们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眼睛也被蒙着,嘴里塞着破布。 听见有响动,两个人都呜呜挣扎起来。 “给他们松绑,眼睛也不用蒙了。” 曹爽有些迟疑。 赵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曹爽走过去,拽过两人,一一给他们松了绑,将蒙眼的布条也去掉。 那两人自昨天被掳到王府一直是被蒙着眼的。 这时候乍然看见眼前的情形,还有些惶惑。 他们扑到笼子上,摇晃着栅栏。 见眼前人穿着打扮不俗,两人惊惧异常扑倒在地。 “大人,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惊恐的双眼让安安想起来旷野上那些迷途的小动物。 在面对猎人时,它们就是这种眼神。 祈求,迷茫,恐惧…… “他们——” 赵基指了指两人问曹爽,“什么关系?” 曹爽嘿嘿一笑:“王爷,亲兄妹!” 赵基一愣,踹了曹爽一脚:“我说你老小子可够损的。” 曹爽又是嘿嘿一笑:“这也是为了验一下药效!” “那就开始吧!” 赵基一撩袍子坐到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等着查验结果。 笼中的一男一女听着二人的对话脸上的恐惧更甚。 “公子,公子,我们兄妹都是老实人,求您放了我们!” 赵基对他们的哀求充耳不闻,催促曹爽。 曹爽整个人弯得像只大虾米,陪着笑道:“王爷,还请您移步到外面。” “真麻烦!” 赵基抱怨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着两人出去了,笼中的一对兄妹紧张地抱紧了彼此。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哥,我怕!” “别怕,有哥哥在!” 突然,他们看见面前的一扇门上似乎有烟雾飘了过来,烟雾很细,没有任何异味。 两兄妹预感不妙,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 外面的赵基看着曹爽往门上的小孔吹送烟雾,恍然大悟。 不禁笑道:“实在是妙,将这药搀在皇后灵位前的供香里,这么一烧,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曹爽将小孔堵上,回身笑道:“王爷明鉴,靖王于饮食上实在太过小心。 所以将这药混在皇后灵前的供香中最好不过。 况且这药无色无味,任他再小心,也不会想到自己母后灵前的供香就是他的催命符。” 赵基眼中划过一抹嘲讽,道:“就是不知道,父皇若是看见自己中意的太子人选做出那等灭绝人伦之事会是怎样的表情!” 曹爽干笑两声:“皇上就是不当场将其废为庶人,也再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赵基眼中闪过一抹兴奋,问道:“这药多久起效果?” 曹爽嘿嘿一笑:“奴才将药混在供香的上半截,所以,半炷香时间见效!” 赵基双掌一击,赞了一声好。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又开门进了密室。 刚一进去,两人就愣在了当地。 笼中的那对兄妹正在做那不顾人伦之事。 两人大开大合,十分激烈。 就连赵基主仆进去,那二人似乎也是视而不见。 看着那二人不管不顾在彼此身上索取,赵基突然觉得嫉妒、愤恨。 他已经十八岁,寻常皇子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说姬妾成群,那也是春风几度了。 可是他却从未享受过人伦之欢。 “杀了他们!丢到城外去!” 赵基扔下这句话就出了密室。 曹爽心里一凛。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自己从六岁就去势,当了半辈子太监,对男女之事早已看开。 可他忘了,赵基不一样,他是正当年的年纪。 赵基铁青着脸到了外面,问曹爽道:“负责供送香的人可还妥当?” 曹爽道:“王爷请放心,这人我养了他两年了,这是第一次用,没人会怀疑。” “只要靖王和那位主子进了大殿,就不怕他们能跑得出去!” 赵基道:“这确实是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那位肚子里不管是男是女,经过这事恐怕都没办法出世了。 而且,出了这样的事,父皇一定会迁怒哥舒部。 咱们要的就是越乱越好!” “王爷英明,到时候,那个位子对王爷来说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好,等过了明日本王重重有赏,你先去处理里面的人吧!” 赵基吩咐罢,自己去了。 留下曹爽进去处理那一对兄妹。 小雪本有意救那对兄妹,然而显然他二人吸入药量过多,此时已经力竭晕死过去。 且他二人因为刚才太过激烈,浑身上下布满伤痕。 小雪暗自嗟叹,就是救活了这二人,恐怕他们也不会苟活下去。 她不忍再看,回去跟安安汇报情况。 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跟华颜大仙女说了一遍,第一次,华颜大仙女不顾身份地破口大骂。 骂完了,华颜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小雪,这件事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先瞒着靖王。 若他知道咱们要在他母后的宫中行事,我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 小雪点点头。 这种事,谁都不会同意的。 第303章 定远侯府少夫人 不过,小雪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万一靖王怪罪下来扯了她的狗毛就不好了! “靖王事后要算账你顶着!” 安安拍了拍她的狗头,道:“好,我顶着! 你快回去吧! 若靖王问起来,你就说我让你回了一趟凉州给我爹娘汇报我大哥的婚事。” 安安这边也打算瞒着哥舒雅。 只要明天她将白氏姐妹分派给哥舒雅,不让她走进皇后寝宫,就出不了事。 安排妥当,安安才洗漱了去前厅吃早饭。 吃过饭,安安便想着去一趟明珠阁讨些那种药。 去明珠阁之前,她先去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门前并没有任何人把守。 大门上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越发显得这府上的萧条。 安安上前叩了叩门。 开门的还是上次的那个老仆人。 他认出来人氏是安定郡主,赶忙恭恭敬敬将她请了进去。 一边走,那老仆一边念叨:“郡主,您可来了。 小主子念了两天了,说郡主要来府上。” 安安一边走一边打量府中情形。 定远侯府面积很大,但因为无人打理,从大门进去的沿途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枯枝败叶的痕迹。 就连地砖也有很多破损的地方。 过了几道门,显然到了内院。 这时候眼前的景色才变得有些不一样。 甬道两旁的常青绿植都长得很好,绿植周围连一片枯叶也没有。 足见主人的勤快。 远远地,她似乎听见有女人和孩子的笑声。 老仆人也听见了声音,笑道:“是少夫人,今日天气好,少夫人在给小主人洗头呢!” 两人转过一块影壁,看见一处开阔的院子。 院子里支着盆架子,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按着一个孩子给他洗头。 她用的应该是皂角,刺鼻的味道钻进安安的鼻子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陶延的娘苏氏一抬眼看见仆人引着一个小姑娘进来。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陶延扭头看见了安安。 也不顾自己头上还滴着水,一下子站起身,笑着跑向安安。 “郡主,你真的来啦!” 安安在他面前总是忘记自己只是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 此时也是如此,见他笑着跑过来,便拉住他道:“你瞧你,头发还滴着水,小心着凉!” 苏氏听儿子叫这小姑娘郡主,想起来他跟自己说过安定郡主要来她家的事。 赶紧擦擦手上的水走过来给安安见礼。 另一边一个正烧水的丫鬟听见动静也赶紧过来给安安磕头。 “郡主,您可来了。 小公子念了两天了,我跟夫人还说他说大话呢!” “秀红!” 苏氏瞅了她一眼,截住了她的话。 “郡主自然一言九鼎,你莫要多话!” 那小丫头伸了伸舌头,站起来跑了。 一边跑一边高兴地喊道:“我去给郡主泡茶!” 苏氏转头对安安尴尬地笑笑:“郡主请恕罪,她是我几年前捡来的孤女,这几年一直跟着我。 让我惯得有些没大没小,郡主请别见怪!” 安安其实一进来就喜欢上了这院子的氛围。 听她这么说,抿嘴笑道:“陶夫人,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说罢,又问;“怎么没见侯爷?” 那老仆道:“回郡主,侯爷不在这个院子。” 陶延在旁道:“郡主,我爷爷病了。” 苏氏瞪了他一眼,道:“就你多嘴!” 说罢,转头对安安道:“公公只是有些感染风寒,怕过了病气,不敢劳郡主相问。” 安安摆摆手,道:“无碍的,你们还不知道吧? 我可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可是个不错的大夫哦!” 说着便要那老仆给自己带路。 一行人都到了定远侯的院中。 定远侯挣扎着还要起身,早被安安一把按住。 “侯爷,您是长辈,又病着,千万不要起身。” 定远侯便不再强争,依旧躺下。 安安给他把了脉,果然只是寻常风寒。 只是他平日里过得节俭,身子不大康健,所以风寒之症来势凶猛。 安安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支针管,给他注射了一支特效药。 旁边的几人看着小郡主一番操作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见这么给人治病的,但面前人是郡主,又是薛神医的徒弟。 所以几人也都不敢质疑。 收了针,安安定远侯道:“睡一觉,发发汗便好了。” 又嘱咐陶延道:“若晚间爷爷还不见好,你就直接去国公府找我。” 陶延脸一红,小声道:“我,我真的可以去找你?” 安安抿嘴一笑:“当然啦,你放心吧,门口我会交代好的。 你报上姓名,他们就会带你去见我的。” 定远侯朦胧间听见这话,不置可否。 唉,孙子长大了,也不能真的不接触外面的人。 苏氏瞅了公公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这才给安安道谢。 几人怕打扰定远侯休息,便走到刚才苏氏的院子说话。 丫鬟秀红已经准备了茶水。 让安安意外的是,她准备的竟不是寻常茶水,而是茉莉花茶。 苏氏有些羞惭,道:“家里没甚好茶,这些茉莉花还是自己种的。 我自己学着样子炒制过,不知道郡主能不能喝的惯。” 安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茉莉香味清冽,难得香而不冲。 “夫人蕙质兰心,茶很好喝。” 秀红到底年纪小,心里藏不住话。 见郡主喜欢这茶,便骄傲地说:“我们夫人娘家可是开茶庄的,门里出身,强人三分!” “原来如此,怪不得夫人的茉莉茶香得不俗!” 苏氏笑道:“看来郡主也是知花识茶之人。 都说茉莉是香中小人,香味道浓烈,落了俗套。 可若炒制得当,倒也能脱了凡品之姿。” 安安连连称是,更觉自己这次来对了。 她转念问道:“夫人,恕我直言。 夫人娘家既是开茶庄的,为何——” 她没说下去,而是环顾了一下这所小院儿。 苏氏会意,道:“我娘家父母早亡,现在是哥嫂当家。 哥嫂——” 她顿了顿,低下头道:“他们也不容易!” 秀红小嘴一撇,道:“夫人,也就是您,还处处维护他们。 分明就是他们势利眼。 他们原以为能靠着定远侯府得些好处,如今见捞不到好处了就把亲妹子往外一扔不管了!” 第304章 安定郡主的迷妹 t 第305章 赵瞻生辰宴 安安叹了口气,道:“侯府跟侯府不一样,定远侯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说实话,连这个空壳子也是破的。” “我刚从他们府中过来,见过了少夫人。 她人品行事,实在叫人爱重。 所以我才起了帮她的心。” 柳三娘点点头,道:“看花样子就知道这人确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个师傅我聘了!” 安安又道:“她毕竟身份特殊,我想着以后也不必她亲自跑来。 你若喜欢,差人将材料给她送到府上,成品做好了,你差人去取就是了!” 柳三娘抿嘴一笑,道:“是!族长考虑周到!” “手工费方面,郡主打算怎么给?” 说实话这个问题安安还没想好。 她不做珠宝生意,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于是便让柳三娘自己做主。 柳三娘本不是个悭吝之人,又兼知道了苏氏的身份。 所以按着市面上的手工费又加了两成。 第一次送首饰材料的时候,更是提前付了手工费。 苏氏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中间有郡主在,她本也是个要强之人。 现在更不肯给郡主这个中间人丢脸,故而做起活儿来越加尽心卖力。 因为不断推陈出新,明珠阁的生意倒真是一天比一天好。 定远侯府的日子也渐渐平稳起来,尽管离殷实还差得远。 但总算能给陶延请先生了。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且说安安在明珠阁交代完苏氏的事情,便说起来自己想要曹爽拿走的那药。 柳三娘一听她也是来要那种药的,直接将阁里的存货全给了她。 安安看分量不少,笑道:“三娘,这个又不是当饭吃的。 给我包一些便是,剩下的你留着卖钱。” 说罢,想了想,道:“这东西自娱自乐还可以,可若是用在别人身上未免有些损阴德。 以后咱们卖这些东西,还是先摸摸对方的底细为好。” 流云族各种买卖都做一些,无非是想多赚些钱养活族人。 如今流云戒重见天日,族人再得大海庇佑,有些钱也不必挣了。 所以听见族长如此说,柳三娘便爽快答应了。 安安又问这药有没有解药。 柳三娘道:“并无解药,据说一旦中了这药的毒必得鱼水之欢方能解脱。” 安安心中一动,促狭一笑,问她:“那,若是太监或者类似太监这样的人中了这药呢?” 柳三娘想了想,迟疑道:“属下并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想来必然会对中毒者造成极大伤害吧。 重则因此丧命也不一定。” 安安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自食其果的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正月初八这日,宫中的早朝散得很早。 品阶较高的王公大臣们都接到了靖王生辰的邀请。 靖王年已十五,这还是昭帝第一次为其庆祝生辰,且又是在宫中庆祝,是以受邀之人无有不重视的。 受到邀请的除了一些大臣,还有就是一些有诰封的夫人们以及他们的公子小姐。 这次的庆典在春明园中举行,春明园不仅是皇宫中最大的庭院,也是最靠近已故皇后寝宫凤华宫最近的园子。 这也是昭帝的私心。 他计划今日便在宴席上宣布立赵瞻为太子。 虽然皇后故去多年,但这仪式若靠近她,也有些告慰的意思。 春明园当初设计的时候本也是为了皇帝饮宴所用,亭台楼阁十分有观赏性。 虽是春寒料峭,这里的山水却已经十分明澈。 更有几色迎春花开得热闹。 因靖王的生辰同时又是先皇后的忌日,故而春明园的布置没有一味追求华丽喜庆。 园中布置多用黄色、紫色和宝蓝色,多了几分庄重。 散朝散的早,昭帝有随喜陪着早早到了园中。 廉王散朝后没有回府,所以跟着昭帝一起来了园中。 他们绕着园子走了走,便走到一个亭子里开始对弈。 园子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没人敢去昭帝和廉王身边凑趣。 于是大家三五成群,一边看着园中的景致,一边低声交谈。 太后是最后过来的,她身后花团锦簇跟着十来个人。 乐阳公主和哥舒雅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手。 苏嬷嬷倒都靠后了。 然后是廉王妃,怀恩公主,和静公主。 安安和乐阳公主的女儿走在这些人后面,两个人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 时不时捂嘴偷笑。 最后才是丫鬟婆子们。 这一行人个个衣饰华丽,一路行来香风阵阵,看的人眼花缭乱。 有些过于严肃的园子中因为她们的到来突然多了一丝活泼。 先是沐璋跑到昭帝身边,嘟着小嘴问他:“皇帝舅舅,什么时候开席?璋儿都饿了!” 昭帝放下手里的棋子,笑道:“璋儿饿啦? 好,舅舅让他们马上开席。” 说罢,果然吩咐随喜让宫人们准备开席。 园子里也开始热闹忙碌起来,太监宫女们按照事先的安排将各位老爷、夫人们一一引到他们的席位上坐定。 虽说仍是男女分席,但这次的席位彼此离得都不远。 不仅人声相闻,彼此间的举动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主席上自然是皇帝和太后。 昭帝这边的席位安排自是很有深意。 紧挨着昭帝的是靖王赵瞻,然后才是大皇子恭王赵基。 接着是廉王赵钦以及其他几位老王爷。 王爷之后就是镇国公萧栋。 学文四兄弟因为资历和年纪都被安排在远离主席的位置。 这样的位置自有它的好处 杨家兄弟可以自由行动,而不惊动其他人。 来之前小妹都给他们交代好了需要做些什么。 一见赵基起身更衣,他们也都跟了出去。 他们去了不久,便有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来找李福汇报。 说凤华宫皇后寝殿的屋顶似是有些漏了。 前几日殿顶的大雪有些没有清除干净,这会儿残存的积水落下来污染了香案。 李福得过安安的嘱咐,于是一五一十将话告诉赵瞻。 赵瞻听了果然很着急,跟皇帝和太后交代了一声就匆匆赶往凤华宫。 进了凤华宫的宫门,赵瞻发现安安居然在里面。 赵瞻一进去,就见她正笑嘻嘻看着自己。 第306章 安安怀疑赵瞻身份 “你这丫头,怎么跑得比我还快? 刚才不是还在宴席上?” 安安嘿嘿一笑:“瞻哥哥,我是专门来这里等你的。” 李福见安安给他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随行的几个太监宫女退出了殿外。 他一边走还一边故意大声吩咐那些太监宫女:“你们都给我撤远点儿,别打扰王爷给皇后娘娘上香!” 几个宫女太监得了这样的吩咐,哪个不想出去多懒? 不过一眨眼功夫,凤华宫门口就一个奴才的人影也不见了。 原先去给李福传话的小太监见靖王已经进了凤华宫,便赶回宴席上去给和静送消息。 这小太监面生,和静原也不认得他。 所以也不十分注意他,只急得那小太监抓耳挠腮。 他一家子的命都在曹公公手里,今日宴席上若不能按曹公公吩咐行事,怕是一家子性命不保。 他正急得团团转,忽见和静公主一不小心将手里的酒杯整个合在了旁边的雅妃裙子上。 见和静公主陪着雅妃起身离了宴席,这小太监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和静也是早就得了赵基的安排,单等着赵瞻离席后借故将哥舒雅带到凤华宫。 她见赵瞻离席了,大哥也不在,便知是时候了。 她的计划是不小心把手里的酒洒在哥舒雅身上,然后自己带她去换衣裳。 借口凤华宫离得近将她带到凤华宫。 凤华宫有哥哥的人在,自己将人带到后回到宴席上就行了。 回去后再大惊小怪引着皇上和太后去凤华宫。 “和静,你要记住,让越多人过去凤华宫越好。 一出好戏,就是要观众多了才有效果。” 说这话的时候,赵基脸上笑着,眼里却尽是怨毒。 即便知道这人是自己亲哥哥,大约不会害到自己头上,和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大哥,什么好戏?你的计划是什么?” 赵基冷笑一声:“大哥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 免得你知道了真相明天演戏就不自然了。” 想着大哥的这些话,和静将哥舒雅带到了凤华宫门口。 “娘娘,凤华宫里没人,您不如就先进去歇一歇。 让这些奴婢回去给您拿衣服。 如今您身子贵重,您的寝宫离得又远,何必来回奔忙。 若是晚了,倒耽误了宴席上的大事。” 哥舒雅听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吩咐跟着的宫女回宫去取衣裳,自己由和静陪着进了凤华宫的宫门。 此时,赵瞻和安安正在凤华宫的正殿内。 两人爆发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争执。 “你是说母后的宫中并没有漏水?” 安安摇摇头:“没有,那都是那个小太监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骗我?” “他是赵基的人!” “所以,他们骗我来这里是有备而来了?” 安安又点点头。 “他们想干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他的目标是我,为什么还不能告诉我?” “告诉了你,我的计划说不定就不能行了! 你现在只管跟我偷偷离开这儿,一会儿让你回来看好戏。” “你不说,我就不走!” 第一次,赵瞻没有顺从安安。 安安故意装作有些不高兴,道:“瞻哥哥,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只要我不想说的,你都不问。” 赵瞻一怔。 他没忘,而且这些年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然而如今的情形似乎还牵涉到母妃,他不能不问。 两人正相持不下,安安耳力好,已经听见和静带着哥舒雅进了宫门。 现在就是想光明正大带赵瞻出去也是不能了。 可是再耽误就要误事。 大哥他们已经将赵基等人摁在了偏殿中等着了。 这时候只用隐身诀也不行。 在她的计划里,好戏开始后赵瞻须得从外面进来才是。 情急之下,安安一把抱住赵瞻,拉开了正殿的一扇偏门。 只好试试任意门了。 这本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然而,下一刻,她就嗅到了梅花香气。 睁眼一看,自己跟赵瞻正站在御花园的梅园门口。 赵瞻惊得目瞪口呆。 “安安,这,这……” 安安小下巴一抬:“瞻哥哥,你又不记得了? 你说过不问的!” “好,不问了!” 赵瞻抬头朝园内看了看。 见里面几株白梅轰轰烈烈开得正好。 “咦?” 他咦了一声,抬脚朝院内走去。 “前几日还听父皇叹气说今年的白梅不知怎么了都没开花,怎的突然开这么好?” 安安捂嘴一笑,过去拉住他的手,道:“那不正好? 我听说皇后娘娘最喜白梅,咱们何不采些白梅回去,给娘娘供在殿中?” 梅园附近当值的太监见靖王殿下来了,一个个赶紧跪下请安。 领头的太监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忙命一个小太监去取了大剪刀,备着靖王使用。 “这白梅是这两日才开的吗?” 赵瞻一边挑选着开得最好的白梅,一边问领头太监。 领头太监显得十分兴奋,跪下道:“回禀王爷,这白梅简直是一夜之间开的。 奴才们也是天亮来打扫的时候才发现的。 因小的们忙着打扫,故而还没来得及奏上去。” 安安心里暗笑这领头太监狡猾。 他这话半真半假。 白梅一夜之间盛开是实话。 可后面的话就不十分真了。 先皇后喜爱白梅,但自先皇后故去后这梅园一直疏于打理。 若不是有小太监偶然发现白梅盛开,恐怕他们也不会赶着打扫。 在梅园打扫整理好之前他们自然不敢报给皇上知晓。 否则,多年不景气的梅园一夜之间繁盛如此,还是赶在靖王生辰之际,这等好事他们还能忍着不报? 赵瞻没应领头太监的话,只一株株梅花看过去。 又有几个小太监抱来几个描金大花瓶。 赵瞻有看上的花枝便剪下来随手插在花瓶中。 安安跟在他身边,心思却不在白梅上。 任意门她在自己爹娘身上试过,他们都没办法跟自己穿过任意门。 可是今天赵瞻却做到了。 联想起师父给自己的那个梦。 靖王有劫四个字实在不寻常。 再加上他能跟自己穿过任意门。 还有,自己一出生就注定跟他的交集—— 第307章 没眼看 她只顾想着心事,都没注意自己一直盯着赵瞻的脸看。 赵瞻虽然在欣赏挑选白梅,但一双眼时不时望向身边的小丫头。 见她一直没说话,只管看着自己,于是停下来拿一支梅花在她眼前一挡。 笑道:“你是陪我来采梅花的,发什么呆!” 安安这才忽然回神,促狭一笑,道:“还不是因为靖王殿下比梅花还好看!” 赵瞻被她逗笑了,叹气道:“你呀,你个姑娘家,说话一点儿也不含蓄!” 两人在梅园中一边说笑,一边采了梅花插瓶。 他二人一个长身玉立,少年英姿。 一个少女初成,眉目如画。 更兼两人言笑晏晏,相处融洽,让人观之忘忧忘俗。 领头太监悄声吩咐小太监去翰林院画馆中去叫两个画师过来。 眼前情景若不画成图画,他都觉得暴殄天物。 若画成图画,也是自己在靖王跟前的大功一件。 梅园中,美好和谐得如同一幅画,凤华宫偏殿中却是没眼看。 原来,和静将哥舒雅带到凤华宫正殿门口便借故走开了。 哥舒雅又不是傻子,忽觉整个凤华殿安静得出奇,便觉事情不妙。 她返身就赶紧往外走,正遇见安安的两个贴身丫鬟白霜、白雪二人进来。 她二人废话不多说,只说是安定郡主让她们来带她回自己宫中。 哥舒雅对安安自是信任的,没有追问原因便由她二人架着脚不沾地朝自己宫中去了。 这边和静回了宴席上,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故作惊讶问雅妃怎么还不回来。 又说担心她身子不适。 太后坐了半日也乏了,也想起身走走,便跟昭帝说要去迎一迎哥舒雅。 姜启是知道安安的安排的。 于是他也说靖王出去这半日还没回来,怕他一个人在皇后宫中伤心,自己要去接他回来。 昭帝也发了赵瞻去了半日没回来,心里本就担心。 但看今日宴会下面的大臣很多,自己突然离席怕众位大臣多做猜测。 廉王冷眼看着今日宴席上的一切,心中一清二楚。 他自以为赵基的计划如常进行,于是转身对昭帝道:“皇上,您若不放心,亲自去一趟也可。 这里,老臣就先陪着诸位大臣再喝上一巡。” 于是随喜便喊了皇上更衣,昭帝便由姜启陪着离席。 太后起身离席后,廉王便给廉王妃使了个眼色。 廉王妃不知情,只当是王爷要自己多奉承太后,于是拉着怀恩公主一起起身离席去陪太后。 一时间,太后身后又是珠环翠绕好些人。 再加上昭帝、姜启以及跟随的侍卫太监等人,着实是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 凤华宫就在春明园附近,太后也担心赵瞻,于是一行人便都先到了凤华宫。 到了凤华宫门口,却没看见一个当值的太监宫女。 昭帝心里不悦,道:“这些奴才也太会偷懒了,今日是什么日子,门口连个当值的也没有。” 太后道:“皇上,刚才不是说凤华宫有些漏水,许是都在里面忙活也未可知。” 姜启是知道安安的安排的,于是便引着昭帝往里走,边走边说:“太后说的是。 咱们进去看看便知,若殿里漏水,这会儿也该修好了。” 于是一行人便都进了凤华宫的大门往里走。 刚走到正殿门口,众人便听见旁边的偏殿传来一阵阵不可言说的暧昧声音。 昭帝和太后脚步都是一滞。 廉王妃等走在后面的一些人吓得脸色都变了。 偏殿中传来的声音尽是欢愉的喊叫和呻吟,任谁都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凤华宫中供奉着先皇后的灵位,是何等尊贵圣洁的地方。 居然有人在凤华宫行此苟且之事。 且又是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 昭帝和太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廉王妃已经捂住了怀恩公主的耳朵。 和静一颗心怦怦直跳,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大哥的安排。 让她将哥舒雅引到凤华宫。 如此说那殿中之人一定有一个是她了。 又联想到靖王半日不见人影—— 她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怕的是天子一怒,不知会在宫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因此掉脑袋。 哥哥能否顺利过关。 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同时她又抑制不住激动。 靖王做出如此有违人伦之事,父皇必定不会姑息他。 轻则将其贬为庶人,重则有可能当场就会拔刀要了他的命。 至于哥舒家的女人,秽乱后宫必死无疑。 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都保不了她的命。 和静心里暗暗叫好。 哥哥这一招真是厉害,可谓是一箭双雕。 一下子除去自己上位路上的两块绊脚石。 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忽听见父皇转身对太后道:“太后,您且回避一下。 朕今日倒要看看是哪些狗胆包天的奴才敢在凤华宫中行此秽乱之事!” 昭帝说罢,刷地拔走了姜启腰间的佩刀。 气冲冲朝偏殿走去。 太后欲要拦着,姜启回身朝太后行礼,道:“太后,臣跟过去便是了。 免得污了太后您的眼。” 乐阳公主也赶紧拦住了太后。 于是,一众女人背过身去。 姜启一个飞身赶过去,正赶上昭帝一脚踹开了偏殿的门。 他只朝里看了一眼,就气得血气上涌几欲昏厥。 正值午时,冬日的阳光将里面的一切照得一览无余。 赵基正按着一个小太监做那不可言说之事。 旁边是他的贴身太监曹爽,正跟一个宫女玩得兴起。 赵基和曹爽几乎没有差别,两人本没有做这事的本钱。 然而两人都中了那迷幻春药之毒。 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伟岸无敌的大丈夫。 所以将那大丈夫之态做了个十成十。 四人均已中毒,正是忘我之境。 昭帝踹门进去四人都是浑然不觉,依旧丑态百出。 就连事先知情的姜启都有些直犯恶心。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赤身裸体的赵基。 看着他婴儿般的那处,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淑贵妃强势如此却一直没有给自己的儿子娶亲。 原来他竟藏着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308章 给朕杀了他们! 昭帝的身子明显晃了晃。 姜启赶紧一把扶住了他。 昭帝背过脸,好半天没有说话。 然而,粗重的呼吸、颤抖的身子,紧握刀柄发白的手都证明这位君王气到了极点。 “给朕杀了他们!统统杀了他们!” 昭帝的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姜启看看自己的那些属下,终究是不敢让他们上来帮忙。 他松开扶着昭帝的手,一个人进入殿内。 那四人依旧旁若无人地狂欢,似是互相追尾的四条狗。 姜启忍住恶心走近他们,在他们脖颈后面一击。 四人都晕了过去。 统统杀了他们,他可不做这样的事。 且不说这许是皇上气话,就是皇上真有心杀人,他也不屑动手。 现在,在他眼中,这四人已经死了。 耳听得背后没有了声音,昭帝回头。 见四人都已昏死过去,昭帝虽然已经稍微平复了情绪,但终究不解气。 他提刀走进去,朝着几人身上胡乱砍了几刀。 只是砍到赵基身上时,他一双手颤抖了半天。 终是扔了刀。 “找东西将他们都裹了,先扔到诏狱。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姜启应了一声,走过去找出些床单之物胡乱将几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站在殿外的太后等人听见里面没了声音,早已转过身来。 太后见昭帝走出来,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痛苦。 她心下一惊,猜到里面发生的事情绝不寻常。 和静见了昭帝神色,倒是十分快意。 哼,看父皇这个样子,里面的人定是他那宝贝儿子无疑。 她环顾四周,仍然未见哥哥身影。 她不免替哥哥感到可惜,这样的场面他算是错过了。 “皇帝,里面的奴才——” 太后刚要问,昭帝便抬手止住了她。 自己似是筋疲力尽,有气无力道:“太后,今日的事,儿子什么都不想说。” 周围站着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早已嗅出事情非比寻常,于是个个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和静见昭帝如此,还以为他要袒护赵瞻。 于是往前跨出一步,道:“父皇,孩儿以为今日之事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了,竟然在先皇后的忌日,在她生前居住的宫中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 这简直是在打先皇后的脸! 若不就地严惩,对先皇后也不公平!” 昭帝迷眼看了看眼前的这个闺女。 刚才脑中稍纵即逝的想法刹那间再次清晰。 “你知道里面人是谁?” 昭帝问她。 虽然昭帝面上并无表情,但和静莫名感觉到一种威压。 她慌忙低了头,道:“不,不知道!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无论里面的人是谁都应该就地严惩。 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昭帝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和静在昭帝的目光中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父皇,儿臣确实不知里面的人是谁。 儿臣,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昭帝闭了闭眼,轻轻说了一句:“起来吧!” 和静连忙站了起来。 只是她再也不敢说话了。 太后已经明白今日之事皇上不想让人多问,于是回身招呼着廉王妃等人就要出去。 “皇祖母,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刚一转身,就见靖王赵瞻和安定郡主进来了。 赵瞻见太后众人在此,显然有些意外。 太后见他与安安一人怀中皆抱着一个描金的大花瓶。 花瓶中的白梅姿态清绝,不禁耳目一新。 刚才那些污糟声音似乎也被驱赶得远了。 乐阳见了他二人,喜得近走了几步,道:“我说怎么半日不见你们,竟不想你们去采梅花。 今年的白梅开得倒好。” 苏嬷嬷也想赶紧转移太后的注意力,所以赶紧凑趣道:“正是呢,今日是先皇后的忌辰,她又最爱白梅。 依老奴看这花开得正是时候。”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 太后的脸上早已缓和下来。 只有走在最后的和静,看见赵瞻和安定郡主从外面走进来,似是吓了一跳。 “不——” 她本想说不可能,可一想到皇上就在自己身后,于是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她腿上到底是无力,亏得身边自己的宫女扶了自己一把。 赵瞻越过人群看见皇上居然也在,于是赶过去行了一礼,道:“父皇,请恕儿臣散漫。 在梅园中耽误了这些时辰,竟叫父皇在这里等。” 又对姜启行了一礼,道:“舅舅也在。 我是看梅园中的白梅正好开了,想起您说过母后尤喜白梅。 所以在梅园中多耽误了些时间。” 昭帝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安安,见小丫头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安安,今日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但他今日已觉疲惫至极,不想再多问。 于是对赵瞻道:“瞻儿,你将梅花供在你母后寝殿便跟你祖母回去吧!” 赵瞻也已经察觉皇上今日脸色有些不对,但他一转头接收到了舅舅的眼神。 他不再多问,招呼着安安将花瓶供在母亲寝殿内的桌上,便随太后一行人重又回到了宴席上。 凤华宫中只剩下昭帝、随喜以及姜启带着的几个侍卫。 昭帝此时已经完全平复了情绪,回身吩咐姜启。 “吩咐你的人将他们扔到诏狱,务必要机密!” “今日的事若是事后让朕听到半句风声,朕诛了他们九族!” 昭帝声调不高,但因为在场的几人几乎连呼吸都控制着,所以他的话字字入耳。 几人吓得头也不敢抬,随着姜启进入偏殿。 在看到里面的一个人竟然是恭王的时候,,几个侍卫才算是明白今日皇帝为何如此震怒。 几个人手脚麻利,将四人的脸也掩了,像扛麻袋一样将他们扛了出去。 随喜虽没敢抬头,但他认得团成一团的衣物中有一件分明就是恭王今日所穿。 他心里打了一个焦雷。 原来殿中行那等秽乱之事的居然是恭王。 然而他很快又在心里质疑起这件事。 恭王自然不会傻到非要在凤华宫中做这等事。 皇上没有立刻处置这些人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此事一出,恐怕宫中又要无声无息死很多人。 随喜不敢往下想,随着昭帝的脚步回到了宴席之上。 第309章 昭帝起疑 众大臣、家眷等人由廉王陪着等了多时方见太后等人回来。 廉王在看到赵瞻的刹那心里便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昭帝回来后依旧没见赵基的影子。 廉王便知道赵基这次的计划又失败了。 而且,很有可能赵基还将自己折了进去。 众人都等着皇上宣布大事,然而直到宴席结束,昭帝始终没提今日的大事。 有大臣私底下交头接耳,都对今日皇帝的安排有些狐疑。 那些心眼明亮的人赶紧止住了想要八卦的同僚。 眼睛悄悄瞟了一眼座上的皇帝,小声道:“快别说了,你没瞧见圣上的脸色不好?” 尽管昭帝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可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毕竟在朝中浸淫了十几年,惯会察言观色。 他们对这位九五至尊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体察入微。 故而很多人都老老实实坐到宴席散了,然后再老老实实回家。 廉王妃难得跟廉王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廉王妃本想将今日在凤华宫听到之事跟他说说,但见他一上车就绷紧了一张脸。 吓得一路没敢开口。 郝牧德今日就在他书房等着,专为了他今日能带回来好消息。 不想听他讲了今日变故,跌足扼腕道:“罢了,罢了,赵景家这小子果然不堪大用。” 说罢,又面露担忧道:“只是那个曹爽——” 赵钦目露凶光:“一个曹爽不足为惧。 本王敢用他,自然捏准了他的七寸。 他不敢把本王供出来。” 郝牧德绕着书房踱步,道:“此事机密,照你今日所讲,倒像是有人泄密,反倒让赵瞻那小子将计就计。” 赵钦迷眼,似是盯着虚空的某处,道:“依本王看,此事倒未必是赵瞻小儿所为。 那可是他母后的寝宫,他未必就愿意其他人在自己母亲的居所做这些事。” 郝牧德道:“那就是姜启。 他在赵景身边多年,连他姐姐的仇都可以暂时不报。 隐忍如此,还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外甥铺路?” 赵钦眼前浮现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 他长叹一声,道:“舅舅,你只知赵瞻小儿身后有赵景,怎么忘了还有个安定郡主?” 郝牧德本人并未见过安安,但关于他的传说听了不少。 也知道她只是个年未满九岁的小姑娘。 这时候听赵钦提起来这个小郡主。 有些迟疑道:“杨家这小丫头真有这么厉害?” 赵钦冷哼一声,道:“当日她退突厥骑兵我们虽都未能亲眼得见,但让哥舒部落乖乖投诚,恐怕她确有常人不及的能耐。 今日之事有如此反转,我倒觉得唯有她能做到。” 郝牧德见赵钦脸色一直很凝重,道:“无论如何今日也算是折了赵景一个儿子。” 赵钦不置可否,总觉得心内不踏实,道:“赵瞻小儿可不好对付,只不知你我大计会耽搁到几时。” 郝牧德见他今日似有很多感慨,安慰道:“王爷,成大事者又岂能在乎一朝一夕。 无论事情走到哪一步,我都必在王爷左右。” 赵钦似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问了一句听起来不相干的话。 “舅舅可知为何我至今膝下没有半个儿子?” 郝牧德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个上头。 赵钦似乎也并不等着他的答案。 自顾自说下去:“王妃生下怀恩后,我就不允许府中再添一个孩子。” 郝牧德一惊:“你——为何?” 赵钦道:“那一年舅舅找到我,跟我说了当年母妃之死的真相,我就下决心要走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若我事成,子嗣之事又何足为虑? 若事败,子嗣众多也只是多些无辜亡魂而已。” 郝牧德听他今日净作悲音,心中隐有不详预感。 只好勉力劝道:“若你父皇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 赵钦道:“本王不信什么在天有灵,我只信自己!” “舅舅别忘了,咱们还有一颗棋子没动。” “你是说流萤?” 赵钦点点头。 “这颗棋子本王可要好好用一用。 杨家若能识时务甘心为我所用便罢,如若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一晚,赵钦书房中的灯几乎亮了一夜。 皇宫中昭帝寝宫也不安稳。 宴会结束后,昭帝先是去了太后的寿康宫。 今日之事别人尚可,但是对太后,他不得不交代清楚。 太后听了昭帝的述说,面色凝重。 半日方道:“皇帝今日隐忍不发,是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 昭帝长叹一声,声音沉痛。 “太后,儿子虽未细问,但其中曲折已能推断出大概。” 太后一怔,道“你不会怀疑这是瞻儿做的吧?” 昭帝摇摇头。 “瞻儿断不会如此,毕竟这是在他母后宫中。 他是个孝顺孩子,不会让人玷污了凤华宫。” “那,皇帝是怀疑姜统领?” “姜统领应该是知情的一方,只是,朕只怕基儿此番是自食其果!” 太后想起白天在凤华宫和静的一番言行举止,立刻与昭帝想到了一起。 她若有所思道:“皇上可知哀家从凤华宫出来迎头碰见的第一个人是谁?” 昭帝想了想,摇摇头。 他猜不出,更不想去猜测。 太后道:“是雅儿。 奇怪的是陪着她的是安安的两个贴身丫头。” 如今细想来,当时和静那丫头的神情也不对劲。 太后对宫中的一些龌龊手段了如指掌,饶是如此,往深处一想还是不免背脊一凉。 若真是赵基设计要将赵瞻和哥舒雅一起网进去,那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毒计! 想不到这孩子比他那个娘好不了多少。 还有和静,不知她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又知道多少。 昭帝秉性宽厚,他是标准的太平天子。 就连登基也是按部就班,毫无波澜。 若不是后来淑贵妃之事败露,他几乎认为自己这一生是完美的。 所以他对历史上那些弑父篡位,兄弟阋墙之事十分不能接受。 如今这种事居然就发生在他亲生儿子身上。 想起那个捕风捉影的传闻,昭帝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第310章 连发上谕 “太后,当年父皇即位的传闻是真的吗?” 昭帝问道。 太后似是一时没想到他竟有此一问,没有答话。 只听昭帝继续道:“儿子今日突然在想,这是不是报应。 祖父当年遇刺——” “皇帝!” 他话没说完,太后就厉声喝住了他。 虽然太后是昭帝亲娘,但他毕竟贵为九五至尊,自他登基,太后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对他说话。 昭帝扑通跪在了太后跟前,道:“太后,自从钱丽淑事发之后儿子一直很痛苦。 识人不清,优柔寡断,儿子知道这都是儿子的错。 可,可儿子的孩子们——” 昭帝顿了顿,方道:“太后,儿子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武太后看看身前跪着的儿子,真是怒其不争! 一个当了十几年皇帝的人还是这么感情用事。 怪自己当年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登上皇位的路有多少荆棘。 “太后,祖父当年是怎么死的? 还有廉王的娘。 儿子也曾偷偷派人查过,可当年的事情被抹得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太后,您告诉儿子,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嬷嬷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跪下道:“皇上,您不能这么逼问太后啊!” 昭帝似是对苏嬷嬷得话充耳不闻,继续道:“祖父是不是您授意舅舅他们——” “够了!” 武太后再次厉声呵斥。 “哀家原以为你已重新振作为瞻儿铺路,想不到你还是偏心那个贱人生的孩子!” “你差点儿死在她手里不说,你还差点儿葬送了大魏的江山啊!” 昭帝此时已经潸然泪下,道:“太后,您,您不知道,基儿他,他也是可怜人!” “哪个不可怜? 瞻儿不可怜? 你父皇当年不可怜? 可怜就是你犹豫不决的理由?” “你不用再说了,事情真相如何,安安那丫头今日宴席结束后就已经告诉哀家了。 哀家不怪她! 换成是哀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难道别人朝你捅刀子,你还有心思理会他有没有苦衷?” 殿中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苏嬷嬷朝着昭帝磕了几个头,哭道:“皇上,当年若不是太后早有防备。 这江山如今不知就是哪家的了,至于皇上——” 至于皇上,别说与皇位无缘,恐怕如今骨头都烂了。 苏嬷嬷当然没敢说。 昭帝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可他只觉得自己异常疲惫,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似的。 他心里不是要偏袒赵基,这背后的真相他也猜到了几分。 应该就是赵基想要陷害赵瞻和哥舒雅,但事情事先被安安知道了,所以将计就计,让赵基自食其果。 昭帝的情绪从一开始的震怒,早就变成了如今的悲哀。 悲的是他仅有的两个健康的儿子如今恐怕只能留一个。 还有他的十六皇叔,自从太后将廉王唯一的女儿留在宫中教养,他就认真怀疑当年的传闻。 派出去调查的人竟然都一无所获。 他不敢相信平日里跟他十分亲近的十六叔竟然一心只想将他赶下皇位。 宠妃钱丽淑的欺骗,大儿子的阴毒,自己亲叔叔的仇恨。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几乎要彻底摧毁这个太平天子。 以前无论是战争还是天灾,他虽疲于应付朝廷的捉襟见肘,然而都不如这些亲人间的背叛对他打击更大。 又过了半日,太后方道:“皇帝,你回去吧! 无论是恭王还是廉王,无论你想怎么处置哀家都没意见。 哀家只想请皇上记住一点,一切以大魏江山为重。 你别忘了,瞻儿才十五岁,他还需要你!” 太后说罢,便让苏嬷嬷搀自己回了内殿。 昭帝又怔愣了半天方才起身。 随喜走进来,见皇上十分疲惫,便将御辇叫到殿门口,又吩咐一个侍卫将昭帝背到了辇上。 昭帝坐在辇上,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孤独。 以前,有什么事他还可以跟十六叔商量商量,或者找姜启。 现如今,一个是视他为仇人的人,一个是他儿子的支持者。 放眼望去,他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 就连太后—— 昭帝能感觉到太后其实一直对自己不是那么满意。 若自己不是她唯一的亲儿子,恐怕,这皇位也轮不到自己。 回到寝宫,昭帝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大臣们接到了早朝取消的旨意。 然而不到午时,各部就接连收到了几道上谕。 第一个是关于大皇子赵基的。 上谕中说大皇子赵基突患怪病,需要闭府治疗。 和静公主为兄长祈福自愿入万寿寺戴发修行。 第二道上谕是关于立储的。 靖王赵瞻立为太子,由钦天监挑选黄道吉日行加封礼。 立储君结果在众大臣意料之中,但关于恭王的旨意却引起了众大臣的猜测。 突患急病显然无法让人信服,然而毕竟天子旨意。 大家不过在背后偷偷议论而已。 对武定侯的处置也突然变得十分干脆。 他不仅贪污军费,甚至将凉州捐给军中的棉服偷偷卖给西凉国。 这种行为等同于通敌叛国,所以武定侯判了斩立决。 武定侯府被抄没,所有女眷都充作了官奴。 幸而武定侯没有儿子 ,否则也只能做刀下亡魂。 殷红梅安排的人还没找到机会报复安安,自己就突然变成了官婢。 身份一下子一落千丈。 别说没有能力调动别人为自己奔走,就是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生活也已经成了奢侈。 她娘金尊玉贵生活久了,旨意下达的当天就因无法接受这一变故上吊自杀了。 殷红梅从一个天之娇女,突然变成了父母双亡的低贱婢女。 这期间的落差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素来心高气傲惯了,不相信自己没有出头之日。 是谁说的,仇恨往往是一个人生存的最大动力。 殷红梅走上了跟她娘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她才不要死! 不让杨家的臭丫头付出点儿代价,她是不会轻易去死的! 诏狱中的赵基接到旨意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他清醒后看到身边的几个人似乎就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可恨的是,他连为自己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到。 曹爽跟其他三人因为被昭帝砍伤失救,在狱中熬了三天才死。 第311章 昭帝谈心 赵基知道,自己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所以他并没有要求求见皇帝。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厚待他。 他因为身上中毒太深,神智出现了间歇性错乱。 安安偷偷迷晕了他给他做过检查,确定他是大脑神经受到损伤,永远无法恢复正常了。 昭帝在上谕发出后的第二天就病倒了。 这导致安安回凉州的计划只好推迟。 她受命再次做了昭帝的御用大夫。 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时,昭帝似乎有了些精神。 “丫头,太子生辰那天的事,你都知情吧?” 安安早就想到昭帝必有此一问,不过她事先早就向太后坦诚一切,所以也不隐瞒。 “皇上,臣女自知此事安排欠妥,玷辱了先皇后。 可是皇上,臣女并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臣女还会选择这样做。” 昭帝笑了笑。 “丫头,你倒是坦诚。 朕知道,太后已经跟朕说过了。 朕现在问你,不过是试探你的决心罢了。 太子有你,是他的福气!” 安安忽闪着大眼睛,道:“皇上,您真的不怪臣女?” 昭帝叹了口气,道:“要说一点儿也不怪那是骗人。 刚想通事情真相的时候,朕确实怪你。 要知道,那可是朕的儿子。” 昭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不过罢了。 朕也想通了,他若有那样的心思,也不配做朕的儿子。” 说罢,盯着安安的脸看了好久,道:“丫头,告诉朕,你为什么这么维护太子?” 安安嘿嘿一笑:“皇上您肯定也听说了,我可是瞻哥哥抱大的。 我不维护他维护谁?” 她轻轻松松将看似严肃的话题变成了小女儿家的说笑。 昭帝也不好再追问。 于是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太子身边仍有其他人企图对他不利吧?” 安安也不跟他打哑谜,直接道:“皇上是说廉王?” 昭帝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苦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皇家实在是无趣得很,无情得很!” 安安道:“皇上,其实哪里都一样。 人性本来就很复杂。 只是一国之君的吸引力太大,所以才放大了人们心中的恶。” “它对你也有吸引力吗?” 昭帝突然问。 安安正色道:“皇上,正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纵是同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也有不同的意义。” 昭帝苦笑,这看似高高在上的皇位,可不就如砒霜一般吗? 它有毒,多少人死在它手上。 安安偷偷看看昭帝的脸色,又道:“皇上,臣女不是说皇位有毒。 而是——” 她顿了顿道:“臣女志不在此。 说句大不敬的话,凭臣女的本事想要这个位置怕也不难! 您说是不是?” 昭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朕相信!” “怨不得太后喜欢你,你这个脾气可是合了太后她老人家的意。” 说罢,又逗她,道:“你不当女皇,可以当我大魏未来的皇后啊!” 安安并不脸红,道:“等我长大了再说!” 昭帝又是哈哈一笑。 “丫头,太子有你朕就放心了! 瞻儿比朕有福气!” 自这次长谈后,昭帝心中的顾虑彻底打消。 他的身体恢复得也很快。 赵瞻既已被封为太子,便日常跟在昭帝身边学着处理一些事务。 甚至,很多奏折已经由他代为批复。 关于廉王的问题,昭帝专门跟赵瞻谈过一次。 虽已确定他有不臣之心,然而他日常在群臣面前伪装得十分成功。 在众大臣眼中,他是个勤勉的王爷,且为人正直,处事公正。 所以,即便昭帝有心给廉王定罪,一时竟无从下手。 于是只好暂时盯紧廉王府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是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殷红梅靠着廉王的关系进了内廷做宫女。 但是太后对她早有防备,殷红梅几次想要作妖都被盯着她的大宫女化解了。 到最后,她非但没能出人头地,反而落到了最辛苦的浣衣局。 随喜又有意无意给浣衣局的主管太监做了些暗示,殷红梅在浣衣局的日子十分不好过。 几次想将消息送出去向廉王妃求救也都失败了。 而廉王妃得了廉王的指示,对殷家女眷务必不能沾染。 廉王妃的娘家经过殷家一事的波及,早已吓得如惊弓之鸟。 故而,就是没有廉王的吩咐,廉王妃也不敢再与殷家有半分关系。 昭帝大好之后,安安便启奏昭帝自己不日就要回凉州。 出发前,太后在宫中设宴,要为她践行。 宴席类似于家宴,只请了国公爷以及安安和她的四个哥哥。 宫中作陪的就是昭帝,太后,赵瞻和乐阳公主以及驸马。 因是家宴,席上的气氛比较随意。 学文四兄弟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毕竟难免拘束,整个席间几乎不怎么说话。 好在小妹有很多事跟皇上和太后禀报,所以他们的沉默倒也不突兀。 安安说起自己在凉州的一些安排,昭帝十分满意。 就是对她在凉州开医学堂有些意见。 医学堂在大魏还是头一例。 安安又说了医学堂之后还要再办官办医馆的计划,昭帝更加钦佩她安排之周到。 同时也颇觉遗憾,这样的盛事他却不能参与。 “丫头,你的好处也该让京城里的孩子沾光些,不如你回去跟萧老怪说说,让他来京城开医学堂。” 安安抿嘴一笑,道:“皇上,学医可是要吃苦的。 到了这京城繁华地反倒乱了学员的心,凉州苦寒,正适合苦读。” 昭帝笑道:“狡辩! 有你在,凉州还能是苦寒之地。 依朕之见,不出三年,凉州就会变成塞北江南。” 安安笑着反问:“皇上不想要个塞北江南吗?” 昭帝点头:“不问南北,大魏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朕的心愿。 你造福塞北百姓,朕自然高兴。” 话都说到这儿了,安安便将自己考虑已久的“移民”政策说了出来。 “皇上,凉州到底根基不足,荒地多,百姓少。 不如您颁布一道旨意,愿意迁往塞北之地的百姓,可以自行开垦荒地。 开垦出来的荒地归自己所有,且免除其三年赋税。 如此,塞北才能有望变成真正的塞北江南。” 第312章 钦差大人 昭帝笑着对一旁的萧栋道:“镇国公,你瞧瞧这丫头。 朕没逼着他把医学堂开到京城便罢了,她反倒跟朕要起人来了!” 镇国公呵呵一笑,避重就轻:“这也是安安丫头的福气,还不都是皇上和太后惯的她!” 太后道:“那也是我们安安值得哀家这么做。” 桌上的人都点头称是。 乐阳公主高声道:“别人我不晓得,我只说自己。 若是母后同意我都想搬去凉州跟安安一起玩儿呢!” 昭帝笑道:“你就别去添乱了,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京城陪太后,好好尽孝。” 说罢,又转头问赵瞻:“太子觉得安定郡主的提议如何?” 赵瞻起身答道:“父皇,实不相瞒。 安安之前也跟儿臣提过这个想法,儿臣想着如今凉州地界是我大魏跟突厥之间的一道屏障。 既然是屏障,那就越牢固越好。 若我大魏子民都在凉州安居乐业,共同发展凉州,那可就是最牢固的屏障。” 昭帝点了点头,转身吩咐身后的随喜:“今日申时召户部的人进宫,拟旨后即刻发往各州县衙门。” 随喜领命出去了。 安安嘿嘿一笑,道:“皇上,臣女还有个想法。” 昭帝笑着虚点了点她,扬声喊道:“随喜先回来!” 所幸随喜走得不远,听见昭帝的声音,赶紧小跑着回来了。 “丫头,你有什么想法,一起说了吧。 朕好让他们一起拟旨。” 安安起身给昭帝行了一礼:“臣女谢皇上。 此事还是皇上提醒臣女想起来的。” “关于医学馆一事,臣女想请皇上在京城中发布一道诏令。 任何想学习医术的人,不限男女,不问年龄出身,都可以报名去凉州的医学堂学习。 从京城到凉州的路费统一由朝廷资助。” 昭帝指指安安,道:“好了,现在又开始给朕要钱了!” 安安扑哧一笑,道:“皇上您忘了,您还有一大笔钱存在凉州呢!” 安安说着,张开双臂做了个很大的环抱的动作。 昭帝会意,明白她说的是在凉州发现的宝藏。 于是一笑,道:“好,好,朕就由着你们安排。 太子,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赵瞻起来应了差事。 昭帝对随喜道:“到时候再叫上京兆府的人进宫。” 随喜应了差出去了,可见的走得很慢。 这里昭帝皱眉道:“丫头,你给朕又要人又要钱,朕这里也有一件事要你替朕办。” 安安笑得眉眼弯弯:“皇上尽管吩咐!” 昭帝哈哈大笑:“呦,小丫头口气倒不小。 你还没问朕要你办什么事,就敢说尽管吩咐?” 安安道:“不管什么事,臣女都愿意竭力为皇上分忧!” 太后一脸欣慰:“嗯,这才是好孩子!” 镇国公和学文四兄弟也都站起来,齐声道:“皇上,我们都愿意为朝廷分忧!” 昭帝抬手示意他们都坐下说话。 “此事朕考虑了有些日子了,也是刚才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此事让安安替朕去办,再好不过。” 赵瞻抿唇一笑:“父皇,容儿臣猜猜,可是突厥质子的事?” 昭帝又是哈哈一笑:“不愧是太子。 你能猜中是质子之事,足见你平日里时刻心系国事。” “不错,按照约定,三月间阿史德部和柔然部的质子就要进京了。 朕近日一直发愁如何安排他们,如今想来让他们直接留在凉州,由你统一管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昭帝一番话说完,桌上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安安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镇国公迟疑道:“皇上,安安丫头得您和太后恩顾,自然应该为朝廷分忧。 但质子之事关系大魏与突厥两部的未来。 安安只是区区一个郡主,臣怕——” 镇国公说得没错,郡主封号听起来尊贵,但事实上是没有实权的。 更别说直接处理外交事务。 赵瞻也接口道:“是啊父皇,安排质子一事毕竟不同于跟突厥来往贸易,儿子也担心郡主会处处掣肘。” 昭帝沉吟了片刻,道:“那朕就任命安安为朕的钦差大臣,专管质子之事!” 太后点点头,道:“皇上,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哀家认为皇上的安排甚是妥当。” 乐阳公主和宋景恒更是直接,两人都端起一杯茶,笑着对安安道:“恭喜钦差大人!” 安安看了外公一眼,见他点了点头。 于是便笑道:“臣女谢皇上恩典。” 说着从腰间的荷包掏出一块玉佩,道:“皇上的玉佩还在我这里呢!” 昭帝呵呵一笑:“玉佩朕已经赐给你了,你就留着。” 赵瞻道:“这个可比尚方宝剑还好用!” 说完了正事,席上的几人便把话题转到了家常事上。 大家首先关心的自然是学文的婚事。 太后道:“魏家的大丫头哀家见过,是个美人。 魏赢人品哀家也信得过,他教出来的女儿自然差不了。” 乐阳道:“母后,您既然赞成,何不加个恩典?” 太后笑道:“哀家正有此意。 明日就发懿旨为他二人赐婚。” 虽然两家已经定了姻亲,但是有太后再行赐婚意义自然更不同。 镇国公领着五个孩子齐刷刷站起来给太后磕了个。 太后又道:“学文的婚事哀家算是落了后。 剩下的你们三个——” 她指了指学礼三兄弟,道:“你们的婚事哀家可是要做媒人的!” 乐阳笑道:“母后,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儿臣倒觉得还是这样好,他们若有相中的女子,母后您赐婚。 岂不两全其美?” 昭帝也笑道:“朕也觉得乐阳的话有道理。 朕看学文的眼光就不错。 有他这个长兄做榜样,剩下的弟弟们也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好姑娘。” 镇国公拍了拍三兄弟:“还不赶紧起来磕头谢恩?” 学礼三兄弟赶紧站起来给皇上和太后磕头。 话题转到了家常事,席间的气氛活跃了很多。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吃过了饭,镇国公带着五个孩子告辞回府。 乐阳公主死活拉着安安去了自己的公主府。 杨学文去了御史台。 镇国公带着学礼三兄弟回府。 走到半路,三兄弟又提出说想去看看梁谨他们。 镇国公便随他们去了。 出来一行六人,最后回府的马车上就只有自己。 第313章 被带到京兆府衙门 然而,他们分开不过一个时辰,公主府管家领着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进来汇报。 那人一进来就倒头下拜,语气惶急。 “公主,不好了。 刚才小人好像看见杨家几位公子被带到京兆府衙门了。” 什么? 乐阳公主和安安一听不约而同都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看清楚了?” “几位公子来过咱们府中赴宴,小人不会认错的。” “可知是什么事?” “小,小人没多打听,只听见说那边失火死了人,小人就吓得赶紧回来了。” 乐阳是个暴脾气,道:“蠢材! 府里的下人若都像你这么汇报,主子都得被你气死!” 其实自从大哥中蛊一事发生后,安安心里一直有个警惕。 就怕有人想对付杨家发作在哥哥们身上。 毕竟大哥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她一听那边出了人命,就着急往外走。 乐阳一把拉住她道:“你等一等,我换了衣服跟你一起去。” 安安按住乐阳公主的手,道:“乐阳姑姑,你放心吧,我自己应付得了。 你若是去了,京兆府衙门不知道得慌乱成什么样。 那起子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我杨家依仗公主权势在京中为所欲为呢!” 乐阳想想她说的有道理,便道:“你说得对,我倒是一慌失了分寸。 不过,你可别惯着那些人。 皇兄给你的玉佩可不是个摆设,该用的时候你也拿出来用。” 安安扑哧笑了:“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狐假虎威!” 乐阳公主这才放心让她出门。 安安到了京兆府衙门,还没进去便见三个哥哥已经出来了。 见她从马车上下来,都有些意外。 老四几步跑过来握住安安的手,帮她搓几下。 “小妹,你怎么来了? 连个手炉也没拿。” 又往后看了看:“白霜和白雪呢,怎么不跟着?” 安安道:“我在公主府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所以中间就先打发他们回去了。” “小妹,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京兆府衙门?” 学礼、学诚走过来问。 安安见到哥哥们平安出来,早已放了心。 道:“是公主府一个下人说的,他说见你们被带到了京兆府衙门。 还说那边街上出了人命,我就吓得赶紧过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好端端怎么来京兆府衙门了?” 学义一脸骄傲,道:“小妹,这次我们来京兆府衙门可是做了件好事。” 做好事? 来京兆府衙门? 安安表示怀疑,来衙门能有什么好事? 学诚道:“是真的小妹,二哥是来帮着破案的。” 安安的兴致一下子被勾起来了,道:“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说。” 学义道:“你跟公主走后,我们也下了马车。 本来准备去找梁大哥他们,后来又想着在街上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给爹娘买一些。 哪知道走到一条街上见围了很多人。 一打听才知道是一个人家失了火,娘子被烧死了。” 学诚接口道:“我们跟四弟本想绕过去,想着烧死的人怪吓人的。 二哥说要去看看。 他说小妹给他说起过烧死的人的一些身体特征,他想去亲眼看看。” “我跟四弟只好陪着他挤过人群去看烧死的人。” 学诚说到这里,眼前浮现出看到的烧死的尸体,仍是心有余悸想要作呕。 学义道:“我们刚挤进人群,京兆府的仵作就到了。 二哥就看着那个仵作验尸。” “我也没看清仵作都怎么验的,反正他说这人是烧死的,然后就准备走。” “这时候一个女孩儿站出来说这仵作验尸太潦草,该验的都没验。” 学诚赶紧道:“这一段儿我来跟小妹说。 小姑娘拦着仵作不让他走,非要让他再验。 仵作急了,上手就要推那个女孩子。 嘿嘿,这时候就轮到二哥出马了。” “二哥上去拦住那个仵作,也说他验的不对,有很多地方根本没验。 仵作骂骂咧咧,说二哥他们干涉官府办事。 二哥急了,就说自己验尸,有什么事儿让他找镇国公府。” 安安朝二哥伸了个大拇指。 这种时候还真需要“耀武扬威”。 “后来呢?” 安安问。 “后来二哥就跟人家小姑娘一起验尸啦! 他俩都说死的人不是烧死的,而是死了以后才被烧的。” “再后来,官府的人来了,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兄妹几人正站在门口说话,忽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一个姑娘家也太大胆了! 以后再这样看我回去告诉爹!” 安安一回头,见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那男子显然是在责怪小姑娘,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 可是嘟起的小嘴儿和滴溜溜的一双眼明显是不服气。 果然,很快就见那姑娘抓着男子的一直胳膊,撒娇道:“大哥,我这不是没闯祸吗? 我还做了好事呢!” 学义悄悄扯了扯安安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道:“就是这个姑娘!” 一边又对学礼挤眉弄眼。 安安只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他。 男子和那姑娘一路往前走,抬头看见安安一行人。 男子赶紧对安安行了一礼,道:“见过郡主!” 安安盯着他看了看,实在想不起他是谁,于是问他:“你,认识我?” 那人微微一笑道:“小的在给张耀文验尸的时候见过郡主。” 安安低头想了一下,笑道:“哦,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做香袋除尸臭的仵作?” 那人点点头:“正是小的。 小的弓正,见过郡主。” 说着,又拉那姑娘过来,道:“这是小妹,弓羽。” 又推弓羽给安安行礼。 “弓正!” 安安抿嘴一笑:“你这名字倒很适合你这个行当。” 弓正道:“小的家几代都是干这个的,家父为我取这个名字也有这一层意思,希望我能遵守行业操守。” 安安道:“那我怎么听你刚才还在怪你妹子,她做得很对呀!” 第314章 有点儿一根筋 弓正一怔,道:“她,她还小,我跟父亲都不是很想让她做这一行。” 弓羽小嘴一撅,道:“哼,你们就是看不起女孩子。” “现在郡主在,我们就让郡主评评理。” 说着,走近安安一些,道:“郡主,您说,女子真不如男子吗?” 弓正赶紧拉住妹妹,嗔怪她:“真是无礼,这样的话也是能问郡主的?” 郡主就是姑娘家,怎么能这么问郡主呢? 再说了,若是让郡主以为他跟爹真是看不起姑娘家,那实在大大不妙! 安安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快人快语的姑娘。 “弓姐姐,你觉得女子如何?” 弓正和弓羽一下子都愣住了,郡主怎么能称呼人姐姐呢? “弓姐姐?” 安安调皮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弓羽回过神来,道:“我自然是觉得女子跟男子一样,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 安安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我跟姐姐想的是一样的,所以,姐姐怎么想的就只管怎么去做。” 弓羽听安安这么说,得意地看看弓正:“大哥,郡主都这么说了,以后你跟爹别总管着我!” 弓正正要答话,从衙门里出来几个穿官服的人。 他们中有人认出了安安,不认识安安的也认得公主府的马车。 于是一个个赶过来给安安行礼。 “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 郡主有何指教,下官们洗耳恭听!” 安安最不喜欢这些跪拜的繁文缛节。 而且跟这些官场老油子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便敷衍着应了几句,说自己正要回去。 又拉住弓家兄妹道:“咱们话还没说完呢,你们跟我走,咱们找个茶楼说话。” 弓家兄妹本都是年纪不大,又见郡主这般没有架子。 便答应着跟安安一起离开。 安安跟弓羽坐了马车。 学礼兄弟跟弓正都是骑马。 几个将马让出来的侍卫,只好走路跟着。 好在他们走了不远就看见一座茶楼。 于是便都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一同进了茶楼。 安安又吩咐公主府的人先回去禀报公主,免得公主担心。 安排妥当,他们一行人便找了楼上一个靠窗的雅间坐下。 “弓大哥,你刚才还没说完呢。 你们为什么不支持弓羽做她喜欢的事?” 弓正赶紧站起来回话。 安安笑道:“我最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咱们说话随意些。” 弓正于是坐下,道:“郡主有所不知,小妹她是想当个仵作。 可咱们大魏根本没有女仵作。 别说我爹不同意,就是同意了,怕是小妹也无用武之地。 就没见过哪个衙门用女仵作的!” 安安歪头一笑:“以前没有女仵作,就从弓姐姐是第一个女仵作,不好吗?” 弓正叹了口气,道:“唉,若小妹真做了仵作,整日跟死尸打交道,她,她还怎么找婆家?” 弓羽赌气道:“那我就不找婆家!” 弓正也有些生气,道:“又说傻话!” 说罢,转头看着安安道:“郡主有所不知,其实我这妹子对学医也很有兴趣。 而且很有天分,上次那个祛除尸臭的香囊就是小妹自己配制的。 我跟爹就想着,哪怕她当个医女也好,总强过当个女仵作!” 安安心里一喜,问弓羽:“弓姐姐,你想学医吗?” 弓羽有些泄气,低声道:“想学有什么用,一般的医馆里都不收女弟子。” “学做仵作就不一样了,我爹和大哥就是现成的老师。” 安安看了二哥一眼,笑得有些促狭,道:“那现在如果有个地方收女弟子呢?” 弓羽眼睛一亮,道:“郡主是说有医馆要女弟子?” 安安下巴朝二哥那边抬了抬:“你问我二哥!” 弓羽瞅了学礼一眼,脸上一抹绯红。 “难道,难道是你收徒?” 学礼清了清嗓子,道:“是,是我师父。 不过,他不在京城,在凉州。” “难道是薛神医?” 学礼点点头。 弓羽激动地抓住大哥的胳膊,喊道:“大哥,我能去凉州吗? 我想跟薛神医学医!” 弓正听见薛神医的名号,也是又惊又喜。 但他随即就清醒了,道:“傻妹子,人家薛神医岂会随便收徒?” 安安道:“是真的。 薛神医不仅收徒,而且还是朝廷支持的。 你们很快就能看见官府的文书,所有想去凉州医学馆求学的学子官府都会补贴路费呢!” 学诚接口道:“而且,薛神医的医学馆收徒没有性别、年龄限制,你若想去,可以跟我们你一起去凉州。” 学义赶紧道:“是啊,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凉州。 我二哥就是薛神医的大弟子,他路上就可以先教你!” 学义说完,故意给学礼使了个眼色:“是吧二哥?” 学礼狠狠瞪了老四一眼。 面对弓羽询问的眼神,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安安对三哥、四哥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爹娘这几年都在为二哥发愁,觉得他是个医痴,还怕他因此连找媳妇的心都没有。 这下好了,弓羽这姑娘心思单纯,看样子也有些一根筋,跟二哥倒是般配。 弓正听说官府也支持有志者去凉州医学馆学医,不禁又问了些细节。 但毕竟凉州远离京城,弓羽又是个姑娘家。 她能不能去凉州,最后还得要她爹同意才行。 几人说完了去凉州学医的事,话题便转到了今日这起案子上。 当时学礼和弓羽都是见仵作没有验看尸体的喉咙. 这才怀疑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被活活烧死的。 学礼是因为安安给他讲起过被活活烧死的人,最容易验证就是他们的呼吸道有吸入性粉尘。 如果是死后被焚烧,因为人在起火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那么呼吸道就是干净的、 弓羽之所以知道这么验尸,完全是她从给父亲个哥哥整理验尸笔记中偷学来的。 一说起这些,学礼不由自主就变得活跃起来。 几人用着茶点,随意聊着,不觉已经是傍晚时分。 安安还想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弓家兄妹拒绝了。 他们都不是没分寸的人,今日已经耽误了郡主太久的事件。 况且,弓羽惦记着去凉州学医的事儿,着急回家跟她爹谈判。 第315章 去凉州学医 于是一行人便各自分开回家了。 走出茶楼,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等了。 白霜和白雪两姐妹也来了。 安安还想让府里的侍卫送弓家兄妹回去,被他二人婉拒了。 弓羽今日认识安安非常开心,虽然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但相处下来感觉她倒像自己认识多年的一个知心好友。 虽然两人年龄并不相近,但说起话来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年龄差。 甚至,郡主的见识都远在自己之上。 故而,她从心里对这个小郡主又敬又爱。 回家后,弓羽立刻找她爹弓演说了自己想去凉州学医的事。 不出意外,她爹果然不同意。 理由就一个,凉州太远! 弓羽五岁的时候她娘就病死了,他爹从此没有再娶。 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将他兄妹二人养大实在是不容易。 弓演对这个闺女也是没办法。 自小宠惯了,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等到发现这丫头居然想当仵作,弓演才感觉事态不妙。 他娘子死的时候,他是答应过娘子的。 一定要给闺女找个好人家。 若闺女真当了仵作,别说找个好人家了,恐怕就是想嫁人都难。 所以他才百般阻挠闺女学习那些验尸的本事。 后来发现闺女对学医感兴趣,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所以才说支持她学医。 现在,闺女真找了个可以学医的地方,他又舍不得放闺女走了。 京城到凉州足有两千里路,一年到头见不到闺女一面。 弓演舍不得。 再说了,凉州毕竟紧邻突厥,他总觉得那里不安全。 弓羽看爹爹不松口,干脆使出了杀手锏。 “爹,实话告诉您,我要去凉州学医可是人家安定郡主同意的。 您就是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一定要去!” “什么?安定郡主? 你怎么不说是皇帝老子让你去的,你还搬出郡主来了,你以为爹会信你?” 弓正忍不住笑了:“爹,这次小妹还真没骗您。 去凉州学医这事儿,还真是人家安定郡主同意的。” “什,什么? 你是说真的?” 弓正点点头:“是真的,爹。 人家郡主还说要带小妹一起上路呢。” 弓演的脑子一下子有点儿转不过来。 弓家几辈子都是当仵作的。 虽说算是吃一口公家饭,但因为总是跟尸体打交道,所以仵作的地位是很低贱的。 他们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一些粗枝大叶的捕快,哪想到有一日能跟郡主有什么交集。 弓演颤抖着声音问:“正儿,你可别跟着你妹子骗你老爹,你们能认识郡主?” “哎呀,爹,您就别再怀疑了。 人家郡主才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高高在上,不知道有多好。” 说罢,对弓正眨眨眼:“是吧大哥?” 弓正点头,道:“是,爹。 郡主不但要小妹去凉州学医,还说这事朝廷很快就会颁旨。 只要想去凉州学医,不论男女都可以报名,朝廷还资助路费呢!” 弓演听如此说,方才相信他兄妹俩说的是真的。 于是便不说话了。 弓羽调皮地问:“爹,这下您总不能反对了吧? 您要还是不同意,那可就是跟朝廷对着干啦!” 弓演瞪了闺女一眼。 这丫头,真是让自己惯坏了。 他哼了一声,道:“十四岁的大姑娘了,说话还是没个分寸。 难道你跟郡主他们一路也这么说话没法没小的?” 弓羽一喜,道:“爹,您同意我去凉州啦?” 弓演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说的,我要不同意就是跟朝廷作对! 我敢不同意吗?” “爹爹万岁!” 弓羽高兴地喊了一声,像小时候一样一下子抱住了她爹的脖子。 弓演故意嫌弃地拉开她的手。 “啧啧啧,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姑娘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尤其是到了凉州那边,跟了师父更得知礼、受礼。” “好!遵命! 知礼、受礼” 一旦决定了去凉州,弓羽就开始准备自己的行礼。 知道凉州那边气候比京城冷得多,弓演又找邻居大娘给闺女赶工做了两件棉衣。 又指使弓正去附近的药铺把那头疼脑热的药都开几副带着。 弓正看他爹是忙晕了,道:“爹,您可知道小妹去凉州学医跟的师父是谁?” 弓演眼睛一瞪:“我管他是谁。 你妹子自小就吃这家的药,药方都是现成的,管用。” 弓正无奈一笑,道:“小妹去凉州拜的师父可是薛神医。” “啥?薛神医?” 弓演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唉,要不是你老爹年纪大了,我也跟着去了。” 又道:“正儿,你也去吧! 能跟薛神医学习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弓正扑哧笑了:“爹! 我现在是有公职的,再说了,我立志当大魏最好的仵作。 当好仵作跟您学习就够了。” 其实,弓正心里很明白。 医学知识对一个仵作有多重要。 其实在听到去凉州是跟薛神医学习的时候,他有刹那的心动。 但是父亲身体不好,如果兄妹俩都走了,父亲身边就没人照顾了。 小妹去了也好,以后自己想学就跟小妹学。 弓演哈哈一笑,道:“也好! 咱们弓家你小妹将来当个神医,你呢,就当大魏最好的仵作。 咱们弓家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弓正看着自家爹爹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他心里没有半分遗憾。 一家人有奔头儿,有希望,这就够了。 这天晚上,赵瞻照例来找安安。 现在,镇国公府的暗卫再也不敢拦着这位了。 赵瞻虽然依旧微服前来,但也比以前自在了些。 他今日过来是给安安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布包。 打开层层包裹,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安安不禁“啊”了一声。 “是不是很眼熟?” 赵瞻说着将安安送给自己的小手枪掏出来,跟他带来的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自从回到京城后,赵瞻就没有用过手枪。 但他知道这东西的威力,所以从来也不离身。 第316章 火铳 安安拿起赵瞻带来的东西仔细查看,东西做得有些粗糙。 很像是一种叫火铳的东西。 尽管因为工艺的限制,东西看起来些粗糙,但安安还是为制作人的巧思叹为观止。 足见制作这件东西的人对枪很熟悉。 她一边尝试着拆开这支火铳,一边啧啧赞叹,问道:“瞻哥哥,这是哪里来的?” 无论它看起来有多粗糙,它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赵瞻道:“这是我的人剿匪的时候无意中从一个人的手里得到的。” “那这个人呢?” 赵瞻见她问得着急,笑道:“放心吧,人给你带来了。现在就在我府中。” “我觉得我应该见见这个人。” 赵瞻有些为难道:“你这时候出去,你外公会不高兴吧?” 安安眨眨眼,促狭一笑:“咱们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说着,把桌上的东西塞到赵瞻的怀里,拉住他的手捏了诀。 下一刻,赵瞻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府里的书房里。 他上下左右看看安安,半天才开口道:“我能不能问?” “实在是太好奇了,上次我就想问,一直没机会问呢。” 安安嘻嘻一笑:“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学的新法术,任意门!” “任意门?” 赵瞻感觉很新奇:“那是不是就是说你可以便随去哪个地方,还是眨眼就能到?” 安安傲娇地点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捏个诀,只要心里默念自己想去的地方,眨眼就到啦!” 说罢,她绕着赵瞻转了一圈儿,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呢?” 赵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有什么疑问?” 安安道:“其实我这次来京城前偷偷在我爹娘身上试过,他们都没能跟我穿过任意门。 可是你就不同了,你可以跟我穿过任意门。” “这真是怪事!” 一边说一边看着赵瞻的眼睛,认真问道:“瞻哥哥,你说说,你有什么感觉吗? 听见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东西吗?” 赵瞻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也就是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安安又想起师父给自己托梦的情形,更加怀疑赵瞻的身份。 但显然他自己一无所知,于是便不再多问。 催着他叫那人进来。 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虽然是一身粗布麻衣打扮,但收拾得非常干净。 华颜大仙看男人的习惯是先看他们的指甲。 在她的一套理论里,一个男人如果能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至少能看出来他是个讲究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这人双手的指甲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然后他看向男人的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这个时代的人看到上位者时候该有的那种本能的惧怕和敬畏。 安安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人一定来自另一个时代。 一个比大魏文明发达得多的时代。 “殿下,我能单独跟他谈谈吗?” 赵瞻点点头,默默走出去,顺手又关上了门。 他将门口的侍卫支开,自己站在门口等着。 安安的听觉尤其灵敏,听出来赵瞻的一举一动,她不禁莞尔一笑。 见那男人盯着自己看,安安轻咳了一声,道:“我叫安安,是这里的安定郡主。 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安安,或者叫我的大名,杨佩瑜。” 她一边说,一边朝那男人伸出一只手。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貌似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显然愣怔了一下。 随即握住了她的手,道:“安安你好,你可以叫我叶寒。” “叶寒!” 安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手枪,递到叶寒面前:“这个,你认识吗?” 叶寒眸子突然闪了一下,一把将手枪抓在手里:“你,你怎么会——” 这手枪正是安安从上一个穿越者手里缴获的。 安安看叶寒的反应,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于是问他:“这把枪你认识?” 叶寒点点头:“这把枪本来就是我的。” 安安心里一喜:“所以,你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叶寒点点头:“不错,我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偶然穿越到了这里。” 安安道:“是银行抢劫案?” “你居然知道?” 安安抿唇一笑:“拿走你枪的那人也穿越到了这里,不过他已经死了。” 安安歪着脑袋若有所思:“你说枪是你的,那你就应该是警察之类的人物。 你的枪怎么会到了劫匪手里?” 叶寒长叹一声,道:“他劫持了人质,我没有办法。” 安安想起了自己在乾坤镜中看到的很多类似的画面,不仅对他肃然起敬。 “那,你,你现在的身份——” 叶寒耸耸肩:“我现在的身份是个猎户,还是个孤儿,无牵无挂,倒是很方便。” 安安笑道:“从你制作的火铳就能看出来,你一定为村里对抗山匪出了不少力。” 叶寒道:“这具原身就是被山匪吊死的,阴差阳错我穿越到了他身上。 所以干起剿匪的事儿来顺理成章。” 安安点点头:“你不想问我的身份吗?” 叶寒摇摇头:“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是这里的郡主就够了。 其他的,我不想知道太多。” “你不好奇?” 叶寒咧嘴一笑:“在我们那儿有句话叫作,好奇害死猫。 所以,我不好奇。” 安安如此便更看好他了。 聪明,有分寸。 关键,他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 能做出火铳,说不定还是个特警。 这样的人才正是自己需要的。 让他去负责火器制造,训练军队都是再好不过。 “你听说过凉州的杨家吧?” 叶寒点点头;“听说过。 实不相瞒,若不是剿匪的事情耽搁了,我可能早就到了凉州了。” 安安不禁有些意外:“你想过去凉州?” 叶寒道:“我一看从凉州出品的那些吃食就知道那里应该有我要找的人。” 沉默了片刻,叶寒问道:“郡主,你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回去吗?” 这是他进来这么久,第一次称呼自己郡主。 第317章 没生意的流云坊 安安摇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叶寒抬起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沙哑着声音道:“唉,算了,不想了。 估计在那边我已经被追封为烈士了,但愿我爸妈能撑过去!” “你在那边叫什么名字?” “叶朗。” 叶寒苦笑一声:“都姓叶,也算是有缘!” 安安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叫人将你户贴上的名字改成叶朗。” 叶寒道:“谢谢郡主,不用了。 叶寒这个名字也挺好的。 我既顶了他的名字,就该用他的名字好好活下去!” 安安道:“放心吧,等你跟我到了凉州,我保你有用武之地!” 说罢,安安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道:“不过,咱们今天的谈话先要瞒着刚才那位。” 叶寒会意,点点头,道:“郡主放心,我不会自找麻烦的。” 二人谈罢,安安将叶寒送出去。 见叶寒走远了,赵瞻才问她:“怎么说?” 安安轻描淡写道:“他跟我去凉州。” 赵瞻笑道:“怪不得父皇说你抢人!” 安安道:“让他跟着我才不浪费人才! 他造的武器,难道你不想大批量制造?” 赵瞻立马脑补出一个激动人心的画面:他的那些士兵人手一把火器。 这装备,走到哪儿绝对都是所向无敌。 两人说了些火器制造的事,然后话题自然转移到了凉州的局势上。 说起廉王,赵瞻为难道:“即便现在能确认是他指使人害死了母妃,也没办法给他定罪。 毕竟十几年过去了,当年母后身边伺候的一些人早就不知所踪。 他现在给自己经营了一个好名声,若没有其他证据,想要在他发难之前将他定罪——” 赵瞻叹了口气,“我看是难啊!” 安安安慰他道:“瞻哥哥,以前我们不清楚暗处的敌人到底都有谁, 现在他们一一浮出水面了,咱们又何必过于忧虑呢?” “现在你已立为太子,眼看着朝中的大臣也越来越支持你。 我就不信廉王能沉得住气。” 赵瞻沉吟片刻,道:“我也想了。 如果他想对付我,我就该主动给他机会。 三月突厥两部的质子会到凉州,到时候我会请旨去凉州。 一旦我离开京城,我想,他们一定会下手的。” 安安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你若有紧急情况就吹那个竹哨,我的传音鸟回来找你。 我也可以把小雪送来,或者,有必要的话我自己也可以过来。 现在有了任意门,我来去凉州和京城之间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赵瞻都一一应下了。 回凉州前,安安找孟丽君和梁谨吃了顿饭。 梁谨提醒她凉州那边的工厂恐怕会有生产压力。 因为他爹给他来信说起来江南铺子的掌柜都打算开春后去凉州。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杨家有一个什么代理权,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去签一个产品的代理权回去。 安安倒是不担心这个。 她采取的是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经理人制度,无论是工厂生产还是之后的产品销售都有专人负责。 她的原则是用人不疑,很多事情的处理权限都给了那些大小管事和分店掌柜的。 孟丽君则有了新的经营思路。 她知道安安给乐阳公主和几位夫人都制作了玉容膏之类的护肤品,所以想让安安将这个做成一个产品线。 “郡主,在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女人们是最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的。” 梁谨附和道:“在江南也是一样。 别人且不说,就是我母亲还有两个嫂子,她们一年到头的胭脂水粉钱就有不少。” 这些道理安安自然明白。 一旦在自己身上的投资回报率很可观,无论男女,大家都会舍得投资。 随着百姓生活水平提高,花在娱乐上的投资就会越来越高,娱乐行业也就会随之发展起来。 同时带动的就是从事娱乐行业的人花在自己身上的投资。 大魏明文规定不允许有官职的人喝花酒,所以由此还催生了一股男子陪酒的风气。 这些也是安安在京城这段时间才发现的。 所以,关于孟丽君所说的护肤品生产的问题,她还要再重新考虑。 毕竟,在传统认识里,女子才需要护肤、化妆,男子在这方面的需求一直被忽视了。 她不做则已,一旦要做,就要开创先河。 辞别了孟丽君和梁谨,安安想起来柳三娘说的流云族在京城开的流云坊。 于是约了柳三娘一同去流云坊。 柳三娘是熟人,门口的伙计见她来了都笑着把她往里迎。 见她身边跟这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不禁都有些好奇。 尤其是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衣服的姑娘。 两个姑娘长得虽然很漂亮,可一个个脸若冰霜,看向他们的目光像要杀人。 这又是小姑娘,又是大姑娘的。 伙计们一时搞不清柳三娘此来的目的。 面露迟疑,眼神望向安安和白氏姐妹。 柳三娘轻啐了一口,道:“别瞎打听,我找柳意有正事儿!” 几人便不理会门口的伙计,跟着柳三娘径直往里走。 正值下午,坊里的姑娘们也都陆续开始装扮起来了。 走进坊里倒不觉得清净。 一个相熟的姑娘见柳三娘进来,便赶着给她打招呼。 柳三娘问她:“你们柳掌柜呢?别是还没起来吧?” 那姑娘压低嗓音道:“三娘今天来的不巧了,正在楼上生气呢!” 柳三娘抬眼往二楼瞧去,笑道:“呦,他那个脾气也会跟人生气啊?” 那姑娘道:“还不都是因为二掌柜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买来个女孩子,结果人家父母今天一大早就找上门来。 他这才知道那女孩子是好人家的姑娘,非说咱们是右拐良家妇女。 好说歹说,人家才没报官。” “掌柜的刚把二掌柜撵走,这会儿指不定还在生气呢。 唉,也难怪二掌柜病急乱投医。 坊里这一年生意不好,二掌柜见那姑娘生得实在好看,这才同意她进来的。 哪知道她是——” “唉——” 她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虽说大家每天还是打扮起来,可大家都知道打扮起来也没人看。” 第318章 帅气的柳坊主 柳三娘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们难,今天就是找她解决你们的难处的。” 说罢,绕过这姑娘,带着安安和白氏姐妹上楼去找柳意。 柳三娘轻车熟路,敲了敲柳意的房门。 “进来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的柳大坊主,贵客到了,你还不赶紧迎一迎?” 柳三娘推开门,笑着招呼她。 柳意背对着她们,歪身躺在一张榻上。 听见是柳三娘的声音方翻身起来。 她一转身,安安只觉得眼前一亮。 柳意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五官生得十分标致,妙在两道眉毛和高挺的鼻梁,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若不是事先知道她是女子,安安几乎以为她是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 她家常穿着一身月白色绵袍,头发也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扎了一下,随意垂在身后。 奇怪的是她这一身素净的打扮,却越发衬得她一张脸仿若中秋之月,皎然出尘。 若穿上男装,就是把他跟梁谨那样的世家公子放在一起,她也毫不逊色。 柳意转身见来者是柳三娘,略整理了一下情绪道:“三娘,是你!” 柳三娘笑道:“我哪里敢自称贵客,今日来的是这位!” 柳意这才看向三娘身边的安安。 见她生得十分好看,身边又跟着两个漂亮的丫头。 不禁怀疑她的身份。 “她,难道——” 柳三娘眨眨眼。 “就是你猜的那个人! 还不赶紧拜见!” 柳意这才赶紧抿了抿头发,又扯了扯袍子,朝着安安下拜。 “流意见过族长!” 原来当日柳三娘确认了安安的身份后便发信回了流云族。 柳意这边也接到了柳三娘的消息。 只是,柳三娘遵守了跟安安的承诺,并没有告诉她族长的真实身份。 只说新族长是个身份尊贵的姑娘。 柳意这番见到安安,又听柳三娘说是贵客到了。 心下便猜着了八九分。 安安笑着将柳意扶起来,道:“柳姐姐不必多礼。” 柳意明显一愣,柳三娘道:“你就应着吧,族长不喜欢那些虚礼。” 柳意朝安安福了福,道:“谢谢族长。 属下,今日失礼了!” 说罢,又整理自己的头发。 安安笑道:“姐姐天人之姿,不需要那些装扮,这样就很好。” 若不是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是流云族的新族长,柳意恨不得上去捏捏她的小脸儿。 这小姑娘太讨喜了。 不仅长得好看,一张小嘴儿还这么会说话。 柳三娘见柳意愣住,扑哧笑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族长夸两句,傻啦?” 柳意尴尬地笑笑。 “我,我是觉得惭愧。” 说着就朝着安安又跪下了。 “属下经营不善,请族长责罚!” 安安给柳三娘使了个眼色,柳三娘笑着将她拉起来。 “哎呀,刚才都已经跟你说了,族长不喜欢这些。 况且,族长也没怪你的意思。” 族长今天来就是给你的流云坊解决问题来了! 柳意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小声道:“除非,除非咱们这里也出个花魁。” 安安笑道:“花魁也分很多种,咱们就另辟蹊径,打造咱们自己的花魁!” “另辟蹊径?” 柳意眨眨眼,看着安安。 柳三娘轻咳了一声,道:“你可知道咱们族长的真实身份?” 柳意摇摇头。 她从新族长的穿着打扮,谈吐举止看出来了。 族长应该是出身世家大族。 但是京中的这些高门小姐们,岂是她一个流云坊的掌柜的能接触到的? 柳三娘有些调皮道:“说出来吓你一跳!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安定郡主。” 啊? 柳意确实吓了一跳。 尽管柳三娘早就说过新族长身份尊贵。 但柳意怎么也没想到,新族长竟然是安定郡主。 满京城没听过安定郡主的那些事迹的人怕是不多。 怪不得族长张嘴就说要另辟蹊径。 就她听说的那些郡主家的生意,哪个不是另辟蹊径? 柳意正欲问她怎么另辟蹊径。 一个小丫头噔噔噔地跑上楼来,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道:“坊,坊主,那,那个姑娘,又,又来了!”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楼下。 “哪个姑娘?” 柳三娘问。 小丫头也认得柳三娘。 喘匀了气道:“就是那个她家里一大早来闹事的那个姑娘! 她现在正在楼下,闹着要见我们坊主。” “嘿,这事儿就奇了,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上赶着来咱们流云坊! 走,下去看看!” 柳三娘率先走了出去。 安安和柳意也跟着下了楼。 楼下大堂果然有几个姑娘围在那里。 “你还有脸来?” “就是,你爹娘不是要去官府告我们吗?” “还想见掌柜的,你脸怎么那么大?” “流云坊配不上姑娘,还不赶紧离了这里呢!” …… 流云坊七八个姑娘将那姑娘围在中间,拦着她的路。 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但是无论流云坊的姑娘们说什么,那姑娘只是求告:“姐姐们,我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坊主吧!” “你还想干什么? 非要把我们坊主送进大牢吗?”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坊主……” “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柳意的声音一出,流云坊姑娘们立刻不说话了。 回头看看柳意,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安安也看清了人群中的那个姑娘。 怪不得刚才有个姑娘说她长得实在是美。 这姑娘确实美。 不但五官标致,气质还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味。 安安心里一动,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她跟柳三娘对望一眼,都没说话。 决定先看看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一见柳意来了,紧走几步扑过来抱住了柳意的腿。 “柳掌柜,我求求你,一定要让我留在流云坊!” 柳意用力挣了一下,可那姑娘把她的腿抱的紧紧的,她动弹不得。 只好任由她先这么抱着。 柳意声音冷冷的:“姑娘,你这不是有意害我吗? 你是有父有母好人家的姑娘,我这流云坊不适合你!” 那姑娘抹了一把泪,道:“柳坊主,实话告诉你,他们根本不是我的亲生爹娘。 他们骗我回去是要把我卖给一个胡商。 那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我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第319章 天选白素贞 柳三娘听得直皱眉,没好气道:“你们自家的事自己解决,干嘛带累我们流云坊?” 这姑娘不认得柳三娘,只转头看了她一眼。 依旧抱着柳意的腿哭求。 “坊主,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柳意仍是冷着脸,低头瞅了她一眼道:“姑娘,我这里不是善堂。 哼——” “话说回来,你有那样的父母,怕是善堂也不敢管你家的事。” “不,坊主,不用麻烦!” 那姑娘连连摇头。 “他们不是我亲生爹娘,他们只想卖了我拿银子。 只要有二百两银子,他们就当把我卖了。 坊主,求求你,求求你二百两把我卖了。” 流云坊姑娘中间有人“嗤”了一声:“二百两? 她可真敢开口!” 又有人道:“唉,现在是不是略平头正脸的都敢说自己值二百两了!” 这姑娘显然是听见了人群中的揶揄。 她顿了顿,抓住柳意的手道:“坊主,我说自己值二百两就值二百两!” 她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坚定。 柳意瞥了她一眼,道:“姑娘或许自诩千金之躯,可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出这二百两呢?” “因为流云坊需要我!” “噗!”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好大的口气,把自己当什么了? 还流云坊需要她! 当自己是观世音菩萨呢!” 人群中的嘲讽,这姑娘充耳不闻,继续道:“不敢瞒坊主,其实我已经偷偷观察流云坊好几天了。 流云坊生意惨淡,这里的姑娘没一个能挑起大梁的。” 她这话又引得众姑娘不满。 “呦,自己都沦落到跪下求人了,还看不起咱们呢!” “还挑大梁,她以为这是盖房子呢!” …… 那姑娘依旧不理会众人,道:“坊主买了我,我一定能成为京城花魁!” “噗!” 又是一阵嗤笑。 听到这里,别说柳意和柳三娘,就连安安也有些不明白了。 这姑娘连清白也不要了,那又何惧嫁给胡商呢? 似是看出了她们的不解。 那姑娘道:“你们一定觉得我自相矛盾。 为何我宁愿自卖自身,却不肯嫁与胡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不能离开京城。 我要等我弟弟回来。 他七岁那年突然失踪了,我怀疑是被我的养父母卖掉了。 我得等他,万一哪天他找回来了——” “所以,我哪儿也不能去!” 这次周围的姑娘们都没说话,一时间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郁。 有几个姑娘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虽没有哭出声音,但都红了眼睛。 安安看出来柳意早已动了恻隐之心,便道:“坊主,就留下她吧! 我有信心,她可以成为京城的花魁!” “谢谢,谢谢!” 那姑娘见说话的是个小姑娘,虽不认识她。 但见她是第一个相信自己的,对着安安磕了几个头。 柳意见安安都如此说了,便对那姑娘道:“你起来吧,流云坊收了你了。 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希望你能对得起我们的信任。” 那姑娘一喜,又磕了几个头,举起一只手发誓道:“我白素素今日对天发誓,一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白素素。 哈哈,安安心里笑开了花。 她就是天选白素贞! 自己给流云坊准备的方案就是排练白蛇传。 用歌舞剧这种方法在京城打开新局面。 如今看来万事俱备,就差她给个完整的剧本了。 “白姑娘,你识字吗?” 安安问。 白素素点点头:“我家里原也富足,我自小跟父亲学习。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来的。” 柳意跟流云坊的众姐妹对望一眼,大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怪不得这姑娘这么自信,原来人家多才多艺。 京城欢场向来崇尚文采风流,但凡略能吟几句诗词的姑娘,只要五官过得去都能在 京城欢场中有个名号。 流云坊也曾有过几个这样的姑娘,可惜她们后来都赎身嫁人了。 如今风头正盛的几个“楼”啊,“坊”的,也都是沾了几位所谓“才女”的光。 安安一笑,道:“如此更好! 你放心,流云坊保证让你清清白白成为京城第一花魁!”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白素素是个聪明姑娘,虽不知眼前这小姑娘的身份,但见她的话对这里的坊主作用颇大,便知她身份不简单。 坊主不说,她就识趣地不问,只是又给安安磕了俩头。 安安示意她起来,道:“为防你那养父母再闹事,还是签个文书的好。” 她转头对白雪道:“白雪,你跟这位姑娘回去,让她养父母把断绝关系的文书签了。 然后再去衙门给白姑娘单独办个户贴。” 她说着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个更小的布袋递给白雪:“这里面是我的印信,若有人阻挠,你就把这个拿出来。” 流云坊一众姑娘再次惊得目瞪口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净是遇见口气大的姑娘了。 白素素大放厥词说自己一定能成为京城花魁。 这位更了不得,小小年纪就把去衙门办事跟回自家办事儿似的。 可人家有印信,看样子也不算口出狂言。 所以一个个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开口质疑。 白素素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面前的小姑娘绝不简单。 尤其是她要给自己单独开户贴。 这就说明人家流云坊并没有买下自己,自己还是自由身。 她心下感激,扑通一声又给安安跪下了:“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我白素素起誓,此身永远只属于流云坊,永不背弃!” 安安让白雪将她拉起来,又交代了几句便让她们去了。 这里柳意遣散了姑娘们,依旧带着安安和柳三娘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三人坐定后,安安便从袖中掏出白蛇传的话本子。 “两位姐姐请看,我说的另辟蹊径就是让流云坊演这个故事。 咱们做成歌舞剧的形式,一定能火爆京城。” 柳意和柳三娘头抵着头翻看话本子。 两人越看越入迷。 这中间流云坊的姑娘们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 虽然她们要么说是来送水,要么是来送点心,还有来送擦手巾帕的。 但柳意知道,她们都是在对安安的身份好奇。 第320章 万事俱备 这些姑娘们的意图柳意能看出来,柳三娘能看出来,安安又岂会看不出来? 她想了片刻,对柳意道:“柳姐姐,我的身份不是不能公开。 只是怕姐妹们一旦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我再来就不自在了。 你们也都知道,我最怕这些规矩了。 若以后我每次来都有一堆人等着跪我,我可真就不敢来了。” 柳意笑笑,道:“郡主,属下明白您的意思。 等您走后,我会告诉她们您是三娘的朋友。 她们若识趣就不会再追问了。 如果郡主近期不离开京城的话,有事件就来看姑娘们彩排吧!” 柳三娘笑道:“你果然是个行动派,这么快就要彩排了吗?” 柳意道:“这个故事真美。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它在流云坊上演了。” 安安冲她眨眨眼,道:“柳姐姐,你可想好了两个主角由谁来扮演?” 柳意道:“看刚才的情形,白素贞这个角色郡主一定属意那位白素素姑娘。” 安安点点头:“对,她不仅长相漂亮,最关键的是她身上另有一种庄严肃穆之美。 由她来扮演白素贞再合适不过!” 柳三娘接口道:“郡主,我知道你想让谁扮许仙?” “哦?你猜到了?” 柳三娘笑道:“这个人可说是天选许仙!” 柳意诧异:“三娘,我这流云坊中可没有书生模样的男子。 门外那些都是打杂的大老爷们儿,哪适合扮许仙啊!” 柳三娘捂着嘴笑:“我说的这个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安安抚掌一笑:“哈哈,正是! 知我者,三娘也!” 柳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们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她摆摆手道:“不不不,我,我不行!” 安安道:“柳姐姐你最合适了。 实话告诉你,我刚才一进来看到你就觉得咱们这个戏成了一半儿。 再加上刚才的素素姑娘,流云坊想不火都难。” 三娘推她道:“我的坊主大人,你就别推辞了。 公子如玉,你装扮起来最合适!” 柳意见她们坚持,而且自己这个流云坊确实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安安又道:“至于用到的服装道具什么的,你们去京城的安心食肆找那里的孟掌柜。 只要说是我让你们找她的,她都会安排的。” 柳三娘和柳意对望一眼,她们可没忘了眼前的这位新族长不仅是大魏的郡主,更是一把经商的好手。 杨家在京城的买卖早就不止安心食肆一处,但是孟丽君日常办公的地方还是在安心食肆。 她办事的地点固定了,其他店铺的掌柜如果有什么事找她也方便。 安安在流云坊安排妥当便告辞回去了。 白雪将白素素的事情办妥后回府给安安复命。 “郡主,多亏您让属下带着那枚玉佩。 白素素的养父母还好,他们拿了银子,我只吓唬了他们几句,他们也没敢再啰嗦,爽快地签了断亲文书。 衙门那边一开始听说要给白姑娘单独开户贴还多番推辞。 说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没有单独开户贴的先例。 我拿出玉佩他们主事的拿去后堂嘀咕了半天,后来想是确认了。 吓得都跪下了,麻利儿就办完了白姑娘的户贴。” 白霜在旁道:“哼,这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咱们郡主平时就是太低调了。” 安安指了指白霜,道:“你呀,是个小辣椒脾气。 这种事就得给白雪办才妥当!” 白霜被说得低了头,小声道:“郡主,属下惭愧。 不能为郡主分忧!” 安安呵呵一笑,道:“你有你的好处啊。 你放心,等到那天需要仗势欺人的时候,我让你去!” 说罢,跟白雪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白霜下巴一抬,哼了一声:“仗势欺人有什么不好? 我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付那些仗势欺人的人,可不就得原封不动还给他们嘛!” “是,你说的对!” 安安跟白雪异口同声。 安安自己因为一些琐事一时不能马上回凉州,但又怕耽误凉州那边的计划。 于是便让外公和三个哥哥先走。 跟他们一起回凉州的除了弓羽还有叶寒。 安安将叶寒的枪还给了他,又另外多给了他一些子弹。 叶寒也不问子弹哪儿来的,只照单全收。 安安对他越发欣赏。 因为要演白蛇传,流云坊的大堂重新布置过了。 安安又给她们送了几盏太阳能大灯并一些彩色小灯。 到了晚上大家扭亮这些灯,都惊讶地围着这些灯仔细查看。 没有蜡烛,没有灯火。 可光亮却比寻常的灯亮十倍不止。 安心食肆有自己的大冷酷,安安存放了好多干冰。 这些干冰是专门给流云坊表演用的。 配合上灯光,加上干冰效果。 流云坊的舞台简直就是梦幻仙境。 彩排的时候观众只有流云坊的姑娘们。 尽管她们知道这一切都是道具的作用,但是坐在台下依旧瞬间入迷。 白素素亮相的一刹那,很多姑娘都觉得她就是蛇精。 不,不是精怪,是仙女! 柳意更是让大家惊艳。 流云坊的姑娘第一次发现自家坊主竟可以是这样的翩翩公子。 “坊主真帅气,他要真是个男人,说什么我也要把她拿下!” “呸,你想的美! 坊主是白素素的!” “哈哈哈哈!” 一群姑娘在台下看戏,嘻嘻哈哈好不欢乐。 安安将整个故事做成一段段的折子戏。 这样操作起来更方便。 而且,方便客人点戏。 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让流云坊尽快在京城打出名号。 安安一开始一两天去流云坊一趟,看看彩排的情况。 到了后来,她就变成了天天去。 自己看了几万年话本子,这还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话本子上的故事在自己的手底下一点点具象化起来。 心中的成就感无以言表。 凉州那边的计划她倒是往后放了放。 把自己的想法写好,画好让小雪送给追风和逐月他们。 自己安心做起了流云坊舞台剧的总导演。 服装都是梁谨手下的工坊按照安安的图纸做出来的。 因为是特别安排的任务,工坊日夜轮班,七天时间就做出了所有的服装。 紧赶慢赶,流云坊上演第一次折子戏,也已经是正月二十了。 第321章 望远镜 太后和公主也都知道安安一直在一家歌舞坊忙活。 她们也都好奇安安怎么会跟一个歌舞坊打交道。 安安不想解释那么多,只说自己爱看话本子,想让话本子上的故事活过来。 安安还将白蛇传的话本子拿给太后和公主看了。 女人家哪有不爱才子佳人的故事的。 更何况这故事还是一个白蛇变化的美女和一个书生的故事。 期间更有种种波折,看得人是柔肠百转,荡气回肠。 到后来,不但公主,就是太后也着急等着看安安排的什么折子戏了。 苏嬷嬷在旁凑趣,道:“太后,郡主总有出人意料的本事,这戏一定好看。” 太后笑道:“我知道你也想看,放心,我跟安安丫头说。 叫她让咱们做第一批看这戏的人。” 安安早也是这么打算的,正式上演的第一天,流云坊便贴出告示当天不接待任何外客。 到了正月二十这一天,太阳刚刚落山,流云坊门口就陆陆续续驶来几辆马车。 太后因为是微服前来,所以跟公主同乘一辆马车。 乐阳公主一心帮安安,所以马车上挂着的灯笼上赫然有乐阳两个字。 路过的人便都认出这是公主府的马车。 再加上其他的马车也都华贵无比,而且灯笼上都有不同的徽记。 所以很多人都对这个流云坊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考虑到以后也会有贵客驾临,安安在重整流云坊的时候就在二楼装修了几间贵宾房。 务必让客人坐在单独的房间内也可以看见一楼大堂的表演。 为了方便客人看细节,安安还在每个房间配备了两副望远镜。 这样,即使在二楼也可以通过望远镜达到近看表演的效果。 今日来流云坊观看表演的除了太后和乐阳公主,还有就是公主邀请来的一些常来常往的贵夫人们。 起初大家接到听贴看到流云坊的名字,还以为公主搞错了。 毕竟,以她们的身份,怎么能来这些歌舞坊呢? 然而几个人私底下通了气之后才知道,这确实是公主相邀。 据说流云坊这场戏背后的策划人还是安定郡主。 无论是乐阳公主,还是安定郡主,哪一个都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所有受邀的夫人小姐们心里的那些想法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到大家到了流云坊。 大家环顾流云坊的陈设布置,完全不似传闻中那些歌舞坊一般华丽艳俗。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某个大宅院的堂会现场。 大堂中安排有来往伺候茶水点心的下人,有男有女。 这些下人都穿着统一的衣裳,一个个动作麻利,轻手轻脚。 除非开口相问,他们绝对不主动跟贵人们搭讪。 就是被问到一些问题,也是言简意赅,绝不会借机攀谈。 于是,落座不久,大家便对这个流云坊充满了好感。 柳三娘和安安站在二楼往下看。 柳三娘不禁感慨。 “郡主,经您调教后,别说外人,就是我这个熟悉流云坊的人都几乎不敢认这里了。 姑娘们换了装扮,改了言行,整个人都矜贵起来了。” 安安笑道:“人靠衣裳马靠鞍嘛!” 她们正闲聊,白霜跑上来告诉安安乐阳公主到了。 柳三娘心口突突直跳。 想不到郡主今日请的贵客居然是大魏无人不知的乐阳公主。 安安见她有些怔愣,推了她一下,道:“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去迎一迎吧!” 柳三娘这才平复了一下情绪,跟着安安往外走。 等到她见了乐阳公主身边的那位老夫人,她刚刚平复的一颗心又狂跳起来。 看公主对那老夫人恭敬的样子—— 她有点儿不敢想。 柳三娘跟在安安身边,没敢答话,甚至连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也几乎都没听清楚。 一行人簇拥着老夫人到了二楼。 在雅间落座后,白氏姐妹便跟着柳三娘下去准备茶水和点心。 太后环顾四周,笑道:“安安丫头,这里得雅间布置得很是雅致,就是不知道你这出戏编排得如何?” 安安道:“太后,若不是有信心安安也不敢劳动您亲自来看。” 乐阳公主接口道:“安安,乐阳姑姑可是请了京城里最爱热闹的夫人小姐们。 你这戏若真好看,她们指定给你穿得家家户户都知道。” 安安谢了乐阳公主,又教她们怎么用手边的望远镜。 她打开一个精巧的盒子,太后和乐阳看见里面躺着两个金色圆筒形的东西。 “太后,乐阳姑姑,这叫望远镜。 是准备了让你们可以看楼下的细节的。 别看我们在二楼,若用这个来看,楼下的一切都跟在眼前一样呢!” 乐阳公主拿起一个在手上掂了掂,有些分量。 但是胜在小巧,很是精致。 安安拿起另一个给乐阳公主演示了一下怎么用。 她这个愿望镜是最简单的那种,倍数都是调好的。 所以拿起来就能用。 乐阳公主学着安安的样子将一只眼凑近一端。 “哎呀,母后,真是神奇。” 乐阳公主不禁惊叫出声。 “看着楼下的人好像触手可及似的。” “来,让哀家试试!” 安安将另一只捧给太后。 太后也照着样子望了望。 她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苏嬷嬷说得对。 安安丫头总是有新奇的点子,这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这个,哀家就是不出宫,怕也能时不时看些市井烟火气了。” 安安抿嘴一笑:“太后喜欢就好,今日这两支望远镜是安安特意打造孝敬太后和乐阳姑姑的。” 太后放下望远镜,笑道:“还是丫头你想的周到,我老婆子还想着该怎么开口跟你要这个好东西呢!” 苏嬷嬷笑道:“太后,安定郡主一向孝顺,一看这稀罕物儿就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 白雪在旁道:“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这两副望远镜都是纯金打造的。 上面镶嵌的宝石和珍珠也都是郡主精心挑选的。”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你家郡主是个有心的,就是亲孙女也不过是这般孝顺了。” 几人正说笑,忽听得楼下一线笛声飘上来。 第322章 粉丝见面会 原来是楼下的演出马上要开始了。 今日的这出戏是白素贞和小青初结识许仙。 场景是在西湖的船上。 因为有干冰的作用,船出来时候还真有些行走在水中之感。 先是白素贞有一段唱词,等于自报家门。 突然,天空下起了雨。 安安在舞台上做了花洒装置。 等到演到变天下雨的时候,加上灯光的效果,舞台上真的出现了乌云密布的效果。 而且也真的有雨丝飘落。 尤其是坐在一楼大堂靠前的观众,更是直观地感受到了雨丝的凉意。 这一奇观,足以让人人称奇。 就连坐在二楼的太后和乐阳公主从望远镜中看到雨丝飘落,也惊讶地站起了身子。 “船家!” 雨雾中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观众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雨丝飘渺的岸边。 雨雾渐渐散了,人们看清楚原来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秀的读书人。 白素贞这时便唱到原来这便是自己寻了百年的意中人。 于是观众便知道这两人要有故事发生了。 书生手里拿着一把伞进了船舱。 两人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白素素和柳意将青年男女一见钟情的那种悸动演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白素素,她活脱就是一个白素贞。 将大胆和羞涩两种情绪拿捏得分寸得当。 柳意也将见到心仪姑娘时候,书生的那种失神和呆萌演得恰如其分。 整场戏从两人初相识开始,暗生情愫,互相试探。 许仙将伞留给白素贞,自己冒雨回家。 再到许仙去清波门双茶巷白府去寻白素贞,寻而未见结束。 中间几经换景,加上一些交代背景的唱词等,总共用时不过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然而大家都着急知道白许两人是否能再次见面,看得意犹未尽。 就是太后和乐阳公主也有些怅然若失。 纵然她们已经事先看过话本子,知道故事后面的走向,也依然不满足。 实在刚才的演出,无论是布景、道具还是演员都太出彩了。 演出的效果甚至比她二人看话本子想象出来的画面还要好。 “安安丫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竟让话本子上的一幕幕活了过来。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看了多少戏了,都不如今日这一出精彩。” 乐阳公主道:“安安,不如你给我府中也造一个这样的台子。 我让她们去我府里演,一天给我演一场。” 安安笑道:“乐阳姑姑,给您造个这样的舞台不难。 不过我的演员可不能借给您。 他俩可是老天爷送到我眼前的。” 不等乐阳说话,太后就接口道:“说到你的演员,哀家正想说呢。 我看那个演许仙的小伙子就十分好,不仅扮相俊美。 气质也是难得的干净。” 乐阳道:“母后,儿臣喜欢那个白素贞。 长得美不说,难得是她通体的气派。 若没有这种端庄的气质,后面一些造福百姓的情节就没有说服力了。” 苏嬷嬷道:“老奴是两个都喜欢。 也怨不得郡主说这两位是老天爷送来的。 老奴平日家听太后讲这故事,如今看了表演,心里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比这两位更适合扮演白素贞的许仙。” 乐阳公主问安安:“看我们都喜欢,你快把你的天选之人叫过来让我们瞧瞧吧!” 安安便吩咐白雪下去叫白素素和柳意过来拜见。 问了太后的意思,太后并不想对这二人刻意隐瞒身份。 于是白雪便又教了她二人一些拜见的礼节,方才带她二人进来。 白素素和柳意都还没卸妆,仍旧是刚才舞台上的装扮进来。 两人一进来,太后和乐阳公主都是眼前一亮。 端的是一对璧人。 两人依着白雪所讲分别跪拜了太后和公主。 太后吩咐苏嬷嬷亲自将她二人搀起来。 太后又拉着白素素的手细细看了。 赞道:“果然是个标致孩子!” 乐阳本就喜欢白素素的扮相,这会儿凑近了看,更加喜欢。 乐阳公主的心态活像见了偶像的粉丝,白素素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美的。 于是将她拉到一边认真研究起她的衣裙,发式和首饰来。 白素素言语温柔,有问必答。 两个人唧唧呱呱说开了。 安安抿嘴一笑,且不管她二人。 她把柳意往太后跟前一推,笑道:。“太后,您不仔细看看许公子?” 柳意就势跪下道:“流云坊坊主柳意再拜太后!” 太后倒是一愣,看看安安笑得促狭,又突然瞧见这许公子耳朵上有耳洞。 抚掌笑道:“你这丫头——” “莫非她竟是个女子?” 安安点点头:“正是呢! 如假包换的女娇娥!” 这话也被乐阳公主听见了,她一双鞋睁得老大。 围着柳意转了两圈:“你真是个姑娘?” 柳意笑着点点头。 苏嬷嬷也笑道:“老奴就说嘛,哪里找来的男子长得这么俊?” 乐阳公主啧啧赞叹。 “也就是安安这丫头鬼主意多,你别说,柳坊主的许仙分寸真是没得挑。” 太后也高兴。 赞她一个姑娘家经营流云坊不容易,又夸她演戏细腻。 白素素和柳意哪里敢居功,都说是郡主的话本好,舞台好,道具好,唱词和曲子好。 太后见她二人都不是轻狂人,心里更加爱重她们。 太后今日来看戏,本也准备了一些赏银的。 如今见了这两人倒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元宝有些配不上这俩姑娘了。 于是笑道:“哀家身边也没什么可赏你们的,这两只镯子虽不是很名贵,可也跟了哀家十几年。 今日便赏给你们,你们可别觉得哀家小气,给你们旧物件儿。” 一边说 ,一边褪下手腕上的两只镯子。 一只白玉,一只赤金。 那白玉镯自不必说,自然是上品。 就是那赤金镯子也不是寻常的金镯子。 巧手工匠用金子掐出细丝,一根根编织在一起。 层层套编,像是细密的蜘蛛网。 一些结点上还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太后自谦手镯不值钱。 但在座的不用看也明白,太后的东西还能有不好的? 于是她二人都赶紧跪下口称不敢收。 第323章 爆火连锁反应 “太后,您身份贵重,民女们身份低微,不敢受您戴过的好东西。” 安安心里明白太后的赏赐有一半其实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赏赐自己训练出来的人其实就是赏赐自己。 于是也跟着推辞道:“太后,您一出手把人都吓着了。 且不说您这镯子多贵重,就是不贵重她两个也不敢戴呀。 还不是收了供着? 您要真心疼我们,就把您几十年用不着,霉坏了的银子赏我们几两吧!” 她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太后心里暗赞这丫头知道给自己解围。 于是给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苏嬷嬷出去吩咐跟着的人将银子取过来,赏了白素素和柳意每人一百两银子。 乐阳公主带的都是碎银子,她赏赐了流云坊所有人。 太后和乐阳公主是最早离开的。 在她们离开之后,那些夫人和小姐们依然等在大堂。 她们也都想见见扮演白素贞和许仙的两个人。 相比太后和公主,她们的赏赐要随意得多,赏赐也五花八门。 最后,白素素和柳意两只手都接不过来了。 她们不知疲倦地笑着应酬着这些热情的夫人小姐们。 以至于终于送走最后一名观众后她们两个不得不靠几个丫头搀扶着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三娘指挥着几个姑娘清点这一场戏下来的赏赐。 姑娘们一个个热情高涨。 “三娘,光是银锭子和金锭子加起来就有几百两。 还有十几个戒指,发钗,金镯子。” “哎呀,这比我们过去一个月挣的都多!” “银子算什么,关键是个体面!” “公主亲自驾临,这在咱们大魏可是独一份儿!” “这块银子我要收藏一辈子,这可是公主亲自赏下的!” 姑娘们一边点算银子首饰,一边叽叽喳喳讨论着。 “要我说,咱们能有今天都要靠杨姑娘。 我听坊主说咱们现在的表演都是杨姑娘的主意。” “嘘,我告诉你们,我刚才听见那些客人里有人叫杨姑娘郡主。” “真的?” 那姑娘点点头:“你们也不想想,若只是寻常小姐,怎么可能跟公主那么熟络?” 众姑娘都点点头,一齐望向柳三娘。 “三娘,杨小姐到底是谁?” 三娘不好明说,但是知道郡主的身份迟早要公开,于是含混道:“你们不是自己看见了吗? 你们想着她是谁,那她就是谁!” “哎呀,我的老天爷!” 有姑娘立马惊叫出声。 “这几日我居然天天跟一个郡主在一起!” “她就是那个安定郡主吧,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她的故事。 据说她可是神女转世!” 她们正说着,见安安从二楼下来了。 一群姑娘一拥而上朝着安安下拜。 “见过郡主!” 安安略微一怔。 三娘走过来,满含歉意道:“郡主——” 安安摆摆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今日这么多贵人上门,自己的身份自然是瞒不住。 她示意让流云坊的姑娘们都起来。 “不是有意瞒着姐姐们,怕的就是今日这个局面。 大家知道了我的身份,免不了总是跪拜。 我最怕这些礼节,你们若只管这么跪拜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郡主,您身份尊贵,我们跪拜是应该的。”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众姑娘都纷纷附和。 安安笑道:“姐姐们若这样可真是要把我往外推了。” “我们怎么会把郡主往外推?姐妹们巴不得郡主天天来呢!” “那你们以后可别动不动就跪拜了,像以前那样就好。 可以叫我郡主,或者还叫我杨姑娘就行。”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应下来。 三娘走上来笑道:“你们就应了郡主吧! 咱们郡主可跟别的那些高门贵女不一样,郡主是真心把大家当自己人!” 于是大家这才笑着应下来。 尽管这样,安安接下来几天却没有到流云坊来。 倒不是回避流云坊姑娘们的热情,主要是流云坊突然生意大好,每日都是客人盈门。 也不知道是谁把公主到流云坊看表演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导致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争相到流云坊看表演。 跟以前的情形不同的是,如今到流云坊的反而是女客居多。 虽然流云坊每日接待客人都限量,但是那些没能排到的人宁愿在门口张望也不走。 毕竟人多眼杂,安安也就没再出现在流云坊。 流云坊表演的火爆,不仅让流云坊的生意好了起来。 意料之外,表演还带动了明珠阁的生意。 白素素的首饰都是出自明珠阁,是有定远侯的少夫人苏氏设计的。 京中年轻的夫人小姐们竞相去明珠阁定制同款法式。 就连白素素的灵蛇髻也开始风靡京城。 更别说白素素穿的衣服,用过的油纸伞,团扇等物。 梁谨手里的织锦坊也忙得日夜赶工,同款衣物用品供不应求。 等到正月底,安安不得不离开京城回凉州的时候,京城的大街上已经经常能看到白素贞扮相的女子。 由白霜白雪出面,安安将白蛇传的话本子售卖权卖给了瀚墨斋。 开始预售第一天就卖出去一万本。 翰墨斋没办法承接这么多本书的抄写,安安想到了雕版印刷。 于是又令二人将雕版印刷的法子卖给瀚墨斋。 光是这两样,瀚墨斋就给了一万两银子。 瀚墨斋的老板本想出更多钱,目的就是为了让白氏姐妹承诺不将这个印刷的法子卖给其他人。 但是安安拒绝了。 这个年代读书人少,重农抑商国策的影响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读书的成本很高。 除了给书院的学费,购买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开支。 普通人家如果支持一个孩子读书,不仅意味着少了一个劳动力,更意味着供养了一个需要大量投资的“小爷”。 所以安安并不打算让这种印刷术只归一家所有,那样的话降低书本的费用就是空话。 还有纸张的费用。 安安开始去师父的乾坤幻境中寻找更高效的造纸方法。 安安没有打算公开自己有任意门这一秘密,所以在她出发前一天让小雪先将白氏姐妹送回了凉州。 自己则在她们到达凉州的第二天也回去了。 第324章 回到凉州 白氏姐妹虽然跟安安的时间不长,但是好在受过暗卫组织的严格训练。 主子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事,她们绝对不问。 凉州的工厂在追风、逐月兄妹的管理下早就开始了忙碌的生产。 工厂的周围又多了很多帐篷,都是从外乡来找活儿干的人。 学堂也已经开学。 让安安感到意外的事,学堂的事居然是齐闻牵头开始的。 他虽然在考场上因为过于紧张屡致晕倒,只能停在秀才这一步。 然而在组织教学上,他却展现了非凡的天赋。 就连楚青山都捋着胡子感叹齐闻这是材得其用! 本来,按照安安的意思是准备实行男女同班上课的。 但是迫于时代的原因,只好接受了楚老的建议实行男女分班制。 月亮已经当了一个班的小班长。 人变得开朗了很多。 安安回来后,她每天放了学依旧回去跟安安住一起。 薛神医的医学课不出意外非常火爆。 甚至有些年纪很大的老大夫宁愿自己每天跑几十里路也要来做旁听生。 安安因为弓羽的启发决定开设仵作医科,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法医学。 她这个想法得到了薛无忌的支持,两人立刻在学生中征集志愿。 将来愿意从事仵作行业的学生可以分流出来学习跟仵作相关的医学课程。 很可惜,只有三个男学生愿意学习仵作医学科。 安安倒是不灰心,她告诉薛神医,这次替他收了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女学生。 因为工厂周围的帐篷越来越多,安安决定让小雪去找赵瞻,单独拿一份朝廷的文书。 以便这些人可以趁着开春开荒。 杨致远早早就在衙门里分了工,让大家分工负责,给“移民”到这里的百姓做户籍登记。 镇国公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才到凉州。 他们一进凉州地界,沿途就看见到处是忙着开荒的老百姓。 这些百姓有的是打算到杨家工厂做工的。 有的是家里人有人在杨家做工。 多多少少都是冲着杨家来了凉州。 朝廷关于开荒的公文一发布,这些等待的百姓瞬间群情振奋。 自己开荒的地归自己,还免五年的税。 这简直是不敢想的好事。 凉州本就地广人稀,只要肯干,一个人开个十来亩荒地不是问题。 所以,渐渐的,杨家工厂附近的帐篷开始撤走。 人们分散开来,搬到了自家开垦的荒地附近。 镇国公到达当天,不仅婉娘夫妻俩带着安安早早到城门口迎着。 就连追风逐月和柳苗以及薛神医也都跟着去了城门口。 一来一回,国公爷带着杨家的几个小子走了两个多月。 一行人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婉娘等得有些焦急:“臭小子们,只管磨磨蹭蹭的!” 安安扑哧笑了:“娘,是谁昨天夜里还抱怨说臭小子们回来干嘛!” 杨致远道:“你们娘啊,嘴里一套,心里一套。 提前好几天你们娘夜里就睡不踏实,总担心变天,耽误他们的行程。” 婉娘斜了他一眼:“你别光说我,你就不担心吗? 你还说现在没到农忙时候,路上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路霸山匪。” 追风道:“老爷,夫人,别说太子的剿匪成效好,现在到处没什么山匪作乱。 就是有个把漏网之鱼轻易也不是学义的对手。” 安安故作神秘道:“哼,告诉你们吧! 就是路上遇到有组织的山匪也不怕。 这次我还带回来一个高手,真正的高手!” 逐月故作失望道:“唉,郡主真是喜新厌旧。 当初都是说我跟追风是高手,把我两个哄得呦!” “逐月姐姐,我说的这个高手是跟你们不一样的高手。 总之,以后熟悉了你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逐月下巴一扬,道:“哼,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了。 到时候我定要好好会会他!” 薛无忌嘿嘿一笑:“逐月丫头,你这小辣椒脾气都把好男人吓跑喽!” 安安打趣她:“逐月姐姐这么爱跟人家比武,不如咱们就学着话本子里那样给逐月姐姐比武招亲吧!” 薛无忌拍手赞成:“好好好,我老家伙正愁一天天被那些学生围着腻烦。 比武招亲好,有趣,有趣!” 逐月嘴巴撅得老高:“郡主,你偏心! 孟姐姐不嫁人,你就说女子不一定非要嫁人。 怎么到了我这里你就着急让我嫁人了?” 安安正要说话,忽听见身后的白霜喊道:“郡主,是国公爷和公子他们!”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果见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几人骑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还有几两拉货的马车。 再近些,他们就看得清楚了。 骑马走在前面的正是学礼三兄弟。 杨致远一脸欣慰。 “学礼和学诚这马骑得这么好了!” 逐月道:“我的杨大老爷,几位公子骑马能不好吗? 您也不看看他们祖父和外祖父是谁?” 追风拍了她一巴掌:“没规矩,怎么说话呢!” 逐月回头瞪了他一眼,嘟哝道:“本来就是嘛! 门里出身强人三分。 国公爷和杨老太爷哪个不是马上的健将?” 薛无忌道:“追风,这次逐月说的在理儿。 正所谓将门无犬子。 无论是萧家还是杨家,都养不出软蛋儿孙!” 闲聊间,镇国公一行车马已经来到近前。 学礼三兄弟看见爹娘,远远的就翻身下马紧跑几步上来给爹娘行礼。 又都见过薛神医,问追风等人好。 学义一本正经单独给师父追风行了大礼,又见过师娘柳苗。 国公爷的马车到了城门口就停下了。 众人见国公爷下了马车,依着身份分别行礼见过。 路过有百姓认出了他们,也都纷纷跪拜。 一时间城门口热闹非常。 在这热闹中,安安走向队尾的叶寒。 叶寒冷看见安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郡主居然比他们早到凉州。 然而他脸上的意外转瞬即逝。 穿越这种事搁在以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但是现在,他感觉没什么值得自己大惊小怪的了。 故而,他脸上的一丝意外稍纵即逝。 安安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轻笑道:“叶寒,我来给你介绍凉州的几位朋友。” 第325章 叶寒初见逐月 安安先将叶寒介绍给了自己的爹娘和薛神医。 镇国公在一旁听着,对叶寒赞不绝口。 “这一路上多亏了叶寒,倒比我手底下的人还细心周到。” 又转头对安安道:“丫头,我先说好了啊,叶寒我要了。” 安安笑道:“外公,人家叶寒是自由身。 您可别乱抢人!” 镇国公哈哈一笑,拍了拍叶寒的肩膀道:“叶寒,你可别多想,老家伙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叶寒也笑了,道:“国公爷,您就真是这个意思也没什么。 能跟着您,我觉得挺好的。” 他们这一路走了一个月,叶寒在接触中还真喜欢上了这老爷子。 能封公爵之位无论在哪个朝代几乎都是一个臣子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 毕竟异姓王在任何朝代都是少之又少。 但就是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叶寒在他身上却发现了珍贵的品质。 即便是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上位者也难免颐指气使。 然而这位国公爷却十分平易近人。 再加上因为他个人经历的原因,导致他对很多事都看得很通透。 整个人既有上位者身上独有的公信力,又有普通长者的亲切感。 最重要的是,他说话镇国公能听懂。 叶寒穿越过来后的那种孤独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叶寒说要跟着镇国公的话,并不是他学会了圆滑。 他是真这么想的。 以前在天行山下的村子时,他倒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但是在他带领大家抗击山匪成功后,村里人对他近乎神的崇拜让他很不舒服。 在镇国公身边,他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镇国公对他有来自上位者的赏识,也有来自长辈的真诚关怀。 至于那些镇国公手下的人,他们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对他有礼有节,他能感觉到他们是最理想的战时伙伴。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特警,他自以为自己绝对算得上精英。 然而,国公爷手下的那些侍卫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有的擅藏匿,有的擅暗器,有的轻功出神入化,有的擅伪装,有的擅毒,有的能变化声音。 身体素质更是一等一。 若不是自己在火器上长于他们,叶寒自认没有丝毫优于他们的地方。 可以说,他们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特种兵。 甚至,他们要更优秀。 安安自然不知道叶寒的这一番复杂心理。 她拉着叶寒一一介绍过去。 最后将他介绍给逐月。 逐月正背对着他们跟学义聊得起劲。 叶寒先看见的是她的背影。 他是习武之人,一眼看去即便只是背影也能感觉到这人是练家子。 这人穿一身月白织锦袍子,窄袖。 背十分挺拔,同色腰带束在腰间。 看她的腰,叶寒判断这应该是个女子。 果然,安安叫她逐月。 逐月听见安安叫自己,笑着回身。 叶寒只觉得眼前一亮。 眼前女子的打扮与自己穿越来后见到的女子都不一样。 她的头发全都梳到脑后,在后面攒成一个发髻。 外面套了一个白玉发圈,插着一根同色白玉簪子。 越发显得墨发如漆。 光洁的额头上一根碎发也没有,拖出一张俊秀紧致的小脸儿。 只是她一双眉毛十分硬挺,再加上一双有别于其他女子的冷静的双眸。 让行家一看她就是个有功夫在身的人。 叶寒看到这个叫逐月的女子一双眼直直看向自己,没有如其他女子一般的羞怯和躲闪。 她的目光大胆,直接,带着审视。 “逐月姐姐,这是叶寒,我刚才说过的。” “叶寒,这是逐月,原来也是跟太子的。” “哦,你就是郡主说的那个高人啊!” 逐月笑道。 露出好看的牙齿。 “你好,我是逐月!” 让叶寒更加意外的是,逐月居然对自己伸出了手。 这是在二十一世纪经常看到的打招呼方式。 叶寒有一刹那的怔愣。 安安推了推他,道:“叶寒,你们认识一下。 逐月姐姐说了,她还要找时间跟你比试比试呢!” 叶寒又是一愣,赶紧摆手,道:“不不不,不敢,不敢!” 他这话还真不是谦虚。 毕竟他所接受的训练跟这个朝代这些硬桥硬马的功夫不同。 真要比试感觉也打不到一起去! 人家都是有招有势的,他学的也谈不上什么套路。 他话音刚落,追风就走了过来。 追风显然是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对话。 他拍了拍叶寒的肩膀,笑道:“叶兄弟,你一定要跟她比一比。 把这丫头给我收服喽,省得她再嚣张!” 他这话有点儿一语双关的意味。 听的旁边的柳苗和安安都抿嘴笑了。 逐月难得闹了个大红脸。 “你还是我亲哥吗?” 安安嘿嘿一笑;“逐月姐姐,这才是亲哥该说的话。” “丫头,都上车吧,回去再说!” 她们这边正聊得开心,国公爷招呼她们赶紧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 原来,城门口认出杨致远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本就官声极好,这些百姓见了自己的父母官不仅纷纷下拜。 有的百姓甚至停下来拉住杨致远的手拉起了家常。 从春耕种什么,家里养了几头猪,讲到自己的二媳妇快生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其中,导致城门口开始严重拥堵。 实在没办法,国公爷当机立断,回府! 安安本想直接让叶寒住到工厂那边的办公宅子。 但国公爷想把他留在府中几天。 安安也想好好布置一下叶寒在那边的房间,于是便由着外公去安置叶寒。 考虑到凉州的气候和土地状况,安安还是建议爹爹贴告示让大家多种土豆。 “闺女呀,老百姓如果都种了土豆,咱们卖给谁去?” 安安笑道:“爹,您就放心吧! 让土豆好吃的方法我可多着呢! 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我还只怕不够咱们卖的!” 这些年,杨致远对闺女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于是衙门里的农官都派了下去,帮助大家种土豆。 那些开荒的人家,也可以先跟着学习种土豆。 种子是县衙免费提供的,收获了按数偿还就可以了。 第326章 叶寒参观杨家工厂区 叶寒几天后搬到了工厂区。 安安在办公的斋子里给他单独布置了一间房。 确切说是改造了一套房子。 房子有三间,一间卧室,一间类似于书房,一间是空着的。 “这间房你就自己看着布置吧!” 叶寒一间间看过去,他惊讶于郡主小小年纪的细心。 卧室的布局很像二十一世纪的房间。 有衣柜不说,衣柜里居然有衣架。 床头桌上放着一盏床头灯。 “这是太阳能的!” 安安“吧嗒”一声打开了开关。 其实叶寒在杨府住的时候已经见过府里的太阳能灯。 但是小郡主这么坦白地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意外。 无论这位小郡主是何来历,人家对自己都够坦诚。 卧室的床更让叶寒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感。 床垫是软硬适度的棕榈床垫。 被子里显然用了棉花。 至于枕头,也完全是二十一世纪常见的那种。 而不是瓦枕,玉枕,藤枕这些奇奇怪怪的枕头。 “我想你应该有自己健身的需求吧?” 安安说道。 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就又接着说:“你可以随便布置空出来的那间房。 有需要的东西可以随时找我。 平时白天我都在那边的办公房。” 安安指了指自己办公的地方。 介绍完了房间,安安便出去了,留下叶寒自己来熟悉这几间房子。 他自己带来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几件衣服挂进了衣柜里。 镇国公前两天找街上的裁缝给他量了尺寸,新的衣服鞋袜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做好。 好在他向来也不讲究这些。 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但是并没有什么随身空间,也没有金手指。 所以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尤其是当他走出这间办公宅子去工厂溜达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小郡主的话。 来凉州,他绝对不会后悔。 每间工厂都在紧张忙碌着,尽管都是人力工坊,跟那些现代化的厂房相比显得十分简陋。 但是这种生产模式在这个朝代已经很逆天了。 每个厂房都有自己的负责人。 他们见他在附近溜达,似乎并不吃惊。 只是礼貌地朝他笑笑。 这种礼貌又有分寸的氛围让叶寒十分有好感。 走着走着,他就到了广善堂附近。 安安将稍远的厂房单独圈了出来,竖了一个简单的牌子,写着“广善堂”三个大字。 进了广善堂地界,里面又有两个高高的牌子,划分了两个不同的区域。 广善堂养老院和广善堂书院。 齐闻的娘李氏和莲儿站在广善堂的院子里晾衣服,抬头看见他经过。 李氏笑着搭讪道:“你是叶公子吧?” 叶寒一愣,没想到这里的人竟知道自己。 李氏看他一脸诧异,笑着解释:“郡主前两天跟我们说过。 说有位从京城来的叶公子要过来。 还说如果你想参观,让我们欢迎你。” 原来又是小郡主的安排。 看来这位小郡主不仅仅是那种开金手指的穿越者,恐怕她还擅于揣摩人家的心理。 她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想到了。 这个年代的男子如果见院子里是两个女人,那是不会进院子的。 但叶寒并没有这种男女大防的意识。 再加上他很好奇这里的养老院是个什么情形,于是便信步进了院子。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老人也没有。 “这里没有老人家住吗?” 李氏道:“今天天气好,他们都出去了。 郡主说了,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从工厂赊一些小零食出去卖。” “还可以赊账啊?” 李氏笑笑:“郡主说这样可以让老人们都出去转转,也算锻炼身体了。 再说了,这些老人一辈子辛苦惯了。 真让他们什么也不敢就是坐在这儿晒太阳,他们心里不自在。 郡主说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用比什么都好。” 李氏自己都觉察不到,她现在说话张嘴闭嘴都是郡主说。 叶寒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 他越来越相信,这位小郡主不仅有神秘空间,还懂心理学。 其实对老年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孤独和一种被社会抛弃的感觉。 小郡主的安排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说起来这个朝代的老年人口并不多。 毕竟受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的影响,老百姓种能活到四、五十岁的都不多。 他穿越过来后看到的一些容貌衰老的老人,一问年龄也才四十多岁。 生活条件好,有钱保养的有钱人平均寿命都要更长一些。 叶寒跟着李氏随便转了转,忽听见一阵铛铛的响声。 李氏道:“学堂下课了!” 叶寒赶紧告辞出来:“婶子,我去学堂那边看看。” 李氏道:“叶公子你等一等,我和莲儿跟你一起过去。” 说罢,李氏跟莲儿进了一个房间。 再出来时,两人抬着一只大桶。 盖子的地方还隐隐冒着热气。 桶看起来很沉。 叶寒紧走几步赶上去,道:“婶子,这些搬搬抬抬的事儿还是让年轻人来。” 说着就要替李氏。 李氏推开他的手:“叶公子,我们做习惯了,不觉得沉。 能有这个活儿干,我心里只有感激,不觉得累。” 叶寒没想到一个妇人看问题居然这么通透。 虽然他不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但是他多少也听说了些。 在这里干活儿的人,多少都是受了杨家恩惠的。 知恩,感恩,这些都是优秀的品质。 叶寒笑着摊开手:“婶子,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空着手啊!” 李氏道:“等会儿到了让您给孩子们盛牛奶!” 叶寒往桶里瞅了瞅,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果然是醇厚的奶香味儿。 “婶子,这是给孩子们送的呀?” 李氏跟莲儿一边走,一边回答他:“是,这也是郡主安排的。 郡主说十二岁以下的学生每天必须喝一杯牛奶,说是对身体好。” 莲儿接口道:“这些都是从草原牧场拉过来的新鲜牛奶。 现在天气凉,郡主叫加热了给孩子们喝。” 叶寒简直惊呆了。 这样的安排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未必都能做到。 三人刚出养老院的大门,几个粗手大脚的孩子就跑了过来。 孩子们不由分说从李氏和莲儿手里抢过大木桶,抬着走了。 第327章 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莲儿笑道:“婶子,一定是齐大哥让他们来的。” 果然,他们又走了几步,就见齐闻和薛无忌站在书院门口张望。 看见叶寒也跟着来了,薛无忌紧走了几步迎着他拱手,道:“叶公子,你也来了!” 叶寒赶紧拱手还礼:“薛神医,您叫我叶寒。” 薛无忌呵呵一笑,爽快道:“好,来,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齐闻齐公子,是这里的老师。” 叶寒和齐闻互相问了好,几人说着话往书院内走去。 叶寒总觉得有双眼睛紧随着自己。 当他发现是薛无忌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的时候,不由一笑。 道:“薛神医,您不是想把我当您的医学实验品研究吧?” 薛无忌尴尬一笑:“哦,叶公子,冒犯了。 我——是觉得你有个小动作很像我一位故人。” 薛无忌说着往他背后瞅了瞅。 叶寒走路的时候习惯将双手背在后面,双手交叉,一对食指和中指有意无意对玩着。 多年的习惯了,如果不是薛无忌提起来,叶寒自己都不觉得。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从背后收回来,笑道:“这,这是我妈—— 哦,家母的小习惯。 我从小就是她的小尾巴,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这些小习惯。 久而久之,不知不觉也学来了。” 薛无忌笑笑:“怪不得世人都说儿子都像娘!” 叶寒搓搓手,低头一笑,没再说话。 妈,您还好吗? 您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会不会因为救不了自己的儿子自责? “叶公子——” 叶寒的思绪被李氏的声音打断了。 “叶公子,您来给孩子们盛牛奶吧!” 李氏站在他面前,将手里的一把木勺递给他。 叶寒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孩子们,大家站成一列,排好队!” 薛无忌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 这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小郡主。 幸而这里的孩子们不是第一次排队领牛奶。 叶寒一声令下,孩子们迅速排好队。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竹子做的杯子乖乖来领牛奶。 每轮到一个孩子,他们都鞠躬,说一声:“谢谢老师!” 短短时间,齐闻把他们教得很好。 这些孩子里面只有月亮是认识叶寒的,轮到她的时候。 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叶寒:“叶叔叔,你可以留下当我们的老师吗?” 叶寒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这个还要问郡主啊! 你要问叶叔叔的意思,叶叔叔当然愿意啦!” “谢谢叶叔叔!” 月亮高兴地走了。 太好了,叶叔叔一定能当他们的老师。 因为昨天晚上她问郡主,郡主说要问叶寒自己的意思。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而且也只是在月亮放学回府后才能见到叶寒。 但叶叔叔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让她放心去亲近。 孩子们热闹的声音惹得屋里的楚青山也走了出来。 “呵呵!” 他捋着胡子笑呵呵:“我说今天怎么格外热闹,原来是叶公子来了。” 叶寒不认识这位有些仙风道骨的老先生。 薛无忌给他介绍:“叶寒,这是楚先生。 他可是我们大魏有名的大儒,是郡主特别请过来坐镇的。” 楚青山摆摆手,谦虚道:“哎呀,薛神医,你又在替老夫吹嘘。” 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握住叶寒的手,道:“叶公子,你可别听薛老怪夸大其词。 老家伙我到了这里才发现,我读那点儿书不值一提。 到了这里才真是让我每天都大开眼界。 我现在只恨自己不能活到一百岁!” 叶寒发现这里的人会很自然地跟人握手,他感到很亲切,用力回握住楚青山的双手。 “楚老,您就叫我叶寒吧! 我来这里也是跟大家一起学习的。” “好,好,咱们这里真是人才济济呀!” 几人围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一个脚有些跛的老头儿铛铛地敲响了上课钟声。 为了不打扰正常教学,叶寒便告辞出来了。 叶寒回去的时候,发现工厂办公宅门前聚集了很多人。 走近了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来找杨家拿代理权的。 门口已经有几个杨家工厂主管支应着。 听口音,看打扮就能判断出来这些远道而来的商人来自大魏各个地方。 他们情绪有些激动,跟几个主管争论着。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郡主?” “郡主一定会答应先把好东西卖给咱们大魏自己人的。” “就是,好东西不能先便宜了突厥人!” “我们不求多,就给我们一种货物的代理权就够了!” “我就只求在我们县里卖棉花!” “我的要求也不高,配薯条的那个酱,郡主能让我在我们县售卖就行!” 人们七嘴八舌,纷纷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主管们一个个眉头紧锁。 听到说什么好东西要有优先卖给大魏百姓,不能先便宜了突厥人。 几个主管再也忍不下去了。 “各位掌柜,你们都想卖这些货品我们能理解。 说什么不能卖给突厥就不对了吧? 咱们跟突厥签的有合约,棉花,玉米也都是从突厥进口的。 牛让肉、牛奶就更不用说了,也都是从草原过来的。 说不卖给人家就不卖了? 合约可不是一句空话!” 另一个主管接口道:“突厥又不是没给钱。 少在这里拿这些话绑架我们!” 几句话说得那人不敢再张嘴了。 叶寒心内暗暗称赞。 看来这些主管也都已经被小郡主训练得差不多了。 头脑清楚,根本不惯着那些企图道德绑架他们的人。 人群渐渐没那么激动了。 几个主管将他们召集到了另一个新划分出来的办公房。 关于杨家工厂产品的各种代理要求,安安早就有一本完整的说明书。 有的人资质合格,也就被叫过去谈细节。 那些资质根本不合格的,自己就灰溜溜回去了。 所有的代理商订单都是预付款,安心集团有了一大笔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银。 安安下一步的计划是将自己培养出来的农学生分撒到大魏不同的地方。 让他们根据当地不同的土壤情况和气候条件种植适合的作物。 第328章 校场比武(一) 现在书院的农学老师只是从附近村子里找的一些有经验的老农,还有县衙的一个农官。 但是他们对一些新作物根本不了解,看了安安制作的说明书也是一知半解。 跟叶寒谈过之后,安安决定让叶寒先担任农学生新作物培育的老师。 这个安排别说其他人,就是叶寒自己也很意外。 他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小郡主收入麾下是因为自己做了一把火枪。 而且,如果自己猜测没错,小郡主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 他还以为自己被找来是要造火器的。 没想到第一份工作居然是教这里的学生种番茄、草莓之类的。 叶寒以为自己会不喜欢。 但是第一天跟那些学生和农官接触,他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有那么多穿越种田小说,原来教古代人种田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安安造了两个塑料大棚,所以从育苗到播种和植株管理都非常有条不紊。 四月初,第一批农学生就已经去了气候比较温暖且海拔合适的地方。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种西红柿。 在教学生种西红柿的同时,叶寒跟着追风参观了凉州大营。 凉州是大魏防御突厥进犯的要塞。 多年来朝廷都在凉州大营投入颇多。 尽管如此,叶寒看到的凉州大营依旧不免简陋。 尤其是兵士们配备的兵器。 大魏兵器主要分长兵器和短兵器。 长兵器又分为三类:枪,刀,棍。 短兵器就是扎枪和短刀之类的。 但是无论是哪种兵器,重量都不轻。 这些兵器并非全部用铁锻造。 使用寿命也不够长。 几个高级将领的武器倒是非常让人惊艳,但是他们的兵器造价都非常高。 就拿一根“棍”来说,因为使用的是稀有的白蜡木,所以造价很高。 即使是有钱人家也未必能出钱锻造几根这样的棍子。 所以在军营中根本无法普及。 再就是刀。 这种兵器可大可小。 那种让人闻风丧胆,横扫一片的大刀动辄几十斤。 更不适合一般兵士使用。 尽管叶寒在自己那个年代在课堂上看过很多这个年代的兵器幻灯片,自以为有些了解。 但是亲眼见到这些只存在于历史上的兵器,亲手摸到这样的兵器。 自己内心不免震撼。 冷兵器年代,说白了,战争凭借的更多的是勇气。 是在敌人眼前用冰冷的武器穿透对方的血肉之躯。 这种残忍是近在眼前的。 叶寒在军营参观到一半,逐月来了。 大家伙儿正在校场上起哄,让叶寒舞一把大刀。 那刀足有七八十斤。 竖起来足有他整个人这么高。 叶寒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兵器,不免笨手笨脚。 别说耍大刀了,就是简单的几个动作他都觉得异常不协调。 他力不从心又勉力而为的样子惹得周围的将士哈哈大笑。 逐月就是在这时候来到校场的。 叶寒放下刀。 春寒料峭,他还是感觉自己额头上冒了汗。 “怎么样叶老弟?敢跟我们比划两下子吗?” 一个副官冲他喊道。 虽然笑着,但眸子里尽是挑衅。 叶寒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之人。 但许是他觉得今日大家的笑声太过大声。 他似乎在逐月眼中看到了失望,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兵器不行,咱们还是比划拳脚吧!” “哈哈哈哈,好。 你今日来就是客。 就随你,咱们只比划拳脚!” 这副官看他连一把大刀耍得都费劲,此时很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副官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逐月,一个漂亮的翻身上了校场的比武场。 “好!” 一群围着看热闹的兵蛋子们纷纷叫好! 叶寒不慌不忙走到了台子上。 两人的上场方式似乎高下立现。 逐月突然有些为叶寒捏一把汗。 叶寒不动声色,对那人一抱拳道:“请指教!” 那人笑着回了一句:“请了!” 两人话不多说,话音刚落就交起手来。 叶朗是早产儿,体质较弱。 所以当别人的课外班不是钢琴就是小提琴的时候,他妈妈给他找的课外班是一个武馆。 甚至,好几个暑假,他都是在嵩山脚下的武校度过的。 尽管叶寒有扎实的武术功底,但是他花费时间和精力最多的还是截拳道。 他是全球无数李小龙迷中的一个。 为了学好跆拳道,他还自费去国外学习了几个月。 截拳道博采众家武术只长,精髓就在于见招拆招。 使用截拳道的人一旦抓住机会就是一个稳准狠,直接将对手ko。 所以,校场擂台上的局面很快就来了个大逆转。 围观的将士包括追风逐月在内,根本看不懂叶寒到底用的是什么招式。 叶寒在实战中并没有用力,每次也只是以招式制住对方而已。 几次被制住后,那副将显然有些恼羞成怒。 他对逐月十分有好感。 这次挑战叶寒也是想在逐月面前露脸,让逐月多看自己一眼。 谁承想,露脸不成变丢脸。 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再加上军营男人天生的好勇斗狠。 这副将一个跳跃就抄起了刚才那把大刀。 大刀本就是他惯用的武器,一旦舞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杀气腾腾。 追风一看形势不妙,一个飞身也下了场。 高声道:“王副将,点到为止。 说了只较量招式,怎么用上兵器了?” 那副将正是求胜心切,怎肯轻易罢手。 皮笑肉不笑,道:“叶兄弟是高手,兵器自然也不在话下。” 说罢,扭头对叶寒道:“叶兄弟,我们兵器上见高低。 选你趁手的兵器,咱们再斗过!” 追风还要拦着。 只见叶寒冲他摇了摇头,道:“追风兄弟,多谢你。 今日跟王副将棋逢对手,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话说得委婉。 不想更是戳了王副将的肺管子。 刚才自己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结果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是活动活动筋骨! 这不是宣战,这简直是挑衅。 王副将不等叶寒选兵器,一声大叫,提刀照叶寒砍了过来。 第329章 校场比武(二) 叶寒只觉得面门一阵风来,只能被动躲开。 他堪堪躲开第一刀,哪知王府将步步紧逼。 接着又是一刀抡了过来。 叶寒眸光一闪,抬起一只胳膊。 一支精巧的弩箭擦着王府将的脸飞了过去,钉进了远处的一个靶子上。 周围哗然。 王府将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待看清楚那是一支小弩箭的时候,吓出了一身冷汗。 根本没人看见叶寒的弩箭藏在哪里。 然而王副将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提起大刀就朝叶寒一只胳膊砍了过去。 就连逐月也吓得“啊”地惊叫出声。 追风大喝:“王副将住手!” 几乎同时,在场的人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仿佛是什么击中了王副将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 他的刀头竟然应声落地,跟刀柄分了家。 校场上刹那间一阵死寂。 这刀是王副将引以为傲的兵器。 他爱这把刀可以参考现在的男人爱惜他们的爱车。 这刀曾经斩过敌人的首级。 所以这刀不仅仅是兵器,更是他的一枚荣誉勋章。 看着身首异处的大刀,王副将呆若木鸡。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突然,他好像回过神来。 红着眼睛怪叫着朝叶寒扑了过去:“你毁了我的刀,我跟你拼了!” 追风一见情况不妙,赶紧招呼几个手下跟着扑了上去。 几个人有人抱腿,有人抱胳膊,紧紧锁住了王副将。 王副将动弹不得,嘴里喊个不停:“你们别拦着我。 今天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为我的大刀报仇!” 叶寒也有些怔愣。 他也没想到这把刀就是人家的命。 要不是他刚才来势凶猛,想要自己的命。 他也不会这么给他几分眼色瞧瞧。 逐月有些看不下去了。 冷声道:“你们放开他!” “提出要跟叶寒比试的是你,招式输了,你就比兵器。 人家还没同意呢,你就不由分说拿刀砍人。 现在用刀输了,你就恼羞成怒! 一个大男人,你怎么那么输不起?” “还要给你的大刀报仇,好,你报仇吧! 我们就看看你怎么报仇!” 逐月语气冰冷,一顿连珠炮输出。 脸上掩饰不住的鄙夷。 众人见王副将不再喊叫,也不挣扎了,于是便放开了他。 王府将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你去报仇啊,怎么不动了!” “你在军中多少年了,难道不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今日输了便输了,以后好好练武,找机会赢回来就是了。 干嘛搞得颜面尽失!!!” 王府将双手抱头,似是全身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寒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用的是现代人设计出来的武器。 无论是精巧的小弩,还是火枪。 在这个朝代都是顶尖的武器。 虽然自己招式上确实胜过这位王府将。 但是若论兵器,自己若不是用了火枪,未必是他的对手。 追风走到叶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叶兄弟,你不必多想。 今天确实是王副将不对。 他不该对你下狠手,你也是为了自保。” 叶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周围几个士兵也都在七嘴八舌小声议论:“这个叶公子真是厉害!” “也怨不得人家叶公子,换了谁不想死的都得毁了王副将的刀!” “唉,王副将伤心也情有可原。 他看这把刀可比看花楼的姑娘还稀罕。” “嘘!快别说了。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咱们王副将心仪逐月姑娘。 今天本想当着逐月姑娘的面露一手,谁知道却丢了这么大脸。” 那小兵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这不就是恼羞成怒吗?” “人家叶公子就是来咱军营参观的,这下子真是给咱丢脸!” “怪不得郡主把叶公子从京城带过来。 看来人家就是高手。” 那人神秘兮兮道:“你们看见没有? 我是看见了,他右胳膊上有个小弓。 第一箭就是从小弓射出来的。” 另一个道:“你净瞎说。 没见拉弓的动作,咋能射出来箭?” 又一个道:“毁了王副将大刀的是个啥武器,你们知道不?” 众人都摇摇头。 那人故作神秘道:“我看啊,那是个厉害东西。 咱们不如请追风大人让叶公子给咱们演示演示。” 虽然追风逐月都有安安给的一把手枪,但是他们根本没在军营用过。 所以火器对这里的兵士来说都很陌生。 追风逐月玩儿过手枪,但是他们刚才看到叶寒用的东西跟自己见过的并不一样。 其实他们心里也好奇。 不但好奇他的火器,还有他胳膊上的小弓。 不过好在叶寒已经事先征求过安安的同意。 他今天来军营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军中的人开始认识火器。 众人见追风和逐月凑上去问叶寒刚才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于是都凑了上去。 一时间大家仿佛都忘了旁边还有个出头丧气的王副将。 “叶公子,你刚才用的小弓给我们看看吧!” 一个年轻的士兵道。 叶寒将那副小弩拆下来,道:“这是我自己研制的弩弓。 不是一般的弓。” “叶公子,我,我能试试吗?” 那小兵兴奋地搓搓手,跃跃欲试。 叶寒将小弩递到他手里,又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 弩虽小,但是射出去的小箭射程却很远,力道也够。 那小兵一脸兴奋:“原来是这个机括,怪不得不见拉弓的动作。” 他把玩着小弩上的一个机关,自以为发现了小弩的秘密。 叶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很聪明。 这把小弩就送给你了!” “真的?” “叶公子,这个,真的送给我?” 叶寒点点头。 “谢谢叶公子,谢谢叶公子!” 那小兵千恩万谢,就差给叶寒跪下了。 其他士兵都羡慕地看着他。 大家轮流摸着小弩,学着样子把小弩绑在手臂上,做出发射的动作。 “叶兄弟,你说这弩是你自己做的?” 叶寒点点头。 “那,那你可以多做一些吗? 让大家都配上这种小弩,如此便可以趁敌人不备,杀敌于无形了。” 追风激动地抓住了叶寒的手。 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自己装配精良的军队,在敌阵中大杀四方了。 第330章 更适合这个朝代的火枪 逐月也满脸期待看着叶寒。 现在她那个跟叶寒比划两下子的想法早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郡主说他是个高人。 无论比招式还是比兵器,自己都不是这人的对手。 毕竟都是习武之人。 逐月虽不知道叶寒练的是什么武功,但是正所谓内行看门道。 追风和逐月已经看出来他身手的特别之处。 再说兵器。 叶寒的优势不是使用他们常见的兵器,而是能够制作武器。 制作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武器。 一群兵士们围着那把小弩兴奋地研究去了。 追风将目光收回来,笑道:“还有一把火器。 叶兄弟,你也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 叶寒有些意外:“你们知道火器?” 逐月道:“郡主给过我们一把。” “不过,我们很少用,毕竟杀伤力太大。 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知道,这些东西在大魏可是稀罕物。 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怪物呢!” 叶寒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自己琢磨这把火枪的时候,也是有很多顾虑的。 毕竟那时候刚穿越过来不久。 若是被人当成妖怪,说不定就会被烧死。 好在他的火枪帮村民打退了山匪。 村民们对他只有感恩戴德,哪里会计较他用了什么方法。 再后来,朝廷的剿匪军队到了。 主将是太子的人,他非但没把自己当怪物,还把自己引荐给了太子。 自己手里的火枪是单管的,是铜制的。 其实做工很粗糙。 但是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朝代非常合理。 杀伤力比冷兵器更高效,但又不是工艺很高的东西。 追风从叶寒手里接过火枪,掂了掂。 “这个还挺有重量。” 叶寒笑笑:“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有些粗糙。” 逐月睁大了眼睛:“这也是你自己做的?” 叶寒笑笑:“这个做得匆忙,以后再做,工艺一定要精进一下。” 逐月一脸艳羡:“叶寒,你能多做几把吗? 给凉州的大营也配上几把!” 原来,郡主并没有把自己的设想告诉追风等人。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郡主想在军营中推广火枪。 他呵呵一笑,道:“放心吧,郡主早有计划。 我看啊,早晚咱们凉州大营要组建大魏第一支火枪队!” “太好啦!” 追风双掌一击。 脸色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有了火枪队,大魏的军队绝对天下无敌!” 旁边跟着听的将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听着又是个厉害武器,看追分大人也很激动。 可到底他们说的是个啥,他们还是有些不清楚。 就是那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把王副将的大刀打断了? 他们刚才甚至还闻到了一丝刺鼻的味道。 “追风大人,这个什么火枪,能再让兄弟们见识一下吗?” 一人问道。 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期待地看着追风手里陌生的兵器。 追风和叶寒对望一眼。 叶寒会意,他接过火枪,走出人群,将枪口对准校场上的一个靶子。 “叶寒,你稍等!” “你,你,你们跟我来!” 逐月招呼两个小兵跟自己走到一排靶子跟前。 然后指挥着他们将靶子竖着排成一列。 叶寒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要他开枪,里面的金属弹子就会击穿靶子。 靶子这般排列,弹子很有可能接连穿透几个靶子。 这样效果会更明显,更震撼。 靶子排好了,逐月带着两个小兵退了回来。 叶寒瞄准靶心。 只听“砰”的一声。 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只见一连几个靶子都起了火。 靶子都是稻草做的,因为弹子的高温,瞬间烧了起来。 一连十几个靶子都起了火。 幸而现在是初春,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燃的草木之类的。 追风他们也不怕引起火灾。 待靶子烧完,追风招呼几个小兵道:“你们去看看,找一个铜弹子。” 追风说着回头问叶寒:“叶兄弟,弹子有多大?” 叶寒伸手比划了一下。 那几个小兵表示理解了,沿着烧完的靶子一路跑过去。 他们一个个都快趴到地上了,仔细搜寻着追风让他们找的弹子。 过了很久。 “找到啦!” 突然,一个小兵站在一棵树前面,兴奋地挥手。 “大人,找到啦! 卡树里了。” 弹子经过远距离飞行,已经有些强弩之末。 虽然卡进去不深,但是大家看看距离,不禁背脊一阵发凉。 皮肉之躯也强不过这老树皮啊! 这玩意儿隔着这么远都能将树干打进去一个洞,那要是打在人身上—— 老天爷,他们不敢想。 怪不得刚才王副将的刀跟柄分了家。 一定是弹子打穿了蜡木刀柄,因为重力的作用,刀柄立刻断了。 “啧啧啧,幸亏人家叶公子手下留情。 这要是打在王副将身上,这会儿断的就不是他一把刀了!” 大家看看叶寒。 一瞬间觉得叶公子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人家叶公子才是真君子! 一帮人眼馋地看着叶寒手里的火枪。 乖乖,要是他们也有一把这个好东西,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追风看看自己的兵,眼看着一帮小子眼珠子都快黏在火枪上了。 他打手一挥,志得意满道:“兄弟们,咱们很快就要组建火枪队了。 能进到火枪队的兄弟,到时候人手一把火枪!” 他一语既出,校场上一片欢腾。 这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大人,怎么才能进火枪队?” 追风大手一挥:“公开选拔。 大家也看到了,火枪这个东西,要的就是一个射击准确。 所以咱们到时候现场比试射箭,射箭好的首先。” 他这话一落地,校场上的将士呼啦都散了。 走在最后的一个老兵,道:“大人,他们都回去拿弓了。 今日起咱们大营的箭靶子怕是要破费些了!” 追风等人会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叶寒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虽然自己还没有主持批量制作这种火枪,但是已经感到了满满的成就感。 然而,随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逐月没有错过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331章 落霞与孤鹜齐飞 “叶寒,有什么问题吗?” 她问。 叶寒道:“咱们组建火枪队人才倒是不难,难的是制作火枪的材料。 我这个是用铜做的,但是更好的材料是铁。 据我所知,大魏可用的铁矿很少。 我怕咱们短时间内没办法凑齐这么多铁。” 追风和逐月也陷入了沉默。 铁在大魏算是稀有金属。 仅有的几处铁矿都在朝廷控制中。 由于铁的产量很少,所以基本上铁只被允许制作武器和一些农具。 事实上,农具也很少用铁铸造,因为价格太高。 现在要制作这么多火枪,甚至将来还要推广到大魏其他军营中。 铁的来源就是个问题。 逐月道:“咱们还是跟郡主汇报吧! 她也许有办法。” 叶寒只要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但愿这个有着神秘空间的小郡主,能解决铁矿问题。 校场上刚才还挤满了人,这时候已经走得空空荡荡。 追风等人正要离开,叶寒说了一句:“王副将!” 追风和逐月这才注意到王副将还没离开。 他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拿着已经断了的刀头。 看他们要离开,王副将嘴巴张了又张,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你还不服气?” 逐月冲他喊道。 “赵将军,请你下令处罚末将!” 他突然对追风跪了下去。 追风和逐月被赵瞻赐了国姓,所以在军营中很多人都称呼他一声赵将军。 “我过去看看。” 追风跟叶寒和逐月说了一句,便朝王副将走去。 “王副将,你快起来!” “赵将军,我不起来。 今天我给军营丢人了,请您一定要下令处罚我。 否则,末将就不起来!” 这个王府将平时确实争胜好强。 但像今日这般没有风度,好勇斗狠还是第一次。 校场比武向来都是点到为止。 他今天所为确实坏了规矩。 追风略一思索,道:“好,明日一早会操的时候我会向大家宣布,扣你一个月的俸禄。” “谢将军手下留情!” 王副将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们的对话叶寒和逐月听得一清二楚。 叶寒转头对逐月道:“逐月姑娘,今日之事我也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 我——” “你别说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逐月打断了。 “你想说自己不该把他的刀打断是不是?” “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他先动手在先。 换了我是你,打断的就不是他的刀了!” 叶寒看着她说话的时候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姑娘十分可爱。 自己被攻击,她比自己还气难平。 叶寒和逐月的对话也传到了追风和王副将的耳朵里。 追风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对王副将道:“王副将,你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今天你可是差点儿伤了叶兄弟。” “赵将军,我知道,我去给叶兄弟赔罪。” 王副将也不含糊,大步走到叶寒跟前。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叶兄弟,王某今日对不起你,给你赔罪了。 要打要骂,都随叶兄弟!” 他单膝一跪的同时,叶寒也赶紧学着样子单膝跪地。 动不动不是双膝下跪,就是单膝下跪。 这种做法哪怕已经穿越过来半年了,叶寒还是不能适应。 “王大哥,我用了秘密武器,胜之不武。 我还把你的宝刀打坏了,我,我跟你道歉!” 追风将他二人拉起来。 转身对叶寒道:“叶兄弟,你无须道歉。 王副将的刀,就让他留着当个警醒也好。 也好让他时刻警醒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凡事不可冲动,更不可坏了规矩。” 王副将拿起自己的那柄刀头,虽面上仍有惋惜。 但终是释然一笑。 “叶兄弟,我也没想到我视若珍宝的大刀,在你的武器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算了,以后就不用它了! 希望叶兄弟赶紧把你的武器造出来,好让这里的兄弟们人手一把。” “好,我一定早日把更好的火枪造出来!” “好了,这下没事了。” 逐月有点儿不耐烦道。 她主要受不了这个王副将的眼神儿。 她知道他对她有那层意思,所以总是有意无意躲着。 这会儿更是着急离开大营。 叶寒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大家都是男人。 王副将的一番心思他也看出来了。 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逐月的不耐烦也同样落在了叶寒的眼里。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开始西坠的太阳,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跟郡主复命了。” 于是他跟逐月辞别了追风,骑上马离里军营。 开始的时候,两人还都是打马飞驰。 跑出了约有二里地,两人才不约而同放慢了速度。 想起逐月这般打马飞驰,竟是为了躲避一个追求者。 叶寒骑在马背上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惊起了附近树上一群不知名的鸟儿。 鸟儿闪动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叶寒不禁随着它们的踪迹极目远眺。 此时正是晚霞漫天。 恰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景致。 叶寒忍不住吟诵出声。 他胸中一时间竟生出无限寂寥。 又觉得天高地阔可以任壮志凌云。 勒马伫立许久,直到天边的晚霞渐渐变成灰蓝色。 天色暗了下来。 叶寒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逐月。 他回转马身,见逐月骑在马上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很亮。 像夜晚天边升起的第一颗星子。 “逐月姑娘,对不起。 我忘了时间,忘了——” 忘了你! 逐月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 “叶寒,你的背影有些悲伤。 所以,我没打扰你。 你现在好些了吗?” 初春的傍晚有些朦胧的雾气。 眼前的逐月也显得无比温柔。 叶寒心里一动。 其实他并不孤单。 且不说小郡主对自己了解多少。 就是眼前的姑娘,她也明白自己的悲欢。 叶寒牵缰绳,让自己跟逐月并辔而行。 “刚才是有点儿伤感。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 突然,逐月问道:“你刚才吟诵的是一句诗吗? 落霞与孤鹜齐飞” 她一字一句吟诵出来。 “很有意境。” 第332章 你妈妈心里有个人 叶寒这才意识到这个大魏朝是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他刚才吟诵的诗句,这个朝代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看来伟大的文学作品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有它蓬勃的魅力。 “是你自己作的诗吗?” 逐月又问。 叶寒笑了:“不不不,我可没有这样的才华。 这是——” “这是我们家乡的一个私塾先生做的。” 对不起了王勃大师。 只能委屈您当一次私塾先生了。 “还有吗?” “什么?” “这位先生的诗句。” “哦,我,我只记得两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逐月重复了一遍。 “好美呀!这样的诗句!” 叶寒怕她再接着问跟这句诗有关的问题,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逐月姑娘,你好像很怕王副将!”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调侃。 逐月不像这个朝代的其他女人,跟她在一起叶寒感觉很放松。 所以,问出这样的话也不怕她羞了或者恼了。 果然,逐月的反应并没有让他觉得这是什么禁忌话题。 只听她很平静地说:“也算是怕吧!” 叶寒忍俊不禁:“还有逐月姑娘怕的?” “叶寒,你这是明知故问吗? 你已经看出来他对我的心思了,还说!” 叶寒不笑了。 正色道:“这里的女子不是到了一定年纪就要嫁人吗?” 逐月嗤了一声:“还这里的女子,你们那儿的女子不是这样吗?” 叶寒没说话。 如果他告诉她,自己家乡的女子什么样,她一定会以为自己是在说梦话。 逐月见他没说话,叹了一口气。 自顾说道:“大魏的女子走到哪儿不都一样?” 在大魏,我这个年龄已经是很老的老姑娘了。” “我知道,有人背地里会议论。 觉得到了我这个年龄有人愿意娶我就不错了。 可是,我不想像她们因为年纪大了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不够——” 她停住了,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是在想该用什么词合适。 突然,她狡黠一笑,似是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可爱?” “恰恰相反!” 叶寒想都没想。 尽管他不知道逐月的具体年龄,但是看样子她顶多不过二十五六岁。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们恐怕还在读研究生。 别说结婚了,她们甚至连恋爱也不谈。 在大魏,逐月能有这样的觉悟,叶寒觉得她很了不起。 恰恰相反四个字,逐月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烧,幸亏暮色掩盖了一切。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两匹马并排走着,时远时近。 近的时候,两匹马的头碰在一起,马上的人甚至呼吸相闻。 初春的空气中流动着莫名的暧昧。 仿佛是为了缓解气氛,逐月轻咳了一声。 问他:“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 我对婚姻并不看好! 叶寒几乎冲口而出。 这是他的心里话。 在他出生不久,他的父母就离婚了。 无论是他的童年,还是学生时代,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的生活中都是缺席的。 他曾一度非常恨自己的父亲。 直到几年前,父亲回国,他们父子才开始有了来往。 “你妈妈,她心里一直有个人!” 父亲的这句话当时就激怒了他。 他不能容忍这个缺席自己生活多年你的男人对自己的妈妈有这样的诋毁。 “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回家问过你妈妈就一切都清楚了。” 他问了。 妈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男人,她从来没提过。 叶寒在家里也没发现过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痕迹。 甚至,他一度怀疑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妈妈单独跟任何异性接触。 甚至,他觉得妈妈的生活有些过于无聊。 她是全国有名的外科圣手,同时对中医也很有研究,且颇有建树。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工作,妈妈甚至没有什么娱乐。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天文学。 作为一个医生,妈妈对天文的痴迷一度令他不解。 家里有最昂贵的天文观测设备。 小时候,他问妈妈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天。 妈妈说,天的另一边也有人。 只是跟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时空。 如今他穿越了。 再想起妈妈当年的话,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逐月见他一直没有回答自己,于是追问道:“一定是因为你眼光太高!” “啊!” 他突然回过神来,笑笑:“也许是一直在等一段奇妙的缘分吧!” 如果自己注定回不去了,最好的选择就是踏踏实实在这里生活。 “咱们快点儿回去吧! 我肚子都饿啦!” 叶寒扬声道。 语气里充满了振奋。 他说完这句话,用力一夹马腹。 马儿嘶鸣一声,奋蹄跑了起来。 逐月被他感染,把刚才的愁绪也抛到了脑后。 “好,咱们比一比谁先到工厂!” 逐月嘴里说着,已经抬手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温柔。 两人没再说话。 只是比赛似的你追我赶。 一路只听见马蹄踏过地面的声音,马儿的响鼻声。 还有两人偶尔催促马儿的喝声。 很快,工厂的灯火已近在眼前。 两人到了工厂,拴好马。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食堂。 因为有上夜班的人。 所以安安吩咐食堂,每晚至少有留人支应到天亮。 上夜班的人不仅有夜宵。 就是凌晨下工也可以先在食堂吃了饭再回去睡觉。 逐月和叶寒冷去的时候,食堂里只有值班的几个女人。 她们都认识逐月,一见她进来都笑着迎上来问她吃什么。 “叶寒,你想吃什么?” 逐月回头问叶寒。 刚才打马飞驰,春夜的风将逐月的脸吹得红扑扑的。 叶寒有一刹那的愣神儿。 “你想吃什么?” 逐月又问了一遍。 笑吟吟看着他。 “嗯——” “要是有一碗阳春面就好了!” 不过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阳春面是江南一代的吃食,这里是大魏的北疆。 第333章 人间至味是清欢 他刚想改口,就听逐月欢喜道:“我也想吃阳春面了。” 转头对几个女人道:“那就两碗阳春面吧! 简单点儿就好!” 几个女人答应了一声,分工忙活去了。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想不到这里真有阳春面,据说这是南方一带的做法。” 叶寒一边把一副碗筷摆在逐月面前,一边感叹。 他这一代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女士优先,要有绅士风度。 尤其是他,因为自小跟妈妈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所以天然地会照顾异性。 逐月有些不自然,红着脸把碗筷又摆摆整齐。 “阳春面是薛神医教她们做的。 后来发现大家也都喜欢阳春面,于是阳春面就成了食堂里常见的吃食。” 原来如此! 叶寒点点头。 “薛神医是江南人?” “那倒不是,薛神医家原是在京城附近。 不过——祖上是不是南方人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食材都是现成的,所以两碗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面前的阳春面没有酱油色。 这倒跟他家里的做法很像。 汤底有着淡淡的琥珀色,上面飘着碧绿的小葱。 叶寒先尝了一口汤。 “好鲜的汤!” 他忍不住赞叹出口。 一个女人来给他们送小菜,听见这话抿唇一笑。 “这个汤底可是用薛神医的法子熬的鸡汤,一点儿腥味儿也没有。 连郡主都喜欢吃这里的阳春面呢!”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骄傲。 叶寒见她手里端着的小菜是溏心蛋和酱牛肉。 这两样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于是伸手接过来,又谢过。 叶寒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若不是面前坐着的是逐月,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坐在自家的桌前吃饭呢。 饭菜都可口,叶寒自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吃得这么合心意。 他刚放下筷子,一碗面汤放在了眼前。 “原汤化原食!” 还是刚才来送小菜的女人。 叶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简直完美好吗? 他喝了一大口面汤。 满足地伸直两条大长腿。 “果然人间至味是清欢!” 叶寒一张嘴连自己都愣住了。 说实话,他从小最不喜欢的就是妈妈逼着他背诵那些平平仄仄的古诗词。 可今天短短时间他就连着两次这么酸溜溜起来。 完了,他一定是被夺舍了! 逐月也吃完了。 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一句也是你们家乡那个教书先生写的?” 叶寒不哈意思地点点头。 “还是他写的!” 其实到底是谁写的,他也记不清了。 吃了面,喝了汤,两人就开始帮着收拾碗筷。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一阵嘈杂。 很快就有一些火光晃动。 两人以为工厂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放下碗筷跑出去查看。 原来是两个出去卖零食的老人一直没回来。 善堂养老院的人就到工厂这边找人打算去寻一下。 因为以前发生过老人被村霸打死的事件,所以工厂的人一下子很重视。 上白班的工人都被叫了起来。 几个管事的组织大家点起火把,准备去周围的村子到处去找找。 负责工厂安保的人也抽调了一部分。 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准备分头行动。 叶寒和逐月问明了情况,也加入了寻人的队伍中。 然而,一夜过去了,寻人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的。 但是人仍旧没找到。 逐月怕再出现像上次月亮爷爷被害那样的事,便赶紧着人去跟安安汇报。 安安来得很快,带着小雪到两位老人的房间看了看,便让小雪带路去找人。 因为接下了突厥质子的接待安置工作,安安最近非常忙。 于是便让逐月和叶寒带人接应小雪。 几人沿着小雪留下的线索一路跟踪。 让他们意外的是两个老人已经离开了凉州地界。 在离开凉州往西十多里的地方,小雪发现了两个老人。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两个老人毫发无伤。 除了脸上能看出点儿疲倦,他二人显得很兴奋。 不久后,叶寒和逐月带人赶到了。 他们都认识逐月,一见逐月来了,两人兴奋地迎了上去。 “逐月姑娘,你咋来了?” 逐月见他二人无事,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见他二人没事儿人似的这么问。 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位老人家,你们说我咋来了? 你们一夜未归,大家伙儿都担心坏了。” 听她这一说,其中一个老人偷偷扯了扯逐月的衣角。 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逐月姑娘,你这边来。” 逐月无奈,回头瞅了叶寒一眼,跟着老人背过身去。 “逐月姑娘,我们是去找宝石去了。 你看——” 逐月见他从裤腰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然后打开袋子拿出几块赤红色的石头。 又听那老人道:“我们老哥儿俩今天去天石村卖零食,有两个小孩儿拿这种石头跟我们换零食。 这石头好看,我们就寻思着多寻一些送给郡主。” “跟那小孩儿问了石头哪儿捡的,我们就过来了。” “逐月姑娘,你看看。”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把石头往逐月手里塞。 “这石头上面还有花纹,你看,还有一块蓝色的。” 说着又掏出一颗塞到逐月手里。 逐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确实有颜色,也有些花纹。 赤红,深蓝。 但是这些石头毫无光泽。 要说是什么宝石,那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时,另一个老头儿也走了过来。 他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纹因为笑着又加深了几分。 “月姑娘,你说这宝石郡主能喜欢吗?” “我们老哥儿俩天天想着怎么报答郡主,一心就想着给郡主找宝石了。 让你们担心,给你们找麻烦了。” 逐月本来还想说这些不是什么宝石。 但一想到这些石头毕竟都是老人家的一片心,就将石头收了。 又吩咐两个跟着来的侍卫一人负责一个,将两个老人抱到马背上,带他们回去。 俩老头儿还有些不放心,回头又嘱咐逐月。 “月姑娘,石头一定送给郡主。” 逐月点点头,又对他们挥挥手,道:“放心吧,石头我今天就给郡主送去。 你们快回去歇息歇息。” 第334章 发现铁矿石 侍卫们带着两个老人走了。 叶寒走过来问她:“什么石头?还神神秘秘的。” 逐月笑笑:“这些老人真是可爱。 他们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宝石呢,非说要送给郡主。” 一边说,一边将刚才的几块石头掏出来。 她把石头举到叶寒眼前,道:“你看看,这能是宝石?” 眼前的两块石头一块暗红色,一块暗蓝色。 表面凹凸不平,也没有什么光泽。 看起来也就是平平无奇的两块石头。 “你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宝石吧?” 逐月说着就要把两块石头扔了。 叶寒心里一动,赶紧止住了她。 “给我看看。” 他伸手去要那两块石头。 逐月见他突然一脸严肃,狐疑地将石头递给他。 叶寒用手摩挲着石头。 突然,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其中一块石头。 然后又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逐月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寒,你——” “逐月,这就是宝石,哈哈,真正的宝石!” 叶寒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眼中充满了狂喜。 “这,这是宝石?你确定?” “确定,太确定了!” “快,咱们把那两个老人家拦下来。 让他们带我们去发现这些石头的地方。” 叶寒说着就要翻身上马。 逐月拉住了他。 “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宝石。” 叶寒问她:“你还记得我在校场上说的话吗?” 逐月眨巴着一双大眼。 大哥,您说了那么多。 现在是问哪一句啊? “就是我说现在造火枪缺少材料。” 逐月想起叶寒说的话。 “你说缺少铁。” “这就是铁!” 叶寒把石头举到逐月眼前。 “这是铁?这是石头啊!” 逐月看看石头,看看叶寒。 “这是铁矿石,而且是最好的铁矿石。 不但含铁量高,提炼也方便。” “真的?” 逐月欢喜地一把抢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有了这些石头,咱们是不是就可以造好多火枪了?” 叶寒点点头。 “太好了,咱们快去找石头的源头吧!” 逐月利索地翻身上马。 见叶寒打马要去追离开的那几个侍卫。 逐月笑着拉住了他的马缰。 指了指旁边的小雪:“我们不用再去追他们,这里有小雪带路!” 小雪听到铁矿石早就激动地转圈子了。 这会儿听见逐月让自己带路,一溜烟儿跑出去好远。 叶寒和逐月二人催马赶上。 跑了不过十来里,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光秃秃的山前。 山下围着一带泉水。 现在是初春,溪水水流很细。 溪水冲刷着岩石呈淡淡的铁锈色。 叶寒绕着这片山域转了半天。 他发现这里不仅铁矿石丰富,更是一个适合就地冶铁的好地方。 有水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是个天然的风口。 如果需要鼓风设备,可以考虑使用风车。 逐月见叶寒一脸严肃,一会儿看看山,一会儿看看天。 自己不敢打扰他,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刚才听那老人家说这里是天石头村,怎么没看见村子?” 叶寒转了几圈以后,突然问逐月。 逐月看看光秃秃的山,还有发红的水。 想了想道:“说不定这里的人搬走了,你看这里的土,根本不能种庄稼。” 叶寒沉默地点点头。 翻身上马,道:“走,咱们再去找找。” 他们上了马,继续往西走。 又行出了大概十多里,他们看到几座简陋的房屋零星分布在一处山坡上。 房屋是用石头建起来的,缝隙间塞满了红泥茅草。 一间屋子前面,有个老头儿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忙活。 “老丈!” “老丈!” 逐月喊了两声,那老头儿才含糊应了一声。 应是应了,但却没起身,也没回头。 “老丈,这是天石村吗?” “是,天石村。” 老头儿瓮声瓮气地回答。 “老丈,村里就这几户人家吗?” “都走了!” 老头儿咳嗽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脏话。 “不走就是等死? 哼,也就是我这样的老家伙。 走不动了,只能死在这儿了!” 他手下忙活着,脚下也挪动了几步。 叶寒骑在马背上看清了他手里忙活的事儿。 他眼神一亮,心口突突直跳。 跳下马走到那老头儿身边。 这下他看清了,老头儿手里做的应该就是煤饼子。 “老人家,你,你这些煤是哪里来的?” “啥?” 这次那老头儿终于回身看了他一眼。 叶寒这才想起来,在这个朝代煤应该跟自己那个时代的煤不是一个东西。 逐月在他身后接口道:“老丈,您这应该是石炭吧? 哪儿来的?” 老头儿这才站直了身子,捶了捶腰,嘟哝道:“什么石炭? 这是毒炭!因为烧这个,村子里死了不少人!” “老人家,这是因为你这个炭里面有硫,硫毒。” “啥? 啥毒?” 老人往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年轻人,你是干什么的?” 叶寒有些哭笑不得。 显然自己的话这老人家根本听不懂。 这会儿还怀疑起他的身份来了。 叶寒没回答他的话,转头问逐月:“有什么办法赶快通知郡主过来吗?” “有! 你想告诉郡主什么?” 叶寒想了想,道:“简单点儿,就直接说这里发现了铁矿和煤矿。 郡主听了就知道这事儿有多重要了。” 逐月也是听得半懂不懂。 但他见叶寒十分严肃,便没多问,直接走到小雪跟前。 她把小雪抱起来,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雪撒腿跑了。 老头儿显然没打算放过叶寒和逐月。 他干脆走过来,绕着两人仔细看了一回。 见他二人穿着不俗,又都牵着高头大马。 于是又问:“你们是不是官府的人? 哼,官府的老爷还知道有个天石头村?” 不等叶寒他们说话,那老头儿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少爷们儿们,快出来呀,官府来人啦!” 整得叶寒和逐月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老丈,老丈……” 可老头儿根本不理会他们,依旧扯着嗓子喊。 叶寒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电视剧中的场面。 一些干部下乡,一言不合就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那场面实在不妙。 第335章 要死在自家屋头 可是这时候打马离开似乎又不太合适。 最起码在郡主来之前,他跟逐月不能离开这里。 然而,事实证明叶寒多虑了。 老头儿喊了半天老少爷们儿,过了半天才出来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子。 他们有的拿着烧火棍,有的拎着一只板凳。 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叶寒一时有些愣住。 “官府还敢来人? 让他们给天石村枉死的村民偿命!” 老家伙们一个个虽然中气不足,但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些摇摇欲坠的老头儿比那些血气方刚的刁民可难对付多了。 叶寒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竟没来由有些害怕。 不是怕他们跟自己和逐月拼命。 而是怕他们太激动一下子厥过去。 “老人家,息怒!” 叶寒和逐月正自为难,忽听见郡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果然见郡主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都像是得了救星,赶紧冲安安招手。 叶寒也顾不得想为什么小郡主会来得这么快了。 只暗自松了一口气。 十来个老头儿见来的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姑娘。 不知道这几人是什么路数。 于是也都停了下来。 眨眼间,安安便来到众人面前。 她笑容绚烂,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模样。 “老人家,不要激动。 我们不是官府的,是朝廷的。” 朝廷的? 老家伙们面面相觑。 啥意思? 难道皇帝老子竟然知道他们天石村? “哼,欺负我们老头子没见过世面吗? 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冒充朝廷的人?” 安安也不生气,仍是笑眼弯弯。 “我没骗人,我们真是朝廷的人。 我是郡主,安定郡主你们总听说过吧?” 老头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安定郡主? 没听说过! 华颜大仙女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名号并不是在哪儿都管用。 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子里,这些似乎被外界抛弃的老人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安定郡主。 安安轻咳了一声,道:“是皇上派我来的。” 皇上? 皇上他们知道。 “你真的是皇上派来的?” 安安点点头。 “当然啦,皇上知道天石村受了大委屈,让我来主持公道!” “哼,别信她! 皇上怎么可能会派个黄毛丫头来?” 警惕性还挺高。 安安被气得哭笑不得。 她从怀里掏出皇上御赐的玉佩和一封文书,高声道:“这些都是皇上御赐之物。 我真是皇上派来的钦差!” 老人们哪里认得什么御赐之物,更不认得什么文书。 不过是在这里苦熬太久,又见她说得笃定。 于是一个两个哭着下跪。 “皇上啊!皇上! 皇上您可来啦! 皇上,您要为草民作主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头儿们一个个哭得涕泪横流。 “皇上,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天石村就要灭村了呀!” 呜呜呜呜! 叶寒和逐月想要劝说几句,安安止住了他们。 由着这些老人家哭够了,安安才说明了来意。 “老人家,天石村发现铁矿啦。 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朝廷的矿区,你们要从这里搬走!” 什么? 他们还以为皇帝老儿是来解救他们的,想不到居然是要赶他们走! 十几个老人刚止住哭声,一听这话,立马又是老泪纵横。 “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啊!” “官府,官府不管。 现在朝廷的人来了,居然是要赶我们走。 老天爷呀,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我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家的屋头!” “朝廷要是赶我们走,我们现在就一头撞死。” 安安:“……”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叶寒和逐月的脸色也是一阵发白。 这些老人家怎么感觉比山匪还难对付? 安安耐着性子大声道:“不是朝廷要赶你们走。 是这里不适合居住,朝廷给你们分的有新房子。 大瓦房,你们住不住?” 啥? 朝廷给房子,还有这好事儿? 安安见他们都不吭声了。 接着道:“这里要开矿,天石村的村民如果愿意帮着开矿,还有工钱拿。 我们优先录用天石村的村民。” 这下,几个老头儿更蒙圈了。 这好事儿怎么听着都不像真的。 叶寒见状,跑到刚才那个老头儿做的煤饼子那儿拿起一个煤饼。 道:“还有这个,这是煤,是好东西。 朝廷要采煤,是真的。 还有那边的石头,红色石头,你们都见过吧?” 老头儿们纷纷点头。 “那些红色的石头是铁矿石,可以炼铁。” 叶寒把话说到这儿,老头儿们才算是有些相信了。 “那,朝廷真给俺们房子住?” 一个老头儿迟疑地问。 安安笑道:“你们要是不信,今日就可以跟我去看一看。” 老头儿们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天石村。 再说了,万一这些人是骗子。 出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他们没有随着村里人出去讨生活就是想死在自家屋头。 这要是出去回不来了,可咋办? 十几个老头儿围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派一个老头儿先去打探虚实。 若一切属实,他们再做决定。 “哼,我跟你们去!” 选出来的代表就是刚才做煤饼的老头儿。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像是为了集体要赴死的大英雄。 安安勉力忍着笑,让叶寒带着老头儿骑一匹马。 自己跟逐月同骑一匹马。 走出好远了,他们还能听见十几个老头儿在后面给他们的老伙计助威。 “你放心去,要是他们不放你回来,我们就去京城告御状,让皇帝老子交人!” 安安:“……” 叶寒:“……” 逐月:“……” 因为带着一个老人家,叶寒的马没办法跑太快。 等他们回到工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安安告诉叶寒直接去善堂的养老院。 这个时间,养老院的老人们都已经吃过了晚饭。 一帮学堂的孩子过来,正坐在院子里围着几个老人让他们讲故事。 院子里点着几盏很大的太阳能照明灯。 阵阵笑声不时从院子里传出来。 李氏和莲儿坐在廊下趁着灯光做针线活儿。 第336章 美梦 她们是最先发现安安等人进来的。 一见他们进来,李氏和莲儿慌忙起身迎了上去。 孩子们和老人们听见动静也都赶紧来给安安行礼。 天石村的老头儿刚才一进院子就被晃得眼花缭乱。 这是啥地方,咋这么亮? 又见这些人都赶着给刚才那小姑娘行礼,又叫她郡主。 心下便知道刚才小姑娘并没有骗他们。 两下夹攻,老头儿十分惊慌。 安安笑笑,对李氏道:“婶子,你去烧一锅热水,一会儿让这位老人家沐浴。” “郡主,我们去帮着烧火!” 孩子们一听一个个跳着举手要跟着李氏去烧水。 安安点点头让他们去了。 又转头对莲儿道:“莲儿姐姐,你去找一套适合这位老人家的衣裳。” 旁边一个老头儿见状,忙道:“郡主,看这位老哥跟我身量差不多。 年下郡主让人给做的新衣裳,我还没舍得穿,就给这老哥穿吧!”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但是能为郡主做些事。 别说一套新衣裳,就是把他的命拿去他都愿意。 又有几个老人也说自己的新衣裳可以拿出来。 天石村的老头儿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这不是死了吧? 这难道就是人死了之后才能去的好地方? 为啥这里的人都这么开心? 还有这院子,咋这么亮? 亮得跟白天似的。 等他被带进屋里,面前摆上几碗菜的时候,他就更确定了,自己一定是死了。 去了西方极乐! 原来这回来的一路上,叶寒就听见了老人家饿得肚子咕咕叫。 所以将他送到养老院门口,叶寒就赶紧跑到食堂去要吃的。 他先前跟逐月来过,食堂的几个女人认得他。 又知道了他是郡主从京城带来的人,对他格外热情。 听见他说要几个烂糊的菜,七手八脚盛了四个菜,又装了四个大馒头。 将这些东西都放在一个食盒里,让他拎着。 这些吃食一摆在天石村老头儿跟前,他就开始拼命咽口水。 “给,给我吃的?” 叶寒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吧老人家,这一路上我都听见您肚子饿了。” 老头儿有点儿赧然。 家里存下的野菜干子前几天就吃完了,自己凑活着吃了两天树皮了。 就是树皮,自己也舍不得多吃。 眼见着眼前又是菜又是肉,还有雪白的大馒头。 他简直两眼冒绿光。 他拿起手里的筷子,突然又顿住了。 他想起来听人家说过,说那些犯了事儿要杀头的人,临死前就会给一顿好吃的。 难道,他们想要自己的命? 旁边有个老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毕竟,这里的人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都怀疑过。 他从老头儿手里拿过筷子,每个菜都夹了一口。 “老哥,吃吧,没事儿。 我们天天都吃这些,不是断头饭!” 他说着,呵呵笑了。 天石村的老头儿见他吃了没事儿。 再也忍不住了,抓过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中间自己噎住好几次。 叶寒递给他一碗水,又给他捶捶背。 温声道:“老人家,您慢点儿吃。 以后住到这儿来,天天有的吃。” “嗯嗯!” 老头儿点着头,嘴里塞满食物,呜呜点头。 可手里的筷子一点儿也没放慢速度。 “快,不能再让他吃了。 一下子吃这么多,他这个年龄可受不住!” 安安安排完了今晚这老头儿要住的房间,一出来便看见这副场景。 她赶紧让叶寒抢过了老人的筷子。 老头儿打了个饱嗝儿,还有些意犹未尽。 抬头见周围为了好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有些羞,擦了擦嘴。 莲儿走过来道:“老人家,热水烧好了,您去洗洗吧!” “我带老哥去,还能搭把手!” “我也去!” 善堂的两个老人自告奋勇,带着这老头儿下去洗澡了。 天石村老头儿从洗澡,到洗完,再到里里外外换上一套新衣裳,都跟做梦似的。 “老哥两个,我,我这不是做梦吧?” 他问陪着自己的两个老头儿。 俩老人哈哈一笑。 “老哥,是做梦,不过是美梦。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是做梦呢!” 鞋子也换了新的。 崭新的棉鞋。 底子又白又厚。 踩上去跟踩在云上似的。 老头儿乍着两只手,感觉自己都不会走路了。 还有晚上睡觉的床。 那床可真软和呀! 被子也厚,枕头也软和。 老头儿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见了皇帝。 哎呀,原来皇帝穿的、吃的、住的,也跟他这会儿的待遇差不多。 他莫不也是当了皇帝? 老头儿笑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饭菜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跟他一起吃饭的有十几个老头儿还有五六个老太太。 原来他们都是无儿无女的可怜人。 可是在这个叫广善堂养老院的地方,他们吃喝不愁,简直比有儿女的过得还滋润。 安安将天石村发现铁矿和煤矿的事情连夜报给了赵瞻。 赵瞻的回复很快。 安安全权负责天石村铁矿和煤矿的开采。 吃过了早饭,安安便带着叶寒,又让侍卫们赶了几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天石村。 天石村在天石县。 放着这样一块风水宝地,县衙居然一无所知。 导致这个村子的村民流离失所。 杨致远一封折子递上去,天石县的县令被一撸到底。 为开矿方便,天石县和凉州县并在一起,都由杨致远统一管辖。 天石村的十几个留守老人见那老头儿去的时候破衣烂衫,回来一身簇新衣服鞋袜。 又听他说了很多自己在广善堂的见闻。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咽着口水听那老头儿讲得口沫横飞。 “郡主不是骗人的。 就说那里的馍馍,有这么大。” 老头儿夸张地比划着。 “还有那里的床,俺滴娘,皇帝老子也不过睡那样的床。” “你们看我这衣裳——” 他前后扯扯自己一身簇新的衣裳。 “这都是过年的时候郡主叫给那里的老人做的。 有个老哥身量跟我一样,自己还没上身就送我穿了。” 说罢,又低声道:“我老家伙多少年没穿过新衣裳了!” 声音有些哽咽。 第337章 认干儿子 剩下的老人也都听得心酸。 叶寒安慰道:“今天大家伙儿就跟我走吧。 白面馍馍和新衣裳人人都有。” “年轻人,容我们收拾收拾!” 老人们一个个回家收拾去了。 到最后,每个人都拿着两个大包袱。 马车有些拥挤,叶寒想劝说他们有些东西不必带了。 因为从包袱就能看出来,里面的东西估计也都是缝缝补补的旧衣裳。 老人家自己存的一根草都是好的 让谁丢下一件衣裳都不行。 叶寒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马也让了出来。 终于,老人们抱着包袱上了马车。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老人们眼看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都抹起了眼泪。 当他们到了广善堂的养老院,一路上的忐忑和离乡背井的愁苦立刻烟消云散。 为了迎接他们,今天养老院的老人们都没有出去卖零食。 他们一到,养老院的老人们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帮着拿东西,介绍他们住的屋子。 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人,又都有着相似的吃苦经历。 不过半日时间,这些老人们就渐渐适应了养老院的环境。 天石村的铁矿和煤矿即刻开矿。 凉州县衙贴出了告示,开始招集矿工。 开矿的所有事安安都交给了叶寒。 他虽然没有矿业相关的知识,但是毕竟来自二十一世纪。 安安给他的很多指示他领悟的最快。 一些指导手册甚至不用多讲,叶寒自己就给新矿工培训了。 三月初,柳苗生了。 她是第一胎,又是双胞胎,所以生得很不顺利。 安安和薛无忌都在场。 追风还是很不安。 他不在乎什么产房吉利不吉利的说法,硬要留在柳苗身边。 握着柳苗的手。 看着柳苗因为疼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追风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忍不住哭了。 “郡主,薛神医,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苗儿不这么疼?” 安安跟薛神医对视一眼。 两人也做了两手准备。 看柳苗的情况,只能剖腹产了。 再耽搁时间,怕孩子会缺氧。 安安和薛无忌并没有回避追风,跟他讲了剖腹产的计划。 尽管追风知道安安的本事,但听得还是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抓着安安,一遍遍求证。 “郡主,苗儿一定会没事儿的,对不对?” 安安也没想到一向冷静持重的追风会这么失了分寸。 她一再安慰他,末了,让逐月将他拉了出去。 追风死活不同意出去。 安安没办法,只好给他拿了一套无菌服。 为了让二哥亲自学习剖腹产,安安又给了学礼一套无菌服。 柳苗打了麻药很快就睡了过去。 当安安一层层划开柳苗的肚子,见识过刀光剑影的追风还是惊得差点儿叫出来。 学礼很镇定,不眨眼地看着安安的操作。 两只手在下面偷偷模仿着她的动作。 手术很顺利。 两个大胖小子哇哇哭出声的时候,追风松了一口气。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一双眼始终没离开柳苗的脸。 柳苗还没醒。 她瓷白的小脸儿刚才被汗水濡湿了,这时候显得格外平静。 追风一阵心慌。 “郡主,苗儿怎么还不醒?” “风哥——” 柳苗的声音很虚弱。 她抬了抬手,想要把追风脸上的眼泪擦一擦。 但她刚一抬手,手就被追风握住了。 柳苗给了他一个微笑。 追风凑近她的嘴唇才听见她说什么。 “风哥,孩子呢?” 追风这才想起来看孩子。 逐月这时候也已经进来了。 她跟学礼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凑到柳苗跟前。 “嫂子,你快看,是两个男孩儿! 你看他们多懂事,这会儿已经不哭了。” 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 柳苗却喜欢得紧。 “风哥,是男孩儿,真好!” 说罢,眼光又满屋子瞟着找人。 “郡主呢?” “郡主跟薛神医去收拾了,等一会儿就过来。” 柳苗笑了。 “风哥,我想着咱们孩子的名字就让郡主和薛神医来取吧!” 追风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到了晚上,叶寒回来给安安汇报工作。 他听说安安在追风府上,于是便赶过来找安安。 到了追风府上,他才知道原来是追风的娘子生了。 安安和薛神医都暂住他们府上给她做产后护理。 柳苗已经睡了,一屋子人都聚在外间逗孩子玩儿。 叶寒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讨论着孟丽君和梁谨让杨家兄弟从京城带来的礼物。 “孟姐姐真是有先见之明,礼物都是双份儿的。” 逐月拿着两个金镯子往小娃娃手腕上戴。 薛无忌看了那镯子一眼,哈哈一笑:“孟掌柜真是财大气粗。 逐月,你确定这么重的镯子要给你侄子们戴着?” 逐月掂了掂,沉! 好像是不适合小娃娃戴。 学礼笑道:“梁大哥更是省事儿。 他这两匣银锭子一路上可没少累着我们。” 他拍了拍身边的两个大木匣子。 那里面是满满的银元宝。 叶寒脚步一顿。 自己才知道追风娘子生产,现在来了也是两手空空。 安安已经看见了他。 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追风站起来迎了他几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叶兄弟,你在天石村辛苦了。” 叶寒不好意思道:“赵将军,我,我不知道尊夫人生了。 我,我什么也没带。” 追风拉着他坐下。 “叶兄弟,你又来了。 以后可不要叫我赵将军,咱们就兄弟相称。” 安安笑道:“叶寒,你要相送追风贺礼,我倒有个好主意。” 叶寒抱拳拱手:“请郡主指教。” 安安道:“你何不认下这两个小子当干儿子?” 叶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追风就捶了叶寒一下子,哈哈大笑。 “叶兄弟,你可别拒绝! 两个小子如果真能做你干儿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追风早就看出来了,叶寒绝非凡人。 他虽不清楚叶寒跟郡主的关系。 但是叶寒的本事、行事、为人他都看在眼里。 别说他追风比不上。 就是整个大魏,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叶寒一下如此得郡主重用。 听了郡主的提议。 叶寒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是个母胎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 一下子就当人家的干爹。 他没经验啊! 第338章 自己的事儿倒不操心 逐月心里一动,道:“叶寒,我两个侄子的名字都是郡主给起的呢。 认你做干爹,也是当得的。” 叶寒赶紧点头。 “自然当的,只是,我,我没经验!” 薛无忌也有心撮合叶寒和追风一家交好。 笑着打趣道:“又不要你喂奶,要什么经验!” 说得一屋子人都哈哈笑了。 叶寒认下了两个干儿子,说自己一定会把贺礼补上。 大家又说了些闲话。 奶娘就将孩子抱走了。 安安和叶寒去了追风的书房谈铁矿和煤矿开采的进展情况。 虽然人手众多,但都是些没经验的人。 叶寒觉得进度太慢,提议安安用炸药开山。 炸药,一种在大魏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东西。 但叶寒就是觉得这对小郡主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安安的反应也确实在他意料之中,她几乎是立刻同意了他的提议。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叶寒便要回天石村。 安安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叶寒接过去一看,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他递还回去:“郡主,这太多了。” 他穿越后第一个生活地点就是一个小山村。 在那里,村民们的生活第一次让他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生活水平的低下。 也更让他深切感受到了,一两银子的购买力。 郡主给他一千两银子,足以养活那个村子所有人好几年。 安安见他不收,道:“叶寒,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你应该清楚自己绝对可以拿这么多银子。 虽然天石村的铁矿和煤矿都算是朝廷在经营。 但你敏锐地发现了矿山,单是这份功劳就不止一千两银子了。” 叶寒道:“那,那就先寄存在郡主这里吧!” 安安笑了,将银票塞他手里:“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把给追风两个孩子的出生礼给补上吗? 拿着吧! 虽然你在矿区用不到银子,但有些银子傍身总是好的。” 叶寒想想也对。 便道:“郡主不如就给我一些散碎银子, 最好在有一些铜钱,如此我用起来就更方便了。” 可惜现在是在追风府上,安安手边没有备着铜钱。 又不好当这叶寒的面从自己的小小荷包中哗啦啦倒出那么多铜钱。 所以便摸出一些散碎银子,道:“铜钱我明日叫人专门给你送一些。 矿工里面的奖惩一切由你作主。 这些铜钱你可以留着赏人。” 叶寒感激她想得周到,道了谢出去了。 一出门,叶寒便看见追风站在院子里。 听见门响,见他出来,追风笑着跟他打招呼。 “叶兄弟,这便走了吗?” “嗯,趁着天还没黑,我得赶回天石村。” “叶兄弟,这个你拿着。” 追风递过来一个很大的黑布口袋。 叶寒迟疑地接过口袋,问他:“这么沉,里面是什么?” “铜钱。” 追风怕他拒绝,还没等他说什么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叶兄弟,你先听我说。 你初来乍到,天石村又不在我们身边。 开矿的消息一出,那里现在必定是鱼龙混杂。 你留些铜钱傍身,留着赏人!” 叶寒抿唇一笑。 果然是跟了郡主多年的人,跟郡主说的话都一样。 他拍了怕自己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火枪。 叶寒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更相信这家伙!” 追风也笑了,道:“我以前是更相信这个。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郡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给一个人实惠比用武器更容易让一个人为你办事。 再说了,现在矿山那边对外是朝廷在负责。 所以不能光靠拳头和武器解决问题。 让百姓都念着皇上和太子的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句句有道理,但又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口吻。 叶寒心下越发佩服追风,爽快道:“好,这些钱我收下了。” “好,我送叶兄弟上马。” 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往外走。 “赵大哥一定很开心,嫂子给你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叶寒现在从心底跟追风有了亲近感,所以张口叫他大哥叫得很自然。 追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道:“就是两个姑娘,我也开心。” 叶寒扭头看看他,笑道:“我以为赵大哥更喜欢儿子呢。 毕竟,儿子们,你可以教他们习武。” 追风呵呵一笑:“就是姑娘也不耽误我教她们习武。 只要她们愿意,她们就可以习武。 你看逐月,不是很好吗?” 叶寒点点头:“大哥,是我拘泥了。” 追风哈哈一笑:“也不是。 是我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我跟逐月自小就没了父母,跟在师父身边长大。 师父为人散淡,不为世俗所限,也不强迫我们兄妹学那些东西。 后来跟在太子身边,太子又是十分开明随和的人。 所以我兄妹二人便有些野蛮生长了。” 说到这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实话告诉你,我自己都想过,若我的儿子将来想学绣花,我也支持!” “赵大哥,你真了不起!” 叶寒由衷地说。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叶寒拴在大门外的马跟前。 追风停下来拍了拍叶寒的肩膀。 “叶兄弟,你要真觉得我了不起何不考虑真的叫我一声大哥?” “我们逐月,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这话说得认真,一时间叶寒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只含混地应了一声,上马走了。 追风目送他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进府。 “逐月这丫头也真是的,人家叶寒要回山里了,她也不出来送送。 关键时候倒是不见了人影。” 唉! 他长吁短叹,喃喃自语。 十足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门房听见了,走过来躬身回道:“将军,小姐出去好一会儿了。 是骑马出去的。” 追风看看外面,天也快黑了。 他又叹了口气:“这丫头,天这么晚了还望外跑! 自己的事儿也不知道上心。” “你自己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 追风不防备,吓了一跳。 原来是薛神医从外面回来。 追风再叹了口气:“还不是逐月那丫头! 这丫头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儿也不知道操心!” 第339章 薛神医,你不也喜欢叶寒? 薛无忌往街道那头瞅了瞅。 “嘿嘿,你是看上人家叶寒,想给逐月那丫头牵个线吧!” 追风被他说中心中所想,干脆问他:“薛神医,你不也喜欢叶寒?” 薛无忌眼珠子一瞪。 “说的什么话,怎么叫我也喜欢叶寒?” 追风呵呵一笑:“薛神医,你别以为我没发现。 你总是偷偷看叶寒,你还说不喜欢这个年轻人? 说,你有什么心思?” 追风站在薛无忌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薛无忌笑着推开他。 “我能有什么心思? 还不就是爱才之心?” “嘁!” 追风嗤笑一声。 “我看不像!” 说罢,他朝薛无忌脸上仔细瞧了瞧。 摸着下巴,道:“你别说,薛神医,我觉得叶寒的眉眼跟你长得还真有三分相像。” “哎呀!” 他难得一惊一乍。 “叶寒不会是你年轻时候的风流债吧?” “越说越不像话!” 薛无忌不理他,大步回了追风给自己安排的客房。 追风在后面追着喊:“薛神医,你再好好想想。 说不定就是你的沧海遗珠!” 薛无忌哐啷一声关上了门。 安安探出头来,问道:“薛神医生气啦?” 追风耸耸肩:“就是开个玩笑嘛!” 然后又神神秘秘对安安道:“郡主,您觉不觉得叶寒长得有点儿像薛神医?” 安安扭头看了看薛神医的房门。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生气啊! 安安做了个鬼脸,嘿嘿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又回了自己屋里。 “将军,夫人醒了!” 一个婆子过来道。 追风赶紧跑回自己跟柳苗的房间。 哼,肯定不是他自己这么认为。 问问苗儿。 她肯定也看出来叶寒跟薛神医长得像了。 叶寒刚跑出城门,暮色中就见逐月骑在马上。 “逐月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逐月拍拍身后马背上的一个大包裹。 “我也要去矿区啦!” 叶寒一愣,随即道:“不行,现在矿区条件简陋,你不能去!” 逐月抿唇一笑。 “我知道啊,不过你能在矿区住,我为什么不能住?” “我——” 叶寒本想说我是男子。 但他想起自己刚才跟追风的谈话。 知道这兄妹俩才不管世俗那些什么男子女子的论调。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逐月一夹马腹,道:“咱们快走吧,天要黑了。” “你不用问过郡主?” “这就是郡主允许的! 你就别婆婆妈妈了!” 叶寒一愣。 自己婆婆妈妈吗? 才怪! “驾!” 他一夹马腹,催促马儿赶上逐月。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的马鞍上都挂上了太阳能应急小灯。 两人打马飞驰。 夜色中看不清马和骑在马上的人。 只有两个光点似是飞舞的流萤。 虽然已经进了三月,但是山里的夜晚还有些凉。 叶寒把自己的帐篷让给了逐月。 里面应急灯,防潮垫儿,甚至便桶都一应俱全。 逐月指指那边一溜儿工棚,道:“我们不住那里吗?” 叶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里晚上太潮,就是住在工棚里也最好撑开这个帐篷。” 其实工棚并不算简陋。 虽然搭建的速度很快,但是安安用的都是从乾坤幻境里拿出来的好东西。 抗风抗寒。 逐月见叶寒抱着一堆东西领着她朝一个棚子走去,她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间全新的工棚。 叶寒进去后熟练地撑开帐篷。 逐月第一次见这种帐篷,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突然,她问:“叶寒,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郡主?” “嗯?” 叶寒回头。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逐月笑笑,指了指已经撑好的帐篷。 “你,你好像什么都会。 这些,我见都没见过。” 叶寒手上没停,道:“傻丫头,你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你一看就能学会。” 他在逐月面前没有在其他女子跟前的那种局促,说话也自然随意很多。 但他随口说出来的话,逐月听着都很陌生。 她想起了郡主,以前她们都说郡主嘴里总是往外蹦新词儿。 现在又多了一个叶寒。 逐月突然有些感伤。 叶寒实在太好了。 叶寒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累了。 把一张毯子铺好,又拿了一条盖着的毯子,再把枕头拍松软。 回头对她说:“这样就可以了。 保证你睡个好觉!” 看看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叶寒站起来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就住在你旁边,有事叫我。” 逐月点点头。 叶寒出去了。 逐月钻进帐篷。 躺在干爽暖和的垫子上,逐月怎么也睡不着。 枕头应该是他之前用过的,上面还残存着淡淡的独属于叶寒的气息。 逐月摩挲着枕头,想起白天郡主的话。 “逐月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下面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罢,郡主还对她狡黠地眨眨眼。 她当然明白郡主的意思。 可现在自己真的来了这里,到了叶寒身边。 却好像突然泄气了。 “郡主,你不是说女子不一定非要嫁人吗?” “是不一定非要嫁人。 可是遇到优秀男人就不一样了,若不出手岂不是入的宝山空手而归?” 当时逐月就笑了。 郡主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她也觉得十分有理,这才跟郡主商量了自己也到矿区来。 一来矿区确实需要人,二来这也是她跟叶寒相处的好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逐月是被一阵鸟叫叫醒的。 “逐月姑娘,你醒了吗?” 是叶寒的声音。 逐月一下子跳起来。 掏出一面小镜子,飞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这才走了出去。 “早!” 她笑着跟叶寒打招呼。 “早,逐月姑娘!” “就叫我逐月吧!” “好,逐月。” “你自己的洗漱用品带了吧?” 逐月进去,片刻间提着一个洗漱包出来了。 “洗漱方便吗?” 她问。 “喏,你看!” 他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 逐月一看,不禁眼前一亮。 工棚旁边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盆架子。 架子一看就是新做的,仔细闻的话还能闻道树皮被剥掉后独属于木材的气味。 第340章 小花猫 架子上面放着一个木盆。 架子旁边是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台子,台子上另放着一个木盆。 昨天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她都没发现。 “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身高做的,你试试合不合适?” 叶寒的声音很轻。 逐月睁大了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做的! 她是昨天临时跟郡主商议要来矿区的。 而且她跟叶寒一路过来的。 那就是说,这个架子,这个台子,他都是夜里做好的。 逐月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照顾得这么好。 而且对方还是个自己中意的男人。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只说了一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旁边水缸里的水是干净的。” 叶寒也有些不自在,指了指旁边的水缸,转身进了自己的工棚。 逐月这才看见旁边果然还有一个大水缸。 水缸用一块崭新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逐月舀了一瓢水倒进洗脸盆。 她扑了一把水在脸上,仍觉得脸很烫。 抹掉脸上的水,一抬眼,她才发现盆架子是倚着一棵树支着的。 树上钉着一面镜子。 镜子是郡主用的那种。 郡主说这种镜子是玻璃做的。 她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里面的女子一张脸红红的,红晕晕染到了眼角。 薄薄的红晕衬得她一双眼格外明亮。 怪不得叶寒刚才说是按她的身高做的。 她站在这里洗脸,脸正对着树上挂着的镜子。 可不就是可着她的身高做的嘛! 不知道他是怎么估算自己身高的。 逐月想起叶寒高大的身躯。 她在女子中已经算是高个子。 但是站在叶寒面前,目光平视的时候也才刚好看见他布满青色胡茬的下巴,和一点好看的嘴唇。 她低下头,拿出薛神医特制的牙粉刷了牙。 洗漱完了,逐月拿起洗漱包准备进工棚是收拾一下。 一转身,撞上一堵肉墙。 稍一抬眼,是叶寒青色的胡茬。 逐月想起自己刚才所想。 吓得不敢再抬眼。 “洗完了?” 叶寒问。 他的声音有点儿发抖。 幸而这时候还早,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嗯!” 逐月的头更低了。 她的声音比他的抖动得还要厉害。 叶寒想起追风的话。 “何不真的考虑叫我一声大哥?” 一粒水珠还挂在逐月鬓角的一撮头发上。 在早晨初升的日光中,这颗水珠像是一颗透明的珠子。 水珠的位置恰好在耳朵附近,像是给她戴上了一枚璀璨的耳钉。 “你头发湿了!” 鬼使神差地,叶寒伸手去触碰这颗水珠。 水珠落在他的指尖上,逐月的耳朵红得像一朵好看的花。 “我,我去把东西放好!” 逐月走得很急。 可步子却是轻飘飘的。 她打开安安给她准备的化妆匣子,手忙脚乱地学着嫂子的样子在脸上涂抹。 胭脂,口脂,香粉…… 第一次,她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义。 终于,她又出现在叶寒面前。 叶寒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不是惊艳,倒有些像憋笑。 逐月心里一慌,捂住脸就往工棚里跑。 “逐月!” 叶寒追了进去。 叶寒一刹那间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女子什么时候最动人? 在她情动取悦心上人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的逐月。 显然,她是第一次打扮自己。 所以她的胭脂涂得太多,眉毛画得太夸张。 厚重的香粉掩盖了她天生的好皮肤。 她把自己化得甚至有些滑稽。 她化妆的时候动作一定很笨拙。 然而叶寒胸中激荡着无限柔情。 他只觉得这样的逐月无比可爱。 听见他追进来,逐月捂着脸低声道:“不要看,我一定很丑!” 叶寒走过去,将她的手拿下来。 “不丑,很可爱!” 逐月终于抬起眼。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泪水在她脸上冲刷出两条印迹。 叶寒点点她的鼻子:“小花猫,等着,别动!” 他起身出去了,片刻后端了一盆水进来。 逐月定定看着他。 他却是动作熟练,拧了手巾将她的脸洗干净。 逐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小婴儿,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照顾。 叶寒给她擦干净脸。 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你这样就很好看。” 他又是出口成章。 逐月低下头。 嗫嚅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 “傻丫头,我都喜欢。 女子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 叶寒轻轻笑了。 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逐月也是一个爱娇的女孩子。 如果回到二十一世纪,自己比她年长三岁。 在她面前,他突然从容了很多。 “来,我帮你化!” 不由分说,叶寒开始给她化妆。 薄薄一层面脂,薄薄一层胭脂。 她的眉毛长得很好,叶寒只在她的眉尾拉长了一些。 最后是口脂,他选了一罐蜜桃粉的口脂。 她的唇色已经很好看,一层淡淡的口脂只是让她的唇显得更水润。 还有一丝淡淡的蜜桃香味。 “好了!” 叶寒退后几步,端详着逐月。 转身出去把门口树上的镜子取下来放在逐月手里。 “你看看!” 逐月还没回神儿。 他,他竟然会给女子化妆? 镜子里的自己跟刚才判若两人。 她再次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你,你还会给女子化妆?”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叶寒一滞。 他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发乎情。 忘了在这个朝代,男子会给女子化妆是个怎么也不好解释的事儿。 他自小跟妈妈和外婆住在一起。 妈妈还好,外婆可是个精致小公主。 她的口号就是“老了也要做个老妖精。” 叶寒从小看着外婆化妆长大的。 成年后,他陪外婆上的第一堂老年大学课程就是化妆。 工作的原因,他的身边都是男人,没处施展。 今日技痒,小小展示一下。 没想到他第一个化妆的对象居然是这个时空的姑娘。 逐月抬起眼,等着他回答。 叶寒挠挠头。 “我外婆喜欢,我学了讨好她的。” 第341章 小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思? 逐月从安安那儿知道叶寒没有家人。 所以沉默了片刻才说:“你外婆一定长得很美。” 叶寒点点头。 外婆确实很美。 他小时候就经常听外婆惋惜,说自己闺女没遗传到她的美貌。 其实妈妈也很漂亮。 但她后来因为太过专注自己的事业,总不去打扮自己。 叶寒甩甩头,不再去想妈妈和外婆。 外婆生前最操心的就是他的终身大事。 如今,她在这里找到了让他心仪的姑娘。 不知道这里的生活,妈妈和外婆能不能感应到。 “走,我带你去吃饭?” 叶寒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逐月就这样被他拉着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食堂。 食堂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 见叶寒进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叶寒为人随和,从来没有架子。 所以这里的人都愿意跟他说话。 那些在食堂干活儿的女人们一得闲就讨论叶寒。 后来,大家都知道他还没有成亲。 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妹子等等都送到叶寒面前来。 食堂干活儿的现成就有两个姑娘对叶寒芳心暗许。 今天大家见他带一个姑娘过来,还拉着姑娘的手。 这姑娘跟他们的叶总管站在一起一看就是郎才女貌。 叶寒见他们个个脸上笑得暧昧,才惊觉自己还拉着逐月的手。 他放开逐月的手,向那些人介绍:“这是赵姑娘,是郡主派过来---帮我的!” 众人却只听见最后那三个字,笑得更加似有深意。 逐月抱拳道:“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她态度大方,言语带笑,动作飘逸有力。 很多人便心思她并不是寻常姑娘家。 况且又是郡主亲自派来的。 大家便都收了暧昧的笑容,站起来正经跟她见礼。 “叶大哥,你来了!” 这里刚寒暄毕。 逐月便听见身后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叶寒是这里的总管,这女孩儿却称呼他叶大哥。 可见自视与别人不同。 逐月回头,看见一个穿青布衫裙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手里端着一只碗。 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她眼里似乎根本没注意这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姑娘。 只管端着碗到了叶寒跟前。 “叶大哥,这是我按照你说的办法磨的玉米汁。 你快尝尝!” 说着,双手把碗捧到叶寒面前。 一双眼巴巴地看着他。 叶寒看看逐月,轻咳了一声,道:“拾儿,这是赵姑娘。” 拾儿? 叫得还真亲热! 那叫拾儿的姑娘只略略侧了一下脑袋。 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赵姑娘好!” 一双眼依旧去盯着叶寒。 “叶大哥,你快尝尝!” 叶寒有些尴尬。 “拾儿,这玉米汁我本来就是要做给赵姑娘的。 你---” 他话没说完,拾儿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叶大哥,对不起,赵姑娘对不起!” 也不知道她说的对不起是个什么意思。 她说完这句话,把碗放在旁边一张桌子上。 捂着嘴跑了。 那姿势任谁看了都是在压抑着哭声。 逐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自己干啥了? 她就哭了! 一个中年妇人赶紧道:“叶总管,拾儿不懂事。 我,我去看看她。” 叶寒皱了皱眉,低声嗯了一声。 那中年妇人追着拾儿去了。 叶寒拉着逐月坐在旁边那张桌子旁。 指着刚才拾儿端过来的那碗玉米汁,道:“你快尝尝,我特意让食堂做的。” 逐月瞥了那碗玉米汁一眼。 小声嘟哝道:“这什么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叶寒叹了口气。 “她,她身世可怜,这里的人都让着她。” “我不喝!” 逐月把碗朝叶寒那边推了推。 “饱了!” 叶寒抿唇笑了。 “你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快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叶寒把勺子塞她手里。 逐月瞪了他一眼,把勺子放下。 “小孩子?她哪里小孩子了? 小孩子能有她这样的心思? 再说了,年龄小就能随便使小性子吗? 我可不惯这臭毛病!” 看着眼前的逐月,叶寒扬起来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好,不惯着。 快吃吧,乖!” 叶寒又把勺子塞在她手里。 逐月哼了一声:“算了,给你个面子!” 果然是小姑娘给心上人做的吃食,玉米汁很好喝。 碾得很细,还加了牛奶。 喝了玉米汁,叶寒又给逐月拿了一笼包子。 自己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笼包子。 吃完饭,两人便结伴去山上。 他们要先勘察情况,再决定在哪些位置使用炸药开山。 两人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一上午才看得差不多。 还没等他们走到工棚区。 就见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叶,叶总管,拾儿,拾儿不见了。” 叶寒一拧眉:“什么叫不见了?” “她今天没吃早饭,哭了半天,后来我们都忙着做饭就没注意她。 再后来,我们就一直没找见她。” 叶寒皱了皱眉。 “人不见了你们去找啊,叫上这里的巡逻队。 找我有什么用?” 小丫头名叫小草,跟拾都在食堂的厨房帮忙。 她平日里跟拾走得近。 如今听叶寒这么说,不由得一愣。 逐月:花样真不少! 她也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于是劝叶寒道:“叶寒,还是一起去找找吧! 毕竟是在咱们矿区,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少根草也是咱门的责任。” 小草连连点头:“叶总管,拾儿最听您的话。 您就去找找吧!” 叶寒咬了咬后槽牙:“好,现在就去找!” 于是三人一起去找。 到了山坡的另一边,小草便跟他们分开了。 “叶总管,我去那边看看。 那边有一片水,说不定她去洗衣服了。” 说罢,便朝另一边跑去。 过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叶寒和逐月就听见小草的求救声。 “叶总管,快来呀!” 叶寒和逐月对视一眼,也怕真的出什么事。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声音的方向飞跑过去。 在一片湖水边,他们发现了小草和拾儿。 拾儿站在水里,水已经没过她的小腿。 但她依旧往水的更深处走去。 “拾儿,你干什么?” 叶寒喊了一声。 第342章 你真是好人! 拾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神色有些焦急:“叶大哥,衣服,你的衣服。” 她往前指了指。 逐月等人果然看见湖水中央飘着一件衣裳。 那衣裳逐月认识,是叶寒的。 “你快回来,衣服不要了。” “叶大哥,不行,那是你的衣裳。”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但湖水还是很凉。 拾儿的脸冻得有点儿发白。 声音也有些颤抖。 眼见着拾儿不听劝,越来越往里走。 叶寒没办法。 只好自己下去把她拽回来。 拾儿挣扎着还要往里走。 叶寒只好半拖半抱,把她拉了回来。 “哎呀,你的腿!” 指着拾儿的腿,小草惊叫一声。 逐月低头一看,见她的裙子已经被染红了。 原来是一只小腿受了伤,正在往外冒血。 拾儿好像才发现自己受伤。 低头看了一眼。 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叶大哥,我真没用。 一定是刚才去捞衣服被水里的石头擦破了。” 逐月想要掀开她的裤腿看一看。 “拾儿姑娘,我略懂些医术,让我先帮你看看吧!” 拾儿一把将她的手推开。 “不要!” 说罢,羞红脸瞟了一眼叶寒。 当着男子的面露出自己的肌肤,她可做不出来。 然而,就是刚才那一扯。 逐月已经看清她小腿上的伤口。 伤口很整齐。 她身世惨不惨逐月不知道,但这姑娘对自己可真舍得下手。 换成逐月,给自己腿上来一刀,还要泡在水里。 而这一切就为个男人。 逐月都觉得自己未必能做到。 看来她这么做是有非如此做不可的理由。 逐月是真没想到。 到了这偏远的矿区,也能有这样的好戏看。 怪不得郡主说遇见好男人不下手就是入宝山而空手回。 看人家拾儿这“手”下的,自己打马都赶不上。 叶寒见拾儿羞于让他们看伤口, 皱眉道:“那就赶紧回去吧,回去让小草给你上药。” 又转头对小草道:“小草,你扶着她。” 小草应了一声,扶住了拾儿。 四人一起往回走。 逐月和叶寒走在前面。 刚走出十来步,就听后面拾儿和小草都是哎呀一声。 两人回头一看,见拾儿摔倒了。 小草在旁边紧张地说:“拾儿,你,你坚持不住就别走了。” 叶寒只好回头,俯身问她:“拾儿,你能走吗?” 拾儿眼里含着一泡泪,点点头:“叶大哥,我,我能!” 小草着急道:“你就别逞能了。 这样走得疼死你!” 又转头对叶寒道:“叶总管,您,您就把拾儿抱回去吧!” 呵呵! 在这儿等着呢!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小草,你说什么呢! 没看见赵姑娘在吗?” “拾儿,你也是为了给叶总管洗衣服才受伤了。 叶总管是好人,不会不管你的。” 好,开始道德绑架了! “那也是我自己笨。 本来想偷偷把叶大哥的衣服洗了,哪想到,衣服还被冲走了。” 一边说,一边又哭了起来。 “叶大哥,你会是怪我了吧?” 叶寒简直无语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再说了,工棚那儿明明有水,为啥非得跑这么远洗个衣服? 他上一世来往的朋友都是男生,根本没想到女孩们的心思这么难懂。 叶寒不说话,但也没去碰拾儿。 逐月也不说话。 她就想看看叶寒到底会怎么做。 “叶总管!” 正僵持间。 前面一队人已经找了过来。 他们都是出来找拾儿的。 叶寒见了他们,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逐月强忍着笑,扭过脸去。 “你们来的正好!” 叶寒高声招呼着他们。 “拾儿腿划伤了,走路不方便。 大强——” 他冲一个高个子的小伙子招招手。 “你来,把拾儿背回去。” 小伙子答应了一声。 他快步走到拾儿面前,结结巴巴道:。“拾,拾儿姑娘,我,我背你回去。” 矿区现在都是大老爷们儿,仅有的几个女人基本都是家属。 只有拾儿和小草是姑娘家。 私底下男人们开玩笑,拾儿每每是他们的议论对象。 大强心里早就相中了拾儿。 可惜拾儿眼光高,从来不看他们这些爷们儿一眼。 在他眼里,拾儿就像是那天上的云彩。 自己怎么也够不着。 如今阴差阳错,自己居然可以背心爱的姑娘回去。 他高兴得声音发抖,手脚局促。 拾儿本来就看不上这些粗野的乡下汉子。 又见他这个模样,心里更添了几分厌恶。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小草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 拾儿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 见她也没十分挣扎。 大强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由分说蹲下来将拾儿拽到了自己背上。 拾儿啊了一声。 大强已经迈开大步往前走了。 “叶大哥,叶大哥——” 她回头叫叶寒。 叶寒没说话,只吩咐小草。 “你快跟上,伤药去找矿上的大夫要。” 小草跑着跟了过去。 寻人的一队人也都跟着回去了。 逐月叶寒走在最后面。 叶寒一直绷着脸。 逐月扭头逗他。 “叶大哥,人家为了给洗衣裳,你怎么不背人家?” 叶寒瞪了她一眼。 “你还说!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了,她的伤口根本就不是石头划伤的。” 逐月抿唇一笑。 “哎呀,想不到我们的叶大哥竟是个铁石心肠。 人家都受伤了,你倒有心思研究人家是不是划伤!” 逐月有意说得夸张。 叶寒又气又想笑。 咬牙切齿,作势要捂她的嘴。 “叫你再说!幸灾乐祸!” 逐月笑着躲开他。 逐月的笑声清亮,并没有想避着谁。 前面的拾儿听见逐月的笑声,恨得牙痒痒。 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伤口都不觉得。 “拾儿,你,你又流血了。” 小草在旁惊叫道。 “拾,拾儿姑娘,你,你怎么样?” 拾儿正在怒恨交加之间。 听见大强的声音就是一股无名火冒出来。 同样都是男人,为什么这些人都跟叶大哥差这么远? 她本不想搭理大强。 稍一低头见他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一动。 随即换上娇滴滴的哭腔,道:“大强哥,我没事儿。 你真是好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第343章 大强哥,我不想离开你! 一声大强哥把大强叫得陶陶然,只觉得自己筋骨柔软。 “拾儿姑娘,不用谢。 我,我愿意背你。 不,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拾儿嘴角一挑。 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很好! “大强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工棚区。 小草拿了药来找叶寒好几次,让他去看看拾儿。 叶寒都拒绝了。 “小姐,这个叶公子真是心狠。 你都这样了,他都不来看你!” 小草给拾儿擦了药,看看四周无人。 撅着嘴抱怨。 拾儿冷笑一声。 “哼,都说女子眼皮子浅爱攀高枝儿。 男子还不是一样? 这么快你就忘了那个王八蛋了?” 小草眸子里也是一阵怨毒。 “小草没忘。 若不是他,咱们也不用藏身到这矿区来。” 拾儿抚着腿上包扎好的伤口,幽幽道:“话也不是这么说。 我还真要谢谢他。 若不是他,我也没有现在的自由身。”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那个叫逐月的赵姑娘不是个善茬。 你说,她有没有看见小姐的伤口。” “看见又如何? 她可没有证据证明我这不是湖里的石头划伤的。” “小姐,咱们得想个办法。 不然叶公子可就要被这个赵姑娘抢走了。” “办法当然要想。 叶寒这个护身符我一定要拿到手。” “小姐,我听大强说赵姑娘好像会功夫,怕是不好对付。” 拾儿不屑地笑笑。 “小草啊小草,你还真是没长进。 对付一个人就非得在武力上胜过她吗?” “实话告诉你,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小草眼神一亮。 “真的?” 拾儿点点头。 “有了大强这个傻子帮咱们,事情就好办多了。” 小草凑近拾儿问道:“小姐,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赵姑娘?” 拾儿鼻子里冷哼一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林茶儿一出手,必须斩草除根!” 尽管跟了林茶儿有两年了,对她的脾性很了解。 小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没敢追问林茶儿具体怎么办。 收拾了她换下来的脏衣裙,拿出去洗了。 确定用炸药爆破开山之前,安安来过一次。 她跟叶寒仔细商议了这里的地形,山势后,确定了最后的爆破方案。 炸药是安安让暗卫亲自押送过来的。 埋炸药的点也都是保密的。 知道爆破计划的人很少。 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这里的人还不能理解炸药这种东西。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叶寒也只是在矿工中选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 大强就在被选中的这些小伙子中间。 因为被选中的人不多,所以大家也都把被叶总管选中当成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这一日,吃了午饭,大强早早就到了湖边。 拾儿,不,是林茶儿早就等在那里了。 “拾儿姑娘,我被叶总管选中了!” 大强兴奋地跟林茶儿分享着自己的骄傲。 嘁,蠢货! 若不是知道你被选中,我能约你在这里见面? “大强哥,你真了不起!” 大强被心爱的姑娘夸得晕乎乎的。 他挠挠自己有些蓬乱的头发,憨厚地笑了。 “拾儿姑娘,我,我会好好干活儿,多挣银子。” “大强哥,你不要叫我拾儿姑娘。 叫我拾儿吧!” 大强激动得面红耳赤,吭吭哧哧叫了一声:“拾儿!” “大强哥,你看你,都出汗了!” 还没入夏,因为紧张,大强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林茶儿上前几步,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踮起脚尖给大强擦汗。 大强慌张地后退几步:“不,不,拾儿姑娘——” “哦,拾儿,你,我都把你的帕子弄脏了。” 他心爱的姑娘居然用这么干净还带着香味的帕子给他擦汗! 林茶儿又往前凑了几步。 “大强哥,你是好人。 我愿意为你擦汗!” “拾儿,你——” 大强慌乱间不小心碰到了林茶儿白嫩的小手。 他荒急间赶忙收回自己的手。 “拾儿,我,对不起——” “大强哥!” 林茶儿反手抓住了他急着要收回的手。 大强大脑一片空白。 “大强哥!” “拾儿!” 林茶儿顺势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大强的胸前。 “啊!” 林茶儿突然惊叫了一声。 大强慌忙放开了拦着林茶儿的手。 “拾儿,对不起,我,我弄疼你了!” “呜呜,大强哥,不是你。” 林茶儿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蹲下身子,卷起自己的一截裤腿。 她长得极白。 白嫩的小腿突然暴露在大强面前。 让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随即,他又看到了林茶儿腿上的伤口。 白皙的皮肤衬得发炎红肿的伤口尤其可怖。 “拾儿,你的伤——” 大强蹲下身,心疼地想要伸手去查看伤口。 手伸到林茶儿的腿边,又像是被烫了一般迅速收了回来。 “大强哥,是,是那个赵姑娘。” “赵姑娘? 她为什么这么做?” 大强胸口起伏着。 恨不得立刻就要去找逐月。 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 “大强哥,赵姑娘偷偷换了我的药。 伤口这才发炎溃烂。 小草不小心听见了她跟叶总管的对话。 她,她还要把我赶走!” “太过分了,我要去找她!” 大强霍地站起身就要回去找逐月。 “大强哥——” 林茶儿一把拉住了大强。 “你,你不要去! 那个赵姑娘是郡主的人,她威胁叶总管。 说,说如果不把我赶走,她就要了我的命!” 说罢,又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显得无比弱小。 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刚才大强一阵冲动,站起来就要去找逐月问清楚。 这时候听了林茶儿的话,反而又冷静了下来。 “拾儿,赵姑娘她为什么要你的命? 我看她,她也不像这么心狠的人!” 林茶儿咬了咬嘴唇。 使劲儿忍着眼里的泪花。 “她,她看上了叶总管。 见我给叶总管洗衣裳,所以——” “大强哥,我真怕她会让叶总管把我赶走。 如果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呜! “大强哥,我,我不想离开你!” 第344章 你真狗! 心爱的女子在自己耳边哭着说不想离开自己。 大强的一颗心又酸涩又甜蜜。 一种前所未有的干云气概在他胸中升起。 他回身抱住了林茶儿。 “拾儿,我不会让她把你赶走的。” 林茶儿伏在大强怀中,呜呜咽咽哭泣。 “大强哥,不要去惹她。 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我,我不能害了你!” “大强哥,我走了,你,你会不会想我?” 呜呜呜呜! 大强的一颗心仿佛都被怀中人儿哭碎了。 “拾儿,走,我们去找叶大哥说清楚。 叶总管是好人,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不,大强哥。 赵姑娘是郡主的人,我们惹不起。 叶总管也惹不起。 小草都听见了,他已经答应了赵姑娘,要把我赶走。” 呜呜呜呜! 大强突然觉得自己和怀里的姑娘就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他抱进了林茶儿,眼泪也落了下来。 “拾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林茶儿吸了吸鼻子,似是无意说道:“要是没有赵姑娘就好了。 没有她在,我就可以留在这里。 我们就可以天天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 “呜呜呜呜,大强哥,我,我不想跟你分开!” 大强一颗心一时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时又像是泡在苦水里。 怎么办? 心爱的姑娘说不想离开自己! “拾儿,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可以去我的老家,再也没人分开我们。” 林茶儿听了只想吐! 跟你回老家? 跟你一起吃土吗? 要是能吃土我还费这功夫跟你周旋? “呜呜,大强哥,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好好干活儿多挣银子吗? 我,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大好前程!” 大强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感动,道:“拾儿,你对我真好。” 林茶儿小手摩挲着大强的衣领子。 “大强哥,为了我,你要好好的。” “拾儿,我们都好好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大强哥,我相信你。 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大强搜肠刮肚,又说了好些海誓山盟的话。 林茶儿渐渐止住了哭泣。 “你看你,一条帕子都哭湿了。” “大强哥,这个,送给你!” 林茶儿将刚才的帕子塞到大强手里。 “大强哥,我要回去了。 我们,我们还会再见吧?” 大强坚定地点点头。 “能!” 林茶儿且走且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眼中含泪,欲言又止,格外娇媚。 突然,她猛地转身小跑着到了大强身边。 猝不及防地,她踮起脚尖,啪地一声吻在大强一边脸颊上。 随即娇羞地低头。 不等大强反应过来,迅速地跑开了。 大强如遭雷击。 只觉得全身麻木,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很久。 大强终于回神。 他摸了摸被林茶儿吻过的那边脸颊。 不可置信地摸了又摸。 这个像天上的白云一样的姑娘居然喜欢自己。 她不想离开自己。 可是怎么办呢? 他一会儿坐,一会儿站。 思来想去,怎么将他的拾儿姑娘留下来。 一想到以后可以每天像今天这样跟自己心爱的姑娘见面。 大强就有了从来没有过的勇气。 拾儿给自己的帕子上还留着她的眼泪,她的香气。 他将帕子紧紧团在胸口,像是抱着自己心爱的姑娘。 “要是没有赵姑娘就好了!” 突然,拾儿刚才的一句话像炸雷一般回响在大强的耳边。 要是没有赵姑娘就好了! 是啊! 拾儿的灾难就是从赵姑娘来了之后才开始的。 还有拾儿腿上的伤。 想不到赵姑娘是这么心肠歹毒的人! 她凭什么要赶走他的拾儿,让他们有情人劳燕分飞? 要是没有赵姑娘就好了! 爆破定在第二天。 安安也带人过来了。 炸点分了好几个。 为了提高效率,安置炸药前,安安让叶寒先把参与的人分组。 “叶总管,我,我跟赵姑娘一组!” 大强突然举手道。 叶寒看了他一眼。 他对这个小伙子印象一直不错。 沉默寡言,非常肯吃苦。 难得他开口,叶寒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一切计算得很好,没有什么危险性。 但是逐月和叶寒却不许安安参加。 “你呀,净给我们找麻烦。 让一个郡主干这些活儿,你是不想让我们清净了!” 虽然逐月现在已经习惯叫她郡主,但是心里还是把她当那个小妹妹看待。 语气里带着埋怨和宠溺。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这时候,安安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安安的五识都比常人要敏锐很多。 所以尽管离得很远,她对那边的蛛丝马迹体察得都非常细致。 分好了组,一行人分头行动。 大强走过安安身边得时候,一块跟他本人很不协调的白色锦帕掉了出来。 走在他后面的人捡起锦帕,大惊小怪地喊道:“大强,你小子那里来的?” 大强扭头一看。 见那人手里正举着一块锦帕。 他蓦地往怀里一摸。 脸一红,一把抢过锦帕。 “还给我!” “哎呦,你小子脸红了。 说,是不是翠红楼哪个相好儿的给你的?” “你别瞎说! 这,这是我娘给我的。” “你娘?你骗鬼呢! 你娘给你块帕子干什么?” …… 两人笑闹着随着队伍走远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味道有点儿熟悉?” 小雪用腹语问她。 安安弯弯嘴角。 “你也闻出来了? 这个味道我在厨房那个叫拾儿的姑娘身上闻到过。” “你的鼻子比我这狗鼻子还灵!” “你又不是狗!” “你是真的狗!” “你敢骂我?” “你敢说人家的帕子不是你故意弄掉的?” 额…… 好吧,确实是她故意的。 “你怀疑这个大强?” “我更怀疑那个拾儿。 这种香味可不是一个在矿区厨房帮忙的女子能买的起的。” 安安郑重道:“还有,你注意到了吗? 她的手,根本不像干过粗活儿的手。” 小雪若有所思歪了歪脑袋。 “咱们去看看?” 当然得去看看。 有人要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猫腻,她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捏了个隐身诀,安安跟小雪偷偷跟上了逐月带头的那队。 第345章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里山势复杂。 虽然各个爆破点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但是从一个爆破点到另一个爆破点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叶寒一再叮嘱逐月要带人及时撤离。 然后两队才分开了,各自前往自己的爆破点去安置炸药。 安安和小雪跟在他们后面。 这两次来,她们明显发现叶寒和逐月的关系好像不一样了。 他俩还故意遮掩呢! 两人看着叶寒紧张地叮嘱逐月,不禁相顾偷笑。 看来这俩人是定了! 安置炸药并不难。 安安之前跟叶寒都已经测量好了方位,并且已经计算好了炸药的重量。 为了安全起见,每队只有五个人。 大家分别把炸药放在规定的位置就可以了。 位置是提前用白粉标识出来的。 逐月带着的几个人安置好炸药就赶紧离开了。 走了几百米,大强突然哎呀一声。 “赵姑娘,我要回去一趟。 我娘给我的帕子掉了。” 他一脸焦急,眼看着一个大老爷们儿都要哭了。 逐月没有多想。 她从小没有娘,知道人家娘给的东西有多珍贵。 再说了,叶寒和郡主都说过,只有他们都回去才会引爆炸药。 所以大强回去找帕子顶多就是耽误点儿时间,没什么危险的。 所以她爽快地答应了。 “你快去快回,我们等你!” “赵姑娘,我,我有点儿害怕。 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个大老爷们儿真怂蛋,有什么可怕的!” 队伍中有人嘲笑他。 逐月是队长,自己带的队肯定得自己负责。 于是对那几人道:“你们先回去汇合,说一下这里的情况,免得他们回去见不到我们担心。 我跟大强去找帕子。” 交代完这些,就带着大强又回去了。 安安跟小雪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队其他人往集合地去了。 逐月和大强到了爆破点,开始弯腰认真找帕子。 逐月找的很仔细。 她想赶紧找到早点儿回去。 再耽误天就黑了。 安安说过,大晚上爆破的火光太大,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稍稍弯着腰,专心找帕子。 所以当大强拿着大石头朝她脑袋砸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防备。 直到大强“啊”的一声滚下去,逐月才直起腰。 回身一看,大强已经滚到了山腰,人也晕了过去。 “大强!” 逐月一惊,就要下去救他。 “逐月姐姐!” 安安笑吟吟拉住了她。 逐月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左右看了看。 “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我要不在这儿,你可就完了! 安安笑笑。 “我不放心你!” “谢谢郡主! 郡主,他是矿上的人,我要先去救他!” 安安了解逐月的脾气,她是个最负责人讲义气的人。 于是叹了口气,道:“好吧!” 两人一同到了谷底。 大强的腿摔断了。 人也昏迷着。 “郡主,你快给他看看! 不然的话他会变残废的!” 安安冷笑一声:“他活该!” 逐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吃惊地看着安安。 “郡主!” 安安拍了拍逐月的手:“我的傻姐姐。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滚下山来?” 逐月摇摇头。 “他刚才想拿石头砸死你!” 啊? 逐月大吃一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他无冤无仇的!” “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安安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挑开大强胸前的衣服,将那块帕子挑了出来。 “这——“ 逐月想了想,有些意外。 “他娘留给他的帕子没丢?” 逐月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逐月姐姐,你真相信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帕子?” 安安将帕子挑到逐月眼前。 这时候离得近,逐月看清了帕子。 她跟着婉娘和柳苗这些年,也经常在秀坊走动。 对一些料子还是很了解的。 一眼就看出帕子用的是上好的料子,绝对不像是大强这样的人家会有的东西。 逐月这时候也已经想明白了。 她踢了踢地上仍旧昏迷的大强。 “他为什么要骗人?” 安安将帕子又塞进大强的怀里。 扔掉棍子拍了拍手。 道:“这帕子上的香味跟那个叫拾儿的身上的味道一样。” “拾儿,呵呵,那我知道了。” 于是逐月便跟安安讲了几天前发生的事。 安安眯了眯眼,表现得饶有兴致。 “看来这个拾儿不简单。 她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逐月想了想道:“我也是听叶寒说的。 说她从小是个弃儿,是被养父母捡回来的。 所以她的名字叫拾儿。 后来她养父母死了,族中的人霸占了她家的房子田地。 她无依无靠,后来——就到了矿区厨房帮忙。” 安安沉吟片刻。 撇嘴一笑:“有意思! 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又有这么可怜的身世。 哼,估计很多男人都愿意舍命保护她吧!” 说罢,拍拍逐月的手,道:“逐月姐姐,看来我们叶大哥真是个好男人呢! 要不然,怎么有人为了他愿意杀人?” 逐月眉毛一拧,满脸不屑。 “就是为了男人也该正大光明,这些下作手段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安安吩咐小雪将昏迷的大强送到逐月住的工棚,务必要避开众人耳目。 然后又让她去查查这个拾儿。 做完这一切,安安和逐月回到工棚。 其他人都到了,就等大强和逐月了。 见逐月过来,一人问道:“赵姑娘,大强呢?” 逐月早已跟安安商量好计策,于是故作惊讶道:“他没回来吗? 我们刚才一起下山的。 我着急跟郡主汇报,走得快些了,先回来了。 你们还没见他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 他们都没看见大强。 逐月在人群后面看到了拾儿和小草。 拾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逐月不动声色,对叶寒道:“郡主让大家去那边开会。” 她指了指自己住的工棚那边。 叶寒便招呼众人跟着逐月一起去了。 林茶儿心里本就怀着鬼胎。 刚才听说大强和逐月还没回来,说是大强让逐月陪着去找帕子了。 她就想到了大强是要对逐月下手了。 第346章 对质 本来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大强能够借此机会帮自己除掉逐月。 如今又见大强没回来,逐月倒是毫发无伤回来了。 拾儿一颗心早就七上八下。 大强出不出事她不关心。 她最怕的是大强可能会暴露。 连累自己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她便拉着小草跟在众人后面想一探究竟。 工棚里,安安将昏迷的大强唤醒,但是点了他的穴道。 大强能看见,能听见,可手脚却动不得。 他张了张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时,他听到了外面逐月的声音,不禁心里一沉。 完了,自己的计划一定是暴露了。 拾儿,对不起! 我无能,留不住你! 他焦急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连自己腿上的伤都顾不得了。 他的腿断了,没有任何包扎和医治的痕迹。 但是腿上的疼痛比不得他此时的担心。 外面的脚步声有些杂乱,应该是有很多人过来了。 难道,他们是要公开撵走自己和拾儿? 还是说,要处决自己? “叶总管,各位工友,我召集大家来是想告诉大家我准备引燃炸药!” 安安对所有人道。 “郡主,大强还没有回来!” 这是叶寒的声音。 “郡主,我们还是派人去找一找大强吧! 万一他还又回去找帕子,那——” 有人担忧道。 “是啊郡主,让我们去找找他吧!” 众人七嘴八舌道。 他们都听说了这个什么炸药的威力。 万一大强被伤着了,那一定是小命不保。 “郡主,我有话说!” 大强心里一震,这是拾儿的声音。 只见拾儿袅袅婷婷从人群后面走过来。 她先是给安安行了一礼。 那姿势委实好看。 “你叫拾是吧?” “回郡主,民女拾儿!” “你有何话说?” “郡主,民女认为不可耽误爆破时间。” “哦?” 安安跟逐月对望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兴味盎然。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你说说,为什么不能耽误爆破? 难道你就不关心大强的死活吗?” 工棚里的大强将拾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甚至,他有点儿害怕听拾儿接下来的回答。 拾儿心里也是突的一跳。 难道这个小郡主知道了什么? 她飞速抬眼看了一眼安安,又迅速垂下了眼睛。 “民女虽长在山野,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开山挖矿乃是朝廷大事,岂能因一介贱民耽误误事?” 大强,希望你还在山里。 只有你死了,我才安心! 工棚里的大强听到这里已经是恍然大悟。 拾儿这是要杀人灭口。 他情绪激动,疯狂地挣扎。 可惜,他一动也动不了。 他的眼泪奔流出来,可惜嘴巴长得再大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安安瞅了拾儿一阵子。 拾儿不敢抬头,但是心却跳得狂乱。 仿佛下一秒自己就已经被看穿。 想不到郡主只是笑了笑。 夸她道:“拾儿姑娘,你真是识大体!” 然后,她话锋一转。 “我听说前几天你受伤还是大强将你背回来的, 你这样是不是有些——” 她话没说完。 拾儿赶紧跪下,道:“郡主明鉴。 民女也是实话实说,想为郡主分忧! 至于其他的,民女,民女——” “拾儿姑娘!” 安安打断了她的话。 “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妥,还是让当事人来说比较合适!” 当事人? 林茶儿猛地抬起头。 安安拍了两下手掌,她身边的两个侍卫走进了她身后的工棚。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两个侍卫将大强抬了出来。 叶寒也是看得一头雾水。 不知道逐月和郡主在唱哪出戏。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大强腿上血肉模糊。 整个人面目狰狞,嘴巴一张一合,只是听不见声音。 安安轻轻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大强沙哑的声音瞬间喷薄而出。 “拾儿,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 林茶儿看见大强如同见了鬼魅。 一只手指着他,只是 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很想让我死吧? 可惜,我没死成!” “赵姑娘!” 大强转头找到逐月。 “赵姑娘,我对不起你。 在山上,我本想把你打晕推下山崖——” 叶寒一惊。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伙子居然存了这样的险恶用心。 怪不得他要求跟逐月一组。 自己还答应了。 如果逐月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有责任。 他瞧瞧靠近逐月,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对不起。 逐月一根手指压在唇上。 又指指大强。 示意他别说话,听大强怎么说。 大强看逐月根本没理自己,便又质问林茶儿。 “你利用我,我早就知道。 可是你不该利用了我就将我一脚踢开,甚至—— 你还想趁机要了我的命!” 林茶儿此时又是眼泪汪汪。 她依旧跪着,对安安磕了个头。 “郡主,您一定要为民女作主啊! 他说的什么利用,民女根本不知。” “拾儿!” 大强喝断了她。 “是你告诉我,说赵姑娘针对你,要赶你走。 你说你不想离开我,求我帮你留下来!” “郡主,他血口喷人! 民女,民女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你说过! 就在那个湖边。 你对我投怀送抱! 还送我一块帕子,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不分离!” 众人听得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拾儿要跟大强一生一世不分离? 这小子疯了吧? 大强似乎看出了大家眼中的不信任,逃出了那块帕子。 “你们看,这就是拾儿送给我的帕子!” “大强,你不是说这是你娘给你的帕子吗?” 人群中一人喊道。 大强低下了头:“我,我那时候还想用帕子骗赵姑娘跟我回去找帕子。 所以才谎称帕子是我娘留给我的。 逐月姑娘心善,果然就陪我回去了。” “大强,你特么太不是玩意儿了! 你也知道人家赵姑娘心善,就这你还想要人家的命! 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 可这一切都是她让我做的!” 大强指着林茶儿。 语气里带着泣血的愤恨和决绝。 第347章 她是万香楼的姑娘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那帕子是怎么回事?” 有人问。 “这帕子确实是我的。” 林茶儿哭着说。 “可是,帕子几天前就丢了。 大强,我知道你心仪我。 你还偷偷找过我好几次,可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 我心里有人了!” “郡主,民女也有话说。” 这时候,一直站在林茶儿旁边的小草也突然跪下了。 安安示意她说话。 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民女可以作证,大强确实找过拾儿。 有一次,我还偷听见他威胁拾儿。 他说要是拾儿不答应跟他在一起,他就让拾儿身败名裂!” 安安目光一闪。 原来这两人是一伙儿的! 有小草出来作证,看来大强有口难辩。 好在这时候安安的耳内传来小雪的声音。 她发现了这个叫拾儿的姑娘真实的身份。 而且她已经报了官。 现在只消一些时间等着天石县衙门的差役来就是了。 现在天石县和凉州县并在一处。 安安也知道父亲手下人手不足。 看来要等衙门的人过来,恐怕也很长时间了。 大强没想到小草会站出来作证。 她居然把自己说成一个求爱不成反要报复的人。 “小草,你,我跟你无冤无仇。 你为什么颠倒黑白?” 小草不理会大强,只是对着安安磕头。 “郡主,民女说的都是实话。 您也听到了,我跟大强无冤无仇,我不会冤枉他。 只是看他如此陷害拾儿,民女路见不平而已!” “郡主,您一定要为民女作主啊!” 林茶儿哭得可怜。 “事到如今,民女也不怕丢人了。 民女心悦叶总管,这里人尽皆知。 叶总管跟大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试问,民女有什么理由要跟大强海誓山盟?” 众人听得直点头。 叶寒和大强都在场。 只要有眼睛的人一看两人就能知道这个拾儿说的是心里话。 说拾儿要跟大强一生一世,打死他们也不信。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你为什么害我?” 大强见认证物证都对自己不利。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白,嘴里只喃喃说着这两句话。 局面有些僵持。 如果小雪说的官府的人还不来,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现在已经是打草惊蛇,如果此时不能一下子拿住拾儿。 恐怕她就会这样逃掉了。 “哎呀,拾儿晕倒了!” 突然,小草叫了起来。 果然,一直跪在地上的林茶儿晕倒了。 好一个灯草美人儿。 “郡主,让我们先回去吧! 拾儿身子本来就不好,前几日腿又受了伤,我怕——” “什么人?” 小草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听见不远处的侍卫高声喊道。 “干什么的?” 安安等人也听见身后不远处一片嘈杂。 “那个丑娘们儿呢,你们把人交出来!” 有人气势汹汹地喊道。 正在装晕倒的林茶儿心内暗叫一声不好。 这声音很像是王家的管家王胡。 王家的人来了,那自己可就完了。 她偷偷握了握小草的手。 小草也听见了王胡的声音。 知道她是急于脱身。 “你们两个,保护拾儿姑娘!” 这时候,郡主的一句话彻底断了两人的念想。 “什么人?” 安安问一个侍卫。 “郡主,他们是从天石县来的。 说是王家的管家,带人来找一个叫林茶儿的。” 众人面面相觑。 林茶儿? 他们在矿区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安安已经看到靠在小草怀里装晕的林茶儿的身子不自觉轻微颤抖了一下。 哼,我看你还能演多久? “叫他们领头的过来!” 侍卫去了,很快就带着一个中年人来了。 他是王家的管家,名叫王胡。 刚才侍卫已经告诉他这里主事的是安定郡主。 所以王胡一过来就恭恭敬敬给安安磕了个头。 “小人不知郡主在此,多有冒犯,望郡主赎罪!” 安安沉声道:“不知者无罪。 只是你们这么吵吵嚷嚷到底所为何事?” “回郡主,小人是来找一个叫林茶儿的女人。” “林茶儿? 我想你走错地方了吧? 这里并没有一个叫林茶儿的。” “回禀郡主,今日小人府中接到密报,林茶儿就在这里。” 说罢,他抬眼扫了一眼周围人群。 突然,他指着昏迷的林茶儿,高喊道:“就是她! 她就是林茶儿!” 众人都是意外。 想不到这姑娘不叫拾儿! 不等郡主说话,王胡已经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他刷地扇了林茶儿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茶儿再也没办法装晕。 “你,你干什么?” “臭婊子,少装糊涂! 你不记得我们少爷了吗?” “还有你! 贱婢!” 王胡嘴里骂着,甩手又扇了小草一耳光。 “你们主仆做的好事! 怪不得我们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你们,原来是躲在这深山里来了。” “什么林茶儿,什么少爷! 你认错人了!” “我呸!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亏我们少爷为你赎身,将你带回府里。 你不知恩图报就罢了。 你居然下手杀了少爷!” 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冷气。 又是赎身,又是杀人。 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呀! 大家都不禁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容貌出众,娇滴滴的小姑娘。 一个是平日里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的小丫头。 两人都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想不到—— 最感到受辱的是大强。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你,想不到你不是第一次杀人! 怪不得如此心狠手辣,原来是个惯犯!” 厨房里的几个厨娘也都赶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只听见什么赎身,杀人的。 几人不敢相信,斥着王胡道:“你别血口喷人。 什么赎身? 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你怎么能这么诋毁人家?” 王胡又踢了地上的林茶儿一脚。 冷笑道:“诋毁? 林茶儿,你自己说,老子是诋毁你吗?” 林茶儿只是哭泣,不说话。 “拾儿,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厨娘问她。 林茶儿还是不说话。 “哼,她自己没脸说。 她是万香楼的姑娘。” 第348章 违和的盆架子 啊! 众人又是一惊。 王胡又指了指小草。 “她也不叫小草,她叫小红,是万香楼的小丫头。” 林茶儿和小红都没说话。 人家又说得有名有姓,可见是真的。 “郡主,郡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我,我是被歹人卖到万香楼的。” 林茶儿千思万想,她知道如果现在还有一个人能救自己的话,那这个人就只有郡主了。 她早就听这里的人说,郡主从来都是怜贫惜弱的。 所以早已计上心来。 只要能博得郡主同情,自己就能过这一关! “郡主,您别听她的。 她当年可是自卖自身,天生的下贱胚子!” “郡主,我不是! 是王家少爷,他,他要强暴我。 我,我失手——杀了他!” “你个贱人,少爷死了你还在侮辱他!” 王胡不由分说抽了林茶儿两个耳光。 安安饶有兴致看着眼前的一切,也不去阻止。 王胡愤愤道:“郡主,您不要听她的。 这个贱女人惯会骗人。 当初就是用这一套说辞骗我家少爷为他赎了身。 后来又让我家少爷带她回府。 她哭哭啼啼整日以死相逼让我家少爷娶她为正妻。 我家少爷从小有婚约在身,少爷虽荒唐,但也不想让一个青楼女子做正妻。 谁知道,这个狐狸精—— 她,她就杀了少爷,连夜跑了。 还卷走了府里不少值钱的东西!” 众人不禁一阵窃窃私语。 “我就说嘛,她怎么看着也不像弃儿。” “怪不得用那么好的帕子。” “哎呀,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说不定还要害我们呢!” …… 叶寒皱了皱眉。 “王管家,你们就没有报官吗?” 叶寒非常不解。 若是报官,再画影图形贴出搜捕文书的话,也许就没有今日矿区的拾儿了。 王胡叹了口气,道:“这位公子说得对。 只可惜,我们老爷爱惜颜面。 不想让外人知道少爷竟死在一个青楼女子手里。 只让我等派人到处秘密搜捕。 若不是今日接到密报,恐怕就真让这个杀人凶手蒙混过去了!” 王胡说罢,又朝安安磕了个头。 “郡主,求您让小人将她带回去吧!” 安安故作为难。 “王管家,我想衙门的人也快来了,不如——” “郡主,郡主,我跟衙门的人走。” 林茶儿倒是不傻。 若是被王家的人带走,等着她的恐怕不仅是以命抵命。 他们会用一百种残忍的方法折磨她! 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宁愿被官府的人带走。 逐月也想到了这一层,轻描淡写道:“郡主,这是人家王家后宅的事。 咱们也不好插手——” “赵姑娘,赵姑娘,我给你磕头!” 林茶儿一听逐月说话,吓得赶紧砰砰给逐月磕头。 “都是我不好,是我贱! 我看上了叶大哥,可叶大哥眼里只有你。 所以我就想害死你,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众人看她磕得脑门儿上都冒血了,都纷纷侧目。 这女人还真是会演戏。 小草也跪下来转着圈子磕头。 “大强,你不是喜欢我们小姐吗? 求求你为她说句话吧! 她,她真的是有苦衷的。” “苦衷?” 大强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若我再为她说一句话,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大强哥——” 林茶儿也朝着大强磕头。 “住口!” 大强厉声道,“你不要叫我。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叶大哥,你救救我! 我,我都是为了你!” 叶寒往后躲了两步。 表示别来沾边。 “郡主,小人把人带走了!” 安安也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王胡乍着胆子冲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招了招手。 一群人会意,蜂拥而上。 他们有备而来,带着绳子夹棍等家伙。 直把林茶儿和小红捆得跟粽子似的。 林茶儿见自己得救无望,竟然将所有的愤怒转到了叶寒身上。 她目光怨毒,状如疯癫:“叶寒,你是个懦夫!” “哈哈哈哈,我才是最美的。 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不喜欢我! 放着我这么美貌的女子你不要,去喜欢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女人。 你是个瞎子!懦夫! 哈哈哈哈,男人都一个样,都是瞎子,懦夫! 你看中她是郡主的人,你想靠着女人发达,我呸! 赵逐月,你是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突然,那边没声音了。 想来是王胡他们用什么堵住了她的嘴。 叶寒这下明白她为什么要杀死那个王公子了。 这个林茶儿分明就是个疯子。 人家但凡有一丁点儿不如她的意,她就能要人的命。 王胡等人带着林茶儿和小红走了。 人们把目光转到了大强身上。 他的腿断了,血虽然已经不流了,但是看样子人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情绪上的折磨,肉体上的痛苦。 大强在双重夹击下几乎晕厥。 “郡主,大强怎么办?” 安安沉声道:“我已经差人去报官了。” “郡主!” 几个平日里跟大强关系不错的人还想为他求情。 “郡主,大强也是被那女人骗了。” “可他想害死逐月是真!” 那些人瞬间不说话了。 “林茶儿杀人偿命,大强,你也该受到应有的处罚!” 叶寒对大强道。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这时候逐月已经死了。” 叶寒听到这里不禁一阵后怕。 “大强,你就在牢里好好改造吧!” “郡主,叶总管,赵姑娘。 是我糊涂,我差点儿害死赵姑娘。 我,我甘愿坐牢!”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衙门的人才到。 他们将大强带走了。 至于他的腿,因为失救,最终还是瘫痪了。 等一切处理完毕,天色也快黑了。 安安启动了爆破装置。 跟设计的一样,几个炸点精确爆破。 矿区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因为爆破,开采工作变得容易了很多。 安安又派人将工人住的地方修整了一遍。 逐月还要留下陪着叶寒。 所以安安又给他二人将住处特意整改了一下。 务必让他们住得舒服。 逐月的房子里面布置得非常温馨。 只是一个手工做的粗糙的盆架子有些违和。 第349章 质子到了 有一次,白雪白霜姐妹俩被派过来给逐月送东西。 两人见那盆架子实在粗糙,就想给扔出去。 哪知道逐月赶紧像护宝贝似的抱住了盆架子。 后来,白雪白霜姐妹知道这是叶寒亲手做的。 回去告诉安安。 安安又学给柳苗和追风等人。 这些人着实拿这盆架子笑话了逐月很久。 因为要接见阿史德和柔然两部的使团,赵瞻三月中便到了凉州。 幽州知府赶来拜见。 赵瞻将他撵了回去。 知府也是此行才知道皇上已经任命安定郡主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两部使团接待。 他自知以后幽州府怕都没有自己的位置,灰溜溜回了幽州。 赵瞻前脚刚到,流萤后脚就跟安安汇报。 “族长,属下收到了京城来的密信。” 流萤说着将一封信递给安安。 信上写得很清楚。 让流萤便宜行事,制造大魏和两部的矛盾,趁机除掉赵瞻。 “流萤,你就回复他们,自己一定尽力而为!” 流萤对安安言听计从,答应了一声去回信了。 对安安来说,她已经确定流萤的雇主就是廉王。 现在只需要将计就计让他自露马脚。 安安将信拿给赵瞻。 赵瞻看了信,道:“若我猜得没错,廉王打的应该是借刀杀人的主意。” 安安点头。 “瞻哥哥,我跟你想的一样。 今次两部送到这里的质子据说都是部里的长子。 长子为尊,可见他们对大魏的重视。 可也因为质子身份贵重,若有任何差池,两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瞻接口道:“若是他们有个死伤,或者我有什么不测。 两边都不会善罢甘休。 突厥与大魏再开战,廉王势必会坐收渔翁之利。 趁势篡权也未可知!” 安安心里一动。 问道:“瞻哥哥,我之前让你调查朝廷现有的铁矿,你查了吗?” 赵瞻点点头。 “查了,正如你所料。 大魏几处铁矿实际都在廉王手里。 奇怪的是,这些铁矿账面上显示的产量都不高。” 安安哼了一声,道:“恐怕是他自己藏匿了生铁。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肯定也在秘密练兵。” 赵瞻点头表示同意。 “这就更说得通了。 若是我在这里丧命,他在京城会立刻举事。” 安安嗤笑一声。 “他想得美!” “瞻哥哥,你放心吧。 我这里造出来第一批火枪就先给姜统领的护卫军配上。” 赵瞻这才想起来问叶寒的情况。 安安嘿嘿一笑。 “瞻哥哥,你可是发现了一个超级人才! 这个火枪没有他我还真分不出身来做这事儿!” 赵瞻道:“如此说,咱们倒不慌着去找赵钦练兵的地方了,免得打草惊蛇。 我现在倒是盼着他能做点儿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到时候,咱们也好将其一网打尽!” 赵瞻这次来不仅带着李福,连管嫂子也跟着来了。 如今赵瞻封了太子,太子府中又添了许多人。 寻常很多事也不用劳累他两个人。 这次赵瞻将他们带来,也是知道他们想见婉娘等人了。 赵瞻到了凉州,直奔安安所在的工厂。 两人商量完了正事才结伴回去。 安安使人提前通知了父母和外公。 杨家早就做了准备,摆开阵势迎接太子。 国公爷和杨致远夫妇见了赵瞻自然要以太子礼拜他。 赵瞻不等他们跪下,早就紧走几步一一扶住他们。 “镇国公,婉娘婶子,杨大人,莫要拜了!” 婉娘见他如今封了太子,也算苦日子熬到头了。 又见他出落得更是一表人才,心下宽慰。 不禁湿了眼眶。 又笑自己失仪。 赶紧擦了擦眼角,道:“太子,大礼不可废!” 赵瞻看婉娘向来如自己亲人一般。 双手握住她的手,道:“婶子,你再这么说,就是不把瞻儿当自己人了。” 婉娘又是眼圈儿一红。 “好,好,不拜!” 赵瞻依旧握着婉娘的手,一行人进了杨府。 这院子还是当年赵瞻走的时候给他们买下来的。 如今看着,赵瞻却只觉得这处宅子太小。 吩咐身后的李福再找宅子。 “若没有合适的,就着人造一处大点儿的宅子!” 李福笑着应下了。 一家子围在一起吃饭,又是婉娘亲自下厨。 管嫂子帮忙。 一大桌子菜又都是赵瞻爱吃的。 吃了饭,赵瞻将给婉娘等人的礼物拿出来。 众人又说了些别后闲话,赵瞻这才回去了。 按规矩他住在县衙安排的官驿。 但是此后日子,他倒是留在杨家工厂区的时候比较多。 一来安安几乎天天在那里。 他二人商量事情也方便。 二来,杨家工厂区附近新盖了房子,是给两位质子和他们的随从住的。 赵瞻也需要时时监工,留意进度。 本来应该三月底到的使团,耽误到了四月初八才到凉州。 赵瞻等人忙了两天才安顿了所有人。 这次阿史德部和柔然部除了送各自的大王子来大魏,还都多加了一个人。 阿史德部送来的是三王子,柔然部送来的是他们的大公主。 这位三王子和大公主自然不是人质。 两部的大汗各有信来,说是将两人送来学习的。 因为事情有变,这才让赵瞻和安安有些措手不及。 幸而一切都是现成的,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总算安定下来了。 使团将他们的王子和公主留下就离开了。 他们要继续前行,去京城参见昭帝。 大批的进贡之物也都要运送到京城进献给昭帝。 为了稳定局面,也为了看一下火枪制造,赵瞻留在了凉州。 阿史德的质子是大王子默啜,跟随而来的是三王子默距。 柔然的质子是大王子龙如,跟随而来的是大公主茹绮丽。 两部送来的质子都是大王子,看似都是一样的。 但两位大王子显然在各自的部落地位很不一样。 阿史德的大王子默啜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的母妃也是大王妃。 虽然大王妃如今已经不是可汗最看重之人,但他的外祖父在草原上享有盛名。 所以他一直也是未来大汗的热门人选。 这位大王子如今十五岁,长得非常粗犷。 据说已经收了两个妾室,行事已经是个成年人模样。 他出身显贵,又是阿史德的大王子,行事一向高调。 到了接待的驿馆,他选的也是最好的房间。 第350章 别打出人命就行 老三默距今年十三岁,是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少年。 他天性开朗,为人风趣幽默。 一口汉话也说得十分流利。 再加上他为人和善,所以刚来几天就取得了很多下人的好感。 只是默啜对这个弟弟似乎很不屑。 即便是当着下人的面,也经常对这个弟弟呼来喝去。 突厥还是奴隶制。 下人们都是毫无人身自由的奴隶。 他们对主人只有服从,从不敢有半句议论。 大魏派出去的人就不同了。 众人私底下都替默距鸣不平。 他自己倒不觉得,整日乐呵呵的。 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柔然那边又是一番境况。 他们的大王子叫龙如。 虽然也是大王子,可待遇就差远了。 别的不说,他一个大王子连同来的公主待遇都不如。 私底下,公主茹绮丽别说叫他王兄了,就连名字也不唤他。 只管叫他的小名——阿丑。 原来这大王子龙如自小脸上就有一块青黑色胎记。 这胎记随着他的年龄越长越大。 如今他年已十三,胎记已经布满了他的左半边脸。 他虽是柔然大汗长子,可惜母亲只是个侍妾。 这妾室据说还是个汉人。 生下他不久,母亲就去世了。 龙如也因为那块胎记,被部落的巫医说不吉利。 所以大汗将出生才五个月的他扔给几个奴隶抚养。 所以他从小的日子并不好过。 奴隶们的孩子虽然不敢公然欺负他,但私底下没少给他下套儿。 他能平安长大也是三灾八难,九死一生。 略长大一些,他又成了其他皇子公主们取笑的对象。 柔然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 直到要跟大魏结好,需要送质子表诚意。 大汗的妻妾们唯恐自家孩子被选中。 于是一个个哭哭啼啼替自己的儿子们求情。 毕竟一朝为质子,不知何时能归来。 每个女人都害怕自己的儿子成为被选中的那个。 更何况,对女人来说儿子就是依傍,她们可不想失去这个依靠。 柔然汗整日被女人们烦得没办法,这才想起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这孩子的母亲已死,又无外家依靠。 简直是天选质子! 柔然汗让人将这儿子带到眼前。 龙如十三岁了,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父汗。 柔然汗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不禁感慨万千。 他发现这个儿子汉话居然说得很好,不禁喜出望外。 当日便将龙如留在了自己的行宫。 在来凉州之前,龙如一直由柔然汗亲自派的人教养。 教他礼节,教他识字。 尽管如此,他来凉州的随侍依然是最少的。 柔然汗的大妃以不能惹大魏不高兴为由,提议大汗只给龙如配了两个下人。 但是她自己生的大公主却足足带了一百个仆人。 龙如来凉州之前求柔然汗开恩,允许他带着自己的乳娘一起到凉州。 乳娘是龙如母亲的好姐妹,在龙如被寄养在下人处的十几年里。 他的乳娘阮氏一直在偷偷照顾他。 他的汉话也是跟乳娘学的。 柔然汗派给龙如的下人在出发前就受到了大妃的训诫。 所以他们对龙如不仅没有恭谨之色, 反而处处给龙如脸子看,或者干脆天天找不到人。 龙如正乐得不要他们在跟前。 所以等他们到了凉州,落在赵瞻和安安眼里龙如身边就只有一个伺候的乳娘阮氏。 同来的大公主龙绮丽就不同了。 她的母亲是柔然汗的大妃。 大妃地位尊崇,娘家也是柔然部的元老。 所以龙绮丽的地位比柔然部的一些王子地位还要高。 再加上她得十分美,而且骑术十分出色。 是柔然部出名的小美人。 所以柔然汗格外疼爱她。 甚至经常叹息可惜她不是男儿身。 是以龙绮丽从小性格要强,处处跟男儿比。 她寻常手里一根马鞭不离手。 论起拳脚功夫来,很多同龄的男子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默啜一眼就看上了这个辣椒小美人儿。 他抢到了采光最好的屋子。 于是跑到龙绮丽面前,笑嘻嘻道:“美人儿,你若喜欢这屋子,我可以让给你!” 他的汉话说得很不好,可他身边没人敢这么跟他说。 龙绮丽嘲笑地看着他。 “好东西我从来不拿别人让的,想要,就自己抢。” 她一边说,一边趁默啜不注意,刷地甩出去一鞭子。 她的鞭子是用牛筋特制的,呈深红色。 鞭稍缀着红色和金色的丝线。 一条软鞭在她手里舞起来虎虎生风,又十分好看。 默啜不防备,只好被动地翻身躲开。 龙绮丽嘴角一挑,人已经进了默啜选中的屋子。 默啜也不是吃素的。 龙绮丽一鞭子打散了他要调戏龙绮丽的心情。 收拾心神,认真跟她过起招来。 他的武器正是自己挂在腰上的一把弯刀。 龙绮丽使鞭,擅长远攻。 默啜的弯刀非近身不能伤对手。 两人打了半日不见胜负,倒是把一间好好的屋子打得七零八落。 这里他两人对打,早有下人飞跑着去报告给太子和郡主。 赵瞻和安安正在看叶寒他们造出来的第一把火枪。 听见汇报,两人都是嗯了一声。 非但没有起身去看。 两人不约而同,甚至连头也没有抬。 “太子殿下,郡主——” 来人十分焦急。 赵瞻道:“你去吧,什么时候他们不打了,你再来!” 那人不敢再说话。 领命去了。 安安一笑。 “瞻哥哥,你是不是跟我想一块儿了?” 赵瞻道:“你呀,一百个心眼子,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安安撇撇嘴。 “你肯定是想收他们的兵器,对吧?” 赵瞻哈哈一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就让他们打,不打咱们还不好收他们的兵器了!” 然后又加了一句,“只要别打出人命就行!” 两人说着话,漫不经心往窗外看了一眼。 见阿史德德三王子默距和龙如站在一起说话。 他两人好像完全不受那边战况的影响。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 安安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凑近窗户往外看。 “都说这个默距唯默啜马首是瞻,我看倒也未必!” 第351章 刺杀大魏太子! 赵瞻刚要答话,突然看见默啜满脸是血从屋里跑出来。 他嘴里咋啦咋啦叫着。 疼痛和羞愤已经让他顾不得展示自己的汉话了。 随即,龙绮丽也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虽然身上没有带血,但是一身红色的衣裙已经七零八落。 外衣的领子也被掀开了。 他们两人的贴身仆从急匆匆朝着这边来了。 赵瞻和安安看看是时候了,便都迎了出去。 两人和他们的仆人都是来找赵瞻告状的。 “太子殿下,默啜侮辱我! 请殿下惩罚他!” 龙绮丽汉话比默啜说得好,先发制人。 来的路上,她又把自己的领子扯得更开了一些。 “殿下,只看我们殿下的脸就知道谁是受辱的那个吧?” 默啜的随从十分恭谨。 先给赵瞻行了个礼,才不紧不慢说道。 赵瞻眉毛一拧. 故作为难道:“大王子,大公主,你们都是部落未来的希望。 你们来到这里也是想要跟大魏结好。 但现在——” 他看了看两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话不言而喻,显然是在说他们丢了各自部落的脸。 “殿下,他是质子,根本没资格带刀。” 龙绮丽自觉抓到了默啜的把柄,十分得意地告状。 “大王子,拿来吧!” 赵瞻朝默啜伸出手。 “太子殿下大王子可以交出自己的刀。 但是大王子一旦没了傍身之物,不知道柔然的公主会做出什么事来!” 默啜的随侍看了看龙绮丽手里的鞭子。 “公主,你的鞭子也要交出来!” “我——” 龙绮丽一噎。 她身边的侍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龙绮丽十分不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鞭子。 鞭子快要递到赵瞻的手中时,她又忽地收回了鞭子。 “殿下,我手痒的时候可以找您要回鞭子练习一会儿吗?” “自然可以!” “那好,鞭子就交给殿下保管。” 她突然嫣然一笑,爽快地把鞭子塞到了赵瞻手中。 龙绮丽先交了自己的兵器,默啜也只好不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弯刀。 “今日让殿下见笑了!” 龙绮丽道。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领口,面色发红。 收了一身戾气,此时的龙绮丽倒真有些草原一枝花的迷人风姿。 然而赵瞻好像并不会欣赏这朵草原之花。 他转过头沉声交代下人。 “将三位王子和公主带到另一处别馆。” 龙绮丽还要再跟赵瞻说话,她的侍从拉着她走了。 默啜看看站在一边的默距,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然后高声骂了他一句。 赵瞻自小便学习突厥话,他听得清楚。 默啜在埋怨默距刚才不帮他对付龙绮丽。 默啜打了默距一巴掌之后就扬长而去。 他身边的龙如低声问默怎么样。 他抬手想要看看默距被打的地方。 但是默距挡开了他的手。 他牵了牵嘴角:“不碍事,习惯了!” 安安走过去对二人道:“两位王子,请去新的驿馆。” 说是新驿馆,其实也是安安原来造的厂房改造的。 昭帝让安安负责两个质子,现在又多了默距和龙绮丽。 安安决定让他们在工厂去住下来。 然后让他们跟着广善堂那边的书院学习。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在工厂干活儿。 因为安安早就想到了,两个汗王一定也想让他们学些东西回去。 工厂的工作并不涉及安安的商业机密,所以并不怕他们进厂。 两天后,龙如和默距都决定留在书院学习。 默啜却显得很不耐烦,那些汉字他根本看不下去。 但他的身份是质子,想干什么由不得自己。 虽然大魏并不十分约束质子的行为,但是初来乍到,默啜基本还能循规蹈矩。 龙绮丽好像很适应凉州的生活。 她不仅在书院认真学习,甚至还抽空去工厂帮忙。 每隔一天她都要去找赵瞻一趟,说是要拿她的鞭子练习一下。 实际是找机会跟赵瞻套近乎。 第一次,赵瞻处于礼貌还应承她两句。 到后来,赵瞻发现了她的真正意图,于是把鞭子叫给一下侍卫保管。 龙绮丽再来,连赵瞻的面也见不到了。 为了帮流萤“完成任务”,安安特意给流萤安排了工作,让她负责默啜等人的饮食。 流萤一直易容成刘巧儿的样子,所以阮氏并没有认出她。 但是流萤第一次 见阮氏就觉得她有些面熟。 于是在趁着给龙如送饭去学堂的时候,流萤若无其事地哼唱起了流云族古老的歌谣。 那是当年流云姑娘第一次偶遇鲛人时唱的歌。 当天夜里,阮氏就瞧瞧找到了流萤。 流萤最终确认了阮氏的身份。 原来,她跟龙如的娘都是流云族人。 两人的祖辈因生活所迫离开流云族。 后来,龙如的母亲被突厥人掳走,辗转成了柔然汗的侍妾。 可惜她生下龙如后不久就死了。 是阮氏一直在暗中照顾龙如。 “求求你救救龙如王子。” 阮氏朝流萤下跪。 “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流云族的血。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流萤从安安那里早就知道了龙如的处境。 但是面对阮氏的求救,流萤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要救龙如可以,不过,你们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不知你要我做的事是什么?” “刺杀大魏太子赵瞻!” “什么?你——” 阮氏吃惊地看着流萤。 “你,你是——” “想必你也知道流云族的杀手组织。 我就是其中的细作。 我的雇主这次给我的任务就是刺杀大魏太子。” 见阮氏半天没说话,流萤问道:“怎么?你怕了? 你不是说会全力以赴吗?” 阮氏颤声道:“他是大魏太子,我,我们不可能刺杀得了他!” “你不想救龙如了吗?” 阮氏无力道:“想。” “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我,我需要时间!” 阮氏咬咬牙道。 “三天时间够吗?” “五天吧!” “好,五天就五天!” 阮氏回去了。 流萤当晚就将自己的计划报告给了安安。 安安又将计划告知了赵瞻。 赵瞻跟安安说了自己的想法,便将自己身边的侍卫全都撤走了。 第352章 龙如中毒 而且他故意每天都在工厂区和广善堂学院附近出出进进。 甚至,他一整天的饮食也都在这两个地方的食堂。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无论是龙如还是阮氏,他们甚至都没有特别接近他。 第三天凌晨,侍卫进来报告说有人将几片树叶钉在了门上。 赵瞻命人将树叶拼凑起来,原来是一句话。 太子小心,有人对太子不利! 报信的人显然心思十分缜密。 不仅写字用的是树叶,就连字迹也是歪歪扭扭。 显然,报信的人并不想让赵瞻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他们。 赵瞻将树叶拿给安安。 安安把玩着手里的树叶,笑道:“看来龙如主仆还挺聪明的。 瞻哥哥,你准备怎么办?” 赵瞻笑笑:“我就当没见过!” “哈哈,这下龙如主仆该急了。 流萤可是给他们出了个难题。” 赵瞻道:“我已经在故意给他们机会了!” “眼看流萤给的五天期限已到,看龙如他们怎么破局!” 阮氏听从龙如的建议给赵瞻的住处偷偷送了告密信。 然而他们发现赵瞻似乎并未做出任何应对。 他的身边除了一个年老的李福,仍旧没有增添侍卫。 “主子,是不是他们没收到告密信?” 阮氏担忧地问。 龙如低头想了片刻,道:“不管他们有没有收到,这都是咱们向大魏太子投诚的机会。” 阮氏一惊,问道:“主子,您,您要去揭发流萤?” 龙如眸子暗了暗:“阮姑姑,我不会公开去揭发她。” 阮氏松了口气。 “她,她毕竟是流云人。 再说了,她也是迫于无奈,为了养活族人!” 龙如道:“我不去公开举报她,当然不全是因为她跟您和母亲一样都是流云人。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要对太子不利。 光凭借我们一张嘴,太子是不会信的。 若是被她反咬一口,我的那位父汗会毫不犹豫地舍了我,给大魏一个交代!” “那,我们该怎么办?” 阮氏有些着急。 “今天就是流萤给的最后一天期限了。 我们现在知道了她的秘密。 若是再没有行动,我怕,怕她会先对我们动手!” 龙如抿唇道:“阮姑姑,我不会坐以待毙的。” 中午,几位王子和龙绮丽的午饭仍旧是流萤负责带人送到学堂。 然而,刚吃饭没多久,龙如就抱着肚子躺到了地上。 他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很快,他的四肢开始出现 不受控制的痉挛。 阮氏慌张地围着龙如团团转。 哭着求其他人赶紧去报告给太子和郡主。 “看起来像是中毒!” 不知是谁嚷了这么一句。 瞬间,现场一片大乱。 默啜、默距和龙绮丽也顾不得看龙如的热闹了。 一个个在仆人的帮助下开始催吐。 等赵瞻和安安赶到的时候,现场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太子,你可来了! 看来是有人要毒死我们!” 龙绮丽首当其中,眼含泪水跑到赵瞻面前告状。 “太子,我们是为了显示对大魏的诚意才来到这里。 总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吧!” 默啜用他阴阳怪气的汉话呜哩哇啦喊叫着。 赵瞻根本无暇理会他们,跟着安安径直走到了龙如和阮氏跟前。 龙如的症状很像书中记载的一种牵机毒的中毒症状。 来不及问话,安安直接给他打了一针解毒针剂。 同时,赵瞻命令侍卫开始将其他人转移走。 接着,龙如身边被安置了四面屏风,就连阮氏也被带了出去。 安安又给龙如洗了胃。 忙活完这些,龙如恢复了正常。 阮氏跪在赵瞻跟前哭得伤心。 “太子殿下,我们的饭菜每日都是同一个厨娘送来的。 怎么,怎么会有毒?” 赵瞻心里一动。 对阮氏的话,他不置可否。 只是朝屏风那边看去。 “阮氏,先等龙如王子醒了再说。” 很快,安安出来了。 她浅浅朝赵瞻点了点头。 赵瞻知道龙如的毒已经解了。 但他心里有一个推测还需要验证。 “太子殿下,郡主!” 阮氏仍旧跪着,并没有急于去看龙如的情况。 她抬起头道:“龙如王子中毒这件事,还望太子和郡主查个水落石出!” 安安笑道:“那是自然,请你带龙如王子跟我一起来!” 安安说罢,给赵瞻使了个眼色,径直先走了。 “安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瞻小声问。 他不经意回头。 发现阮氏搀着龙如已经跟了过来。 于是两人都压低了声音。 “瞻哥哥,你说这次龙如中毒谁的嫌疑最大?” 赵瞻想了想道:“龙如很不显眼,也没跟谁结仇。 而且他在柔然本就是被抛弃的王子,柔然那边也不可能有人想要害他。 所以可以排除是阿史德或者柔然人想害他。” 突然他眼神一闪,道:“你是想说嫌疑最大德是流萤?” 安安点点头。 “流萤是负责他们饮食的,如今显然是饮食中有毒。 你说,流萤是不是嫌疑最大?” 赵瞻呵呵一笑。 “看来他们主仆是准备朝流萤下手了。” 安安道:“他们很谨慎,并没有公开揭发流萤的身份。 不管是顾及他们同是流云人,还是别的。 目前这么做都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你是说龙如给自己下毒?” 赵瞻刚才刹那间也有这个想法。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看龙如的症状,他中的应该是剧毒。 如果不能及时解毒,他可能因此丧命。 即便是为了给流萤以反击,这样冒着生命危险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还有更奇怪的事呢!” 安安脸色有些凝重。 赵瞻有些意外:“还有连你都以为奇怪的事?” 安安瞪了他一眼:“瞻哥哥,我又不是全知的神!” “让你也感到奇怪的事是什么?” “龙如中的是马钱子毒,我已经给他解了毒。 可是就在刚才,我已经查验过,他体内依然有马钱子毒。” 赵瞻略扭了一下头,龙如已经面色入常,根本不像体内还有毒的样子。 马钱子是一种生长在南边温热地带的植物。 这种植物含有剧毒马钱子碱,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毒药。 这种毒毒性极强,而且发作时间也比较短。 在大魏,马钱子毒根本无法可解。 第353章 找个靠山 赵瞻这下明白安安为什么说这是怪事一件了。 身后的龙如完全不像中毒的样子。 但他体内还有马钱子毒,这就说不通了。 两人决定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赵瞻和安安将龙如和阮氏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便出去了。 只告知他主仆二人,他们要去厨房查看情况。 其实赵瞻和安安出了这间房转了个弯从后门进入了隔壁房间。 他们刚进隔壁房间,流萤就按照吩咐去见龙如和阮氏。 “你怎么来了?” 他们听见了阮氏的声音。 她故意压抑着声音,显然还提防着有人会偷听。 “你们竟然假装中毒想嫁祸给我!” 流萤表现得很气愤。 “什么假意中毒? 你也知道郡主医术高明,若说我们假意中毒难道郡主会看不出来?” “哼! 你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太子和郡主怀疑我。” “难道你不该被怀疑吗? 若不是念在你也是流云人,我会直接找太子揭发你的!” 这是龙如的声音。 流萤冷笑一声。 “大王子还真是天真。 你以为就凭你们几句话,太子和郡主就会相信你们? 汉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王子是突厥人,你想,太子和郡主会轻易相信你吗?” “好,那我现在就杀了你,以表决心!” 龙如说罢,猝不及防攻向了流萤。 他根本没受过什么训练,力量也不足。 手还没碰到流萤,就被流萤制服了。 “你,你放开他!” 阮氏大惊。 龙如倒是不慌张。 “阮姑姑,不用求她。 谅她也不敢杀我。 我是质子,若是死在了这里,大魏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她也逃不掉!” 流萤轻笑一声:“你很聪明!” 龙如道:“你知道就好。 不如我们现在就说清楚。 我是不会刺杀太子的。 还有,若是你还想对太子不利,我不会放过你!” 流萤在手上加了把力。 龙如疼得呲牙咧嘴。 流萤嗤笑:“就凭你还想保护太子?” 龙如忍痛道:“大不了拼得一死!” “可笑!” 流萤不屑道,“你是柔然的大王子,会愿意舍命保护大魏太子?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 龙如眸光一黯,道:“柔然大王子又如何? 我的境况想必你已经看见了。 且不说我能不能回柔然。 就是回去了,等待我的也是未知的命运。 柔然汗身体不好,若是我的那些兄弟们即位,我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想找个靠山?” “有何不可!” 流萤放开他的手,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流萤忽然收了笑容。 “我笑你自不量力! 要找靠山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你凭什么让大魏太子庇护你?” 龙如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着。 眼睛坚定地望着前方一点虚无:“凭我也可以是柔然未来的大汗!” “好!” 他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好。 门随即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太子赵瞻和安定郡主杨佩瑜。 “太子殿下,郡主——” 阮氏显然大吃一惊。 龙如倒是没显出多少惊慌。 转过身,恭谨地向赵瞻和安安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郡主,想必刚才的话二位也都听到了。 现在,你们也知道了我的秘密。 要不要助我,但凭二位作主!” 阮氏先还惊讶,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流萤也是太子和郡主的人。 之前的一切都是太子和郡主在试探他们。 于是阮氏跪下道:“太子殿下,郡主,请救救龙如王子!” 赵瞻和安安没有直接回答她。 只是转身问龙如。 “为什么你体内明明还有马钱子毒,但你却没有中毒症状?” 流萤这时候才相信,龙如确实中毒了。 听见他中的是马钱子毒。 不由眉头一皱。 “你们还真是不要命了!” 龙如苦笑道:“这一切都要谢谢阮姑姑。” 龙如见他几人都是一脸不解。 继续道:“我幼时差一点中毒,也是马钱子毒。 马钱子毒在突厥非常罕见,价格十分昂贵。 能用马钱子毒的是哪些人,各位可想而知。 阮姑姑害怕我被毒死,于是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偷偷买来了一些马钱子。” 说到这里,龙如走到阮氏跟前将她扶起来。 “从那以后,阮姑姑经常喂我吃很少剂量的马钱子。” 赵瞻和安安不禁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流萤看了阮氏一眼。 沉声道:“你真是疯子! 若是留在流云族一定大有作为,可惜!” 阮氏道:“龙如王子的母亲也是流云族人,而且,她救过我的命。 为了她,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小主子的命!” “你竟然没有中毒而死?” 安安问道。 龙如接着道:“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剂量,但我的身体反应也比较激烈。 再加上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有几次也是九死一生。 但我自小就明白,我别无选择。 后来,我的身体好像习惯了马钱子毒,慢慢没有什么反应了。 再后来,阮姑姑就开始给我一点点增加剂量。 到现在,我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毒,我自己也不清楚。” “所以,你刚才的中毒症状只是演出来的?” “是的”,龙如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毒发时候的症状。”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赵瞻等人都不禁暗自唏嘘。 没有人知道当年小小年纪的他是如何一次次熬过毒发时候的痛苦的。 “怪不得你们非要装成中毒的样子, 因为这种看起来最冒险的方法对你们来说反而是最轻松的。” 阮氏道:“奴婢跟小主子也是没办法。 我们曾经给太子送了密信,谁知太子并没有当回事。 我们既怕流萤会除掉我们,又怕她会亲自对太子动手。 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她看看流萤,分辨道:“我们的想法只是想警告流萤, 最好的结果是想让太子和郡主将你赶走——” 流萤笑笑:“只是你们没想到我是太子的人吧?” 龙如朝赵瞻行了一礼。 真诚道:“太子运筹帷幄,心系民生,自然人心所向。 是我糊涂,若流萤真是细作,我就差点儿误了大事。” 第354章 就此结拜如何? 流萤笑道:“王子没错,我确实是细作!” 啊? 龙如和阮氏都是一愣。 安安扑哧一笑:“没错,她确实是细作。 而且,我们的计划没变。 你们依然需要刺杀太子!” 阮氏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太子殿下,郡主,我们,我们万万不敢!” 龙如却十分镇定. 道:“若就这样突然刺杀太子,似乎有些突兀,恐会惹人怀疑。” 安安狡黠一笑:“那就要委屈大王子了。” 龙如也不问她的计划,干脆道:“一切但凭太子殿下和郡主安排!” 龙如中毒一事,很快有了结果。 太子查出龙如因不满饮食故意中毒,嫁祸厨娘。 为示公允,接下来一个月,龙如承担为大家准备饭食的任务。 默啜听了这个结果,不禁大骂龙如。 “你个丑八怪,你在柔然过得什么日子当老子知道呢? 到了这里反倒当自己是大爷了! 嫌饭菜不好? 你也配!” 想起来自己因为怕中毒催吐的那个难受劲儿。 默啜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惹事的丑八怪! 龙绮丽也十分恼火。 跟着骂龙如:“贱人生的就是矫情!” “公主,他好歹是你的兄长,你怎么能这么骂他?” 阮氏不平道。 “兄长? 哈哈哈哈! 我叫他兄长怕他承受不起。 不过是汉人生的杂种罢了!” “咳!” “汉人生的怎么了?” 赵瞻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龙绮丽被赵瞻抢白,默啜不禁一阵得意。 添油加醋道:“太子殿下,这个女人一向看不起汉人。 她还经常私底下骂汉人都是兔子,说他们柔然是专吃兔子的狼!” “默啜,你——” 龙绮丽气得面色煞白。 她习惯性摸向腰间,这才想起来鞭子现在不在自己手里。 手上没有武器,龙绮丽气焰小了一些。 气愤道:“默啜,你别让我逮到机会,否则——” “否则什么? 你敢动老子一根指头,我父汗立马荡平柔然!”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脸几乎凑到龙绮丽脸上。 嬉皮笑脸道:“龙绮丽,你别忘了。 柔然当年只能做阿史德人的奴隶。 你就是给爷暖被窝,爷都不一定要你!” “你—— 默啜,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龙绮丽被气得几乎失了理智。 提拳就攻向默啜。 赵瞻对身后跟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赶紧上去拦住了两个人。 “太子,你不要拦着我。 我今天就要杀了这个混蛋!” “我要杀了他!” “花拳绣腿,你也想杀老子? 顶多也就是给老子挠痒痒!” “够了!” 赵瞻断喝一声。 “太子!” “今天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无事生非,别怪我不给你们的父汗面子!” “大哥,我们回去吧!” 默距拉了拉默啜。 “放开我!” 默啜甩开默距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默距一个不防备,一下子蹲到了地上。 默啜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脸嫌弃地朝他跟前吐了一口痰。 “真没用!” 默距低头咬住嘴唇,终于没有说话。 赵瞻转身对龙如道:“又是因你而起! 你最好记住自己质子的身份,以后给我安分点儿!” 阮氏不服气,道:“太子,明明是他们辱骂主子在前,怎么能怪我们主子?” “给我掌嘴!” 赵瞻沉声道。 “主子们说话,哪里轮到一个奴婢插嘴了!” 侍卫们听令,上去扇了阮氏两个耳光。 侍卫都是练家子,又是听令行事,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两巴掌扇下去,阮氏的嘴角立刻流出血来。 龙如跑过去一边掏出帕子给阮氏擦血,一边怒斥赵瞻。 “你是太子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她说的有错吗?你就是偏袒他们,故意针对我!” “龙如,注意你的身份!” 赵瞻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主子,我没事。” 阮氏安慰龙如。 龙如怒气未消。 “阮姑姑,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呦!好大的口气!” 一直在旁边看笑话的龙绮丽突然开了口。 “还讨回公道,那可是太子殿下! 唉,有人真是不自量力!” 龙绮丽朝他们主仆翻了个白眼儿,带着自己的仆人走了。 “龙如王子!” 旁边的默距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他看着龙绮丽的背影,半天才说:“她说的没错。 你再不服气,恐怕也没办法对付大魏的太子。” 龙如咬了咬牙,眸子里要喷出火来。 “哼,你等着瞧吧! 伤了阮姑姑的人,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就是大魏太子也不行!” 默距似乎大受震撼,满脸崇拜。 “龙如王子,你才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龙如看看他,见他衣服上还沾着泥土草屑。 便伸手帮他拍干净了衣服。 “默啜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朝你发脾气!” 默距道:“我都习惯了。” 龙如不解。 忍不住问他:“我听说你母亲是你父汗最宠爱的女人,你为何还要受他欺负?” 默距眸光一暗:“默啜的外祖父掌握着阿史德部的兵权,别说我不敢惹他。 就是父汗也格外偏袒默啜。” “那他怎么会来做质子?” 默距道:“也是合该如此。” “他意图强暴父汗的一个姬妾,那姬妾不肯,默啜失手杀死了她。 这事后来败露,父亲为了惩罚他,这才临时决定让他来做质子。 他外家自知他犯下大错,实在没办法替他开脱。 他这才来了大魏。” 原来如此! 龙如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可惜。 你本可以留在阿史德躲开他的魔掌,想不到你也跟着来了。” 默距苦笑一声。 “这也是他跟父汗要求的。 他怀疑是我母亲故意陷害他,就想把我也带来,继续欺负我。” 龙如仰天叹道:“想不到我们的境遇竟如此相似。 不过你比我好,你毕竟有母亲等你回去!” 默距道:“你有阮姑姑,你也是幸运之人!” 阮氏心里一动。 在旁道:“默距王子,主子,既然你们如此投缘,何不结为异姓兄弟?” 默距眼神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说着便拉住龙如的手,道:“龙如王子,我们就此结拜如何?” 第355章 厉害的天赋 龙如明白阮氏的意思,自己以后确实需要很多帮手。 于是反手握住默距:“好,今日你我就结为兄弟。” 两人序过年齿,方知两人竟是同岁。 龙如比默距年长一个半月。 于是龙如为兄,默距为弟。 默距显然有些遗憾,道:“大哥,今日你我落魄不能升帐举礼。 他日脱了困境,定然正式告知上苍,你我已为兄弟!” 龙如拍了拍他的肩,道:“二弟,只要你我心中意诚,又何必在意那些形式?” “大哥说得对,是小弟拘泥了! 从此你我兄弟二人荣辱与共!” “荣辱与共!” 两个人,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旁边的阮氏看得有些眼热,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下子,小主子从一个无依无靠的人突然有了大魏太子这个靠山。 如今还有了结拜兄弟。 当天夜里,赵瞻派了暗卫悄悄找到龙如。 “龙如王子,主子说白天的事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已为之。” 龙如自然明白白天的一切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毕竟做戏做全套,太子也是要演戏给外人看。 务必要激化自己与太子之间的矛盾。 于是道:“请转告太子殿下,龙如心中有分寸。 有劳殿下慰问。” 那侍卫又道:“主子还说,委屈阮姑姑了。” 说罢,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龙如。 “这是郡主研制的上药,给阮姑姑涂抹。” 阮氏双手接过药瓶,磕了一个头。 “谢殿下和郡主关心,奴婢不觉得委屈!” 然而,还没等龙如向赵瞻“复仇”,默啜先出了事。 他差点儿淹死在那片湖里。 亏得赵瞻的暗卫遍布各处,他们发现了已经漂浮在水中的默啜并及时救了他。 大家七手八脚忙活了半天,默啜才算恢复了呼吸。 “大王子,大王子! 您怎么来湖边了?” 突厥人一般都不会凫水,按说默啜不会孤身一人来到湖边。 默啜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清楚眼前的场景。 原来自己竟是掉进了湖里,还差点儿溺水而死。 他一张脸从惨白变得铁青。 他没有回答侍卫的话,而是沉声道:“送我回去!” 刚到半路,他的几个侍从就找来了。 “大王子,您——” 默啜抬手止住了他们。 用突厥话道:“回去再说!” 默啜醒后身体还有些虚弱。 他的一个侍从将他背起来,很快,一行人回到了住处。 赵瞻和安安早就接到了暗卫的汇报,知道默啜落了水。 于是两人相约来看默啜。 默啜已经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裳。 虽然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但是赵瞻和安安再三追问他落水的原因,默啜都坚持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 赵瞻见他有心隐瞒,便不再追问。 他跟安安都觉得默啜落水一定另有隐情。 但是默啜自小习武,又孔武有力,一般人若想将他推下水并不容易。 一时没有头绪。 赵瞻只好吩咐暗卫继续盯着默啜等人。 默距来看默啜,被他骂了出去。 默距依旧跟以前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 他只是默默退出了默啜的屋子。 龙如知道默距又被骂了,于是到处跑着找他想安慰他。 龙如找到默距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排野花。 他嘴里无意识地哼着一首歌谣。 那调子十分柔婉。 龙如第一次发现他的声音居然这么动听。 “二弟!” 他喊了一声。 默距的歌声停了。 他转身给了龙如一个大大的笑脸。 “大哥!” “二弟,你没事吧!” “什么事?” “默啜他——” 默距一笑:“他呀,我习惯了! 就当是狗吠了!” 龙如呵呵一笑。 “二弟说得对,他那就是狗吠。 哪里比得上二弟的歌喉。” “对了二弟,想不到你的歌声居然如此动听。 简直可以媲美草原上的百灵鸟!” 默距道:“不瞒大哥,我母亲正是因为歌声动听才得父汗的宠爱。 我这点儿天赋也算是母亲赐给我的礼物吧!” 许是说到了母亲,龙如觉得此时的默距格外放松欢喜。 “二弟,难得你如此高兴。” 默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如果今天默啜淹死了,我会更高兴!” “二弟!” 龙如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二弟,慎言!” 默距将龙如的手拉下来,笑道:“大哥也太小心了些。 你放心,现在他那些狗腿子都在屋里围着他呢。 现在他可没心思对付我!” 龙如似是无意叹道:“唉,说来也是奇怪。 默啜怎么会跑到湖边去,还失足落水?” 默距哼了一声,语带轻蔑。 “许是他以为那湖里有宝贝,自己要下湖去捞呢!” 龙如若有所思。 “可我还是觉得默啜落水一定别有内情!” 默距道:“大哥,我们还是别说这些让人不快的事了,左右与我们无关。” 龙如不禁皱眉,长叹一声:“我只是担心他会迁怒于你!” 默距却反过来宽慰龙如。 “没事的大哥,我虽不如他气力大,但也不是待宰的小羊羔。 总之,我能自保。” 龙如有些愧疚:“二弟,我这个当大哥的真是没用!” 默距在他额间抚了一下,道:“大哥,你就别操心了。 我再给你唱首歌吧!” 龙如点点头。 默距唱起了草原上的歌谣。 默距虽然已经十三岁,但还没有变声。 他的声音非常清亮。 歌声悠扬婉转,确实抚慰人心。 若这是他承自母亲的天赋。 那龙如就真的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的母亲单凭着歌声就可以得宠了。 一曲终了,默距歪着头笑问他:“如何?” “如闻天籁!” 龙如如实回答。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龙如忍不住打趣他。 “二弟,你若是穿上女子的衣裙,唱起这样的歌谣, 怕是天下的男子都要为你倾倒。” 他虽是打趣,但话却是出自真心。 默距虽是男子,身形却不似草原男儿那般粗壮。 相反,他比自己这个有一半汉人血统的男儿还秀气些。 默距听了龙如的调侃,并不生气。 哈哈一笑,道:“大哥,看来我这确实是厉害的天赋!” 第356章 这时候知道求本大爷了? 龙如看看天色不早. 拍了拍默距的肩膀,道:“是,你最厉害。” “咱们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儿下人们来找。” “好,咱们回去!” 两人转身向着住处走去。 两人并排走着。 这时候,龙如转到了默距的另一边。 他这才发现默距的这边领子边缘有一根红色的丝线。 龙如忍不住伸手捻起那根丝线。 笑道:“二弟,莫非你从刺绣课堂上偷了老师的丝线?” 默距看着那根丝线,愣了一下。 随即接过那根丝线扔到地上,又使劲儿踩了几脚。 “晦气! 肯定是刚才去默啜那里沾上的。 别看他是来做质子的,那些仆人里可有几个是他的暖床丫头!” 龙如笑笑没有说话。 他跟默啜都是大王子,又都是质子,但是待遇显然有天壤之别。 这天晚上,默啜没有出来吃饭。 他的几个仆从将晚饭给他端进了房间。 饭吃到一半,默啜筷子一扔。 恶狠狠道:“不行,这口气不早点儿出,本王子吃不下饭!” “你,你,还有你!” 他指了三个手下。 “你们今晚就给我把那死丫头绑了沉到湖底!” 其中一个手下,有些为难,道:“主子,我们是老主子派来暗中保护主子的。 会武功的事轻易不能泄露!” “保护? 这就是你们说的保护? 本王子差点儿就死在那湖里了!” 默啜气得饭碗都摔了。 几个手下敢怒不敢言。 分明是大王子遣散了他们。 他们当时远远看见龙绮丽的身影。 见她孤身一人,默啜便起了色心,不让他们跟了。 他自己一个人尾随着龙绮丽,准备找机会下手,拿下这个小辣椒。 龙绮丽走得很快。 后来,龙绮丽竟走到了湖边才停了脚步。 她穿着红色的衣裙,站在湖边唱起了歌。 碧绿的湖水,鲜艳的裙子,曼妙的歌声。 默啜不禁沉醉其中。 蹑手蹑脚从背后靠近龙绮丽。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就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他的手刚碰到龙绮丽的肩膀,就觉得身上一麻。 然后,他整个人就掉进了水中。 模糊间,他只看见龙绮丽飞快跑开的身影。 想到这些,默啜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狡猾的女人,敢使诈骗自己! 如果不以牙还牙,他就不叫默啜! 当晚,子时刚过,赵瞻的暗卫就叫醒了他。 “太子,出事了。 龙绮丽公主的下人来报,她被绑架了! 猜测应该是默啜的人干的。” 赵瞻捏捏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们还真是不消停。 他这边刚穿戴好,就听门外响起安安的声音。 “瞻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赵瞻让暗卫先回去,说自己随后就到。 暗卫出去了。 安安进来道:“我的人也来汇报了,咱们现在得赶紧过去!” 赵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安安抓住了自己的手。 像上次一样,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离开自己的房间。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安安正站在一片山坳里。 “安安——” “嘘,瞻哥哥,你看那边。” 赵瞻这才看清楚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那个湖边。 此时的湖边站着几个人,他们都举着火把。 “是,是默啜?” 安安点点头。 “对,他要把龙绮丽沉到湖底。” “咱们得赶紧阻止!” 赵瞻说着就要过去。 安安一把拉住他。 “瞻哥哥,我们先等等,听听他们说什么。” 安安说罢,不知念诵了一句什么。 赵瞻突然听到了湖边那些人的声音,无比清晰。 此时的龙绮丽已经醒了过来。 她看清了眼前的默啜,正在对他破口大骂。 “默啜,你真是狗胆包天! 你要造反吗? 你可别忘了,你是质子!” “龙绮丽,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造反?我看要造反的是你吧!” “默啜,你放开我!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父汗不会放过你的!” “哼哼!” 默啜往前走了几步。 手里晃动着一把刀。 刀刃映着火把的火光时不时闪烁一下。 龙绮丽见默啜来者不善。 她疯狂地挣扎着,喊道:“默啜,你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 “放开你?” 默啜凑近龙绮丽,弯下腰用刀背拍着龙绮丽的脸。 “你怎么不放了我?” 龙绮丽侧目看着贴在脸上明晃晃的刀子。 又害怕又屈辱。 她颤着声音问:“什么放了你?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胡言乱语!” “啪!” 默啜反手重重扇了龙绮丽一个耳光。 “妈的,死到临头你还嘴硬! 今天白天不是你故意将老子引到湖边的吗?” 龙绮丽这下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默啜绑到这里了。 她现在更害怕了。 如果没办法证明自己跟白天的事无关,这个疯子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不再嘴硬。 放软了声音:“默啜王子,你确定是我将你引到湖边的?” 默啜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拉。 龙绮丽一张美艳的脸在火光中显出一种异样的美。 默啜咬牙切齿道:“不是你还有谁? 你常穿的衣裙,你编的头发,难道我会认错?” 龙绮丽心中一动,看来他只是看见了自己的背影。 “那——默啜王子可看见了我的脸?” 默啜一怔。 嗫嚅道:“那,那倒没有!” 龙绮丽道:“默啜王子既然没看到我的正脸,又怎么一口咬定就是我呢?” 默啜又是一怔。 随即,他放开抓着龙绮丽头发的手。 在她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嘴里骂道:“玛德,老子差点儿被你绕进去! 你有心勾引,怎么会让老子看清楚。” “废话少说,今天老子就让你好好尝一下湖水的滋味。” 说罢,吩咐几个手下。 “在她身上绑上石头,沉到湖底!” 龙绮丽见默啜不像是开玩笑。 自己简直生死一线。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王子——” 她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娇媚,眼神撩人。 “我可是柔然第一美人,就这么沉了湖,您不觉得可惜吗?” 默啜嘿嘿一笑,抬手止住了那些正准备往龙绮丽身上绑石头的下人。 他走到龙绮丽跟前,捏住她的下巴。 “怎么?这时候知道求本大爷了?” 第357章 将计就计 “默啜王子英伟帅气,是我之前太不识抬举了。” “哈哈哈哈!” 默啜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说的对,你这样的美人儿就这么沉湖,实在是可惜!” 默啜伸手摩挲着龙绮丽的小脸蛋儿。 脸上尽是淫邪之色。 龙绮丽忍着恶心和厌恶. 脸上装作欢喜道:“求王子放了我,以后我一定好好服侍王子殿下!” “哈哈哈哈!” 默啜又发出一阵大笑。 “你们都听到了,是她自己说要服侍我的,我可没有逼她!” 默啜摊开手,一脸得意。 “真是卑鄙!” 赵瞻骂道。 “现在可以去救龙绮丽了吧?” 安安拉住他的袖子。 “再等等!” “还要再等? 默啜这是乘人之危!” 安安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瞻哥哥,再等等! 不到最后关头,没办法看清楚一个人!” 赵瞻只好作罢,紧张地看着那边。 只见默啜已经用刀尖挑开了龙绮丽外面衣裙的几粒扣子。 龙绮丽羞愤难当。 依旧耐着性子,温声哀求:“殿下,我们,我们还是回去——” “回去?哈哈哈哈!” 默啜又是一阵狂笑。 “小美人儿,你想错了吧? 大爷就在这里享受一下柔然第一美人。 然后——” 他停下来环顾几个手下。 “本王子就把她赐给你们! 然后再沉湖! 哈哈哈哈!” “谢大王子!” 默啜的几个手下都是年轻气盛的年轻人。 他们在凉州是来保护默啜的。 所以一向规行矩步,对于女色,更是不曾亲近半分。 如今有个公主可以享用,简直如恶狼见食一般。 龙绮丽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还不如刚才直接让他们把自己沉湖。 “默啜,你真是禽兽不如! 我父汗不会放过你,大魏不会放过你!” “臭娘们儿!” 默啜一边骂,一边撕掉了龙绮丽外面的衣裙。 “你就别想了! 这深更半夜的,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还是先让大爷们快活快活吧!” 默啜说着伸手去解龙绮丽里面的衣服。 “啊!” 龙绮丽尖叫出声。 “现在是时候了!” 随着安安这一句话,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赵瞻紧随其后。 “默啜,住手!” 赵瞻的一声大喊,吓得默啜手里的刀都掉了。 “太子?” “郡主?” 默啜看着两人已到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龙绮丽虽然衣衫不整,但是看见赵瞻已经顾不得羞耻。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太子殿下救我!” 默啜的那些随从干脆吓得跪在了地上。 毕竟这是在大魏。 人在屋檐下,他们这些在阿史德部落趾高气昂的所谓“高手”也不得不夹起尾巴。 “太子殿下,郡主,你,你们怎么来了?” 默啜问道,语气里明显带着慌张。 “默啜王子,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你今日就会犯下大错!” “太子殿下,是她害我在前。 我只是以牙还牙!” “默啜王子,龙绮丽毕竟是柔然郡主。 在事情完全弄清楚之前,你没有资格私自处罚她!” 安安一边说,一边要上前解开绑着龙绮丽的绳子。 这时候,默啜才发现来者只有他们两人,并无侍卫跟随。 默啜跟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会意。 一个侍从站起来挡住了安安。 “郡主,这是我们王子要处罚的人,你没有资格放了她!” 安安一愣。 想不到默啜的人居然胆子这么大。 但同时,一个大胆的计划也在她脑中形成。 不如就—— 将计就计! “放肆! 郡主所为乃是我之所为,谁敢阻拦!” 赵瞻厉声斥道。 “哼!,你还是少在这里耍你太子的威风! 你可要看清楚,现在这里可都是我阿史德部的人!” 他稍一示意,几个随从立马上来绑住了赵瞻和安安。 赵瞻正 奇怪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动作迟缓了很多。 突然,他一转头接触到安安的眼神。 心里便知又是这丫头在捣鬼。 于是挣扎也不挣扎,只由着默啜的人把自己跟安安捆了个结结实实。 安安捏了诀,将自己的话送到赵瞻耳中。 “瞻哥哥,这下不用龙如刺杀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绝对安全。” 赵瞻自然信得过安安,可是他很怕自己的侍卫们就要赶到了。 他们可不知道自己的计划。 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救出来反倒坏了计划。 安安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 安抚他道:“你放心,我已经让小雪给暗卫们送信了。 他们会故意拖延时间,不会这么快就到的。” 这下赵瞻彻底放心了。 他气定神闲,幽幽道:“默啜,你实在大胆。 难道你就不怕连累阿史德部吗?” 默啜围着他转了两圈,道:“赵瞻,你放心,我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很快就会死在这片湖水里,没有人会将这件事跟我联系起来。” “还有你,安定郡主! 都说你是神女,哈哈哈哈! 被我这么绑着很不甘心吧! 哈哈哈哈!”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真是可惜。 若他只是普通人,愚蠢并不致命。 可惜,他是一个部落的王子,还是长子。 这种愚蠢就很致命了! “大王子,属下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突然,他的一个侍从将耳朵贴近地面。 “快,在他们身上绑上大石,沉到湖底!” 默啜吩咐道。 “默啜,我父汗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呜呜呜呜!” 龙绮丽还在挣扎。 扑通! 龙绮丽被塞住嘴巴,第一个被扔进了湖里。 然后是赵瞻。 最后是安安。 在赵瞻的侍卫到来之前,默啜带着自己的人从山的另一边偷偷溜了回去。 龙绮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湖水好像突然起了一层浪。 浪花很大,将她卷到了岸上。 她惊恐地看着湖面。 浪花渐渐褪去。 湖面上却看不到赵瞻和安安的影子。 嘴里的布条不知怎么被冲掉了。 龙绮丽吓得刚要喊出声,随即又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她看见有火光朝这边来了。 她还以为是默啜的人回来了。 吓得蜷缩起来,想要滚到一块山石后面。 “太子殿下!” “郡主!” 她听到了焦急的呼唤。 是太子的人找来了! “我们在这儿!” 她激动地跳起来,不顾自己狼狈的形象,高声呼喊着。 很快,赵瞻的侍卫们赶到了。 第358章 去京城报丧! “公主,太子和郡主是否在此?” “默啜,默啜将太子和郡主扔湖里了。” “快,太子和郡主在湖里。” 领头的侍卫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侍卫跳进了湖里。 紧接着,更多侍卫跳进了湖里。 打捞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太子和郡主终于被打捞了上来。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众侍卫呆呆地看着面前动也不动的太子和郡主。 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 “太子,太子好像没有心跳了!” 侍卫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子。 “不,不会的!” 龙绮丽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赵瞻。 她奔过去,扶住赵瞻的头。 “太子殿下,太子!” 她感觉到自己扶着太子头部的手上有些粘腻,不像是湖水。 将手凑近眼前一看。 她吓得抖若筛糠。 “血! 是血! 太子的头受伤了!” 这时候,领头的侍卫已经反应过来。 “快,送太子和郡主回去。” “你,去叫薛神医。” “你,带人拘捕默啜!” “你,通知国公爷!” “你,通知赵将军!” 他一边背起赵瞻,一边迅速给手下人分工。 一个年轻高大的侍卫小心翼翼抱起了安安。 那个美丽活泼,总是笑意盈盈的郡主这时候安静地像个瓷娃娃。 侍卫小心翼翼抱着她,就像抱着最珍贵的瓷器,生怕磕碰一点儿。 至于龙绮丽,倒没有那么多人在意了。 好在她的随从也跟着来了两个。 他们脱下外衣穿在了龙绮丽身上,扶着她跟着侍卫们往回走。 薛无忌和学礼正好都住在工厂的宿舍。 一听说太子和郡主不省人事,慌得他俩连鞋都忘了穿,只穿着寝衣就跑了出来。 赵瞻和安安被安置在安安平时的住所。 他们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 薛无忌和学礼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没有生机的人。 “小妹!小妹!” 学礼毕竟年轻。 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抱住安安哭着喊了起来。 薛无忌先是给赵瞻把了脉。 他已经没了脉搏。 薛无忌强忍着眼里的泪水,颤抖着手把赵瞻的手放下。 然后他又拉了拉学礼。 “让,让我看看郡主!” “师,师父,妹妹她——” 学礼已经泣不成声。 薛无忌轻轻拿起安安的一只手腕。 同样是脉搏全无。 刚才,薛无忌还心存幻想,以为这又是小郡主的什么特别计划。 她总是会做些让人出其不意的事情啊! 可是,当他发现安安也是脉息全无的时候。 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他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站不住。 “薛神医!” 突然,他的耳中传来安安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薛神医!” 又是一声。 他看看安安,还是刚才的模样,一动不动,脉息全无。 “嘻嘻!” 是安安的笑声。 她突然发现,这么吓一吓薛神医还挺好玩儿的。 薛无忌现在能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他茫然地看看周围的人。 一帮侍卫跪在太子榻前哭得泣不成声。 学礼叫喊着要去杀了默啜。 也就是说他们都没听见郡主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薛神医,你把这些人都打发出去! 包括我二哥!” 这次他确认了,郡主就是在跟自己说话。 而且,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么说郡主没事。 既然郡主没事,那太子就一定也没事。 薛无忌强压住内心的喜悦。 轻咳了一声,道:“你们都出去! 我要给太子和郡主施针!” “师父,我留下帮你!” 学礼一听师父要施针,以为小妹还有救。 赶紧回头道。 “你也出去! 你们统统都出去!” 侍卫们还有些迟疑。 薛神医开什么玩笑,太子明明已经—— “出去!” 薛无忌发怒了。 侍卫们这才赶紧退了出去。 学礼也很不情愿地出去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道:“师父,有事一定要叫我!” 外面,默啜和默距以及所有跟来的阿史德部的侍从全被绑了起来。 几个大魏侍卫正在不断鞭笞着他们。 默啜等人一开始还在大声狡辩。 到后来,他们已经被打晕了过去。 龙绮丽和龙如也都赶了过来。 他本想上前为默距求情。 但他从龙绮丽的口中断断续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于是放弃了为默距求情的想法。 大魏死了太子。 阿史德部落必定要付出代价。 默啜要不要偿命还在其次。 说不好整个阿史德部都要跟着遭殃。 他一个质子人微言轻,求情根本无济于事。 侍卫们和学礼都退出去了。 但他们都守在门口,紧张地等着薛无忌的消息。 “薛神医!” 屋子里,安安对薛无忌眨了眨眼。 给了他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臭丫头,你吓死我了!” 薛无忌忘记了她是自己的小师父。 看着她的笑脸。 刚说了这么一句话,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薛神医,你别生气嘛! 要是提前告诉你,这戏就演不好了!” “那,太子——” 安安翻身起来,走到赵瞻跟前。 笑笑道:“瞻哥哥也没事儿,这都是我用的障眼法。” 她一只手在赵瞻面前轻抚了一下。 赵瞻挣开了眼睛。 “安安,现在什么情况?” 他问。 “薛神医,你也在?” “太子,您—— 唉,这可是要出大乱子了!” “安安,到哪一步了?” 安安嘻嘻一笑:“瞻哥哥,现在我们俩都死啦!” 薛无忌听着两人轻松地谈着这样的话题,简直无语死了。 “薛神医,放轻松!” 赵瞻笑着拍拍薛无忌的肩膀。 “我的太子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怎么能轻松得了噢!” 于是安安边耐心地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薛无忌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你们是说廉王要造反?” 安安嘴角一挑,道:“是我们在给他机会造反!” 薛无忌嘴角抽了抽。 这俩人真是大胆,造反的事也是闹着玩儿的吗? “薛神医,我跟你保证,没事的。 你放松,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薛无忌看看两个人。 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当朝郡主。 一个对自己有义,一个对自己有情。 唉,想不帮都不行。 他叹了口气,咬牙道:“好,我帮! 下一步怎么做?” 安安道:“自然是赶紧去京城报丧了!” 第359章 郡主,你就饶了我吧! “呸呸呸!” 她话音刚落,薛无忌就连声呸呸。 “什么报丧?不吉利!” 赵瞻和安安都忍不住笑了。 “本来嘛,我们俩现在死了嘛! 再说了,你不报丧,怎么让人家造反嘛!” 薛无忌翻了个白眼儿。 他真是无语了。 “还有吗?” “还有就是,你要瞒着所有人,就当我们真死了!” “什么?” 薛无忌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我不敢!” “别人不说,就说国公爷,他事后知道真相一定会杀了我的。” 安安捂着嘴笑道:“薛神医,你放心! 有我和瞻哥哥,谁也不敢找你秋后算账!” 赵瞻也安慰他道:“是啊薛神医,我以大魏太子的身份向你保证。 你一定会没事的。” 薛无忌没办法。 叹了口气,又伸出一根指头虚点点安安的额头。 “你呀,你爹娘和外公还有哥哥们不知道得伤心成什么样!” 安安眸子一黯。 嘟嘴道:“薛神医,我这也是为了以后大家都能长久过太平日子嘛!” “唉,罢了! 就让老家伙我来当这个坏人吧!” 三人又说了些细节,赵瞻和安安又躺下了。 安安施了障眼法。 在外人眼里,他二人又恢复了刚才无声无息的样子。 薛无忌知道自己得按照他们的吩咐出去了。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双手在脸上使劲儿搓了搓。 可惜挤不出半滴眼泪。 薛无忌没办法,狠狠心给自己穴位上扎了一针。 顿时眼泪淌得哗哗的。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太子,郡主,已经回天乏力!” “你说什么?” 迎面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手上的力气很大,薛无忌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被碎了。 定睛一看,是镇国公萧栋。 薛无忌顿时心里一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可是没想到镇国公会来的这么快。 “薛老怪,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镇国公摇晃着他的肩膀。 他哑着声音嘶吼着,眼睛已经完全充血。 薛无忌定了定神,沉声道:“我说—— 太子和郡主,已经回天乏力!” “你胡说!” 镇国公甩开薛无忌冲进屋里。 他的小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 镇国公走过去,捧着她的脸,一声声叫她。 可是,她再也不会笑着回应自己。 “大宝,外公的大宝贝呀!” 镇国公哭得泣不成声。 他的眼泪不断流在安安脸上。 安安差一点就要忍不住。 她很想睁开眼告诉外公这一切都是演戏。 都是为了引敌人上钩的计策。 但她终究是忍住了。 学礼已经被侍卫们打晕带回去休息了。 薛无忌看着痛不欲生的镇国公实在是不忍心。 小师父啊小师父,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怕完不成啊! “薛神医,别愣着啦! 快去让人给京城报丧吧!” 薛无忌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干。 于是赶紧吩咐一个侍卫快马加鞭去京城告知皇上。 李福和管嫂子感觉像是天都塌了。 他俩甚至忘记了哭泣,状如失智。 嘴里只是喃喃道:“天塌了,天塌了!” 安安早就将小雪派出去请追风和叶寒。 他们两人到的也很快。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镇国公从里面冲出来。 两人见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默啜呢?” 镇国公问。 其实这不算问句。 因为他很快就看见了被绑在旁边昏死过去的默啜。 “国公爷!” 旁边的侍卫来不及阻拦,镇国公已经抽出他腰间的一把刀连着朝默啜身上刺了几刀。 默啜只哼了一声,动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哎呀,我的国公爷!” 薛无忌回头一看这场面,吓了一跳。 他给追风使了个眼色,追风会意,从背后将镇国公拍晕了。 然后又让几个侍卫将他带下去休息。 “薛神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寒看得一愣一愣的。 薛无忌衣服牙疼的表情,连连摆手。 “唉,说不清,说不清,你们还是跟我进来。” 追风和叶寒跟着薛无忌进了赵瞻和安安的房间。 一见太子和郡主居然都是直挺挺躺着,一副生气全无的模样。 两人都吓了一跳,瞬间明白了刚才的情况。 “薛,薛神医,太子——” 薛无忌无奈地摇摇头:“臭丫头,还不赶紧解了障眼法!” “嘻嘻嘻嘻! 吓到你们了吧!” 安安坐起来捂着嘴笑道。 赵瞻站起来朝他两位一拱手。 “对不住了两位,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太子殿下,郡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是不是以为,以为你们已经——” “死了?” 安安接口道。 “呸呸呸!” 薛无忌连啐几口。 “你还说!” 他仰天长叹。 “我的郡主小祖宗诶,你就饶了我老头子吧! 刚才国公爷我都快顶不住了,若是一会儿你爹娘来了——” “不行不行!” 薛老怪忍不住背脊发凉。 “郡主,你还是找别人替你瞒着吧!” 安安促狭一笑:“薛神医,没别人,你就是天选之人!” “不行不行! 我就是个看病的!” 薛无忌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薛神医,我保证,这事儿结束后给您送一份大礼!” “不要,不要,我老头子什么都不缺! 郡主,你还是饶了我吧!” 薛无忌苦着一张脸。 “你真不要?” “不要!” “这份大礼可是跟你那幅画有关哦!” 薛无忌愣了一下。 是青青! “郡主,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薛神医,你就认了吧!” 赵瞻在旁笑眯眯地说。 “薛神医,你现在赶紧去门口守着。 我怕一会儿我爹娘来了会闯进来。” 薛无忌跺跺脚,出去守着了。 追风和叶子寒看了这半天也算是明白了。 追风朝着赵瞻跪下道:“太子,东宫乃国之根本,您,您这样实在不妥呀!” 叶寒倒是一贯冷静,道:“叶寒愿听太子和郡主调遣。” 赵瞻将追风扶起来,道:“追风,我明白。你一定认为我此举太过儿戏。 实话告诉你,廉王有谋反之心。 凉州就有他的奸细。 我跟郡主诈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制造机会让他提前造反。” 第360章 老将挂帅 廉王造反? 追风脑子一下子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他眼里廉王多年来都是那个温和有分寸的王爷。 他,他可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 怎么会造反? “追风大哥,太子说的是真的。” 安安道,“我们让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整顿你的士兵,做好迎战的准备!” 安安又转头问叶寒:“火枪现在有多少把了?” “一百把!” 叶寒言简意赅。 “够了!” 赵瞻接口道,“叶寒,你带十个人佩戴火枪即刻出发。 一定要比报丧的人早到京城。 到了之后你先去见御林军统领姜启,他是我的舅舅。 你将实情告诉他,他会安排你们护驾。” 赵瞻将身上的一块玉佩解下来交给叶寒。 “这是我常戴的玉佩,舅舅认识。 你只要出示玉佩,他定会相信你的话。” 事情紧急,叶寒接了玉佩就出去了。 赵瞻转向追风。 “追风,剩下的九十把火枪都归你支配。 你的任务是护送我们的灵柩回京。” 见追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安安扑哧笑了。 “你放心,灵柩是假的。 里面的我们也是假的。 真的我们会留在凉州,准备跟阿史德开战!” 追风一惊。 “阿史德敢出兵?” 赵瞻道:“难保他们不出兵,毕竟,默啜估计性命难保! 他外家一向掌有兵权,到时候难保会为了替他报仇而出兵。” “属下明白!” 追风站起来就要去准备。 “追风!” 赵瞻叫住了他。 “凉州大营的兵符!” 追风从怀里掏出兵符递给赵瞻。 这才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刚走没多久,得到消息的婉娘和杨致远就来了。 同来的还有学诚和学义。 婉娘抱着安安哭了几声就晕过去了。 杨致远抱着闺女倒是没晕倒。 可他就那么一个姿势一直抱着安安。 谁也劝不了,谁也拉不走。 薛无忌急得直转圈子。 嘴里喃喃低语:“小师父,你可坑苦我了!” 安安实在不忍,偷偷跟赵瞻说自己想把真相告诉爹娘和外公。 尤其是她想告诉自己的娘。 她害怕娘会撑不住。 赵瞻想了想,道:“安安,不如把真相告诉你外公和爹爹吧! 男人的情绪比较内敛,就是实在装不出十足的伤心也有情可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只是婉娘婶子——” 他也心疼婉娘婶子。 可亲人的悲痛恰是关键环节。 赵瞻咬了咬牙。 “事后我给婉娘婶子磕头赔罪!” 安安也明白赵瞻说的在理。 只好委屈娘亲了。 就这样,到了晚上,薛无忌按照赵瞻的吩咐又把国公爷请了过来。 镇国公经此打击,人一下子仿佛老了很多。 不过大半天时间,他头上的白头发更多了。 “国公爷,杨大人,我先给你们赔个不是。” 薛无忌先给两人跪下了。 镇国公木然道:“老怪,冤有头债有主,我安安又不是你害的,你不必如此!” 薛无忌拍着大腿道:“太子,郡主,你们就别折磨我老家伙了!” 安安撤去障眼法。 她和赵瞻双双下跪。 镇国公和杨致远看都没看赵瞻一眼,两个人扑过去争着抱住了安安。 “大宝,外公的宝贝,你没事。 外公就知道——” 镇国公又哭又笑,涕泪交流。 杨致远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哭完了,忽又沉下脸来。 “你这孩子,不提前说一声,你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去告诉你娘,还有你哥哥们——” “爹——” 安安拉住了杨致远。 “爹,孩儿对不起你们。 现在还不能告诉娘和哥哥们。” 镇国公和杨致远都是一脸不解地望着安安。 赵瞻接口道:“镇国公,杨大人,安安都是为了我! 我,我给你们赔罪了!” 两人这才想起来太子殿下还跪着呢。 杨致远赶紧跪在他对面。 “太子殿下请起! 您,您可不能随便下跪呀!” “镇国公,杨叔叔,你们就让我跪吧! 你们无辜受此锥心之痛都是因为我。” “安安——” 杨致远为难地看看安安。 “瞻哥哥,你起来吧! 外公和爹爹会明白的。” 赵瞻这才站了起来。 于是两人将廉王要造反,以及他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镇国公和杨致远。 两人听了也都是一阵后怕。 镇国公虽然知道廉王母子当年的往事,但没想到他竟然私自养兵意图谋反。 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镇国公和杨致远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镇国公,这次您可要老将挂帅。” 赵瞻给镇国公行了一礼,将凉州的兵符递给他。 镇国公郑重接过兵符,单膝跪地道:“太子殿下,老臣一定不负所托!” 赵瞻深深鞠躬再拜。 “太子殿下,我能做点儿什么?” 杨致远一介书生出身,现在已被激发出一腔热血。 赵瞻转身握住他的手,道:“杨叔叔,你就负责安排衙门的人将我的棺椁运到京城吧!” 啊? 这…… 杨致远一下子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赵瞻管他叫杨叔叔。 是他一时间还没办法将“棺椁”这个词跟眼前两个孩子联系到一起。 安安看出了爹爹的心思,道:“爹爹,您放心,棺椁我会想办法。 不会让太子受罪的。” 杨致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应下了差事。 安安又叮嘱爹爹:“娘她不知道真相。 我怕她太过伤心会伤身,还请爹爹多陪陪娘。” 杨致远叹了口气,道:“好,我明白。 我会看好你娘的。” 安安又道:“我也会派小雪守在娘身边。 事后我再跟娘请罪吧!” 又转头对镇国公道:“外公,三个哥哥就交给您了。 尤其是四哥,他在军中,我怕他会冲动行事。” 镇国公沉声道:“你放心吧,事情结束前我把他们三个带在身边。 保证不让他们添乱!” 赵瞻和安安看看屋内的三个人,似乎一切都安排到了。 这才请他们都出去各自准备了。 流萤是最后被叫进来的。 她是受过训练的细作,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不难。 流萤根本就不相信太子和郡主会出事。 尤其是郡主,流萤心里十分清楚。 一个被流云戒选中的族长绝对不是一般人。 她就是凭着自己这种近乎迷信的信念支撑着,安静地等待消息。 终于,她被秘密带进了郡主的房间。 第361章 识破 “流萤,你应该有自己的方法将消息送到廉王府吧?” 流萤点点头。 “郡主放心吧,属下递出去的消息都有约定的暗号。 廉王府的人一定会相信的!” 赵瞻皱眉,问道:“凉州应该还有很多廉王的眼线,你知道多少?” 流萤道:“流云族的细作从来都是单独行动。 王府派在这里的其他人属下并不知道。 况且,为了不引起廉王府的怀疑,属下也从不敢多打听。” 赵瞻颔首:“你做得对!” 继而转头对安安道:“廉王未必相信你我这么容易就丢了性命, 看来咱们这场戏还要继续唱下去。” 安安点头称是。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流萤便领命出去了。 廉王接到太子和安定郡主身亡的消息比宫中晚了半日。 他立刻召了郝牧德从密道过府商议。 “廉王,我们不如再等等。 依我看太子和那个安定郡主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死的。” 廉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舅舅说得对。 以前民间都传杨家那丫头是神女转世,她也真的曾经退过突厥十万骑兵。 说实话,我也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王爷,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之策。” 廉王眸中精光一闪:“舅舅此言甚是!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咱们的那些人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郝牧德对赵钦的反应十分满意。 “你放心!咱们的先头部队赶到京城不过十几日时间。 那时候,也许太子的灵柩还没进京呢! 哈哈哈哈!” 廉王冷笑一声。 “灵柩进京? 本王偏要他尸骨无存!” “好! 就让他尸骨无存!” 昭帝接到凉州来的消息,简直如遭雷击。 他不敢相信赵瞻和安安两个人就这么没了。 可是送信的人是太子府中的亲信,由不得他不信。 况且,太子身死这样的消息也没人敢开玩笑。 昭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口一阵甜腥。 “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身子摇摇晃晃就要站立不住。 吓得随喜三魂掉了两魄。 他用整个身子撑住昭帝,将他扶到龙椅上坐下。 一回头看见阶下的姜启,焦急道:“姜统领,您,您快拿个主意啊!” 随喜一边说,一边已经流下泪来。 太子也好,郡主也罢,在随喜心里都是恩人。 除了奴才对主子天然的忠心,随喜对他二人更有感激之情。 若不是太子和郡主有心,他不可能跟自己的弟弟相认。 所以,此时的随喜简直如丧考妣。 可他看看昭帝的情状,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伤心的时候。 主子痛不欲生,做奴才的首要任务是伺候主子。 站在旁边的姜启已经走上前来安抚昭帝。 他比昭帝更早接到消息。 不同的是他接到的是叶寒带来的真相。 昭帝自解毒后虽然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但毕竟伤了根基。 如今一下子收到太子身死的消息,一下子竟有些不能承受。 姜启深恐昭帝身子再次受损,但如今情况危急。 为了除掉廉王,同时又能堵住悠悠之口,为今之计,只好如此。 姜启定了定神,对着昭帝双膝下跪。 “皇上,请您以江山社稷为重,保重龙体。” 昭帝喝了一口随喜端过来的参茶。 强自忍着悲痛,道:“姜统领,你是太子的舅舅。 得此噩耗,难道你就不伤心吗?” 姜启低下头,道:“皇上,太子突遭横祸,微臣自然心痛。 只是——” “皇上,皇上——” 他一语未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了。 “放肆! 殿前无状!冲撞陛下,你可知罪!” 姜启厉声喝道。 那小太监以头连连碰地。 吓得声音抖抖索索。 “回,回皇上,太,太后——” “太后如何了?” “太后她老人家晕过去啦! 苏嬷嬷叫奴,奴才来,来请皇上过去!” 昭帝强撑着站起身来,指着那太监,问道:“太后她老人家怎么会晕倒的?” 小太监已经吓得半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太后,太后听说太子——” 昭帝未等他说完,紧走几步,一脚踹在他肩上。 “狗奴才,是谁将消息告诉太后的?” 小太监以头砰砰叩地。 “回皇上,奴,奴才不知!” 姜启见昭帝此时已经乱了方寸,忙上前搀住他,问那小太监。 “可有喧太医?” “回姜统领,已经召了太医。 苏嬷嬷说要请皇上过去,怕,怕——” 姜启见这小太监不敢说话,心中已猜中几分。 怕是太后今日晕厥不同往日。 苏嬷嬷怕太后出事,所以才遣人来请昭帝。 于是便不理那小太监,搀着昭帝上了龙辇,大家一起往太后宫中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太后已经醒了。 见昭帝进来,太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姜启见宫中两位主子只是伤心,便跪下请屏退伺候的宫人们。 昭帝和太后见姜启一脸郑重,二人从悲痛中清醒了几分。 昭帝屏退众宫人,连同苏嬷嬷也叫去外面候着。 “姜爱卿,你可是有话要说?” 太后定了定神,问姜启。 姜启又郑重磕了一个头,道:“太后,皇上,现如今不是伤心的时候。 如今太子遭此横祸,只怕有人立刻就要发难!” 昭帝一惊。 “你,你是说十六皇叔?” 姜启点点头。 “所以,今日起微臣要在太后和皇上的寝宫安排上新的侍卫。 他们都是太子和郡主训练出来的火枪兵,可保太后和皇上无虞!” “火枪兵?” 昭帝问有些不解,“朕怎么从未听太子说起过?” 姜启道:“火枪是一种新研制的兵器,是太子和郡主找人做的。” 他这话刚说完,自己就感觉有些不对。 既是新研制的兵器,自己怎么就知道了呢?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后和昭帝。 接触到太后犀利探究的眼神,姜启一颗心咚咚直跳。 比起昭帝,姜启一向更害怕武太后。 昭帝宽厚,年少时也没有亲身经历夺嫡的血雨腥风。 故而昭帝在众臣眼中少了杀伐决断的狠厉。 武太后却不同。 她不仅一手将儿子送上皇位。 更是先帝登基的第一功臣。 所以朝中很多大臣都忌惮这位太后。 此时的姜启就被他看得如芒刺在背。 第362章 杨学义首战告捷 甚至,他感觉太后已经看穿了他。 果然,他话刚说完,太后冰冷的声音就自头顶传来。 “大胆姜启,竟敢如此欺瞒皇帝和哀家!” 昭帝一时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母后,您这是---” 姜启的头上已经冒汗了。 真相说还是不说? 不等昭帝说完,太后已经站起来走到姜启身前。 “姜启,你还不说实话吗?” 姜启不敢抬头。 可是他只觉得自己的背都被太后看穿了。 他咬了咬牙,道:“太后娘娘,皇上,臣罪该万死! 只是,太子有令,微臣---” “什么?太子----” 昭帝听他说太子有令。 心突突直跳。 他霍地站起来,手边的茶盏都被带翻了。 “太子他?” 姜启知道已经瞒不住太后和皇上,索性道:“回太后娘娘,回皇上,太子无事!” “那安定郡主——” 太后心里一喜,急问安安的情况。 “太后,郡主也安好!” 太后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喃喃自语:“哀家就知道,哀家就知道——” “好你个姜启,你,你这是欺君!” 昭帝气得用手指着姜启转圈子。 他想骂姜启,可怎么也骂不出口。 “皇上,切不可责怪姜统领。 瞻儿和安安有如此安排,一定有他们的计划。” 姜启这才抬起头,道:“太后娘娘明鉴,陛下明鉴!” 然后就把赵瞻和安安的计划原原本本告知了太后和昭帝。 太后和昭帝听得连连点头。 末了,太后叹气道:“此计甚好,只是辛苦了瞻儿和安安!” 姜启却面有难色。 “太后娘娘,皇上, 太子隐瞒真相也是想用宫中的悲伤气氛蒙骗敌人,如今——” 他的话没说完,但太后和昭帝都懂他的意思。 廉王狡诈,一定会一再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如今只有保持悲痛,才能骗过廉王。 “太后!” 昭帝突然对太后跪下,道:“这出戏就让儿子演到底吧!” 话音刚落,昭帝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姜启还在慌神。 太后已经一叠连声叫太医。 太医们因为太后的身子本就没敢走开。 这时候听见太后喊太医,一个个连滚带爬来到殿内。 随喜和苏嬷嬷也都跟着冲了进来。 众人见晕倒的是皇上,一个个吓破了胆。 跪在皇帝身边,强自忍着不敢大放悲声。 太后瞅了一屋子奴才一眼,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哀家知道你们都忠心,如今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吧!” 说罢,自己已经泪如雨下。 姜启在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若不是刚才自己在场,他真的会以为昭帝命不久矣。 那些宫女太监一听太后说他们可以哭。 一个个扯开嗓门比赛似的号啕大哭。 太医们轮流给昭帝把脉。 他们本就心慌,再加上这满殿里的哭声,一个个满头大汗。 诊了半天,没一个太医诊出来昭帝到底因何晕厥。 可又没一个人敢说昭帝无事。 于是只好齐刷刷跪下请罪。 “太后娘娘,微臣无能!” 说完这话,一众太医就撅着屁股不敢再吭声了。 过了很久,太后才长叹一声。 “太子突遭不幸,皇帝悲痛过度以致晕厥。 太医院太医无能,传哀家旨意,将太医囿于宫中,直到想出办法救治陛下!” 太医们一个个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任由姜启吩咐侍卫们将他们带走。 处理了太医,太后又下了一道懿旨。 “皇帝昏迷不能处理朝政,朝政大事暂由廉王代理,姜启协理。” 这道懿旨一出,廉王赵钦并没有感到兴奋。 太后对当年夺位一时心知肚明,不可能不防备自己。 他实在不明白太后因何会让自己代理朝政。 郝牧德却不想顾及那么多。 “王爷,既然已经决定起事,又何必瞻前顾后! 就是老太婆存心试探,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来个鸠占鹊巢!” 廉王踱着步子,半天方道:“去突厥那边的人几日能到?” 郝牧德道:“也就三五日的事儿。 赵瞻因默啜而死,阿史德部落一定会料到大魏不会善罢甘休。 目前王爷代理朝政,何不就此发兵? 咱们的人也会找到默啜的外祖父,让他们务必全力出兵大魏。 到时候,大魏的兵力一定都会集中到西北边境。 京城兵力空虚,王爷要做什么,岂不是探囊取物?” 廉王想了想道:“舅舅考虑周到,明日早朝我便同大臣们商议。 先将部分兵力调往凉州边境。” 朝中大臣俱已知道太子身亡的来龙去脉。 也知道了阿史德的大王子已经被处决,当然能想到阿史德部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默啜的外祖父。 默啜的外祖父手握阿史德部几乎全部兵力。 即便阿史德部汗王对大魏心存忌惮,默啜的外祖父也一定会出兵大魏。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 所以,当廉王提议先往凉州调兵的时候,朝廷上下无一人反对。 兵部尚书魏赢还有些担心贸然调兵会致京城防守空虚。 若有敌人偷袭,恐会酿成大祸。 但他见姜启对此也无异议,于是便没作声。 大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各有邻国,历史上也都多发战事。 故而此次调兵只从东西南三处调了部分兵力,另有一部分从京城戍卫队里抽调。 一切都朝着赵瞻和安安的设想发展。 运送赵瞻“灵柩”回京的队伍果然在半途遭到了袭击。 因为事先早有防备,所以并无人员伤亡。 “灵柩”也无半分闪失。 默啜的外祖父果然也跟预料中一样,不顾阿史德汗的反对,举兵进犯凉州边境。 此番抗敌与之前不同。 所以安安也没有动用小雪狼王的身份。 追风在凉州练兵多时,再加上现在有了火枪。 赵瞻和安安都有意想要看一看现在凉州大营的战斗能力。 赵瞻和安安人在幕后,凉州大营挂帅的是镇国公萧栋。 在廉王赵钦调遣的援兵到来之前,凉州大营先与阿史德部的骑兵小战一场。 老四杨学义自请为先锋,带了一百骑兵奇袭阿史德驻兵大营。 学义只有十四岁,他所带的先锋队士兵年龄也都不过二十岁。 这些年轻将士身上都无军功,正是摩拳擦掌想要建功立业的年纪。 他们一个个骑术精湛,枪法不凡。 面对阿史德八万驻军丝毫没有在怕的。 阿史德部的士兵远途作战,一路疲累,刚扎营就遭遇袭击。 且来袭的人用的是一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的武器。 所以尽管他们都是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的老兵,面对火枪队简直不堪一击。 杨学义首战告捷! 消息传到京城,廉王有些乱了阵脚。 第363章 骗子! 当晚便带兵包围了昭帝和太后的寝宫。 结果可想而知! 廉王的兵也像阿史德的那些兵士一样,在火枪的攻势下很快就溃不成军。 叶寒守昭帝的寝宫。 他双枪在手,简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秘密提前进京的追风守太后寝宫。 他虽不像叶寒一样可以双手开枪。 但赵钦派去太后寝宫的人本就少,所以对追风的人根本构不成威胁。 直到赵钦看见昭帝清醒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十六叔!” 昭帝语气平静。 “朕到现在还愿意叫你一声十六叔,皆是看在先帝面上。 你若立刻伏诛,朕可以饶你一府性命---” “好侄儿,你别太得意!” 赵钦不等昭帝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单凭这些人我就敢让你退位吗? 实话告诉你,城外我还有五万兵马。 你纵有邪术武器,我不信就凭你们这么点儿人能对付我五万军马。” 赵钦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嘲讽,继续道:“今日要求饶的不是我!” 赵钦面有得色,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昭帝。 “我的好侄儿,皇叔劝你识相交出玉玺,否则---” “否则什么?” 他的身后传来太后威严的声音。 追风搀扶着太后走了过来。 看到追风的一刹那,赵钦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追风轻蔑一笑。 “王爷,你私自练兵意图谋反,这些都在太子意料之中。 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呢?” “好你个赵瞻!” 赵钦咬牙切齿。 不过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哈哈大笑。 “也好,既然你们都在,今日就一同做鬼吧!” “王爷,您在等郝牧德带的兵吧?” 追风轻描淡写一句话,赵钦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指着追风,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追风道:“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您的一切都在太子意料之中,区区一个郝牧德又算得什么?” “追风,你住口! 就是你们知道郝牧德又如何,他手里有五万兵马——” “报——” 他的话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回头,见是一个戎装的小将小跑着进来。 他刷地跪下,朗声道:“报告将军,城外五万大军已全部控制!” 赵钦一惊。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小将的衣服前襟,声嘶力竭道:“你胡说! 是追风故意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那小将本不认得赵钦,但见情势揣测他就是廉王。 于是甩开他的手,道:“你若不信,稍后便把郝牧德的头给你拎过来!” 那小将说得云淡风轻。 赵钦却如冷水浇头。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口中喃喃:“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爹,你认输吧!” 不知什么时候怀恩公主已经来到了这里。 她看着眼前的廉王,他是自己的爹。 可是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却十分陌生。 从小,她就没见过父亲在家展露过笑脸。 他从来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然而现在,他的样子却十分落魄狼狈。 赵钦看着走过来的怀恩公主,忽而仰天哈哈大笑。 “好,好,连我的亲骨肉也背叛我!” “赵景,武天凤!” 赵钦指着昭帝和太后,咬牙切齿道:“你们骗得过天下人,骗不过我!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是你们,是你们设计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骗?” 太后朝他走了几步。 追风用一只火枪抵住了赵钦的脑袋,以防他伤害太后。 太后站在赵钦面前,语带讥讽。 “你们母子才是最大的骗子! 你根本就不是先祖爷的血脉,你跟你那个娘,才是最大的骗子!” 现场除了昭帝,其他人听到太后的话一个个吓得都低下了头。 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的宫闱秘事,听见了简直是自己惹祸。 “你胡说!” 赵钦喊道,声音变了调子。 “毒妇,你到现在还敢给我的母妃泼脏水。” 赵钦朝太后扑过去。 追风知道皇上和太后都不希望他现在就死。 于是开枪打断了他一条腿。 赵钦应声倒地。 嘴里仍不干不净骂太后:“武天凤,你这个贱——” “给朕堵上他的嘴!” 昭帝厉声吩咐。 追风就势扯过旁边一个宫女的帕子塞住了赵钦的嘴。 赵钦不顾腿上的伤口汩汩流血,仍是百般挣扎。 一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太后冷哼一声。 “若不是为了照顾先祖爷的面子,你跟你的母亲都得死! 你不信? 你不是有个舅舅叫郝牧德吗? 你可以问他,问问他到底是谁!” 赵钦此时已经状如疯癫。 武太后并不想就此放过他,自顾说了下去。 “他之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帮你筹谋,你以为他就只是你的舅舅? 呵,他才是你的亲爹!” “呜!呜!” 赵钦呜呜地挣扎着。 竟然流出了血泪。 “爹,太后说的是真的。 孩儿已经见到了祖母当年的丫鬟,她可以作证!” 怀恩说罢,对着太后和昭帝双膝下跪。 “太后,皇上,怀恩不敢求你们饶恕父王的罪过。 只求你们能留父王一命,怀恩愿意从此出家。 一世吃斋念佛,为大魏祈福。” 太后看了怀恩一眼,心有不忍道:“怀恩,他不值得你这样为他求情。 这些年,他也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怀恩垂泪道:“太后,怀恩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 父债子偿,他犯下的罪过,总要有人偿还。 求您就成全怀恩吧!” 廉王一脉的真实身份一旦被揭穿,怀恩自知自己身份尴尬。 就是太后和皇上念及情分不怪罪她们母女不知之过, 可一个冒牌公主,还是有个造反的爹的冒牌公主,她又会有什么未来呢? 自请出家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若能一生青灯古佛相伴,倒也落得清净。 太后和昭帝到底是恩准了怀恩的请求。 赵钦被囚禁在自己府中。 郝牧德的人头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廉王筹谋半生的谋反,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儿小地结束了。 第364章 真相 小雪在凉州和京城之间传递消息。 赵钦兵败的当天,赵瞻和安安就得到了消息。 薛无忌知道后如释重负。 “小师父,现在总可以饶了我了吧? 再不把真相告诉你娘,我都干不下去了。” 婉娘自从知道安安溺水身亡的消息后就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若不是每天晚上安安偷偷给她输送生机,怕是婉娘早就撑不住了。 现下薛无忌知道了京城传来的消息,他是一刻也不想耽误了。 安安和赵瞻一起去见婉娘。 婉娘见他二人携手进来,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才见到了闺女。 她挣扎着站起来抱住安安嚎啕大哭。 “安安,娘的心肝宝贝,娘终于又见到你了。 安安别怕,黄泉路上娘陪着你!” 赵瞻看着短短几天就瘦得有些脱了相的婉娘,心里十分愧疚。 他想也没想就对着婉娘跪了下去。 “婶子,对不起!” 婉娘擦擦泪,一手把赵瞻扶起来。 “官奴,你起来。 你跟安安是一样的,婶子也护着你!” 赵瞻的眼泪止不住簌簌落下来。 人生中唯一一点母亲般的温暖都是婉娘给他的。 他抱住婉娘的腿,抽泣道:“婶子,对不起! 是我让安安骗了你!” 婉娘有些茫然地抬头,她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杨致远。 “婉妹,对不起,我没跟你说实话。 太子和安安没有死!” “娘,您打我吧! 是我没让爹爹告诉你真相!”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婉娘一阵心慌。 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做梦。 她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我不是做梦,安安,你没事!” 安安跟着赵瞻跪下,抱住了婉娘的另一条腿。 “娘,我没事。 瞻哥哥也没事。” 婉娘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一会儿抱着安安,一会儿又气得将她推开。 最后还是把气撒到了杨致远头上。 杨致远对婉娘一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只能一边受着她无力的拳头,一边低声下气认错。 国公爷在一边看得直摇头。 学礼三兄弟知道了真相也都赶紧跑进来围着妹妹问长问短。 学义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儿,咬牙笑道:“你个臭丫头把我们骗得好苦。 你要再不现身,我都要被二哥三哥烦死了!” 学礼给了四弟一记暴栗:“你小子,没大没小! 刚有点儿军功就敢笑话哥哥们了!” 老四一边抱着头躲远一点儿,一边喊道:“本来就是嘛!” “小妹,太子,你们是不知道。 二哥三个天天闹着要跟我上战场,还说要活捉默啜的舅舅为你们报仇!” 薛无忌道:“怪不得学礼这几天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在军营!” 学义又跑远一点,确保两个哥哥抓不住自己。 然后站住脚羞他两个:“你们啊,一个抓药的,一个抓钱的。 哪会是枪弄棒的!” 学礼撸了撸袖子,对学诚道:“三弟,今天咱们不抓住这小子打一顿,以后还有他嚣张的。” 学诚也学着老二的样子卷了卷袖子:“二哥说得对,咱们今天就好好教训这小子一次!” 两人说着张牙舞爪追了出去。 “外公,爹,娘,薛神医,你们还管不管了? 以大欺小,不是好汉!” 学义一边逃跑一边作势喊着求救。 三个半大小子的笑闹声把初夏的天熏得格外温暖。 屋里的几个大人听着外面的笑闹声,也都笑着摇头。 但愿危机过后,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的笑声。 这以后,安安和赵瞻便不再藏着。 龙如和阮氏虽早就料到大魏太子和郡主不会轻易丧命。 但后来目睹那些悲痛欲绝的场面,还真一度也当真了。 龙如自感自己命运不济。 刚刚有个大树可以依靠,不想这么快就倒了。 这时见了完好无损的赵瞻和安安自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大魏的太子还在,郡主还在。 龙如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就有信心。 龙绮丽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太子和郡主虽然并没有真的丧命。 但是太子和郡主被沉湖确实事实。 如果太子和郡主追究起来将事情的起因算在自己头上—— 她不敢想后果会怎样。 她是带着使命来的。 她的父汗和母妃希望她能嫁给大魏太子。 如此,他们柔然部便有了最大的靠山,也是最大的金山。 此事一出,别说嫁给太子了。 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 唯一不知道消息的是默距。 事发后他和所有阿史德部的侍从们都被关在凉州大牢里。 设计陷害默啜的是他。 当天,正是他穿上跟龙绮丽一样的衣裙,梳起龙绮丽的法式将默啜引到了湖边。 他就知道默啜这个人无法忍耐没有女人的寂寞。 他也算准了默啜对龙绮丽的色心。 果然,默啜一看见“龙绮丽”就遣散自己的侍从跟了过去。 等到了湖边,默距又唱起了旖旎的歌谣。 他有个不为外人知的天赋,那就是可以变换自己的声音。 声音婉转旖旎,默啜果然上当了。 他蹑手蹑脚靠近“专心”唱歌的“龙绮丽”。 而早有准备的默距在他靠近的刹那迅速点了他的穴道。 在他还手看清楚自己的脸之前,将他推进了水里。 他的计划很周密。 他知道默啜是个旱鸭子。 不管他是淹死了,还是被搭救。 他都将自己的人埋伏在附近充当证人指证龙绮丽。 他原本的目的是要么让默啜在水中溺死。 要么挑起柔然对默啜的仇恨,借柔然之手对付默啜。 然而,后面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很显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想到默啜居然胆大到居然敢将大魏的太子和公主沉湖。 默啜虽然死了,但是他也因此身陷囹圄。 甚至,整个阿史德部都变得风雨飘摇。 除掉默啜是他的父汗亲自授意的。 目的是为了对付默啜的外祖家。 但是因此连累大魏的太子和郡主丧命。 默距不敢深想。 父汗为了夺回兵权可以不惜默啜的命。 若事情败露,为了给大魏一个交代,父汗也一定不会可惜自己的命。 第365章 默距永不为继承人 默距日夜担忧,可惜对外面的局势一无所知。 从其他地方出发的援兵还未到达凉州,阿史德的部队就全部投降了。 起因是部分兵士临阵倒戈。 默啜的外祖父和四个舅舅全部被斩杀。 学义起初还担心阿史德汗会倾尽整个部落之力跟大魏来个鱼死网破。 镇国公萧栋却十分淡定。 “义儿,你有没有想过阿史德的将士为什么会临阵倒戈?” 学义想了想,笑道:“嘿嘿,那肯定被小爷我吓破了胆呗!” 淮安一进门听见这话,撇嘴道:“四公子立了功,现在也自称小爷了!” 学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淮安叔叔,我,我是说我是阿史德的小爷。” 说罢,又朝国公爷磕了个头,道:“外公,是学义张狂了!” 国公爷捋着胡子呵呵一笑:“义儿十四岁就能立下这样的战功,确实可以张狂!” “你说是吧他淮安叔?” 他对着淮安眨了眨眼。 淮安躬身一笑:“四公子立战功也就比国公爷晚了两年而已。 已经是难能可贵!” 学义一张脸涨得通红。 “外公,您十二岁就立战功了呀! 我,我实在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国公爷哈哈一笑,拍了拍学义的肩膀。 “好小子,你可别妄自菲薄。 外公当年也是有贵人相助才侥幸立功。 你这次主动请缨,有勇有谋,实在是咱们大魏难得的少年将才!” 学义这才又振奋起来。 “外公,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孙儿受教了!” “四公子好样的! 镇国公将门后代就是不一样!” 淮安朝学义伸了个大拇指! 接着话题一转,问学义:“四公子,刚才国公爷的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吧?” 学义低头想了想,认真道:“阿史德兵士倒戈是人心所向。 大魏兵强马壮,任何敢与大魏为敌的人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国公爷和淮安相视一笑。 国公爷道:“嗯,虽有几分意思,但还是没看到其中的关键。” 淮安一笑,道:“国公爷,四公子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 君臣之间的那些弯弯绕,四公子心性单纯,现在哪能想得到!” 经淮安一提醒,学义心里一动。 迟疑道:“外公,淮安叔叔,难道,难道这是阿史德汗的授意?” 国公爷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哈哈大笑,对淮安道:“淮安,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国公府将门后代就是不一样!” “义儿,你能想到这一层就算是出师啦!” 学义挠挠头,嘿嘿一笑:“还要多亏淮安叔叔的提醒。” 淮安接口道:“走着瞧吧,过不了两天阿史德汗肯定会派使者前来求和。” 镇国公冷笑一声:“这位大汗也是打的好主意。 默啜外祖一家把持兵权,阿史德汗恐怕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要说阵前倒戈不是这位大汗的授意,怕是没人相信。” 学义毕竟还年轻,问道:“外公,那阿史德汗就不管自己的儿子了吗?” 镇国公长叹一声:“儿子?他不是还有吗?” 大家知道他说的是默矩。 淮安也跟着叹气道:“比起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一个儿子倒算不得什么了。 况且阿史德汗姬妾众多,儿子可是一大群。” 学义听得后背一阵冷汗。 他第一次窥见了政治的黑暗。 还有关于兵权的问题。 功高震主对所有带兵打仗的人都是咒语。 权衡君臣之间的进退分寸实在是一门大学问。 学义没有继续问。 但人生第一次,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将军之路。 淮安料想得没错。 阿史德汗果然很快派来了使者求和。 来者是默距的舅舅布兰。 一听说来者是默距的舅舅,赵瞻笑着对安安道:“这个阿史德汗真是不长记性。 送走了一个外戚,又来一个外戚。 看来阿史德早晚得毁在外戚专权上!” 他说者无心,后来这话传到学义耳朵里,他登时有些恼怒。 赵家这小子,哼! 将来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家小妹跟他有什么瓜葛。 若小妹真像外人说的那样做了大魏将来的皇后。 那他们家不就是外戚吗? 就赵家这小子的心眼子那么多,还不知道将来怎么防着他们家呢! 爹娘的意思他不知道。 反正到时候如果他求娶安安,自己是不会答应的! 布兰来了以后,赵瞻命人将默距放了出来。 看到舅舅那一刻,默距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看到赵瞻和安安那一刻,默距却实实在在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汉语中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说法。 他原以为自己是黄雀,殊不知,大魏太子才是那个黄雀! 他想利用大魏,利用龙绮丽除掉默啜。 虽然默啜已除。 但是显然赢家并不是他。 大魏太子将计就计,不仅削弱了阿史德的大部分兵力,而且让阿史德部落彻底臣服。 同时,这件事还震慑了柔然。 布兰打着哈哈装糊涂,想要带默距回阿史德。 然而赵瞻一句话就让他们甥舅泄了气。 “布兰将军,本宫与郡主虽未命丧湖底。 但被沉湖是事实。 难道默距王子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默距猛地抬头,接触到赵瞻的目光,又迅速移开了。 自己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难道这个大魏太子识破了自己? 布兰来之前已经从阿史德汗那里知道了陷害默啜是默距所为。 此时听见大魏太子这么问,他一下子也慌了阵脚。 “哈哈,太子,您说笑了。 默距王子年幼,自小生的体弱。 此事,此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说不下去。 赵瞻不露声色,看着默距,道:“默距王子,你说呢?” 默距知道他这么问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自知此事不好过去。 于是一咬牙,将真相和盘托出。 赵瞻冷笑一声,看着布兰。 “布兰将军,你们自家的破事儿却借我大魏之手来解决。 还差点儿要了我跟郡主的命。 这事儿,你们总要给个交代吧!” “交代,交代——” 布兰喃喃说着,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权力给大魏什么承诺。 事情僵持了半个月。 直到阿史德汗又派了自己的亲信过来。 赵瞻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史德不能立默距为继承人。 第366章 恰似故人来 虽然对付默啜是阿史德汗指使。 但默距计划如此周密,还隐藏得这么好。 赵瞻和安安对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好感。 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最可怕。 即便阿史德部现在臣服于大魏,将来默距继承汗位也难保他不对大魏使阴招。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早绝了他的后路。 阿史德称臣后,大魏给现在的大汗封了承恩王。 王爵可以世代由大汗选中的继承人来继承。 阿史德是突厥历史上最古老的部落,现在却成了第一个向大魏称臣的部落。 其他各部看在眼里,起什么心思的都有。 有人嗤之以鼻,暗骂阿史德软骨头,丢了突厥老祖先的脸。 有人暗悔,为什么自己不是第一个称臣的。 毕竟,有了大魏的庇护,部落子民的生活可以无忧了。 默距被带回了阿史德,因为跟大魏事先有协议。 阿史德汗为了维护与大魏的关系,只好刻意疏离默距母子。 默距的母亲本就是歌姬出身,娘家原就是普通的牧民。 如今一朝失去了大汗的庇护,很快就失势了。 阿史德汗的其他姬妾儿子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有了其他儿子们的殷勤,阿史德汗很快就忘记了默距母子。 这件事的另一个涉事人龙绮丽也受到了惩罚。 她被遣送回柔然。 为了讨好大魏,柔然汗干脆将龙绮丽母女流放到了最偏僻的草原。 两部将质子送来,一番暗自较量后,只有龙如毫发无损。 就连柔然汗也开始注意到自己这个儿子。 处理完两部的事,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份。 赵瞻回了京城。 安安的精力再次回到了安心集团的生意上。 赵瞻将凉州发生的一切汇报给昭帝和太后。 昭帝即刻下旨,封婉娘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是对杨家的奖赏,也是赵瞻对婉娘情感上的补偿。 学义也被破格封为凉州大营的副将。 他也成了大魏历史上年纪第二小的副将。 年纪最小的纪录保持者依然是镇国公萧栋。 按照安安的提议,凉州成立了互市司。 经安安推举,叶寒担任了互市司的最高长官,是为提举大人。 因互市主要从事的是大魏与外邦的商业往来,所以安全问题也同样重要。 所以,互市司除了设置行政部门,还有专门的军队。 因叶寒监督开矿、制造武器有功,所以他兼任了互市司军队的最高长官,是为指挥。 叶寒可算是后来者居上。 但安安身边的人没一个人觉得不公平。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都看出来了。 叶寒做得了的,他们做不了。 再加上他为人谦逊,从来不拿架子。 所以他升迁得到了所有人的祝贺。 尤其是他和逐月的事。 追风和柳苗秉持着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原则,不遗余力地撮合两人。 他二人本就有情,所以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婚期就定在六月初一。 婉娘还要找人给他们算黄道吉日。 可追风逐月本就自视为江湖儿女,所以根本不在乎这些。 叶寒自然也不信这个。 最后,婚期还是按照两人商定的时间,六月初一。 薛无忌最近情绪有些低落。 他见安安每天还是很忙,所以也不敢十分去打扰她。 安安早就看出来薛无忌的心思。 自己之前答应他,只要他守住自己和赵瞻计划的秘密,就送他一份大礼。 虽然事情繁杂,千头万绪。 但是他这份大礼就摆在眼前,安安自然不会忘。 有一天,薛神医刚从学堂上完课。 安安在门口等着他,见面就是一句:“薛神医,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薛无忌尴尬一笑。 “郡主,我,我不是跟你讨赏啊! 只是,你,你说,有个大礼——” 安安撑不住笑了。 “薛神医,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这份大礼可是专为你准备的,是天意!” 薛神医眨眨眼,有点儿结巴:“天,天意?” 安安狡黠一笑:“薛神医,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叶寒的身份了?” 薛无忌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叶,叶寒?他——” 薛无忌只觉得血液上涌。 他的头懵懵的,甚至还有些耳鸣。 叶寒那个背手玩手指的小动作。 当年的詹青青就是这样。 追风和逐月都说过,叶寒的眉眼长得像自己。 可是他跟詹青青—— 不可能! 所以他也只敢认为这是人有相似而已。 安安见薛无忌先是有些怔愣,然后挤出一丝苦笑。 自己便不忍心再卖关子。 “薛神医,他是詹青青的儿子!” “他——” 薛无忌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瞬间被这句话烧干了。 如果叶寒是詹青青的儿子,那他,他也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安安看着他,知道他的疑问。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薛神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我想,你还是干脆问叶寒吧!” 薛无忌等不得,安安这句话刚说完,自己着急就要走。 “薛神医!” 安安一把扯住了他背着的药箱。 “叶寒我给你约来了,你就先在这里等等。” 薛无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白霜端来的茶他也喝不下去。 安安不想打扰他们,叶寒一来,她就带着白霜和白雪离开了。 叶寒之前从安安那里知道一些妈妈的事。 到这一刻他才有些明白,父亲说母亲心里有人是真的。 只不过,这个人生活在另一个时空。 “叶寒,你,你母亲还好吧?” “薛神医,我母亲很好。” “你父亲——”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父亲说母亲心里一直有个人,他接受不了。” 叶寒苦笑一声:“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人就是薛神医你。” “你,你知道是我?” 叶寒长舒一口气,道:“薛神医,肯定有人告诉过你我们长得有点儿像吧?” 薛无忌点点头。 叶寒道:“您跟我父亲长得更像。 也许,我母亲下意识中就是按照您的样子找到的父亲。” 薛无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 “青青她——” 叶寒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衣服领子里面拽出来一块玉佩。 “薛神医,您看这个。” “这是——” 薛无忌一下子抓住了那块玉佩。 第367章 新茶断了 “这玉佩——” 薛无忌颤声问。 “这是我母亲的心爱之物。” 叶寒道,“我的工作有点儿危险,母亲说它可以保护我。 所以在我出去工作那年,母亲将它送给了我。” 薛无忌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思绪万千。 这块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家传的一块碧玉玉佩。 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祖母疼爱。 所以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将这块家传玉佩给了他。 后来,他将玉佩戴在了詹青青脖子上。 安安说詹青青回了自己的时代。 如今这块玉佩却在叶寒手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寒,你,你可以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叶寒给薛无忌换上一杯热茶,扶他坐下。 “薛神医,郡主应该已经跟你说过。 我们都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 一群劫匪抢劫银行,我为了救人质中枪身亡。” 看薛无忌听得一脸迷茫。 叶寒一笑,解释道:“哦,其实就相当于咱们这里的剿匪。 劫匪就是用这个伤的我。” 他掏出腰间的手枪,给薛无忌比划了一下。 薛无忌上下打量着他。 “可是你,你现在好好的。” 叶寒摇头一笑。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只是我的魂魄到了这里。 也许是缘分吧,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居然跟我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神奇的是,我醒来后发现这块玉就在我身边。” “我母亲说的没错。 它可以保护我。 尽管我离开了母亲和外婆,但是在这里,我有了第二次生命。” 薛无忌这下完全明白了。 这就像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只是叶寒这个魂来自很多年后的时代。 薛无忌摩挲着玉佩,突然问道:“这么说,在你母亲眼里你已经死了?” 叶寒点点头,神色黯然。 “你母亲她一定很伤心——” 薛无忌喃喃道。 说起自己的妈妈,叶寒喉头有些哽咽。 “我妈如果知道我来了这里,见到了她的故人,她,她会高兴的。” “你妈?” 薛无忌问。 “哦”,叶寒轻咳了一声,道:“就是我母亲,我们那里都是叫妈妈。” “对,对,我想起来了。 青青跟我说过的。” “叶寒,你,你在那边的名字是什么?” “叶朗。” “哦,好,很好——” 薛无忌念叨着。 眼泪再也止不住。 他记得詹青青说过,她喜欢“朗”这个字。 读起来朗朗上口,听起来明亮清越。 她说“男子名中用这个字,让人家一下子就会觉得这个人朗如明月。” 而他的原名正叫薛朗。 可惜,他见她时不是好时候。 叶寒见薛无忌有些晃神。 他请请叫了一声:“薛神医!” 薛无忌收回思绪,擦了擦脸上的泪。 又尴尬地笑笑:“我,我是高兴。 郡主几年前就跟我说过,青青她过得很好。” 他突然有些振奋,抓住叶寒的袖子。 “叶寒,咱们去找郡主。 这块玉佩可能真的有超力量。 它能把你送到这里来,一定可以想办法告诉你妈,你还活着。” “走,我们一起去找郡主。” 薛无忌说着,拉起叶寒就要往外走。 叶寒苦笑一下,没有动。 “薛神医,我早就问过郡主了。” “她怎么说?” “郡主说一切皆是天意,她也说不清这块玉佩是怎么回事。” “郡主都说不清,那,那就不可能再有外人知道了。” 薛无忌一线希望破灭,颓然坐回凳子上。 安安的听力不凡,虽然在另外的房间,但是这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感觉到两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她推门进来,道:“薛神医,叶寒,你们振作点儿。 詹青青可不是一般女子,她都不会像你们这么消沉。” 叶寒抬头:“郡主说得对。 我妈确实不一般,她看人看事都很通透。” 见薛无忌还有些蔫蔫的。 安安佯装生气道:“哎呀,薛神医,人家叶寒和逐月都快结婚了。 你总不能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吧!” “薛神医,我跟逐月商量过了。 婚礼当天您坐主位,在这里,您就是我的父亲。” 安安不禁对叶寒伸出大拇指。 她真是没看错人。 况且,话说回来。 如果不是命运使然詹青青回了二十一世纪。 也许,她和薛无忌真的会像普通男女一样结婚生子。 尽管,那一年,他十五岁,她二十五岁。 …… 薛无忌终于接受了事实。 无论是詹青青或是他,他们也许再也不能相见。 如今有叶寒在身边,他已经余愿足矣。 若只是看外表,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他们是父子。 以这种方式,他和詹青青也算是圆满了。 叶寒和逐月的婚期还没到,安心茶庄的生意却出了问题。 管事的回报说是南方那边的新茶断供了。 “南边总不能就一家茶园吧?” 学诚先发问了。 他现在日常都跟在安安身边,在不同的铺子中间流转,学着管理各项生意。 “小妹,这也太不正常了。” 安安点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问那管事的:“你们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 管事回道:“咱们用的茶一向都来自南边最大的茶园。 茶园的主人姓复东方,南边一多半的茶都产自他们家的茶园。 哪想到今年突然就没新茶了,我们还是托梁大掌柜找人在南边打听了内幕。 这东方家钟鸣鼎食,是南边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可惜家族财旺人不旺,到了现在的东方老爷这一代。 他只得一个儿子,儿子又只得一个女儿。 两年前这女孩儿走丢了,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也是这东方家香火注定凋零。 不过一年,东方老爷的儿子和儿媳也都相继患病去世了。 接连失去至亲,这位东方老爷性情大变。 他烧了东方家所有的茶园,还不允许别的茶农种茶。 是以,别说咱们,就是南方附近的很多茶庄今年也都没有新茶。” 学诚和安安听得都有些伤感。 学诚不禁叹道:“唉,这东方老先生也是至情之人。 虽是不幸,可,可他迁怒于茶园委实可惜!” “唉,至亲不在了,估计这老先生已是了无生趣。” 安安想起前不久她娘因为她“不在了”,一心求死。 不禁心有戚戚焉。 第368章 东方硕 那管事的道:“郡主说的极是。 这东方老先生十分钟爱自己的小孙女,认定她是茶花仙子下凡 当年这位东方小姐走失,老先生可是悬赏白银一万两寻找。 后来,就连找到尸首的人也拿到了两千两的赏银。” “当年老先生就要烧茶园,说是要这些茶树为自己孙女陪葬。 当时是这位小姐的父母拦住了,如今连小姐的父母也都不在了。 东方老先生也就再也没有顾及了,也是没什么留恋了吧!” 管事的说着也不禁唉声叹气。 安安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心中一动。 问那管事:“你说这小姐是茶花仙子下凡,可是有什么说法?” 管事道:“说来也是一件奇事。 据说这东方家的小姐出生的时候后颈处有一块胎记。 胎记的形状恰好就是一片茶叶。” “停!” 安安抬手止住了他:“你是说那小姐后颈有胎记?” 管事的点点头:“梁大掌柜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 “胎记是一片茶叶形状?” 管事的又点点头。 不明白为何郡主突然关心起这个。 “那小姐今年多大?” 管事的想了想,道:“据说那位东方小姐走丢的时候已经有六七岁了。 如今过去两年——” 学诚看看安安,突然眼神一亮。 “小妹,你,你是说——” 安安点点头。 “三哥,你也想到了。” “真的是她?” “八九不离十!” 管事的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安一转头看见管事的一脸懵逼。 不禁莞尔一笑:“谢谢,你下去吧!” 那管事的迟疑着:“可,郡主,茶——” 安安摆摆手:“没事儿,茶的事儿会解决的。” 管事的行了礼,告辞了。 人都走出去了,还挠着头直嘀咕。 “这,我咋没感觉能解决!” 送走了管事,安安和学诚便商量着带月亮回江南。 东方家在浙州。 若是骑马,就是最快的马也需要几天时间。 所以安安的计划是先让小雪将自己和月亮送去。 然后再让小雪回来接学诚。 安安跟月亮说了事情的现因后果。 月亮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可是她相信安安的判断。 一时间简直归心似箭。 不过一天一夜时间,小雪便将二人送到了浙州地界。 好在梁谨家也在浙州。 梁家人虽没有亲见过安安,但是关于这位小郡主的事,他们从梁谨的信中知道了不少。 所以当安安在梁家门口自报家门后,梁家简直可以说是倾巢而动。 因为有了安心集团很多商品的独家代理权,梁家的生意这些年也是更上一层楼。 当地又都知道他们家小公子与当朝郡主交好,又结交太子。 故而梁家虽只是商贾之家,在当地结交的却都是显贵之人。 梁家于礼节上也极为周到。 阖府上下接待郡主,礼节竟丝毫不错。 安安本就不喜这些繁文缛节。 但梁家搞出这么大动静,浙州府知州很快知道了消息。 当天,知州就声势浩大地来接安定郡主。 说是浙州府为京城上官特意备的有官邸。 安安想到东方家的事可能还有隐情,少不得要知州帮忙。 故而只在梁家吃了一顿饭,便搬进了浙州的官邸。 说是官邸,其实行制已经很接近行宫。 知州又分拨了很多丫头仆人来伺候。 又要日日来晨昏定省。 安安听得头疼,喝令他们将这些都免了。 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厮并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小丫头。 月亮听从安安的安排,一进浙州府就戴上了面纱。 这也是免得有人认出月亮。 在事情完全搞清楚之前,安安不想横生枝节。 无论是对梁家人还是对知州,安安都没有说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 只说是想考察南边的市场。 他们自然也不敢深问。 第二日,安安便带着月亮去了东方家的宅子。 浙州府人没人不知道东方家. 安安稍一打听,便问出了东方家的地址。 两人便装作闲逛的游人,很快就到了东方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怪不得管事的说东方家是钟鸣鼎食的大家族。 安安到了这条街上,才真正体会这句话。 这条街就叫东方大街。 原来是东方家的宅子占了大半条街。 这条街也比别处繁华。 两人溜溜达达来到东方家门前。 见门前两个高大的石狮子把门,巍峨的门楼好不气派。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守门的下人。 安安抬头看了看,依稀瞥见院内草木郁郁葱葱。 几棵长在墙边的橘子树结了稠密的果子。 累累垂垂的果子有些已经挂到了墙外。 安安道:“这东方家如今仍是气象不凡,并无衰败之象。 月亮,咱们不如直接直接进去吧!” 安安说着,转头一看,见月亮正愣愣地抬头看那满树的橘子。 “郡主,我好像记得这些橘子树。” 月亮道,“好几次我做梦就是梦见摘橘子。 梦里有个人爬上树给我摘橘子,我站在下面接着。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好像摘橘子的是我的爹娘。 梦里的我笑得很快乐。” 月亮说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肯定就没错了。 咱们走!” 安安拉着月亮的手就要往宅子里进。 她们刚跨上台阶,大门哗啦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虚浮。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扔出来一个卷轴。 “去,拿着这幅画去找。 一定能找到孙小姐!” “云儿,云儿!” 那老人嘴里喊着,赶着从地上捡起来那个卷轴。 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卷轴上的土,宝贝似的将卷轴抱进怀里。 “狗奴才!” 他回头瞅了管家一眼。 嘟囔着走下台阶。 安安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怀疑面前这个老人就是东方硕。 可是看他有些神神叨叨的,心里又有些怀疑。 于是走上台阶问其中一个看门人。 “大叔,请问东方大老爷在府中吗?” 那人见问话的是个小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眼。 不屑道:“一个小孩子家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第369章 他不信她们! “我们,我们是来找东方老爷的。” 月亮赶上一步说道。 那人下巴朝下面一伸,道:“那不是!” 原来刚才那个老人家正是东方硕。 见安安一脸不可置信。 那人长叹一声,道:“疯了!” 另一个看门的见他跟两个小丫头说起话来。 不耐烦道:“你是不是昨晚猫尿灌多了,跟两个丫头片子说这么多干什么?” 说罢,又挥手赶她们。 “去去去,一边儿玩儿去!” “等会儿府里的老爷出来又得骂我们!” 府里的老爷? 东方老爷不是已经出去了吗? 难道府里还有个老爷? 安安本想再问问。 但一转头见东方硕已经走远了。 于是便拉了月亮赶紧去追东方硕。 她们赶上东方硕的时候,他正在拉着人打听画上的孩子。 画上的孩子一看应该就是东方云华五六岁时候的模样。 尽管如此,安安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画上的小女孩儿就是月亮。 月亮也看出来了。 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爷爷,爷爷——” 她扯着东方硕的袖子喊道。 周围的人都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眼光。 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揶揄月亮:“小姑娘,别乱认爷爷了。 他现在可不是东方家的主子了,没钱给你!” 安安凑在月亮耳边,小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找一家客栈吧!” 月亮会意。 两人便哄着那东方硕,说是知道他孙女在哪儿。 东方硕信以为真,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们。 安安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气派的客栈。 两人将东方硕领了进去。 店家见她们领着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进来,面上老大不愿意。 安安递过去一个银元宝。 “要你们最好的客房!” 掌柜的接了银子,在手上掂了掂。 脸上立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转头吩咐伙计:“带贵客去天子一号房!” 小伙计殷勤地领她们到了客房。 安安又让伙计送来两壶热水。 东方硕先前还比较安静。 这会儿进了房间没见着孙女,开始大声嚷嚷。 “云儿,云儿——” 安安和月亮这时候才有时间认真打量眼前的老人。 他两颊消瘦,一双眼也瘦得凹了进去。 双手指甲很长,衣服的前襟上也都是污渍。 很显然,他已经失智了。 而且,那个宅子里一定有人授意故意这么对他。 月亮一边摩挲着他的双手,一边哭道:“是谁,是谁这么狠心——” 安安拍拍月亮的肩膀,道:“不管是谁我都一定帮你把他找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东方老先生恢复神智。” 月亮双眼含泪。 听她这么一说,双膝下跪,道:“郡主,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安安将她拉起来,指了指屋里的脸盆,又看了看东方硕。 “你把盆端来,先给他擦洗一下。” 月亮去倒水。 东方硕坐立不安,依旧嚷着要找他的云儿。 安安只好闻言哄他。 月亮把水温调试好,拿着手巾开始给东方硕擦手,擦脸。 烦躁的东方硕渐渐安静了下来。 安安给他把了脉,发现他被人下了毒。 又是下毒! 无论是皇宫内院,还是高门大户,看来大家都喜欢下毒。 好在她有万能的解毒丹。 给东方硕服下解毒丹,又给他扎了针。 不过一盏茶功夫,东方硕就恢复了神智。 他像是大梦初醒。 看看自己,又看看面前的两个小姑娘。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颤声问。 安安笑笑。 “你不是做梦,是梦醒了。” 说着,将月亮往前推了推。 “你看她,你认识吗?” 东方硕一双眼突然像是粘在了月亮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月亮,看了又看。 突然,他抓住月亮的手。 “你,你是谁?” 然后又看了安安一眼。 眼睛里充满了警觉。 “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我的云儿?” 安安走过去,让月亮转过身。 她拨开月亮耳朵后面的头发,露出那块胎记。 “东方先生,你看这胎记。 这能造得了假吗?” 东方硕似是遭了雷击。 他尝试着站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 然后,他走到月亮身边,认真打量那块胎记。 他的孙女那块胎记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不仅胎记,还有眼前小姑娘的眉眼。 两年了,她的眉眼更像她的父亲了。 “东方先生,她就是你的孙女,东方云华!” 看着他充满迷惑的眼神,安安道。 东方硕隐忍着,颤抖着身子,又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 “不对,不对!” 他喃喃道。 尽管他不想承认,可是,他的云儿已经不在了。 他亲眼见了。 浙州府的衙役们找了一个月。 从城外的江里将他的云儿打捞了上来。 江水让他的心肝宝贝面目全非。 可那块胎记清晰可辨。 还有她走失前穿的衣服。 没错! 那是他的小云儿。 站在他眼前的小姑娘。 她长得多像自己的云儿啊! 可是他不敢认。 他被骗了太多次了。 在云儿被找到前的那个月,府门口几乎每天都来好几拨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领着一个小姑娘。 那些小姑娘都五官多多少少都有些像他的云儿。 可是,只要一搭话。 他就知道她们都是来骗他的。 眼前的小姑娘应该也一样。 听她们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 呵呵。 她们居然连东方家的小小姐没有了也不知道。 “小姑娘,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从哪儿来。 但我告诉你们,我的云儿已经不在了。” 整理了自己的情绪。 东方硕的语气变得格外森凉。 安安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 他是大魏最大的茶园主。 是个精明厉害的老人。 他不信她们是对的。 第370章 自报家门 东方硕不相信她们。 月亮又说不出什么。 以前的事她都不记得。 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 只好站在旁边急得掉眼泪。 看看午饭时间要到了,安安走到门口吩咐掌柜的准备一桌好席面送上来。 “东方先生,即便你不信我们。 跟我们吃顿饭,听我说几句也不耽误什么。” 东方硕早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知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自己确实需要时间考虑到底该如何应对。 于是便答应着跟她们一起吃饭。 两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不怕她们会对自己怎么样。 饭菜很快送上来了。 确实是好席面。 都是浙州府出名的菜肴。 伙计虽没认出来东方硕,但是见两个小姑娘出手大方,所以十分殷勤。 东方硕自那伙计一进来,自己就刻意回避着他。 安安抿唇一笑。 这个东方硕,恐怕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查出真相了。 他这是怕店伙计认出自己。 哪知店伙计注意力根本不在一个落魄的老头子身上,他一心只顾着讨好安安。 店伙计弓着身子向安安介绍其中一道菜:“小姐,这一道龙井虾仁别处现在可吃不到。” 安安明知故问。 “浙州府是茶叶之乡,又临大海。 还能少得了这两味食材吗?” 那掌=伙计的一听,故作神秘道:“小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现在的浙州可不比从前。 就这龙井茶,如今是一片也没有。” 月亮接话道:“听说这里的东方家有大魏最大的茶园,怎么? 他们不种茶了吗?” 伙计的表情越发神秘兮兮。 “你们果然是不知内情。 东方老爷把茶园都烧了,还不允许别的茶农散户种茶。 咱们这个呀,还是掌柜的自家园子里偷偷种的。” 安安瞅了东方硕一眼。 故意说道:“伙计,听你这么说这个东方老先生可够糊涂的。 怎么连茶园也烧了?” 店伙计一副牙花子疼的表情。 “谁说不是呢? 可惜!可惜!” 忽然又转了表情,道:“现在好了。 据说现在东方府是东方老夫人娘家的侄子当家。 前几天州府还贴了榜文,说要把茶园再种起来呢!” 安安又问:“外家的侄子当家?东方老先生也没意见?” 伙计压低声音道:“据说东方硕已经疯了。” 说罢,又自顾摇摇头。 “一定是疯了,不疯能舍得烧茶园?” “好好的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这个旁人是不知道,我跟你说——” “三儿,三儿!” 那伙计凑近安安,就要卖弄他的那些秘闻。 楼下传来掌柜的喊声。 伙计立马住了嘴。 “你个混小子少说嘴,免得找打!” 掌柜的声音又传了上来。 “快给我滚下来!” “来了掌柜的!” 叫三儿的伙计高声回了一句。 又尴尬地冲安安和月亮笑笑。 指了指外面,道:“小姐,不能说了,我得赶紧去忙了。” “等一下!” 安安叫住了他。 “你的故事说得很好,这个你拿去!” 说着递过去一小块银子。 三儿瞅了瞅银子,搓了搓手。 “这,这多不好意思!” “拿着吧,有时间还来给我们讲故事!” “哎!” 三儿爽快地答应了一声,接过银子跑了出去。 伙计出去了。 东方硕方才坐正了身子。 安安笑道:“东方先生,想必你心里也怀疑你家的变故另有隐情吧? 不然,你刚才也不会刻意回避那个伙计。” 东方硕鼻子里哼了一声。 “都是些无知小儿,知道什么!” 月亮赶紧道:“安安姐姐才不是无知小儿,你的毒还是她解的!” 她按照安安的吩咐,两人在外面姐妹相称。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年龄,却坚持叫安安姐姐。 虽然东方硕根本记不起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一听月亮说到解毒,再联想到自己的情况,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东方硕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安安递给他一双筷子,道:“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于是招呼着月亮,三个人坐下一起吃饭。 人饿到极限就是这样。 不吃不觉得,一吃方才觉出饥饿来。 东方硕不客气地连吃了几大口米饭,这才稍微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月亮一直关注着他,怕他噎着。 见他停下来,便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东方硕瞅了她一眼,默默接过汤喝了一大口。 “说吧,你们为什么救我? 求财,我可没有。 你们也听见了,现在东方府可是有了新当家!” 安安觉得这老头儿听好玩儿。 促狭一笑,道:“东方先生,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你看我们二人身上穿的衣裳,可像是求财的骗子?” 经她一提醒,东方硕这才注意到眼前两个小姑娘的穿戴。 确实,她们身上的衣裳料子一看就是上品。 尤其是一直跟自己说话的小姑娘。 她的谈吐绝对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别说这样的人品不可能是骗子。 就是他们江南的几家大户人家也未必养得出这样气质的姑娘。 明明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可就是莫名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笃定和淡然。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姑娘不可能是骗子。 最起码,不可能求财之人! 安安见他半天没说话,抿嘴一笑道:“东方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我是安定郡主,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把你的孙女还给你。” “你,你是安定郡主? 那个安心集团的杨家的小闺女?” 东方硕霍地站起了身子。 怪不得,怪不得这小小姑娘就有这样通身的气派。 原来她就是鼎鼎大名的安定郡主。 凉州跟浙州虽然远隔几千里,但东方家向来消息灵通。 关于这个安定郡主,他们可是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传说。 若不是梁家那小子捷足先登结识了杨家人。 他们东方家绝对早就是杨家最大的合作伙伴了。 安安歪头看看他。 “还不信我们? 要不你去府衙问问?” 东方硕娘家侄子娶的就是知州的小姨子。 他自然不会这时候跑去州府衙门求证。 第371章 狗奴才 月亮在旁边急得不得了。 如果东方家的变故另有隐情的话,那么全大魏有能力为东方家拨乱反正的恐怕也只有郡主了。 “东方先生,郡主不会骗你的。” 月亮道。 她现在没了之前的记忆,在情感上跟东方硕并没有十分亲近的感觉。 除了觉得他有些可亲,爷孙感情实在谈不上。 毕竟这一两年,她心目中的爷爷是老范头儿。 爷爷被打死后,她的内心深处一直不能释怀。 记忆中自己有限的温馨时光也是跟着范爷爷一起度过的。 所以月亮现在也只跟着安安叫东方硕东方先生。 “你不是说她是我的孙女吗? 怎么张嘴却叫我东方先生?” 东方硕指了指月亮。 嘴角有一丝嘲讽。 “她失忆了!” “失忆?” 东方硕好像第一次听这个词。 “是的,我跟薛神医都给她诊断过。 她应该是受过伤,脑子里有淤血。 这块淤血压迫了她某部分神经,让她完全忘记了过去的事。” 东方硕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基本意思是明白了。 眼前的小姑娘没了以前的记忆。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恻隐之情。 看了看月亮,东方硕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亮摇摇头,又迟疑地点点头。 “刚才在宅子外面,我好像记得一点橘子树。” 东方硕的眼睛闪了闪。 月亮接着说:“我做梦梦见过那样的橘子树。 我站在树底下,好像有人在树上给我摘橘子。 橘子一个个扔下来,我们笑得很开心。” “哐啷!” 东方手里的汤匙掉进了汤碗里。 他难抑激动之情,不可置信地问月亮:“当真?” 月亮点点头。 “但是我看不清梦里给我摘橘子的人。” 东方硕眼里再次涌起浑浊的泪水。 “以前,我的云儿在时,没到橘子成熟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让我上树给她摘橘子。 她就在树底下仰着小脸儿看着我。 她说‘爷爷摘的橘子嘴甜’!” 安安听着他的讲述,也有些动情。 东方家族的掌舵人,堂堂威严的大当家。 居然会为了给孙女摘橘子去爬树。 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面对自己疼爱的心头宝,他们是最普通的长辈。 愿意把最好的都给她们。 安安收了收心神,道:“东方先生,眼下当务之急是你得重新拿回东方家的掌家权。 你那个内侄当家,恐怕并不是你的意思吧!” 东方硕哀了一声。 “内人去世的早,我心里觉得愧对她。 所以便把她唯一的侄子接进府中来养。 到了成亲的年纪又给他结了一门好亲。 他现在的娘子就是知州夫人的亲妹子。” 安安边听边思索。 这就很微妙了。 她迅速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外家勾结官府抢夺家产的大戏。 “东方先生,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月亮就是你的云儿。 但是,我想我有办法帮你夺回东方家的掌家权。” 见东方硕还有些迟疑,月亮急道:“您就相信郡主吧! 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东方硕自嘲地一笑。 “刚才原是我想茬了,依我如今的样子,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们骗的。” 说罢,长舒一口气,道:“好吧,就听郡主安排吧!” 月亮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安道:“咱们就来个引蛇出洞。 我倒要看看这背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 东方硕嘴角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夫人的内侄他是知道的。 人虽然不是十分上进,但也不十分聪明。 若说他有这样的心思,东方硕还真有点儿不相信。 三人商议已定,吃完了饭便准备依计行事。 安安换了装扮,穿戴得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 月亮的面巾没有除去。 三人一起出了房门。 安安给掌柜的留了银子,叫留着这间客房。 掌柜的见了好处,无有不应的。 东方硕依旧一副疯疯癫癫脑筋不清的样子。 路人见两个小姑娘牵着一个疯老头儿,纷纷侧目。 沿也有几个人认出了东方硕。 但他们很少表达对他的同情。 安安心里暗暗叹气。 东方硕烧了茶园,还不允许散户种茶,等于是断了大家的财路。 难怪这些人不同情他。 就便有人觉得东方家遭逢巨变有些蹊跷,也懒得去理会。 安安越发觉得这背后筹划之人实在心思缜密。 若不是她跟月亮有这样的缘分。 恐怕东方家偌大的产业就被这人夺去了。 三人到了东方家宅子门口,守门的没放他们进去。 “老,老爷,小的要进去通报一声。” 其中一个守门的撂下一句话,跑进了宅子。 “狗奴才,我的宅子,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东方硕正好借此发疯,不管阻拦直接就往里闯。 这里正闹哄哄的闹着,门里进来一个人。 正是东方府中的新管家卜仁。 “老爷,不是不让您进来——” 卜仁打着哈哈,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傲慢和嫌弃。 一眼看见东方硕身边的两个女孩儿,卜仁后半句话突然噎在喉咙里。 他一双三角眼狠狠瞪了两个看门的一眼。 “你们怎么看门的? 闲杂人等,给我撵走!” “谁敢!” 东方硕大喊一声,伸开双臂挡住了两个看门人。 那样子还真像一个疯老头儿。 “把他拉开!” 卜仁喝道。 东方硕毕竟是府里的老爷,两个看门的又是旧人,一时间有些犹豫。 “反了你们了! 来人啊!” 卜仁冲宅子里喊了一声。 “来了!” 片刻之后,一声应和,跑出来十来个打手模样的人! “把这俩丫头给我撵走!” 卜仁眼皮抬了抬,轻描淡写道。 好像只是弹走自己身上的两个小虫子。 安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递了个眼色给东方硕。 东方硕会意,走到月亮身前。 再次张开双臂,像是护着小鸡的母鸡。 “谁敢动我的云儿!” 卜仁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略顿了片刻,便没耐烦地指挥着打手们去拉东方硕。 “老爷疯了,又乱认人! 把这个冒牌货给我撵走!” “好一个狗奴才,谁教你这么跟主子说话!” 安安不紧不慢道。 第372章 你们当真不认得我吗? 卜仁咬了咬牙,狠道:“好啊,臭丫头嘴巴还挺厉害!” “你们都聋了吗? 给我掌她的嘴!” “是!” 十来个打手一拥而上。 一个打手伸出大掌就要往安安脸上招呼。 安安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只是轻巧地躲开了。 东方硕和月亮一起朝安安扑过去,两人都要护着她。 东方硕又护着月亮,最后生生受了那人一掌。 “反了你们了,居然敢打老爷我!” 东方硕捂着半边脸,就地发疯,没头没脑撕打几个打手。 安安趁乱略施拳脚,暗自助着东方硕。 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冲上去,居然一个个都败下阵来。 有的还是一副受伤颇重的样子,抱着肚子躺在地上龇牙咧嘴。 十来个人高马大的打手这时候居然不是一个疯老头儿的对手。 卜仁看得目瞪口呆。 东方硕看看自己的双手,突然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疯了也挺好!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疯了可以不顾他大家主的什么狗屁修养。 可以打架,也可以骂人! 关键是自己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疯了之后力气可以变得这么大! 哈哈哈哈! 自小孙女和儿子、儿媳走了之后,东方硕第一次感到这么畅快! 安安看得嘴角弯弯。 月亮看着一地被打趴下的打手,心里知道这一定是郡主的助力。 不禁走过去握住安安的手,小声道:“郡主大恩,此生难报!” 安安回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见外!” “你要记住,这是你家,你是这里的主子。 进了这个门,你要拿出你主子小姐的款儿来!” 月亮点点头:“郡主,我记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扶住东方硕:“爷爷,我们回家!” 东方硕扭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有些湿润。 若这真是他的云儿,那该多好。 若是老天将他的云儿还给他,他宁愿献出自己所有的产业! 月亮搀着东方硕往府里走。 卜仁见打手们一个个都不中用,自己也不敢拦着。 且走且退,且嘴上阻拦。 “你们两个臭丫头,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安安伸出一根手指就轻轻巧巧将他扒拉开了。 嘴角一条:不屑道:“什么私闯民宅! 我看你们是鸠占鹊巢吧!” “夫人,夫人!” 卜仁摔了个屁股蹲儿,扯着脖子朝内喊。 “大呼小叫什么? 夫人刚要歇中觉——” 一个老妈子走过来,嘴里不客气地嘟囔着。 一见东方硕进来,立马顿住了。 “卜仁,你当的好差事!” 那婆子矛头对准卜仁,没好气道。 卜仁不敢大声辩解,一把将婆子拽了过去。 安安听力超群,听见卜仁跟婆子小声咕哝。 “快去叫夫人吧,这老家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连府里的打手都打倒了!” 婆子一抬眼,正看见一群打手从门外进来。 果然一个个鼻青脸肿,疼得龇牙咧嘴。 婆子又斜了安安和月亮一眼,小声问:“俩丫头片子是怎么回事儿?” 卜仁推了她一把。 “还问!还不赶紧去叫夫人! 老家伙说是找到了小小姐,就是那个戴面纱的。” 那婆子飞快又溜了一眼月亮,这才脚不沾地飞快去了。 东方硕懒得理会他们,只管引着月亮和安安往里走。 下人们都听到了消息,这时候院子里的下人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高进当了家主后夫人换的新仆人。 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这些狗奴才,我说了多少次,要好好伺候太爷——” 安安等人正转过一个月洞门准备往后宅走。 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又威严的声音。 安安示意月亮和东方硕站住。 安安等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妇人分花拂柳而来。 她穿一件宝蓝绣粉白莲花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也是一套莲花的。 身后跟着五六个丫鬟婆子,其中就有刚才那个婆子。 安安便知这是刚才卜仁嘴里喊的夫人了。 如今这府里的当家夫人是东方老夫人内侄媳妇。 她是州府大人的小姨子,娘家姓苗,单名一个莲字。 苗莲这会儿走过来,嘴上虽训斥着下人,但却未十分怪罪。 面对东方硕等人笑意盈盈,也未觉出半分热情。 她的眼仁儿很黑,像是沉在水底的两颗黑玛瑙。 漂亮是漂亮,就是凉得很。 苗莲紧走几步,到了东方硕跟前。 “老太爷,您老又糊涂了。 云儿她——” 苗莲说着,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那里有几滴眼泪正要滴下来。 “她早就——不在了!” 她似乎无限悲痛,一句话说得很费劲。 安安不禁佩服她的演技。 苗莲收了帕子,转头对身后两个强壮的婆子道:“你们把这两位小姐带出去。 不知是哪家的孩子,人家爹娘说不定这会儿正满城找人呢!” 她温言软语,说得在情在理。 句句都是为他人考虑。 两个婆子上来,一边一个抓住安安和月亮的胳膊。 “两位小姐,走吧!” 两人虽是面无表情,但手上都用了力。 东方硕自以为如有神助,如法炮制,将两个婆子都推了一个趔趄。 “贱妇! 你们也配拉扯小姐!” 他嘴里骂两个婆子,眼睛却看着苗莲。 苗莲知道他这是在骂自己。 脸上不禁一阵红一阵白。 这死老头儿到底疯没疯? “夫人,不如去府衙通知大老爷!” 刚才的婆子附在苗莲耳边小声道。 苗莲点了点头。 那婆子去了。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 自己这么小声密谋,也能一字一句被安安听得一清二楚。 安安心里冷哼一声。 看来自己料想没错。 只是若那州府里来人,恐怕自己还要装扮一番。 “老太爷糊涂,难道你们也糊涂了不成?” 苗莲刚才的大度有些装不下去了。 吩咐下人们用强的,要将安安和月亮轰出去。 安安给月亮使了个眼色。 月亮会意。 她除下自己的面巾,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厉声道:“大胆!你们当真不认得我吗?” 第373章 疯了真好! 这里的奴才很多都是新人,未曾识得东方云华。 但是苗莲跟东方云华是很熟悉的。 月亮一除下面纱,苗莲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两年。 但她敢确定,这个就是真的东方云华! 月亮一见苗莲这个神情,心里更加确定自己就是真的东方云华。 她想起郡主的话。 自己是这宅子的小主子,就要拿出主子的款儿来。 她斜睨了苗莲一眼,挑了挑嘴角。 “表婶儿果然不是个做主子的料。 这些下人们也太没规矩了!” 她一句话勾起了苗莲的旧伤。 苗莲恨得一块手帕子都快捏出水来了。 旁边的婆子上前帮腔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也配说我们夫人?” “啪!” 婆子话音刚落,安安就利落地给了那婆子一巴掌。 “你——” 那婆子显然没料到小丫头子敢打自己。 捂着脸,大睁着眼。 “你什么你? 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这一巴掌就当是小姐教你规矩!” 安安拍拍手道,最后又朝着苗莲加了一句。 “那个谁,小姐替你教下人,你也学着点儿!” “哈哈哈哈,好,好,教的好!” 东方硕拍手叫好,又蹦又跳。 他以前真疯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如今装疯,倒是越来越享受这种状态了。 “什么事儿吵吵嚷嚷的?” 这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一个略带慵懒的男声传了过来。 苗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惧。 居然是惊惧。 安安看得一清二楚。 “老爷!” 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下人们都躬身行礼。 说话间,一个中等个子略显瘦削的男人便到了跟前。 此人便是现在宅子的大爷,东方老夫人的内侄高进。 他的打扮跟苗莲不同。 只家常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 头上也没束冠。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走路的时候有一个小厮扶着。 脸上的表情三分薄怒,七分不耐烦。 “老爷,你怎么出来了?” 苗莲笑着挡在了他面前。 “夫人,何事这般喧哗?” 苗莲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是来了两个叫花子。 叫花子不懂规矩。” 一边说,一边推着高进往回走。 “叫花子?” 高进想要回头看,被苗莲拦住。 “老爷,你身子骨不大好,我还是扶你回去躺着吧!” 很明显,苗莲不想让高进看见她们。 月亮高声道:“表叔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 表叔? 高进骤然停下了步子。 苗莲暗自咬了咬牙,示意卜仁带人上来。 “老爷,这小叫花子得了失心疯,别理她!” 高进努力睁了睁眼。 “别拉爷,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叫花子敢冒充云儿!” 高进说着挣开下人的拉扯就往这边走。 看这架势,苗莲情知是拦不住了。 若是高进见了那丫头的脸,一定也会闹起来。 她正急得没奈何,见先前出去那婆子已经回来了。 “夫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爷呢?” “回夫人——” 那婆子瞅了瞅四周,凑近苗莲耳语。 “老爷现在有公事在身,说是让夫人先稳住这里。” 苗莲还要再问。 那婆子背过身,拉了苗莲一把。 “夫人,老爷说了。 人只要留在府中就一切都好说了!” 苗莲一直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她刚才是被气糊涂了。 怎么净想着把人往外撵? 她一抬眼,见高进已经到了月亮身前。 正绕着月亮上下左右地打量。 “嘿嘿,我的云儿回来了!” 东方硕适时发疯,也跟着高进绕着月亮上下打量。 高进这才注意到东方硕。 他像是被东方硕的样子惊到了。 指着东方硕,半天方结结巴巴道:“姑,姑父,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莲儿,这是怎么回事?” 苗莲整了整衣襟,脸上堆上笑。 “哎呀,老爷,是我不对。 老太爷自云儿走了后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就不大清楚,派了多少下人去照料。 老太爷就是不听劝。” 说罢,身子贴到高进身上。 “老爷,你不会怪我没照顾好老太爷吧?” 吐!吐!吐! 东方硕见苗莲满嘴放屁,忍不住连吐三声。 “坏女人! 贱妇! 骗子!” 这下东方硕正大光明骂的就是自己,可苗莲当着高进的面不好发作。 强撑着脸上的笑,愣是没辩解一句。 东方硕真觉得畅快! “七叔!七叔!” 高进扯着嗓子喊。 他嘴里的七叔是东方府中的老管家。 喊了半天没人应。 苗莲哄他道:“老爷怎么忘了,七叔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老爷,您一定是忘了。 七叔回老家还是您亲自给的养老钱。” “是吗?” “是啊!” 高进疑疑惑惑点了点头。 忽然又指着一圈子奴才道:“你们这些狗奴才,不要以为老爷我病着就偷懒! 老太爷也是你们能作践的?” “还有——” 他指了指月亮,转头问苗莲。 “她是云华小姐,你怎么说是小乞丐?” 苗莲脸上一僵。 瞅了东方硕一眼,压低声音对高进道:“哎呀,老爷,你怎么也跟着糊涂。 云华她,她两年前不就已经没了吗?” “云儿没了?” “没了,要不姑父他能是如今这个样子?” “贱妇! 坏女人!” 她没看一次东方硕,就换来对方几声骂。 安安努力憋着笑。 看来这个东方老先生实在不会骂人。 来来去去也没什么新鲜词儿。 “老爷,如今老太爷非要说这是云华小姐。 还把家里的护院都打了,所以刚才才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就是云儿,狗奴才!” “狗奴才!” “云儿,我们回家!” 东方硕拖着月亮的手继续往里走。 “夫人——” 卜仁不知道该不该拦着。 苗莲看看高进的脸色,道:“老爷,刚才是我糊涂。 既是老太爷认准的人,他老人家喜欢咱们就把人留下。 府里好歹不缺一双筷子!” 高进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吸了吸鼻子。 这才满意道:“我就说嘛,夫人最是通情达理又孝顺的。” 一语未了,自己已是眼泪鼻涕止不住。 第374章 勾栏样式 “金蝉!” 苗莲叫了一声。 一个穿银红锦缎衫子的丫鬟走了过来。 “夫人!” “还不快扶老爷去服药?” “是,夫人!” 金蝉答应了一声,上来搀高进。 “嘿嘿,夫人,我—— 我先去了!” 金蝉跟小厮一边一个搀着高进走了。 苗莲扭头吩咐卜仁。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太爷和小姐都请进去!” 卜仁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乍着两手没有动。 “夫人,这,她们——” 苗莲一张脸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怎么? 我的话也不好使了?” “是夫人!” 卜仁赶紧答应了,招呼着安安她们往里走。 东方硕眼里根本当这些人不存在。 他拉着月亮,嘴里念念叨叨。 “云儿,走,跟祖父回你的院子!” 苗莲听见这话,脸色更黑了。 “老太爷,那院子——” “贱妇! 坏女人!” 回应她的还是这一套。 一个婆子道:“卜管家,这可不成。 如今那院子可是夫人住着。” 别看东方云华小姐失踪的时候才六七岁年纪,可是这府里就已经有一个单独为她建的院子。 东方硕钟爱孙女,当初这院子可是请了江南最好的师傅设计建造的。 院子建成了就叫云华院。 云华院不仅是府里最大的院子,设计也最精巧。 更重要的,府里最值钱的陈设恐怕都在这院子里了。 苗莲可是一点点看着这院子建成的。 有多少次,她都梦想着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院子。 哪怕就是让她住上一年也行。 所以,东方老头儿疯了以后苗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进云华院。 她还命人摘了云华院的牌匾。 现在的云华院叫爱莲院。 爱莲院三个字还是知州大人题字的。 这会儿苗莲一听东方硕要带着俩丫头去这个院子,心里是十二分不愿意。 出去报信儿的婆子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凑过去低声道:“夫人,且忍耐两日。” 苗莲恨得嘴唇都快要出血了,这才又换上一副笑脸。 “你们几个,” 她指着几个丫鬟婆子,吩咐道:“你们还不快去把院子里我的东西收拾出来? 今夜就腾出来让小姐搬进去!” 婆子丫鬟应着去了。 原先挨打的婆子心里存着气。 她挡在安安跟前,道:“夫人,小姐可以进去。 闲杂人等咱们可不能放进去! 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 “啪!” 这婆子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不过这次打她的人是月亮。 安安扑哧笑了。 “打得好! 这才有了小姐的款儿!” 打耳光的是她嘴里刚称呼的小姐。 那婆子自然不敢吭声。 苗莲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只恨自己的婆子们没长了狗胆。 怎么不打回去? 苗莲那瞬息万变的表情自然也没逃得过月亮的眼去。 她轻轻一笑。 “表婶儿,下人们还是得有规矩!” 苗莲尴尬一笑:“是,云儿说得对。 你们还不下去!” “慢着!” 月亮叫住了一众奴才。 “正好都在,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好友,既是我的好友,也就是你们的主子。 明白吗?” 一群奴才一个个面面相觑,又看苗莲。 只是不敢答话。 苗莲心里一阵痛快,只觉非常解气。 看来这奴才还是自己买来的听自己的话。 哪像以前。 虽然府里的下人也都称呼自己一句表夫人,可终归不是名正言顺的主子。 “小姐,看来这里的奴才都不愿意认你这个主子呢!” 安安对月亮道,有些刻意的阴阳怪气。 “东方老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东方硕当即发起疯来。 张牙舞爪嚷嚷道:“统统发卖了!” 安安狡黠一笑:“东方老爷,要不这些不听话的奴才就交给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往外掏。 掏了半天,摸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小笼子。 打开盖子,一条碧绿的小蛇探出头来。 安安摸摸小蛇的脑袋,抿嘴一笑。 “我的小绿可是需要专门有人来照顾!” 别说苗莲和那些下人们,就是东方硕也吓得背脊一阵发麻。 我的老天爷,这郡主可真不是一般人。 怎么随随便便就从身上摸出一条蛇! 那些下人们大都是南边生人,也算见惯了蛇虫鼠蚁。 自然知道这蛇越是眼色鲜艳的毒性越大。 看这小姑娘的这条小蛇,虽是见所未见。 不过只看颜色已经叫人不寒而栗。 下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都害怕自己不幸被挑中去伺候这条小蛇。 苗莲偷偷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云华小姐快请吧,这里没人敢怠慢小姐的朋友。” 下人们一个个低了头,异口同声:“云华小姐请!” 月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几人一起来到云华院门口。 东方硕之前没发现,这会儿一抬头才发现院子大门上的匾额已经被换了。 “坏女人!” 东方硕从门口的花坛里捡起一块小石头就往匾额上扔。 “小姐,老太爷不喜欢这匾额呢!” 安安对月亮道。 一听她这语气,月亮就知道小郡主又有“坏”主意。 于是故作无奈道:“唉,这可怎么办? 我也不喜欢。” “爱莲,爱莲——” 月亮嘴里嘟囔着,“怎么听着都是些勾栏样式!” “你——” 后面有个婆子气得上来就要分辨。 苗莲一把拉住了她。 “夫人,她们分明是在骂您。” “呦,对不住,误伤,误伤!” 安安故作惊讶,接着道:“忘了莲字是夫人的闺字。 这匾额怕是刚才那位老爷给自己娘子踢的吧? 爱莲,真是伉俪情深呢!” 她这话一出,苗莲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近身的婆子丫鬟也都吓得噤了声。 这,这不是明白着说夫人跟州府大人不清不白吗? 东方硕不禁认真看了安安两眼。 第一次,他突然明白了杨家这小闺女为什么能小小年纪就获封郡主。 她看起来像是已经窥破玄机。 可是,她远在凉州。 更是第一次进东方家。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安安对东方硕怀疑的眼神视而不见。 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她只是又放出了小绿。 摸着它的小脑袋,叹气道:“唉! 小绿,小姐和老爷都不喜欢这个牌子。 你说,该怎么办呢?” 第375章 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那小蛇晃了晃脑袋。 安安一只耳朵贴近它:“你说什么?” “哈哈,甚好,甚好!” 她似乎真跟小蛇对起话来。 后面跟着的一众下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来历。 在他们还没看清时候,那条小绿蛇已经嗖地一声蹿到了匾额上。 小蛇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绕着牌匾转了几圈。 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小蛇已经又闪电般回到了安安手中。 “呀——” 人群中,不知那个丫头惊呼了一声。 她手指着匾额,眼睛睁得老大。 只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众人都抬头去看那匾额。 一个个也都惊得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那牌匾像是被一种什么东西腐蚀了,滋滋啦啦响了几声,又冒了一阵白烟。 转眼间竟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坨。 这一坨黏糊糊的东西慢慢滴落下来。 吓得几个在前面的下人赶紧躲开了。 这玩意儿可能有毒。 看着一块匾额瞬间面目全非,一众人瞬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有人甚至忍不住打着哆嗦拍打着自己。 好像那小蛇也爬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苗莲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白了脸。 真正的东方云华并没有死,她是知道的。 若眼前的这个真是东方云华。 那,那就麻烦了! 一块牌匾瞬间化为一滩腥臭。 这场面委实震撼。 安安三人若无其事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月亮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好像自己在梦里来过一样。 东方硕却是轻车熟路,领着月亮进了屋子。 苗莲被刚才的场面吓得惊魂未定。 见他三人进了院子,苗莲尽力挤出一个笑脸。 “老太爷,小姐,没事儿我就先下去了。” “贱妇! 坏女人!” 等着她的还是这几个字。 苗莲黑着脸走了。 不过一会儿,院子里就进来四个丫鬟和四个小厮。 八个人排排站给东方硕磕头。 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的丫鬟道:“太爷,妇人吩咐我们几个好好在这院子里伺候。” 安安和月亮对望一眼。 这是苗莲派人来监视她们了。 但两人面上不动声色。 月亮道:“祖父,既然表婶想得这般周到,就让这些奴才留下吧!” 东方硕也知道这是苗莲的眼线,心里十分不待见这些奴才。 于是便疯言疯语道:“坏女人派的奴才,不要!不要!滚!滚!” 月亮故意为难道:“祖父不喜欢,你们若是要留下就去外面院子里后者吧!” 刚才说话那丫头赶紧道:“小姐,这怎么成? 您身边说什么也得留下两个贴身伺候的。 还有太爷,太爷身边少不了人。” 月亮道:“我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 至于太爷,我会照顾——” 那丫头还要说话。 安安嘴角一挑,将碧绿的小蛇唤出来。 几个丫鬟小厮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安安温言对那小蛇道:“小绿,你不是喜欢被伺候吗? 我看这里的哥哥姐姐都闲得很,不如给你派两个吧!” 什么? 伺候这条小蛇? 它的毒性刚才是有目共睹的。 让他们伺候一条毒蛇,那不就是送死? 几个丫头小厮几乎异口同声。 “太爷,小姐,我们去院子里候着!” 说罢,一溜烟儿出去了。 安安故意长叹伊一声:“唉,小绿,你没福气!” 等丫鬟小厮们都出去,安安便捏了诀给她们的房间设了结界。 这样,她们说什么外面也听不到。 做完了这一切,安安才对东方硕道:“东方老先生,现在可以随便说话了。” 东方硕不明所以,用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下人们。 月亮会意,抿嘴一笑,道:“您放心吧,郡主说咱们可以随便说话就可以随便说话。 就是她们想偷听,也听不见!” 东方硕有些迟疑地看看安安。 安安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东方先生,您只要相信我的话就可以了。” 东方硕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好像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做到了凳子上。 “东方先生,您这个装疯卖傻的功力我是佩服!” 安安说着朝他伸了个大拇指。 东方硕拜拜手,苦笑道:“没想到我东方硕也有需要装疯卖傻的一天!” 说完才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小姑娘可是大魏最得宠的安定郡主。 于是站起来朝安安施了一礼,道:“郡主谬赞了,东方硕惭愧!” 安安呵呵一笑:“东方先生不必如此,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为当为之事,又何必拘泥!” 东方硕再施礼道:“郡主说的极是。 以后还请郡主称呼在下东方硕,先生二字万不敢当!” 安安笑笑,看了看月亮,道:“我跟月亮同吃同住几个月,私底下本也没那么多主仆讲究。 您是她的祖父,我称呼您一声先生也是应该的。” 对于月亮的身份,东方硕虽没了先前那样的怀疑,但也没办法就认下她。 面对熟悉的脸,东方硕十二万分希望这就是自己的孙女。 但是他怕了。 被骗太多次,他心里的希望都快被磨没了。 直到那一天,他的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那一天,他们送来了他的小云儿的尸体。 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两年过去了,他似乎终于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了。 现在,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小姑娘。 她说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但郡主说她就是他的云儿。 他该相信吗? 他多想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若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他的云儿。 那以前的种种都是阴谋。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面对残酷的事实。 东方硕只觉得头脑眩晕,口中苦涩。 他面对着月亮,苦笑道:“孩子,我多想你就是我的云儿。 可我——” 月亮知道他要说什么。 毕竟,她没有以前的记忆根本无从自证。 而东方硕,他明明白白见过自己孙女的尸体。 安安见了刚才高进的样子,对东方家的变故已有了七八分推测。 若她的推测都对,那这个老人家可够惨的。 但是,真相就是真相。 不能因为它太过残酷而掩盖它。 第376章 苗莲儿子中毒 东方硕何等精明。 看看安安,伸 深吸一口气,道:“郡主,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我,我能撑得住!” 安安悲悯地看了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咬了咬牙,道:“老人家,刚才见了高进,我就更坚定我的推测了。 东方家的巨变跟浙州府衙有关。” 东方硕并没有十分意外。 而是攥紧拳头,捶着桌子咬牙切齿道:“果然!果然!” 月亮问他:“您是不是之前就有这种怀疑?” 东方硕道:“这个苗莲是州府老爷的小姨子,他们一丘之貉我倒是不奇怪。 只是高进,唉——” 东方硕又捶了桌子一拳:“我怎么也没想到他——” “都怪我,怪我引狼入室。 当年是我做主让他住进宅子的,都怪我呀!” 东方硕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 被一个自己儿子一般养大的人背叛,这种痛悔简直刻骨。 想不到安安却道:“高进虽然不算无辜,但是——” 安安顿了顿,方道:“他也是受害者!” 东方硕和月亮都一脸吃惊。 刚才高进虽然没有赶他们,但是他对东方硕的态度可算不得尽心。 安安接着说:“他中了五石散之毒!” “五石散?” 月亮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郡主,这个毒很厉害吗?” “怎么说呢? 这个毒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毒药,一开始并不会致命。 它的毒在于可以让人对它上瘾。 只要掌握了这种毒,对方就可以对中毒之人予取予求。” 月亮有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最后苗莲让那丫头带高进去服药。” 安安点头:“高进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那个丫头也是苗莲故意安排的。” 东方硕气得胡子撅起来老高,道:“唉,当初我就不同意这个苗莲进门!” 安安哼了一声:“说不定人家到现在还恨着你呢!” 东方硕道:“她恨我的事恐怕可不是这一件!” 他看了月亮一眼,有些犹疑,道:“后来,她生了儿子,非要跟我的云儿结娃娃亲!” 安安接口道:“不用问,您肯定是没同意了?” 东方硕道:“我当然不会同意。 别说这小子,就是皇帝老儿的儿子我也不肯——” 他言语被情绪支配,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眼前的是小郡主。 且传说这小郡主跟当今太子关系匪浅。 自己这样说简直是大逆不道。 于是便赶紧住了口。 讪讪地看了安安一眼,嗫嚅道:“郡主——” 安安咯咯一笑,道:“您这话我信,我外公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里,天下没有男子配得上自己的外孙女!” 听她这么一说,东方硕方才有些释怀。 他们这里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跋扈的声音。 “臭丫头在哪儿呢? 滚开,你们别拦着小爷!” 听声音还是个孩子。 自称小爷。 东方硕道:“是苗莲的儿子,高达。” 说话间,门口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孩子生得面方耳阔,膀大腰圆。 虽是个少年,但却十分油腻。 安安和月亮对望一眼。 心里都一阵反感。 就这样还妄图娶东方家的大小姐?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冒充云华那丫头的就是你?” 面对两个小姑娘,高达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 待看清楚安安和月亮都生得十分漂亮,脸上便换了表情。 倨傲的表情被一种跟他年龄十分不配的猥琐表情取代。 高达朝着两人走了几步,道:“哦,原来是两个小美人儿啊! 小爷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们做我的丫鬟!” “贱种! 吐!吐!” 旁边的东方硕又恢复了疯态。 对着高达一边骂,一边吐口水。 “谁让这个老东西进来的?” 高达指着东方硕问跟进来的下人。 “少爷,是老爷和夫人。” 一个丫鬟小声答道。 “我娘怎么也糊涂了,以后别让这老东西进门!” 说着命令身后的小厮:“还不把他给小爷赶出去!” 几个小厮正要上前,安安唤出小绿。 不急不徐道:“谁敢上来那得问问我们小绿答应不答应?” 几个小厮刚才已经从下人口中听说了这小蛇的厉害,一个个吓得收了脚步。 高达瞅了那小蛇一眼,对着几个小厮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小爷平时白养你们了! 一条青虫粗细的小蛇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说罢,朝那些小厮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怂包! 看小爷的!” 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大大咧咧走到安安跟前。 “你这小蛇颜色还算特别,就给小爷我玩儿吧!” 说着伸手就去抓小绿。 “达儿——” 苗莲听管家汇报,说少爷来找这院子里替自己出气了。 一来怕儿子坏了自己的计划,二来怕自己宝贝儿子吃亏。 所以一听汇报,就赶紧带人赶了过来。 她高刚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个情形。 那小蛇的厉害她是亲眼所见。 一见之下简直吓得心肝俱裂。 苗莲不顾脚下的门槛,一边喊着,一边试图阻止高达。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高达的手已经摸到了小绿。 “啊!” “啊!” 几乎同时,一帮下人被两声惊呼吓得抖了抖身子。 一声是苗莲的,她被门槛绊倒,直直爬到了地上。 一声是高达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摸到了极冰的寒冰上。 一阵刺痛伴随着这种极寒之气直窜入手掌。 高达抱着自己的手掌转着圈子跺着脚乱叫唤。 下人们都不敢上前。 苗莲被跟着的丫头扶起来,顾不得自己膝盖和手上的伤,赶紧抱住了宝贝儿子。 “达儿,快,让娘看看!” “娘,疼!” 高达将手伸到苗莲跟前。 刚才高达一直抱着自己的手喊疼,这会儿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开始发黑。 安安吐吐舌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刚才忘说了。 小绿全身都有毒,除了我,外人碰也不能碰!” 苗莲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又恨又气。 可她现在还不能发作。 且不说自己的计划,现在自己宝贝儿子中的毒怕还是要指望这丫头来解。 第377章 砍了手才能解毒 想到这里,苗莲努力压下心头怒火。 勉强挤出一个缓和的表情,对安安道:“这位姑娘,对不住,都是我达儿——” 高达这两年习惯了在这宅子里当个小霸王,何曾受过这般疼痛。 他现在不仅恨不得将那闯祸的小蛇炖了,甚至连玩儿蛇的丫头他都想一脚踢死! 见他娘不仅不责怪这丫头,居然还道歉。 一时间,他连手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挣开他娘的手,道:“娘,你真是糊涂了。 现在是臭丫头的蛇伤了儿子! 你们还不快去报告知州老爷!” “娘,你跟姨夫说,我要让这丫头也尝尝中毒的滋味。 还有这条蛇,打死它!吃蛇羹!” “还有你们!” 他指着月亮和东方硕。 “你们都是一伙的。 娘,叫姨夫把他们都抓进去! 不,把他们都杀头! 娘——” 苗莲又何尝不想这样。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突然,跟在苗莲身边的一个婆子指着高达的手结结巴巴道:“夫,夫人,少爷的手——” 她脸色惊惧,像是见了鬼。 不但苗莲,就是周围的一班奴才也都赶紧朝高达的手看去。 原来,此时高达的手掌已经整个变黑。 苗莲惊叫了一声,打断了高达发疯。 “娘,娘——” 高达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苗莲拉起高达的袖子,只见黑气正从手掌蔓延上去。 隐约的黑气已经过了手腕。 “小姐,小姐,我求求你,快给我儿解毒!” “你,你们快给小爷解毒!” 高达看着慢慢攀爬的黑气,嘴上还是一副命令的语气。 “诶!好! 哈哈!好!” 东方硕从刚才的气愤和惊讶中回过神来,继续装疯卖傻。 一边叫好,一边拍手。 安安和月亮相视一笑,努力忍着不笑出声来。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们少爷!” 一个婆子朝着安安跪下,跟着的几个丫头小厮也都跟着跪下了。 “求求小姐救救我家少爷!” 安安叹了口气,道:“唉,刚才就解毒还好些。 只是——” 她故作为难,闭口不说了。 “只是如何,请小姐快说!” 苗莲催促道。 “只是此时要解毒,怕夫人舍不得!” 苗莲道:“舍得,舍得,若能为我儿解毒,就是倾家荡产也舍得!” 安安狡黠一笑:“倾家荡产倒是不必,此时若要解毒,先要砍了他的手方好。” 什么? 将手砍掉! 众人听了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别说一众下人吓得如石化一般。 就是在旁边拍手叫好的东方硕此时也忘了自己还在装疯卖傻。 他想起那些关于安定郡主的传说。 怪不得说她小小年纪当年能退突厥十万骑兵。 如今看来,确是个让人“生不如死”的主儿。 只有月亮一脸淡定。 “表婶快做决定,再等下去要砍掉的可就不是一只手了!” “娘,我不要砍手,娘——” 高达现在顾不得骂安安她们了。 领头的婆子道:“夫人,管家已经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了,他一定能为少爷解毒。” 月亮嗤笑一声:“城里最好的大夫? 这样的蛇你们见过吗?” 众人摇头。 “所以,你们凭什么相信浙州城有人能解它的毒?” 苗莲心里这个恨啊! 早知道两个小姑娘居然如此精于算计,她就早些让州府衙门来人了。 到了现在她别无选择。 “去拿府里最锋利的斧子!” 苗莲抹了把脸上的泪,吩咐道。 “娘——” “夫人——” “快去!” 一个小厮飞跑着去了。 不过片刻就拿着一把大斧子回来了。 “娘,不要砍我的手,娘——” 高达见了斧子吓得面如土色,使劲儿要挣脱苗莲的手。 苗莲满脸是泪,大喊一声:“还不给我按住少爷!” 丫鬟们不敢靠近。 几个小厮凑上来按住高达。 一个婆子掏出帕子蒙上了高达的眼。 “娘,娘,就让我死了吧! 没了手,我宁愿去死!” “达儿,娘轻轻的,就一下。 你忍一忍!” 苗莲虽如此说,手里的斧子却迟迟砍不下去。 如果可以,她会立刻回身将身后的俩丫头就地砍死。 可现在—— “夫人,少爷的手——” 旁边的婆子提醒苗莲。 蔓延的黑气又深了些。 “夫人,快做决定吧! 做了决定,我好用药。” 安安若无其事道。 这可不是她逼的。 要一条命,还是要一只手,那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啊!” “娘!” 苗莲终于狠下心来亲手砍掉了自己儿子的手。 高达疼晕了过去。 苗莲扔掉斧子,一下子抱住了高达的手腕。 “这血有毒!” 安安喊了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 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得苗莲一手一身都是,有几滴血还溅到了她的脸上。 “夫人,夫人——” 丫鬟婆子一听高达得血有毒,慌得都赶紧扯苗莲的衣裳。 苗莲松了手。 安安走过去,将一包药粉洒在高达的伤口上。 很快,流出来的血变成了正常的红色。 紧接着,血不再流了。 “这个药,给你们少爷服下。 一个时辰后人也就醒了。” 安安将一个药瓶递给一个丫鬟。 那丫头接了药,结结巴巴问安安:“小,小姐,夫人,夫人的手——” 她本想问,夫人的手不用砍了吧。 可看看一旁的苗莲,她没敢说下去。 此时苗莲也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灼痛感。 还有她的脸。 不,她的手不能砍。 她的脸更不能有事。 “小姐,快给我们夫人解毒吧!” 婆子丫鬟跪了一地。 安安轻描淡写道:“刚才的血虽然有毒,但是毒性已经没那么强了。 你们夫人的手不用砍,脸也不用削皮磨骨。” 苗莲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好丫头! 你最好是留着我的手。 好让我能亲手给我儿子报仇! “请小姐赐药!” 心里恨得要死,苗莲表现得却比刚才还卑微。 “将这粉末兑在水里洗手、洗脸,毒便解了。 只是——” 她突然顿住了,来了个大喘气。 苗莲的一颗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安安莞尔一笑:“只是夫人的手和脸可能要肿上一阵子!” 第378章 王显宗夜访苗莲 手不用砍了,脸也保住了。 苗莲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两人的毒都解了,苗莲赶紧拿着解药,让人抬着高达走了。 苗莲一行人去了,月亮便吩咐院子里的下人过来收拾屋子。 那些个丫鬟小厮一个个惊魂初定,对月亮的吩咐言听计从。 生怕这俩姑娘一个不高兴就放那条小绿蛇出来。 刚才连少爷都断了一只手。 有些下人已经在私底下议论。 关于东方府中的一连串变故,他们也都听了不少版本。 也知道以前有很多上门冒充东方云华小姐的。 但是她们都被拆穿灰溜溜的走了。 甚至有些想贪便宜的还被抓进了州府的大牢。 但是这次来的恐怕是不一般。 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苗莲算是领会到了。 自己今天就不该让这两个臭丫头进门! 安顿好了高达,苗莲赶紧处理自己身上的毒血。 伺候的丫鬟将药粉化在水里。 苗莲洗了手脸,一动不动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脸。 果然,被毒血沾染的地方很快就没了痛感。 但是随即,这些地方开始慢慢肿胀起来。 肿胀的地方一开始是红色,慢慢变成了紫黑色。 苗莲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一张脸。 别说当姑娘的时候, 就是现在,众人说起浙州城的大美人都得有她一席之地。 所以,她虽是庶出,却硬是靠着一张脸为自己挣了个好前程。 姐姐是正房所出的嫡女,嫁的也好。 姐姐的夫君官至知州,她做了官太太。 苗莲也不甘其后。 做不了官太太,她就做钱太太。 要说浙州城最有钱的当然是东方家。 当年没能拿下东方家的大公子一直是她的遗憾。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东方家人丁不旺,总算还有东方夫人的内侄留给她。 虽然不是嫁给正经主子,但总算是进了豪宅的门。 好饭不怕晚。 就像一只硕鼠。 都进了米缸了,还怕这一缸米不是自己的?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苗莲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 她催促了几次,问知州大人怎么还没到。 管家为难道:“夫人,老爷说了,朝廷来了大人物。 老爷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 还有,州府的那些衙役们现在也不能随便给咱们跑腿儿了!” 苗莲心里虽有气,但一听那边有朝廷来人,自己也不敢催促。 只焦急地等着姐夫来给自己撑腰。 天眼看着黑了下来。 高达也醒了。 他看见自己少了一只手的胳膊,先是又哭又闹。 一会儿寻死觅活,一会儿又要拿刀去那院子里杀了那俩丫头报仇。 苗莲因为脸部肿胀,脸上戴着面纱。 她本就心里烦躁,这时候被高达吵得彻底没了耐心。 好在管家请来的大夫还在。 苗莲让大夫给儿子开了几剂安神止痛的药。 高达吃了安神药也就睡了。 安安她们这边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众下人个个不敢怠慢。 晚饭准备得非常丰盛。 安安将人都支了出去,三人坐下吃饭。 “郡主,今天苗莲亲自砍了自己儿子的手。 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东方硕说话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这个我已经料到了。 她今日能让我们进来,我就猜到她另打的有主意。 之所以还没发作,恐怕是在等知州王显宗。” 月亮道:“郡主,王显宗可是认识您,要不要——” 安安拍拍她的手:“你放心,王显宗狡猾得很。 他肯定不会亲自出面。 他是躲在后面的主使!” 东方硕一震,看着安安:“郡主,我东方家的遭遇都是王显宗设计的?” 安安眯了眯眼,道:“虽然现在还是我的猜测,但是没关系。 今晚咱们就知道真相了!” “今晚?”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苗莲现在一定急于见王显宗商量对策。 而王显宗为了掩人耳目,恐怕现在也只会漏液来见苗莲。” 月亮眼生一亮,道:“到时候我们去偷听!” 安安笑着点点头。 “到时候咱们就去苗莲的屋子里好好听听这对狗男女有什么损招!” 东方硕心里还有疑问。 三个大活人怎么光明正大去人家屋里偷听? 可是他一天之间见了小郡主的手段,自知她不会说些没把握的话。 于是便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果然,直到亥时,浙州知州王显宗才从后门进了东方府中。 安安听得动静,便叫上东方硕和月亮,三人出了门。 安安只管往前走。 东方硕急得不得了。 东方府中到了晚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护院打手。 她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找苗莲怎么成! 但是,很快,东方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些人怎么对他们视而不见? 月亮走在他身边搀扶着他。 将他的一连串表情尽收眼底。 她明白这种感觉。 就像自己,第一次见识郡主的本事也都是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月亮抿唇一笑,凑在东方硕耳边小声道:“郡主会法术,他们看不见咱们!” 法术? 也难怪。 没点儿法术能退突厥骑兵? 没点儿法术能把那样的毒蛇当宠物养着? 东方硕这才彻底放了心。 王显宗没带下人,熟门熟路找到了苗莲现在住的院子。 安安三人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里当差的一个小厮见是王显宗来了,赶紧打了个千儿。 王显宗喉咙里嗯了一声,脚下根本没有停。 小厮站起来高声喊了一声:“妈妈,王大老爷到了。” 很快,正房里走出来一个婆子。 婆子朝王显宗福了福,又低语了几声什么。 王显宗点点头,这才抬脚往屋里走。 那婆子却站在外面没跟进去。 显然是要王显宗和苗莲独处。 已是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显见着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勾当。 虽然东方家时代经商。 但东方家的子孙从小接受的可是正统教育。 东方硕见这情形,脚下便有些迟疑。 安安知他内里是君子作风,凑在他耳边道:“东方先生,你只想着这是为了你家报仇。” 东方硕道:“郡主,我晓得的。” 安安和月亮见他并不是那迂腐之人,也就放心了。 三人跨步进了屋子。 第379章 想不到还有大瓜! 屋子里灯火通明。 苗莲背对着王显宗嘤嘤哭泣。 此时的王显宗早没了在外面的那副倨傲架子。 他弯了腰,温言哄着苗莲。 “莲儿,别哭了。 快,让我看看。” 苗莲哭得肩膀耸动,娇声道:“老爷,你还是不要看了。 莲儿,莲儿现在丑得很。” 王显宗佯装生气;“胡说,莲儿永远都是大美人!” “你,你不嫌弃我?” “我若是嫌弃你,会在这时候偷偷来见你? 来吧,我的心肝儿,快让老爷我看看!” 苗莲这才慢慢回转身,轻轻抬起头。 “啊!” 苗莲怕王显宗嫌弃自己,所以事先并没让下人告知王显宗自己中毒的事。 此时王显宗乍见苗莲这个鬼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随着一声惊呼,王显宗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苗莲做出十分娇态,嗔道:“你,你还是嫌弃我!” 王显宗暗自咬了咬牙:“不许胡说! 来,让我瞧瞧!” 他朝苗莲招了招手。 苗莲像一头乖顺的猫似的窝进了王显宗的怀里。 安安等人分明看清了王显宗嫌弃的表情。 苗莲的脸不但肿着,还时不时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王显宗有几次都差点儿吐出来。 安安瞟了一眼月亮。 “想笑就笑吧,他们听不见咱们。” 月亮这才大胆地扑哧笑了出来。 “莲儿,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 “嘤嘤嘤!这都是毒蛇咬的!” 安安撇了撇嘴。 这个苗莲真是撒谎不打草稿,这是小绿咬的吗? 真要是让小绿咬一口,你还能活到现在? 王显宗一听居然是毒蛇咬的,吃了一惊。 “怎的宅子里有毒蛇?” 苗莲扭了扭腰肢:“还不是白天家里进来的两个臭丫头! 我差人去请你,你都不来!” 王显宗拍拍她的背。 “我不是有公事嘛!” 苗莲一把推开他。 嘟着嘴生气道:“公事,公事,总是说公事! 我们娘儿俩都快被人整死了!” “哎呀,莲儿,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再说了,这次我是真的脱不开身。” “有什么事比我们娘儿俩还重要?” 王显宗唉了一声,道:“你看你,我来了这半天,你一口茶还没让我喝。” 王显宗说着,撩了撩袍子就势做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他屁股刚挨着椅子。 只听“咔嚓”一声,一张好好的椅子一下子筋骨全断。 王显宗防备不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椅子的短胳膊断腿儿差点儿刺穿他的屁股。 看得月亮又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哎呀,老爷!老爷!” 苗莲赶紧上前将王显宗扶了起来。 “老爷,您没伤着吧!” 王显宗揉着屁股低声咒骂了一句。 苗莲也不知道好好的一张椅子怎么突然就塌了。 她趁势又抹起了眼泪。 “老爷,你看吧。 我们母子在这里处处遭人陷害,眼见着一张椅子也欺负我们。 老爷,您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王显宗被摔疼了,心情瞬间十分糟糕。 再听苗莲哭哭啼啼便添了几分不耐烦。 “哎呀,你只管哭哭啼啼干什么? 整个浙州还有谁敢为难你们母子?” 苗莲一看王显宗没了耐心,她也不再故作矫情。 “老爷,先是怕耽误您公干我没敢让下人告诉您实情。 达儿——” “呜呜呜呜,我的达儿!” 苗莲掏出帕子哭得更厉害了。 “达儿怎么了?” 王显宗明显变得很紧张。 安安瞅了东方硕一眼。 东方硕嘴角抽了抽。 两人都明白了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 “哎呀,您别哭了! 快说!” 王显宗真的生气了。 苗莲这才收了眼泪,道:“达儿他,他中毒砍了一只手!” “什么?” “谁敢砍他的手?” 王显宗捏紧了苗莲的肩膀。 “老爷,达儿的手是我亲自砍掉的。 呜呜呜呜!” 苗莲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老爷,他中了那丫头养的一条毒蛇的毒。 我如果不砍了他的手,那他丢的就是命!” “岂有此理!” 王显宗抓起桌上的一盏茶,哐啷摔了个粉碎。 “在浙州城里居然有人敢动我王显宗的儿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啊! 高达是王显宗的儿子。 想不到还有大瓜! 安安三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早就料到王显宗和苗莲有苟且。 但是想不到苗莲连王显宗的儿子都生了。 东方硕真是又恨又气。 恨这苗莲祸害东方一家。 气的是他那不争气的侄子。 若不是当年被这苗莲迷得七荤八素,非要娶她过门。 恐怕东方家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王显宗知道高达丢了一只手想要去看看他。 苗莲拦住了他。 “老爷,达儿知道自己丢了一只手一直哭闹。 刚吃了安神药睡下了。 您就别去了,也省得那些奴才看见。” 王显宗想了想,觉得苗莲说的有道理,这才作罢 苗莲这才一五一十将东方硕带两个丫头进府的情形又说了一遍。 王显宗听得很认真,先前的怒气略消了一些。 “这么说,这次来的丫头有可能是真的东方云华?” 苗莲道:“看着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丫头我是最熟悉的。 单从模样上看没错。” 王显宗沉吟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都怪当年的人手脚不利索,让那丫头跑了!” 东方硕听得失了神。 这句话说得很明显,当年自己的云儿根本没有死。 他转身一把握住月亮的手。 眼里的泪汹涌而出。 “你,你真是我的云儿?” 月亮看了看安安。 安安道:“东方老先生,虽然月亮还没想起来以前的事。 但是我敢打包票,她就是两年前走失的东方云华!” “云儿!我的云儿!” 东方硕再也忍不住,抱着月亮大哭起来。 安安赶紧劝他:“老先生,这可不是哭的好时候。 咱们还是听听这俩人什么计划吧!” 好劝了一会儿,东方硕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三人继续专心听王显宗和苗莲说话。 “老爷,现在怎么办? 东方硕那个老东西一口咬定他找到了东方云华。 接下来,我看他就是要东方云华那丫头当家了!” 第380章 一门心思要报仇 王显宗摆摆手。 “不至于! 一个十来岁的丫头片子,你怕她作甚。” “老爷你是不知道,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丫头呢! 毒蛇就是跟着东方云华的那丫头养的。” “老爷您是不知道。 那丫头长得花朵一般,却是个怪物。 身边养着一条碧绿的毒蛇。 那蛇我是从来没见过,别说被它咬一口,就是摸一下也要中毒!” 苗莲说着,白天的场面再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王显宗一脸凝重。 “哼,再厉害不过是两个丫头片子。 现在她们住在哪里?” “还不是在那所院子,老东西给她建的院子里。” 王显宗梳理着自己的两撇胡子。 眸光凶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要让她们有来无回!” 他嘴上发狠,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 苗莲看看地上摔碎的茶碗,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已经到手的富贵,她可不会轻易放手! “老爷,还有那个高进。 我可是一天也跟他过不下去了。 老爷,我们——” 王显宗脸上划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好言劝慰苗莲。 “莲儿,你们毕竟是夫妻。 东方家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如果高进再出事,怕是——” 他话没说完,苗莲就再次撅起了嘴。 “哼,你就会哄我! 谁不知道你上个月刚娶了一房小妾!” “哎呀,你又来了。 这样的醋你也吃! 小妾就是小妾,你是达儿的娘,怎么净跟那些女人比!” 苗莲擦了擦眼泪,道:“你别净拿这些话哄我。 咱们好便好了,不然的话——” 她苗莲也不是好惹的! 王显宗毕竟宦海沉浮多年,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女人要挟。 他沉下脸道:“不然怎样? 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勾引我在先。 你可是连亲姐姐都能毒死的人,还有胆子在这里威胁我!” 苗莲脸色一变。 脸上的惊惧一闪而过,换上一副撒娇的语气。 “你真是我的冤家! 咱们生死一条藤,老爷你误会我了!” “哼,最好是这样! 这件事你别插手,只凭我安排就是了!” 苗莲眼前又浮现出那条碧色小蛇的样子。 不禁催促道:“老爷,你赶紧把那俩丫头处理了! 尤其是玩儿蛇那丫头,邪门儿得很!” 王显宗心中一动,面色土地一变。 他突然起身抓住苗莲的肩膀,道:“你是说两个丫头?” 苗莲一脸惊疑,不知道王显宗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她动了动被王显宗抓疼的肩膀。 撇了撇嘴:“老爷,你怎么啦? 我一直说的就是有两个丫头啊!” “两个都是十来岁?” 苗莲点点头。 王显宗心里咯噔一声。 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莫非是巧合? 王显宗突然心内烦躁。 可千万只是巧合呀! “这俩姑娘没我的吩咐你千万不能动他们,明白吗?” 苗莲见他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王显宗说着就要往外走。 苗莲一把拉住了他。 “老爷,您好不容易来一趟——” 王显宗装着心事,再加上苗莲一张脸肿得十分难看。 所以他根本没那个心思。 于是推开苗莲的手。 “明日一早还有公干,我改时再来!” 苗莲也知道自己现在面目难看,所以也不敢十分留王显宗。 王显宗一只脚跨出了屋门,又转身回来了。 苗莲脸上一喜:“老爷,您今晚不走了?” 王显宗没理会她这个话,只道:“明日我让胡太医过来。” 苗莲道:“让他来有什么用? 达儿的手又接不回去!” 王显宗凑近苗莲,低声道:“不为达儿,是东方硕那老头儿,留着总是个祸患!” 苗莲点点头,抱怨道:“也就老爷相信他! 我看他没一点儿太医的样子!” 王显宗眼睛一瞪:“你少胡说! 胡太医现在虽然不在太医院了,但总是在里面伺候过。 宫里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胡太医的手段也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看懂的?” 一番话说得苗莲住了口。 “我走了!” 王显宗伸出食指指着苗莲,最后叮嘱她:“你记住,那俩丫头千万不能动! 还有,一定不能让她们出门。 等我的消息!” “好,知道了!” 这下轮到苗莲有了三分不耐烦,七分不高兴。 不过她倒不是想到了什么另有内情。 她是怕王显宗看上两个长相俊俏的小丫头。 王显宗一再确认苗莲不会对两个小姑娘乱来,这才匆匆走了。 门外的婆子和小厮弓着身子将王显宗恭恭敬敬送走了。 苗莲让婆子将卜仁叫了过来。 吩咐他让护院的看好那边院子里的两个丫头。 “若是让她们走出去一个,小心你的脑袋!” 苗莲把在王显宗面前没撒出来的气都撒在了卜仁身上。 卜仁知道苗莲背后站的是知州大人,自然不敢大意。 当夜,安安她们住的院子四周就加了很多人手。 东方硕一夜没睡。 他现在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叫月亮的小姑娘就是自己当年走失的孙女。 至于当年他看到的尸体,不用说,一定是王显宗和苗莲搞的鬼。 还有他的儿子,他的儿媳。 他们应该都死于非命! “郡主,老朽给您磕头!” 东方硕扑通跪在了安安面前。 “求求您一定要查清真相,为东方府伸冤!” “郡主!” 月亮也跟着东方硕跪下了。 现在她虽然还是没有以前的记忆,无法从情感上体会切肤之痛。 但是面对赤裸裸的现实,就是一个局外人,也为东方府鸣不平。 安安将二人扶起来。 “事情我自然要查清楚。 一为还东方府一个公道,让月亮恢复身份。 二来,王显宗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做着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我断不能饶了他!” 东方硕和月亮再跪谢了安安,三人便坐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位小郡主再说出什么,做出什么,东方硕也都不觉得奇怪了。 在他眼里,郡主就是上天派下来挽救他们东方家的小仙子。 别说对小郡主唯命是从,就是要了他这条老命,东方硕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他一门心思就是要报仇! 第381章 衙门抓人 第二天一大早,王显宗带人到了安安下榻的行馆。 他要求见安定郡主是假,目的是为了确认东方府中的那丫头不是小郡主。 见过了安定郡主,请过了安。 王显宗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 堂堂一个郡主,怎么可能突然去一个商户家中? 可惜王显宗并不知道,这位小郡主得了任意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现在确认了东方府中的丫头不是郡主,胆子变大了很多。 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只等东方府中传出消息就行动。 东方府中。 胡太医一大早就进了府。 来之前,王显宗的人给他交代过。 所以这位昔日的太医没有多余的话,只亲自交代了药的用法,拿了银票就走了。 但他没能回家,刚出门没多久,就被人打晕拖走了。 小雪回去本是要接学诚过来,但是跟着过来的却是叶寒和逐月。 原来是婉娘不放心她们两个小姑娘,便让逐月跟着来。 叶寒成日家被薛无忌缠着,天天要他讲他妈妈的事儿。 但凡叶寒知道的,哪怕是外婆给自己讲的妈妈小时候的事,叶寒也都给薛无忌讲过了。 可这薛老怪就是听不腻,每天下了课就来找叶寒。 自己医馆的大小事儿都交给了学礼。 学礼的医术倒是突飞猛进。 可就是苦了叶寒。 从自己一开始讲起妈妈还有无限思念和伤感,到后来,叶寒都快麻木了。 正好有这个机会。 叶寒便请示了镇国公,也随着逐月来了浙州。 安安正需要知根知底的人手。 毕竟自己用些什么手段,一些外人见了难免到处说。 搞不好到最后堂堂安定郡主就被传成了妖怪。 如今见是他二人来了,真比见了自己三个跟着来还高兴。 于是便吩咐二人分头行事,根据东方硕提供的线索去找当年涉事的人。 她这里刚刚分派定了,东方硕果然就出了事。 刚过了午饭时间,云华院中就闹了起来。 “哎呦,不好啦,出人命啦!” 一个大丫鬟一边喊一边往外跑。 眨眼间,苗莲就带着管家卜仁领着一班护院赶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 苗莲明知故问。 那个胡太医给的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目的就是毒死东方硕嫁祸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回夫人,老太爷死了!” “啊!” 苗莲故作惊讶。 然后就直奔进屋子里查看东方硕的情况。 待她看清楚东方硕面色灰白,七窍流血后,这才发作起来。 她指着月亮和安安,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们冒充云华小姐不成就害死了老太爷!” “来人啊,快去报官!” “是!” 一个下人答应着跑出去了。 “卜管家,给我把这俩丫头先绑起来,等着衙门来人!” 那些个护院也见识了安安那条小蛇的厉害,这时候也都有些犹豫。 苗莲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便递给在场的人一人一个药包。 又道:“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这药包里放的就是驱蛇的药,你们只要戴上它,什么蛇虫鼠蚁都不敢靠近。” 下人们一个个接了,赶紧将药包系在腰间。 护院们这才敢靠近安安。 安安心里觉得好笑。 一个区区凡间医生的药包能驱她的小绿? 想什么呢! 可是这场戏她得演下去。 于是故意拿出小绿,看着蔫头耷脑的小绿,焦急喊道:“小绿,你怎么啦? 夫人,你们不要抓我呀!” 苗莲一见药包果然管用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哼! 臭丫头! 没了你那个什么毒蛇,我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府里的护院自然不会理会安安她们的求饶。 不由分说将安安和月亮绑了起来。 “苗莲,希望你将来不会因为今天的举动后悔!” 安安轻描淡写道。 “哈哈哈哈!” 苗莲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后悔? 我后悔没早点儿想办法除了你们才是真!” “表婶儿,我最后叫你一声表婶儿。 你听过一句话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看你的美梦早晚是一场空!” “臭丫头,死到临头你还咒我!” 苗莲抬手给了月亮一巴掌。 她还要再打。 身边的婆子趴在她耳边说:“夫人,王老爷叮嘱过,这两个丫头不能随便动!” 苗莲生生收回了手。 恰在此时,州府衙门的衙差也到了。 尽管苗莲恨不得就地将两个丫头折磨而死,但是王显宗的话她不敢不听。 尽管心里十分不情愿,还是眼睁睁看着衙门的人将二人带走了。 “夫人,这,怎么办?” 衙差走后,卜仁指了指另一边东方硕的尸体。 苗莲捂着鼻子,嫌恶地看了一眼东方硕。 “恶心死人了! 你们随便看着处理吧!” 说罢,带着婆子丫鬟便准备出去。 “夫人!” 先前的婆子拉住了她。 “夫人,您别忘了还有高老爷!” 一句话提醒了苗莲。 真是烦死了! 高进在总还是碍手碍脚。 见她一脸不耐烦,那婆子附在她耳边道:“夫人,老奴倒觉得老爷子的丧事得好好办。 最好让全浙州的人都知道。” 苗莲低头沉吟了片刻,忽然眉开眼笑。 “你说的对! 老头子的丧事咱们就大操大办。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谁才是这个东方家真正的主人!” “夫人英明!” 那婆子拍着苗莲的马屁。 她是王显宗送给苗莲的使唤婆子。 说是伺候苗莲,也是王显宗对苗莲不放心的缘故。 在王显宗看来,苗莲美则美矣,只可惜有些蠢。 他千挑万选了一个有心机的婆子跟着她,也好让她少给自己惹些麻烦。 “卜管家,老头子的丧事要好好操办。 你今天就去订做一口上好的棺材。” “你,你,还有你!” 她随手指了几个丫头小厮。 “你们把老头子挪出去,免得弄脏了这么好的院子!” 说罢,又吩咐卜仁。 “把这院子彻底打扫一遍。 我还要早日搬过来呢!” 吩咐罢,这才扶着婆子的手摇摇摆摆地走了。 按着苗莲的吩咐,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东方硕被抬了出去,扔在了下人院子的一间屋子里。 第382章 人证 海东县的捕头刘大痣又喝多了 刘大痣本名刘成。 因为下巴上长了一颗很大的黑痣,人称刘大痣。 渐渐的,人们倒把他的真名都忘了。 刘大痣本就是个爱喝酒的人。 自从调到海东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就喝得更凶了。 他虽调到了海东县,但是家眷都留在浙州城。 所以刘大痣一个人租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独居。 海东县十分贫穷,别说油水了,就连薪俸也常常不能按时发。 要不是两年前得了一笔银子,一家老小估计就得喝西北风。 见刘大痣喝醉了,几个手下将他送到他的小院儿就离开了。 刘大痣睡得迷迷糊糊。 但是习武之人天然的警觉让他忽地翻身坐了起来。 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是旧识,名叫张武。 张武是浙州府的捕头,也是王显宗的心腹之一。 今日居然是张武来见他。 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大痣一下子醒了酒。 “张爷,您,您怎么来了?” 刘大痣只觉得嘴发干,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大刘,你还是这么爱喝酒!” 张武看着刘大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大痣有些讪讪的。 他挠了挠头:“张爷,我这臭毛病,不,不好改!” 张武站起身来,环视了一眼他住的这件破屋子。 “大刘,看来你得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 “张爷,我的情况您知道。 我老娘多病,媳妇又不会操持家。 一大家子就靠我这点儿俸禄。” 张武“啪”地将一个灰色的袋子扔到面前的桌子上。 袋子里的东西有些分量,桌面的灰尘飞起来老高。 听声音,刘大痣判断出袋子里装的是银子。 他心里咯噔一声。 想当年他是因喝酒误事被发配到这里的。 自他来了这里,以前的同僚再无往来。 今日张武突然带着银子来找自己,怕不是什么好事。 刘大痣看了那袋子一眼,问道:“张爷,这,这是怎么个意思?” 张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刀,道:“是王大人,要我给你送一百两银子。” “王,王大人?” 刘大痣说着一只手也摸向了腰间的刀。 他自知不是张武的对手。 但是求生是人的本能。 张武嘴角挑了一下,道:“大刘,我劝你还是认命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张爷,我想活! 您放我一条生路!” “大刘,你知道,要你命的不是我。 我也是听差。 若不是看在旧相识的份上,我就犯不着等你醒了跟你说这么多了。” “张,张爷,我,我从来没有瞎说过。 就是喝醉了,我都能守住秘密。 您放我一马!” 刘大痣说着给张武跪下了。 “大刘,不是我不放你。 大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想要谁今日死,一定就不能留他到明日。 你不要怪我!” 至于那些银子。 张武看了看桌上的袋子。 “你放心,我一定转交给你的家人!” 刘大痣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 他苦笑一声,问了一个自己在心里盘旋很久的问题。 “张爷,您说实话。 两年前那事之后,我被调到这里,也是大人的意思吧?” “大刘,你人都要死了。 还问这些干什么?” 刘大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想不到我刘大痣昧着良心做了那么多,却落得这般下场。”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面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一脸。 “是我活该,我该有此报应! 东方家本对我家有恩。 这是报应!” 张武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抽出腰间的刀,说“大刘,我给你个痛快的!” 说罢,朝着刘大痣脖子上砍过去。 刘大痣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 闭上眼的刹那,他忽地听见“当”的一声。 眼前似乎闪过一丝火光。 脖子上并没有预想的疼痛。 刘大痣倏地睁开眼。 只见张武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他显然受到了惊吓,大睁着眼睛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张武看看刘大痣。 刘大痣赶紧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 “算了,你们都不认识我。 不过我可是知道了你们的底细!” 年轻人走了进来。 听说话就知道他刚才在外面已经听了刘大痣和张武的对话。 这人正是叶寒。 他是几乎是跟张武一起找到了刘大痣现在住的地方。 果然不出郡主所料,王显宗绝对会杀人灭口。 一开始,他见张武一直没动手还有些怀疑这人来的目的。 直到刘大痣醒了,两个人开始对话。 叶寒才松了一口气。 这人果然就是当年东方云华事件的关键人物。 张武听来者已经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也就不想放他走了。 看叶寒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张武捡起地上的刀,怪叫一声朝叶寒砍了过去。 然而他没跑出几步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低头朝自己膝盖上看。 那里,正有一股股鲜血涌出来。 然而奇怪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暗器。 刘大痣本想趁机逃跑。 然而他还没转身就被这奇怪的一幕吓得双腿发抖。 “英雄,英雄! 这人要杀我,求英雄救救我!” 刘大痣干脆不跑了。 既然眼前人伤了张武,自己干脆求他救自己。 张武咬了咬牙,还要挣扎着站起来。 叶寒走过去踢了他伤处一脚。 “别动,再动伤的就不是你的腿了!” 张武根本没看清这年轻人的路数,一时间真就不敢再动了。 他忍痛,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可是公门中人!” 叶寒没理会张武这句话,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扔给刘大痣。 “你,把他给我绑起来!” 刘大痣还有些犹疑。 叶寒道:“我是谁你们不用知道。 不过你们是谁,我现在知道得一清二楚。 找的就是公门中人!” “快点儿动手!” 他催促刘大痣。 刘大痣看看叶寒,又看看张武。 张武很少有这种吃瘪的时候。 刘大痣心里其实一阵痛快。 他手教麻利地把张武捆了个五花大绑。 其实就算不这么绑,张武也跑不到哪儿去。 只要他稍微一动,腿上的伤口就汩汩往外冒血。 所以张武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第383章 报应迟早要来 毕竟在衙门这么多年,刘大痣捆人叶寒还是很满意的。 他点了点头,又掏出一根绳子。 “现在到你了,转过身去!” 刘大痣:…… 叶寒轻蔑地一笑,推了他一把:“你不会以为我出现就是为了救你吧?” 刘大痣嗫嚅道:“不,我,我没这么想。” 张武这时候有些明白这个年轻人因何而来。 他叹了一口气,道:“呵,年轻人你真是天真!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就能为东方家讨个说法吧? 不怕告诉你,这件事背后可是官家。 官家,你惹不起!” 听了这话,刘大痣也算是彻底明白了。 两年前的事看来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 看来这个年轻人是为东方家伸冤的。 自己当然罪孽深重。 落在张武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还不如将当年的真相讲出来求这年轻人救自己一命。 想到这里,刘大痣扑通一声跪在了叶寒面前。 “英雄,你救救我。 我知道当年的真相! 我愿意作证!” “作证? 嘁! 痴人说梦!” 旁边的张武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刘大痣一眼。 “刘大痣,你灌猫尿灌傻了吧? 你要作证? 去哪儿作证?” 刘大痣也一下子愣住了。 他真是喝酒喝傻了。 浙州府可是王显宗的地盘。 作证? 别说他都找不到作证的地方。 就是有地方说,未必有人信。 当年他受命去杀了东方府的小小姐。 后来他见小丫头长得十分好看,于是便想将他卖给人贩子。 哪知蒙汗药剂量不够,小丫头途中醒了。 挣扎间那丫头居然跳了崖。 刘大痣躲了好几天才敢回去交差。 他交不出尸体,又不敢随便扯谎。 只好老老实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正好当时东方家报了官,说是小小姐丢了。 于是王显宗便以为东方家找人为借口,放出了衙门所有的衙差去寻找东方云华的下落。 但只有张武和刘大痣知道,王显宗真正的目的是找到东方云华后立刻杀死。 他们足足找了一个月,东方云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东方硕许出的赏金也越来越高。 五千两,一万两,以至于后来涨到了五万两! 很多见钱眼开的人开始往东方府中送人。 一开始,东方硕还满怀希望地将这些人接进府内。 但是一个大活人肯定做不了假。 这些人全是带着各种乔装打扮的孩子来东方府来骗钱的。 不仅骗钱,还骗东方硕的感情。 到最后,东方硕连这些人的面也不肯见了。 终于,东方硕对外悬赏不仅限于找到东方云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是找到东方云华的尸体也能拿到五千两白银。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穿帮的概率更小。 很快,浙州府的一个衙差找到了东方云华的尸体。 这个人就是刘大痣。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个所谓的尸体也是假的。 是王显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个小乞丐。 他们杀死了小乞丐,又弄花了她的脸。 胡太医用药让尸体在短时间内腐烂。 尸体唯独保护了小乞丐耳后颈部的那枚胎记。 那是东方云华身份的标志。 当然,胎记也是胡太医做出来的。 总之,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东方硕和东方云华的父母看见小小的尸体都信以为真了。 后来,他们又在东方云华父母出行的时候破坏了他们的马车。 做成意外失事的样子。 东方硕接连失去至亲,性情大变。 王显宗又买通胡太医给东方硕用了药。 导致他不仅性情大变,简直可以用疯了来形容。 直到他烧了茶园,又不许其他茶农种茶。 至此,浙州城的很多百姓从对东方家同情到痛恨。 再也没人关心东方硕的死活。 甚至,很多人盼着他早点儿死。 东方家的一连串变故,刘大痣心知肚明。 五千两赏银,他得了二百两。 东方家的少家主和夫人坠崖,他也在现场。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就因为喝酒误事被调到了海东县。 也从一个普通的小捕快成了一县的捕头。 看似升迁,但是作为一个捕头,他的进项还不如在浙州成当一个捕快的时候多。 直到张武找到自己。 直到被这个年轻人绑起来。 刘大痣才明白,自己作的孽,终究是要遭报应。 他们的脚程很快。 当天夜里就到了浙州。 张武被扔在一家客栈,叶寒带着刘大痣去了浙州大牢。 安安和月亮就被关在大牢里。 王显宗并没有提审她们,也没什么指使。 其实他是在等张武回来。 这些年在浙州混成一个土皇帝,王显宗靠的不仅仅是心狠手辣。 更重要的是他做事非常谨慎。 他从苗莲的讲述中感到这次的两个女娃娃并不简单。 唯恐她们背后还有其他什么人。 所以,在他将所有知情人除掉前,他是不会轻易行动的。 叶寒带着刘大痣大摇大摆进了浙州大牢。 刘大痣很不解,那些狱卒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 他们像是隐身了,进大牢如入无人之境。 他本以为叶寒是要将他扔进牢里。 到了才发现,是带他见两个小姑娘。 虽然牢里灯光不是那么亮,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当年的东方云华。 虽然过去了两年,但这小姑娘的五官只是等比例放大。 任何见过她的人都不会认错。 “东方小姐,我对不起你!” 刘大痣扑通一声跪在了月亮面前。 月亮吃惊地看着他。 突然,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颗痣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噩梦中。 “啊——” 她突然大叫一声。 闭上眼张着双臂没头没脑地扑打着。 “走开!你走开! 别过来,别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 安安让叶寒将刘大痣带过来,一来是想听听当年的真相。 二来,也是想看看月亮对当年害自己的人是否有印象。 甚至,她还想过情景重现。 希望能借此刺激月亮,帮她恢复记忆。 但月亮的情绪如此激动却在安安的意料之外。 “月亮,月亮,别怕!” 安安试图去抓住她的手。 第384章 东方硕击鼓喊冤 但月亮的力气出奇地大。 安安怕伤住月亮,自己不敢使力。 叶寒个子高大,整个将月亮抱进了怀里。 月亮像是突然陷入了可怕的回忆里。 她急促地挣扎着,用头撞着叶寒。 直到最后,她晕了过去。 刘大痣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安安狠狠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作的孽!” 虽然刘大痣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 但是从他们踏入这座大牢。 到现在他们说话,东方云华哇哇大叫。 可是狱卒们都置若罔闻。 他就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这些人,邪性! 安安给月亮把了脉。 叶寒托着月亮的头,让她躺得舒服些。 “郡主,她怎么样?” 安安不禁唇角弯了弯。 “没事,我看这倒是歪打正着。 她刚才情绪过于激动,气血上涌,脑中的瘀血被冲散了。” “这么说,她能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安安点点头。 又喂月亮吃了一颗药丸。 这才起身对刘大痣道:“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吧!” 刚才刘大痣听见叶寒叫安安郡主。 安定郡主的传说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如见见她年龄也对得上。 于是磕头如捣蒜,额头碰着地面砰砰响。 “郡主饶命,小的一定老实交代,绝无半点欺瞒。” 于是便竹筒倒豆子把东方家这两年发生的变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刘大痣一心想要将功赎罪。 不仅讲了王显宗对东方家的阴谋。 还把王显宗这些年在浙州府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事儿都说了。 “郡主,小的有罪,可,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求郡主让小的将功赎罪!” 安安没理他。 到了这个时候才说将功赎罪,难道不觉得太晚吗? 安安没理会刘大痣的求情,看看天快亮了,便让叶寒带着他走了。 叶寒看了一眼牢里。 月亮还没醒。 地上连干草都是薄薄一层。 于是不忍道:“郡主,您也跟属下走吧。” 安安道:“无碍的,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叶寒这才作罢。 最后安安又叮嘱他道:“明日你跟逐月打听得东方硕来告状,便来这里要人。” 叶寒会意,拉着刘大痣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浙州府衙门口就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王显宗等了张武一夜,直到天快亮才和衣在书房睡下。 一个衙役小跑着进来。 下人见那人来得急忙,乍着胆子将他叫醒。 王显宗迷迷糊糊也没听清楚下人的回话。 还以为是张武到了。 于是便传外面的人进来回话。 一边起来要手巾把子擦脸,一边问道:“是不是张武回来了?” 外面的衙差进来,正听见他问话。 恭恭敬敬回道:“回老爷,不是张捕头。 是,是衙门口有人击鼓喊冤!” 王显宗眼珠子一瞪。 “喊冤? 觉得冤的人多了去了! 老爷我一夜没睡,刚躺下就被你们吵起来。 老爷我还觉得冤呢! 让他们等着!” 说罢,将手里的手巾往地上一摔。 那衙差站着没动。 王显宗斜眼瞅他:“怎么?老爷的话你没听见? 耳朵聋啦?” “老,老爷,击鼓的是,是东方硕!” 衙差并不十分知道内情。 但王显宗知道自己让胡太医做过什么。 而且,苗莲昨日还通知他老家伙已经七窍流血咽气了。 他大惊之下,几步跳到那衙差跟前。 抓住那人的肩膀问:“你说谁?” 衙差不知大老爷为何这般反应. 说话更结巴了:“老,老,老爷,是,是,是东,东方硕!” “你看清了?” “小,小的,看,看清了!”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东方硕在外面胡说。 必须赶紧将他带进来。 王显宗脑子飞快转着。 他吩咐前来报信的衙差:“快,去准备,升堂!” “是,老爷!” 衙差答应着要出去。 “慢!” 王显宗又拦住了他。 “你先去一趟牢里——” 说着示意那衙差凑近说话。 衙差答应着去了。 王显宗这里才慢条斯理穿了官服前去升堂。 击鼓的果然就是东方硕。 王显宗心里正盘算着让人去东方府中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衙门口有个婆子探头探脑。 正是他送给苗莲的婆子。 这时候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王显宗示意那婆子先不要进来。 一边已经命人摆开架势准备升堂。 “东方先生,是你击鼓吗?” 王显宗努力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毕竟,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有姻亲关系的。 “东方先生,你因何击鼓?” 东方硕大大咧咧站在堂中,朗声道:“在下状告浙州知州王显宗!” “大胆!” 没等王显宗说话,坐在旁边的文书先生就先喝了一声。 王显宗尴尬一笑:“本官听说东方先生自痛失亲人后就有些神智不清,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说着朝门口的婆子招了招手。 那婆子机灵,小跑着进来。 “太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叫奴婢好找!” 说罢,对着王显宗连连鞠躬。 “老爷,草民有罪。 没看好太爷,让他跑了出来。” 然后就走到东方硕跟前拉着他的胳膊,像哄孩子似的,道:“太爷,家去吧! 咱明天再来!” 东方硕冷哼一声甩开了那婆子的手。 “哼,你们别在我眼前演戏了。 我敢来击鼓自然是人证物证齐全!” 王显宗一拍惊堂木,突然变了脸色。 “大胆东方硕,公堂之上竟如此胡闹!” 东方硕冷声道:“大人,是不是胡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王显宗心里一惊,看看外面站着的百姓。 高声道:“东方硕,孙女两年前就死了,尸身还是我府里的衙差找到的。 这些,咱们浙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啊!” 于是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点头,随声附和。 “就是啊,这老头儿真是说疯话!” 王显宗脸有得色,缓声道:“本官看在与你有些姻亲关系的份上已经十分耐心,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说罢,扭头对堂下站着的两班衙差道:“你们几个,把人给我丢出去!” 第385章 白长了一对狗眼 王显宗一声令下,一下子出来五六个衙差上来就要扭住东方硕。 正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来者正是叶寒和逐月。 两人排开围观的百姓,径直走到大堂上,道:“大人,我们来寻人!” 几个衙差第一次见这么藐视公堂的人。 于是便都丢下东方硕,上来推搡进来的两个人。 “什么人就敢往里闯? 出去!” 但他们根本不是叶寒和逐月的对手。 眼见着几个人要吃亏,其他的衙差不等吩咐就一拥而上。 “住手!” 王显宗总觉得今天的事儿不对劲儿,于是赶紧叫住了手下人。 “你们所找何人?” “大人,我们要找的正是太后和皇上最信重的安定郡主!” 王显宗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 他们要找安定郡主怎么跑到衙门来了? 王显宗强自镇定心神,陪着笑道:“二位有所不知,郡主不在衙门,在浙州的行馆下榻。” 说着便指着一个衙差,道:“你 ,领着二位上官去行馆!” 叶寒上前一步道:“大人,自然是郡主不在行馆我们才找到了衙门。” 逐月接口道:“郡主在你浙州地界上无故失踪,我们可不得来找你要人嘛!” 王显宗还没反应过来。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东方硕突然道:“我知道郡主在哪儿。” 说着用手一指王显宗,大声喊道:“郡主被他抓进了大牢!” 王显宗一颗心掉到了谷底。 顾不得堂上的人,也顾不得外面看热闹的百姓。 王显宗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跑了出去。 边跑边喊:“快,去大牢!” 他一路跑一路在心里祈祷,郡主可千万别出事。 牢里的狱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看见知州大人跑得汗流浃背。 当值的狱卒吓得一个个赶紧下跪请安。 “昨天带进来的两个小姐呢?” 小姐? 一帮狱卒面面相觑。 “蠢货!” 王显宗抬脚踢翻了眼前的一个狱卒。 “就是昨天从东方府中带来的那两个姑娘!” 狱卒们恍然大悟。 “哦哦,在,在里面!” “带路!” 狱卒见他神色惶急,腿脚也十分麻利。 王显宗小跑着跟在狱卒后面。 此时月亮早就醒了,安安正拉着她的手说话。 王显宗一见之下,吓得膝盖都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行着到了牢房门口。 “郡主,郡主,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请郡主移驾!” 狱卒一听里面关着的竟然是郡主,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开了牢门。 “求郡主移驾!” 王显宗以头碰地不断请求。 安安挑了挑唇。 “王大人,昨日我可是因罪被关进来的。 这总不能说出去就出去吧?” “郡主,是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郡主无罪,郡主无罪!” “哦? 王大人,我记得昨日我们的罪名可是冒充东方府的小姐——” 王显宗一颗心七上八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依旧没抬头:“郡主,是下官有眼无珠。 下官有眼无珠!” “王大人,你说的有眼无珠是指没有认出我,还是没有认出东方小姐?” 王显宗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回郡主,都,都没认出来。 下官白长了一双狗眼!” 安安站起来,拍了拍手,道:“这么说,咱们有必要去大堂上好好说说这件事了!” 说着将一只手伸给月亮:“走吧,咱们一起去公堂!” 安安和月亮手牵着手出了牢门。 两人走出几步远,回头一眼王显宗还跪在当地。 安安轻蔑一笑,道:“王大人,走吧! 东方家的这些事儿离了您还真不成!” 王显宗真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张武至今未归,现在又有了郡主为东方家出头。 看来他这一关是难过了! 但王显宗没得选。 几乎是被叶寒和逐月押着,王显宗又带人回到了浙州大堂上。 东方硕因为被拦着,所以只能一直在堂上等着。 月亮先看到了他。 三步两步奔过去跪在东方硕跟前抱住他的腿痛哭。 “爷爷,爷爷,对不起,云儿不孝,一直认不出爷爷!” 东方硕老泪纵横,一把将月亮拉起来。 “你,你真的是我的云儿?” 月亮点点头。 其实不用再问,看到月亮此时的眼睛,东方硕就已经确定,这就是自己的云儿。 这双眼睛里的孺慕之情是装不出来的。 安安走过来道:“东方先生,月亮她记起来以前的事了。” “太好了,我的云儿,你受苦了!” 爷孙两个抱头痛哭。 浙州府百姓认得东方府小姐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见了月亮的模样,也都觉得这就是长大点儿的东方云华。 但两年前东方云华失踪,被害也是人尽皆知。 如今又出现了活生生的东方云华。 一帮人不禁议论纷纷。 “哎呀,看来东方老爷刚才说的不是疯话。” “哼,人家都说了,有人证物证!” “知州老爷就说不清了,刚才还说是自己人找到了云华小姐的尸首呢!” “这可说不清,东方府的侄媳妇可是知州老爷的小姨子!” “嘘,你不想活了,竟然敢怀疑知州老爷!” “都别说了,听听堂上一会儿怎么说吧!” …… 一群人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空前高涨。 甚至有人专门回去通知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都来凑热闹。 “郡主,您请上座!” 众人到了堂上,王显宗自然不敢上座。 他弓着腰请安安上座。 安安一笑,道:“王大人,你是这里的知州。 这是你的公堂,自然是你上座。” “下官不敢!” 王显宗又跪下了。 门外的人听见这小姑娘竟然是郡主。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一个个心里都暗道自己这次真是来着了。 看热闹能看见一个郡主,这可是几辈子都难得的事儿。 安安不肯上座,王显宗自然也不敢坐。 他命人给安安搬了一把椅子,自己只站着听命。 “王大人,升堂吧!” “升堂,升堂!” 王显宗喃喃道。 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 “今天是为什么升堂来着?” 安安明知故问。 第386章 你爹要被斩首了 “回郡主,是,是,是因为东方硕击鼓鸣冤。” 王显宗不得不接这个话茬。 “那,王大人就接着问吧!” 安安理了理裙摆,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显宗。 王显宗吭吭哧哧半天。 见安定郡主神色肃然,只好硬着头皮问东方硕。 “东方硕,你,你有何冤?”东方硕始终牵着孙女的手。 安安跟王显宗的对话他听得很清楚。 这时听见王显宗问自己,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草民东方硕状告浙州知州王显宗!” “这,这……” 王显宗这时候连汗都顾不得擦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东方先生,你可知道自古民告官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若你诬告,可知下场如何?” “回郡主,草民知道。 草民告浙江州知州王显宗害我孙女,害我儿子儿媳,致我家破人亡!” “哦?” 安安瞅了瞅王显宗,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大人,可真有此事?” 王显宗扑通又跪在了安安面前。 “郡,郡主,下官,下官并不知情。” 月亮见他这时候装起了糊涂,指着他道:“你不知情? 昨天将我们抓进大牢的难道不是你的人?” “郡主,下官,下官糊涂。 下官被人蒙蔽,下官——” 说到这里,王显宗突然抬头,冲一班衙役喊道:“快去! 把高进给我抓过来!” “慢!” 安安叫住了那些衙役。 “别忘了还有高进的娘子,高进的儿子,高进的管家!” 领头的衙差愣了一下,拿眼偷偷瞟了一眼王显宗。 王显宗正急于洗清自己的嫌弃。 立刻暴喝一声:“混账,没听见郡主说什么吗? 还不赶紧去!” 衙差们脚不沾地走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高进,苗莲,高达,卜仁等人都带了回来。 苗莲他们这时候才知道东方硕不见了。 一路上本想打听些消息。 但见一般平日里对自己十分热情的衙差突然变得十分冷漠严肃。 心下已经想到大事不妙。 高进还有些懵懂。 他中五石散之毒已经越发深了。 一整天要么萎靡不振,要么异常亢奋。 自己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 高达一路上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直嚷着要杀了那俩丫头给自己报仇。 衙差们当然知道他嘴里的丫头就是安定郡主。 然而,素来都是墙倒众人推。 这些人虽然平时收了苗莲不少好处,但这时候却没人愿意提醒他们半句。 到了公堂上,看看里面的架势,苗莲先自腿软了。 她脸上的肿胀还没下去,远远将一个千娇百媚的眼风送给王显宗。 无奈王显宗只作看不见。 安安心里只觉得好笑。 “堂下何人,还不下跪!” 王显宗走到桌前拍了一下惊堂木。 “老爷——” 苗莲捏着嗓子叫了一身。 “还不下跪!” 王显宗又喊了一声。 这下苗莲方才委委屈屈跪下了。 “郡主,高进的家人都带到了。” 王显宗谄笑着向安安汇报。 苗莲的眼一下子睁得老大。 什么? 郡主? 哪个是郡主? 她抬眼去瞧,只见原先跟着云华那丫头的小姑娘开了口。 “王大人,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苗莲吓得差点儿厥过去。 云华这丫头什么时候傍上了郡主? 怪不得王显宗是这么个光景。 苗莲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今天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果。 她心里正思忖着,突听见王显宗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高进,你们还不如实交代?” 高进像是大梦初醒。 指着王显宗呵呵笑道:“诶,姐夫,你怎么这个打扮?” 王显宗脸上一红,更加严厉道:“混账! 高进,你还不快快交代是如何害了东方硕一家?” “东方硕?” 高进摇头晃脑。 “东方硕是谁呀?这名字耳熟!” “嘿嘿,莲儿,你知道东方硕吗?” 看他的样子,已经失智了。 “郡,郡主,高进这个样子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不如,不如就将他打入大牢问罪。” 月亮嗤笑一声:“大人,还有一个人没问呢!” 这时候苗莲突然开了窍,跪地求饶:“大人,大人,我们妇道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显宗面有为难,看了一眼安安。 安安冷笑一声。 “王大人,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你可别忘了,昨天你是从东方府中将我们带回来的。” “不敢!不敢!” 王显宗咬了咬牙,瞪了苗莲一眼:“高苗氏,从实招来!” “老爷,民妇不知道要招什么呀!” 没等王显宗开口,安安就笑着道:“大人,我有个好主意。 孩子一般都不会撒谎,不若我们来问苗莲的儿子吧。” “来人啊,把苗莲的儿子给我拉过来!” 高达自进来之后就没敢说话。 他是个典型的窝里横。 别看在家称王称霸,到了外面见了大世面立刻吓得像只老鼠。 这时候听见拿毒蛇的丫头又要叫他,早就吓得尿了裤子。 抱着苗莲死不松手:“娘,娘,救我!” 见他娘半天没回应,他又冲着王显宗乱叫:“姨夫,姨夫,我不去,你救救我!” 王显宗生怕他再说出别的话来。 心一横,道:“高苗氏,你快招了。 不然本官可要用大刑了!” 说罢,便吩咐一班衙役:“来人啊,把家伙都抬上来。” 那些人都知道如今郡主在堂上,一个个听令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顷刻间便把什么狼牙棒,老虎凳,大小夹板都拿了上来。 “高苗氏,你还是不招吗?” “回老爷,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家里的事都是我相公作主!” 苗莲知道高进已经失常,索性要把所有罪责推到高进头上。 安安道:“王大人,看来事情都是高进一人所为。 不如这样,高进就斩立决吧!” 郡主的结案来得这么快,王显宗根本没想到。 他正不知可否。 只听见安安弯腰问高达:“高公子,你爹就要被斩首了。 你都不替你爹求情吗?” 高达现在对安安有十分的畏惧。 见她问自己,吓得赶紧收了眼泪。 第387章 微臣愿受任何惩罚 “我娘早就想让他死了,我才不会替他求情!” 高达一句话把王显宗和苗莲同时吓了个半死。 苗莲一下子捂住了高达的嘴。 高达挣扎着:“娘,我说的不对吗? 你不是经常在家说希望爹死吗?” 王显宗看见了郡主脸上十分微妙的表情。 知道今日不做出牺牲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心一横,道:“好你个高苗氏,真是蛇蝎心肠。 说,你是怎么毒害东方一家的!” 苗莲还要辩解,奈何王显宗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之前那婆子得了王显宗的暗示,突然从后面跑了上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安安和王显宗面前。 “郡主,王大人,奴婢招! 奴婢是高苗氏的近身妈妈,她做的事奴婢都知道。” 苗莲见上来的是这个婆子,心里早已明白了三分。 一时间她竟觉得头脑森然,耳中一片轰鸣。 只看见那婆子的嘴在动,至于她说了什么,自己竟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安安一边听那婆子说,一边暗叹:“王显宗真是个老狐狸,也许今天这个情形他早就料到了。 这才在苗莲身边安插了这么个婆子。” 从处心积虑嫁给高进,到害东方云华,东方云华的父母,再到给高进和东方硕下药。 以至于昨天想毒死东方硕。 一桩桩一件件,在这婆子的嘴里,都是苗莲一手策划。 “大胆高苗氏,你的下人句句相告,你还不从实招来!” 王显宗又是一声怒喝。 苗莲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看那婆子,又看看与平日判若两人的王显宗。 泪眼朦胧地唤了一声“姐夫!” 王显宗说过,他最喜欢自己叫他姐夫。 就是在最情动的时候,他都一声声催促她叫姐夫。 每次只要她柔声叫上一声姐夫,王显宗就是再生气也会立马怒气全消。 然而,显然今日不同往日。 王显宗一脸不耐烦。 “高苗氏,公堂上何等严肃,你莫要想要跟本官攀关系!” 苗莲知道,王显宗这是要舍了自己。 她看看身边的儿子,又看看王显宗。 “姐夫,难道你真这么狠心!” “高王氏,你休要东拉西扯。 你家下人的话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卜仁看了半天,也琢磨出些意思来。 若自己想不受牵连还是攀上知州这棵大树比较好。 所以,他见王显宗催问苗莲。 不等苗莲回答,便爬到王显宗面前。 以头碰地,道:“老爷,小的也愿意作主。 小的们实在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夫人吩咐小人们做什么,小人便做什么! 这,这一切都跟小人无关啊!” 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众人捶。 见苗莲面有不忿。 王显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苗莲。 压低了声音道:“你若认罪,达儿还有我照顾。 我若是倒了,你们母子都得完蛋!” 苗莲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呵,男人! 到最后她也不过是个替罪羊。 都是万丈红尘走一遭,凭什么她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苗莲仰起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今日鱼死网破! 若是有人不想让她活,那就大家都别活! 她挺起胸膛道:“老爷,你真忍心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 “你——” 王显宗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他惊惧地回头看了一眼郡主。 安安正笑着看过来。 王显宗的目光对上郡主的一双眼,吓得忙低了头。 “王大人,怎么听着还跟大人的儿子有关?” 安安又是明知故问。 王显宗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郡主,这个高苗氏顽固得很。 不但拒不认罪,还在胡言乱语!”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衙役做着手势。 想让他们赶紧把苗莲制服。 哪知苗莲早有防备,就地打了一个滚儿,躲开了衙差的手。 高声道:“王显宗,你敢说高达不是你的种?” 一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投湖。 原本在堂外站着看热闹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王显宗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恨不得撕烂这个蠢妇的嘴! 高达扑过去扶住苗莲,问她:“娘,他真是我爹吗?” 苗莲点点头。 “达儿,娘对不起你!” 说罢,转身向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高声道:“乡亲们,这个王显宗是个衣冠禽兽。 我还是个姑娘家的时候,他就毁了我的清白。 我,我一个弱女子,也是没办法。 呜呜呜呜!” 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得! 眼看着堂上得形势又来了逆转! “你,你,你颠倒黑白! 分明是你当年勾引我。” “哎呦,这怕不是狗咬狗一嘴毛儿吧! 哈哈哈哈!”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俏皮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显宗擦擦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水。 转身跪在了安安面前。 “郡主,微臣有罪,不该受这贱妇勾引! 微臣有罪!” 呵呵,想避重就轻? 没门儿! 安安挑了挑眉,道:“王大人,我可是听见人家说你毁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呢!” “回郡主,就是他,他强要了民妇! 呜呜呜呜!” 苗莲这是跟王显宗杠上了。 这事儿说破天也只是两人之间的事儿。 正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王显宗也是明白了这一点。 男女之间的事,若是当事人否认,外人再怎么也没办法说个是非对错。 于是赌咒发誓,道:“郡主,分明是这毒妇见自己所做之事败露,便想拉微臣下水。 微臣对毒妇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否则——” 他环顾四周,硬下头皮道:“否则微臣愿受任何处罚!” “任何处罚?” 安安含笑问他。 “是,微臣甘受鼎镬之刑!” 他话音刚落,就听安定郡主朝外面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吧? 出来吧!”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回头,大家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 在看清来者何人的时候,王显宗两眼一黑,差点儿厥过去。 门外进来的正是刘大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人手里抬着一个门板。 门板上躺着的正是王显宗等了一天一夜的捕头张武。 第388章 众人看好戏 此时的张武已经奄奄一息。 见了王显宗,张武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刘大痣,还不拜见安定郡主?” 叶寒一路上跟刘大痣有些熟了,便引着他来拜见安安。 刘大痣扑通一声跪在了安安面前。 “小的见过郡主大人,小的也是被逼的。” 他一扭头,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月亮和东方硕。 此时再见,月亮已经恢复了记忆。 对刘大痣也没那么恐惧了。 刘大痣膝行着到了东方硕祖孙面前,重重磕头。 “东方老爷,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说话间,一个大男人呜呜哭了起来。 “东方老爷,你本来对我家有恩,是我恩将仇报! 我对不起你们!” 说罢砰砰磕头,眼见着地上眨眼间就有一小片血迹。 东方硕气得抖动着花白的胡子。 他颤抖的手指着刘大痣。 “我云儿是你害的?” “东方老爷,对不起!” 刘大痣一边磕头,一边把当年的事交代了一遍。 “东方老爷,都是知州老爷让我这么做的。 我—— 我也是鬼迷心窍!” “那我儿子、儿媳——” 东方硕此时已经又是老泪纵横。 在去祭拜云华的路上,儿子儿媳的马车出了事故连人带车掉进到了山崖下面。 等到找到的时候,两人的尸骨都已经收集不齐全了。 想起那日的惨状。 老头儿恨不得就地扒了眼前这人的皮。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东方家世代与人为善—— 老天爷,你怎么能放任坏人这么猖狂!” 东方硕眼见着有些语无伦次。 月亮也有些泣不成声,但她理智尚在,头脑清楚。 她走到安安面前,郑重下跪。 “求郡主为我东方家作主,将真正的主谋王显宗问罪!” 在刘大痣进来的刹那,苗莲就吓得软成了一滩泥。 她上下牙齿打着架,咯咯作响。 只搂着自己的儿子打颤,头也不敢抬。 王显宗这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呆呆地看着刘大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自己摘出来。 定了定神,王显宗指着刘大痣道:“刘大痣,你满嘴胡言,冤枉本官!” 刘大痣急得脸色发白:“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哼!” 王显宗终于完全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说话也利索起来。 “就因为本官将你贬到海东,你就如此忌恨本官,不惜编造故事诬陷本官!” 刘大痣霍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张武身边,面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大声道:“乡亲们,我刘大痣发毒誓,我没撒谎! 这个人很多人都认识,他是捕头张武,是知州的心腹。 就是他,他昨天想杀了我! 就因为知州怕自己的好事败露,所以要杀我灭口!” 说罢,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叶寒。 “要不是这位叶兄弟及时出手相救,我刘大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乡亲们,我们不要再被这狗官骗了! 他才是幕后黑手,他还干了好多腌臜事儿! 乡亲们,他不配做我们的父母官!” 刘大痣一个粗人,想不到煽动性居然也这么大。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本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不过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王显宗可不想就这样认罪。 他也走到外面的百姓面前,道:“乡亲们,别听刘大痣胡说。 他是个酒鬼,很多人都知道。 一个灌点儿马尿就耍酒疯的人,他的话你们信吗?” 又有人点点头。 似乎也有道理。 “王大人,刘大痣的话不可信。 那这位呢!” 一个女生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们再次回过头。 人群再次让出一条道。 一个英姿飒爽的美貌女子领着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走过来。 “是胡大夫!” 有人认出了胡太医。 “他怎么也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胡大夫可是知州大人的专职大夫。” “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 一群人真当这里是看戏的台子了。 安安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她就是要这样一点点摧毁王显宗。 他不是想为自己开脱吗? 那她就让他的话不攻自破! 王显宗直到看见了胡大夫,这才感到今天是被这个小小年纪的安定郡主耍了。 他简直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可是对眼前的安定郡主,他不敢造次。 明知道她是故意耍自己,但自己也只能这样受着。 没等王显宗说话。 胡大夫就走到王显宗面前,面带嘲讽道:“王大人,没想到吧? 我还活着!” 自从胡大夫被赶出太医院来到浙州,他就一直是王显宗的入幕之宾。 王显宗自然知道这位胡大夫知道自己很多秘密。 而且他跟刘大痣不同。 刘大痣是远近闻名的酒鬼,老百姓对他的话还可能半信半疑。 但是胡大夫在百姓中间还颇有些声望。 他虽是被赶出了太医院。 但是京城远离浙州,人们知道的信息不全。 在他们心目中,胡大夫可是当过太医的大人物。 再加上他还很擅长沽名钓誉。 所以在很多人心中,胡大夫是个德高望重之人。 他说的话比刘大痣可信一万倍。 逐月知道安安的意思,于是便让胡大夫只把自己知道的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讲清楚。 在胡大夫的讲述中,很多事情与刘大痣所讲都对上了。 最重要的是他能证明高达就是王显宗和苗莲的儿子。 堂外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个个满脸兴奋。 哎呦,今天可是没白来。 坊间也多少有些关于王显宗和苗莲的传闻。 都说高进是个绿帽龟。 但是传言是一回事,有人出来佐证是另一回事。 今日这事儿简直比外面的说书先生说的故事还精彩。 “王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苗氏,你呢?” 安安一下看看王显宗,一下看看苗莲。 他们今天可是把脸都丢尽了。 刚才还在狗咬狗,转眼间狼狈为奸的真相就被坐实了。 月亮冷笑着看了王显宗一眼。 转身跪在安安面前。 “郡主,刚才王大人言之凿凿。 说自己的是无辜的,还说自己愿受任何处罚!” 安安笑道:“东方小姐不必担心,王大人必定言而有信!” 第389章 郡主无权处罚下官 说罢,盯着面如死灰的王显宗,道:。“王大人,你自己说说,本郡主该怎么处罚你呢?” 王显宗心里又悔又恼。 但他自己自打嘴巴。 现场又有这么多人作证,实在无从抵赖。 但人求生的本能是天然的。 王显宗咬了咬牙,道:“郡主,下官确实私德有亏,又受人蛊惑犯下大错。 但,下官是朝廷命官,是皇上亲自点的知州。 郡主——” 他拖长了声音,抬头瞅了安安一眼。 接着道:“郡主怕是没权力过问朝廷命官之事吧?” 逐月剑都抽出来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郡主可是皇上和太后都捧在手心上的人,他居然敢这么跟郡主说话。 若不是安安及时使了个眼色拦着,叶寒和逐月恨不得当场处决了这个狗官。 不过气愤归气愤,在不知情人的眼里,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郡主这个封号说得好听是爵位。 其实没有任何实权。 一般的郡主,别说在这里处理朝廷命官,平日里就是连政事都不能过问的。 平日里皇上、太后的宠爱,说好听了是恩宠。 说得不好听,也就跟皇家养了个解闷儿的宠物似的。 可惜,王显宗毕竟还是人在远离京城的浙州。 他压根儿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郡主跟别的郡主可是不一样。 叶寒和逐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安安脸上似笑非笑。 “王显宗,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朝廷命官,只有朝廷才能处置你。 是吗?” 王显宗没有正面回答,装出恭谨的样子,道:“郡主,下官大胆了。 但朝廷规矩不可废。 即便本官有罪,也希望皇上亲自派人前来调查后再行给本官问罪。” 呵! 说得冠冕堂皇。 王显宗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想为自己再找脱罪的方法。 他往常也往京城多有进贡。 等皇上派来的人到了,这事儿的轰动也就过了。 至于那些什么证人。 只要他们还在浙州城,他就不信动不了他们。 还有那些前来“问罪”的京官。 他就不信还有不吃腥的猫。 只要自己肯出银子,这事自然能大事化小,甚至小事化无! 王显宗心里的算盘打得这叫一个响亮。 安安又岂能不知。 所以,听了王显宗故作恭谨装模作样说出来的话。 安安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王显宗,你真是个妙人! 你对朝廷这般衷心,心存畏惧之心。 本郡主我都忍不住想在皇上面前为了美言几句了。” 王显宗嘴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哼! 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就像这么处置一个朝廷命官? 真是笑话! 郡主又如何? 她还敢越俎代庖不成? 东方硕和刘大痣不明就里。 还以为这位小郡主被王显宗唬住了。 两人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月亮默默伸手握住了祖父的一只手。 感觉到他的手抖动得厉害。 月亮给祖父递过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东方硕这才稍微安心些,只静静等着事态的发展。 这时候的苗莲颇有些生死都难求,进退两难选的感觉。 她也被王显宗的话吓住了。 既希望他能脱罪,又有些害怕他能脱罪。 说到底,他是高达的亲生父亲。 若他能脱罪,自己的儿子也许还有活路。 但他若脱罪,第一个饶不了的一定就是。 到时候,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堂上的这些人各怀心思。 安安站起身,绕着堂上的几人走了几圈。 这些人表情各异,看得安安心里暗笑。 她不紧不慢,迈着小步子走到大堂门口。 看热闹的百姓瞬间被这粉雕玉琢的小郡主吸引了注意力。 哎呦,这杨家的小闺女长得真是好看。 怪不得皇上和太后都喜欢得不得了。 人群里有几个消息灵通的,也是从坊间说书先生那里听了一些闲书。 一见小郡主目光投过来,不由自主下跪叩拜。 “神女郡主在上,草民拜见神女郡主。” 神女郡主。 这倒是一个新鲜的称呼。 老百姓没见识,有的只是朴素的真情实感。 安安倒是喜欢他们这个样子。 人群中有人跪下了,其他人也都跟着随大流跪下了。 安安示意大家起来,这才清了清嗓子。 道:“各位街坊,王大人的话想必大家也都听见了。” “郡主,我们都听见了。” “我们都可以作证他对郡主无理!” 人家这小郡主才多大个孩子,一个几十岁的大男人。 这不是明白着欺负人家小姑娘嘛! 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些义愤填膺。 纷纷为郡主鸣不平。 安安抿唇一笑。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王大人的话说得没错。” 啊? 众人面面相觑。 小郡主莫不是真被吓唬住了。 怎的反倒替他说话? “郡主,我们都支持你!” 安安笑意更深了。 “我谢谢大家。 今日就是邀请大家做个见证。 王大人对朝廷有忠心,有敬畏之心,愿意受朝廷处罚。”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东方硕见一帮看热闹的人都还有些懵懵的,于是便大步走出去。 他站在人群前面,率先说道:“郡主,我等今日都可以作证。 王显宗大人愿意接受朝廷处罚!” 众人见最大的受害者东方家的大家长都已经这么说了。 于是纷纷点头附和。 “郡主,我们愿意作证。” “我们愿意做证……” 安安双手击了一掌,笑得爽快。 “好!” 说罢,便转身面对着王显宗:“王显宗,本郡主今日就代表朝廷将你治罪!” 王显宗猛地抬头,没等他辩驳。 安安便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那块御赐的玉佩。 她将玉佩在王显宗眼前晃了晃。 “王显宗,你是进士出身。 金殿面圣不止一两次,这个玉佩你不会不认得吧?” 王显宗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皇上佩在腰间的玉佩。 之所以记忆这么清楚,还要得益于他祖上曾做过玉石生意。 虽然后来脱了商籍,但是祖传的识玉的本事却是世代都不曾丢。 他自小聪颖,不仅读书好,对祖传的玉石知识也是了如指掌。 所以第一次面圣,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昭帝腰间的这块玉佩。 第390章 功败垂成 这可是上好的玉石。 别说他家世代做过玉石生意都没传下来一块这么好的白玉。 就是整个大魏,这种成色的玉石怕也是可遇不可求。 那一刻,他直观地感受到了权力的力量。 有了权力,自然有人讨好你。 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有人送到你身边。 后来入了官场,他也是以这个为人生信条。 所幸他家底还可以,人也算善于钻营。 不到四十岁便坐到了知州一职。 官做大了,胃口也大了。 他所在的浙州算得是大魏最富庶的州。 富庶有富庶的好处,可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比如浙州的那些大商户。 他们过的日子比他这一州知州滋润多了。 权力可以带来财富,但是王显宗还是嫌这样来钱太慢。 仿佛是上天的安排,王显宗的运气很好。 他的夫人有个庶出的妹子。 从他第一眼见这女人,他就看出来这女人跟自己是一路人。 他们都有野心,都爱钱。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也许同类人总能在人群中嗅出同类的味道。 他们仿佛有约定好的默契,一拍即合。 将浙州城内的几个富足的商户研究了一遭,他们将目标锁定了东方家。 一来,东方家是真的有钱。 几代积累的财富不可想象。 最重要的是东方家人才凋零。 上几代一直是单传。 到了最近这一代,只得一个小小姐。 就是家里有个什么变故,也没那么多应援的人手。 苗莲最初锁定的目标是东方硕的儿子,也就是东方云华的父亲。 她自认为他们的计划很完美。 既然东方家孙子辈的没有男丁。 那她就想办法嫁过去生个男丁。 如此这般,东方家的家产迟早就都是他们母子的。 可惜她失算了。 东方家有个世代遵循的家规,那就是男子不得纳妾。 苗莲制造了几次跟东方少公子的偶遇,并企图利用自己的美貌勾引他。 可惜她又失算了。 她自持的美貌在东方公子那里根本没有作用。 几次尝试失败后,苗莲转而将高进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高进不学无术,性情也很柔顺。 尤其是于男女之情上。 他初出茅庐,不过一两个回合就彻底被苗莲收服了。 他请示东方硕,表示自己非苗莲不娶。 东方硕是何等样人。 只一面,他就预感到这个女人来之不善。 然而,高进寻死觅活非卿不娶。 东方硕也是对自己太自信。 苗莲这女子眼神是不干净。 但娶进府的人,他就不信她一个女人家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苗莲背后站着的是知州王显宗。 一开始,王显宗和苗莲并没有想铤而走险。 他们的计划是让他们的儿子跟东方家的小姐结亲,这样,东方家的家产还是他们的。 可惜,他们再次失算。 东方硕向来把这唯一的孙女看得比眼珠子还珍贵。 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甚至,为了防止他们再起不轨之心。 东方硕开始跟高进商量,让他们一家三口搬出东方府。 这一举动彻底将王显宗和苗莲的如意算盘打碎了。 于是便有了一连串东方家的意外。 先是企图害死东方云华,然后是制造意外害死东方云华的父母。 在东方硕陷入悲痛情绪疏于防范的时候又开始给东方硕下毒。 同事,苗莲又喂高进服用五石散。 她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做这东方府的女主人。 做个“钱太太”自然好,当时如果还能同时做“官太太”,那就太完美了。 她最终的目的是让儿子继承东方家的家产。 自己嫁给王显宗。 如此,两人便都是钱权两全。 这计划不可谓不完美。 若不是东方云华侥幸逃脱。 若不是她幸运地遇到了安定郡主。 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东方硕疯疯癫癫,失了民心。 东方家的变故不会有人过问。 在浙州,王显宗几乎可以只手遮天。 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功败垂成! 功败垂成! 王显宗定定看着眼前的这块白玉。 过去的一幕幕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来来去去。 如果当年他派出去的人没有放走东方云华。 如果他一开始就毒死东方硕。 今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有惧,有悔,但却丝毫没有愧疚。 安安见他眼睛直直的,问道:“怎么样,王显宗。 你觉得我有资格将你问罪吗?” 此时的王显宗当然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不怕最后挣扎一下。 “区区一块玉佩——” 他本想说区区一块玉佩,哪个知道是真是假。 可他话还没说完,逐月就飞起一脚将他踹翻。 又“嗖”地一声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王显宗,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居然敢质疑御赐之物,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王显宗只觉得脖颈一凉。 待反应过来,早就吓尿了。 叶寒上前一步,道:“王显宗,我猜你一定喜欢这个!” 说着,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纸。 “这可是御批的,郡主可代朝廷全权处理浙州事宜。” 王显宗呆呆的看着叶寒手里的那张纸。 确是皇帝朱批,不会有错。 可,可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怎么——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能就这样落在这个小郡主手里。 如此,他便一丝转圜的余地也没了。 王显宗双目失神,手指挠着地面,不断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逐月用剑拍了拍他的脸。 “别想了,就是想破你的脑袋你也想不出为什么的!” “娘,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一旁的高达眼见着堂上的情况跟唱戏似的一会儿一个转折。 这时候总算知道了这小郡主的目的。 也知道王显宗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苗莲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又摸了摸他断了的手。 她爬着到了安安跟前,抱住了安安的腿。 “郡主,我认罪! 我认罪! 求求你,大人有大量,你饶了我的儿子。 我求求你!” 一边说,一边砰砰叩头。 眼见着地上晕了一片血。 安安只是不理睬。 第391章 绝对不会被pua 苗莲见郡主不动声色。 她回头看了高达一眼,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来,达儿,快! 快给郡主磕头!” 高达早已没了他家中小霸王的派头,为了活着让他干什么都行! 安安低头看了跪在地上的母子一眼。 轻蔑道:“给人认错道歉,难道不该是对着受害者吗?” 苗莲如梦方醒。 “对,对,郡主说得对! 是,是民妇糊涂!” 说着,赶紧拉着高达膝行到了东方硕跟前。 “东方老爷,我认罪! 是我,我见钱眼开,谋财害命。 求东方老爷大人大量,只怪我一人,求求你放过达儿!” 高达没有说话,只学着苗莲的样子磕头。 对着东方硕磕完了头,苗莲又跪向月亮。 “大小姐,大小姐人美心善,一定不忍心见达儿小小年纪就受此连累。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达儿!” 高达斜眼睛瞅了月亮半天。 看清了他眼里的愤恨和不甘,月亮只觉得一阵嫌恶。 苗莲见儿子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吓得赶紧按着他的脖子让他磕头。 逐月怕月亮小姑娘心软。 不等她开口就揶揄道:“苗莲,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东方小姐凭什么就要放过你儿子? 怎么? 人家若是不绕过你儿子就是狠心?就不心善了?” 叶寒朝逐月伸了个大拇指。 这姑娘的三观就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一等一的。 绝对不会被pua! 逐月还嫌不解气,又道:“你们当年要害死小云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也是孩子? 也就是今日事情败露。 若不然,你们会同情东方家任何一个人吗?” 她说得在理,堂外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 “嗯,就是!不能原谅他们!” 月亮沉着脸看也没看苗莲。 她只是轻轻走到安安跟前,端端正正下跪。 “民女多谢郡主今日为东方家昭雪。 至于涉案之人,无论年龄、亲属关系,请郡主务必按照达魏律法从严处置!” 苗莲没想到自己求了半天竟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她压抑半日的嚣张本性再也难以控制,指着月亮道:“你,你小小年纪好狠的心!” “狠心?” 月亮转过头,直问到她的脸上。 “苗莲,你害我家破人亡。 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管这叫狠心?” 东方硕也过来向安安下跪,道:“郡主,老夫跟孙女是一样的想法。 杀人偿命!” “哈哈哈哈!” 沉默半天的王显宗突然哈哈大笑。 逐月踢了他一脚:“你笑什么?” 王显宗脸上显出一抹嘲讽。 “大魏律法,哼,我笑你们狗屁不通!” 安安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哦——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是一州知州。 你一定通了,不如你来说说!” 王显宗先朝着高达道:“达儿,你站起来! 你记住,你是堂堂男子汉,不要轻易给人下跪!” “按照大魏律法,谋财害命祸不及儿孙。 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就是他手眼通天也不行!” 说罢,他挑衅地看了看安安。 这厮知道自己是死定了,居然变得猖狂起来。 安安咯咯一笑。 徐徐道:“真是受教了。 我们要谢谢王大人临死还在做普法教育。 可惜——” 她故意顿了顿,饶有兴致看着王显宗得意洋洋的脸。 “如果一个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只顾中饱私囊,卖官鬻爵——” 说到这里,她已经发现王显宗再也得意不起来。 安安低头笑着问他:“王大人,你通晓大魏律法,你来说说。 这样的一个朝廷命官,该如何处罚呢?” “满门抄斩不为过吧?” “你——” 王显宗指着安安,双唇抖得像是嘴里喊了一口热油。 只是一句话也说不成。 “你,你血口喷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安安笑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显宗,你做过什么,我会查得一清二楚。 我的手段,你应该信得过吧? 保证事无巨细,也不会冤枉你!” 说罢,安安给了叶寒一个眼神。 叶寒会意,走到堂外。 堂审这么长时间,外面的百姓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叶寒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街坊,京城跟浙州虽千里之隔,但皇上却始终关心着浙州的民生。 此番皇上派安定郡主前来浙州,正是为了肃清浙州官场。 还大家一个清明世道。 今日起,浙州衙门开放,欢迎每个人匿名举报。举报属实者,重重有赏!” 一听有赏,一个个摩拳擦掌。 “大人,现在能举报吗?” “大人,我要举报……” “我也要举报……” 举报者太多,叶寒不得不临时从人群中征集了几个读书人做记录员。 堂外热热闹闹,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娘,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高达彻底崩溃了。 这时的苗莲已经如同死人一般。 任凭高达摇晃着她,她只是木木的。 完了,彻底完了! 高达见自己的娘这个样子,知道已经是没希望了。 他将心里的怨气都发在了王显宗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 你为什么是我爹——” 高达一边喊叫着,一边拳打脚踢没头没脸朝跪在地上的王显宗撕打。 这时候的王显宗本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见这小子居然也敢打自己了。 他这个气呀,不由分说左右开弓扇了高达两记响亮的耳光。 “小兔崽子,就你没资格打老子!” 他一打高达,苗莲不愿意了。 反正大家要死一起死,现在也不用藏着掖着。 她一把把高达拉到自己身后,照王显宗脸上啐了一大口。 “他是我儿子,你有什么资格打他?” 王显宗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顾不得郡主还在场,直接揪住苗莲的头发站了起来。 “下作小娼妇,都是你老子才落得今日的下场! 我让你作! 让你有眼不识泰山!” 他揪着苗莲的头发来回摇晃着她的头。 苗莲被揪着头发,只一心想拽开他的手。 高达见王显宗欺负自己的娘,扑着上来就咬王显宗的手。 他断了一只手,几番挣扎之下,伤口早就崩开了。 鲜血从缠着的纱布中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第392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虽然现场并没人受什么重伤,但是落在人眼里倒是血腥。 堂上的这些人见他们一家三口打得热闹,不禁掩鼻纷纷后退。 一些好事的百姓都凑近了看热闹,还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给高达支招。 “咬他的腿! 你咬他的腿呀!” 也有人慨叹:“这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狗咬狗!” 有人半开玩笑朝高达喊道:“还是举报你爹吧,说不定郡主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人家本是看热闹的玩笑话。 可落在高达耳朵里他却当了真。 这下连他娘也顾不得了。 高达重又跪到了安安跟前。 “郡主,我要举报,我要将功赎罪!” 安安不动声色,道:“那——要看你举报什么。 没什么价值的,我可——” “有,有价值!” 高达十分殷勤。 “我知道王显宗有个秘密账本,上面都是他的犯罪铁证。” 安安略点了点头。 高达见郡主一脸淡淡的,生怕她不满意。 又赶紧道:“郡主,还有,还有,我还有。 我知道王显宗的一个秘密仓库,他值钱的东西都在那个仓库里。” 秘密账本,秘密仓库。 这么说犯罪证据和赃物都有了。 安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如此甚好,省得再去费时间调查了。 “好了,今日的堂身到此结束!” 安安拍了拍手,站起来宣布道。 高达目瞪口呆 这,这就结束了? 他的事儿还没说呢! 他可是大义灭亲,交了王显宗的老底儿。 眼见着郡主要走。 高达乍着胆子道:“郡,郡主,我,交代的有价值吗?” 安安回头瞅了他一眼。 抿唇一笑:“有,当然有价值了。” 高达面上一喜,吞吞吐吐道:“那,郡主,这,这可能抵罪?” “哦!” 安安似乎刚明白过来。 她歪头做思考状。 高达静静等着。 这短暂的等待对他来说仿佛有一生那么长。 也是,毕竟自己命运如何也就在郡主一句话。 “啊!我想到了!” 安安突然绽唇一笑。 真似是三月花开。 高达猛然抬头,惊喜道:“是什么?” “我可以叫刽子手好好磨磨刀,给你脖子上的口子砍得齐整一些!” 高达:…… 这要在以前谁敢耍他小爷,他可不得让家丁把人家抓起来大卸八块? 如今却是今时不比往日了。 他嘴巴张了张,终于也只是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在堂上打着滚儿。 “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泼皮无赖的孩子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安作势掏了掏耳朵,皱了皱眉。 “太吵了!” 然后招手将叶寒和逐月叫到身边。 “叶大哥,逐月姐姐,这里就叫给你们了。 我跟月亮和老爷子回去了。” 说罢,伸了个懒腰,转动了几下脖子。 拖长了声音,道:“哎呦——演戏可真不轻松。 这两天可把我累坏了!” 又回头招呼月亮。 “月亮,走了!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东方硕也赶紧跟了上去。 “郡主,是小老儿糊涂,让郡主劳碌了!” 安安道:“老爷子,我可没把月亮当外人。 您呀,也别跟我客气了!” 三人要回去,外面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一些胆子大的老百姓看见安安过来,都道:“郡主好好休息。” 也有人说:“谢谢郡主为草民们惩治贪官。” 安安都笑着一一回应了。 “大家要谢就谢皇上,谢太后,谢太子。 他们可都惦记着江南的百姓呢!” 于是大家又都纷纷下跪,嘴里高喊着。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样的画面安安从不担心没人传到京城去。 事后,昭帝和太后知道了此事。 两人都大赞安安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昭帝叹道:“唉,可惜安安只是个姑娘家。 不然,这又是咱们大魏朝的柱石。” 太后瞟了皇帝一眼,笑道:“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也能当咱大魏朝的柱石。” 说罢,眼风朝坐在旁边的赵瞻飘了飘。 昭帝会意,呵呵一笑。 “母后说的是,这是咱大魏朝的福气。 是咱赵家的福气!” 赵瞻已经十五岁了,通晓人事。 他自然知道皇祖母话里的意思。 赵瞻忍不住面上发烧,轻咳了一声道:“父皇,说到这里儿子正要推荐一个浙州知州的人选!” 昭帝放下筷子,认真道:“太子有合适人选?” 赵瞻起身恭恭敬敬答道:“儿子推荐的这个人是杨学文。 儿子想着他这样的人才若一直在御史台倒是浪费了。” 昭帝和太后相视一笑。 赵瞻赶紧道:“父皇,儿子,儿子举贤不避亲。” 说得太后和昭帝都笑了。 太后拉了他的手让他坐下,道:“傻孩子,没人说你任人唯亲!” 又对昭帝道:“皇上的意思呢?” 昭帝捋着胡子,略沉吟了片刻。 “杨学文朕自然是看好的,只是,他还年轻。 官场里历练得少——” 太后打断了他的话:“皇上,按说前朝的事不该哀家说话。 可这件事,哀家觉得皇上该听瞻儿的。 学文这孩子年纪是不大,但依哀家看人却是个老成的。 现如今又订了亲,我看越发稳重了。” “再说了,真到了浙州皇上更不用操心。 亲哥哥上任浙州,若真有个什么事,还有妹子不管的理?” 皇上呵呵一笑。 “母后说得是,是朕糊涂了。” 就这样,杨学文十八岁这年就荣升浙州知州。 别说大魏朝,就是历来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知州。 私底下,自然也有大臣有些微词。 可他们一张嘴说这事儿就被驳了回去。 “老兄,先不说人家杨大公子的才学。 就说人杨家为皇上立下的功劳,咱们哪个比得上?” 一句话,保管所有人哑口无言。 铲除廉王一党,如今大家都知道是杨家跟太子里应外合。 此番杨学文外放高升,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皇上有意赏赐杨家也不为过。 更何况,浙州那些腌臜事还是人家安定郡主一手查清的。 论公论私,杨学文上任浙州知州也都在情在理。 第393章 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在杨学文上任之前,安安一行人都留在浙州善后。 东方硕府中的下人都换了一遍。 原先的的老人儿听见了这边的消息也都纷纷回来了。 东方硕便死活不同意安安他们再住在外面。 云华院的牌子又挂了起来,安安还是跟月亮一起住。 现在的月亮虽然已经恢复记忆,恢复了自己的身份。 但她跟祖父东方硕都决定继续保留月亮这个名字。 毕竟这个名字是她的新生,是她过去的一段生命。 也是对救了她的恩人范爷爷的一种感恩和纪念。 安安叫她月亮习惯了,依旧叫她月亮。 东方硕还是唤她云儿,东方府的旧人则叫她云华小姐。 学诚是三日后被小雪送到浙州的。 东方硕一见杨学诚就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年岁虽然差得多,但是杨学诚从小就是做生意的料。 如今见了东方硕,二人居然十分投契。 不到两天,两人便已十分相熟,俨然就是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知道安心的生意想要做到南边来, 东方硕亲自带着学诚去拜访浙州一些数得上的商户。 因为东方硕之前的怪异行径,这些人本已远着东方硕。 那日公开堂审,大家都知道了真相。 知他之前是被人下药才导致性情大变。 况且又知他家现如今跟安定郡主交情匪浅。 于是一个个见了东方硕比之前更客气,更热情。 见他难得带个年轻的小公子过来。 且见他行动言语间对这小公子七分欣赏,三分殷勤。 东方硕向来眼高于顶,这在浙州城不是秘密。 如今见他这般对待一个小公子,人人纳罕。 于是便都纷纷到处打听这小公子的来历。 还是梁谨家里消息灵通。 见了杨学文后,从相貌年纪,结合梁谨家书中之前提到过的一些信息。 断定这便是安定郡主的三哥杨学诚。 梁家家庭成员复杂。 别看梁谨如今算是梁家生意的中流砥柱。 但梁家的家主可是他的大哥梁奋。 然后是他的二哥。 最后才是庶出的梁谨。 后宅里以前还是梁谨的娘和奶奶当家。 今年也已经是他的大嫂张氏当家了。 梁家虽然几代经商,但从上一代便脱了赏籍。 所以从梁谨这一代,梁家誓要培养出个科举的苗子。 希望梁家可以借此彻底改变商家的底色。 梁奋是长子,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然而梁奋能力有限,直到举人便止步不前了。 即便是举人在梁家家谱上也已经是天花板。 故而,即便是没有再高中。 梁奋在梁家也有着很高的地位。 他自己也十分清高。 家里不缺钱,自己又有功名在身。 所以时常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直到后来梁谨结识了安定郡主,梁奋在梁家的地位才松动了。 结识安定郡主,又与太子相交。 梁谨这一际遇,一下子完成了梁家几辈子没做到的事。 后来他还让梁家第一个拿到了西瓜等稀罕物在江南的独家代理权。 一下子变成了梁家各家商铺炙手可热的人物。 在梁父的眼里,梁谨也从不肖子、浪荡子变成了“有乃祖之风”。 若不是梁谨不肯成婚惹得梁父不快。 恐怕今日这家主之位也落不到梁奋头上。 下人们也多有议论,这家主之位是三公子不要的才便宜了大公子。 所以梁奋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发誓要做点儿什么盖过梁谨的分头,也让那起子人闭嘴。 如今探听得安定郡主的三哥来了浙州, 梁奋便与自己的娘子打起了如意算盘。 梁奋如今有两女一子。 最大的女儿是梁奋一个伺候笔墨的丫头生的。 生了女儿后便扶了姨娘。 这女儿名叫梁双双,如今已经十二了。 年龄倒是与郡主的哥哥般配。 梁奋便想着让娘子带着梁双双多去东方府中走动走动。 “我的举人老爷!” 张氏笑着将茶盏递给他。 “那位公子的心思咱们是不知道,我看也带着雪儿去。” 梁奋皱了皱眉毛:“雪儿才十岁,年纪有些不合适吧?” 张氏道:“老爷,别看我们雪儿才十岁,可这丫头机灵着呢!” 梁奋还有些犹豫。 张氏拧了他胳膊一把,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哼,你就是偏心双双。 什么雪儿年纪小,想当年双双的娘生她的时候才十四。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小?” 梁奋被他说得闭了嘴。 这个时代,虽说娇妻美妾是美事一桩。 但在梁奋这里,他与双双娘的事却是他的污点。 染指身边的丫头本就被世家公子所不齿。 更何况他还自诩是读书人,又是在正妻进门前就让身边的丫头怀了孕。 故而,就这一件事,他在张氏面前一直有些抬不起头。 后来,双双的娘死了。 梁奋也不敢深究。 平日里对双双也是不冷不热。 饶是这样,张氏还要时常拿这事出来说嘴。 今日又说到这事,梁奋便不作声。 张氏见他果然没再反对,隔天便高高兴兴带着梁双双和梁雪儿去了东方府。 如今东方府中没有个当家的女眷,迎来送往女客也都是由东方硕接待。 东方硕有意让孙女学着这些事,于是每每将她带在身边。 安安虽也去过京中,也见过宴席上那些官太太的嘴脸。 但是来到这江南富庶之地,见识这些太太们的做派还是第一次。 衙门那边处理王显宗的事又有叶寒和逐月。 所以她倒跟着月亮在东方府中安心做了几日的大小姐。 每天跟着东方硕迎来送往招待客人,也颇觉有趣。 张氏来访这一日正赶上大家都在府中。 安安和三哥带着月亮教东方硕玩儿麻将。 下人来报说梁家的大娘子来访。 于是几人便暂时丢了麻将准备招待。 学诚虽跟东方硕和月亮混得熟。 但在府中见客,他一般都是回避的。 一来,这毕竟不是自己府中。 二来,这几日来的大多是女客。 而且那些女客的眼风总是有意无意朝他身上瞟。 瞧得他浑身不自在。 所以出现过两次后,学诚就再也不想出来应酬这些人了。 这一次,他听见梁家大娘子来访,又想回避出去。 第394章 见过三公子 不想刚一转身就被安安一把拉住。 “三哥,毕竟是梁大哥的家里人,你回避了不合适。” 学诚嘿嘿一笑:“小妹,她们自然都是来拜见郡主的,你在就行了。” 安安不怀好意地笑笑,歪头看着学诚的眼睛。 “哦—— 三哥,你可是不诚实哦!” 学诚知道瞒不住自己这个神通广大的妹子。 于是干脆道:“我不喜欢兜揽这些妇人家。 你瞧她们那眼神儿,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安安咯咯一笑。 “谁叫三哥你长得一表人才!” “连你也打趣三哥!” 学诚收着力,在她脑门儿上点了一下。 他们这里说笑,已经听见正厅门外下人通报梁家大娘子到了。 学诚看看再走已经不合适,于是便跟安安站着准备迎客。 东方硕也知道梁家三公子跟郡主和太子都是相交已久。 比起别人家,他对梁家人自然又客气几分。 于是便带着月亮走出去迎接了几步。 张氏打扮得十分隆重。 见了东方硕也只略略笑着福了福。 然后就一盆火似的大步流星往正厅走。 一边已经笑着道:“郡主殿下,民妇这里有礼了!” 说着便拉着身后的双双和雪儿跪下了。 安安见她这人这般不知礼,心里便老大不喜欢。 看看已经进来的东方硕和月亮。 尴尬地笑笑:“梁家嫂子,你起来吧!” “谢郡主!” 张氏一听这小郡主居然叫自己梁家嫂子。 激动得一颗心怦怦跳。 怪道那日看堂审的都说安定郡主十分亲善。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不是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 她这样想着,整个人突然就不紧张了。 手脚也不僵硬了,俩眼也活泛了。 张氏一抬眼就看见了郡主身边站着个年轻小公子。 这公子果然如传言中一般,生得十分文雅俊俏。 且有种浙州商家子弟身上没有的贵气。 于是心里便料定这就是杨家的三公子杨学诚了。 她看在眼里喜欢,不觉得动了手。 一把拉住学诚的胳膊,笑道:“呦! 这就是三公子吧! 果然一表人才!” 一边夸赞,一边上下打量着学诚。 若不是平日的教养拘着,学诚肯定一把将她甩开了。 这时只好尴尬地笑道:“额,那个,梁家大嫂,你,你放手!” 这时候的张氏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什么呀! 一手拉着学诚,一手招呼自己的闺女梁雪儿。 “雪儿,来,快见过三公子!” 学诚向安安投去求救的一瞥。 安安将头扭了过去。 三哥呀三哥,这样的场面还是你自己学着应付吧! 恐怕以后还多着呢! 月亮在后面看得一双绣眉拧到了一起。 见梁雪儿正要上前,月亮赶紧也走过来。 好巧不巧,她一只脚伸到了梁雪儿脚下。 梁雪儿一个站不稳,打了个趔趄。 张氏紧走两步去扶闺女,这才松了抓住学诚的手。 学诚长舒一口气,朝月亮眨眨眼。 月亮吐吐小舌尖,又指指那边惊魂未定的母女俩。 学诚咳嗽了一声,收敛了表情。 他二人这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安安的眼睛。 还有一个人的眼光耐人寻味。 那便是跟在后面的梁双双。 从梁谨的口中,安安知道他有个侄女叫梁双双。 也知道她今年有十二岁了。 但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有这样沉静的眸子,安安还是第一次见。 无论是张氏的丑态,还是梁雪儿的窘态。 梁双双看在眼里,表现得都很淡定。 与其说淡定不如说冷漠。 甚至,她看向学诚的目光也是淡淡的。 不像其他那些少女,看见三哥简直两眼放光,难掩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态。 直到梁双双的目光碰上安安的目光,那里面仿佛才有了一些火苗。 但是那小小的火苗也是转瞬即逝。 旋即,她又换上了那种淡淡的目光。 “傻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拜见三公子!” 为了掩饰自己女儿刚才差点儿摔倒的窘态。 张氏没好生气地招呼梁双双。 梁双双表现得很听话。 缓缓走过来,朝学诚施了一礼。 “见过三公子!” 学诚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东方硕也十分反感张氏这般做派。 但毕竟进门就是客。 东方硕还是上来招呼:“张家娘子,请坐,请坐。” 又对月亮道:“云儿,你招呼两位梁小姐坐。” 东方硕这一打岔,张氏才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是在东方府中。 于是便随着东方硕往里走。 虽是在东方府中,但安安毕竟是郡主之尊。 故而东方硕总是将上位留给安安。 安安知道拗不过动荡硕,所以现在也是轻车熟路,自己就在上位坐了。 次之,东方硕便让张氏坐。 本以为她还要推让一番。 毕竟,这是在东方府中,且东方硕又年长很多。 哪知道,张氏眼睛也没眨一下就大剌剌坐下了。 学诚看得直摇头。 东方硕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了。 众人都坐下后,月亮便张罗着下人们上茶。 张氏啜了一口茶,道:“也就是在您老府上。 换一家也找不出这样好的茶来,唉!” 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因为东方硕的缘故,浙州近一两年没有新茶。 虽说东方硕是因药物所害,但当着人家的面如此说,着实失礼。 月亮道:“梁家伯母今日来不光为品茶吧?” 张氏的眼光这才落在月亮身上。 “哎呦,你瞧我,光顾着说话了。 这是云华小姐吧?” 月亮扯动嘴角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啧!” 张氏摇头啧舌,脸上故作悲戚。 “可怜的云华小姐,没遭什么罪吧?” 月亮皮笑肉不笑:“托您的福,我遇着好人了!” 想不到张氏继续道:“我听说,原是要将云华小姐卖到那地方的——” 她一句未了,只听旁边“啊”的一声惊呼。 大家忙扭头去看。 见是梁双双不小心将一盏滚烫的茶泼到了身上。 茶水沿着她的裙子淋淋沥沥滴下来。 梁双双吃痛喊了出来。 旁边的梁雪儿一下子跳开很远,生怕自己身上溅上一滴茶渍。 张氏狠狠剜了梁双双一眼。 第395章 梁双双求救 压抑着自己心里的嫌恶,道:“瞧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 月亮和安安却已经离了座,赶着过去查看梁双双烫伤没有。 毕竟这时节浙州天气十分暖和,大家穿的也都单薄。 梁双双忍着疼,咬着嘴唇道:“郡主,云华小姐,不碍的。” 月亮道:“怎么会没事,这可是烧得滚烫的茶水。” 说罢,不由分说抓起梁双双的手就要离席。 “走,跟我去那边换件衣裙,再好好看看烫伤没有。” 安安见梁双双面上有些为难,瞟了一眼张氏的方向。 于是她转身向着张氏道:“梁家大嫂,我们要带双双去换件衣裳看看伤着没有,你没意见吧?” 这话问的。 张氏也不敢有意见啊! 毕竟她在外面还要经营自己好嫡母的形象。 听了这话,月亮和安安便一边一个扶着梁双双去了月亮的院子。 哪知三人刚进了云华院,梁双双就挣开了两人的手。 她身子一扭就给安安跪下了。 “郡主,求求你带我去见我三叔。” 一边说,一边已经泪流满面。 她嘴里的三叔就是梁谨。 安安和月亮对视一眼。 如此看来,这个梁双双烫伤倒有些是故意为之了。 “梁小姐,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月亮拉了她一把。 梁双双不肯起来。 继续哭道;“郡主,今日民女失礼了。 可,可我没办法。” 安安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先起来吧!” 月亮也继续劝她:“是啊梁小姐,你还是起来说话。 郡主她不喜欢人家动不动就下跪。” 梁双双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这才站了起来。 “郡主,民女有罪,不该如此无礼!” 安安示意月亮带她继续往院子里走。 “梁小姐,我也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烫伤自己。 毕竟,那是滚烫的茶水。” 一听安安这么说,梁双双刚回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月亮掏出帕子给她擦泪,道:“不管有什么事,先看了你的伤再说。” 三人进了屋子。 月亮去找衣服给梁双双换。 东方硕这两日把浙州城最有名的裁缝都找了个遍。 硬逼着月亮和安安每人都做了四季衣裳。 每一季都做了十套。 所以俩人的衣服根本穿不完。 好在安安个子高,身量跟十二岁的梁双双差不多。 月亮知道安安也穿不了这些衣服。 于是便自作主张拿了一套安安的裙子。 “梁小姐,这套是郡主的,你们身量差不多,应该可以穿。” 梁双双一听这是安安的裙子,又见料子十分华贵。 说什么也不换。 安安拉着她的手道:“梁小姐,你是梁大哥的侄女,我送你衣服穿也是应该的。” 梁双双这才接了裙子。 又道:“郡主,云华小姐,你们不要再叫我梁小姐了。 就叫我双双吧!” 月亮先道:“这样很好。 我叫你双双姐姐,你就叫我月亮吧!” “月亮?” 梁双双不解地问。 月亮点点头,道:“这是我一个恩人给取的名字,我也习惯了。 现在倒觉得月亮听着更顺耳呢!” 梁双双笑笑:“月亮!” 三个人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所以也没那么多避讳。 再说了,梁双双身边又没有跟着的丫头。 所以月亮便帮着她将衣服换下来。 除了外面的衣裙,月亮和安安都是一愣。 原来她外面衣裙还算光鲜,可里面的衬裙却十分破旧。 且不说看颜色已经洗过很多次了。 就是大小都能看出自己改过的痕迹。 月亮愤愤道:“这个张氏,她竟这般苛待你。 你爹都不管的吗?” 梁双双苦笑一声:“我爹? 我爹比张氏还恨我。 在他眼里,我的存在就是他的污点吧!” “所以你才想去找你三叔?” 安安问。 梁双双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也不待见三叔。 那一年,三叔回来我求他带我走。 谁知道让我爹知道了,跟我三叔大吵一架。 后来,嫡母还说三叔想拐带我,没安好心!” 梁双双说着,又落下泪来。 “本来,我想着忍一忍就算了。 免得因为我,搞得家宅不宁。 可——” “可我前几天不小心听见了嫡母与外面媒人的谈话,她,她竟然想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妾! 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梁双双彻底绷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太过分了!” 月亮气得小脸儿通红。 “郡主,我,我除了三叔实在也没个投奔的地方。 所以,所以才斗胆求到了郡主这里。” “郡主,咱们帮帮双双姐姐吧!” 安安拍拍两人的手以示安慰。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多谢郡主!” 梁双双心里欢喜,又要给安安下跪。 安安一把按住了她。 “以后咱们在一块儿别动不动就跪。” 月亮笑笑:“我就说吧,郡主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不喜欢人家动不动下跪。” 说罢,又道:“双双姐姐,你等等。 我去拿一套衬裙给你。” 双双不好意思,伸手要拦着。 安安笑道:“双双,你让她去。 刚才都说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这么客气。” 梁双双不到两岁就死了娘。 有记忆以来都是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 虽说太奶奶和二姨奶奶(梁谨的娘)都照顾自己。 但毕竟她跟在张氏身边生活。 张氏在外面又会装模作样。 所以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梁雪儿跟她是姐妹不假。 可她自诩自己是嫡出,很看不上梁双双。 还时常骂她是狐狸精生的小狐狸精。 今日到了东方府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不要任何回报的善意。 她们年龄接近,梁双双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纯粹的友谊。 她总是忍不住掉泪。 有委屈,更有感激和感动。 安安又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宁可忍受滚水烫伤也要赌一个单独跟自己说话的机会。 可见她在张氏手底下的生活有多难。 只是,若将她带走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毕竟,梁家在浙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尤其是那个梁奋。 自己做了没脸的事偏偏在外面还十分要个脸面。 第396章 梁双双的预谋 安安思忖间月亮已经回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前两日我还笑祖父要给咱们做这么衣服。 这不,现在可就用上了。” 她手里拖着一套月白色衬裙。 那料子光华流转,随着月亮的走动飘飘拂拂。 一看就是极细软的料子。 里面都穿这么好的料子,梁双双想都不敢想。 “来,咱们换上!” 月亮招呼梁双双。 起初,梁双双还有些扭捏。 月亮打趣她:“双双姐姐,都是女孩子家,你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姐妹?” 姐妹? 东方小姐和郡主愿意拿自己当姐妹? 梁双双心里激动,脸红道:“不是,我,我对不住郡主!” 说罢,又要起来下跪。 月亮叹了口气。 “双双姐姐,你又来了!” 梁双双道:“月亮妹妹,这,我,我是一定要磕头的。” “我,我骗了你们,骗了郡主!” 啊? 安安和月亮对视一眼。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梁双双从自己腰间掏出来一个厚厚的垫子。 垫子已经湿了。 显然,茶水都“准确无误”地洒在了点子上。 “郡主,我,我是早有准备的!” “你,这——” 月亮走过去,一把抓过垫子。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害我们为你担心一场!” 安安倒是不感觉意外。 毕竟从她们出了大厅到这里说了半天话,也没见梁双双痛苦的表情。 若真是被滚水烫了,一个女孩子家可忍不住。 见月亮有些生气。 梁双双抓住她的手,赶紧解释道:“东方小姐,你,你听我解释。” 说罢,已经朝着安安跪下去。 “郡主,我骗了你们,是我不对!” 安安伸手将她拉起来,道:“你做的很对!” 月亮一愣。 “郡主——” 安安道:“月亮,你也记住。 以后就是要用计达成自己的目的,首先要记住的是保护自己。” “就比如今天,我就觉得双双做得很好。 她不过是找个单独跟咱们说话的机会,又何必真的烫伤自己!” 梁双双想不到郡主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胸襟见识。 不禁又感动,又佩服。 但是,她可没有郡主说得这么好。 于是她擦了擦眼泪道:“郡主,我,我没有想这么深远。” “我只是没想到郡主和月亮妹妹见我烫到了竟然对我如此关照。 我原想着,若真烫伤了自己,你们又只是只略对我关心一下。 我,我可是要遭大罪了。 毕竟,嫡母可不会为了我请大夫!” 唉,想不到她这么做居然是因为这个。 月亮也跟着抹眼泪。 她走过去拉住梁双双的手,不好意思道:“双双姐姐,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梁双双低下头:“我,我很惭愧!” 安安道:“有什么好惭愧的,你保护自己没有错。 再说了,你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不多个心眼儿岂不是更遭罪?” 梁双双哭得更凶了。 这种从情感上的认同和怜惜,比给她多少金银都让她感动。 她使劲儿忍了忍眼泪,给安安行了个万福礼:“郡主,你的恩德,双双记下了! 就是不能逃出梁家,双双也记得总有个人知道我,理解我!” “郡主,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月亮焦急地问。 现在她可是全心都想帮梁双双。 安安早就感觉这屋里气氛有些压抑,眼珠子一转。 调笑道:“不如你干脆趁机嫁给我三哥,这样不就能逃离梁家了?” 月亮一愣,再想不出郡主居然出这样的主意。 再看梁双双。 只见她摇了摇头。 安安道:“我三哥你还不满意?” 梁双双道:“三公子当然是好的。 只是—— 我这样的人哪里配!” 安安笑道:“我说配就配。” 说着上下打量她。 “双双,你看你长得多美。 你这样的美人儿配得上天下的好男儿!” 梁双双面色一红。 她确实长得美。 大约是随了她的娘。 怨不得梁奋不顾体面要了身边的丫鬟。 估计梁双双的娘就十分美。 梁双双突然又道:“梁奋巴不得卖女求荣,若跟郡主攀上亲,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说起梁奋,她连爹也不叫了。 直接称呼他梁奋。 安安和月亮相视一笑。 又听梁双双道:“我呸!他也配!” “哈哈哈哈!” 两人见她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双双,这怕才是真正的你吧!” 梁双双又是脸一红:“郡主见笑了!” 安安摆摆手,表示并不会。 她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姑娘了。 虽是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其实一点儿也不懦弱。 相反,她聪明,有主见,而且看得出来很刚烈。 一定是个有仇必报的主。 说笑归说笑。 三人笑罢,梁双双突然挺了挺胸,正色道:“不怕你们笑话。 就是郡主不嫌弃,我也不嫁。 凭他多好的人,我只是不嫁!” 月亮问她:“难道姐姐想当姑子去?” 梁双双道:“我知道京城有个孟掌柜,她不就是一辈子不嫁人吗?” “你知道孟姐姐?” 梁双双点点头:“无意间听见张氏跟人说闲话说到孟掌柜。 孟掌柜不嫁人,我也可以不嫁人!” 安安苦笑:“孟姐姐,她,她是有原因的。” 梁双双道:“郡主,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这么说的。 天下男子皆薄幸。 比如我娘,梁奋哄骗了她。 她又落了个什么下场! 就连她死得不明不白,梁奋问都不问。 他早就忘了她,不仅仅是忘了她。 他甚至嫌弃她,觉得她是自己的污点。 呵。多可笑!” “还有二叔,二婶子还不是美人一个。 可如今呢,二叔的小妾都有八个了。” 安安道:“男子也不都是这样的,还有像你三叔叔那样的。” 不等梁双双说话。 月亮就赶紧说:“所以呀郡主,咱们就把双双姐送到京城吧!” 梁双双也道:“郡主,三叔叔是家中对我最好的人。 我愿意跟着他,一辈子给他当闺女!” “求郡主成全!” 梁双双说着,又跪下了。 “小姐,小姐!” 这里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东方家丫鬟的声音。 第397章 为他人做嫁衣 “什么事?” 月亮高声问。 “太爷让奴婢来问问梁小姐的烫伤需不需要请大夫。” 东方硕知道安安是神医薛无忌的弟子,自然不会问需不需要请大夫这样的话。 三人便知道这一定是张氏那边在催了。 月亮回道:“你先回去告诉太爷,我们随后就到。” 小丫鬟去了。 月亮便帮着梁双双把里外的裙子都换了。 她手上帮着梁双双,嘴上也没停。 “郡主,您赶紧想想办法呀!” 安安道:“办法不是没有,不过——” “不过就是双双要吃些苦头。” 梁双双看着安安,目光坚定。 “郡主,只要我能离开梁家,什么苦头都愿意吃!” “好,以后我每天夜里都去你家偷偷找你。 过不了几日,你就应该能正大光明离开那个家了。” “郡主去我家,夜里?” 梁双双有些不明白。 月亮跟在安安身边久了,知道只要她答应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双双姐,咱们就听郡主的吧! 你放心,她说行就一定行!” 梁双双想问问清楚。 却听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郡主,我娘让我来瞧瞧姐姐!” 是梁雪儿。 嘁! 张氏哪里是关心梁双双。 她是不想让梁双双跟郡主接触太久。 这次自己明明是为了自家闺女来的,可别到时候为那小狐狸精做了嫁衣! “这就来了!” 月亮应了一声。 又给梁双双整了整头发,三人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梁雪儿一见梁双双身上那件裙子眼中先是错愕,紧接着就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件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哼! 贱婢生的贱胚子有什么资格穿这么好的衣裳。 可她当着安安和月亮的面自然不好发作。 只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姐姐穿这件裙子真是好看!” 月亮笑笑:“那当然啦! 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说罢,还别有意味地故意瞅了一眼梁雪儿身上的裙子。 梁雪儿毕竟年纪小,脸色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她只对着安安福了一福。 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安安虚点着月亮,小声道:“你呀,还是沉不住气!” 她虽是小女孩儿形状。 但内里毕竟是个几万年的大仙女。 所以说话做事总给人一种错觉,让人以为她是个成年人。 比如此时。 梁双双就好奇地看着她。 忽然笑道:“郡主,赎双双大不敬。 你是我们三个里面年岁最小的,可我总觉得你才是大姐姐!” 月亮抿唇一笑:“双双姐姐你没听说过吧,在北边,郡主可是传说中的神女!” 她说着突然转过头,煞有介事地问安安:“郡主,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真是天上的神女!” “还神女,我看你发神经!” 安安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月亮揉揉脑袋,嘟嘴道:“郡主,你又拿我当小孩子!” 梁双双看着二人笑闹。 心里十分羡慕。 这时便接口道:“郡主,月亮妹妹。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你们身边有很多人的爱,所以可以永远做个孩子。 如果可以,谁又不愿意做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安安见她不免神伤,便道:“你放心。 等你到了京城,我保管你也可以任性做个孩子。” 月亮想缓和气氛,不想让梁双双陷在沉郁的情绪里。 于是朝她吐了吐舌头,故意道:“双双姐姐羞羞。 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还想当小孩子!” 安安哈哈一笑,继续打趣她:“双双,你真不考虑我三哥!” 梁双双自然知道她们是故意想逗自己开心。 只是笑也不是,恨也不是。 她咬咬牙道:“好啊,你们合起来拿我开心!” 说着,搓搓手作势朝月亮腋下挠去。 月亮怪叫一声跑开了。 “郡主快跑,双双变母老虎啦!” 三人一路笑笑闹闹,不觉到了前面的正厅。 张氏先是见梁雪儿一个人回来就觉得不大好。 又见她一脸气哄哄的,便更绝不妙。 此时听见外面三人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更是如被针扎一般。 想不到这贱蹄子竟跟郡主和东方家的丫头混得这么熟了。 一想到自己今番居然为那丫头做了嫁衣。 张氏就恨不得走出去抓花那小蹄子的脸。 跟她娘一个样,就会讨好主子! 贱胚子就是贱胚子! 安安三人进了正厅,便都止了笑,规规矩矩落了坐。 这时,张氏也看清了梁双双身上新换的衣裙。 她一双眼更要冒出火来! 这么好的衣裳,贱胚子也配! 东方硕倒是笑呵呵夸赞道:“这套衣裙梁小姐穿着倒是十分合身。 嗯,好看!” 杨学诚也道:“浙州城的刺绣和剪裁果然都名不虚传。” 哎呦,这还了得。 杨家的三公子居然看那贱胚子了,还夸她身上的衣裳。 不行,她得再想办法。、 不能让贱胚子拔了头筹。 看看天近中午。 张氏笑着站起来道:“郡主,东方老爷,今日想留下叨扰一顿饭,不知放不方便?” 东方硕又岂会看不透她此番来的真正意图。 本不想再兜揽她,但她话都说出来了。 又见孙女给自己递眼色。 东方硕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叨扰的。 只是家常便饭,梁家大娘子莫要嫌弃才好。” “不会不会!” 张氏嘴上客气着,心里的小算盘飞速旋转着。 府里一切都是齐全的,一顿饭很快就准备妥当了。 东方硕便招呼着大家分宾主落了坐。 张氏跟梁雪儿坐一起。 她本想让杨学诚坐杨雪儿身边,可惜她的心思早就被月亮看破。 月亮十分不客气地自己坐到了梁雪儿身边。 张氏自然不敢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安安和月亮轮番给梁双双夹菜。 看得张氏母女心里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梁雪儿,她的眼睛就没从梁双双身上那套裙子上离开过。 这要是在自己院子里,她非得拿剪刀给她剪个稀巴烂不可。 可那裙子她实在喜欢。 要是能穿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她心里一动,有了主意。 “哎呀!” 突然,她们听见梁雪儿娇呼一声。 众人扭头查看,原来是盘子里的菜掉到了她身上。 第398章 东施效颦 安安心里冷笑。 真是东施效颦! 不过她可是没有事先准备,也做不出泼热水的事儿。 “哎呀,雪儿。 快,别动! 油越沾越多了!” 张氏拉住梁雪儿的手。 然后又抬头尴尬地笑笑。 “真是见笑了,丫头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毛手毛脚的。” 一边说一边嘟哝着:“这裙子是穿不得了!” 又看看坐在旁边的月亮。 若不是教养不允许,月亮当场就想翻她个大白眼。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 不就是她们带着梁双双换了身衣裙,她们就嫉妒了吗? 一件裙子也想占便宜。 张氏真是丢梁府的脸! 她们想要,她就偏不给。 不等张氏开口要,月亮便吩咐旁边立着的一个小丫头。 “还站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带梁小姐下去换件衣裳!” 那丫头愣了愣。 她们能有什么衣裳给梁家小姐换啊! 张氏一听月亮让丫头们领着雪儿去换衣裳心里便有些不高兴。 话里话外都是心思。 “云华小姐,咱们雪儿穿不了您那么好的衣裳。 随便换一件就是了。” 月亮嘿嘿一笑。 “梁夫人说笑了,梁小姐自然配得上最好的衣裳。 只是,府里我们得衣裙没有适合梁小姐尺寸的。 前几日这丫头的妹子来了府里,我看身量跟梁小姐差不多。” 说着,回头吩咐那丫头。 “先把你妹子的衣裳拣一件最好的给梁小姐换上,回头我再给她做新的。” 然后又对张氏道:“梁夫人,梁小姐,你们不会嫌弃吧?” 张氏一张脸阴晴不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不嫌弃。 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梁雪儿一听是要去换一个丫头的妹子的衣裳,心里自然更不愿意。 于是便又捏着帕子蘸了茶水擦了擦,道:“云华小姐,不用了。” 东方硕道:“这样太委屈梁小姐了,是我东方府招待不周了。” 张氏勉强笑道:“哪里哪里,吃了饭家去换就是了。 我们雪儿没那么矫情!” 说完还故意瞟了一眼梁双双。 意思很明显。 梁雪儿不矫情,去换衣裳的梁双双就是矫情。 安安故意重重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可惜了。 我还想着吃罢了饭邀请两位梁小姐跟我们一起玩麻将呢!” “麻将,是不是一种新玩意儿?” 张氏眨巴着眼问。 麻将她听说过,只是这种游戏一直没传到江南一带。 所以对于麻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张氏根本也不了解。 月亮接口道:“是啊,京城的小姐太太都会玩。 就连太后和乐阳公主都很喜欢玩呢!” 一听这是京城贵女夫人们爱玩儿的,连太后和公主也喜欢。 张氏一颗心又活动了起来。 连连笑道:“可见这是个好东西。” 又转头对梁雪儿道:“一会儿吃完了饭好好跟郡主学学。” 梁雪儿裙子弄脏了,心里十分别扭。 张氏在下面紧紧捏住她的手,示意她别任性。 梁雪儿只好笑笑:“那就请公主和云华小姐多多指教了!” 月亮指了指她裙子上的油污:“只是梁小姐这裙子——” 张氏赶紧道:“无碍的,无碍的,等会儿干了就看不出来了。” 为着让梁雪儿赶紧跟郡主学什么麻将。 张氏这顿饭吃得特别快。 一时间,大家都吃完了饭。 月亮叫下人们重又将麻将桌子抬了上来。 安安,月亮,梁双双,梁雪儿,正好四个人一桌麻将。 张氏非要跟在边上看着,东方硕也懒得理她。 自去歇午觉去了。 只留下府里几个丫头并张氏带来的四个丫头在旁边伺候茶水点心。 月亮带梁双双和梁雪儿等人认了麻将,又说了怎么玩儿的。 又带着她们简单玩儿了一局。 这才问道:“两位小姐都明白了吧?” 梁双双点点头。 梁雪儿其实听得半懂不懂,她还想再问问。 但旁边的张氏直戳她的腿。 没办法,梁雪儿只好迎着头皮笑道:“明白了!” 既然都明白了,月亮便说了今日的玩法,又设了输赢彩头。 “咱们今日就玩简单点儿的,中间谁也不能加注。 一局输赢就十两银子!” 梁双双面上有些为难。 别说十两银子,就是一两银子她也没有。 她每个月倒是有月例。 自从张氏当家,她的月例银子就被缩减了。 张氏说得好听。 “一个小姐家里不缺吃穿,也用不到什么银子。 倒不如这些银子我替她攒着,到时候都做了姑娘的嫁妆!” 嫁妆有没有梁双双是看不到了。 但月例银子她没见到倒是真的。 安安看出了梁双双的为难。 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梁双双。 “梁小姐,这个你先用着。 回头咱们再算账。” 梁双双感激地看了安安一眼。 张氏见安定郡主给梁双双银子用。 于是便白做好人。 “哎呦,倒是郡主有心了。 我,我这里自然准备的有姑娘们的银子。” 说着,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银票。 月亮道:“梁夫人,您的银票先放雪儿小姐跟前儿吧。 待会儿输了,雪儿小姐可不要哭鼻子哦!” 梁雪儿年纪虽小,傲气却大。 自小生在锦绣堆里,又被张氏娇惯。 所以她对银钱根本没什么概念。 在她的心里,银钱嘛! 需要的话跟母亲要就是了。 是用不完的! 于是瞟了一眼面前的银票,道:“区区几千两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罢,瞅了对面的梁双双一眼。 略带轻蔑道:“倒是姐姐。 你面前的可是郡主借给你的银票。 你莫要输光了,倒对不起郡主待你一片心意!” 梁双双整理着手中的麻将,笑笑:“多谢妹妹提醒。 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输了。 我比不得妹妹,有几千两的银子可以输。” “你——” 梁雪儿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葫芦似的贱婢居然也敢还嘴。 气得正要抢白回去。 张氏又在戳她的腿。 梁雪儿一时住了口。 张氏笑道:“郡主,云华小姐,三公子,别见怪。 雪儿是好心,可惜平时就是笨嘴拙舌的。 比不得双双伶牙俐齿。” 第399章 输不起 说罢,又假惺惺对梁双双道:“双双,你是姐姐。 若你妹妹说错了话,你多担待些。” 梁雪儿也赶紧站起来对着梁双双道:“姐姐,是妹妹错了。 还望姐姐不要生气。” 这下子,就算月亮教养再好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若不是她们早已知道梁双双在府中的处境。 恐怕这时候已经信了张氏母女的嘴脸。 两人一唱一和,什么话都说了。 合着也就梁双双是个牙尖嘴利的坏人。 安安心里不禁纳闷。 梁谨的爹当年到底是怎么当这个家的,怎么会挑这么个人做了他们家的长媳! 照这样子下去,梁谨还是脱离梁家为好。 一切说定了,几人也整好了牌,便开始打麻将。 她们的位置很微妙。 梁双双在安安的下手。 虽然梁双双是初上手,但架不住安安会给她喂牌。 第一局不到三圈,梁双双便赢了。 然后是第二局,第三局…… 因为大家手里的都是银票,并没有碎银子。 为了计算方便,安安便叫丫头们用瓜子计数。 哪个赢了,丫头们便在她面前放上一粒瓜子。 等到东方硕歇了中觉起来,见梁双双跟前已经堆了一大把瓜子。 安安一向是这么计数的。 东方硕便笑呵呵道:“梁小姐真是好手气,赢了这么多了!” 梁双双又岂不知这是郡主故意放水给她。 笑笑道:“东方老爷说的是,今日一定是有神来助!” 再看看梁雪儿。 面前一颗瓜子也没有 。 她正苦着脸,听见梁双双这么说。 也不管她娘拦着她,气呼呼道:“哼!还不是仗着郡主给你好牌!” 张氏眼皮子一跳,偷偷看了安安一眼。 见郡主并没生气的意思,心里便稍稍放心了些。 她其实并不在乎今日的输赢。 银子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大事。 她也正要借此机会让郡主和三公子都看看。 她梁家有多大的财力。 这样的家底配三公子绰绰有余。 可是她不允许那个贱婢生的孩子赢。 她也早就怀疑郡主是故意让小蹄子赢的。 只是她不敢说。 这会儿梁雪儿不知死活说了出来。 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于是张氏尴尬笑笑:“郡主,雪儿是无心的。 郡主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月亮接口道:“郡主自然不会这样。 不过,为了打消夫人心里的芥蒂,还是换换位置吧。” 安安点点头。 “月亮说得对,咱们换换位置。” 于是座位变成了梁雪儿在梁双双上手。 杨学诚全程不怎么说话。 安安这臭丫头非让他陪着。 最好只有今天这一回,不然的话,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想跟这么多女孩子呆在一起了。 换好了座位,大家继续打麻将。 一局,两局…… 又是梁双双赢。 这次梁雪儿在梁双双上手。 她的牌梁双双都吃。 自己刚才说郡主故意给梁双双放牌。 现在轮到了自己。 梁雪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着梁双双面前的瓜子越来越多。 梁雪儿毕竟年纪小。 可没有她娘心机那么深。 小姐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她呼啦一声把手里的麻将都撒出去。 嘟着嘴道:“都是你一个人赢,不玩儿了!” 月亮似笑非笑:“呦,雪儿小姐不是输不起吧!?” “谁输不起了,继续打!” 东方硕在旁边看了会儿。 他发现梁双双每次的牌起手都是将赢之局。 便知道这是郡主故意为之。 看看梁双双面前的瓜子越来越多,张氏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东方硕也觉得够了。 于是便出来道:“郡主,天色晚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安安注意到张氏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说银子她并不心疼,但银子都输给了小蹄子她却是不愿意。 若自己主动说不玩儿了,倒像是自打嘴巴真的输不起。 东方硕这么说正中她下怀。 于是张氏赶紧站起来道:“今日也叨扰一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于是大家收拾东西。 安安便叫丫头们帮着一起数个人眼前的瓜子。 数下来当然是梁双双赢得最多。 足足有六十颗瓜子。 六十个瓜子就是赢了六十局。 原来不知不觉她们竟玩了几个时辰。 六十局就是六十个三十两。 算下来,梁双双赢了一千八百两。 当然最大的输家就是梁雪儿。 安安叫丫头们拿着瓜子替梁双双兑银子。 张氏笑笑:“郡主,回去后我给双双。 反正都是自家银子。” 梁双双道:“母亲,话不是这么说。 今日开始前原是说好了的,愿赌服输。 我赢的银子我说了算。 我既用了郡主的银子做本,这些赢来的银子自然也是郡主的。” 她这话一出,差点儿把张氏噎了个跟头。 不过她也没办法。 郡主没意见,她也不敢不给银子。 只是她这银子若是让死丫头做了好人,未免肉疼。 于是一边将银票数给旁边的丫鬟,一边笑道:“郡主莫要嫌弃。 平日里想孝敬郡主还没机会呢,这些银子,就当我们娘们儿孝敬郡主的。” 杨学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有些看不过她的嘴脸。 “梁夫人,这是梁小姐凭实力赢来的,可不是你孝敬的。” 张氏尴尬一笑:“是,是,三公子说的对。 是民妇糊涂。” 张氏带着梁双双和梁雪儿出门。 东方硕少不得送到门口。 几人站在门口告别。 张氏对着杨学诚道:“素问三公子是经商奇才,不知三公子能否抽时间去咱们梁家的铺子指点一二。” 她这次来目的没达到,还不准备放弃。 杨学诚正要拒绝。 却听见一旁的东方硕道:“梁夫人,怕是三公子没时间。” “三公子远来是客,东方老先生可不要累着三公子。” 东方硕道:“老朽已经决定将东方家的产业全部赠予三公子了,所以,三公子会一直忙。 至于梁家的铺子,怕是顾不上了。” 他这话一出,别说张氏,就是安安和学诚都大感意外。 不过,她们都以为这是东方硕替学诚解围的说辞,也没当真。 第400章 夜访梁双双 张氏见邀请学诚不成,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 只好先告辞回去,日后再想办法。 张氏一行走了。 安安等人回去坐下喝茶。 东方硕道:“郡主,三公子,老朽刚才所说并不是为三公子解围的托辞。” 他顿了顿道:“这是老朽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杨学诚才要开口。 东方硕便抬手止住了他。 “三公子,我知道你要拒绝。 不过,你先听我说。” “我东方家几代单传,本就人丁不旺,要想守住这几百年的基业不容易。 尤其是这次,东方家几近灭门。 可见,财富现在对东方家来说不再是福,而是祸。 这次多亏郡主相救,我东方家才幸得一脉留存。 且这几日我观三公子实为经商奇才,东方家几百年的家业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说罢,站起来对着安安和学诚深深一揖。 “还望郡主和三公子不要推辞!” 学诚和安安对望一眼,虽然他说得不无道理。 但就这么接手人家这么大的产业—— 不知情者还以为他们挟恩索报。 或者又是另一种趁火打劫呢! 学诚也赶紧站起来回了一揖:“老先生,这,实在使不得。” “郡主,三公子,你们若不答应,小老儿便不起来了!” 说着,竟扑通一声跪下了。 “今日小老儿就厚着脸皮为难郡主和三公子了!” 学诚也赶紧对面跪下了。 月亮一看,也赶过来跪下了。 “郡主,学诚哥哥,外人也许都羡慕这烈火烹油的富贵。 可这对东方家来说是难以承受的祸根。 祖父年纪大了,我又年纪小。 多少人都盯着东方家呢! 也唯有交到三哥哥手上,东方家几代人积累的家业才能保得住。 与其说咱们这是报恩,倒不如说咱们是自私。 将这一大摊子交给三哥哥打理,实在是为了东方家考虑。” 说罢,磕了几个头。 “郡主,三哥哥,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祖孙吧!” 安安站起来将他们一一扶起来。 又戳了戳月亮的额头。 “你呀,哪有把家产送出去还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 若是我不应,倒像是我们狠心似的。” 东方硕听她语气松动。 嘿嘿一笑:“郡主,我就知道你是最心善的。” 又转头看着学诚:“三公子也不会见死不救。” 安安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我替三哥应下了。” “好,好!” 东方硕连连点头。 “不过——” 安安继续道:“咱们需得签个契约。” “好说,好说,白纸黑字,我自当交代清楚。” 东方硕见郡主应允了,其他的无有不应的。 当天吃了晚饭,几人便一起坐下来拟定契约。 原来,安安的意思是学诚代为管理东方家的产业。 日后月亮成人还要将这产业叫给她。 月亮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郡主,我一个女孩子家。 家业到了我手里就是招来恶狼的一块肉,连我都有危险了。” 东方硕点头附和:“说的是啊,郡主,这可不行。” 安安抿唇一笑,道:“那就等月亮嫁了人,把产业叫给他们夫妻。 他们总还会有孩子吧!” 说罢,安安拧了拧月亮的小脸蛋儿。 “我们月亮到时候多生几个!” 东方硕还要再说什么。 学诚赶紧道:“东方老爷,若是这样你们还不答应,那我也不能答应了。” 东方硕看了月亮一眼。 见孙女小脸儿通红。 心里一动,笑着道:“行,答应,答应。 不过这短时间东方家所有产业的收益可都归三公子。 要不然,我这老脸也不能要了!” 安安知道他们家积攒的家业几辈子也花不完,也不再勉强这几年的收益,于是便答应了。 契约写好,双方签字画押。 东方硕便带着学诚去领各种钥匙,看各种帐本子。 安安看着两人的背影,笑对月亮道:“月亮,我突然发现你祖父还真是个老狐狸。 怪不得这几天天天带着我三哥去见各个铺子庄子的掌柜的,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月亮咯咯一笑:“祖父这叫深谋远虑!” 安安道:“是,深谋远虑! 我看啊,你祖父连你未来的夫君都选定了!” 月亮脸一红,没说话。 安安歪着脑袋看她:“怎么?害羞啦?” 月亮扭转身:“不跟你说了,还是个郡主呢,净拿别人开玩笑!” 安安促狭一笑:“我可没拿别人开玩笑。 我说的是我未来的三嫂!、 哈哈哈哈!” “你还说,你还说——” 月亮转过身赶着要挠她痒痒肉。 安安一边跑,一边躲。 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当晚亥时,安安跟月亮说了一声,便去了梁家内宅。 若不是小雪事先给她报告。 她还真不敢相信梁双双就住在下人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安安一打眼便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洗衣服。 “双双?” 安安试探地叫了一声。 身影回转身,果然是梁双双。 突然看见安安,梁双双显然有些吃惊。 她左右看了看。 在身上擦干了手,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安安。 “郡主,你怎么来了? 没人看见你吧?” 安安见她惊慌得很,便拍拍她的手:“放心,一个梁宅我还是可以来去自如的。” 其实自从能开启任意门,安安去哪里不是来去自如呢! 只是很多事没办法跟外人说清楚。 安安看了一眼旁边的水盆。 她夜视能力好,一眼便瞧出盆里的是梁雪儿白天穿的衣裙。 “双双,你干嘛这么晚了还洗?” 双双哑着嗓子道:“她们来大闹了一场,也是才回去。 我这不才有时间洗。” 安安心里一阵难受。 “欺人太甚,一样都是梁家人,凭什么非要你洗?” “还不是今日我赢了她的钱?又没听张氏的话。” 说罢,叹了口气。 “郡主,您别生气。 我都习惯了。 若这裙子今日不给她洗出来,明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我辛苦些没什么,图个耳根子清净。” 说话间,梁双双将安安请进自己屋子里。 她点上一盏油灯,屋子里亮起来。 照见屋子里稀落落几件破败的家具。 第401章 梁双双受伤 “你,唉! 你们宅子里别人也都不管吗?” “虽说都在一个宅子里,但到底也是各过各的。 祖奶奶年纪大了,也没那个精力。 二姨奶奶倒是心善,说过几回,可——” 唉,张氏那个性子你也见了。 说多了只会闹得家宅不宁。 安安见她身上穿着一件蓝灰色旧裙子,便问她:“白日里给你的裙子呢?” 梁双双眼圈儿一红。 走到床边打开一个旧包袱。 安安走过去一看,见里面包着的正是白日里她们送给双双的裙子。 只是,此时的裙子已经变成了一包碎布条。 梁双双低了头:“这都是梁雪儿剪的。 郡主,是我没用。 紧护着还是被剪成了这样。 她们说,说我不配穿这么好的裙子。 我,我没拦住!” 梁双双低头伸手抚摸着剪碎的衣裙,掩饰着自己的眼泪。 安安这时候才看见梁双双小臂上有好几道血印子。 她一把抓过梁双双的手臂,掀开衣袖看去。 见两个手臂上大大小小好几道血口子。 “这,这都是剪刀划伤的?” 梁双双点点头。 一大滴眼泪滴下来,正落在一个伤口上。 梁双双明显抖了一下。 安安赶紧掏出荷包里的小药囊。 一边给她擦拭伤口,一边道:“你看你,手都这样了还去碰水。 这要是感染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梁双双看着安安小心地给她擦拭着伤口,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郡主,你真是天上的神女吧! 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就来救我了呢!” 安安掏出帕子给她擦泪。 “快别哭了,眼泪落在伤口上更了不得。” “嗯,我不哭!我不哭!” 梁双双努力忍着眼泪。 她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要好好活着。 好好报答郡主! 给梁双双处理了伤口,安安道:“外面的衣服你不要再洗了。” “可是——” “别可是了,你放心。 明天衣服自然就洗好了,你听我的。” “好,我听郡主的!” 本来安安的计划是先让梁双双得个怪病,无药可医那种。 然后才一点点死去。 如今看来得换个方法了。 “双双,你听说过麻风病吗?” “麻风病?” 梁双双摇摇头。 “麻风病是一种会传染的病,而且这里的医生都治不好。 我准备让你患上这个病。” 本以为梁双双会吓得不同意。 没想到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好!” “傻丫头,这可是治不好的麻风病,你不怕?” 双双摇摇头:“我相信郡主!” 安安拍拍她的手,道:“你放心,一切有我!” 安安又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临走又交代她外面梁雪儿的衣服一定不要管。 梁双双应承了。 安安便回了东方府中。 一进屋见月亮还没睡。 “你怎么还不睡?” “嘿嘿等你回来!” 月亮嘿嘿一笑,又指着桌上一个托盘。 “你看,我还准备了夜宵。” 安安一看,见是两碗醪糟鸡蛋。 虽是简单的夜宵,但却是自己十分喜欢的。 摸摸肚子,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于是两人便坐下吃醪糟鸡蛋。 “郡主,你见到双双了?” 安安点点头。 “她,她还好吧?” 安安咽下一口醪糟,将勺子放下。 “唉,不好,十分不好。” 接着便把自己看见的给月亮讲了一遍。 月亮气得将勺子一丢,道:“太过分了! 还有那个梁雪儿,小小年纪就这么跋扈。 还把双双的手都划伤了。 郡主,咱们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安安眼睛眯了眯,似是看到了远处。 “放心吧,我已经有安排了。” 两人为梁双双的遭遇唏嘘不已。 安安又说了自己的计划。 月亮道:“放心吧郡主,我一定会配合好的。” 两人吃了醪糟,重新洗漱了。 这才上床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梁雪儿就赶到了梁双双那里。 哼,昨天闹到那么晚,贱胚子又受了伤。 一定还没把自己的衣裳洗好。 自己正好又可以趁机大闹一场。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脚步就快了些。 哪知道,一眼就瞧见自己的衣服洗好了晾晒在杆子上。 南方天气暖,一夜之间衣服早就干了。 “小姐,奴婢看着这衣裙更好看了呢!” 梁双双的丫鬟过去绕着衣服看了半天,道。 梁雪儿点点头。 她也觉得这身衣裙有些不一样。 颜色更鲜艳了些。 真是贱胚子,就配给人洗衣服! “小姐不如穿上试试。” 那丫鬟怂恿道。 梁雪儿正有此意,于是当下便解了自己的裙子,将这条系上。 “怎么样?” 她穿上裙子,转了几圈儿。 丫鬟拍手赞叹:“小姐真漂亮,穿上这裙子跟仙女一样!” 夸得梁雪儿飘飘然。 “以后我的衣服就让贱胚子洗了,这样的手艺不用起来,真是浪费了!” 说罢,左右看看。 “贱胚子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懒觉不成?” “小姐,大小姐昨日洗衣裳想是累着了!” “掌嘴!” 梁雪儿“刷”地甩了那丫头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是你哪门子的大小姐?” 那丫头吓得捂着脸赶紧跪下:“小姐,奴婢失言。 是,是贱胚子!” 梁雪儿嘴角一挑:“走,叫贱胚子起床!” 丫头站起来扶着梁雪儿到了梁双双的屋子门前。 那丫头抬手才要敲门。 梁雪儿一个眼神,吓得她赶紧放下了手。 梁雪儿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嘴里喊着:“梁双双,你给我滚出来!” 没声音。 哼,贱胚子果然还在睡懒觉! 梁雪儿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把将梁双双床上的被子掀开。 “啊!” 紧接着,她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小姐,小姐,怎么了?” “她,她……” 梁雪儿有些受惊过度,指着床上的梁双双。 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丫鬟虽没看清梁双双,但却被梁雪儿这副模样吓住了。 “你,你去看看!” “小,小姐,我,我不敢!” “你快去呀!” 梁雪儿朝那丫头手上用力掐了一把。 “再不去我让我娘把你卖到青楼去!” 小丫鬟抖抖索索站起来,去查看梁双双的情况。 第402章 确诊了 “啊!鬼呀! 鬼呀——” 小丫鬟刚看清梁双双,就吓得抱头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 她们这里惊魂未定,却见床上的梁双双已经坐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只见她一张脸布满了脓疮一样的东西。 脓疮都是血红色,看起来十分可怖。 “妹妹,你来了!” 梁双双看见梁雪儿,下了床朝她走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 梁雪儿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想跑,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 只好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抡着大喊。 “鬼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这边的吵闹声早就惊动了周围当值的仆人。 几个人跑过来伸头看了一眼,吓得赶紧去前头报告给张氏。 张氏那边正看着人摆早饭,见几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立刻喝住了她们。 “没规矩,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夫,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双双小姐,她,她——” 领头的丫头结结巴巴说不清。 张氏本就不大操心梁双双的事。 听这丫头说不清,便没了耐心。 对身边一个婆子道:“张妈,你去看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那婆子答应着才要去。 就见梁雪儿已经到了门口。 “娘!” 她喊了一声,虚弱地靠在门上。 “你,你快去看看吧,贱胚子怕是撞了邪了!” 张氏见闺女脸色不好,又如此说。 这才叫了婆子一同过去。 一路走,一路抱怨。 “我这里一天天忙得什么似的,这蹄子倒好,一天不给我添乱就过不去。 天生的下贱胚子!” 她身边的丫头婆子们早就习惯了她骂梁双双。 几个人随声附和着。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梁双双屋里。 “双双小姐,夫人看你来了!” 一个婆子先进门通报。 “双双小姐,嫡母来看望你,你总得起来迎一迎!” 她又喊了一声。 “来了!” 只听见里面一声虚弱的答应。 梁双双终于出来了,她扶着门站在门口。 张氏和婆子丫鬟们也看清了她的脸。 都吓了一跳。 因是大白天的,又是几个人作伴。 她们倒没有刚才梁雪儿那般惊惧。 一个婆子大着胆子上前仔细看了看。 唉哟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夫人,老奴看着像是麻风病!” “麻风病?” 这病张氏也不甚知道。 那婆子道:“夫人,老奴小时在家乡那边见过。 这病传染,会死人的!” 一听传染,会死人。 张氏吓得赶紧用帕子掩住口鼻后退了老远。 “你,你别过来!” “夫人,还是报告老爷吧! 若是传染了夫人小姐,那可就糟了。 这病可是没得治。” “是,快,快去通知老爷!” 张氏也慌了,扶着一个婆子的手,脚不沾地走了。 梁双双唇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前面院子里已经准备开饭。 梁家老太太,梁谨的爹娘,梁奋,还有二房的大人孩子都在。 一听张氏说梁双双可能是得了麻风病。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男人们毕竟多在外面走动,多少也听过这个病。 老二先跳起来道:“爹,大哥,你们可得赶紧拿个主意。 还是把她扔出去算了,不能把咱们都传染了。” 梁老爷瞪了儿子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好歹是你侄女!” 老二家的嘟哝了一声:“什么侄女,不过是个贱丫头生的赔钱货!” 老太太咳嗽了一声。 老二家的赶紧闭了嘴。 梁老太太开了口:“老大,你赶紧让管家去请最好的大夫,还有,家里人都交代到,先别去接触双双那丫头。” 说罢,又对梁谨的娘道:“谨儿娘,吃了饭你跟我去小佛堂。 咱们多求求菩萨保佑那丫头。 唉,也是个三灾八难的孩子!” 因为出了梁双双的事,梁家人也都无心吃饭了。 很快,各人也都散了。 二房的人直接将他们住的院子的门都锁了。 说了以后都自己在小厨房做饭吃,先不出来了。 梁老爷也没说什么。 现在情况不明,他也担心家里的孩子们。 只好由着各房自己行事。 张氏这边也不让儿子去学堂了。 又让梁雪儿呆在房里不许出来。 管家很快就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只看了一眼就确诊梁双双患的确实是麻风病。 见大夫要走,梁老爷赶忙拦着大夫。 “大夫,您看看用什么药,多好的药我们都买得起。” 那大夫叹了口气:“梁老爷,不是我不下药。 而是,这,这麻风病没得治啊! 你们,还是把病人挪出去吧!” 说罢,摇头叹气地去了。 “爹,这可怎么办?” 梁奋显得十分为难。 他倒不是心疼梁双双,舍不得将她扔出去。 他是看重自己的名声。 他是举人,也算是有功名在身的人。 将自己闺女扔出去,这要传出去他怕自己名声受损。 之子莫若父,梁老爷又岂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叹了口气,指着梁双双的屋子。 “老大,不是我说你。 若不是今日出了这事,我还不知道双双那丫头居然就住在这里。 你也是个当爹的,又读过圣贤书。 你,你们别做得太过分!” 梁老爷扔下这句话走了。 剩下梁奋可是犯了难。 “老爷,大夫怎么说?” 梁奋一回去,张氏就抓住他问道。 “唉,确诊了,就是麻风病!” “那,那爹怎么说,什么时候把这丧门星扔出去?” 梁奋刚才被他爹说过,心里正烦张氏太过苛待梁双双给自己找麻烦。 这会儿又听她这么说梁双双。 于是便气不打一处来:“丧门星,丧门星,那也是我的骨肉。 你就这么当嫡母的?做人别这么刻薄!” 张氏难得见梁奋因为那丫头跟自己生气。 一听也来气了。 “我怎么刻薄了?不是你先嫌弃她吗? 还有,现在是她得了麻风病,大夫说传染。 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几句话噎得梁奋也没了词儿。 两人正在这里生气。 外面下人来报:“老爷,夫人,东方家的小姐来找大小姐。” 张氏听了赶紧问:“郡主可有跟来?” 第403章 有钱人家的八卦好看 下人们大都是远远见过小郡主的面,根本认不清。 但他见东方小姐身边除了几个丫鬟婆子小厮并没有其他人。 于是便回道:“回夫人,小的们见只有东方小姐带了几个下人。” 张氏拍了拍心口,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跟梁奋吵架了。 对梁奋道:“老爷,昨日贱—— 昨日双双这丫头才去过东方府中。 今日若就让那边知道她患了麻风病,这——” 梁奋也慌了。 “对,不能让那边知道,得想办法,想办法——” 梁奋喃喃低语,绕着屋子转圈子。 “老爷,还等什么呀。 现在咱们赶紧从后门将那丫头偷偷送出去。” “真是馊主意! 人家来找双双,你现在将人送出去,怎么跟人家交代。 若是郡主知道了——” 张氏笑道:“老爷,稍安勿躁。 咱们就说双双到郊外的庄子上住几天。 她们才见过一面,总不至于好到真去庄子上找吧!” 梁奋想想也有道理。 也没回禀梁老爷,就吩咐管家去安排将梁双双抬出去的事儿。 月亮在外面等了半天,张氏才亲自迎了出来。 “云华小姐,久等了。” “梁夫人,双双在府里吗?” “真是不巧,双双那丫头今天一大早就出发去了郊外的庄子上。 云华小姐进来喝杯茶吧!” 看来郡主料想得没错,这个毒妇一定是要把双双偷偷扔出去。 月亮抬头笑笑:“不了梁夫人。 既然双双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带着十来个下人走了。 张氏撇了撇嘴。 拽什么呀! 一个丫头出门带这么多人! 月亮带人拐了个弯儿就直奔梁家后门。 梁双双很快就变得非常虚弱。 她浑身疼痛,好像还发起了烧。 怪不得郡主说她要受些罪。 梁双双正躺在床上,几个下人闯了进来。 他们都用布包着口鼻,手也包着。 “快,抬出去!” 梁双双听出来了,开口的是张氏的近身婆子。 她一声令下,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来抬她。 梁双双勉强睁开眼睛,但却说不出话来。 她被放进了一张席子里,然后有人卷了卷席子。 接着,有人抬起了她往外走。 几个人鬼鬼祟祟往后门走。 刚出了后门,几个人就见后门巷子里围了一群小孩子。 一见后门有人出来,那些小孩子蜂拥而上。 “我们要吃糖,快发糖!” “快发糖!” 几个抬人的下人愣在了当场。 那婆子伸手驱赶着孩子。 “哪来的野孩子,回去找你娘要糖!” 可是为首的几个大孩子根本不依。 反而对抬着梁双双的几个人又拉又拽,十分难缠。 月亮躲在拐角处看得捂嘴直笑。 还是小孩子言而有信,人家吃了你的糖就保管给你办事儿。 而且办得不遗余力。 那几个抬着梁双双的本就无心干这差事,这会儿被拉得气恼索性丢下人驱赶孩子。 裹着梁双双的席子一落地就散开了。 几个孩子怪叫一声就跑了。 “快来看啊,梁家有妖怪!” “梁家往外扔丫头啦,快来看啊!” …… 几个孩子一边跑一边喊。 街上的小商小贩一听又有热闹看,一个个顾不得手边的摊子就往这边跑。 自从上次堂审,浙州百姓就食髓知味。 他们好像突然意识到还是有钱人家的八卦好看。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梁家后门就围满了人。 眼看着是出不去了,那婆子赶紧回去报告张氏。 张氏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听完汇报赶紧到了后门。 月亮看看时机到了,便挤进人群。 故意装作大奖小怪:“这,这不是梁家大房的双双小姐吗?” 啊?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这居然是梁府的大小姐? 嘿嘿,又有好戏看了! “你们怎么虐待大小姐?” 几个下人只是听命行事。 一见小姐的身份被识破,都吓了一跳。 “你是谁? 谁说我们虐待大小姐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是谁在外面多事?” 张氏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紧接着,她就扶着先前那婆子出来了。 “夫人,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说我们虐待大小姐。” 他们原不认识月亮,还只当她是个爱管闲事的野丫头。 张氏正要发作,一抬头,见是月亮。 她脸上闪过一阵慌张,随即就平复了。 “东方小姐怎么在这里?” 月亮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梁夫人,你不是说双双去郊外庄子上了吗?” 当这这么多看热闹的街坊,张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辩驳。 “起开,起开,都别看了。 这是我们梁家的家事!” 那婆子观察张氏的脸色,开始抬手驱赶看热闹的百姓。 月亮自然不会任由她这么做。 她挡在那婆子跟前道:“你这么着急赶大家走,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大家知道?” 那婆子认得月亮,知道她是东方府的大小姐,又是郡主的好姐妹。 面对她的阻拦也不敢说什么。 只为难地看向张氏。 “夫人!” 张氏心里暗骂月亮多管闲事,便一不做二不休。 “大夫今日来过,说这丫头得了麻风病。 麻风病你们知道吗?” 人群中还真有人知道麻风病。 “麻风病,哎呀,那可是会传染的。 咱们快走吧!” 听说这麻风病会传染,看热闹的人眼见着就要走。 月亮给她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混在人群中,推推搡搡不让人走掉。 “快看,梁小姐胳膊上好像有伤!” 一人突然指着地上的梁双双道。 月亮赶紧过去将梁双双的一只袖子撸起来一些。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伤口。 看样子像是利器割伤的。 “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瞅了一眼,轻蔑道:“她身上如何,我怎么知道!” “我看这梁小姐怕不是得了什么麻风病,而是被虐待死了吧。” “就是,要不然怎么会鬼鬼祟祟从后门扔出来。” “唉,明明是府里的大小姐,你看看,那衣服穿的还不如我家丫头。” “后娘哪有一个好的。” 第404章 将梁双双扔出去 “听说这大小姐是大少爷的一个丫头生的,唉,也是可怜。” “可不是,那丫头好不容易扶了妾室,不到两年就死了。” “我看,就是这大夫人看这小姐不顺眼。” “大少爷还是举人呢,也不知道读书读哪儿去了!” …… 有月亮安排的人挑起话头儿,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 张氏听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可是梁双双就躺在地上,她有些百口莫辩。 “梁老爷来了!” 人群外面一个声音响起来。 紧接着,人群闪开一条道。 梁老爷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同样面色阴沉的梁家大少爷梁奋。 “老大媳妇,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在府里最怕的就是梁老爷。 见他问自己,自己不敢不回答。 于是结结巴巴道:“爹,大夫都说了,这丫头是,是麻风病。 儿媳妇总不能让她在家传染咱一家人。” 梁老爷气得胡子翘起来老高。 厉声斥道:“那你就这么让人将双双丫头扔出来?” “爹,我,我——” 张氏百口莫辩。 月亮已经走过去用自己的披风将梁双双盖住。 她还不忘提醒梁老爷。 “梁老爷,您瞧瞧—— 双双这身上的伤。 郡主还说让我今日接双双过府去玩儿呢,我可怎么跟郡主交代呀!” “梁老爷,你们府里这么虐待一个大小姐,您老就不知道吗?” “大少爷,你还是举人老爷呢,怎么家里竟有这等事?” 月亮瞧瞧给自家下人伸了个大拇指。 你们是懂得煽风点火的! 梁老爷一张脸越发阴沉,简直要滴出水来。 “老大,你来说!” 梁奋这时候恨不得脚下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让他说,说什么呀? 恰在这时。 门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丫头。 她一见门口的架势,显然有些被吓住了。 但是事情紧急,她不得不凑近张氏身边汇报。 张氏本就羞愤交加,心情十分不悦。 那丫头偏又声音跟蚊子似的。 张氏听了喝道:“你嗓子里长了疔还是生了疮?说话跟个文字哼哼似的。” 那丫头被她骂得心慌。 大声道:“夫人,小姐发病了!” 发病? 张氏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娘!” 门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梁雪儿已经走了出来。 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 脸上已经出现很多红色的斑点。 张氏一见吓了一跳。 “雪儿!” “小姐怎么会这样?” 刚才那丫头长了教训,这才也不敢扭扭捏捏说话了。 于是便大声回答:“夫人,昨日小姐让贱,不,让大小姐洗衣裳。 今天一大早小姐就换上了。 许是,许是这样就,就患病了。” 啊? 真是传染病啊! 一帮吃瓜群众吓得又后退了好几步。 “哎,你们听见了吗? 怎么这二小姐还要大小姐给她洗衣裳啊!” “听见了,唉,还说不是虐待。” “我看啊,这大小姐患病说不定就是被虐待的结果。” 众人纷纷点头。 “梁夫人,现在二小姐也患病了。 不如一起扔出去吧!” 月亮道。 张氏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云华小姐,我给你东方家几分薄面,你少在这指手画脚。 我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扔出去!” “哦,梁夫人终于说了实话。 你亲生的不能扔,不是亲生的你就随便处置。 你真是蛇蝎心肠!” 张氏被怼得几乎失去理智。 她看着身边的梁奋居然一句话也不说,于是气不打一处来。 “梁奋,你说,把这丫头扔出来是我一人的主意吗?” 梁奋生怕她说出自己也同意了。 于是伸手甩了她一巴掌。 “贱妇,夫君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叫的。 还有,你平日里装模作样,我和父亲今日才知道你的嘴脸。” 张氏目瞪口呆。 想不到今日自己倒成了背锅侠。 想让自己一个人背这个骂名,门儿都没有! “梁奋,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你不是也嫌弃这个贱胚子吗? 你还说她跟她那个贱胚子娘都是你的污点,影响你的声誉。 怎么?这时候想推个干净? 我呸! 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鸟! 浙州城里有钱人家的公子多了,有哪个像你一样爬身边丫头的床!” 本来吓得想走的百姓,又都不走了。 啧啧啧,有钱人家的八卦就是劲爆! 一帮人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有泼皮无赖插话道:“大公子,你有就几个贴身丫鬟?” “够了!” 梁老爷脸色铁青。 梁家的人今日是丢尽了。 “都给我回去!” 家丑不可外扬,梁老爷想关起门来解决这件事。 可是张氏今日受了刺激,不管不顾。 “回家可以,她不行!” 她指了指地上的梁双双。 月亮正抱着梁双双,让她躺得舒服些。 “老大家的,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张氏梗了梗脖子。 “爹,我敬您是长辈。 但如今我才是梁家内宅的当家主母,后宅的事儿,我说了算!” “你——” 梁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老大,你怎么说?” 梁老爷转头问身边的梁奋。 梁奋道:“爹,张氏是有错。 不过双双这丫头——” 梁老爷抬手止住了他。 “这么说,你也不让这丫头进门是吧?” 梁奋不说话。 “梁老爷,如果你不反对,我就把双双姐姐接到我家去。” 月亮道。 “只是—— 须得梁大公子写个文书。” “什,什么文书?” “就是你要写明是你们主动将梁小姐逐出家门的,以后梁小姐生死贫富都与你们无关。” 本来当着这么多外人,梁奋还有些犹豫。 毕竟白纸黑字写下来就是证据。 他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说他抛弃亲生闺女。 梁老爷此时倒想通了。 留着这丫头在府里受罪,还不如让这东方小姐接走。 都知道她跟郡主是好姐妹,或许郡主会有什么办法也未可知。 毕竟,都传郡主是神医薛无忌的第一个得意门生。 思及此,梁老爷瞪了梁奋一眼,喝道:“孽障! 你现在不写还等什么? 依我看双双到哪儿都比在你们跟前强!” 第405章 惊动老太太 “哼,他不写不就是怕人家指着脊梁骨骂他!” 张氏撇着嘴道。 梁奋咬咬牙。 “好,我写!” “梁大公子,纸笔给您准备好啦!” 人群中跑上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递上来笔墨纸砚。 将纸递给他后,那小厮就背转身,一弓腰。 “梁大公子,就着小的的背写吧!” 梁奋大有被逼上梁山的意思。 他毕竟也是举人出身,写个这样的文书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片刻之间,文书就写好了。 “东方小姐,你看看吧!” 月亮接过文书,内容就是她刚才要求的意思。 她将文书收进袖筒里,冲人群里两个人道:“走,将双双小姐抬回去。” 张氏见立马有几个小厮凑上来。 意识到这可能又是东方家这丫头唱的一出好戏。 她虽恨得牙痒痒,但木已成舟,也只好作罢。 梁老爷倒是放心不少。 月亮带人将月亮抬进了自家马车。 刚要让车夫启程,就听外面下人报:“小姐,是梁府的下人。” 月亮掀开帘子,见是一个中年人。 那人十分恭谨,道:“东方小姐,我们老爷让来告诉小姐一声,今晚过府感谢小姐。” 听起来这是梁老爷的侍从。 月亮点点头。 那人回去复命了。 月亮这才命车夫赶了马车往东方府中去了。 月亮带着梁双双走了。 梁府中却炸了锅。 因为梁雪儿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刚要出门的二房一院子人又不愿意了。 “大嫂,是你亲生的我也要说。 你可不能舍不得你闺女传染了一家子!” 老二媳妇第一个站了出来,站得老远还用帕子把头脸包得严严实实。 “是啊大嫂,雪儿可别传染的咱满府里都是病人!” 一帮子妾室也都跟着附和。 经过这事,梁老爷心灰意冷。 这里的事他索性也不管了,生气回了自己院子。 任凭二房的人怎么说,张氏就是不松口。 二房的人没办法,只好又将那边的院子锁了起来。 梁奋今日颜面扫地,根本无心管这些事。 张氏只好打发婆子去请大夫给梁雪儿诊治。 哪知道那婆子刚出去就回来了。 张氏忙问:“大夫这么快就到了?” 那婆子神神秘秘,凑近她道:“夫人,不好了。 金员外家里来人了!” 一听金员外,张氏登时变了脸色。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你拦着他们,别让他们进来!” 那婆子道:“夫人,老奴虽是先劝住了。 但恐怕挡不住多久,他们若闹起来——” 张氏心里明白。 千万不能让金员外家的人闹起来。 若自己将梁双双卖给金员外做妾这事就这么漏出来,恐怕梁老头会逼着梁奋休了自己。 “走,带我去会会他们!” 张氏只能暂时舍了梁雪儿,跟着婆子到了大门口。 她一现身,金员外家的两个管事女人就围了上来。 “梁夫人,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听说梁大小姐生了什么麻风病!” 张氏尴尬地笑笑:“这,这也是料不到的事。” 一个女人道:“这个咱们也明白。 既然梁大小姐生了病,府里不是还有个二小姐吗?” 张氏面色一沉:“混账,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梁府的嫡小姐,怎么能嫁给你家老爷做妾!” “呦,梁夫人这么说就不对了。 当初您收那两千两定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说我们老爷做过官,京城里又吃得开。 能嫁给我们老爷就是做妾也是天大的福气。” “怎么?这时候又说不能给我们老爷做妾了?” 张氏没想到这家的管家娘们儿这么难缠,便道:“大不了我多赔银子给你们! 这门亲事,只能作罢!” “作罢,你想得美! 我们不要银子,只要人!” “就是,我们老爷说了,只要人!” 几个女人吵吵嚷嚷,又引了一群人来围观。 今日这梁家的瓜是吃不完了。 梁府里,老夫人和姨太太礼完了佛出来。 佛堂离正门不远。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入老太太耳中。 她便停了脚步问身边的嬷嬷:“外面这是怎么了?” 那婆子使了一个小丫头飞跑着去看了一回。 那丫头很快跑回来,支支吾吾不敢说。 老太太便觉得事情不好。 她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戳,不怒自威:“说! 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住!” 那丫头吓得双膝一软跪下了,一五一十将外面的事说了。 老太太听得身子气得发抖,转头对姨太太道:“你们,你们都拿我当个死人了!” 梁谨的娘自然不知道这事,但老太太在气头上。 她也只好认错:“娘,您别生气。 都是媳妇不好。” 旁边的嬷嬷实在也看不过眼,笑道:“老太太,按说这也怪不到姨太太头上。 现在咱们后宅是大房夫人当家,双双小姐又是养在大房的。 她一向又不把姨太太放在眼里,姨太太从哪儿知道她们的事。”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老太太这才觉得自己是气极了,怪错了人。 于是拍拍媳妇的手,道:“你也是,又不是你的错,你替她们认什么!” 梁谨的娘笑道:“老太太心疼孙女生了气,媳妇就是认个错也是应当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这个家,你就不应该让给老大家的! 走,随我去看看。” 老太太生了气,众人也不敢拦着。 于是便好生搀扶着老太太到了大门口。 一见梁家的老太太出来了,金员外家的几个管事女人一拥而上。 “老太太,您给评评理。 你这孙子媳妇收了我们的银子,说好了要把大小姐许配给我家老爷。 现在又要反悔。您说说,这事儿成吗?” “老大媳妇,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张氏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些女人又道:“老太太,我们可不敢冤枉她。 我们可是给了大夫人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是一惊。 “哎呀,这大夫人真是歹毒。 刚才咱们才知道她虐待大小姐,这会儿又是两千两卖了大小姐。 啧啧啧!” “金员外今年得有六十了吧?” “那可不,比梁老爷还大两岁!” “唉,真是造孽呀!” 一帮吃瓜群众又展开了热烈讨论。 第406章 张氏被休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到老太太心口上。 双双那丫头虽是个丫头生的,可怎么说也是梁家的血脉。 这个老大媳妇怎么敢做出这等事! 还有什么虐待。 连外面的人都知道。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招了个张氏身边的丫头来问。 那丫头不敢隐瞒,将刚才在后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混账,混账!” 梁谨娘一看老太太不好,赶紧招呼婆子们将老太太搀扶了回去。 老太太一边走,还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就是死了到了那边,也没脸见梁家的列祖列宗! 咳咳咳咳咳!” 婆子们连连给老太太顺气。 “去,叫老爷来我屋里,叫那个不争气的也过来!” 众人答应着,将老太太扶着回了屋里。 不一会儿,梁老爷和梁奋都到了。 梁谨娘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 梁老爷观察老太太的气色,两下一结合便知大房闹出来的事老太太都知道了。 “娘,儿子治家不严,让娘跟着操心了。” “这不是让我跟着操心,你们是想气死我!” “奶奶,孙儿知错了!” 梁奋也跪下了。 “老大,我问你。 你媳妇把双双卖给金员外这事你知不知情?” 什么? 把双双卖给金员外? 梁老爷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还以为是一大早后门那事儿呢。 再想不到还有更让他气结的事儿。 这事儿梁奋确实不知道。 他磕了个头,道:“老太太,孙儿虽是个糊涂的。 可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骨肉卖给一个老头子。” 老太太不禁落下泪来。 “梁家列祖列宗,媳妇我没脸见你们啊!” “娘,老太太!” 一见老太太这个样子,一屋子主子奴才都跪下了。 老太太伤心了一阵子,强打精神道:“我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说的话也不管用。” 梁老爷一听这话吓得赶紧磕了个头。 “老太太,您说这样话儿子不敢。 家里人还都要为唯您马首是瞻。” “老大,你怎么说?” 老太太问梁奋。 梁奋跪在地上,屁股撅起来老高。 “孙儿听祖母的。” “好,你们若都听我的,今日就将张氏送回娘家。 咱们梁家可要不起这样黑心肝的媳妇!” 一屋子奴才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要大公子休妻。 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出,只看着梁奋。 过了半天,梁奋方道:“孙儿听祖母的。” 这里正说话,忽听见下人飞跑进来汇报。 “老爷,老太太,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梁谨娘拦住那人,道:“什么打起来了,你慢慢说,看惊着老太太。” 那人这才站住脚,放缓了声音。 “老爷,老太太。 金员外家几个女管事的不依不饶,非要大夫人赔个小姐给她们。 两边说不下,这会儿打起来了。” 老太太气得治咳嗽。 指着梁奋道:“你—— 出去把这事儿处理好。 别让你爹跟着你们两口子丢人!” 梁奋应了一声,出去了。 这边老太太问梁老爷:“我的儿,后门的事听说你也在场。 你怎么能让双双那丫头就那那么被带走了?” 梁老爷不敢起身,仍旧跪着答道:“老太太,儿子想着东方家跟郡主走得近。 郡主又是神医薛无忌的弟子,说不定双双那丫头到了那边还有救。 再说了,那丫头跟着大房也是遭罪。 若有个去处,倒也好。” 梁老爷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泪。 长叹一口气道:“你这三个儿子我就最看好谨儿,你们以前还总说我偏心。 如今你倒是看看。 两个当哥哥的哪个是叫人省心的?” 梁老爷只好又磕头:“都是儿子教子无方!” 老太太道:“罢了! 我看这次事后梁家就分家吧!” 分家? 屋子里主子奴才都是一惊。 大户人家是不兴分家的。 一来分家就分散了产业,竞争力就会下降。 二来,大家族也是家风良好的象征。 只有那治家无道的人家才会搞得分崩离析。 这会儿老太太突然说要分家,可见是伤透了心。 老太太又道:“你们别都这么看着我,我还没有老糊涂。 等分了家,我就去京城找谨儿去。” 说罢,又拉住梁谨他娘的手,道:“你也跟我去。 省得在这里受这些闲气!” 梁谨娘哭笑不得。 怪不得人家说人老了就变成小孩子心性了。 这会儿老太太显然在跟自己儿子置气。 于是她耐心道:“老太太,咱们哪儿不去。 您发话了,老爷不敢不听。 赶明儿分了家,咱们清清静静过日子!” 说罢,又赶紧给梁老爷使眼色。 梁老爷也赶紧答应着:“一起都听老太太的!” 大门口正打得十分热闹。 女人们打架无非就是撕头发扯衣裳。 梁奋出去的时候张氏一大绺头发已经被拽散了。 张氏平日里性格要强,梁奋因着自己跟丫头的事儿处处让着她。 这番突然走出来看见张氏,突然觉得她十分陌生。 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跟这样一个愚蠢的泼妇生活了这么些年。 “大公子来了,都停下!” 管家喊了一嗓子。 金员外那边的管事娘们儿战斗力都挺强。 一个个跟斗急眼的公鸡似的。 “大公子来了正好,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梁奋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张氏虐待庶女,不敬公婆,败坏门风。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我梁家的媳妇。 至于你们与张氏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罢,对管家道:“关门! 这里的事再与梁家无关。” 听了这话,正在整理头发的张氏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梁奋居然要休了她? 就因为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就要休了她?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梁奋已经进了门。 “梁奋,梁奋,你给老娘站住! 你这个黑心肠的,居然敢休老娘! 你有什么资格休我,是你自己管不住你那二两肉。 老贱人生的小贱人,老娘就是卖了她又如何! 梁奋——” 张氏一边拍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第407章 张氏回娘家 守门的几个下人劝又不敢,不劝吧,实在是耳朵受不了。 金员外家来的几个管事的女人则开始幸灾乐祸。 “张氏,别喊了! 人家都说得很清楚了,你被休了!” “张氏,你最好让你那亲闺女准备好。 否则,我们老爷可不是吃素的。 我们在京城有的是人!” 张氏的陪嫁婆子也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到这个地步。 她见张氏又哭又闹,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赶紧走上去拉住张氏。 “夫人,别喊了。 外面人都看着呢!” 张氏这才如梦方醒。 看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嘴上仍是硬气得很。 “哼,我还怕人看吗? 要丢人也是梁家丢人!” 那婆子接着劝道:“夫人,您离了这里也好。 反正这一家子也都跟夫人您不对付。 咱们去找大少爷(张氏的弟弟)。 大少爷如今的买卖都是您张罗的。 您要是回去,他还不把您供起来? 何必在这里受这个闲气!” 一番话说得张氏怒气消散了大半。 她掏出帕子捏了捏鼻涕,低声道:“我,我就是舍不得两个孩子!” 那婆子道:“夫人,小少爷和小姐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们总归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管您在哪儿,他们肯定还是跟您这个生母最亲。 小少爷长大了少不得继承这梁家的家业,到时候他不孝顺您还孝顺谁?” 这婆子真是巧舌如簧,一下子说得张氏怒气全消。 她非但不生气了,反而有些得意。 “你说的对! 这梁家迟早是我的,也不在意这一年两年的!” 说罢,整理了衣衫头发。 对那婆子道:“走,跟我回娘家!” 金员外家的几个管家女人看看闹得也够了,今日也必定没个说法。 于是便也散了。 临走留下一句话。 “张氏,咱们的事儿没完! 我们还会再去你娘家找你的!” 张氏先还有些慌张,那婆子又安慰道:“夫人,咱们不怕。 大少爷生意上认识那么多人,总有说上话的。 他还能眼看着那起子人为难您?” 三句两句把张氏哄得彻底放了心。 婆子又让张氏在路边等着,自己好去雇辆马车。 “夫人!” 张氏正在路边等,刚才随自己出来的几个丫鬟走了过来。 张氏抬了抬眼皮,道:“你们就跟着我,到了我娘家月例银子照样亏不了你们。” “夫人,我,我——” 领头的丫鬟吞吞吐吐,道:“我是梁家家生奴才——” 不等她说完,张氏就不耐烦地打断她。 “好了,我知道了。 你们以为梁家休了我,我就落魄了,不愿意跟着我了!” 那丫鬟磕了个头,道:“夫人,奴婢,奴婢这就先回去了。” 说罢,站起来一溜烟儿跑去敲梁家的门了。 梁奋只说休了张氏,没说将伺候她的下人都赶出去。 所以看门的也没拦着,给她开了门放她进去。 剩下的几个丫头见那丫头进去了,也都有样学样。 一个个给张氏磕了个头就都回了梁府。 一时间,只剩张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街边上。 等那婆子回来见只有张氏一人在,下死劲朝地上啐了一口。 “忘恩负义的小娼妇们! 夫人平日里又没亏待她们,这时候一个个跑得倒快!” 张氏哼了一声,道:“理她们呢! 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会伺候人的丫头们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是,是,夫人说的是。 到时候让大少爷给夫人买上十个二十个丫头!” 一边说,一边引着张氏上了租来的马车。 且说那些回去的丫头们。 她们在梁家做熟了,且月银也不少,所以一个个都不想离开梁家。 哪知道回去后一个个各自领了十板子,又每人罚俸一个月。 这也是惩罚她们知情不报之过。 院子里打板子的声音传到梁雪儿耳朵里,逼问之下才知道她娘已经被休了。 “走,扶我去见我爹!” 梁雪儿现在发着烧,身子比较虚弱。 硬是让丫头们扶着她去找梁奋。 丫头们一个个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扶着她去找梁奋。 梁奋闭门不见。 一是没心情见她,再者,她现在感染了麻风病。 梁奋惜命得很。 害怕这丫头传染给自己。 梁雪儿见她爹闭门不见,便跪在了门口。 “爹,我娘有什么错,你要休了她?” 梁奋本不想理会,但又怕她一直跪着不走。 便隔着门道:“你娘有什么错?你娘哪一件事做对了?” 梁雪儿愤愤道:“娘哪件事不是为了爹着想?” “你说不喜欢贱丫头,娘就作主将她卖了,娘有什么错?” “小畜生!你跟你娘都是蛇蝎心肠。 双双她才十二岁,她是你姐姐!” “呸!她不是我姐姐。 她是丫头生的,也配跟我比!” 梁奋听这丫头满嘴说话跟她那个娘一个模子。 于是便道:“你也别跟我梆啊梆的犟嘴。 你要是觉得你娘没错,你去找她去!” 梁雪儿霍地站起来。 “找就找!反正我也不想在这个家呆了!” 她站得猛,刚站起来就几个踉跄摔倒了。 “小姐!” 两个丫头想要去扶她,被她呵斥走开了。 “都滚开,我不需要你们!” 她要去找她娘,她娘对她最好了。 梁雪儿现在发着烧,半天时间才挪到大门口。 看门的下人见她这个样子还要往外跑,都想着拦住她。 梁雪儿现在一心觉得梁家没一个好人。 所以根本不听劝。 到了外面,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银子,连个马车也租不了。 她回头看看梁家的大门。 这会儿回去倒让那些奴才看笑话。 她咬了咬牙,决定走到外祖家去。 …… 张氏跟婆子坐着马车早就到了娘家。 她娘家父母前两年先后病逝,现在家里就只是弟弟一家子。 张氏有梁家做后盾,又十分肯帮衬弟弟。 这几年,张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现在的宅子修的也十分气派。 也是呼奴唤婢的一个大宅子。 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下人,见那婆子扶着张氏下来才意识到是姑奶奶回来了。 两人心里都有些意外。 第408章 绝不能失去梁家这个大靠山 往日姑奶奶回来都是乘坐梁家的马车。 后面丫鬟婆子跟还几个。 今日的马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寒酸。 赶车的车夫也眼生的很。 只有一个婆子跟着回来。 但他们素知姑奶奶在老爷面前很有些体面,所以还是赶紧进去通报。 张氏的弟弟张旺财一听姐姐来了,赶紧带着媳妇孙氏出门迎接。 刚走到二门,见姐姐已经进来了。 “姐姐怎的今日回来了?” 张旺财一边打量张氏,一边又往她身后看了看。 确定跟着的只有一个婆子,心下便有些狐疑。 孙氏一片亲热挽住张氏的胳膊,道:“姐姐府上家大业大,怎的今日有空回来?” 张氏道:“怎么?没事我便不能回娘家了?” 张旺财赶紧陪笑道:“能,能! 这里永远是姐姐的家,姐姐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孙氏也赶紧道:“是啊姐姐,这是您的娘家,也就是您的家!” 两口子亲亲热热,一边一个搀扶着张氏,将他搀到了内院。 此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张家正在吃饭。 于是便请了张氏一同吃饭。 张旺财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九岁,一个六岁。 哥儿两个也都喜欢姑姑回来。 因为姑姑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给他们。 一见张氏进来,小的便凑过去依偎着张氏。 “姑姑,吃糖!” 说着将小手伸到张氏跟前。 张氏来得急,哪里想着带糖。 一见没糖吃,那小子便嚎啕大哭。 光哭还不算,哭了几声干脆躺到地上撒泼。 “不要姑姑,姑姑没有糖!不要姑姑!” 张氏心里本来就烦。 如今见着小孩子都嫌弃自己,气更不打一出来。 指着孙氏道:“弟妹,你是怎么管教孩子的,都这么大的还只知道要糖!” 孙氏一向溺爱孩子。 见她这般指责自己,心里很不受用。 但张氏是她张家的财神爷,不得不供着。 于是挤出一个笑容,过去将那孩子拖起来。 “姐姐别见怪,老二年纪还小。” 说罢,作势拍了那孩子一巴掌:“没用的玩意儿,就知道吃糖!” 那孩子哭得更凶了。 一个丫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大橘子,他才勉强抽抽嗒嗒停住了。 张旺财的大儿子打量了张氏半天。 突然道:“姑姑,你的衣裳怎么都破了?” 他一只手指着张氏的裙角。 几个大人低头一看,果然见裙角被撕破了一大道口子。 刚才来得急,张氏和那婆子居然都没注意。 “好好的一件衣裳给那几个贱妇毁了!” 张氏狠狠低声咒骂了一声。 张旺财和孙氏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有蹊跷。 孙氏道:“好好的,怎么还有人撕扯姐姐的衣裳?” 张氏道:“还不是金员外家那几个管事女人,一个个跟母老虎似的。” 听见牵扯金员外家,张旺财多了个心眼儿。 “姐姐先坐,我去让厨子添几个菜。” 张旺财给孙氏使了个眼色便走了出去。 其实他哪里是去让厨子添菜! 刚出了门他就一溜烟儿跑到了大门口。 “你们看见送姑奶奶来的马车了吗?” 守门的老老实实回答:“看到了。” “是素日姑奶奶乘坐的马车吗?” “回老爷,不是。” 另一人道:“今日的马车寒酸得很。” “可还有人送姑奶奶过来?” 两人都摇摇头。 “没有了,就姑奶奶和她的陪嫁婆子。” 老爷,有什么不对吗?” 张旺财低头想了想,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 刚要转身回去,突然又停住步子对两个守门的道:“若一会儿还有梁家的人来。 你们先别放进来,先去偷偷报给老爷我。” 两人虽觉得今日这事奇怪,但也只好应下了。 张旺财回去顺路拐到厨房吩咐再炒个鸡蛋。 又吩咐别炒多了,这才回了前厅。 一到门口,他就咳了一声。 一边走,一边骂厨子。 “混账! 老子让他再炒个鸡蛋,他也推三阻四的。 说什么现在鸡蛋涨价厉害,有银子没处买。 哼!我一脚踹他屁股上,先给了十两银子叫去买鸡蛋。” 张氏道:“现在鸡蛋竟这么贵了吗? 不吃也无妨的。” 张旺财两眼一瞪:“那怎么成?我记得姐姐很爱吃清炒鸡蛋。 我还特意叮嘱他们多买一些,炒得嫩嫩的。” 张氏跟那婆子对望一眼。 那婆子道:“大少爷有心了!” 说罢,冲着张氏笑眯眯道:“夫人,老奴就说吧,大少爷一定会好好待夫人的。” 张氏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熨帖。 “是,梁奋那狼心狗肺的。 他以为他休了我我就没辙了? 现在我兄弟可是我的后盾。” 什么,什么! 张旺财跟孙氏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的震惊。 被休?! 她居然被休了? 那,这梁家的东风他们不是就乘不上了吗? 孙氏脑子一转,立马堆上一个笑脸。 “姑奶奶说的是,咱们这里就是你的家! 姑奶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可是——” 她笑着给张氏夹了一筷子菜。 “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姑奶奶可不能跟梁大爷置气。 我们倒是欢迎姑奶奶来家里长住。 可就是怕府里有不安分的丫头。 若是她们趁着姑奶奶不在府中作起妖来,倒真的伤了梁大爷和姑奶奶的情分。” 孙氏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张氏脸上渐渐就挂不住了。 那婆子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 “大少奶奶,要真是你说的那般倒好了。 这次梁大爷是认真的。” 孙氏给张旺财使了个眼色。 张旺财会意,用力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 梁家是欺负我张家无人吗? 走,我这就带人去找他们说道说道。 凭什么要休我姐姐! 这事儿绝不能善罢甘休!” 他绝对不能失去梁家这个大靠山。 张氏又不是个傻子。 她心里自然明白梁家不是无缘无故休妻。 更重要的是,她一向了解梁奋。 若没有梁家长辈的授意,梁奋也不敢做出休妻这样的事。 若自家弟弟真去闹了,只会自取其辱。 第409章 梁雪儿被拒 于是伸手拉住了张旺财。 “别去了,这肯定也是梁家长辈的意思。” 张旺财脖子一梗:“长辈也不能欺负人啊! 凭什么休你!” 张氏愤愤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小贱人生的扫把星!” 婆子接过话茬继续说:“扫把星得了麻风病。 大少爷你肯定听说过麻风病,那可是会传染的。 没得治,会死人的! 夫人让人把那贱丫头扔出去,也是为了阖府上下考虑。” 张旺财一听有理。 孙氏却是心里一惊。 “姑奶奶没事吧?可别被那扫把星传染了!” 张氏道:“我跟她素日里不见面,无碍的。” 孙氏松了一口气。 将两个儿子往身后拉了拉。 吩咐两个伺候的下人:“把小少爷带下去睡个午觉!” 张旺财这边不依不饶,听了仍要去梁家闹。 “梁家也太不识好歹了,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说清楚!” 张氏听了有些不耐烦。 她这弟弟自己还是很了解的。 哪有这个刚性。 于是便没好气道:“你快坐下安分些吧! 我看啊,梁家老大小的要休了我,一定是因为我将那贱丫头卖给金员外做妾的事儿。 梁奋整天自诩是个读书人。 哼,还不是嫌我给他们梁家丢了脸面。 还读书人,自己爬丫头床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还有脸面这回事!” 张旺财和孙氏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事。 情知大姐这是被休定了。 孙氏面上不动声色,道:“姑奶奶,不是我说你。 你这是做得却是也太不隐秘了些。 再说,那金员外哪是好惹的人。 不过你跟梁大爷到底是十来年夫妻。 我看你还是去低个头,认个错。 看在两个孩子份儿上,梁大爷会原谅你的。” 那婆子道:“大奶奶,我们夫人怎么没求? 可梁家的大门紧闭,根本不让咱们进去。” 说罢,又咬牙切齿狠狠道:“哪知道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些见风使舵的。 他们见夫人被休,一个个都回了梁家。” 又对着张旺财福了一福,道:“大少爷,幸亏有您。 要不然夫人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张旺财:你可别幸亏有我,我可接不住! 张氏被休本就没什么胃口,所以也吃不下多少。 张旺财两口子心里揣着算计也无心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是前所未有的味同嚼蜡。 张旺财一直指望着姐姐,所以宅院里特意给姐姐留了一处单独的小院儿。 好让她每次来了都能住得舒服些。 吃过了饭,婆子便扶张氏回了这个小院子。 她们一走,孙氏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 “张旺财,你不会真想养你姐一辈子吧?” 张旺财苦笑:“我,我也没这么说啊!” 孙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呼呼道:“我不管,你今天就得跟她说清楚。 张家可不养一个下堂妻! 有她在,将来我俩儿子的名声都得受影响!” 张旺财摇头叹气。 “唉,你放心,我会说的。 真是的,姐姐这事儿出的真不是时候! 我还想着今年靠着梁家再大赚一笔呢,唉!” 孙氏撇了撇嘴。 “你还说呢! 刚才你就没听见吗? 你那个姐姐可是还得罪了金员外。 把那贱丫头卖给金员外,如今那要吐又得了麻风病。 哼,我看一定是闹得不愉快。 要不衣服能给撕成那样?” 姐姐居然得罪了金员外! 张旺财简直要捶胸顿足。 她可真会惹事。 金员外可是大人物。 人家在京城认识多少达官贵人。 岂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得罪得起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住在府里。 不然连累自己跟金员外也结仇! 他们这里正商量如何将张氏赶出去。 门外下人来报。 “老爷,看着像是表小姐来了。” 张旺财心里发烦。 啐了一口,道:“你们是越发会当差了。 什么叫看着像是表小姐,到底是不是?” 那人道:“老爷,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旺财站起来要往外走。 孙氏也站了起来:“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省得她这个相公再被那小丫头一闹心软了放她进来。 来一个就够了! 再添一个她可是绝对不允许! 两人到了门口一看。 见一个女孩子有气无力地趴在门前的台阶上。 “你,你是雪儿?” 张旺财试探地问。 梁雪儿抬起头,虚弱地喊了一声:“舅舅!” 张旺财和孙氏凑近瞅了瞅。 待看清了她的脸,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后退几步。 “雪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梁雪儿没回答张旺财的问话,只说:“我来找我娘!” 张旺财刚要搭话,被孙氏一把拉住。 孙氏挤出一个笑容,道:“大姑娘,你娘可不在这里。 你若找娘,还是回家找吧!” 说罢,不等梁雪儿再说话,拉了张旺财回去了。 踏进门还不忘叮嘱看门的一句:“你们胆敢让这丫头进来,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 两个看门的连连点头。 这府里是奶奶当家,他们都省的。 孙氏的话,他们自然不敢违抗。 张旺财和孙氏走后,梁雪儿求了看门的半天。 两个人只不为所动。 又道:“表小姐还是别处去寻母亲吧,在这里是不中用的。” 梁雪儿在张家门前耽误这半日,已经有好几拨儿人像看怪物似的过来看她。 一个个看清了她的模样,又都吓得纷纷避之不及。 梁雪儿想起梁双双那张脸,自知如今的自己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梁府。 远远的见梁府的马车驶了过来。 旁边跟着的正是梁府的管家和几个下人。 原来是梁老爷知道了梁雪儿离家出走的消息。 他又将梁奋臭骂了一顿,然后便让管家赶着马车出来寻找。 她才十岁年纪,能去的地方也就是外祖家。 于是一行人直接赶着马车来了张家。 他们见了梁雪儿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各人将口鼻包住,上来劝梁雪儿。 “小姐,老爷让小的们来接您回家府。” 梁雪儿不是傻子。 她刚才已经想到了,舅舅一定是在骗自己。 她娘一定在张家。 第410章 梁老爷拜访东方府 至于舅舅为什么骗自己,梁雪儿觉得是因为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其实她已经后悔了。 但是这会儿家里的管家特意来找自己, 她又习惯性地耍起了自己的小姐脾气。 管家只好在旁边低声下气地劝她。 “小姐,快跟小的回去吧! 老爷还在家等着呢!” “我不回去! 那个家,没好人! 他们不让我娘回家,我,我就不回去!” 这管家虽然基本都在前院活动,而且日常都是跟着梁老爷。 但对张氏的为人多少也知道一些。 今日若不是老爷让他来接这孙小姐,他才懒得在这里劝她! 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梁雪儿只是拿着架子不肯回去。 管家实在不想跟她多费唇舌。 于是便招呼着自己带来的人回去。 梁雪儿见他们真要走,这才赶紧喊住了他们。 “我,我跟你们回去! 不过,你们要记住,是你们求我回去的。 不然,我就是死也不会回去!” 管家理都没理她,只招呼着几个人将她搀扶到了车厢里。 梁雪儿回去后,依旧回了张氏的院子。 现在张氏回了娘家,她弟弟又被她爹给接走不让她靠近。 所以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并两个日常伺候的婆子。 “我要见祖父!” 梁雪儿待有了些力气就要见梁老爷。 一个婆子道:“小姐,老爷去东方老爷家了。 你还是等老爷回来再见吧!” 去东方府中? 哼,一定是去看梁双双那个扫把星! 梁雪儿一想到这些就恨得牙痒痒。 自己也患了病,又离家出走。 祖父倒好,还有心思去看那个贱丫头! “祖父可有为我请大夫?” 她又问。 婆子道:“这个,老奴不知道。” 梁雪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可是她现在这个情况,院门口有人把守,她哪里也去不了。 只好一个人气鼓鼓地躺在床上诅咒梁双双。 …… 东方府中。 梁老爷到东方家的时候已近黄昏。 东方硕听见门口通报说梁家老爷来访,便知道是为梁双双的事。 于是便让下人去云华院告诉月亮梁老爷来了。 自己整了整衣裳出去迎梁老爷。 云华院里,安安跟月亮和梁双双三个女孩子正在挑衣服。 安安和月亮的意思是双双既然要去京城,就要多准备几件衣裳。 安安又把之前双双打麻将赢来的银票给她。 双双死活不要。 “郡主,月亮妹妹,你们帮我逃出张氏的魔掌我已经很感激了。 此外别无所求。 这些衣服已经是我承受不起的。 你们再给我银子,我,我这辈子,下辈子也没办法还清!” 她一边说,一边又落泪。 只是这时候的梁双双面容光洁,粉面桃腮。 不但没有半分早上时候的病容,整个人反而更好看了。 再加上她身上穿的正是之前东方硕叫人给安安做的衣服。 正是人靠衣装,此时的梁双双,任谁看起来都是一个生活优渥的大小姐。 尤其是她本来就长得极好看,人跟衣裳相得益彰。 见她又哭了。 安安便故意打趣道:“哎呦,双双你就别哭了。 你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模样,我看了只恨不得再多给你几张银票!” 这话不仅说得月亮发笑,就是梁双双也撑不住破涕为笑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道:“郡主,月亮妹妹,不瞒你们说。 我以前听见人家说些郡主的故事,简直觉得郡主就是天上的人物。 再也不曾想,这辈子能亲眼看见郡主。 更不敢想的是郡主这般平易近人风趣幽默,一点儿不把我这样的人当奴才。 我就在想,一定是娘在天上保佑着我。 求老天爷派郡主下来救我。” 看她说着说着又要哭。 安安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好,是,我是天上派下来救你的。 所以你千万别再哭了,不然老天爷该怪我了!” 月亮也想起了自己遭遇的这些事,突然正色道:“郡主,我们都感激你! 真的,你就是天上派下来搭救我们的。” 三人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 丫头又进来催了一次,说是梁老爷已经到了。 三人这才整理衣裙走到前厅去。 “双双见过老爷!” 梁双双一见梁老爷就赶紧跪下问安。 张氏坚持梁双双是丫头生的,没资格叫梁老爷祖父。 故而,这些年她都只允许梁双双喊“老爷”。 梁谨的爹先给安安见了礼,这才拉着梁双双认真打量。 见她不但没有病容,反而比之前更水灵了。 吃惊地问安安:“郡主,您真不愧是薛神医的亲传弟子。 这样的病,恐怕也只有您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治愈。” 月亮心里直嘀咕。 你要是知道薛神医其实才是郡主的弟子,你才惊叹了! 安安嘿嘿一笑。 “梁老爷,其实双双得的本就不是什么麻风病。 她的症状都是我用药伪装出来的。” 梁老爷一脸疑惑:“郡主为何——”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就明白了几分。 低头长叹一声。 “唉,家门不幸! 让郡主见笑了!” 安安笑笑道:“梁老爷,说到底这都是梁家的家务事。 别人见不见笑的无所谓,您怎么处理此事,可是关系梁家以后子孙的门风。” “郡主说得是,老夫受教了。 实不相瞒,犬子已将张氏休回娘家。 至于梁家以后——” 他顿了顿,接着道:“老夫已决定分家!” 听到梁家要分家,东方硕也很意外。 “梁老爷,分家不是小事,你,要不要再想想?” “唉,东方老爷。 我就是想得太晚,才把家里弄到这个地步。 是我治家无方,唉,我真是愧对梁家列祖列宗。” 梁老爷说得伤感。 其他人也不再劝了。 月亮心直口快,问道:“梁老爷,恕我无礼。 梁大公子真是不堪为一家之长,张氏更是无才无德。” 梁老爷面上羞愧,道:“东方小姐说的是。 知子莫若父,犬子什么样我又怎会不知? 只是他们娘去世得早,我在她临去前答应过她。 善待两个孩子,一定让老大继承家业。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不成器!” 第411章 被自己的屁熏晕 东方硕道:“梁老弟,说句实话,我看倒是你那个三公子。 他可比他两个兄长优秀多了。” 梁老爷道:“不瞒东方老爷,我跟老太太都说好了。 等分了家,我们就搬去京城找谨儿。” 梁双双一听这话,面上一喜。 若是祖父和太奶奶都去京城,她就能正大光明地投奔三叔。 安安笑道:“梁老爷,这样正好。 我们也打算把双双送到谨哥哥那里去!” “唉,原来你们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郡主,老夫真是谢谢你。 若不是经过双双丫头这事,梁家这个脓包我还下不了决心处理。 如今好了,事情有了眉目,我倒是觉得轻松了。” 月亮怕梁老爷将双双接回去。 于是道:“梁老爷,你们出发去京城前双双姐姐还是住在我这里。” “好倒是好,只怕这丫头打扰郡主和小姐。” 梁老爷一转头,看见双双祈求的眼神。 于是便换了口风。 “那就叨扰郡主和云华小姐了。 就让这丫头先在这里住下。 唉,也不知这丫头修了哪里的福,竟跟郡主和云华小姐这般投缘!” 说罢,又叮嘱双双好好在这里住着。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差人家里要去。 梁双双一一答应了。 末了,梁老爷给安安行了个礼。 道:“郡主,老夫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可是梁雪儿的病?” 安安问道。 梁老爷神情尴尬,道:“郡主大人大量。 她娘做的那些事,跟孩子无关。 求郡主能把雪儿的病也治一治。” 看来梁老爷根本不知道年仅十岁的梁雪儿是个怎样的人。 还只当她是无辜的呢! 月亮冷笑道:“梁老爷,看来您是真放心把后宅的事都交给大房。 梁雪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吧?” 月亮说着,将梁双双拉过来。 撸起她的袖子给梁老爷看。 “梁老爷,您猜猜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多亏安安没给双双把一身伤都清除干净。 不然,说起话来还真没证据! 梁老师看着双双两只胳膊上斑驳的红色伤口。 颤着声音问:“你,你是说,这伤,是雪儿?” “对,是梁雪儿用剪刀划的。” 梁老爷听了这话如遭雷击。 怪不得刚才郡主说自己的选择关系到梁家未来的家风。 他真不曾想到,梁雪儿一个小姑娘竟有这么狠毒的心。 “双双,你,你怎么不去找祖父?” 梁老爷说着,竟有些哽咽。 双双笑笑:“我都习惯了。 况且,说了只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我本来就是丫头生的,也没资格找老爷评理。” “唉!” 梁老爷气得只顿足。 “我真是耳聋眼瞎! 想不到家里竟发生这样的事。” 月亮道:“梁老爷,梁雪儿有样学样,已经是第二个张氏。 若任由她发展下去,说不定还会给梁家闯出别的祸事来。” 梁老爷点点头,唉声叹气。 “可,郡主,她毕竟是梁家的骨肉。 如今又病重,我,我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 安安抿嘴一笑:“梁老爷,我可没有存心要她的命。 她得的也不是麻风病。” 梁老爷似乎有些懂了。 “郡主,郡主只是想惩罚这孩子?” 安安点点头。 “她必须吃点苦头。 还有,就是治好了她的病,恐怕她脸上也会留疤。 梁老爷不会怪我吧?” 这话说的,谁敢怪堂堂安定郡主啊! 梁老爷立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郡主用心良苦,小老儿只会感激郡主。 还请郡主施以援手!” 安安从自己腰间的小锦袋中拿出两个小瓷瓶递给梁老爷。 “白色瓷瓶里的药丸一天吃一次,连吃三天。 黑色瓷瓶里的药粉和水兑了洗脸,连洗三天。” 梁老爷接了药千恩万谢。 又说了好些感激的话,又叮嘱双双好生在这里住着。 梁老爷这才告辞回去了。 他回去后先去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和梁谨娘都担心双双的情况,听了梁老爷所说两人不禁连声念佛。 “菩萨保佑郡主! 这次亏得郡主肯出手,不然咱们老糊涂还不知道家里的芯子竟烂成这样!” 两人听梁老爷说起梁雪儿也都是唏嘘不已。 老太太也自懊悔。 “也是我老不中用了。 若是孙女们都养在我身边,怕这孩子也养不歪。” 梁老爷道:“老太太说的是,儿子的打算是分家后把老大的儿子带在身边教养。 他年纪小,现在开始,还能掰过来。 至于老二那一房——” 梁老爷叹口气,想起老二那一院子的妾室。 一屋子的孩子,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二那边,只好让他自求多福吧!” 梁谨娘道:“老爷总算想通了,自古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咱们就是想管,老二那个脾气也不服气。 更别提他那一屋子女人!” 梁老爷跺了跺脚,道:“都怪我! 一心只念及他们娘去的早,太过纵容了!” 老太太也有些神伤。 “罢了,咱们还有谨儿。 过一阵子,你们都跟我去京城找谨儿。” 梁老爷这才高兴了些。 又说起郡主有意将双双也送到京城去。 两个女人都跟着感激。 后来见梁老爷拿出郡主给的药,两人又是念了一声佛。 老太太亲叫自己贴身伺候的老妈子带着几个女人去给梁雪儿送药。 又说了药的用法。 梁雪儿听见是老太太屋里的人来了,想起身却没有力气。 “妈妈,你们带我去见老太太。 我要求求她,让我娘回来。” 梁雪儿见了她们便给自己娘求情。 府里的下人也都知道了张氏做下的事,一个个哪里敢应。 只说是老太太和老爷让来送药的。 又亲自看着她吃了药。 用药粉泡水让她洗了脸,这才回去给老太太复命。 药刚服下去,梁雪儿就觉得腹中绞痛。 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也拉不出什么。 只是一只放屁。 留下伺候的几个下人就没闻见过世上还有这么臭的屁。 一个个捂着鼻子多出去老远。 梁雪儿身体虚弱,站都站不起来。 一个人躺在床上,被自己的屁熏得差点儿晕过去。 第412章 下堂妻 她见伺候的丫鬟都多出去了,拍着床板骂人。 “狗奴才,贱蹄子!小娼妇! 你们不就是天生伺候人的吗? 这时候倒嫌弃本小姐了。 你们等本小姐好了。 等小姐我好了非把你们统统卖到青楼去!” 老太太让仆妇们去给梁雪儿送药,后来想想还是不放心。 于是便扶着梁谨娘一同来看看。 两人半路上碰见先前的两个来送药的婆子。 于是一行人又都往梁雪儿院子这边来。 结果,刚到院门口就闻见臭气熏天。 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赶紧掏出帕子掩住口鼻。 忽又听见里面传来梁雪儿的叫骂声。 老太太一张脸气得煞白。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老太太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里的拐棍子砰砰砸着脚下的地。 恨不得把地面砸出个大洞来,好让自己钻进去。 旁边的婆子趁机道:“老太太别太生气,小姐才多大年纪。 这都是跟身边大人学的。” 她本是想劝老太太。 但老太太的侧重点偏偏只落在“小姐才多大年纪”这半句上。 “是,她才多大! 十岁! 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家嘴里骂的都是些什么!” 另一个婆子道:“唉,也不怪老太太生气。 刚才小姐一见我们还说要我们带她找老太太求情呢。 说要求老太太让她娘回来!” 老太太哼了一声。 “回来? 别做梦了!” 说罢,又让婆子去寻院子里伺候的丫头们。 吩咐那几个丫头看好梁雪儿,哪里也不准去。 做完这一切,老太太见梁雪儿的心情也没了。 一行人又回去了。 梁雪儿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她自己骂累了,便又想起了自己的娘。 娘在家的时候多好。 不仅没有奴才敢小瞧她。 她想骂谁骂谁,想打谁打谁。 哪像现在。 自己躺在床上连个过来伺候的人也没有。 她这里想张氏,张氏那边可顾不得想她。 晚饭前,梁奋就差人将休书送到了张家。 看门的将休书接了。 他们不识字,于是便先送去给了张旺财。 张旺财一看信封上大大的“休书”二字,便知姐姐被休之事再难逆转。 孙氏硬逼着他去找张氏说清楚。 张旺财便拿了休书来到张氏的小院中。 婆子在院子里晾衣裳,见张旺财来了。 便停下手里的活儿,道:“是大少爷来了,刚才我们夫人还说呢。 怎么还不见人来传晚饭。 想不到是大少爷亲自过来。” 张旺财没理她这个话。 只道:“你在外面等着,我有话跟姐姐说。” 那婆子见他语气不好,便不走远,在门口偷听。 张旺财一进门便将手里的休书仍在张氏面前。 “姐姐以后打算怎么办?” 张氏瞄了一眼休书。 冷笑一声:“哼,想不到梁奋果然不念夫妻情分。 怎么办? 难道离了梁家我就不活了?” 张旺财道:“姐姐如今是下堂妇,说出去名声总是不好。” 张氏脸色一变。 “你嫌弃我是下堂妇? 你可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了!” “不是我嫌弃姐姐。 如今你大侄子也到了开蒙的年纪,走出去,难免会让人指指点点。” 张氏冷笑一声。 “哦! 原来你是嫌弃我妨碍了你儿子。 张旺财,你可别忘了。 如果不是我,你儿子现在上学的束修银子都出不起!” 张旺财被说的有些赧然。 可是想起孙氏的面孔,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 “姐,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张家也算是有名有姓。 姐姐总不至于不盼着侄子们有个好前程吧?” 外面的婆子听不下去了。 走进来道:“大少爷,人说话可要讲良心啊! 这些年夫人是怎么帮着大少爷起来的,大少爷心里有数。 如今这样过河拆桥,连老奴看了都寒心!” 她一句话刚落地,就听见外面孙氏的声音。 “呦! 这话说的。 我们可没有求着她帮忙,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愿的。 再说了,难道帮自家兄弟还要兄弟知恩图报? 那跟外人还有何分别?” 孙氏一边说,一边也进了屋子。 张氏瞪了她一眼。 “是你在背后挑唆旺财的吧! 我就知道,没你这样的小娼妇在后面嚼舌根,我兄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家生的贱丫头。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这么说话!” 孙氏的爹却是是个货郎。 这样的出身一直是她的忌讳。 尤其是这两年,张家又起来了。 她自己呼奴唤婢以夫人自居,更听不得别人提起她的出身。 如今从张氏嘴里说出来,孙氏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张招娣,你少在我面前耍你当家主母的威风! 你可别忘了,如今你不再是梁家的当家主母。 你只是一个被休的下堂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张氏在他们两口子面前向来是高人一等的待遇。 孙氏对她向来恭敬。 甚至说她长姐如母,还说就是将来她老了,他们也要好好孝顺她。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假的。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张旺财道:“旺财,你就这么看着这个贱妇辱骂自己的姐姐。 还不给我撕烂她的嘴!” 张旺财往孙氏面前一站,道:“她说的又没错! 姐姐如今确实是下堂妻。” 孙氏挑衅地看着张氏。 张氏指着张旺财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吩咐那婆子:“去,你去给我撕烂她的嘴。” 那婆子还没动手,张旺财就给门外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两个家丁进来,将那婆子架了出去。 孙氏道:“张招娣,你在梁家十几年,体己银子应该也攒了不少吧?” 不提银子还罢了,提起银子,张氏听了更觉心酸。 她这些年确实从梁府捞了不少油水。 可是,那些银子都添补给了娘家弟弟。 如今的她,可是身无分文。 见她没说话。 张旺财道:“姐姐,弟弟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你这两天先在家里住着。 等姐姐自己置办了房子,再搬出去。” 说罢,拉着孙氏就要出去。 临出门又回头道:“今日的晚饭一会儿让丫头送来。 以后也不用来前厅吃饭了。” 第413章 扶弟魔 张氏平日里是个不让人的主,今日被自家弟弟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果然有个小丫头端着个托盘进来。 张氏一看只有两个粗面馒头并一碗清炒白菜。 心下十分不高兴。 抬手就将托盘打翻了。 “这是什么东西,当我是要饭乞丐吗? 去叫你们老爷过来!” 那丫头是孙氏派过来的。 对张氏丝毫没有惧怕,更无半点儿敬意。 听了张氏的话,阴阳怪气道:“我劝姑奶奶还是别耍脾气。 趁着这时候有的吃且吃一些。 等到连这个都吃不上了,那才后悔呢!” “你,你个小贱蹄子——” 张氏气得指着丫头要骂。 那丫头反唇相讥。 “姑奶奶别一口一个贱蹄子的骂。 现在你可是人在屋檐下,又是下堂妻! 哪个贱还不一定呢!” “你—— 好啊,一个下人也敢骂主子了。 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 说着上去就要抓那丫头的脸。 谁知那丫头十分机灵,一个闪身跑了。 张氏扑了个空,自己摔倒了地上。 刚才摔碎的碗盘饭菜都在地上。 她弄得一身一手都是。 连手都被碎瓷片划破了。 “张妈,张妈!” 张氏扬声喊自己的陪嫁婆子。 那丫头本已经跑到了院子里。 听见她喊人,又跑回来扒着门道:“别喊了! 你那婆子早被老爷赶出去了!” 张氏喊了半天果然没人应答。 便知那丫头说的是实话。 只好自己爬起来。 外面已经天黑了。 张氏想自己去找张旺财问问。 问他我为什么这么狠心对待自己的亲姐姐。 走到院门口就被拦了回来。 张氏喊了半天还是没人应。 没办法,只好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抹黑点了灯,用水清洗了手上的伤口。 张氏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了自己还没出嫁的时候。 爹死得早,家里的生意也垮了。 娘就盼着她嫁个好人家,再把张家扶起来。 好在她爹在的时候曾经跟梁家老爷有过口头之约。 两家也算是订了娃娃亲。 张家败落,他们本来还担心梁家会不认这门亲事。 谁知后来出了梁奋搞大丫头肚子的事儿。 有钱人家的少爷有几个通房丫头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梁奋是个读书人,这事出来后风评受了很大影响。 张氏的娘在背后没少说梁奋的八卦。 目的就是要把梁奋的名声搞坏。 这样就不怕梁家不认这门亲事了。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梁奋很快就迎娶了张氏。 张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 就连充门面的东西都是梁家事先买好了趁夜里偷偷送到张家的。 成亲那天,梁家也是给足了张氏脸面。 可气的是她娘。 梁家送来的彩礼,她娘一根线头也没让她带走。 说是留着给她弟弟娶亲用。 “招娣,你到了梁家可不能太老实。 梁家就是个钱袋子,他家那么多钱,你多拿少拿的,也没人在意! 再说了,你可别实心眼子待人。 这世上只有你弟弟跟你才是亲人。 你可得想办法让张家再起来,你弟就靠你了!” 这是出嫁那天,临出门前,她娘给她的叮嘱。 张氏到了梁家才明白她娘说的话的意思。 梁家真是个钱袋子。 梁家不仅是个钱袋子,梁家的人也跟他们家的人不一样。 以前,梁家偷偷给她送东西当嫁妆。 她还以为梁家是为了自家脸面好看。 到了梁家之后她才发现,梁家从老太太到老爷姨娘都是大善人。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她的体面。 梁家送出去的彩礼张氏没带回来半分。 她一开始还害怕梁家会埋怨她,看不起她。 哪想到,梁家不仅没看不起她。 相反,她们反倒心疼她家道中落。 平日里也多疼她些。 就是梁奋,除了跟自己的丫头生下一个孩子。 之后再没纳妾。 跟二房那边姬妾成群比起来,梁奋简直是个模范相公。 上有长辈心疼着,夫君也安分了。 按说张氏的日子不可谓不令人称羡。 她自己也本该感激婆家为自己做的一切。 然而,张氏只消停了一年胆子便越来越大。 她仗着长辈疼爱信任,凡有些值钱的东西都趁回娘家的机会偷偷拿回娘家。 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娘,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张旺财也从赁一个小门帘买点儿杂货,到有了第一家自己的铺子。 张家的日子好起来,她娘也油尽灯枯。 临咽气前,她娘拉着她的手。 “招娣,你好好照顾你弟弟。 不然娘就是到了那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太太回光返照,抓她的手格外有力。 可那时候张氏正大着肚子。 她娘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说出来的话阴冷阴冷的,也不顾这样的话对一个孕妇是不是吉利。 从此,张氏就变成了给娘家弟弟搂钱的耙子。 直到张家再次有了昔日的模样。 可如今,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弟弟突然就变了脸。 她很想问问她娘。 张旺财连亲姐姐都不管,她在地下管不管! 张氏一边想,一边流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来送饭的还是昨天的那丫头。 饭菜跟昨天的一样。 两个馒头,一碗清炒白菜。 那丫头将饭菜一放,道:“我们奶奶说了,吃了饭你就赶紧出去找房子!” 张氏这次没再说什么。 她饿! 昨天还被她一把打翻的饭菜,今日看来却十分馋人。 张氏等人走了,才狼吞虎咽将饭菜吃了。 吃完了饭,张氏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门。 她心里还记挂着梁雪儿。 这丫头被传染了麻风病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自己的儿子。 他才四岁。 看不见娘,不知道这孩子哭没哭。 最重要的是,她要见见雪儿那丫头。 让她给自己些银子。 张氏刚到大门口,还没出门,瞧见金员外家那几个管事女人朝这边来了。 想不到她们竟找到了自己娘家。 张氏现在不但交不出人,就连赔银子这样的硬气话也不敢说了。 于是吓得又赶紧退了回去。 第414章 金大爷喜欢有夫之妇 金员外的几个女人跟看门的自报了家门,又说是来找张氏。 看门的下人一听是金员外家来人。 吓得赶紧去报告张旺财。 张旺财昨日知道了张氏跟金员外家的纠葛。 他虽恨张氏,恨她不该得罪金员外家的人。 但自己更不敢怠慢金员外家的人。 于是自己亲自去门口迎接。 “张老爷,我们是要人不要钱!” 那几个女人一进来就开门见山。 张旺财陪笑道:“知道,知道! 金老爷眼里哪看得上银钱这东西。” “只是——” 他顿住,搓了搓手。 “梁家那大丫头你们估计也听说了,得了麻风病! 想来这时候人都没了。” “张老爷,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那大丫头没了,还有二丫头呢!” 张旺财唉声叹气,不住顿足。 “实不相瞒,二丫头昨日来我府上找她娘。 唉! 我看那个样子,也是不中用了!” 金家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孙氏在旁,道:“几位姐姐,不知道我那不知羞的大姑子收了金老爷多少钱。 她一向在梁家当主母,手里体己一定少不了。 我看啊,倒不如让她多陪些银子。 有了银子,多少好姑娘买不着。 犯不着要梁家的黄毛丫头!” 一个女人伸出两根指头。 “金老爷一下子给了两千两呢!” 两千两! 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值两千两? 张旺财和孙氏都是吃了一惊。 如今梁家休了张氏,金家的女人知道这两家也算是断了来往。 于是便不再顾忌,直言相告。 “不瞒你们说,我们金大爷可不是为着两千两买个黄毛丫头。” 另一个女人嘴快。 嘻嘻一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老爷更喜欢有夫之妇。 尤其喜欢那些年轻的寡妇!” 这…… 张旺财和孙氏对视一眼,尴尬地笑笑。 似是听了不该听的秘密。 “金大爷真——非同寻常!” 只能硬夸! 几个女人听了这话还挺高兴。 “那可不! 咱们金爷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孙氏不解:“那—— 金爷为何还要花两千两银子买梁家的丫头呢?” 先头那女人道:“奶奶有所不知。 我们老爷这么做只是为了恶心梁家!” 张旺财和孙氏连连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梁家都是浙州的大户,都跟京城来往较多。 也算是商场上的对手。 自从几年前梁家拿到了喜瓜的独家售卖权, 金家就开始看梁家不顺眼。 这些年也没少给梁家使绊子。 只是梁家老爷子精于商道,又在同行中有着好口碑。 所以金员外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报复机会。 趁着张氏到处给梁家大丫头张罗婚事。 金员外这才想出这出来恶心梁家。 不想事情又出变故。 金员外当然不想放过这个让梁家出丑的机会。 所以才一口咬定不要银子只要人。 孙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瞅了一眼张旺财。 “老爷,你且出去避一避。 我跟几位姐姐有些女人家的话要说。” 张旺财虽不知他娘子何出此言, 但他这几年听媳妇话习惯了。 于是跟几个女人道了乏,自己便出去了。 “奶奶这是何意?” 孙氏凑近几个女人,压低声音道:“我那大姑子被梁家休了。 几位姐姐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几个女人点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不然咱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找人!” 孙氏呵呵一笑。 “几位姐姐,金大爷不过是想恶心恶心梁家。 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你们且听一听。 若是我说的不好,你们莫见怪!” 几个女人都道:“左不过就是听个笑话,你且说说。” 孙氏道:“金大爷既喜欢有夫之妇,我们府里现就有一个——”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笑得意味深长。 几个女人先还没理解她说的是谁。 孙氏又加了一句:“不过是个下堂妻,不知道金大爷嫌不嫌弃!” 几个女人恍然大悟。 领头的女人道:“不过是买来当个暖床的,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关键是,能恶心梁家。” “是啊,咱们就跟老爷说。 将张氏弄回家当个粗使婆子。 你们想想。梁家曾经的当家主母,到了金家只能当个暖床婢子。 哈哈哈哈! 这次老爷可是出了一口恶气!” 几个女人越说越兴奋。 恨不得立马就将张氏抬回金家。 一个女人担忧道:“张家奶奶,这主意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你家老爷愿不愿意。 毕竟,他们可是亲姐弟!” 另一个女人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张家如果将张氏送过去,咱们金老爷是不会亏待张家老爷的。” 孙氏听了心里十分欢喜。 “几位姐姐放心回去,这里的事只管留给我。 保管金老爷出这口气!” 几个女人听了十分高兴,赶着回去给金员外汇报了。 金家几个女人走后,张旺财便回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哎呦,可把这几位大神送走了! 但愿她们再也别来了!” 孙氏白了他一眼。 “哼! 你以为把她们送走有那么容易呢! 还不是我的主意好!” 张旺财赶紧舔着脸凑近孙氏。 “不知娘子有何妙计?” 于是孙氏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说。 张旺财听了果然不同意。 “胡闹! 她怎么说也是我张旺财的姐姐,怎么能做二嫁妇! 还是给个老头子做妾! 我不同意!” “你呀!” 孙氏咬牙朝他脑门子上戳了一下子。 “我就知道你是个糊涂蛋! 我看啊,咱们这个家没我得散!” 少不得语重心长为他剖析利弊。 “金员外是什么人? 那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惹得起的? 再说了,人家都说了。 若是将大姑子送过去,金大爷不会亏待咱们的。” 张旺财还有些犹豫。 孙氏赌气道:“你要不愿意,我可就不管了! 等着金家来收铺子吧! 我看你那个姐姐也拿不出两千两! 就是拿得出,人家也不要! 哼! 不知好歹!” 张旺财思量再三,道:“娘子别生气。 我这不是怕人家戳咱的脊梁骨吗?” 孙氏眼睛一瞪。 “哪个戳咱们的脊梁骨? 该被戳脊梁骨的是你那个好姐姐好吧! 谁让她不知死活惹上金家! 再说了,最没脸的应该是梁家。 你跟着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大姑子早就不是张家的人了!” 第415章 孙氏的妙计 听了孙氏一大篇话,张旺财越想越觉得有理。 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 “大姑子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她哪里肯这么进金家的门! 唉!” 孙氏见张旺财答应了。 笑道:“这事老爷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于是便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听得张旺财频频点头。 连声夸赞孙氏:“娘子真是女军师!” 孙氏一脸傲娇:“那是! 大姑姐经常把自己看得重,说是有她的扶持才有了张家的今天。 我呸! 张家能有今日还不是我操持的! 我一出生我娘就找了个算命的,那人说我是个旺夫命!” “是是是,夫人旺夫!” 两人又计议半天,这才分头行动。 张氏看见金家那边的管家女人上门,吓得赶紧躲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她一直战战兢兢等着。 等着她们将自己揪出去要人。 可是等了半天没见有什么动静。 她这才蹑手蹑脚出门,准备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哪知刚出了院门,就见张旺财过来了。 张氏一愣,站在了当地。 “现在张老爷真是面子大,就是自己的姐姐见你一面都难。 怎么这会儿有空亲自过来了。” 张旺财陪着笑脸。 “弟弟是专门来给姐姐赔罪的。 我也是刚知道孙氏那个贱人居然瞒着我苛待姐姐。 这是她的丫头!” 张旺财从身后拖出给张氏送饭的丫头。 “她一定冒犯了姐姐,今日把她带来给姐姐出气!” 那丫头扑通一声给张氏跪下了。 “姑奶奶,都是奴婢狗眼看人低,慢待了姑奶奶。 求求姑奶奶看在奴婢诚心悔改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张氏冷哼一声。 手上攒足了力气,一巴掌扇在那丫头脸上。 “小贱蹄子儿,你还有脸求饶!” 那丫头半张脸登时肿胀起来。 她来时早就听了孙氏的叮嘱。 自然不敢有半分怨言。 只捂着脸哭着求饶。 张氏对张旺财道:“你若真想解气,就听我的。” “姐姐请说,弟弟一定照办!” “把这死丫头卖到青楼去!” “好,好,好,今日就卖了她!” “还有——” 张氏掸了掸自己的衣裳,道:“你把那孙氏给我休了!” 张旺财没想到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跟孙氏说好了做戏,先稳住姐姐。 这会子让他休妻,他可做不到。 “怎么?不舍得?” 张旺财苦着一张脸。 “姐姐,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若是都没了亲娘,苦的也是孩子。 他们是你的亲侄儿,你也不想看见他们没有亲娘疼吧! 孙氏虽然不知理,但对孩子是真心疼。” 张旺财说着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姐姐要打要骂都使的,只是,她毕竟是——” 张氏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哭啼啼起来。 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要我原谅她也可以。 你让她给我奉茶,再磕三个响头。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张旺财一听要孙氏给姐姐敬茶磕头。 他可不敢答应。 不知道孙氏远不远演戏演到这个份儿上。 但为了稳住张氏,张旺财还是满口答应。 “姐姐等着,我现在就去让那婆娘过来。” 说罢,就要回去。 “你慢着!” 张氏叫住了他。 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道:“叫厨房做几个我爱吃的菜送进来。 还有,叫城里的裁缝过来给我裁几件新衣裳。” 张旺财都一一答应了。 张氏又指着那丫头道:“赶紧发卖了! 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旺财便踢了那丫头一脚,让她自己去找管家。 看着张旺财远去的背影。 张氏心里一阵轻松。 她就说嘛! 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来。 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亲弟弟还能放着她不管不成! 只可惜没能劝弟弟休了那个孙氏! 不过也算了。 就当自己是为侄子们考虑罢了。 让她孙氏给自己奉茶磕头也算是折辱够了她。 看她还敢骂自己是下堂妻! 以后这个家还得是自己说了算! 孙氏!哼! 给自己下了跪,那以后就只能一直给自己低头! 张氏这里一边想,一边又高兴起来。 换个地方,自己照样当家。 她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大姑姐还治不了一个弟媳妇! 张旺财回去后就将张氏的意思跟孙氏说了。 孙氏正看着丫头们准备午饭,一听张氏居然让自己给她下跪奉茶。 气得端起手边一盆水浇到张旺财身上。 嘴里气得乱骂。 “张旺财,你是猪油蒙了心吧! 让我给她一个下堂妻下跪斟茶? 做梦!” 张旺财被泼得一头一脸都是水。 他也委屈。 “你泼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下跪奉茶!” 旁边的下人赶紧过来帮他擦水的擦水,拧袍角的拧袍角。 “再说了,先头的主意不是你说的吗? 怎么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 孙氏一愣。 刚才一生气,差点儿忘了自己的大计。 她虽嘴上不肯道歉,但也扶着张旺财回屋换衣裳了。 “老爷,不是我不愿意。 而是—— 我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让我下跪!” 张旺财哄她道:“先我还说你是个女军师,怎么这会儿你又犯糊涂了。 这不是权宜之计嘛!” 孙氏眼中寒芒一闪,道:“我看啊,还是干脆夜里趁她熟睡将她绑到金家得了!” 张旺财道:“你当金家是土匪窝子呢! 你若给人家惹了麻烦,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孙氏想了半天。 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善跟张氏的关系。 然后和和气气把她送到金家。 至于进了金家门怎么样,那他们就管不着了。 “老爷,我若给她下跪斟茶,你要怎么感谢我?” 张旺财一听孙氏口风有松动。 立马舔着脸抱住了孙氏。 “那我就再辛苦辛苦,争取让娘子再生个大胖小子!” 孙氏一巴掌推开他。 “美的你,你当老娘是母猪啊,还生! 我今日去给张招娣下跪斟茶,别的不说。” 孙氏伸出两个指头。 “老爷给我这个数就行!” 张旺财只觉得心肝一抽。 “两千两? 夫人,你比那山里的土匪胃口还大! 张嘴就是两千两!” 第416章 金府第十八房姨娘 孙氏一听就不高兴了。 她脸子一耷拉,转身背对着张旺财。 “你心疼银子就算了。 我可不会随随便便给人家下跪!” 说罢,作势就要往外走。 张旺财赶紧一把拉住她。 “夫人,夫人!你别走啊! 我,我也没说不答应!” 孙氏转过身来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还有——你可别以为我是图你那两千两! 我也是为了老爷的生意,若是别人。 就是一万两,我也不会答应的!” “是是是,夫人一心为我,我感激不尽!” 另一边,张氏因为张旺财态度的转变心里十分受用。 一时间竟也忘了问金员外家的女人有没有来府里。 张旺财一吩咐,厨房那边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汤送到了张氏房里。 张氏一边吃,一边思量着跟金员外家的事。 现如今,她既没钱更没人。 若那几个女人真的上门来闹。 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一顿饭刚吃完,就听见外面张旺财和孙氏的声音。 张氏擦了擦嘴,又整了整头发,抻平整了衣裳。 故意耗着时间。 半晌,才慢悠悠道:“进来吧!” 张旺财带着孙氏进来了。 张旺财手里亲自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 孙氏一进屋就落了泪。 “姑奶奶,都是我年轻不懂事,慢待了姑奶奶。 老爷知道了生气的什么似的。 今日您就看在两个侄儿的份儿上,原谅弟妹吧!” 一边说,一边给张氏跪了下去。 张氏看着跪在眼前的孙氏,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故意提高了嗓门道:“今日的菜还不错,就是有些咸了!” 孙氏暗地里咬牙切齿。 面上依旧含笑带泪。 “姑奶奶饮了这杯茶,就原谅弟妹这次吧!” 说着,两手将茶捧给张氏。 张氏故意慢吞吞的。 接触到张旺财祈求的眼神,她还是心软接过了茶。 “起来吧!” 张氏抬了抬眼皮,示意孙氏起来。 孙氏站起来,规规矩矩站在旁边不说话。 张氏越发得意。 “我看弟妹也不是个会持家的。 不如这样,以后这个家我就替弟妹操心了。 弟妹你就伺候好你家老爷就行。” 孙氏赶紧点头称是。 “我是个没见识的,不像姑奶奶,在梁家当了多少年当家主母,我自然不如姑奶奶。” 说罢,又转头对张旺财道:“老爷,明日我就将咱们后宅的这些账目跟姑奶奶交代个清楚。” 张旺财也道:“如此甚好,你也跟着姐姐学学大宅门里的规矩。” 孙氏非常温顺地答应了。 张氏心里愈发熨帖。 看看孙氏,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我跟你家老爷有话要说。 孙氏看了一眼张旺财,又给张氏福了福,这才款款出去了。 孙氏一出小院儿的门,就把张氏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当然,这些张氏都不知道。 她还沉浸在大权在握的得意里。 “姐姐有何事吩咐弟弟?” 张旺财小心翼翼问。 张氏犹豫了半晌,方才试探着问:“金员外家的几个女人——” 她话还没说完,张旺财就接口道:“姐姐是担心这事啊! 今日早些时候金员外家确实来了几个女人,不过已经回去了。” 张氏一听她们来过又回去了,并不见大闹。 心下疑惑:“她们没说什么?” 张旺财道:“说了。 不过我跟金员外最近正好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还能说得上话。 我跟她们说今日会带姐姐亲自登门道歉。 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张氏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 “旺财,姐姐现在手里可没有银子还给他们。” 张旺财道:“银子的事儿以后再说。 我叫城里成衣铺子给姐姐送几套衣裳,姐姐选一选。 到了晚上,咱们一起去金家。” 张氏一听张旺财居然还给自己准备了新衣裳,心里更加高兴。 姐弟俩又亲亲热热说了半天话,外面的下人来报说是成衣铺子来人了。 张氏认真挑了好几套衣裳。 张旺财在旁边看着直嘬牙花子。 他肉疼! 偏偏成衣铺的人一张嘴巧舌如簧,夸得张氏天上有地下无。 张氏一个刹不住车挑了七八套。 张旺财咬着牙把银子付了。 自己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儿,等傍上了金员外,这些银子会加倍回来了的! 晚饭前,张氏打扮停当。 张旺财和孙氏扶张氏,三人一起上了张家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不一会儿就到了金员外家门口。 张旺财上去自报家门。 侧门很快打开,张家的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招待他们的仍是之前的那几个女人。 与之前不同,这次她们说话倒客气。 “张家大姐,你别见怪。 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说得张氏彻底放了心。 金家又准备了丰盛的晚饭招待他们。 张氏是本着道歉来的,不免多喝了几杯。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屋子里烧着两根蜡烛。 “张妈!” 张氏迷迷糊糊,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自己的贴身婆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身姿伶俐的小丫头。 “夫人,您醒了! 老爷一会儿就过来!” 夫人,老爷? 张氏捶了捶太阳穴。 这莫不是在做梦? 自己已经被休了,哪里又来的夫人、老爷? 张氏环顾四周,觉得这间屋子十分陌生。 便问那丫头:“这,这是哪里?” “夫人,这是金府啊!” “金府? 怎么会是金府?” 张氏喃喃低语。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金氏低头在地上找自己的鞋。 “什么时辰了,我得回去了!” 那丫头抿嘴一笑。 “夫人,您已经是咱们金大爷的第十八房姨娘了,还回哪里去!” 金大爷的十八房姨娘? 张氏吓得差点儿一头从床上栽下去。 “你说什么?” “夫人,您可能还没醒酒,喝了这碗醒酒汤吧! 金大爷马上就到了!” 小丫头递过来一只碗。 张氏只觉得天旋地转。 勉强撑着问道:“跟我来的张家大爷和奶奶呢?” “张大爷跟夫人早就回去了。\" 小丫头咯咯一笑。 又道:“夫人,您就在府里好好呆着吧,咱们金大爷对姨娘们十分体贴。” 第417章 活受罪! 这时候,门外远远传来一声浑浊的咳嗽声。 小丫头道:“金大爷来了,奴婢先退下了!” 搁下碗,一溜烟儿跑了。 张氏这时候才有些明白了。 原来自己的弟弟跟他那婆娘今天一直在跟她演戏。 为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让她心甘情愿进这金家的门。 十八房姨娘! 张氏虽然品性不好,但毕竟是那个时代的女人。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从一而终。 被婆家休了本就是女子的耻辱。 如今再嫁做了金家的第十八房姨娘。 这比杀了她都让她难受。 她环顾四周,见桌子上正好有一把剪刀。 于是紧紧握在手里。 若那金大爷对自己来强的,她就立刻自刎。 金员外大名金生水,此时已经大大咧咧推开了房门。 “你别过来! 你敢过来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张氏手里抓着剪刀,将刀尖搁在自己脖颈上。 金生水此来本也没有别的意思。 况且他纳张氏可不是图她的姿色。 主要还是为了恶心梁家。 既然张氏已经来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要他将消息散出去,说梁家的下堂妻做了他的十八房姨娘。 至于府内什么光景,恐怕没人关心。 最重要,这个金生水虽是个风流种子,但却不下流。 他虽然纳了十七房姨娘,但个个都是自愿的。 霸王硬上弓的事儿他最不喜欢。 一见张氏这个光景,他更加失了兴趣。 “嘁! 张氏,你想多了。 大爷我向来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至于你—— 不过是我故意拿来恶心梁家的工具罢了!” 说罢,叫进来两个身高体壮的婆子。 吩咐道:“给我看好她! 若是有半点儿差池,我要你们好看!” 两个婆子答应了一声。 金生水抬脚就往外走。 听见张氏跟两个婆子争执的声音,他又站住了脚。 “以后就让她在后院儿干活儿! 敢偷懒就给我狠狠打她!” 哼! 梁家的下堂妻居然在他金家做个粗使仆妇,想想也挺解气! 金生水吩咐完,哼着小曲儿去找他那些姨娘们睡觉去了。 这里,两个婆子给张氏上规矩。 “张氏,我劝你消停些。 若还敢这么寻死觅活的,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活受罪!” 其中一个婆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张氏哪里见过这般架势,吓得再也不敢哭闹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张氏就被一个婆子打醒了。 “懒婆娘,你真当自己是奶奶呢。 还不赶紧起来给姨娘们烧水!” 那婆子手里拿着根藤条又朝张氏身上抽了几下子。 张氏不敢违拗,只好赶紧爬起来。 “站住!” 那婆子又叫住了她。 “你就穿这身衣裳去烧水?” 那婆子上下打量她半天。 “脱了! 这哪儿是干活的衣裳啊!” 不由分说就动手扒张氏的衣裳。 张氏又怕又觉得屈辱,只不敢反抗。 直到剥得只剩下一身衬裙,那婆子方住了手。 张氏没办法,只好这么去后院烧水。 后院里正在忙活。 一见张氏来了,几个婆娘停下手里的活儿都上来围观。 “呦! 这不是梁家的大少奶奶吗? 怎么上咱们这儿来了?” “哈哈哈哈,姐妹们,你们瞧瞧。 穿得这么勾人儿,是不是想爬咱们金老爷的床啊!” “刚被休就熬不住了,想男人都想到咱们金府了。” “哈哈哈哈!” 女人们一阵调笑。 先前那婆子走来道:“以后张氏就在后院儿帮忙,有什么脏活儿累活儿,你们只管给她!” 几个女人答应一声:“放心吧,咱们会好好招待梁大奶奶的!” 张氏本以为自己在后院儿受这些女人磋磨就够了。 哪里想到不到一会儿这院子里来了好几拨人。 有金生水的姨娘们。 也有金生水的姨娘生的丫头们。 说起这金生水也是个妙人。 他原也有一个正室,正室还生了一个儿子。 正室去的早。 儿子看不得老子荒唐,早就远走他乡,不通音信。 不算张氏,现在他宅子里有十七房姨娘。 金生水愣是没在立正室。 十七个姨娘他一视同仁。 甚至,为了公平起见,他还让管家特意排了个班儿。 哪天去谁哪儿,一清二楚,不偏不倚。 这十七个姨娘生的都是丫头。 金生水也一视同仁,反正,他都不甚喜欢。 一开始,这些姨娘们还明争暗斗企图上位。 后来大家摸透了金生水的脾气,都打消了这念头。 宅子里的女人多,争吃的,争穿的倒是常有。 可是大家都不敢争宠。 不但不争宠,这十七个姨娘还商量好了。 谁要是敢争宠,大家就一起针对她! 姨娘们生的二十多个丫头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金生水早就说过,自己的家产这辈子吃完花完。 所以谁也别想着将来独霸家业什么的。 二十几个丫头每日家除了逛胭脂水粉铺子,衣裳首饰铺子,就是自己找乐子。 这会儿府里来了个张氏。 听说还跟老爷说死了活的。 “嘁! 装什么贞洁烈妇! 这不是打咱们姐妹的脸吗?” 张氏寻死觅活可不就是打这些女人的脸嘛! 她们基本都是寡妇,甚至有的是还没变寡妇前就跟金生水不干不净了。 她张氏这样,就是在说她们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所以,这一上午来了好几个姨娘给张氏难堪。 还有那些丫头们。 她们正每日家闲得发慌,如今有个张氏可以玩儿。 自然人人乐意参与。 一上午的时间,张氏就充分理解了那婆子先前说的什么“活受罪”。 她外面的衣裳本就被那婆子扒走了。 如今经过几拨人拉扯衣裳仅能蔽体。 张氏之前的跋扈早就荡然无存。 真真是求生难,求死亦难。 只是她从没想过。 若不是中间的这些事,受这些罪的恐怕就是梁双双了。 说她是自食其果也不为过。 金府外面。 金生水一大早就让家里下人们将张氏嫁入金府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甚至还故意将昨夜的情形渲染得无比香艳。 然后又说金大爷不过是一夜风流。 梁家的下堂妻只配做金府的下等仆妇云云。 一时间,各种版本传得街知巷闻。 第418章 梁家分家 消息传到东方府中,安安跟月亮和双双三人正坐着说些京城的情况。 听了这消息,月亮倒是不意外。 “郡主,看来那个张旺财还真不是个东西! 连自己亲姐姐都坑!” 安安道:“不是东西的又不是他一个。 张氏所作所为不也是在坑自己的亲生子女吗?” 梁双双脸色有些凝重。 “如此,梁家真是被打脸了。 不知祖父知道了这消息会不会很生气! 还有老太太,他们年纪了,怕是受不住。” 安安道:“不用担心这么多。 昨日听梁老爷说话,感觉他是完全想开了。 至于老太太,我相信她是个有大智慧的。” 安安所料不错。 消息传到梁家,梁老爷只是摇头笑笑。 这样也好,他就有更好的理由将孙子带到京城了。 梁奋听了消息大骂张氏。 “这个贱妇! 她不要脸就罢了,还带累孩子的名声!” 梁雪儿想不了这么多。 她还在心里埋怨她娘丢下她不管,自己去享福了。 梁老爷心情未受丝毫影响。 用完了早饭,梁老爷先将梁家的两个族老请了过来。 这才将老大老二叫到了前厅。 哥儿俩一看,今日不仅仅老太太在,就连族老都在场。 两人便知这是有大事要说。 一个个给老太太和各位族长见了礼,规规矩矩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开始吧!” 老太太轻声说了一句。 梁老爷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劳动两位族长过来,是想请族长作证。 今日我梁家要分家!” 分家!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两族老还以为他们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老太太,这是——” 两个族长都把目光投在一旁的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面容平静,言语平缓。 “两位族老没听错,今日确实是要分家。” “祖母,爹,咱们不能分家呀!” 老大老二几乎异口同声。 其中一个族老道:“唉,若老太太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也愿意作证。” 这两天,梁家大房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也能理解梁家长辈做的这个决定。 大房不争气,二房更不用说。 搁谁也得想分家。 “只是,这三公子不在府中,怕是不好分。” 另一族老道。 梁老爷回道:“老三早就说过,家里的东西他不要。 如今梁家一分三份。 老大、老二各一份,我跟老太太算一份。” 说罢,又问梁家两兄弟。 “你们有意见吗?” 人家老三都退出了。 他们跟老三虽不是一个娘生的,但他们毕竟是当哥哥的。 又当着族老的面,所以两人都没说什么。 但心里都十分不愿意。 谁不知道老三在 京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就是不要家产,他们哥俩儿加起来也比不过老三。 倒是两个族长是个明白人。 就是不分家产,分家对老三也是好事。 人家老三在外面大把大把赚钱,每年还得大把银子充到公账上。 现在分了家好,大家自负盈亏。 说好了分家的方式。 梁老爷便叫管家带人将一箱子各种账册搬了上来。 另有两个账房先生负责清点财产。 铺子、房产、庄子、首饰、古董,一样样都有纪录,账目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公有的财产,还有老太太自己的体己。 除了一些金银首饰,古玩器具,还有三个铺子。 “老大,老二,我手里这些东西算我自己的东西。 现在一分三份,你们哥儿三个一人一份。” 老太太刚说完,老二就一梗脖子。 嘟嘟囔囔道:“祖母,刚才不是说了老三不分家产吗?” 梁老爷狠狠瞪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没等他开口,一个族老就没好气地开口了。 “二少爷,老太太的东西可不是公账上的。 老太太要分,那是祖母对孙子们的疼爱。 二少爷不会连这个都不给三少爷吧?” 说得老二低了头。 “还有意见吗?” 族老又沉声问了一句。 两人都摇摇头。 算完了梁家公账上的财产,接着就是算小帐。 各房平时有个急用一般都从公账上支银子,等有了再补上。 所以,私账必须算。 一番盘查,两房都在公账上支了不少银子。 老二自己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多问。 老大自己从没在公账上支过银子,所以多问了一句。 帐房先生都是用了多少年的老先生,对自己的账目一向自信。 梁奋这一问,老头子十分不高兴。 直接将帐本自举到梁奋眼前。 “大少爷看看,一笔笔都清楚着呢。 这都是大少奶奶亲自画押的。” 梁奋接过帐本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上面果然一笔笔记录清楚。 他虽不擅长心算,但是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想来数目不小。 老二更不用说了。 他房里姬妾众多,月月入不敷出,月月都从公账支银子。 掌柜的没人敢催他的帐,所以一年年积累下来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大家分到手的财产扣掉欠公账的银子,最后才是分家能拿到的。 大房欠公账上八千两,扣掉后也就少了几间铺子,一个庄子。 老二就惨了。 扣掉他欠下的银子,最后剩下的也就老太太分给他的东西了。 “爹,爹,您帮帮儿子。 儿子一大家子,不能没地方住啊!” 梁老爷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响,不由得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荒唐,可今日才知道他如此败家。 半晌,梁老爷方睁开眼。 “罢了,从我跟你奶奶那一份里分给你一座宅子吧!” 又问梁奋:“老大,你没意见吧?” 梁奋心里觉得不公平,可毕竟是亲弟弟。 他又立的是读圣贤书的人设,这时候人设自然不能崩。 所以摇摇头,道:“爹,儿子没意见。 只是,委屈了爹和祖母。” 梁老爷没理他。 他真想说,你若真觉得这样委屈了你老子,你怎么不出手帮帮你弟弟? 可他现在懒得说这么多了。 两个儿子,都废了。 算完了帐,分完了家。 梁老爷又道:“今日还有一事要请族老们做个见证。” 两族老听了不禁对视一眼。 今日梁家这是怎么了? 第419章 卖首饰 先是分家已经让他们深感意外,措手不及。 这会儿难不成还有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要宣布? 他们老了,怕这身子骨经不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呀! 两个族老都快站起来了,听了梁老爷这话又不情愿地坐下了。 “梁老爷,有事就说吧!” 梁老爷站起来对两个族老鞠了一躬。 “我跟老太太准备把大房的梁功带到京城,留在身边教养。” 梁功是梁奋的儿子,今年才四岁。 要去京城这事儿,梁老爷根本没跟两个儿子说过。 要带梁功一起走这事儿,更是没透过一丝口风。 此言一出,梁奋扑通一声跪下了。 “爹,您老要去京城? 这,您万万不能啊! 您跟祖母若是去了京城,叫儿子怎么在浙州做人?” 老二也跟着跪下了。 他本就是个自私的,刚才手里又没分到多少东西。 心里正不痛快。 于是没好气道:“就是啊爹! 你们一走了之倒是干干净净,人家会怎么说我们? 还以为我们兄弟容不下您跟祖母呢! 我不同意!” 老太太瞅了瞅跪在地上的两个孙子,也不生气。 她先问梁奋:“老大,你自己说说。 梁功养在浙州好还是京城好? 就他那个娘,你让孩子大了怎么做人?” “还有你,老二!” “你还不同意?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你也三十冒头的人了。 你自己说说,你给这个家做过啥有功的事儿?” 老太太语速和缓,并不带十分感情。 可句句砸在梁家两兄弟心上,两人低了头不敢说话。 半晌,梁奋才磕了三个头,道:“祖母,爹,都是我不孝。 现在倒叫长辈为我操心。 我一切听你们的!” 族长问:“大少爷没意见了吧?” 梁奋点点头。 于是将梁功带到京城的事儿也就这么定了。 老二看看老大的脸色,突然道:“大哥,功儿走了你一个人怪冷清的。 我院子里孩子多,不如过继给哥哥一个。” 他打的什么主意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还不就是觊觎老大分到手的财产。 梁奋懒得理他。 梁老爷沉声喝道:“过继? 那不如把大房的东西干脆送给你好了! 不争气的东西!” 两个族老看看场面觉得自己再坐下去有些尴尬,于是便约着告辞。 梁老爷一再告罪,约了改日登门致谢。 两个族老客气了几声便告辞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梁家人又商量了一阵子。 说了搬家的时间等等,这才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老二回去后气色就不大好。 几房姬妾围上来叽叽喳喳献殷勤。 “老爷,什么事这么不高兴。 我新学了一支曲子,给您唱唱。” “老爷喜欢吃我做的家乡小菜,不如这会儿去我屋子里。” “老爷,我给您捶捶背!” 老二不胜其烦,一脚踹在一个女人身上。 “都给老子起开! 还唱曲,还家乡小菜? 老子让你们喝西北风!” 几个女人吓得都退开老远。 不知他今日发的什么邪火。 后来听老二说了分家的事,大家先是一阵高兴。 自己单门独院过日子,那多自在! 后来又听见二房分不到什么东西,一个个又都偃旗息鼓。 “老爷,咱们去求求爹,让他老人家别分了。” “求? 怎么求? 我可没那么大脸面! 要不,你去?” 说这话的女人立刻闭嘴了! “老爷,咱们这么快就要搬走吗?” 这宅子归了老大,所以他们要搬走。 “老爷,咱们的新宅子什么样啊? 我可是要一间朝阳的屋子。 我那屋子不见光,天天起床都是摸黑梳头。” “贱人,你给我住嘴吧! 一点儿眼色也没有! 还朝阳的屋子,有没有你住的屋子还不一定呢!” 这女人也不敢嚎了。 因为未来不明,女人们开始抢衣服抢首饰。 一连几天,二房天天鸡飞狗跳。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老二干脆躲了出去。 到了搬家的日子再回来就是了。 梁奋这边好一些。 梁雪儿听说祖父和太奶奶都要去京城。 于是求梁奋将她娘接回来。 梁奋现在看梁雪儿都十分不顺眼。 没好气道:“你还管她叫娘? 要不是那个贱妇你弟弟就不用被带到京城教养。 还有分家的事儿。 你知不知道你娘从公账上支了多少银子?” 梁雪儿怔怔地看着她爹。 “爹,娘不过是买些首饰簪环,能花多少银子? 你连这个也跟娘计较?” “不过买些首饰簪环? 还多少银子? 那可是两万多两!” 两万多两? 梁雪儿也没想到她娘竟然欠着公账上这么多银子。 她走过去打开张氏的首饰匣子。 “爹,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我把她这些东西卖了,把钱给您。 您还是把娘接回来吧!” “蠢货! 冥顽不灵!” 梁奋看着梁雪儿,一甩袖子出去了。 梁雪儿服了安安给的药如今已经痊愈。 除了脸上留了些疤,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异样。。 看看匣子里的首饰,梁雪儿围上一块面巾,带上一个丫头便出了门。 她的目标是城里的珍宝阁。 珍宝阁是浙州城最大的首饰铺子。 娘的首饰肯定都是从这里买的。 她要找到老板,求求老板将这首饰再买回去。 哪怕少给些银子也行。 她一定要把钱还给爹,替娘求情,让娘回来。 梁雪儿戴着面巾,珍宝阁的掌柜也没认出她。 梁雪儿将匣子打开,对老板道:“老板,您看看。 这些都是我娘在您这里买的首饰。” 老板见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本不想搭理她。 可听她说手里的都是些从自家买的首饰,不禁多看了一眼。 毕竟,能从珍宝阁买这么多首饰的人家一定财力丰厚。 他也不想得罪大客户。 哪知他只打眼看了一眼,就哑然失笑。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 梁雪儿也是要脸的,毕竟来拿首饰来换钱不是什么体面事儿。 于是,又拉了拉脸上的面巾,故作老成,道:“老板,你别管我是哪家的。 今日来就是想问问,若这些首饰我再卖给珍宝阁,你能出个什么价?” 老板忍不住扑哧笑了。 第420章 梁雪儿去见张氏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我也不问了。 不过,你匣子的首饰可不是我珍宝阁的。” 梁雪儿心里一慌。 不是珍宝阁的首饰? 怎么可能! 她突然看见了柜台里一根簪子,指着那簪子道:“老板,这不是一样的?” “你看!” 说着,从匣子里拿出一根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簪子。 老板笑笑。 道:“小姑娘,若不是看你小小年纪,我今日就要报官了。 我不问你这些东西哪来的,但我实话告诉你,你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说着,他接过梁雪儿手里的那根簪子。 又拿出自家的那根簪子。 一手一根簪子掂了掂。 “你自己试试,这两根簪子重量就不同。” 梁雪儿接过来,学着老板的样子掂了掂。 果然分量差很多。 老板将簪子拿走,又道:“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两根簪子看起来一样。 其实做工天差地别,你这个粗糙多了。” 梁雪儿看了看,确实如此。 她手里的簪子有些地方摸起来都有些扎手。 “还有——” 那老板又道:“我这里的首饰,都有珍宝阁的记号。 你那个没有。” 老板指着簪子根部一个暗红色印记道。 梁雪儿这时候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 合着她娘这些首饰都是赝品。 她一个个扒拉着看过去。 果然个个都是粗糙的,更没有什么珍宝阁的印记。 “不可能,不可能——” 梁雪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已经哭了起来。 掌柜的见她一个小姑娘,应该也不是故意来讹钱的。 于是又好心提醒她。 “小姑娘,我再多嘴一句。 你这些首饰我看怕连金的也不是。 顶多也就是鎏金。” 这时候的梁雪儿简直都要嚎啕大哭了。 不是来自珍宝阁就算了。 连金子都不是! “老,老板,您说真的吗?” 老板点点头。 “我做这一行几十年了,过手的东西不会错! 唉——” 旁边的丫头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夫人的首饰居然都是假的? 她见梁雪儿只是呆呆地垂泪。 拉了拉她,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梁雪儿这才回过神来,收起匣子出去了。 梁雪儿越想越生气。 娘怎么能这样呢。 经手那么多银子,首饰居然都是假的。 不行,必须问清楚! 梁雪儿将手里的匣子交给丫鬟。 “走,咱们去金家!” “小姐,咱们去,不,不妥吧!” “什么妥的妥的,叫你跟着,你就跟着。 哪儿那么多废话!” 小丫鬟没办法,只好跟着梁雪儿。 梁雪儿问了金府的地址,两人走了半天才到。 梁雪儿也不懂去人家府上拜见的礼节。 到了大门口就直接上了台阶往里走。 看门的见是个戴着面巾的小姑娘,料想着必是不懂规矩。 于是拦住道:“干什么的?” 梁雪儿傲慢地看了两人一眼。 “我来找我娘,让开!” “找你娘? 这府里的小姐我们都认识,哪个是你娘?” 后面的丫鬟小声道:“大哥,我们是梁府来的。” “哦——” 两个看门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梁雪儿几眼。 相视一笑。 “原来是梁家的小姐啊! 要找你娘啊,可得去后门!” “凭什么呀,我偏要走正门! 把你们老爷叫出来!” 让她梁雪儿走后门? 简直是侮辱人! “叫我们老爷?哈哈哈哈!” 两个看门的哈哈大笑,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兄弟,看来这小妞儿还不知道她娘在府里的情况。” “咱们老爷最烦的就是梁家人,还叫老爷出来? 不行,不行,兄弟,我肚子都笑疼了!” 丫鬟扯了扯梁雪儿的衣角。 “小姐,咱们还是先去后门看看吧!” 梁雪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幸亏带着面巾别人看不见。 不然她得羞死。 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到哪儿都是丢脸。 “小姐,你看!” 小丫鬟又拉了拉梁雪儿。 “那边来了个姐姐,像是金府的。 咱们去求求她。” 梁雪儿一看,见不远处果然有个丫鬟打扮的大姑娘捧着几个匣子朝这边来了。 梁雪儿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笑着走了上去。 “姐姐好!” 那大姑娘见小丫鬟十分有理,站住了脚:“叫我做什么?” “姐姐,我们想见见原来梁家的夫人——” 那大姑娘脸色一变:“见她做什么?” 梁雪儿在旁边听着,觉得这大姑娘口风有松动。 于是走上来塞那大姑娘手里一块碎银子。 “姐姐辛苦了,我们是她以前的丫头,想看看她。” 那大姑娘接了银子,压低声音道:“你们想见她,得去后门!” “后院有个管事婆子,你们买通她就行了。” “姐姐——” 梁雪儿还要再问,那姑娘抬手止住了她。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们自己去看吧!” 小丫鬟跟她道了谢,两人便去了后门。 敲了半天门,有个婆子嘟嘟囔囔来开门。 “呦!怎么俩姑娘?” 那婆子见敲门的是两个姑娘,一脸意外。 随即又笑了。 凑近了道:“怎么?你们也想来金府当姨娘?” 小丫鬟脸一红。 “妈妈,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婆子一听是找人的,脸色一沉,就要关门。 梁雪儿长了教训。 打开首饰匣子,拿出一根簪子递给那婆子。 “妈妈辛苦了! 我们想跟张氏说几句话。” 别看这些首饰不是珍宝阁的。 但是这些首饰放在这些下人手里可是好东西。 婆子看了簪子半天。 又打量了两人半天。 收了簪子叹了口气。 “算了! 谁让我这个人好心。 你们进来吧! 我可说好了啊,你们就说几句话。 万一让人知道了,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谢谢妈妈,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婆子引着两人进去了。 她将两人带到一间简陋的屋子里,一看就是做活儿的下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叫人!” 梁雪儿掏出帕子扇了扇。 屋子里一股霉味儿。 “人给你们带来了,快点儿说!” 婆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然后又听她说:“老娼妇,还不赶紧进去! 管好你的嘴,不会该说的别说! 不然仔细你的皮!” 第421章 张氏悬梁 梁雪儿和小丫鬟听了这话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在说夫人? 紧接着,梁雪儿就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认出了小丫鬟。 一下子扑过来,拉住那丫头,道:“你老爷让你来的是不是? 带银子了吗?” 小丫鬟后退了两步。 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脏兮兮的疯女人。 “娘?” 梁雪儿试探着喊了一声。 张氏浑身一激灵。 “雪儿,你是雪儿!” “雪儿,你可来见娘了!” 张氏一把抱住梁雪儿,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好孩子,你是来接娘回去的是不是?” 梁雪儿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浑身臭烘烘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娘。 她掰开张氏的手。 努力掩饰住眼底的嫌恶。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是金家的姨娘吗? 怎么会——” 张氏看了看门口,还是咽住了。 “雪儿,你别问这么多。 你身上带银子没有? 啊?带银子了没有?” 说着,竟上手往梁雪儿身上摸。 梁雪儿一下子退开好几步。 “你还问我要银子? 你从家里公账里支了那么多银子,你会没银子?” 张氏一下子愣住了。 “公账?你怎么会知道?” 梁雪儿苦笑一声,恶狠狠道:“我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现在梁家分家啦! 若不是分家查账,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竟然从自家偷钱!” “分家了?梁家居然分家了!” 张氏喃喃低语。 她一点点凑近梁雪儿。 “雪儿,娘那些银子都给你留着呢。 娘买了首饰,那些首饰都是将来给你做嫁妆的。 娘最疼你了! 你一定会救娘的,对吧?” 梁雪儿双眼涌上泪水。 “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梁雪儿从丫鬟手里夺过那个匣子。哐啷一声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到了地上。 “你说的是这些首饰吧?” 张氏看着地上的一堆首饰,有一刹那的愣怔。 “你,你怎么——” “我拿着这些首饰去珍宝阁了,人家老板说你这些都是假货! 你连自己亲闺女都骗! 你还是人吗?” 张氏蹲下身去捡那些首饰。 虽然首饰不是珍宝阁的,但是多少也有些金银气。 “雪儿,娘,娘对不起你! 可,可娘也是没办法!” “你说,你那么多银子都去哪儿了?” 一想到自己拿了那么多银子给弟弟开铺子,自己却被亲弟弟卖到了金府。 张氏一颗心像被刀扎了一样。 她抹了一把眼泪。 “都给你舅舅了!” “舅舅?” 梁雪儿简直咬牙切齿。 “你可知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那天病着去找你,他连门都没让我进!” 张氏突然又觉得心不疼了。 整个人都麻木了一般。 只听梁雪儿一阵连珠炮地说着。 “你跟你那个弟弟简直是狼狈为奸,偷我们梁家的钱! 现在好了,家也分了。 弟弟也要被带走了!” “什么?雪儿,你弟弟——” “我弟要被祖父带走了!” “不,不,不行,他还那么小!” “走,我们去找你爹,找你祖父。 我给他们磕头!” 梁雪儿轻蔑地看着自己的娘。 冷笑道:“磕头? 你磕头就能挽回自己的名声吗? 你连二嫁为妾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让我跟弟弟以后怎么做人?” 一句话将张氏最后一点心里支撑击得粉碎。 梁雪儿还嫌不解气似的。 她一把把自己的面巾扯下来。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鬼样子。 再加上有你你这样的娘,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氏抬头看去。 见梁雪儿两颊上各有两条肉粉色疤痕,像是蚯蚓趴在脸上。 “你,雪儿你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祖父去求了郡主,我的命是保住了。 脸上的疤再也去不掉了。” 张氏心里一动。 “双双那个贱丫头呢? 也没死?” 提到梁双双,梁雪儿眸子里又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哼,她跟东方家那丫头关系好,想来郡主也救了她!” 张氏站起来,一把攥住梁雪儿的手。 “雪儿,你答应娘。 一定要比双双那个贱丫头过得好。 不然娘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我张招娣的闺女凭什么比不上一个丫头生的贱胚子!” 她们这里说话,外面的婆子看看时候不早了。 过来催她们:“快走吧!跟个老贱妇有什么好说的?” 梁雪儿从地上又捡起一件首饰,走去交给那婆子。 “妈妈再通融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那婆子接了首饰。 嘟哝了一声:“快着点儿!” 梁雪儿答应着又进去了。 张氏看看时间不多,赶紧拉住梁雪儿。 “雪儿,你救救娘。 你把娘带出去吧!” 梁雪儿将张氏的手掰开。 “救你? 还让你继续偷梁家的银子? 让我跟弟弟被人戳脊梁骨? 你但凡是个当娘的就不该出去! 有你在一日,我跟弟弟就没脸!” 梁雪儿踢了踢脚下的那些首饰。 嫌恶地说:“这些破铜烂铁我也不要,就给你留着吧!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当个娘!” 说罢,招呼着丫鬟出了门。 梁雪儿她们走了之后,管事的婆子立马就进来了。 张氏自然守不住那些首饰。 管事婆子今日私自放人进来见张氏,也怕担责任。 于是便招呼其他几个人,大家一起将张氏的首饰分了。 张氏自知收不住,便也由着她们。 几个婆子今日得了意外之财,不免有些得意忘形。 到了晚间,大家各自兑钱置办了一桌席面吃酒。 张氏一个人在屋子里把自己这短短一辈子的时光想了又想。 在娘家的时候不受爹娘待见。 为了博爹娘一个笑脸只能小心翼翼“伺候”着弟弟。 嫁人了也是一心想着弟弟。 哪料到一朝和离被亲兄弟买了。 闺女儿子因她蒙羞不说,儿子还要被带离浙州。 自己现在居然还是弟弟讨好金家的工具人。 张氏越想越绝望。 趁着看自己的婆子喝酒,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成绳子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那些婆子第二日才醒了酒。 发现张氏的时候,见她赤条条挂在房梁上,身子早就凉了。 第422章 东方家的茶园漫山遍野 金员外放张氏在后院不过是为了羞辱梁家。 如今闹出了人命,婆子们都不敢瞒着。 金生水知道了这事便下令责问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几班人一对,才知道昨日张氏的女儿来过。 金生水这才放了心。 将后门管事的婆子每人打了十板子,又各人罚一个月月银才算了事。 于是坊间又有了新的传闻。 传闻梁家的小姐去金府找自己的娘。 逼着自己娘还银子。 亲娘被闺女羞辱,一气之下悬梁自尽。 总结一句话就是,梁雪儿逼死亲娘! 梁雪儿知道了她娘的死讯,先是又伤心又有种解脱的快感。 等到听见流言的内容,又气得将自己的娘骂了半天。 死都不会选时候! 所幸梁功还小,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也都瞒着他。 老太太听了倒为她唏嘘一声。 “功儿她娘也真是。 自己心思没摆正,把路走歪了。 唉!” 旁边的妈妈道:“老太太,总归咱们是没亏待过她。 从她还没嫁入门,您就开始往张家送东西。 生怕她娘家没嫁妆,让她难堪。 哪知她到了咱们家这些年也还是明里暗里偷着往娘家送银子。”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叮嘱让人瞒着小梁功。 张氏的死讯传到安安几人耳朵里,她们也都是意外。 梁双双先哭了。 月亮有些生气。 “你怎么还哭了? 若不是郡主救你,今日死在金家的可能就是你了! 你还可怜她?” 梁双双抹了一把眼泪,道:“月亮妹妹,我怎么会为了她的死掉泪! 她那么折磨我,就是死十次我也不解恨。 我哭是因为想起了我娘。” “院子里原也有些风言风语,说我娘是张氏害死的。 我,我都没来得及给我娘报仇!” 说罢,索性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月亮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求救地看了一眼安安。 安安过去扶着梁双双坐下,温声道:“别难过了。 你娘地下有知会明白你的一片心。 再说了,现在张氏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梁双双渐渐地才止了眼泪。 又给安安下跪谢她救命之恩。 现在想想尤其后怕。 金府对她来说那可就是吃人的地方。 月亮不平道:“看来这个金生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安安道:“这个就留给我三哥去料理了。” 金生水跟梁家说到底也就是生意上的一些过节。 生意上的事就在生意场上解决。 如今杨学诚接受了东方家的生意, 到时候势必会跟金家来上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 说到杨学诚,梁双双突然道:“郡主,咱们这几日都没见三公子人了。” 安安抿嘴打趣她:“怎么?你想我三哥了?” 说得梁双双脸色一红。 “郡主,你又打趣双双! 说实话,不管是郡主,还是小姐,或是三公子,双双都把你们当恩人看。 我是关心三公子,以后郡主莫要再开恩人的玩笑!” 安安见她说得郑重,举起一只手道:“好,我发誓。 以后再也不开你跟三哥的玩笑了!” 月亮咋着嘴道:“嗯,这才有个郡主的样子。” 安安回头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没大没小!” 月亮吐吐舌头:“咱们三个,你年龄最小好吧!” “我是郡主好吧!” “好好好,你是郡主,你最大!” 三人又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她们这里说的热闹,她们嘴里的三公子可就惨了。 这几日,学诚跟着东方家几个管事的下去走访茶园。 南方天气热得早,学诚天天热成狗。 妹妹倒是有那个什么冰箱。 但是他又不能整日家搞个车让人拉个冰箱。 跑了好几天,学诚感觉腿都快跑断了。 一问,他们连东方家一半的茶园都没看过来。 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茶园里,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东方硕烧个茶园会导致整个大魏没有新茶了。 因为整个浙州地界上,目之所及的茶山几乎都是东方家的。 只有一些零星小茶园是一些散户所有。 老三捶捶自己酸胀的腿。 唉,他现在后悔! 真不该答应东方硕接了他家的生意。 几个管事的以前也是这么走访茶园的,再加上他们都走惯了山路。 所以几人也不觉得累。 见三公子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便劝道:“三少爷,咱们今日就在这里歇了吧。 明日再接着看。” 学诚擦擦额头上的汗,又瞅了一眼似乎蔓延到天际的茶园。 咬了咬牙,道:“不用,咱们这就继续。 我能坚持!” 回头儿一定让小妹给他点儿神药。 凡人之躯简直要累死人啊! 几个管事的都在心里默默赞叹。 东方老爷果然没选错人。 这位三公子别看年纪小却不娇气。 最难能可贵的是心思清楚。 这些茶园里的事他简直是过目不忘。 虽然是才接触这一行,但上手很快。 几个管事的回去后找到东方硕把杨学诚好一顿夸奖。 喜得东方硕笑得见牙不见眼。 “呵呵呵呵,我老家伙活了这些年看人总还是有一套的。” 他现在是真知足。 再过几年,等云华大了就让她跟三公子成婚。 哎呀,东方硕越想越美。 他几乎都能看见自己抱着大胖重孙的样子了。 嗯,以后他就躺平了。 三公子可别想撂挑子! 他们东方家可就赖定他们杨家了! 杨学诚对东方硕这般心思自然无从得知。 虽然每天很累,可也着实学了不少东西。 他又让东方硕找了好些关于茶的书给他放房间里。 晚上回去还要看好一阵子书。 学诚对茶叶的了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喜欢茶。 等到他终于跟着管事的把东方家的茶园差不多跑了个遍,已经快五月底了。 杨学诚人瘦了一圈儿,也晒黑了,但看着却结实了不少。 安安有一天白天看到三哥,刚一打照面,差点儿没认出来。 “三哥,你晒黑啦!” 学诚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岂止晒黑了,瞧三哥这肌肉!” 安安嘿嘿一笑:“跟四哥还差点儿。” 提到老四,学诚突然靠近安安,小声道:“小妹,把你那些神药给三哥吃几粒。” 第423章 新婚贺礼 “干嘛?” 安安后退一步,赶紧捂住自己的小荷包。 “唉,你不知道。 东方家的茶园简直漫山遍野,三哥最近天天爬山,都瘦了!” 安安这才明白三哥的意思。 神药她倒是有,不过三哥要吃几颗? 他以为这是安心铺子里卖的糖豆子呢! “给三哥吃几颗!” 学诚将手伸到安安面前。 安安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红色药丸放他手心里。 “别小气!” 学诚又伸了伸手。 “三哥,一颗就够你消受啦! 保证你吃了一口气跑十座山都不累!” 学诚这才将那颗药丸扔进了嘴里。 他嘎嘣嚼了几下。 “嗯,味道不错!” 安安嘴角抽了抽。 要是师父知道三哥就是这么随意吃他炼制的神药的,非得给他头上打几颗暴栗不可。 说起师父。 安安有些想师父了。 上次师父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影子,给他了一些提示后就再也没出现。 希望自己生日的时候,师父能像往年一样按时出现吧! 叶寒和逐月处理好了浙州衙门里的事,杨学文也快到任了。 安安便安排他二人回凉州。 毕竟二人婚期将近。 想来薛神医已经等急了。 叶寒和逐月的婚礼他比谁都上心。 对叶寒,他完全是当儿子来看待的。 临行前一天,安安将叶寒和逐月请到自己房间。 她掏出一个大红封递给二人。 “叶大哥,逐月姐姐,这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两人接过红封,感觉里面有些分量。 叶寒抽出里面折了好几折的几张纸。 两人打开看时,见是一张房契并一张房子的图纸。 叶寒仔细一看地址,竟是京城的宅子。 再看图纸,妈呀,妥妥的豪宅! 逐月也看明白了。 两人赶紧把东西装回去,要还给安安。 “不行,郡主,您这贺礼也太贵重了!” 安安道:“想着你们在凉州什么都不缺。 京城的宅子最保值增值,这个叶寒懂的。” 说罢,冲叶寒眨眨眼。 叶寒是知道。 北京城中心的大豪宅,能不保值增值吗? 叶寒抿唇一笑:“郡主,属下就是懂所以才不能收。 这,这太贵重了!” 安安笑得意味深长:“叶大哥,你说实话。 你觉得你的价值在这里不值这一座宅子? 我还觉得给少了呢! 以后安心集团的股份给你一些,还有铸炮坊,以后都有你的股。” 叶寒见她说到这里,便明白了。 自己这些知识在这个年代,自然价值连城。 但也就是他遇到了郡主这样的奇人。 若只有他自己,纵有十分学识,在这里也无法施展。 但叶寒觉得自己再推让就有些矫情了,于是便将房契等收了。 抱拳道:“郡主知遇之恩,自当鼎力相报!” 逐月一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忽而摸着下巴如有所思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怎么听不懂!” 安安咯咯一笑。 “逐月姐姐,哑谜听不懂没关系。 不过有一点你要懂。 你嫁给了咱们大魏一等一的好男人!” 逐月下巴一仰,傲娇道:“那是! 我的眼光还能有错?” 叶寒揽着她的肩也跟着笑了。 安安又道:“这次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逐月大吃一惊:“郡主,那怎么行? 您出来这么久了,老爷和夫人肯定非常向您。” 安安笑道:“放心吧,我会抽时间偷偷回去看他们的。 不过我现在突然有一个想法,得赶快做好考察。” 叶寒眼神一亮,忙问:“郡主又有什么好主意?” 他满心雀跃,如果郡主做什么都带上自己就好了。 “我想修一条从江南到京城的运河!” “运河?” 逐月挠挠头:“那是什么?” 安安笑笑:“你家这位知道。” 逐月转头瞅了瞅叶寒:“你告诉我!” 叶寒抬手揉揉他的头:“乖,我们回去再说!” 然后抬头对安安道:“郡主是想一路考察回去,把运河路线敲定?” 安安嘻嘻一笑。 “我就说吧,你的价值可不是一座京城豪宅能比得过的。” “我正有此意,况且还可以同时考察民情。 去看看老百姓们真实的生活。” 叶寒点点头。 又道:“如果大运河修通的话南边的物产运到京城甚至北地就更方便了。 运费也会降低很多。” “真是如此,若要把咱们的商业帝国做起来,交通肯定是第一位的。” 叶寒听得心痒痒。 “郡主,让我也加入吧!” 逐月抬起手:“还有我。 虽然我现在还不懂你们说的什么运河,不过,嘿嘿—— 以后叶寒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两人相视一笑,看得安安想起鸡皮疙瘩。 “哎呦,知道你们恩爱。 可你们别忘了,我还是个孩子。 真是少儿不宜!” 逐月过来搂住安安:“我的郡主大人! 谁敢说您是孩子? 您的智谋本事,十个成年男人也比不过好吧!” 叶寒哈哈一笑:“月儿这点儿倒是说得很对!” 安安撅了撅嘴:“你们二对一,我不跟你们说。” “总之,我让小雪送你们回去。 你们好好结婚,好好过日子。 运河的线路定了再说。” 叶寒见安安主意已定,也不再请求。 两人收拾了东西,又去跟东方硕辞行。 月亮跟东方硕说过叶寒和逐月婚期将至,所以东方硕也准备了贺礼。 他的礼物是一对碧绿鸳鸯。 碧玉的成色自不必说,识货的人一看就是极好的。 就是那鸳鸯的雕工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翎毛简直纤毫毕现。 两只鸳鸯的眼睛是宝石做的,十分传神。 叶寒和逐月一见这对鸳鸯就连连摆手推辞。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东方硕道:“两位一定要收下,这不仅仅是贺礼,也是我对孙女恩人的一点心意。 月亮总是跟我说她跟你们关系很亲近。 你们也是月亮的亲人。 若不是这边三公子刚接手生意老朽还不方便走开,实在应该亲自参加两位的婚礼的。 一点薄礼,万望收下。” 逐月听得眼皮直跳。 不愧是浙州第一富,这样的礼物还是薄礼。 第424章 勘察运河路线 月亮直接拉着叶寒和逐月的手恳求道:“叶大哥,逐月姐姐,你们就收下吧。 你们不收,我——我就哭!” 月亮憋了半天,想出这么个理由。 逐月扑哧笑了。 “好,我们收,收还不成吗? 你呀,第一次见你这样送礼的。” 月亮嘿嘿一笑。 “别管怎么送,你们收了就好。” 叶寒笑着将那对鸳鸯仔细收好。 东方硕见两人收了,顿觉欣慰。 他又招呼管家过来。 “要送过去的银子可都交给镖局了?” 管家躬身道:“都按照老爷的吩咐办好了,随时能出发。” 东方硕点点头。 又问叶寒和逐月:“两位打算何日回凉州?” 叶寒道:“今晚就动身。” 东方硕又点点头,吩咐管家。 “那就让镖局的车明日就出发吧。 路上别耽误,送到凉州一个半月总该够了。” 叶寒和逐月对望一眼。 两人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什么银子,什么镖局,什么送到凉州? 月亮抿唇一笑,道:“叶哥哥,逐月姐姐。 祖父要让镖局送五万两银子到凉州。” 什么? 五万两银子? 送到凉州? “老先生,您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门口响起安安的声音。 东方硕捋着胡子呵呵一笑。 “不多不多,这是第一批。 若不是镖局不敢接这么大的活儿,我还想一次送十万两呢!” 逐月眨巴眨巴眼睛。 “东方老爷,莫非你也想投资咱们安心的生意?” 不等东方硕回答,安安笑笑道:“让我来猜一猜。 老先生这银子一定不是为生意吧?” 东方硕笑而不语,只是点点头。 这小郡主真是聪慧过人。 他虽是个浸淫商场几十年的商人,可现在他心里可不是只有生意。 安安接着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老先生这银子一定是捐给凉州的善堂的。” “哈哈哈哈,郡主果然是神人! 老朽正是此意。” “月亮跟我说了很多广善堂的事。 积德行善怎能少了老朽一份力? 而且郡主的善堂与别处大有不同。 我听说除了老人家,很多孩子还可以在那里学手艺。 唉,老家伙我听了都想去看看。 别的不说,我这一身经商的学问倒是可以教给他们!” 东方硕一说起来简直滔滔不绝。 安安等人只是含笑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头儿。 东方硕突然停住,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最迟明年,老朽一定带月亮去凉州看看。 还要去祭拜月亮的恩人范老哥。” 安安想到死去的老范头儿,也有些伤感。 那也是个心善的老人家。 他一直盼着月亮能找回自己的家人。 如今月亮认祖归宗,可惜老范头儿再也看不见了。 “老先生,那我们就等着您。 范爷爷地下有知,一定能感受到您去看望他的。” 众人都点点头。 月亮显得尤其不舍。 “郡主,叶哥哥,逐月姐姐,我舍不得你们!” 逐月过去抱了抱月亮,又看看安安。 “郡主这次不跟我们一起走。” “真的?” 月亮眼神一亮。 一下子跑过去抱住了安安。 “郡主,你不走啦是不是?” 三公子在这里,想来郡主也可以多留些时日吧! 想不到安安却说:“要让你失望了。 我是不跟叶大哥他们走,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然后便把自己准备考察运河路线的事儿跟大伙儿说了说。 “好,好啊!” 东方硕听了拍着大腿 叫好。 “不瞒郡主说,货通南北可是天下商人的最大愿望。 这个什么运河如果能修好,可真是莫大的功德。”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摇着手道:“郡主,诸位,你们稍等片刻。 老夫有样东西献给郡主,正用在此处。” 一边说,一边旋风一般出了屋子。 那腿脚简直不像一个老人家。 月亮看着祖父的背影。 笑道:“真好,因为有你们,祖父看着都年轻了十岁!” 逐月点点她的小鼻子。 “那还不是因为找到了你这个大宝贝!” 几人在这里说笑。 不过片刻时间,东方硕便捧着一个大木盒子回来了。 盒子上明显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有些时日没开动过了。 东方硕用袖子将盒子擦了擦。 “郡主,别看这盒子不起眼。 里面的东西对郡主此行肯定大有帮助!” 说话间,东方硕已经打开了盒子。 众人见他从里面拿出一块灰扑扑的布。 那布叠得方方正正,叠了好几层。 “叶老弟,麻烦你帮我一下。” 东方硕对安安身边的人都极尽尊敬。 连对叶寒都罔顾年龄,称兄道弟。 叶寒纠正他很多次,东方硕坚持如此。 后来叶寒也习惯了。 这会儿便走上去帮他展开那布。 触手刹那,叶寒仔细看了一下。 原来那不是布,而是拼接起来的兽皮。 兽皮做得又薄又韧,拼接处不仔细看简直天衣无缝。 完全打开后,大家才惊觉这是一副详尽的舆图。 “郡主请看—— 这是东方家之前几代人努力之下画的经商路线图。 这条线路基本贯穿大魏南北。” 他一根手指在地图上描画着。 安安等人都凑上去认真看。 “郡主,这图可比孟姐姐家那张详细多了。” 逐月是见过孟家给安安的地图的。 安安一脸兴奋。 指着地图上的一些标记,道:“是,你看这里。 这些标记的是水路。 这张图不仅覆盖更广,而且居然水陆路线都有。” 叶寒道:“郡主,您可以参考这条路线勘察。 这样可以省去很多时间。” 安安点点头。 月亮歪着小脑袋道:“这图看起来时间不短了,会不会现在有些路线已经不同了?” 安安笑笑。 “月亮说得对,所以我才要重新勘察一遍。 两相结合,事半功倍!” 东方硕颇有感慨。 “唉,想不到我东方家也能做些于社稷天下有功的事情。” 安安赞许道:“老人家,您这可是功德无量。 一旦运河开通不但造福当下,更惠及后世。” “好,好,好!” 东方硕连说三个好。 大手一挥,道:“郡主,运河几时开工? 我东方家要人不多,要银子—— 必定倾囊相助!” 第425章 开钱庄 老人家一番话说得人心情振奋。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明日这运河就开工! 安安笑笑。 “要修通运河岂是一时之功。 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件事需要东方老先生帮忙。” 东方硕立刻躬身,道:“但凭郡主吩咐。” 安安让他二人收了地图。 “咱们到那边坐下说。” 于是叶寒将地图又重新叠起来收进盒子里。 东方硕吩咐管家在一张桌子上放好点心茶水。 众人这才围坐在桌前说话。 刚要说话,外面人报:“三公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已经见杨学诚笑吟吟走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豪爽道:“知道叶大哥和逐月姐姐要回去,我赶着回来。 太好了,看来还来得及!” 逐月站起来迎着学诚走了几步。 “三弟,你也真是的。 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也值得你这么紧赶慢赶回来。 快,先擦擦汗,喝口茶。 外面这么热的天儿。” 说着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学诚扇风。 月亮捧了一杯凉茶给学诚。 学诚端起茶杯咕咚几声喝了个净光。 “今儿这凉茶解渴!” 旁边伺候的丫鬟早就很有眼色地递上一个湿帕子。 学诚接过来擦了把脸,坐到桌前。 “今儿聚这么齐,除了给叶大哥他们送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月亮笑道:“三哥哥,你还真猜对了。” 说着便把修运河的事儿说了一遍。 学诚听了连连叫好。 又道:“可惜我走不开。 否则真该跟妹妹一起走遍大魏的山川河流。” 叶寒也赶紧道:“郡主,还是让属下跟逐月跟您一起吧。 不然,杨老爷和夫人也不会放心的。” 逐月接口道:“郡主,您别忘了还有国公爷。 我们要是都没人跟着,他老人家肯定会自己跑着到处找您的!” 东方硕也担忧地说:“是啊,郡主。 还是要多些人,彼此有个照应。” 安安低头笑笑。 她本不欲告诉大家。 这会儿看看情况不说也不合适了。 反正大家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于是道:“其实——其实太子与我同行!” 太——子——啊 桌上一阵沉默。 有太子陪同,他们就不必凑热闹了吧? 东方硕自然也听说过安定郡主跟当今太子关系匪浅。 如今方才知道这个“匪浅”到了什么地步。 杨学诚点点头,若有所思。 “有太子跟着那边万无一失,想必皇上和太后那边已有万全的安排。” 众人都点点头。 只有东方硕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 “唉,只怪老夫能力有限,不能助力郡主。” 安安闻言一笑。 “老先生,刚才我不是说了吗? 现在正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呢!” 东方硕立马高兴起来。 “是,是,郡主请说。” 安安道:“我想开钱庄。” 几人一听是钱庄,并不觉得十分稀奇。 大魏钱庄有很多啊。 尤其是浙州,大钱庄就有十来个。 于是都点点头:“钱庄好!” 安安便知大家会错了意。 “我要开的钱庄可不是一般意义的钱庄。” 叶寒眼神一亮,道:“哦! 郡主,我知道了,莫非是银行?” 银行? 什么玩意儿? 众人一头雾水。 安安点点头。 “不错,一样的性质。” 看看其余几人一头雾水的模样。 安安笑道:“这个银行嘛,就是钱庄的另一种称呼。” 另一种称呼? 大家看看安安,又看看叶寒。 半信半疑。 “郡主,那您这个钱庄——” 东方硕总觉得这小郡主行事非同一般。 这时候也十分好奇。 安安道:“其实这个想法也是受刚才东方老先生的启发。” 东方硕一听这个,有些激动地指了指自己。 “老夫?” 安安点点头。 “是的。 老先生要给凉州善堂捐五万两银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学诚截住了话头。 他伸出五个手指:“五万两? 好吧,真不愧是浙州首富!” 东方硕哈哈一笑。 “另外五万两年底再送一趟!” 什么? 还要再送五万两? 东方硕看看学诚的表情。 笑道:“所以呀三公子,您可得留下好好打理东方家的生意。 以后咱们能捐多少银子,可都看三公子了!” 学诚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他能现在反悔吗? 东方家那么大生意,他腿都快跑断了。 敢情不是您老人家出力! 叶寒和逐月深知学诚每日家奔波。 这时又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心里都不禁有些同情他。 于是两人走过来各自拍了拍学诚的肩膀。 “三公子,这个我们就帮不了你了!” 学诚扭头瞪了他们一眼。 好吧,好吧,谁叫我这么命苦呢! 安安给了学诚一个安慰的眼神。 三哥,属于你自己的商业帝国就要开始啦! 而且,她最了解三哥。 他虽口头上说累,其实做得可起劲儿呢! 学诚道:“小妹,不说这个了。 继续说你那个什么钱庄吧!” 安安这才接着道:“东方老先生要捐五万银子,就得雇镖局送这五万银子去凉州。 若是急用,那可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 众人纷纷点头。 安安又道:“还有那些做买卖的商人。 大家走南闯北地贩货卖货,总是带着些银子,不安全不说。 想多带也不方便。” 东方硕点头,深以为然。 月亮眨巴着大眼睛,道:“不是有银票吗?” 不等安安他们开口,东方硕就站起身侃侃而谈。 “唉! 银票是方便,不过,银票只有在开票的钱庄才能兑银子。 可咱们大魏的钱庄都是各自为营。 就是有些有实力的钱庄开了连锁店,也只是一两家而已。 这些分店根本没办法满足生意人的往来。 东方家祖上去北疆贩皮货都是带着茶叶走,以物易物还好些。 北边的商人来贩茶,很多都是随身带着银子。 有多少人半路就被劫财。 每年因此丧命的也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东方硕长长叹了一口气。 “虽说长途跋涉贩货有利可图,但,风险也大呀!” 叶寒来自二十一世纪,充分享受了现代金融带来的便利。 今日听到东方硕一番剖析,对这个时代的商业发展也有了新的认识。 不论生产能力的情况下。 交通情况和货币流通方式也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商业的发展。 第246章 神奇的笔 “郡主,咱们何不让朝廷发行纸币? 纸币携带也方便。” 叶寒问道。 大家都不解地看着两人。 什么纸币? 根本没听过! 安安摇摇头:“还要再等等。 毕竟现在货币流通的需求不是很大。 大魏百姓足够富足的时候也许才是纸币需要出场的时候。” 叶寒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拔苗助长。 毕竟,市场的需求才是根本。 众人见他二人说话像是打哑谜一般。 本想多问几句,但见郡主面色严肃。 也就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安安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她的钱庄上。 “东方老先生说的正是我之所想。 所以我要开钱庄,让大家的银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兑银子。” 逐月道:“郡主,那您的开多少家钱庄啊!” 安安想着心里的计划,道:“单靠咱们自己的钱庄很难做到。 所以我才想请东方老先生帮忙。 只要能说通其他钱庄一起加入,汇通天下就一定能实现。” “汇通天下?” 学诚眼睛一亮。 安安点点头。 “我要让每一个大魏百姓在大魏的任意一个大小钱庄都能随时兑到银子!” 东方硕激动地直拍手:“要好了郡主! 如果真能实现汇通天下, 这些南来北往的商人就再也不用天天背着银子出门做生意了。” 学诚道:“可是,咱们怎么说服所有钱庄都同意互相通兑呢?” “如果我们许诺手续费,我想应该会有钱庄同意。” 于是安安将自己的计划说了说。 大家听了半晌,学诚才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就是说只要在咱们钱庄存银子的人,出一定的手续费就可以在别的钱庄兑银子?” 安安点点头。 逐月道:“郡主,这个手续费,我怕人家根本不想出啊。 毕竟,赚钱也都不容易。” 安安笑笑。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 所以,手续费是我们出,不是存银子的人出。” 啊? 除了叶寒,大家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安。 “郡主,咱们给他们提供方便,还给他们出手续费?” 小月亮瞪大了眼睛问安安。 安安扭头看了一眼叶寒。 “叶寒,这个你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叶寒略清了清嗓子,道:“这样做看起来是我们吃亏,其实不然。 首先,如果我们能提供这种方便, 必然会有很多人将银子存到我们的钱庄。 我们可以用这些银子做生意,钱生钱。 我想,这些生出来的钱去付那点儿手续费是绰绰有余了。 还有,如果别的钱庄收了银票,他们也可以选择先不跟我们兑银子。 咱们承诺给他们利钱。 这样,咱们手里就永远有存入的银子用来钱生钱。 我想,凭郡主的本事,钱生钱一定大有可为。 如此这般,既给经商之人提供了方便。 咱们又不会白忙活,岂不是一举两得!” 安安朝叶寒伸了个大拇指。 “叶大哥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东方硕连连称好。 “郡主,这个事儿如果成了,可不比运河的功劳小啊!” “我好好计划计划,好好跟几个钱庄的掌柜吃顿饭说道说道。 既是郡主牵头,又不让他们白忙活。 如果他们不傻,一定会同意的。” 学诚也听得十分激动。 他现在正有大干一场的想法。 手里的银子充裕了,干什么就都顺手了。 “小妹,钱生钱的事儿就交给我!” 叶寒拍拍他的肩膀。 “三公子,我一向看好你!” 月亮皱着小眉头一直没说话。 安安问她:“月亮,在想什么?” 月亮抬头道:“郡主,如果银票可以到处兑银子,那涉及的钱庄就会很多。 万一有人造假怎么办? 那些钱庄怎么识别到底是不是咱们钱庄开出去的银票呢?”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一时间,几个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叶寒也觉得有些棘手。 毕竟这不是二十一世纪。 又是密码又是人脸识别的。 想拿着假存单去银行取钱根本不可能! 但是在这个时代,防伪确实不容易。 逐月想到了当年他们搞的那个防伪积分卡。 兴奋道:“郡主,咱们还可以用之前的办法。 那个积分卡,根本没办法造假!” 安安略一沉吟,道:“这次我准备用另一种办法。” 叶寒凝神听着。 他很想知道这位小郡主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能耐。 “你们看——” 安安说着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瓶子。 “小妹,你这又是什么神秘物质?” 毕竟当了这些年兄妹,学诚嘴里现在也能说些新鲜词儿了。 安安神秘一笑。 “我准备在咱们的银票上用一种神秘墨水。 这种墨水写的字干了之后会消失。 需要的时候涂抹这种药水就会再次显现。” 叶寒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谍战片里的场景。 不得不说,这是绝佳的保密方式。 不过,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唉,同样都是穿越者。 人家小郡主就不同了。 简直金手指开到最大。 东方硕看了那小瓶子半天。 “郡主,真有这些神奇的墨水和药水?” 安安抿唇一笑。 “咱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安安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支奇怪的笔。 月亮干净给她拿过来一张纸。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安安用那只奇怪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很快,字迹消失不见了。 “大家请看——” 安安说着打开刚才那只小瓶子。 只用指尖在瓶口稍微沾了一点液体。 她将液体涂抹在刚才写字的地方。 像是魔法一般。 刚才的几个字再次显现出来。 “呀! 真的神了!” 众人异口同声。 “郡主,老朽能看看,看看您的笔和这药水吗?” 东方硕错着双手,激动问道。 “当然可以!” 安安将笔递给东方硕。 东方硕看看纸上的字,又看看手里的笔。 他用一根手指戳了戳笔尖。 又倏地拿开了。 这笔尖扎人! “郡主,这笔十分奇怪。 怎么蘸墨?” 安安接过笔。 再次在几人吃惊的眼光中将笔身旋开。 第247章 准备出发 “你们看,这里是墨囊。 墨水就装在这里。” 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小妹,让我看看!” 学诚接过了笔。 紧接着,这支笔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儿。 除了叶寒,大家都深受震撼。 大家对着神奇的笔发了一会儿感叹,注意力又转到了神秘药水上。 “小妹,这个药水不会有人配出来吗?” 叶寒在旁边笑了笑。 配出跟这墨水匹配的药水? 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 安安道:“你放心吧,这种药水没人配得出来。” 东方硕点点头。 “咱们只要给愿意合作的钱庄免费配上这种药水就可以了。 他们只要验证了银票,就能兑银子。” 安安点点头。 “正是如此。 当然,咱们的钱庄银票用的纸张也要与别处有所分别。 这些银票用的纸嘛,我会提前安排好的。” 学诚胸有成竹,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东方硕也一脸兴奋。 “郡主放心,浙州这边的钱庄交给我!” 叶寒道:“北边的钱庄我跟逐月去说。” “那太好啦! 京城周边的钱庄我就交给孟姐姐和梁大哥了!” 几人又计议了一些细节,方才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梁双双白日里回梁宅了一趟。 晚上回来才知道安安要出去游历。 梁双双扑通一声给安安跪下了。 “郡主,求求你带上我,让我在路上照顾你吧!” 月亮撅着嘴,道:“郡主,我也想跟着你,照顾你!” 安安道:“你呀,就算了吧!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还不多陪陪你爷爷?” 说得月亮低了头。 梁双双坚持要跟着,死活不起来。 “郡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跟着照顾你是应该的。 就是祖父和三叔叔知道了,他们也一定会同意的。” 月亮也道:“是啊郡主。 双双姐姐跟咱们年纪相仿,跟在你身边确实方便些。 太子,太子毕竟是男儿家。” 太子? 怎么还跟太子有关? 梁双双愣了愣。 月亮笑道。 “双双姐姐,这次郡主去游历,太子殿下也跟着一起。” 双双瞬间有些胆怯。 “那,郡主,双双,双双有些不知高低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特。 虽然跟梁双双相处不久。 但是华颜大仙女心里十分喜欢梁双双。 此时便知她心里一定又在自卑自己身份的问题。 于是将她扶起来道:“好,你就跟着我!” 梁双双两眼各含着一包眼泪。 一听安安让自己跟着,简直喜极而泣。 “真的?” “真的! 你快起来吧!” “谢谢郡主! 谢谢郡主!” 双双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双双姐姐,是你自己说的。 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哦!” 双双欢喜得赶紧把眼泪擦了。 “好,好,双双一定好好照顾郡主。 可是——” “郡主,您万万不可叫双双姐姐。 那可就折煞双双了!” 安安看着梁双双脸上尤有泪痕。 道:“好,我不叫你姐姐。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好,郡主请说,双双,双双一定办到!” “你以后可不要动不动就掉眼泪!” 梁双双使劲儿点了点头。 她不哭。 她以后要坚强。 要好好照顾郡主,保护郡主。 安安继续道:“以后也不能总说自己是丫头生的。” 安安一边说,一边走到双双面前。 两手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双双,你是个好姑娘。 跟你娘是谁没关系,你就是你! 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个自卑,知道吗?” 梁双双这些天跟安安和月亮一起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快乐和幸福。 她是个好姑娘。 这样的话她也是第一次听见。 “郡主,我——” 梁双双刚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安安退后一步,指着她。 “你看你看—— 刚才才答应我以后不哭了。” 梁双双赶紧双手去抹脸上的泪水。 “郡主,我没哭。 我不哭了,我答应郡主!” “还有呢?” 梁双双低了头。 小声道:“不说我是丫头生的。” 月亮看着两人,心里十分动容。 她走上来拉着两个人 。 “不行,你们两个让我嫉妒。 郡主,你怎么不夸我?” 安安扑哧笑了。 敲了月亮脑袋一下。 “好,你也是好姑娘,行了吧? 啊! 对了,你不仅是好姑娘,你还是全浙州最有钱的小姑娘!” 说罢,又道:“嘁! 你说你,一个浙州首富的大小姐跟人家双双争宠。 你羞不羞?” 梁双双道:“月亮妹妹,你已经有那么多人爱你了。 你就让郡主对我偏心一些吧!” 月亮上下看了双双两眼。 “啧啧啧,双双姐姐,你也承认郡主对你偏心了?” 双双忽而一笑。 “郡主还是对你偏心。 要不怎么把三公子留下给你当相公!” “好啊,你现在也学会编排人了!” 月亮咬着一口小银牙。 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伸手就来挠双双。 “哎呀,郡主救命啊!” 双双夸张地大叫一声,回身抱住了安安。 三个女孩子又闹作一团。 安安动身在即。 三人接下来几天日日形影不离。 白天晚上都有说不完的话。 赵瞻那边因为要跟安安游历,也提前做了准备。 赵瞻过了十五岁生日,昭帝本想将皇位禅让给他的。 但就连昭帝自己也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哥舒雅马上要生了。 昭帝时隔多年又要当爹,心情难得十分畅快。 心情好了,身体也就跟着好了。 所以他只要一提要将皇位禅让给赵瞻,赵瞻就连连推辞。 “父皇身子看着一日好似一日了。 您还是先让儿子偷懒几年吧!” 故而这次赵瞻提出要随安安游历,昭帝也没十分阻拦。 倒是太后,担心得几晚没睡好。 带什么东西,跟什么人。 太后都亲自过问。 李福年纪大了,所以昭帝将随喜给了赵瞻。 太后本打算让管嫂子继续跟着。 但赵瞻知道安安要流萤跟随。 她会武功,比管嫂子合适。 所以就没同意带管嫂子。 至于暗卫。 镇国公早就将自己的无相门给了赵瞻。 昭帝自知这方面自己不用担心,所以也没特别安排。 倒是太后和苏嬷嬷因为另一件事商量了半夜。 第248章 梁雪儿偷窥 太后打算从宫里挑两个靠得住的宫女随侍赵瞻。 苏嬷嬷却面露担忧。 “太后,不是奴婢多嘴。 老奴瞧着,太子不会答应的。 您也看到了,这些年太子身边除了一个李福和管嫂子近身伺候。 宫女什么的,愣是一个也没有!”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苏眉,哀家也知道。 前儿皇上过来请安,说起太子还开玩笑说。 他那个太子府恐怕连蚊子苍蝇都是公的!” 听得苏嬷嬷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太后,太子从小是个有主意的。” 太后喝了口茶,叹道:“唉!主意太大如今倒不好办了。 如今太子已经十五了。 别说在皇家,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 到了这个年纪身边也已该有一两个通房丫头了。” 苏嬷嬷笑道:“太后,依老奴看太子殿下待安定郡主自小不同。 许是殿下早有打算。” 苏嬷嬷话说得委婉,但太后明白她的意思。 让安安那丫头跟瞻儿在一处,她跟皇上自然都是愿意的。 只是安安如今还不到十岁,此事言之尚早。 再说了,瞻儿迟早要继承大统。 到时候还不是满宫里都是女人? 所以现在教他些人事也是必要的。 “太后,依老奴看还是先探探殿下的口风。 若殿下十分反对,太后倒不好因为这个与殿下生了龃龉。”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嬷嬷说得是,瞻儿如今年纪大了。 瞧着比皇帝有主见得多。 若自己还像小时候一般为他安排,难免让他反感。 太后思前想后,先选好了两个宫女带给昭帝看了看。 想不到昭帝就先拒绝了。 “母后,不是儿子给您泼冷水。 瞻儿一定不同意。” 太后这才作罢。 临行前又单独召见了随喜,千叮咛万嘱咐。 随喜跪着都一一答应了。 终于到了出发的那天。 太后拉着赵瞻将他的衣服整理了两三遍。 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孙子。 瞻儿个头儿已经赶上了昭帝,比太后高出一头。 俨然已经是大人的模样。 太后摩挲着赵瞻的手。 看看赵瞻,又看看他身后站着的随喜。 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瞻儿,皇祖母不放心。 随喜,还是不如个女孩儿细心。” 赵瞻抿唇一笑,心里已经猜出来她要说什么。 于是道:“皇祖母放心,随喜就很好。 他这些年跟着父皇,可比任何人都心细 孙儿只要他就行了。” 太后看看旁边的昭帝。 两人都有些心照不宣。 于是又叮嘱了些注意安全的话便让他主仆二人出宫。 赵瞻和随喜每人骑了一匹马。 骑马行了一天,到了晚上便有小雪来接二人。 随喜第一次见小雪变得这么大。 但他毕竟在昭帝身边伺候了这些年。 倒也练出了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 见太子翻身骑上小雪的背,自己也学着样子爬了上去。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便到了浙州城外二十里的一个镇子。 按照约定的计划,赵瞻并未进城。 而是找了家客栈暂住下来。 第二日,小雪便将流萤接到了这家客栈。 安安知道他们都到了,便带着梁双双跟众人告辞。 东方硕本来还准备了很多东西。 都是些路上吃的、用的,还有好些衣服首饰。 但安安都以路上不便携带婉拒了。 月亮知道安安的本事。 便劝慰东方硕;“祖父,郡主此次有太子殿下随行。 您还担心他们路上少些什么东西吗?” 东方硕这才释然。 但他准备的一大包金瓜子死活都要塞给安安。 “郡主,这些金瓜子您一定要收下。 金瓜子您赏人最方便,您带着也不累赘。” 安安也觉得再推辞就有些伤老人家的心了。 于是便接了过去。 东方硕、月亮,学诚等人看着安安和梁双双上了马车。 眼睁睁看着马车在视线中消失,这才回了府中。 几人眼中都只有她两个。 又都有些伤感。 故而根本没人注意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梁雪儿。 她现在出门都带着面纱,遮盖自己脸上的疤痕。 她的身后跟着贴身丫鬟小桃。 眼看着马车驶远了。 小桃拉了拉梁雪儿的胳膊。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 梁雪儿一只手扣着身边的墙缝。 因为太用力,指甲都泛白了。 感觉到小桃拉自己,梁雪儿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桃,我没看错吧? 那个是梁双双那个贱婢吧?” 小桃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怪吓人。 于是小声道:“小姐,是,是梁,梁双双。” “果然是她! 一样是得了麻风病,她的脸上倒是没留下半点儿疤痕。 现在还攀上了郡主。” 小桃低头咬了咬嘴唇。 都怪自己。 前两天自己无意中撞见大小姐回府看望老爷和老太太。 回去后忍不住跟二小姐说了。 想不到小姐竟会打听这么仔细。 知道大小姐今日要跟郡主离开,她提前就守在街边。 小桃一开始还不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听着小姐说话的声调。 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姐这么咬牙切齿,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大小姐的。 “小姐,咱们快回去吧! 不然,老爷知道了又要大发雷霆。” 梁雪儿回转身。 轻蔑道:“大发雷霆? 以为我怕他吗? 若不是那个家能保我衣食无忧,我一天也不想呆下去!” 梁雪儿这话说得十分大逆不道。 吓得小桃一句话也不敢说。 梁雪儿又站在原地怔愣了半天。 突然对小桃道:“走,跟我去铺子里逛逛。” 小桃也没说什么。 小姐最近突然迷上了逛铺子。 而且每次去都买好多衣裳首饰。 小桃以为她又要去买这些东西,所以乖乖跟在她后面伺候着。 梁雪儿今天很奇怪。 她比着自己买了几套男子的衣裳。 又比这小桃买了两套男子衣裳。 又去钱庄兑了好些碎银子。 这才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如今,梁老爷和二房已经从梁家原来的宅子搬走。 现在偌大的宅子里只有两个主子。 梁奋和梁雪儿。 梁奋如今突然又发了奋,每天倒有一大半时间关在自己书房读书。 所以,梁雪儿和小桃回家并没有什么人盘问她们去了哪里。 第429章 张家起火! 梁奋自小读书,本就对经商之事不甚感兴趣。 在银钱上也不十分在意。 如今打定了主意再闯科场。 更是把经营这种俗务放在一边。 所以分在自己名下的铺子、庄子一切有管事的帮忙打理。 就是家里的内务,也都放心交给自己新提拔的管家。 管家事事并不敢自己作主。 又怕打扰梁奋读书挨骂。 故而很多事情只好请梁雪儿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姐来定夺。 就是内宅的一切账目,也都是梁雪儿负责。 甫一接触这么多银钱,梁雪儿还有些激动新奇。 然而,几天后她就习以为常了。 那些银子在她眼里也就是个数字而已。 况且,自己是个姑娘家。 这些银钱多了少了最后也都是弟弟的。 她也不甚上心。 她可不会步自己亲娘的后尘。 事事都为自己弟弟着想。 从今往后,她只求自己痛快。 至于别人怎样,那不关她的事。 这一天回去后,梁雪儿一反常态。 她叫来管家开始仔细盘账。 又把家里现成的银票和一些银子汇总到自己手里。 小桃在一旁默默看着,总觉得小姐有点儿不对劲儿。 等到吃过了晚饭,小桃看着梁雪儿开始换男装。 她再也忍不住了。 “小姐,您这是——” 梁雪儿回头看了她一眼。 吩咐道:“对了,你也赶紧换衣裳!” 说着,把白天买的男装扔给她一套。 “小姐——” “快换,别废话!” 小桃不敢违拗,只好将男装换上。 “这个包袱,你背着!” 换好了衣服,梁雪儿扔给她一个包袱。 自己也背上一个小包袱。 “小姐,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别问,你只管跟着我就行!” 小桃有些退缩。 这样的梁雪儿她突然有些害怕。 梁雪儿瞪了她一眼。 “以后好好听我的。 你可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 “是,小姐!” 小桃只好乖乖应了一声。 两人趁着夜色出了府门。 小桃本以为她是要出城。 但是想不到她带着自己来到城西的一处破庙。 这个破庙是城里叫花子们的聚集地。 每到晚上,寺庙里横七竖八睡满了叫花子。 刚进庙门,小桃就觉得里面一股难闻的馊水味儿。 她掩住鼻子小声道:“小姐,这,这里都是些叫花子! 不是小姐能来的地方!” “闭嘴! 还有——” 梁雪儿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以后要叫我少爷,记住了吗?” 小桃点点头。 “少爷,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 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了起来。 “奶奶的,大晚上不睡觉。 谁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寺庙里黑灯瞎火,只有稀薄的月光能稍微看清楚一点人影。 很快,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干什么的?” 听声音,问话的还是先头那人。 小桃听见梁雪儿故意低哑的声音。 “给你们送银子的!” “嘿!他奶奶的,大半夜还有这好事儿!” 几个人影又走近了几步。 梁雪儿道:“就看你们敢不敢要了!” 几个人影哈哈一笑。 “嘿! 听说话的是个后生,你好大的口气! 什么银子我们爷们儿不敢要?” “杀人放火!” 梁雪儿的声音有些阴沉沉的。 那几个人影都是一晃,脚下的步子停了。 身后的小桃也吓了一跳。 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呀! “怎么?怕了?” “谁,谁怕了! 老子从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人回答道。 但语气里显然都是心虚。 “大哥,咱们现在虽是讨饭,倒也逍遥自在。 可,可不能沾上这些事啊!” 一人小声道。 另几个人都附和着。 “这是定金,你们先看看。 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梁雪儿说着扔过去一个钱袋。 那里面是五十两银子。 一个人影走过去捡起钱袋。 钱袋被打开,有人拿出一锭银子凑在眼前看了看。 又放进嘴里咬了咬。 直到将五个银锭子逐个咬了一遍。 几人才点点头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 先前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位公子请说吧,要我们兄弟干什么?” “城南的张家你们知道吧?” “哪个张家?” “张旺财。” “知道!” 另一个声音道。 “大哥,就是那个放狗咬我们的张家。 他奶奶的,他家最抠门儿。 每次兄弟们去,不仅一粒米也不给,还放狗咬咱们!” “就是,大哥,他家我最看不顺眼。 狗眼看人低!” “嘿嘿,大哥,我还听说——” 声音低了下去。 但仍有几个字眼儿钻进了小桃和梁雪儿的耳朵里。 “……十八房……梁家……上吊……” 然后是一阵猥琐的笑声。 梁雪儿咬咬牙,打断他们。 “今晚就去张家宅子放上一把火,你们敢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立刻道:“有何不敢? 老子早就想烧了王八蛋一家!” 另外几人也都附和道:“烧了狗日的一家!” 先前那声音道:“另一半银子,我们怎么找你拿?” 梁雪儿道:“如果张家火起,我自会在南边城门大槐树下面埋下银子。 你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梁雪儿冷哼一声。 “你们可以不信我,刚才的五十两就当我白送给你们的。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事成我会在大槐树下面埋上二百两银子。 你们不会为了五十两就不要那二百两了吧?” 梁雪儿说罢,拉起小桃转身就走。 留下几个叫花子百抓挠心。 干吧? 不知道这人的来历。 更怕被官府发现。 不干吧? 大家看看手里的五个大银锭子。 不干那二百两可就飞了! 思来想去,到底是人性中的贪婪占了上风。 六个叫花子决定铤而走险。 几个叫花子多次在张家附近晃悠,其实对张家还是很了解的。 其中一个人就顺利找到了张家宅子后门附近的一个狗洞。 几人从狗洞钻进去。 他们先是找到了张家的厨房,从厨房拿了干柴和油。 然后几人分头行动在几间正屋周围撒上干柴,倒上油。 浙州的雨季还没来,这几日十分干燥。 浇了油的干柴燃烧得很快。 几个乞丐相约从狗洞爬出去的时候,张家院子里的火苗子已经蹿起来老高。 第430章 火场变成戏园子 几人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眼看着火苗子越窜越高。 里面渐渐开始有了哭叫呼喊声。 几人吓得腿脚发软,慌慌张张往破庙里跑。 跑到半路才想起来还要去南门大槐树下取那二百两银子。 “老大,我,我们实在跑不动了!” 几个人扶着发颤的双腿道。 带头那人骂了一句:“真没出息!” 他自己其实也怕得要命。 火一旦烧起来,很快就会有官府的人出动。 万一被怀疑,甚至被抓住—— 突然间,二百两银子的诱惑力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老大,我跟你去!” 一个年轻的乞丐站了出来。 于是两人往城南门走去。 果然,路上很快有了嘈杂的声音。 很多人开始往着火的地方跑。 官府的水龙队也出动了。 一开始两人还有些害怕,看见穿差服的人总以为是抓他们的。 可是,根本没人在意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渐渐放大了胆子小跑着到了南城门。 到了大槐树底下,一人道:“你给我把风,我挖银子!” 那人点点头。 另一人蹲下,开始双手并用刨树根下面的土。 刨了一会儿感觉下面的土很硬。 于是头也不抬道:“兄弟,我看用手刨还是不行,你去找个瓦片树枝什么的。” 身后没动静。 于是又催促了一声:“听见了没有,你快去呀!” 还是没声音。 这人一激灵。 刚要站起来,就觉得后脖子一凉。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血飙出来的声音。 直到确定这两个人没了呼吸。 梁雪儿才拉着手脚发软的小桃离开了。 今天真是连天都帮她。 张家起火,这边守城门的人都去帮忙灭火了。 不然,她还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将这两个乞丐割喉。 走出去好远。 小桃才觉得有些恢复了意识。 她停下来,摸着自己依旧擂鼓一般狂跳的心。 “小,小姐! 刚才太危险了。 他们不过是求财,为什么要冒险杀死他们?” 梁雪儿眸光冷厉。 闷哼了一声。 “不过求财? 刚才在破庙里你没听见他们那些混账话吗? 敢让我不高兴,他们必须死!” 最后一个死字,简直是咬牙切齿。 黑暗中,小桃看不见梁雪儿的脸。 但这一刻,自己却如披冰雪。 “小姐!” 小桃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桃,小桃以后会好好听小姐的话。 不会惹小姐不高兴的!” 梁雪儿轻蔑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桃。 “你最好能这么想! 起来吧! 咱们先回家!” 回家? 小桃现在当真是看不懂小姐了。 出门的时候带着两个包袱。 这会儿又要回家。 可是她不敢问。 以前的梁雪儿她也害怕。 但也就觉得她如寻常小姐那般作践下人。 而且那时候她主要针对的也就是梁双双。 可如今的梁雪儿,小桃是真的害怕了。 真怕她有一天连自己的命都要。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也快亮了。 天一亮,州府的衙差就上了门。 南门死了两个乞丐倒是没人在意。 衙差来梁家主要是问关于张家失火的事。 毕竟张家和梁家原是亲家。 如今杨学文尚未到任。 州府衙门的一些公务暂由一个底下调上来的小官代管。 浙州知州王显宗入狱后,又牵涉出许多卖官鬻爵的事。 浙州地界涉事官员一概撤职查办。 故而现在浙州乃至下面各郡县官员各有空缺。 昭帝一心要给杨学文恩典。 故而很多官员并未任命。 只等学文上任后慢慢考察,再由他来上奏任命。 有意要将这个人情卖给他。 让他以后好在浙州做事。 如今的浙州衙门人手不够,且上官未到。 所以衙门办差都有些力不从心。 张家起火一事问来问去没有头绪。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倒是张家自己闹出了不少笑话。 当日大火并未闹出人命。 张旺财瘸了一条腿。 孙氏毁了半张脸。 两个孩子都只是轻伤。 笑话就出在起火当日。 张家两个孩子之所以没有受什么伤。 是因为张家一个马夫冒死冲进去救了两个小主子。 张家小公子抱着马夫直喊爹爹。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这孩子被大火吓傻了。 都纷纷安慰那孩子。 谁知那孩子紧抱着马夫不撒手。 又说了好些话。 众人这才明白这孩子只是童言无忌。 那时候张旺财和孙氏也被抬了出来。 听见这话不顾腿上重伤冲过去就逼问马夫。 又逮着受伤的孙氏大骂一番。 最后竟得知两个儿子都不是自己的种。 本来还有些人同情张家遭此横祸。 没想到竟然无意间看了一场捉奸大戏。 那些平时看不上张旺财的人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张爷,你得感谢这场火呀! 不然,你头上那帽子不知道还要戴多久呢!” “张爷本来就爱占便宜,这下好了。 儿子都是别人送的。 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哈哈哈哈!” 一帮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 一时间,火场变成了戏园子。 张旺财看看烧得几乎变成废墟的宅子。 再扭头看看那边抱在一起的四口人。 他真恨不得再放上一把火,烧死奸夫淫妇和两个狗崽子! 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人通奸。 还生下两个孩子? 自己还把奸夫淫妇的孩子当成眼珠子疼! 什么是活王八! 自己就是现成的活王八! “孙氏,老子,老子宰了你!” 张旺财拖着一条烂腿。 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着着火的棍子就朝孙氏挥了过去。 但他根本不是那马夫的对手。 对方一脚就将他踹在了地上。 燃烧的木棍差点儿又把他点着。 他这番狼狈相又把周围看热闹的人惹得哈哈大笑。 张旺财如今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了。 他目光搜寻着几个衙差的身影。 艰难地朝他们爬过去。 “官爷,官爷! 我要告状! 告他们私通! 还有—— 那个贱人——” 他气喘吁吁指着那边捂着脸的孙氏。 “她偷盗张家钱财养汉子!” “官爷,官爷要为我作主啊!” 衙差们忙活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扑灭了大火。 这时候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 心情十分烦躁。 听见张旺财这般说辞。 便都不耐烦道:“都带回衙门! 明日再说! 想累死老子啊!” 第431章 路经五仙镇 张家的事情很简单。 最后,孙氏从张家拿走的银子悉数归还张家。 张旺财不仅休了孙氏,还要求孙氏赔偿。 可惜孙氏娘家也只是货郎,哪里给得起赔偿。 最后事情也是不了了之。 那马夫因勾引有夫之妇被判了三年牢狱。 孙氏通奸。 张旺财本是主张让孙氏浸猪笼的。 但马夫判入狱,孙氏再浸猪笼的话,两个孩子便立刻成了孤儿。 所以最后只判孙氏黥面。 她半张脸被大火毁了。 另外半张脸黥了一个“淫”字。 这般处理已经让他生不如死。 张旺财倒是要回了被孙氏骗去的银子。 但他一条腿毁了。 生意无法继续。 旧日生意上的伙伴趁火打劫,都来催债的催债,催货的催货。 只把个张旺财搞得元气大伤。 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年落魄之时。 自己在城郊租了一间小房子。 渐渐的,人们连这个人都忘记了。 张家的下场梁雪儿本是要看到底的。 但她在大火的第二日晚上就带着小桃偷偷离开了浙州。 张家的仇她自认是报了。 可在她心里,她的仇人可不止一个。 那些让她不高兴的人,都得死! 梁雪儿和小桃都穿了男装,而且两人都穿得非常不起眼。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人。 梁雪儿还特意把自己搞得很邋遢。 脸上又抹了草木灰,所以连脸上的伤疤也不甚明显了。 梁雪儿一路走一路问。 小桃明白了,小姐这是在打听大小姐的下落。 梁雪儿她们出发比安安和梁双双晚了一天。 所以她一心往前赶路。 她哪里知道,其实安安和梁双双跟赵瞻等人汇合后并没有立刻动身。 随喜是个机灵的,他建议一行人乔装身份再出发。 安安和赵瞻也都深以为然。 于是大家商量后决定让流萤扮作一位孀居的夫人。 赵瞻和安安就是这位夫人的儿女。 随喜和梁双双便扮作伺候的下人。 一家人称是要回北地的祖坟上香。 为了显得真实,赵瞻和安安等人都换了衣服。 务必做到不惹人眼。 流萤又在赵瞻和安安两人脸上做了些手脚。 如此,两人看起来便是相貌极普通的一对兄妹。 尤其是赵瞻。 他面色黄黄的,甚至有些病态。 安安看着一家人,忍不住笑了。 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们会是大魏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太子和安定郡主。 流萤是做惯了细作的。 扮作夫人后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只是太子和族长称呼她母亲,让她心里有些诚惶诚恐。 随喜和双双也都是聪明人。 两人非常顺口地改叫夫人,少爷和小姐。 一行五人在客栈耽误了两天,这才又买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准备出发。 车夫是赵瞻手下的暗卫首领赵大。 暗卫中被赐赵姓的都是绝顶高手,而且绝对忠诚。 安排好一切。 随喜和赵瞻各骑一匹马跟在马车两旁,一行人正式出发。 因要考察地形,所以一行人走得并不快。 大约行了十来天,几人来到一个临水的镇子上。 镇子叫五仙镇,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个镇。 他们的马车刚进镇子就停了。 安安在车里听见一阵人声,隐约还有吹吹打打的声音。 她从马车的小窗子探出头。 “瞻哥哥,前面有情况?” 赵瞻骑在马上,视野开阔。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道:“看着像是娶亲。” 这一路行来,随喜跟赵大养成了一种默契。 赵大是负责太子和郡主安全的主力。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太子和郡主。 平时这些跑腿打探消息的事儿都落在了随喜身上。 所以,此时随喜立刻勒紧缰绳道:“少爷,小的去看看。” 说罢,便打马走向前面的人群去了。 双双也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机警地看着四周。 很快,随喜回来了。 “少爷,是娶亲的队伍。 不过,不是一家,好像是三家娶亲的。 这才把路都堵了。” 走了这十来天路上也没什么新鲜事儿。 安安正天天觉得无聊。 听见前面果然是娶亲的队伍。 便高兴道:“三家娶亲,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瞻哥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赵瞻知她是个活泼的性子。 这几日确实有些拘着她了。 便笑吟吟道:“好,咱们也去沾沾喜气!” 说罢,自己先下得马来。 然后将手伸给安安,准备扶她下来。 哪知这丫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轻轻巧巧就跳下了马车。 双脚一落地,安安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呦,马车里真憋屈死了。 出来透透气真好!” “安儿,你又胡说了! 什么死呀活的!” 马车里传出一个稳重威严的中年女声。 安安抿嘴一笑。 流萤这个当娘的真是投入。 时时刻刻入戏。 赵瞻当即躬身道:“母亲,前面像是有娶亲的队伍,马车一时过不去。 母亲可要下车走走?” 流萤咳嗽了一声。 “下车走走也好!” 赵瞻便伸手扶着流萤下了车。 她如今这个打扮十分符合现在的身份。 一身酱色织锦夏袍十分低调。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后面盘了一个元宝髻。 发髻上只插着一支乌沉沉的乌木簪子。 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是个孀居多年的妇人形象。 而且通体气派给人的感觉高深莫测。 说她出身高门大户吧,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名贵衣饰。 说她是小门小户的寡妇吧,又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流萤下车后,赵瞻便将马交给随喜。 自己跟安安一边一个搀住流萤。 落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副和谐的母慈子孝的画面。 赵大跟随喜交代了一声,让他留在这里看好马车马匹。 自己招呼着梁双双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越是热闹。 眼看着人群要将自己跟主子冲散。 赵大心里有些紧张。 他摸了摸腰里的软剑。 回头交代了梁双双一声,就钻进了人群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主子离开自己太远。 安安三人很快挤到了前面,看到了迎亲的队伍。 第432章 遭遇不测 眼前的迎亲队伍十分隆重。 尤其是一担担的嫁妆,简直要晃花人的眼。 “瞻哥哥,怪不得这么热闹。 原来是有钱人家嫁闺女。” 赵瞻点点头,显得十分高兴。 这种场面落在他的眼中又自不同。 他是大魏太子,未来的皇上。 眼见着百姓富足,人人安居,他心里升腾起一股自豪感。 这种太平盛世正是他之所愿。 许是这里的风俗。 迎亲队伍中三三两两有些婆子。 她们打扮喜庆,胳膊上都挎着一个小篮子。 篮子里是喜饼。 隔三岔五的,她们看见老人或者小孩子就会掏出西饼送给他们。 安安他们身边恰就站着两个小孩子。 他们接过西饼咬了一口。 又呸呸地吐到了地上。 “呸! 这饼子一点儿甜味儿都没有!” 另一个道:“还是拿回家喂我的大黄吧!” 大黄? 这名字一听就是狗名字。 赵瞻看得直皱眉。 百姓生活富足是好事。 可,好好的饼子居然拿来喂狗,未免太奢靡了些。 “瞻哥哥,你看——” 安安也关注到了同样的事情。 拉了拉赵瞻的袖子。 赵瞻顺着安安目光的方向看去。 见接过饼子的老人和孩子都只是将饼子收了起来。 流萤小声道:“真是奇怪! 我经常在民间走动,也没见过哪里的百姓居然连这么好的饼子都不稀罕了。” 赵大却没注意这些,他全副注意力都在太子和郡主身上。 等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的送亲队伍才算过完。 安安眼疾手快,拉住那两个孩子。 “小孩儿,你们手里的饼子干嘛不吃?” 两个孩子见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拉住自己。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我们爱吃不吃,你管得着吗?” 安安咬咬牙。 这什么孩子,这么无礼!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忍了。 从荷包里掏出两块麦芽糖在手里晃了晃。 “不说算了。 我本想着谁说了,我就送他一块麦芽糖呢!” “我说,我说!” 两个孩子一见是糖。 一个个举着小手争先恐后地说。 赵瞻和流萤在旁边看得笑着摇头。 郡主这,这也太欺负人了! 哪个孩子能经得住糖块的诱惑呀! “你先说!” 安安指了指那个大点儿孩子。 那孩子瞅了一眼安安手里的糖。 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安安晃了晃手里的糖。 “现在是我问你们好吧?” 那孩子赶紧道:“我们这里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家嫁闺女。 这些喜饼子,我们都吃腻了。 再说了,天气热饼子很快就馊了。 我们这是要拿回家去喂狗子。” 另一个孩子口水都流下来了。 吸了吸口水。 迫不及待道:“明天还有三家嫁闺女呢,明天我们还有饼子拿。 要是明天他们也发糖就好了!” 说罢,又吸了吸口水。 伸出一只小脏手。 “我说了,给我糖!” 安安给两人一人一块糖。 小的那个刚舔了两下就忍不住把整块糖塞进嘴里。 一块糖瞬间就下了肚。 他舔舔嘴:“你的糖真好吃,还有吗?” 安安笑笑:“有啊!” “给我!” “那你得继续回答问题。” 那孩子点点头。 大孩子一听还有糖,也赶紧吃完了自己手里的糖。 眼巴巴等着安安发问。 “你们这儿为什么这么多嫁闺女的?” 大孩子道:“我就说你们是外地人吧——” 可一看安安已经又拿出两块糖,他立马话锋一转。 “我们这里有条河叫无妄河。 每年这时候都要给河伯送新娘子,如果不送的话就会发大水。” 赵瞻一惊。 “什么给河伯送新娘子? 你仔细说说!” 大孩子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道:“就,就是选一个,没,没出嫁的女孩子投,投进河里,跟河伯成亲。” “投,投进河里?” 赵瞻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那些女孩子不就没命了吗?” 小的那个孩子赶紧道:“她们去当河伯的新娘子啦!” “我要吃糖,给我糖!” 小孩子伸出手。 抬头看赵瞻的脸色十分阴沉。 安安这次没心思问那么多了。 她将手里的糖都给了两个孩子。 见那小的还有些恋恋不舍。 安安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流萤看看赵瞻面色不对。 小声道:“殿下,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在这里耽搁几天把事情弄清楚了咱们再走。” 安安也道:“瞻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清楚!” 赵瞻这才叹了口气,道:“好,先找客栈。” 几人准备回去找随喜,这才想起来梁双双没跟着。 “双双呢?” 安安四周望了望,问道。 赵大一拍大腿。 “小姐,是属下疏忽了。 刚才双双一直跟在属下身后。 定是被人群冲散了。” “双双,双双!” 他喊了两声,又四下找了找。 都不见双双的影子。 流萤道:“先别慌,双双丫头机灵。 她一时寻不见我们,可能就先回去跟随喜汇合了。” 于是大家加快了脚步回刚才的地方找随喜。 几人走到刚才停下的地方。 只见马车还停在路边。 赵瞻和随喜的两匹马不见了。 更不见随喜的影子。 大惊之下,赵大运起内功,三步两步奔到了马车边。 他仔细查看了马车四周的地面,又撩开马车的帘子查看。 马车里的东西居然还在。 马车四周地上的脚印非常杂乱。 一根青色的穗子掉在地上。 赵大认出那是随喜腰间荷包上的穗子。 “殿下,随喜像是被人掳走的!” 赵大沉声汇报。 流萤立刻机警地看了看四周。 她们乔装打扮出行,按说,不会有人认出他们。 但看样子也不像是盗贼所为。 毕竟马车里的东西没丢。 更何况,现在是青天白日。 胆敢有人在大街上将人劫走。 看来这个五仙镇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太平。 除了刚才听说的给河伯送新娘。 也许还有更骇人听闻的事。 “不好!” 安安低喝一声。 “双双——” 流萤立马道:“郡主,我们再等等。 如果双双还是没回来,那——” 她顿了顿,继续道:“估计也是遭遇了不测!” 第433章 报官 赵大掏出一只银色的哨子,吹了两短一长三声哨子。 这是暗卫的信号。 两短一长表示有情况,需要戒备。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双双依旧没有回来。 几人便知不能再等。 “殿下,咱们先去找个客栈落脚吧!” 赵大道。 他的存在就是保证太子的安全。 若敌人真有心对付他们,他们现在就是在明处。 情况十分危险。 赵瞻一双眉毛皱得紧紧的。 “不,我们先去报官!” 安安点点头。 “好,咱们先去报官!” 五仙镇隶属五良县。 县衙就设在五仙镇的中心。 他们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县衙所在。 到了县衙门口,他们发现县衙门口也十分热闹。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站在县衙大门的台阶上口沫横飞。 “乡亲们,为了咱们县的百姓能过个安宁日子,这些年刘大人殚精竭虑。 这块牌匾就是咱们五良县的民心。 在下这里还有一把万民伞,大家都在上面签个名字。 也算是咱们对刘大人的一点心意。” 门口站着的百姓纷纷窃窃私语。 不断有人站出来签名。 “刘大人来了,刘大人来了!” 衙门内一阵喊声。 一个清瘦的官员走了出来。 他正是五良县县令刘天赐。 刘天赐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官袍,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刚走出衙门,他就双手抱拳。 对着下面站着的老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 刘某仰赖天恩,在五良县任上八年有余。 寸功未建,深感愧对朝廷。 如今承蒙各位乡亲不弃,又给在下这般殊荣。 刘某,有愧呀!” “刘二!” 刘天赐朝身后喊了一声。 走上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拿来!” 刘天赐伸出一只手。 刘二双手将一个灰蓝色的钱袋子递给刘天赐。 刘天赐接过钱袋子,高高举在手里。 “乡亲们,这里是刘某刚领的上个月的俸禄。 你们为我制作这牌匾,还有这万民伞。 刘某俸禄微薄,无以为报。 这点儿银子就权当是刘某跟你们买了这牌匾和伞吧!” 说罢,将那钱袋递给刚才侃侃而谈的胖男人。 “钱掌柜,你替我想办法分给百姓们!” 男子双手接过钱袋。 感动得潸然泪下。 “刘大人,您,您真是清官啊!” 又对着台阶下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有刘大人这样爱民如子的清官是我们五良县的福气。 大家伙儿都到万民伞这里画押,这样的好官,咱们得让朝廷知道啊!” “乡亲们,咱们去画押呀!”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百姓的积极性很快被调动起来。 很多人拥上去开始在万民伞上的小布条儿上前名字,按手印。 赵瞻远远看着这一切,不禁点了点头。 刚才郁闷的心情有些缓解。 看来这里的官还是个好官。 安安很想提醒他。 眼见未必为实。 就比如刚才那喜庆的场面。 可是她又不忍心坏了他刚好转一点儿的心情。 于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赵瞻给赵大交代了几句。 赵大随即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到衙门口。 高声喊道:“县官老爷,我们要报官!” 他声音浑厚,“报官”两个字在这种场合显得也有些突兀。 刘天赐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百姓安静。 人们都吃惊地看着赵大。 报官? 五良县的百姓有些年没听过这次词儿了。 “下站何人?何事报官?” 刘天赐问道。 赵大道:“我家主人回乡祭祖,路遇贵县。 家下两个下人突然失踪了。 据在下初步观察,似是被掳走了。” 刘天赐沉吟片刻。 道:“你的事本官记下了。 衙门自会派人帮你寻人。 这样,你们下榻何处。 待有消息,本官差人知会你家主人。” 赵大道:“我家主人尚未寻得客栈,稍后安排妥当我再来报告大人。” 旁边那胖男人赶紧道:“这位兄弟,不如就去在下的客栈吧! 很近的,我差下人带你们过去。” 说罢,连忙唤过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 “你带这位兄弟过去,挑最好的客房。” 那伙计点头应了,就要带赵大走。 赵瞻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伸手拦住了那伙计。 抬头问刘天赐。 “大人,你既说帮我等寻人。 可你一不问他们姓甚名谁,二不问他们形貌特征。 这,如何寻人?” 他这话一出,刘天赐显然被问愣了。 他身后的刘二赶紧出来打圆场。 “你这后生好生无礼! 我家大人自有寻人妙计,你少多问!” 一旁的胖男人也赶紧道:“就是,就是。 这位公子不必担心。 你们且安心住在我的店里。 一有消息,大人自然会差人告知你们的。” 赵瞻还要再说什么。 感觉身后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襟。 他一扭头,见是安安。 安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从他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嫣然一笑。 “多谢大人,我们便等大人的好消息!” 说罢,又对那伙计道:“快走吧,带我们去你们的客栈。” 伙计看了胖男人一眼,便带着他们往外走。 赵大已经嗅到这其中的古怪。 但他没说什么。 除了保证主子的安全,他的另一个使命就是听从主子的安排。 一边走,安安和赵瞻一边跟伙计闲聊。 原来他们要去的客栈叫好运客栈。 那胖男人姓钱,叫钱来,正是客栈的老板。 安安笑道:“小二,你们老板真是好名字啊! 恐怕这五良县的钱都被你们老板赚走了吧?” 伙计嘿嘿一笑,没有搭话。 这人嘴巴很严,显然训练有素。 安安等人知道从这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都不再说话。 很快,伙计带他们到了好运客栈。 客栈很大,看起来装潢也不错。 伙计一进去就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老者迎了上来。 “钱老爷交代的,给几间上房!” 伙计说了一声。 老者便招呼几个伙计上来。 “客官可有什么行李吗?” 赵大道:“行李我们自己拿。 外面的马车你们给安置好。 还有,把马喂好。” 老者答应了一声。 “客观放心,我们客栈后面有个大院子。 马厩很宽敞,保证把您的马喂好。” 说着,就让伙计去赶马车。 第434章 黑店,危险 老者又看了他们几眼,朝流萤行了一礼。 笑道:“这位是夫人吧? 不知夫人要几间房?” 流萤道:“我与小女一间。 犬子一间。 再给车把式开一间。” 赵大忙道:“夫人,小的不用。 小的在马厩里凑活凑活就行。” 安安心里偷笑。 果然训练有素的人也都是演戏的高手。 赵瞻道:“马厩怎么行? 你是赶车的,休息好才能好好赶车。” 说罢,转头对那老者道:“给他也开一间,就在我们隔壁就行。” 那老者自去柜台里面落帐去了。 嘴里喃喃道:“好人啊,对下人真大方!” 片刻后抬起头道:“夫人,三间上房,押金十两。” 赵瞻上前付了银子。 老者便吩咐两个伙计拿了钥匙带他们上楼。 伙计很殷勤。 开了门,说了些注意事项,又很快给每个房间送来一壶热水。 三人看看到了午饭时间,便下楼问这附近可有什么饭馆。 先前的伙计忙上来道;“几位客官,这隔壁街上就有个饭馆。 也是我们掌柜的生意,您几位不妨去试试。” 安安几人对视一眼。 几人心照不宣。 看来这五良县的钱真要被这钱来都赚走了。 赵瞻大手一挥,爽快道;“既是钱老板的生意,咱们就去光顾光顾!” 于是四人便出了门。 果然,隔壁街上有个好运饭馆。 正是午饭时间,吃饭的人不少。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 找伙计点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 四人边吃边小声说话。 席间,他们这一桌来了个算卦的。 饭馆里的人也没怎么注意。 反正大街上算卦的天天有。 不过是胡诌一通,赚几个馒头钱。 “公子,属下已经追踪到马蹄印迹。 马匹是往城北的山里去了。” 那算卦先生口中念念有词,说出来的却是这些内容。 原来这算卦先生是暗卫假扮的。 他们得了赵大的暗号。 早已撒开人手去追踪马匹的下落。 幸而赵瞻和随喜骑的马马掌上都有暗记。 虽然很难,但是暗卫们还是确认了马蹄印记。 “城北的山是什么情况,摸清楚了吗?” 暗卫道:“城北那座山叫元宝山,山虽不高,但是地形复杂。 属下们正在探查。” “好,有情况随时来报。” 暗卫领了命,又高声说了些高深莫测,有的没的。 赵瞻便装作不耐烦,给了算命的一小块银子,打发他去了。 “唉!” 安安小声叹气。 早知道就不让小雪留在凉州了。 如果小雪在,肯定能很快找到随喜和双双。 赵瞻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 给她夹了一颗虾仁,道:“你放心,现在没有小雪帮忙,咱们也能找到线索。” 流萤也小声劝慰,道:“是啊郡主。 随喜和双双都是机灵的,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给咱们送消息的。” 赵大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低声道:“殿下,都是属下疏忽,请属下责罚!” 赵瞻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再说了,谁能想到一个小小五仙镇也会这般暗流涌动。” 说罢,眯了眯眼道:“哼,恐怕那个县令也不是个简单的!” 安安撇了撇嘴。 “不过倒是个会做戏的。” “还有河伯娶亲。 殿下,郡主,这个五仙镇恐怕不简单。” 流萤也有些忧心忡忡。 赵大道:“夫人,咱们一定要保证殿下和郡主的安全!” 流萤郑重点了点头。 安安心中一动。 道:“我看倒也不必太过警觉。 如果想要鱼儿上钩,咱们也要把饵给出去。” 赵瞻眼中一亮,道:“说得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大,流萤,你们一定要听我和郡主的。 即便情况看起来再危机,也要等待命令。” “殿下,这——” 赵大一惊。 他的使命就是随时准备为了殿下的安危牺牲自己。 怎么能置危险情况不顾坐等命令呢! 安安道:“赵大,你无需紧张。 有我在,一定保殿下无虞。 你们只需见机行事即可。” 流萤是知道安安的本事的。 她给赵大使了个眼色。 “就听殿下和郡主的吧!” 赵大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毕竟,作为暗卫服从才是最高使命。 四人一边吃,一边小声交谈。 幸而是靠窗位置。 也不怕隔墙有耳。 吃完了饭,四人便准备回客栈。 刚要出门,安安便觉得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要说什么,忽觉得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抬头只看见一个少女的背影。 那少女略微回首,轻轻摇了摇头。 安安心里一惊。 很快装作若无其事。 小声道:“瞻哥哥,刚才有人给我手里塞了东西。” 赵瞻看也没看她一眼,道:“小心附近有眼线,回客栈再看。” 到了客栈,安安立刻展开手心。 原来是一块小小的布条。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黑店,危险”。 “安安,你看清那姑娘长什么样子了吗?” 安安摇摇头。 “我只看见她的侧脸, 不过感觉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殿下,要不要换一家店?” 赵大仍是不敢冒险。 赵瞻摆摆手。 “是黑店更好,咱们就看看这家店背后到底有什么猫腻!” 流萤道:“一般来说,黑店的手段不过是趁客人熟睡用迷药将客人迷晕。 然后拿走客人的财物。” 顿了顿,她又不无忧虑道:“不过,很多黑店不仅图财也害命!” 安安道:“迷药倒是无妨。” 说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从里面倒出四颗小药丸。 “这是我跟薛神医研制的百毒不侵丹,只要服了,保证百毒不侵!” 有薛神医这个幌子真好。 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各种神药。 只要说是薛神医研制的就行。 反正大家也不知道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四人各自服下一颗丹药。 “殿下,郡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瞻想了想,道:“接下来嘛—— 母亲大人和妹妹就在店中休息。 赵大和我再去衙门一趟!” 安安撅了撅小嘴儿:“我也想出去转转。” 第435章 双双和随喜的遭遇 赵瞻道:“你现在可是一个小姐。 哪有小姐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随便出门的!” “郡主,您就先等等吧。 说不定到了晚上有您玩儿的呢!” 流萤面带微笑,看安安的时候真有那种母亲般的慈爱。 安安这才又坐了下来。 ———— 梁双双醒来的时候眼睛被蒙着。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脚都被绑了。 她心里猛地一震。 她记得自己跟在观礼的人群中。 她跟小姐走散了—— 小姐! 她被绑了,那郡主—— 她试图大叫。 发现自己的嘴也被塞了东西。 她使劲儿挣扎了几下。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很快,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走了进来。 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她的脖子上。 “别叫,不然的话,老子要了你的命!” 梁双双很快镇定下来。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发出声音。 那人将她嘴里的东西拿掉。 旋即又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 “快吃,饿瘦了耽误老子发财!” 梁双双知道自己这是遇到歹人了。 她听话地赶紧嚼着嘴里的食物。 馒头有些硬。 梁双双使劲儿咽了几下。 问道:“大,大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马三儿见这丫头倒是听话。 自己在这里负责看人也怪无聊的,于是少见地有问必答。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等会儿就有人来将你买走.” 双双听了十分害怕。 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哥,我是好人家的孩子。 你放我回去吧! 求求你了!” 马三儿冷笑一声。 “放你回去? 想得美! 你可是值五百两银子呢!” 五百两? 梁双双心里一动。 自己一个小姑娘居然值五百两银子? 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吧? 她强自镇定。 继续问道:“大哥,我,我一个丫头不值这些银子的。 你们还是放我回去吧!” 马三儿有些不耐烦。 又将她的嘴堵上了。 梁双双心里正胡思乱想,不知道什么人居然愿意花五百两买一个小丫头。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这次人没错吧?” 另一个男人道:“您放心,这次的丫头保证您满意!” “大哥!” 马三儿恭敬地喊了一声。 一个男人沉着声音嗯了一声。 道:“马三儿,让周老爷看看人!” “是,大哥!” 梁双双眼前的布条被撤去了。 突然的光亮让她有些不习惯。 梁双双本能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见自己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块黑布。 显然他就是那个马三儿。 另外两个人都是中年人。 满身匪气的应该就是马三儿嘴里的大哥。 另一个满身绫罗的应该就是他们嘴里的周老爷。 周员外俯下身子认真瞅了梁双双一眼。 满意地笑了。 “李老大,这次果然很好。 有七八分像了。” 信义帮大哥李广发嘿嘿一笑。 “您周老爷的要求,咱们信义帮自然不敢马虎!” “好!” 周文斌满意地拍了拍巴掌。 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李老大,这是六百两。 多出来的一百两是我另外给兄弟们的酒水钱!” 李广发接过银票,哈哈一笑。 “不愧是周员外! 咱们合作愉快!” 说罢,朝马三儿背上拍了一巴掌。 “还不赶紧谢过周老爷!” 马三儿嘿嘿一笑。 朝周文斌鞠了几个躬。 “谢谢周老爷,谢谢周老爷!” 周文斌哈哈一笑。 “还要麻烦李老大今晚趁夜将人送到我府上。” 李广发道:“那是自然,保证毫发无伤给您送到。” 周文斌点点头,满意地出去了。 李广发吩咐马三儿:“将人看好! 若是少一根头发,小心你的狗头!” 说罢,跟在周文斌身后也出去了。 “周老爷,我送送您!” 马三儿又将梁双双的眼睛蒙了起来。 他们这趟差事办的不错,居然平白多了一百两银子。 于是高兴地哼起了小曲儿。 梁双双心里的谜团依然无解。 听了他们这番对话梁双双倒是能确定自己应该不是被卖到青楼那种地方。 有七八分像。 梁双双想不通那个姓周的这句话。 但是显然马三儿不想再搭理她。 始终没有将她嘴里塞的布条去掉。 随喜的遭遇可比梁双双惨多了。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山道上。 “妈的,都醒了吧! 起来,别给老子装死!” 粗鲁的叫骂声传来。 然后是挥舞鞭子的声音。 随喜坐起来,四顾一望。 见山道上除了自己还有十几个人。 都是二十来岁的壮年人。 “都给老子起来!” 又是一声喝骂。 这次,鞭子抽到了随喜身上。 随喜刚要骂回去,突然发现自己双手是被绑着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连脚上的鞋也不见了! 若不是身上被鞭子抽的一下火辣辣地疼,随喜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自己明明在等殿下他们。 怎么—— 是,是那个问路的! 他在等殿下的时候,有个男人上来问路。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随喜前后看了看。 发现自己跟那十几个人绑在一起。 他们的手被绑在一根粗粝的绳子上。 像是一串蚂蚱被穿在一根绳子上。 每个人脚上都没有穿鞋。 山路难走。 随喜明白了。 手被绑着,脚上又没有鞋。 就是想跑,在这样的山路上也跑不远。 “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随喜朝拿鞭子的那人问道。 “去哪儿? 好地方! 到了就知道啦!” “他妈的,快走!” 那人漫不经心回答了一句。 又骂骂咧咧朝后面挥了一鞭子。 十几个人走得并不快。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一队人到了一个山坳。 山坳里零星散落着几个草棚子。 “停!” 拿鞭子的人喊了一声。 队伍停了下来。 很快,跑过来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们跟拿鞭子的男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六爷辛苦!” “今天的货都不错呀!” …… 一边说一边给这些人每人脚上套上一副脚锁。 脚锁都戴好后,他们手上的绳子才被割断。 第436章 走不出的迷阵 许是一路上被打怕了。 许是饿得没力气了。 这些人一个个逆来顺受,竟没有一个敢反抗的。 随喜也装作害怕的样子。 一双眼睛偷偷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老规矩,带人先去看看规矩。” 那个被称作六爷的人发话了。 于是有个人高声喊道:“都排好队,跟我走!” 稍有一个人脚步慢了,拿鞭子的男人便不客气地照那人头上甩上一鞭子。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队伍停住了。 “都过来,围过来!” 前头领队的人高喊一声。 于是这些人一个个赶紧又都往前聚拢。 “啊!” 站在前面的人有人怪叫了一声。 随喜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领头那人哈哈大笑。 “六爷,这小子吓尿了!” “他妈的,怂货!” 叫六爷那人狞笑一声。 “吓尿了好,知道害怕是好事儿!” 又有几个人弯腰干呕起来。 随喜也开始闻见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 原来他们面前是一个深坑。 随喜被粗暴地拉到坑边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 吓得随喜头皮发麻,两腿发抖。 胃里翻腾了几下,差点也呕出来。 他终于明白前面那些人为何那般反应了。 原来深坑里横七竖八、层层叠叠都是尸体。 上面的尸体还新鲜,鲜红的血液还没干透。 随喜甚至感觉自己跟一个尸体看对了眼。 底下的尸体早就开始腐烂,发出难闻的恶臭。 几条野狗在远处逡巡。 可以想见,如果不是这些人过来。 野狗已经开始分食那些尸体。 也许,这些野狗本就以这些尸体为食。 终于,这些被带来的人一个个看“参观”了这个大坑。 “都看见了吧?” 领队那人喊道。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到了这里,都要把自己当哑巴! 只会听命干活儿的哑巴! 哪个敢跑,这就是下场!” 随喜能感觉到自己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身子抖了抖。 甚至有人小声啜泣起来。 “有不服气的站出来!” 没人动! 随喜能感觉到这些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爷,差不多了。 带他们去看看干活儿的地方吧!” “跟我走!” 于是随喜跟着这些人像傀儡一样机械地往前走。 刚走出几十步,就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扑通一声摔倒了。 他因为刚才的场面太过惊惧。 嘴里不停地喊着:“我要回家! 我要找我娘!” “六爷,这人不中用了!” 那人用鞭子指了指那边的大坑,下巴抬了抬。 那人会意。 拽起那少年人的一条腿将他拖到了坑边。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到了坑里。 少年人本来还一路惨叫。 被推下去的瞬间,他连声音都没了。 随喜看到队伍中很多人都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队伍中再也没人敢掉队。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条小河。 河水很浅,河面很宽。 河面上散落着很多赤膊的男子。 他们手里拿着盆子,正埋头一遍遍冲洗着盆里的东西。 随喜听人说起过。 一下子辨认出来,这便是传说中的淘金了。 再往前走。 他们便听见了斧凿的声音。 那里的开采金矿石的地方。 至于提炼黄金的熔炉作坊,随喜并没有发现。 随后,随喜这些人被分在了不同的地方。 有人去凿铁矿石,有人去河边淘金。 随喜手里被塞了一个盆子。 “你小子细皮嫩肉的,就干一些精细活儿吧!” 随喜赶紧接了盆子。 学着别人的样子装了一些金矿砂开始埋头冲洗。 安排完这些新来的。 那个叫六爷的便回去了。 几个监工也都躲到树荫底下去乘凉了。 随喜看看他们离得远。 便往一个赤膊男人身边凑了凑。 “大哥,你来这里多久了?” 那人过了半天,才道:“不记得了,来了这里谁还敢算日子!” “大哥,金矿不都是朝廷统一开采吗? 这,这是私矿吧?” 那人终于瞅了他一眼。 手里的活儿没停。 “兄弟,我看你还年轻,别打听那么多。 不然,他们的手段我怕你细皮嫩肉受不住!” 随喜想到刚才的大坑。 心里打了个哆嗦。 “大哥,这里真没人能逃出去吗?” “逃? 哼,就是你有力气跑,也跑不出去!” 身后一个声音吓了随喜一跳。 另一个赤膊中年男人凑了上来。 “新来的,实话告诉你! 这四周有个什么阵,是刘大人自己研究出来的。 任何人进了这阵都别想出去!” “刘大人?” 随喜一惊。 想不到这一处秘密金矿居然是官家的手笔。 那人道:“我也是听那几个监工喝酒的时候说的。 所以呀,进来就别想出去啦!” “这个刘大人是谁?” 随喜问。 那人又道:“就是咱们五良县县令刘天赐啊!” “那,那这些人的家人就不找人吗?” “找,怎么不找? 可是没用! 你找人是不是要报官? 可官就是抓你的。 你还能怎么办?” 随喜急了。 “就没人往上报?” 他声音有些大,惊动了那边几个监工。 立刻有个人站了起来。 “那边,你们几个! 好好干活儿,不许说话!” 另一个人拉了他道:“哎呀,兄弟你坐下继续说。 那小寡妇到底开没开门——” “就是,就是,继续说。 这些人又跑不出去,你管那么多呢!” 于是几个监工复又坐下说话吹牛。 随喜又追着刚才俩人问东问西。 可惜,就连刚才还很多话的那个人也不肯开口了。 随喜看看日头一点点落下去,心里越来越着急。 殿下和郡主肯定也在找他。 还有那些暗卫们。 他相信他们的侦察能力。 说不定他们会怀疑这座山。 但听那人的口气,山上的迷阵很厉害。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破阵。 随喜的担忧没错。 赵大派出来跟踪马蹄印迹的暗卫确实进了这座山。 有两个人确实进了迷阵。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发现来来回回都是相同的景物。 这才警觉这是个迷阵。 于是两人吹响了手里的骨笛。 外面的人听到笛声便知他们进了一种迷阵。 第437章 河伯的新娘 待要去解救,迷阵里的人用笛声阻止了他们。 所以,等赵瞻和赵大黄昏时分回到客栈时等来了汇报的暗卫。 “瞻哥哥,看来今晚我们要改变计划。” 这边收到了黑店警告。 那边发现了疑似随喜的踪迹。 还有双双下落不明。 安安决定不能跟这家店耗时间。 “赵大,流萤,从现在开始你们看到我做任何事都不要吃惊。” 安安面色郑重。 赵大和流萤也都郑重点了点头。 “你们看!” 安安随手从荷包里掏出四个人偶。 人偶没有五官,只有巴掌大小。 “下面,我要用傀儡术变出我们四个的样子。” 安安说罢,嘴里念动口诀。 她将四个人偶朝空中轻轻一抛。 下一刻,屋子里立刻出现了四个跟他们四人一模一样的人。 饶是刚才提前被提醒了。 赵大和流萤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只有赵瞻习以为常地弯了弯嘴角。 这丫头,总有意外之喜。 赵大忍不住走到另一个自己面前认真打量。 就是他自己也看不出任何不同。 唯一的不同就是,若仔细看会发现傀儡的眼神有些呆滞。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安安道:“就让这四个人留在店里跟他们玩儿。 咱们去山里救人。” 赵瞻道:“一座山上居然还设了迷阵,可见这山里肯定有秘密。” 赵大道:“殿下,郡主,山里恐有危险。 就让我跟流萤去吧。” 安安促狭一笑。 “危险的地方才好玩儿!” 流萤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你自己说说看。 难不成还有什么地方对咱们郡主来说是危险的不成?” 赵瞻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你照顾你那些兄弟就成!” 赵大:…… 你要保护的上司比你还厉害怎么办? 四人换了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 按照暗卫说的位置,一路朝山上赶去。 四个傀儡先是下楼吃了饭,然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钱来早就回了客栈。 他问了问安安几人的情况。 决定晚上就动手。 这些人真是不长眼,不禁公然上衙门找人,打扰刘大人的雅兴。 下午竟然还又跑了一趟。 看样子是不找到人就不离开了。 钱来这些年最会揣度刘天赐的心思。 就是不为银子,他也要帮刘大人除掉这几个麻烦。 梁双双被转移了地方。 她能听出来这是到了那个周老爷的家。 她眼睛上的布条被除了下来。 能看见屋子里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白天见过的周老爷。 一个应该是周夫人。 旁边还站着两个少女。 一个小姐打扮,一个丫鬟打扮。 那小姐打扮的少女居然跟自己有几分相像。 梁双双有些明白白日里那位周老爷那句话的意思了。 “小姐,你看,果然有几分像你!” 那小姐仔细看了看梁双双,点了点头。 “爹,娘,孩儿看她的穿着并不像那需要卖儿卖女的人家。 莫不是那些人骗了爹?” 周文斌没说话。 周夫人皱了皱眉。 转头看着周文斌。 “是啊老爷,还是要问清楚。” 周文斌显得有些不耐烦。 “问什么问? 要问你们问! 难不成真让娴儿去送死?” 送死? 梁双双心里一惊。 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人。 他们是要她替眼前这个小姐去死? 周文斌的话一出,周夫人和周小姐都不说话了。 “老爷,衙门的人来了。” 这时候进来一个下人。 周文斌跺了跺脚。 “你们看吧,阎王爷上门了! 唉!” 他长叹一声出了门。 周小姐落了泪。 “娘——” 周夫人安慰道:“娴儿别怕。 若官府执意要你去,娘就连夜将你送出去。” 周小姐看了看梁双双。 “娘,孩儿,孩儿怕遭报应!” 周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娴儿不怕,这都是爹和娘的主意。 若是有报应,就报应在爹和娘身上。” “娘——” 周小姐抱着她娘低声哭了起来。 “哐啷”一声,门被踹开了。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分开。 原来是周文斌气呼呼地回来了。 “老爷,怎么说?” 周夫人赶紧擦擦眼泪赶上去问。 “狗日的刘天赐,他就是公报私仇!” 下一刻,周夫人和周小姐,连同小丫头都一齐哭出了声。 “老爷,当初您就不该逆他的意。 要不然,要不然咱们娴儿也不至于——” 周文斌哀叹一声。 “夫人,金矿的事我死也不会插手。 私自开采金矿那是灭九族的罪!” “老爷,如今,如今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 幸亏我早有准备,也就对不住这家姑娘了。” “爹,娘,娴儿不走!” 周小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周夫人突然走到梁双双面前,双膝跪了下去。 “这位小姐,今日为救小女一命。 对不住了! 我周家必为你设立长生牌位。 民妇来世结草衔环报答你!” 说罢,磕了三个头。 梁双双此时虽不明白到底所为何事。 但她已然明白。 周家得罪了官家。 现在她要代替周家小姐去死。 看自己的娘下跪,周小姐和丫鬟也都给梁双双跪下了。 周文斌唉声叹气。 “你们都起来! 起来! 主意是我出的,人是我买的。 有报应找我一个人!” “姑娘,你是哪里人, 请告知在下你家住何处,我周家定会重金酬谢你的父母。” 周文斌问道。 半晌,几人才意识到梁双双的嘴还被塞着。 “姑娘,我,我们对不住你。 现在我们把你嘴里的东西拿掉,你,你别喊!” 周夫人颤抖着声音道。 梁双双两眼噙泪水,点了点头。 小丫头将她嘴里的布条拿掉。 梁双双使劲儿喘了几口气。 “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屋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面对梁双双这般坦然发问,他们却没脸说了。 梁双双叹了口气,道:“说吧,我早晚也要知道。” 周小姐这才又跪在了梁双双面前。 “对不起,要你代替我给河伯当新娘!” 给河伯当新娘? 梁双双皱皱眉头。 河伯是什么东西? 她没听过。 莫非是个老头子? 所以周小姐才不愿意嫁。 第438章 周家的处境 周小姐见她愣愣的,又赶紧道:“恩人,告诉我你家在哪里,父母姓甚名谁。 你放心,我会好好孝顺你的父母,我给她们当闺女!” “河伯是谁?” 梁双双反问道。 难道这个河伯会吃人? 小丫鬟道:“这位小姐,你是外地人吧?” 梁双双点点头。 小丫鬟继续道:“我们镇子外面有一条河叫无妄河。 这条河由河伯神掌管。 每年我们都要给河伯送一个新娘子,不然的话,这里就会发大水。” 梁双双听得睁大了眼睛。 河伯神? 给河伯送新娘子? “怎么送?” 小丫鬟吞吞吐吐。 “就,就是把新娘子投河里,跟,跟河神拜堂!” 她没有说全部实情。 事实是,为了防止那些新娘子挣扎,这些姑娘往往都被事先喂了迷药。 迷药让她们四肢酸软,即使会水也不可能逃脱。 梁双双听到这里反而不慌了。 慌也没有用。 郡主她们肯定在找自己。 现在得想办法通知郡主。 而且,刚才她听见了,这里面还牵涉到官家。 不知道有什么内情。 不如查清内情,说不定,自己还能立功。 郡主对自己那么好,现在也是自己报答郡主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梁双双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那——刚才周老爷怎么又说到官家?” 周文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梁双双。 这丫头怕不是有些什么来历吧? 不害怕,没有哭哭啼啼已经够奇怪了。 现在居然还想打听官家的事! 周文斌突然有些拿不准这丫头的路数。 见他迟疑着没回答。 梁双双又道:“周老爷,你就是跟我说了也没什么。 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罢了!” 周文斌长叹一声。 “告诉你也罢!” “这里是五良县,县令叫刘天赐。 他,他私开金矿,县里很多富户都入股了。 说是入股,其实就是白白给刘天赐送银子。” “你没入?” 梁双双问。 “没有。 私采金矿那可是灭门大罪。 我还不想牵连全家。 所以,这次他让小女嫁与河伯。 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他私开金矿你有证据吗?” 梁双双问。 高文斌一时间说得义愤填膺,也忘了顾忌。 “要证据有的是,那些入股的哪个不是证人? 其实大家都害怕,只是迫于那个刘天赐的淫威。” “难道上峰就没人管?” “哼!” 周文斌冷哼一声。 “刘天赐最会做戏,在外面装得十分清廉。” “老爷!” 周夫人喊了一声。 “别再说了! 自古官官相护!” 周夫人也多了一个心眼儿。 她现在倒是怕这姑娘跟官家有关系。 若她真是跟官家有关系,自家老爷说了这么多。 岂不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梁双双是个聪明姑娘,自然也想到了周夫人的顾虑。 索性道:“周老爷,周夫人,实话告诉你们。 我不怕官家。 你们也不用怕。 如果你们真想避祸,你们替我去找几个人。 找到他们,我保证你们无事。” 周文斌和夫人面面相觑。 心里都闪过一丝恐慌。 完了! 听这姑娘的语气,她肯定与官家有关。 而且听起来根本不把刘天赐放在眼里。 可,可他们却找人掳了这姑娘。 还准备让人家代自己闺女去死。 周文斌感觉自己膝盖有点儿软。 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他还是强自镇定。 “姑,姑娘,你说,找什么人。 我周某人一定帮你找。” 梁双双张了张嘴。 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上来郡主他们现在在哪里。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郡主他们一定还在这里没走。 他们一定也在找自己。 有太子跟着,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他一定会先找官府。 思及此,梁双双的心定了下来。 “周老爷,我是跟我家主子来的。 主子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先找官府帮忙找人。 明日你去官府,一定能遇到我家主子。” 听她这么说,周文斌更加肯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姑娘说不定真的大有来头。 周夫人心里一惊。 想起白日里管家来汇报的事。 她扯了扯周文斌的袖子. 提醒道:“老爷,管家说今日县衙门前就有告状找人的,莫不是——” 周文斌也想了起来,忙问。 “你家主人是不是一位夫人带着一位少爷并一位小姐?” 梁双双点点头。 面露惊喜:“对,一定是我家主人。 他们今日可曾去县衙?” 周小姐也一脸惊喜。 “爹爹,咱们让管家赶快去打听他们下榻何处。 好把消息告诉他们。” 周文斌哀叹一声。 突然泄气地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唉,不成了,不成了。 怕是为时已晚!” 周小姐忙问:“爹爹何出此言?” 周文斌道:“管家说那家夫人被带到了好运客栈。” 啊? 周夫人和周小姐连同旁边的丫鬟都是脸色大变。 梁双双心里咯噔一声,忙问:“好运客栈怎么啦?” 周夫人道:“姑娘你有所不知。 这好运客栈的老板叫钱来,他跟那个刘天赐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小丫鬟接口道:“奴婢还听说好运客栈是家黑店。 只是钱来跟县老爷交情深,所以大家都不说破。” 梁双双听了这话急得挣扎着要起来。 她要去救郡主,救殿下。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着了道就完了。 “周老爷,我求求你。 求求你赶快去好运客栈给我们主子送个信儿。 我甘愿替周小姐去死! 求求你了周老爷!” 梁双双一边说一边已经泪如雨下。 虽然手脚仍然被绑着,但是挣扎着要给周文斌下跪。 想不到这傻姑娘竟这般忠心。 为了救自家主子,竟然愿意替一个陌生人去死。 周文斌一家都大受震惊。 “爹,娴儿也求求您。 求您让管家偷偷去客栈送个信吧!” 周小姐说着也给自己爹爹跪下了。 周夫人也是左右为难。 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即便今日找人替自己女儿出嫁河伯,自己也承受着良心上的谴责。 如今想到可能有办法化解此事。 她也有些心动。 第439章 客栈起火 说到底,就是今日他们找人代替自己闺女做了河伯新娘。 刘天赐以后也会再想别的办法为难周家。 想要周家从此安宁,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彻底摆脱刘天赐的控制。 周夫人能想到这些。 周文斌又何尝想不到。 但是他还在心里权衡。 如果这姑娘说的是假话。 他们这趟冒险就太不值了。 退一万步,即便这姑娘说的是真的。 若她家主人真有能耐扳倒刘天赐。 那他们会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 毕竟,他们这也是助纣为虐。 何去何从,周文斌着实犯了难。 周小姐毕竟年纪小,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虑。 冲着周文斌道:“爹,您还在犹豫什么? 如今有这样机会咱们何不一试? 否则您永远就只能受制于刘天赐。 再说了,若真能扳倒刘天赐, 咱们也是为五良县百姓做了一件善事。” 说罢,周娴又对着梁双双道:“这位姑娘,我知道,是我们周家有错在先。 但今日还是想厚着脸皮求求姑娘。 若事成,能不能求您给周家求情。 念在周家有今日一念之善,免了周家今日的罪孽。” 说罢,周娴竟又给梁双双磕了个头。 如今的周家也真有些求助无门,病急乱投医了。 他们尚不知梁双双的底细。 心里就已经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梁双双及她背后的主子身上。 周文斌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同意让管家偷偷去好运客栈走一趟。 这里,周家几人焦心地等待着。 周娴心底软。 看看梁双双被捆得难受,就将她脚上的绳子去了。 梁双双的手依旧被绑着。 “姑娘,你骂我也好,将来打我也罢。 今日我暂时不能将你放回去。” 说着,又叫丫鬟打来洗脸水。 周娴亲自用帕子蘸了清水为梁双双净面。 小丫鬟又给她梳了头发。 周夫人让厨房做了几道菜。 小丫鬟伺候着梁双双用了饭。 饭刚吃完,外边管家已经进来了。 “如何?” 周文斌紧张地问道。 那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老爷,不,不好了——” “哎呀,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周夫人脸色十分难看。 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那管家弓着背,掐着腰喘了几口气。 道:“好运,好运客栈,着火啦!”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哎呀,不成了,不成了呀!” “姑娘,恐怕这大火是钱来的诡计。 你家主子—— 唉,怕是凶多吉少!” 梁双双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连连摇头:“不,不会的,主子一定会逢凶化吉。 我要去看看——” 她一面说一面往外跑。 周夫人一把拉住了她。 “姑娘,你,你不能走!” 梁双双此时双眼含泪。 哭道:“夫人,你不知道。 若是我家主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是活不成了。 反正都是一死,你就让我去看看吧!” 她苦得凄惨,周娴也跟着伤心。 “爹,娘,怎么办?” 周文斌长叹一声。 “姑娘,是周家对不住你。 今日你不能出去。 今日大火事发蹊跷,明日我会继续让人打探消息。 若,若你家主子真命丧火海。 我周家一定会替你祭奠他们。” “周老爷,周夫人,我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让我去看看吧!” “夫人,将人带下去吧!” 周文斌吩咐了一声,就跟着管家出去了。 周夫人道:“姑娘,你先别哭。 我家老爷说了会继续打听消息就一定会帮你打听的。 只是,我们不能放你出去。” 唉! 人毕竟都是自私的。 周家花了六百两银子买来梁双双,又岂会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放她回去呢! 梁双双自知再求已是无用。 只好跟着周夫人回了内院。 这一夜,梁双双不曾合眼。 她心里暗暗祈求。 祈求老天一定要保佑郡主。 “老天爷,郡主可是天上的神女。 求您一定要保佑她! 她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信女梁双双愿用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来换郡主平安!” 这一晚,对梁双双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对好运客栈的人,对安安和赵瞻一行同样是个不眠之夜。 安安和流萤下午留在客栈的时候特意显摆自家带的行李。 而且很“不小心”地掉出来好几个金锭子。 而这金锭子又十分“恰巧”地被上来送水的伙计看见了。 伙计给钱来一说。 钱来十分兴奋。 这家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想不到居然是难得一遇的“肥羊”。 一想到金锭子,钱来就心里痒痒。 于是吩咐伙计早早动手。 楼上的客人仿佛也很识趣。 天一黑就安歇了。 钱来吩咐伙计给他们吹了迷药。 在他们的行李里面果然发现了很多大金元宝。 看着金光闪闪的大金元宝,钱来突然有些害怕。 不知这些人什么来历。 于是决定将这几个人统统杀死。 “掌柜的,好运饭庄那边早就没货了。 不如——” 一个伙计在旁边献计。 钱来嘿嘿一笑。 “你小子说得对,送到饭庄后厨!” 伙计应了一声,叫来两个帮手。 原来从好运客栈到好运饭庄之间有个地下通道。 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送到饭庄。 在那里,这些倒霉蛋被大卸八块。 然后再被做成肉包子卖给客人。 安安虽然人不在现场,但是对傀儡经历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丧心病狂!” 安安低声咒骂了一声。 旁边的赵瞻便知客栈那边一定是有了动静。 “安安,可需要我派人回去?” 赵瞻问。 安安一双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不用,我先给钱来的客栈和饭庄都放上一把火。 解决了这边山里的事,咱们再回去。” 赵瞻知她向来有分寸,所以便不动声色催着暗卫们往山里而去了。 外人看不懂,但是华颜大仙一下就看出了那个所谓的迷阵。 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布出来的阵。 看来,这个五良县绝不能小觑。 看着安安逐渐凝重的神色。 赵瞻问道:“安安,这阵能破吗?” 华颜大仙点点头。 随即念动咒语。 随着她低低的一声“起”,赵瞻等人看见前面起了大火。 霎时间,面前的树木被烧得一干二净。 第440章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令人奇怪的是,这火仿佛有灵性。 不该伤的树木草丛和人一点儿没伤到。 “殿下,郡主!” 被困在阵中的几个暗卫借着火光早已看见了赵瞻等人。 赶紧过来参拜。 “殿下,郡主,是属下无能! 请殿下责罚!” 赵瞻刚才已经从安安神色中看出这阵法非同一般。 这些暗卫毕竟只是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被阵法困住也情有可原。 所以他让几个暗卫起身。 道:“此阵法诡异,你们以后要多加防范。 眼下紧要的事是找到随喜在哪儿。” 赵大道:“殿下,属下有个想法。 为防万一,这一路属下跟随喜公公说了不少暗卫的暗号。 而且还跟随喜公公演练过很多次。 不如,就让属下吹奏暗号。 若随喜公公听到了,也好有个防备。” 赵瞻点点头。 心里默念。 随喜呀随喜,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赵大带着几个暗卫一边往山里走,一边吹着手里的哨子。 随喜先是被迷晕带到山里。 又被逼着淘了半天金砂。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被驱赶着回到了工棚。 幸而这里是大魏的南边,现在又是夏季。 简陋的工棚基本可以算是个休息的地方。 回去后,他们每人分到了一个野菜窝窝头和一碗高粱稀饭。 说是稀饭,一碗里能看见几粒高粱就不错了。 白天跟随喜搭话的那个大哥见他拿着窝窝头一直没往嘴里送。 碰了碰他的肩膀,道:“兄弟,怕是以前没吃过这些苦吧?” 随喜苦笑。 “大哥,比这更糟糕的东西我都吃过。” 随喜小时候家穷,最穷的时候连一个窝窝头都是奢侈品。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的窝窝头,他却有些吃不下去。 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被打被骂,不停地干活儿。 一天下来就吃这些东西! 他想到了白天看到的那个大坑。 唉! 对这里的人来说,死了倒也是一种解脱。 “小兄弟,来,给你加个菜!” 旁边的大哥又碰了碰他的胳膊。 随喜疑惑地看了这个汉子一眼。 还能加菜? “伸手!” 那人道。 随喜伸出手。 “兄弟,大哥也就看你有眼缘。 要不然,这么好的东西我可舍不得给他!” 那人说着朝随喜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随喜只觉得手心里软乎乎的,还有点儿毛茸茸的。 他心里吓了一哆嗦。 凑近一看,吓得他差点儿叫出来。 那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老鼠。 那汉子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快吃吧,这东西可不好碰见。” 随喜只觉得一阵反胃。 “大,大哥,还,还是你吃吧!” 那人见他受不住。 抓过小老鼠又藏进了口袋里。 他拍了拍口袋。 “这东西大哥我平时可舍不得吃。 实在馋得不行了才拿出来打打牙祭。” 随喜胃里又在翻腾了。 大哥,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怪不得这大哥身板儿看起来比旁人强健得多。 原来有这东西补身子。 大哥一再劝说,随喜又实在是饿了。 最后,还是和着高粱汤吃了一个野菜窝窝头。 深山里没事儿干。 吃了饭就是睡觉。 随喜新来乍到,又想着殿下和郡主,再加上山中蚊虫很多。 所以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得大哥听他一直翻身。 轻声叹了口气。 “兄弟,其他的都别想了。 到了这里,就别想再出去了。 唉!” 突然,随喜隐约听到了哨声。 一声,两声,似乎又消失了。 随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大哥,大哥!” 他轻轻摇了摇身边的汉子。 “大哥,你听见有哨声了吗?” 那汉子侧耳听了听。 又翻身躺下了。 “哪儿有什么哨声! 哼,就是有也是这帮狗腿子! 兄弟,睡吧! 明天天不亮狗日的就起来赶人干活儿了!” 随喜躺下了,可是他耳朵机警地支棱着。 一定是赵大他们来找自己了。 刚才的哨声一定是殿下的暗卫。 果然,很快,他又听到了几声哨声。 这次比上次要清晰。 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娘的,哪来的狗娘养的跑到山里吹哨子!” 几个监工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这次随喜确定了,就是哨声。 “头儿,会不会是钱大人的人?” “那不能,钱大人的人大晚上跑这儿来干什么?” “不会有外人进来吧?” “你小子脑子掉裤裆里啦? 咱们有迷阵做屏障,外人谁能随便进来?” 越来越多的监工被吸引了过来。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大哥,你想出去吗?” 随喜问身边的汉子。 那人还在听哨声。 听随喜这么问。 又躺下了。 “唉,出去—— 刚进来的时候还想着能出去。 现在啊——不敢想!” 随喜看看监工无暇看他们这边,于是一骨碌爬起来。 “大哥,你相信我吗?” 那汉子见他说得郑重,也翻身爬了起来。 “兄弟,你说真的?” 随喜嗯了一声:“你也听见哨声了吧? 是我家主子来找我了。” “你,你家主子? 他,他能干得过刘天赐?” 随喜冷笑一声。 “大哥,我现在不能明说。 我需要一个人证指证这里的一切,所以——” 不等他说完,那汉子就赶紧道:“好,我愿意! 兄弟,怪不得大哥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不一般。 要是真能从这里出去,我,我,你说啥我干啥!” 随喜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大哥,咱们一会儿就反了他娘的。 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不敢反这几个工头?” 那汉子道:“兄弟你有所不知,不是敢不敢的事儿。 以前也有人反了,可是反了又有什么用? 反正是跑不出去。 再说了,你看看这里的人,天天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哪有力气反啊!” 随喜看看工棚里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哨子声已经很近了。 但是这些人依旧死人一样躺着。 在他们心里,一点点求生的火苗也没有了。 随喜对那汉子,道:“大哥,就靠咱哥儿俩了。 你敢不敢?” 那汉子被随喜说得血性上来了。 拍了拍胸脯道:“有什么不敢的! 老子想通了,就是死,今天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441章 找到随喜 有个监工似是听见了他们这边的谈话。 回头呵斥:“都给老子死眼! 他么的,还是让你们吃得太饱!” 随喜跟那汉子赶紧闭了嘴。 趁他们不注意偷偷从草榻上溜了下去。 “不好,真有人闯进来!” 其中一个监工喊了起来。 随喜已经能影影绰绰看见人影。 果然是赵大带人来了。 随喜心里松了口气。 小声道:“大哥,真是主子的人! 咱们有救了!” 那汉子激动得全身都在抖。 “好,兄弟,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随喜道:“先等等,我不能坏了主子的事儿。 主子若知道这里是官家参与的,一定要留证据。” 说话间,几个监工已经回转身跑向工棚。 一人一边跑,一边喊::“快,销毁证据! 工棚里的人,全部处死!” 一听全部处死,工棚里的人这才都翻身起来慌忙逃命。 但是他们本就身体羸弱,再加上脚上戴着脚锁,哪里逃得掉。 那些监工手持大刀, 简直如剖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收割着这些无辜人的性命。 随喜看得双眼充血,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旁边那人一把拉住了他。 “兄弟,你忘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啦! 咱们得活着,咱们活着才能指证他们!” 汉子一边说,一边拉起随喜趴在地上像一条蛇似的瞧瞧往外爬。 “快,这里有人!” 随喜听见了,这是赵大的声音。 “赵大哥,我在这里!” 随喜再也忍不住,高声叫起来。 “快,救随喜!” 是殿下的声音! 殿下也来了。 为了救他,殿下居然都亲自来了。 随喜又自责又感动。 “他娘的,有内应!” “在那边,快,解决了那小子!” 领头的监工听见了声音,循着随喜的方向喊道。 毕竟脚上戴着脚锁,随喜跟那汉子根本跑不快。 眼看着一柄雪亮的大刀砍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嗖”的一声。 箭矢破空而来。 持刀那人哀嚎一声,手里的大刀应声落地。 几乎同时,赵大就到了随喜身边。 “随喜!” “赵大哥! 赵大哥,快,快阻止他们,他们要销毁证据!” 赵大虽还不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听随喜这么说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又吹响了手中的哨子。 很快,更多暗卫开始朝这边来了。 一时间,山里被越来越多的火把照亮。 暗卫很快控制了场面。 赵瞻和安安也见到了随喜。 “主子,主子! 奴才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随喜一见赵瞻便爬过去抱着赵瞻的腿哭了起来。 赵瞻见他并未受伤,轻轻踢了踢他。 “快起来吧,也不怕小姐笑话!” 随喜这才发现安定郡主也来了。 他朝着安安磕了几个头。 “奴才不争气,害小姐担心了!” 又对着流萤磕了个头。 “夫人也来了,奴才,奴才惭愧!” 那汉子见随喜对着一个一个主子磕头。 他愣愣地看着。 这小子什么来头啊。 怎么有主子为了奴才亲自涉险啊? 拜完了主子。 随喜这才想起来介绍那汉子。 “大哥,这,这就是我家主子。” 他想介绍这汉子,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于是问道:“大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汉子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他也学着随喜的样子跪在了赵瞻面前。 “回,回公子,小的叫张铁柱。” 随喜赶紧又看了汉子一眼。 铁柱,怪不得身体这么好。 “小的知道这里的情况,给公子的人带路!” 张铁柱脑筋活。 知道现在自己的机会到了。 赵瞻也正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人查探情况。 于是便叫人斩断了张铁柱脚上的铁锁。 张铁柱带人去了。 赵大见随喜身上的衣裳好几处都破了。 脱了自己的外衫给他穿上。 安安又从荷包里取了些吃食递过去。 随喜接过吃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主子,小姐,都是奴才不小心,这才着了道被掳到了这里。 奴才害主子们担心了,请主子责罚!” 赵瞻指了指他手里的吃食:“你先吃。 别急着请罪,我看你误打误撞还能立功呢!” 随喜赶紧三口两口吃了东西。 这才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赵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是说这里是县令刘天赐私自开得金矿?” 随喜点点头。 “是,不仅县令,这里的很多富户都有参与。 尤其是有个叫钱来的。” 钱来? 赵瞻等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钱来还真是跟刘天赐同穿一条裤子啊! 流萤瞧声道:“郡主,钱来的铺子您烧得好!” 安安眯了眯眼。 “看来咱们还得好好去会会那个刘天赐!” 他们这里说着话,很快,暗卫带着张铁柱回来了。 “公子,开矿的东西很多都救下来了。 不过——” 那人面露一丝不忍。 “很多工人都没救了。 有的受伤太重,有的因为害怕自己跳了崖。” 随喜听了一阵沉默。 突然,他翻身跪了下去。 “主子,小姐,你们一定要把这个刘天赐凌迟处死! 这里,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太惨了!” 随喜说着,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张铁柱也跟着抹眼泪。 他来这里的时间最久。 这里死过多少人,他都记不清了。 “公子,小姐,你们一定要为这些人伸冤报仇啊!” “主子——” 一个暗卫跑了过来。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他还是为刚才看到的一幕感到触目惊心。 “那边,那边发现了一个大坑——” 随喜看那暗卫的神色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大坑了。 “主子,您还是别去看了。 那就是个——” 随喜还没说完。 赵瞻脸色一变。 “走,我一定要去看看。 不去看,怎么知道如何处置刘天赐!” “小姐,您劝劝主子!劝劝主子啊!” 随喜转而去求安安。 安安摇摇头。 赵瞻迟早是大魏一国之君。 今番走访民间,他需要一些永生难忘的记忆。 如此他才会明白肃清吏治对一个国家多么重要。 赵瞻随暗卫去了。 赵大赶紧跟了上去。 第442章 刘天赐的秘密 赵瞻想象过随喜说的人间炼狱到底是怎样的。 然而,当他看见那个大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踉跄了几步。 火把将大坑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几只正在啃食尸体的野狗看见火光慌不择路地逃了。 赵瞻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 他双手紧紧握成拳。 牙齿咬得太紧,过后他才发现一颗牙碎了半个。 “主子,咱回吧!” 赵大见赵瞻的面色十分骇人。 吓得半天才敢劝道。 最后,还是安安走过来拉住了赵瞻的手。 “瞻哥哥,咱们先回去。 这里让赵大的人看好就是了。 回去咱们还有大事要干呢!” 赵瞻这才回转神来。 他茫茫然看着安安。 “安安,这,这就是大魏百姓的日子吗? 这,这是人间炼狱!” 安安只好轻轻安慰他。 “瞻哥哥,你放心,咱们一定能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我向你保证!” 赵瞻看了看身边的安安。 笑得有些苦涩。 “安安,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个机会见识真正的民间。” 很好! 大魏的官就是这么当官的。 私采金矿,草菅人命! 那就让他好好拿这个五良县的县令刘天赐开刀吧! ———— 县衙后衙门。 刘天赐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面色凄苦的妇人。 正是刘天赐的夫人林氏。 此时的林氏满脸泪痕。 她正向刘天赐苦苦哀求。 “老爷,你放了招儿吧。 她一天没吃没喝,会出事的呀!” 刘天赐两眼一瞪。 “出事? 那个贱丫头,死了最好!” “老爷,虎毒不食子! 招儿,她可是老爷的亲骨肉啊!” “亲骨肉? 老子可没她这样的亲骨肉,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迟早要害死老子!” “老爷,我好好教她,她再也不敢了!”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你们——一对儿赔钱货!”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当初若不是——” “贱人,你给我闭嘴!” 不等林氏说完,刘天赐就粗暴地打断了她。 贱人要说什么? 还不是要说当初自己是靠着老丈人给的银子捐了官? 若不是他还要在外面维持着感恩的形象。 就凭林氏进门这么多年没生出儿子,他就该休了这个贱人。 现在还敢天天提当年? 刘天赐越想越生气。 “你若再敢提当年之事,小心我不念当日情分!” 林氏擦了擦眼泪,忿忿道:“情分? 你还知道情分二字? 你早就忘恩负义了! 我爹若是知道当年倾家荡产给你捐官,你是今日这般情形。 他就是再活过来一百次也不会给你一个子儿!” “贱妇! 闭嘴!” 刘天赐被彻底激怒了,抬手甩了林氏一个巴掌。 隔壁被绑着的刘招儿从昏迷中刚醒过来,就听到了这一声巴掌声。 狗官,他居然又在打娘! “刘天赐,你住手! 你若再敢大我娘,我就上京告御状。 我要把你那些脏事儿全抖搂出来! 让你五马分尸!” 刘天赐气到极处,反而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瞧见了吧,这就是我的亲生骨肉! 告御状? 老子就是打断你的腿也不会让你走出五良县一步! 想告老子,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刘天赐,应该天打五雷轰的人是你! 是你!” 刘招儿嗓子都喊哑了。 刘天赐指着林氏。 “你让她喊,继续喊! 不怕老子一刀结果了她,就让她继续喊!” “刘天赐,你不是人!” 刘招儿继续叫骂。 “招儿,别骂了! 你认命吧! 娘早就认命了!” 说罢,又抓住刘天赐的袍角哭求。 “老爷,我们认命。 你放了招儿,我们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娘,我不认命,你不要求他!” 刘天赐看看跪在脚边求饶的林氏。 心里十分得意。 今日折磨这母女俩也差不多了。 他现在可没精力了。 “放她出来? 看我心情吧!” 今天这个死丫头居然敢去给那几个外地来的通风报信。 若不是钱来的人机警。 还不知道这个贱丫头会给自己招什么祸! 他在外人眼里是清官,是好相公,好父亲。 不过,现在不是他当好相公、好父亲的时候。 什么时候两个贱人彻彻底底怕了他,他自会还她们自由! 刘天赐哼着小曲儿走出了这间屋子。 随口吩咐门口的一人。 “看好她们。 尤其是小姐。 若走出去一个,本官要你的命!” 那人赶紧点头应了。 走出这间屋子,刘天赐信步到了隔壁房间。 这个房间门口同样站着一个守门的。 “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刘天赐吩咐了一声。 紧接着打开房门进去,随手将门从里面闩上了。 这是刘天赐的书房。 书房非常简陋。 任何人看了都得暗叹一声,这是清官。 进去之后,刘天赐走到书桌前。 然后熟练地转动一盏油灯的底座。 随着底座转动。 一面墙上传来沉闷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原来那墙又是一道暗门。 暗门打开了一条缝,刘天赐闪身进了暗门。 他进去后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躺到了一张软榻上。 在他的四周,每一面墙都是黄金砌成的。 就连软榻的扶手都是黄金打造。 在软榻旁边,安置着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自然也是黄金的。 桌上的茶盏,茶壶,茶宠,一应物件都是纯金打造。 刘天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惬意地呷了一口茶。 然后端着茶杯站了起来。 他一手执杯,一手轻轻抚摸金色的墙面。 他轻轻抚摸着,像是抚摸婴儿的皮肤。 一边抚摸,他还时不时停下来伸着鼻子去闻。 深吸一口气。 刘天赐闭上眼沉醉了半天。 “哎呀—— 真是好闻啊!” 摸完了一块块金砖。 李天赐又走到一个大箱子跟前。 他打开箱子,里面装了大半箱金瓜子大小的碎金子。 刘天赐小心地将杯子搁在地上。 脱掉鞋子,撩起袍子。 然后,整个人躺进了箱子里。 这箱子是他叫人按照自己的身高打造的。 躺进去简直完美。 躺在这黄金的窝里,刘天赐闭上了双眼。 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舒心时刻。 白日里戴着面具实在辛苦。 只有在这里,他才真正感到呼吸畅通,真正找到做人的感觉。 第443章 惊破美梦 不过,刘天赐也有烦恼。 这些黄金虽然现在归他支配。 但是迟早是别人的。 那人教给了自己怎么设迷阵。 但是也握住了他的命脉。 一想到这些黄金迟早都要归那人所用。 刘天赐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 那人给他承诺过。 将来事成,他就是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 刘天赐忍不住说出了声。 到时候自己都是第一功臣了,要钱还能没有吗? 想到这里刘天赐又有些释然。 总之,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 他又眯起眼睛,哼起了小曲儿。 “老爷,老爷——” 门外有人轻声又急切地唤他。 刘天赐睁开眼。 唉,美梦结束了。 这里虽美,可惜,总有俗务缠身。 刘天赐慢吞吞走出箱子,套上鞋。 出来关好暗门,这才清了清嗓子问;“什么事?” “老爷,不好了,好像是钱老爷那边出事了!” 钱来! 刘天赐心里警铃大作。 钱来可说是他的第一狗腿子。 若钱来出事,难免会连累自己。 他定了定神,强自镇静。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老爷,钱老爷的店起火了!” 刘天赐放下心来。 不就是着个火吗?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明日再说!” 刘天赐不耐烦道。 “老爷,是,是这事透着古怪!” 外面报信儿的人显然十分着急。 “钱老爷的客栈和饭庄子都烧了,可,可它旁边的铺子愣是没事儿!” 刘天赐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可有查出起火原因?” “回老爷,不曾查明原因。 现如今,钱老爷手底下的伙计烧死了不少。 钱老爷,钱老爷生死未卜!” “混账!” 刘天赐呼啦一声拉开了门。 “还不着人去找钱来,还在这里耽误时辰! 找不到刘天赐,你也不用回来了!” 那人愣了半晌,这才转身跑了。 “蠢货!” 刘天赐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钱来若真死了倒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自己的事他知道得太多。 留着终究也是个隐患。 赶走了手下人。 刘天赐又进了他的黄金小窝。 想到钱家失了火,刘天赐突然哈哈大笑。 “哎呀,还是金子好啊! 真金不怕火炼,哈哈哈哈!” 他现在心情更好了。 走到一张黄金包金的书桌前面,刘天赐提笔准备写点儿什么。 可他胸中实在没有文墨。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抄写手边的一本佛经。 一本佛经,他已经抄了上百本了。 连墨都是黄金碾碎了做成的黄金墨。 刘天赐只觉得今日写起字来十分顺手。 不知不觉已经抄了大半本。 他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 不禁失笑。 书中自有黄金屋,哈哈,还真是有道理。 他这佛经中就真有黄金屋! “老爷,老爷——” 外面又是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刘天赐从自己的得意中清醒过来。 快步走出去,叱那人道:“怎么又回来了? 钱来找到啦?” 那人吓得膝盖一软跪下了。 “老,老爷,不是钱老爷的事。 是,是矿上出事了!” 刘天赐这下彻底没了刚才的闲适心情。 他朝那人踹了一脚。 “狗奴才,还不快说!” “老爷,矿,矿上也起火啦。 还,还进去好多人。 咱们的人都死了。 只有一个偷跑了回来,就是他来报信儿的。” 刘天赐听得膝盖发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 “来的人呢? 他,他在哪儿找到的你?” 那人明白刘天赐的意思,赶紧道:“老爷,那人已经死了。” 刘天赐这才稍松了一口气。 “死了好,死了好——” “老爷,下一步怎么办?” 刘天赐沉吟了半日,方道:“莫着急,莫着急!” 这话虽是说给那人听的,但更像安慰自己的。 “你去叫信义帮的李广发来见我,要快!” 那人答应着去了。 李广发来得很快。 “李老弟,你筹备河伯娶亲的事辛苦了!” 刘天赐笑着拍了拍李广发的肩膀。 这是刘天赐第一次对自己称兄道弟,李广发受宠若惊。 “刘大人,小的能为大人奔走那是小的的荣幸!” 刘天赐满意地点点头。 “李老弟,你是个识时务的。 贵人那里,我自然会为你多多美言。” 李广发笑得身子弯成了一只大虾米。 “小的谢大人提携!” 刘天赐道:“眼下有件事要你办好!” “大人请吩咐!” “小女,她,你给我带走看起来。” 李广发吃了一惊。 “大,大人,小的不敢冒犯小姐!” 刘天赐道:“你按我说的做,大胆去做! 不过,人你要给我看好,若是跑了人,别怪我翻脸无情!” 李广发看看刘天赐的脸。 这人平日里都是笑面虎一般,今日难得如此严肃。 吓得他没敢再说话。 刘天赐将锁着刘招儿的钥匙给了李广发。 李广发将刘招儿带走了。 刘招儿的眼睛被蒙着。 但是她知道自己正在被带离这个院子。 她认真辨别着周遭的声音。 直到感觉自己进了一辆马车。 刘招儿才开了口。 “你是信义帮的大当家吧?” 李广发虽是黑帮首领。 但眼前的毕竟是刘天赐的女儿,他并不敢怠慢。 于是道:“小的不才,正是信义帮的李广发。” “哼!” 刘招儿冷哼一声。 “李广发? 亏你还敢起名叫信义帮。 你帮刘天赐做事就是助纣为虐!” 李广发震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这都什么事儿? 先是刘大人叫他绑走自己的亲闺女。 现在亲闺女又说自己帮她爹就是助纣为虐。 李广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这父女俩不是在玩儿他吧? 他帮着操办河伯娶亲的事有什么不对? 河伯娶了亲,不就不发大水了吗? 刘招儿听他半天没说话。 又道:“你心里一定很纳闷儿,为什么我们亲父女却像仇人一般。 哼,别说你们,就连他身边的人都被他骗了。 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李广发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这些话他一句也不想听。 但是对刘天赐的女儿用强,他也不敢。 说到底,人家是亲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是今日闹翻了,回头还是亲父女。 第444章 刘招儿脱困 刘招儿见李广发不说话。 还是不想就此放弃。 接着说道:“刘天赐是不是说要给你请功?” 李广发心里一动。 忙问:“你,你怎么知道?” “哼!” 刘招儿冷哼一声。 “我怎么知道?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他是我亲爹,我自然知道。 你以为刘天赐给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以为他真会为你请功? 你别做梦了! 他最会的就是卸磨杀驴!” 刘招儿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盘算着李广发此时的心理。 过了半晌,李广发才道:“刘小姐,你说你的。 你就是说破天,我今日也不敢放你回去!” 刘招儿嗤嗤一笑。 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听起来十分瘆人。 李广发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你死就算了,你还要连累你信义帮的兄弟全都去死。 你还自称自己是大英雄。 真是可笑!” 李广发咬了咬牙,忍着没开口。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些活动了。 你们刘家内讧,不要牵涉我好吧? 刘招儿感觉自己不给他下猛药不行了。 于是道:“你知道刘天赐开金矿吧?” 李广发身子一震。 金矿的事他自然知道。 只不过他只是个打外围的。 金子边儿他也没沾过。 刘招儿见他又是半天没说话。 道:“我是她的亲生女儿,他却让你叫我看管起来。 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说实话,这个问题李广发也想了很久。 但他实在想不通。 刘招儿继续道:“那是因为他私开金矿的事已经败露。 他怕我出来指证他,所以才急着让你把我带走。” “我不信!” 李广发终于开口了。 他虽然只是个跟在后面混的混混头子。 但很多内幕消息他都知道。 据说这金矿外面有一重什么迷阵,外人根本进不去。 刘天赐给他要走的监工打手也都是被刘天赐安排专门的人带进去的。 刘招儿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 不过,等你看到事实,那就为时已晚了!” 她这里正说着话,突然见远远一个黑影飞奔而来。 来到近前,那人直接挡在了马车前面。 “妈的,找死啊!” 李广发今日亲自赶车。 见有人直接挡在车前,挥着鞭子骂了一句。 那人非但没让开,反而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李广发的腿。 “老大,可找到你了!” 原来是李广发的一个手下。 “你娘的,出什么事了,差点儿惊了老子的马!” 那人往马车车厢方向看了看。 李广发扯了他一下,两人走远了一些说话。 “老大,元宝山出事了!” “当真?” 李广发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刘小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那人急切道:“是啊大哥,咱们的人偷跑回来一个。 据说,据说已经死在县衙了!” 死在县衙? 难道是刘天赐杀人灭口? 不对呀! 若刘天赐要对自己的人杀人灭口,为何又将自己的亲闺女交给自己? 不对,不对! 他要好好想想。 “老大,马车里是——” 那人见马车里似有人声呜呜挣扎,于是问道。 李广发此时心乱如麻。 不耐烦道:“是刘天赐的闺女!” 那人大惊。 “老大,不好! 这时候我们若将刘家小姐带走,到时候刘天赐发难,咱们就百口莫辩了! 为今之计,咱们还是自保为上!” 李广发扭头看了看马车,眼睛一迷。 恶狠狠道:“那正好,咱们就用刘小姐作人质。 看那个刘天赐敢拿我们如何!” 那人劝道:“老大,贼不与官斗。 况且咱们并没有他什么证据。 依小的看,大哥还是带着兄弟们赶紧收拾细软出去躲躲吧! 等风声过了,咱们再回来不迟!” 李广发想了想,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唉,他娘的! 老子一辈子坏事做尽,最后还是被官耍了! 罢了! 老子也结一次善缘吧!” 说罢,走过去将刘招儿从马车里拖出来。 将她手上脚上的绳子割断了。 “刘小姐,你自由了!” 刘招儿没想到李广发竟会真的放了自己。 问道:“你真的就这么放了我?” 李广发沉吟片刻,道:“刘小姐,他日若我信义帮有大难。 还希望小姐有搭救一二。 他们,他们也不都是坏人! 也有父母妻儿。” 说罢,不等刘招儿回答,跟那人赶上马车飞速离开了。 刘招儿隐在暗处想了很久。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 现在她根本不是刘天赐的对手。 但是她一定要将刘天赐治罪。 这样她才能将娘救出来。 才能将刘天赐这种道貌岸然的赃官绳之以法。 她想了半天,突然想起那天来衙门找人的那家人。 他们在好运客栈,不知现在如何了。 虽然他们看起来就是扑通的一家人。 但是不知为何,刘招儿就是觉得他们跟她见过的过路人都不一样。 尤其是那小姑娘。 她的一双眼睛十分机敏,有着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洞察力似的。 刘招儿决定去这家人,也许他们就是自己的希望。 然而,还没有走到好运客栈,她就愣住了。 月光暗淡。 但她还是看清楚了,好运客栈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衙门的人还没有完全撤走。 刘招儿心里擂鼓一般。 完了,那家人不知情况如何了。 害怕被人认出来。 刘招儿将外面的衣服脱下来包在头上。 她还能去哪儿呢? 其实她可以去找周娴。 她跟周娴算得上是手帕交。 这次,刘天赐公报私仇准备让周娴去给河伯当新娘子, 也是刘招儿透露给周娴的。 不知周家如今如何了。 虽然周娴了解自己的为人。 但是,刘天赐毕竟是自己的爹。 如今,自己又怎好意思寻求人家的帮助? 看看天色也快亮了。 刘招儿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街上这么走下去。 五仙镇上认识她的人很多。 如果被发现,说不定会有麻烦。 咬了咬牙,她决定还是应着头皮去周家。 后半夜,林氏感觉刘天赐应该已经睡熟了。 于是便悄悄带了吃的来看刘招儿。 她一开门,吓得手里的食盒差点儿掉地上。 第445章 他要做人上人 只见房间里刘天赐坐得端端正正,哪里有招儿的影子。 “夫人,进来吧! 为夫等你很久了!” 刘天赐看着惊慌失措的林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氏壮了壮胆子,问道:“刘天赐,招儿呢?” 刘天赐淡淡道:“想见招儿是吧?我不怕坦白告诉你。 接下来几天你最好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去做。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李广发那群人会做出什么事。” 林氏一惊。 颤抖着手指着刘天赐。 “刘天赐,你,你不是人。 居然把亲闺女送到土匪窝子去!” 刘天赐淡淡一笑。 “夫人别这么激动。 不这么做,夫人又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林氏擦了擦脸上的泪,道:“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刘天赐站起来,走到林氏身边。 “夫人,这才对嘛! 你可别忘了,老爷我在外面可是一贫如洗的好官,清官,廉官。 麻烦夫人好好陪我演戏!” 林氏气得嘴唇都快咬破了。 “刘天赐,你,你真不要脸!” 刘天赐呵呵一笑。 “夫人,我早就不要脸了。 这你是知道的。 自从我同意你爹入赘你们林家那天起,我的脸就丢尽了!” 林氏恨不得甩给他一巴掌! 什么叫无耻? 这就是无耻,赤裸裸的无耻! “夫人,我知道你恨不得吃我的肉。 不过,你不能! 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再也见不到招儿了!” 林氏怒瞪着刘天赐。 “好,我会配合你演好。 你最好言而有信。 否则——” 刘天赐上前两步一下子掐住了林氏的脖子。 “否则什么? 将我的事抖搂出去? 哼! 就凭你? 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留着你给我装门面,我早就送你去见你爹了!” 说罢,刘天赐狠狠一甩。 林氏被甩出去老远。 她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 “刘天赐,你最好说话算话。 否则,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天赐哈哈大笑。 “鬼? 鬼在哪儿? 实话告诉你,老爷我背后有人。 将来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到那时候—— 鬼? 哼,你以为我会怕什么鬼?” 林氏呆呆地看着他。 这人不但禽兽不如,这人还是个疯子! 一个禽兽不如的疯子! ———— 刘招儿敲响周家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对刘招儿的到来,周家人显然都很意外。 她衣裙不整,鬓发散乱。 露出的手臂上显然有鞭子抽打的痕迹。 周家人都吃了一惊。 周夫人眼中的关切转瞬即逝。 现在,她无法平静面对刘家任何人! 周文斌甚至都想将刘招儿赶出去。 只有周娴知道她家的真实情况。 上来一把拉住刘招儿,关切地问道:“他又打你?” 刘招儿点点头。 周娴叹了一口气。 “招儿,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你还是少招惹他!” 刘招儿眼眶一热。 “娴妹妹,你,你不怨我?” 周娴一边让小丫鬟去取外伤的药。 一边道:“招儿姐姐,我,我不恨你! 说到底,咱们都是被同一个人害的。” 刘招儿突然握住周娴的手,激动道:“娴妹妹,你用怕。 现在外面出了大事,恐怕河伯娶亲今年是不成了!” 周夫人听见这话,赶紧问道:“刘小姐,你,你说什么?” 刘招儿见周夫人终于肯跟自己说话。 站起来对着周夫人跪了下去。 “周婶子,都是我爹,不,都是那个刘天赐作孽! 我,我给您磕头认错! 让您和周老爷受惊了。” 周夫人看着对着自己磕头的刘招儿,有些慌神。 说实话,她心里当然也埋怨刘招儿。 可她也知道自家闺女跟刘招儿是好姐妹。 娴儿向来有分寸。 她能跟这刘小姐相交,想来她跟她那个爹不一样。 于是赶紧让周娴将刘招儿扶起来。 周文斌也走了过来。 “刘小姐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刘招儿刚要说,小丫头拿着药进来了。 周娴看看刘招儿身上的伤和她的衣裳。 对周文斌和周夫人道:“爹,娘,你们先回避一下。 等我给招儿姐姐上了药,换了衣服再说。” 周夫人赶紧道:“是,是,咱们糊涂了。 娴儿,你给刘小姐换药。 我去厨房吩咐一声,做些吃的端过来。” 刘招儿赶紧谢过他们。 “婶子,周老爷,谢谢你们。 稍后我换了衣服,再与你们细说。” 周文斌和夫人出去了。 周娴和小丫鬟给刘招儿换了药。 又找了一身合身的衣服给她换上。 刘招儿身量高些。 只能换上周家一个丫鬟的衣裳。 周娴道:“招儿姐姐,今天只能委屈你穿丫头的衣裳。 你莫见怪。” 刘招儿苦笑一声:“娴妹妹,你们愿意收留我,我很感激。 怎么也扯不到怪不怪上。 要怪,也该是妹妹怪我!” 周娴道:“招儿姐姐,我真不怪你。 你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她俩这里说话,周夫人在门外道:“娴儿,刘小姐好了吗?” 刘招儿赶紧道:“娴妹妹,快让你爹娘进来吧。 眼看天就要亮了,咱们说正事。” 周文斌和周夫人被请了进来。 周夫人身后跟着两个两个小丫鬟。 小丫鬟手里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几样吃的。 “刘小姐,你若不介意就边说边吃吧!” 刘招儿自从被刘天赐关起来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这时候也确实饿了。 于是便点了点头。 周文斌迫不及待问道:“刘小姐,你说今年的河伯娶亲办不成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刘招儿直接道:“刘天赐的金矿被人端了!” 啊? 这,这…… 周文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真的很想哈哈大笑,连声叫好。 但眼前的刘招儿毕竟是刘天赐的亲闺女。 人家亲爹“好事败露”,自己似乎不该这么幸灾乐祸。 可,可他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嘴角啊! 努力压了压嘴角。 “刘小姐,这,这可属实?” 刘招儿点点头:“千真万确! 还有,钱来的铺子全都被烧了!” 周夫人道:“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周娴担心道:“那—— 他打你难道是怀疑你?” 第446章 错了,错了,全错了 刘招儿道:“也不全是。 他将我绑起来,打我,是因为我今天白天偷偷给住在好运客栈的客人通风报信。” 住在好运客栈的客人? 周文斌心里一动。 “可是白天在衙门口找人的那家人?” 刘招儿点点头。 “周老爷也知道他们家丢了人?” 周文斌: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他们丢的人在哪儿! 周娴看看爹娘,终于说道:“爹,娘,咱们也别瞒着招儿姐姐了。 依招儿姐姐所说,咱们也不用准备了!” 刘招儿不知她这话的意思。 只说道:“婶子,周老爷,让你们受惊了。 这次,我一定会作证将刘天赐绳之以法。 娴妹妹,就不用再去做什么河伯的新娘子了!” 周夫人一惊:“可,可他毕竟是你亲爹呀!” 刘招儿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不是我爹,他简直禽兽不如! 有他在一天,我跟我娘就一天没有自由!” “招儿姐姐!” 周娴揽住了刘招儿的肩膀。 “招儿姐姐,实话告诉你。 我们府中有一个人,可能能帮你!” “娴儿!” 周文斌喝住了周娴。 他不想冒险。 刘天赐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文斌心里清楚。 就是有人捣了他的金矿,若没有什么证据,又能奈他如何? 等这事儿风波一过,刘天赐照样是五良县的土皇帝。 更何况,他对外的形象一向廉洁清明。 没有证据,上头说不定会怪罪他们冤枉朝廷命官。 到那时候才真是被刘天赐抓个正着。 刘招儿本就是个聪明的。 又怎么会猜不到周文斌心中的顾虑。 于是道:“周老爷,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我来举报刘天赐。 我是他的亲闺女,难道我会诬告自己的亲爹不成?” 周娴道:“爹,招儿姐姐已经这样了,您就别再怀疑她了!” 周夫人也有些相信刘招儿的话。 道:“是啊老爷,咱们现在应该尽量支持刘小姐。 她一个姑娘家尚且如此,咱们周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吗?” 周文斌长叹一声。 “罢了! 咱们周家就舍命陪君子了!” 说罢,转身出去叫管家将梁双双带进来。 梁双双也是一夜未曾合眼。 她现在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而是一直盘算着该怎么把消息送给郡主他们。 管家一来叫梁双双,她就急切地问道:“管家,是不是客栈那边又有消息了?” 管家也感觉到这一晚发生的事不简单,但他不敢多说什么。 只说了一句:“姑娘别问了,老爷让我带你见个人。” 梁双双一颗心狂跳。 不知道到底什么人来了周家。 到了前面的大厅,却看见一个眼生的姑娘。 刘招儿见周家管家带进来一个姑娘,姑娘还被绑着双手。 吃惊地问周娴。 “娴妹妹,这是怎么说?” 周娴看了看自家爹娘。 知道他们是默许了。 于是便走过去将梁双双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将她带到刘招儿跟前。 “招儿姐姐,你看看她,觉得眼熟吗?” 此时两人离得近了,刘招儿这才惊觉这姑娘跟周娴长得真像。 周娴道:“招儿姐姐,不瞒你说。 这位姑娘是——” 周娴突然觉得难以开口。 咬了下嘴唇,道:“是我爹找来顶替我去嫁给河伯的。” 刘招儿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周娴说得隐晦,其实刘招儿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这姑娘刚才还没绑着双手。 什么找来,分明就是“抢来”的。 见刘招儿没说话,周娴对梁双双道;“这位姑娘,她是咱们县令大人的千金刘招儿。” 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过梁双双的名字。 于是问她:“不知姑娘的闺名是?” 梁双双道:“我叫梁双双,是从浙州城来的。” 周文斌一听她姓周,又是从浙州城来的。 心里咯噔一声。 忙问:“姑娘可知道浙州城的梁家?” 梁双双道:“不瞒周老爷,梁奋是我爹,梁谨是我三叔叔。” 周文斌一拍大腿:“哎呀! 梁姑娘,你,你为何不早说?” 梁双双:你们也没问啊? 周文斌赶紧又对周夫人等几人道:“唉,错了错了,全错了。 这位是梁家的小姐。” 周文斌并不知道梁奋的名字。 但梁谨的名字在他们南边这一代的商贾人家里可算是如雷贯耳。 他以一己之力成为郡主的合作伙伴,还跟太子有来往。 这简直是商人们的楷模。 周娴也赶紧给梁双双施了一礼,道:“梁小姐,实在对不住你。” 周夫人也赶紧上来道:“梁小姐,真是庆幸我们周家还没犯下大错。 你,大人大量——” 不等她说完,梁双双就道:“周家老爷太太,周小姐。 现在这事暂且不提,我只想赶紧见到我家主子。” 周文斌此时再听她说找自己主子,便琢磨出不同的意思来。 梁家在浙州也算大户,谁又能让梁家小姐甘做下人呢? 梁谨与京城贵人颇有往来。 莫非是—— 周文斌不敢往下想。 周夫人见自家老爷脸色突变,也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两人心里都非常慌乱。 只有刘招儿,她并不知道这个梁家有多厉害。 于是问梁双双:“梁小姐,你说的主子可是一位夫人带着一位公子,一位小姐?” 梁双双点点头,一把抓住刘招儿的手。 “你,你见过我们主子?” 刘招儿点点头。 “昨天我跟着他们,偷偷给他们送了消息。 我本要提醒他们好运客栈是黑店,有危险。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换客栈。” 周文斌道:“唉,可惜钱来的客栈和饭庄都烧毁了. 不知你主子他们——” 梁双双着急道:“周老爷,你带我去看看! 主子们一定也在找我!” 刘招儿道:“梁姑娘,你先别着急。 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因为现在有了新情况。” 梁双双突然醒悟过来。 她不是县令的女儿吗? 按照她听到的消息,这个县令是个坏的。 他的闺女怎么跑这儿来了? 而且她还给郡主送消息? 周娴见梁双双突然盯着刘招儿不说话了。 于是上前道:“梁姑娘,招儿姐姐不是外人。 她,她跟她爹不是一路人。” 第447章 两张皮的人 梁双双这才放下一颗心。 问道:“刘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刘招儿便将刘天赐金矿被端了一事说了。 梁双双心里一动。 转而面露喜色:“一定是主子! 你们相信我,一定是主子。 咱们都有救了!” 梁双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信心。 五良县县官参与私采金矿,这种事也只有她家主子能管。 周文斌听得有些茫然。 “梁小姐,你,你家主子住在钱来的客栈了。 那,那客栈可是都被烧了呀!” 梁双双一双眼亮晶晶的。 “周老爷,你相信我。 主子一定没事儿,金矿被端也一定是我家主子干的。” 周娴问周文斌:“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文斌将管家叫来,吩咐他出去继续打探消息。 此时是夏季,天亮得很快。 周夫人道:“这会儿天都亮了,大家也都是一夜没睡。 不如趁着管家出去打探消息,大家都小憩片刻。 我去叫厨房做点儿吃的备着。” 周娴看看梁双双,见她十分狼狈。 也赞成娘得意思。 便道:“我看就这样吧梁小姐。 我带你去洗漱一下,再换身衣裳。” 梁双双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下摆有些地方已经撕破了。 鞋子更是沾满了泥土。 想来自己的头发应该也十分散乱。 依郡主的性格,郡主若是见了自己这般模样一定自责。 于是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周小姐了。” 于是,周娴带着梁双双和刘招儿回了自己房间。 所幸,周娴和梁双双身量相仿,找一套合适的衣裙并不难。 周娴又知道了梁双双是浙州城周家的小姐。 便知她是见过好东西的。 于是便特意挑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给她换上。 又让丫鬟帮着梳了头发,将自己的首饰给她戴上。 梁双双笑着拒绝了。 “周小姐,我家主子不喜张扬。 就拿你平时的衣服给我穿吧,首饰也不用了。” 刘招儿也道:“娴妹妹,就听梁小姐的吧。 她家主人我见过的,打扮十分低调,想来就是为了不惹人注目。” 周娴这才又找出自己家常的衣裳给梁双双换了。 首饰也都收了起来。 给梁双双收拾停当,周娴提议让梁双双去自己榻上躺着休息会儿。 梁双双哪里睡得着。 便道:“我哪里睡得着! 姐姐们若是不累,咱们说说话也好。” 她们三个年纪本就接近,说了会儿外面的事便都转到了自家身上。 三个人序起年龄,刘招儿十五岁,年龄最大。 周娴十四,梁双双十二。 “招儿姐姐,娴姐姐!” 梁双双站起来给两人行了个礼,甜甜叫了声姐姐。 刘招儿和周娴都赶紧站起来还了礼。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刘招儿和周娴见梁双双一双眼睛时时盯着门口。 知她担心外面的事。 于是都解劝道:“双双妹妹,按照你说,你家主子是个有本事的。 你莫要着急,想来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她二人说得没错。 不过半个多时辰,周家的管家已经急匆匆回来了。 “老爷,老爷。外面出大事了!” 管家一边走,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周文斌道:“管家,你先喝口水歇歇。” 转身交代周夫人“夫人,你亲自去,让娴儿带两位姑娘过来。” 周文斌决定了,从现在起,周家该怎么做他一切都听那两位姑娘的。 一个是刘天赐的闺女,一个说不定就是伺候贵人的。 哪个都比他有权力说话。 周娴几人来得很快。 几人坐定后,周文斌才让管家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管家也是个有眼色的。 直接对着刘招儿和梁双双道:“两位姑娘,县衙门口出事了。 小的刚才去看的时候见一班衙役押着钱来跪在县衙门口。 说是要审钱来。 还说,要让镇上的百姓都去听审。 说要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钱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黑店的老板吗?” 梁双双问。 刘招儿点点头。 “哼,他可是跟刘天赐穿一条裤子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刘天赐事情败露,一定是想让钱来一个人背锅!” 正在此时,他们忽听得外面一阵铜锣响。 很快便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一个小厮急忙忙跑进来。 “老爷,老爷! 外面县衙的人打锣叫大家都出去看审案子呢!” 屋内的几人对望了一眼。 梁双双道:“招儿姐姐猜测应该没错。 如果这样,咱们千万不能让刘天赐得逞。 刘招儿点点头。 “说得对,我一定要出去指证他!” 周娴道:“招儿姐姐,你这样出去怕是不妥。 你爹一定也安排了人手防着你。 不如这样,姐姐反正穿着我家丫鬟的衣裳。 妹妹就斗胆让姐姐扮作周家的丫鬟。 咱们同去,见机行事,如何?” 周文斌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自家姑娘跟县令之女和梁家的小姐站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输她们。 她们都是有勇有谋的好姑娘。 刘招儿和梁双双都觉得周娴考虑周全。 于是周娴又给刘招儿稍做了打扮,务必让人不能一眼认出她。 打扮好后,几人又吃了些东西。 这才从周家出来,往县衙那边去。 此时很多人家都还没吃早饭。 很多人手里端着饭碗,拿着窝窝头往县衙那边跑。 五良县县衙多久没有这么公开审过案子了。 百姓们都赶紧来看热闹。 人群中,赵大派出来的暗卫也在。 看看衙门要开门,暗卫赶紧回去通知了赵大。 随后,赵瞻和安安,流萤等人也都到了衙门口。 他们到的时候刘天赐刚走到衙门大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官袍。 行走间甚至能看见他里面穿的裤子膝盖上有个补丁。 鞋子也是磨得几乎都快透底了。 若不是事先听了关于刘天赐很多话。 梁双双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廉洁的好官。 然而此时,梁双双只觉得这人十分难对付。 原来,坏人也可以经营出这样一张好面孔。 她见自己后娘那种不加掩饰的坏人面孔见多了。 这种两张皮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心里不禁后怕。 若不是她家郡主恰巧经过此地,这种官不知道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 梁双双正在胡思乱想。 忽觉得背后有人拍了一下自己。 第448章 你不能记恨爹 梁双双回头一看。 原来是赵大正笑着看着自己。 “赵叔叔——” 梁双双惊喜地喊道。 赵大赶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梁双双赶紧掩住了嘴。 好在旁边的周家人和刘招儿都紧张地看着衙门口。 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郡主呢?” 梁双双用口型无声地问。 赵大指了指一个方向。 梁双双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见郡主和太子正笑眯眯地看过来。 “我有事要跟主子汇报!” 梁双双伸过头,小声跟赵大说。 梁双双心里急呀! 郡主和太子可不能被这个刘天赐骗了呀! 赵大正要说主子一切都有计划。 便听见衙门口的刘天赐说话了。 周娴拉了拉梁双双。 “双双妹妹,快,听听刘天赐说什么。” 梁双双只好转过头去认真听刘天赐说话。 衙门口台阶上的刘天赐开了口。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大事。 昨日夜里,县衙接到线报。 这个钱来——” 他指了指被押在一旁,跪在地上的钱来。 继续道:“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好运客栈的老板,他竟然私采金矿。 不但如此,他还草菅人命. 害死了很多被他拉去采矿的工人!” 啊! 人群中开始嗡嗡地讨论起来。 有人高呼道:“刘大人,想来咱们这里失踪那些人都是被拉到山里开矿了吧?” 接着就有很多女人哭喊。 “这个天杀的,你还我儿子!” “你还我相公!” …… “大人,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更多人开始义愤填膺。 “让他偿命!” “让他把金子交出来赔偿我们!” …… 甚至有人开始往前挤,想要去打钱来。 门口的衙役赶紧拦住了。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感觉这个钱来十分奇怪。 他明明也只是个打下手的,为何此时一声不吭。 赵大躲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大人,我们要这个钱来亲自给我们磕头道歉!” “磕头道歉!” “磕头道歉!” …… 更多人开始高声附和。 刘天赐给其中一个衙役使了眼色。 那衙役踢了地上的钱来一脚。 这时候钱来才正面面对看热闹的百姓。 他一转过来,众人都忍不住惊叫一声。 站在前面的百姓甚至都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赵瞻个子高,安安视力耳力都远超常人。 两人都看清了钱来的样子。 原来那钱来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 此时,一张脸血淋淋的。 虽然脸上不再往下滴血,但是可以想见他的脸一定受过重伤。 不知是被外伤伤了,还是被大火烧了。 钱来一双眼睛也已经无法张开。 他四肢被绑,动弹不得。 此时正面一众百姓。 他的头抖动了一下。 似是听到了人们的叫骂声。 钱来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呜哩哇啦叫了起来。 前面的人看清楚了,他的舌头已经没了。 刘天赐双手抱拳,道:“诸位乡亲,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 钱来在大火中受了重伤,恐怕不能亲自给大家道歉了。” 人群中的刘招儿听了这话,不禁冷笑。 刘天赐啊,刘天赐,你真是好狠的心。 不过,你也真是好周全的算计。 你以为有了一个不能说话的钱来顶罪,你就没事了吗? 刘招儿正想走上去指证刘天赐,忽听见人群中有人喊。 “不道歉也行,赔钱!” 刘招儿停下了步子。 心想,这人真是打到了刘天赐的七寸。 给他要钱,那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很快,人群中很多人开始附和。 “就是,他不是开金矿吗? 害死那么多人,赔钱!” “赔钱!” …… 刘天赐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抱了抱拳,道:“诸位,是我对不住你们。 现在,衙门还没找到钱来的金子藏在哪儿。 日后找到了,本官一定一一给大家赔偿!” “不行! 就要现在赔偿!” 又有人喊道。 这次是赵瞻手下的一个暗卫喊的。 “现在赔偿!” “现在就赔偿!” 台上的刘天赐依然没慌。 他往门后招了招手。 刘招儿看见了自己的娘。 林氏低着头走了出来。 刘天赐握住了林氏的手。 “各位乡亲,是我刘天赐管辖不严。 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我跟夫人在这里给你们下跪磕头了!” 说着,便拉着林氏一起跪下了。 县官大人拉着夫人给一群百姓磕头? 真是见所未见! 一众百姓,刚才还在闹哄哄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衙门口静得落针可闻。 刘招儿看着前面跪着的娘。 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这个刘天赐用什么办法胁迫了娘跟他这么演戏。 他一定又打娘了。 她不能再忍了。 “刘天赐,你别再演戏了!” 刘招儿高声喊道。 此时非常安静,她一嗓子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人们不约而同朝声音的方向看来。 立马有人认出了她。 “是刘小姐!” “是刘大人的闺女!” 一众百姓呆呆地看着刘招儿。 又看看前面跪着的刘天赐夫妇。 不知这一家人怎么回事。 看刘招儿要往前走,人们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道。 周娴还想拉住刘招儿。 但她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 梁双双也顾不得了。 趁着周家人都在看刘招儿,她快步挤到了安安等人的身边。 “双双,你没事吧?” 安安忙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 双双道:“小姐,奴婢的事一会儿再细说。 求求小姐一定要保住这位刘小姐。 她才是关键人物。” 赵瞻给赵大使了个眼色。 几个暗卫得令开始往前挤。 赵大引着赵瞻和安安等人也一起跟着到了前面。 “刘天赐,你少在这里演戏了。 说什么钱来私采金矿,你才是幕后主使吧!” 刘招儿一边走,一边说。 她的话简直如石破天惊。 旁边的人听了简直要惊掉下巴。 县令才是私采金矿的人? 刘天赐不慌不忙站了起来。 对着下面的百姓道:“诸位,这是小女。 因我不同意她跟一个小子的婚事, 这才胡言乱语,想要给自己的亲爹泼脏水。” 说罢,牵着林氏的手对刘招儿喊话。 “招儿,我跟你娘都是为了你好。 那小子贪污公款被我下了大狱,你也不能就这么记恨爹呀!” 第449章 这不是你的家务事 刘天赐扭头看了一眼林氏。 他不禁暗暗得意。 将这两个贱人分开真是最对的选择。 本想以臭丫头要挟林氏跟自己演戏。 现在也好,林氏在自己手里。 想来那臭丫头也不会不顾她娘的死活。 “娘,你说话呀! 他是不是又打你,逼你这么做的?” 林氏看着眼前的刘招儿,只是落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好! 她的招儿没事。 大家本是来看审案的,想不到这会儿突然演变成家庭纠纷了。 而且,听起来这很劲爆啊! 亲爹不同意闺女的婚事。 然后亲闺女就诬告亲爹? 还是说,私采金矿本就是县令大人?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刘天赐道:“诸位,大家也都看到了。 本官一向勤俭。 到任八年有余,朝廷嘱托从不敢忘。 况且,私采金矿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本官是朝廷命官,对此再清楚不过。 又怎会明知故犯?” 刘天赐说得有道理。 大家开始纷纷点头。 人家刘大人官袍都是旧的,裤子都打补丁。 难道人家有金矿就不知道享受? 谁愿意过得这么寒酸? 人群中开始有人感叹。 “唉,要不人家都说女生外向。 这女子啊,一有了心上人那可就真是外人喽!” “可不是咋的。 十里铺那边还有女子因为父母不同意婚事杀了全家的呢!” “哎呀,真是最毒妇人心!” …… 刘招儿听着周围的议论。 看看刘天赐有些得意的脸。 不禁大声道:“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才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好了!” 刘天赐沉声喊道。 “别再这里丢人了。 一个姑娘家,为了个爷们儿就这么害自己亲爹。 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你们——” 他指了指旁边两个衙役。 “去把小姐带过来! 让她好好在家反省反省! 看看爹娘是不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考虑!” “娘,娘,您说句话呀!” 刘招儿眼见着两个衙役下来拿自己,哭着喊林氏。 林氏轻轻摇了摇头。 刘天赐这个人,她害怕。 她们母女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招儿乖乖的,她可以求刘天赐放招儿一条生路。 若是不然,这个畜生会彻底毁了招儿。 她不能,不能拿闺女的命冒险。 她自私。 她对不起这里的百姓。 可她也是个当娘的呀! 两个衙役的手几乎快要碰到了刘招儿。 后面的周家人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人,你们带不走!” 突然,两个男人上来拦住了两个衙役。 刘天赐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挺好, 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要坏他的计划。 厉声呵斥道:“何人如此大胆! 本官的家务事你们也要管吗?” 赵瞻施施然走上前,道:“刘天赐是吧? 恐怕现在这已经不是你的家务事了!” 刘天赐这才发现赵瞻几人。 他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说钱来已经将这些人处理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哼,幸亏他谨慎。 将钱来先处理了。 否则恐怕另有一桩麻烦。 刘天赐压下心里的各种念头。 对赵瞻等人笑笑。 “哦! 是昨日找人的几位吧? 可找到人了?” 赵瞻道:“托刘大人的福,人都已经找到了。” “随喜!” 他往身后喊了一声。 随喜带着张铁柱往前走了几步。 赵大面对着一众百姓,道:“诸位,我这位兄弟昨日被人掳走。 就是从金矿那边死里逃生出来的。” 啊! 众人又是吃了一惊。 瞬间,很多百姓开始往这边挤。 “小兄弟,你有没有看见我相公?” “小伙子,你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 人们激动地喊着。 企图得到一点亲人的消息。 “铁柱,你是铁柱?”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张铁柱循声望去。 见是一个驼背的白发老头儿正瞅着自己。 “爹——” 张铁柱扒开人群走到老头面前。 他双膝跪地,抱着老头儿的腿呜呜大哭。 “爹,是我,是您的儿子铁柱啊!” 老头儿浑浊的眼老泪纵横。 “儿啊,你,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呀!” “爹,儿被抓到山上去淘金。 儿想跑也跑不出来呀!” 铁打的汉子抱着自己的爹嚎啕大哭。 “铁柱大哥,你见过我哥吗?” “他铁柱叔,我相公你见过吗?” …… 一群人一下子围住了张铁柱。 张铁柱站起来,擦了擦眼里的泪。 低声道:“矿上的人都死了! 要不是恩人救我,我,我恐怕也没命出来!” 一个汉子高声道:“铁柱,你说,金矿到底是谁的? 你说了,我们就信!” 张铁柱站直身子,高声道:“乡亲们,我这么多年都被困在元宝山上。 我敢保证,金矿就是狗官的!” 啊! 人群一片哗然! “狗官,你偿命!” “狗官偿命!” 一时间群情激愤。 刘天赐依然没慌。 他指着张铁柱道:“大胆刁民! 你敢污蔑本官!” 张铁柱见识了昨晚那种场面。 他再也不怕了! 于是高声道:“你也敢说污蔑? 难道山上的迷阵不是你设的?” 刘天赐道:“一派胡言,什么迷阵? 本官闻所未闻!” 刘招儿冷笑道:“大家都听到了吧? 连这位大哥也说金矿是他指使人开的。 大家伙儿想一想,难道我会无缘无故冤枉自己的亲爹?” 有人开始点头。 刘天赐走下来,一巴掌扇在刘招儿脸上。 “孽女,你自己偷汉昏了头,你还要冤枉自己亲爹。 你也不怕天打五雷劈!” 刘招儿摸着自己的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刘天赐,你才是给我泼脏水! 你什么嘴脸,外人不知道,难道我会不知道?” “娘,您别再受他胁迫了! 娘,他害死了这么多百姓,您一定要把他的真面目说出来呀!” 刘招儿一边哭,一边冲着林氏喊道。 后面的周娴急得不得了。 “爹,您还等什么? 这时候您就不能站出来帮招儿姐姐一把吗?” 周夫人也看不下去了。 咬咬牙道:“老爷,这趟浑水说不趟咱们也趟了。 你,你就去吧!” 周文斌看看前面站着的赵瞻等人。、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人的身份。 第450章 这把,他赌对了! 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扳倒刘天赐。 “爹,您再犹豫,女儿自己去!” 周娴说着就要往前走。 周文斌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我去!” 他这次真是豁出整个身家了。 刘天赐倒了,他有功。 刘天赐不倒,他周家完蛋! “我可以作证,金矿就是刘天赐的!” 周文斌在人群中举起了手。 人们纷纷朝他看过去。 刘天赐瞅了一眼周文斌。 冷笑一声:“哼,区区一介商贾也敢污蔑本官! 周文斌,你女儿本次选为河伯新娘。 你这分明就是要报复本官!” 周文斌话一出口,自知再不能退缩。 于是道:“河伯新娘? 报复? 是你公报私仇吧? 你私下拉拢我给你的金矿投钱,我自是不敢也不愿趟这趟浑水。 你就故意让我女儿去嫁给河伯。 你说,你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刘天赐不慌不忙,道:“周文斌,河伯娶亲是多少年的传统。 别人家的女儿可以嫁与河伯为妻,为何你的女儿不行?” “哼! 你说的好听。 若你没有私心,为何几次三番派人上门要挟?” 刘天赐道:“我不与你费口舌。 河伯娶亲本就是为了百姓安宁,我问心无愧!” 此时人群中那些有钱人家心里直犯嘀咕。 其实,他们都被威胁过。 可是他们都忍了,不过是破财免灾。 还有的人家为了避祸,匆匆将女儿嫁人了。 此时周文斌站出来指证刘天赐,他们心里也有些活动。 然而更多的,他们是在观望。 安安:你们这么编排河伯他知道吗? 河伯这个人他熟悉。 每日家兢兢业业。 别说到民间娶亲,就是在天上他也是极清心寡欲的一个。 很多仙娥都中意于他,可他难忘当年在民间的妻子。 发誓再不娶妻。 唉,想不到现在这些人居然以他的名义敛财。 想到这里安安高声道:“大人,你们给河伯娶妻,河伯他知道吗?” 刘天赐一愣。 见是寻人那家的小姑娘。 于是道:“小姑娘,你年纪还小,自然是不明白。 这河伯有灵,咱们送了新娘过去,自然就风调雨顺。” 安安弯唇:“大人的意思是河伯保佑百姓了?” 刘天赐自觉好不容易从刚才金矿的话题转开了。 心里不禁有些轻松。 此时听安安这么问,非常自豪答道:“那是自然!” 安安往前跨了一步,道:“既是保佑百姓,又怎舍得让人家闺女与父母生离死别?” “你——” 刘天赐被噎得哑口无言。 半晌方道:“你竟然敢质疑河伯? 若是河伯大怒,洪水滔天,你担得起责任吗?” 安安眼眸犀利,道:“洪水滔天? 五良县有你这样的官才会惹得天怒人怨,洪水滔天吧!” “大胆! 哪里来的毛丫头竟然在本官面前撒野! 给我拿下!” 刘天赐有些恼羞成怒。 指挥着手底下的人就要来拿安安。 “你敢!” 想不到第一个挡在安安面前的竟然是刘招儿。 “你私采金矿,又捏造河伯娶妻的谎言敛财。 草菅人命,你才该被拿下!” “反了,反了!” 刘天赐气得早已忘了自己立下的父母官的人设。 他撸起袖子,迈步下来就要亲自来拿刘招儿。 “今日本官就耍耍官威,好叫你们看看朝廷威仪不可侵犯!” “刘大人,你也知道朝廷威仪!” 一个年轻人轻轻闪身,拦住了刘天赐。 刘天赐见是个眼生的年轻人。 嗤笑一声道:“年轻人,本官劝你还是别随便逞能。 本官虽只是一县之令,但也是食朝廷俸禄的天子之臣!” 那人道:“好一个天子之臣,刘大人没忘就好!”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伸到刘天赐面前。 “刘大人,这个你应该认得吧!” 刘天赐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膝盖有些发软。 “你,你是新上任的知州杨大人?” 那人点点头。 安安见他一只手放在背后捏得死死的。 心里想笑。 这暗十六还算是好样的。 明明自己紧张到不行,表面上还真有官样子。 原来这人只是暗卫中的一个。 这还是赵瞻想出来的办法。 他们这次考察运河路线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不能暴露身份。 好在这里还是浙州地界。 于是便从暗卫中找了一个跟学文年纪相仿的出来冒充杨学文。 至于派遣文书嘛! 那就是安安的事啦! 当赵瞻看着她手里的那张文书时都有些愣怔。 文书他是见过的。 就是亲眼见过,他也分辨不出真假。 “你呀!” 赵瞻虚点她的小鼻子。 亏得我早就抱定了你这个大腿。 不然啊,恐怕这大魏早就易主喽! 安安嘿嘿一笑。 “瞻哥哥放心,我第一眼见你就选定你啦!” 赵瞻:选定? 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过,真好! 安安一开始就选了他! 刘天赐一说面前人竟然是浙州知州,周围所有人都跪下了。 “知州大人! 请知州大人一定要查明此事,给草民们一个交代呀!” 更有一些失去亲人的人家哭哭啼啼。 “大人,大人一定要为我儿报仇啊!” “大人一定要为我夫君报仇啊!” “大人……” …… 一时间,又是群情激愤。 暗十六回头瞅了一眼赵瞻和安安。 早上排练的时间短。 这境况他,他有些应付不来呀! 赵瞻几步上前,道:“诸位,杨大人也是初上任,很多事情需要慢慢调查。 但是请大家相信,杨大人一定会查清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 “杨大人,民女刚才所说,句句属实。 我愿做证人!” 刘招儿跪在了暗十六面前。 “大人,还有草民。 草民五良县商户周文斌,也愿作证!” 周文斌也过来跪下了。 “大人,还有民女周娴,民女也可以作证!” 说罢,周娴拉了拉一旁的梁双双。 “双双妹妹,这些你都知道,你也作证吧!” 梁双双笑笑,握住了周娴的手。 “周姐姐,我家主子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主,主子? 周娴愣了一下。 原来双双的主子就是新上任的知州大人? 幸亏她们周家没犯下大错。 旁边的周文斌更是偷偷擦了把汗。 这把,他应该是赌对了! 刘招儿也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她朝着林氏喊道:“娘,您别犹豫了! 现在新任知州大人来了,咱们有处伸冤了。” 第451章 搜查县衙后宅 林氏终于也走了过来。 人们都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间,整个衙门门前又是一片安静。 林氏跪在暗十六面前。 低声道:“杨大人,民妇告刘天赐。 他私开金矿,又巧立名目用河伯娶亲敛财。 草菅人命,更,更是虐待自己妻女。 请,大人明察!” 林氏声音虽不高。 但带给众人的震惊更大。 刚才还有些人怀疑刘招儿真是因为情郎记恨亲爹。 此时,刘天赐的枕边人亲自出来作证。 由不得大家不信了。 “刘大人,这位是尊夫人吧? 她所说可是事实?” 刘天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大,大人,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听风就是雨,其实就是受人蛊惑!” 安安冷笑一声。 “大人,既然你说自己妻女要么是给你泼脏水,要么是受人蛊惑。 那——大人何不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自证清白!” 人群中很多人跟着喊了起来。 刘天赐一听这话反而镇定了。 他一撩袍子,对着暗十六跪了下去。 “杨大人,本官向来为官低调。 今日这番,本官也只好——” 刘天赐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 “大人请看,这是朝廷给本官的嘉奖令!” 草! 这狗官还有这玩意儿! 看来准备得十分周全啊! 暗十六接过那卷纸。 他看了看。 看不懂! 然后漫不经心地递给了旁边的赵瞻。 “让百姓们都看看!” 赵瞻接过嘉奖令,仔细看了一眼。 就让赵大拿着嘉奖令举起来展示给围观的人。 安安把他往后拉了拉。 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瞻哥哥,怎么样? 是真的吗?” 赵瞻点点头。 “确实是父皇所颁,上面是父皇的手谕。 还有父皇的私章呢! 父皇称赞他为官清廉,造福百姓!” 这…… 安安不禁扶额。 皇上啊皇上,那会儿你的蛊还没解吧! 怎么随随便便给一个小小县令这种嘉奖令? 唉! 要说这个刘天赐,可真是会演戏。 演戏能演到让上峰为他请嘉奖令,也着实是个人才! 嘉奖令又回到了刘天赐手中。 他将嘉奖令重新收好,放进袖子里。 淡声道:“杨大人,皇上亲自嘉奖可算是为本官证了清白?” 他这话问得好。 你要说他有罪,那就是质疑皇上。 可你就此认定他没罪吧—— 今日在场所有指证他的人那就都有罪了。 暗十六:今日的任务比让他去剿匪还难! 赵瞻笑道:“刘大人,我们并不是质疑圣上。 只是今日之事干系百姓,不得不查清楚。 正好,我家大人来时,圣上也送了一样东西。” 说罢,朝安安伸了伸手。 安安会意。 立马从荷包里掏出那块昭帝的玉佩递了上去。 赵瞻将玉佩接过去,道:“刘大人,这玉佩是圣上亲赐。 见玉佩如见圣驾!” 刘天赐只瞅了一眼,就吓得赶紧磕头,口呼万岁。 门前的百姓一听是圣上之物,也都赶紧磕头。 “皇上万岁! 皇上! 您要为草民们查明真相啊!” 看着刘天赐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赵瞻轻笑。 “刘大人,如何? 有圣上之物可允许我们进府内一探究竟啊?” 刘天赐连连磕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说罢,赶紧站起来朝暗十六躬身伸手。 “杨大人请!” 暗十六朝后面的暗卫兄弟们招了招手。 立马有十几个人凑了上来。 “既然刘大人坚持自己是清白的, 为了刘大人的清白,你们要好好搜一搜!” 暗卫们都是事先被交代过的。 听了这话,立刻冲进了衙门。 县衙的结构很简单。 前面的衙,后面是宅。 “唉,完了,自古官官相护。 怕是查不出什么了。” 人群中有个老者跌足长叹。 “哼,就是,这么查有什么意思! 要真想为咱老百姓作主,就让咱们也跟着进去亲眼看看。” 立刻有人跟着发泄心中的不满。 刘招儿往后看了一眼。 跪在暗十六跟前:“大人,也请让民女一起进去搜查!” “大人,我们也要进去!” “大人,还有我们!” …… 有人带头,更多人的胆子开始大了起来。 暗十六回头看了看赵瞻。 赵瞻抿唇一笑。 “刘大人,我家大人的意思是让一些百姓也进去看看。 这也是为了让刘大人有机会自证清白。 刘大人不会不愿意吧?” 刘天赐心里也认为这是彻底为自己洗白的好机会。 于是道:“哪里,哪里,下官的宅子大家随意搜查。” 因为百姓太多, 赵瞻便让赵大组织选了一些年纪大,德高望重的老人。 另外就是一些受害者家属代表。 同时进去的还有刘招儿、林氏和周文斌一家人。 加起来足有二十人,一同进了衙门后宅。 县衙后宅并不大。 四四方方一个天井。 天井中连花草也没种。 只有两田畦小青菜长相还不错。 赵瞻等人的目光落在小青菜上。 刘天赐弓着腰走过来,道:“这,这是下官自己种的。 平日里一家人尽够吃了。” 刘招儿不屑地撇撇嘴:“哼,不过是你做戏的道具罢了!” 刘天赐这时倒不急着反驳刘招儿。 只道:“大人,清者自清,下官不想再与这不孝女多费唇舌。” 围着这方院子,四面各有两间屋子。 刘天赐一一介绍了这几间房子的用途。 此时,前面进去的暗卫已经在四面房子里都搜了一圈。 见赵瞻等人进来,暗卫们一个个都跑了过来。 对着暗十六汇报:“大人,没有发现。” 刘天赐不动声色。 依旧躬着身子。 “大人,有劳这几位兄弟了,下官此身可以分明了!” 他这话刚落地。 随着进来的百姓立刻就不答应了。 “大人,让草民们进去搜一搜!” “就是! 大人,草民们没有亲自搜过,不作数!” “不作数!” 刘天赐暗自冷笑。 呵! 想扳倒我,就凭你们? 随便搜! “刘大人,你看——” “杨大人,那就让百姓们进去搜一搜吧!” 后面进来的二十来个人分成四组,轮流去搜四面的屋子。 第452章 刘大人是清官 刘招儿显得很激动。 “搜他的书房,刘天赐整天呆在书房里,肯定有猫腻!”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跟着刘招儿进了刘天赐的书房。 这书房很简陋。 里面的空间也并不宽敞。 破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卷宗。 一张书桌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有一条腿甚至用一块瓦片垫。 赵瞻心里思绪翻涌。 若大魏真有这样的清官,他愿为清官请命。 许他万世留名。 可惜—— 他自己根本不相信刘天赐是这样的清官。 去搜其他房间的百姓也有些懵了。 他们所搜的是刘天赐和林氏的卧房。 林小姐的闺房。 再有就是县衙的后厨。 刚进去的时候百姓们情绪激动。 别说衣柜箱笼了,就连瓶瓶罐罐都没放过。 然而结果让他们瞠目结舌。 县令大人一家的衣柜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很多衣服都打了补丁。 就连县令夫人和小姐的梳妆台上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别说金子了,就连银子都没有。 厨房的景象更是令人唏嘘。 堂堂一县之令,厨房里竟不见半点荤腥。 吃的还不如镇上那些稍富有的人家。 这时候,好几个人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们真是冤枉了刘天赐。 几组人交换房间搜了个遍,都一无所获。 有个老头儿拿着刘天赐一件打了补丁的裤子。 走到暗十六面前,哽咽道:“杨大人,刘大人是好官,清官啊! 您看看,刘大人连自己穿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 又怎么可能私采金矿,中饱私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杨大人,咱们是不是冤枉刘大人了。” 刘招儿还在书房里自己搜寻。 她一会儿敲敲墙,一会儿敲敲地面。 嘴里喃喃自语。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就在这里……” 林氏只是低头偷偷掉泪。 刘天赐,他是多狡猾的人啊! 他怎么会把证据藏在家里。 如果这次不能找出刘天赐的证据,百姓枉死。 她和招儿的下场恐怕会更惨。 想到这里,林氏鼓足了勇气。 她走到暗十六跟前. 道:“大人,刘天赐这个人生性多疑,他不会把东西藏在府里的。 民妇建议,建议好好搜查元宝山。” 暗十六昨晚就在元宝山上,自然知道元宝山上除了一些金砂什么都没有。 于是便没接林氏的话茬。 那边,刘招儿还在一寸一寸地敲着地面。 一个老头儿走过去,劝她:“刘小姐,放弃吧! 你这样诬告自己的爹,是要遭天谴的!” 赵瞻看看那老头儿手上那件打了补丁的裤子。 眉头皱了皱。 县令虽是小官,但是朝廷自有俸禄。 况且这刘天赐只有一家三口,怎么如此拮据。 他这戏也未免过了一些。 刘天赐是个聪明人。 这半日他也看明白了。 这个跟在杨大人身边的小伙子似乎颇有主意。 而且,杨大人对他的提议也都一一采纳。 于是便十分注意赵瞻的神色。 这时便走上前去,道:“然各位见笑了。 下官出身寒微,幼时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所以,每月的俸禄一大部分都差人送回了老家。 分给那些当年对下官有一饭之恩的人。” 哦! 原来如此! 一群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大人如此简素。 唉,刘大人真是好官啊! 不仅是清官、好官,还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啊! 更多的百姓开始用崇拜倾慕的眼光看刘天赐。 刘天赐也适时表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杨大人,诸位乡亲。 下官自认为官上不愧于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可,可我治家无方,也不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妻女都视我为仇人。 下官,下官惭愧呀!” 他这话说得妙。 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在说, 刘招儿和林氏对他不满是因为他没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大人,您是我们的父母官,我们都支持您!” “是啊大人,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咱们老百姓的眼是雪亮的!” “杨大人,求您给皇上上书,一定要好好嘉奖我们大人啊!” 有给刘天赐唱赞歌的,也有开始讨伐林氏和刘招儿的。 “刘夫人,看你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怎得这般糊涂,竟然纵容自家闺女诬告亲爹!” “刘小姐,你自己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得自己挣。 你不能怪咱老爷不给你捞银子啊!” “就是,不知感恩父母就算了。 怎的还因为情郎就给自己亲爹泼这样脏水! 真是丢咱们五良县的人!” “刘大人,你还是休了林氏。 这样的女子,真是败坏家门!” “把刘招儿也赶出去! 她不配给咱们大人当闺女!” …… 一时间,舆论大变。 刚才人们有多同情林氏和刘招儿,这会儿就有多嫌弃她们。 周文斌一张脸阴沉得像一块铁板。 他紧紧握住周夫人的手。 完了,全完了。 他们不该冒险的。 他早就听说刘天赐有高人指点。 果然,他们不仅找不到证据指证刘天赐的罪行。 相反,还给他实实在在刷了一波好感。 刘招儿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这些百姓。 大声喊道:“你们都被他骗了! 被他骗了!” 说着,他又走到刘天赐面前。 咬牙切齿道:“刘天赐,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说! 你说呀!” 赵瞻甚至都觉得这刘小姐要疯了。 她双目通红,满脸都是汗水和泪水。 赵瞻寻找着安安的身影。 见她站在门口正看着自己。 “瞻哥哥,你出来看一下。” 她将自己的声音送到赵瞻耳中。 赵瞻会意,快步走了出去。 “安安,你有发现?” 安安走到院子里。 她指着刘天赐书房:“瞻哥哥,你再看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赵瞻看了一会儿,突然失笑。 他略略走了一个来回,似是用步子丈量着什么。 突然哈哈一笑。 “我明白了!” 安安小声道:“那咱们就去验证一下吧!” 两人并肩进了刘天赐的书房。 书房里,刘天赐正被十几个百姓围在中间。 刘天赐眼见着自己从此洗脱嫌疑,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不免有些侃侃而谈。 第453章 大人这油灯十分特别 “诸位,我刘天赐在此发誓。 只要刘某在任一天就要好好为百姓谋福祉。 什么私采金矿,草菅人命,纯属无稽之谈。 这一切都是那个钱来所为。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钱来将黄金私藏何处。 但是—— 下官在此向诸位保证,本官一定上报朝廷。 将钱来这种无恶不作之人凌迟处死!” “凌迟处死!” “为我儿报仇!” “谢大人!” 这些百姓代表一个个被感染着,要凌迟钱来。 刘招儿面如死灰。 林氏抱着刘招儿只是哭。 周文斌一家呆若木鸡。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暗十六刚才就发现太子出去了。 一双眼时刻关注着门口。 这时候见赵瞻进来,赶紧投去求救的目光。 赵瞻冲他点了点头。 一副“你放心,一切有我”的架势。 暗十六暗暗松了口气。 不仅是他,所为参与过昨晚元宝山行动的人都明白。 铲除背后之人势在必行。 而且,多耽误一天就是给对方转移罪证的机会。 他们都着急。 “林氏,刘招儿,你们现在还有何话说?” 刘天赐走到临时跟前。 以胜利者的姿态瞧着眼前两个女人。 哼! 跟他作对! 她们还差得远呢! “大人,你还理她们做什么? 她们根本不配做您刘青天的家人!” “就是! 刘大人,我们支持你将她们赶出家门!” “赶出去!” “让她们滚出五良县!” “滚出五良县!” …… “哈哈! 哈哈哈哈!” 刘招儿真是觉得无比荒唐! 刘天赐分明就是一个魔鬼。 就因为在她家没找到金子,没找到其他证据。 他就是清官? “刘小姐,我们看在刘大人面子上还叫你一声刘小姐。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如果你还要些脸面,你就该主动滚出我们五良县。” “还有你,林氏!” “你不要污染了我们刘大人的清水衙门! 你嫌刘大人不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咱们五良县多的是好女子愿意为刘大人叠被铺床!” 草! 安安眼皮子抽了抽。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这才不过一个时辰。 刘天赐已经变成了大清官。 甚至人们都已经开始为他张罗婚事了。 可见人间黑白颠倒有多简单。 赵瞻朝安安微微点了点头。 走到刘天赐跟前,道:“刘大人,在下也赞成你将林氏和刘招儿逐出家门!” 暗十六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太子。 赶紧附和道:“是啊刘大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你们刘家人!” 刘天赐故作为难。 “唉,本官本还念在夫妻一场,本不愿做得决绝。 如今——” 刘招儿挣扎着起来,走到刘天赐跟前。 朝着他的脸啐了一口。 “我呸,刘天赐,你别再假惺惺了!” “混账!” 刘天赐抬手甩了刘招儿一巴掌。 “污蔑亲父,你迟早要天打雷劈!” 林氏扑过去护住刘招儿。 “刘天赐,你没资格打招儿! 不用你休我。 是我现在要跟你划清界线!” 林氏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第一次这般顶撞刘天赐。 她走到暗十六跟前跪了下来。 “杨大人,请您为民妇作主! 从今日起,我林青青和小女刘招儿与刘天赐再无任何瓜葛!” 刘天赐冷哼一声。 “林氏,今日你是捡了个大便宜。 你们污蔑本官,今日若不是杨大人在此。 本官又岂能随便饶了你们!” 刘招儿亦是冷笑。 “刘天赐,你刚才振振有词。 说要上报朝廷,将钱来那样的人凌迟处死。 你不会忘吧?” 刘天赐有些得意。 “钱来私采金矿,又利用河伯娶亲之事从中敛财。 本官自当对其处以极刑。 非如此,本官无颜面对五良县父老!” 刘招儿擦了擦泪,道:“好! 刘天赐,你最好记住你这番话。 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被凌迟处死!” 刘招儿说罢这话,扶着林氏就要出去。 走到暗十六身边的时候,刘招儿停了下来。 “杨大人,我本以为你年少有为,想不到也是个糊涂蛋!” “刘招儿,你大胆!” “大人,这丫头简直就是疯狗,见谁咬谁!” 刘天赐呵斥刘招儿。 其他他心里十分得意。 刘招儿,你接着发疯啊! 你越疯,老子就越能洗脱罪名。 想不到吧,你本想告倒老子。 想不到现在却帮了老子的大忙! 眼见着刘招儿和林氏就要出门。 安安走过去拦住了她们。 “这位姐姐,在我手里塞布条的人就是你吧?” 刘招儿一见是这小姑娘。 她略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我现在倒觉得我是救错了人!” 安安歪着小脑袋,一脸笑意。 “这出戏姐姐还没看完,又怎知谁是忠,谁是奸?” “呵!” 刘招儿冷哼一声。 “罢了,自古官官相护! 原来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让开!” 这个刘招儿还挺对华颜大仙女的脾气。 就是有些莽撞。 “招儿姐姐,你,你就听我们小姐的吧!” 梁双双走上来拉住了刘招儿的胳膊。 安安给梁双双一个赞赏的眼神儿。 可以呀双双。 这么快就跟人姐姐妹妹称呼起来了。 刘招儿还要往外走。 忽听见刘天赐的声音。 “哎,小兄弟,小心那桌子。” 她转头一眼. 见刚才一直在杨大人身边呢的那个少年人已经走到刘天赐的书桌前面坐了下来。 刘天赐的神色也突然变得十分紧张。 “嘿嘿,小兄弟,这桌子有个腿儿坏了,别再伤着您。” 刘天赐伸出胳膊,想要拉赵瞻出来。 想不到赵瞻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桌前的那张椅子上。 “刘大人,我在想—— 你平时坐在这间简陋的书房里,都想些什么呢?” 他随手翻动着桌上的一些书籍。 突然,他眼神一亮。 “呦! 刘大人还抄写佛经呢!” 刘天赐躬身陪笑。 “长存感恩之心,故而时常抄一抄!” 赵瞻打开其中一本佛经。 手指抚摸着金色的经文。 突然问道:“刘大人,这,这不会是黄金墨吧?” 刘天赐干笑一声:“小兄弟说笑了。 这,这只是外面庙里寻常的墨,只不过借个颜色罢了。” “哦!” 赵瞻哦了一声,将佛经放下了。 刘天赐偷偷松了口气。 “大人这油灯十分特别呀!” 赵瞻一只手伸向桌上的那盏油灯。 第454章 只能告知大人一人 刘天赐吓得心快跳出来了。 “小兄弟小心! 那油灯年头久了,看脏了您的手!” 赵瞻心底暗笑。 安安真是个鬼丫头。 这般试探刘天赐,可真有猫儿戏耍老鼠的感觉。 其实若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油灯底座十分光洁。 跟它油腻的灯身十分不符。 “刘大人,这油灯底座倒是光洁。 想必刘大人定是时时拂拭,爱惜非常吧!” 刘天赐不错眼地盯着赵瞻。 这少年人刚才他就觉得不寻常。 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 小兄弟,想是下人们擦拭的时候不经心。” 此时的刘招儿也察觉到了异常。 “杨大人,他撒谎。 这间屋子,刘天赐从不许下人打扫。 更不许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来。 就是我跟母亲未经他的允许也不能随便进来。” 这就是刚才刘招儿一直细心搜查这间屋子的原因。 然而,每一块砖她都敲了,还是一无所获。 此时见刘天赐突然这么紧张一盏灯。 刘招儿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莫非—— 灯里有机关? 她刚刚想到这里,就见那桌前的少年人已经握住灯座转了几下。 刘天赐一张脸立刻变得灰白。 他想拦,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拦。 一阵吱嘎轰隆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都震惊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面墙在众人面前缓缓错开。 这—— 众人简直要惊掉下巴。 原来厚厚的墙是一扇可以活动的门。 墙壁十分厚实。 暗卫们一个个低声咒骂。 怪不得刚才敲击墙面也毫无所获。 这个刘天赐真是狡猾。 现在好了,居然是主子亲自找到了这里的机关。 都怪这个刘天赐,让他们暗卫的脸往哪儿搁呀! 众人长大的嘴还没合上。 一众暗卫齐齐跪了下去。 “属下们无能,请主子责罚!” 赵瞻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吭声。 赵大也悔不是自己发现机关。 心里早把刘天赐骂了八百遍。 此时见暗卫兄弟们下跪认错。 只好道:“你们都起来吧! 今番出来历练,你们也算是开了眼界。” 这帮小子,忠心有,武力值有,就差多经事了。 “这,这,这里怎么还有暗门?” 刘天赐还想再挣扎一下。 故意问道。 赵瞻似笑非笑看着他。 “刘大人,原来您也不知道啊! 那咱们一同进去看看如何?” 刘天赐哪里还敢进去。 他双腿发软,声音颤抖。 “小,小兄弟,我,我胆子小。 这,这暗门我还,还是不进去了!” 暗十六朝兄弟们使了个眼色。 “搀好刘大人,进去!” 几个暗卫早就看刘天赐不顺眼。 一听这话,立马上来两个人,拉拉扯扯拽着刘天赐往夹层里走。 刘天赐感觉自己一条胳膊都快被扯断了。 但他一声也不敢吭。 “大人,草民们也想去看!” 百姓中有人说道。 暗十六看看赵瞻,赵瞻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一个先进去的暗卫快步跑了出来。 “大人,还是不要让这么多人进去!” 众人都是一阵意外。 那暗卫走到赵瞻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子,里面堆满了黄金。” 赵瞻看看那面墙,道:“把墙砸了吧! 这样大家都能一览无余。” 几个暗卫立马山前,大家三下五除二将厚厚的墙壁砸了稀巴烂。 墙体坍塌的瞬间。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捂住了嘴才没让一阵阵惊呼跑出来。 他们看见了什么? 黄金,全是黄金! 金灿灿的光甚至晃得有些人立马闭上了眼睛。 刘招儿欣喜若狂。 “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这就是刘天赐犯罪的证据。 民女,民女没有撒谎。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林氏双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老天爷,您终于开眼啦!” 周文斌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下,刘天赐遭劫难逃了吧! “大人,大人啊,您可要为草民们作主啊! 大人!” “大人,求您一定要将刘天赐治罪!” “大人,是刘天赐自己说的,这种人就该凌迟处死! 大人,您一定要成全他呀!” “刘天赐,你还我儿性命!” “刘天赐,我杀了你——” …… 刚才还恨不得给刘天赐立个祠堂歌功颂德的人,这会儿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几个暗卫已经将刘天赐拎了出来。 此时的刘天赐已经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暗十六问他:“刘大人, 你不会想说这个暗室你不知道吧?” 刘天赐嗫嚅了半天:“大人,这,这,这——” “大人请看——” 刘天赐这了半天,一个暗卫捧着几本佛经出来了。 暗十六看了一眼,转手交给了赵大。 赵大又捧给了赵瞻。 赵瞻打开只瞅了一眼。 便笑道:“呦! 刘大人,不巧得很。 这里面的佛经好像就是大人的手笔! 跟刚才大人桌上那本,一模一样呢!” 暗十六接触到太子递过来的眼神。 整肃面容,厉声喝道:“刘天赐,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不用让他说话。 直接将他拉到镇子中心,绑在柱子上,凌迟!” “大人,凌迟! 凌迟!” 此时的民愤近乎达到了极致。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百姓。 一个暗卫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外面的百姓快拦不住了。 他们都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赵瞻挥了挥手。 “先将刘天赐带出去。 若不让百姓知道个明白,恐怕今日难平民愤。” 刘天赐吓得浑身哆嗦。 他不能出去! 他也不敢出去! 他若出去,那些人会将他生吞活剥的。 “大,大人,小的还有话说!” 刘天赐手脚并用,爬到了暗十六面前。 紧紧抱住了暗十六的腿。 “大人,大人,小的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现在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人许给他的荣华富贵显然他是无缘享受了。 还不如暂时保下自己的命。 “大人,小的有话说。” 暗十六冷冷道:“你说便是!” 刘天赐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大人,小人要说的话只能告知大人一人。” 暗十六看了看旁边的赵瞻。 赵瞻点了点头。 第455章 刘招儿要出家 两个暗卫将刘天赐又带到了密室中。 暗十六也跟着进去了。 众人皆是不解。 同时又有些担忧。 这—— 不会再有什么变化吧? 难道证据当前,刘天赐还能再说出花儿来? 外面的人都担忧地探头试图看密室内发生了什么。 忽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暴喝:“一派胡言!”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然后,暗十六带着刘天赐出来了。 暗十六面色十分难看。 赵瞻不知不觉靠近了暗十六。 其他人一脸紧张。 生怕这位杨大人说出什么饶过刘天赐之类的话。 “大人,您不会要放过刘天赐吧!” “大人,若今日不惩罚刘天赐,民妇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一个妇人情绪非常激动。 她的儿子经张铁柱证实,早就死在元宝山矿上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要刘天赐偿命! 暗十六用唇语跟赵瞻交流了几句。 虽然赵瞻心里也十分震惊。 但他已经下了决心。 绝对不会放过刘天赐。 如果不给这里的百姓一个交代,朝廷在百姓眼中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 “诸位!” 暗十六开口了。 “大家请放心,刘天赐下官是一定会处置的。” 众人都放了心。 “大人,必须凌迟处死!” “求大人答应草民,凌迟刘天赐!” 刘天赐看了看暗十六。 哼! 他就不信了,这个什么知州大人敢处置自己? 那不是跟朝廷作对吗? “好,本官答应各位。 本官会立刻上奏陛下,将刘天赐凌迟处死!” “大人英明!” 十几个百姓纷纷跪地。 刘天赐身子一震。 怎么—— “大人,小的开金矿可是太——” “堵上他的嘴!” 刘天赐话没说完,立刻就有一个暗卫用一条脏兮兮的手巾塞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将他手脚都绑了起来。 “呜呜,呜呜——” 刘天赐拼命挣扎着。 不对,不对呀! 难道这些人真敢与朝廷作对? “将刘天赐押入大牢! 朝廷一有批示,立刻行刑!” 暗十六觉得十分解气。 “草民谢大人! 大人英明! 皇上万岁!” 十几个百姓代表纷纷跪地。 这里处理完了,赵瞻便让人押着刘天赐去了衙门口。 围观的百姓一见刘天赐被五花大绑拉出来。 乌压压跪倒一片。 “杨大人英明! 皇上英明!” 圣上新任命的知州大人真是英明。 他们以后再也不怕官官相护了。 赵瞻等人留在了最后。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暗十六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这个冒牌的杨大人当得真是累人! 还不如让他去剿匪。 赵瞻看出了他的为难。 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十六,你再忍两天。 回头,让你们头儿给你请功!” 说着,看了赵大一眼。 “这小子记一大功!” “谢殿下,谢殿下!” 暗十六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暗卫人才济济。 能记一功着实不易。 他,他就勉为其难,再当几天杨大人吧! 暗十六按照赵瞻的指示出去跟百姓通报了今日之事。 又安排了人带受害者家属去元宝山认领尸体。 “大人,那些黄金可都是他们的血汗啊!” “大人,我们要赔偿!” “就是!赔偿!” …… 幸亏殿下早有交代。 暗十六清了清嗓子,道:“本官自会安排人核实受害人身份。 一经查实,每家先赔偿白银一百两。 另外,这些人的丧葬费由朝廷来出!” 一百两银子虽然听起来不多,但是对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一家人十几年的嚼用。 再加上丧葬费朝廷来出。 一时间,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 更有一些百姓,他们关心的根本不是赔偿。 他们只想要刘天赐偿命。 核实登记的事,赵大安排手下人去做了。 现在暗十六的身份是新任知州。 所以赵瞻等人准备跟暗十六去五良县的官驿。 “杨大人!” 赵瞻等人回头一看,见是刘招儿和林氏。 “林夫人,刘小姐,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刘招儿有些迟疑。 其实她想问,她跟她娘是否会问罪。 毕竟,私采金矿可是灭族的大罪。 林氏先跪下了。 “杨大人,民妇有罪。 虽然知道刘天赐是个伪君子,但没能及时报官。 如今,他做下这般恶行。 民妇,民妇难辞其咎。 只是,民妇之女刘招儿天性善良。 求大人饶过招儿,只罚民妇一人。” 林氏说罢,诚恳地磕了几个头。 刘招儿听母亲这么说,也跟着跪下了。 “大人,真正有错的是小女。 小女性格莽撞,只知蛮干。 母亲也是被小女连累。 刘天赐总以小女的性命威胁母亲,母亲这才委曲求全。 若大人要罚,只罚民女一人吧。 母亲因刘天赐虐待身体一向不好,求大人饶过母亲!” 说罢,亦是诚恳地对着暗十六磕了几个头。 梁双双赶紧拉了拉安安的衣袖。 小声道:“小姐,刘小姐也是受害者。 双双见到她的时候,她被刘天赐打得遍体鳞伤。 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安安拍拍她的手。 “放心,你主子向来赏罚分明!” 果然,赵瞻往前走了几步。 道:“刘小姐,我家大人赏罚分明。 不会放过刘天赐,但也知道你们母女并未同流合污。” 林氏哭泣,道:“大人英明。 可,民妇见那受害者家人因此失去亲人。 实在,实在不忍安稳偷生。 请,请大人责罚!” 暗十六心下十分为难。 第一次听说还有主动请罚的人。 赵瞻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安安笑道:“大人,既然林夫人一心赎罪。 不如就令其出家修行吧! 令其日日为那些枉死之人诵经超度,也是赎罪了。” 赵瞻点头默认。 暗十六赶紧问道:“林夫人,你意下如何?” 林氏其实已做好身死赎罪的准备。 但她毕竟难舍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不必去死。 出家为那些枉死之人诵经确实也是赎罪。 如此也算是万全之策了。 于是又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谢大老爷,谢公子,谢小姐!” 刘招儿含泪道:“大人,您大恩大德,也允了招儿吧! 招儿愿与母亲一起出家,为枉死之人超度!” 第456章 刘天赐背后有秘密 “招儿姐姐!” 梁双双忍不住喊出了声。 赵瞻和安安都十分欣赏刘招儿刚烈的性子。 况她年纪尚小,就这么出家了实在可惜。 安安看了赵瞻一眼,走过去将刘招儿扶了起来。 “刘小姐,你还年轻。 若是这般出家,倒有逃避责任之嫌了。” “小姐,招儿——” 刘招儿一惊,又要下跪。 安安赶紧拦住了她。 “你可愿为百姓做些实事?” 刘招儿点点头。 “可是小姐,我毕竟是刘天赐之女。 我怕,怕五良县的百姓不愿意接纳我!” 安安笑笑。 “你呀,要把眼界放宽一些。 这里容不下你,你可以去别处。 大魏土地上的万民,皆是大魏百姓。” 刘招儿眼神一亮。 “小姐,招儿受教了!” 刘招儿说罢,又对着暗十六和赵瞻都福了一福。 “大人,公子,民女已然明白了。 赎罪不在朝夕念诵。 一心为民做事,事事皆是赎罪。” 赵瞻笑着看了看安安。 又对刘招儿道:“刘小姐,你果然是个聪明姑娘。 你也并不鲁莽。 只是事涉你父亲,你才更急于揭发他。 若我们大人将你的事呈报圣上,他也会夸赞你的大义。” 刘招儿被说得有些赧然。 “公子过奖了,招儿不敢奢望圣上夸奖。 只愿以后诸事不愧吾心!” “说得好!” 安安忍不住给这姑娘叫好。 她心里明白,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能有这般见识胸襟实属不易。 梁双双走上前去,握住了刘招儿的手。 “招儿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招儿看了看暗十六。 “若大人允许,我想安顿好母亲后就离开五良县。 至于去哪儿,我还没有想好。 但是——” 刘招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相信,只要我一心向善,总会有方向的!” 梁双双倒有些伤感。 她跟招儿姐姐都是命苦之人。 可是梁双双对刘招儿更多的是佩服。 同样是不幸的遭遇。 招儿姐姐比她更勇敢,也更有大义。 刘招儿见梁双双神色哀伤。 拉着她道:“双双妹妹,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你我有缘再会!” 说罢,转身又给暗十六、赵瞻和安安各磕了一个头。 “大人,小姐,公子,招儿在此拜别了!” 林氏也给他们每人磕了一个头。 气氛有些悲壮。 安安掏出一块玉牌子,走到刘招儿跟前。 “刘小姐,这是我的信物。 若有一天你山穷水尽,可拿着我的信物去京城找一位孟丽君孟掌柜。” 说着,将那块牌子递给刘招儿。 刘招儿将安安递过来的玉牌子推了回去。 “小姐的好意招儿心领了。 但,招儿实在无颜再接受小姐任何馈赠。 以后的路,招儿要自己走!” 华颜大仙女:我果然没看错人,是个能成事的好姑娘。、 刘招儿扶着林氏走了。 赵瞻等人也回了官驿。 安安感觉到身边的梁双双有些闷闷不乐。 以为她是感叹刘招儿的离开。 便开口安慰道:“双双,你不用为招儿担心。 我看啊,像招儿这样的人,一定能自己走出一条路!” 梁双双语气有些哽咽。 “郡主,双双不是为招儿姐姐伤感。 是,是双双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招儿姐姐心中有大义,双双—— 双双却是只会依附郡主的无能之人!” 安安失笑。 “原来你一路不吭声都是在想这些呀?” 梁双双点点头。 “郡主,双双是不是太没用了?” 安安拉她坐下,安慰道:“你呀,都说了让你不要轻易自卑。 你看你,又来了! 你怎么会没用呢? 就比如这次的事儿吧,你就处理得很好。 周文斌一家能出来作证,恐怕你也下了不少功夫劝他们吧?” 梁双双低着头没说话。 安安道:“双双,你要记住,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你要认真做自己! 刘招儿是不错,但你也很好。 你们都是好姑娘!” 梁双双抬起眼,真诚地看着安安。 “郡主,你怎么这么好? 你,肯定是我娘求老天爷让您下来拯救我的。” 安安扑哧笑了。 “好,我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你的。 那你是不是以后就好好跟着我? 好好做好你自己?” “能,我一定能!” 梁双双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 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坚强。 做个有用的人! 安安一行人从昨晚就没好好休息,白日里又忙着处理刘天赐的事。 所以回客栈包餐了一顿就赶紧补了一觉。 安安醒来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一个暗卫在门外求见。 “郡主,刘招儿刚才送来一封信。 说是要交给您的。” 安安赶紧让梁双双出去接了信。 展开信,只匆匆看了一眼。 安安便让梁双双将赵瞻请了进来。 “瞻哥哥,你看,这是刘招儿留的信。” 赵瞻接过安安手里的信。 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看来这个刘天赐还有事没交代清楚!” 安安道:“瞻哥哥,你现在是不是不怀疑刘天赐胡说八道了。” 赵瞻点点头。 “在衙门的时候,刘天赐跟十六说开采金矿是太子的意思。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为了脱罪胡乱编造谎言。 如今看来,刘天赐背后应该确实有个人。” 安安也赞同。 “我也觉得可疑。 别的暂且不说,就是元宝上的那个迷阵。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布的阵法。 布阵的人有着超出凡人的修为。” “超出凡人?” 赵瞻一惊。 安安笑笑。 “当然了,也可能这人只是得到了某个高人的指点。” “比你还高的人吗?” 赵瞻问。 在赵瞻心里,安安当然不是凡人。 但是她不说,他也从来不问。 只是此时突然有些担心。 既然安安能是这世间的非凡之人。 那——世间非凡之人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安安捕捉到了赵瞻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 不禁笑道:“瞻哥哥,你放心吧! 我保证我是最高的,好了吧!” 赵瞻虚点点她的鼻子。 “嗯,你就是最高的!” 说笑归说笑。 两人决定马上提审刘天赐。 很快,赵大命人将刘天赐秘密带到了官驿。 第457章 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进来后,他们去掉了刘天赐嘴上的破布。 一人踢了他后膝盖一脚。 “跪下!” 刘天赐扑通一声跪下。 抬眼看见自己面前赫然坐着的是白天的那位公子,身边是那位小姐。 呵呵! 刘天赐心里苦笑。 他还是有眼光的。 他白天就看出来了。 那个知州杨大人分明是听身边这位少年的。 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刘天赐有气无力地问。 “放肆!” 有人呵斥他,“这里没你问话的份儿。” 刘天赐立马低了头。 “好,我不问你是谁。 不过,我想你们是相信了我白天所说的话了吧?” 刘天赐自知难逃一死。 这会儿说话反而有些不管不顾了。 赵瞻等人又听他吃吃笑了两声。 接着道:“怎么? 你们现在知道怕了?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让我这么做的是太子。 可惜你们不信! 现在你们又来问。 真是可笑!” 赵大踢了他一脚。 “刘天赐,我们不是怕! 你也给我老实点儿。” “你可曾见过太子?” 赵瞻问。 刘天赐显然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吞吞吐吐道:“见,自然见过!” “那你可能描述一下太子长相?” 刘天赐立马警觉起来。 眼睛一瞪,道:“你们干什么? 难道还想去刺杀太子? 嘁! 就凭你们也想知道太子的尊容,想得美!” 安安冷笑一声。 “刘天赐,你别再装模作样了。 你根本没见过太子!” “你,你胡说! 我就是见过太子! 太子还许我做将来的第一功臣!” 赵瞻觉得好笑。 问他:“第一功臣?你有何功?” 刘天赐仰起脸,颇有一丝得意之色。 “实话告诉你们,元宝山的金矿就是助太子成大事的。 你们最好乖乖放我回去。 否则,耽误了太子的大事,你们可吃罪不起!” “成大事?” 赵瞻呵呵一笑。 问他:“刘天赐,你是哪一年见的太子殿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刘天赐脖子一梗。 安安道:“咱们还是别问了,他根本没见过太子,当然说不出来。” “谁说我没见过,六年前的春天,太子路经这里,亲自找到我。 就连山上的金矿也是太子授意的。” “山上的迷阵也是?” 安安问。 刘天赐道:“这倒不是太子亲授,是太子身边的一位高人所教。” “那高人你可曾见过他的样子?” 刘天赐这次倒没隐瞒。 “那人总是戴着一张白森森的面具,很是吓人。 谁要见他! 不过,听声音是个中年人。” “那你说的成大事是怎么回事?” 刘天赐说得顺了嘴。 立马趾高气昂道:“自然是太子登基了! 哼,不瞒你们说。 太子亲自许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要是太子知道你们胆敢将我治罪,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现在他刘天赐不怕了。 看来这些人已经相信他是太子的人了。 他可是太子的第一功臣,怕这些人怎的! 赵瞻只觉得这人实在算不上聪明。 唉,也不知道当年那个林氏的爹怎么会看上这个货色。 还倾家荡产为他买官! 父皇还给他颁发过嘉奖令。 怨不得这个刘天赐十分自信那人就是当今太子。 而且,如此看来这个刘天赐应该没少给王显宗这个上一任知州送金子。 否则,王显宗又怎会为他请圣上嘉奖? 一个王显宗真是坏了很多事。 赵瞻这里思绪飘远。 只听安安又问他:“这些年太子可有跟你联系?” 刘天赐摇摇头。 “太子事忙,怎会经常跟下官联系。 不过——” 他想了想,道:“太子两个月前曾派人来取过一次货。” 这“货”当然是指黄金了。 赵瞻何安安对视一眼。 可惜了。 他们与这人曾距离这么近。 两人还想再问一些那人的行踪等事。 却越发发现刘天赐就是个傻子。 他对那人其实等于一无所知。 一来他本就财迷心窍,二来也是官迷心窍。 就这么心甘情愿成为了人家的工具。 刘天赐见前面的少年半晌没说话。 头一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赵瞻都让他给气笑了。 “放你回去?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想回去?” 刘天赐一脸无辜。 “太子说过,成大事难免有所牺牲。 那些人也算是为太子的大事牺牲,那是他们的荣幸!” 梁双双:那你怎么不去牺牲? “可惜!” 赵瞻懒懒道,“你说的话,我们一个字也不信!” 刘天赐这才有些惊慌。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安安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一下:“我们可没你的胆子大!” “我说,我说!” 刘天赐突然身子一震,突然不受控制地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我下贱,我用老丈人的钱捐了官,可是我根本不喜欢那个林青青。 我有罪,我掐死了那个老头子。 谁让他天天对我指手画脚。 我喜欢钱。 哼,我要有很多很多钱。” 看着突然滔滔不绝的刘天赐,赵瞻目瞪口呆。 他看了一眼安安,用唇语问她:“这货发什么神经?” 安安抿唇一笑,指了指刘天赐的后肩。 赵瞻一看,见他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真话符!” 安安用唇语说道。 赵瞻了然一笑。 另一边,刘天赐突然又痛哭流涕起来。 “呜呜,他们看不起我。 我知道,他们从小就看不起我。 我爹杀了人,娘跟人跑了。 哼,不就是笑我是杀人犯的儿子吗? 二狗子,你个狗日的。 一个铜板你就让老子喝尿。 呜呜! 为了活下去,我喝尿啊! 不过,我现在有钱了。 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金子。 你们再也不敢看不起我了! 我要把你们都踩在脚底下! 太子,太子一定会封我为第一功臣。 哈哈,第一功臣。 到时候,那些欺负我的人,都得死! 对,还有林青青那个贱人。 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我呸! 我连那个妾都不能!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有钱人三妻四妾。 我恨,恨他们!” “凭什么他们能三妻四妾老爷我就不能! 哼,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第458章 接受别人的道歉也是一种宽恕 刘天赐自己说得上了头,不禁咬牙切齿。 听得人有些毛骨悚然。 只听他又继续道:“哼! 你们不是娇妻美妾花不完的银钱吗? 老爷我偏偏不让你们自在。 还是高人有高招啊! 他教我编造河伯娶亲的故事,然后用河伯娶亲去要挟那些有钱人家拿钱。 哈哈哈哈!” 刘天赐笑得毫无顾忌。 “他们一听要让自家闺女去嫁给河伯,一个个都赶紧痛痛快快地拿钱。 老爷我可没朝他们要钱。 是他们自己送来的。” 刘天赐得意地掸了掸自己的袍子。 突然又伤感起来。 “唉,可惜,可惜老爷我天天要做戏。 有钱花不得! 可惜,可惜呀!” …… 然后是各种顾影自怜。 絮絮叨叨个没完。 安安见他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便将符纸收了回去。 刘天赐一下子闭了嘴。 紧接着,元气耗完,昏死了过去。 赵瞻命人将他送回了大牢。 赵瞻见安安面色有些凝重,便不打扰她。 过了半晌,安安道:“瞻哥哥,有一件事很确定,那就是有人冒充你。 而且他的野心还很大。 一般人倒是不难对付。 现在唯一身份不明的就是那个教给刘天赐阵法的人。” 赵瞻看看安安,见她难得这么严肃。 于是道:“还有,那个河伯娶亲的故事应该也是同一个人教的。 刘天赐管他叫高人。” 赵瞻面露担忧:“安安,你觉得这个高人,会不会也懂些你的本事?” 这些年,赵瞻虽然没有追问过安安的身份。 但是,在他心里安安不是寻常人。 这个高人会布阵,又利用河伯娶亲这种玄而又玄的故事。 不知是否也有非常人的本事。 安安点点头。 “瞻哥哥,咱们需要找个人好好了解了解这个五仙镇。 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殿下,郡主,周文斌带着家人求见!” 他们正说话,赵大在门口通报。 赵瞻眼睛一亮。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安安刚想要找个人打听一下五仙镇的情况,这不就来了一个人吗? 他们从梁双双嘴里知道了周文斌找人绑架她的事。 也算是对周家小有了解。 于是便让人将周文斌一家三口带了进来。 “公子,小姐,草民周文斌携妻女前来请罪!” 周文斌一进来就对着赵瞻和安安跪下了。 后面的周夫人和周娴也都赶紧跟着下跪。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 看看跪在地上的周文斌一眼。 这人还真是个聪明人。 想必他也早就看出来他二人才是真正的主子。 赵瞻不动声色,道:“周文斌是吧? 你何罪之有啊?” 周文斌吓得头也不敢抬。 “草民该死,找人绑了梁小姐。” 周娴赶紧道:“公子,你要罚就罚民女吧! 父亲如此也是为了救小女姓名。 可怜天下父母心,还请公子小姐只降罪小女一人!” 周夫人赶紧道:“不,公子,小姐。 是民妇自私,不忍看亲生女去送死。 这才央求老爷去找一个跟小女相像的女子。 一切罪行都是民妇一己私心而起。 求公子、小姐只罚民妇一人!” 说罢,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娘,都是娴儿连累了你们!” 旁边的周娴嘤嘤哭了起来。 周文斌也磕了三个头。 语带哽咽。 “草民周文斌妄为七尺男儿。 在外不敢揭发刘天赐,仰有愧于天。 在内不能保妻女无忧,又害他人骨肉。 俯有愧于地。 实在无颜苟活!” 赵瞻和安安再次对视一眼。 原来这周家一家是来请罪的。 看来并非泯灭良心之人。 赵瞻温声道:“周文斌,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 你女儿之所以要与河伯娶亲,是因为你不同意入股刘天赐的金矿。 看来你并非全无国法之人。” “多谢公子,草民惭愧!” 周文斌以头触地。 他心里擂鼓一般。 不知今日这为公子会如何处置自己。 只听赵瞻话锋一转。 语气凌厉。 “但是花钱指使匪徒绑架梁双双又难辞其罪!” “草民有罪!” “民女有罪!” “民妇有罪!” 周家一家三口几乎同时认罪。 周文斌又道:“公子,今日草民前来认罪,愿受任何处罚!” 赵瞻看看安安,又瞥见梁双双一脸紧张。 叹气道:“罢了,念在你周家并未铸成大错。 你又主动站出来指证刘天赐。 死罪可免!” 周文斌稍稍松了口气。 赵瞻接着道:“但你活罪难逃!” “但凭公子处置!” 周文斌赶紧道。 赵瞻想了想。 道:“今日就罚你捐出一半家产,用于后续赔偿那些失去劳动力的家庭。 还有,你还要在金矿免费劳作半年。 你可有不服?” 周文斌愣住了。 就这样吗? 他下午可是听说了。 那些加入刘天赐金矿的人全部抄没家产,判罚流放了。 李广发那帮土匪也被通缉了。 给李广发下的还是杀无赦的通缉令。 周文斌虽然没有当场被带走。 但他一下午坐立不安。 等待着未知的风暴到来。 实在等不下去,他这才带了妻女主动来认罪。 他虽未参与金矿,但毕竟主使绑架了梁双双。 自己就不是死罪,恐怕也要蹲二十年大牢。 想不到,居然只是判罚自己捐出一半家产。 然后再免费干半年活儿。 这,这简直让他有种从地狱一下子来到天堂的解脱感。 “公,公子,真的就只是这些吗?” 周文斌不可思议地问。 安安抿唇一笑。 “怎么? 周老爷很想去蹲大牢吗?” “不不不,小姐说笑了!” 周文斌赶紧道。 他可不想去蹲大牢。 周夫人亦是感激涕零。 来的路上一家三口都做好了生离死别的准备。 想不到,想不到这公子竟如此宽宏大量。 “小姐,您若不嫌弃。 民妇愿用自己的嫁妆再送小姐和梁小姐每人两副头面,并十套四季衣裳。” 安安刚想拒绝,周娴磕头道:“小姐,双双妹妹,你们千万别拒绝。 即便如此,也无法弥补我们对双双姑娘的歉疚。 对公子和小姐的感激。” 赵瞻看看安安,道:“周夫人的好意你们就收下吧!” 其实,有时候接受别人的道歉也是一种宽恕。 第459章 无妄河底的秘密 安安笑着接受了。 周夫人也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 “多谢小姐,多谢公子,多谢双双姑娘!” 安安给双双使了个眼色,双双过去将周家三口一一扶了起来。 周文斌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赵瞻道:“周老爷——” 周文斌受宠若惊。 “公子,草民贱名周文斌,您唤草民贱名即可。” 赵瞻呵呵一笑。 “那我叫你周老板吧!” 周文斌还要再推辞。 赵瞻拦住了他。 “周老板,这样我也自在,你莫要再推辞。” 周文斌这才罢了。 安安让梁双双带周夫人和周娴下去吃茶。 自己跟赵瞻留下要问周文斌五仙镇的情况。 周文斌一听要他说五仙镇的情况,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赵大给他放了一张凳子,周文斌不敢坐。 赵大一把将他按下去。 “周老板,我们公子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客套。” 周文斌这才半个屁股坐下了。 赵大又给他端了一杯茶。 周文斌双手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茶。 道:“公子,小姐,不是周某说大话。 您若想了解五仙镇,问草民就对了。” “草民祖上世代居住五仙镇,故此才不愿离开故土。 不然,就刘天赐那般胁迫,草民早远走他乡了!” 赵瞻和安安微笑着看着他。 周老板,刘天赐的事儿还是翻篇儿吧! 周文斌也觉得自己有些跑题,于是便老老实实讲五仙镇的旧事。 “公子,小姐,咱们这里叫五仙镇可不是白叫的。 据我太爷爷说,这里曾经出过五个神仙。 所以才有了五仙镇这个名字。” “神仙?” 安安问道。 周文斌点点头。 “是,神仙。 据说当年这里有个什么门派,是修仙的。 后来,这门里有五个弟子修成了仙。” 赵瞻喃喃自语。 “这世上真有人修炼成仙?” 周文斌听见了,立刻正色道:“公子,确有其事。 这事是草民太爷爷的太爷爷讲的。 是草民家祖传的故事。 据说,我祖上还有个叔祖也拜过师父。 只是,我那叔祖没有成仙。” “五仙镇这些年还有人修炼吗?” 安安问。 周文斌想了片刻,道:“那倒没听说。 不过街上的道士一直不少。 但都是些神棍,骗子!” 赵瞻想起山上的迷阵,于是问周文斌。 “刘天赐有没有跟哪些人修炼,你知道吗?” 周文斌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刘天赐刚上任那会儿好像确实有一阵子热衷于画符。 这都是钱来喝多了透露出来的。 不过,我们也都没见过他跟谁修炼。 后来还听说他在元宝山布阵。 草民不愿掺和他的事,也没去了解过。” 看来周文斌了解的并不多。 安安心里一动,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门, 当年他们修炼的旧址在哪儿?” 周文斌道:“唉,说来也巧。 那旧址就是现在的无妄河。” 无妄河? “可是河伯娶亲的那条河?” 周文斌点点头。 “五仙镇很多老人都记得当年的传说,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不怀疑河伯娶亲的原因。” 赵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个五仙镇人对这些玄幻的东西还挺迷信的。 安安又问了些关于五仙镇修炼的事情。 可惜年代久远,周文斌也都是从祖辈那里听说的。 很多细节他也不清楚。 赵瞻本想再找其他人多问一些。 但周文斌说因为周家祖上有人修炼过,已经是这个镇上目前最了解此事的人。 所以只好作罢。 周家一家三口千恩万谢地走了。 所有人都休息了,赵瞻却没有睡。 直觉告诉他,安安一定回来找他。 果然,子时刚过,安安的声音就送到了他的耳边。 “瞻哥哥,你睡了吗?” 赵瞻嘴角弯了弯,起身打开门。 见安安一身黑色衣服笑嘻嘻站在门口。 她见赵瞻也穿了夜行衣。 指着他道:“瞻哥哥,你——” 赵瞻笑笑:“你呀! 我要是猜不到你要干什么,还配当你的瞻哥哥吗?” 安安小脸一仰,问他:“那你说说,我这是要去做什么?” 赵瞻迈开步子出了门。 “走吧,不是去夜探无妄河吗?” “嘿嘿,瞻哥哥果然了解我!” 安安赶紧跟了上去。 “来,我带你!” 说话间,赵瞻一手揽起安安的腰腾空而起。 安安吓了一跳。 赶紧搂紧他的腰。 “瞻哥哥,你的轻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赵瞻又是两个纵身,跳出了驿站。 “有你那些药丸子,我轻功想不好都难!” “那你平时怎么都不用?” “怕赵大那些人自卑!” 安安:…… 瞻哥哥,你竟然是这样的老板! 赵瞻轻功了得,两人不过一盏茶时间就来到了无妄河边。 月光温柔。 河面上波光粼粼,显得十分静谧美好。 赵瞻摸了摸下巴:“安安,你在这里等我。 我下去看看。” 回头一看,见安安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瞻哥哥,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等在岸上吗?” “我有这个!” 她掏出一个东西,在赵瞻面前晃了晃。 嘻嘻一笑:“这是避水符!” 赵瞻一喜。 “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我也要!” 这丫头最近突然搞出这么多符咒。 他也要试试! 两人各自在怀中揣了一张避水咒,利落地跳进了河里。 赵瞻发现自己在水中居然如履平地。 忍不住惊喜地喊道:“安安,安安,你快看。 我能在水里走!” 转头一看,安安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瞻哥哥,我们都在走好吧?” 赵瞻实在无法不震惊。 “安安,我们的衣服也没湿啊!” 安安给了他一个白眼:“瞻哥哥,避水咒就是这个作用啊!” 水下光线不是很好,但是安安夜视本就很好,所以不受影响。 赵瞻因为长期服用安安给的各种药丸,视力也比常人要好。 所以两人到了水底就开始认真寻找。 “安安,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用河水淹没了这个修炼的旧址啊?” 安安一边弯腰扒拉着河床的泥沙,一边道:“肯定是。 不然的话,这里不会平地流出一条河。” “安安,我又发现!” 赵瞻突然喊道。 第460章 修仙派紫阳门 “你看,像不像一块牌匾?” 赵瞻举起手里的一块牌子。 安安走过去,抓住牌子的一角仔细查看。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块牌匾。 只是它现在被泥沙和水底的青荇糊满了,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安安伸出手,念动咒语。 眨眼间,牌子上的泥沙等物纷纷剥落。 紫阳门三个篆字清晰可见。 “紫阳门—— 安安,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当年修仙派的牌匾?” 因为这个发现,赵瞻有些兴奋。 他等不到安安的回应。 扭头一看,只见这丫头正定定看着牌匾出神。 紫阳门,这个名字对安安来说并不陌生。 她的大师兄曾经跟她讲过。 师父有一年游历民间。 突发奇想,想在民间寻找有仙根的人。 于是便创立了门派收徒。 当时门派的名字就是紫阳门。 后来师父亲自解散了紫阳门。 至于解散的原因,大师兄说得有些含糊。 但是华颜大仙女还是从大师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几分可能。 大约就是当时师父最得意的弟子骗取修炼心法。 甚至背叛了师门。 师父在受挫之下才解散了仙门。 至于那个背叛师父的弟子,据说也遭受了酷刑。 师父游历民间,经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紫阳门一直是师父不愿提起的经历。 如今看看突然看到“紫阳门”三个字,不禁心潮起伏。 难道这里竟是师父当年创办紫阳门的地方? “安安?” 赵瞻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没事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安勉强一笑。 “瞻哥哥,我没事。 我刚才在想,这个紫阳门应该就是周文斌所说的那个修仙的门派。” “我们要把这牌子带出去吗?” 赵瞻问。 安安摇了摇头。 还是让它深埋在水底吧。 想来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瞻哥哥,我们再找找。 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线索。” 赵瞻点点头。 两人又在河床上搜寻起来。 这一次,是安安发现了一个东西。 她招手将赵瞻叫了过来。 “瞻哥哥,我发现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狭长的盒子。 两个人抬起盒子都觉得很有分量。 表面的附着物去掉后,能看出这是一个赤铜的盒子。 安安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卷油纸抱着的东西。 两人除去油纸,见里面是一副卷轴。 好在他们有避水符咒。 周围的东西沾不到水。 两人一手拿住一边,缓缓展开卷轴。 待看清画上的内容,安安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画上画的是一副讲道的画面。 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端坐在一个蒲团上,看样子正在说着什么。 在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穿一身灰蓝色道袍,面容清俊,态度庄严。 下面是密密麻麻端坐在地上听讲的道众。 因这些道众都是背对着作画的人。 所以安安他们看不清众人的面容。 但那讲道者,赫然就是自己的师父天尊大人。 而唯一一个站在师父身边,正面对着作画者的男子—— 安安心里一动,难道,他就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 是那个背叛师父的人? 赵瞻再次发现了安安的异常。 担忧地问:“安安,这画—— 有问题吗?” 安安思绪纷乱。 随口道:“没有,我,我只是觉得这画保存得很好。” 赵瞻点点头,不禁感叹。 “没错。 按周文斌的说法,这个紫阳门至少也有一百多年时间了。 可是你看这画,色彩还是如此鲜艳,而且画工也好。 这画上讲话的男子就是这般远远看着,也难掩仙风道骨的气韵。” 华颜突然很想师父了。 她的语气有些哽咽。 “这应该就是紫阳门的创办者了。” “上面有字!” 赵瞻突然惊喜地指了指画的右上角。 安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有“天尊授业”四个大字。 安安不禁失笑。 还真是师父的作风。 走到哪儿都以天尊示人。 从不藏着掖着。 也算是艺高人胆大吧! 毕竟师父是上古神之一。 就是天帝想跟师父喝顿酒都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唉! 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师父, 居然在人间遭受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可想而知,师父得多么失望。 怪不得整个紫阳门都被掩埋在了河底。 安安揣测这无妄河也是师父的手笔。 如此看来,这河水就更不可能泛滥危害百姓了。 “安安,安安!” 赵瞻再次伸手在安安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 又跑神了?” 他突然凑近安安,在她脸上仔细瞧了瞧。 “不对,你这丫头今天十分不对!” 安安笑着将他推开一点。 “我哪有? 咱们在这里可是一直用的我的避水符纸好吧? 我不会累吗? 哼!” 她一句话提醒了赵瞻。 他赶紧道:“你累了,咱们赶紧上去吧!” 然后又指了指手里的画。 “这个,拿回去吗?” 安安又是摇头。 算了,就让这一切长埋水底吧! 两人照旧将画封在油纸中,又放进盒子里。 收拾好一切,这才一齐走出了无妄河。 安安长舒一口气,拍拍手,道:“瞻哥哥,咱们回驿站吧!” 说着,抬脚就要往前走。 下一刻,她就突然感觉自己双脚离开了地面。 “啊——瞻哥哥,你吓我一跳!” 赵瞻抿唇一笑,道:“你刚才不是说累了吗? 我抱你回去!” 就这样,赵瞻公主抱着安安运起来轻功飞回了驿站。 两人悄无声息地回了驿站。 就连赵大也没发现殿下曾离开过。 赵瞻将安安推进房间。 “赶快睡觉,不许胡思乱想!” 安安一滞。 瞻哥哥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吧?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想告诉他的。 告诉他自己是天尊的弟子,是修炼已成的大仙女。 而且自己根本不是现在看起来十来岁的孩子。 而是一个几万岁的大仙女。 可她又怕自己说了这些,自己跟赵瞻的关系会改变。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异类? 会不会从此不再跟自己这般亲近了? 师父将自己送到赵瞻身边. 又让自己解了他的毒,肯定别有深意。 还有,自己的任意门,只有赵瞻可以跟自己随便穿越。 第461章 让她搬到太子府 自己还有一些疑问。 在自己还没想清楚之前,安安还没做好跟赵瞻坦白自己的身份的准备。 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她听见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看来瞻哥哥的暗卫里面人才还挺多的。 糙老爷们儿居然可以吹奏如此悠扬清越的笛声。 说来也奇怪。 自己听着笛声,居然不知不觉心绪平静了下来。 很快,安安进入了梦乡。 赵瞻侧耳听了听。 这丫头终于不再翻来覆去折腾了。 他这才收了笛子,弯了弯嘴角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安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梁双双笑吟吟地推门进来。 “郡主,您醒了!” 安安看看日光的影子。 翻身起来。 她今天还有事要处理呢。 “双双,你怎么不叫醒我?” 双双笑着将帕子递过来。 “郡主,殿下一大早就吩咐了。 说不让叫您起来,要让您睡到自然醒呢!” 安安接过帕子擦了脸。 问道:“殿下人呢?” 双双往门外看了看。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见殿下去驿站厨房了。” “咦!” 双双咦了一声。 “殿下好像朝这里来了。 郡主,殿下想是给您送早餐来了!” 梁双双说着,走出门去迎赵瞻。 “殿下!” “郡主可起来了?” 双双点点头。 笑着从他手中将托盘接过来。 “瞻哥哥!” 安安笑着跟赵瞻打招呼。 “昨晚睡得可好?” 安安放下毛巾,将睡毛的头发打开准备重新编一下。 “睡得好,不知道是谁在院子里吹笛子。 倒是让我一觉好眠。” 赵瞻将手松松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 “是吗? 昨晚我一回去就睡着了。 你说的笛声,我倒是没福听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到安安身边。 安安正在跟一跟盘上去的小辫子较劲。 赵瞻笑着将她的手拿下来。 “还是我来吧!” 梁双双正在摆早饭。 扭头看见这一幕,赶紧走过来。 “殿下,还是双双来吧! 女孩儿家的发辫,殿下怕是闹不明白!” 安安扑哧笑了。 “双双,你是不知道瞻哥哥。 我小时候的辫子可都是瞻哥哥扎的。” 梁双双伸出去的手一滞。 都说郡主和殿下关系匪浅,如今看来还真是“匪浅”。 他们在一起的这种感觉。 让她根本感觉不到他们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备受宠爱的郡主。 嗯—— 像什么呢? 梁双双退回去,偷眼观察。 见殿下果然熟练地拆了郡主的发辫。 然后温柔地梳了头发。 细心地编好鞭子,再熟练地将编好的发辫盘在头顶。 下面的头发又在左右两边各松松绑了一绺头发垂在耳边。 剩下的头发用红色的缎带松松扎了起来。 最后,还将红色发带绑成了一个蝴蝶结。 他的动作行水流水。 就像他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安安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回头笑道:“瞻哥哥,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赵瞻看看自己的一双手。 一脸骄傲:“那是,我这可是童子功!” 梁双双又惊讶,又艳羡。 那些话本子里,折子戏里说的唱的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是殿下和郡主这般吧? 唉,殿下真好! 郡主真幸福! 不,不对! 是郡主真好,殿下真幸福! “双双姐姐,你想什么呢?” 安安突然拍了拍梁双双的肩膀。 梁双双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郡,郡主,双双在想殿下的手艺真好!” “双双也说本殿的手艺好。 那行,以后每天给你梳头的活儿就归我了。 双双,你可不要跟我抢啊!” 啊! 这…… 梁双双赶紧道:“殿,殿下,伺候郡主是奴婢的本分,您怎么能——” 赵瞻呵呵一笑。 “你是说我抢了你的活儿了?” “不敢不敢,奴婢不敢!” 赵瞻道:“咱们这一路还要走好些日子。 以后你在本殿面前也自在些,别总自称奴婢。” 梁双双看看安安,点了应了一声是。 赵瞻一边给安安布菜。 一边道:“实话告诉你,当年我抱安安的时间可比婉娘婶子还多呢! 你们郡主可是我抱大的。 现在给她梳个头又值什么了!” 华颜大仙女老脸一红。 这人是怎么了。 自己还在襁褓中的事也要说嘛! 哎呀,想起来自己那时候还是个光屁股娃娃。 等等! 自己在这小子面前岂不是什么隐私都没了? 幸好,幸好自己还没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然,自己在他面前可真就“赤裸裸”了! 有赵瞻陪着安安吃饭。 安安便让梁双双也去吃饭了。 “瞻哥哥,你说那个叫给刘天赐布阵的人会不会是紫阳门的后人?” 安安用小勺子盛了一勺小米粥,开口问赵瞻。 “你呀,能不能安心吃饭?” 赵瞻轻声埋怨着,将一小块酱瓜夹到她勺子里。 安安嘿嘿一笑。 “还是瞻哥哥了解我,想不到这里也能买到我爱吃的小酱瓜。” 赵瞻:嗯,不亏我让十几个暗卫做了准备。 这一路少不了你爱吃的。 安安自然不知道这些。 今日的小花卷也好吃。 跟自己教凉州那些厨子做出来的简直一样。 她不知不觉吃了两个小花卷儿。 拿第三个时候被赵瞻拦住了。 “只能吃两个!” 赵瞻按住她的手,下巴朝她碗里的小米粥抬了抬。 “你碗里的小米粥先喝完。” 安安撅了嘴。 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爱吃小米粥。 她总觉得小米一粒一粒的像小沙砾。 吃到嘴里不舒服,所以一直很抗拒吃小米粥。 可是薛神医说她脾胃虚,就得小米粥来养。 想不到,到了外面还有赵瞻管着。 “瞻哥哥,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你跟着了!” 赵瞻抿唇一笑:“现在说这个,晚了! 我非得天天跟着你。 看看哪个不听话的小姑娘不好好吃饭!” 安安白了他一眼。 像喝药一样将碗里的小米粥一饮而尽。 赵瞻看着她夸张的痛苦表情,不禁失笑。 “你呀! 我看咱们勘察好了运河路线你就跟我搬到太子府去住。 这样我也好天天看着你吃饭!” 华颜大仙女心里一动,耳根子泛红。 师父安排的这是什么孽缘哦! 第462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赵瞻哪里知道她这心理活动。 歪头问她:“安安,你怎么脸还红了。 瞻哥哥说看着你吃饭,你不高兴了?” 安安:你听说过谁一不高兴就脸红的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无辜。 “没有啊! 谁脸红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十分夸张地用勺子刮了刮已经见底的粥碗。 “殿下,郡主!” 赵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赵瞻见安安也吃完了,于是便宣赵大进来。 赵大进来先给两人见了礼。 然后首禀告:“殿下,郡主,衙门外面已经围满了百姓。 大家都喊着要看刘天赐凌迟之刑。” 赵瞻沉吟了片刻,道:“看来还是要十六亲自去一趟。 必须给百姓一个明确交代。” 安安道:“瞻哥哥,我看百姓也是被什么官官相护这种说法吓怕了。 咱们不如这样。 在圣上旨意传来之前,咱们每日将刘天赐挂在城门口示众。” 赵瞻眼神一亮。 直呼好主意。 道:“如此这般,不仅可以安民心,还可以‘打草惊蛇’!” 安安向他伸了个大拇指。 “知我者,殿下也!” 说罢,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主意已定,赵瞻便吩咐赵大将暗十六带过来。 暗十六听了这个计划,激动得摩拳擦掌。 “殿下,郡主。 想不到这狗官背后还有人,他最好能出现。 咱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赵瞻和安安两人的计划虽是为试探刘天赐背后之人。 但是他们毕竟探过无妄河底。 料想背后之人不会轻易上当。 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 于是便催着暗十六带了十几个暗卫扮成的衙役去了。 暗十六出发不久。 赵瞻和安安等人也出了门。 他们依旧装成之前那样的一家子,混在人群中。 刘天赐被绑得粽子一般,装在囚车里。 一路从大牢行驶到城门口。 刘天赐要被挂在城门口示众的消息一传出去。 整个五仙镇的老百姓都惊动了。 大家纷纷奔走相告。 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了。 等到囚车真的被赶出大牢的时候,沿途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有的端着潲水,有的拿着烂菜叶子。 那些受害者家属有很多干脆挑着满满两大桶粪水。 囚车所过之处人人喊打,个个泼脏水、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只可怜了四个押着囚车的暗卫。 幸而他们出发前郡主有交代,给他们每人身上都穿了一件奇怪的透明衣裳。 这衣裳长及脚踝,替他们挡了粪水、烂菜。 饶是如此,那个场面还是让他们稍稍生理不适。 一路走下来,刘天赐整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也不知道是哪些人,不听劝说向刘天赐投掷了小石块。 刘天赐的头被打破了。 一张脸不仅糊满了臭烘烘的粪水。 中间还夹杂着血水。 到最后,连那些百姓都嫌弃地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如此这般,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刘天赐虽还活着,但他心里只求速死。 赵瞻和安安等人每天也都去现场。 他们观察着周围的人。 希望能看到疑似刘天赐背后的人。 哪怕是个来灭口的也行。 但是很可惜。 每天除了情绪激动的老百姓,什么可疑的人都没有。 到最后几天,甚至连一些老百姓也不大去了。 赵瞻和安安虽然失望,但这些也在二人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审问刘天赐之后发现他对背后之人掌握的信息并不多。 也就是说,即便那人知道了,也不会冒险来杀人灭口。 呵! 刘天赐真是惨!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 而且,人家用的还是假身份。 昭帝收到赵瞻发回去的奏折后当场震怒。 立刻批示了凌迟之刑。 凌迟作为极刑的一种基本不用。 除非出现极其恶劣的叛国罪之类的,极刑才会被提起。 大魏历史上只在两百年前出现过一次凌迟之刑。 那件案子是一个养子因质疑养父母分家不公,毒杀了全家。 当时的案件影响极其恶劣。 几乎达到了全民关注的程度。 当时的皇帝最后批示了凌迟之刑。 这次的刘天赐也是激起了民愤。 尤其是奏折中提到了元宝山的“死人坑”。 虽只是简单几笔,但昭帝读之也感毛骨悚然。 结合几种情况,昭帝读完奏折就批示了凌迟。 为了安抚当地百姓,昭帝还另有旨意。 五良县百姓免两年赋税。 受害者家庭,再加免两年赋税。 至于金矿,收归朝廷所有。 开采权全部归朝廷。 自愿在金矿劳作的人也可以按照规定拿到工钱。 工人优先雇佣五良县人。 这一旨意六天后传到了五仙镇衙门。 暗十六再次出面一条条宣布了昭帝的旨意。 众百姓纷纷跪地,个个高呼万岁。 圣旨的最后,昭帝居然还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说自己身为天子识人不清,以后当更加勤政,为民多选好官。 “呜呜,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很多百姓都激动得泪流满面。 堂堂天子居然给他们小老百姓道歉。 呜呜,这样的皇帝才应该万岁,万岁,万万岁呀! “老天爷,我老汉愿折寿十年,换我皇帝陛下长命百岁!” 有老者双膝跪地,虔诚向天祝祷。 更多百姓跪下祝祷。 “老天爷,草民愿意折寿,请保佑我皇陛下千秋万代!” 赵瞻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感慨。 “安安,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你之前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一个国家若有千万百姓维护,又何愁不能千秋万代!” 安安笑着看看赵瞻。 坚定道:“瞻哥哥,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已经是半个明君了。 咱们大魏,一定会千秋万代。 你父皇也一定能长命百岁。” 昭帝因为中蛊毒,身体受到了很大破坏。 但近几年反倒有日渐强健之势。 这又何尝不是他自己施仁政修来的结果呢! 终于到了刘天赐行刑那天。 昭帝专门从京城派来了行刑人。 这人世代在大理寺效力,专门研究各种刑罚。 之前唯一一次的凌迟之刑就是他祖上亲自操刀的。 凌迟之刑虽号称千刀万剐,但真正行刑也就割一百二十八刀。 第463章 凌迟行刑前 为了让受刑人充分感受疼痛,最大限度受到惩罚。 这一百二十八刀十分有讲究。 不能让受刑人很快失血而死。 也不能让受刑人疼痛而死。 所以,行刑人不仅要刀法讲究。 更要有强大的心脏。 别看很多受害者家属恨不得将刘天赐扒皮抽筋。 甚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真让他们去割这一百二十八刀。 恐怕受刑人还没死,他们就坚持不住了。 想象中,一个出身行刑之家, 甚至能操刀凌迟之刑的人一定是一个面相冷硬凶狠之人。 毕竟,都说相由心生。 这种人必定心肠冷硬。 面相可想而知。 但赵瞻和安安等人见了那行刑人之后都大感意外。 这人叫厉守业,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汉子。 他中等身材,面色极白。 不仅长相看起来十分斯文,就连身材也十分纤瘦。 他见人三分笑,说话声音不大。 唯一能让人感觉他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是他的一双手。 那双手比女人的还白皙细腻。 而且,外人能明显看出来他对自己的一双手十分爱惜。 这人身边总是跟着个小童。 那小童手里拎着个乌沉沉的木箱子。 “那里面肯定装着他行刑的刀。” 梁双双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你看他那么白,一定是经常在暗牢里审犯人,不见天日。” “你说,他送走过多少人?” “他平时吃肉吗?” …… 梁双双这几日跟几个暗卫混熟了。 他们远远站着,窃窃私语。 “有劳厉先生了!” 赵瞻朝他拱了拱手。 那人一撩袍子,给赵瞻和安安各磕了一个头。 “卑职见过殿下,见过郡主。 此乃卑职之幸。 若卑职祖上知晓卑职竟有幸施刀,祖上也会安慰的。” 他说话声音不大。 但站得远远的梁双双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梁双双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这样才有威慑力。 有些犯人恐怕单是听见他的声音都吓得招了。” 一个暗卫道。 “厉先生,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只管吩咐。” 赵大是很佩服这种人。 所以很诚恳地问厉守业。 厉守业朝赵大抱了抱拳,道:“在下需要先见见受刑人。” 赵瞻料想他们这门应该是有讲究的, 于是便让赵大派人带厉守业去了大牢。 厉守业回来后要了材料,他要按着刘天赐的身形制作一个木驴。 这木驴的作用是固定犯人。 以免犯人在行刑期间乱动影响行刑效果。 赵大等人本想帮个忙。 但他们发现厉守业还是个非常熟练的木工。 他做木驴很认真。 木驴上一根木刺也没有。 最后还涂上了明油。 又点上了朱砂印记。 这样,一个辅助行刑的木驴才算是做好了。 凌迟之刑对安安来说也很陌生。 天庭可没有这个。 她所经历的几世凡间生活也没见过这等场面。 所以对厉守业的举动也十分关注。 衙门将行刑的日期提前放了出去。 为的就是让更多百姓来看。 也是为了惊动更多官吏,杀一儆百! 终于,到了行刑这一天。 天刚蒙蒙亮,厉守业就起身了。 他头一晚沐浴焚香,已经不吃任何东西。 起床后先是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 他未着上衣。 几个暗卫看见了他身上匀称的肌肉线条。 这人看着清瘦,想不到竟是满身腱子肉。 骨肉匀称,力量感十足。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 真要比起来,他们的肌肉还没这位厉先生的好看。 练完了拳,厉守业再次沐浴焚香。 然后就去了牢房。 按照厉守业的要求,刘天赐前一天已经开始禁食。 狱卒们也按照要求给他沐浴。 厉守业到的时候刘天赐已经被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袍子。 厉守业检查无误后便让狱卒们按照要求将刘天赐带到刑场。 刑场设在城外义庄附近。 毕竟这是血腥场面,也就在义庄附近还不算违和。 刑场上早早就搭好了一个高高的台子。 这台子搭得高,也是为了让人都能看清楚。 台子上,一个木驴已经安置好了。 说是木驴,其实就是一个“大”字形的木架子。 只是这木架子按照要求被钉在了台子上。 在台子四周还设置了一圈香炉,炉鼎里燃着香料。 凌迟刘天赐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 故而十里八乡来了很多人。 连那些难得回门的出嫁女也回来了。 简直像是镇子上唱大戏,家家招待亲友看大戏的场面。 有人为了抢占好位置,前一晚就来排队了。 幸而是夏天,他们露天睡觉也不怕。 一个个拿着一卷草席席地而睡。 就为了能近距离看看这百年难遇的场面。 一些小商贩也瞅准了商机,推着小推车在人群外围吆喝。 各种爆米花,薯条,水果酸奶,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他们从安心集团的铺子里批发的。 难得有这么多人的场面。 小贩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今天他们一定要大赚一笔。 安安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热闹的场面。 流萤看看那些小贩,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笑。 悄声道:“郡主,看来咱们安心的零食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 赵大根赵瞻久了,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郡主家的生意。 点点头,道:“看来今日这些小贩们可是要大赚一笔了。” 安安扭头笑着看了看梁双双。 “双双,你觉得呢? 今日他们能赚钱吗?” 安心梁双双是知道的。 每次三叔回来都会带安心出的零食。 那是她难得的幸福时光。 她自然相信安心的零食绝对能赚钱。 于是爽快答道:“嗯,双双觉得他们一定能大赚一笔。” 开玩笑。 她就不相信有人能拒绝安心出的零食。 恐怕这些小贩的东西还不够卖的呢! 没见多少人咩? 就比如现在。 好几个小贩的摊子前面已经围满了孩子。 他们哭着闹着要买呢。 只是这会儿才过了早饭时间。 那些大人们怕孩子刚吃了饭吃零食会积食。 于是都哄着他们一会儿再买。 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 可想而知,一会儿得有多少人买这些零食啊! 第464章 凌迟之刃 安安抿唇一笑,看向身边的赵瞻。 “瞻哥哥,要不要打赌?” 一看她这个笑,赵瞻就知道这丫头又有鬼主意。 笑道:“安定郡主的赌局,自然是要凑凑热闹的。” 然后问身后的赵大。 “赵大哥,你也入局吧?” 赵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 “郡,郡主,赌什么?” 安安下巴一仰:“就赌今天这些小贩能不能赚到钱!” 赵大听了立刻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属下赌! 我赌能赚到钱。” “流萤,双双,你们呢?” 双双笑吟吟道:“郡主,我也赌他们能赚到钱。” 流萤:感觉不对劲。 “流萤,你呢?” “郡,郡主,我,我再想想。” 赵大不客气道:“你也忒婆婆妈妈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 难道你对安心的零食没信心?” 流萤:不是对郡主开发的零食没信心。 是她太了解郡主了。 “瞻哥哥,你怎么说?” 安安外头看着赵瞻。 赵瞻看了看台子上的一圈香炉,不禁失笑。 这鬼丫头! 想赚他们的钱! 罢了,就陪她玩玩吧! 于是笑道:“我也赌他们能赚钱!” 安安大喜。 “好好好,快,你们赌资拿来!” 赵大一看殿下也跟了。 顿时觉得自己荷包的银子还不够。 他立马转头去找兄弟们借了。 “快,把你们身上的碎银子都拿出来!” “头儿,要银子做什么?” “别管了,反正行刑结束了加倍还给你!” “不行,这可是我们拿命换的银子,不能随便给你!” 那人赶紧捂住了腰间,腰封里藏着银票呢! 赵大叹了口气,道:“算了,还是告诉你们吧! 那边郡主正设赌局呢,赌那些小贩今天能不能大赚一笔。 殿下可是赌他们能赚钱。 我跟殿下一样,你们跟不跟?” 跟殿下赌一样,当然跟啊!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将银子、银票倾囊拿出。 “头儿,这把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 赵大信心满满。 那个流萤还犹豫呢! 今天恐怕大家是要赢她的银子喽! 梁双双有些不好意思。 她拿出两张银票,道:“郡主,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些了。” 赵大一看。 好家伙,加起来八百两了。 幸亏自己跟兄弟们借了,不然连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 赵瞻明知这局自己输定了。 但还是很豪爽地说了句“一万两! 稍后补上!” 赵大直啧舌。 殿下就是大手笔呀! 轮到流萤了。 她是个聪明的。 况且又久在江湖行走。 已经推测到等会儿现场不可能有任何人吃得下任何东西。 她刚才注意到殿下的目光盯着那些香炉看,便料想殿下也一定想到了。 但是殿下依然赌小贩能赚钱,而且还下了一万两的赌注。 她便知这是殿下哄郡主开心了。 于是从袖子里掏出自己仅有的十两银子递给了安安。 “郡主,属下也赌他们能赚钱。 不过属下实在身无长物,只有这些了。” 安安是了解她的。 流萤在凉州从不自己留钱。 安安平时给她的银子她只留一点点,够自己简单的生活就行。 其他的全都捐给了善堂。 这时候能拿出十两银子绝对已经是她的全部财产了。 所有的赌注都交到了安安手里。 她狡黠一笑。 “买定离手哈! 我赌他们今天根本赚不到钱!” 赵大;…… 虽然赌讲究的就是双方立场对立。 但是亲耳听见郡主居然赌自家小吃赚不了钱,他还是有些意外。 梁双双:我可是第一次独立支配这么多银钱! 赵瞻:等会儿就看赵大的脸色。 哈哈哈哈哈 他们这里赌局刚定,人群的另一头一阵骚乱。 “狗官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很快,人群让出一条道。 载着刘天赐的囚车缓缓行来。 这次跟上次十分不同。 虽然人群依旧情绪沸腾,但大家都像商量好了一般。 没人再往刘天赐身上投掷任何东西。 就连失去孩子的父母,也都死死咬着嘴唇。 克制着澎湃的仇恨,盯着囚车一直驶到行刑台前。 突然,人群安静下来。 人头攒动的场合刹那间静得可怕。 厉守业缓步走上了行刑台。 下面的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今天行刑的人!” “据说是皇上特意派来的行刑官!” “人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看见没有——” 有人指了指厉守业身后跟着的小童。 “那孩子手里拎着箱子哩! 里面肯定装着他的家伙事儿!” “哎呀,要说咱们是真有福气。 这凌迟之刑,百年难得一见啊!” 有人现在就恨不得买上一包薯条或者一包瓜子。 看戏还得要有零食才算完美! 几个暗卫扮作的衙役将刘天赐抬到了台子上。 此时的刘天赐嘴巴被堵上了。 他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难道这就是凌迟之刑的场面? 刘天赐很想当一个英雄。 像那些话本子里的英雄一样。 大喊一声“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的胳膊不听使唤。 他的心更不听使唤。 他就是怕! 厉守业指挥着几个暗卫将刘天赐绑在木驴上。 绑他用的不是一般的绳索,而是一种特别处理过的牛筋。 这种牛筋一旦绑上去,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一切准备就绪。 厉守业端起一碗白酒。 他以手指蘸取白酒,朝天地、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弹指敬了酒。 然后就将酒泼在了木驴四周。 这一切准备完毕。 厉守业走向了那只乌沉沉的木箱子。 自从他上得台来。 无论他做什么,台下百姓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当他走向木箱,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不知道凌迟用的刀是怎样的。 长的?短的? 金的?银的? 厉守业的目光不曾往台下瞅过半分。 他一举一动仿佛都只遵循自己的节奏。 箱子打开了。 这箱子原来造得内有乾坤。 打开来很像是一些姑娘家的首饰匣子,一层又一层。 只不过,每一层悬挂的不是首饰。 而是一把把形状各异,大小不等的刀。 第465章 一刀一刀又一刀 这些刀按照大小形状整齐排列着。 盛夏的天儿,围观的百姓在看到它们的刹那没来由打了个冷战。 站在靠前的一些百姓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小童肃立一旁。 他望了望天,用干净到与这个场合十分不符的嗓音喊道:“吉时到! 行刑!” 被绑在木驴上的刘天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咬舌自尽。 行刑前的等待甚至比酷刑本身还要可怕。 仿佛大战前的准备。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 “你们猜,这第一刀会先割哪儿?”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肯定先割他的脸皮! 谁叫他不要脸,枉为人!” 有人下死劲儿啐了一口。 “我觉得应该先挖他眼睛! 让他眼里只有钱!” “我觉得应该先割掉鼻子。” “我觉得先割耳朵!” …… “啊!” 突然,人群中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掩面惊呼一声。 赵瞻也赶紧伸手挡在了安安眼前。 流萤则挡住了梁双双的视线。 “瞻哥哥,怎么了?” 安安小声问。 她已经隐隐听到周围一些女人小声咒骂。 “要命哦! 狗官临死还磕碜人!” “狗日的! 老天爷咋不直接收了这狗杂碎!” 有个男人也骂了起来。 原来,那台子上厉守业已经除去了刘天赐的袍子。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整个一个赤条条。 想想也正常。 总不能隔着衣服行这凌迟之刑。 流萤见赵瞻嗫嚅着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便小声道:“刘天赐已经赤条条了!” 安安哦了一声。 原来民间的凌迟是这般操作的。 倒不如天庭来得干脆些。 给你几道雷也就罢了。 再严重的抽仙骨、洗仙髓因是法术使然,倒也没觉得如这般让人瞠目结舌。 安安和梁双双被遮挡了视线。 两人只侧耳听着台上的动静。 “快看,快看,要下刀了——” 有人激动地喊道。 刘天赐激烈地挣扎着。 “呜——” 沉闷的痛苦的声音传来。 立马有人嫌弃地“咦——”了一声。 虽然安安她们看不见,但是身边不乏有人现场播报。 “啧啧啧,我怎么都没想到。 就该割了狗日的命根子!” “割得好!” 身边不停有人叫好。 安安也觉得有理。 这玩意儿就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按照这里的说法,这叫“去势”。 顾名思义,这玩意儿没了,你这人也就颓了。 “一刀毕!” 那小童高声喊道。 被割下的东西被厉守业随意扔在台子上。 小童喊罢,立刻上前撒了一把药粉。 血不流了。 果然是专业的! 这样就避免了犯人失血过多而死。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每割完一刀,那小童便不紧不慢报一声。 如此这般,一刀又一刀。 安安这才知道,原来这凌迟之刑并非将犯人的肉割下来。 而是一刀一刀在犯人身体上刻画。 厉守业不时换刀。 每换一次,那小童总能准确递上一把。 很像现代的手术。 主刀大夫需要什么工具,旁边的助手就能准确递过去什么。 厉守业仿佛将眼前的人体当成了艺术品雕刻。 不同的部位选用不同的刀刃。 他下刀或疾或徐。 一双戴了羊肠手套的手上下翻飞,十分灵活。 一开始,刘天赐还在挣扎。 被塞住的嘴里还发出呜呜的痛苦的声音。 渐渐的,他的挣扎停止了。 喉咙里呜呜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只有他起伏的胸膛还能证明他活着。 厉守业不愧是世家出身。 他的止血药粉十分神奇。 每出现一次伤口,厉守业就利落地撒上药粉止血。 止血这种明显是救人的行为,在刘天赐这里可是酷刑。 他残存的意识不停地祈祷,让他快死。 一开始,他还奢望着高人能来救自己。 就像那些话本子上写的那样,突然冒出来几个绝顶高手。 高手大喊一声,勇劫法场。 但是很可惜,他期盼的场面并没有来。 没有什么高人劫法场。 有的只是对他极尽唾弃和谩骂的百姓。 当小童喊到第三十刀的时候,周围开始有百姓往外走。 喊到第四十刀的时候有人吐了。 尽管现场使用了止血药粉。 但毕竟刀刀见血。 浓烈的血腥味先是让一些女人和孩子不适。 然后,有些男人也开始反胃。 小童走到四周的炉鼎旁边,又往里加了香料。 安安早就闻出来了。 那里面至少有姜和醋。 酱醋是最能消除血腥味甚至腐尸味的东西。 饶是如此,很多人还是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大家倒不是骂这场面血腥,而是骂刘天赐临死还要恶心人。 小童喊出一百刀的时候,刑场上几乎没人了。 刑台上已经布满了鲜血。 因为割了太多刀,刘天赐的身上已经有血肉翻起的地方。 赵瞻已经放开遮挡安安视线的手。 梁双双自己捂着眼睛,忍着那股子血腥味。 就是赵大等一般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暗卫,也忍不住浑身起了毛栗子。 比刘天赐全身布满刀痕的场面更让人心惊的是厉守业。 从始至终,他手下的动作不曾因任何周遭的动静受到影响。 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安安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师父曾经让他们背过的一篇文章——《庖丁解牛》。 若是配上一段有节奏的音乐,眼前的一切绝对是顶级“暴力美学”。 场上只剩下赵瞻等人和他的暗卫。 再有就是一两个受害者家属。 她们心里燃烧的仇恨,冲淡了一切的厌恶和反胃的不适。 甚至有个失去儿子的妇人跟着小童计算着下刀的数目。 最后几刀才来到刘天赐的面部。 鼻子,眼睛,耳朵…… 最后一刀直插心脏。 “一百二十八刀,毕!” 小童喊出了最后一刀。 那跟着数数的妇人忽然仰面哈哈大笑。 “儿啊,儿,你看见了吗? 你的仇报了!” “儿啊,你放心投胎吧! 下辈子,你还来找娘,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其他几个受害者家属也都纷纷告慰死去的亲人。 华颜大仙女看得有些眼热。 这种场面在外人看来确实血腥,甚至会生理不适。 然而,对这些胸中被仇恨填满的人来说。 他们只会觉得畅快。 第466章 就他自己是认真赌钱的 告慰了亲人,这些受害者家属又都纷纷给厉守业下跪。 “大人,草民谢谢大人替草民手刃此人。 大人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大家一边说,一边给厉守业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 他们当然也没忘了感谢暗十六。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大家熟悉的杨大人。 “草民感谢杨大人! 感谢皇上!” 说罢,也磕了几个头。 赵瞻吩咐几个暗卫将这些人亲自送回了家。 安排好了才对厉守业道:“厉大人辛苦了,今日我等算是开了眼了!” 厉守业已经由小童帮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净了手。 听到赵瞻抱拳如此说。 厉守业赶紧走下刑台。 厉守业被交代过,在外不能暴露太子身份。 故而抱拳道:“卑职还要感谢陛下给卑职这个机会。 幸而祖传的手艺没有丢,幸不辱命。” 安安的眼睛一直盯着厉守业身后的小童。 他也换过了衣服,如今手里依旧拎着那只乌沉沉的大箱子。 这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年纪。 他在台上是离行刑最近的人,可自始至终,他表情都没变化。 那份沉着与淡定,着实与他年龄有些不符。 安安欣赏地看了又看。 不禁对厉守业道:“厉大人,我倒很欣赏你这助手。 此子将来不在大人之下。” 厉守业微微一笑,将那小童叫过来。 “还不快谢谢小姐夸奖!” 那孩子将箱子放下,给安安磕头。 “厉家第十八代孙厉云定谢小姐夸奖。”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 两人都面露喜色。 齐问厉守业:“这,这竟是厉大人的孙子吗?” 厉守业点点头。 赵瞻有些嗔怪道:“厉大人也忒低调了些。 怎不早说小公子身份,也不至慢待了小公子。” 厉守业谢了赵瞻。 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厉家男儿一旦被选定为接班人,都是从做主刀人助手历练的。 这孩子,还不至于砸了祖宗的招牌。” 安安喜欢厉云定,这时便笑道:“厉大人太过谦虚了。 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也未可知!” “借小姐吉言,厉某一定好好栽培云定。” “这个给你!” 安安从刚才大家的赌资里拿了两张银票递给厉云定。 正好一千两。 厉云定说什么也不收。 “小姐,这是小子的本职。” 一边说,一边干脆往后退了好几步。 赵瞻笑笑。 对厉守业道:“厉大人,让云定收了吧。 这是小姐的心意。” 厉守业这才朝厉云定点了点头。 厉云定磕了头,收了银票。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赵瞻便让暗卫们先护送厉家祖孙俩先回了驿站。 一百二十八刀,前前后后,加上准备工作,足足一个半时辰。 这种强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来的。 赵瞻让他们祖孙休息好了再回京城。 眼看着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了。 一个暗卫跑来请示。 “公子,这刑场—— 怎么收拾?” 说实话,看着挺瘆人的。 刘天赐被割了一百多刀。 他们都不敢挪动他。 真怕一挪动他,他身上会呼啦啦往下掉肉。 赵瞻又想到了元宝上的那个大坑。 他目光凌厉。 吩咐道:“刑场就先这样吧,不去动他!” 好在这是在义庄附近,就是这般也不碍的。 赵瞻一行人走出老远,看见那些小贩都停在路边。 他们苦着一张脸,希望那些回去的人能买些吃的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 可惜,这些人要么心情沉重,要么胃里翻江倒海,要么惊魂未定。 根本无人看那些吃食一眼。 赵大等人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跟郡主还有赌局呢! 看看那些小贩。 赵大欲哭无泪。 完了! 这下别说自己那些老婆本儿了。 借兄弟们的钱自己也没办法交代了! 呜呜,他真是欲哭无泪呀! 没事儿为什么要跟郡主赌钱嘛! 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北疆神女,自己竟然敢跟神女赌钱? 咳咳! 他一定是吃了豹子胆! 都怪那个狗官刘天赐! 赵大在心里又把刘天赐诅咒了一百遍。 “郡,郡主,属下输了!” 赵大吞吞吐吐道。 “您能不能先借给属下一些银子—— 属下,属下先去把借兄弟们的钱还了。” 安安扑哧笑了。 “赵大哥,这里面只有你是认真赌钱的。” 赵大挠挠头,看看流萤又看看梁双双。 “你,你们不是认真赌钱吗?” 赵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呀赵大,你—— 她们就是陪郡主玩儿的!” 安安也说:“是啊,反正我是看出来了。 殿下和流萤早就看出来小贩们挣不了钱了。” 双双赶紧道:“我,我是郡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反正,反正我的钱本来也是郡主给的。” 赵大悲鸣。 啊—— 只有他自己是认真赌钱呢。 还把兄弟们的钱都借过来了。 又偷偷拉了拉流萤的袖子。 “你早就知道也不给我个暗示!” 流萤努力憋着笑。 “告诉你就不好玩儿!” 见赵大苦着一张脸。 安安马上笑着安慰道:“赵大哥,逗你玩儿呢! 赌局就是我一时兴起活跃气氛的。” 这样啊! 赵大松了一口气。 “郡主,您真是神女在世!” 安安抿唇一笑。 “不过——” 赵大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郡主!” 赵大立马给安安打躬作揖。 “不过我要一个人的赌资!” 安安说罢,看了看身边的赵瞻。 赵瞻摆摆手。 “罢罢罢,回去就给你!” 赵大:呜呜,殿下好惨! 梁双双:呜呜,殿下对郡主真好! 流萤:呵,族长值得! 安安将赵大几人的赌博资都还给了他们。 梁双双看看路边的那些小贩。 轻声道:“郡主,双双想用这些银子买下他们的零食。” 见赵瞻和安安都看着自己,梁双双有些脸红。 道:“我,我想着这几日赵大哥和其他人又是演戏,又是救人,辛苦了。 买下这些可以给他们吃。” “哎呀,双双姑娘,你跟着咱们郡主也变小仙女啦!” 赵大第一个赞成。 他这些兄弟们确实辛苦。 他本来说好带这些人去好好吃一顿的。 想不到双双姑娘菩萨心肠,请他们吃安心的小吃。 第467章 等待一个有缘人 别看他们是一帮大老爷们,可他们对安心的小吃可都是一个个爱不释口! 赵瞻瞥了一眼赵大。 “你呀,还是头儿呢! 竟要一个姑娘家请你的兄弟吗?” 赵大嘿嘿一笑。 “殿下,属下也要去酒楼请他们吃酒的。” 安安知道赵大这人十分讲义气。 只是平时不摆头儿的架子而已,所以才显得有些随意。 听他这么说,便道:“赵大哥,你请兄弟们的银子我出啦! 这几日你们都辛苦啦!” “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赵大恨不得给安安磕一个。 赵瞻:你还记得谁才是你的正经主子吗? 赵大:郡主也是主子! 流萤:如此甚好! 赵大让几个暗卫帮忙。 梁双双一一付了钱,将那些小贩的东西全部买了下来。 一开始,小贩们还有些怀疑。 “小,小姐,真,真的? 全部?” 直到梁双双付了银子,他们才欢天喜地打包。 “小姐,送到哪里? 我们给您送去!” 赵大和几个暗卫招呼着一众小贩:“都送到衙门去!” 一众小贩这才醒悟过来。 这是县衙的大人们照顾他们生意呢! “谢谢小姐,谢谢官老爷!” 一众小贩纷纷下跪。 赵瞻和安安、流萤三人远远看着都是相视一笑。 …… 当晚,几乎所有暗卫都收到了安心食肆出品的零食。 赵大自己作主留了一些。 随喜带着几个暗卫暂时接管了金矿。 他要给随喜和其他几个兄弟送上山去。 …… 与此同时。 两百里外的一个宅子里。 两个人正坐在一间屋子里说话。 屋子中央坐着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年纪。 旁边坐着的人十分诡异。 他穿一身灰蓝色袍子。 剪裁颇有些道袍的样子。 这人身形十分消瘦。 盛夏天气,他一身道袍捂得严严实实。 露出的一双手十分苍白。 在手背上隐约能看见红色的一道道伤痕。 伤痕呈黑红色,看似嵌入了皮肤里面。 尤其诡异的是他戴着的面具。 那面具十分奇怪。 雪白的面具只抠出眼睛,鼻孔和嘴巴的位置。 更诡异的是这张面具连头都包了进去。 仿佛是在他肩膀上安了一个新的头一般。 “殿下,看来金矿是保不住了。” 面具人道。 他的声音也十分诡异。 像是声带受过严重的损伤。 发出来的声音摩擦感极重。 沉重,冰凉,仿佛来自地狱一般。 光是听着,已经让人感觉浑身不适。 相比之下,被称作殿下的男子简直可以说是珠玉般的人物。 虽然坐着,但依然能看出他个子不高。 好在一张脸上五官十分清俊。 只是这人也甚少表情。 听了面具人的话。 年轻人道:“想不到刘天赐坏了大事。 倒是成全了赵景和赵瞻。 现如今,整个五良县恐怕都是为赵景歌功颂德人!” 两人正说话,外面进来一个黑衣人。 那人跪下禀报。 “殿下,国师。 刘天赐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金矿也被接手了。 属下无能,未能将咱们的人按插进去。 请殿下和国师惩罚!” 那年轻人似乎早有所料。 依旧不动声色。 “算了,本殿早就料到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若不处罚你们也难消我心头只恨!” 那黑衣人身子轻微抖了抖。 又听这公子道:“负责在附近打探消息的人,将他们扔进蛇洞!” 一帮废物! 若是他们早早察觉刘天赐家的异常,也不会闹到如今一座金山拱手送人的局面。 黑衣人应了一声,去了。 面具人道:“殿下,你又何必如此生气呢。 这些人毕竟也是殿下的人!” 年轻人道:“真人错了。 他们是大魏的人,不是本殿的人!” 面具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 “在下最看重殿下的就是拎得清。 不过区区一座金山,对殿下的大业无碍的。” 年轻人道:“真人,依你之见,我等下一步该如何做?” 面具人又是怪笑一声。 “殿下,如今敌在明,我在暗,一切好说。” 年轻人突然倾身问道:“真人,都说杨家那丫头是神女转世。 真人认为如何?” 面具人再次怪笑。 “殿下,赎本道不谦虚了。 若说那位小郡主的来历,恐怕没人比本道更清楚了。 若我猜得没错,恐怕她与本道还有些渊源。” 年轻人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哦? 真人可否详说?” 面具人这次只是阴沉了声音道:“天机不可泄露!” 即便他们注定敌对,但与这些凡人比起来仍算得是一个阵营的。 有些事,自然是不足为凡人道了。 年轻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只略顿了顿,尴尬一笑。 “有真人坐镇,本殿自然——” 他的话故意没说完。 面具人冷哼一声。 “殿下,你又何必多虑。 即使本道技不如人,殿下也可全身而退。” 年轻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呵呵一笑。 “真人运筹帷幄,本殿感激。 若能事成,真人就是第一国师。” 面具人没再说话。 哼,他是为了什么狗屁第一国师吗? 凡间的事他根本没兴趣。 只是,这华颜大仙,他总是要会一会的。 若事成,说不定可以借借灵力修复这副臭皮囊。 见他没说话,年轻人又道:“真人,咱们可要会会他们?” 面具人沉吟片刻,道:“何不来一招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 年轻人不解。 面具人道:“贫道在找一个有缘人。 咱们做一出戏,引他们来岂不更好?” 年轻人一拍膝盖,哈哈一笑。 “甚好,甚好! 这种猫鼠游戏本殿也很有兴趣。 只是真人说的有缘人,要去哪里找? 真人说个方向,我马上派人去找。” 面具人轻轻嗤了一声。 颇有些不屑。 “既然是有缘人自然不可强求。 本道在等一个浑身充满仇恨的人,对那人有仇恨的人。”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如今这局面,要找这样一个人不是很容易。 毕竟,现在人人颂圣,个个感恩。 过了半晌,那面具人才道:“殿下不必忧心。 那人生辰将至,我等也不必急在这两日。 时机到了,有缘人自然会出现。” 第468章 回凉州 年轻人现在万事依赖面具人。 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等了。 …… 处理了刘天赐的事,安置了受害者家属。 又将金矿的事安排好了。 赵瞻和安安将五良县的诸事给已经到任的杨学文做了交接。 眼看着安安的生辰到了。 赵瞻便想着带安安回凉州。 若不回去,镇国公怕是要亲自打上五良县找他们。 做好了交接,赵瞻便安排随喜和赵大等人留在五仙镇待命。 流萤跟安安时间久了,知道她生辰将至,定是要回凉州的。 于是便自请说要带着梁双双留下待命。 梁双双是个机灵的。 郡主不说的,她也不多嘴问。 于是,很突然的一天。 大家早上起来去给殿下和郡主请安,发现两人都不在房里了。 随喜和流萤出来道:“殿下和郡主有急事,连夜走了!” 赵大挠了挠头。 自己可是主子的贴身侍卫。 如今主子连夜走了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随喜兄弟,你说说,赵大哥这差事是不是当得不合格? 主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呸!呸!呸!” 随喜连连摆手。 “赵大哥,你也太不了解咱主子和郡主了。 他们俩在一起,该担心安危的应该是别人吧!” 赵大恍然大悟。 “对,对,对!” 殿下威武,小郡主,深不可测! …… 且说赵瞻和安安。 安安带着赵瞻使用任意。 两人眨眼间就已经站在凉州城门口。 他二人此时已经去掉脸上的伪装,以真面出现。 正是早晨。 城门大开。 在安安看来。 自己不过离开两个月,凉州城似乎更加繁华了。 乍进城门就觉得一派熙熙攘攘。 看人们的穿着,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很多人来自凉州以外的地方。 有人认出了安安。 “郡主,郡主回来了!” 那人喊了一嗓子。 立马围上来很多人给安安磕头。 “郡主回来了,郡主回来了!” “郡主生辰吉祥!” “祝郡主长命百岁!” 还有孩子说祝郡主万寿无疆的。 这些人居然都记得自己的生辰。 安安的眼圈儿有些发热。 “郡主,今年的土豆又大丰收啦!” “郡主,老汉我种的玉米也下种了。” “郡主,老婆子今年要种棉花!” “郡主……” 他们一个个簇拥在安安身边。 像是在对亲人一般诉说着自家的打算。 “郡主,我娘说今年也让我去学堂读书。” “郡主,我爹说让我去跟着学手艺。” “郡主,我能拜薛神医为师吗?” “郡主,我哥哥要娶新嫂子啦!” …… 很多小孩子也蹦蹦跳跳围在安安身边。 跟她汇报着家里的喜事。 自从有了小郡主,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吃饱了,穿暖了,也有节余了。 就连大姑娘小伙子找对象都是媒婆求着给他们说亲。 他们感谢小郡主。 在他们心里,小郡主就是他们的天。 安安回来,早有一些机灵的一路跑到杨家宅子去报信儿。 “妹妹!” 安安正在人群中听大家说话,就听见了四哥学义的声音。 “四哥!” 人们赶紧闪开一条道。 学义走到安安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 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你呀,真是大胆,一走就是两个月!” 安安笑着拨开他的手。 “四哥,这么多人看着呢!” 学义眼睛一瞪。 “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了,谁还不知道你是我妹妹?” 一众百姓跟着嘿嘿笑。 “少将军说的对!”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声。 学义转头一看。 哎呦,这怎么太子殿下也跟着来了。 “太——” 学义刚要拜见,被赵瞻一把拉住了。 “少将军,不必客气。” “诸位,让一让,让一让! 我要把妹妹带回家啦!” 学义拦着妹妹的肩膀往外走。 “大家都让一让,快让咱们郡主回家吧!” 有人帮着学义在前面开路。 赵瞻便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人群。 等到只有三个人了。 安安问学义:“四哥哥,你不是在军营吗? 怎么这么快来了?” 学义点点她的小鼻子。 “你呀,我早就回来了。 这不是你的生辰吗? 我要是不早点儿回来外公可饶不了我!” 说罢,学义看了看旁边的赵瞻。 小声在安安耳边道:“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赵瞻抿唇一笑。 “学义,我可听见了!” 这小子。 小时候就不允许他抱妹妹。 这会儿也没见多友好。 学义嘿嘿一笑。 “殿下,这,这不是怕会慢待殿下嘛!” 赵瞻道:“我跟婉娘婶子可不论这个,我也不会客气!” 学义撇了撇嘴。 一把将安安抱起来,飞身往家里赶。 “咱们不等他!” 赵瞻失笑。 这个学义,还是一身孩子气。 就他的轻功还想甩掉他? 赵瞻几个纵身,已经到了学义前头。 学义哇哇大叫。 “妹妹,不行。 一定是你给他吃了更好的丸药! 四哥也要!” 安安咯咯直笑。 “四哥哥,你也很快呀。 这不是你带着我嘛! 若是不带我,四哥哥肯定比殿下快!” 一句话说得学义心里美滋滋的。 哼! 看吧,自己妹妹还是偏向自己。 两人还没到家门口,就见爹娘两人远远走了过来。 赵瞻赶紧停下。 学义也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将安安放下来。 “安安!” 婉娘看见了他们,小跑着过来。 “娘,安安好想你!” 安安扑进了婉娘怀里。 “还有爹呢!” 杨致远也赶紧走过来,凑在她母女俩身边。 “安安也想爹爹!” 安安转身抱住了杨致远。 杨致远这才满足地摸了摸闺女的头。 又将她拉开,上下打量了半天。 “嗯,俩月不见倒是明显长高了!” 婉娘笑得双眼含着泪花。 “这丫头,长大了主意也大了!” “婉娘婶子!” 赵瞻喊了一声。 “哎呦,殿下也来了!” 婉娘和杨致远这才发现后面跟学义站在一起的赵瞻。 杨致远一撩袍子跪下了。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赎微臣夫妇眼拙,未能识得殿下!” 赵瞻一只拳头抵在唇边,掩住了嘴边的笑意。 他们一见自家宝贝闺女,眼里哪还有别人哦! 第469章 小雪都有后宫啦 “殿下——” 婉娘称呼了一声殿下。 刚要下跪就被赵瞻一把拦住了。 “婉娘婶子,您千万别跪。 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殿下,您如今贵为太子,大礼不可废。” 婉娘说着,又要跪。 赵瞻求救地看看安安。 安安抱住婉娘的胳膊撒娇。 “娘,您就听瞻哥哥的吧! 他本来也是微服出来,您还不让人家自在些!” 婉娘宠溺地捏了捏闺女的小鼻子。 “好,听你的! 让殿下也松快松快!” 安安往他们身后探了探头。 “娘,外公呢? 外公怎么没来?” 这太不正常了。 听到自己回来。 外公难道不该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吗? 杨致远道:“你呀,还说呢! 赶紧回家吧,你外公现在家生你的气呢!” 安安哼了一声,小下巴一抬。 “爹爹骗人,外公才不会生安安的气。” 婉娘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你呀,别怪娘没提醒你。 这次你外公真生气了。 你这丫头主意大得很,一走就是这么久。 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学义道:“妹妹,你一会儿可得好好哄哄外公。 你送信回来说要去勘察什么运河水路。 外公担心得几夜都睡不着。 要不是爹娘和淮安叔叔都拦着,外公早就去找你了!” 安安吐了吐舌头。 赶紧回家,赶紧回家! 她才要迈步,就感觉脚下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低头一看,原来是小雪。 哼! 主人,你个小没良心的。 亏我在家为你守护家人。 你,你竟然忘了我! 小雪一双眼泪汪汪的。 她真的很委屈好吗? 安安赶紧蹲下将小雪抱起来。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忽视我们小雪了。” 但华颜大仙女心里的台词却是:喂!你可是雪狼好吧! 怎么还矫情起来了。 小雪翻了个白眼儿。 主人,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雪,你是不是长胖了呀!” 安安抱着小雪,感觉比以前沉了很多。 按说,现在这个狗狗的模样是她的变身,应该没什么变化才对呀。 小雪又冲她翻了一个白眼儿。 主人,你也太不关心我了。 我快有小宝宝了好吗? “什么?你要当妈妈啦!” 安安忍不住喊了出来。 其他几个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安安,谁,谁要当妈妈啦?” 安安指指怀里的小雪。 “她呀,她要当妈妈啦!” 学义挠了挠头。 “妹妹,小雪天天就在咱们身边啊! 没发现——” 他突然不说了。 大约是他们平时看到的都是小雪的狗狗模样,以至于忘了她的本体是雪狼。 雪狼要当妈妈,他们能知道? 安安其实也不知道内情。 这雪狼原是师父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她也是第一次养雪狼。 雪狼居然要当妈妈了。 那,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男雪狼? 安安小声问她:“小雪,你相公是谁呀?” 小雪:什么相公! 那是人类才有的好吧! 我就简单多了。 我有很多男宠。 选一个基因优秀的就好了。 安安:…… 啧啧啧! 瞧瞧人家小雪,都有自己的后宫了。 她现在才十岁。 人不如狗,不对,是人不如狼! 她得赶紧长大,开始自己跟小瞻瞻的幸福生活。 哇咔咔! 小雪:主人,你傻笑什么? 安安心里一动,问她:“那你的孩子也是雪狼吗?” 小雪撇撇嘴。 “唉,看运气! 也许一窝崽子都是雪狼,也许一个也不是!” 安安:…… 转念一想也不错,最不济也是品种优良的狼啊! 赵瞻等人一路看着安安跟小雪说个不停。 他们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因为他们根本听不见小雪说话。 几人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小雪挣扎着从安安怀里跳了下去。 国公爷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她还是躲远一点好。 “小雪!” 安安抓了她一把。 可惜小雪虽然怀孕了,但跑起来还是比兔子还快。 主子你勇敢飞,闯祸自己背! 溜了溜了! 不讲义气的臭小雪。 婉娘推了安安一把。 “别愣着了,赶紧进去吧。 你外公啊,估计也就是假装生气。 看见你肯定就气消了!” 赵瞻也道;“你多说点儿好话,国公爷一定没脾气!” “好,那我去了啊!” 安安一步三回头,朝镇国公的院子走去。 你别说,她还真有点儿心里发怵。 这次毕竟是她没理。 说游历就游历,说不回家就不回家。 难怪他老人家会生气。 赵瞻几个人不放心,都跟在安安身后。 “外公,外公!” 安安一进院门就甜甜喊道。 “外公,安安回来了!” “呦,我们小郡主回来啦!” 淮安闻声走出来,迎着安安喊了一声。 又故意转头冲正屋里道:“小郡主,您可是看着瘦了! 在外边不习惯吧?” 说着又朝安安眨眨眼睛。 安安会意。 嘟着小嘴。 “淮安叔叔,安安就是在外面不习惯啊。 安安想外公! 唉,看来外公也不想我!” 屋里的镇国公一听见说他的小心肝都瘦了,屁股立马离开了椅子。 哎呦,他的小宝贝呦! 肯定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 都怪赵家那小子。 还说陪着安安呢,怎么照顾的! 可下一刻,他又坐下了。 不行,他的狠狠心。 这丫头现在主意大了。 这么多天都没回家。 他得让她心疼心疼自己这个老家伙。 国公爷整理了表情,又表情严肃地坐下了。 哼! 今天非得让丫头答应他以后再也不离开外公了。 她都不知道,自从身边没有这小丫头整天围着自己。 他连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安安耳力好,刚才已经听见里面的动静。 这会儿突然又没了声音。 安安捂着小嘴偷笑。 外公,你就别硬撑着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 扒着门往里看。 “外公,外公! 你真不想安安啊!” 镇国公一双手努力抓着椅子的把手,才控制住自己。 没有立刻站起来跑过去抱住他的心肝宝贝。 “啊!” 安安一脚迈进门槛里。 突然来了个平地摔。 “安——” 杨致远一惊,张开手就要跑过去。 没跑出两步,他就来了个急刹车。 有人比他更快。 第470章 国公爷有点儿好哄 国公爷真是宝刀不老。 身形快得都有残影了。 “外公的大宝贝,快,让外公看看伤哪儿了?” 国公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抱着安安上下查看她的伤势。 “大宝,哪儿疼,快,让外公看看。” 安安偷偷给爹娘和赵瞻眨了眨眼。 瘪了瘪小嘴儿。 “外公,我好像崴脚了。 疼!” 哎呀,镇国公这个心疼啊! 转头就冲外面喊。 “学礼呢! 快叫学礼来看看。 早就说这几天是安安生辰,让你们都在家等着。 怎么还不来! 还有,薛老怪呢,快去叫他! 安安这都崴脚了。 这老家伙真不靠谱!” 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把安安抱起来。 “来,坐这里,外公好好看看。” 学义在外面忍不住,扑哧笑了。 外公这也太憋不住了,还生气呢! “臭小子,你笑什么? 快去叫你二哥回来。 臭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还有你!” 国公爷指了指杨致远。 “你怎么教儿子的,安安都到家了还不见他人影。” 杨致远:这就是无妄之灾吧! 平时也轮不到他教儿子好不! 这孩子现在就跟薛无忌的儿子差不多。 整天不是在医馆,就是在学堂。 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人影。 婉娘偷偷拉了拉杨致远的袖子。 小声道:“远哥,你就认了吧! 他老人家现在这是给自己缓解尴尬呢!” 杨致远:我不认也不行啊! 谁让他是我老丈人呢! 国公爷一双眼又落到了婉娘身上。 虽然面色还是有些不大好看。 但语气总算软了些。 “婉儿,你还站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去厨房催催,给安安做些吃的。” 婉娘一条帕子掩住笑意。 “是,爹,我现在就去。” 走前顺便拉了拉杨致远。 相公,赶紧溜! 学义会过意来。 笑着喊了一嗓子:“外公,我,我去找二哥了啊!” 又朝赵瞻挤眉弄眼。 太子殿下,帮不了你了! 就你走不了! 赵瞻一撩袍子,进了正屋。 国公爷见他进来,哼了一声。 转过身去,根本没理他! 赵家的臭小子,都怪你! 把我乖宝拐跑不说,还照顾不好! 哼! 太子也不行! “乖宝,你忍忍啊! 一会儿你二哥就回来了,让他好好给你看看!” 国公爷安慰着安安。 安安撑不住,扑哧笑了。 “外公,我没崴脚。 骗你的!” “你——” 国公爷一愣,将手放开。 自己走到一边去生气了。 臭丫头,害他这么担心。 还在小辈面前泄了气。 真生气了! 赵瞻盯着国公爷的背影。 用唇语朝安安道:“你呀,玩儿砸啦!” 安安从椅子上下来。 蹭到国公爷身边。 她往前一步,国公爷躲开一步。 “外公,你真生气啦?” 国公爷不说话。 “啪!” 安安右手朝自己左手手心打了一下。 “打你,让你惹外公生气!” 国公爷眼皮子一跳。 这丫头随谁了。 怎么这么无赖。 “外公,别生气了。 我已经替你教训过臭安安啦!” “外公——” 小丫头握住国公爷的手摇晃着。 国公爷:唉,要不先原谅她? 她再打自己手心怎么办? 心疼的不还是自己? 算了,先原谅她! 国公爷没有回头。 “那你答应外公,以后不能再这么随便离开外公!” 院子里偷看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 不生气了。 老爷子一生气,全家人大气都不敢出。 还得是安安出马。 说白了,国公爷就舍不得生他心肝宝贝的气好吧! 屋子里。 安安看了看赵瞻。 又摇晃摇晃国公爷的手。 “外公,那您也不能把人家拴在您身边嘛!” 国公爷:不能心软! “国公爷,都是晚辈的错!” 赵瞻见镇国公不说话。 竟一撩袍子跪了下去。 惊得外面看戏的三个人差点儿跑过去把赵瞻拉起来。 怎么说赵瞻也是一国太子。 跪宗庙,跪圣上和太后。 给国公爷下跪—— 国公爷鼻子里哼了一声。 “瞻小子,就是你的错! 你怎么能让安安一个小姑娘家跟着你风餐露宿的!” 赵瞻:国公爷,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是您那宝贝提出要勘察运河路线,我只是加入好吧! 国公爷,您歪曲事实的功力真是比您的武力值还高! 赵瞻低头一笑。 真诚道:“是,国公爷教训得是。 是我没照顾好安安,让她受委屈了!” 我的老天爷! 烧了两个铺子,夺了一个金矿。 还把刘天赐凌迟了。 谁敢说咱安定郡主受委屈啊! 安安也被国公爷这不讲理的说辞逗乐了。 “外公,您这可是冤枉瞻哥哥了。 勘察运河路线本来就是我的主意。 他跟着也是为了体察民情,将来好做一个好皇帝呀! 外公您不是最喜欢咱们大魏有个好皇帝了吗?” 国公爷:我的宝贝怎么还护起这小子来了! 不行,不行! 自家的宝贝可不能护着外人。 国公爷不愧是当年的常胜将军。 人家高就高在根据战况实时改变战略方案。 看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国公爷整理情绪,声调哽咽。 “大宝,外公,外公不是要栓住你。 外公实在是想多陪陪你。 外公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能陪你几年——” 本是演戏。 但话说出来,国公爷惊觉这就是自己的心里话。 说着说着,竟然真的落下泪来。 他回身将安安抱在怀里。 “安安,外公是不是很自私?” 安安也有些哽咽。 “外公才不是自私,外公最疼安安了。” 她抬手将外公的眼泪擦去。 道:“外公,您忘了安安是谁了? 安安可是神女。 神女的外公一定会长命百岁。 所以外公不用担心。” 赵瞻赶紧道:“是啊国公爷,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爹! 外公!” 婉娘等人也都进了屋子。 刚才老人家的话说得他们心里也酸酸的。 都说天下老换小。 人啊,老了老了反倒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其实这任性背后是对儿孙深沉的爱和不舍。 “外公,我们会一直陪着您的!” 学义也走过去抱住了国公爷。 “爹,有安安在,您一定长命百岁!” “岳父大人,您将来还得抱重孙子,重重孙子呢!” 杨致远道。 第471章 小学鸡斗嘴 一直没说话的淮安此时擦了擦眼角。 他也老了吗? 怎么这么容易感怀。 “国公爷,小郡主可不是咱们一家的郡主。 她是大魏的郡主,是百姓心里的神女。 咱们,咱们可不能拖郡主的后腿呀!” 这话其实婉娘和杨致远早就想明白了。 但他们跟自己的爹说这话不合适。 如今也只有淮安能说了。 淮安跟在国公爷身边多年。 在国公爷最消沉的那段日子,都是淮安陪着他度过的。 两人在外虽然看似主仆,其实感情就是多年好友。 如今这话由他说出来,实在顺理成章。 国公爷瞪了淮安一眼。 佯装生气。 “老东西,你以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会不明白吗? 哼,搞得老头子我跟个坏人似的。” “咳!咳!” 国公爷故意重重咳嗽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老二呢? 怎么还不来?” 婉娘几人俱是相视一笑。 看看赵瞻还跪在地上。 婉娘赶紧亲自将他扶起来。 赵瞻看看国公爷,还有些不敢起来。 婉娘抿唇一笑。 “外公根本就不怪你。 快起来!” 安安也偷偷朝赵瞻抬抬手。 用口型告诉他:“起来吧瞻哥哥!” 赵瞻这才站了起来。 “郡主回来啦! 我们来晚了!” 院子里响起来追风的声音。 大家都跑出去迎。 追风跟柳苗现在出门可是一大家子的架势。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后面跟着几个丫头奶妈,手里都多少拿着小孩子家的东西。 “郡主,你可回来了。 婉娘婶子天天念叨你呢!” 一见安安出来,柳苗立刻将孩子交给身后的奶娘。 上来一把抱住了安安。 “我的小郡主,让我看看!” 她捏了捏安安的肩膀,又将她推开一些打量着。 “嗯! 长高了,也更美了!” 柳苗现在当了娘,比以前多了些母性的光彩。 她虽比安安只大了十来岁,但看安安的眼神简直就是看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属下参见郡主!” 追风倒还是老样子。 他一手抱着孩子,单膝跪地就给安安行礼。 安安赶紧将他拉起来。 开玩笑道:“赵大将军,岂敢岂敢!” 学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孩子。 “师父,有个人你真得好好拜一拜!” 说着,一只手指了指人群后面的赵瞻。 追风一愣。 随即,眼圈儿泛红。 大步走到赵瞻跟前。 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殿下,追风,追风可想死你了!” 他一个大男人这般说,却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肉麻。 赵瞻也颇有感慨。 强忍者翻涌的情绪。 在追风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追风大哥,大男人可不兴哭!” “民妇参见太子殿下!” 柳苗也赶紧过来跪下给赵瞻行礼。 “都起来吧,今日难得聚齐,大家应该高兴!” “殿下偏心,什么难得聚齐。 您都把逐月忘了!” 真是人未到,先闻其声。 追风和柳苗都站了起来。 大家一起笑道:“逐月这丫头都成了亲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逐月参见太子殿下!” 说话间。 逐月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给赵瞻见礼。 “逐月姐姐,很对不起,我没能参加你的婚礼。” “殿下,您人没来,但礼到了呀!” 追风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不懂事,真是个小财迷!” “赵将军,我夫人可不是财迷!” 后面赶过来的叶寒一把将逐月拦了过去。 逐月挑衅地看了看追风。 嘿嘿! 你少得瑟,我现在可是有大靠山! 赵瞻看看眼前的追风和逐月,心里无限感慨。 看来他们兄妹俩如今都过得很好。 逐月也嫁对了人。 他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追风和逐月被他们的师父送到自己身边陪伴保护自己。 因为中了寒毒,自己随时都可能没命。 每日都忍受着寒毒的折磨。 是追风和逐月忠心耿耿陪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 他们待自己有对主子的忠诚,更有如对亲人般的体贴。 他们跟李福和管嫂子给了他凄苦生活中难得的一抹温暖色彩。 所以在赵瞻心里,他们不仅仅是属下,也是亲人。 如今见他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归宿,又都这么幸福。 他突然有种老怀安慰的错觉。 赵瞻感觉到有一只小手偷偷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不用侧目就知道,这是安安。 她一定感受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细想起来,无论是追风逐月还是自己。 他们的命运都是在遇见安安之后发生改变的。 他永远记得那个雪夜。 他抱着安安看大雪飞扬。 一低头的刹那就撞上了小婴儿的眼神。 那种满怀悲悯与怜惜的眼神,赵瞻永生难忘。 她不仅救赎了自己。 更救赎了大魏王朝,惠及大魏百姓。 大家都忙着去逗弄追风和柳苗的两个孩子。 又打趣逐月和叶寒,问他们什么也有个小叶寒小逐月。 没人注意到赵瞻和安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除了镇国公。 唉,完了,我家大宝还真是喜欢赵家这小子! 他装作不经意走过去,撞开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咳咳,我说,老二怎么还不见人影? 薛老怪这个老家伙真是可恶! 霸占着人家的孙子不放,有本事自己也生一个!” 他一语刚落地。 就听院门口传来薛无忌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说国公爷,你不能在背后编排人啊! 我怎么就霸占你孙子了? 再说了,我自己也会孙子啊!” 薛无忌背着个药箱子大踏步走进来。 走到叶寒身边,用力拍了拍叶寒的后背。 “叶寒,逐月,你们加加油! 赶紧给我添俩大胖孙子! 咱们也让国公爷眼馋眼馋!” 说得叶寒逐月都红了脸。 婉娘道:“逐月,听见了吧? 薛神医可是着急得很呢!” 国公爷哼了一声。 “你有孙子有什么了不起。 我学文马上成亲,明年我就有重孙子抱!” 众人:你俩是小学鸡吧? 杨致远努力忍着笑,正了正神色。 问道:“薛神医,学礼这孩子怎么这会儿还不过来?” 第472章 医痴开窍啦 薛无忌叹了口气。 道:“我说国公爷,要说我最服气你的是啥吧? 可不是你当年那些赫赫战功。 是你这些孙子孙女,怎么个儿顶个儿的优秀!” 国公爷笑逐颜开。 “你就服气吧,没办法。 这叫啥,哦,我们安安说了,这叫基因。 是我家基因优秀。 你是赶不上喽!” 众人:小学鸡掐架又要开始了! 薛无忌被噎个无语。 半晌,走到叶寒身边。 “叶寒,加加油! 咱也生个优质宝宝!” 叶寒憋努力憋笑。 “薛神医,我尽量!” 杨致远可没忘了正事。 继续问他:“所以,薛神医,老二他——” 薛无忌一拍脑门。 “嗨,你瞧瞧,都是国公爷捣乱,我都忘了正事儿!” 镇国公咬咬牙。 忍了! 还不敢说我孙子干啥去了! 薛无忌继续道:“今天医馆里有个难产的孕妇。 那家人不懂什么剖腹产,以为老二拿他媳妇练手呢。 把老二打了!” “什么? 哪个龟孙子敢打我孙子?” 国公爷刚才还骂臭小子不见人。 这会儿一听有人打学礼,自己第一个跳起来。 薛无忌按住他。 “我说国公爷,你怎么还没你那孙子老成? 人家学礼都没恼。 愣是给家属解释了半天。 随便给自己包扎了就继续给那孕妇手术了。” “薛神医,学礼哪儿受伤了? 没大碍吧?” 婉娘一脸担忧。 虽然知道守着薛神医应该没大事。 但她一个当娘的听到孩子受伤还是免不了担心。 “没事,额头上缝了两针!” “老家伙,缝了两针你还说没事儿?” 国公爷这个气又上来了。 安安却十分感慨。 二哥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了。 医者仁心。 就是面对误解,面对暴力,他也没有置患者于不顾。 “外公,爹,娘,妹妹,我回来晚了!” 他们这里正说着,学礼已经站到了门口。 大热天的,他头上难得戴了顶帽子。 婉娘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个傻孩子,他肯定是怕家里人担心用帽子遮着他的伤口呢! “二哥哥!” 安安走上去,拉着学礼走进来。 “二哥哥,薛神医已经把你受伤的事都说啦! 你别戴着帽子了,伤口这么捂着可是会感染的。” 学礼这才摘了帽子。 他走到镇国公身边,嗫嚅道:“外公,学礼不小心,害外公担心了。” 镇国公看着这个个头已经赶上自己的孙子。 眼眶有些湿热。 “傻孩子,知道外公担心你以后可得照顾好自己。” 学礼应了声是,又赶紧走到爹娘跟前告罪。 婉娘心里只剩下对学礼的心疼。 哪肯再怪他半分。 “傻孩子,救人是要紧。 但你保证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大夫都受了伤,还怎么救人!” 国公爷大手一挥。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院子里说话了。 现在人总算是齐了。 都去前厅,让厨房把午饭准备上。” 众人转身,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青布裙,越发显得整个人像是一枝秀挺的竹子。 她身侧背着一个大药箱。 因她身形苗条,所以箱子显得格外大。 安安一眼认出来,她就是之前来学习的弓羽。 她的变化很大。 不仅人长高了很多。 连气质也越发干练了。 “弓羽姐姐!” 安安甜甜叫了一声。 弓羽笑着跟她行礼:“弓羽见过郡主!” 薛无忌也看见了她,朝她招手。 “弓羽,来了怎么不进来。 来,我给你介绍这里的人。” 叶寒逐月都是认识弓羽的。 一见她进来,两人都不约而同朝学礼看过去。 华颜大仙女一双吃瓜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 呦,二哥可以呀! 这俩人一定有问题。 薛无忌招呼着弓羽,一一给她介绍。 弓羽一一笑着见了礼。 最后介绍的是镇国公。 “来,弓羽,这是国公爷,是学礼的外公。” “弓羽见过国公爷!” 弓羽恭恭敬敬行了礼。 但她没有马上起身。 而是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国公爷赎罪! 今日之事不怪二公子。 实在是因为,因为,二公子为了挡着我才受的伤。” “弓羽——” 学礼急急出口要阻拦她。 弓羽看了学礼一眼。 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二公子是个好大夫。 他一般是不会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的。 国公爷,杨大人,样夫人,你们要怪就坏我吧!” 她说得又急又快。 学礼压根儿没看见大家脸上憋笑的表情。 扑通跪到了镇国公面前。 “外公,不是这样的。 是——” “哈哈哈哈!” 镇国公没听他说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亲自将弓羽和学礼拉起来。 看着二人,嗔怪道:“傻孩子,为这点儿事儿你们俩还至于争着认罚?” 婉娘满眼是笑。 悄声跟杨致远道:“远哥,我看老二这个医痴这次是开窍了!” 杨致远笑着点点头。 越看这俩孩子越是喜欢。 弓羽可真是老天爷送给学礼的好姑娘。 两人都醉心医学,也都是心思纯良的好孩子。 国公爷也是这番心思。 他大手一挥。 道:“走走走,都去前厅。 今日双喜临门,大摆宴席!” 众人也都笑着跟着往前厅走去。 “国公爷,杨大人,杨夫人,薛神医,我,我要回去了!” 弓羽将箱子一背,就要右拐出门。 逐月一把拉住了她。 “傻丫头,既来了可就走不了啦!” 弓羽跟逐月很熟识。 小声道:“逐月姐姐,我,我的身份不适合这里。” 她是什么人啊! 不过是一个小小仵作的女儿。 这里的人物,对他来说几乎个个都可望不可及。 身份差了不是一点两点。 安安听见了,也走过来拉住弓羽的手。 “弓羽姐姐,你的身份才适合留下呢!” 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二哥。 这孩子也正偷偷往他们这边看呢。 发现妹妹在偷看自己。 学礼耳根子一红。 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了。 安安抿嘴一笑。 趴在弓羽耳边,道:“弓羽姐姐,要是我二哥希望你留下呢!” 逐月扑哧一笑。 “你是没看见,刚才二弟那耳根子红的。” 第473章 天生一对 她俩这么说话。 饶是弓羽是个大方姑娘,也被她俩说得面颊绯红。 “郡主,逐月姐姐——” 弓羽红着脸,才要说话就被过来的婉娘打断了。 “安安,你们几个跟上,快来!” 安安促狭一笑。 “娘,弓羽姐姐还不好意思留下呢! 说自己的身份不合适!” 婉娘快走了几步,拉住弓羽的手。 “傻孩子,你什么身份? 怎么就不合适了。 我看合适得很!” 安安捂嘴嘿嘿一笑。 弓羽姐姐,这下你该知道了吧! 逐月接过了弓羽的药箱。 推了推她:“弓羽,你就别扭捏了! 婉娘婶子可都开口了哈!” 弓羽这才跟着婉娘去了。 安安和逐月在后面忍不住哈哈大笑。 眼见着弓羽后脖子都红透了。 好在婉娘早有准备。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淮安招呼着大家入座。 因有赵瞻在场,除了国公爷谁也不敢乱坐。 赵瞻扶着国公爷坐了上首。 然后对众人道:“今日我只是一个故地重游的朋友, 大家切不可因我在场就拘束了。” 追风逐月本就是赵瞻的属下,讲究礼节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二人自是不敢落座。 赵瞻先请了婉娘和杨致远坐下。 然后是薛无忌。 再然后,追风、柳苗、逐月、叶寒等人才落了座。 学礼被逐月按在自己身边。 安安强拉着弓羽坐在了学礼旁边。 最后,安安又强拉着淮安也坐下了。 淮安坐不踏实。 几次要起来。 “郡主,我,我怎么能做呢? 我还站在国公爷后面伺候就是。” 镇国公咳了一声。 “淮安,你越发矫情了。 今日是家宴,哪个用你伺候! 快安稳给我坐着!” 婉娘也道:“她淮安叔,咱们今日是家宴。 您就安心坐着吧!” 淮安这才坐了。 安安又让人另外开了一桌。 让跟着追风逐月两家子来的下人去吃。 奶娘带着追风的两个孩子又是单独一桌。 安排好了,自己才坐在了国公爷身边。 国公爷一左一右,一边坐着赵瞻,一边坐着安安。 这两个座位是众人心照不宣留出来的。 赵瞻看看桌上的饭菜,很多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他知道这一定是婉娘的安排。 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凉州,再见到这些人。 他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来来来! 酒杯都端起来!” 国公爷今日心情好,率先带头端起了酒杯。 杯子是琉璃杯。 里面是去年酿的葡萄酒。 色泽煞是诱人。 弓羽第一次见识这种场合,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给长辈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眼观鼻鼻观心,偷偷观察着身边的学礼。 学礼虽没开口说什么,但眼风总在注意着身边的弓羽。 听见国公爷说举杯。 弓羽学着学礼的样子也端起了酒杯。 学礼轻轻勾了勾唇角。 国公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内不禁感慨。 你小子是真开窍了。 唉! 年轻真好! 见众人都端起了酒杯。 国公爷朗声道:“今日第一杯酒庆祝我们安安回家!” 言毕,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我干了,你们随意!” 大家异口同声:“庆祝安安回家!” 弓羽学着大家的样子将酒杯送到嘴边。 学礼刚要说“你喝一点就好。” 一转头就见弓羽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了。 学礼看得目瞪口呆。 弓羽面不改色。 一转头看见学礼的表情。 又偷眼看看众人。 见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她的脸这才腾地红了。 弓羽立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 “哈哈哈哈! 弓羽好酒量!” 国公爷见这丫头不娇气,居然一饮而尽。 心里更加高兴。 “有酒量好! 有酒量的人有气量,能成大事!” “好!好!好!” 国公爷一连说了三个好。 弓羽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弓羽姐姐,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好。” 安安对她更加刮目相看了。 虽然这葡萄酒度数不高,但是女孩子第一次喝,很多都喝不惯呢! 更别说那些平日里不敢饮酒的闺阁小姐了。 喝上这么大半杯,立马就能娇滴滴地醉倒。 这弓羽别说父母和外公喜欢,自己也是越来越喜欢她。 嗯! 弓羽给自己做二嫂真合适! 宴席上一团喜气。 大家又都轮流敬酒。 轮到学礼给国公爷敬酒的时候。 国公爷喝了酒。 故意道:“学礼呀,你大哥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你也要加油了呀!” 薛无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故意道:“国公爷,现在杨家门槛高,就怕人家姑娘害怕高攀不上!” 安安偷偷给薛无忌伸了个大拇指。 他这般故意发问,其实就是为了让弓羽安心。 国公爷岂有不明白的。 眼睛一瞪。 道;“薛老怪,你又胡说! 无论是杨家还是萧家从不是只看门第的糊涂蛋。 只要孩子们互相有意,情投意合,咱们就支持!” 薛无忌哈哈一笑。 朝弓羽道:“弓羽呀,你听懂了吧?” 弓羽连红得都快赶上酒杯里的葡萄酒颜色了。 她低了头没说话。 学礼道:“师父,你又打趣她! 为老不尊!” “呦呦呦,你小子,这就护起来了! 你们俩别以为我老家伙不知道。 国公爷,咱们不如这样,今日就把两个小辈的事儿定下来!” 婉娘心里喜欢弓羽。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是自己那医痴儿子第一个心动的姑娘。 她简直恨不得弓羽立刻答应。 此时听薛无忌这么说,赶紧问他。 “薛神医,弓姑娘的事你做得主?” 薛无忌呵呵一笑,将杯子里的酒喝了。 “前几日他父亲来过一封信,还拜托我给自家姑娘找婆家呢! 说是自家姑娘心里只有验尸和学医。 怕她找不到婆家!” 杨致远赶紧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跟婉娘也时常这么担心学礼!” 逐月赶紧道:“这不是巧了吗? 敢情这俩人就是天生一对,哈哈哈哈!” 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弓羽,你怎么说?” 弓羽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她心悦学礼。 不仅仅是因为他高超的医术,更是因为他们俩只要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有他的父母外公。 让她怎么说话? 不答应是不可能的。 答应吧,他家里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 毕竟,这年头哪有姑娘家坐在这里说自己亲事的! 第474章 我老婆真棒 薛无忌一仰头,故意道:“哦呦,弓羽看样子是不同意。 算喽——”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弓羽忽地抬起头。 “薛神医——” 学礼赶紧给薛无忌倒了一杯酒。 “师父,你就别再打趣她了。 人家第一次来,你就——” 这下轮到安安笑话二哥了。 “呦呦呦,二哥,人家是谁呀? 还人家第一次来,那你以后带人家常来不就好了嘛!” 她捏着嗓子说话,逗得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弓羽头低得更厉害了。 柳苗见了这姑娘,想起了自己当年。 弓羽的心情,她应该是最明白的。 想当年,追风爱慕自己。 自己根本不敢相信,更不敢接受。 一颗心又欢喜,又自卑。 毕竟,两人的身份差距有点儿大。 想到这里,柳苗站起来走到了弓羽身边。 “弓羽!” 她拍了拍弓羽。 弓羽抬头看了看柳苗。 她知道她是赵将军的夫人。 于是赶紧站了起来。 柳苗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众人的目光都朝她们这边望过来。 柳苗看了看目光追随自己的追风,莞尔一笑。 对弓羽道:“弓羽,你的心情我理解。 就比如我自己,能嫁给赵将军,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当年,我还一再拒绝他。 是郡主让我相信,我自己好了,就能配得起天下的好男儿。 你是个好姑娘,跟二弟又情投意合。 所以,你不要在意门第出身这些。 国公爷和婉娘婶子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有一天你进了这个家门就明白了。 千万不要因为那些陈腐的门第观念,错过一段难得的好姻缘!” “说得好!” 第一个给柳苗鼓掌的是叶寒。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听到这样的道理出自这里的女子之口。 不惊叹是不可能的。 追风一副“我老婆真棒”的表情跟着鼓掌。 安安真替柳苗高兴。 她还记得当年那个倔强又有些别扭的少女。 她的变化真大。 华颜知道,柳苗是真的变强大了。 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仅可以自我救赎,还可以温暖别人。 比如现在。 柳苗就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解劝弓羽。 国公爷哈哈一笑。 朝薛无忌敬了一杯。 “薛老怪,不若就由你来做这个媒人。 弓家长辈那里就有你写信说明两个孩子的事。” 薛无忌自然乐见其成。 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我老家伙就当这个媒人!” 说罢,又自斟一杯,道:“这可是我老家伙第一次做媒人,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逐月推了学礼一把。 “二弟,你还不赶紧谢谢你师父!” 学礼从脸到脖子都红了。 站起来给薛无忌又斟了一杯酒。 “谢谢师父!” 柳苗推了推弓羽。 弓羽也羞红着脸站起来。 她声音低低的:“谢谢薛神医!” 逐月打趣道:“还叫薛神医,很快就要改口叫师父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 吃了饭,大家闲坐着说话。 因明日才是安安的正日子,所以大家都互相打探明日大家都给安安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大家虽然都各有准备,但都彼此瞒着。 试探了一圈儿,谁也不肯先说。 于是便将话题转到安安和赵瞻一路的见闻上。 逐月又打听凌迟之刑的场面。 安安说起行刑那日。 婉娘有些听不得。 正好自己也想跟弓羽说几句话,于是便朝她招招手。 弓羽赶紧站起来,走到婉娘跟前。 婉娘笑道:“你们先说话,我有话跟弓姑娘说。” 大家都聚精会神听安安讲那日的事。 听见她说话,都笑道:“你们自去说话。” 婉娘携了弓羽的手刚出了正厅的门。 就听见学礼在后面叫她。 婉娘站住脚。 学礼跑了几步,在她和弓羽面前站定。 他眼睛亮晶晶的。 面色还有些发红。 “娘,孩儿有话说。” 他拉了拉婉娘的袖子。 似是要单独跟她说话。 婉娘嗔笑。 “这孩子,什么话还要单独跟娘说。 有什么是弓姑娘不能听的?” 学礼面色更红了些。 “娘——” 语气了带了祈求的口吻。 婉娘无奈地朝弓羽笑笑。 “弓姑娘,你稍等一下。” 说罢,娘儿两个走远了些说话。 弓羽听他母子走开了,这才抬头朝他们看去。 只见两人站定了,学礼朝自己看看。 跟他娘说了几句话。 婉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朝自己看了一眼。 弓羽便知他们是在说自己,于是又赶紧低了头。 今日那孕妇的相公盛怒之下本是要抬手打她的。 学礼从旁冲过来替她挡了几下。 她给他包扎了。 她本想手术后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说今日不敢回家迟了,怕妹妹随时会到家。 他妹妹便是那位安定郡主。 弓羽对安定郡主并不陌生。 心里更感激安定郡主。 所以便让他回家。 但坚持自己一定要护送他回家。 怕他路上头晕。 学礼本不想让她送的。 手术时间长,她也需要休息。 奈何拗不过她。 两人到了府门口,学礼又突然坚持让他跟自己一起进去。 弓羽自来都觉得这种高门大户不是自己随便进的。 但门口的人又说郡主已经到了。 弓羽也想见郡主一面。 于是便跟着进来。 及到了院子里。 见里面那么多人,自己方有些胆怯。 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居然今日就定了。 因为出身仵作世家。 弓羽从小就对解剖尸体感兴趣。 人家小女孩儿都喜欢花呀粉的,又从小学习女红。 只有她。 从小就对爹爹和哥哥那些工具感兴趣。 小姐妹们凑在一起绣花。 只有她,捧着祖上留下的案卷读得津津有味。 爹娘担心自己嫁不出去。 弓羽自己心里有主意。 女子又不是非要嫁人。 若是嫁了人只能做相夫教子的日子。 弓羽宁可不嫁人。 后来,因缘际会之下她来了凉州。 甚至,她还能跟着举世闻名的神医学习。 弓羽很珍惜自己的学习机会。 所以,她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吃的、穿的,她都不在意。 很多学生私底下偷偷叫她“医痴”。 第475章 信物 渐渐的,她发现凉州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医痴。 他就是杨家二郎,杨学礼。 但是他跟自己又不一样。 他出身好。 外公是大名鼎鼎的镇国公。 兄长是大魏最年轻的状元。 小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安定郡主。 他技艺也比自己高。 薛神医是他的师父。 照她看来,京城所有医馆的大夫也比不上他。 可是他又很谦逊。 如果不认识他,绝对想不到他竟是杨家二郎。 见了杨学礼之后,弓羽才惊觉自己终究是个女孩子。 面对杨学礼,自己的心总是跳得有些乱。 但她从不敢越矩。 再后来,她成了学礼的助手。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但是两个人就是知道。 他们跟别人不一样。 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但弓羽知道,自己不能痴心妄想。 她虽出身仵作之家,但毕竟生活在京城。 她从来就知道,这些大家子少爷的婚事向来都是门当户对的联姻。 就比如杨家大哥,他要娶的就是兵部尚书之女。 自己只是一个仵作之女。 仵作,在达官贵人眼里是下九流的行当。 所以,她从不敢多想。 夜深人静的时候,弓羽常常暗自祈祷。 如果能一辈子都做学礼的助手就好了。 既然不能成为伴侣,她要成长为他身边的战友。 可是今日的事,让她从不敢想的事一下子变成了现实。 她整个人都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甚至,就在刚才,她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真实的痛感让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杨夫人单独叫自己出来。 她看起来很和蔼。 可,那也许只是做给人看的。 做婆婆的,哪个对媳妇不是挑三拣四。 况且人家还是个有诰命在身的贵妇人。 弓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半旧的裙子,半旧的鞋子。 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一会儿她要跟自己说,让自己拒绝这门婚事。 那该怎么办? 弓羽在这里胡思乱想。 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滚了几滚。 学礼已经跟婉娘说完话。 婉娘笑着走过了,依旧挽了弓羽的手。 弓羽抬起头迅速看了学礼一眼。 见他也正定定看着自己的方向。 见她回头看自己,学礼给了她一个轻松的微笑。 弓羽心里的紧张顿时缓解了很多。 耳边听见婉娘的声音。 “弓姑娘,你猜猜刚才礼儿跟我说了什么?” 弓羽赶紧收回目光。 低头道:“杨夫人,我,我不知道!” 婉娘挽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于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呀,比这么客气。 以后就叫我婶子吧!” 弓羽睫毛颤了颤。 “杨夫人,弓羽不敢!” 婉娘笑道:“你别这么紧张。 你看赵将军的夫人,还有你逐月姐姐,她们都叫我婶子。 你跟她们一样。” 弓羽知道自己再拒绝就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屈膝跟婉娘福了一福,道:“谢谢婶子,弓羽知道了!” 婉娘笑着扶她起来:“这就对了! 以后我也不叫你弓姑娘,就叫你弓羽,可好?” 弓羽又赶紧行了一礼:“婶子,您就叫我弓羽,我听着亲切!” 婉娘不叫她多礼。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婉娘的院子。 小丫头赶紧给两人倒了两杯冰饮。 婉娘拉弓羽坐下。 笑道;“实话告诉你,刚才礼儿跟我说不能让我为难你!” 弓羽脸一红:“他——” 婉娘将一杯冰饮递给她。 笑道:“你别害臊,我听了很高兴。 唉,你是不知道。 我跟他爹担心了这几年, 还以为这小子一心学医,这辈子没姑娘能看上她了。” 弓羽瞬间抬头。 “婶子,二公子很好,大家都喜欢他。” 看着急于为自家儿子辩解的弓羽,婉娘弯唇一笑。 “是! 我现在是相信了。 有你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弓羽有些受宠若惊。 “婶子,我,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 婉娘牵过她一只手拍了拍。 道:“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姑娘呢! 你是薛神医都看上的人。 他的眼光我们都相信。 再说了,礼儿又这么在意你。 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这傻小子居然还会关心一个姑娘家。” 弓羽被婉娘说得再次羞红了脸。 小声道:“婶子,其实你们就是不同意,我也理解。 我,我可以一直当二公子的助手的。” 婉娘佯作生气道:“傻孩子,你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你道我们家是那些拿自己孩子的终身大事攀龙附凤的人家?” 弓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赶紧站起来给婉娘行了个礼:“婶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 她只是太不自信了! 若是别的男儿,弓羽才不在乎。 可是学礼不一样。 她因为太过爱重学礼,所以有些患得患失。 婉娘看她一副紧张的模样。 拉她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弓羽,你道我为什么将你单独叫过来?” 弓羽毛摇了摇头。 她刚才在路上还在想,杨夫人会不会是劝她拒绝这门婚事。 这会儿看着又完全不想。 婉娘低头看了她一眼。 认真问道:“弓羽,我就是想单独问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心悦礼儿。 你若不愿意,咱们也不会逼你。 你也别管是不是薛神医做媒人。 我只问你的意思。” 弓羽感激地抬头看了一眼婉娘。 她明白这话的意思。 婉娘是怕自家今日在宴席上定了她的终身大事太过武断。 怕自己是迫于形势才不敢说不。 弓羽认真道:“婶子,我是真心心悦二公子的。 不管他是不是杨家二郎,我都心悦他。” 婉娘这才彻底送了一口气。 从自己的腕子上退下一个镯子顺势戴在弓羽手腕上。 “弓羽,这镯子就算是我一个做长辈的给你的信物。 你跟礼儿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弓羽虽然不识玉。 但也知道杨夫人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于是便想着拒绝。 “婶子,我—— 这太贵重了!” 婉娘笑着按住她的手。 “弓羽,这个你收着。 东西再贵重也是给人戴的。” 她说着打量了一番弓羽。 见她全身上下并无一件首饰。 第476章 师父没有现身 又想起来平日里学礼的做派。 知道他们平日里看诊嫌这些身外物碍事。 于是又道:“我知道你平时也不戴这些,不过这是信物,你收着。 将来你父母问起来,也知道咱们从心里看重你。” 弓羽这才收了镯子。 道:“婶子,我,我实在惭愧。 因我从小只爱跟着父兄学些仵作的事,所以对女工上的事实在不大通。 而且,我也不会像别的小姐那般,那般——” 弓羽在心里想着怎么说才合适。 婉娘已经笑着打断了她。 “丫头,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你当咱们杨家娶媳妇就是要她做下人做的活计吗? 女工那些家里有人做就是了。 再就是交际那些事,你跟礼儿都不擅长这个。 就是成了亲,你们也依旧做你们想做的事就是了。 其他的,你们都不用管。” 弓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像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会允许自家的媳妇抛头露面? 她简直不敢相信! “婶子,您,您是说,我以后还能行医?” 看着弓羽亮晶晶的眼睛。 婉娘突然失笑。 怪不得这孩子她一直看着有些别扭似的。 原来是担心成亲后她就不能行医了。 唉,这些孩子呦! 自家儿子就是个医痴。 她又怎么不明白一个医痴的心? 若是不让他们行医了,那还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于是笑道:“你放心! 你跟礼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跟他爹、外公,都不会干预的。” 说完,还怕弓羽不放心。 又道:“我们不但不会干预,还会尽可能帮你们!” 弓羽这下是彻底相信了,也放心了。 她站起来,不由分说朝婉娘跪了下去。 “谢谢杨夫人,谢谢,谢谢!” 婉娘看着她脸上真诚的笑脸,也跟着送了一口气。 “起来吧! 以后我只盼着你多来家里走动。” 弓羽笑着点了点头。 一张脸比刚才焕发了生机。 整个人看着也变得活泼了起来。 婉娘很高兴看到她的变化。 这孩子心底纯良。 老二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婉娘又拉着她问她一些家里的情况。 就听见门外学礼的声音。 “娘,外公让你们过去呢!” 婉娘抿唇一笑。 压低声音道:“你瞧瞧,礼儿坐不住了。 还拿他外公当借口! 咱们快去吧,指不定这傻孩子还以为我为难你呢!” 一边说着,拉起弓羽的手就往外走。 终是忍不住打趣学礼。 “礼儿,你还不放心娘吗? 这么一会儿就巴巴地赶过来!” 学礼已经推门进来。 听见这话脸又是一红。 他本就是个心细的人,一眼已经看见弓羽手腕上戴着的镯子。 他认识那是娘很珍惜的一个镯子。 心下知道娘是从心里认了弓羽。 于是笑着给婉娘作了一揖。 “儿子谢谢娘成全!” 婉娘笑着戳了他额头一指头。 “你呀! 以后给我好好照顾弓羽!” 学礼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 “哎呀,娘,你这是有了媳妇没儿子。 儿子头上还有伤呢!” 弓羽刚想上手去查看他的伤。 又想到长辈就在身边,赶紧收住了手。 婉娘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心里更是喜欢弓羽。 这孩子对礼儿真是个实心眼儿的。 于是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学礼道:“你也知道自己受了伤! 以后也是要成亲的人了,更要懂得爱惜自己。 若是再做出些让我和弓羽担心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学礼笑嘻嘻的。 “知道了娘!” 三人说着话到了前厅。 国公爷也看到了弓羽手腕上戴的镯子。 知道婉娘是真欢喜弓羽这孩子。 他也跟着高兴。 人上了年纪,所求者也就是儿孙满堂。 如今,眼见着老大要成亲。 老二也有了着落。 老三留在了浙州城。 听叶寒回来讲,那东方老爷子自是看上了老三。 现在也就剩了个老四。 虽然他们也才十五岁。 但在大魏,男子十五岁定亲已经不早了。 国公爷看了看在一边缠着叶寒让他讲大炮的学义。 不禁摇了摇头。 婉娘和致远也真是的。 光知道操心老二是个医痴,怕他找不到媳妇。 怎么就忘了这个四傻子? 老二是医痴。 老四就是武痴。 现在又迷上了跟叶寒造大炮。 唉,愁! 大家又一起说了些闲话就各自回去了。 约好了明日再一起来给安安庆生。 因明日还要来,逐月便作主将弓羽带回了自己的宅子。 学礼偷偷给她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安安的生日虽不是及笄那样的大生日。 但国公爷说十岁是整岁,非要大操大办。 婉娘和杨致远劝了多少回才让他歇了这个念头。 国公爷老大不高兴,跟淮安抱怨了多少回。 淮安安慰他:“国公爷,依属下看小郡主也是个不喜大排场的。 您若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多送些好礼物。 总之,小郡主是知道您的心的。” 国公爷想想也对。 虽说现在凉州百姓一个个日子过得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但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过生辰排场太大,他也怕有人眼红。 树大招风。 不能给自己的心肝宝贝找麻烦! 故而,国公爷转而在给安安的礼物上用起了心思。 安安九岁生辰刚过,他就开始准备十岁生辰的生辰礼。 因为有心事,安安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按照惯例,师父今晚应该来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那块灵石。 每年师父都会在自己生辰前一晚来找她。 照例会将她的灵石净化一番。 然而,这个晚上,一直等到天光微亮师父都没显身。 安安心绪有些不安。 她坐起来,念动咒语神思进了乾坤幻境。 里面依旧如故。 这个幻境是师父多年心血建造起来的。 安安没什么需要的。 随意地在幻境中走着。 幻境中有一个藏经阁,里面的书籍都是些修炼之类的心法。 安安自己早已飞升,自觉不再需要修炼,故而很少进去。 今日鬼使神差,她情不自禁走了进去。 刚走到一半,一个架子上的一卷书“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好巧不巧落在她的脚边。 安安弯腰捡起那卷书。 第477章 小雪生啦! 看封面上有“归元”二字。 字体是篆字。 归元! 安安想了想,似乎没听师父说起过。 她正想翻开看看。 忽听见耳边小雪的声音急促地呼唤自己。 “安安,安安,快,我恐怕要生了!” 安安唬了一跳。 昨天见她也没听她说自己要生啊。 这么快! 感觉到小雪有些不安的声音。 安安赶紧将书卷放回原位,出了幻境。 等她赶到小雪的房间。 对,你没错! 小雪也有自己的房间,还是国公爷亲自交代布置的。 安安进去的时候小雪已经发动。 她现出了自己雪狼的原形。 庞大的身躯现在有些痛苦地颤抖着。 看见安安进来,小雪明显松了一口气。 “等这些小崽子出来,我非得一人打他们一顿! 敢折腾老娘!” 安安快步走过去,抚摸着她的肚子。 笑道:“你呀,还会开玩笑,那就是没事儿!” 她喂小雪吃了两颗丹药,又轻轻念动咒语帮她按摩肚子。 小雪很快就觉得不疼了。 小崽子们像听到了命令似的一个个乖乖地爬了出来。 安安一个个数着。 一,二,三……十! 安安吃惊地睁大眼睛。 她第一次看狼生崽。 一次生这么多? 小雪有些疲倦。 看着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气无力道:“还有!” 她话音刚落地,安安就见又有两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爬了出来。 十二只! 我的老天爷! 怪不得她觉得小雪重了很多。 肚子里有十二个狼崽子。 真是逆天! 十二只崽子,虽然都才出生,眼睛也没睁开。 身上的胎毛也都湿漉漉的。 但是安安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先头的十只是白色的。 最后出来的两个是黑色的。 安安将它们一个个擦了擦,又帮它们找到吃奶的地方。 指着两个小黑炭打趣小雪。 “小雪,你自己说。 你后宫里到底多少男宠,怎么还有两颗小煤球? 你那男宠见了定要要伤心死了。 你这是出轨! 渣女!” 小雪的疼痛渐渐止住了。 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听她打趣自己,便道:“我的那些后宫才不会这么不懂事。 我就是生个癞蛤蟆他们也得争着当爹!” 安安扑哧笑了。 “要是这里的女子也如你这般霸气就好了。” 小雪傲娇道:“我可是雪狼好吧? 雪狼可是狼族的首领,自上古就是这般了。 可不是谁都能如我这般。” 安安笑着给她清理身子。 看着十二个使劲儿吃奶的小家伙儿,心里一动。 问道:“那你这次生的这十二个崽子里面有雪狼吗?” 小雪低头看了十二个小吃货一眼。 有些嫌弃道:“好像是没有。” 顿了片刻又道:“不过个个都是好的,走到哪儿都能统领一方狼群!” 安安不解,问她:“你看一眼就知道?” 小雪撇撇嘴:“知子莫若母嘛!” 安安笑道:“看来你得继续努力,能跟你生出雪狼的相公还没出现呢!” 小雪翻了个白眼:“老娘得好好休息休息!” 言下之意是暂时没有生娃打算。 安安看看十二个小吃货。 不禁感叹,怪不得人家说一个人饿了总说像饿狼似的。 瞧瞧它们吃奶的架势。 亏得小雪是神狼,这要是一般的狼,不得给吃死! 小雪突然吃痛踢了一下腿。 翻身用嘴巴将一只小狼叼起来扔出一尺远。 嘴里骂它:“小冤家,你要老娘的命啊。” 原来是这黑色小狼吃奶太用力,弄疼了小雪。 小狼被扔出去,也不叫,闭着眼又找到了吃奶的地方。 继续埋头吃起来。 小雪皱了皱眉,狠狠道:“第一个把这小煤球送走!” 安安忍不住发笑。 “哪有你这么当娘的,怎么跟自己的崽子生起气来了!” “要不给你带走!” 小雪翻了个白眼。 安安摸了摸小煤球的脑袋。 “带走就带走,我还挺喜欢小煤球的!” 其实仔细看两只黑色的小狼还是不一样。 小煤球是纯黑的。 但是另一只有些白色的杂毛。 安安收拾好了小雪,问她:“你要给你这些孩子取名字吗?” 小雪淡淡扫了那些还在吃奶的小狼。 道:“别费心思了,就按照出生顺序叫吧! 你还记得它们的顺序吧?” 安安一愣。 这些小家伙都长得差不多,怎么记得住? 他就记得两只小黑是最后出来的。 小雪干脆道:“你就看着随便叫吧。” 安安:…… 你真是亲娘! 果然孩子多了不值钱! 不过两只小黑她倒是想好了名字。 纯黑的就叫小煤球。 有白色杂毛的就叫小熊猫。 其他的嘛! 就便随一二三四乱叫好了。 反正它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第几个。 安顿好了小雪,安安便出去告诉众人小雪生崽了。 一家人听了都高兴地来看。 小雪已经又恢复了平日里乖乖狗狗的样子。 大家一看她周围躺着十二只狗崽子,都吃了一惊。 实在难以相信,小雪能一下子生出这么多孩子。 镇国公和淮安都见过狼崽子。 所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问安安:“这,这都是狼崽子吧?” 安安点点头。 对家里人也不隐瞒。 “小雪本来就是雪狼,是狼族的首领。 这次虽然没有生出雪狼的继承人,但是它们个顶个儿都是好的。 不论走到哪儿都能统领一方狼群!” 学义听得眼睛放光。 “小雪,妹妹,你们能送我一只吗? 以后我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头狼!” 他仰头想了想。 一脸陶醉:“想想就威风!” 安安看了看小雪。 毕竟是她的孩子,总要争取她的意见。 见小雪点点头。 安安笑着对学义道:“四哥,小雪同意了。 你选一只吧!” 说罢,又赶紧护住小煤球。 “不过你不能选小煤球,小煤球是我的!” 众人一头黑线。 小,小煤球? 好吧,这可真是只有安安才能取出来的名字。 学义撇了撇嘴。 那么多好看的粉嘟嘟的小狼呢! 他为什么要选一颗小煤球? 他认真选了选,指着其中一只狼崽子。 “就这个吧,我要它了!” 安安看了看那只小狼,扑哧笑了。 “四哥,你真是天才!” 第478章 都来认养狼崽子啦! 学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安安,不是你让我随便选的吗? 有什么好笑的?” 安安止住笑,指着那只狼崽子道:“四哥,你猜他叫什么?” 学礼也扑哧笑了。 “不会叫小四吧?” 安安抚掌大笑。 “二哥真聪明,它就是叫小四!” 学义涨红了脸。 “小四就小四,我们就是有缘分!” 学义说着将小四抱起来。 “小四小四,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不好?” 小家伙儿仿佛能听懂似的。 舔了舔学义的手,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众人见了这场面,都笑了。 “真是缘分!” 安安又对学礼道:“二哥,你也选一只。 以后你医馆再有那些不懂事的患者,你就让小狼对付他们。” 学礼果然也选了一只。 像是注定一般,他选的小狼正是小二。 安安又让外公、爹娘和赵瞻都选一只。 国公爷选了小熊猫。 婉娘和杨致远选了小五。 安安嘿嘿一笑:“小五不就是我在家的排行吗? 爹娘跟小五有缘分!” 婉娘和杨致远越发喜欢小五。 轮到赵瞻选的时候,他说自己也选小煤球。 安安笑笑没说话。 自己本来也是帮他选的。 安安又让淮安也选了一只。 淮安先还推脱。 经不住国公爷劝说,自己也选了一只。 淮安选的是小十。 因为现在狼崽子还在吃奶,所以大家先把它们都留在小雪身边。 学义看着自己的小四有些恋恋不舍。 “安安,我什么时候能把我的小四带走跟我一起睡?” 安安道;“小雪可不是一般的狼,吃了她的奶这些小崽子一日三长。 过不了两天,咱们就可以把它们带走单独养着啦!” 学义很满意。 大家又夸了小雪一番,便都各自回去了。 婉娘让厨房做了好些吃的送来给小雪。 安安见她已经恢复了。 也准备去前头跟家人吃饭。 临走,还是忍不住对小雪说:“小雪,昨晚我师父没来。 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雪道:“就是有事,天尊大人也一定能解决的。” 顿了片刻,又严肃道:“主人,要我说你应该继续修炼。” 安安道:“我又不指望像我师父那般成为天界至高无上的神,还修炼干什么!” 小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 你就是为了自己也该继续修炼啊! 就比如现在,师父不来,你就没办法自己净化你的灵石。 万一你师父几年都不出现呢? 你怎么办?” 安安愣了愣。 旋即一笑:“那我就当个只会吃的傻子!” 小雪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傻子! 倒时候你真成了傻子,我看谁还管你!” 安安亲昵地抱着她的脖子。 语气有些撒娇。 “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小雪总不会抛弃我吧!” 小雪闭上眼不理她。 我看你现在就是个傻子! 世间人心险恶。 不到时候你是不长教训! 安安见小雪闭眼假寐,知她不想再说话。 于是便去了前面跟家人一起吃饭。 刚吃过早饭,就开始有一拨又一拨的百姓上门。 他们都是自发来给安安送生辰礼物的。 凉州百姓别的兴许不记得。 可这小郡主的生辰他们是不会忘。 一家家能有现在的生活,个个都知道全仰赖小郡主。 所以每一年安安生辰他们都会自发上门来恭贺。 尤其这两年,随着日子越来越好。 大家也都更有实力以各家为单位上门来送礼。 百姓们也不是那没眼色的。 知道金银珠宝这些平日里百姓们看重的东西,小郡主是不缺的。 反正他们也找不出比小郡主现有的更好的东西。 于是一家家另辟蹊径。 送的礼物也就五花八门。 礼物不在价值几何,完全看的是个心意。 有送来自家做的衣裙的。 有送自家磨的玉米面的。 有送自家榨的油的。 有人赶着自家养的猪和羊直接就来了。 甚至有人送来了一头小牛。 国公爷的意思,乡亲们的好意不收不行。 收了就得回礼。 淮安带着家里下人忙得简直脚打后脑勺。 不过也有些有创意的礼物。 有的妇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特意来请安安赐名。 还有那些托福上了学堂的人家。 带着孩子来给安安背一首诗,又或者当场写几个大字背一篇文章。 柳树村每年都是送礼的大头儿。 今年也是一样。 杨致远早就在酒楼包了位子。 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吃饱了再回家。 杨家就这般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 上门的人这才渐渐少了。 一直到了晚上,才是他们自己的宴会。 今日来的还是昨日那些人。 只不过大家今日都是带着礼物来的。 柳苗和婉娘依旧是自己亲手做的衣裙。 逐月今年送了一套针。 她很骄傲自己这份礼物。 “安安,这针是我特意叫叶寒打造的。 你针灸可以用,也可以当暗器。” 原来这针筒别有机关。 可以连发。 安安很喜欢。 笑道:“若是在针上喂了毒,敌人必死无疑!” 薛无忌送了一架玉屏风。 屏风极尽奢华。 大家都觉得这不是他的风格。 薛无忌道:“这是一个病人送的。 我留着用不着,还是给郡主合适。” 安安也便收下了。 学礼、学义每年因为给妹妹送礼都是绞尽脑汁。 今年学义干脆什么也没准备。 只道:“我送妹妹的礼物就是跟她去游历,当她的保镖!” 国公爷瞪了他一眼。 “老四,你倒是会打算。 这是你给妹妹送的礼,还是给妹妹要的礼呀!” 学义嘿嘿一笑。 “外公,不都一样嘛! 我去给妹妹当保镖,您不答应?” 国公爷其实也有这个打算。 这小子武力值有了,就差出去见识见识,长长心眼儿。 于是便顺水推舟。 “罢了,你出去吧! 省得在家淘气!” 学义欢呼一声。 冲安安眨眨眼。 “安安,四哥以后保护你呀!” 赵瞻:出去了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弓羽今日穿得很漂亮。 逐月不管她害不害羞,将她打扮得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时候她有些踌躇。 自己早就知道郡主的生辰,也却是准备了礼物。 但是,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 第479章 大家比比生辰礼 学礼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 悄声道:“你的礼物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婉娘也一直注意着弓羽。 这时候走过来,握住弓羽的手。 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弓羽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书递到安安面前。 “郡主,这是我整理的常见病情一百问。” 安安接过书卷翻看着。 见她一手清隽的蝇头小楷十分工整。 上面果然详细描述了一些常见病症,以及日常应对方法。 最难能可贵的是,一些病症还附加了很多验证有效的民间偏方。 所用的草药也都有画影图形。 足见弓羽下了很大的功夫,费了很大的心血。 弓羽紧张地看着安安。 见她面容严肃。 低声道:“郡主,我,我是想着很多偏远地方的人家看大夫不方便。 再有,若病发的急,一时找不到大夫。 家里有一本这样的手册,他们便可以急救。 不知——” 她想问,不知这书值不值得推广。 不等她问出来,安安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弓羽,你真是天使!” 天使? 大家都面面相觑。 一般,这个时代的人都将天子使臣称作天使。 在座的只有叶寒知道这个天使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站起来道:“弓医师这番真是功德一件。 若此书刊印,我先包一万本!” 学礼跟着道:“我也包一万本!” 国公爷早从安安手里接过那卷书。 认真看了看,不禁连连点头。 “这等好事,我自然不能落后你们这些小辈。 我包五万本。” 婉娘和杨致远相视一笑。 “我们不敢越过父亲,我们包三万本吧!” 赵瞻道:“我不敢越过婶子和杨大人,我包两万五千本!” 弓羽愣愣地听着。 这,这就要刊印? 郡主觉得她的册子有用? 逐月推了弓羽一把。 笑道:“傻丫头,还不快谢谢大家? 你的书要刊印啦!” 昨天晚上这丫头还偷偷跟自己说,担心这礼物送不出去。 逐月就说她这礼物一定是最有意义的。 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弓羽往前走了一步。 结结巴巴道:“郡,郡主,这,这册子能用?” 安安笑道:“弓羽姐姐,岂止能用。 简直太好了!” 华颜大仙自然知道如今的大魏还有很多贫困的地方。 别说看大夫,就是对一些常见疾病的认知都很匮乏。 若将这书刊印,让人带着带大家学习。 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想不到弓羽竟有这般心怀天下的胸襟。 他二哥真是有福气! 赵瞻也笑道:“弓医师,我会向父皇说明此事,为你请功!” 弓羽赶紧摆手:“不不不,太子殿下,我,我不是为了邀功!” 婉娘笑了。 “傻孩子,就因为你心底无私,更应该受到嘉奖!” 众人都点点头。 虽说医者父母心,但这世间依旧有很多大夫巴不得病人都不懂医药。 这样他们才能多赚钱。 哪里有人像弓羽这般,只为他人健康着想,心底不藏私。 国公爷叹了口气。 “唉,跟你们这些小辈比起来,我老头子真是惭愧。” 他看了看淮安。 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现在倒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可是大家每年都对国公爷的礼物感兴趣。 不知道这个疼安安入骨的老人家还能拿出什么让人震惊的礼物来。 淮安笑笑。 “国公爷,您都准备一年了,好歹也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吧!” 大家跟着起哄。 “就是,我们都等着看呢!” 国公爷一跺脚,道:“罢了,罢了,迟早你们也会知道。” 说罢,便叫淮安去取礼物。 不过片刻,淮安带着几个下人抬着一口大箱子回来了。 大家都翘首看着。 不知箱子里是什么好东西。 “打开吧,打开吧!” 国公爷抬抬手,让他们打开箱子。 旋即,自己就转过身子不看了。 此时已经天黑。 屋子里掌了灯。 箱子一打开,大家都忍不住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天啊! 他们看到了什么? 莫不是一大箱子金子吧! 大家凑近箱子去看。 见里面躺着几件精美的赤金物件。 最吸引人的是一顶花冠。 这花冠枝叶花朵栩栩如生。 但花朵枝叶都是赤金打造。 凑近看时会发现连每片叶子的脉络都很清晰。 而且,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 花叶间点缀着花蕾,半开的花朵,盛开的花朵。 这些花朵颜色各异,浓淡不同。 但每朵花都是用不同的宝石雕刻而成。 就着它们各自本来的颜色和形态。 这些枝叶花朵又各自勾连编织在一起。 总体形成了一顶精美的花冠。 枝叶相连的地方有的细如发丝。 更不要说花冠跟头部接近的地方。 为了让佩戴花冠的人更舒服,花冠与头部接近的地方编织得更为细致。 如果伸手摸上去,会发现花冠与头部接触的地方是软的。 最巧手的工匠将金子拉成头发丝那么细的程度。 然后再一点一点编成辫子的样子。 辫子的间隙里又点缀着细小的金色米珠。 整个花冠金碧辉煌。 别说戴了,就是看着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薛无忌嘿嘿一笑。 “国公爷,这么精巧的花冠还就你做得出来!” 淮安道;“薛神医,这花冠国公爷准备了快两年了。 找齐材料花了小半年世间,工匠们手工又花了快一年世间。” 众人啧啧。 叶寒不禁更是暗自啧舌。 古人的奢侈,他算是领教了。 婉娘道:“爹,安安还是个孩子,您也太——” 不等她说完,国公爷就转过身来。 眼睛一瞪。 道:“太什么? 你们说,这样的花冠出了安安谁还配有!” 大家都赶紧道:“自然是小郡主最合适!” 婉娘抿唇一笑。 “是,安安最合适。” 杨致远在旁道:“话是不错。 只是,费这些功夫,到底是靡费了些。” 说罢,他朝赵瞻瞟了一眼。 他什么心思镇国公岂会不明白。 于是国公爷朝赵瞻道:“瞻小子,你来说,这花冠靡费吗?” 瞻,瞻小子? 众人眼皮子抽了抽。 人家好歹是一国太子好不? 怎么到国公爷嘴里人家就成了瞻小子了? 第480章 永安公主 哪知赵瞻绽唇一笑。 “当然不靡费了,这是给安安的礼物嘛!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主意? 还是国公爷别出心裁,我等就是骑马也赶不上!” 众人:…… 你俩都是安安的超级粉丝呗! 国公爷听得赵瞻一番话,十分满意。 捋着胡子道:“听见了吧,太子殿下都说应该的!” 现在人家又不是瞻小子,而是太子殿下了。 安安一直忍着笑。 这时候走到镇国公身边,抱住他的腰。 “外公最疼安安了,您的礼物我最喜欢!” 华颜大仙不能明说。 金子本来就是她最喜欢的呀! 人家都嫌金子老气。 可她流转了十世,唯一不变的爱好就是金子。 金子多好啊,可以做首饰戴,还保值。 大家又都去看那箱子里其他的东西。 都是些精巧的金器。 虽然也都是巧夺天工,但总没有花冠惊艳。 大家赞叹了一回也就将注意力放到了赵瞻身上。 他可是太子。 他的礼物大家也很期待。 赵瞻见大家都盯着自己。 低头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 他走到安安跟前,道:“安安,对不起,我瞒着你还跟父皇上了另一封奏折。” 安安忽闪着大眼睛。 “什么奏折!” 赵瞻将手里的那卷纸递给安安。 “你自己看吧!” “我也看,我也看!” 逐月赶紧挤过去探头去看。 “公主!” 她突然大喊一声。 然后就跪在安安跟前,夸张地大喊。 “逐月见过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 大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赵瞻笑笑。 “父皇已经封安安为公主了,赐号永安!” 这—— 杨家人俱是面面相觑。 公主! 本朝就是王爷之女也鲜少能获封公主的。 想不到昭帝居然这么痛快就封了安安为公主。 国公爷朝赵瞻投去一个赞许的表情。 这赵家小子还可以! 其他人已经跪下恭喜安安。 安安笑着将人拉起来。 赵瞻又道:“正式的封赏圣旨很快也会到了。 到时候父皇更会晓谕天下。 好让人知道如今我们大魏又多了一位公主!” 安安朝着北边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算是谢过了圣恩。 人们都在恭喜安安,又跟她讨赏。 却听见叶寒叹了口气。 学义最近都缠着叶寒学造大炮。 见他叹气,便问他。 “叶大哥,妹妹封了公主,你不高兴吗?” 叶寒又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殿下和圣上这份礼物,让我的礼物都不敢拿出来了!” 众人前面有了弓羽的礼物做例子。 如今再也不信什么有礼物不敢拿出来这样的话。 于是都道:“我们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叶寒笑了笑,扭头冲门外喊道:“抬进来吧!” 很快,四个小伙子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了。 淮安打趣道:“叶兄弟,你也是一口大箱子。 咱们国公爷怕是要被比下去喽!” 镇国公从安安嘴里知道了叶寒的来历。 这些日子认真观察他。 果然见他与众不同,且人品又十分端正。 故而心里也十分欣赏他。 若不是薛无忌护得厉害。 镇国公还真有心收他为义子。 此时听见淮安的话,哈哈一笑。 道:“若真输给叶小子,我是服气的!” 那箱子看起来很沉。 四人将箱子抬进来,小心放好,十分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来叶寒驭下也十分有办法,国公爷心里更是赞赏。 学义过去敲了敲箱子。 道:“叶大哥,你这里面的玩意儿该不会是大炮吧?” 他这段世间天天缠着叶寒,知道他在造大炮。 只可惜,叶寒有一支自己的秘密团队。 学义现在还没能“混进去”。 所以对那个什么大炮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很是好奇。 如今见这么一口大箱子,便大胆猜测他已经将大炮造出来了。 叶寒走过去拍了拍学义的肩膀。 笑道:“四弟,你不是一直好奇吗? 今日正好可以一饱眼福!” 一边说,一边已经亲自打开箱子。 原来这箱子造得十分巧妙。 四面板壁皆可以放下。 等箱壁放下,众人眼前赫然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家伙。 安安和赵瞻相视一笑。 大炮的图纸赵瞻是见过的。 所以他也认得这就是那个叫作大炮的东西。 国公爷走上前去,抚摸着这个陌生的东西。 他虽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想到叶寒将它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安安,想来必定不是一般的东西。 镇国公一边摸着黑色的大炮,一边问叶寒。 “叶小子,这是个什么稀罕物儿?” 叶寒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打开来,是一张大炮示意图。 众人都凑近了看。 镇国公接过图纸,认真研究了一会儿。 忽然眼神一亮,满脸惊喜。 “叶小子,这,这是一种新型武器?” 叶寒点点头。 “国公爷,这个叫大炮。 四弟这几日缠着我问的就是它!” 学义立马走到大炮跟前,上下左右地细细查看。 眼看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追风也是听说过“大炮”这个词的。 这时候也已经忍不住跟着学义围着大炮上下打量。 逐月跟柳苗站在一起,笑眯眯看着两个人。 逐月道:“你们瞧瞧,真是亲师徒!” 赵瞻道:“这样的武器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痒痒。” 说着,走过去对叶寒道:“叶寒,还是你来讲讲这大炮的威力吧!” 众人见他要开讲,一个个都赶紧坐好。 就连镇国公也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活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叶寒便展开图纸给大家一一讲解。 待说到这大炮远隔十多里就能摧毁目标的时候,众人都是一惊。 追风道:“如此这般,一尊大炮怕是比一万兵士还厉害!” 镇国公捋着胡须道:“人是血肉之躯,又怎能跟这些家伙相比! 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器,咱们大魏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众人都笑着点点头。 若是将这大炮在大魏的东南西北边境都安上几门,怕是没人敢再乱来了。 从此百姓就再也不用遭受战乱之苦。 大家看了一会儿。 学义指着图纸问道:“叶大哥,图纸这里跟你这个大炮不一样。” 第481章 永安公主,您不会怪老臣吧? 大家认真一看,果然不同。 图纸上的大炮身下还有个车子一样的东西。 叶寒赞赏地拍了拍学义的肩膀。 站起来道:“这火炮若要上得战场,还要有炮车运输。 图纸上这就是炮车。” 叶寒指了指图纸上的两个轮子的炮车。 又道:“我们对车子的轮子也进行了改装,务必让兵士推起来节省力气。 这样速度也会更快。” 追风和国公爷他们都玩过安安给的火枪。 对大炮的工作原理很容易就理解了。 看来这火炮最大的问题就是重量。 杨致远沉吟了半日,问道:“这种火器安全吗?” 他听闺女说过有玩儿火枪伤着自己的。 也担心这火炮会有安全隐患。 火炮的威力大,若是有安全隐患,破坏性更大。 叶寒道:“杨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实验多次。 做了很多改进,现在做出来的大炮安全性更高。” 杨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瞻也点了点头。 道:“叶大哥,既已成熟,你们这几日就选个日子将大炮送到京城吧!” 他很早就跟昭帝说过研制大炮的事。 昭帝中间也问了多次。 如今造出了又安全又有威力的大炮,实在应该赶紧让昭帝亲眼看一下。 叶寒笑笑。 “太子殿下说的是。 只是我炮坊事多走不开,不如还是有劳追风大哥去京城走一趟。” 叶寒事多是事实。 但大家知道他这么说也是不想抢功的意思。 薛无忌赞许地看着叶寒。 心下喟叹。 也只有詹青青能教出这么通透的儿子。 叶寒私底下跟他说过,自己并不想出风头。 他也不求封侯拜相。 有事做,有成就感,他就更知足了。 追风走过去拍了拍叶寒的肩膀。 “叶寒,你的意思我明白。 不过,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可不能替你去!” 镇国公也道:“是啊叶小子,这是你不眠不休多少天造出来的好东西。 再说了,这大炮的原理也只有你最明白。 你去了,才能给圣上解释得清。” 在座的只有安安,逐月和薛神医最了解叶寒。 追风是叶寒的大舅哥,他自己反正不想去领功。 让追风去倒是很合适。 但是安安自认为这时候自己站出来不合适。 还是逐月笑着走到了追风跟前,道:“大哥,什么他的你的。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叶寒不习惯面圣,再冲撞了陛下。 不如就你去吧!” 薛神医看看叶寒,也赶紧道:“就是就是! 什么他的你的。 追风,还是你去! 你去最合适!” 逐月见追风不答应,干脆拿出以前的无赖样跟他撒娇。 “哎呀,大哥,赵大将军。 你就去吧! 你不会连这个小忙都不帮吧! 哼,万一叶寒冲撞了陛下,你就眼看着我守寡吧!” 追风照她脑袋敲了一记。 “你个臭丫头,胡说什么! 都成亲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说罢,看看叶寒。 道:“好,就是我去。 不过,我可是要跟圣上实话实说的。 到时候圣上非要召见你的话,你可不能再推脱。” 叶寒嘿嘿一笑。 “谢谢大哥!” 赵瞻也已经明白叶寒的意思。 笑道:“追风去也好。 父皇许久不见追风,也想追风了。” 说罢,又对叶寒道:“叶大哥,明珠不能蒙尘。 你有这样的本事,父皇迟早要召见你。 你不必顾虑太多,只做你自己就好。” 叶寒知道赵瞻已然了解他心中所想。 感激地看着赵瞻。 真诚道;“殿下说的是,属下一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镇国公环顾厅中这些人,尤其是几个年轻人。 心里无限感慨。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现在的年轻人可跟他们那会儿不一样。 个顶个儿的聪明机敏不说,又都是些胸中十分有主见的人。 尤其是叶寒。 他越看越欣赏这小子。 叹了口气,走到薛无忌身边。 不无羡慕地说:“薛老怪,你真是好福气。 怎么得了叶寒这么好的孩子!” 薛无忌下巴一扬,颇有些得意。 “不好意思,老天爷给的。 诶,羡慕不来噢!” 众人见他二人又要斗嘴,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这里说笑。 淮安出去片刻又回来了,道:“大家光顾着说话了,厨房那边都备好了。 咱们开席吧!” 镇国公这才一拍巴掌,有些懊恼。 “怪我,怪我! 老头子一高兴就把正事儿忘了,今日不是我大宝的生辰嘛!” 说着走到安安身边,陪着小心道:“永安公主,您不会怪老臣吧?” 他行为夸张,又故意陪着小心。 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与他往日的赫赫威名十分有割裂感。 众人知他故意如此,于是都跟着笑了。 安安也跟着凑趣。 故意仰着小下巴,抬高了声音。 “还不赶紧扶本公主入席?” “是!” 镇国公响亮地回了一个是。 然后就伸出一只胳膊让安安扶着。 安安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仰头挺胸摇摇摆摆地走到了桌子前。 她的走姿极度夸张,十分傲慢。 镇国公的走姿也极度夸张,十分谦卑。 惹得众人在后面看着都掩嘴偷笑。 就是那些伺候的下人们,也都背过身去吃吃偷笑。 国公爷真是疼小公主。 薛无忌看着前面的爷孙俩,不禁摇摇头。 “唉,堂堂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如今做出这个样子,我—— 真是看不下去!” 说完还故意蒙住自己的眼睛。 镇国公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嘁,你懂什么? 这就叫天伦之乐!” 赵瞻也忍不住发笑。 “国公爷,若是今日李福在的话一定要说您抢奴才的饭碗了!” 镇国公十分开心,又十分得意。 道:“瞻小子,你也觉得我学得有几分意思吧?” 赵瞻拼命忍着笑,道:“嗯,国公爷学的有十分意思!” 众人都给他伸了个大拇指。 弓羽话不多,一直在人群中静静打量每一个人。 这里的人跟她以前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父亲和哥哥虽然也是十分平和之人。 但他们毕竟是仵作,在外面从来也不敢耍什么威风。 但是今日在座的人,上到太子,下到将军神医等,都是大魏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却这般谦和有趣,完全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生人勿近。 第482章 每人多发一两月钱 她心里感念上天,让她认识了这些人。 见识了完全不同的圈子。 学礼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还以为她是在羡慕妹妹。 于是悄悄走过去,偷偷握住她的手。 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只羡慕安安。 你经常来家里,我母亲和外公也会像疼妹妹一样疼你的。” 弓羽唇角弯了弯。 “我是羡慕小公主,可我觉得也只有她才配得上这么多人的宠爱!” 学礼: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喜欢我妹妹? 看看闹得差不多了。 婉娘这才笑着走过去,扶着镇国公落座。 “爹,您也太惯着安安了些!” 镇国公就不爱听这话。 眼睛一瞪:“我自己的孙女我愿意这么惯着!” 安安嘻嘻一笑。 “外公,我娘吃醋了!” 学义走过去道:“岂止娘吃醋,我们都吃醋!” 镇国公呵呵一笑。 冲站在那边的一班人招手。 “你们也吃醋? 来来来,让我也伺候你们一回!” 薛无忌笑得弯了腰。 边往前走,边说:“我说国公爷,您今日的戏就唱到这儿吧! 您敢伺候,我们谁敢接呀!” 说得大家都笑了。 杨致远便招呼大家都落座。 作为依旧跟昨日差不多。 安安又十分拉了淮安也坐下。 大家继续说笑吃饭。 吃完了饭,大家说起来小雪生崽。 于是安安便邀着大家去挑狼崽。 追风和叶寒各自挑了一只。 如此,还剩下三只。 安安也有了分派。 一只送给大哥,一只送给三哥。 第一个生出来的送进宫中给昭帝。 这些小狼果然如安安说的一般。 上午一个个还没睁眼,到了晚上不仅一个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有几个已经能很利索地跑来跑去了。 看见人来,几个小狼崽子都很兴奋。 有几个甚至凑到他们脚边摇尾巴。 安安都给逗笑了。 小雪却是心里骂它们。 你们是狼崽子,不是狗啊孩子们! 只有安安的下小煤球有些傲娇。 自己呆在一边动也不动。 学义要去逗它,它甚至摆出了凶巴巴的小表情。 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奈何它毕竟还是一只奶狼崽子。 自己觉得凶的不得了。 落在众人眼里却是奶凶奶萌的。 不过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煤球似乎完全懂得这些人在笑自己。 越发摆出凶巴巴的姿势。 两只前爪紧紧扒着地,做出一副饿虎扑食的姿态。 大家看一只刚站稳的小狼崽子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笑得更大声了。 小煤球这下真生气了。 试着往前扑了两下。 奈何毕竟是奶崽子。 它刚扑出去就给自己弄翻了。 安安笑着走过去。 蹲下身将它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小煤球呜呜了两声。 然后就十分委屈地窝在安安手中不动了。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学义道:“小煤球还真聪明。 它知道妹妹是它的主人!” 薛无忌忍不住点头感叹:“万物皆有灵。 它自然知道小公主是它的主人!” 安安和小雪心里皆是一动。 忍不住认真瞅了瞅浑身黑炭似的小煤球。 这货能是雪狼继承人? 不! 小雪不愿意承认! 众人挑好了小狼,说好了来领狼崽子的日子。 然后又回到前厅坐着说话。 一直到亥时,大家方才各自散了。 弓羽依旧跟着逐月回去。 第二日再跟着学礼回医馆那边。 安安和赵瞻本打算过了生辰就离开的。 毕竟,那边还有悬而未决的事。 但镇国公说工厂那边的管事和工人也都相见安安。 叫她务必回去一趟。 他这话是真,但更是想多留安安几日。 安安也知自己再一走又是几个月。 她也想见见大家。 第二日一早,就跟镇国公乘了大车赶往工厂那边。 赵瞻则去了叶寒的铸炮坊。 也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 安心工厂的人从管事的到厨房的帮厨都知道安安已经封了公主。 安安跟镇国公刚下车,一些在工厂外围忙活的人就停下手里的活儿来拜。 “参见永安公主,永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安一愣。 哪个嘴这么快! 镇国公倒是显得很高兴。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迟早圣上都是要颁旨的。 我看,把消息传出来的人很好。” 安安:外公天天说家里下人最紧要的就是口风要严。 这事儿他倒是另一个标准! 安安所到之处,人人都来参拜公主。 搞得她十分被动。 淮安也有些没想到。 “主子,属下想的不周到,也没为公主备下赏钱。” 镇国公大手一挥。 “淮安,这有何难! 我做主了,你去宣吧。 这个月安心上下无论职位大小人人都加一两银子的月钱。” 淮安不禁啧舌。 国公爷真是大方。 如今的安心总厂加上大魏各地的分厂,铺子的分号,算下来员工也有几千人了。 他又问了一句:“主子,您是说所有安心员工吗?” 安安只看着外公笑。 镇国公点点头。 “全部,每人这个月多发一两。” 安安嘻嘻笑:“外公,我怎么才知道您是财神爷!” 镇国公摸摸她的小脑袋。 “我孙女是神女,她外公还不能当回财神爷了?” 淮安连忙道:“是,就让主子当财神爷!” 于是便叫各管事的去通知。 本月安心的员工每人多发一两银子。 如此一来,大家口呼千岁的声音更响亮了。 安安捂着嘴直笑。 “外公,亏得瞻哥哥对咱家知根知底的。 不然肯定要说咱家太过高调!” 镇国公哼了一声。 “瞻小子是个通透的,若他是个糊涂的。 我就再也不让我的宝贝见他啦!” 安安羞羞外公。 “外公,您这又是另一种‘恃宠而骄’啦!” 镇国公不以为然。 有我们安安,就是傲娇嘛! 镇国公陪着安安转完了工厂,两人又去了善堂那边。 如今善堂也扩大了规模。 学堂的部分独立出去了。 他们先去了养老院。 这些老人家都识得镇国公。 见他们祖孙二人来了。 也都赶紧过来请安。 有的老人耳背。 淮安放大声音道:“老人家,现在不能叫安定郡主啦! 咱们圣上封咱们郡主为永安公主啦!” 第483章 他缺什么咱们给他补上 “哎呀,这公主比郡主大多了吧?” 一个老婆子抻着耳朵问。 淮安笑道:“不错大娘,公主大。” “哎呦,让我老婆子赶紧再磕个头!” 那婆子又赶紧挣扎着要再磕头。 镇国公赶紧让淮安将那婆子搀住。 笑骂淮安。 “都是你小子,他们腿脚不方便,哪里这么多礼节!” “国公爷,大礼不能废!” 一个老头儿已经跪下了。 其他一些老人也都跟着跪下了。 镇国公赶紧让跟着的侍卫们将老人们一个个搀扶起来。 笑道:“你们别跪。 她小人儿家当不得你们这么多老人家跪她!” “当的,当的!” 老人们一个个喃喃道。 安安又问了问养老院这里的膳食是否可口。 有没有大夫按时来给他们体检。 老人们一个个眉开眼笑。 “回公主,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 二公子每个月都带着小大夫们给我们来把脉。 又叫厨房给我们做一些药膳。 哎呦我的老天爷,要我老婆子说,皇帝老儿的日子怕也就是这般了。” 仍旧是先前的婆子说话。 她腿脚不利索,想不到口吃倒伶俐。 说得大家连连称是。 又要磕头谢恩。 “若不是小公主,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就坟头长草了。 再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谢谢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要人家是夸安安的,镇国公就爱听。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看看快到了午饭时间。 想着学堂那边也该散学了。 于是便辞了老人们,朝学堂那边走去。 如今的学堂结构在叶寒的打理下颇有些现在学校的模样。 学校科目清晰,不同学科有自己独立的教室。 比如学烹饪的就有独立的厨房。 学木工的有独立的木工坊。 学农学的就真的开辟出了几块地让学生们去亲自劳作。 学医的就有独立的演示教室和手术室。 除了这些操作需要使用的教室,另外还有各自独立的理论教室。 学武的还有自己的演武场。 总之,这个学校虽然现在看起来规模还不是很大。 但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是现代的很多学校也难以做到这么详细的分科。 低龄的孩子还没有想好学什么手艺的,就跟着那些决心走科举路子的学生先读书。 安安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散学。 很多从外地赶来求学的学生不认识安安。 但见是镇国公陪着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姑娘过来。 一个个都站住了脚。 学礼从一间教室里走出来。 看见两人,立刻赶上来道:“外公,小妹,想不到你们今日竟来了这里。” 大家一听便知道这漂亮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安定郡主了。 大家才要参见。 忽见弓羽笑吟吟从另一间教室走出来。 看见安安便赶着道:“参见永安公主!” 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醒悟过来。 忙都来参拜永安公主。 有那些胆子大,早就认得安安的学生走过来问安安:“公主,好久没见您了。 我们都想您了!” 安安笑道:“我出去有些事,不久又要走了。 你们可要好好学习。 等你们学成了,咱们陛下都给大家安排的有去处。 到时候挣的工钱可多着呢!” 一个学生大胆问:“公主,听说咱们还要办厨神大赛呢,是真的吗?” 安安眨眨眼:“是真的呀! 不光是有厨神大赛,咱们各种比赛都有。” 又一个学生问:“公主,学种地的也有比赛吗?” 安安笑笑:“当然啦!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咱们就是要比出每个行业的状元!” “公主,赢了比赛有奖赏吗?” 不知是哪个学生躲在人群中问了一句。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安安高声道:“赢了比赛当然有奖赏。 比赛规则、要求、奖金这些,你们都等着叶总管来通知。 总之,只要学得好,一定能出人头地!” “公主,那我一定要当第一名!” “我要当种地的状元!” “我要当做菜的状元!” …… 一时间,众学生群情激动。 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大家的疑问一个个得到了解决,又有了努力的目标。 一个个开心地去食堂吃饭了。 到最后,十几个从草原各部落来的世家子弟单独留下来参拜了安安。 众人都散了。 安安伸着脖子似乎还在找人。 镇国公一笑。 “大宝,你在找龙如吧?” 安安点点头。 “怎么没见他?” 镇国公道:“我叫手下将他叫到学礼他们歇着的办公室了。 他早就托人告诉我,等你来了务必要见你一面。” “难道我不在的时候他出了事?” 淮安在旁道:“公主,有人暗杀龙如。 阮氏受了重伤。 龙如别的话不说,只说要等公主回来。” 安安冷哼一声。 “哼! 一定是柔然那边有人坐不住了。” 镇国公道:“依我看,一定是有人看这龙如来做质子非但没有遭到虐待侮辱,反而跟咱们走得近。 他们心中害怕龙如借咱们的势成自己的事。” 淮安也道:“是啊,如今公主的影响力在草原上可是非比寻常。 各部落首领哪个不想得到郡主的帮助? 如今龙如跟咱们走得近,柔然王定然会重新考虑龙如的位置。” 安安默了良久,道:“外公和淮安叔叔怎么看这个龙如?” 镇国公道:“淮安却是一直派暗卫暗中观察他。 目前来看,此人忍辱负重,胸怀大志!” 顿了顿,又道:“况他母亲是汉人,身上流着一半的汉人血统。 对汉人也有感情,将来也不至于轻易生出二心。” 淮安已然猜到了安安和镇国公心中所想。 干脆道:“龙如确有大志向,但若说要他做将来柔然的王,恐怕还差些火候。” 安安道:“淮安叔叔以为他差什么?” 淮安道:“他在柔然一点根基没有,要想得到一些元老的支持恐怕很难。” 安安唇角一挑。 “这有什么? 他差什么,咱们给他补上不就行了!” 镇国公和淮安听她说得轻松,先是一愣。 两人对视片刻,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都笑道:“那咱们就给他补上!” 第484章 认别人作娘 三人心照不宣,主意已定。 于是便由学礼带着去了他的办公房。 等到了地方,学礼很识趣地告辞,带着弓羽去食堂吃饭了。 他现在的心思只在行医上。 妹妹和外公做的大事他感觉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了安安,龙如强压着自己心头涌动的情绪。 恭恭敬敬给安安见了礼。 “龙如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公主千岁!” 安安笑笑,让他起身。 “现在只有自己人,莫要这般客气。” 又问了他乳母阮氏的伤势。 龙如道了谢。 “幸苦有薛神医和二公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说罢,又撩起袍子就地跪下。 “公主,镇国公,龙如一定要为我死去的娘报仇,为阮姨报仇! 求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安安和镇国公都没搭话。 淮安道:“龙如王子,按说这是你们部落内部的事。 公主和国公爷都不便插手。” 他这话说得倒是在理。 但龙如听出了言外之意。 坚决道:“公主,国公爷,龙如自知现在势单力薄,不够资格要公主出手。”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过,我可以在此发誓。 为了报仇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若我事成,愿永远对大魏称臣,世代臣服大魏。” 安安和镇国公对视一眼。 他们要的就是龙如的这些话。 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世代不变的忠心。 镇国公还要继续试探。 道:“龙如王子,我相信你为自己亲娘和乳母报仇的决心。 可是,你真的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吗?” “愿意!” 龙如没有丝毫犹豫。 “那,若是让你认别人作娘呢!” 认别人作娘? 龙如有片刻的愣怔。 安安道:“龙如王子,这次暗杀你的认应该是你父王的大妃派过来的吧?” 龙如点点头。 “不是她还有谁! 她的长子最有可能成为柔然将来的王,她自来霸道,自然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她儿子的人存在。” 淮安道:“龙如王子现在就是她的威胁,这次她杀你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龙如点点头,眼里满是愤恨。 “所以,我这次一定要反击!” 安安道:“你父王最宠爱的不是这位大妃吧?” 龙如摇摇头。 “父王一直最宠爱的就是大月妃。 可惜大月妃好像被大妃用药伤了身体,至今无所出。” 镇国公一笑,道:“所以,你愿意认大月妃为娘亲吗?” 龙如这次有些明白了。 磕头道:“但凭公主和国公爷安排。 只是—— 那大月妃也不是好相与的。 她仗着父王宠爱一向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我有很多不得势的兄弟,生出这种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但她一个也看不上。 更何况是我。” 说到这里,龙如深深低下了头。 小声道:“公主,镇国公,其实,我自己都没有信心。 不说别的,就是我的脸——” 他哀叹一声。 “身患怪病,相貌丑陋。 连我自己也明白,我不可能得到部落族老的支持。” 安安见他从踌躇满志突然变得消沉,突然对他生出了同情。 无论哪个朝代,身有顽疾者都不可能被立为储君。 他脸上的印记在柔然甚至被造谣成是受到了诅咒。 所以,他说的是事实。 一样的路,这条路走起来,他成功的可能性更低。 但那是在没有遇到自己的情况下。 如今,他找到了自己。 要让他恢复面目又有何难! 于是道:“龙如王子,你的脸,在我这里其实并不难!” “公,公主,您,您说什么?” 龙如猛地抬起头来。 热切地看着安安。 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淮安笑笑。 “公主的意思是你的脸公主可以帮你恢复!” 安安点点头。 “所以,这个问题你不用考虑。” 龙如又惊又喜。 道:“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安安道:“我会先把你的脸治好。 其他的,镇国公会安排的。” 龙如仍有些茫然。 给镇国公磕了个头,道:“还望镇国公明示。 将来我若报答,也好清楚各位付出了什么。” 镇国公道:“我会遣人先去给大月妃送上厚礼,请她收你为义子。” 龙如道:“大月妃出身高贵,跟大妃的娘家都是柔然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一般的厚礼是打动不了她的。” 镇国公道:“我所送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大礼。 我的人会向她承诺,你一定会是柔然将来的王。 而她,永远是柔然王的母亲。 你说,有谁会拒绝做柔然王的母亲吗?” 龙如恍然大悟。 他相信,公主和镇国公就是有这个能力。 他们说让谁当柔然未来的王,那就一定能做到。 “公主,镇国公,大恩大德龙如没齿难忘! 我以我故去的母亲发誓。 倘若报得此仇,柔然部落永远臣服大魏。 龙如及后代子孙永远为公主和镇国公驱使!” 安安和镇国公对视一眼。 如今看来,龙如的表现他们很满意。 退一万步,就是龙如将来起了反心。 大魏也不怕。 叶寒的铸炮坊可不是吃素的。 安安给龙如的脸上施了针,又留了药。 叮嘱他怎么服用,保证不过十天脸上就会恢复如初。 龙如自是千恩万谢。 几人又计议了一番接下来行动的细节,龙如便告辞回去了。 安安等人怕他们去食堂吃饭大家还要行礼请安,没得麻烦。 镇国公便让人将饭菜送到了安安等人平时办公的宅子。 吃过了饭,安安又陪着镇国公去城里转了转。 赵瞻对叶寒的铸炮坊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一连几天都跟着叶寒去了铸炮坊。 故而两人又耽搁了几天。 这中间弓羽又单独找了安安一次。 是因为那本医书的事儿。 她听学礼说朝廷刊印这本册子,封面会注上她的名字。 弓羽听了非常不安,让学礼带了自己找安安。 “公主,编这个册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里面很多常见病都是薛神医帮着修订的。 还有学礼,插图、誊写,都是他做的。 我不能一个人居功。” 原来是为这个。 安安笑笑,道:“弓姐姐,薛神医和二哥自然是帮了忙。 但说到底,这是你的主意,也是你主编的。” 第485 神女灵验 见弓羽还有些推拒。 安安拉着胳膊道:“哎呀弓姐姐,你就不要别扭了。 署你的名字也是叫世人知晓,女子也能行医,女子比很多男子都强。 这也是给天下的女子做个榜样。 您就帮帮这个忙吧,好不好呀弓姐姐?” 弓羽知她有自己的考虑。 自己又经不住她这么软声软语央求。 于是扑哧笑了。 “公主,哪有您这样的。 明明是你给人家好处,搞得是你求人一般。” 安安嘻嘻一笑。 “弓姐姐哪里是人家了? 你是我未来二嫂嫂!” 说得弓羽脸红了。 安安又道。 “弓姐姐,这也是为了堵那起子人的嘴。 好叫他们知道弓姐姐你不比任何那些所谓的名门贵女差。 你配得上天下最好的男儿。” 弓羽见她思虑周到,说得真诚,心里十分感动。 “公主,我一定会给天子女子做好榜样!” 安安瞅着她的脸,促狭一笑:“弓姐姐,你怎么还总是叫我公主? 你应该跟着二哥哥喊我小妹。” 弓羽脸又是一红。 “公主——” 安安偏生要逗她。 “叫小妹——” 弓羽还没说话,学礼已经进来。 见弓羽红着脸不说话。 便道:“小妹你又欺负人!” 安安怪叫一声。 “天地良心!我才没有欺负人! 二哥哥你偏心,还没娶弓姐姐就会欺负妹妹了。” 弓羽赶紧道:“公主没有欺负我,是,是——” 她半天没说下去。 安安接口道:“我让她跟着二哥哥喊我小妹,哪里是欺负人了?” 说罢,朝学礼重重哼了一声。 学礼笑了:“小妹这话说得很对!” 安安拍掌大笑。 “弓姐姐,这下你该叫了吧?” 弓羽从小长在京城,对这些尊卑最是敏感。 安安现在是公主。 若不是有这番际遇,别说喊一个公主小妹。 就是公主的面她也见不上。 让她喊安安小妹,对她来说要跨过心里的好几道坎儿。 安安和学礼等了半晌。 看得弓羽都不好意思了。 才低声喊了一声:“小妹!” “对啦,弓姐姐,你要记得以后都这么叫我哦!” 在家的时光温馨快乐,日子也过得很快。 眼看着安安和赵瞻已经在凉州待了十日。 两人不得不回去了。 各家已经将自己认领的狼崽子带走。 安安又嘱咐小雪将狼崽子们给大哥和三个送去。 说完自己倒不好意思笑了。 抱着小雪的脖子,道:“小雪,我是不是有点儿不近人情。 要你们母子分离,还要你亲自去送?” 小雪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本来也不是人好吧?” 安安气得小拳头要捶她。 小雪才正色道:“什么母子分离。 身为雪狼的孩子,不管他们未来的命运如何,他们注定需要自己成长。” 安安摸了摸剩下的几个狼崽子。 唉,真是万物同理。 就像是那些生于皇家的子嗣。 他们享受着常人无法企及的破天富贵,就要承受沉重的希冀,被迫成长。 让安安和赵瞻意外的是,小煤球居然可以跟他们一起使用任意门。 安安本是抱着试试的态度。 哪知道小家伙儿居然窝在她怀里跟着一起到了五仙镇。 赵瞻摸摸小煤球的头。 “小家伙儿真是不一般啊!” 又笑对安安道:“指不定小煤球就是雪狼的接班人呢!” 安安看着小家伙儿黑溜溜的眼睛。 问它:“小煤球,你是吗?” 小家伙儿眼睛一闭,转过头去。 表示不想理她。 安安和赵瞻都笑了。 小崽子还挺有脾气。 哼! 给人家起个名字叫小煤球,搁谁都有脾气好吧? 两人回到五仙镇知道李广发已经被抓到了。 不过李广发可没有刘天赐那么好的命。 迎接他的不是万人空巷的凌迟。 也就是五良县的刽子手把头砍了了事。 因之前刘招儿求过安安。 所以李广发手下的人也不是人人都判了极刑。 那些被迫落草身上没有人命的至多判坐几年牢。 这些人本就有心想好好过日子。 如今得到这样的大赦,一个个感恩戴德。 五良县其他百姓就别说了。 朝廷免了他们两年赋税。 元宝山上的金矿有打量雇人,工钱也公道。 一时间个个欢喜,家家认真过起日子来。 这些政绩自然都算在学文身上。 所以他还没到浙州府,就已经在百姓们中间有了好官声。 他虽年纪轻,但为人谦逊持重,又兼他是永安公主的亲哥哥。 故而虽是空降到浙州为官,倒没有人故意为难他。 大家对他先是有些忌惮,毕竟他是天子亲自指派。 相处久了方发现他并不是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 这才渐渐真的生出一些敬意来。 杨学文不理会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 一心整治浙州的吏治。 不上半年功夫便颇见成效。 昭帝自然龙心大悦。 得知杨学文和魏家长女的婚事推迟到了年底。 昭帝便吩咐李福负责亲自挑人到时候给魏家长女送亲。 天子使臣送亲,这是莫大的恩赐。 杨学文更加勤勉。 浙州本就富庶,学文上任两年后浙州每年的赋税就已经是大魏第二。 第一是幽州。 毕竟幽州治下有个凉州。 每年的赋税贡献谁也没法比。 且不说学文这里励精图治。 单说安安一行人回去后继续前行。 他们行不过十几日,早出了浙州地界。 这一日,又来到一个繁华的城镇。 镇子叫落英镇。 一行人依旧是之前的装扮。 此时已经是八月中,很快就是中秋节。 街上行人个个面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我昨日去观里拜了神女,你别说,真灵!” 一个行人对身旁的伙伴道。 神女? 安安一行人一听这话个个支棱起耳朵跟着那人的脚步听下文。 果听另一人道:“我也听说了,只是没世间去。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灵验法?” 那人道:“还不是我那小子,不知怎么发了肚子疼。 疼得死去活来,请了多少大夫都没办法。 听说落英观的神女神通广大,我就去求了求。 哪知神女只给了一撮香灰,让我回去给我那小子服用。 我先还不信。 还是我婆娘看不过我那小子受罪,狠了狠心给他灌了一碗香灰水。 你猜怎么着?” 第486章 神女出街 那人故意卖关子。 他的同伴十分心痒,催促他。 “看你说灵验,那一定是好了?” 那人哈哈一笑。 “可不就是好了。 我那小子连着拉了两大泡臭屎,可就好了。 当晚就嚷着饿,吃了足足两大碗饭。 你说神不神?” 同行的人连连赞叹:“真神了! 赶明儿我也去拜拜!” 梁双双是个机灵的。 紧走几步喊了一声。 “两位大叔请留步!” 那两人回头,见是个面生的小姑娘。 迟疑道:“你,你叫我们?” 梁双双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两位大叔有礼了!” 那两人见她是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家,又十分有礼,便都停了脚步听她说。 梁双双道:“刚才无意中听见大叔说什么神女有灵。” 她扯过旁边紧随其后的随喜。 皱了皱眉,道:“这是我大哥,从小有种怪病,故而也想去求求神女。” 随喜立马戏精上身,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面目抽搐起来。 梁双双脸上的愁苦多了几分。 “就是这般突然发病,也是求了多少大夫都没用。” 原来是一对兄妹。 两人看看“发病”的随喜,脸上涌现出同情的神色。 自然对梁双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前说话的男人道:“传说神女就擅长治这些怪病。 你一定要带你哥哥去拜拜。” 梁双双有些踌躇,道:“我们是才来此地的,不知去拜这神女有什么讲究。 万一我们冲撞了神女就不好了。” 不等前头那人说话,另一人道:“姑娘,你哥哥的病一定能好。 我看你们跟神女还真有缘呢。” 梁双双一脸不解。 那人解释道:“神女也是才到我们这里不久。 看起来也是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家。 你说,这不是你们有缘吗?” 先头那人拉了他一把:“你能不能说正事儿?” 转而对梁双双道:“姑娘你别急,拜神女没有特别的讲究。只有一点——” 那人压低声音继续说:“你到了她跟前千万别乱说话。 她不让你开口,你就别开口。 万一哪句话说不好,容易给自己招祸。” 说罢,四顾看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 “昨日就有人冲撞了神女,回家路上摔断了腿。 邪门儿得很!” 梁双双诚惶诚恐,连说自己记住了。 那人又叮嘱她神女就在城东的落英观,让她早些带自家哥哥去。 梁双双千恩万谢。 那二人方才去了。 临走还扭头又看了一眼在一旁“发病”的随喜。 连连摇头,满脸惋惜之色。 “小伙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了这个病!” 随喜:其实可以不用后半句! 他们的对话安安和赵瞻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大先给梁双双伸了个大拇指。 “双双好样的!” 流萤笑道:“随喜也不错。 他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 随喜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脸,嘿嘿一笑。 走到他们身边,小声道:“主子,看来咱们得去回回这个神女了!” 赵瞻想也没想,便道:“去是自然要去的。” 安安眯了眯眼。 “当然要去! 说不定人家就是为了我们去,才特意在这里等我们!” 众人都觉得她的话有些高深莫测。 但众人也都没问,只等着他二人安排。 于是一行人先找了客栈落脚。 看看天色尚早,便问了路往落英观而去。 一行人还没到得落英观,便听得前面一阵喧哗。 有人兴奋地高喊:“神女来啦!” 安安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推着往前走。 一群人嘻嘻哈哈,闹闹嚷嚷往前走,都要去看神女。 “快,晚了就看不见了!” “昨日我排队去拜神女,排了一天也没见着。” “今日不就能见了吗?” “快走,说不定投了神女的缘她还赐福给咱们呢!” …… 这些人说着、喊着、推着,像是波浪一般往前滚去。 赵瞻只管抓紧了安安的手。 赵大等人将他二人护在一个圈子里。 一行人跟着人群往前走。 突然,人群自动分成两列。 刚才闹闹嚷嚷的人群刹那间安静如鸡。 渐渐的,人们听见一阵细细的铃铛声。 然后是徐徐的一阵清风。 再然后是似有若无的花香。 铃铛声近了,花香似乎也越来越浓了。 原来是神女到了。 众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神女坐在一架十二个大汉抬的花辇上。 花辇四周挂着白色的纱幔。 随着花辇行进,纱幔飘飘拂拂,神女的面容也时隐时现。 夸张的是在花辇前后有各有四个女童。 这些女童手里都拎着一只大大的花篮。 花篮里装满了各色花瓣。 行动时,花满随风飘散。 花香四溢。 赵大等人早就绷紧了神经。 这些花香什么的最容易被人利用,下些什么药进去,乱人心智。 安安抿嘴一笑,小声道:“赵大哥,花香没问题。” 花香确实没毒,只不过也不是干净的。 只是放了些醒脑的东西罢了。 故而这些人闻了才会觉得神清气爽。 待那花辇走得近了。 梁双双忽然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抓紧了随喜的胳膊。 “喜哥哥,你,你看那神女,像谁?” 其他人也已经发现了。 花辇上。 神女坐在一个莲花座上,双目微合,神色安详。 那五官分明就是安安的模样。 赵大心里暗叹。 小公主果然未卜先知。 如此看来,这些人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神女万岁!” “神女万岁!” 突然,围观的百姓中居然有人开始给神女磕头。 更可笑的是居然口呼万岁。 听得这些声音,神女突然挣开了眼睛。 她微微一笑,伸手朝其中一人指了指。 那人突然欣喜若狂。 “哎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的眼好啦,哈哈哈哈! 谢谢神女,谢谢神女!” 原来他是个瞎子,突然就这么复明了。 他身边的伙伴赶紧跟他道喜,又给神女磕头。 “呵!” 突然,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你可别瞎说! 当心冒犯神女!” 他的伙伴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 啊啊——呜呜——” 那人一脸不屑,才要反驳就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了。 第487章 都是假的 花辇上的神女笑而不语,高深莫测。 众人更加拜服。 安安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了声。 神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略顿了顿,便又合上了双眼。 神女的花辇过去了。 有知情者便说今日神女不在落英观。 花辇进了一个大宅子。 据说是这里一个大户感激神女,特赠给神女居住的。 花辇看着阔大,其实坐起来非常不舒服。 尤其是那个莲花座,坐久了硌屁股。 梁雪儿揉了揉酸麻的大腿,又揉了揉酸疼的屁股。 一脸没好气地将身上的披帛扔了出去。 “小桃,快给我倒水。 渴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大剌剌趴到一张梨花木美人榻上。 小桃给她端了一杯水,然后坐下给她轻轻捏腿。 “小姐,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才能放了我们?” 梁雪儿有些不耐烦。 “你又提这个! 现在有什么不好。 有吃的有住的,连你也有人伺候!” 小桃暗暗撇撇嘴。 那是派人伺候她吗? 那是监视好吧? 她们是半个月前遇到那人的。 那人先说可以治好梁双双的脸。 又说要答应他一件事。 梁双双一听那人可以治好自己的脸,说什么都愿意答应。 后来才知道是让她假扮什么神女。 梁雪儿只想找梁双双报仇。 不想在路上耽搁太久,所以有些犹豫。 谁知那人一下便说中了她心中所想。 又道:“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你要找的姑娘身边有大人物,你自己当然对付不了。 我帮你对付大人物,至于你想对付的人。 没了大人物的庇护,还不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梁雪儿一听他一下子便说中自己心中所想,先就信了几分。 待她看清那人的朋友给自己重塑的脸后就更相信了。 不仅相信,简直立刻成为了他的信徒。 只是那人带着奇怪的面具,让她心里有些犯嘀咕。 莫非是他长相太丑? 可他能给自己塑脸,怎么就不能给自己也造一张脸呢? 但他没敢问。 面具人阴森森的。 她膜拜他的手段,但也害怕。 他身旁的公子还不错。 长相俊俏,说话也好听。 让梁雪儿一颗少女心砰砰直跳。 要是能一直这么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所以,小桃总是提起要走,梁雪儿就很反感。 其实她也发现了。 这般人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神女,显灵也都是假的。 她有几次想问,那位公子就发了怒。 但谁叫他长得俊。 而他的朋友又给了自己这么一张脸。 梁雪儿舍不得。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一面小铜镜,揽镜自照。 她虽心里恨那个什么安定郡主,不,是永安公主。 可恶,她居然被封了公主。 梁双双那贱胚子真是攀上了高枝儿! 不过,她这张脸可也是真美! 梁雪儿忍不住抚摸着这张脸。 她要永远留住这张脸。 有了这张脸—— 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若那杨佩瑜死了—— 自己又有这么一张脸—— “你是又忘了自家的功课了吗?” 她正想入非非。 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闯了进来。 是那个面具人! 梁雪儿吓得翻身而起。 赶紧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哼! 烂泥扶不上墙!” 小桃吓得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小姐真傻! 真以为人家是为了帮她吗? 面具人道:“今日可有发现?” 算算时间,他等的人也该到了。 梁雪儿略怔了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谁。 于是老老实实回答:“见着了。” 可是不是见着了吗? 梁双双那小贱人就是烧成灰她都认得。 哼! 她身边的那个乔装打扮的一定是杨佩瑜。 她以为她脸上动了手脚就没人认识她了吗? 真是百密一疏! 梁双双那贱蹄子可是出卖了她! 梁雪儿见面具人一时没说话。 便大着胆子说:“他们这次可不是一两个人,依我看,保护他们的人不少。” 梁雪儿不认识赵瞻,也想不到赵瞻居然化了妆跟在安安身边。 故而猜着那些人都是跟着保护安安的。 她心里酸溜溜的。 当公主真好,排场真大。 不像她,一切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她又恨梁双双。 小贱人,她凭什么跟着公主前呼后拥的! 于是又乍着胆子问面具人。 “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吗?” 那人一张脸转向梁雪儿。 他的整个头都包在面具里。 一双眼睛也似乎隐在面具后面看不真切。 但是梁雪儿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他的眼神像两把刀。 梁雪儿吓得缩了缩脖子。 嗫嚅道:“她,据说她可是北疆的神女,想来很有本事。” 你若斗不过那杨佩瑜,我怎么收拾小贱人! 面具人冷哼一声。 “神女? 你现在不也是神女吗?” 天尊弟子都要下来历练。 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他就不信,她还能如在紫宸殿那般神通广大? 顶多也只不过是会耍些手段罢了。 再加上一些无知之人的鼓吹。 造神,他也会! 见梁雪儿装模作样地端坐着。 面具人道:“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如果我料得没错,他们明日一定会到落英观去找你! 到时候怎么做,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那人顿了顿,声音越发阴冷。 像刀片似的刮得人耳朵疼。 “若是做不好,小心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雪儿又是一哆嗦。 旁边的小桃更是抖若筛糠。 扔下这话,那人便出去了。 “小姐,怎么办? 奴婢好害怕!” 小桃已经吓得哭出来了。 梁雪儿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榻上。 说到底,她也只有十岁。 一想到那人的样子,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雪儿姑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来。 是那位公子。 梁雪儿强打精神。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公子!” 那人见她额头都是汗。 关心道:“雪儿姑娘不要怕。 国师那边我会为姑娘多多美言,定不会叫他为难姑娘。” 梁雪儿听了这话,忽而觉得万般委屈。 嘤嘤哭了起来。 那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柔声道:“姑娘别怕。 明日务必要弄清楚跟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怀疑,她身边那位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第488章 你是狼,不是黄鼠狼! 太子! 梁雪儿心里一惊。 难道他们要对太子不利? 她虽然恨梁双双,连带着也恨杨家那丫头。 要不她,自己的脸也不会变成那样。 面具人都说了,她的脸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可她可不敢恨太子。 她也不敢恨太子。 她虽然只有十岁,但也知道敢对太子不利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恨她爹,恨祖父,恨梁家所有人。 是他们一起将娘逼死的。 可是她还有个弟弟。 弟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不能让他们对太子不利。 最起码,她不能牵涉进去。 那人又说了许多安慰她的话,又叫人送了吃的。 这才回去了。 安安一行人知道这神女是不会出现在落英观了,于是便决定先回客栈休息。 刚到客栈门口,就见顺儿站在客栈外面仰着脖子似是在屋顶找什么。 顺儿是赵瞻的暗卫之一。 他排行第六十六,安安觉得叫起来拗口,于是便叫他顺儿。 今日轮到他照顾小煤球。 安安怕这小狼崽子乱叫,于是便把他们留在客栈。 此时的顺儿背对着他们,一边仰头四处寻找,一边嘴里发出啧啧之声。 安安正要问他怎么回事。 客栈里一个伙计走出来,认出了他们。 眼神一亮,高声道:“小哥儿,你家主子回来了。 这下总可以赔钱了吧!” 顺儿听见这话赶紧回头。 脸上先是开心,随即便是一脸担忧焦急。 “主子,小煤球跑了!” 安安有些意外,忙问:“怎么回事?” 那伙计赶上来一只手伸到安安眼前。 “你们的事儿一会儿再说,先把鸡钱赔了!” 赵大见这人无理,一个闪身将他伙计的手挡开。 又将他推开两步。 “你怎的这般无理,什么鸡钱?” 那伙计被推了一个趔趄,脖子一梗。 指着顺儿道:“谁无理了? 你问问他,那小畜生吃了我们后院里的十只鸡。” 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人家前边客人点了烧整鸡,我们还发愁怎么跟人家交代呢! 掌柜的怪我没看好,说要撵我回家呢!” 说到这里可真就呜呜哭了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喊着:“你们赔钱!” 什么十只鸡? 安安几人听得一头雾水。 顺儿唉了一声:“都怪属下大意。 小煤球把人家院子里的鸡都吃光了。 我,我说了它两句,它就蹿得没影了!” 一边说,一边已经给安安跪下。 “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那伙计道:“你看,你们自己人都说了。 狗崽子那么大点儿竟然吃了我们十只鸡。 你们不赔钱谁赔钱?” 安安一行人这才明白过来。 只是没想到一个小不点儿狼崽子居然能吃得下十只鸡。 赵瞻跟赵大使了个眼色。 赵大会意,上前扶起那伙计。 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小兄弟,对不住。 刚才是我没弄清楚真相,冤枉你了!” 那伙计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 “真是的,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就动粗。” 赵大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走,带我去见你们掌柜的。 该赔多少钱我们都赔,该给那些客人道歉我们道歉。” “这还差不多!” 小伙计嘟囔着,揉了揉屁股,带着赵大进去了。 安安安慰顺儿道:“这小崽子一生下来就皮,不怪你!” 顺儿都快急哭了:“主子,属下眼看着他跑屋顶上去了。 可属下上去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 刚才下来又听见它叫了两声。” 安安不禁抿嘴笑了。 这崽子,逗顺儿玩儿呢! “小姐,小煤球!” 梁双双忽然指着房檐喊道。 众人一抬头,果见小崽子站在房檐上往下看。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无辜。 随喜笑道:“小姐,您看它的小肚子,撑得可够大的。” 安安又好气又好笑。 小煤球啊小煤球! 你是狼,不是黄鼠狼,怎么还吃人家的鸡! 安安冲小煤球招招手:“下来!” 小煤球头一扭,一脸傲娇,就是不下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就下来吧!” 顺儿朝着小煤球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嗷嗷嗷! 谁叫你骂我! 小崽子还真挑理。 安安没办法。 只好对顺儿说:“顺儿,小煤球说你不该骂它。 这样,你就给它道个歉,说你再也不骂它了。” 顺儿哭丧着脸:“我的小祖宗,我哪儿敢骂您啊! 不就说了您两句,让您不要多吃吗?” 嗷嗷嗷! 你说我是猪! 安安噗嗤笑了。 你吃那么多难怪人家说你是猪! “顺儿,你是不是说它是猪来着?” 顺儿想了想,自己差点儿笑了。 “属下,属下是怕它撑坏了。” 赶紧对着小煤球道:“好好好,我说错了。 我们小煤球不是猪,是神勇大力士!” 嗷嗷嗷! 哼,这还差不多! 安安无奈。 “这下你总该下来了吧? 你再不下来,我可不要你了! 不听话的孩子,我可不喜欢!” 她话音刚落,小煤球就嗖地一下蹿到了她的臂弯里。 嗷嗷嗷! 吓唬小孩子不是好人! 安安敲了它脑袋一下。 “以后不许乱吃东西,听见没有!” 嗷嗷嗷! 我饿! 安安摸摸它的小肚子,真扎实。 谁能想到这小肚子里装了十只鸡。 “你说你才多大点儿,怎么胃口那么大!” 嗷嗷嗷! 我可不是一般的狼,多吃长得快! 安安心里一动。 再次摸了摸它的小肚子。 “你也知道你不是一般的狼啊,那你还吃人家的鸡! 真是毁你一世英名!” 嗷嗷嗷! 我饿! “好好好,以后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 我让人给你买,这样总可以了吧?” 嗷嗷嗷! 我想吃牛肉! 先来十斤牛肉! 安安真想扒开它的小肚子瞧瞧。 这里面到底是不是个无底洞。 刚吃完人家十只鸡又要十斤牛肉。 这是要把她吃穷啊! 嗷嗷嗷! 十斤牛肉! “好,十斤牛肉!” 一人一崽“说着话”进了客栈。 赵瞻等人自然听不懂小煤球的话。 但从对话中也猜出了大概。 于是纷纷笑着摇头。 唉,养崽不易! 众人进了客栈。 见赵大已经将鸡钱赔给客栈。 又给那伙计一两碎银子安抚他。 第489章 毁了她 伙计十分高兴。 听见说要十斤牛肉,立马屁颠儿屁颠儿跑出去给买了。 到了晚上,小雪将学义送来跟他们汇合。 听他们说了神女的事,杨学义显得非常兴奋。 才来就有活儿干了! 杨学义瞬间来了精神。 “咱们今晚就夜探那个什么神女,怎么样?” 赵瞻摇摇头:“不妥!” 学义有些不服气。 “怎么?殿下信不过我的轻功?” 安安笑笑。 “四哥,不是殿下信不过你的轻功。 而是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不定他们的眼线已经将我们的踪迹报给了那幕后之人。 你说,他们会不会防着我们呢?” 流萤点点头。 “属下觉得公主说得对。 在没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咱们还是不要贸然行动。 一旦行动就要一网打尽!” 赵大也赞成。 不过他是暗卫首领,出了事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于是问赵瞻:“殿下,您有什么打算,只管吩咐属下去办!” 赵瞻呵呵一笑,只说了一个字:“等!” 学义撇撇嘴:“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咱们还只是等吗?” 安安拍拍他的肩膀。 “四哥哥,你稍安勿躁!” 她这个四哥还真是应该多出来走走。 还是太年轻! 众人只好听吩咐,在客栈等着。 到了深夜,学义还是睡不着。 不行,小妹的事不能掉以轻心。 不如自己去打探那个什么神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穿了夜行衣,刚要开门。 就听见安安的声音:“四哥,你准备好了吧?” 学义倒是吓了一跳。 这丫头,是不是长了透视眼。 怎么自己干什么她都知道。 反正他也不想瞒着妹妹,于是回道:“小妹,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一边说,一边拉开门。 见门外站着的人除了小妹还有赵瞻。 只好行礼道:“殿下也来了!” 赵瞻笑笑,道:“还是安安了解你。 知道你肯定忍不住出门,这不就叫你来了。” 学义看他二人并未换夜行衣。 于是道:“你们准备就这么出去吗?” 安安下巴一仰:“有何不可?” 赵瞻轻咳一声:“你就别逗他了!” 转而对学义道:“安安有好办法?” 学义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就是这个!” 安安抬起手,学义见她手里捏着三张黄符纸。 “这是隐身符,四哥,给你一张!” 学义接过符纸,半信半疑塞进袖子里。 “这就行了?” 安安道:“对付一般人肯定没问题。 只要神女那边没有那个什么高人在,就没事儿。” 于是三人大摇大摆出了客栈。 不过片刻之间便到了神女暂住的宅子。 安安停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道:“这就是一个寻常的宅子。 咱们只管进去。” 三人到了里面,见一间屋子里还亮着灯,于是便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白天的那个神女。 夜深了,梁雪儿还没睡。 她心里想着明天的事,又兴奋又害怕。 故而拉着小桃跟自己说话。 三人听了一会儿,安安突然道:“我说怎么白天就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似的。 原来是她!” 赵瞻和学义都不知道梁家那些事的细节。 安安便小声给他们说了一遍。 学义道:“怪不得这个什么高人找这丫头来假扮神女,估计也是看上了她的蛇蝎心肠。” 赵瞻似有所虑:“不知背后那人到底是谁,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一般人。” 学义忿忿道:“最可恶是居然将这毒丫头弄成安安的模样。 等我抓到他非要砍了他的手,挖了他的眼!” 安安:四哥,我谢谢你,不过你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 安安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梁雪儿有些奇怪。 她周身似乎隐隐约约飘着些雾蒙蒙的东西。 这些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除非是炼道修仙之人。 在他修仙门有一种炼丹邪术。 那就是用人作鼎。 看来梁雪儿这是作了那人的鼎。 安安几乎可以确定背后这人应该就是当年背叛师父的人。 因为他这鼎十分不严密。 可见修炼之人修为并不到家。 又或者只是略通皮毛。 这种以人为鼎炼丹的做法一直被仙家唾弃。 但是,很多急功近利之徒还是会铤而走险。 安安看出这些并没有告诉赵瞻和学义。 一来,告诉他们也没用,他们毕竟都是凡人之躯。 最重要的是,解释起来很麻烦,还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是心里安安做好准备。 三人又在这屋子里停留了一会儿,见梁雪儿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三人便都回去了。 翌日。 赵瞻分派了暗卫各自的任务。 大家便朝落英观而去。 安安本不想带小煤球。 奈何这小崽子嗷嗷叫着一定要跟着。 安安无法,只得让顺儿抱着它一起跟着。 一行人到了落英观,发现门外的队伍已经排了老长。 队伍中不仅有成年人,还有很多孩子。 大家说说笑笑很是欢乐。 都觉得见了神女一定能交好运。 眼看着日头快到中天。 安安等人终于排到了大门口。 门口一边站着一个女童,女童手里挎着个小篮子。 这次篮子里放的不是花瓣,而是一个个粉白的小饼子。 原来这是神女赐给大家的饼子。 进去的人每人都有份儿。 说是吃了可以百病全消。 那些人一听这饼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虽然看大家吃了都没什么不适。 但是因为安安事先交代过,所以他们这些人拿了饼子只是藏在袖子里。 没一个人吃。 安安一脚踏进落英观,立刻觉得这里不寻常。 怪不得非要引她来落英观。 原来这落英观里布了阵。 锁仙阵! 哼! 看来这人也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只是他这锁仙阵也有漏洞。 就像他布置人肉鼎一样。 处处都显示这个人只是个半吊子。 安安在观察这个落英观。 藏在暗处的清风也在观察她。 藏在面具中的一双眼闪着恶毒的光。 像是躲在暗处的猎手看见了走进自己陷阱的猎物。 哼! 天尊大人,对不起了! 这就是你真正最宠爱的弟子吧! 今日我就要毁了她! 第490章 肉鼎炸了 我不仅要毁了她。 还要用她的仙元来成就自己! 你不是说我心术不正,歪门邪道吗? 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也能成仙。 就是用你最不齿的手段! 哈哈哈哈! 清风第一次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多少年了。 他带着满身的伤痕,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仅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脸,还要日日承受蚀骨的疼痛。 他以为当初的那道雷已经让他灰飞烟灭。 哼! 要不是他偷偷修炼,恐怕他还真的灰飞烟灭了。 老天有眼。 他吃了多少少女的元阴才可以勉强如现在这般。 本以为自己修炼不能再精进了。 哪知居然让他知道了这丫头的存在。 他当年可是天尊的大弟子。 对天尊那些已经成仙的弟子多少有些了解。 这一定就是华颜。 想不到她又下来历劫了。 天尊真是自信。 难道他自己的弟子次次都能历劫成功吗? 今日就让这华颜命丧此地! 他身边的公子也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表现。 问道:“国师,此番可能成事?” 清风轻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 哼,若不是他们各有所需,他又怎会理会这样的人? 但当下依旧耐着性子,道:“殿下,今日咱们各取所需。 我要那小公主的命。 至于她身边那位公子嘛,随你处置!” 真是凡夫俗子! 凡间的皇帝有什么,哪像他修仙来得这么实在。 长生不老,俯瞰众生,不比当个什么破皇上好多了? 他虽贵为一国太子,在他眼里,也不过蝼蚁一般。 若不是需要他的人手为自己找那些女子补身。 他才不会跟蝼蚁合作! 清风看了看端坐台上的梁雪儿,唇角挑了挑。 上天果然是偏向他的。 果然给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肉鼎。 看着她身上隐约的气息,他就知道,自己这丹炼得差不多了。 梁雪儿端坐在落英观正院中一个高台上,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她偶尔抬眼看一下虔诚跪拜的人。 若是她能永远当这个神女就好了。 忽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梁双双和她的主子来了。 梁雪儿突然觉得自己今日的血液都比往日要流得快些。 那位公子说了,今日就是她报仇的一天。 最好连杨家那丫头也一并除掉。 这样,自己就用她这张脸拿走本属于她的一切。 哈哈哈哈! 大魏公主! 真好,她不也是北疆人心目中的神女吗? 成了她,自己即是神女又是公主。 神女她是当过了。 只是不知当公主是个什么滋味。 一定比当神女还要好。 梁雪儿有些分神。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更快了。 她一定是太激动了! 随着队伍越来越靠近神女。 安安开始闻见一丝奇怪的味道。 香里有一种可以迷惑人心神的药。 安安从荷包里掏出一把丸药,将随喜叫过来。 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随喜随即拿着丸药去分派了。 安安给自己身边的人也都每人吃了一颗。 清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这华颜虽以凡人之躯来凡间渡劫,但毕竟是天尊大弟子,果然有些本事。 呵呵,看来那些吃了丸药的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以为这香有毒,以为吃了丸药就没事儿了? 哼! 天真! 等会儿他们就会明白自己的安排绝不在此。 高手带的多又如何? 有些本事又如何? 等会儿看看他们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 她不是北疆的神女吗? 不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吗? 那咱们就看看等一下你如何泽被苍生? 随着她们越来越靠近梁雪儿,顺儿抱着的小煤球也渐渐不安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整个身子呈现戒备状态。 就连身上的毛都开始根根竖起。 顺儿第一次见小煤球这般。 他心里有些慌。 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吧! 安安耳朵里传来小煤球的声音。 “她身上有毒!” “她快爆炸啦!” “你要小心啊!” 原来小煤球真的是天选雪狼。 梁雪儿的命运它也已经看穿。 终于轮到了安安。 梁雪儿身旁站着两个小童。 其中一个小童见安安居然就那么站着定定地看着神女。 厉声喝道:“怎么见了神女不跪?” 安安唇角一挑:“你真的要我跪吗? 梁雪儿!” 梁雪儿本是半闭着双眼。 一听她居然认出了自己,忽地睁开了眼。 “你——” “你也知道我是说了吧?” 梁雪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不,她不能慌。 她勉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知不知道你是谁又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我才是万人敬仰的神女!” “神女?” 安安嗤笑一声。 “梁雪儿,我念你年纪尚小本不想伤你姓名。 可是如今看来,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梁雪儿自持自己背后有人,并没有多害怕。 “杨佩瑜,今日不可活的不是我!” 说罢,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梁双双。 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还有那个贱丫头,今天,你们都得死!” 梁雪儿的双眼变得越来越红。 慢慢的,她的脸开始变红。 然后是脖子…… 她整个人像是一个烧红的鼎炉。 梁雪儿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她伸出双手,惊讶地看着鲜红的血丝在手掌上蔓延。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上也已经爬满了红血丝。 后面的人看见了她的模样。 吓得惊叫一声。 “神女,她——” 不等她说完。 安安就大叫一声:“快闪开!” 周围的人顿时四散逃窜。 几乎同时,梁雪儿整个人仿佛是憋气太久的容器,砰地一声炸开了! 她整个人身体里已经全是鲜红的液体。 这些液体喷溅到了很多人的脸上。 他们闻见一股奇异的味道。 此时的落英观简直人满为患。 他们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神魂不稳。 人群开始如受惊的小兽没头没脑地乱蹿。 赵大和流萤戒备起来。 暗卫们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赵瞻团团围在中间,生怕他受到伤害。 小煤球已经跑到了安安身边,坐在安安肩头嗷嗷直叫。 清风身边的年轻人睁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幕。 梁雪儿的身体炸开那一幕,让他浑身血液骤冷。 第491章 来不及了 他忍不住悄悄看了看身边的面具人。 以前他自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毕竟,他也给了他另外一张脸。 所不同的是,他给的他的是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 然而,亲眼见到梁雪儿炸开,他还是震惊不已。 身边这个人,丧心病狂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面具人似是察觉到了他全身紧绷。 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轻蔑。 “太子殿下您放心。 您和她不一样。 她只是我炼药的一个鼎。 您嘛,将来是要把大魏都收入囊中的人。 贫道是不会要你落得这般下场的。” 年轻人尴尬一笑。 “国师说的是。 将来某有事成那一日,定要与国师共享天下。” 清风哈哈一笑,声音犹如厉刀刺耳。 年轻人忍了又忍,才忍着没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国师,我现在是否可以让我的人出去了?” 面具人摇摇头。 下巴往外一挑。 “殿下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年轻人赶紧又朝外面看去。 忽然,整个落英观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小煤球嗷嗷嗷的声音。 只几息之后,那些刚才还四散逃窜的百姓刹那间性情大变。 一个个仿若发了狂一般。 眼睛通红,嗷嗷怪叫着朝赵瞻一行人围了过去。 呵呵! 原来如此! 香,以梁雪儿为鼎炼的药,还有那些人吃下去的饼子。 这些东西加起来才是真正的毒。 看来这人果然十分狡猾。 他怕安安识别出来自己的计策。 所以将几种毒分散开来。 现在,赵瞻的暗卫再多也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现在攻击他们的可是一些百姓。 虽然这些百姓发了狂,但说到底,他们也是受害者。 清风就是要看看。 看看这位天尊大弟子还怎么说自己慈悲心肠。 若她敢伤害百姓,她就是自打嘴巴,有辱师门。 若她不伤害百姓,那就只能甘愿死在这些发狂的百姓手下。 此时场面,情风非常满意。 “殿下,现在你的人可以出去了。 你只需要让他们装成发狂的百姓——” 他话没说完,年轻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撩袍子,飞也似地安排去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激动得腿都有些颤抖。 筹谋这些时日,难道真的要成了吗? 除掉赵瞻后,他就去见大魏皇帝。 哈哈哈哈! 他真的迫不及待要看大魏皇帝看见自己时候会是怎样吃惊的表情。 他没得选。 自己将是大魏唯一的储君! …… 暗卫们得到了命令不得对这些发狂的百姓下死手。 很多暗卫也只是自保。 但是那些百姓竟然变得力大无比且凶残异常。 很快,一些暗卫已经受了伤。 就连被护在中间的随喜和梁双双也被抓伤了好几处。 梁双双虽然十分害怕,但她知道这是非常时刻。 所以死死咬着嘴唇,愣是没喊一声。 看着渐渐失控的百姓。 安安突然有了主意。 “瞻哥哥,快,找到你手底下那个会吹笛子的人!” 那人还曾经吹笛子让自己入睡。 从他的笛声来看,一定是个有内力的人。 有他来吹奏师父的曲子,一定能起作用。 赵瞻听她说要找会吹笛子的人,先是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碧玉竹笛。 安安又惊又喜。 想不到那夜吹笛子的人竟是赵瞻。 如此更好。 安安将曲谱心法口授给赵瞻,让他立刻吹奏。 幸而赵瞻过目不忘,果然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 连躲在暗处的清风都是一惊。 他甚至已经看见自己布下的阵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阵法对凡人没用。 是他专门来针对华颜的。 他的计划是处理了赵瞻那些人,他再慢慢收网,收了华颜。 但是现在,事情好像跟他料想的不太一样。 年轻人的手下已经得到命令混进了百姓中间。 他们甚至已经靠近赵瞻。 然而,一阵笛声响起。 渐渐的,发狂的百姓居然一个个平静了下来。 他们仿若大梦初醒,睁着迷茫的大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然后,慢慢的,他们随着笛声渐渐露出了微笑。 再然后,似乎是无限享受,居然就地躺倒呼呼大睡! 年轻人远远看着,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的人怎么办? 若这时候进攻,无疑就是告诉赵瞻他们自己的身份。 好在他的人也都不是傻子。 见百姓们一个个躺倒大睡,他们愣怔了片刻也赶紧躺下。 不能浑水摸鱼除掉这些大魏的这些暗卫。 他们不如就躺倒先麻痹这些暗卫,然后再一击即中。 年轻人不禁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 他出门在外,带的人不多。 若不敌大魏的暗卫,自己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安安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清风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怎么,他怎么觉得她已经看见了自己。 看看她又低下头去,清风方才放心了一些。 不到最后一刻,自己坚决不能放弃。 收了华颜,吃了她的仙元。 这是自己恢复的唯一办法。 否则自己将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看看地上躺着的百姓。 安安暗自发笑。 她瞧瞧让人传话下去。 赵大等人接到指令,一个个兴奋得握紧了手里的尖刀。 不是让他们死吗? 今日就看看谁先死。 暗卫的速度很快。 快到那些伪装的人都没有世间反应。 暗卫们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将那些人就地割了脑袋。 年轻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认出来哪些是百姓,哪些又是伪装的百姓? 可是,他没时间考虑。 眼见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还手的世间都没有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年轻人心里一阵冰凉。 完了! 自己当初来的时候可是跟父皇立了军令状的。 说自己一定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大魏。 父皇也答应他,如果事成就立刻传位给他。 否则,不但自己太子之位难保。 恐怕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不会放过他。 他们一定会咬住自己的军令状不放,必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想向国师求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国师似乎遭到了什么的袭击。 正手忙脚乱地与什么东西缠斗。 第492章 真是乖孩子 再看看外面,局势跟国师所说大不一样。 他不是傻子,自知这次已是败了。 来不及再想,他先逃命要紧。 一阵旋风般的手起刀落。 暗卫们再三检查,向赵大禀报。 “头儿,那些额心没有红点的都已经处决了。” 赵大派人再三验了一遍,方才向赵瞻和安安汇报。 安安仰起头,眼睛眯了眯。 很好! 现在该去会会那个人了。 赵瞻吩咐赵大等人留下,等着官府来人。 他与安安一起走向了落英观后院的一个二层小楼。 小楼的二层有一个神龛。 清风改造了神龛,就躲在神龛之后。 安安心里觉得好笑。 这人对成仙是有多大的执念啊! 就连藏身之所也是这样的地方。 只可惜,小煤球早就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地。 等到安安和赵瞻赶到的时候,小煤球已经将那人逼得滚到了一搂的大殿。 清风不知这小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怕自己的符咒,尽管自己的符还有些歪歪扭扭。 但是对付一只狗崽子又怎会如此力不从心? 它就像粘在自己身上一般。 甩也甩不掉,打又打不住。 当他意识到这小崽子的目标居然是自己的面具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一开始,他不发一声,沉默地与这可怕的崽子缠斗。 然而,渐渐的,一种被支配的绝望和被拆穿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 他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喊叫声。 随着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喊叫,他的面具终于被扯掉了。 甚至连身上的袍子都被撕破了。 他哀嚎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他不要任何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看见安安过来,小煤球邀功似地晃了晃自己的小爪子。 接着就跳上了安安的肩头,静静地看着地上捂着脸哀嚎的那人。 清风还在哀嚎。 突然,头顶传来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 “怎么?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脸皮还不够厚吗?” 是她! 杨家那个丫头! 不,应该说是华颜大仙。 这一刻,清风的心里第一次涌现出恐惧。 这位天尊大人的大弟子,他早就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败在她一个凡人之躯手下。 死,他经过一次了。 怕什么! 于是,他收起双手,袒露出自己的一张脸。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 安安和赵瞻在看到他这张脸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不,不是一张脸。 确切的说是他肩膀上那个东西。 那颗头。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能算是一颗头。 脖子的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隆起的疤痕虬结在一起,从肩膀到头顶。 如果那还算是头顶的话。 五官非常模糊。 嘴巴勉强能看见两条缝。 鼻子就是那两个黑洞洞的小窟窿。 眼睛是唯一清晰可辨的地方。 “哈哈哈哈! 害怕了吧! 这就是天尊大人的杰作! 说什么名门正派,不也是这般心狠手辣!” 小煤球的头往安安脖子里钻了钻。 嗷嗷嗷! 他声音真难听。 安安冷哼一声。 “真是可笑。 名门正派就应该甘愿承受邪门歪道的背叛而无动于衷? 你背叛师门,咎由自取!” 那人吃吃一笑。 “成王败寇,我不与你口舌之争! 只是没想到,你竟有本事破了我的锁仙阵!” 安安嘲讽地一笑。 “你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你以为自己那是锁仙阵? 别傻了! 你那些偷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锁仙阵。” 不,不会的! 清风一向自视甚高。 否则当年也不会罔顾师父教诲去修炼歪门邪道的心法。 此时听到安安嘲讽他所学并非锁仙阵。 无疑是刺中了他赖以生存下来的最后一点自信和骄傲。 他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居然向安安扑了过来。 “你胡说! 你胡说! 你跟你师父都嫉妒我一个凡人的天赋,你——” 他话没说完,突然就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动了。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丫头脖子上挂的那块五彩石,是什么? 他听师父说起过,每个入了天尊门下成仙的弟子都有一块灵石。 那是他们的元灵之石。 每个弟子下凡历劫,这灵石都会被留在天尊的紫宸殿。 因为他们是不被允许带着仙元下凡间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华颜却可以带着自己的灵石下凡? 难道? 难道她仍旧是仙人之灵? 不,不可能! 他不相信! 可是由不得他不信。 此时的他,根本无法近得华颜之身。 因为他修了邪门之法。 正邪不两立。 灵石的灵力让他半点近不得华颜之身。 他突然放声大笑。 真是可笑! 自己像老鼠一样躲着人,撑过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天尊弟子历劫。 本以为这次可以借助天尊弟子自带的一丝仙元飞升。 然而,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 她不是携带一丝仙元的凡人。 她其实就是华颜本尊。 只是,她换了一副模样而已。 安安看着他周身弥漫的黑气, 心下了然。 怪不得这人居然能在师父的七星雷刑之下逃生。 看来,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在少数。 甚至可以说,他在用别人的元气养着自己。 那些弥漫在他周身的黑气,就是那些枉死的怨灵。 凡人自是看不见。 但要瞒过她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赵瞻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有些猜到了。 安安跟这人是有些渊源的。 其实,那日夜探无妄河,他就觉得安安有些反常。 如今看来,他料想不错。 小煤球蹭了蹭安安的脖子,喉咙里呜呜了几声。 安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她知道小煤球是馋那些怨灵。 经过此事之后,安安更加确定小煤球就是天选雪狼。 若果真如此,那些怨灵倒是小煤球最好的补品。 雪狼天生的神性,可以化解怨灵,为己所用。 安安只略一示意,小煤球就兴奋地跳到了清风身上。 随着小煤球的吸食,清风整个人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很快,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具干尸。 小煤球满足地舔了舔小嘴儿。 安安宠溺一笑。 真是乖孩子。 这次她没有再像吃人家的鸡那样,随便就动手。 第493章 惊现倭国人 即使面对怨灵这种诱人的食物,她也是先经过安安的同意。 这说明小煤球离成为一个成熟的雪狼又近了一步。 雪狼虽是神兽。 但她们从祖上就是天尊的臣子。 对天尊的臣服是刻在她们血液里的认识。 从小雪开始,雪狼一族就有了新的主人,那就是华颜大仙。 此后,雪狼世代要臣服的人就是华颜。 似是感觉到了安安的赞赏。 小煤球嗷呜一声,跳上安安的肩膀。 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儿蹭了蹭安安的脸颊。 旁边的赵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大为震惊。 “主子,官府的人到了。” 外面传来赵大的声音。 赵瞻看了看地上的清风。 这里的场面有些吓人。 安安却是没事儿人一般, 对赵瞻道:“瞻哥哥,这里也完事儿了,咱们过去吧!” 等到官府的人清理到这里,清风剩下的皮囊也会烟消云散。 赵瞻没有多问,拉着安安走出了大殿。 两人随着赵大到了刚才出事的前院。 落英镇隶属这里的百花县。 赵瞻出发来落英观之前就已经使人拿着令牌找到了百花县县令。 县令看了令牌,无有不从。 他们的时机也赶得很好。 处理完一切,人也到了。 县令虽不敢妄加猜测赵瞻等人的真实身份,但那令牌足以让他胆战心惊。 赵瞻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呼呼大睡的百姓。 对县令道““百花县,这些百姓,我想你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下官省的,下官省的!” 百花县令点头如捣蒜。 他前日还说要来拜这神女。 幸亏还没来得及。 不然被查出来自己竟然也来拜神女,怕是就再也洗不清了。 一个暗卫跑过来,用他们特有的暗号告诉赵大有情况。 赵大走到那暗卫身边。 暗卫道:“头儿,那边地窖里发现了好多人,像是以前这个观里的人。” 赵瞻走到赵瞻身边,附在他耳边禀告了这个发现。 赵瞻也想赶紧支开这个县令。 于是道:“百花县,我的人在地窖里又发现了新情况。 你带人去看看,落英观的事后续怎么处理,就交给你了!” “是,是,下官省的,下官省的。” 百花县早已发现地上躺着的人里面有很多是被割喉的。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他也巴不得赶紧离了这里。 于是带着自己的衙役,一溜烟儿往暗卫指的地窖方向去了。 京城来的贵人,他可不想知道太多事啊! 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太多,小命儿容易有危险。 等百花县的人都去了地窖那边。 流萤才走到安安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属下有发现。” 她踢了踢地上一个被割喉的人. 道:“刚才属下查看这些尸体,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大魏人!” “不是大魏人?” 流萤点了点头。 “如果属下猜的没错,他们应该是倭国人!” “倭国人?” 赵瞻也有些意外。 流萤声音虽低,但她的话赵瞻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流萤道:“属下原来跟来自倭国的一个师父学习过忍术, 所以对倭国人多少有点儿了解。” 她蹲下身,扒开其中一个人的衣服领子。 那人的肩膀露出来。 在他的左边肩膀上赫然有一处刺青。 这刺青是一片翻卷的浪花。 流萤又拉开另一个人的衣领。 同样的位置也有一片浪花刺青。 流萤道:“我也是大概知道一些。 据说这些人叫浪人。 他们要么是背叛主子的奴隶,要么是落魄的武士。 总之,都是些亡命之徒。”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 都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随喜正随着主子查看这些人身上的刺青, 突然看见顺儿直愣愣地看着其中一个人身上的刺青,浑身发抖。 在主子跟前这就是失礼了。 随喜赶紧推了推他:“顺儿,顺儿!” 顺儿好像突然从惊吓中惊醒过来。 “喜哥哥,您,您叫我?” 随喜见他居然满头是汗。 关切地问:“顺儿,你这是怎么了?” 顺儿好似才看见赵瞻安安就在附近。 突然膝行着到了赵瞻身边。 “主子,属下该死,失态了!” 赵瞻也觉得他十分异常,又见他刚才盯着那些人身上的刺青发呆。 于是问他:“顺儿,你认得这刺青?” 顺儿磕头道:“主子,属下,属下原是从倭国逃出来的。” 他一句话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赵大赶紧走过来跪下,道:“主子,是有这么回事儿。 不过,顺儿他娘是大魏人,他来的时候才五岁。” 这些暗卫的身世都是经过一再考证的。 赵大对这个顺儿的来历也清楚。 当初他被收留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奄奄一息。 他会说倭国话。 这也是当初暗卫组织收留他的原因。 暗卫中各种人才,会说一门邻国的语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后来,他们知道顺儿的爹是倭国人,娘是大魏人。 他娘是被掳到倭国的。 到了倭国以后就被送给了一个当地的武士。 他娘被武士强迫,后来,生下了顺儿。 但那武士十分落魄,自己生活尚且朝不保夕。 所以嫌弃顺儿和顺儿的娘是个累赘。 非但不能给他们温饱,甚至将他们母子当作奴隶看待。。 对他们母子非打即骂,十分虐待。 顺儿的娘为了儿子能活下去,就偷偷带着儿子逃回了大魏。 那时候,顺儿已经记事了。 他们偷偷爬上了一艘开往大魏的穿。 一个好心的船夫将他们偷偷藏在货舱里。 就这样,他们母子像耗子一样躲在货舱。 船夫总是偷偷给他们送吃的。 为了不让他们母子被发现,船夫能提供的食物很少。 顺儿的娘总是不肯吃,把仅有的吃食留给他吃。 终于,他们踏上了大魏的土地。 但是,顺儿的娘却没撑下去。 在踏上大魏土地的那一刻,他娘倒下了。 临死前,他娘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他是大魏人。 让他好好在大魏过日子。 顺儿没钱葬娘。 只好自卖自身。 也就是那一次,他被买进了暗卫门。 也总算过上了能吃饱穿暖的生活。 第494章 发挥优势 顺儿在暗卫中不是有天分的那种人。 但他擅长扬长避短。 倭国话就是他的特长。 除了认真暗卫营中日常的训练,顺儿还要求自己每天练习倭国话。 他很怕自己一天不练会生疏了。 他也相信,自己早晚一天能用得上。 他要报仇! 随着时间的流逝。 对那个所谓的生父的印象渐渐模糊,只剩下永不磨灭的仇恨。 对那个残暴的武士,对那个冷漠的国度。 今天,再次看见这个纹身。 顺儿曾经受到的虐待和惊吓再次清晰起来。 仇恨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主子,我与倭人不共戴天。 如果是倭人捣乱,属下愿粉身碎骨发誓要让倭人有去无回!” 顺儿以头碰地,连连恳求。 他的遭遇,听得赵瞻等人都忍不住唏嘘。 赵瞻看看地上那些已经死去的倭人。 眸子一闪。 “顺儿,你的倭国话说得很好是吗?” “回主子,绝对地道!” 自己苦练这么多年不敢忘了的倭国话真的要用上了吗? 顺儿只觉得血液沸腾。 他一定会好好利用自己的这一优势。 “主子,是不是需要属下潜回倭国? 主子放心,就是龙潭虎穴,属下也愿意趟一趟!” 赵瞻满意地点点头。 “顺儿,没那么严重。 我是想让你假扮倭人,去刺探一些情报。” 顺儿激动得双眼放光:“但请主子吩咐!” 赵瞻招手让赵大凑近一些,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赵大微皱的眉头逐渐放松下来。 领命带了顺儿去了。 落英观的事基本就算结束了。 其他的收尾工作就交给县衙去做。 赵瞻和安安等人也就回了客栈。 安安一路上不住地偷眼看赵瞻。 赵瞻抿唇一笑。 “想问什么就问! 你呀,脸上就藏不住事儿!” 安安哼了一声。 什么藏不住事儿,是有些事儿不想藏好吧! 若是你知道我真的藏了哪些事儿,怕是吓你一大跳! 赵瞻见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自己倒先绷不住了。 “好,现在是我求你问我。”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想问!” “好,是我自己说的,你不想问,是我非要你问!” “你刚才跟赵大说了什么?” 赵瞻卖了个关子。 “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不想等到晚上!” 安安的好奇心被他吊了起来。 正要耍赖再问,赵大回来了。 “主子,都安排好了。” 赵瞻点点头。 冲安安道:“咱们今晚就看一出好戏!” 他这么说越发让安安心痒痒。 直接拉住他胳膊,道:“瞻哥哥,这次是我求你。 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等不及晚上知道了。” 赵瞻见她撅着嘴,一副自己要是不告诉她,她就能不理自己的样子。 遂笑道:“好好好,现在就告诉你!” 原来,在他们出发落英观前,赵瞻还派出了几个暗卫去了梁雪儿暂住的大宅。 安安一喜,拍手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那里一定还留有他们的人看管梁雪儿的丫头。 只要——” 赵瞻接口道:“只要咱们留了那里的活口,就不怕问不出有用的线索。”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后悔。 刚才只顾着将敌人除之而后快,忘了留活口问话。 幸亏还有一处。 不然可真是有些被动了。 赵瞻派去大宅的人早就被吩咐了只管看住他们的行踪。 只要他们不出去就不用动手。 刚才赵大过去,就是生擒那些人的。 小桃自梁雪儿走后一直坐立难安。 总觉得要出事。 直到见有人闯进来,小桃反而放了心。 见进来的人抓的是看管自己的人。 小桃就知道梁雪儿凶多吉少。 她本就不同意梁雪儿跟这些人来往。 更不想害公主。 所以,一见赵大等人抓了看管自己人,赶紧跪地求饶。 赵大见她自报家门,又说了好些自己知道的内幕。 就命人将小桃一起抓了起来。 赵大命人将那些人绑了,又挑开他们的衣服查看。 果见人人肩膀上都有一处浪花刺青。 于是便将这些人的眼睛蒙上,嘴巴堵上,秘密拉到了客栈。 那些人一开始还在狡辩,说自己是神女的侍者,是良民。 后来见赵大这些人居然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刺青。 心下便怀疑主子的事是失败了。 于是一个个倒不再说话,也不挣扎。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赵瞻让人将整个客栈包了下来。 到了晚上,整个客栈一片安静。 晚饭时候,赵大让人给那些人送了些饭菜。 虽然将他们的蒙眼的布和堵住嘴巴的布都撤了,也安排人给他们喂饭。 但他们都没有吃。 一个人用熟练的汉话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赵大道:“这是一间客栈。 我们主子发现了点儿事儿,查清楚后就将你们送到县衙去!” 然后又问他们:“你们怎么不问问你们的主子哪儿去了?” 另一人道:“别废话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想不到还是块硬骨头。 赵大道:“你们不问,我就偏要告诉你们。 你们主子逃跑了。” 一听主子逃了,几个倭国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们主子已经派了轻功最好的顶尖高手去追了。 哼哼! 我想过了今夜也许就能赶上!” 赵大偷眼观察这几人的表情。 没想到,他们听了这话丝毫不紧张。 仿佛笃定了赵大他们肯定追不到自家主子。 赵大装作非常愤怒的样子,鞭打了他们,逼问他们主子的下落。 很可惜,他们咬死不说。 眼看着几个人皮开肉绽。 赵大抬了抬手。 “别打了,打死了就没用了。 明天接着问!” 说着,气呼呼地走出了关押他们的房间。 走到门外,赵大吩咐几个看守的。 “一会儿你们就撤了,别盯这么紧。 这样,他们那个逃走的同伙才敢大胆来救他们。 若是来了,咱们正好瓮中捉鳖!” 几个看守的大声回了一声是。 屋内几个人一听居然还有同伙逃脱,眼底都涌起了一丝侥幸。 不知是谁逃了。 但愿他能来自己。 夜深了,看守他们的人果然一个个撤走了。 留在屋内的两个人还打起了盹儿。 第495章 我是大冢将军的人 屋内的几个倭人见仅剩的两个看守都睡着了,又是兴奋又是担心。 兴奋的是今夜正是好时机。 担忧的是不知那位逃出去的兄弟能不能找到这里。 突然,他们似乎听到了房顶有什么动静。 几个人眼睛都不敢眨,定定地看着房门。 一阵奇异的香味。 他们心里一阵激动。 这是他们常用的迷魂香。 没错,是自己的人来了。 两个看守彻底睡了过去。 门栓被人打开。 闪身进来一个伶利的身影。 这人蒙着脸,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其中一个倭人刚要说话。 另一个人就咳嗽了一声警告他。 那人赶紧闭了嘴。 蒙面人拿出一个小瓶子,将小瓶子放他们鼻端让他们闻了闻。 几人果然觉得神清气爽,这果然是他们那里独门的解药。 “殿下让我来救你们出去!” 那人用倭国话道。 几人面面相觑,俱是惊喜。 几人虽然都受了伤,但听到殿下居然还记挂着他们,个个心里感动。 忙问:“殿下如何了?” 蒙面人道:“殿下已经安全脱身,我带你们跟殿下汇合。” 说着,便解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几人一起往外走。 只见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一人有些怀疑,道:“会不会是陷阱?” 蒙面人道:“放心,我把他们都放倒了?” 说着,做了个吹火的手势。 表示自己给他们吹了迷烟。 一人忍着身上的剧痛, 咬牙切齿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杀了,永绝后患。” 蒙面人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轻蔑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有能力去杀他们那么多人吗? 现在我们首当其冲的任务是赶紧去追赶殿下,保护殿下!”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 他们现在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去杀人? 万一杀人不成,自己又走不脱,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见大家没一个人赞成自己,那人便闭了嘴。 蒙面人带着他们很顺利到了城外。 见蒙面人要去的方向。 其中一人道:“错,错了,方向错了!” 先前那人立马警觉起来。 他停下脚步,冷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蒙面人嘻嘻一笑:“我是殿下派来救你们的呀!” “不对,你若真是殿下信得过的人,又怎么不知殿下下一步要去哪里。 你不是殿下派来的人! 说,你到底是谁?” 那人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并提醒其他几人。 “咱们不要跟他走,以防有诈!” 几人都停了脚步。 蒙面人也站住了。 过了半天方道:“好吧,既然已经被你们看穿了,我就不隐瞒了。 我是大冢将军的人!” 大冢将军! 几个倭人都是一骇。 若说现在倭国王室最忌惮的人是谁,莫过于大冢将军。 其中一人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大冢将军的人,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蒙面人往前走了一步,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想干什么? 无非是不想再以这浪人身份活着罢了!” 几个倭人面面相觑。 “你,你是说,你能摆脱浪人身份?” 蒙面人道:“自然是真的。 大冢将军已经答应我,若我能为他所用,他会免除我的浪人身份。 我的家族也会再次恢复武士的尊贵荣耀。” 几个倭人再次面面相觑。 摆脱浪人身份的诱惑太大了。 他们开始有些动摇。 然而,先前那人似乎对殿下十分忠心。 厉声道:“你们不要听他的。 大冢敢威胁皇帝陛下,迫害皇子,人人得而诛之!” “噗!” 他话音刚落,一阵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来。 蒙面人的人形快如闪电。 虽然是晚上,野外昏暗。 但几个倭人还是看见了那人脖子上奔涌而出的液体。 “你,你竟然杀了他!” 蒙面人冷哼一声。 “敢对大冢将军不敬,这就是下场!” 几个倭人浑身一抖。 现在他们都已经身受重伤。 一条姓名很显然就握在眼前这人手上。 跟着殿下无非也是求建功立业,将来殿下功成自己好享富贵荣华。 既然大冢将军也能给他们同样的东西。 那,效忠谁似乎也没什么大差别。 几人想到这里都表示归顺大冢将军。 蒙面人显然很满意。 “好,我会奏明大冢将军,将来大家论功行赏!” 几个人纷纷表功。 简直争先恐后。 “我知道殿下现在去哪儿了,他去了大魏京城。” “大魏京城?” 蒙面人喃喃,似乎是想不明白。 另一人赶紧道:“国师大人, 不,那个臭道士给殿下一张人脸,可以以假乱真。 殿下去了大魏都城,一定是去找大魏皇帝了。” 蒙面人突然大怒。 “放肆,你们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吗? 一个倭国皇子居然敢去找大魏皇帝! 你们以为我会相信吗?” 几人吓得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瞎说! 刚才说的道士给了殿下一张人皮面具,就是大魏二皇子的样子。” 蒙面人显然一愣。 随即道:“你们说的可是实话?” 几人点头如捣蒜。 “句句属实,我们不敢骗你,更不敢骗大冢将军!” 蒙面人嘿嘿一笑。 “好,我暂且相信你们!” 说罢,又对着远处的黑暗中喊道:“头儿,让兄弟们都出来吧!” 蒙面人这次说的是汉话。 几个倭国人都是一愣。 莫非还是上当了? 很快,眼前的事实就让他们心如死灰。 突然之间,远处的山坡上一片火光。 很多人打着火把走了出来。 他们似乎与蒙面人十分熟悉。 一边走,一边开着玩笑。 “顺儿,真有你的!” “顺儿,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顺儿? 这名字怎么听也不是倭人的名字。 这人不是什么大冢将军的人! 几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就轻易相信了这小子是大冢的人呢! 这下好了,想抱大冢将军的腿没抱成。 恐怕连小命也留不住了。 一人心思灵活,当即下跪。 用还有些生硬的汉话求饶。 “英雄,英雄饶命。 我愿投靠大魏,投靠大魏皇帝!” 另一人不甘示弱。 “我还知道源部大郎的秘密,我愿意把这个秘密献给大魏陛下!” 这人此时连殿下也不叫了。 只管叫倭国大皇子为源部大郎。 第496章 她的法力失灵了 顺儿将脸上的蒙面拿下来,道:“你对大魏有功,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还要看看你说的秘密到底能不能救你一命!” 那人诚惶诚恐。 “谢谢英雄,谢谢英雄,这个秘密大魏陛下一定很感兴趣!” 赵大走上前来,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随着他话音落地。 周围几个倭人的头突然像是熟透的大椰子,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知道,知道,不过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大魏陛下一人!” 这人显然也不是个傻子,这可是他的保命符。 若是现在就说了,没准儿自己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他要见到大魏皇帝。 都说皇帝一言九鼎,只要大魏皇帝金口一开饶他一命,他就一定能活下去。 赵大见只能如此,于是便吩咐手下将这些人就地埋了。 然后带着仅剩的一个倭人回客栈。 这人依旧被关在刚才的那间屋子里。 本以为自己运气好,要被救出去了。 哪知转了一圈儿,大家非但没能逃命,还都丢了性命。 赵大回来后带着顺儿去找赵瞻汇报情况。 赵瞻示意他们稍后再说,让随喜去叫安安和学义也过来一起听。 几人听了二人的禀报,表情都很严肃。 想不到臭道士是真的在帮倭国人。 看来他不仅仇视安安,也仇视大魏皇室。 但凡跟安安走得近的,他都仇视。 赵瞻先打破了沉默。 对赵大道:“放出信鸽联系我们在东番的人,务必要打探清楚二皇子目前的情况。” 赵大出去安排了。 赵瞻面容沉郁。 他真担心二哥赵桓已经遇害了。 虽说他们并非一母所生,又自小分离,并没多深厚的兄弟情。 但毕竟都是昭帝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 二皇子赵桓的生死还是要紧。 还有就是源部大郎。 他顶着一张赵桓的脸前往京城,其目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知道赵瞻等人不在京城,这时候正是乘虚而入的时候。 昭帝多年未见二皇子。 乍见他居然恢复如正常人,一定会且惊又喜。 若源部大郎趁机做点儿什么—— 赵瞻不敢往下想。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安安看出了赵瞻的焦急。 于是在众人退下后独自留了下来。 “瞻哥哥,你是不是想立刻就回京城?” 赵瞻点点头。 “安安,还是用你的任意门吧! 我真怕那个源部大郎会对父皇不利。” 安安看看自己脖子上挂的那颗玉石。 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赵瞻。 “瞻哥哥,我的任意门失灵了。” 她刚才无意中发现自己的灵石没了光彩,想起师父说i过的话就赶紧试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很多法术都没法施展了。 否则,刚才她直接可以给那些倭人用真话符。 赵瞻没想到安安的任意门还有失灵的时候。 他第一个想法是安安是不是受了伤。 白天在落英观,安安为了保护他们一定用了不少元气。 赵瞻拉着安安前后左右紧张地检查着。 “安安,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那个臭道士用什么邪术伤了你?” 看赵瞻一脸担忧的样子。 安安知道唯一能安慰他的办法就是以实相告。 否则,他说不定会因为担心自己而方寸大乱。 于是将脖子上挂着的彩石拿起来举到赵瞻面前。 “瞻哥哥,你看看这个!” 这颗彩石赵瞻再熟悉不过。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石头是安安出生就带着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这是婉娘和杨致远送给小闺女的出生礼。 往常,这彩石安安每天携带。 他也仔细看过彩石。 五彩莹润,上面还有一些吉祥话。 如今乍见之下,才发现这石头没了任何光彩。 甚至表面似乎还笼罩着一团黑气。 赵瞻一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安安道:“瞻哥哥,我一直没告诉你,这颗石头是我从娘胎里就带来的。” 赵瞻虽然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安安十岁了,这十年来,她的种种表现都证明她根本不是一般人。 出生就带着一块彩石倒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了。 安安见他没说什么,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跟师父修炼。 这石头就是我的灵石,等于说,它就是我的魂。 如今,我的魄石已经浑浊。 所以,很多法术我都无法施展了。” 片刻的惊讶后,赵瞻心里只剩下担忧。 魄石,那就是说这石头相当于安安的第二条命。 他担忧地问道:“那,它会危及你的性命吗?” 安安摇摇头。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当他们下凡历练的时候魄石都是师父保管的。 怕的就是魄石在凡间遭遇不测,会毁了一生修行。 她这次带着自己的魄石下凡也是第一遭。 虽然魄石赋予了自己无穷的法力。 但是师父也说过,如果不及时净化,魄石就会慢慢失灵。 也许到最后,自己真的就回不去了。 赵瞻一听安安居然也不知道。 心下更是着急。 抓着她的手道:“走,我们去找你的师父。 他是你师父,一定有办法!” 安安神色黯然。 “瞻哥哥,其实每年我生日前一晚师父都会偷偷来看我。 给我送生辰礼,顺便帮我净化我的灵石。 可是,今年的生辰师父没来。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 赵瞻低头又看了看安安手里的那块彩石。 见它似乎比刚才更暗淡了些。 似乎那流失的光彩就是安安的性命一般。 赵瞻看得眼中酸涩。 一把将安安抱在怀里。 “安安,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安安可是神女呀! 他该怎么做才能帮一个神女恢复法力? 突然,赵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打开腰间的荷包,掏出一个小瓶子。 打开瓶子,他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在安安手中。 “这个,你给我的丸药。 你吃,全吃了。 这些药肯定有用,你给的药一定有用!” 安安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些药对她现在的情况一点儿帮助也没有。 第497章 风华绝代 见安安不动。 赵瞻更加着急了。 端过一杯水催促她。 “安安,你快吃啊,你吃了一定有用!”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笑。 两人惊讶地回头,见小煤球正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 见他们回头看她。 小煤球赶紧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笑意。 多大点儿事儿,这俩人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安安作势要打小煤球。 “臭煤球,你是吸食了怨灵,我可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了!” 小煤球翻了个白眼。 “主人,你忘了你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本书了吗? 灵石蒙尘,你自己给它净化不就好了吗? 离了你师父你就不过了? 唉,真是的,几万岁的人了,还是个师宝女!” 小煤球语气里都是不屑。 安安真想踢她一脚。 小崽子,她才多大呀,就敢这么挤兑她一个几万岁的大仙女! 不过,小煤球倒是提醒了她。 找不到师父,自己可以净化灵石啊! 那本叫什么归元的书。 说不定里面就记录的有修炼心法。 或者那心法可以帮助自己将灵石修复。 可是问题又来了。 她现在根本进不去幻境了。 小煤球又是一个白眼。 “你进不去,我可以进去啊!” 幸亏现在她还能听见小煤球的声音。 安安激动地抱紧小煤球。 “小煤球,你太好了! 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煤球了。 嗯——” 安安认真地看着小煤球。 该给她换个什么名字好呢! 见她圆溜溜的眼睛也正看着自己。 不由心中一动。 “你就叫小美吧!” 小美! 嗯,虽然现在这小崽子还是黑黢黢的。 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嗯,就这么定了! 就叫小美! “小美! 嘿嘿,这名字我喜欢! 这才符合我风华绝代的风采嘛!” 安安眼皮子抽了抽。 甚至都忘了自己暂时的困境。 风华绝代? 你哪里风华绝代了? 一个小煤球跟风华绝代不沾边儿好吗? 小煤球才不管她怎么想。 已经美滋滋进了幻境中。 她顺利地找到了安安之前看到的那本书。 将书拿出来递给安安。 赵瞻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见不一会儿小煤球叼着一本书回来了。 赶紧问道:“安安,怎么样? 这本书上记录的有可以救你的方法吗?” 安安翻了翻这本书,果然里面是一些修复元气的心法。 于是高兴道:“应该有用,瞻哥哥放心吧! 只要我能修炼起来,就能净化我的灵石。” 赵瞻这才稍微放了心。 但这边的事一解决,他就又开始担心京城那边。 源部大郎一定正跨马加鞭赶往京城。 自己虽然已经派人去追。 但是那人已经离开快一天了。 追上的可能很小。 若是用信鸽给父皇送信—— 唉,根本说不清。 若不能当面揭穿那人的真面目。 说不定父皇还会以为那是真的二哥。 小煤球站在旁边,看看安安,看看赵瞻。 突然道:“咳,其实,其实我已经长大啦!” 安安听了欢喜地抱住小煤球。 “小煤,不,小美,你是说你可以变身啦?” 小煤球点了点头,就地转了一个圈儿。 不但是赵瞻,安安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房间里哪里还有什么小煤球的影子。 房屋中间赫然站着一头华美无比的雪狼。 说她华美无比实在是她的毛发与众不同。 小雪是雪白的毛发。 可是小煤球不同。 她的毛发是流光溢彩的白。 整个身子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好吧! 怪不得人家说自己风华绝代。 这样子端的是风华绝代。 比之她的妈妈小雪那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哎呀,你,你真的是新一代雪狼!” 安安惊喜地抱住了她的脖子。 小煤球,哦,不,现在应该叫小美了! 小美傲娇地扭了扭头。 “那是,不是早提醒你了吗? 我是风华绝代好吗?” “好好好,你是风华绝代!” 安安不得不服了! 赵瞻也惊喜地走过去,摸了摸小美的毛发。 触手冷冽光滑。 小美抖了抖身子。 她不是很喜欢赵瞻摸自己。 怎么说呢! 毕竟,他不是自己的主人。 再说了,男女有别嘛! 她现在可是风华绝代的美狼。 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小美,你,你也会飞吗?” 小美又翻了一个白眼。 “会飞吗? 您把那个吗去掉好吗? 不但会飞,而且还快呢!” “瞻哥哥,安安会飞! 安安会飞呀!” 安安激动地抓住赵瞻的胳膊,忍不住激动地跳起来。 这样他们就可以立刻启程回京城了。 赵瞻心里自然欢喜。 有小美带他们回去,自己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小美,你,比你妈妈飞得快吗?” 赵瞻问道。 这次轮到赵瞻吃小美的白眼。 “飞得快吗? 您把那个吗去掉好吗?” 赵瞻听不见小美的声音。 安安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小美傲娇的小表情逗得安安实在忍不住了。 “小美,不要再翻白眼喽! 翻白眼可就不美喽!” “注意,你可是风华绝代大美人!” 小雪立刻正了正神色。 对,自己风华绝代的人设不能崩! “小美,咱们从这里出发去京城,大概用多少世间?” 赵瞻问。 小美想也没想,爽快道:“最多两个时辰吧!” 两人对视一眼。 不愧是优秀基因的后代。 这可真比她娘快多了。 “瞻哥哥,你快去给赵瞻和随喜交代一下。 咱们连夜就走!” 赵瞻听了拔脚就往外走。 安安又叫住了他。 “瞻哥哥,那个梁雪儿的丫头,我想让人送她回浙州梁家。 现在梁雪儿没了,咱们至少应该让那丫头回去送个信儿。 说到底,看在梁哥哥的份儿上,我也想让那丫头回去说清楚。” 赵瞻没有意见,道:“你想的对,就按你说的办吧!” 于是两人分头去安排。 一时间,各自安排已定。 小美带着他们,连夜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主人,这一路你可不能闲着。 那本书,你现在就修炼起来吧!” 小美可真是个操心的命。 安安一想,小美说得对。 得赶紧恢复自己的法力。 第498章 幻象 不然,万一在京城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 自己没办法施展可就被动了。 于是掏出那本书准备修炼其中的心法。 “瞻哥哥,接下来的时间我需要凝神修炼,所以——” 不等她说完,赵瞻就赶紧道:“好,我知道。 我不会打扰你!” 安安笑眼弯弯。 “嘿嘿,说不定我的法力很快就恢复啦!” 赵瞻点点头。 见她默念了一会儿,合上了双眼。 赵瞻默默伸出双臂用自己的双臂圈住了安安。 小美飞得快,他真怕这丫头只专心修炼,一不小心会跌下去。 感受到自己背上赵瞻的动作。 小美也咧嘴笑了。 天尊大人选中的人果然没错! 安安的修炼并不顺利。 一开始,她连气都没办法聚起来。 恍恍惚惚似是看见了自己的元气。 但是刚要将它们集结起来,它们很快又散了。 一连试了十几次。 终于,她似乎能抓住一缕气息了。 空气中似乎有厮杀之声。 又有磅礴的血腥气。 眼前也渐渐出现了模糊的影子。 似乎有什么人在厮杀。 虽然看不清眼前景象,安安本能感觉到眼前打斗之人绝不是凡人。 是天神之战吗? 安安想凑近去看清楚一些。 但是,强大的气流让她根本无法近身。 难道这场打斗设了结界? 安安看得出神,猛然发现自己的几丝元气正飘向那边打斗的几人。 她伸手想握住几丝元气,但都失败了。 渐渐的,眼前的画面似乎清晰了些。 安安终于能看清了,那是三个人在打斗。 虽然她不识得他们的招数,但是很明显,三人都是高手。 对立的双方一方是一男一女,一方是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 那一对男女都很年轻。 他们衣饰华贵,气质出众。 很显然,他们绝对不是自己这种平凡的小仙。 安安以前虽然也跟师父在天庭行走。 但是她想了想,这两个人自己好像从未见过。 难道他们的级别比自己师父还高,所以自己才无缘得见? 虽然安安不认识他们,但是莫名对这两人充满好感。 所以,当看到打斗场上两人落了下风,安安没来由大叫。 “打呀! 打他呀!” 但是很可惜。 那二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那个面目模糊的身影转过来,安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人竟没有头。 虽然没有了头颅,但他一手执盾,一手执战斗力十分强悍。 安安脑子里冒出些师父曾经讲过的故事。 难道,这人竟是刑夭? 传说刑夭与天帝争夺帝位,被削去了脑袋。 然而那刑夭以双乳为眼,以肚脐为口,十分能战。 但据师父所说,刑夭一直被困在常羊山中。 怎得又出现这个打斗场景? 安安一时胡思乱想。 一抬头,却见那无头人张开深渊巨口就要将那女仙吞入腹中。 女仙的同伴大喝一声,将女仙推开,张开双臂生生撑住了无头人的大嘴。 无头人突然显得十分暴躁。 手中的斧头朝那人身上胡乱挥舞。 那人似乎不怕疼痛,朝那女仙女一直喊着什么。 女仙已然身受重伤。 她似乎不愿听那人的话,仍要与无头人相搏。 然而,她根本不是刑天的对手。 下一刻,刑天就弃了自己的盾,将那女仙抓在手中。 安安惊叫出来。 她看出来了。 无头人是想将那女仙吞入自己腹中。 安安看得心都提了起来。 她恨不得钻进去救那女仙。 然而,下一刻,男仙便放开双手一头钻进了无头人的肚子里。 虽听不见声音,但安安能感觉到那女仙心神俱裂。 安安似乎被感染了,直觉得自己胸口闷痛,简直无法呼吸。 “快,快唤醒她!” 小美感受到背上安安的痛苦,厉声提醒赵瞻。 赵瞻时刻关注着安安。 他也注意到了安安的表情似有痛苦之色。 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等小美说完,他就将安安抱住,轻声唤她。 “安安,安安,醒醒!” 安安正在痛苦中挣扎,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努力地甩甩头,她要醒过来。 “瞻哥哥!”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安安,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疼?” 赵瞻掏出帕子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关切地问。 安安摇摇头。 “没事。我,我只是看见了可怕的事。” 安安大口大口地喘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 她虽然已经醒了过来,知道那不过是一幕幻象。 但是心口的疼痛太过真切,让她一时间无法抽离。 此时天光已经亮了。 赵瞻看出来安安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握紧了安安的手。 “不修炼了,咱不修炼了。 先歇一歇!” “瞻哥哥,我困了。” 安安觉得十分疲累。 她自来有灵石傍身,又有仙法护体,从没觉得疲累过。 今日却鲜有地感觉到困倦疲累。 赵瞻将她护紧一些,拍了拍她的背。 “好,你睡吧!” 安安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赵瞻怀中睡了。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宝宝。 每日家就是这般躺在赵瞻的臂弯中睡觉。 安安没睡多久,就被小美的声音叫醒了。 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京城的郊外。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很高了。 安安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笑眯眯地跟眼前的赵瞻打招呼。 “瞻哥哥早!” 见她虽然还是睡眼惺忪,但已是笑眼弯弯。 赵瞻瞬间觉得往日那个俏皮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安安,你觉得怎么样?” 安安迅速扫了一眼脖子上的彩石, 见它毫无变化,便装作若无其事将它塞进了衣服了。 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瞻哥哥,我饿了! 咱们快些进宫吧! 我现在饿得能吃一头牛!” 说罢,自顾朝城门走去。 赵瞻看了小美一眼。 一人一狼相顾摇头。 “主人,你是不是忘事儿啦?” 小美在后面喊。 安安突然停下步子。 她想了想,突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哎呦,瞧我这记性!” 她怎么只顾着进宫,把那个倭人忘了。 于是嘿嘿一笑,对小美道;“小美,小美,对不起。 劳烦你再跑一趟吧,把那个人送过来。” 第499章 回宫 小美:好吧,看在你受了刺激的份儿上! “小美!” 赵瞻又叫住了她。 “麻烦你,把随喜也一并带来吧! 至于那倭国人,你们将人打晕带来。” 赵瞻不想让倭人知道小美的秘密。 小美心下明白,点点头去了。 安安和赵瞻一刻不停赶往皇宫。 这时候二人已经换回了本来的模样。 刚到城门口,赵瞻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小名。 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舅舅姜启。 姜启刚从城外巡逻回来,乍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待看清楚前面的人真是赵瞻,他情急之下只好喊出他的小名。 毕竟这是城门口,若喊太子殿下难免引起骚乱。 赵瞻一见是姜启,简直像是见了救星。 由舅舅送自己和安安进宫最合适不过。 姜启也看清了赵瞻身边跟着的是皇上新封的永安公主。 知他二人此时应该是在南边考察地形,突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另有内情。 他环顾四周,不及细问,让人去叫了一辆马车来。 赵瞻和安安上了马车,见车内已经备了一些吃食。 赵瞻伸头出来,冲姜启嘿嘿一笑。 “还是舅舅疼外甥!” 那模样俨然还是当年的孩子。 姜启早已看见他眼下的乌青明显。 此时他仰头看着自己,黑眼圈越发明显。 虽不知内情,但实在心疼他。 于是柔声道:“好官奴,跟安安快吃些东西吧!” 赵瞻应了一声,复又回到车厢。 见安安已经像个小仓鼠似的,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吃东西。 他一进来,安安便抬头冲自己嘿嘿一笑。 “瞻哥哥,我实在是饿了,先吃了!” 她一口糕点还含在嘴里,说话有些模糊。 赵瞻见她嘴角沾着几粒芝麻,伸手给她拿下来。 习惯性地将芝麻塞进自己嘴里,就像她小时候自己吃惯了她吃剩的东西一样。 “你呀,怎么又变成小宝宝了。” 安安嘿嘿一笑,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手里一块松软的红枣糕递到他嘴边。 “瞻哥哥也吃!” “好,咱们一起吃。” 马车行得很稳,两人吃了糕点又喝了些米浆。 又听外面的姜启温声道:“官奴,你们小憩片刻,很快就到了。” 安安声音软软的:“谢谢姜舅舅,安安吃饱了又困了!” “好,那就再睡会儿!” 姜启的声音越发温和。 杨家这丫头的脸色不对,他也看出来了。 以往都是红红白白花朵儿一般水灵的小丫头。 今日小脸儿苍白,也没往日那般活泼了。 姜启心里纵有十分担心,但也知道路上不是说话的时候。 想快马加鞭赶到宫中,又怕反常的举动引起外人注意。 只好稳中求快。 赵瞻见舅舅跟自己默契十足,也不催促。 安安在马车里倒是又睡着了。 看着她仍旧有些苍白的小脸儿,赵瞻的思绪不觉已经飘远了。 小丫头出生那天,干旱许久的天下了大雨。 他吃了她父兄送来的大鱼身子竟有些长进。 再然后,她解了他的寒毒。 让本已经了无生志的他重新活了过来。 再然后,就是她各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本事”。 她让普通的老百姓都能吃饱了。 她让很多人开始赚钱了。 甚至,她能退突厥十万骑兵。 …… 她是“特别”的。 她也从不层隐瞒他。 但她不说,他就从来不问。 今日他才知道,她一切的不同都是因为她身上的彩石。 那是她的第二条命。 如今,彩石光彩黯淡。 他真怕,怕她也会像彩石一般—— 他不敢再想。 将臂弯里的小丫头揽得紧了一些。 他从小抱到大,如珠如宝疼着的小丫头啊! 他祈祷老天爷仁慈一点。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命去换。 换老天慈悲,将五彩光华还给她! “吁!” 赵瞻还在胡思乱想,外面的车夫已经停住了马车。 “姜将军!” “姜将军!” 车外传来几个声音。 赵瞻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知道这是宫门到了。 姜启命人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宫中。 到了内城门口,自己弃了马,让马夫留下。 自己亲自驾车驶入内城。 赵瞻唤醒了安安。 “安安,咱们进宫了。” 安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怔了片刻,赶紧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赵瞻笑着将她拉起来:“好得很,还是个漂亮小姑娘!” 一边说,一边已经扶着她下了马车。 此时昭帝已经下了早朝。 闻听小太监来报说是太子求见,昭帝唬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昭帝赶紧使人请太子进来。 待见到进来的不仅有赵瞻还有许久不见的安安,又见是姜启送二人进来的。 昭帝惊得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瞻儿,安安,你们,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罢,又问姜启:“姜将军,你是在哪儿遇见他们的?” 赵瞻见昭帝十分担忧,拉着安安上前给昭帝跪下。 道:“父皇,我们一切都好。 只是有些紧急情况,所以才匆匆赶回来。 正好在城门口遇到舅舅。 我跟安安连夜赶路有些疲累,故而舅舅将我们送了进来。” 他不想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道安安现在的情况,于是只说了这些。 安安补了觉,这时候的精神头儿好了很多。 脆生生道:“安安还没亲自谢皇上封赏之恩呢!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帝见了安安就欢喜。 “安安,你来了太好了。 太后她老人家总不见你,天天念叨你呢! 你这些日子可得在宫中多陪陪太后。” 安安嘿嘿一笑,仍是一副天真烂漫模样。 “谢谢皇上。 安安也想太后了。 您就放心吧,这些天安安天天都住太后宫中。 到时候,太后不要被安安闹得腻歪才好!” “哈哈哈哈,也就安安敢说天天去闹腾太后!” 昭帝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了许多。 赵瞻这时候方道:“父皇,我跟安安这次回来实在是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皇上,微臣先告退了!” 姜启在昭帝跟前向来有分寸。 这时听赵瞻说是十分要紧的事,不知自己是否合适留下,于是先自请退下。 第500章 商议 昭帝抬手止住了他。 “姜启,你又不是外人。 再说了,太子说的要紧之事说不定还要你一起参详。” 赵瞻朝姜启行了一礼。 道:“舅舅,父皇说的正是,此事还要请舅舅一同商议。” 姜启便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听赵瞻往下细说。 于是,赵瞻便从遇到神女开始说起。 昭帝和姜启听得十分认真。 听到那道人的邪术都跟着紧张。 知道安安将那人的邪术破了,又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两人仿佛身临其境。 还以为他们只是去探查水道路径,想不到竟也有如此惊险离奇的经历。 待说到他们发现倭人,两人都是身子前倾。 安安发现姜启不自觉握紧的拳头。 赵瞻继续说下去,又说到倭国大皇子如今应该正在来京城的路上。 姜启道:“圣上,殿下,无需担忧。 只需给出他的画影图形,臣保证—— 只要他敢踏入皇城一步,臣定叫他有去无回!” 赵瞻面上有些为难。 站起来复又对昭帝跪下。 “父皇,此事另有内情,否则,儿子和安安也不会连夜赶回来。” 昭帝听得眉头紧皱。 “瞻儿,莫非他在京中有帮手?” 赵瞻摇摇头。 “父皇,儿子先前讲到了那妖道,他跟这倭国皇子是一伙儿的。 儿子逼问了几个倭人,才知道那妖道给了倭国皇子一张面皮。 面皮足以以假乱真。” 赵瞻顿了顿,咬了咬牙,终于说道:“那张面皮是,是二皇兄的模样!” 啊! 他此话一出,昭帝和姜启俱是一惊。 如此说来,老二赵桓说不定已经是这倭国皇子的人质。 赵桓小时候受过伤,整个人就是一个孩童的智商。 当年的后宫还是淑贵妃一手遮天。 为了保命,赵桓的母妃,当年的窦贵人自毁容颜请求外封。 在太后的劝说下,昭帝将他母子二人送往东番岛。 后来,淑贵妃事发,昭帝不是没想过接他们母子回来。 无奈,窦贵人早已心灰意冷,根本无心回京。 东番岛的生活也许比不得在宫中舒适,但胜在自在。 他们母子习惯了东番岛的生活,故而拒绝了回京的提议。 昭帝对他们母子心存愧疚,所以对窦妃的请求无有不应。 东番岛原来是魏赢驻守,后来他进京拜为兵部尚书。 那里的驻军首领经过两次更迭,如今的首领叫徐茂。 东番岛位于大魏与倭国之间的,是防御倭国的要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故而历任驻守首领都是经过慎重选拔选派的。 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然而倭国人向来好勇斗狠。 哪天真要打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东番岛。 东番岛坚固,大魏才能平安。 徐茂每次给昭帝的奏折都会详细上报赵桓的情况。 况且,除了徐茂,昭帝也专门安排了人照顾赵桓母子。 那些人也会定期将赵桓的情况汇报给他。 所有的奏报都显示赵桓母子一切正常。 除非,除非是自己人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昭帝震怒。 这些人自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这般虚与委蛇了吗? 还有那个倭国皇子。 他的目的绝对不仅是冒充赵桓这么简单。 一个偏居一处的皇子有什么好冒充的? 除非,他是想借这个身份另有所图! 见昭帝拧着眉毛沉思,半晌没说话。 姜启单膝跪地,道:“圣上,微臣这就派人前往东番岛。” 昭帝抬手道:“好,只是要快!” 赵瞻赶紧道:“父皇,儿臣昨日已经让赵大联系东番岛的人。” 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只希望父皇不要认为自己私自插手东番岛的事就好。 他虽是太子,但毕竟尚未登基。 任何一个皇帝在这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呆久了,都会忌惮任何自作主张的行为。 尤其是东番岛上还住着二皇子。 然而,赵瞻显然是多虑了。 昭帝想都没想就说:“瞻儿此番做得很好,朕只盼着桓儿没事。 否则—— 昭帝哀叹一声。 “朕真不知该如何跟太后交代!” 太后本就心疼孙子,若是知道赵桓在倭人手上出了事,只怕会难以承受。 赵瞻见昭帝神色凄然,几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安安转头看了看赵瞻。 知他心疼父皇。 于是一咬牙接着说下去。 “皇上,我跟太子哥哥此次着急前来,还有一事奏明。” 昭帝猛地抬头。 还有一事? 搞定了北边的突厥,昭帝本以为可以好好过几年太平日子。 看来,唉—— “安安,你说吧!” 昭帝示意安安说下去。 “皇上,我们逼问了几个抓获的倭国人。 其中一人说他还知道倭国皇子的秘密,不过,他坚持只告诉皇上一人。” 昭帝往殿门口望去。 “那,就将人带上来吧!” 赵瞻忙道:“父皇,我跟安安是想办法连夜赶回来的。 是怕源部大郎会对父皇不利。 至于那被擒的倭人,今日下午才可送到。” 赵瞻并没有明说他们是怎么来的,但昭帝知道安安的本事。 这俩孩子一心想的都是他的安危。 所以,赵瞻没明说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昭帝也没问。 姜启的注意力只在那个倭国皇子身上。 他负责的是京城城防。 源部大郎要来,他有责任第一时间掌握这人的动向。 赵瞻跟姜启想到一块儿了。 他转头郑重向姜启施了一礼。 “还望舅舅加强城防,待那人一进城即可报给陛下。” 姜启应了,问道:“殿下,下午倭人送到,可需要下官接应。” 赵瞻感激地看着姜启:“有劳舅舅了,外甥正有此意。 同来的还有随喜。 我已经事先吩咐将那人打晕再带来,所以,还请舅舅将他们秘密带进宫。” 赵瞻看了看安安。 她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心下担忧。 对姜启道:“舅舅,就连我跟安安进宫之事,也还请舅舅代为保守秘密。 源部大郎一定以为我们不知道他进京了,那就彻底瞒住他。 这样我们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另外——” 赵瞻长叹了一口气。 继续道:“儿臣的意思是尽量拖延时间,不能让源部大郎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被咱们识破。 这也是为了二皇兄的安危着想。 儿臣以为在确定二皇兄和窦妃的安全之前,我们要先稳住他。” 第501章 白甲女将军 赵瞻说话的时候,昭帝和姜启都认真地看着他。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舅舅。 两人都是赵瞻至亲之人。 听他面面俱到,思虑周密,两人脸上皆是欣慰。 当年那个身中寒毒,生死未卜的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而且,长得很好! 昭帝尤其欣慰。 他萌生退位之意已久,如今看来,自己真可以放心了。 瞻儿比自己好。 他一定会是个万民爱戴的皇帝。 自己也算是对祖宗有个交代。 对赵瞻的计划,昭帝和姜启都深表认同。 在事情明朗之前最好是按兵不动。 “既如此,瞻儿和安安就先不要去见太后她老人家了。 等事情了再去不迟。” 昭帝想了想,做了这个决定。 又对小太监吩咐道:“将旁边的偏殿收拾出来, 太子和永安公主这几日便留在偏殿休息。” 又吩咐所有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和当班侍卫,今日太子和公主进宫一事务必要保密。 “若是谁多嘴泄露了半句,朕诛了你们九族!” 平日里昭帝都是个温和的,难得这般威严冷厉。 吓得众宫人侍卫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别说说出去了,他们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瞎子、聋子。 几人商议之事,昭帝也发现了安安不同往日之处。 今日的小丫头比往日安静很多,小脸儿也有些发白。 他以为必定是两人连夜赶路,安安耗费了精力。 于是计议已定就催着安安去休息。 见赵瞻看着安安下去,一脸不放心。 想到此事已经有了些眉目,于是便笑着也打发赵瞻去休息。 姜启也告辞出去布防了。 昭帝寝殿旁边的偏殿,一处拨给安安,一处拨给赵瞻。 赵瞻想也没想就去了安安的偏殿。 进去后就将伺候的宫人打发了出去。 宫人们都知道太子与公主自小情分不一般,故而也都不敢说什么。 一个个安静地退了出去,守在殿外不敢出声。 “瞻哥哥,你也快去歇息一下吧!” 安安见他眼下的乌青有些严重,便劝道。 赵瞻一边给她铺床,一边道:“我不累。 倒是你,好好躺好睡一下。” 安安心里记挂着自己看到的那些幻象。 不知那打斗的结果如何了。 男仙进了无头人的肚子不知生死如何,还有那女仙。 她分明能感觉到她撕心裂肺的痛苦。 不知那无头人会不会放过女仙。 安安一想到这里,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们的结局。 于是道:“瞻哥哥,我想接着修炼心法。” 赵瞻对修炼之法一窍不通。 但他想起昨晚安安那副痛苦的表情,十分不放心。 “我看你昨晚很难受,再炼的话,你能不能受的住?” 安安知他担心自己,便道:“瞻哥哥若是不放心,就在旁边守着好了。” “嘿嘿!” 她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反正我修炼的时候谢绝任何打扰,有你这个太子坐镇,我看谁敢来!” 赵瞻一想有理,便真的搬了把椅子放在她床边。 安安脱了鞋,在床上打坐。 心法她已经倒背如流。 于是便再次潜心修炼起来。 这次不同上次。 安安直觉得自己一缕神思恍恍惚惚飘在一片混沌之中。 忽然,远处传来兵器相接的打斗之声。 又是一场打斗! 穿过眼前的迷障。 安安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一幅壮观的战争场面。 看双方战士的样子,安安感觉到这应该是一场天族和魔族的战斗。 天族这边领头的是一位女将军,她的坐骑是一头火红色的麒麟。 一身白盔白甲像是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颀长的身材。 红色和白色对比强烈,恰如此时战场的战况。 明显天族占了上风。 最后,那女将军一骑绝尘,斩杀了魔族首领。 擒贼先擒王。 魔族见首领被擒,纷纷缴械投降。 天族大胜! 安安看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不禁跟着莞尔一笑。 她又恍惚觉得这女将军十分眼熟。 待靠近一些,她才蓦地认出来,这就是那个差点儿被无头人打死的女仙。 原来,她竟是一位女将军。 此时的女仙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安安不禁纳闷。 难道女将军最后打败了无头人? 还是说,这是遇见无头人之前的战斗。 她很想上去问问女将军。 顺便提醒她,一定要小心一个无头人。 可是眼前的画面一转,战争的幻象不见了。 安安的一缕神思这次来到了一片水泽之地。 不同于先前的战争场面。 这里简直可以说是世外桃源。 水面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天空的白云倒影其中,一朵一朵,像是开在镜面上的花朵。 水泽四周开满了各种鲜花。 五颜六色的蝴蝶悠闲地飞舞着,像是专门来展示它们的舞蹈。 几只白鹤在不远处梳理自己的翎毛。 偶尔仰起脖子鸣叫几声,越发显得此处静谧无比。 “公主,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没鱼。” 在这静谧之中,安安听见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 循声望去。 在水泽的另一边,居然有两个女子。 说话的那个看起来是个伺候的下人。 她穿着桃红衫子走来走去,看样子十分焦急。 不世停下来弯腰劝着另一名女子。 那女子端坐在水泽边,手里一根钓竿。 原来是在这水泽里钓鱼。 她年纪看起来不大。 粉白的脸颊,粉白的衣服,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玉簪子。 安安看着那簪子,不禁有些惊讶。 那玉簪子上镶嵌的那块石头,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居然跟自己的灵石有几分想象。 再自己看那女子的脸。 安安又是一惊。 这,这不正是先前那女将军吗? 只不过,这时候的女将军看起来年纪要更小一些。 听粉衣侍女叫她公主。 莫非,这又是哪个国家的公主不成? 侍女只管催着那女子回去。 那女子就是不动。 笑道:“红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族长让你骗我回去的吧!” 叫红樱的侍女一怔。 跺了跺脚。 “哎呀,我的好公主,您就心疼心疼红樱,跟红樱回去吧!” 那女子嘴巴一挑,道:“我才不要回去,爹爹肯定是要去见那位天族大皇子!” 第502章 神仙眷侣 红樱蹲下,看着那女子的眼睛。 面露哀求:“公主,您就去看看吧!我看那大皇子挺好的!” 她一语未落,就见那公主捏了捏她的小脸。 “呦,看来我们红樱春心动了! 不如,我去跟爹爹说,你嫁给天族大皇子如何?” “哎呀,公主,您又打趣红樱!” 红樱脸色羞红,站了起来。 “据说这位天族大皇子可是未来天帝的继承人,身份尊贵。 岂是寻常女子能嫁的。 哎呀,公主您就去见见吧! 除了您,我看这三界之中也没人能配得上这位大皇子。” 那女子依旧是撇了撇嘴。 “我可不想嫁人,尤其是嫁到天族去。 规矩太多了,我想自由自在的。” 那侍女没办法。 干脆赌气道:“哼!那我回去就这么告诉族长!” 说罢,转身就要走。 钓鱼的女子也不拦她,显然是根本不把她“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那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刚要说什么,突然又掩住了嘴。 笑意却从一双眼睛里溢出来。 安安顺着那侍女的眼光看去。 见她们左后方走来一位年轻公子。 那公子一身湖蓝色衣衫,与眼前水泽之境十分相配。 安安忍不住脸上一喜。 她认出来了,这位年轻公子赫然就是那天与女子并肩作战对战无头人那位。 只是眼前的他们似乎都要年轻更多。 垂钓少女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去。 看见男子那一刻,她立刻站起身来。 “哪来的腌臜人?” 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脸上的表情颇可玩味。 那表情似乎在说,腌臜? 他腌臜吗? “红樱!” 垂钓少女回头寻找自己的侍女,却见那红衫侍女早已跑得远了。 她只好迎着那男子的目光。 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想来阁下一定是走错了地方,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男子抿唇一笑,竟是不管不顾走到了水泽另一边。 “姑娘可以来这里钓鱼,在下当然也可以来这里钓鱼! 如何来不得?” 说着,袖子一挥,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钓竿。 他姿态潇洒,神色闲适。 只见他轻轻挥动钓竿,钓竿在空中划了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鱼钩入水! “哼!” 垂钓少女瞪了他一眼,倏地收回了自己的钓竿。 三界的闲人真多,不知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发现了这个地方。 她正想过去教训他一番,好让他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回头见这人居然真的钓起鱼来。 少女反倒不好意思急着上去教训他了。 只嘴里噙着一抹冷笑看着他。 几万年来,她几乎天天来这里钓鱼,从来没钓上来一只。 自己非要看看等一下他钓不上鱼来还有何话说。 到那时候再教训他也不迟。 安安看着水泽边的两人,看得有些痴了。 一个亭亭玉立,满脸娇蛮。 一个长身玉立,旁若无人。 两人又都是好相貌,再配上这水泽美景,当真如画一般。 安安正自啧舌,忽听见水泽上一片水花翻腾之声。 旁边的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嘴儿都长成了o形。 只见水泽上十数条大鱼上下翻腾。 雪白的鳞片映着水光,像是突然打碎了水银宝镜。 男子轻轻扯动鱼竿,十数条大鱼排着队飞到水泽边的草地上。 少女惊讶地跑到那些大鱼身边,仔细查看一番。 没错,如假包换的大鱼! “你,你怎么做到的?” 少女问那男子。 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显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排斥。 “嗯——这个嘛——” 男子摸了摸下巴。 “可能它们也知道我是好人吧!” “嘁!” 少女不屑地挑了挑眉。 又踢了一脚地上那些仍在活蹦乱跳的大鱼。 “叛徒! 我养了你们几万年,你们居然听一个外人的话! 叛徒!” 一边说,一边一个个将那些鱼又扔进了水泽之中。 哼,她就不信了。 她就钓不上这些鱼! “给,用我这根钓竿!” 见少女又摆出垂钓的架势,男子将手里的钓竿递过去。 少女背过身子不看他,也没接他递过来的钓竿。 这些鱼看似寻常,但都是修炼多年的鲤鱼精。 这人能轻轻松松将它们钓上来,只能说明他法力足够高。 而且,她能看出来,那些鲤鱼精都有些怕这男子。 少女心里一动。 这片水泽是自己的秘密基地。 除了爹爹和红樱,没有别人知道。 这人—— 莫非? 少女脸上一阵发烫。 一定是爹爹见自己不肯回去,所以才告诉了那位大皇子。 看戏的安安此时也明白了。 男子一定就是刚才侍女口中所说的天族大皇子了。 嘻嘻,真好! 看来这位小公主一点儿也不反感大皇子。 他们一定就是师父说的那种神仙眷侣。 别看三界有很多神仙,神仙也大都有自己的仙侣。 但是真正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却不多。 有些仙侣是为了修炼结合。 有些是各族各门派联姻的关系。 真正情投意合的并不多见,反倒是怨侣不少。 这也是自己的师父不反对他们自由寻找仙侣的原因。 在师父看来,阴阳合方能万物生。 所以,跟随天尊师父修炼的弟子都有自己选择仙侣的自由。 安安再看水泽边的两人。 见那少女已经接过了男子的钓竿。 安安的一颗心似乎也跟着那少女的情绪波动。 此刻只觉得一颗心暖融融的。 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一个温暖的蜜罐子里。 甜蜜蜜,暖融融。 她正兀自陶醉,突然感觉迎面飞来一团白光。 这白光裹挟着金色的风,不管不顾朝着她胸口撞来。 安安恍惚中觉得自己避无可避,忍不住“啊”地一声喊出声来。 “安安,安安!” 耳边是赵瞻满含担忧的声音。 安安睁开眼,见赵瞻的脸就在眼前。 他的眼里满含担忧与焦虑。 安安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个小小的自己。 “安安,你感觉怎样了?” 赵瞻见她只是愣愣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这才发现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苍白之色。 第503章 这也算秘密? 大喜之下,赵瞻低头寻找她颈子上挂着的彩石。 果然,石头上萦绕的那层灰色的雾气不见了。 虽然不如之前光华流转,但是已经能看出五彩分明的颜色。 “安安,你看!” 赵瞻惊喜地扯起彩石。 “瞻哥哥,哈哈! 我成功啦!” 安安举着石头高兴地跳了起来。 看着她兴奋地又笑又跳,赵瞻笑着直摇头。 走过去一把将她按在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上。 “你呀,鞋都忘了穿!” 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过她刚才脱下的鞋子,熟练地给她穿上。 安安低头看着赵瞻。 他堂堂一国太子,根本不觉得给自己穿鞋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像他从来都是这么照顾自己一般。 安安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起了刚才水泽边的幻象。 于是向赵瞻道:“瞻哥哥,我这次看到了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赵瞻给她穿好鞋,站起身问道。 “我看到一个女神仙和一个男神仙好啦! 他们真是神仙眷侣。 然后我就跟着开心,然后有一团白光撞了我。 接着你就叫醒我了。 嘿嘿,真好,一定是我太开心了,所以我的石头也跟着开心啦!” 她实在开心,说得手舞足蹈。 赵瞻笑笑,唤进来一个小太监帮他净了手。 回头道:“还神仙眷侣,不是说神仙不能有七情六欲吗?” 额! 这真是以讹传讹! 以前的神仙什么样安安不知道。 但是几万年来她所知道的神仙可是结婚生娃修炼一样都不耽误。 甚至,三界中各种狗血三角恋,家庭伦理剧也不少。 若是个个清心寡欲,灭人欲只修炼,那谁还当什么神仙啊! 不过这些嘛,她也懒得解释。 就让人间继续仰望那些神仙好了。 否则凡人就真没什么追求了! 赵瞻见她笑得贼兮兮的,顿觉之前的小丫头回来了。 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呀,又有什么鬼主意?” 安安撅撅嘴:“瞻哥哥,我饿了!” 她最近饿得很快。 难道是修炼的原因? “放心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安安在这里修炼,昭帝已经派人来问了好几次,问他们什么时候用午膳。 赵瞻不想打断她修炼,所以一直推迟世间。 这时候自己也感到饿了,于是喊人传膳。 宫人们上了菜,赵瞻吩咐他们仍旧出去候着,没有吩咐不得进来。 宫人们一个个都出去了,留下两人用餐。 这时已过申时,距离两个人上次吃饭已经三个多时辰了。 赵瞻依旧恪守用餐礼仪,即使饿了也吃得很是斯文。 安安就不同了。 简直可以说是风卷残云。 赵瞻放下饭碗,干脆给她布菜。 还一个劲儿提醒她慢点儿吃。 安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瞻哥哥,我就说了吧,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赵瞻想起她早晨才刚说过这样的话,不禁失笑。 “好好好,你这一天世间,一会儿吃了两头牛了。” 待安安吃饱,赵瞻才又慢条斯理吃起来。 安安却是不消停。 用那些茶盏试自己的法力。 她让那些茶杯给赵瞻跳起舞来。 又让那些汤匙叮叮当当伴奏。 哈哈,她是真的开心啊! 赵瞻也不嫌她闹腾。 在这些跳舞的杯碟中间见缝插针地找到自己爱吃的菜。 虽只有两人用餐,这顿饭却吃得热闹。 两人都吃好后,赵瞻叫人进来收拾了。 看看外面的日头,知道小美也该送随喜和那人到了。 于是不等昭帝传召,两人便往正殿去见昭帝。 他们估算果然没错。 两人跟昭帝刚说了几句闲话,外面就报说姜将军有要事求见。 三人对视一眼,便知是随喜和那倭人到了。 昭帝命人将姜启请进来,又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 跟姜启一起进来的就是随喜。 他先是给昭帝行了礼,这才又命两个小太监将一口箱子抬了进来。 小太监将箱子放好后,就默默退了出去。 显然是事先被吩咐过的。 随喜打开箱子,轻轻一掀。 里面滚出来一个蒙着眼,塞着嘴巴的人。 随喜掏出一个瓷瓶,将瓶子在那人鼻子下面晃了晃。 那人悠悠醒了,挣扎了几下。 昭帝抬了抬手。 随喜会意,将那人眼睛上和嘴里的布条撤去。 那人乍见光明,似乎还有些不适应。 怔怔地看了看周边的几人。 赵瞻和安安之前都是画过妆的。 所以现在在那人眼里都是陌生人。 只有随喜他是识得的。 于是爬跪在随喜脚边,道:“英雄,这,这是哪里?” 随喜踢了他一脚。 正色道:“还不快拜见大魏皇帝陛下!” 那人猛地转身,定定地看着端坐宝座上的昭帝。 愣怔片刻后,砰砰叩头。 “大魏皇帝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汉话说得不错,但总归有些怪怪的。 昭帝皱了皱眉。 “听说你坚持要见朕?”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那人磕头如捣蒜。 昭帝不动声色。 “那要看你值不值得朕饶你一命了!” 那人头也不敢抬,道:“陛下一言九鼎。 只要陛下肯送我回倭国,我愿将我知道的秘密都告诉陛下!” “放肆!” 一旁的姜启厉声喝斥。 “圣上岂是你能讨价还价之人!” 那人偷眼看了一眼姜启。 中原的规矩他听说过一些。 无论文官武将,上殿面圣都不能带任何武器。 眼前这人却是腰悬一把宝剑,可见身份非常。 于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赵瞻道:“你且说来听听! 圣上最是公允,你若是说得有用,陛下自会成全你!” 昭帝最是看不上这等卖主自保的人,又见这人也是个刁滑的,心里更是厌恶。 若不是还指望他说些秘密,昭帝恨不得立刻就命姜启砍了这人。 于是索性道:“罢了,你若不愿说朕也不逼你,来人——” “陛下,我说,我说!” 那人再也不敢拿乔。 俯首道:“陛下,我们大皇子,不,源部大郎,他在东番布置了自己的人。” 店内的几人不觉对视了一眼。 这些其实他们都预料到了。 随喜是个机灵的,上去踢了他一脚。 “你不想活了,这也算是秘密?” 第504章 筹谋 那人才又道:“陛,陛下,还有,还有! 源部大郎囚禁了你们的二皇子。” 昭帝心口松了一口气。 还好,如今看来老二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想来也是,若这源部大郎不傻,一定会留着赵桓做人质。 “还有呢! 痛快点儿!” 姜启催促道。 “还有,还有你们的东番将军。 他,他已经归顺源部大郎了。” “混账!” 昭帝大怒,将手边的一个青玉茶盏摔得粉碎。 那人吓得噤若寒蝉。 毕竟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他深怕昭帝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战战兢兢道:“陛下,我,小的——” 这人吓得也不敢自称我了,学着中原人的模样自称小人。 “小人不敢瞎说,陛下若不信可以去查。 徐茂的家人已经全部到了倭国。” 其实在场的几个人刚才已经有些相信。 尤其是昭帝。 若不是徐茂那里出了问题,不可能这么久他都没有得到半点情报。 可见,徐茂一定做了手脚,瞒住昭帝派过去的人。 昭帝现在出了盛怒,还有就是自责。 以前历代边防守卫将军的家眷都在京城。 说的好听是将军不易,朝廷要厚待其家人。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这些家眷也算得是皇上手中的人质。 若是边防守军哗变,至少京中的家眷还可牵制一二。 但昭帝登基第一年就废了这个惯例。 不但允许边防将军携家眷上任。 甚至默许其全家跟随上任。 一切太平尚可,但如徐茂这般,朝廷反倒被动了。 见昭帝脸色几经变换。 姜启已料到此时昭帝的懊恼心绪,于是也不好说什么。 殿中一世十分安静。 静得有些可怕。 那人几次抬眼,本想问问这样的消息可能换自己一命。 但他也感到了气氛的异常,终究是没敢问。 “父皇息怒!” 还是赵瞻先开了口。 “徐茂辜负圣恩,自是罪不容恕。 但现在不是问罪徐茂的时候。” 姜启也接口,道:“圣上,臣附议。 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徐茂,防止军中哗变。 然后再徐徐图之!” 昭帝自知目前只能如此,但他既怒又愧。 心口的旧伤似乎又发作了。 安安见他脸色有异,忙道:“皇上,身体要紧!” 昭帝摆了摆手。 “无妨,朕无碍的。” 又对那倭人道:“你可还有话说?” 那人正在生死未卜间,听见昭帝问自己。 赶紧叩头,道:“陛下,小的,小的知道的已经都告诉陛下了。 陛下饶命! 小的只想回到家乡!” 昭帝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吩咐随喜:“把人带出去,先关到地牢去。” 末了又加了一句:“做得隐秘些!” 随喜一一应了。 姜启帮着他,又将那人五花大绑起来。 照旧蒙上眼睛,塞住嘴巴。 那人见昭帝并没有立刻着人送自己回去,心下忐忑。 但是接触到姜启的目光,他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随喜领着人将那人装进箱子里抬出去了。 “姜爱卿,看来大魏与倭国一战在所难免。 你可有合适人选派往东番岛?” 昭帝缓了缓,硬撑着继续商议此事。 姜启一撩袍子跪下了。 “圣上,微臣愿往!” 昭帝看了看姜启,没有说话。 姜启怎么想的,昭帝又岂会不知。 将他这样的人拘在京中实在是屈才了。 他知道,姜启一直想上战场。 但是昭帝也有自己的顾虑。 京城城防没个可靠的人不行。 除了姜家,他还真不知道谁家值得信任。 尤其是将来瞻儿继位。 姜家是瞻儿的外祖家,有姜启负责京中城防,昭帝放心。 姜启等了半天,没见昭帝应自己。 他知道,自己这次想上战场又是不可能了。 果然,昭帝轻咳了一声,道:“姜爱卿,京中离不开你!” 姜启也谈不上十分失望,毕竟这就在自己意料之中。 赵瞻道:“父皇,儿臣推荐一人。” 昭帝神色一振:“太子说来听听。” 赵瞻道:“此人就是叶寒。” “嗯” 昭帝嗯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之前朕听说这个叶寒在造什么大炮,可有什么眉目了?” 安安弯唇一笑:“皇上,大炮已经造好了。” “哦!” 昭帝果然面露喜色。 “当真?朕什么时候可以看看这个什么大炮?” 赵瞻笑着接口:“父皇,前些日子追风已经带人拉着两门大炮从凉州出发了。 他们此行正是要向父皇展示大炮的威力。” 毕竟是武人本性。 姜启在一旁听得心痒痒。 “圣上,大炮来得正好。 不如咱们就用倭国试试大炮的威力!” 昭帝哈哈一笑;“正是天助我也!” 又问赵瞻:“叶寒可随同进京?” 赵瞻道:“父皇,据儿臣所知,叶寒并未随行。 不过,若父皇同意叶寒出征,儿臣即可通知他进京面圣。” 昭帝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 “这个叶寒,朕不甚了解。 据说当年剿匪有功,只不知在带兵上是否可行。” “安安!” 昭帝跟安安说话,语气都放温柔了很多。 “叶寒是你一力推荐的人才,你说说看,朕可以委以重任吗?” 安安想了想,道:“皇上,安安可以保证,若是打倭国,叶寒一定会全力以赴。 况且,大炮是他主持制造的,对大炮的使用他最清楚。 所以,让他随军是最合适的。 至于,是否能拜为将军领兵,安安不敢保证。 若皇上真想重用叶寒,不如拜追风为大将军,叶寒为副将。 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昭帝听她说得头头是道。 哈哈一笑。 “想不到啊,我们安安还是个好军师。” 安安嘿嘿一笑:“皇上,您可别忘了,安安的外公可是当年的常胜将军。 门里出身,强人三分嘛!” 难得有人在皇上面前这般大言不惭。 昭帝本就一向欣赏她性格率真。 听了这话不禁哈哈大笑。 一时间,刚才紧张的气氛仿佛一扫而空。 姜启趁机道:“皇上,小公主说得有理。 若是再从别处调兵遣将,一怕时间来不及. 二来,也怕别的国家趁乱蠢蠢欲动。 凉州那边即使抽调了追风,还有镇国公坐镇。 想来是万无一失的。” 第505章 这货对自己挺下得去手的 昭帝深以为然。 频频点头。 “如此甚好,朕即刻传旨,就让萧老将军再辛苦辛苦!” 安安笑道:“皇上,外公肯定不会觉得辛苦。 他呀,若是让他无事干,他才辛苦呢!” 说得几人都笑了。 事情解决了一半,昭帝也觉得轻松了很多。 “萧老将军这些年一心享受天伦之乐,朕都有些羡慕他!” 说到天伦之乐,昭帝不免又想到远在东番的二皇子赵桓。 大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昭帝自己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唉,总归是朕对不住老二母子! 若是此事妥善解决,朕,朕定会好好补偿他们。” 赵瞻等人俱不知该如何劝他。 安安仗着年纪小,昭帝又宠爱。 于是道:“皇上,您赶快下旨吧! 让外公那边准备起来。 此事一定会完美解决!” 昭帝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道:“好,朕这就拟旨。 让叶寒那小子过来,让你外公去幽州的军中坐镇!” 赵瞻赶紧近走了几步帮着昭帝铺纸磨墨。 姜启出去要了工具,亲自将刚才昭帝摔碎的茶盏清扫干净。 安安亲手给昭帝捧了茶。 昭帝心中早有计较,下笔如飞。 片刻就拟好了旨。 昭帝将圣旨封好,直接递给了安安。 “安安丫头,你的本事朕是知道的。 这道旨还是你帮朕送到凉州吧!” 说罢,居然还对安安眨了眨眼。 “要快哦!” 安安嘿嘿一笑。 “遵旨!” 说罢,拿着圣旨就出去了。 小美被随喜安排在安安的偏殿,正在美美地享受她的牛肉大餐。 安安拿着圣旨说十万火急,要她即刻送到凉州去。 小美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头驴,你也的先喂饱我吧!” 说罢,又低头吃自己面前的牛肉。 安安不好意思地摸摸她的头。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先吃。 吃完再去! 谁叫你风华绝代,神勇无比,这不是非你不可嘛!” 一番话说得小美很是受用。 三下五除二吃光了牛肉,携了圣旨去了。 到了晚上,追风等人居然到了。 他们比赵瞻预料的早到十来天。 昭帝连夜召见追风。 追风见赵瞻和安安都在,料想是出了什么大事。 待知晓实情后,追风一腔热血上涌。 “圣上,追风愿去东番。 不将倭人打得服服帖帖追风势不回还!” 安安看看追风,突然想到赵瞻说过的话。 据说他和逐月的父母都是死在沿海倭乱之中。 如此看来,任追风为大将军倒有些天意了。 至于叶寒,安安根本不担心。 一个“倭”字足以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叶寒燃起斗志。 再加上大炮的威力,她不相信拿不下一个区区倭国。 算算时间,那个源部大郎应该也快到了。 因不确定这个源部大郎在京城有没有内应,故而昭帝要求一切都要做到与平时无异常。 只有姜启暗暗加紧了防备。 几个城门的守备首领姜启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又将昭帝给的赵桓的画像临摹了几张,给几位守城首领看了。 只要那个源部大郎一入京,务必跟紧他的行踪。 保密起见,昭帝耐着性子连大炮的实验也取消了。 源部大郎的脚程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两日后,南门守城首领传回消息,发现了疑似源部大郎的踪迹。 姜启乔装打扮之后立刻展开跟踪。 本以为这个源部大郎会有什么接头人。 哪知这货进了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卖了他的马。 然后找到一个乞丐窝子。 用自己身上的好衣裳换了一身乞丐装。 姜启不敢放松,以为他这般乔装打扮,一定是去见什么重要人物。 谁知这货步步都走在姜启意料之外。 换了妆扮后,源部大郎七弯八绕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姜启飞身上了不远处的屋檐,正好能将小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让姜启意外的是,源部大郎只是找了一块砖头。 然后用这块砖头打破了自己的头。 不仅如此,他又掏出随身带的匕首,在自己腿上,胳膊上胡乱划了几刀。 姜启看得直皱眉。 这货对自己挺下得去手的。 眼看着一个人顷刻间身上便是血迹斑斑。 这还不算完。 源部大郎又把手在身后的土墙上擦了又擦。 然后又将沾满灰土的手掌朝全身的伤口涂抹。 姜启看着他这一连串秘之操作,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小子把自己搞得这么惨,肯定是为了博取昭帝的同情心。 如此这般便可麻痹昭帝,降低自己的可疑程度。 姜启内心不禁后怕。 幸亏太子和小公主提前识破了他的真面目。 不然他这个模样绝对能骗过昭帝。 一个心存愧疚的父亲,突然见到自己十余年未曾见面的儿子。 况且这个儿子还突然从失智状态一下子恢复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可想而知。 不能说会对这个儿子有求必应吧,但必会尽其所有补偿他。 至于防备之心,那是不可能有的。 更何况源部大郎还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 可想而知,昭帝见了这样的儿子会有多动容。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昭帝不知真相的基础上。 姜启突然有了看戏的好心情。 不知道咱们这位昭帝演技如何。 眼见着源部大郎朝皇宫方向去了,姜启才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要赶在源部大郎之前到达皇宫门口。 这样,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带到昭帝面前。 不得不说,源部大郎的世间选得很好。 他请求入宫的时候早朝还没结束。 守门的将士见是一个乞丐要求进宫,都上来轰赶他。 “我乃当朝桓王爷,二皇子赵桓!” 源部大郎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高声喊道。 他的汉话说得很正宗,一点儿番邦口音也没有。 可见,为了这一天,他是做足了准备的。 守门的将士一听此人竟然自称是二皇子。 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敢懈怠。 一个个走上前去欲查看那玉佩真伪。 源部大郎护着那玉佩,生恐给他们抢走了翻脸不认账。 正在争执间,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城门另一边传来。 第506章 王爷身份尊贵 “宫城门口,尔等也敢如此喧哗!” 众人回头,见是姜大将军。 守城的将士赶紧上前行礼。 “将军,您来得正好。 这里有个叫花子非说是咱们桓王爷。 属下不信,他又不肯将玉佩交出来。 故此才争执起来。” 姜启看了源部大郎一眼。 故意大力扯了他一把。 “真是狗胆包天,一个乞丐也敢冒充王爷!” 源部大郎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还是竭力忍着。 眼前这人他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他已着人事先将京城中一干重要人物摸了个清清楚楚。 光是徐茂一个人就提供了足够的信息。 这个姜启是昭帝最信重之人,又是太子的亲舅舅。 所以源部大郎不敢掉以轻心。 他端起王爷架势。 正色道:“原来是姜将军! 怎么,将军连我也认不出吗?” 他知道赵桓每年都会向昭帝呈送他跟母妃的画像。 他就不信了,昭帝身边最亲近的臣子会没看过赵桓的画像。 正等着姜启给他见礼,哪知等来的是姜启的一记窝心脚。 姜启到底是练武之人。 虽然这一脚并没有用上全力,但已经够毫无防备的源部大郎承受的。 他踉跄几步,捂着肚子缓了半天。 方才咬牙切齿道:“大胆姜启——” 话音未落,姜启照他心口又是一脚。 “狗胆包天的东西,咱们桓王什么样子,难道本将军会不知道? 你冒充王爷之前也不打听清楚!” 这两脚都算是结结实实。 源部大郎一头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好歹也是大皇子,何曾受人这般对待。 但考虑到自己此来的目的,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他捂着心口,艰难道:“姜将军,本,本王身体已经恢复了。 请你马上带本王去见父皇。” 说罢,一手撩起垂在额前的头发,凑到姜启身边。 “姜将军,你不会没看过本王的画像吧?” 姜启故意凑近,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听太子殿下和小公主说这货的脸皮是假的,他可真想伸手摸一摸。 源部大郎一偏头躲开了。 “姜将军认出本王了吗?” 姜启又仔仔细细往他脸上看了半晌,这才夸张地后退一步。 “微臣眼拙,竟没认出桓王爷。” 说罢,大手一挥,道:“快,快去禀报皇上,桓王爷求见!” 早有一个机灵的手下跑着去找小太监报信儿。 姜启这里横眼瞅了几个守门将士一眼。 语气里全是不满。 “还站着干什么? 你们没看见桓王受伤了吗? 还不赶紧抬个步辇过来请桓王坐了!” 几个将士一听,赶紧去准备了。 不过片刻之间,果然抬了一个步辇过来。 姜启走过去,装作查看步辇的样子。 趁人不备,手上暗暗用力将抬步辇的抬杆都捏了一捏。 源部大郎见姜启果然上道,心里十分满意。 由着他们用步辇抬着自己往宫中走。 从宫门到昭帝的宣政殿有很长一段距离。 刚走到半路,步辇的一根抬杆就断了。 大家都不防备,源部大郎更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整个人像个破口袋一般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挣扎间牵动了他的伤口。 源部大郎疼得五官扭曲。 心里暗骂姜启这些人。 哼! 等老子拿下你们的皇帝,让你们一个个拿命来偿! 姜启见源部大郎疼得五官抽搐,硬是挺着没喊叫。 心里暗骂:看你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骂那些抬步辇的人。 “小兔崽子们,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去都给我领二十军棍!” 几个抬步辇的不敢说话,低头认罚。 姜启赶着来扶源部大郎。 他虽然态度殷勤,但是源部大郎总觉得怪怪的。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们练武之人本就如此。 姜启一双大手明明是来搀扶自己,但是手落在自己身上就跟两把大钳子似的。 他双手所到之处,源部大郎都觉得自己的伤口都裂开了。 就是没受伤的地方也疼了起来。 源部大郎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要摆脱姜启的手。 姜启憋着笑,脸上满是担忧。 “桓王爷,还是让下官扶您进去吧!” “不劳姜将军,本王自己可以。” 源部大郎耐着性子道。 姜启岂肯撒手,双手拽得更紧了。 “如果照顾不好桓王,皇上会怪罪微臣的!” 源部大郎实在吃痛不过。 也顾不得什么王爷的涵养,急赤白脸道:“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周围的空气刹那安静。 姜启一脸惶恐。 “臣,臣遵命!” 说罢,突然撒手。 源部大郎正在气头上,根本没防备他突然撒手。 整个人一屁股往后坐倒。 头磕到了身后的墙上。 “王爷!” 姜启一惊,刚要伸手去扶。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收了回来。 算了,是你不让扶的! 然后又回头大声吩咐跟着的几个侍卫。 “王爷身份尊贵,不喜人触碰,你们谁敢冒犯王爷? 先摸摸你们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 几个侍卫纷纷摸摸脖子,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几步。 他们刚才是看见了,姜将军上前搀扶都被骂了。 姜将军是皇帝最信重得人尚且如此,他们才不会自找不痛快! 源部大郎这些天晓行夜宿快马加鞭地赶路,本就没吃好没休息好。 又加上受了伤失了血,再加上刚才得折腾,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他刚才其实已经抬起了一只胳膊,想指一个侍卫搀扶自己。 一听姜启这么说,又见侍卫们一个个躲开老远。 只好又若无其事地将胳膊放下。 好你个姜启。 等我拿下你们的皇帝,看我怎么折磨你! 源部大郎悻悻地站起来,艰难地往前走。 虽然徐茂给他画过皇宫的大致示意图。 但是看图纸跟实地感受是两回事。 走着走着,源部大郎有些心慌。 他搞不清楚大魏皇帝的宫殿到底在什么方向了。 稳了稳心神,故意放慢脚步。 源部大郎对紧跟在后面的姜启道:“姜将军,前面带路。 本王少小离开,宫中一切早已生疏。” 姜启心里冷笑。 仍是答应着走到了源部大郎的前面。 第507章 露怯 姜启走在前面,源部大郎紧随其后,最后是几个面容严肃的侍卫。 沿途偶有来往的宫人见了这场面还以为姜将军是押着重犯进宫呢。 一个个远远看见就站定了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在宫中要想场面,最好是什么也不知道。 姜启步子很慢,七弯八绕终于到了宣政殿前面。 路上这么一耽搁,早朝早已经散了。 源部大郎在心里又把姜启骂了好几遍。 他本来还想趁着众朝臣都在坐实自己的身份。 如今看来又要多费些心思了。 眼看着就要进宣政殿,姜启突然停住了步子。 转身对源部大郎道:“王爷,微臣还是带您先去看看太医, 沐浴更衣了再去见皇上吧! 您这样——” 姜启上下打量了几眼源部大郎,接着道:“衣冠不整,这是对圣上不敬。” 一听要给自己看太医,还要沐浴更衣。 源部大郎当然不肯。 他这副样子可是自己又花钱又流血故意搞出来的。 就是为了激起皇帝的愧疚和恻隐之心。 怎么能破坏呢。 于是逼出一抹泪花,道:“姜大人,本王多年未见父皇。 此时恨不得立刻见到父皇,父皇也一定很想见到本王。 至于本王这副模样,父皇自然不会怪罪。” 姜启装作不知情,也故意装出一副动容的模样。 “王爷说的是,皇上见到王爷一定会十分高兴。 王爷请!” 一边往前走,一边冲台阶上的随喜道:“喜公公,大喜事,桓王爷回宫了!” 随喜也是知情的。 立马作出惊喜的表情:“啊! 奴才这就赶紧禀报皇上。” 说罢,一溜烟儿进了大殿。 姜启早就使人禀报了昭帝。 故而今日的早朝散得早。 他又将赵瞻和安安偷偷唤来。 三人正在殿内商议一会儿怎么应对源部大郎。 听见随喜来报,赵瞻和安安赶紧藏在了大殿后面的一架屏风后面。 这里本是为昭帝准备茶水的地方,安排得也十分周到。 两人坐下静静听着前面的动静。 随喜一声皇上召见桓王和姜将军。 源部大郎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姜启走入殿内。 其他侍卫无诏自然不敢入内,在门口站定了听指示。 一脚踏入宣政殿,源部大郎的一颗心激动得都快跳出来了。 龙涎香的味道钻入鼻孔,昭示着自己正在接近这个国家最位高权重的人。 他偷偷抬眼,见这宣政殿十分阔大。 殿内的廊柱足有两人合抱粗细。 整个大殿都是朱红和金黄的颜色,晃得他眼花缭乱。 怪不得父皇成日加念叨大魏富庶,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向往。 源部大郎初时还不明白。 父皇也是一国皇帝,都是九五至尊,大魏皇帝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如今一脚踏入宣政殿,才突然有些理解父皇的昔日的感慨。 就这平日里议事的大殿两国只见就是天渊之别。 跟大魏的皇帝相比,父皇那个殿只能算个陋室。 他又抬眼偷看了一眼面北端坐的昭帝。 龙椅金碧辉煌,安置在高高的台阶上。 昭帝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其上。 所有人对高坐龙椅之上的人都得仰视才见。 其威严肃穆浑然天成。 昭帝俯视着进来的两个人。 源部大郎的眼神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也多亏瞻儿他们提醒。 否则,昭帝听说自己十余年未见的儿子突然回来,一定做不到如此淡定地观察他。 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威压,源部大郎赶紧收了心神。 随着姜启一起给昭帝下跪。 “参见皇上(父皇)!” 昭帝抬了抬手,命二人起来。 又仔细朝源部大郎脸上瞅了瞅。 “你,你是桓儿?” “父皇,儿臣不孝,这么多年才来拜见父皇!” 源部大郎一边说,一边留下了眼泪。 看起来十分情真意切。 昭帝不动声色,静静看着兀自动情的源部大郎。 其实赵桓长得很像他的母妃窦妃。 单看样貌,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毕竟昭帝每年都能收到来自东番的桓王画像。 但他故意装作不确定,只是仔细打量着源部大郎。 昭帝内心无限情愫翻涌。 虽然每年都能见到儿子的画像,但是乍见真人,他明知道眼前人是假的,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若不是事先知情,昭帝此时一定会立马起身抱住面前的“儿子”。 但他毕竟知道了眼前之人是假的。 而且这人包藏祸心,企图颠覆大魏。 这么一想,昭帝立刻冷静了下来。 其实只要理智地想一想,还是能看出这个“赵桓”的破绽。 昭帝个子很高,他所生子女虽然不多,但个头儿都随了他,都是高个子。 尤其是赵瞻,还不到十六岁,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 窦妃也是个身材窈窕颀长的女子,所以生出来的孩子个子不可能低了。 然而眼前的“赵桓”个头儿不到一米七。 他的身高在倭国几乎可以算是巨人了。 但是到了大魏就露了怯。 源部大郎承认了身份,额头贴着地面跪着。 他等着龙椅上的那个人激动地跑过来抱住自己,与自己相认。 然而,等了半天没动静。 他乍着胆子抬起头。 杠一抬头就对上昭帝审视的目光。 源部大郎一阵心虚,连忙低下了头。 他一下子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以为是自己的打扮出了问题。 于是叩头,道:“父,父皇,儿臣九死一生才来到父皇面前。 这般模样实在—— 儿臣有罪!” 见昭帝一直盯着源部大郎看。 姜启有些心急。 皇上不会是忘了该怎么演戏了吧? 姜启拼命朝昭帝眨眼。 还好,昭帝接收到了姜启的信号。 轻咳了一声,道:“桓儿,父,父皇是乍见桓儿太激动了!” 说罢,一脸神色复杂,道:“桓儿,你,你真的好了?” 这是在问他恢复神智的事。 源部大郎早有准备。 伏地哽咽道:“父皇,祖宗保佑,儿子,儿子遇见了一位道法高深的道士。 是他帮助儿子恢复了神智。” 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 呵,真有他的。 遇见道士倒真有其事。 “好!好!好!” 昭帝一连说了三个好,他的眼眶霎时有些湿润。 第508章 到底是朕对不起你们! 若是桓儿真的遇见这么一位高人,那该多好啊! 昭帝这一反应落在源部大郎眼里,他心里一阵窃喜。 看来这个傻子皇帝是确信了自己的身份。 昭帝眨眨眼,硬是将眼里的雾气逼回去。 深吸一口气,立马又换上了一副威严表情。 “桓儿,你刚才说九死一生才来到朕面前。 是谁将你伤成这个样子? 你说出来,朕,一定为你报仇!” 源部大郎故意作出为难的样子。 叩头道:“父皇,您还是不要问了。 左右儿臣总算平安到了父皇身边。” 昭帝已经知道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弄的。 但还是作出一副很生气心疼的模样。 “居然有人胆敢伤害皇子,你别怕,不管对方是谁,朕都为你作主。” 源部大郎继续装模作样。 “父皇,这些年儿臣不能在父皇跟前尽孝,如今刚来就给父皇惹来烦恼。 儿臣有罪!” 昭帝沉声道:“桓儿不必自责,原是父皇对不住你们母子。 所以,是谁伤了你,你尽管大胆说。 父皇一定为你作主。” 源部大郎这才期期艾艾道:“父皇,儿臣路遇一个叫百花县的地方——” 后面的赵瞻和安安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用唇语道:“来了!” 果然听那源部大郎接着道:“儿臣不知哪里得罪了一群人。 他们见了儿臣就打。 若不是儿臣的几个属下护着,怕是,怕是没命来见父皇了!” 说罢,竟然伏地呜呜哭了起来。 若不是为了给派去东番的人争取时间,昭帝可是一点儿耐心也没有了。 眼前这人其心如何昭然若揭。 昭帝接触到姜启的眼神只好耐着性子问他。 “你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源部大郎擦了擦眼泪,道:“儿臣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说那些是平安公主的人,他们在勘察什么运河水道。” 呵,这个源部大郎还真是有些本事。 居然连他们在干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昭帝脸色一沉。 “桓儿,你还是有所保留啊!” 说罢,扭头问身边的随喜。 “随喜,太子和公主到哪儿了?” 随喜恭敬答道:“回皇上,昨日得了信儿。 太子和平安公主这会儿正在一个叫百花县的地方。” 源部大郎故作惊讶:“父皇,儿臣,儿臣不知! 太子殿下定然是不知情的!” 嘁! 安安翻了个白眼儿。 以为自己很高明吗? 昭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太子一定与此事无关。 再说了,你们兄弟多年未见。 太子也不一定认得你!” 源部大郎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好委屈道:“父皇说得有理。 只是,只是儿臣带的那些手下,已经全部死了。 想不到平安公主身边竟然有那么多高手。” 这话很明显,暗示杀他手下人的不可能只是平安公主的人。 安安冷笑。 不过他说的倒有一半是对的。 毕竟嘛,他的那些人确实就是自己跟赵瞻除掉的。 见昭帝仍是没说话。 源部大郎又道:“父皇,儿臣一路上京也听了很多话。 知道平安公主跟太子殿下交好,想必,她也是为太子殿下着想。 儿臣,儿臣不该上京来找父皇!” 说罢,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可儿臣十数年未见父皇,恢复神智后第一件事就是想亲自将此事当面告知父皇。 故而才千里迢迢进京见父皇! 父皇,儿臣想您啊!” 别说赵瞻等人,就是旁边的随喜听了都想吐。 这是个什么人啊! 明明自己是倭国一国皇子,现在却口口声声跪在别人面前管别人叫爹。 姜启心内亦是冷笑。 从他看见这人对自己下狠手就想到了。 这是个狠角色。 他现在口口声声管昭帝叫父皇。 说不定在心里早已将大魏灭了几回了。 这种人,自己付出的越多,就意味着他想要得到的越多。 昭帝自然也听出来源部大郎话里话外都是在内涵太子容不下兄弟。 既然他意在太子,昭帝自然不叫他失望。 于是怒道:“哼! 我看太子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 随喜!” “奴才在!” “立刻传朕口谕,即刻召太子进京见朕!” 随喜答应着传旨去了。 源部大郎心内暗喜。 让大魏皇帝和太子互生嫌隙是他的第一步。 看来这一步他赢得很轻松。 昭帝这边吩咐了随喜,又转头安慰面前的“儿子”。 “桓儿,你既进了宫就安心呆着。 朕会好好补偿你,补偿你们母子。” 说罢,又不高兴地斥责姜启。 “姜将军,你在朕身边多年,怎么突然不会当差了?” 姜启一听,赶紧下跪。 昭帝道:“哼,虽然你跪得快,可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姜启惶恐:“皇上,臣,臣不敢!” “不敢? 哼,你明明看见桓王受伤,怎么连个太医也没宣?” 不等姜启说话,昭帝继续道:“朕知道,太子是你的亲外甥,你心里向着他。 可你别忘了,朕还没死!” 说罢这句话狠话,昭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皇上! 父皇!” 昭帝拍了拍胸口,道:“朕没事,老毛病了!” 源部大郎一脸自责:“父皇,儿臣该死,这些年未能承欢膝下。 连父皇身患有疾也不知道,儿臣不孝!” 说着又是涕泪横流。 昭帝看他演戏看得心累。 毕竟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真正的儿子,于是便将随喜叫过来。 “随喜,朕乍见桓王,有很多话要说,这几日就将桓王安排在朕的寝殿旁边。 你亲自带人去收拾。” 又指着姜启道:“你去将太医院院正给朕找来。” 姜启和随喜各自领命去了。 大殿内一时间就剩下源部大郎和昭帝二人。 源部大郎这才抬起头肆无忌惮地看着上面的昭帝。 昭帝信步走下龙椅。 走到源部大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桓儿,你跟你母妃辛苦了。 等过几日,朕派人将你母妃接进宫。” 源部大郎一愣,道:“父皇,母妃她,她自毁脸颊带儿子去了东番后就没想再回来。” 昭帝沉吟片刻,长叹一声:“唉,到底是朕对不起你们!” 第509章 有些沉不住气 说着,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桓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源部大郎心里一喜。 却故意道:“父皇,儿臣能活着来到父皇身边已经知足。 至于其他的,儿臣都不需要。 儿臣只希望父皇能长命百岁。 希望咱们大魏基业万年长存!” 昭帝赞许地点点头。 “桓儿你天性纯良,只是朕必须补偿你。” 这些年你在东番不容易,如今恢复如常,你身边伺候的奴才有功。 不如朕就先好好赏赐他们。 好叫那些人知道,你虽多年不在朕身边,但朕对你是一样心疼的。” 这个一样心疼说得很妙。 一样? 跟谁比呢? 无非就是太子。 源部大郎心内一阵狂喜。 “父皇有心赏赐儿臣,儿臣却不敢受。 若是赏赐下人,儿臣不敢违拗。 东番远离京城,父皇此番赏赐也是让他们知道知道,皇上虽远在金殿之上,但对东番之事却了如指掌。” 昭帝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源部大郎。 为了兵不血刃地拿下大魏,倭人这是做了多少年的准备! 眼前此人不仅汉话说得毫无破绽,就连这些弯弯绕也颇得精髓。 心里这般想着,却问他:“依桓儿看,朕该赏赐哪些人?” 源部大郎心里早有准备。 跪下道:“父皇,儿子能恢复神智多亏徐茂徐将军找来那得道高人。 儿臣斗胆,请父皇厚赏徐将军!” 刚才昭帝还有些赞叹这倭国皇子的筹谋。 此时却有些不以为然了。 这人也太沉不住气。 别的不说,徐茂是镇守将军,赵桓是外放的王爷。 两人其实是不能有过多结交的。 自来皇子与大臣相交都是大忌。 显然这个源部大郎为了给徐茂一些甜头,完全忘了这回事。 昭帝称赞徐茂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说要好好赏他。 又问他可还有要赏赐的人。 源部大郎便将心里早就准备好的名单一一说了。 这些都是他收服的一些将士。 他早就承诺过他们,自己一朝得手,一定与他们同享富贵。 如今就要他们看看,跟着自己混前途无量。 源部大郎这里一一说着要赏赐的人,赵瞻和安安将人一一记下。 能让源部大郎急着封赏的,一定就是投靠他的人。 姜启带着院正来得很快。 随喜那边也收拾好了昭帝寝殿旁边的一处隔间。 两人一同进来。 昭帝高兴,便领着众人一起往寝殿去了。 赵瞻和安安也立刻行动,将源部大郎的名单送到赵大手中。 他们已经在追风之前前往东番岛。 只要找到真正的赵桓,将名单上的人控制了,这个源部大郎就可以随便处置了。 太医院院正叫王逊,平时只为昭帝把脉看诊。 今日见姜启亲自来请,还以为是皇上身体突然不适。 拿了药箱,唤个助手就跟着出了门。 姜启接过他手里的药箱,道:“王大人,有我跟着就行了。” 王逊在宫中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听话听音。 于是便让助手留下,他两个一起往昭帝寝殿方向来。 “姜将军,皇上——” 王太医话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下来。 姜启与他认识多年,自然知道这是个老狐狸。 于是笑道:“王大人,别的话您也甭问。 到了那儿皇上让您干什么您就干什么。 至于其他的嘛,您可得当个聋子哑巴!” 王逊嘿嘿一笑。 “下官省的,多谢将军提醒。” 别看他比姜启年纪大了不少,但他一个院正也就是个五品。 姜启是御林军统领,按份是正二品。 但昭帝特别加恩,姜启特封从一品。 如今大魏没了丞相,分权到了六部。 实际上姜启的职位等同于六部尚书。 所以王逊在他面前自称下官。 两人一路无话,先是到了昭帝的宣政殿。 后又跟着去了皇帝寝殿。 王逊早已看见昭帝身边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只是那年轻人似乎跟昭帝颇亲近,他也不敢十分抬头看。 到了昭帝寝殿。 王逊才知道自己被叫来是给这个年轻人把脉看诊。 他想起路上姜启跟自己说的话,于是低眉顺眼给那年轻人把了脉。 又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势。 最后道:“皇上,这位贵人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疏于调养,身子有些虚弱。 另外,这身上的伤势也无大碍。 老臣开些内服外用的药,早晚给贵人送来,不出七八日便可痊愈了。” 昭帝满意地点点头。 依旧让姜启将王逊送出去。 王逊刚一出殿门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姜启笑眯眯地看着这个老狐狸。 “王大人,怪不得皇上亲点你来看诊。 你果然是个妥帖的,就按你说的,每天的药你亲自送来即可。” 王逊答应着去了。 姜启这才转身又进了昭帝寝殿。 只听见昭帝说道:“桓儿,你别怪父皇没说明你的身份。 一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二来,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再有嘛,朕也是想找个黄道吉日,好好向天下臣民说明你的事。” 源部大郎根本没怀疑。 自己都进了昭帝寝殿了,又怎会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装作十分乖顺的模样,道:“儿臣一切听父皇的,让父皇为儿臣操心了!” 昭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朕让随喜着人安排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你先歇息歇息。” 说罢,一再叮嘱随喜照顾好桓王爷。 这才带着姜启出了寝殿。 昭帝他们刚一离开,源部大郎就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塞给随喜。 “喜公公,有劳你了!” 随喜连连摆手。 “王爷,这,这可使不得! 伺候王爷是小的的荣幸。” 源部大郎并没认出他就是跟在赵瞻身边的人。 如今只将他认作昭帝身边的随身太监。 想着以后用他地方还多着呢,于是便有心收买。 随喜只是推拒。 源部大郎道:“喜公公,这点儿心意是感谢你伺候父皇的。 本王这些年不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全赖喜公公了。” 随喜有些半推半就。 “王爷说哪里话,奴才们就是再尽心,终归是奴才。 比不得您与圣上父子情深。” 第510章 绝食而死 源部大郎见他是个心眼儿活泛的,越发想拉拢他。 “本王乍回宫中,有很多规矩都生疏了。 以后还要仰仗喜公公多多提点!” 说着,又多添了几张银票。 随喜不再推拒,接了银票若无其事地塞进袖子里。 “提点不敢当,圣上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责怪王爷的。 虽说王爷远在东番,但奴才日日伴驾最是清楚皇上心。 圣上他呀,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跟奴才提起王爷您呢!” 源部大郎眼神一亮,忙问:“是吗?父皇都说什么?” 随喜停了话茬。 转而道:“王爷,您这边请。 奴才带您去沐浴。 奴才一边伺候您沐浴,再一边给您好好讲讲。” 源部大郎更加欢喜。 这个随喜自己一定要拿下! 随喜带着源部大郎到了平日昭帝沐浴的地方。 一边试着水温,一边道:“圣上对王爷可真是恩宠有加。 这个汤池子可是咱们万岁爷专用的。 今日特意嘱咐奴才带您过来,足见圣上对您与众不同!” 源部大郎被他说得陶陶然。 由着随喜伺候自己沐浴。 随喜又编出十分谎话,说昭帝平日里如何想念远在东番的儿子。 又说看皇帝的意思对王爷一定更有厚爱。 源部大郎躺在宽大奢华的浴池中,听着随喜恭维的话语,简直以为自己已经拿下了大魏。 到时候这豪华的宫殿,高高的龙椅,还有这比他在倭国的卧房还大的汤池子,就都是自己的! 洗漱完,换了衣裳。 源部大郎摸着身上的上等绸缎内心又是一番感慨。 不愧他十几年筹谋。 眼看着这一切就都是自己的了。 下一步就是等着大魏的太子进宫了。 等他回了宫,靠着这位皇帝对二皇子的愧疚之心,自己一定能成功离间他们父子! 源部大郎这里做着美梦,赵瞻那边马不停蹄地安排。 百花县离东番并不远,赵大作主命人带梁双双回京城。 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连同流萤和学义提前到了东番岛。 徐茂并不认识他们。 所以赵大等人和学义装作普通岛民上了岛。 又花钱寻了个给军中送鲜鱼的差事。 两人跟赵瞻在东番的人顺利接上了头。 那人也说桓王已经恢复神智,最近不在岛上。 问起窦妃的情况,那人说窦妃寻常就不十分见人。 实在打听不到具体情况。 赵大几人商议后认为这是源部大郎和徐茂狼狈为奸控制了岛上的桓王府。 赵瞻和安安在宫中前后收到了小美传来的两封密报。 情况都差不多。 除了确认徐茂和几位将领的家人都已不在岛上,桓王和窦妃的生死还是未知。 昭帝每日敷衍源部大郎已经快没了耐心。 安安如今已经恢复,于是便决定带着赵瞻亲自去岛上打探。 两人带着小美,用了隐身符,总算在东番军中大营的地牢里找到了赵桓和窦妃。 但是很可惜,他们找到二人的时候两人已经死了。 显然徐茂的人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任由他们的尸体就这么停在这里。 周围连个看守也没有。 虽然两人的尸体已经开始有些腐坏,但安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赵桓和窦妃母子。 窦妃紧紧抱着赵桓。 两人都是双颊凹陷,身上瘦得只剩皮包骨。 在他们身边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碗盘。 有几个已经摔碎。 还有几个虽然没有摔碎,但里面的食物早就已经发黑霉烂了。 安安靠近他们查看了一番。 哑声道:“瞻哥哥,他们应该是绝食而死的。” 这是海边,地牢更加阴暗潮湿。 两人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甚至招来了一些蛇虫鼠蚁。 赵瞻猩红着双眼疯狂驱赶着那些扑上来的想要咬食尸体的老鼠。 虽说两人自幼时分开就没再见过面。 但毕竟是血缘至亲。 看到这种情形,简直肝胆欲摧。 两人绝食而死,显然是不愿受倭人威胁。 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对方要挟昭帝的筹码。 安安朝着两人郑重下跪,磕了三个头。 赵瞻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安安,求求你,想办法让我将他们带回去吧!” 赵瞻流着泪道。 安安含泪点点头。 赵桓和窦妃死得其所。 无论如何,她都会尽力一试,将他们带回去。 她催动灵力,唤出两个傀儡娃娃。 用傀儡做了两个跟赵桓和窦妃一模一样的人偶放在那里。 然后又小心包裹了两人的遗体,让小美背上两人先行回了京城。 做完这些,赵瞻和安安去找了赵大等人。 众人听见桓王和窦妃绝食身亡,一个个忍不住眼里蓄满了眼泪。 大家不约而同朝着北方下跪,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此刻,桓王和窦妃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殿下,公主,接下来怎么办? 只要一声令下,属下肝脑涂地,必要倭国付出代价! 为桓王报仇!” “肝脑涂地,为桓王报仇!” 虽然他们只有几十人,但是仇恨的火焰被点燃,群情激荡。 赵瞻道:“你们稍安勿躁。 皇上已经派了追风领兵往东番岛这边来了。 你们在岛上最主要的人任务就是不能让徐茂等人跑了。” “殿下,公主,你们就放心吧! 若是那些卖国求荣的狗杂碎跑了一个,您摘了属下的脑袋!”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决心。 学义也显得格外激动。 看来大魏和倭国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他来东番岛这几日已经听了不少倭寇作乱的事。 心里早就对倭国存了一股仇恨。 如今真恨不得皇上立马下旨宣战。 最后,赵瞻和安安又叮嘱了他们几句,又提醒他们没事儿就去多练练游水。 毕竟将来开战,大部分战争应该都是在水上。 若他们都是些旱鸭子,势必会处于被动。 赵瞻的那些暗卫还好,游水是他们的训练项目。 这里面最不擅长游水的就是学义。 哪知学义听了这话拍了拍胸脯。 “小妹,殿下,我现在可是游水高手了! 就是水上短兵相接,我也不怕!” 说罢,似乎还不解恨。 又道:“老子这次若不把他们打得求爷爷告奶奶就不姓杨!” 说罢,又突然觉得当着太子这般粗鲁似乎有些不妥。 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反正,殿下,您赶快请皇上下旨吧! 让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众人都跟着点头。 赵瞻拍了拍学义的肩膀。 “放心吧,圣旨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第511章 真正的没脸 赵瞻可以想象,一旦父皇看见二哥和窦妃的尸体,一定会第一时间对倭国宣战。 安排完一切,赵瞻跟安安火速回了京城。 他们跟小美在城外汇合。 赵瞻雇了辆马车,将赵桓和窦妃的遗体放上去,亲自赶着马车往皇宫驶去。 此时的赵瞻和安安都已经恢复了本来面容。 姜启在大街上认出赵瞻吃了一惊。 见他亲自赶着马车,车辕上还坐着永安公主。 两人都是一脸悲凄,顿感事情不妙。 不敢惊动更多人,姜启凑近两人,悄声问发生了何事。 安安小声将赵桓和窦妃已死的事告诉了姜启。 姜启也是又惊又痛。 二话不说,打马在前面引路,将他们送入了宫中。 赵瞻不管不顾,一路赶着马车到了内宫门门口。 再往前就不得行了。 于是几人命人将马车看好,进去见昭帝。 此时昭帝已经下朝,源部大郎又缠着昭帝教他下棋。 说什么自己幼时失智,最羡慕的就是大哥和三弟可以陪父皇下棋。 昭帝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教他下棋。 随喜不时看看外面。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和小公主是不是找到了桓王爷。 他这边眼看着昭帝已经快失去耐心敷衍这位假儿子。 终于,随喜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太子殿下和公主快步朝这边来了。 随喜心里一阵欢喜,又有些紧张。 他悄悄走到门边,示意殿下他们先别过来。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喜还在担心不能在源部大郎跟前露了馅儿。 哪知他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赵瞻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安安和姜启紧随其后。 “皇上,太子——” 随喜话还没说完就吓得掩住了嘴。 只见赵瞻进得殿来,抽出姜启腰间的宝剑直接就往源部大郎身上砍过去。 “瞻儿!” “你——” 昭帝吃惊地看着赵瞻,不知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源部大郎吃痛,惊恐地回头。 看着与昭帝十分相似的眉眼,他便知这位就是大魏太子赵瞻了。 “三弟,不知二哥——” 源部大郎忍着背部的疼痛,一脸无辜看着赵瞻。 “你拿命来!” 赵瞻不理他,又朝他面门砍过去。 姜启伸手拦住了他。 “殿下,一切有皇上在!” “父皇,父皇救命! 不知儿子哪里得罪了太子殿下,他,他竟想要儿子的命!” 源部大郎站起来,想往昭帝身后躲。 姜启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 “姜将军,你,你也想造反不成?” 源部大郎还在虚张声势。 昭帝知道赵瞻和安安这是从东番岛回来了。 他见赵瞻如此反常,心下也有些着慌。 莫非是老二真的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赵瞻哽咽道:“父皇,二哥和窦妃娘娘—— 都死了!” 说罢,哭着跪在了昭帝面前。 源部大郎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不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自己明明—— “啊!” 他还没相通这是怎么回事,就觉得心口一疼。 抬眼一看,踢他的正是昭帝。 “父皇!” “源部大郎,你还装?” 安安冷笑道。 “你不是演戏演得疯魔了,真以为自己是桓王爷呢!” 一边说,一边走近源部大郎。 她虽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但通体的压迫感让源部大郎胆寒。 源部大郎这时候是真的怕了。 “你,你想干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问。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源部大郎壮了壮胆子,道:“哼,你们最好别让我死,不然——” “不然如何?” 昭帝朝着这人胸口又是一脚。 刚才源部大郎本想说,不然怕你们收拾不了东番的烂摊子。 这时候被昭帝踢了一脚,索性不说话了。 早晚他们会知道他的厉害! 昭帝看着源部大郎顶着赵桓的一张脸,只觉得锥心之痛。 转头对安安道:“安安,将他的这张皮撕掉! 敢冒充桓王的模样,他也配!” 源部大郎内心冷笑。 他这可不是一般的面具人皮,这是那位大师给他加持过的。 然而,就像是专为打他的脸一般。 这位永安小公主走到他跟前,只轻轻抓了一把。 他就觉得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再看小公主手上,赫然有一块面皮。 源部大郎睁大他那一双“单缝眼”,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 大师分明说过,这张面皮以假乱真,除了他,根本没有别人可以摘得下来。 甚至,大师还说过。 这张面皮戴久了可能会破坏他本来得面目。 甚至,到最后他可能无法恢复自己原来得面容。 但是为了颠覆大魏。 为了坐上倭国得太子之位。 他必须冒这个险。 一旦事成,自己就可以做大魏和倭国两个国家的公主。 区区一张脸皮,根本不值得惋惜。 但他的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 如今他的假面皮丢了。 指缝间不断流出的鲜血证明他原来的脸也已经破损。 他,他现在是真的没脸了! 大殿上的几人每人在乎他凄厉的喊叫。 赵瞻叫进来两个小太监,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父皇,这人儿子有用。” 昭帝陷在巨大的悲痛中,只虚弱地摆摆手。 “此事,一切都有太子安排吧!” 姜启命人将人带了下去。 赵瞻的意思他明白。 这个源部大郎将来在战场上还有用。 昭帝坐在龙椅上缓了半天,方道:“桓儿呢,朕要见见桓儿,见见窦妃!” 说罢,已是流下眼泪。 几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昭帝。 又想起桓王母子的惨状,也都跟着落了泪。 他母子死状凄惨,不知昭帝亲眼看见他们,能否承受得住。 赵瞻双膝跪地,恳求道:“父皇,您龙体要紧,二哥和窦妃娘娘—— 儿臣会好好厚葬他们,您,您就别看了吧!” 安安也跟着下跪劝道:“皇上,桓王爷和窦妃娘娘死得其所。 您,您发旨厚葬他们 ,给他们最后的体面吧!” 姜启虽没亲眼见桓王母子的遗体,但话听到这里也猜到了两位一定去得壮烈。 于是也跟着解劝。 昭帝哪里会想不到他们因何劝自己。 第512章 对倭宣战 只是,死去的毕竟是自己的血脉,窦妃也是他宠幸过的女人。 叫他不见他们最后一面,他怕是一生难安。 几人见拗不过昭帝,赵瞻便命人将车子直接赶到了宣政殿外。 “父皇,您,您一定要保重。” 眼见着昭帝朝马车走过去,赵瞻扶着他在耳边轻轻劝慰。 昭帝只稍稍掀开了马车门帘的一角,眼前的一幕让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手死死攥着马车的帘子,整个身子抖得厉害。 “随喜,随喜!” 他的声音也抖着。 声音不自觉地高亢尖利。 随喜吓了一跳。 他第一次听见昭帝发出这种声音。 他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皇上,奴才在! 您,您要保重自个儿呀!” 马车里的情形他没敢看。 能让皇上变成这样,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来桓王母子的惨状。 昭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即刻传朕口谕,对倭国开战! 有异议者,杀无赦! 有敢不尽全力者,杀无赦!” 昭帝说完这些话,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皇上!” “父皇!” 姜启离昭帝近,长臂一伸,揽住了昭帝。 “快,快宣太医!” 赵瞻一边扶着昭帝,让姜启将昭帝背起来。 一边吩咐随喜赶紧去叫太医。 这些事本来一直都瞒着太后。 如今昭帝昏迷,众人都不敢再瞒太后。 太后见昭帝昏迷,又知道了赵桓母子身死之事,又是心焦又是伤心。 第二日早朝亲自下了懿旨,要太子监国。 看着坐在龙椅旁边的太子,众臣都在猜测皇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早朝第一件事就是随喜宣了昭帝的口谕——对倭国开战。 众臣都大感意外。 往常南部沿海确实也经常有倭寇作乱。 但是这几年平静了许多。 众臣搞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突然对倭国宣战。 况且,倭国擅长水战。 这恰是打魏的短板。 东番岛虽然常有驻军,每年大魏给东番的军费也很高。 但是对于东番岛上的作战能力,很多人都存疑。 这几年大魏让突厥诸部落臣服,又发展了对北疆的贸易。 眼看着北部边疆稳定了。 别说百姓,就是那些大臣们也十分珍惜难得的和平和稳定。 刚有大臣想要说说自己的看法。 随喜紧接着的话就让他们脖子一缩,噤了声。 “有异议者,杀无赦! 有敢不尽力者,杀无赦!” 短短两个杀无赦,让这些大臣们都感觉到了他们这位温和的皇帝滔天的愤怒。 正所谓,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再也没人敢置喙。 兵部尚书魏赢率先出列。 “太子殿下,臣在东番多年,对那里很熟悉,臣请出战!” 赵瞻赞许地点点头。 “魏尚书,你有这份心,本殿很欣慰。 只是,前方重要,后方更重要,魏大人还是坐阵京中吧!” 说罢,又问各部都有什么打算。 有魏赢在前面做榜样,各部也都纷纷表现。 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 只有礼部的几个官员有些讪讪的。 昭帝突然宣布对倭国开战,连他们派遣两国使臣的环节都略过了。 其他的,他们又都帮不上忙。 故而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赵瞻对其他几部的计划都比较满意,让各部拟好折子各自准备去了。 见礼部有些不自在,便道:“礼部!” “臣在!” 礼部尚书一惊,赶紧上前。 心里擂鼓一般,不知这位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点名礼部。 赵瞻看了低头站在下面的礼部尚书半晌,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礼部做好桓王殿下和窦妃的葬礼。” 他一句话犹如在肃穆的大殿投下一枚炸弹。 饶是这些大臣都是久经风浪的,此时也很难镇定。 再联想到昭帝昏迷一事。 大家纷纷预感到事情不简单。 于是一个个就地双膝跪地,口中高呼:“皇上节哀! 太子殿下节哀!” 赵瞻故意将桓王和窦妃薨逝一事放在后面说,主要也是为了看看各部对向倭国开战的看法和反应。 如今也算看透了一些老狐狸的真面目。 “把人带上来!” 随着赵瞻一声吩咐,早就等在殿外的随喜领着几个小太监,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带了上来。 众臣一个个跪着,太子没叫起,他们也不敢起。 侧眼一看,咕噜噜滚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个个都吓得不轻。 那人手脚被绑,眼睛蒙着,嘴巴堵着,一张脸血肉模糊。 赵瞻给随喜做了个手势,随喜将那人蒙眼的布条和嘴里的破布取下来。 源部大郎警惕地环顾四周。 半晌,才确定这是在大魏的朝堂之上。 他看了看坐在上位的赵瞻。 咧嘴一笑。 那样子更加可怖。 “太子殿下,看来你很快就要上位了! 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这么快坐在这个位子上吧!” 姜启上前踢了他一脚。 “倭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 姜启一声倭狗,更是惊得一众大臣面几乎灵魂出窍。 倭国人居然都进了宫? 里面最机警的还得是魏赢。 桓王和窦妃都死了,倭人居然都被抓到了宫中。 这只能说明东番那边出了大事。 他不假思索,往前跪行了几步。 “太子殿下,臣请前往东番!” 源部大郎看了一眼魏赢,意味深长道:“你是原来的东番将军魏赢吧? 哈哈哈哈,你真是给我留了个好帮手!” 魏赢这下更确认东番有事。 他求救地看了一眼姜启。 姜启叹了口气:“魏大人,徐茂叛变了!” 徐茂叛变! 又是一个震惊人心的消息。 魏赢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他此时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东番,将徐茂大卸八块。 “殿下,让臣去东番吧,臣要亲手将徐茂正法!” “哈哈哈哈!” 源部大郎仰面大笑,笑声里带着十分轻蔑。 “将徐茂正法? 没用! 小太子——” 他恶狠狠地看向上面的赵瞻。 “实话告诉你,东番岛上现在到处都是我的人。 你们那些狗屁大将,在就已经归顺我大倭国了! 哈哈哈哈!” 第513章 倭国内部乱了 “哼! 源部大郎,你高兴得太早了吧! 你说的可是这些人?” 赵瞻示意随喜,随喜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伸到源部大郎眼前。 看着那份熟悉的名单,源部大郎的眼神从不可思议变得有些愤怒。 “你,你们——” 赵瞻:“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你那么急着给你的那些狗奴才请封,忘了这会泄露他们狗奴才的身份吧!” 源部大郎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 魏赢甩了甩自己的手。 因为太用力,他的手有些发麻。 他离源部大郎不远。 听到他对着太子殿下吐出那两个字,想都没想就对着那人的脸扇了上去。 随喜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姜启。 “魏大人,看脏了您的手!” 其他大臣都恨自己刚才怎么没那么快出手。 别看魏赢已是四十岁的人了,但他毕竟行伍出身,平时又坚持每天习武,所以手上的力道颇大。 源部大郎被他扇得眼冒金星,两耳嗡嗡作响。 缓了好一阵,方才缓过来。 赵瞻继续道:“源部大郎,今日将你带到这里,就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 你在东番所做的一切陛下都已经掌握。 还有,大魏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东番驻军。 你的那些狗奴才,一个也跑不了! 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听着他的话,源部大郎的眼神一点点绝望。 最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 肆无忌惮地狂笑:“哈哈哈哈,那又如何。 我一个人换一个皇子,一个妃子,够本儿了! 啊——不对!” 他诡谲一笑。 得意道:“应该还有一条命! 你们的皇帝今日没来上朝,不是被我气死了吧! 哈哈哈哈! 值了!值了! 我就是死了,也是大倭的英雄! 哈哈哈哈!” 现在,就是最愚钝的大臣,也差不多在心里拼凑出了今日昭帝为何没来上朝。 东番将军叛国,桓王和窦妃身死。 如今一个倭人居然还能在皇宫大放厥词。 也许正如这人所说,昭帝不能上朝确实是被气坏了。 早有那心思活泛的大臣跪地高喊:“太子殿下,此人太过嚣张,杀了他!” “杀了他!为桓王报仇! 为窦娘娘报仇!” 众臣附议。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那人听到满朝文武喊杀之声毫无畏惧,居然又疯疯癫癫笑了起来。 “杀我? 你们殿下舍不得!” 说罢,又抬头挑衅地看着赵瞻。 “小太子,你是不是很生气? 明明心里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断,但是却不能杀我! 哈哈哈哈!” 赵瞻并没有被激怒。 反而异常平静道:“我不杀你,我要将你交给永安公主!”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源部大郎一听永安公主的名字刹那间像是换了个人。 昨日被揭穿真面目的狼狈再次浮现。 他挣扎着要捂住自己的脸。 奈何双手被绑。 他剧烈挣扎着,嘴里呜呜乱叫。 不,他不要被交给那个什么永安公主。 她不是人! 他不敢想象她会怎么对待自己。 一想到自己可能面对的情况,源部大郎恨不得现在就撞死。 不,他能做的只有咬舌自尽。 可惜,姜启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几步上前,一把将他的下巴卸掉了。 “想死? 没那么容易! 永安公主留你可是有大用呢!” 源部大郎在恐惧中被带了下去。 整个朝堂上一片死寂。 有大臣偷眼看看高坐上方的太子,吓得又赶紧低了头。 尽管太子还不满十六岁,但是他们今天算是领教了。 这位不是好想与的主。 以后怕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 昭帝一直没能醒过来,太后与赵瞻商议,将赵桓和窦妃的葬礼定了制。 母子俩是为大魏而死,死得壮烈。 所以无论是太后还是赵瞻,都想给足二人体面。 最终,赵桓的丧仪用太子制。 而窦妃用皇贵妃制。 赵桓用太子制是赵瞻一再坚持的。 太后还怕他有忌讳。 毕竟,大魏只有赵瞻一个太子。 “皇祖母,孙儿岂会有这些忌讳。 二哥和皇贵妃是大魏的英雄,孙儿要他们身后风光。 更要世人都知道,为国舍身者,朝廷一定会给他无上荣耀。” 赵瞻说到做到,甚至自己贵为太子还为两人披麻戴孝。 世人也都知道了桓王和皇贵妃的事迹。 一个个被激励,被鼓舞。 一时间,民间报名参加军立志抗倭的人层出不穷。 另一边,安安等不及昭帝醒来就带着源部大郎赶到了东番。 追风和叶寒已经到了四五日了。 第一次交锋,倭国军队被大魏的大炮打得灰头土脸。 两万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但是,从此之后,倭国军队就做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出来应战。 学义带着顺儿每天驾着小船到倭国战船附近叫骂。 顺儿的倭国话说得好。 骂起人来简直不重样。 然而,连着骂了三天,倭国那边都是毫无动静。 追风和叶寒赶着炮船又去轰炸了两次。 这才发现,倭人居然已经弃船了。 他们粉碎的都是战船。 大魏与倭国几次交战,但都只限于在东番沿海附近。 再靠近倭国,没人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所以也不敢贸然前进。 安安带着源部大郎到达东番岛的时候,面临的就是这个有些僵持的局面。 看来倭国已经决定放弃东番岛的东半部。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次大魏的宣战,倭国内部发生了矛盾。 倭国皇帝到底心疼儿子,想要应战,更想救回儿子。 但如今倭国真正掌权的是大冢将军。 他也是真正掌握倭国兵权的人。 大魏的大炮威力非凡,大冢将军一党害怕损兵折将,坚决反对应战。 唯恐自己兵力削弱被其他势力钻了孔子。 更有其他皇子对现在的皇位虎视眈眈。 如今能去掉大皇子这个最有竞争力的对手,一个个都巴不得。 只是表面上还要装作兄友弟恭。 一时间,倭国整个局面一片混乱。 倭国皇帝想救儿子,但苦于无将可派,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 这也正是大冢将军一党最希望看到的。 第514章 只许败,不许胜 只要皇帝敢上阵,他们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叫皇帝有去无回。 他们想到了,倭国的皇帝也想到了。 最后的局面就是皇帝无兵可发,又不敢贸然带皇家亲兵出征。 而大冢一派拖拖拉拉不肯发兵。 两派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说破。 他们最理想的结局就是拖延时间,直到大魏失去耐心。 最后维持原来的局面。 两国都丢了一个皇子,也谈不上谁沾光谁吃亏。 当然,这是倭国一厢情愿的想法。 然而,他们这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并没有维持多久。 突然,倭国百姓一觉醒来发现地上散落了很多字纸。 捡起字纸一看,那些识字的百姓吓得又赶紧合上了。 上面的内容简直不敢看。 看一看都是要杀头的。 还有些不识字的人在一旁追问。 识字的一边将字纸偷偷撕碎,一边吓唬人。 “别问!一个字也别问! 问就是杀头的罪!” 人也就闭了嘴,缩了脖子不敢再问。 大冢太郎一大早就看到了下人拿进来的这些字纸。 他的一个爱妾正缠着他撒娇耍痴给自己讨要一根玉簪子。 看到纸上的内容,大冢太郎一脚将小妾踢飞。 袍子都没来得及披上就走出了寝室。 不过一盏茶世间,大冢的宅子里就聚满了他的追随者。 “查! 给我好好查! 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这么给本将军造谣!” 大冢太郎一撮小胡子都快气得飞出去了。 “将军,这纸看起来不像是大倭的纸。” 一人捻了捻手中的纸张。 手上的纸细腻光滑,他们倭国可造不出来。 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 其余几个人也都摩挲着纸张。 心里的想法一致,这不是倭国的纸。 “将军,墨也不像是大倭的墨。” 另一人道。 这上面的墨丝毫没有晕染的痕迹。 而且凑在鼻端仔细闻的话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不像他们倭国的墨,有种臭味儿。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没说。 大冢太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难道这些他就没发现吗? 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是一再提醒他,倭国有多不如人吗? 大家眼见着将军的脸色越发难看,都停住了嘴。 一人道:“将军,这一定是魏国人使的卑鄙手段。 他们这是逼将军出手。” 其余人纷纷点头。 纸上毫无顾忌地写着大冢将军有不臣之心。 之所以不敢对大魏出兵就是怕自己损兵折将。 大冢将军打的主意是眼看着皇室完蛋,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这话若是实打实的造谣还好。 那样的话大将军自可以冲冠一怒发兵自证清白。 可偏偏纸上说的正是大冢太郎的如意算盘。 如此却是进退两难了。 “将军,您不能中计,不能出兵啊!” 一人道。 “混蛋!” 另一人骂道。 “你想让将军被所有人唾骂吗? 就是有一天将军上位,恐怕也难以服众!” 大冢太郎听着下面人的争论,眉头越来越皱。 全是混蛋! 关键时刻没一个能出主意的! “将军,属下有个主意。” 终于,有人站起来道。 大冢太郎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那人接着道:“为今之计,将军还是要出兵。 只是,出兵也有出兵的法子——” 看到大冢鼓励的眼神,那人快速道:“不如将军请求陛下与将军同时发兵。 并且,要求二皇子做先锋将军。 如此,将军大可以让二皇子去出这个风头!” 大冢太郎有些不知可否。 一人道:“你想的倒好,就怕二皇子没那个魄力。 现在大皇子生死未卜,说不定他还等着继承皇位呢!”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说得有理。 那人轻蔑一笑:“将军,魏国可以用舆论胁迫我们,我们何不如法炮制?” 一句话让大家茅塞顿开。 大冢太郎哈哈一笑。 “好主意!好主意!” 于是便着人去安排了。 果然,不过五天时间,倭国二皇子就带兵出发了。 打的旗号是救回大皇子,让魏国见识见识大倭水军的厉害。 倭国二皇子为主帅。 大冢太郎为副帅。 两路人马加起来号称十万水军,浩浩荡荡开往东番岛。 大冢太郎十分狡猾,故意在二皇子面前伏低做小,说自己不能僭越。 其实就是怂恿二皇子动用自己的兵。 大冢太郎早就接到奏报说是魏国有一种可怕的武器。 十里之外就能将船只击沉。 所以到了东番岛附近,大冢太郎就故意称病,为的就是让二皇子先去探探虚实。 大魏这一边,安安等人早已知道倭国人是被大炮吓坏了。 所以他们也吸取了经验。 决定一开始绝不使用大炮。 甚至,他们决定先诈败。 让倭国水军先尝尝胜利的甜头。 等到他们确认大魏没有什么可怕的武器,倾巢而动之时,再给与对方迎头痛击。 正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 要打仗,要打败,还要败得自然。 这对大魏一方也不是容易事儿。 毕竟,这帮人一上来就是抱定了决心要让倭国人张张教训的。 “公主,赵将军,叶副将,我去!” 第一个出来请战的是杨学义。 在前线,他不再叫永安公主为小妹,而是称呼其封号。 “还有我,我会倭国话。” 紧跟着请命的是顺儿。 然后是流萤、赵大等人。 对赵大这些暗卫来说,能上到战场上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能在战场上立功,他们就可以脱了暗卫的身份。 如果表现好,说不定就能直接走军功一路升上去。 眼前的追风将军就是个例子。 所以这些暗卫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 “只许败,不许胜!” 安安强调了一遍。 众人都点点头。 安安又冲赵大道:“就是有兄弟受了伤,甚至牺牲了,也不能忘了此去的目的!” 赵大这些人她还是很了解的。 这些人都是自小在一处训练的,兄弟情深。 她真怕这些人看见自家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杀得兴起忘了任务。 赵大重重点了点头。 又回头问他的一班兄弟。 “公主的话兄弟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异口同声! 第515章 杨学义被俘 “好! 只许败不许胜,就是想报仇,也要等!” “属下记住了!” 暗卫们最大的好处就是纪律严明。 他们说到做到。 安安放了心。 又转头看看四哥。 “杨学义,你能做到吗?” “请公主放心,我能做到!” 安安又看了看流萤,两人心照不宣。 流萤朝她点了点头。 讲明了纪律,追风便开始分派几人的分工。 杨学义,赵大,流萤各领兵五千。 三人都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 所以各自为将。 三人领了令牌,点了兵,即刻准备出发。 看着几十艘战船开出去。 叶寒笑道:“赵大将军,我可真佩服你。 三个从来没单独带过兵的人你也敢这么用!” 追风嘿嘿一笑。 “都有第一次嘛! 况且,公主不是说了嘛,咱们这次也不需要打胜仗。” 杨学义等人的战船出现在倭国人面前时,他们还有些害怕。 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有没有那种可怕的武器。 二皇子几次催大冢太郎出兵,那边都回说将军病重,一切有二皇子做主。 可是他去调大冢太郎的兵,那些副将又说没有将军的兵符不发兵。 二皇子心下知道这是大冢太郎故意为难自己。 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实在别无他法。 被前来挑战的大魏军骂得顶不住,二皇子愤然点了自己的亲兵一万前去迎敌。 他这次出征满打满算也就带了三万皇家亲兵。 这是父皇能给的极限了。 所以他只敢先带一万迎敌,免得全军覆没。 很意外,大魏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武器。 一开始倭国水军还有些畏首畏尾。 但是打着打着就放开了胆子。 到最后,不仅打得大魏水军溃不成军,缴获了几艘战船,还俘虏了一名小将军。 二皇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只带了一万名水军,居然打败了对方一万五名水军。 简直是旗开得胜! 哼,什么神秘武器! 分明就是那些人自己打败了下不来台,给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想不到他一个皇子,居然还是个带兵的天才! 哈哈,父皇肯定会对自己更加另眼相看。 大魏这边果然败得落花流水。 回去后,大家才发现杨学义没在。 赵大和流萤都很着急。 那可是公主的四哥,若是落入倭人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但是听到消息的公主等人反而很平静。 追风和叶寒对视一眼。 “这下要看老四的演技了!” 赵大等人面面相觑。 合着四公子被“俘虏”是刻意安排的呀! 害得他们白担心一场! 二皇子带兵一离开,大冢太郎的“病”立刻就好了。 他在自己的船舱焦急地等待着前方的战报。 一想到二皇子带去的人会全军覆没,大冢太郎心里就一阵快意。 快意过后就是一阵揪心。 若是二皇子的人都没了,那可就轮到自己的人上了。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二皇子还是不要惨败才好。 如此这般翻来覆去,简直搞得他坐立不安。 过了大半天世间,直到天都要黑了,战报才传来。 原来是二皇子大捷。 “什么?” 大冢太郎有点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报信的小兵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害怕。 “回,回将军,是,是大捷!” 大冢太郎又赶紧问战场上的细节。 得知二皇子不仅将魏国水军打得落荒而逃,甚至还俘虏了一员少年将军。 “那那个什么可怕的神秘武器呢?” “武,武器?” 小兵挠挠头:“没听说有什么神秘武器。 而且,大魏的水军水上作战能力很差,二皇子的人不损一兵一卒。” 大冢太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早些请兵迎战呢。 现在倒好,头功倒让一个从没领过兵的二世祖抢走了! “哈哈哈哈,大冢将军可好些了!” 他们这里正说着话,船舱外传来二皇子爽朗又得意的声音。 大冢太郎自然知道这人是故意来自己这里炫耀的。 可外面的人不敢拦,二皇子已经进来了。 一见大冢太郎已经起身,故意道:“大冢将军,看来是大好了!” 大冢太郎朝他行了一礼:“二皇子大捷,我这病一下子就好了! 恭喜二皇子旗开得胜,真是大倭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 “好说,好说!” 二皇子被他几句话拍得十分受用。 又将自己缴获了船只,俘虏了小将军之事来来回回说了两遍。 末了,又语重心长教育了大冢太郎几句。 “大冢将军,人老了,就应该学会给年轻人让位。 不然,只能做船舱里的老鼠!” 气得大冢太郎差点儿吐血。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趾高气昂的二皇子。 大冢太郎气得把船舱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稀巴烂。 “将军,您真应该出手教训教训他。 否则,这些年轻人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大冢太郎冷哼一声。 “教训自然是要教训的,只是,要做得不着痕迹。 毕竟,他明面上还是皇子。 天皇陛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将军英明!” 大冢太郎又问那小兵:“你可知被俘虏的少年是什么人?” 那人想了想,道:“就是个兵吧? 属下离得远看不真切,就是很普通一个人。 不过,个子挺高的。” 他最后一句话搞得整个船舱瞬间安静。 众人看了看彼此不足一米七的身高。 一个个又都狠狠瞪了那小兵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二皇子在大冢太郎跟前抖了威风,心情十分好。 回自己的船舱后立刻命人大摆筵席。 随军不能带女人,二皇子从将士中找了几个面貌清俊的陪着喝酒。 喝得差不多了,才让人将杨学义带上来。 “松绑!” 杨学义本来还担心他们语言不通,这次计划会完不成。 想不到这人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汉语。 看来倭国人为了拿下大魏可真是筹谋已久啊! 杨学义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幸亏这次他们抢占了先机。 否则,看样子说不定小小倭国真能蚕食泱泱大魏。 二皇子的手下依言给杨学义松了绑。 第516章 二皇子的算盘 二皇子又亲自上前,拉着杨学义盘腿坐下。 端起一杯酒,道:“小英雄,先喝杯酒压压惊!” 杨学义一巴掌将酒杯打翻。 义愤填膺道:“别跟我来这套,要杀要刮随便你!” “混蛋!” 站在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副将“刷”地抽出一把大刀,架在杨学义脖子上。 “你知道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这是我们尊贵的二皇子! 你胆敢对二皇子不利!” 二皇子反而大度一笑,摆了摆手。 那人将刀收了。 “小英雄,你误会了。 本皇子不会杀你! 不过—— 你要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还是杀了我吧? 我什么也不知道!” 杨学义脖子一梗,表示无可奉告。 “你——” 先前那人又抽出了大刀。 这次二皇子没十分拦着。 斜着眼睛看了学义一眼。 慢条斯理道:“我还没说要问什么问题,你何必这么激动! 再说了,你们魏国有句话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不会也想吃罚酒吧? 我这位副将脾气可不好,他脾气上来我都拦不住!” 说罢,对那位副手道:“让这位兄弟看看你的刀快不快?” 那人应了一声,从船舱外面拎进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兵。 手起刀落,那人没来得及挣扎。 一颗头咕噜噜滚到了学义面前。 要说没被吓一跳是假的。 说出这个“深入虎穴”的计策,小妹一再说无论倭国谁领兵,抓到大魏的人都不会处死。 毕竟,他们手里有大皇子,还有那个神秘武器。 把这些情况弄清楚才是倭国最想做的,而不是杀死一个俘虏。 可是面对这个血淋淋的场面,杨学义还是心头一颤。 倒不是说他怕死。 从他跟着追风学武,立志当个大将军起,他就想过自己的命运。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一条难走的路。 他不怕死,他怕小妹叫给自己的任务自己不能完成。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没有逃过倭国二皇子的眼睛。 他抿唇一笑,又将一杯酒递给学义。 学义像是真的被吓住了。 颤抖着手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你,你问吧!” “哈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皇子显然对学义的表现很满意。 “你真的是大魏的水军将军?” 他问。 想不到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学义一愣。 小妹真是料事如神! 于是按照商量好的答案道:“我,我是永安公主的哥哥。 这个将军,就是个虚名!” 永安公主的哥哥? “哈哈哈哈!” 倭国二皇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看他的运气。 真是连老天爷都帮他。 自己初战告捷不说,一俘虏还俘虏来一个公主的哥哥。 哈哈哈哈! 一个公主的哥哥,一定是个没气性的。 怪不得自己稍一吓唬,这人就赶紧招了。 二皇子又给学义倒了一杯酒。 “那你就是杨公子了?” 杨学义点点头。 看来,倭国这些人将他们的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 也难怪,毕竟徐茂那些人都归顺他们了。 二皇子接着问道:“我再问你,我大哥他——” 学义赶紧道:“大皇子还活着!” 果不其然,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虽然转瞬即逝,但学义看得还是很清楚。 赶紧接了一句:“不过二皇子放心,虽然活着,但人已经废了!” 说着又将源部大郎的情况仔细说了说。 二皇子半天没吭声。 学义又道:“我小妹说,二皇子若是用我将大皇子换回去,你父皇一定会对你更加满意。” “你小妹?” 学义点点头:“就是永安公主。” 二皇子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位永安公主果然不能小觑。 她说得非常对。 反正依照老大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失去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自己将他接回来也没什么威胁。 反而只会让父皇觉得自己顾念手足之情。 自己打了胜仗,又接回了大皇子。 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父皇布置的任务。 无论怎么想,这样做对自己来说都只有好处。 二皇子心里一动,又问:“之前听说大魏有一种神秘的武器。 据说十里开外就能将战船击沉。 可有此事?” 学义嘿嘿一笑。 “二皇子,若大魏真有那么厉害的武器,我还会在这里跟殿下喝酒吗?” 说罢,两人都笑了。 学义又道:“那不过都是一个江湖道士的障眼法。 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武器!” 二皇子嘿嘿一笑,不知可否。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直到看看学义已经醉倒,二皇子才命人将学义绑了带下去。 “殿下,他说的话您相信吗?” 副将问。 “有一定可信度!” 二皇子自信满满。 这些皇亲国戚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上战场都是假的,还不就为了镀层金,然后好心安理得地接受封赏。 不过关于武器的事,他们决定再观察观察。 第二天一早,二皇子就通知学义,他同意用学义将大皇子换回来。 不过他要加一个条件,那就是他要亲自见一见永安公主。 学义道:“你放心,你亲自将我送回去,我小妹一定会亲自迎接的。 到时候你自然可以跟她见面。” 二皇子决定用俘虏换回大皇子一事,昨晚就传到了大冢太郎的船舱。 他布在二皇子那边的眼线虽然昨晚被杀了一个,但是他的眼线是根本杀不完的。 而且,他也知道了大魏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武器。 一切都是江湖术士的把戏。 大冢太郎狞笑一声。 “没有武器就好!” 下次开战他要让自己所有的兵都出战。 战场上刀枪无眼,二皇子最好能活着回来! 到了双方换人的那天。 果然,大魏领头的永安公主。 双方顺利交换了俘虏。 直到看到大皇子的样子,二皇子才彻底放了心。 他的样子看起来比杨学义描述的还要糟糕。 哼,别说继承皇位。 恐怕父皇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会厌弃。 “小妹,二皇子说他想见你。” 学义故意大声道。 安安抬头一笑,冲着那边的船喊道:“不知二皇子有何见教?” 二皇子走上船头,抱拳道:“呵呵,久闻永安公主大名,在下只想一见而已!” 安安又岂会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第517章 势同水火 抿唇一笑,道:“二皇子,现在我们是在海上,方圆百里毫无人烟。 殿下想说什么可以随便说,难道殿下还怕风会偷听不成?” 她语笑嫣然,话也说得俏皮。 二皇子更不敢小瞧她。 显然这位小小年纪的公主已经猜出自己此来绝对不单是为了将大郎换回去。 于是命人将船靠近些,道:“永安公主,在下养了一条看门狗。 但最近这条狗总想咬主人,如果公主是这主人,该当如何呢?” 安安挑眉一笑,道:“不过一条看门狗,这个不听话,打死了再换一条就是了!” 二皇子显得有些为难:“恶狗凶狠,打起来有些麻烦。” 安安道:“这就是主人的不对了,给的太多,养大了一条狗的胃口。” 二皇子有些讪讪的:“公主说得对,若是换条狗,在下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安安笑道:“我倒是有打狗的好方法,不过——” 安安故意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二皇子脸上的表情。 突然一笑道:“我凭什么要帮二皇子管你家的看门狗呢?” 她故意将“你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二皇子咬了咬牙。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公主若愿意帮这个忙,在下愿俯首称臣!” “好!” 安安喊了一声好,接着道:“只要你能让你的狗出来,我就能帮你除掉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约定了“打狗计划”。 回去的路上,副将问二皇子:“殿下,难道你真要对魏国称臣吗?” 二皇子冷哼一声:“我堂堂一国皇子,将来的一国之主,岂会对魏国称臣。 刚才的话不过是骗骗小姑娘的。” 那人这才放下心来,瞬间又提起了一颗心。 “可是殿下,魏国连我们都打不过,他们能打得过大冢的水军吗?”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的目光。 “打不打得过那是他们的事。 咱们只要知道他们鹬蚌相争,最终得利的是我们就行了!” 那人赶紧趁机拍马屁:“殿下英明!” 回去的路上,安安同样面对类似的提问。 虽然交接的时候出面的只有安安,但是叶寒和追风都在船舱里。 他们的对话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公主,这个二皇子绝对不可信。 咱们就是帮他除掉大冢,他也不会对大魏俯首称臣的!” 对倭国人的德性,叶寒是最清楚的。 他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追风和学义都点头表示赞同。 安安笑笑:“叶大哥,怎么能说咱们是帮他们除掉大冢呢? 除掉大冢一直就是咱们自己的目标啊! 让他相信咱们是在帮他,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将大冢的主力都引出来。” 学义歪头想了想,道:“公主,咱们现在有大炮,干脆打进倭国灭了他们。 还用麻烦搞这些?” 不等安安说话,叶寒就开口道:“咱们现在总共才有两门大炮。 而且现在造出的火药也有限,根本不可能只靠着两门大炮打进倭国。” 追风也道:“说得对,咱们不能冒险。 倭人想蚕食大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想而知他们一定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如果贸然前进,一旦不能速战速决,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安安点点头:“所以咱们第一步是拔掉倭国最尖利的钉子——大冢一派。 倭国的大部分兵力都掌握在大冢手里。 大冢一旦被灭,倭国的战斗力就大大削弱了。 到时候,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也是将大魏的损失降到最低的方法。 我们的目的是给那些对大魏虎视眈眈的人以痛击,将他们打得服服帖帖,以后再也不敢觊觎别人的东西!” “说得好! 叶寒率先叫好。 对这种只想偷别人东西的国家,就应该用最直接的手段——打! 他们疼了,就会知道谁不能惹! 大冢的人一直关注着二皇子的动静。 见他居然真的将大皇子换了回来,而且去的人都毫发无损。 不禁暗骂这个二皇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同时也更加相信魏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神秘的武器。 如果真有那种武器,他们会这么轻而易举放两个皇子回来? 那可是皇子啊! 源部大郎一直是昏迷的,直到回了倭国的船舱,他才醒了过来。 当他看到眼前居然是自己的二皇弟,内心各种情绪齐上心头。 按照自己的计划,本来眼前的人该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将来要老老实实对自己俯首称臣。 想不到,今日自己竟然以如此狼狈的面目出现。 羞怒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源部大郎抓起手边的不知什么东西朝自己的二弟扔过去。 愤怒地喊道:“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二皇子淡淡一笑:“这样才显得我们兄友弟恭! 哈哈哈哈!” 源部大郎看着他得意的笑容,恨不得上去抓花他的脸,将他踢进大海。 怪不得,怪不得魏国人不让自己死! 他只是恨,恨到了最后,自己还要被亲兄弟利用。 不! 他绝不能让老二得逞! 他为什么要为他人做嫁衣? 老二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轻蔑地笑道:“大哥,你不会是想死吧?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你想想,你若是死在魏国还算是有骨气。 可我费尽心思才将你救回来,你却要自己去死。 落在外人眼里,别人只会说你是个懦夫! 我若是你,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报仇!” 说罢,径直走出了船舱,留下源部大浪一个人。 是,他不能死! 脸毁了他也是大皇子! 他不能死! 他要报仇! 他又想起魏国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不能死,他要当两国的王! 源部大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见了大冢太郎。 得到消息的二皇子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就知道大哥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他去求助大冢,真是个好主意! 一见源部大郎这个样子,大冢也大感意外。 得知他来是向自己求救,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们两派基本已经挑明了是对立的。 一个倭国皇位的未来继承人。 一个想控制皇权的将军。 两人天然势如水火。 第518章 大冢出征 大冢本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会源部大郎的。 直到看到他一个皇子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面前。 “大冢将军,我愿向你称臣! 只要你肯发兵拿下魏国!” 大冢太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源部大郎,心里十分得意。 本不想理会他,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道:“现在你们源部家不一样怕我吗? 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打什么魏国? 难道你跟你老子打的一样的主意? 想借魏国之手灭了我?” 源部大郎已经想到了大冢不会轻易出兵。 听他如此说不禁哈哈大笑。 笑得大冢一脸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源部大郎轻蔑地哼了一声:“我笑你是井底之蛙!” “混蛋!” 大冢身边的副官厉声喝斥,眼看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刀。 大冢伸手止住了他:“让他接着说说。” 源部大郎干脆就地盘腿而坐,侃侃而谈。 “我在魏国游历多日,对这个国家十分了解。 大冢将军自以为在倭国做个土皇帝已经很了不起。 可是,到了大魏你才会发现,你这个土皇帝过的日子连大魏普通有钱人的日子都比不上!” “混蛋! 你真以为本将军对魏国一无所知吗?” 说他连个普通有钱人都比不上! 大冢气得摔了眼前的一个细瓷茶杯。 源部大郎目光淡定,轻蔑地反问:“那你去过大魏的皇宫吗?” 大冢一噎。 他当然没去过。 他所知道的大魏的情况,不过是自己的一些眼线在两国交界地带听到到的一些传言。 源部大郎视线落在大冢摔破的杯子上。 不屑道:“将军用的杯子连大魏皇帝奴才用的都比不上!” 这次大冢和他身边的人都没再说话。 源部大郎继续道:“大魏的皇宫比倭国一个县的占地面积还大。 地面都是用金子铺的。 皇上上朝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不仅到处贴满了金砖,上面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 大魏皇帝帽子上的一颗红宝石比鸡蛋还要大。” 大冢跟他身边的人听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口水流出来都忘了擦。 源部大郎更加添油加醋。 “你们知道大魏的皇帝怎么吃饭吗? 他一顿饭要吃一百八十道菜,有一百个奴才伺候他,五十个太监,五十个美貌的宫女。 大魏皇帝宫里养着三千个美人供他一个人享用。 一个晚上他就要享用五十个美人。 他的那些美女都是国色天香的角色,皮肤比最光滑的绸缎还要滑,每个人都身怀绝技, 大魏皇帝想唱歌的时候就让她们唱歌,她们的歌喉比晚上的夜莺还好听。 皇帝想看跳舞的时候就有专门的美女给他跳舞。” “我听说大魏人爱玩儿斗鸡,皇帝也玩儿斗鸡吗?” 有个人忍不住问。 “斗鸡?” 源部大郎轻蔑一笑。 “大魏的皇帝有个园子叫豹园,里面是专门养猛兽的。 狮子、老虎、豹子,什么都有。 皇帝想玩儿的时候就让人把狮子和老虎牵出来。 出去打猎的时候带着他的豹子。 有时候也让奴隶跟老虎搏斗。 斗鸡? 哼!” 源部大郎第一次发现自己口才居然这么好。 他真庆幸大魏皇帝没拔了自己的舌头。 大冢太郎一众人被他说得心驰神往。 尤其后面的豹园部分,简直是说到了大冢太郎的心里。 他生性喜好杀戮。 一想到那种人兽斗的血腥场面就兴奋不已。 “你说的都是真的?” 大冢太郎倾着身子问。 “当然是真的,否则我为什么不惜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拿下大魏? 不过——” 源部大郎声音一黯,接着道:“我是没这个实力了。 但是大冢将军您不同。 您是咱们大倭的战神,您应该享受最高的待遇。 您应该坐在纯金的龙椅上,让三千个美女为您服务!” 一番恭维让大冢太郎有些飘飘欲仙。 他的那些追随者们也竞相拍马屁,鼓动他。 “将军,发兵吧! 拿下魏国,做他们的皇帝!” 大冢太郎心里已经跃跃欲试。 他转念一想,问源部大郎。 “那个神秘武器,你见过吗?” “神秘武器? 没有! 没有神秘武器! 连他们的将军都是软骨头,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将他们的将军收买了。” “将军,他们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 “将军才是天下无敌的战神!” “将军天下无敌!” 更多的人吹捧大冢太郎。 他们都被源部大郎的话引诱了。 想象中的大魏就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那里不仅有各种口味的美食,还有各种姿色的美女。 如果他们能据为己有—— 想想就迫不及待! 终于,大冢太郎决定发兵。 而且他决定用上自己八成的兵力,务求速战速决。 不过十日时间,大冢太郎就将自己超过八成的兵力集结完毕。 而这时,倭国二皇子开始称病。 甚至,他的随军医生声称他已经病入膏肓,必须回去找御医治疗。 大冢太郎暗自嘲笑这位二皇子到底是个不中用的二世祖。 他发兵当日,二皇子启程回了倭国内陆。 安安等人每天带着望远镜在海上观察。 终于等来了大冢太郎战船的影子。 为了诱敌深入,安安等人决定仍旧使用诈败战术让大冢太郎轻敌。 先头部队依然是杨学义、赵大流萤三人带领的船只。 他们已经有过诈败的经验。 这次进展得十分顺利。 大冢太郎的人毫不怀疑,直接长驱直入。 等到前面的战船被击沉,他们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船只太多,整个海面上像下了一锅饺子。 后面的船只甚至根本听不见更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 每只船上的头领都只知道卯足了劲儿往前冲,唯恐到的晚了黄金就没自己的份儿了。 一些士兵从沉船上侥幸逃脱往回游,甚至被当成逃兵死在自己人刀下。 大冢太郎的船在中间。 他的境况更糟糕。 前进不敢,后退不能。 正是进退两难。 看着茫茫大海,大冢太郎仰天长叹。 难道自己一代战神就要在此葬身大海了吗? “将军,将军!” 突然,大冢身边的副将指着远处的天边,惊恐地喊道。 第519章 倭国称臣 大冢太郎顺着副将的手指望向天边。 一团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 大冢太郎暗暗祈祷。 难道天降异象,自己命不该绝? 影子速度很快。 “啊!是狼!是狼!” 周围的士兵惊恐地喊叫着。 有人因为害怕甚至自己跳到了海里。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狼。 嘴巴张开仿佛能吞下整个人。 在更多人惊恐的喊叫声中,雪狼抓起大冢太郎腾空而起。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空中哪里还有什么雪狼的影子。 同时不见的还有他们的将军。 …… 战争持续了三个时辰。 主要是火炮换火药有些耽误时间。 大冢太郎的兵几乎算是全军覆没。 那些没死在炮火中的也主动投了海。 大冢太郎一开始还以为雪狼是天降神迹来救自己的。 直到他发现雪狼抓着自己飞到了东番岛上。 然后,自己被粗暴地扔了下去。 大冢的嗓子都喊哑了,大小便早已失禁。 安安等人嫌弃地捂着鼻子,像看猴一样看着这个自称天下第一战神的人。 大冢太郎环顾四周,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大魏的俘虏。 没有了大冢太郎的兵力,倭国简直不堪一击。 眼看这边的局势已定,安安提前回去向赵瞻等人汇报去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记挂着昭帝的身体。 不知他苏醒没有。 追风和叶寒等人将大冢太郎绑在船头长驱直入直接打到倭国内陆。 二皇子本来打得如意算盘是让大魏和大冢太郎两败俱伤。 没想到大冢的人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 倭国皇帝见大冢太郎十万水军在大魏的大炮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自己根本不敢抵抗。 倭国国内开会开了三天,最后决定举国投降。 消息传到大魏皇宫,昭帝居然醒了。 伤了倭国十万水军,让他们举国投降,也算是为赵桓母子报了仇。 于是,昭帝亲自下旨,要求倭国必须接受大魏开出的投降条件。 第一条就是倭国皇帝不能再自称皇帝,而只能称王。 倭王的更替不能自己作主,必须由大魏任命。 同时,历任倭王上任前都必须将自己的嫡长子交给大魏作人质。 除此之外,倭国每年还要向大魏纳岁贡。 对大魏普通百姓来说,好处就是可以随意出入倭国,到倭国做生意。 倭国国门大开,必须接纳大魏的商船。 大魏商人在倭国经商可以不缴纳赋税。 任何时候,倭国人见到大魏人都必须磕头行礼。 有大魏百姓想去倭国开荒的,免收十年粮税,且开垦的荒地永远归本人所有。 一时间,这些利好消息传遍了大魏的各个角落。 五湖四海的人都载歌载舞庆祝胜利。 尤其是沿海一带的居民。 他们曾经饱受倭寇的侵扰、欺辱,听到这一消息后都喜极而泣。 从此,东番岛上永远有两门大炮对着倭国。 被打趴的倭国再也不敢生出窃取别国物资的无耻想法! 源部大郎被认为是这次灭国的罪魁祸首,被处以绞刑。 倭王的三个儿子都被拉到大魏做了人质。 至于大冢太郎。 倭王亲自解决了他。 这算是大魏朝送给他的见面礼! 经此一役,东部沿海再也没有战乱纷争。 百姓们过起了太平日子。 那些一开始有些反对东伐倭国的大臣彻底闭了嘴。 而昭帝这次彻底伤了元气,虽然醒了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他不顾赵瞻的反对,毅然决然将皇位传给了赵瞻。 自己要做一个悠闲的太上皇。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 昭帝退位后离开了京城。 想来想去,他去了凉州。 凉州远离京城,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对新皇的政策有什么影响。 而且,凉州这几年在杨致远的治理下简直是脱胎换骨。 说一句塞北小江南也不为过。 太后见昭帝执意要前往凉州,知道阻拦不住,也便随他了。 至于昭帝的后宫。 也好说。 毕竟他的后宫本来人就不算多,而且又都没有子嗣。 唯一一个有子嗣的是哥舒雅。 她生的小公主快一岁了。 哥舒雅听说昭帝要去凉州,第一个请求伴驾。 毕竟,凉州临近草原。 也可以缓解她思乡之苦。 昭帝也舍不得小公主,所以就允了哥舒雅。 其他的妃嫔一律放出宫去,即便自择嫁人昭帝也不再管。 如有不愿回家的可继续留在宫中,享太妃待遇。 这对那些几十年幽居宫中的女人来说简直如蒙大赦。 几乎所有妃子都选择了离宫回家。 当然也有一些家里人都死光了无处投靠的,选择继续留在宫中。 也有一些娘家有人也继续留在宫中的。 这些人都是别有用心的。 她们要么族中有兄弟姐妹等着拉扯,要么父兄不允许她们回家。 毕竟宫中多个人总比没这个人要好。 再说了,新皇登基,总要选秀什么的。 宫中多个人,就多一成把握。 然而很可惜,新皇登基并没有安排什么选秀。 宫中仍是有太后作主。 整个宫中除了宫女连个姑娘都少见。 新皇帝年号为明,是为明帝。 明帝的日子过得像个苦行僧。 有大臣私底下戏称现在的皇宫是个和尚庙。 每说起来都摇头觉得慨叹。 这个皇帝当得没意思,还不如他们这些大臣,娇妻美妾好不自在。 参加了赵瞻的登基大典,安安就又回去开始了她的运河路线勘察。 追风和叶寒回了凉州。 杨学义和赵大留在了东番。 赵大等一干人等果然从军功起家,脱了暗卫身份。 但他们从不敢忘自己的本份。 所以即便是赵瞻高坐庙堂之上,大魏各地的消息,乃至周边几个国家的动向,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东番岛上的日子非常枯燥。 杨学义没事儿了就带着顺儿驾着小船到处去探险。 东番岛周围有很多无名岛屿。 这些岛屿就成了学义的探险乐园。 有一天,两人又架船出海。 没想到遇到了海啸,两人的船被海浪撕碎。 人也被海浪拍晕了。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倒挂在树上。 学义是先醒过来的。 他发现自己和顺儿被倒挂着,下面好像还有人看守。 看守的人像是女人。 第520章 遇见海盗了? 她们穿着树叶和麻布拼接的衣服。 跟大魏的女人不同,这些女子一个个都露着结实的手臂和小腿。 不远处有个姑娘依着树像是睡着了。 从学义的角度看,这姑娘长得倒是很好看,看五官应该是大魏人。 这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头上戴着一顶花环,许是为了遮阳,花环上的叶子都很大片。 一只小虫子在她面前飞来飞去。 她挥着手驱赶小虫子,但那小虫子跟她玩儿似的。 一下子飞走,一下子又飞回来。 那姑娘只是皱着眉,鼓着腮帮子,只是不睁眼。 学义看得忘了自己还被人家吊在树上。 又觉得这情形十分搞笑。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姑娘“倏”地睁开眼睛。 学义似乎被她电了一下,本能地闭上眼睛。 “小姐,他醒了!” 周围几个丫头指着学义大声喊。 是汉话。 学义只好睁开眼。 旁边的顺儿也醒了。 他挣扎了几下,上下左右看了看。 看到学义也在,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公——” 顺儿刚要说话,被学义一个眼神儿止住了。 戴花环的姑娘走过来。 站在学义他们头底下走了两圈儿,仰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是地道的汉话。 学义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就是茫茫大海。 如果他料想没错,这里应该是某个海上的小岛。 只是没想到这里居然住着人,而且还是中原人。 他还以为这些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应该住着些不通外界的野蛮人呢! “嘿嘿,小姐,我们自然是好人!” 学义嬉皮笑脸道。 接着又加了一句:“求求小姐把我们放下来吧,这么说话多有不便。” “好人?” 白珍珠反问一句。 “小姐,别听他的,只有坏人才总会说自己是好人!” 一个黑里俏的丫头凑在黎珍珠耳边道。 似乎怕学义他们听不见。 说完这话又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顺儿气得大骂:“你个贼丫头,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坏人?” “啪!” 那丫头出手很快。 顺儿一句话刚落地,身上就挨了一鞭子。 学义和顺儿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几个丫头腰间绑的是鞭子。 他们刚才还以为那是腰带呢! 连那戴花环的姑娘腰里也绑着一根鞭子。 学义和顺儿对望一眼。 这些人什么路数。 难道他们遇上了海盗? 不小心进了海盗的土匪窝子? 而且她们的鞭子看起来又软又韧,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白珍珠嘻嘻一笑:“海星打得好,叫他们嘴巴不老实!” 那个叫海星的丫头得意洋洋地冲顺儿哼了一声。 “你这姑娘好没道理,你又不知道我们是谁,凭什么说我们不老实?” 学义道。 想不到那姑娘并不理他。 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道:“海星,我有个好办法。” 显然这个海星是个很受重用的丫头。 “小姐,您说,我们一定按小姐说的办。” 白珍珠诡谲一笑:“不如我们在他们下面生一堆火。 跟平时烤鱼一样。 我就只看过烤鱼,还没看过烤人呢!” 什么? 学义和顺儿看看下面,他们离沙滩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在下面生火,那不是要活活烤死他们! 学义恨得咬牙切齿。 这丫头长得怪好看,想不到心肠如此歹毒! 想不到她身边的丫头们更可恶。 一个个非但不觉得不妥,还一个个拍手叫好。 “小姐好主意,哈哈,我们也没见过烤人!” 说罢,竟一个个争着跑开去捡柴火了。 一时间,沙滩上只剩下白珍珠和丫头海星。 学义试了试自己的内力,但他发现自己浑身筋骨酸软,根本使不上力。 白珍珠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轻蔑一笑:“别白费心思了,你们中了我下的毒。 尤其是你——” 她指了指杨学义。 “你的内力好像更高,我这个药就是对付内力高的人的。 内力越高,药效越好! 哈哈哈哈!” 白珍珠笑得花枝乱颤。 是真正的花枝乱颤。 她头上戴着花环。 现在杨学义不觉得她好看了。 又狡猾又歹毒,丑死了,简直老巫婆! “公子,你千万别用内力。 听说有些药邪门儿得很,你强行运功怕会伤了根本。” 顺儿小声提醒他。 杨学义点点头。 不过,他们总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 好歹也是抗倭大英雄。 最后不明不白被几个臭丫头烧死,岂不是有伤英雄体面? 很快,几个丫头抱着干柴回来了。 眨眼间,学义他们头底下的干柴就堆得小山一样。 “你,你来真的?” 学义问。 “那当然,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好,我说,我说,我们是北方的客商。 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 学义不知她的底细,只好编了个假身份。 顺儿赶紧接口道:“是啊姑娘,我们东家可有钱了。 你就放我们回去吧,我们东家一定会重谢你的!” 想不到那姑娘抽出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鞭。 “还在撒谎! 海星,点火!” “是,小姐!” 海星立马从腰里掏出火折子。 “停,停,停!” 学义见她来真的,一叠连声喊停。 白珍珠抬手止住了海星。 “现在肯说实话了吗?” 学义道:“你凭什么说我说的是假话?” 白珍珠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 “你内力那么好,是个商户?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 学义一怔,辩解道:“谁规定商户不能有内力?” 顺儿也会跟着道:“就是,谁规定商户不能有内功了?” 白珍珠又抽了他一鞭子。 顺儿嗷嗷叫了两声。 这丫头比刚才那个抽得还疼。 他这么被倒吊着,避无可避。 可是,为什么总抽他一个人啊! 顺儿真想哭。 只听那姑娘又道:“你们手上都有茧子。 尤其是你——” 她再次指了指杨学义。 “你的手一看就是从小拿刀拿剑的,说,你们是不是官府的?” 学义和顺儿对视一眼。 问他们是不是官府的。 看来对官府忌惮得很。 果然是海盗! 学义转念一想,装出一副出头丧气得模样。 干脆道:“算了,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们就不瞒你了。 对,我们就是官府的!” 第521章 海姨 “小姐——” 海星抓住白珍珠的袖子,果然显得有些紧张。 顺儿心里一阵得意。 臭丫头,害怕了吧? 叫你打我,吓死你! 于是道:“哈哈,害怕了吧?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只是来探路的。 后面的兄弟多得很,你们赶紧放了我们,否则——” “啪!” 白珍珠又抽了他一鞭子:“闭嘴!” 转头对海星道:“咱们也别烤他们了,还是赶紧杀了他们。 然后把他们偷偷埋了。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顺儿气得哇哇乱叫。 “你们不怕官府吗? 你敢杀了我们,官府把你们海盗窝子都端了!” 白珍珠才不管他鬼叫什么。 吩咐几个小丫头将他们放下来。 这次自己真是闯了祸。 若这两个人真是官府的人。 那,那他们会不会真的被官府发现? 不行,他们绝对不能被发现。 可,可她没杀过人。 顺儿还在叫骂。 学义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一些。 对付几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于是自己刚一靠近戴花环那姑娘,立刻点了她的穴道。 并将她锁在自己臂弯里。 那些丫头看见小姐被劫持,一个个吓得惊叫起来。 顺儿也赶紧手脚并用爬到了杨学义身边。 “海星,快,快去找海姨。 千万不能让他们出岛!” 白珍珠喊道。 她现在顾不得自己的生死。 要是这个逍遥岛暴露了,她爹会恨死她的。 她也会成为岛上的罪人。 “都别动!” 杨学义一只手伸到白珍珠脖子上。 作势掐住她的脖子,道:“谁敢动一下,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那个叫海星的丫头果然吓得不敢动了。 突然,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 杨学义本能地躲开,手也被迫放开了白珍珠。 一支锋利的骨箭砰地一声插入了杨学义旁边的树干里。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在逍遥岛撒野!”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珍珠和海星等人都是眼睛一亮。 “海姨!” 学义惊魂初定,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 走近了,学义才发现这女人看着有些眼熟。 但又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号人物。 她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皮肤被海风吹的有些发红,但是五官十分清秀。 见她走过来,一群姑娘都围了上去。 海娘伸出一根指头,宠溺地戳了戳白珍珠的额头。 “你呀,又淘气! 看你爹怎么罚你!” 白珍珠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嘿嘿,有海姨帮着我,我才不怕! 爹爹一定听海姨的!” 海娘掏出帕子擦了擦白珍珠鼻尖上的几粒汗珠。 “又瞎说! 岛主谁的也不听!” 两人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学义和顺儿身边。 白珍珠恶人先告状,指着学义道:“海姨,我才没淘气。 他们是官府的奸细,他还说我们是海盗,要把我们都剿灭!” 顺儿一下子跳起来。 “你恶人先告状!” 海姨并不急着听他分辨。 站定了问杨学义:“你说我们是海盗?” 杨学义越看越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又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于是道:“这位姑姑,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 我刚才看见你掐着珍珠的脖子可是真的!” 原来她叫珍珠。 杨学义看了一眼白珍珠。 她的脖子上果然还留着几个他的手印。 刚才没觉得,原来自己无形中用了那么大力气。 杨学义脸一红,道:“是这位姑娘,她刚才又是要烧火烤了我们,又说要杀了我们。 晚辈,晚辈是出于自保,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海娘看了看不远处的柴堆。 又看看低了头的白珍珠。 这丫头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 对眼前这少年的话已经信了几分。 白珍珠低着头,嘟哝道:“谁叫你们先骗人!” 说罢,对海娘道:“海姨,他们先说自己是商户,又说自己是官府的。 我看是成心戏耍我们!” 海娘抬手止住了白珍珠。 盯着学义问道:“那你现在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不高。 可是学义和顺儿突然都有些害怕。 刚才威胁他们呢的都是些小丫头。 说破天,她们也不敢杀人。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不同。 他们刚才见识了她的身手。 骨箭都用得那么好,身上一定有些功夫。 而且,她的眼睛很深。 学义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能被她看透似的。 而且,他敢保证。 如果自己敢在她面前撒谎,她一定会杀了自己。 毕竟,她不是那些虚张声势的小姑娘。 于是道:“前辈,我真是商户出身。 本来是想到东番岛去投军的,哪知半路遇上了风浪。 醒来就发现到了这里。 刚才,刚才说是官府的就是想吓唬吓唬这位姑娘!” 说罢,又对着白珍珠行了个礼。 “姑娘,刚才多有得罪,请赎罪。” 白珍珠一转身,没理他。 海娘半信半疑看着他,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 “你内力很好,小小年纪不容易。 你师父是谁?” 杨学义道:“家师名不见经传,是个小武师,姓赵。” 他也不算撒谎。 追风却是被赐姓赵了。 “你呢,你姓什么,叫什么?” “晚辈姓杨,叫杨义。” 学义说话的时候,海娘一直认真盯着他。 人若是撒谎,眼睛会出卖他。 看样子,这小子不像是撒谎。 杨学义心里暗自庆幸。 看来小妹教的真没错。 想撒谎的时候一定要真话假话搀着说,这样不容易被识别出来。 果然,海姨似乎是相信了他。 对白珍珠道:“他应该不是官府的人,至于怎么处置,还是叫给你爹吧!” 白珍珠小脸皱成一团。 有些不情愿。 海娘笑笑:“怎么? 你还真想再把他们扔进大海呀? 就是会水,他们也游不回去。 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白珍珠冲学义他们翻了个白眼儿。 “可,可他们若真是官府的人怎么办? 爹要事知道我惹了这个麻烦精,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海娘斜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白珍珠一撅嘴:“谁怕了? 我爹他就是纸老虎!” 第522章 成亲 海娘道:“快别说嘴了,把这俩人还绑起来吧。 带着去见你爹。” 于是招呼着海星几个小丫头,七手八脚又把学义和顺儿绑了起来。 学义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按说这绳子根本捆不住自己。 可他也想明白了,就是自己能暂时挣脱这绳子估计也跑不出去。 且不说自己不知道这岛上的地形。 就是自己能逃脱,还有个顺儿呢。 顺儿的武功本就稀松,若是把他扔在这里,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折磨他。 想了想,只好束手就擒。 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这个叫海姨的话,这里叫逍遥岛。 这倒是个好名字。 能取这个么个名字的岛主,应该不会是个滥杀无辜的吧? 为了防止他们交谈,海娘将学义和顺儿隔开很远。 学义跟海娘和白珍珠走在最前面。 顺儿被几个小丫头押着走在最后面。 负责看押他的就是那个叫海星的姑娘。 顺儿是个机灵鬼,总想跟那个叫海星的姑娘套话。 可惜海星根本不理他。 倒是学义,还能时不时问海姨几个问题。 他们从海滩大约又走了一顿饭功夫才算是进了岛。 海岛与海滩相接的四周布满了岗哨。 岗哨都建在高大的树上。 幸亏学义跟着小妹见识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认出来那是椰子树。 只是这些椰子树长得都十分高大粗壮。 树上站个放哨的人,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再往里走,就听见了人声。 说笑的,骂孩子的。 大约到了做饭的时间。 学义闻见了饭菜香,还有炊烟的味道。 “海姨,大小姐!” “海姨,大小姐!” …… 渐渐地,有男男女女往来。 大家看见她们都笑着问好。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学义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那些女人。 她们的眼神。 怎么说呢,看自己像是看猎物。 而且脸上还都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学义不由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突然,一群孩子跑了过来。 “珍珠姐姐回来了!” “珍珠姐姐!” 他们把白珍珠围了起来。 又歪着小脑袋看看杨学义。 “珍珠姐姐,他是谁?” 一个小男孩儿问。 “笨,这都不知道,他肯定是珍珠姐姐的小女婿。” 一个年龄大点儿的小女孩儿点了那小男孩儿脑门一下。 “我听我娘说珍珠姐姐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是岛上没有合适的哥哥了,岛主爷爷最近很发愁。” 这女孩儿说得一本正经。 白珍珠脸一红。 海姨却听笑了。 戳了那丫头一指头。 “海草,你才几岁年纪知道什么是成亲? 你娘也真是的,说什么也不避着孩子!” 那丫头身子灵活,一下子跑了老远。 又回过头说:“我怎么不知道? 成亲就是珍珠姐姐要跟人生小娃娃!” “海草!” 白珍珠大喊一声,作势要抽腰间的鞭子。 那丫头一点儿也不怕。 冲她做了个鬼脸儿,一溜烟儿跑了。 白珍珠还要追。 海姨道:“珍珠,别追了,海草那丫头嘴没个把门儿的。 你还想让她说你呢!” 白珍珠这才停住了步子。 她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一张俏脸红扑扑的。 语带娇嗔道:“海姨,你看看他们! 都怪我爹,什么都乱说!” 一转头看见学义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随即啐了一口:“看什么? 再看把你眼珠子剜了!” 顺儿在后面却听出些意思。 虽然还没怎么跟这岛上的人接触,不过他现在放心得很。 这些人肯定不是海盗。 也不可能是大奸大恶之人。 再瞅瞅那个叫珍珠的姑娘。 还别说,单说长相跟四公子还真是般配。 于是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珍珠姑娘,您可不能剜我家公子的眼。 我家公子可是我们北疆有名的俊后生,多少姑娘排着队要嫁给我们公子呢!” 旁边的海星白了他一眼。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顺儿缩了缩脖子。 小声嘟哝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嘛!” 这话飘到前面的海娘耳朵里。 她心里一动,看看身边的学义,问他:“你可定亲了?” “没有没有!” 学义连连摇头。 “你家里兄弟几个?” “四个!” 海娘突然很高兴:“很好,很好!” 学义一脸莫名其妙。 自家四个兄弟管她什么好不好的? 越往里走,学义发现这里就是个大大的村落。 房子都是石头、木头修建的。但是修建得非常整齐。 房顶覆盖着厚厚的不知道什么草的东西。 跟大魏的房子比起来,这里的建筑别有一番风格。 “海姨,你们在这里住了很过年了吗?” 学义不由自主问道。 “我自记事就住在这里了,她们的父辈——” 海娘指指白珍珠等人:“少说在这里住了上百年了吧?” 白珍珠道:“海姨,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说不定哪天他就把我们卖了!” 海娘笑笑没说话。 这个傻丫头,有时候看着很聪明。 可她连自己亲爹什么想法都不清楚。 海娘却看得出来,岛主早就想把珍珠送出去了。 只是一直没合适的机会。 况且,不出岛也算是祖父辈定下来的规矩。 岛主也不好自己先坏了规矩。 但他不止一次跟自己表达过这个意思。 自从珍珠的娘因为难产死去之后,岛主就萌生了离开海岛的念头。 尤其是这几年。 眼看着白珍珠一年年长大。 现在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是岛上连个合适的男子都没有。 要么都是近亲,要么年龄不合适。 白岛主不想委屈自己这宝贝闺女。 所以一直在找机会想将这丫头送出去。 如今—— 海娘又看看身边的学义。 如今也许是机会到了。 听这孩子的谈吐看起来家世教养应该不错。 模样也长得好。 退一万步,就是不出岛留下他跟白珍珠成亲也使得。 听他说家里弟兄四个。 想来没了这一个,他爹娘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杨学义走着走着突然也有些回过味儿来。 怪不得刚才那几个女人看他的那眼神儿像看猎物,又有些暧昧。 敢情,她们以为他是抓来跟这珍珠姑娘成亲的。 第523章 逍遥岛岛主 这,他不成了那些给土匪抓上山的姑娘了吗? 不同的是那些姑娘是做压寨夫人。 他呢,他给人家做上门姑爷! 真是岂有此理! 杨学义回头看了一眼顺儿。 心里默念。 “顺儿啊顺儿,你可别怪我。 若到时候他们真逼我跟这姑娘成亲,我就顾不上你了。 我得先溜!” 他堂堂一个少年将军,怎么能随随便便做人家的姑爷! 又走了一盏茶功夫,海娘拉住一个孩子问:“岛主呢?” 那孩子往前指了指,道:“岛主爷爷在广场上试武器呢! 大家都要去瞧呢!” 学义四顾一眼,果见三三两两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白珍珠沉默了半晌,这时候突然道:“海姨,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海娘一把拉住她:“你不去怎么行? 今天抓住奸细,你可是头一功!” 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胳膊不许她偷跑。 白珍珠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们去找自己的爹。 逍遥岛岛主白崇武正在村子中央的一个小广场上试他新做出来的弓弩。 这是他根据祖上留下来的武器谱做出来的。 可惜武器谱在当年的海难中被损坏了。 他无意中得了武器谱,研究了几个月才作出一个来。 只可惜,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箭是能发出去,可惜射程太近,又没有力道,更不能实现连发。 海娘知道这时候不应该打扰他。 于是带着学义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杨学义是个武器迷。 又跟追风和叶寒混了好些日子。 对很多常见武器都比较了解。 他立刻就认出来这人是在试一种叫连弩的武器。 叶寒也做过这种武器,最多的时候可以连发五十支箭。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连弩的问题所在。 他本就是武器迷,不说出来心里实在痒得慌。 在看那人第十次失败后,终于忍不住道:“我知道怎么回事!” 众人都朝他看过来。 见是个眼生的面孔,大家都没说话。 白崇武看看杨学义,见他双手被绑在身后。 又看看旁边的海娘。 见她正含笑看着自己。 于是走过来道:“呦,这是咱们逍遥岛来客人了!” 又往后看了看,见后面还绑着一个。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又见海娘悄悄对自己点了点头。 知道这两人没什么问题。 看看四周围满了人,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大手一挥,道:“今日有事,先不试弩了。 都回家吃饭吧!” 一听说不试弩了,大家都有些失望。 有人走到学义身边上下打量他。 又问:“海姨,这什么人啊? 别是外面的探子吧?” 另一人道:“海姨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就是外面跑来的老鼠都能查人家祖上十八代。 一个毛孩子还能在海姨跟前耍花样?” “哈哈哈哈,那倒是! 是我糊涂了!” 有个女人走过来捏了学义胳膊一把。 “挺壮实的,我看给咱们小姐当个小女婿倒是合适!” 另有几个女人听了跟着一起嘻嘻哈哈直笑。 学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呸! 你们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还不快放开你那脏手!” 顺儿在后面看见了急得大叫。 这什么地方啊! 就是土匪窝子! 白崇武也跟着哈哈大笑。 又冲顺儿道:“你小子急着表什么忠心,你主子都没说什么!” 杨学义:我说了有用吗? 抬眼去找那叫珍珠的姑娘。 却不知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白崇武招呼着两个汉子抬着他的弩。 道:“走走走,回去说。” 于是学义又被带着走。 约莫半盏茶功夫,他们到了一个院子门口。 除了比别处的院子略大一些,这院子的房子跟别处也没什么不同。 几人进了院子。 “爹!” 一个少女从一间屋子里迎了出来。 学义一看,这不就是那个叫珍珠的姑娘吗? 白珍珠已经换了打扮。 身上穿着一件海水蓝的裙子,腰上也没了那条鞭子。 她这裙子做得十分巧妙。 裙子的下摆是白色的,层层叠叠像是脚下踏浪。 头上的花环去掉了,整个人的五官越发明艳。 头发都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梳起来的头发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 麻花辫上一路缀满了珍珠。 珍珠的个头儿倒不是很大。 但光泽非常好,而且白色、粉色、金色、紫色都有。 好珍珠学义也见了不少。 看她头上珍珠的光泽和颜色,就知道颗颗都是极品。 海娘和白崇武相视一笑。 海娘道:“这样打扮才像个大小姐的模样。” 白珍珠脸一红,道:“爹,海姨,我泡好了茶。” “嗯!” 白崇武冷着脸应了一声。 刚才闺女脸一红白崇武就明白了几分。 他一颗心直往外冒酸水儿。 这丫头今天这身打扮真是为了身边这臭小子? 哼! 裙子都买回来快一年了,也没见臭丫头穿过。 现在倒好! 白珍珠对海姨又是使眼色,又是作揖。 她爹不会是生她的气了吧? 海姨,你可要救救我呀! 不然,他又会让我禁足! 海姨给了她一个“你放心,有我在”的眼神儿。 又听白崇武道:“把茶端正屋吧!” 白珍珠答应了一声,轻快地去了。 白崇武摇摇头。 “唉,这丫头!” 海娘刚想说还不是给你惯的。 一看学义还在旁边,于是笑笑没说话。 白崇武让人将学义和顺儿都带进了正屋。 看起来正屋像是个见客的地方。 白崇武又问了那个叫海星的姑娘一些问题。 弄清楚了她们是怎么发现学义和顺儿的,这才让海星也出去了。 外面两个送弩的汉子进来,将弩放在院子里就走了。 白珍珠来送了茶。 看看她爹的脸色,也赶紧出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白崇武,海娘,学义和顺儿。 “给两个小的解开绳索吧,这可怎么喝茶!” 白崇武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给杨学义解手上的绳子。 海娘给顺儿解了绳子。 说是绳子,其实学义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筋似的。 学义和顺儿在海上飘了不知道多久,又被绑了半天,早就渴了。 双手一解放,就赶紧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 第524章 要是敢跑,就打断腿 “想不到岛主这里竟有这么好的茶!” 学义赞了一句。 “小公子也懂茶?” 学义笑笑:“晚辈家里也做些茶叶生意,不过晚辈愚钝,懂得不多。 晚辈自小只喜欢舞枪弄棒,是家里最不成器的!” 这孩子是个谦虚的,而且又喜欢舞枪弄棒。 很对白崇高武的路数。 于是道:“哪里话? 舞枪弄棒有什么不好!” 看他杯子空了,亲自给他满上一杯。 “来,再喝一杯!” “谢谢岛主!” 杨学义赶紧双手捧过茶杯。 白崇武看这小子越看越喜欢。 他是个练家子,一直想有个儿子。 自己好将这一身武艺传授给他。 可惜娘子只生了珍珠一个就没了。 他怀念娘子,更心疼闺女,所以一直也没续弦。 所以没个儿子一直就成了自己心里的一个遗憾。 如今见到这小子,忽然觉得自己若有个儿子应该就是这样。 于是又问他:“你刚才说你知道我那个弩是怎么回事?” 学义点点头。 白崇武眼里一喜,才要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杨学义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杨学义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不住,我们,我们很久没吃东西了。” 白崇武一下站起来,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海娘看着他只管笑。 这人,一听说人家知道他那弩是怎么回事,恨不得自己伺候人家。 他还没走出去,就见白珍珠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了。 学义和顺儿都闻见了饭菜香。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杨学义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 许是闻见了香味,肚子叫得比刚才还大声。 “来来来,快,你们快吃点儿!” 白崇武热情地招呼两人。 顺儿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饭菜一放下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杨学义虽在军营时间多,也学会了不拘小节。 但这是在外面,他自然地想起自己代表的是国公府。 尽管肚子咕咕叫,他还是吃得斯斯文文。 白崇武在旁边看得心急。 “你小子,真不像咱们练武之人! 吃饭像个娘们儿似的。” 顺儿一抬头,筷子差点儿拿不住。 老天爷,这还是四公子吗? 怎么吃饭跟那位小皇帝似的。 再一看,那个叫珍珠的姑娘还站在旁边。 顺儿心里一动。 莫不是因为人家姑娘在旁边? 难道四公子真看上这姑娘了? 终于,两人吃饱了。 白崇武猴急地问他弩的问题。 杨学义走到院子里,捣鼓了半天。 站起来道:“岛主,您可以再试试!” 白崇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但还是走上去试了试。 他是对着院子里的一面墙试的。 弩箭嗖地一声插入墙体。 最重要的是,可以连发了。 “哎呀,真成了! 小兄弟,你真是天才!” 白崇武激动地抓住杨学义的肩膀。 他一激动,连辈分也不顾了。 居然称呼杨学义小兄弟。 海娘咳嗽了两声:“岛主,人家才多大,你怎么能称呼人家小兄弟?” 说罢,又看了一眼在自己门边偷看的白珍珠。 白崇武也意识到了。 哈哈一笑:“哈哈,我太高兴了!” 又道:“哎呀,你说说你,你这么聪明还说你是家里最不成器的。” 顺儿是个心眼儿活的。 赶紧道:“岛主,我们家有个武器作坊,比这好的武器多着呢。 不如您老人家送我们回去。 到时候我们老爷太太一高兴,送您个十车八车的!” 他这么一说,白崇武不说话了。 海娘瞪了一眼顺儿。 “什么武器十车八车的,你以为是大白菜呢!” “咳,不说了,我今天累了!” 白崇武突然转身回屋了。 头也不回对海娘道;“她海姨,你把这俩小子先带你家去。 要是敢跑,给我打断他们的腿!” 杨学义不明所以。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那么热情,还管他叫小兄弟。 怎么一眨眼就要打断他们的腿了。 海娘笑笑。 招呼着两个人:“走吧臭小子们,跟我回家吧!” 他们都走到大门口了,白珍珠又追了出来。 她什么话也不说,往杨学义手里塞了包东西转身就跑了。 杨学义看看海姨,闹了个大红脸。 “公子,她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顺儿笑嘻嘻凑上来。 现在既没人绑着他们的手脚,也没人在旁边挥鞭子。 顺儿十分放松。 原还想着得赶紧想办法回去。 看这情形他又有了新想法。 若是四公子能带个姑娘回去自己也算有功。 海娘家住得近。 跟白崇武家也就隔着几户人家。 海娘热情地招呼两个人进去。 她家的院子比白岛主家的院子小。 一溜儿三间屋子,另外还有一间厨房,一个杂物间。 海娘将他们带到边上的一间屋子,道:“你们坐着啊,我去烧水。” 杨学义和顺儿一听都不肯坐。 嚷嚷着:“哪儿能让您烧水,我们去!” 顺儿又按住杨学义:“公子,你陪海姨说话,我去烧水。” 学义知道他是做惯这些的,也没推辞。 海姨看着顺儿的背影,夸道:“这小子真机灵,又勤快。” 学义笑笑:“有时候也淘气。” 海姨扭头笑看着学义。 “你看着还没他大呢,就学着说些大人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学义总觉得这个叫海姨的面熟的很。 尤其是现在,她笑着看着自己。 杨学义差点儿都以为他是自家亲戚了。 说不出来的可亲。 顺儿烧好了水,三人喝着茶说闲话。 眼看着暮色四合,海姨坚持晚饭一定自己做。 学义和顺儿跟着在旁边打下手。 学义看看院子外面,终于还是问道:“海姨,您没有其他家人吗?” “有!” 海娘笑笑,手里的活儿没停。 “我跟我娘。” 这个答案倒是两人没想到的。 顺儿问她:“那老太太呢,我们怎么没看见?” 学义也赶紧道:“就是,按礼我们该先去给老夫人见礼。” 海娘把最后一个菜装进盘子里,道:“她呀,不用你们见礼。” 说罢,朝门外看了看。 “也该回来了。” 又招呼他两个:“咱们先摆饭,饭摆好了,人就回来了。” 第525章 海婆婆 海岛的傍晚十分宜人,暑气褪去,晚霞满天。 他们的晚饭就摆在院子里。 “公子,公子!” 学义正低头摆弄一只腿有些松动的小板凳。 忽然感觉顺儿在扒拉自己。 他的声音有些异常。 像是怕吓着什么似的。 学义一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此时正是晚霞满天的时候。 大门口被晚霞照得有些如梦如幻的。 他们看见一人就是从这种如梦如幻中走进来的。 因为背着光,他们看不清来者的样子。 只能确认这是个女人。 她的头发很长,没有盘头,头发随意垂到腰以下的位置。 衣服穿得飘飘洒洒,又赤着脚。 若不是在海娘的小院儿里,学义和顺儿还以为他们看见了海妖。 他们在东番岛的时候听那些老兵说过海妖的故事。 据说海妖就是长着长长的头发。 她们在海上神出鬼没。 用一副动听的歌喉专门引诱海上的船员。 两人有些怔怔的。 来人走得近了,他们才看清这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 她的皮肤很白,并不像这些岛上的一些人被晒得发黑。 而且她的头发全白了。 穿的裙子也是白的。 奇怪的是她的眉毛却是黑色的。 一双眼睛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纯净。 “娘!” 海姨端着菜出来喊了一声。 两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这是海姨的娘? 虽说海姨看着年纪也不大。 但是眼前这人除了头发都白了,看起来比海姨还年轻呢。 而且,她们长得也不像。 虽然上了年纪,但他们还是得说一句海姨的娘真是个大美人。 如果真有海妖,也许就长这个样子。 海姨的娘似乎根本没注意家里来了人,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 学义跟顺儿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海姨拉了他们一把。 “快,坐下吃饭。” “海姨——” 学义指了指海姨的娘,欲言又止。 海娘笑笑:“哦,你们不用理我娘。 她这里——” 海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继续道:“受过伤。” 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于是跟着海姨坐下吃饭。 “阿栋,你怎么没带凤凰来?” 她突然道。 学义和顺儿都赶紧放下筷子,看着她。 海娘道:“我娘就是这样,自言自语。” 学义看了一下,果然是。 因为她的眼睛谁也没看。 过了一会儿,又听她道:“凤凰,你爱吃这个,你多吃。” 又道:“阿栋最讨厌,骑马太快,凤凰都跟不上!” 她时而沉默,时而絮叨。 但她说的话里始终只有两个人,阿栋和凤凰。 “海姨,阿栋和凤凰是谁?” 难道是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受了打击才这样? 想不到海姨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我记事起,我娘就念叨这俩名字。 我想,可能是我出生之前我娘认识的人。” 毕竟刚认识,学义也觉得自己不好多问。 他突然想起来白珍珠塞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包椰子糖。 他掏出来,把两颗糖放在白发婆婆手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好像突然发现了糖果。 拿起糖果高兴道:“椰子糖,阿栋,是椰子糖!” 一顿饭四个人吃,可是却像是坐了六个人。 吃完了饭,杨学义和顺儿帮着海姨收拾碗筷。 白发婆婆自去一个房间了。 本以为陌生的地方会睡不着。 但许是折腾了一天的缘故,学义和顺儿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杨学义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长头发的海妖坐在一块礁石上唱歌。 仔细一看海妖竟是白珍珠的模样。 她住在一个白色贝壳的房子里,邀请自己跟他一起去住。 …… 第二天,两人醒来的时候发现海姨已经出门了。 她给他们留了字条,说是今日要出海,让他们别乱跑。 两人几个房间看了看,海姨不在,白发婆婆也不在。 若不是桌上的饭菜还温热,两人真以为这是做梦呢。 两人吃了饭收拾好碗筷,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走出来一看,还是昨天那些女孩子。 打头的还是白珍珠,然后是那个叫海星的丫头。 见他们走出来,女孩儿们立刻不说话了。 杨学义扯扯自己的衣裳,彬彬有礼道:“白姑娘好,姑娘们好!” “嘻嘻嘻嘻!” 有几个丫头你推我搡,偷偷笑起来。 白珍珠瞪了她们一眼,大大方方道:“我爹让我带你们在岛上转转。” 杨学义和顺儿都有些意外,但还是高兴地答应了。 好像商量好了似的。 白珍珠跟杨学义走在前面。 海星带着顺儿跟几个丫头走在后面。 “谢谢你,椰子糖很好吃。” 学义先表示了感谢。 “那是我爹从岛外买回来的,可是我觉得还是我们自己做的椰子糖好吃。” 白珍珠道。 学义十分艳羡:“椰子糖还能自己做呀!” 白珍珠一脸骄傲。 “那当然啦,我们岛上自己会做的东西可多啦!” 学义沿途感觉看见的人没昨日多,随口道:“今天岛上的人似乎一下子少了很多。” 白珍珠道:“很多人都出海了。 海婆婆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去采最大的珊瑚。” “海婆婆?” 学义问。 “对呀,你们见过的。” 白珍珠道,“就是海姨的娘,我们都叫她海婆婆。” 学义感到很意外。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可是海姨说她,这里——” 白珍珠抿嘴一笑。 “海姨说得没错。 可是海婆婆是最厉害的神婆,她说哪天出海合适哪天就最合适。 我爹说,她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大家不相信她的话,出过还几次海难。” “她们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吗?” “不是。 我爹说她们是被风浪吹过来的,是海神赐给我们的礼物,那时候海姨还是个小娃娃。 当时岛上的人还以为她们都死了,哪知道两个人都还活着。 后来她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那你知道阿栋和凤凰是谁吗?” 白珍珠摇摇头。 “不知道。 不过——” 白珍珠低下头,脸一红。 “我猜他们应该是一对恋人。” “你怎么知道?” “我跟海婆婆认识久了呀,听她说了很多次阿栋和凤凰啦!” 第526章 岛外的世界 学义又问:“那你们怎么知道她们姓海?” 白珍珠扑哧笑了。 “海不是她们的姓。 她们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 她们是从海上飘来的,一开始岛上的人叫海姨海妞,后来长大了大家都叫她海娘。 我们这些晚辈就都叫她海姨。” “原来如此!” 学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后面的顺儿也支棱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你爹他们经常出海吗?” 白珍珠歪头想了想。 “天气好的时候就出海,我们要打很多海货。 然后拿到外面,换粮食、茶叶、药物、布匹之类的。” “可你们好像很怕官府。” 白珍珠哼了一声。 “什么怕官府?我们是不想让官府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那为什么呀大小姐,你们在这里又不偷不抢的。” 顺儿迫不及待问。 海星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我们是怕官府知道了麻烦。” 白珍珠接着道:“具体的我不知道,反正,据说我爷爷的爷爷是为了避世才来的岛上。 从一开始的几十人,到现在也有几百人了。 大家习惯了这种世外桃源的生活,不想被外界打扰。” “那你们从来没离开过逍遥岛吗?” 顺儿问,语气里有些同情和惋惜。 一阵沉默。 末了,海星嘟哝了一句:“外面有什么好?” 又有一个女孩儿道:“据说外面坏人可多了,海上还有倭寇!” “那都是以前!” 顺儿大手一挥。 “现在什么倭寇都被打跑了。 连倭国狗皇帝都向大魏称臣啦!” “他说的是真的?” 白珍珠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 学义道:“当然是真的。 而且,外面可不都是坏人。 外面好玩儿的东西可多了。”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起了外面的好玩儿,好吃的。 小姑娘们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尤其是说到一种小吃叫雪花酪。 “哎呀,把那些冰块刨得跟雪花那么细。 再浇上一勺果酱,夏天来一口,简直透心儿凉!” 顺儿一边说,一边夸张地表演着。 似乎在他嘴里正有一大勺雪花酪。 这里是南边,一年温度最低的时候也有十几二十度。 什么雪花、冰块,这些词姑娘们连听都没听过。 “你也吃过吗?” 白珍珠问杨学义。 “什么?” “雪花酪啊!” 没等杨学义说话,顺儿就抢着说。 “我们公子家就开着最大的食肆。 这雪花酪还是他家先卖的呢! 你说他吃没吃过。” 学义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多嘴! 顺儿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还有吗?” 这下反倒是海星她们不放过他了。 催着他问:“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顺儿砸吧砸吧嘴。 “好吃的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唉,不说了,说起来我都馋了。” 顺儿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唉,不知道赵大将军他们是不是正在找他们。 两人被带着在岛上随便参观。 其实也没什么好参观的。 整个海岛就像是个很大的村落。 看看快到中午,白珍珠提议大家去海边抓鱼。 “这次让你们好好尝尝我们的烤鱼!” 白珍珠笑道。 “我们这里也有好吃的。”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赶到海边。 白珍珠让人拖出来几只船板,还有几根竹子做的鱼叉一样的东西。 她将辫子盘在头顶,对几个女孩子道:“咱们下海给他们露一手。” 几个女孩子笑着答应一声,拿起船板和鱼叉跳进了海里。 她们一入海似乎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个双脚踩在薄薄的船板上,合着浪的起伏在海上往来穿梭。 尤其是白珍珠。 她像是一尾银色的鱼,在海浪里时隐时现。 有时候看不见她了。 学义不由得提起一颗心。 眨眼间,她又在浪的那一头露出笑脸。 看得杨学义一颗心跟着她起起伏伏。 女孩儿们脚下踩着浪,手里的鱼叉也没闲着。 眨眼功夫,沙滩上已经扔上来十几条大鱼。 看看鱼差不多了,女孩子们才一个个上了岸。 “怎么样?” 白珍珠走到杨学义跟前,笑着问他。 她脸上挂着水珠,胸口起伏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糯米小白牙。 杨学义愣愣地看着她。 她刚从水里上来,海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勾勒出她年轻美好的身姿。 杨学义眼睁睁看着一颗水珠从她鬓边的头发上滚下来,然后咕噜滚进她的衣领里。 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 “嗯,好,你们身手真好!” “小姐,快来,火都生好啦!” 有人叫白珍珠。 杨学义如蒙大赦。 “我,我去帮忙烤鱼。” 干活儿的人多,不一会儿,大家就把鱼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起来。 她们把火生在高大的椰子树下面,总算有些荫凉。 虽然只是用了些盐,但是胜在鱼是新鲜的,所以吃起来也不错。 “怎么样? 这么新鲜的烤鱼你们吃过吗?” 海星一边吃鱼,一边得意洋洋地问。 顺儿手里拿着一整条鱼,看了半天道:“闻起来是挺香的。 不过水煮鱼,酸菜鱼更好吃。” 说罢,还故意吸溜了一下口水。 苦着脸对杨学义道:“公子,我想吃安心的酸菜鱼了。” 杨学义:“我还是最喜欢水煮鱼,多放点儿麻椒。 麻辣鲜香,我自己一次能吃一盆。” 说罢,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海星站起来生气地瞪着顺儿。 又“刷”地抢走他正送到嘴边的烤鱼。 “你别吃了,还是去吃你的什么酸菜鱼吧!” “哎,我现在又想吃烤鱼了。” 顺儿嬉皮笑脸又从架子上拿起一条鱼。 一边跑着躲开海星,一边把烤鱼往嘴里送。 “嗯,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气得海星满沙滩追着抢他手里的鱼。 有几个小姑娘也加入进去。 几个人追打得好不热闹。 白珍珠格外安静。 她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烤鱼也没那么香了。 “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水煮鱼、酸菜鱼,真的那么好吃吗?” 白珍珠问。 杨学义吃了一口烤鱼,道:“嗯,是很好吃,不过,这个烤鱼也不错。” 他说的并不是违心话。 第527章 逍遥岛的困局 杨学义十几年都住在北疆,海鱼吃得不多,还是托安安的福才吃到的。 这种刚打上来的海鱼现做,他还是第一次吃,是真的觉得很鲜美。 说起来家里的好吃的,杨学义想家了,也想妹妹了。 算算日子,自己和顺儿已经离开东番岛好几天了。 赵大一直不见他们回去肯定会派船找他们。 找不到自己,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妹妹。 妹妹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 一连几天,杨学义和顺儿都没见海姨回来。 问了白珍珠才知道,逍遥岛上的人出海一般都是十几天才回来。 “你爹不怕我们逃跑吗?” 杨学义问白珍珠。 白珍珠笑笑:“当然不怕。 实话告诉你,咱们这里有一片水域很邪门儿,没熟人带路,根本上不了岛。” “白小姐,怎么个邪门儿法?” 顺儿赶紧问。 自从他领略了小公主的本领,就对一些所谓的“邪门”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就不信了,难道还有比那个什么臭道士更邪门儿的? 海星白了他一眼:“说出来吓死你! 来逍遥岛的水路上有一片水域会吃人! 据说,以前很多船走到那儿都被吞啦!” “那你们不怕吗?” “嘁!” 海星不屑道:“我们在这里生活这么久自然知道怎么走。 再说了,我们还有海婆婆保佑呢,才不怕!” 杨学义深深看了远处的大海几眼。 心里有些忐忑。 赵大哥派的船不会被吃了吧? 妹妹还是别来找自己了。 在岛上这些日子,杨学义和顺儿每天跟白珍珠和海星这些人在一起。 岛上十二岁以上的男子都随着出海了,所以杨学义和顺儿有些物以稀为贵。 他两个又见多识广,所以女孩子们也都愿意跟他们玩儿。 虽然海星总还是抢白顺儿,但是她也最喜欢跟顺儿玩闹。 大家本来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淘气的时候,所以不过几天就混得很熟了。 甚至,有几个小姑娘撺掇着白珍珠等岛主回来后同意她们出海岛看一看。 白崇武他们这次出去的目的除了日常贩卖海货,就是打探杨学义和顺儿两个人的底细。 若是一般人,白崇武真想一辈子留他们在岛上。 但是他们说的那些新奇的武器让白崇武动了心。 白家本是大魏有名的武器铸造世家。 到了白崇武太爷爷那一代,白家被对手诬陷将武器卖给突厥人。 白家因而被官府查封。 对手又买通了官府意图将他们全家毒死在狱中。 幸亏当年有个狱卒受过白家的大恩。 宁可自己牺牲,在一个晚上偷偷放走了白家人。 白家躲躲藏藏,后来逃到了大海边,躲在一个渔村生活。 但渔村的生活也不消停。 虽然没人识破他们的身份,但是渔村附近有渔霸。 有时候附近还有倭寇出没。 更可恶的是一些贪官污吏,非但不去抗倭,反而给小小渔村加了很多苛捐杂税。 渔村的百姓过着早出晚归也才能勉强果腹的生活。 后来,那个村子的人出海无意中发现了逍遥岛。 摸透了附近水域的水流规律,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岛上有淡水,有各种好吃的水果,气候又不十分炎热。 所以整个村子一合计,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搬空了。 大家来到逍遥岛落脚。 白家也恢复了本来的姓氏。 又因为白家人精通武器制造,所以大家推举白家家长为岛主。 白家的兵器谱虽然被损坏了,但是做一些日常捕鱼打猎的武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家就这样在这个世外小岛安顿了下来。 白家太爷爷又给这个岛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逍遥岛。 虽然大家尊称白家家主为岛主,现在也称呼白珍珠为小姐。 但是事实上整个岛上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更没有来自官府的苛捐杂税。 大家在白家的带领下打猎,捕鱼,出海贸易。 生活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再加上有那个大漩涡的保护,寻常船只不认路根本上不了岛上。 故而,这些年来逍遥岛成了真正的逍遥岛。 岛上的生活好不逍遥自在。 岛上也因此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除了出海贸易换取生活必需品,岛上的人不能出岛,以免暴露。 若有人无意中来到岛上必须终身留在岛上生活。 这么多年,真正的外来人口也就海娘和海婆婆。 一个是小婴儿,一个是看似疯疯癫癫的女人。 她们的归宿只有一个,那就是留在岛上。 这些年都风平浪静。 尤其是海婆婆来到逍遥岛之后。 她好像有预知的能力。 尤其能预知海上的风暴,甚至,她还能感知海底最珍贵的珊瑚和珍珠。 所以,这些年靠着海婆婆的感知能力,逍遥岛上的人不仅每次都能平安出海。 更重要的是每次都能收获最珍贵的海货。 海里的夜明珠,像一棵树那么高的红珊瑚,他们不知道得了多少。 有几次,他们还找到过海底的沉船。 那些船只装满了金银珠宝旷世奇珍。 只是,白家家主怕钱财太多惹人眼,便作主将那些船依旧留在远处。 除了岛上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沉船的位置。 这么多年,逍遥岛上的人知足常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若不是这几年有些困局渐渐显露,可能他们还会继续在这里这么生活下去。 白崇武最头疼的事是岛上一些适龄孩子的婚事。 因为岛上一直是这个小渔村的人,几代人繁衍下来几乎都沾亲带故。 到了白珍珠这一代,很多都要近亲结婚才能繁衍后代。 白家原来也是世家,受的教育也很好。 到了岛上之后,白家世代也没荒废对子孙后代的教育。 白崇武深知近亲繁衍的弊病。 尤其是这几年,很多女人甚至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眼看着岛上人口无以为继,白崇武萌生了走出逍遥岛的念头。 岛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有这种想法。 因为岛上医疗条件比较差,所以岛上长寿的人并不多。 大家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后代考虑。 这次杨学义和顺儿偶然流落到岛上,更加燃起了他们走出逍遥岛的想法。 第528章 找到逍遥岛 不过,想要走出逍遥岛,也有一些人不大愿意。 他们在岛上习惯了。 听以前老人们讲渔村的生活,光是想想,他们就害怕。 怕官府,怕倭寇,怕吃不饱饭。 为了好好了解情况,白崇武这次决定兵分几路上岸多去走走。 他们每次都是匆匆贸易,对岛外的世界知之不深。 更准确地说,他们也没想过好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毕竟,那时候也没有强烈的要走出岛的想法。 这次不同了,白崇武给大家下了任务。 其中一个任务就是要去东番岛附近看看情况。 说到东番岛的情况,现在是赵大为首驻守东番岛。 自从击退了倭寇,让倭国臣服,东番岛的驻军生活就重回平静。 杨学义和顺儿年纪相仿,两人结伴出去附近的岛上寻幽探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时候两人出去二三日,有时候三五日。 两人水性都不错,杨学义武功高强,顺儿又是个机灵的。 所以岛上的人都没担心过。 但是这次两人已经去了十来日还没回来。 杨学义可是公主的四哥,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赵大可担不起责任。 所以他先后派出了十来艘船出去找他们。 但是大家几乎翻遍了能见的岛屿都没找到两人的踪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大慌了。 所幸赵大跟流萤一直保持联系,流萤一直跟着公主呢。 安安接到消息的时候杨学义他们已经在逍遥岛半个月了。 先找到杨学义的是小美。 尽管海水的咸腥味影响了小美的嗅觉,但她还是锁定了逍遥岛的位置。 赵大一见到永安公主就赶紧请罪。 “公主殿下,末将有罪,没有看好四公子。” 安安道:“赵将军,是我应该跟你赔罪。 我四哥在你手下就是你的兵,他平日里不好好在岛上呆着,到处乱跑给你们惹麻烦。 回来我让他给您赔罪。” 赵大自然不敢受。 别看杨学义年纪小,他领的战船在抗倭战斗中也是立过功的。 更何况,他还曾故意被俘只身潜入倭国,顺利完成了任务。 按说他现在就是做个驻军首将也不为过。 只是他年纪尚小,无论是皇上还是镇国公都有意再锻炼他几年。 所以他平日里在岛上并未受什么约束。 即使他带顺儿出海也并非就是为了好玩儿。 杨学义就经常说,他要好好走遍大魏的山山水水。 到了海上,他更是对大海上的很多小岛产生了兴趣。 故而,听了公主的话,赵大赶紧道:“公主言重了,四公子自有他的打算,并非贪玩。 都怪末将没多派人手跟着。” 安安摆摆手,道:“赵将军别担心,我四哥和顺儿都没事儿,我这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们。” 赵大连称不敢。 作为东番岛的驻军首领,赵大不能擅离职守。 于是给了安安一条船,又另外派了一条船跟了二十个高手。 安安他们的两条船果然也碰到了海上漩涡,但是好在有小美引路。 船只顺利绕开了。 等他们的船终于到达逍遥岛海岸的时候,正在海边冲浪的一群年轻人惊呆了。 白珍珠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他们逍遥岛的船。 虽然他们几代人都在逍遥岛生活,但是据祖父辈们讲还从没有外面的船顺利来过逍遥岛。 震惊的不仅是白珍珠等一群女孩子,更有那负责逍遥岛安全警报的哨兵。 他们甚至吓得差点儿从树上的岗哨掉下来。 居然有外面的船进来了! 岛主还没有回来。 这可怎么办? 唯一兴奋的人是杨学义。 如果这世上除了逍遥岛自己人还有一个人能来逍遥岛的话,那只能是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妹妹。 船还没靠岸。 杨学义就兴奋地游了过去。 顺儿一看这情形,也赶紧跟了过去。 “小妹!” “四哥!” “公主!” 两边人终于汇合。 看着晒得皮肤黑亮的两个人,流萤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两个皮猴子,你们是玩儿高兴了,可把老赵急坏了。” 杨学义扶着妹妹。 顺儿赶紧扶着流萤,四人到了岸上。 后面船上的二十个暗卫也跟着上了岸。 顺儿拉着流萤又是给她捏肩,又是问她累不累渴不渴。 流萤素来喜欢他机灵,不忍苛责他。 只戳了他脑门子一下。 “你呀,要是这次真有个好歹,看你怎么跟公主交代!” “嘿嘿,我给公主磕个头!” 顺儿嘿嘿一笑,果然跑到安安面前给她磕了个头。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只管笑闹,没注意岸上已经站了很多人。 都是岛上没有跟着出海的居民。 他们收到了哨兵的信号,都拿着家伙跑到了岸边。 白珍珠和海星站在最前面。 她们手里都拿着自己的鞭子。 现在岛主不在,白珍珠作为岛主的女儿就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你们是什么人?” 白珍珠问。 “珍珠,这是我妹妹, 这是流萤,我们都叫她萤姨。” 妹妹? 白珍珠认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模样,长得很美。 就是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姑娘用美这个词。 看穿着打扮应该非富即贵。 看来杨义说的是真的,他家里开着买卖。 顺儿本来想说让他们都来拜见公主。 但不知道永安公主什么打算,自己没敢随便开口。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海星问。 “就这么来的呀!” 安安清清脆脆地回答。 顺便送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听在岛上这些人的耳朵里却是感觉很不妙。 “你是来接他走的吗?” 白珍珠指了指杨学义。 安安已经感觉到自己四哥跟这姑娘说话的语气很不同。 听她这么问,促狭地看了四哥一眼。 “那就看他愿不愿意跟我走了。” “你们不能走!” 海星气鼓鼓道。 “就是,不能走!” 后面的岛民齐声附和。 这些人现在都能自由出入逍遥岛了,那他们的好日子不就要被打破了吗? 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海岛。 “海婆婆,海婆婆来了!” 有人喊道。 第529章 安安怀疑海婆婆的身份 人们纷纷闪开一条道让海婆婆走过来。 安安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白发长过腰的美丽女人走了过来。 学义拉了拉妹妹的袖子,悄声道:“小妹,她有预知的能力,是个神婆。” 海婆婆直直地走到安安跟前,将左手放在胸口位置,对着安安鞠了一躬。 “美丽的小公主,欢迎你的到来!” 她的动作十分优美。 明明是鞠躬的动作,她做出来却让人觉得十分高贵。 仿佛该被参拜的是她,而不是面前的人。 “你,你是公主?” 白珍珠问。 她虽没出过岛。 但“公主”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明白的。 安安也看出来了,这岛上住的也就是寻常百姓。 所以也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份,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白珍珠一下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偷眼看了杨学义一眼,见杨学义对她稍稍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虽然她跟杨学义相处不过十几天,但现下却觉得他是最可依靠的人。 见杨学义对她点点头,白珍珠走上前对安安道;“欢迎公主来到我们逍遥岛。” 她自小长在海岛,不知道什么行礼这些规矩。 安安自然也不会跟她计较。 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海婆婆身上。 哪知海婆婆一双眼也一直瞅着她。 “凤凰,你是不是在找阿栋?” 海婆婆挽住她的胳膊。 嘴里念念有词:“阿栋他爹不让他出来,你别等了。 不过——” 她突然靠近安安,神秘兮兮道:“你不用担心。 到了晚上,他会偷偷跑出来找你的。” 海婆婆一双眼盛满了笑,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杨学义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不知道外婆的小名叫凤凰。 但安安是知道的。 外公叫萧栋,外婆小名叫凤凰。 难道,海婆婆嘴里的阿栋和凤凰就是外公和外婆? 她正要好好问一问,忽听见岸边的岛民欢呼起来。 “岛主回来了! 岛主回来了!” 白珍珠一双手搭在眼前极目远眺。 果然,回来的是逍遥岛的船。 “爹回来了!” 白珍珠喊了一声,已经向着船来的方向跑去。 现在的局面若不是爹爹回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安也向前走了几步。 “凤凰!” 海婆婆伸手拉住了她。 眼睛里有些着急,像是怕她跑了。 “你就在这等阿栋,他会来找你的!” 安安笑着安慰道;“我不走!” 海婆婆突然笑了。 她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一口牙却十分完整。 仔细看她的五官,安安有些震动。 外公说过她跟外婆长得相像。 怪不得自己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莫非,这竟然是自己的外婆? 当年外婆和姑姑死在南越狱中,一直没找到尸首。 会不会她们根本没死。 毕竟,外婆是苗疆的圣女。 或许她有自保的办法。 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白崇武远远就看到岸边聚集了很多人。 他预感到岛上可能出事了,于是催促船只再快些。 他的船行在最前面,海娘也在这艘船上。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海娘安慰道:“岛主,不必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若真有事,岛上的烽烟早就点起来了。” 白崇武略微放了心。 是他多虑了。 这次出海收获不少。 最重要的是现在大魏居然彻底征服了倭国人。 在海上生活,没了倭寇的威胁,其他都还好说。 “海娘,我看你挺看好杨家那小子。” 白崇武道。 海娘抿嘴笑笑。 人跟人的缘分很奇妙。 杨家那小子确实挺合她的眼缘。 不过,她转头看了看白崇武。 问他:“岛主不也看上那小子了吗? 我看他跟珍珠也合适。” 白崇武哼了一声。 他刚开始也觉得两个孩子很合适,不过现在他倒犹豫了。 他们派出去的人打听到了,东番岛上派出不少船在海上找人。 阵仗那么大,想来找的这个人不一般。 那小子又说自己姓杨。 白崇武心里更不踏实。 若论现在大魏姓杨的大户人家,怕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那就是出了个永安公主的杨家。 祖父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镇国公将军。 大哥是浙州知州,家里又做着大买卖。 白崇武是想送白珍珠出岛,也想给闺女找个好人家。 但是若那小子真是出身这个杨家,他并不觉得是良配。 自家闺女的性子自己最了解。 走出去,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在海岛上长大的野丫头。 跟杨家这样的人家结亲,白崇武还不愿意呢! 但他已经下了决心,回去后就好好跟岛上的人开会。 愿意离开海岛的人家都可以自便。 岛上的财产是透明的,大不了像分家一样给每家每户分一分。 就是走出去,大家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船很快靠了岸。 “爹!” 白珍珠迎上去,扑进了白崇武怀里。 平时爹爹也经常出海,白珍珠也经常到海边等爹爹回来。 但是这次,自己却是说不出的委屈。 白崇武感觉到了闺女的异样。 往她身后看了看。 发现岸上多了一些陌生人。 他又瞅了瞅旁边停着的两艘大船。 船身坚固,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家能造得起的船。 白珍珠顺着她爹的目光看了看,小声道:“爹,杨义的妹妹来了,说她是公主。” 白崇武心里咯噔一声。 看来那小子还真是出身那个杨家。 杨家的情况他的人也打听了一些。 现在的幽州知州杨致远,父亲是跟着镇国公的副将。 为了保护镇国公最后的血脉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小女儿。 这样忠心的汉子他自然佩服。 但杨家当年避祸一直住在北疆,这些事情都不为世人所知。 再后来,杨家生了个小闺女。 据说是天上的仙女转世,北疆百姓都说她是神女。 自这小闺女出生在杨家,杨家的境况才有了好转。 杨家小闺女又投了当时的三皇子如今皇上的眼缘,又得太后和皇上钟爱。 杨家这才渐渐发迹,是现在大魏炙手可热的新贵。 如今杨家小闺女更是被封为永安公主,可谓是大魏有史以来独一份的恩宠。 白崇武大踏步走上岸,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小公主。 第189章 见她不过十来岁年纪,除了长得比别的小姑娘好看,暂时也看不出哪里不同。 “草民白崇武,见过永安公主!” 白崇武毕竟是经常在外行走的人。 一上岸就朝着安安行了一礼。 他不知道自己行的礼对不对,但态度是恭谨的。 他不知道这位小公主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很显然,这个逍遥岛想继续隐身下去是不可能了。 “民妇海娘,见过永安公主!” 后面的海娘紧跟着上来给安安见礼。 她虽是女子,但是自从十二岁起就跟着白崇武等人出海。 她不同于这些岛上其他女子。 见识和气度不像幽居海岛的妇女。 安安一见海娘,心中的猜测作准了几分。 也就是自己这个四哥是个神经大条的。 不然他应该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叫海娘的跟自家爹爹是有三四分相像的。 如果只靠着海婆婆嘴里念叨阿栋和凤凰的名字,她还不敢十分断定二人的身份。 但是此时面对海娘,安安心里基本断定,她找到了外婆和姑姑。 见安安一直盯着自己,海娘有些不安。 又见自己的娘紧紧挽着小公主的胳膊,她还真有点儿怕她说了什么话冲撞了小公主。 他们平时日里出海接触最多的就是海货贩子。 至于这些达官贵人,一个也不曾来往过。 对他们的印象,也都是道听途说。 基本上,在来百姓的讲述里达官贵人好的少歹的多。 尤其是现在,他们发现了这个隐藏的逍遥岛。 不知道会怎么对待这些岛民。 想到这里,海娘走上几步,对海婆婆道:“娘,咱们回家,别打扰公主。” 哪知海婆婆往后撤了一步。 “我找到凤凰了。 阿栋也会来的。” 安安看出了海娘的担心,笑着温声道:“海姨,你多虑了。 海婆婆跟我有缘,我很愿意听她说说话。” 听小公主如此说,海娘便不再坚持了。 白崇武吩咐村民把带回来的东西搬到岛上去。 一边又招呼着安安等人往岛上走。 不管这位小公主来得目的是什么,自己总要面对。 好在现在他们出去的人打听了很多消息。 最起码,这些经常跟着出海的人家是不会反对走出逍遥岛的。 所以,就是朝廷勒令他们离开这里,岛上的百姓也不至于太过接受不了。 安安只带了流萤跟着白崇武回了岛上。 为了不让岛民有危机感,安安让赵大派给他的人等在岸边。 小美已经被她偷偷派出去接外公和爹爹了。 如果顺利的话,第二天他们就能到。 要认回外婆和姑姑,除非外公和爹爹出马。 否则,光凭自己说,人家未必会信。 岛上的人对她充满了戒备感,她能感觉到。 他们还是被带到了白崇武的家。 海婆婆一直拉着安安不肯松手,所以她也跟着进了白崇武的家。 杨学义帮着白珍珠烧了水、泡了茶。 看着自己的四哥跟着忙前忙后,对这个家好像很熟悉。 安安心里也有了计较。 白崇武是个爽快人。 他让海娘将岛上几个年纪大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也都请了来。 反正逍遥岛是瞒不住了,不如趁着今天一下子把事情说清楚。 几个老人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经常耕者白崇武出海的汉子。 他们都是在岛上很有威望,很有话语权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经常出海,眼界也不是那么闭塞。 看看院子里人到的差不多了,白崇武开门见山问安安。 “公主,不知道您此次来逍遥岛的目的是什么? 您也看见了,岛上就是这个样子,我们都是安分的良民。 之所以避世在这里,也是祖辈们在岸上活不下去了。 如果朝廷要怪罪我们,我白崇武愿一人承担。 毕竟,我白家世代为岛主,这里的岛民也都是听我白家的。” “爹!” “岛主!” 想不到白崇武一开口就是自己先认罪。 白珍珠和其他岛民都吃了一惊。 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小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但若是朝廷真要怪罪,他们也反抗不了。 院子里站着的都是些血性汉子。 听了白崇武的话有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大声喊道:“岛主,咱们有什么罪? 要不是贪官污吏无能,咱们活不下去,谁愿意来这岛上生活?” “就是,我不管她什么公主不公主。 要是朝廷敢治咱们的罪,我第一个跟他们拼命!”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年轻气盛,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老高。 好几个小伙子附和:“对,谁要是敢治咱们的罪,就跟他拼了!” 屋子里白崇武和几个老人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些孩子,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他们出海世间长,人情世故懂得多。 自古民不与官斗。 跟朝廷对着干就是死路一条。 海娘将茶杯往安安手边推了推。 “公主,他们都还是些孩子,说话没大没小的,您多担待。” 转念一想,人家小公主才真是个孩子吧。 自己也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小声道:“他们,他们也是怕朝廷——” 没等她说完,安安打断了她的话。 “海姨,你们不用怕,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接我四哥回去的。 至于你们岛上的事,不是有白岛主作主吗?” 白崇武听了这话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有些结巴:“公,公主,不是来问罪的?” 安安眨眨眼,笑道:“白岛主,刚才外面的那些人也说了,你们何罪只有? 既然没罪,我又问的什么罪?” “公主,您真不是来治我们的罪的?” 有个老者再三问道。 安安笑笑:“真不是,我就是单纯来接我四哥的。 他有些天没回去了,赵将军担心,这才派人给我送了信。 幸亏他们遇到了你们,不然生死都是问题。 认真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四哥哥看起来在这里过得挺开心的。” 说罢,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杨学义。 杨学义挠了挠头。 “小妹,都怪我不好。 白岛主说了要送我们出去,可,可我跟顺儿贪玩,想多留几天。 这才——” 说罢,脚下踢了顺儿一下。 冲他挤眉弄眼。 第189章 顺儿是多机灵的人。 立马接口道:“是是是,公主。 白岛主早就说送我们出去,是我贪玩儿,非要拉着四公子多住几天。 要怪就怪小的吧!” 说罢,又给安安磕了个头。 “回去后小的自愿领二十军棍!” 流萤自来喜欢这孩子。 见他说得可怜。 忍不住笑道:“你个爱取巧的猴儿,还不赶紧起来。 公主看见你们好好的,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罚你们!” 顺儿一听哪肯爬起来,对着安安又磕了两个头。 “谢谢公主,谢谢公主!” 流萤道:“起来吧,你个猴崽子!” 顺儿又给流萤磕了个头,这才笑嘻嘻站了起来。 安安想不到自己的到来竟让大家以为是朝廷要问罪他们。 于是又再三重申,自己只是来接杨学义他们回去的。 白崇武见她与下属相处毫无架子,而且也没让那些随从跟着上岛。 知道她所言非虚,也便放下心来。 安安想到外公和爹爹明日才能到,于是问白崇武自己跟流萤能不能在岛上留宿一宿。 “凤凰,凤凰,你不能走!” 海婆婆以为安安她们要走,拉住她的胳膊挽留她。 又对海娘道:“让凤凰去我家,走,跟我走!” 说着,就要拉安安起来。 海娘有些尴尬。 陪笑道:“公主,我娘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其实之前学义已经偷偷告诉安安了。 说是这个海婆婆脑袋受过伤,不过却是个神婆。 安安心里已经基本认定海婆婆就是自己的外婆。 对海娘摆摆手,道:“海姨,不碍的,我也很喜欢海婆婆,我们投缘。” 海娘又道:“我们家自然是欢迎公主的,只是海岛简陋,不知公主能不能住得习惯。” 安安道:“海姨住得惯,我也住得惯。” 说罢,拉着海婆婆的手,高兴道:“婆婆,我们走吧,今天就住你家!” “好,凤凰跟我住。” 海婆婆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安安的手就往外走。 海娘跟白崇武说了一声,也赶紧跟了上去。 杨学义和顺儿也跟着去了。 院子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是眼见着海婆婆将小公主领走了。 一个个大眼儿瞪小眼儿。 有几个上年纪的不放心,道:“岛主,人家一个公主,住在咱这岛上怕不合适吧?” 还有人担心道:“岛主,你说公主这是不是缓兵之计? 她不会等着她的人来将咱们都带走吧?”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也都跟着担心起来。 甚至有人提议现在就走。 “岛主,咱们连夜走。 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岛主,你赶紧拿个主意吧! 万一朝廷来人抓咱们,那就晚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也拿不定主意。 他们年纪大了,要东躲西藏他们也跑不动。 可是就这么什么也不做,心里也不踏实。 自从到了这个岛上,白家就是大家的主心骨。 大家这时候都等着白崇武一句话。 白崇武难得拿出了自己的烟袋。 这还是祖爷爷留下来的。 他平时也不怎么抽烟。 这时候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末了说道:“我不瞒大家,其实我早就有了离岛的想法了。” 他这话有些答非所问似的。 大家现在担心岛上的安全,怕的是想走都走不了。 他说的却是长远的打算。 一个老者道:“白岛主信任那小公主?” 白崇武道:“不信有什么办法? 如果朝廷真要治咱们的罪,咱们能跑到哪儿去?” 白珍珠道:“爹,我看小公主人挺好的,她不是说了吗? 不仅不会治咱们的罪,还要感谢咱们救了她哥哥的命呢!” 一个汉子道:“珍珠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 她说一套做一套咱们有什么办法?” 白珍珠都急哭了。 她才不相信小公主会骗人。 还有杨义,他不会骗自己的。 她就是相信。 “海星,咱们走!” 白珍珠不想听他们说话,拉着海星往外走。 海星一向快人快语。 这时候见白珍珠脸色十分难看,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对,她们现在就去问问那个杨义还有顺儿。 问问他们为什么恩将仇报。 明明是她们救了人,为什么还要治罪! 两人气势汹汹往外走,差点儿撞到海娘身上。 海娘一看白珍珠脸上挂着泪花,也不理人。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见院子里众人说得热闹,也顾不得问白珍珠了,抬脚就往院子里走。 “海娘来了!” 她一进院子,众人都喊了一声。 别看海娘是个女人家,但她在岛上的威信可不低。 不仅因为她悟性高,有武功在身。 更因为她为人仗义,救过岛上好几个人的命。 又经常跟着岛主出海,十分有见识。 久而久之,大家都把她当成仅次于白崇武的人物。 见她来了,都觉得又多了一层主心骨。 况且,她刚把小公主领到自己家去住。 听听她的意见也好。 “这是咋了? 珍珠那丫头怎么哭着就出去了?” 海娘问。 白崇武咳嗽了一声,把烟袋灭了。 “还不是我们说怕小公主说一套做一套,大家正商量要不要连夜出岛。 那丫头不爱听,唉!” 海娘抿唇一笑。 对着院子里众人道:“大家别担心,小公主不是那样人。 你们不信小公主,难道还不信我娘? 我娘是啥样的人大家都知道,若小公主对咱们岛上有坏心,我娘怎么会跟她亲近?” 这话说得在理。 海婆婆在这岛上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大家都说她通灵。 刚才海婆婆对小公主的态度大家也都看见了。 可见,小公主不会是坏人。 要不然,海婆婆不会让她靠近这个岛。 打消了这一层顾虑,大家坐下来正式商量以后的打算。 白崇武又让几个汉子去通知,务必让每家都派个代表过来。 是走是留,每家都表态。 结果不出所料,经常跟着出海的人家都同意出岛生活。 那些家里没了男人的就有些为难。 一个女人道:“岛主,我们在这里受您照顾日子过得不差,出了岛我们可怎么活呀!” 第189章 几个寡妇随声附和:“是啊岛主,我们女人家家的,到了外面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活老人孩子了。” 白崇武道:“这个你们别担心。 我都想好了,就是出了岛,咱们也在一块过日子。 离了逍遥岛,咱们再建个逍遥村!” “真的?” 女人们听了都是欢喜。 连汉子们也没想到岛主是这个打算,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他们跟着白家是对的。 海娘也有些意外,她很佩服白崇武的气度和担当。 但仍有些担忧道:“岛主,你的计划是好。 就是不知道咱们出去了,能不能找个落脚的地方。” 众人也都一阵沉默。 白崇武道:“怕什么? 正好公主在咱们岛上,不如就一次跟她说清楚。 她要是真心想感谢咱们救了那俩小子的命,就该听听咱们的想法。” 众人心里又都重新燃起希望。 一个老者道:“崇武,我看不如咱们把海底的几个宝船献给朝廷。 希望朝廷能看在咱们献宝的份儿上对咱们格外恩赏。” 其他几个上了年纪的也都赞成。 他们都是当年跟着老岛主见过宝船的。 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他们根本没办法启出来。 就是启出来了也不敢随便让那些东西见光。 那么多稀世珍宝,一看就不是正经来历。 如果擅自据为己有恐怕只会给岛上招祸。 这也是他们当年决定不启宝船的原因。 可是这个提议遭到了几个年轻人的反对。 “不行,那些东西是咱们发现的,就是咱么岛上的。” “就是啊岛主,咱们将来到了外面日子不好过,还可以用那些东西维持生计。” “我听我太爷爷说,宝船上的东西可多了,别说够咱们出去买块地定居,就是给咱们买个大官当当也绰绰有余。” 一时间,大家意见不一。 最后只能举手表决。 表决的结果出人意料,同意献宝和不同意献宝的各占一半。 于是大家决定再观察观察。 若是小公主真不是找他们麻烦的,他们就把宝船献出去。 若是朝廷敢为难他们,他们宁可宝船永沉海底也不会给朝廷。 说完了献宝的事,白崇武开始十分严肃地分配岛上的财产。 逍遥岛各家没有私有财产,出海所得都是充公的,账目也公开。 白崇武决定将公中的财产按照人头平分。 这对一些壮劳力多的家庭有些不公平。 毕竟,他们是平时出海的主力,理应多得一些。 但是好在大家几代人生活在这里,感情亲密,又都沾亲带故。 所以这样分配也没遇到很大阻力。 方案商议好了,大家就等着看小公主下一步怎么做。 杨学义对安安要留宿逍遥岛也有些不解。 海姨一离开,他就一脸焦急地问安安;“小妹,难道你真想让朝廷派人收编逍遥岛? 他们可都是良民!” 安安笑嘻嘻看着四哥急得有些发红的脸。 答非所问:“四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珍珠姐姐?” 杨学义一顿。 道:“我要是喜欢她,你能放过逍遥岛的人吗?” 安安扑哧笑了。 “四哥哥,你还不了解我? 怎么把我说得跟个坏人似的。 逍遥岛又没什么错,怎么谈得上放过不放过?” 杨学义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以为——” 他还以为小妹真对逍遥岛有想法呢! 安安摇摇头,凑近杨学义,压低声音道:“四哥哥,你没觉得海姨有些眼熟吗?” 杨学义一喜,道:“小妹你也这么觉得? 我第一眼见海姨就觉得好像见过她似的,但是没道理啊。 她平时出海也就是在这片海附近活动,我之前不可能见过她。” 安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你就没觉得她长得跟咱爹有点儿像?” “咱爹?” 杨学义挠挠头。 经安安这么一提醒,他觉得海姨确实跟自家爹爹有几分像。 安安干脆道:“我怀疑她就是我们姑姑,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妹妹。” “你,你是说?” 安安点点头。 “十有八九!” 杨学义简直不敢相信。 当年祖父用自家闺女救下母亲的事他是知道的。 皇上还为此嘉奖杨家,让杨家的孩子承袭国公府爵位。 难道姑姑竟然没死? 那海婆婆? 杨学义瞅了瞅一边的海婆婆。 逍遥岛的人都说她能通灵。 外婆当年是苗疆的圣女。 杨学义只觉得眼眶发热。 难道她们竟是自己的外婆和姑姑? “小妹,咱们要赶快派人告诉外公和爹爹。” 杨学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如果说外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那一定是他连外婆的尸体也不曾找到。 若这海婆婆真是外婆,那对外公来说就此生无憾了。 安安告诉杨学义自己已经派小美去接外公和父亲了。 杨学义羞愧道:“小妹,我错怪了你。 原来你是因为等外公他们才留下来的,我,我还以为你——” 他有些说不出口。 若外公知道他竟这么看小妹,一定会忍不住捶他一顿。 因为有了小妹的保证,杨学义看海娘和海婆婆的时候更加亲切。 晚饭几个人一起在海娘家里吃的。 吃过饭,白崇武带着几个代表来见安安。 海娘跟安安相处了一会儿,发现这位小公主完全没有架子。 再加上自己的娘又十分亲近这位小公主,所以自己不由自主从心里也开始偏向这位小公主了。 见白崇武带人过来,海娘轻声对安安道:“公主,他们是来试探您的态度的,信不过您!” 安安抿唇一笑,道:“海姨,他们会信的。 因为我来这里就是寻亲的。” 海娘以为她说的“亲”就是指杨学义他们,笑笑也没说什么。 白崇武他们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海岛生活,所以说话也比较直接。 安安干脆道:“白岛主,你们是自由身,是走是留都有你们自己说了算。 我真的只是来寻亲的。” 一个老者大着胆子问:“公主,那我们上了岸能有块安身的地方吗?” 毕竟他们逍遥岛也有几百人。 安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她的出发点真的只是想找回四哥。 第189章 他们既然这么问了,安安不免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于是问白崇武:“白岛主,你们离开海岛后还是想住在一起是吧?” 白崇武态度十分恭谨,道:“不瞒公主,我们在一起生活习惯了。 想到外面生活也是为了后代孩子们。 若是朝廷能单独划给我们一块地方,让我们还生活在一起,那,那就皇恩浩荡了!” 几个老人跟着附和;“公主,求求您为逍遥岛求情,让咱们还生活在一处吧!” 安安想了想。 她没办法立马答应这些人。 毕竟这是几百人的安置工作,她不好自己做主。 于是道:“你们的意思我了解了,我会上书皇上,求他在东番岛附近划拨一片地方让你们住下来。” 又问白崇武:“东番岛附近你们没意见吧? 临近大海,你们可以耕种,也可以出海。” 白崇武他们本来还担心朝廷会问罪逍遥岛。 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想不到居然这么顺利。 虽然只是小公主口头承诺,但是对于小公主的能力他们是打听过的。 只要小公主答应了,基本也就成了。 他们心里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 两个老人甚至已经给安安跪下了。 “公主千岁,我们逍遥岛感激不尽。 以后一定会好好效忠朝廷,效忠小公主!”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话也说得不伦不类。 也正因如此,安安心里越发想好好安顿他们。 都是些淳厚的岛民。 又因为长期不与外界接触,心性也更加纯良。 自己可真要好好筹划筹划,将这些人安置好。 大家从小公主这里讨了颗定心丸,也都安心回去了。 晚上,趁着大家都熟睡了,安安偷偷为海婆婆检查了身体。 她的头部确实受了伤。 但不是外伤所致。 如果安安猜测没错,她应该是动用了圣女的灵魄。 灵魄元气耗尽,她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要想让她恢复几乎不可能。 安安只希望外婆能长命百岁。 只要她能陪在外公身边,无论她是不是能恢复,外公肯定都不会在乎。 翌日,天刚亮。 逍遥岛入口的哨兵就吹响了警报的竹哨子。 安安知道一定是小美带着外公和父亲到了。 小美是个直肠子,根本没想那么多。 直接就将镇国公萧栋和杨致远放在了逍遥岛的沙滩上。 那些放哨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眨眼的功夫就发现岸边多了两个人。 几个站岗的不敢大意,立刻吹响了竹哨。 镇国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一听哨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杨致远,不由握紧了腰里的那支枪。 女婿毕竟是个书生,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他。 外孙女只让小美带了字条说有急事让他们即刻跟着过来。 这么看来难道是在海岛上发现了敌情? 也不对呀! 有敌情安安才不会让他们犯险。 哨子一响,岛上的人在白崇武的带领下都冲到了岸边。 昨日陪着安安过来的那队人听见哨声也都赶紧跑了过来。 没有公主的命令,他们不敢进岛,昨晚就歇在船舱里。 这时候跑出来一看,见沙滩上又多了两个人。 他们不认识镇国公和杨致远,但见二人相貌穿着不俗,也不敢轻举妄动。 “阁下是什么人?” 白崇武首当其冲问道。 镇国公见出来的都是些渔民打扮的人,稍微放松了警惕。 答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又是一个找人的。 逍遥岛这是怎么了? 突然多了很多亲戚不成? 白崇武刚要问他们要找谁,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外公,爹爹!” 是小公主! 眼前的人竟是镇国公。 白崇武听过很多关于镇国公的传说,对他十分仰慕。 想不到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就在眼前。 他心下激动,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草民白崇武拜见镇国公!” 顿了顿又道:“您,您可是草民心目中的大英雄。” 当年的常胜将军就是幽居岛上的他们也是如雷贯耳。 若不是镇国公当年的镇守,南境又怎会太平那么多年? 白崇武见很多岛民还愣愣的。 伸手招呼他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参拜国公爷啊! 这就是我经常给你们讲的那个常胜将军!” 大家一听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英雄,纷纷跪地叩头。 “见过国公爷!” “拜见常胜将军!” 一时间,嘴里喊什么的都有。 镇国公也十分感慨。 想不到在这个偏远的海岛上竟然也有人知道自己当年的事迹。 赵大派来的那队兵这才知道眼前的竟然是国公爷,于是也赶紧上来参拜。 一时间,岸边跪满了人。 “凤凰!” 突然,一个声音从跪拜的人群后面传来。 镇国公身子一晃。 凤凰! 这两个字他在梦里无数次唤起。 抬眼看去,见是一个中年妇人扶着一个白发女人缓步而来。 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 可是她的脸,那是他魂牵梦萦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世上没有人像她的凤凰一样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镇国公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很轻。 他脚步虚浮,迎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走去。 一股热流自他喉头涌起,沿着鼻腔直冲眼眶,一双眼又酸又热。 泪水很快爬满了他的脸。 但他根本不觉得。 他只是走向那张脸,双手颤抖着像是要抓住一个梦。 “凤凰!” 他喊了一声。 声音哽咽沙哑。 岸上的人都有些蒙蒙的,不知道这位大英雄到底怎么了。 “凤凰!” 他又喊了一声,双手握住了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手。 他终于抓住了她! 这不是梦! 更多的泪水在他脸上蔓延。 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样一张痛哭的男人的脸也会忍不住动容。 海娘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不认识。 可是他眼里的悲伤让她想哭。 萧栋热切地在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寻找着。 试图找到如他一般久别重逢的激动和热切。 然而,他失望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更没有他。 第189章 旋即,更大的悲伤覆盖了失望。 他的凤凰,到底经历了什么? 海婆婆挣开萧栋的手,凑近安安。 压低声音道:“凤凰,这个人是谁?” 安安看了一眼外公,道:“婆婆,他是阿栋啊,您不是一直在等阿栋吗? 他来找你了。” 海婆婆认真打量了镇国公半天。 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是,他不是阿栋。” 然后又拉着安安的手叮嘱:“凤凰,你千万别被骗了。 你不能走,你得等阿栋。 他说会来找你就一定会来,阿栋从不骗凤凰。” 旁边的镇国公听着这些话简直如被剜心。 他的凤凰并没有忘记他。 她甚至一直在等阿栋来接他。 可是,他居然都不知道。 他找了,上穷碧落下黄泉。 可是,可是他居然没有找到她! 心痛、悔恨、悲伤、自责,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镇国公几乎站立不住。 “父亲!” “外公!” 杨致远和杨学义一边一个赶紧扶住了国公爷。 岛民们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刚才听这位国公爷说是来岛上找人的,难道找的竟是海婆婆? 大家忍不住再次打量这位神秘的海婆婆。 她长得很美。 即便是现在年龄大了,逍遥岛上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海婆婆是他们见过最美的女子。 而且,她可以通灵。 大家都说她身上有神性。 以前大家都还私下议论过,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流落到一个偏僻的小岛上。 如今看来,背后肯定有不为他们所知的故事。 看着悲伤不已的外公,安安心里一阵难过。 安慰道:“外公,外婆她元神受伤了,您不要怪她不认识您。” 镇国公似乎才想起来还有外孙女在。 他一把拉住安安,语带祈求。 “安安,外公的大宝,你能让凤凰认出我吗? 哪怕世间再短也行,我想让她认出我。 我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安安拍了拍外公的手背,道:“外公,这个我现在还做不到。 不过您现在总算找到外婆了,您只要天天陪着她。 也许,总有一天她会想起来的。” “对对!” 镇国公喃喃道。 他一定每天每天陪着他的凤凰。 给她讲每一件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 他真糊涂。 着什么急! 他的凤凰就在身边,他还求什么呢! 知道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他,他现在一定又老又丑。 他的凤凰还是那么美。 她不会嫌弃自己老了吧? 镇国公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抿了抿鬓角。 早知道他就戴上那只白玉冠了。 凤凰说过,白玉冠最衬他。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像他一样如玉一般温润。 还有他的衣裳。 自己出门匆忙,都没换衣裳。 安安见自己外公难得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笑了。 “外公,您还是那么英武帅气!” 镇国公被外孙女看穿,脸一红,道:“外公,外公是不是老了?” 安安道:“您不老,一点儿也不老!” 杨学义和顺儿也在旁边凑趣。 “外公(国公爷)还是那个大英雄!” “爹,您说是吧?” 杨学义说着话扯了扯身边杨致远的袖子。 他爹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不知道哄外公开心了? 没听见自己爹爹回应,杨学义探身瞅了爹爹一眼。 见他一双眼定定地瞅着海娘。 杨学义心里一急。 爹这是怎么了? 怎么到了这里看着别的女人直发愣? “爹,爹!” 他使劲儿扯了扯杨致远的袖子。 又冲小妹挤眉弄眼。 你赶紧想办法呀! 要是外公发现爹爹居然这么看别的女人,他一定会为了自家闺女打断女婿的腿! 海娘也发现了这个男人不对劲儿。 她有些不自然。 咳嗽了一声,道:“这位应该是杨大人吧? 民妇见过杨大人!” 说着,对着杨致远福了一福。 杨致远还有些愣愣的。 安安轻轻碰了碰杨致远的胳膊。 “爹,爹,您是不是也觉得海姨很眼熟?” 杨致远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他还不敢相信。 眼前的女子跟他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自己的亲妹妹,谁还能跟娘长这么像? 海娘此时也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怪不得自己一见杨家那小子就觉得亲切。 原来自己也是有家有亲人的。 “海姨,这是我爹爹,如果没猜错的话,我爹爹就是您的大哥。” 安安亲切地抓住海娘的手。 旁边的镇国公已经渐渐平复了情绪。 他的目光在海娘和杨致远脸上来回逡巡。 这,这竟是杨伟业的闺女! 凤凰没死,杨家的小闺女也没死! 镇国公真想对着老天爷磕个头。 当他知道杨伟业用自己的小闺女换了自家闺女一命,他心里的愧疚大过感激。 这种恩情,就是到了地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老天有眼,杨家的小闺女命不该绝。 他一把握住海娘的手,再次热泪盈眶。 “太好了,太好了,将来到了地下,我能见伟业了!” 白崇武等一众岛民一会儿看海婆婆,一会儿看海娘。 这两个当初被她们救上来的可怜人竟是小公主的家人! 有那心眼儿活泛的偷偷拽了拽白崇武的袖子。 悄声道:“岛主,现在好了。 海婆婆和海娘跟他们是亲人,公主和国公爷肯定不会为难咱们。” 白崇武点点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怪不得海娘一身功夫可以无师自通。 原来人家是当年杨副将的亲闺女。 还有海婆婆,这可是镇国公夫人。 若是没有变故,人家可是正经的一品诰命夫人。 逍遥岛的人远远看着,感叹着。 杨家人已经开始认亲了。 杨学义到底是赤子情怀。 他兴奋地抱住海娘,道:“太好啦海姨,你是我姑姑。 怪不得我一见您就觉得您亲切。 不行,您那一手飞镖可得教给我。 我可是您亲侄子!” 他一个大小伙子絮絮叨叨,跟海娘毫无隔阂。 海娘摸摸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流着泪笑道:“好孩子,你看我真糊涂。 你在这里住了十几天我竟没认出你!” 安安也凑过去,笑道:“姑姑,还有我呢! 您也没认出我!” 第189章 海娘本就稀罕这小丫头。 如今发现这尊贵可爱的小公主竟是自家亲侄女,心内又感激又欢喜。 抱住她道:“我的小公主哦,我哪里敢认你哦!” 杨致远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 他流着泪,搓着手,不断喃喃:“好好,太好了。 爹,娘,你们看看,是妹妹,是妹妹呀!” 他也想去抱抱妹妹,可毕竟大家都是大人了,妹妹又被两个小的霸占着。 他只好站在一旁流着泪傻笑。 “大哥,你,真是我大哥?” 被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着,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哥,海娘还有些不敢相信。 突然之间,自己就有了这么多亲人。 “你就是我妹子,我不会认错。 你跟咱娘长得一样,你就是我妹子。” 杨致远终于走上前握住了海娘的手。 镇国公却趁机握住海婆婆的手。 海婆婆瞪了他一眼,挣扎了几下,没挣脱。 又见海娘在一边抱着两个孩子又哭又笑。 她也不挣扎了。 只是对镇国公还充满戒备。 白崇武等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海婆婆是镇国公夫人。 海娘是小公主的亲姑姑。 当年杨伟业用自家闺女换将军之女的故事在坊间多有流传。 说书摊子的先生们更是把这个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白崇武这些经常出海的人是知道这个故事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故事还有这样的后续。 忠良之后就不该遭遇不测。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现在好了,这是天道有眼。 最重要的是这种感天动地的认亲现场还是发生在他们逍遥岛上。 他们光荣! 国公夫人和杨副将的闺女可是他们逍遥岛救下来的! 他们骄傲! 岛上众人似乎一瞬间被这种情绪感染了,胆子也随之变得大了起来。 一个女人率先道:“公主,国公爷,认亲是大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上岛吧!” 白崇武一拍大腿,道:“瞧我,快,请公主和国公爷还有杨大人进岛上一叙。” “国公爷,杨大人,请上岛!” 众人争先恐后,簇拥着镇国公等人往岛上走去。 镇国公一刻也不肯放开海婆婆的手。 海婆婆紧抓着安安的手。 杨学义则紧紧揽着海娘的胳膊。 这个姑姑他可是太喜欢了。 顺儿跟流萤走在一起。 两个人都跟主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众人都聚到海娘的家。 院子小,大家都不在意,里面外面站满了人。 每个人都替他们感到开心。 虽然海娘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海婆婆也没办法正常回答他们的问题。 但是事情的大概安安还是推断出来了。 当年海婆婆应该是用了一些巫术诈死。 她带着小婴儿被扔出去后才又死里逃生。 当时的海婆婆应该已经元气大伤,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被卷入大海极有可能就是意外事故。 幸而她们被逍遥岛的人救了。 镇国公对逍遥岛充满了感激。 知道他们想回到陆地生活,当下就保证自己一定会说服皇帝给岛民们单独划一块地。 “我看你们就建个逍遥村,大家还一起逍遥快活!” 身边有了他的凤凰,镇国公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白崇武感激地看着国公爷,跪地谢道:“国公爷真不愧是当世英雄! 连草民等的心思也猜到了。” 镇国公哈哈一笑:“那更好,将来我们想你们了就来看你们!” 大家纷纷凑趣:“哎呀,要是国公爷肯来看咱们,那咱们可是交了大运啦!” 前一天他们还在为将来发愁。 现在好啦! 有国公爷给他们作保,谁还敢欺负他们逍遥村不成? 镇国公恨不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回去告诉婉娘。 见了婉娘也许凤凰会恢复一些也说不定。 可是临走却出了意外。 海婆婆说什么也不上船。 “等阿栋,凤凰等阿栋!” 在她的执念里,她是要在这里等她的阿栋的。 如果离开了,阿栋会找不到凤凰。 “你们走吧,我留下陪凤凰。” 国公爷当机立断。 自从他看到凤凰那一刻,他就决定了。 以后只有生死可以将他们分开。 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安安等人又岂会不知外公对外婆的感情。 如果外婆不肯离岛,外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但是强迫外婆离开他们又做不到。 所以,最后的决定就是镇国公留下,海娘跟着安安他们离开。 海娘有些为难,心里更是不舍。 这么多年她跟海婆婆相依为命早已经习惯了。 尽管两人不像正常母女那样沟通,但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有时候在两人之间就有特别的意思。 现在让她一下子将海婆婆留在海岛,她真不舍得。 “姑姑!” 安安挽住海娘的手。 “您就不想让外公单独好好陪陪外婆吗?” 说罢,下巴朝外公那边伸了一下。 老爷子的手就没放开过海婆婆。 最重要的是,短短一盏茶功夫,海婆婆已经不再排斥镇国公了。 海娘立刻明白了安安的意思。 这世上还能有谁比镇国公更珍惜海婆婆吗? 有镇国公陪着,自己大可放心了。 “海姨,我舍不得你!” 白珍珠抱住海娘掉眼泪。 她一出生亲娘就没了。 这些年海姨就跟亲娘一样。 如今海姨要走了,白珍珠突然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一半。 海娘抚摸摸着白珍珠的头发,慈爱道:“好孩子,你是个坚强的姑娘,别哭。” 白珍珠吸了吸鼻子:“海姨,我舍不得你!” 海娘道:“傻孩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珍珠一喜,抬头问她:“您还回来?” 海娘笑道:“我当然回来了。 逍遥岛的人救了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白珍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海姨,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还以为海姨不要他们了呢! 海娘给她擦干脸上的眼泪,道:“放心吧,我一定回来。 咱们还得一起建逍遥村呢!” “嗯!” 白珍珠使劲儿点了点头。 可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海姨,万一他们不放你回来怎么办?” 第189章 说着,眼光转向杨学义那边。 他正站在自家妹妹身边帮着给海婆婆梳头发。 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态度十分认真。 白珍珠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海娘轻声问她:“珍珠,你想不想跟海姨出去看看?” 白珍珠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不想!” 随着两个字说出来,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自己出去干什么? 在外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在海岛长大的没见识的丫头。 自己才不要出去接受别人的评判。 评判她,他们凭什么? 海娘知道她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抿唇一笑,道:“傻丫头,你跟海姨在一起还怕什么? 再说了,那小子的家人你都见了一半了,你觉得他们会笑话你?” 白珍珠没想到海姨会这么说。 自己的心事一下子被说中。 白珍珠有些害羞,扭过身子道:“海姨,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 海娘笑着把她扳过来。 “怎么这会儿知道害臊了? 你中意学义那小子对不对?” 白珍珠脸更红了。 “谁中意他了!” 白珍珠撇了撇嘴。 明明看见她哭了,也没见他过来安慰自己。 肯定是看见自己家人想到自己的身份了。 哼,一定是觉得她这个野丫头配不上他了! 她白珍珠才不会上赶着讨好人! 杨学义虽然跟在外婆身边凑趣,可是一只眼一直瞅着白珍珠这边。 她哭了,他看见了。 可他当着外公和爹爹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去安慰她。 这会儿见姑姑对自己直眨眼,这才赶紧跑过来。 “姑姑,珍珠,你们在说什么?” 白珍珠低下头没理他。 海娘笑道:“我正说让珍珠陪我回去,她不愿意!” 白珍珠:你都没劝劝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杨学义小心翼翼问白珍珠:“珍珠,你,你不愿意?” 白珍珠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去干什么!一个没见识的野丫头,去了让人笑话!” 在杨学义眼里白珍珠就像一条骄傲的美人鱼。 从来都是她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如今倒是第一次见她妄自菲薄。 他挠了挠头。 “谁敢笑话你? 你会的东西外面的姑娘都不会! 你该笑话她们才对!” 白珍珠知道他是安慰自己,心里高兴。 可是嘴上却说:“那也不去! 我去算什么!” “算——” 杨学义一下子噎住了。 他以为她知道他的心思。 这些天他住在海岛,有好几天都忘了回家的事儿。 他连家里人都忘了,就是因为她。 她还故意怄他! 海娘见学义一张脸憋得通红。 两个孩子明明都是真心,两真碰一起反倒闹起了别扭。 于是笑道:“珍珠你怎么也是我半个闺女,你陪我这个当娘的回去总可以吧?” 说着又推了推学义。 学义红着脸小声求她:“珍珠,你就跟我们去吧! 就当陪姑姑!” 白珍珠小声道:“那得问过我爹!” 说罢,捂着脸跑了。 海娘看着愣愣的大侄子,笑道:“你放心,你看上的姑娘姑姑帮你娶回家!” 杨学义一把抱住海娘的胳膊:“还是有姑姑好!” 杨致远一直被白崇武他们围着问东问西。 好不容易这会儿脱开身,见他们姑侄说笑。 走过来问道:“跟姑姑说什么呢? 这么大了还淘气!” 海娘笑道:“大哥,说的是好事儿。 学义怕是要娶媳妇啦!” 杨致远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他跟婉娘还担心这小子一旦从了军就更难找媳妇了呢。 杨家现在是大魏朝最炙手可热的人家,家里又有四个小子。 媒婆简直快把杨家的门槛子踢烂了。 上门提亲的人家非富即贵。 可惜杨家不看门第,只问自家小子的意思。 现在三个儿子都有了着落。 就剩下一个老四让杨致远和婉娘发愁。 别说整个幽州,就连京城的媒婆都给杨家寄了很多姑娘的画像。 婉娘让老四随便挑选。 可他说那些什么名门贵女都娇气得很。 自己也要像二哥一样找个志同道合能说得来的。 愣是把那些个媒婆都回绝了。 如今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在这逍遥岛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杨致远心里高兴,问道:“老四,你说,看上了谁家姑娘。 爹和姑姑这就替你求亲!” 海娘朝白崇武那边指了指。 白珍珠正低着头跟她爹说话。 海娘道:“大哥,你肯定也满意。 就是白岛主的女儿白珍珠。” 杨致远早就注意到那姑娘跟海娘走得近。 刚才领着几个小姑娘给他们煮茶倒茶的也是她。 看样子倒是个大方孩子。 况且自己的妹妹又跟这姑娘走得近,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心里先就满意了几分。 于是道:“只要人家姑娘不嫌弃老四,我跟你嫂子肯定没意见!” 说起嫂子,海娘知道就是镇国公的闺女了。 也就是自己的爹当年救下的小小姐。 她虽然没见过婉娘,但是两人的命运如此纠葛,在心里她早就把婉娘当成了姐妹。 笑道:“听大哥提起嫂子了,我还真想赶紧看见嫂子。” 杨致远道:“你嫂子要是知道我们找到了你,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说起这个杨致远心里就五味杂陈。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婉娘没有一天不自责。 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是杨致远心里知道。 婉娘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害死了杨致远的亲妹子。 如果婉娘知道妹妹还在,自己的亲娘也没事,她心里的这块大石头一定会去除。 想到这些,杨致远也有些归心似箭。 虽然岛上的人都想留他们多住几天,但是杨致远还是坚持当天就走。 关于白珍珠和杨学义的事,白崇武单独找了海娘一趟。 白崇武搓了搓自己粗糙的大手。 在海娘面前他一向有些不自在。 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世,面对海娘更有些手足无措。 他知道全岛上的人都在撮合海娘跟自己在一起。 甚至连自己的闺女都说,她只认海娘当自己的后娘。 可是这些年,两个人一直都没走在一起。 很多人都说他白崇武念旧情,对死去的妻子情有独钟。 第189章 连自己的闺女有时候都劝自己不该对死去的娘亲念念不忘。 但是只有白崇武知道,他没能跟海娘在一起不是因为自己对死去的妻子无法忘怀。 而是海娘根本没这份心。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 海娘一开始就没打算成家。 海娘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自从她知道自己跟娘是被海水冲到逍遥岛的,她就绝了成家的念头。 孤儿寡母九死一生来到这座海岛,海娘下意识认为她们是被仇家追杀。 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娘绝非一般妇人。 这样的女子有这样的遭遇,不是仇家追杀是什么? 所以她不敢,不敢想自己可以过平凡人的生活。 她从来不敢去找寻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甚至,就是后来可以随意出海的时候她也经常藏起自己的真实面容。 如果能跟自己的娘在海岛安稳一生,对她来说就已经知足了。 所以,十五岁后面对很多年轻后生的追求,她都简单明了地拒绝了。 这其中就包括白崇武。 白崇武比她年龄大。 从小就照顾她跟娘。 他的心思她明白,可是她从不敢给他任何回应。 后来,他娶了妻,生了女儿。 他的妻子难产死了,他又变了孤家寡人。 海娘想报答他,于是成了这个家女主人一般的存在。 但是每每面对珍珠的亲近暗示,白崇武的深情凝视,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她不想给任何人招祸。 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恩人。 如今,自己的身份一下子明了了。 白崇武面对她却犹豫了。 “海娘!” 他喊了一声。 像从前每一次喊她一样。 她原来叫海妞,据说就是白崇武给她取的名字。 当时他才六岁。 看着软糯糯的小婴儿,对当时的老岛主说:“爹,她是大海送来的。 就叫她海妞吧!” 于是她有了名字。 再后来,她就是海娘。 然后,她是孩子们的海姨。 人生已经过了三十多年。 海娘知道,自己这三十多年是逍遥岛给的,更是这个男人给的。 她脸上笑着,眼里却流下泪来。 回了一声:“白大哥!” “哎!” 白崇武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白崇武轻轻咳嗽了一声:“海娘,珍珠说,你要带她出去走走。” 海娘点点头:“是,你要不反对,我打算带珍珠去见见我大嫂。” 白崇武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唉,女大不中留! 珍珠那丫头的心思我知道。 只是,唉——” “你大哥那是什么样的家庭,珍珠从小没离开过海岛,很多规矩也不懂。 她又被我惯坏了,我只怕——” 白崇武搓着手,说不下去了。 父母为子女,无不为之计深远。 珍珠那孩子是个心气儿高的。 他只怕自己闺女将来受委屈。 海娘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担忧。 道:“白大哥,我大哥一家人什么样你都见过了。 更别说学义那孩子。 他虽然长在锦绣堆里,可是却没有一点儿公子哥儿的脾性。 况且他又倾慕咱们珍珠,你还担心什么?” 白崇武笑笑:“唉,我不担心。 海娘,说真的,有你在,我不担心。 我听珍珠说你要认她当干闺女。” “白大哥要是不反对我就认。” “不反对,不反对!” 白崇武喃喃道。 “你本来也不比一个当娘的差。 我们珍珠,也多亏有你!” 海娘也是思绪万千,道:“白大哥,我跟我娘才对亏有你。 若不是有你照顾,我跟我娘又岂能在岛上过得这么自在?” 白崇武看看时候不早了。 海边上人声鼎沸,他知道那是准备离开的船队。 海娘要走了。 他怕自己一个大男人会当着海娘的面哭出来。 干脆道:“唉,不说了,海娘,你,你要多保重!” 说罢,转身大踏步走了。 海娘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这是在跟自己告别。 冲着他的背影高声喊:“白大哥,等我回来你们再选逍遥村的地址。” 白崇武步子一滞。 等她回来? 海娘还要回来!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因为泪水已经爬满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赵大派来了好几艘船接安安一行人。 白珍珠第一次出岛,心下忐忑,问了海娘的意思带上了海星。 海星能跟着一起出岛,最高兴的还是顺儿。 他一路上嘴巴不停,给海星说着陆地上的好多东西。 流萤看顺儿像半个儿子,见这小子愣头愣脑追着个姑娘献殷勤,心里很欣慰。 这个没娘的苦命孩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因为人多,更因为要对小美的能力保密,安安一行人只好规规矩矩先坐船再乘车,一路往凉州而去。 杨致远是个心细的,一路上给海娘和珍珠、海星等人购置了很多衣裳首饰。 白珍珠看着那么多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首饰和衣料,觉得自己不该让杨家这么破费。 偷偷跟学义道:“你跟杨叔叔说,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太破费了。” 学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道:“没事儿,我爹有钱。 不过你可别误会,这些钱可不是我爹当官贪污的,都是我妹妹做生意挣的。” 说罢,想了想又道:“再说了,我也有钱。 小妹送给我好多铺子,不过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 以后这些铺子都给你!” 白珍珠刚要说她才不要。 海娘就凑过来道:“大侄子,人家珍珠可比你有钱! 我们这些年出海,真正的好东西都是自己留着。 珍珠手里的东西怕是到了外面都价值千金。” 杨学义突然想到他见过的白珍珠辫子上的那些珍珠。 好吧,海姨说得还真是。 人家白家也不稀罕他那几个铺子。 杨致远在旁边也听见了几人的对话。 看着有些局促的儿子,道:“学义还是争取立军功,给珍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这些日子他们一路同行,杨致远对白珍珠多了很多了解。 他发现这姑娘不光是长得漂亮,头脑更比自己家的小子聪明。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十分沉得住气。 比自己家那小子能成大事。 总之,他是越看越满意。 第189章 想不到老四这小子还挺有福气。 他甚至都开始感谢幸亏老天爷让这姑娘一直长在岛上。 要是人家见过的人多,说不定还真看不上老四。 老四也感觉到自己老爹明显对白珍珠很满意,所以一路上美滋滋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 赵瞻得到了安安送过去的消息,知道杨家救主的故事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真是龙心大悦。 太后知道消息后也跟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对身边的苏嬷嬷道:“苏眉,哀家说什么来着。 真是好人有好报! 杨家合该有这样的福报!” 苏嬷嬷也忍不住感慨:“太后说得对,天道不爽!” 赵瞻和太后都有重赏不提,赵瞻更是给沿途各官驿都下了旨意,一定安顿好公主一行人。 所以他们这一队人马一路畅通,不过半个月时间就到了凉州。 婉娘见了海娘直接就要下跪磕头。 吓得海娘赶紧拉住了她。 “嫂子,真好,你是我嫂子! 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 海娘这话是真心的。 一路上,她听大哥讲了很多大嫂的事。 她来到杨家也是缘分。 在自己爹娘跟前也尽了孝。 更重要的是,她让大哥过得无比幸福。 海娘根本不怨她,甚至,海娘感激她。 幸亏是她。 爹娘将她当亲闺女看待,多少也有些安慰。 当年柳树村的邻居听说杨致远居然找回了自己的亲妹妹,大家都纷纷来祝贺。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去了杨伟业两口子的坟前祭拜。 海娘总算是认祖归宗。 她是个豁达的人,为人大方沉稳,做不出小女儿那种悲悲切切的态度来。 如此更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都说她有杨副将遗风,是个飒爽之人。 婉娘更是恨不得将海娘宠上天。 自己觉得她在海岛这些年受尽委屈,于是变着法把自家的好东西一股脑搬到海娘的屋子里。 海娘看看自己屋子里摞成山一样的箱笼,笑道:“嫂子,我真没受委屈。 这些东西我也不需要。” 婉娘拉住她的手,道:“怎么不需要? 这些东西你就当我平时给你攒的。” 说到这里又道:“对,你就当这些是我跟你哥给你攒的嫁妆。 你等着,我把咱们幽州的媒婆都找来。 别的不敢说,幽州地界上好男人随便你挑! 有你大哥和你侄女给你撑腰,你想要啥样的男人都行!” 她说得一本正经,海娘倒是忍不住笑了。 “大嫂,我真不用这些。 再说了,要真想成家,我自己有主意。” 婉娘高兴地问她:“真的? 你跟嫂子说,是谁,嫂子给你把把关!” 海娘怕她就这个问题一直说下去,干脆道:“是岛上的人,将来嫂子见了就知道了。 他,他算是我跟娘的恩人。” 海娘说的娘就是海婆婆,也是婉娘的亲娘。 说起自己亲娘,婉娘又忍不住落了泪。 “海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娘!” 海娘给她擦擦泪,嗔道:“嫂子,你又错了。 什么你娘?那不也是我娘?” 婉娘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她该高兴啊! 海娘说得对,她们还分什么你的娘我的娘。 无常让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她们命运纠缠。 两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们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在凉州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海娘认识了追风柳苗夫妻,叶寒逐月夫妻。 他们都算是杨家的忠实追随者,又都赤子之心。 婉娘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们。 尤其是叶寒。 她跟着叶寒参观了他的铸炮坊,也知道原来真有一个武器库。 她自己擅长的是飞镖,但对所有武器都很热衷。 所以光是在武器库就流连忘返逛了三天。 说什么也得让白崇武来一趟。 白家是当年有名的兵器世家。 要是他见了这个兵器库,估计能在里面住上一年。 海娘热衷于跟叶寒和追风研究兵器,有时候还要跟他们切磋切磋。 婉娘和柳苗逐月却带着白珍珠和海星专攻各种首饰衣料铺子,当然还有杨家的各种吃食铺子。 就是杨学义想见白珍珠也得晚上偷偷来找她。 “你现在还说有人笑话你是野丫头吗?” 杨学义故意逗她。 白珍珠有些不好意思。 是她小人之心了。 别说杨家人从不看低她,就是杨家那些朋友都很尊重她。 她第一次接触岛外的人就感受到这样的善意,心里很是感动。 “学义,我都怕我自己不够好,对不住她们的善意。” 白珍珠道。 杨学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子递给白珍珠。 “傻子,你怎么又妄自菲薄。 你说我娘她们为啥对你好? 那还不是因为你值得她们对你好?” “这是我从小妹那儿偷来的果子,你尝尝,可好吃了!” 学义将袋子打开,拿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果子圆溜溜的带着小尖尖,上面还有一些小刺一样的东西。 白珍珠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 杨学义拿起一个果子递到她嘴边。 “这叫草莓,可好吃了,小妹说女孩子家没有不爱吃的。 快,你尝尝。我已经洗过了。” 白珍珠刚要张嘴,突然想到他说是从小妹那里偷的。 于是将果子接过来放进袋子里。 “公主也是女孩子家,她肯定也喜欢吃,你怎么能偷她的果子。 你赶紧给公主送回去!” 杨学义忍不住笑了,捏捏她的小鼻子。 “呦,这么快就知道疼小姑子了!” 白珍珠白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打开。 “你少贫嘴! 以后再偷公主的东西我第一个不答应!” 杨学义这才正色道:“逗你呢! 不是偷的。 是小妹特意让我那给你吃的。” “你说真的?是公主给你的,不是你偷的。” 学义再次将一枚草莓递到她嘴边,柔声道:“真的,不是偷的。” 说着又举起一只手,道:“骗你是小狗!” 白珍珠这才张嘴接了草莓。 草莓汁水甫一入口,白珍珠就眼前一亮。 “呀,真好吃,怪不得公主说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 杨学义瞅着她鼓鼓的腮帮子,道:“你吃了我家的东西可得给我家当媳妇!” 第189章 白珍珠啐了他一口,娇嗔道:“不要脸! 我吃的是小公主的草莓,干你什么事? 想得美!” 杨学义指着她的脸羞她。 “呦呦呦,还小公主,你吃了人家的草莓,不该叫人家一声小妹吗?” 白珍珠知道被他套路了,追着打他。 两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在外面偷看的婉娘和海娘相视一笑。 看来两个孩子的婚事得加快速度了! 海娘认了白珍珠作干女儿,白崇武就将闺女的婚事交给海娘全权负责。 海娘作主让学义和白珍珠订了亲,只等看好日子成亲。 安安知道流萤喜欢顺儿这孩子的机灵。 且他两个一个是没娘的孩子,一个是不但算成家的孤家寡人。 两人正好也可以凑一对母子。 于是便有安安作主让顺儿认了流萤当干娘。 流萤知道顺儿中意海星那丫头,于是便偷偷问了她的意思。 海星是孤儿,从小在岛上吃百家饭长大的。 她又跟白珍珠感情最好。 如今白珍珠嫁给杨学义已成定局,她又不想跟白珍珠分开。 想来想去嫁给顺儿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这小子又会讨好自己。 于是便由着海娘给她安排。 顺儿一个孤儿,一下子有了娘,又有了媳妇。 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他给杨家每个人都磕了一个头。 尤其是杨学义。 他抱着学义转了好几圈。 四公子就是他的大贵人,大恩人。 哈哈,幸亏四公子到处跑。 他们才漂到了逍遥岛。 这下好了,他有了娘,有了媳妇。 从此,四公子就是他的神!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海娘他们在凉州住了两个月,终于到了回去的时候。 尽管婉娘和杨致远万般不舍,但是他们理解海娘。 逍遥岛的人救了她,她离不开逍遥岛的那些亲人。 学义要回东番岛报到,也跟着海娘一起走。 顺儿现在成了学义忠实的跟班,自然是随时跟着四公子的。 白珍珠和海星更不用说,她们订了亲,自然是跟着未来相公。 安安和流萤要继续勘察运河路线。 她们一个个都离开了。 热闹的杨府一下子变得十分冷清。 尤其是热闹过后,越发显得有些寂寥。 杨致远抱着婉娘,道:“婉妹,要不我辞官吧! 咱们去逍遥岛陪着爹和娘去!” 婉娘点点头。 “等安安再大一些,咱们就去逍遥岛。” 本来她这次也想去逍遥岛的。 但是安安建议她先不要去。 海婆婆现在根本不认识她。 而且,她不想任何人打扰外公和外婆。 安安将小雪派到了逍遥岛,有她守着二老,谁也伤不了他们。 皇上指了还几个地方给逍遥岛,让他们随意挑选地址建村。 白崇武信守承诺,果然要海娘亲自选逍遥村的地址。 海娘不想离逍遥岛那么远,又舍不得离学义和珍珠他们太远,于是选了离东番岛最近的一块地。 地方很大,安置逍遥岛上的人绰绰有余。 皇帝又亲自下旨,逍遥村免除五年各种徭役赋税。 逍遥岛自然投桃报李,将海底几个宝船的地址交给了安安。 永安公主是海娘的亲侄女,整个海岛的人都从心里偏向小公主。 他们本可以亲自将宝船献给朝廷,但是他们选择叫给小公主。 如果朝廷要因此给赏赐,他们希望这些赏赐是小公主的。 安安用传音鸟将这些事情一一转告给赵瞻。 赵瞻听得忍俊不禁。 看来无论在哪儿都是他的安安最受欢迎啊! 逍遥岛的人在新村渐渐安定了下来。 安安又教给他们填海造田。 这也是为了东番岛驻军考虑。 如今东番岛上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任何战事,将士们除了训练也没什么可做的。 填海造田一方面可以让老百姓在出海之余学着耕种,同时也可以让驻军填海造田自己解决粮草问题。 她这个提议可谓大胆。 填海造田,简直匪夷所思。 很多官员也是颇有微词,觉得这是白费人力。 无奈皇上支持,他们也只好闭嘴。 直到几年后他们吃上了来自东番岛的稻米,才发现这是一项壮举。 谁人不赞一声皇上英明,小公主真神人也! 镇国公有时候也带着海婆婆出海。 她现在没那么抗拒出海了。 渐渐的,国公爷开始带着海婆婆游历大魏的山山水水。 安安都是通过小雪才知道自己的外公外婆又到了哪里。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五年。 这期间,婉娘见过海婆婆几次。 不出意料,海婆婆并没有认出自己的女儿。 但是,她很喜欢婉娘。 国公爷不灰心。 早晚有一天,他的凤凰一定会认出他。 五年时间,安安终于完成了运河路线勘察,画出了妥善的运河路线。 学诚的生意很有起色,他成了运河修建的最大投资者。 运河修建需要大量银钱。 安安别出心裁。 她建议向全国募捐,出银两到一定程度可以自己拟定一个运河航站的名字。 可以是自家铺子的名字,也可以是自家祖宗的名讳。 至于航线的起点和终点,名字就有皇帝命名。 赵瞻略思索片刻便给运河的起点和终点定好了名字。 起点就叫“瞻”,终点叫“永安”。 皇帝亲自命名,亲自书写。 百姓们自然知道“瞻”是皇帝名讳,也知道永安是小公主的封号。 大家都会心一笑。 怪不得他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一直后宫空虚,原来如此! 赵瞻对世人的看法并不在意。 他的终点始终是安安。 但愿小姑娘能明白。 太后知道了这事,长叹一声。 苏嬷嬷道:“太后,眼看着小公主也快十五了,依老奴看,就趁着小公主的及笄礼把这事儿定下来吧!” 太后道:“哀家也着急,只是,你看皇帝那意思,凡事都得看安安的意思。 这丫头天天忙,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操办一场及笄礼。” 太后说起来心里就愧疚。 安安这几年都在外面忙活运河的事,几个生日都没好好过。 运河关系国计民生,太后心里明白。 但也心疼这丫头。 所以提前一两年就跟远在凉州的太上皇通了气,无论如何都要给这丫头好好办一场及笄礼。 第540 京城来的姜先生 昭帝自从到了凉州就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将胡子蓄得长长的,日常就是一件灰布长衫。 赵瞻在凉州给太上皇准备的有行宫,但是昭帝拒绝了。 只在凉州城外买了一个小院子,仆人也只留了三个。 两个老太监一个负责看门,一个负责院子里的洒扫。 另外有一个老嬷嬷做哥舒雅的帮手。 赵瞻派过去的暗卫只好又在他隔壁买了一座院子。 如此平时也有个照应。 幸而哥舒雅是个豁达的姑娘,她又从小在草原长大生存能力特别强。 告别了宫中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反而自在。 昭帝对这种近乎平民的生活很是感到新奇。 人一旦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好了。 所以到凉州一个月后昭帝就已经完全适应了当地生活。 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去了安安广善堂的学堂。 正赶上薛神医给孩子们上课。 薛神医是认识昭帝的,于是带着他好好参观了一番。 哪想到昭帝突然来了兴致,生了要给广善堂学堂当先生的想法。 昭帝的学问做孩子们的老师自然绰绰有。 只是他毕竟是太上皇,就这么做这些孩子的老师还是要慎重。 耐不住昭帝一再坚持,说是不同意的话他就亲自找安安丫头安排了。 薛神医没办法,只好跟杨致远合计了一下正式聘请他做了善堂学堂的西席。 对外只称是从京城请来的老师。 知道昭帝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他穿着低调,又刻意留了胡子。 所以即便是见过他的人也很难一下子相信眼前这个身材清瘦的教书先生居然是曾经的皇帝陛下。 昭帝因为之前中蛊身体受损,再加上痛失二皇子大受打击,身子一直没能复原。 身子本是因为健康原因变得十分清瘦,当了教书先生反而正合适。 他如今化名姜忆,用的是先皇后的姓。 大家都揣测他是在京城郁郁不得志的落魄秀才。 “唉,瞧着这位姜先生也是个可怜人,看看人都瘦成什么样了!” 凉州城的人都这么说。 可是突然有一天大家发现这位姜先生也许并不可怜。 起因是有人发现这位姜先生居然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夫人。 “想不到这姜先生艳福不浅。 到底是京城来的,你看那夫人,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 凉州城的人又换了一副态度。 姜先生不可怜,姜先生简直让人嫉妒。 人家不但夫人貌美,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一家人其乐融融。 也有那登徒子对姜夫人动了歪心思的。 有事没事总在姜先生家门口晃悠。 更有一些色胆包天的大半夜的去敲姜先生家的门。 不过据说那些人不是胳膊断了,就是腿断了。 有人说姜先生是隐藏的绝世高手。 也有人看见姜夫人一条鞭子使得出神入化。 总之,姜先生变得很神秘。 可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怎样的讨论。 在学堂的时候总是跟着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 人们有时候也在大街上碰见他。 陪着夫人和女儿在街边吃一碗小馄饨,跟普通夫妻无异。 刚开始薛神医总忍不住多去关注他。 时间久了自己都习惯了。 仿佛他真的就是从京城请来的一位先生。 安安回来偶尔去他们家里吃饭,昭帝竟然还能亲自下厨做上一两个菜。 看小丫头笑得意味深长,昭帝叹道:“你丫头若是早跟我说有这么个好地方,我怕是早就来了。” 沉默片刻又道:“若有来世,就让我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教书先生吧!” 若有来世,他祈祷自己不要生在帝王家。 做一个最平凡的百姓就好。 每日家为一口吃的奔波。 冬季到了,会为了给孩子添一件棉衣发愁从哪里省出来几十文钱扯一块新布。 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偶尔吃一顿肉骨头就很幸福。 衣服的袖子会穿得磨出毛边儿,开线的地方有女人缝补的针脚。 若哪天从学堂回来给闺女带了一块糖,她就会抱着自己的脖子亲自己半天。 有苦有乐,琐碎又没有意义。 然而他活了几十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生活才是幸福。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有一次从学堂回来晚了,他在路边遭遇了一条饿极的野狗。 许是闻见了他袖子里给老婆孩子带的肉包子的香味儿。 野狗追了他半里地。 他捡起路边的小石子打退了野狗。 按一按完好无损的肉包子,那一刻,他觉得无比有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就是在得知突厥称臣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因为这是自己亲手扞卫的幸福。 暗卫将这些事无巨细报告给赵瞻。 捏着信,赵瞻终于彻底释然了。 他原还害怕父皇会因为过去种种一蹶不振。 想不到在凉州,父皇像是开启了一种全新的人生。 学堂的学生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这位先生的身份。 偶尔,大家在看到他慢条斯理吃饭的时候会犯嘀咕。 因为他的吃相太过好看,太过四平八稳。 “哈哈,姜先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这么是在吃御膳呢!” 经常有人这样打趣他。 但终究只是打趣。 太上皇会来凉州当个教书先生? 说出去也没人信不是? 直到昭帝去世多年后,他的身份才被揭开。 全凉州的人都惊掉下巴。 尤其那些曾经在姜先生手下读过书的孩子。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长大后有的去做木匠,有的做了厨师。 但是他们一生自尊自爱,都在各自的行业做到了行家水平。 没别的,毕竟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就是到了他们孙子辈上学堂的年纪,这些人依旧会骄傲地说起那段往事。 “当年,姜先生——” 然后就是娓娓道来。 昭帝再也想不到,自己没有在皇帝位上为百姓永远追忆。 反而是在凉州当了几年教书先生,让他变成了百姓眼中独一无二的千古一帝。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的昭帝还在享受他当的教书先生的日子。 安安的及笄礼他没有到场。 第541章 安安回京 昭帝算着日子,让暗卫将自己写的一幅字送到京城。 “芳龄永继”落款是姜忆。 赵瞻最先看到这幅字。 看到落款的名字,赵瞻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既如此,他们就不再打扰父皇如今的生活了。 安安提前十天到了京城。 本来杨致远他们打算给安安在凉州办一场及笄礼。 毕竟,凉州还有很多百姓记着他们小公主的生辰。 及笄对女孩子来说可是大事,多少百姓都等着给小公主庆贺呢。 奈何太后亲自下了懿旨,无论如何都要安安去京城。 杨致远和婉娘自然不敢违抗太后的意思。 如今杨家人也是四散各地。 国公爷不用说。 先是在逍遥岛住了一阵子。 后来海婆婆不抗拒出岛了,国公爷干脆带着她环游世界去了。 他们甚至还在倭国住过半年。 老三学诚在浙州忙于生意脱不开身。 本来只答应东方老爷子管五年生意。 只是后来他跟东方云华成了亲,老爷子更不肯放他了。 婉娘只感叹自己这个儿子是给东方家养了。 学文一直在浙州任上,两兄弟倒是可以经常聚一聚。 老二跟弓羽早已成亲,两人都是医痴。 一年倒有半年时间在外义诊。 婉娘和杨致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们两口子几次。 老四学义现在独当一面镇守东番岛。 当年逍遥岛出来的人都拥护他,他负责的填海造田十分有成效。 如今也是朝廷响当当的人物。 安安及笄礼,这一家子商量好了在京城聚一聚。 除了国公爷,杨家几兄弟都到了。 国公爷人虽没到,但是让小雪送了很多海上的奇珍异宝。 又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道歉信。 就是求他的心肝宝贝外孙女原谅自己这个老头子。 如今他的凤凰第一,外孙女第二。 安安看得失笑,叮嘱小雪告诉外公安心陪外婆游山玩水,又送去好多丸药补品。 这些年安安都在外面,生辰都没好好过过。 当然这些年生辰师父也再没出现过。 倒是她的修炼长进不少。 还是会经常在修炼的时候看见那对仙侣的幻象。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看遍了那女孩子的一生似的。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自己每次看到那女孩子开心的画面自己的修炼就格外有成效。 她很想问问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师父始终没出现。 她召唤师父也屡次失败。 提前一个多月,赵瞻就开始失眠。 他已经快五年没见过安安了。 虽然她有任意门,但是小丫头说自己要专心做运河航线,不能分心。 他又从不会强求她,所以,只好另想办法。 他在给安安的暗卫里面偷偷安插了几个画师。 这些画师用画笔记录公主每天的模样,然后这些画作每天再送入宫中。 赵瞻就是靠着这些画作见证小姑娘一天天的变化。 她慢慢褪去婴儿肥,五官越发明丽。 本来嘛,她就是这世上就漂亮的小姑娘。 不知是否因为画纸单薄。 有时候赵瞻看着画像上的安安,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从画纸上飞了去。 有时候,他也看着画作自己动手画安安的样子。 可是画了很多他都不满意。 直到亲眼见了安安,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不满意画作。 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画骨画皮难画魂。 看着蹿高一大截的姑娘站在自己眼前,赵瞻一下子愣住了。 她还是叫他瞻哥哥。 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月牙的形状。 好像一切都没变,但是好像又都变了。 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砰砰直跳。 “瞻哥哥!”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猛然回神。 “安,安安,安安长成大姑娘啦!” 他说。 “当然啦,我都十五啦!” 少女一脸骄傲。 有意无意挺了挺胸脯。 赵瞻一双眼赶紧挪开。 突然意识到,当年那个抱在自己手里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十五岁的少女穿一件鹅黄色裙子。 因为经常在外面走动,为了方便,裙子做成窄袖掐腰的款式。 衬得她一把小腰仿佛只在一握之间。 腰往上是少女玲珑的身段。 秀挺的脖子从领子里伸出去,然后是一颗完美的头。 她的脸上一点脂粉也没有,然而惟其极淡,越发显出她五官的优越。 一张小脸如三月之花。 她一笑,赵瞻便想起初春时节御花园的湖水化冻。 还有他们喜欢的梅园,原来花开也是有声音的。 这声音就是她的笑。 赵瞻收回思绪,轻咳一声掩盖住自己起伏的思绪。 佯装生气道:“狠心的丫头,这么多年都不肯回来一趟!” 安安熟练地挽住他的胳膊。 “瞻哥哥,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嘛!” 然后扭头看着他的眼睛。 “瞻哥哥,你惊喜吗?” 她的眼睛又深又亮。 赵瞻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吸入了那幽深的眼眸里。 他看见她瞳仁里窘迫的自己。 “是惊吓吧!” 他伸手挡了一下的她的眼睛。 压下扑通扑通的心跳。 看见她眼里的自己,他突然有些不自信。 小姑娘才十五岁,自己已经过了二十岁。 于她而言,自己会不会太老了? 旁边的随喜偷眼观察着年轻皇帝的表情。 他有些拿不准皇帝的心情。 怎么一时高兴,一时丧气的? 难道是他眼花看错了? 赵瞻任由安安像以前一样挽着自己的胳膊。 但她总觉得被她挽住的胳膊那一块像是被火烧着。 这种烧灼感烫得他心神不定,直到两人进了太皇太后宫中,安安放开了手。 赵瞻似乎一下子得到了解脱,但似乎一下子又无比想念。 他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蝴蝶一样飞到祖母怀里,抱着祖母的脖子撒娇。 人生第一次,他感到无比空虚又无比满足。 “安安丫头,你可想死哀家了!” 太皇太后欢喜得不得了。 拉着她上下左右地打量。 怎么看怎么满意。 苏嬷嬷在旁笑道:“公主果真是天生丽质。 太皇太后还时常担心公主在外奔波怕您受委屈,如今可是放心了。 到底是太皇太后心心念念的小仙女!” 第542章 凑份子过生辰 她活了这么几十年,宫中的美人一茬一茬不知道见了多少。 可她敢说,就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永安公主。 就比如现在,公主的衣裙普通,连料子都不甚讲究。 全身上下更无一点奢华的首饰。 然而她整个人让人看去就是贵不可言。 天之娇女说的就是小公主吧! “哎呦,我的公主呦,你可回来了!” 门外一个响亮的声音。 是乐阳公主。 “安安见过乐阳姑姑!” 安安赶紧给她行礼。 乐阳紧走几步,一把抱住她,死活不让她跪。 “啧啧啧!” 乐阳拉着安安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母后,儿臣早就说了,安安肯定就是那天上的仙女。 您瞧瞧,若不是天上的仙女能有这般通身的气派?” 说罢,仔细往她脸上瞅了瞅。 又摸摸自己的脸。 怪道:“安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神秘的护肤品? 怎么你常年在外面跑皮肤还这么好?” 安安扑哧笑了。 拉着她的手仔细摸自己的脸。 “姑姑,您摸摸。我可是什么护肤品都没用。” 乐阳公主果然仔细摸了摸她的脸。 故意夸张地哀嚎。 “唉,算了算了,我等凡夫俗子是比不过。 幸亏我是你姑姑,我若是跟你同龄的姑娘,怕是要嫉妒死了!” 说罢,拉着安安的手走到赵瞻身边。 笑道:“怎么样皇上,这下你晚上睡得着了吧?” 赵瞻最近失眠的事也只跟姑姑说过,本来还说让她给自己保密。 如今突然当着安安的面说出来,赵瞻立刻红了脸。 太后和苏嬷嬷相视一笑,见他脸红了也就不再打趣他。 倒是安安,一听他失眠关切地问:“瞻哥哥,最近朝堂有什么烦心事吗?” 赵瞻轻咳一声,道:“没,没有,还不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不放心你的及笄礼,朕每天都在想怎么能让她老人家满意呢!” 安安抿唇一笑,回身给太皇太后跪下。 道:“安安多谢太皇太后厚爱。 安安有个想法,希望太后成全。” 太皇太后知她向来有分寸,便道:“安安有什么就直说,哀家一定成全你!” 安安道:“太皇太后,安安这些年承蒙厚爱,不敢再要什么及笄礼。 不如太皇太后和皇上就用朝廷的名义在各州县开流水席。 席开三天,让百姓与安安同沐天恩。 流水席的花费就由三哥哥来出,他的生意这几年也很好。 早一年就跟我爹娘说了这个意思,还请太皇太后和皇上成全!” 太皇太后和赵瞻都没想到杨家竟是这个意思。 都深有触动。 到底是杨家,就是发了大财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流水席还要以朝廷的名义开,这是明摆着让太皇太后和皇上白落个好名声。 太皇太后笑道:“同意,同意,哀家同意。 唉,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了,还没你们有格局。 只是,这花费不该你们杨家来出。 各州县开三天的流水席,哀家这个银子还是出得起的。” 赵瞻笑道:“皇祖母,这银子若是让您出了,那孙子可是羞愧难当。 且不说说现在国库充足,就是安安这些年给的分红,孙子也该出这个银子。” 乐阳公主一听不愿意了,道:“皇上要这么说,这个银子我也出的。 这些年我从安安那儿得的分红也不少,这银子该我出。” 苏嬷嬷撑不住笑了。 “主子们别争了,老奴突然觉得这银子奴才出也是应当的。 这些年公主可也是让老奴赚了不少银子。” 安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鼻子有些发酸。 这么被人疼着,真幸福!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如我们大家凑份子!” 乐阳道:“如此甚好! 母后,咱们也学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凑份子给安安庆生辰!” 赵瞻也点点头。 “嗯,如此大家都尽了心,也不至于都十分破费。” 说罢,吩咐身边的随喜现在就出个随份子的单子。 “我出一万两,谁也别再跟我争了!” 太皇太后后第一个道。 赵瞻知道皇祖母这些年跟着安安投资确实赚了不少银子。 打趣道:“谁不知道如今太皇太后是咱们大魏第一富,一万银子不多!” 乐阳公主道:“儿臣不敢跟母后比,儿臣出八千两。” 说罢,问随喜。 “小喜子,我如今可是知道你兄弟在安安手底下当大掌柜,你出多少?” 随喜嘿嘿一笑,道:“回公主,奴才不敢跟主子比,奴才跟兄弟一起,出五千两!” 太后点点头,称赞道:“嗯,小喜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五千两不多! 听说你兄弟还过继了一个儿子给你?” 随喜笑着点点头。 太后道:“你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以后好好当差!” 随喜笑着磕了个头,道:“谢太皇太后提点,奴才谨记教诲。” 苏嬷嬷笑道:“老奴比不得喜公公,老奴出一千两!” 赵瞻道:“苏嬷嬷这一千两朕出了,你攒银子不容易,又得照顾外面的兄弟一大家子。” 不等苏嬷嬷说话,太皇太后就笑道:“皇上也恁偏心苏嬷嬷了。 如今苏嬷嬷手里也宽裕了。” 苏嬷嬷点点头。 “皇上,如今奴才们都跟着公主沾光了。 公主开的钱庄给的利钱高,老奴存了些棺材本儿,每年领不少利钱。” 赵瞻笑道:“朕倒不知安安将生意都做到宫中来了。” 乐阳道:“那还不是多亏了我! 如今宫中从主子到奴才偷偷赌钱的都没有了。 不管是谁凑够十两银子都恨不得赶紧存到安安的钱庄去。” 乐阳公主说的是实话。 以前那些留在宫中的太妃们就热衷于打麻将。 而且个个都是赌钱的。 就是那些奴才们也都偷偷学着打牌赌钱。 如今好了,大家一心只想着存银子赚利息。 就是有那爱赌钱的也没了“用武之地”。 一时间宫中的风气都大好起来。 赵瞻很少理会后宫这等事,如今听了又是一番感慨。 想不到安安的钱庄竟还有这样的作用。 当下便道:“安安,你无形中又帮了瞻哥哥!” 第543章 为了一个傻子 太皇太后笑道:“安安哪件事不是在帮你?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乐阳趁机道:“母后,不如就趁着安安及笄咱们将婉娘嫂子请进来把事定下来吧!” 这事自然是指让安安和赵瞻订婚的事。 苏嬷嬷笑道:“公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等这一天可是等得脖子都伸长了!” 太皇太后笑道:“还是苏嬷嬷知道哀家的心。” 说罢,又问安安。 “安安,你父母进京了吧? 若他们不累,哀家明日就召他们进宫。” 赵瞻本来还怕安安听了这事会害羞。想不到这丫头一脸坦然。 笑吟吟道:“回太皇太后,我父母明日才到。 他们进京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先来拜见您老人家!”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眼看着午膳时间到了。 于是便一同留下陪太皇太后用了午膳。 午膳后,太后照旧要小憩半个时辰。 乐阳公主随着随喜去整理随礼单子了。 宫中几个太妃也有意给安安过生辰。 乐阳知道她们正发愁不知给安安送什么礼物。 于是便带着随喜各宫里去走走。 大家丰俭由己随些银两也算尽了心。 果然,大家听了这个主意各个感激公主体恤她们。 又念安安的好,一个个把她夸得简直如天上的菩萨般心善。 这边厢,就剩下赵瞻陪着安安。 两个人随意在御花园闲逛。 天气热,只走了一会儿两人就避到了一座临水的亭子里。 “安安,你知道皇祖母要跟你说的是什么事吗?” 赵瞻问。 刚才小姑娘一脸坦荡,丝毫没有羞色。 他真怕她不明白是什么事。 “知道啊!”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 “肯定是瞻哥哥和我的婚事!” “你,你知道?” 赵瞻有些结巴。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烧。 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 一定是今日太热了。 安安扑哧笑了:“我当然知道啊! 难道瞻哥哥不知道?” “知,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她是他从小抱着长大的。 可是他从没觉得她是自己的小妹妹。 在她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她就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他。 她是他的救赎。 除了她,他从没想过别人。 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也就是等她长大。 曾经,他以为他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就像她注定是自己的救赎一样。 但是时隔五年再见,他发现她不是他的习惯。 她是他的渴望。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是会扑通扑通狂跳的。 将她看作一个女子那般,他心里都是簌簌花开的声音。 他知道,外面都传说年轻的皇帝不爱女色。 甚至,有人传说他可能早年中毒某方面受了损伤,无能为力。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当年的寒毒伤住了。 然而,今天,他知道自己也是个普通男子。 面对心仪的女子也会心如鹿撞,手足无措。 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体内蓬勃的男性力量势不可挡。 “安安,你可愿意?” 他问。 华颜大仙女笑了。 真是个傻小子。 他以为她是他抱大的。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才是那个邪恶的大姐姐。 在他还是小正太的时候,她就选中了他! 不,应该说是师父为她选中了他! 而他,正好是她的菜。 华颜侧头打量身边的男子。 他正看着眼前的湖水。 留给她一张俊美无酬的侧脸。 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胡茬,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味。 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掌下意识握成拳状,无意中暴露了主人的紧张。 他的手骨节分明,隐隐能看见蓝色的筋络。 赵瞻其实已经注意到安安在偷看他。 可是他不敢回头。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等着她的回答。 “我从来都愿意的,瞻哥哥难道不愿意?” 她是故意逗他的。 “我,我当然愿意。” 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因为紧张,声音有些高亢。 然后声音又突然低下去。 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你知道,我后宫里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说到最后语气里居然带了三分委屈。 说完这话,赵瞻突然站起身来,迈开两条大长腿走了。 他不能再坐在这里了,太热了! 他要回去用冰! 华颜抿嘴笑了,抬脚追上去。 “是为了我吗?” 他加快了脚步,扔过来一句话:“为了一个傻子!” “你说我是傻子?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谁傻了!” 她才不傻,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且,她知道师父这样安排一定别有深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才是傻子!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赵瞻干脆小跑起来。 于是一个跑,一个追。 一个在后面喋喋不休,要前面的说清楚。 一个只管憋着笑在前面赶路。 他们一路从御花园追到赵瞻的寝宫。 这一路上的宫女太监们惊得连礼仪都忘了。 一个个张大着嘴巴看着他们这位年轻的皇帝。 原来皇上会笑啊! 皇上不但会笑,而且还很孩子气! 一些个自诩有些姿色的宫女甚至赶紧抿了抿自己的鬓角。 心里不禁一阵狂喜。 原来皇上喜欢女子。 那,是不是说明她们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然而下一刻,她们刚刚升起来的狂喜就被击得烟消云散。 皇上是喜欢女子,但是,好像皇上只喜欢后面追他的女子。 至于她们,对皇上而言还是空气! 这一晚,太后说什么也不让安安回去。 留她在自己宫中住了一晚。 因为第二日杨家人进京,安安一大早就辞别太后要回镇国公等家人。 “丫头,记住哀家的话,最迟明日,一定带你父母进宫。 哀家可是等着。” 临出门,太后一再叮嘱。 安安再三答应了,太后才舍得放人。 赵瞻不放心,愣是换上一身常服亲自将她送到镇国公府门口。 眼见着安安进了大门,赵瞻才打马离开。 安安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人声。 看来是有人先到了。 第544章 家人相聚 安安加快了脚步。 “小的见过公主,公主殿下千岁金安!” 她正一头往里走,冷不防半路蹿出个人倒头给自己下跪。 定睛一看,竟是顺儿。 安安让他起来,问道:“四哥哥已经到了吗?” 顺儿笑道:“回公主,我们将军昨个儿夜里就到了。 这会儿正是让小的去门口候着公主呢!” “小的赶紧去禀报,不然将军又得怪小的延误军情。” 一边说,一边给安安赔个罪小跑着先去了。 海星手里抱着孩子站在正厅门口往外张望。 见自家相公居然就这么回来了。 立刻气不打一处来,道:“将军让你去门口候着公主,你怎么就跑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上手去拧他的耳朵。 她手里抱着孩子,顺儿自然不敢十分反抗。 侧着身子道:“憨婆娘,你也不问问清楚,撒开,撒开!” 海星怒道:“问什么? 你赶紧出去等公主!” 顺儿正要解释,就听身后传来公主的声音。 “海星姐姐真是风采依旧!” 海星一转头,便见一个美貌少女笑吟吟地走过来。 虽然她已经五年没见过小公主,但那通身气派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公,公主!” 海星放开顺儿的耳朵,抱着孩子就给安安跪了下去。 “民妇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安赶紧让她起来。 海星瞪了一眼顺儿,小声道:“公主来了你不早说!” 顺儿一脸委屈。 “你也没给机会说呀!” 里面的人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一个个都跑出来。 打头的是杨学义。 他如今已是个魁梧的将军。 一双大手握住安安的肩膀,哈哈大笑。 “小妹,可见着你了!” 说罢,走开几步上下打量安安。 频频点头:“嗯,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后面的海娘笑道:“老四,你让一让,安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说着上来一把抱住安安。 “姑姑的安安呦,你可想死我了!” 安安顺势抱着海娘的腰,像小姑娘撒娇似的晃了两下。 “安安也想姑姑!” “见过公主!” 白珍珠站在海娘后面,大大方方道。 安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四嫂嫂怎么还叫我公主?” 回头瞪了四哥一眼,嗔道:“四哥哥这个相公当得可不合格!” 白珍珠跟安安相处世间不长,一下子叫公主小妹,她真的还没习惯。 学义委屈道:“天地良心啊小妹,我可是每次都纠正她,让她叫小妹的。” “是,小,小妹,相公总提醒我的。” 说罢,扭头蹲下身子对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轻声道:“还不拜见姑姑? 在家不是经常说要见姑姑吗?” 两个孩子都只有两三岁年纪,是一胎双生的龙凤胎。 俩孩子本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听娘亲这么说,一边一个上来拉住安安的手。 抬起小脸问:“你就是仙女姑姑吗?” 安安扑哧笑了。 “谁跟他们这么说的?” 白珍珠有些不好意思。 永安公主的传说她在家确实没少讲。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娘跟我们说的,说姑姑很厉害,是仙女转世!” 虽说大家都这么认为,但大人们从来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稚子率真,口无遮拦,说得大家都笑了。 众人都道:“对,这就是你们的仙女姑姑!” “姑姑,你会变大老虎吗?” 小男孩儿问。 “姑姑,你能用天上的云彩做裙子吗?” 小女孩儿问。 “姑姑……” 他们的问题可多着呢! 安安正不知如何回答,门外传来大哥杨学文的声音。 “紧赶慢赶还是让老四抢了先!” 众人回头,果见是学文、学诚两家子到了。 他们都从浙州出发,故而结伴而行。 学文家里现在已经有了四个孩子,也都是双生子。 难怪薛无忌打趣他们杨家是得了安安的福报,生孩子都是一对一对的。 学诚跟东方云华一年前成亲,奈何东方云华年纪小几岁,两人半年前才圆房。 这时候云华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安安一眼望去,也知她怀的是双胎。 一家子到了一半,大家进了正厅坐下说话,互相道些别后情绪。 孩子们缠着仙女姑姑闹了一会儿,便被顺儿哄着出去玩儿了。 喝了一口茶,学文道:“我听母亲说他们还是提前出发了的,怎么还没到?” 安安道:“三嫂嫂怀孕了,孕吐得厉害。 我让流萤去接应了,应该也快到了。” 学文媳妇魏泽平道:“二弟和二妹总算是想通了。 两口子每日家出去义诊,总算是答应抽时间生个孩子。” 她这话说得戏谑,大家都笑了。 学礼和弓羽成婚快三年了,两口子天天忙着炼药治病,直接说没时间生孩子。 其他几个孙子孙女都不在身边。 婉娘每次见到别人抱孙子都羡慕得不行。 好说歹说,两口子才算是答应先生个孩子。 “生一个,就生一个,生了孩子我随你们干什么去!” 婉娘也是没办法了。 你看人家薛无忌。 叶寒和逐月生了两个小子,都管薛无忌叫爷爷。 老家伙天天抱着孙子眼馋他们。 他们这里正说学礼夫妻生孩子的事儿,就听院子里顺儿一叠连声道:“公主,几位爷,老爷、夫人还有二爷他们来了。” 众人听了都赶紧起身出去迎接。 杨致远走得快,第一次没挽着婉娘的手。 三步两步走过来抱住了安安。 “臭丫头! 五年就回家三趟,狠心的丫头!” 说着话,喉头竟有些哽咽。 婉娘就不同了。 直接哭着抱住了安安。 她的心肝宝贝呦! 流萤过来劝道:“夫人,快别哭了。 一路上奴婢都说了,公主在外面没吃苦。” 那是,谁能让他们这位小公主吃苦啊! 半晌,婉娘方才止住眼泪。 婉娘松开了安安,后面的人都赶着来拜见。 叶寒和逐月带着俩儿子也来了。 孙子来了,薛无忌肯定也跟着。 他现在可是凉州出了名的孙子迷。 有孙子的地方就有他薛无忌。 原来的医痴如今竟变成了孙子痴! 第545章 她的秘密花园 同来的自然还有追风和柳苗一家。 他们的两个女儿也都七八岁了。 俩闺女从小跟着爹爹在军营走动,也都学了些拳脚功夫。 虽是小小年纪,却已见飒爽英气。 逐月尤其喜欢两个侄女。 经常逢人就骄傲地说:“都说侄女像姑,怎么样,我的侄女不一般吧!” 她疼爱侄女,倒把自家两个臭小子往后放了。 好在叶寒也喜欢闺女,两口子一心疼侄女。 两个儿子但凭薛神医安排。 让安安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人居然也是跟着他们从凉州来的。 那就是当年的逍遥岛岛主,如今的逍遥村村长,白崇武。 在婉娘的撮合下,海娘和白崇武两年前在逍遥村成了亲。 刚才安安还想问为什么白崇武没跟着一起来。 如今见他居然是从凉州过来的,不禁好奇。 “姑父怎么从凉州来的?” 白崇武仍是豪爽的性子,道:“公主有所不知,我现在跟着叶兄弟在他的铸炮坊干一件大事。” “大事?” 安安眨眨眼。 叶寒笑道:“先保密,等会儿公主就知道了!” 因知道太皇太后和皇上要在宫中给安安举办及笄典礼,于是众人准备今晚就先给安安庆祝。 毕竟不在宫中,大家都自在些。 安安又派人将梁家人和孟家人都接了过来。 吃过了饭,大家才一一展示各自给安安准备的生辰礼。 这其中最受大家称赞的生辰礼有两个。 一个是孟丽君给安安准备的及笄礼服。 这件礼服是她亲自绣制的,耗时五年之久。 礼服一打开就让大家称赞不已。 不仅绣工精湛,更加入了很多金线和各种名贵的珠宝。 无论是款式、质地,还是配饰都配得上安安。 第二件礼物是叶寒他们准备的。 大家只看见一幅画,上面画的是一艘大船。 看图示,船身有两层楼那么高。 众人这才明白白崇武为什么会从凉州赶过来。 他也参与了建造这艘船。 大家围着这幅画指指点点。 都觉得这么大的船简直不可思议。 可是当大家知道这艘船是为安安建造的之后,都有些意外。 婉娘第一个担心。 “安安,你要出海?”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孩子刚把运河的事情忙完,不会又要出海吧? 果然,安安点了点头。 抱歉地搂住婉娘的肩膀,半哀求半撒娇道:“娘,大海另一边还有很多人,人家也想去看看嘛!” 婉娘强压下眼里的泪水,接触到夫君的目光。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早就知道的,安安不是他们的女儿,她是全大魏的神女。 一个小家,甚至一个大魏朝是困不住她的。 众人虽然不舍,但却没有人阻拦。 毕竟,他们心里清楚,小公主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拦得了。 年轻一辈畅想着大海另一边的世界,婉娘和杨致远却有些心事重重。 明日进了宫见了皇上,他们要求皇上劝一劝安安。 然而,第二日,当他们见了皇上说起安安要去航海的事。 皇上非但不同意去劝安安,还说他支持安安所有的决定。 两口子没办法,只好转而求太后。 太后沉吟了半天,叹了口气,道:“唉,哀家不能出面。 且不说安安那孩子向来有分寸,就是她一时兴起,哀家也不拦着。 将来那丫头要困在这深宫之中,趁着年轻,都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婉娘和杨致远有些羞愧。 亏得他们还是安安的爹娘,对孩子的爱还不如太后和皇上。 对于安安和赵瞻的婚事,两家本来就心照不宣。 不舍得安安这么早就入宫,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先让两个孩子订婚。 待安安满十八岁再成婚不迟。 婉娘和杨致远知道自家闺女是愿意的,凡事便由着太皇太后去安排。 几日后是安安的十五岁生辰。 各州县都开了流水席。 宫中的宴席反而办得有些简单。 太皇太后听取了杨家的意见,将安安的及笄典礼办成了一场家宴。 所请的人也就是杨家人而已。 及笄典礼听了杨家的意见,二人的订婚礼太皇太后执意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办。 订婚典礼定在八月十五。 太皇太后不仅给京中三品以上的官眷都发了请帖,连外地的一些亲王,二品官员也都接到了帖子。 皇帝订婚,大家自然都乐得参加。 更有那些家里有适婚年龄的闺女的,更是一个个行动起来。 大魏朝的皇后是杨家女,这个是大家的共识。 他们自然不敢跟杨家的闺女争,毕竟,那是百姓眼中的神女。 可是皇上后宫将来总不能只得皇后一人吧? 他们只想自家闺女能得个妃子之位,也算是光宗耀祖。 各家闺女简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务求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好为自己将来进宫铺路。 然而,她们去的时候有多兴奋,来的时候就有多诅丧。 “娘,您就没看见,宴席上皇上除了那个永安公主就没看过别的女子一眼!” 有闺女面对自家亲娘的自说自话,当头给泼了一盆凉水。 “皇上是个温柔好郎君,可惜,只对那永安公主。 一场宴席下来你们都没看见小公主都不用自己夹菜吗?” 另有贵女咬牙切齿道。 她们的爹娘真是眼瞎。 那么明显看不见? 就连吃虾,皇上都是亲自给永安公主剥好了放她盘子里的。 皇上不是眼里没其他女子。 他是眼里谁也没有! 他甚至不管下面那些臣子们怎么看他。 他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心一意伺候永安公主! 大魏所有适龄贵女们都垂头丧气的。 当年,紧急出嫁的贵女多了两成。 没别的原因,进宫这条路,她们是不想走了。 找个能给自己剥虾的男人不香吗? 干嘛非要跟永安公主抢男人? 而且,很明显没人抢得赢! 订了婚,安安便决定出海。 赵瞻有些失落。 安安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瞻哥哥,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秘密花园?” 秘,秘密花园? 赵瞻心头一震。 随喜听太皇太后的吩咐给过他基本那种册子。 莫非安安说的秘密花园是—— 第546章 帝后成婚 不不不,他不敢想。 他们还没成亲呢! 安安看他一张脸突然涨红,知道他应该是回错了意。 自己的脸也没来由红了。 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将眼睛闭起来。 下一刻,自己念动口诀,将两人的神识送进自己平时修炼的幻境。 本来只是试试,毕竟赵瞻只是凡人。 然而,出人意料地,赵瞻的神识跟着自己成功进了幻境。 “瞻哥哥,睁开眼吧!” 赵瞻睁开眼。 立刻被眼前仙境一般的画面震惊了。 “瞻哥哥,这就是我的秘密花园,美吧?” 原来如此! 赵瞻为自己刚才有些龌龊的念头羞愧不已。 结结巴巴道:“美,真美!” 安安抿唇一笑:“这就是我平时修炼的地方,你现在只是神识来了这里。” 赵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周围繁花似锦,流水潺潺。 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真是心旷神怡。 脱口而出:“若是真有这样的仙境就好了!” 安安道:“等我出海找一个远离人群的小岛,把那个岛打造成我们的仙境,好不好?” 赵瞻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就跟你去岛上生活。” 安安打趣他:“那人家就会说你是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昏君啦!” 赵瞻脸一红,握住她的手,道:“安安,你知道的,这个皇帝我并不想当。” 如果可以,他只想跟她在一起,当一对神仙眷侣。 安安自然信他的话,安慰道:“瞻哥哥,我答应你,一定有办法的。” 赵瞻将脸埋在她手中。 “安安,谢谢你!” 安安偷偷吻了吻他的发顶。 “瞻哥哥,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虽然只是偷亲他的发顶,但华颜大仙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虽然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可是实际操作起来,真,还挺羞人的! 终于到了分别的一天。 赵瞻送她到运河渡口。 上了船,他还不舍得离开。 “瞻哥哥,等我!” 华颜大仙终于鼓足勇气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将他推出了船舱。 赵瞻一颗心狂跳。 整个人晕乎乎的。 意识恢复的时候,见她的船已经起锚。 他摸摸自己的脸,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还好,他派了更多画师跟着她。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挨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与安安同行的还有杨学诚的商船船队。 老三的商业版图在北边已经占领了整个草原。 他下一步就是征服大海另一边的国度。 赵瞻数着日子上朝。 安安的画像每天从不同的地方送回来。 他计算着她回来的日子。 甚至,他将杨学文提前调回了京城。 大魏废除了丞相制度。 可是一想到自己将来的打算,赵瞻下旨成立了内阁。 杨学文成了大魏第一任内阁首席辅政大臣。 这一年,杨学文才二十六岁。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的不在少数。 “我看咱们这个皇帝啊,干脆把江山送给杨家得了!” “唉,咱们也没办法。 你看看人家杨家,有人是大将军手握兵权,有人是当朝首富,富甲天下。 咱们是要啥啥没有!” 可还没过多久,他们的说辞就变了。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京城来了很多面目奇异的外邦人。 他们居然来自大海的另一边。 更让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都是来朝拜大魏皇帝的。 永安公主在海上,这个大家都知道。 不用说,这些沿海各国都是被公主殿下收服的。 “唉,你说杨家怎么就这么好命。 怎么生的闺女这么有能耐?” “唉,可别说人家杨家想霸占大魏江山了。 你看看人家小闺女的本事,就是人家再出去打个江山那也是绰绰有余。” “咱们应该感谢人家杨家,要不咱们能有这么多人朝拜?” 也是,哪个番邦人来了朝拜队伍,不是把他们这些京官也喂得饱饱的? 算了,算了,他们打不过杨家。 他们选择加入杨家。 于是乎,杨学文在朝廷上意外顺风顺水。 简直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朝廷大小事简直不用赵瞻操心,一个内阁就给安排得妥妥贴贴。 如果安安真找到了那样的人间仙境,看来他们隐世的想法绝对不是梦! 三年世间就这样过去了。 赵瞻心心念念,终于等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一封信。 安安要回来了! 从他们定亲开始,太皇太后就命人准备他们的大婚典礼。 宫中很多年没有喜事了。 太皇太后无论如何都要热热闹闹大操大办。 大家本以为皇上会下令大赦天下。 然而,帝后大婚前皇上的旨意却是全国免赋税一年。 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都被惊呆了。 帝后大婚他们还有这样的好事? 于是乎,在民间,百姓们自发去庙里为帝后祈福。 这种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皇帝皇后。 他们必须求情上天让他们长命百岁! 帝后的新婚大典果然盛况空前。 草原各部落来了。 沿海那些安安走过的国家都派了使者。 一时间,京城空前热闹繁华。 除了这些前来祝贺的使者,还有很多番邦商人。 他们趁着机会,也要见识一下这百年不遇的盛典。 京城里一时间所有客栈爆满。 那些聪明的商家提前做了准备,直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是寻常的百姓也赚了个眼饱。 哎呦,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帝后大婚当日坐在金碧辉煌的辇车中游街。 不为别的,只为让很多不远千里赶来的百姓都能亲眼目睹帝后圣颜。 追风和叶寒也都入京就职。 两人本来还担心当天的治安问题。 然而,当了游街的当天,他们才发现是他们多虑了。 百姓们对年轻帝后的爱戴超出了他们想象。 他们虔诚地跪拜辇车中的帝后。 没有一个人冲上去扰乱秩序。 一且都庄严肃穆又温馨和谐。 白天的仪式结束,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宴会。 国公爷这次早早就赶回了京城。 海婆婆已经偶尔能认出来国公爷。 她安安静静陪在国公爷身边。 两个人接受了帝后敬的茶。 第547章 新婚夜,两个没经验的人 昭帝依旧没出现。 他现在不再做教书先生了。 有人说他去了草原,也有人说他隐居海岛了。 不管怎样,他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平民的身份。 儿子的新婚,他只送了八个大字。 “佳儿佳媳,百年好合!” 太皇太后在典礼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惹得苏嬷嬷跟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苏眉,当年瞻儿中毒,哀家以为养不大了。 哪想到,今日我竟喝到了孙媳妇茶!” 她高兴。 要是能早日抱上重孙子,她死而无憾! 说起抱重孙子,太皇太后有些不踏实。 皇上二十多岁了身边就没有过女人。 安安那丫头身边又常年只有流萤一个。 流萤自己从未嫁过人,也不敢指望她能给安安讲些什么妇人家的事。 至于婉娘,太皇太后也不放心。 安安那丫头这几年都没跟亲娘住在一起,婉娘就是i想说,估计也没机会。 新婚当夜会发生什么,该发生什么。 这两个人等于都是没经验的。 太皇太后早一个月就叫了追风进宫。 他自小陪皇上长大,有些事方便说。 可是当追风接到任务,知道自己要给皇上讲新婚之夜的事。 他也犯了难。 硬着头皮,拿着基本册子去找皇上。 不出所料,刚开口就被赶了出来。 临走前,他将册子扔给了皇帝。 他不管,太皇太后交给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皇上那么聪明,肯定能自学成才! 帝后新婚当夜。 太皇太后宫中的下人们不敢有片刻懈怠。 一拨一拨的奴才被派出去打探消息。 帝后大婚居住在皇上为皇后修建的永安宫中。 奴才们只敢守在外面打探消息。 好在随喜明白太后的心思,一有什么动静赶紧给太后的人传话。 免得她老人家一夜不得安生。 永安宫中。 华颜大仙女的红盖头已经挑去。 主事嬷嬷们完成仪式后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安安,这一切是真的吗?” 赵瞻问。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 “真不真?” 华颜一下子咬上他的嘴唇。 过了三年,她的胆子又大了些。 应该是那些话本子的原因。 流萤大概是受了乐阳公主的指示,给她船舱里放了很多话本子。 有很多还是少儿不宜那种。 纸上谈兵的技巧,她自认学了不少。 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用得上! 赵瞻被她咬疼了。 捂着嘴唇瞅了她一眼。 见她一张脸红得如同杯子里的琼浆玉液。 自己先自醉了,胆子竟也大了起来。 “我要咬回来!” 他说着,俯身去咬她的唇。 两个人先碰一起的是牙齿。 然后,无师自通般的,他们呢找到了各自的舌头。 赵瞻只觉得自己脑中有烟花炸开,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更多,更多。 华颜大仙女却是觉得自己失重了。 仿佛自己是溺水的,眼前的人是唯一救赎。 她只好紧紧攀附着他。 等两人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暂时放开对方得唇。 两人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只剩下薄薄一层。 她的小衣,他的胸肌都清晰可见。 “安安,但愿接下来的一切对你来说不是亵渎!” 年轻的皇帝叹息一声,扯去了彼此最后一层衣物。 华颜认怂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第一次她会疼。 于是尽量克制着。 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他抱住颤抖的她。 将同样颤抖的自己交给她。 “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华颜吃痛,下意识咬住他的肩膀。 她觉得自己是一尾搁浅的鱼。 因为疼痛,噼里啪啦扇动着自己的尾巴。 当疼痛终于褪去,全新的快乐让她彻底沉沦。 怪不得师父说阴阳合万物生。 师父真是伟大! 阴阳合真是伟大! 太皇太后听小太监们汇报说永安宫那边叫了两次热水了,这才放下心来。 苏嬷嬷跟着高兴,道:“太后,奴婢就说请您老人家宽心。 咱们皇上从小就天分高,什么事都比别人做的好。 就是这新婚夜,也比常人做的好!”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给宫里所有奴才每人赏十两银子,这才由苏嬷嬷服侍着睡下了。 真好,看来很快她就能抱上重孙子了。 太皇太后宫中的烛火灭了。 然而永安宫中的红烛却烧了一夜。 华盖床上的两个人也折腾了一夜。 后面的几次,华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沐浴的。 任由赵瞻抱着她,轻柔地为她擦拭。 他不是凡人吗? 怎么体力这么好? 他都不累的吗? 还是说,他憋了二十多年,今夜要一次性补偿自己? 华颜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真的很困。 “瞻哥哥,我要睡觉。” 她窝在他的怀里,喃喃道。 “好,睡觉。 不过睡觉之前先做一件事。” 华颜本已合上的眼皮倏地挣开。 不会吧? 先做一件事? 又来? 看着她有些惊恐又羞赧的小眼神,赵瞻居然撑不住笑了。 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你呀,想什么呢!” 华颜合上眼:“哼!什么也没想!” 赵瞻趴在她耳边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 华颜大仙没出息地又红了脸。 “叫什么?” “你叫我瞻哥哥。” “不对吗?” “我们现在成了亲,你应该叫我什么?” 他不准备放过她。 “说,你该叫我什么?” “呜,不知道!” 华颜准备耍赖。 她倒是想叫他小瞻瞻的。 但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我的小娘子,你该叫我什么?” 他追问。 细密的吻落在她额头上,睫毛上,眼皮上,鼻子上,嘴唇上。 她终于投降了。 从喉咙里回了一声:“相公!” “听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大声一点,不然——” 他将手往下伸,作势吓唬她。 华颜再次认怂。 轻轻叫了一声:“相公!” “哎!” 这人响亮地应了一声,终于将她放进了被子里。 “今晚先放过你!”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 亲了亲她的眼皮,道:“乖,睡吧!” 华颜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 师父只说阴阳合是好事,可没说阴阳合很累人! 第548章 赤水公主赤水颜 赤水族的小公主赤水颜活了八百岁第一次踏足魔界的地盘。 自从一万年前天魔大战天族大胜后,天魔两界就一直相安无事。 甚至,魔界还发展出了自己的商业街,供好奇的天界人士还有其他族类的神仙前来观光旅游。 “公主,我们偷偷来魔界玩被族长知道了不好吧?” 侍女红樱担忧道。 小公主活了八百年还没离开过赤水族地界呢。 今日忽然心血来潮要来魔界玩。 她自然劝不住小公主。 可是她害怕。 听说现在魔界骗子很多。 专门骗那些不知魔界险恶的贵公子小姐们。 要是小公主在这里出了事,族长会扒了她的皮的。 族长活了几万岁,只得这么一个女儿。 平日里将小公主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贵。 她可不敢冒险。 红樱一边走,一边担忧地左顾右盼。 万一出事,自己那点修为说不定根本不能保护小公主逃出去。 她正胡思乱想,见自家公主已经在一个商贩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那摊子是卖夜明珠的。 他的夜明珠又大又圆,将昏暗的魔界照得明晃晃的。 “你这个怎么卖?” 赤水颜问。 卖夜明珠的是个大蛤蟆精。 一见是个貌美的小姑娘,赶紧殷勤招呼。 一看这姑娘就是魔界的人,说不定是哪个仙家没出过门的小闺女。 不如今日好好宰她一笔。 于是道:“十个灵石一颗珠子。” 灵石是这里的通用货币。 一般是仙家修炼的真气所化。 对魔界的人来说,等同于修炼的最好补品。 十个灵石价格可不低。 红樱扯了扯公主的袖子,小声道:“公主,小心被骗。 据说现在魔界假货比真货多,专门骗上面的仙家灵石。” 不想那蛤蟆精耳力很好。 一听这话,立马将两颗夜明珠转得哗啦哗啦响。 “小娘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又不识货,凭什么说我这是假货?” 说罢,又殷勤对赤水颜道:“小姐,买了吧! 我保证这是三界之中最好的夜明珠了。 就连龙王那里也没有这样的货色。” 赤水颜刚拿出灵石正要叫给那蛤蟆精,就觉得有人撞了自己一下。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匆匆留下一句话。 “小心鱼目混珠!” 赤水颜抬头一看,却只看见一个背影。 男子稍稍回了一下头。 可惜他戴着斗笠,上面垂下长长的黑色面纱,自己看不清他的长相。 “小姐,买了吧! 保证你不后悔!” 蛤蟆精见她突然愣住了,怕她改变主意,赶紧劝道。 “好,两颗我都要了!” 赤水颜改变了主意,又掏出十颗灵石。 “总共二十颗灵石,你收好了!” 那蛤蟆精大喜过望。 真是个好骗的。 居然一下子得了十颗灵石。 哈哈! 见她们走了,蛤蟆精赶紧收了摊子。 今日做成这样的生意,他接下来可以休息半年了! 赤水颜转身走出十步,就扔了手里的珠子。 “公主!” 红樱喊了一声。 然后,她睁大眼,眼睁睁看着那两颗夜明珠变成了两个死鱼眼。 “公主,想不到他真是个骗子!” 红樱气鼓鼓地说,“奴婢找他算账,让他赔咱们的灵石。” 赤水颜扑哧笑了。 “傻红樱,我看咱们还是快走吧! 一会儿人家该找咱们赔偿了!” 红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公主,你,你是说——” 赤水颜眨了眨眼。 “对,我给他的可不是什么灵石,而是蛤蟆毒!” “啊!” 红樱又喜又怕。 “公主,咱们还是快走吧! 不然等他们找咱们算账就麻烦了!” 这里毕竟是魔界地面,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们也不知道那蛤蟆精背后有什么人撑腰。 还是先走为妙!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她们身后就响起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抓住那两个丫头! 她们毒死了蛤蟆大哥!” 原来那蛤蟆精竟然还是个大哥! 对方人多,她们不敢恋战。 且战且退,混战间赤水颜跟红樱走散了。 她无心恋战,只求赶紧找到红樱离开这里。 毕竟,如果事情闹大了惊动了父亲,自己以后就不能随便出门了。 赤水颜第一次来魔界,正不知往哪里走。 忽然觉得有人一把扯住了自己。 下一刻,赤颜感觉自己被包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都告诉你了是鱼目混珠!”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原来是刚才那个男子。 赤水颜嘴硬:“我又没上当,我给的可不是灵石。” “是,你给的是蛤蟆毒,可也给自己惹了麻烦!” 那人道。 似乎,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一清二楚。 追赶的人似乎对他们视而不见似的。 赤水颜等人都走远了,才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今日多谢公子相助!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小女子以后好答谢你!” 原来男子是天帝派来魔界专门整治魔界乱象的。 一听他是天界的人,赤水颜彻底放下了戒心。 “那你要快点儿处罚他们,我还想再来玩儿呢!” 赤水颜道。 男子点了点头。 “三日后,三日后你再来,保管不一样!” 三日后,她果然如约而至。 这一次,她买到了真正上好的夜明珠。 而且,她终于看见了男子的真容。 “公主,我看这位公子长相不凡,你猜会不会是天界的皇子?” 赤水颜撇撇嘴。 长得好就是皇子啊? 若他真是什么皇子,她就不理他了。 据说天界等级森严,天帝一家都十分死板。 她才不要跟那些无趣的人来往! 她认识的这人肯定不是天界皇子。 他多有趣呀! 她以前没出国门,想不到外面这么多好玩儿的地方。 而且他还知道很多好吃的饭馆儿。 赤水颜第一次知道赤水族之外的地方那么有意思。 他陪着他偷偷去天界皇宫看过,也偷吃过天帝的御膳。 说实话,她不喜欢。 幸亏他不是天家皇族之人。 他也陪她游历人间。 他们甚至共同认养了一个凡间小孩儿。 亲眼见证了他的一生。 然而,突然有一天,她爹就不允许她出门了。 第549章 终章 前世今生 “天帝派人来提亲了,天帝长孙一表人才,说要求娶你。 你莫要再出去乱跑,在家等着天孙。” 父亲的话不容反抗。 然而,她还是在红樱的帮助下偷偷跑了出去。 她在他们见面的老地方等了他一天,他终于出现了。 “我爹,我爹让我嫁给天孙。” 她说。 有些羞赧。 她一个姑娘家的婚事居然跟一个男子说起来。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轻浮? 或者,他会不会阻止自己? 他这么总是陪着自己。 对自己应该有些意思吧? 像自己对他一般。 她想听他说“不,你不要嫁给天孙。” 然而他却说:“天孙人很好,你不如见一见。” 她一双大眼睛里立刻蓄满泪水。 “你,你也让我嫁给天孙?” “天孙真的很好,你,你说不定会心悦他!” 懦夫! 他是个懦夫! 这是赤水颜的第一个想法。 他一定是害怕得罪天界皇族。 “懦夫!” 她骂了一句,用力推开他,捂着脸跑走了。 回去后父亲就告诉她天孙到了,让她出去见一下。 她根本不听,跑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那里有一片湖。 她从小就来这里钓鱼的。 可是自从认识他,她连自己的秘密基地都快忘了。 她以为他会像她一样,可惜,是她自作多情!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几万遍。 鱼还是没上钩。 连鱼也欺负她! 红樱劝她回去。 她不肯。 她才不要嫁给什么天孙!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凭什么自己要去见他! 然而,他竟然找来了湖边。 她定定地看着他。 是她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他骗她! 她不要理他! 骗子! 可是他还是那么好脾气。 哄了她三个月,她才原谅他。 人人都说天孙跟赤水小公主是天作之合。 她也这么觉得。 而且,天族的皇族规矩好像也没那么大。 “天帝万一让你继承天帝位怎么办? 那我们就不能经常出去玩了。” 她担心道。 “傻瓜,我不会坐那个位子。 我们还要游戏人间呢,坐了那个位子,多无趣!” “你不后悔?” 她追问。 “那你嫁给我,我才不后悔!” 嫁给他,她当然愿意啊。 她点头,一点儿也不觉得羞。 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为什么要羞? 终于,到了他们大婚那一天。 天帝亲自主持婚礼。 她觉得自己是三界最幸福的女子。 看那些女仙们嫉妒得发红的眼睛就知道了。 这个让天界所有女仙心动的男子,是她的!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入洞房,可怕的消息就传来了。 刑天从常羊山逃脱了。 作为天帝最钟爱的天孙。 作为天界武力最高的神,她的夫君必须去捉拿刑天。 而她,不放心夫君一人前去,换了装扮偷偷跟了去。 如果她知道结局,打死她都不会跟去。 她非但没能帮到夫君,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为了救她,夫君与刑天一起灰飞烟灭了。 而她,在悲痛悔恨之下居然自毁仙元。 是鸿钧老祖救了她。 然而,她却因为元气受损忘了前尘往事。 鸿钧老祖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她成了鸿钧老祖座下的一名弟子。 跟随师父修炼,一转眼就是几万年。 师父说她几世修为积累了无量功德,师父要送她一世造化。 原来是师父终于聚起了夫君的魂魄。 只是他仙魂稀薄,只化成凡人。 于是师父将她送到夫君身边去帮他渡劫。 华颜是哭着醒来的。 原来她修炼期间所见的幻象都是自己。 她就是赤水的公主赤水颜。 而赵瞻,就是她的夫君,当年的天孙伯益。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注定就是他的救赎。 正如当年他是她的救赎。 华颜看着面前的男子。 他合目睡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夫君,是我! 我是你的颜儿啊!” 她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五官。 夫君回来了,是不是她十世修为终于感动了上天? 是师父,师父是他们的救赎! 怪不得这些年师父再没出现过。 如果不是师父拒绝出现,她不会主动修炼。 不修炼她就不会想起过去,找回真正的自己。 原来师父早已安排了一切。 赵瞻一睁眼,就见自己的小新娘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他心里一慌。 “安安,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相公!” 华颜紧紧抱住了他。 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相公,我觉得我是三界最幸福的人!” 三界? 赵瞻亲了亲她的发顶。 好吧,三界就三界吧! “相公,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赵瞻抱紧她:“好,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在一起!” 前世未完成的新婚之夜,今生她要补偿给他。 前世没兑现的承诺,以后生生世世她来兑现。 “相公,我们要不要早起给皇祖母去敬茶?” 看看窗子里透出晨光,华颜懒懒地问。 无论是天上还是人间,皇家就是规矩多啊。 不过她现在甘愿受这一切的束缚。 为他,她愿意做一个合格的孙媳妇。 “不用,皇祖母特别交代过,你睡到什么时辰就是什么时辰。” 他回答,一双手不老实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华颜心里一动,按住他的手问他:“相公,如果有机会选择,你愿意抛下皇位跟我走吗?” 赵瞻回答得毫不犹豫。 “愿意,我早就说过。 你还说要造一个秘密花园呢! 我们要不要真的去造个秘密花园?只有我们两个?” 华颜哼了一声:“你现在说得好,万一天上的天帝要你去坐他那个位子呢! 估计你就忘了今天说的话了。” 赵瞻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你还是不了解我。 莫说天帝不会找我一个凡人,就是真的找我,我也不愿意。” “为什么?” “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傻瓜,你没听过吗?” 当个凡人真好,就比如现在,可以抱着自己心爱的人。 感觉到他的火热,华颜咬了咬牙,翻身骑在他身上。 “相公,换我伺候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羞得将脸埋在他胸口。 然而很快,男人就感觉到一条灵活的小舌头在他身上游走。 听着里面的声音,随喜招呼着一众奴才下去了。 他们还得继续烧水。 到底是大魏最英明神武的皇帝,果然做什么都比普通人强! 天庭。 鸿钧老祖拉了一把天帝的袖子。 “非礼勿视,别看了!” 天帝叹了一口气。 “老祖,将来这小子真不肯继位该怎么办?” 鸿钧老祖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想坐那位子就为难自己孙子? 真是,越老越不懂事。 他可是我的徒女婿,我保定了,你别打扰人家小两口!” 天帝垂下头没话说。 谁敢得罪鸿钧老祖啊! 再说,他可是孙子孙媳的救命恩人。 他不逼他们就是了。 临走,他又忍不住往乾坤镜里看了一眼。 啧! 这小子! 就不知道节制点儿! 永安宫。 负责烧水的奴才们捶了捶酸疼的老腰。 看样子,明年他们就会有小主子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