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城》 第1页 [恐怖灵异] 《断魂城》作者:夏成云【完结】 内容简介 …… 早晨五点,李灵走出江城艺术学校的大门。晨风中的城市,没有喧嚣与匆忙的车影人流,显得恬静而清凉。 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断魂城(第一部分) 清凉版 浪漫版 温暖版 清爽版第1节:时空隧道(1) 第一章 时空隧道 李灵决定给自己的心情放假。 早晨五点,李灵走出江城艺术学校的大门。晨风中的城市,没有喧嚣与匆忙的车影人流,显得恬静而清凉。 李灵的心情舒畅起来,忙碌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了学校交给的任务,此刻,唿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她有种放声高歌的欲望。 李灵所学的专业是舞美设计,这是一种冷僻的专业,在艺校,和那些诸如表演、声乐、舞蹈等等专业相比,舞美班的学员就少得可怜了,而其中的女生更是廖若晨星,三十多号人中,除了李灵、柳飞飞和王月,剩下的就是那些青皮后生。 但李灵从未有过众星捧月的感受,那些男同学丝毫没有物以稀为贵而对她们殷勤倍至,而是众人一心地把目光聚焦在旁边的表演班,对身边仅有的三枝花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反常。因为她们仨人都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美女,尤其是李灵,无论是相貌、身材、气质,都属于凤毛麟角之列。难怪柳飞飞在忍受了3年波澜不惊的单身贵族式生活后,咬牙切齿地痛骂那些男生猪狗不如有眼无珠无情无义不得好死一大堆厥词。怨天尤人之后,柳飞飞还是把自己打理得花枝招展,不辞辛苦地四面出击,继续着她旷日持久的猎"郎"行动。李灵倒是心安理得地过活,对这些青春浪漫显得漠不关心。柳飞飞在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很久后,终于得出结论--李灵患有严重的情感闭塞症。 李灵在心里暗笑,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早已心有所属。 李灵轻快地走在徐徐的清风里,思想一片澄明。 李灵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进这条巷子的。 这是条狭长的巷子,古旧的房舍保存着明显的明清时代的建筑风格,一色的青砖灰瓦双层小楼,路面由青石铺就。两旁的房檐下排满形形色色的小摊,喧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让李灵惊异的是,路上的行人都是一色的长衫马褂,言谈举止无一不是旧时风貌。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李灵站在往来的人流中茫然四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灵在一种奇怪的力量指引下,走进一间珠宝行。 柜檯后的老闆笑容可掬地欠起身,热情地招唿道:"姑娘,随便看,敝号的首饰可都是一流的。你看这成色、这工艺,无一不是上上之品。" 老闆身材矮小,一袭青灰长衫,鼻樑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清瘦中不失精明。李灵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她有种相识的错觉,似乎柜檯后的老者曾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李灵随手拈起一支玉镯,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南阳玉,前日才刚刚进货呢。姑娘你看,要不要包起来?"老闆脸上的笑意更浓。 少顷,老闆从柜檯的暗格里捧出一方缎面锦盒,打开,里面是两条奇怪的首饰。李灵看不出它制作的材质,似玉非玉似银非银。它们弯弯曲曲地绕成一个圈,衔接处的图案镂刻得相当精细,一眼看上去,就像两条相互咬合的蛇头。 老闆将锦盒推到她面前:"姑娘,这个更适合你的气质,你可以试试戴上。" 李灵对蛇形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谈不上紧张还是厌恶,只是这些形体的东西会让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紊乱。 李灵将锦盒推回老闆手边,不经意地问道:"老闆,请问这条街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仿古一条街,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老闆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灵,说:"看姑娘的一身装扮,定非中土人氏,敢问姑娘芳乡?" 老闆满嘴的迂腐之言让李灵倍感好笑:"我是青海循化人,在这边求学呢。" "哦,明白了,"老闆作恍然大悟状,"那姑娘当是久居外埠,是以对本地倒是生疏了。" 李灵不置可否,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方。 老闆笑道:"姑娘该听说过花楼街吧?" "花楼街,当然听说过,我还知道因为市政建设,这条有着近百年歷史的街道马上就要拆除。" "嘿嘿,姑娘可真会说笑,此街才落成不到两年,姑娘竟言已有百年,又言及拆除,实在让人费解。"老闆诧异地看着李灵,疑惑之色溢于言表。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2节:时空隧道(2) 李灵呆在那里,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严重问题。突然,她的心脏一阵紧缩,一股恐惧无端地从嵴樑处冒起。 李灵飞也似地冲出去,也顾不上满大街奇怪的眼光,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逃出这里,逃出花楼街,准确地说,是逃出这条百年前的花楼街。 冲过了好几条马路,当李灵看到街边熟悉的巨幅gg时,心情才稍稍平缓下来。她抚着胸口,对刚才的经歷心有余悸。 此时的阳光正好穿过城市的缝隙,暖融融地洒在李灵的脸上,看上去,她苍白的面色有一种几乎透明的质感。 第2页 这是一个梦吗?可是这些街道这些场景却是如此真实,还有珠宝行老闆的笑脸歷歷在目,那些话语犹在耳边。不,这不是梦,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那么她还在梦中没有醒来。因为,她在奔逃的过程中,听到了自己手机里传出简讯的铃声,那是她耳熟能详的声音。 李灵掏出手机,简讯进来的标识赫然在目。这就是说,刚才,她的听觉是真实的,而她的视觉是否也是真实的呢?李灵傻傻地站在街边,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捕捉。 当李灵真真切切清醒时,街上已是人流如潮,城市的喧譁已拉开帷幕。 梨花街紧靠江边,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或许是它过于浓厚的古典味和现代气息难以相融的缘故,这里的人流明显疏落了许多。梨花街以经营花卉鸟禽书画古董为主,光顾的大都是此道同好,由于学业的因素,李灵对这里并不陌生,每个月,她都要抽出时间来这里看看,那些装饰典雅的画廊是她主要的流连地,若有闲暇,她也会逛逛花鸟市场,奼紫嫣红的花卉,各种鸟儿的啁啾,花香袭人,鸟语如歌,不失为城市中一道美妙的风景。 李灵再一次走进梨花街,慢慢游走于那些画廊之间。 "月半弯"是梨花街上的一家画廊,和其它画廊比起来,"月半弯"的装饰要简洁许多,百十平米的展厅,浅蓝的墙面漆,地板也是浅色的普通木质地板,厅中央摆着一盆长寿竹,稍后是一张褐色有机玻璃茶几,茶几的两边各放一张藤椅。这种简约的风格正是李灵一向的偏爱。当然,吸引李灵的还有这儿的老闆--赵飞燕,一个年轻美丽却胸怀珠玑的女人。从李灵第一次认识她,李灵就被她深深吸引,有种和她神交已久而相见恨晚的亲切感。 李灵走进"月半弯"时,赵飞燕刚好拎着水壶从厅后出来,脸色苍白,丝毫不见往日的妩媚,行走之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和以往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赵飞燕判若两人。 李灵迎上去,接过赵飞燕手里的水壶,关切地问:"赵姐,你的面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赵飞燕摆摆手:"没用的,这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我从未听你提起过。"李灵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疾。 赵飞燕悽然一笑:"你不会明白的,我说的老毛病并非指我的身体方面。" "以赵姐你的性格,还有什么事让你放不开。"李灵更加奇怪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隐私。" 赵飞燕淡然道,"就说你吧,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儿小秘密?" 李灵的脸蓦地红了,扭扭捏捏地坐下,小儿女的娇羞表露无遗。 赵飞燕拎起水壶,将茶几上的紫砂壶倒满,然后沏上两杯西湖龙井,悠悠地说:"其实啊,我这心病告诉你也无妨,10年啦,这10年来,它折磨得我够苦了!" 李灵犹豫起来:"赵姐,你如果觉得没必要,还是不要说的好。有些事,放在心里,或许是一种甜蜜,说出来,反而失去了它的味道。" "小丫头,你想到哪去了。" 赵飞燕啐了一口,"我这秘密啊,其实是来自于一幅画。" "一幅画?"李灵瞪大了眼。 "是的,一幅画。" 赵飞燕呷了一口茶,"10年前,它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画廊里,没有作者,没有委託人,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库房的角落。对画廊里的每一幅画,我都有记录,可是,当我看到它时,竟然对它一无所知。我可以肯定,它决不是属于画廊的作品。"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3节:时空隧道(3) "后来,我也就没有在意它,一如既往地忙我自己的事。大概一个星期吧,它走了,和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等等,你说它"走"了?"李灵惊奇地问。 "对,它是走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突然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可是,第二年,几乎同一个时节,它又出现了,仍旧是突如其来,仍旧是在那个角落。一个星期后,它再次无影无踪。那一次,我才开始注意它,虽然我不知道它的来歷,但我也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它第三次出现时,我毫不迟疑地将它送给我的一位朋友。我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可是,到了第四年,它又一次出现在那里。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亲自跑到朋友家里去证实,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送给朋友的居然是另一幅画。" "你拿错了?" "不可能,这决不可能。是我亲手包好,亲自送过去的,决不会错的。" "太可怕了,难道它会变化?"李灵捂住了嘴巴。 "事实证明,它确实可以。以后的几年,我几乎用尽一切办法,送人,撕毁,甚至将它烧掉,所有这些都没有任何作用,每年的这个时候,它都会准时出现。也许你不相信这些,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怀疑。虽然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怀疑它是否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身边,因为它太过于神秘。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恐怖小说,我总感觉,这幅画就像恐怖小说里的一件可怕的道具。这些年,我总是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的生活是一部恐怖小说里某一个片断,它完全主宰了我的生活,我被它牢牢抓住,任何企图摆脱它的努力都是徒劳。" 第3页 李灵哑声说道:"你可以报警,或许警察的力量可以威慑到它。"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它真是某种邪异之物,正义的力量一定可以将其压制。我也曾这样想过,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丝毫作用,反倒让我自己的睡眠变得更加糟糕。它会堂而皇之地霸占我所有的梦境,将它们制造得非常可怖。" "它可以控制你的梦境?"李灵失声惊叫起来。 赵飞燕喘息片刻,说:"它有一种非凡的力量,可以洞悉你内心的所有想法,整整10年了,我还是摆脱不了它的纠缠。" "那,它到底想干什么?"李灵不解地问,"仅仅是一种恶作剧吗?" "不,它曾经给过我提示,它在寻找它的归宿!" "归宿?什么归宿?" "我也不知道,它只在梦中告诉过我,时机到了,它就会离我而去。" 李灵坐在那里,嵴樑处悄悄升起一股阴寒之气,想到早晨发生的事,她突然感到身边的世界是如此的恐惧。李灵深吸一口气,问道:"赵姐,你知道花楼街吗?" 赵飞燕从萎靡中抬起头:"当然,它曾是江城有名的地方。" "我见到了花楼街,准确地说,我见到了一百年前的花楼街。就在两个小时前。" 赵飞燕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小丫头,你不要以为我在说故事,所以也编一个故事来吓唬我。" 李灵激动地站起来,一口气将今天的遭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赵飞燕静静地听完,沉思片刻,说:"如果你所言不假,那么你也许在无意中走进了人们所说的时间隧道。" "时间隧道?"李灵惊唿,"这世间真有时间隧道?" "很难说,这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去理解的,就像《黑公主》一样,我无法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它,因为,那样会让我自己陷入狂乱的谷底。你只有从另一种角度去理解它,否则,你一定会疯狂。" 李灵思索了好久,终于认为赵飞燕的话不无道理。在我们的身边,充斥了太多不可想像的东西,你一味地以大众化的眼光去解读,只能让自己步入迷惑与郁闷,如果你以平常心去看不平常事,那么你就可以保持自我而不致迷失。 "它又出现了,是吗?"李灵颤声问。 赵飞燕握紧手中的茶杯:"它总是在这段时间出现。" "我,可以看看它吗?"李灵不敢确定地问。 "当然,我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要求,并且,它也不会拒绝。" .hqdoorrr;虹rr;桥书rr;吧rr; 第4节:《黑公主》的神秘力量(1) 李灵看到《黑公主》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这是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女子有着非凡的美丽,肌肤胜雪,红唇如火,特别是她的双眼,微蓝的瞳孔中似乎有种魔力在召唤。李灵忽然有种恍惚,画中的"黑公主"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她就静静地站在李灵面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她们之间似乎早已彼此熟悉,在此一刻,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 李灵颤慄了一下,蓦地回过神来。她退后一步,惊讶地说:"果然是一幅奇画!" 赵飞燕问:"你看出了什么?" 李灵摇摇头,疑惑地说:"我感到很奇怪,我和她之间似乎相识多年,并且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她让我产生一种冲动,就像……拥抱一样。" 赵飞燕看看李灵,又看看《黑公主》,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李灵困惑地问。 "或许,你和她之间有着某种联繫。" 赵飞燕指着《黑公主》,"既然如此,我就将它送给你。实际上,这也是它自己的意思,它在梦中曾经告诉我,它要寻找它真正的主人。" 李灵审慎地看着《黑公主》,说:"赵姐,我知道,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这幅画应该是一件珍品,尽管它上面并无作者落款,但是……" 赵飞燕看出了她的心意,笑道:"这一切都是一种宿命,只有你,才可以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李灵的下巴差一点儿掉在地上。 第二章 《黑公主》的神秘力量 夜浓如墨,城市的喧嚣在进入午夜之后才开始平息下来。 手机突然醒来,原本轻柔悦耳的铃声在此刻显得急骤而阴凉,让我无端地升起一种惊惶。 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李灵"。我心里一跳,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她是不会给我电话的。或许你们还没有忘记《勾魂楼》里那个死去的女大学生李易吧,她就是李灵的亲姐姐。我曾经答应过李易要照顾好她唯一的妹妹,这让我这个以懒散着称的自在人多了一些束缚。不过,我并不认为这种束缚带给我什么烦扰,相反,我倒是希望这种束缚可以更长久一些,原因很简单--李灵是美女,并且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的超级美女。 摁下接听键,李灵急促而略显变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子夏,是你吗?" "是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麻烦,你能出来吗?我想见你。" 第4页 我的头立刻大了一倍,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所谓女人的小麻烦,通常是她们有求于人的一种习惯用语,令对方不好意思拒绝,而这个"小麻烦",就像一条小藤蔓,后面一定拖着个大葫芦。 "你说吧,我希望可以帮得上你。"我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吧,我在"半岛"等你,你一定要来呵!喂,"半岛"你知道吗?" "知道啦,等会儿见。"我按上电话,无奈地摇摇头。 午夜过后的"半岛",客人并不见少,在氤氲的灯光下,我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李灵,她看上去一脸悒郁,两条纤细的秀眉轻拧,目光茫然地盯着桌上的咖啡杯,连我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侍者走过来,脸上堆积着疲惫与微笑。 我挥挥手,尽量压低声音:"一杯"拿铁",自己放糖,谢谢。" 侍者略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我在李灵对面坐下,掏出一支"七匹狼"点上。 李灵抬起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并不开口相询。既然已经坐在这里,所有的问题都会弄个明白,我只需要做一个耐心而充满关怀的倾听者就可以了。我一直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习惯,有时候聆听更能让人保持冷静,清晰的思维是解决问题的有利途径。 "我看到我了。"李灵幽幽地说,声音喑哑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什么?"我一头雾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背叛了它的主人。 "我说,"李灵抓起桌上的咖啡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喘唿唿地说,"我看到我自己了!" ▲book.hqdoor▲虫工▲木桥▲书吧▲ 第5节:《黑公主》的神秘力量(2) "你是说,你看到你自己了?"我疑惑地看着她,觉得这真是一个幼稚的问题。我想笑,但她阴郁而彷徨的神情让我的笑声闷在肚子里,而神经系统的作用让我的面部肌肉产生一系列奇怪的变化。我相信她都看出来了,她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觉得我在说一个笑话?"李灵用力地闭上眼睛,重重地摇着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她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双肩剧烈地抖动。 如果被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现象给牢牢攫住,白天或者黑夜,它都紧紧跟随在你左右,甚至于潜入你的睡眠之中,将你所有的梦境强行霸占,无论是谁,不管你具备多么优越的心理承受力,你也会表露出你内心不可抑制的惊骇。而当这一切发生在一个20岁的女孩子身上时,她还能保持足够的理智与平静吗?当我在后来亲身经歷了那些事件后,我对李灵当初没有崩溃而感到异常困惑。 我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来安慰她此刻的心情,我抓紧她的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底气十足而显得平静:"我想,我们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她的手异常冰凉,手心潮乎乎的一片,握在手里,我可以感触到她手指上纤嫩而激越的痉挛。 良久,李灵才抬起头,她涣散的眼神在朦胧的灯光下布满迷离与无助。可以想见她内心的脆弱如同飓风中的纸鸢,随时可能断线而被捲入旋流之中。 "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我相信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我继续着连自己都不敢肯定的鼓励之词,"并且,有我在你身边,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少女的娇羞慢慢回復到脸上:"谢谢你!"她垂下眼睑,轻轻咬着薄薄的下唇,"我终于明白当初……" "什么?"我问,心里涌起好奇。 她轻快地瞥我一眼,尽管她积力掩饰眼里的羞涩,但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当初姐姐为什么那么……信任你。"她的头更低了,脸颊上分明漾起羞云。 提起李易,我顿时涌上一阵难过。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自杀,当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她应该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更何况我们之间已经彼此拥有了那种歷劫患难与共的真爱。她就这样放弃了,选择了另一个无知的黑暗世界。人的一生中,谁能保证永不出错,并且那些过错并非她的本意,事实上她也是一个受害者,而且是受到伤害最大的一个,谁有理由不去原谅她呢?她也曾答应我要好好珍惜以后的一切……我的心勐地一顿,一个可怕的想法闪电般从心头掠过--难道李易不是自杀?她的死另有隐情?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耳膜里血流的节奏清晰可闻,两侧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李灵注意到我神色的变化,抽出手来,将一片微凉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女人的敏感超越男人的想像--对这一点我始终深信不疑。 我调整一下情绪,露出浅浅的笑容:"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问题呢,说说看,我很感兴趣,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素材。" 李灵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慢慢啜一口咖啡,然后吸一口长气,说:"我看到了我自己,真的,在一幅画里。" "油画?国画?还是照片?"我淡淡地问。 第5页 "应该是油画。" "你什么时候给人做过模特?也不错啊,我想你在画里的样子一定非常迷人。"我以为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原来她还有自己的秘密,我有种隐约的酸意。 "请停止你的想像,行吗?"李灵佯怒,"那只是一幅油画,和我没有任何瓜葛。" "你们俩长得……" "是我一个经营画廊的朋友送给我的。"她打断我的话。 "太巧了,你在一家画廊里看到了一张以你做原型的画,而你却从没有给什么人做过模特,于是你震惊、愤怒,因为对方侵犯了你的肖像权。"我调侃她。 "我说过停止你的想像,因为……"她有开始激动,情绪却又异常低落,"这是你无法想像得到的,这件事太过离奇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崩溃的。" 虹rr;桥rr;书rr;吧rr;book.hqdoorrr; 第6节:《黑公主》的神秘力量(3) 我敛容正色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具体一点。"我突然感觉整个事件并不简单,要说李灵虽然还很年轻,但其阅歷应该比她的同龄人要多一些,尤其是经受了她姐姐的死亡之后,她的心理成熟过程更是有了一段大的飞跃。 "前一个星期,我在"月半弯"发现《黑公主》,画上的女子确实非常美丽,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有种什么感觉……勾魂夺魄,对,就是勾魂夺魄。你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你就会被它们深深吸引住。" "你发现她和你长得很相像?我是说那个"黑公主"。" "不,一点都不像。事情的可怕就在这里,"李灵再次唿出一口长气,"我觉得她就是我,不,应该说我就是她。" 我以手抵额,低声唿道:"李灵,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她就是你,你就是她,我被你闹胡涂了。" 李灵怔怔地看着我,一脸受伤后却无处申冤的绝望。 我心里一软,轻声道:"别着急,你可以说得更详细一些,是吗?" 她闭上眼,缓声说:"有好几次,我都发现她的脸变成了我的,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可是,柳飞飞她们也是幻觉吗?再说三个人同时出现幻觉,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等等,你刚才说三个人同时出现幻觉,难道她们也看到"黑公主"变成了你?" "是听到,不是看到。" "听到?"我大惑不解。 "我们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就是来自于"黑公主"的口中!" "什么?你是说"黑公主",那个画中的女子,她开口说话?" "千真万确!" 一种寒意从嵴背处升起。虽说经歷了不少的神秘事件,但这种令人耸人听闻的事还是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泛起。 "你们,听清楚她的话了吗?"发干的喉舌令我的声音严重变调。 "我听清了,但是,"李灵的音色也颤动得厉害,"柳飞飞和王月却说她们根本不明白"黑公主"说的话,她们怀疑是一种经文。" "经文?" "也就是说她们听到的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系。" "但是,你……"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可以听懂那些话。" "她都说了什么?" "回来吧,公主,拓跋家族的威望等着你来復兴。" "就这些?" "就这些。每次都是这句话,当我把这话转述给柳飞飞她们时,她们根本就不相信,并且,"她的声音变得狂乱,"她们怀疑我的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甚至向校方反映,建议学校安排我到精神科接受治疗。" "这算什么?这不是出卖吗?更是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她们不是也看到了"黑公主"的变化,听到了"黑公主"的话吗?就算通知校方,也得考虑到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不简单,至少也该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不,你不知道,她们根本没有看到"黑公主"的变化。" "你是说只有当你一个人面对画像时,它才会出现变化?" "也不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只要我盯着她看上几分钟,她就会变成我的模样。她并不避讳有其他人在场,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变化。" "不管人多人少,只有你才能看到她的变化,旁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柳飞飞和王月对我的精神状况产生怀疑。" "可是,她们也听到了那些"经文",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合理的解释就是恐惧!" "恐惧?" "对,恐惧!对"黑公主"的恐惧;对我的恐惧--因为我能听到她们所不能听到的语言看到她们所不能看到的变化,她们已视我为异类。我可以理解她们的心情,只是我不明白,当我们想取下那幅画时,却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柳飞飞试图将《黑公主》从墙上取下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6页 我屏住唿吸,等待她的下文。 "当她的手指接近"黑公主"时,突然尖叫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因扭曲而显得异常可怖。后来,柳飞飞告诉我们,她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击中,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只知道她的`内心一下子泛滥起前所未有的惊悚与颤慄,就像是灵魂出窍,并且,越是接近"黑公主",那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慌就愈加强烈,一种巨大的晕眩将她紧紧攫住,她全身的力量被一下子抽空了。" book.hqdoorrr;虹rr;桥书rr;吧rr; 第7节:《黑公主》的神秘力量(4) "一种无形的"场",可以让人的精神与肉体失去所有自制力。就像那架古琴一样。"我接过李灵的话,"你该记得你姐姐曾经被那架古琴所控制,才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我想"黑公主"也和古琴一样,具有一种神秘的"场"。" 李灵略有所悟,缓缓地点头,旋即陷于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子夏,我现在很孤独很害怕,虽然校方检查后否定了我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我还能支撑多久。柳飞飞和王月也搬出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每天面对"黑公主",那种孤立无援的感受你能明了吗?" 我重重地点头,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可以肯定,"黑公主"不会伤害你的,至少目前还不会。" "你这么有把握?"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你想想,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变化听懂她的语言,这说明你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繫,你们之间或许有着某种渊源,说不定,她就是你的……" "什么?"李灵紧张地问。 "前世!"我尽量放松语气,不想在她心理上增加更大的砝码。但是话刚出口,我自己也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想法。 "她是我的前世?"李灵勐地瞪大了眼睛,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粒。 "哦,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在心里后悔不迭,连忙轻声地安慰她。 她闭上眼,胸口激烈地起伏,良久,她才哑声问我:"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这种缥缈的问题,它超越了我的所见所闻,甚至于在我的想像中亦未曾出现过,所以我以缄默来响应她的疑惑。 "果真如此,我该怎么办?"李灵喃喃自语。 "哦……"我轻咳一声,柔声安抚她,"或许事情并非我们想像的如此复杂。我认为,你现在应该保持绝对的冷静,以不变应万变。相信"黑公主"会有进一步的提示给你,你要随时随地和我保持联繫。嗯,这样吧,明天我到你们寝室看看,我倒想见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幅画。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面对它。"李灵低声嗫嚅。 "如果你不想被她控制,就必须试着与她沟通,搞清她的背景,然后制定对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必须勇敢地面对她。"我不给她迴避的余地,将她拉出"半岛"。 这就是《黑公主》,它此刻正安静地挂在墙上,阴暗的背景因了雪白墙壁的反衬,显得有些突兀。 事实上,这应该是一幅很不错的作品。 如果仅就其设色、构图及人物的神态而论,作者的绘画水平无疑可以跻身于一流画家的行列。让我奇怪的是这样一幅优秀的作品,赵飞燕为何要送给李灵呢?虽然它上面并没有註明作者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可循的印鑑,但这并不影响它自身所达到的水准。作为商人,赵飞燕当然清楚这样一幅画的价值,难道她只是为了清除自己内心的恐惧?抑或李灵确实如赵飞燕所说的那样,她是《黑公主》一直寻找的主人? 我特意留心"黑公主"的眼睛,李灵清楚地告诉过我,就是这双眼睛,具有一种让人失魂般的魔力。我现在就站在离这双眼睛不到一米的地方和它们对峙,我希望能从它们的深处发现什么,哪怕这种发现可能会带给我危险。我始终坚持,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神之类的事物,所有"异事物"只是源于我们内心的想像。有时候,抽象的事物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让我们幻生出具象的形态与声音--这就是恐惧的来源。 我得承认,这是一双美丽得让人心旌摇盪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但更多的是一层忧郁。难以想像它们的主人是在何种情形下才蕴涵了如此丰富的情愫,能将纯真、沉寂、祈望与伤感同一时间浓缩在那一对微微泛蓝的眸子里,这并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是作者刻意的表达,还是画中人真实的情感流露?它们确实有一种力量,一种无可名状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决不是带给观者伤害与惊惶,而是一种冲动,一种抑制不住想要给予安抚与援助的冲动。我很奇怪李灵她们所看到的内容与我的感受竟然大相迳庭。 rr;虹rr;桥书rr;吧rr;.hqdoor 第8节:《黑公主》的神秘力量(5) "你看出了什么?"李灵走过来,侧着头问我。 "一种奇怪的冲动,"我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但并不是恐惧。" 第7页 "那是因为你看不到她的变幻,听不到她的声音。"李灵沉静地说,"只有我才能看到听到这一切,所以才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也许吧。但我不明白,你得到这样一幅画的过程,我总感觉其中另有蹊跷,不应该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除非,我们一起去见那个画廊老闆,追溯此画的来源,或许事情才能水落石出。" "这或许要让你失望了,因为老闆对此画的来歷也是一无所知。"她将《黑公主》的来歷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和你的推断一样,根本没有像这种绘画技艺达到一流而免费赠送的好事,作为一个画廊老闆,应该见多识广,以她的眼光,又怎么可能会送你一顿免费的午餐呢。按她的说法,我和"黑公主"有缘。但这样的理由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除非……"她想到了什么,勐地停下来看着我,脸上写满惊异。 "除非这是画作者本人的授意!"我恍然大悟。 李灵重重地点头。 "一定是这样!所以,要查清事情的真相,画廊老闆是唯一的突破口。"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数位相机,"我把它拍下来,这样可以让老闆看得更真切。"我调整着焦距,尽量让画像看上去显得更清晰。 透过lcd屏,我突然感到有一丝异样,它来自于画像阴暗的背景,到底是什么呢?按下快门键,我凑到画前,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我无法说出它来自哪一个具体的方位,却又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悠忽之间穿过我的胸膛,准确无误地扼住我的心脏,血流一下子停止了流淌,喉咙间发干发紧,头皮无端地抽搐,这是什么感觉?我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黑公主",不错,这就是恐惧!和柳飞飞遭遇的情况一样,是一种突如其来毫无徵兆的恐惧,它在电光火石的一刻,直接击中了我精神中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怎么啦,子夏?有什么不对吗?"李灵扶住我。 "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李灵,说出来你不要过于紧张,依我的推测,你和她之间确实有着某种联繫,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似乎有什么事需要你的帮助。"我到此时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虽然我还不能解释这些异象,但它已经用那种虚空中的力量告诉了我,它是真正存在,而决不是幻境。 我退到窗边,目光没有离开"黑公主",沉下声音说:"李灵,我怀疑画的背景一定有着特别之处,你可以试着接近她,看清楚那些暗色调的背景里有何异样。" 李灵下意识地后退。 "你不用担心,她应该不会拒绝你。"我鼓励她。 李灵犹豫了片刻,咬咬牙,终于慢慢靠近"黑公主"。正如我的推测一样,"黑公主"并没有将那种无形的恐惧施加在李灵身上。 李灵缓缓伸出手,向"黑公主"脸上抚去,终于接触到那张精緻光洁的脸庞。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灵的一举一动,当她的手指接触到"黑公主"脸颊的一瞬,我看到"黑公主"原本略含忧伤的脸上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只是一眨眼功夫的事,我来不及细想,李灵欣喜的声音就传过来。 "子夏,你看,我没事,她真的接受了我!"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而我的心却在下沉。 一幅古怪的画,却具备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当你走近它时,它会以无形的力量一下子击中你精神的要害而心生恐惧;但它却可以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心灵相通",彼此间可以"亲密无间"地进行交流。我不知道这对李灵来说,意味着幸运还是不幸,我只知道,李灵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我有责任来维护她。所以,我决定利用李灵的"优势"来破解隐藏在"黑公主"背后的秘密,这样有利于我制定最佳的应对方案。 "好吧,你现在仔细看看画像的背景,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9节:奇诡的符号(1) 李灵依言踮起脚尖,一边细细查看,一边向我汇报她的发现。 第三章 奇诡的符号 窗外阳光明媚。 正值仲春,江城的气温却已燠热起来。我居住的小区,却显得异常清凉怡人,这得益于遍布小区内的木芙蓉。这些高大的灌木,在这个时节郁郁葱葱地铺展着翠色,其间白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盎然盛开。木芙蓉是一种南方常见的灌木,花分白色和红色,而在我窗外的那一株,却意外地开放着白和粉两种颜色的花,这是人工培植出的异株,在木棉科植物中极其少见,我在庆幸之余,对科技的发达衍生出许多感慨。 可是我今天并没有情绪来欣赏它在微风中摇曳的曼妙身影,我此时的心胸中,被焦躁与抑郁塞得满满的,这些糟糕的心情来自于桌上的《黑公主》。 我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将《黑公主》处理好,然后列印出来。我之所以如此殚精竭虑,除了我一贯做事的风格,更因为《黑公主》和李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进一步了解《黑公主》背后的东西,我不能不做得细緻周到,在我去找画廊老闆之前,我需要一个尽可能完整的概念,况且,我并不指望对方能打破行规而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第8页 此刻,《黑公主》就在我面前,每一条纹路都清晰流畅;每一块色调都丰满匀称,和原作相比,它已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而我为自己出色的劳动成果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得意。因为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幅不祥之画,如非得已,我宁愿离她愈远愈好。 我静静地审视着《黑公主》,心里浮起异样的感觉。一个美丽如斯的女子,为什么有着几分异域的面孔?确切地说,她更接近中亚人的相貌特徵,但又具备东亚人的特点,难道她是混血儿?从她的服饰我可以断定她不应该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并且不是生活在中原境内。如果真有"黑公主"这么一个原型,她一定存在于几百年前的北方少数民族地区,但具体的时代与族系我却无从得知。 我拿起《黑公主》走到窗前,特意地留心她背景里的那些符号。 昨天李灵曾将她的发现告诉过我,而且,我从计算机上也看到了它们。它们就在那片深褐色的背景中,像一个个幽灵蛰伏在阴影里。 我称它们为符号,也许是一种谬误,因为它们看上去更像一种文字。但当我在网上搜寻了所有相关的网站后,我更趋向于认同它们属于某个民族里内部使用的一种特殊的符号。正是这些符号,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看得时间久了,让你无端地心生惶恐,而且,你会感到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难道,它们是一种催眠符? 很快我就否定了自己这种可笑的设想。催眠术虽然早在几千年前就已出现,但其时多用于宗教仪式与占卜、祈祀等方面,且在实施催眠的过程中,施术者必须要进行一系列的肢体行为和语言行为,藉此影响到受术者的心理行为,才能达到催眠效果。古人常以"扶乩"来宣扬神鬼邪怪之说,事实上就是运用了催眠术。利用某种奇怪的符号让观看者进入催眠状态,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符号无疑有着它们特殊的作用,否则,作画之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将之融合在《黑公主》的背景之中。也许,李灵遇上这些怪异,和它们有着深一层的关系。 我决定带上这些符号去拜访这方面的专家,或许他们可以给我解开疑团。主意打定,我将《黑公主》小心翼翼地装入数据袋,然后直奔民俗协会。 民俗协会坐落在湖滨路,是一栋五层的仿欧式建筑,但由于年久失修,看上去灰暗而萧落。最近几年,湖滨路段加大改造力度,马路宽敞了许多,周边环境也焕然一新,走在这里,让人有赏心悦目的美感。在鳞次栉比的鲜亮楼宇之间,民俗协会低矮陈旧的面容挤在其间,就像美女脸上的一颗黑痣,显得突兀而格格不入。市场经济的时代,民俗方面的搜集整理工作得不到重视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没有人愿意从事这种既费心劳力又没有经济效益的工作,留在这里的几位,不是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就是沉迷其间不可自拔--周老就是属于两者兼而有之的一位。周老挂职副会长,在民俗方面的研究卓有成就,在国内外均享有盛名。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10节:奇诡的符号(2) 当我敲开周老的办公室时,他正捧着几张发黄的纸片在参详什么。 我报上名字,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周老就开门见山地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啦。那些符号带来了吗?" 我取出《黑公主》恭敬地递上,周老接过去,从桌上拿起老花眼镜戴上,对我说:"自己倒水,我就不管你了。"他坐到那张陈旧的书桌前,细细地研读起来,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我趁着闲暇,打量起这间十几平米的房间。这是典型的学者型办公室,除了靠窗的一面放着办公桌,剩下的三面墙都让书橱给占据了,书橱里摆满各类书籍,有些书籍的色泽异常古旧,应该有不少年头了。 时间过了大约半小时,周老"霍"地站起来,疾步走到左边的书橱前,翻寻了片刻,抽出几本后重新回到桌前,打开书,慢慢地对照《黑公主》比划。 周老发现了什么?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心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时间缓缓流逝,我的心一步步收紧,如果周老不能给我一个清晰的答案,那么我将怎样拨开铺陈在我面前的这层厚厚的迷雾? 周老终于站起,他坐到我身边,面色异常沉重,《黑公主》在他手里微微抖动。 "子夏,你能告诉我这幅画是从哪里得来的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哦……我是在朋友处看到的,这是我用数位相机拍下来,通过计算机处理后的列印件。"我隐瞒了李灵和她所经歷的奇异事件。 周老深深地看着我:"就这样简单?那你朋友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她是一个美术爱好者。" 周老收回目光:"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深问。但我不妨告诉你,这幅画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周老指着那些背景里的符号,郑重地说,:"这些不是符号,它们极有可能是一种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古文字。" "失传的古文字?"我失声惊叫。 "不错,很有可能。"周老感慨道,"你知道吗?在我国编年史中,有一个时期是空白的,因为后人在编史过程中,没有任何可以考据的文字典籍,所以只能留下一个断层代,时至今日,那段时期的歷史仍旧没有补上。" 第9页 我在大脑里快速回忆一番,脱口而出:"您是说……西夏?" 周老重重点头:"就是西夏!" "天啦,难道这些符号,不,这些文字就是西夏文?" "是不是西夏文我还不能肯定,毕竟我不是研究歷史的专家,但据我判断,它们至少和西夏有一定的联繫,"周老咳嗽几声,继续道,"西夏前身是北方一个游牧部落,兴起于唐朝末期,后被成吉思汗西征时灭亡,歷时不到200年。有史料记载,西夏曾经创造了一段辉煌的文明,只可惜,当时崛起的蒙古铁骑在踏平西夏后,将所有东西都毁于一旦。所以,在后来的歷史记载中,世人再也不能领略到西夏璀璨的一页了。" 周老沉重地嘆了口气,注视着那片褐色的背景,感慨万千地说:"如果这些宝贝真是传说中的西夏文,实在是歷史之大幸啊!" "周老,我不明白,就算它们真是西夏文,为什么它会有种奇怪的力量呢?"我说出了埋在心底最关心的疑惑。 周老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它们被人刻意的改变或加工成这样吧。在古时,许多民族与部落之间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奇技异术,有些传说甚至达到了近乎神话般的地步。虽然我们不足以相信这些传说,但事实上,确实存在着某些事物,是我们无法利用科学理论就可以解释的。" 我贊同周老的观点,就我自身而言,也曾经歷过无法解释的事件。事实上,在我们的身边,偶尔会出现某些"异事物",当我们没有完全明了它们产生的原理时,习惯将之归结为鬼神之说,这种习惯无异于一种逃避,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应该积极寻找它们产生的原理,加以科学的分析与论证,或许,这些"异事物"会被我们利用,创造出一种全新概念的社会价值。 虫工木桥◇.hqdoor???欢◇迎访◇问◇ 第11节:奇诡的符号(3) "子夏,我介绍你到一位同好那里去问问,也许他能给你更多的答案。"周老拍拍我的肩,"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将这幅画留在我这里,我想好好地研究一番,如果有了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怎么样?" 我轻松地笑笑:"周老您客气了,不过一张列印件而已。只是不知您介绍的人是……" "林东方。" "林东方!考古界赫赫有名的林老前辈?" "什么老前辈,他才刚过不惑之年呢。"周老笑了,脸上露出激赏之色,"不过,他可不是浪得虚名,别看年纪不大,在圈子里可是声名远播。并且,此君除了歷史、地理,在音乐、绘画还有心理研究方面也是颇具造诣,决不输于任何方家里手。唉,后生可畏啊!" 我重新站在湖滨路上时,已是晌午,肚子适时地唱起"空城计",提醒我五脏庙府得上香了。前面不远就是江城医学院附属医院,谢晓就在这里工作,何不约她出来,同学间小聚片刻,天南地北地聊一通,也可缓解心理上的压力。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听到谢晓柔和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谢晓吗?我,子夏,刚办完事路过你们单位,有时间吗?一块吃饭,能否赏光?" "行啊,我刚下班,正愁没饭局呢,碰上你这个宋公明,那还不好好蹭你一顿。"电话那头传来清爽的笑声,"嗨,听我说,前面有家"湖光山色",听说那里的特色菜挺不错的,一直没时间去,咱们今天去看看风光如何?" "风光虽美,可惜门票不菲。"我笑道。 "什么时候变成葛朗台啦,珍馐佳肴,美人在侧,人生如斯,夫復何求?" "得了得了,大牙都掉了,赶紧下来,等着呢。" 片刻,谢晓出现在门诊部大门口,一袭天蓝色长裙将她颀长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三十出头的人了,面色还是那么光洁,秀髮齐肩,唇含浅笑,裊裊娜娜地向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现在还好吗?"笑容里,向我展示她整齐洁白的贝齿。 "凑合!反正是瞎折腾。" "你呀,就是太谦虚。"谢晓白了我一眼,"害怕人家抢了你的财路?" 我大笑:"我能有什么财路,不就是写写划划,好听一点是写作,通俗一点是码字儿。如果有可能,我还真愿意重操旧业呢,其实做医生的感觉也不错,挺神圣的一职业。" "别闹了你,你要重操旧业,我第一个聘请你。" "你聘请我?"我调侃她,"怎么,我是否该改口叫你谢院长了?" "院长不敢当,但辞职却是真的。" "你要辞职?"我吃惊地看着她,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保守派。 "是呀。我准备和朋友一起开办一间心理诊所,执照很快就下来了。" "心理诊所?"我奇怪地问,"我记得你学的是特护专业。" "不瞒你说,早在医学院那阵子,我就选修了心理课,并且系统学习了心理诊疗方面的知识。我觉得现代人的生活节奏一天比一天快,心理压力也在与日俱增,寻求一种缓解心理压力的途径,是许多人共有的愿望,开办一家心理诊所,应该有发展的前景。" 第10页 "心理医师的执业证书很难考取的,它不同于其它资格考证。"我提醒她,"你可别弄个黑口罩戴上,同学一场,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不要自毁前途。" "小看了不是,早就揣口袋里了。"她得意地笑起来。 "这么说,你真打算另起炉灶了。" "当然!有兴趣吗?过来帮帮手吧。你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又有细腻的情感,不做心理医师很可惜哟。"她半真半假地试探我,"只是让你屈尊,有些委屈。" "我可不想上你的贼船,我这人天生懒散,最受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方式,过于格式化的时间规律,对我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 "你错了,我们没有硬性规定的作息时间,大部分以客户的要求为准。相对而言,晚上的工作量要大过白天。" "等等,"我打断她的话,"你称患者为客户?" "有什么不对吗?"她轻描淡写地说,"换了你去寻求心理治疗,你愿意别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来看你吗?这就是人类最基本的心理行为。" ◇欢◇迎访◇问◇book.hqdoor◇ 第12节:妖异一笑(1) "有道理,听起来似乎挺新鲜的,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 第四章 妖异一笑 我给林东方打电话时,对方马上就接通了,我还来不及开口,他在电话那头就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子夏吧。周会长已给我来过电话,大致的情况我已基本了解,只是我现在人在西安,一时片刻还走不了,回头我给你电话吧。" "行,我等您的电话。知道您挺忙的,冒昧打搅,真不好意思。"林东方的爽直出乎我的意料,仅仅一个电话,我就对他有了一份好感。 我决定去"月半弯"走一趟。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赵飞燕是这幅画的第一发现者,她应该更了解此画的背景,我怀疑她告诉李灵的那些话的真实性。我有一种直觉,赵飞燕一定隐瞒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走进"月半弯"时,一位白髮老者笑吟吟地迎上来,热情洋溢地问道:"先生是要买画吗?请随意欣赏,看中了哪幅就知会一声,价钱绝对公道!" 我不好意思拂了老者的热忱,装模作样地观看那些画作,一边扮成一副熟客的语调问道:"赵老闆今天没过来吗?" 老者敛了笑,一本正经地问道:"先生是来找赵老闆的?" 我点头承认。 老者沉吟片刻,说:"敢问先生可否认识一位李灵小姐?" 我奇怪地看着老者:"她是我的朋友,正是她委託我过来的。您也认识她吗?" 老者摇摇头:"实不相瞒,赵老闆已将"月半弯"转手于我,她在临走时交给我一封信,嘱咐我交给一位李灵小姐,既然先生是李小姐的朋友,可否将信带给她?" 我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先生稍候,我这就拿来。"老者说完,径直步入后堂。 赵飞燕已将"月半弯"转手?我心神大乱,一种不祥之兆从心底泛起。 不消片刻,老者拿着一封黑色的信出来。 我接过来,问:"赵老闆何时离开这里的,她走时还有其它交代吗?" "哦,已有一个礼拜了。"老者说,"她走前只吩咐将信转交即可,说李小姐看到信自会明白其中道理。" 从"月半弯"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希望赵飞燕能在信中解开我心里的迷惑。可是,信上除了一首五言绝句,再无片言只语。 黑云送冷雨,城郭锁秋风。相思无所寄,见君梦回中。 我反覆吟咏,却不得其意。从诗的字面意思,应是一女子相思寄怀的心情写照,这和李灵又有何关系?我压按着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大脑被一片混沌包裹得严严实实。 正如周老所说,林东方年纪约摸四十上下,正值风华正茂之期。国字脸,寸板头,给人的感觉干练利落且精神饱满。 从我将《黑公主》的列印件交给他,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林东方还没有从那张宽大的红木大班桌上抬起身来。在他右手边,已经堆放了十几张画满各种奇形怪状符号的纸张。我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屏住唿吸,紧张地看着他几乎就要趴在桌面上的背影。可恶的《黑公主》,到底隐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呢?如果真如周老所言,那我下一步又该怎么办?还有李灵,《黑公主》为何对她"情有独钟"?这背后又是什么样的目的,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神思恍惚中,林东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子夏,通过我的考证,这些文字确确实实和西夏文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它们似乎又不是原始的西夏文,准确地说,这是一种被变形过的文字,它或许糅合了某种符号进去,具体是什么符号,我却是不得而知了。" "林先生,我有种怀疑,"我斟酌着说,"这些文字被刻意加工过了。" 林东方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几个来回:"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作者如此做又有何居心?很难想像他只是想增加此画的神秘感,以此来吸引世人的注意。我们知道,有些艺术作者为了譁众取宠而故弄玄虚,但根据你的述说,此画作者的真正意图绝不于此,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第11页 我无言以对。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13节:妖异一笑(2) 赵飞燕将此画卖给李灵时,其言语中含意隐晦,可以判断,她在寻找某种东西,或者是某个人。难道,李灵就是她要找的对象?并且,她将那封黑信留给李灵,一定是一个提示,可是那首诗又暗示了什么呢? 一道灵光从我心头掠过:"林先生,赵飞燕曾经留下一首诗,也许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什么诗,"林东方奇怪地看我,"你刚才好像没有提起过。"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中性笔,将诗写下,谦意地笑道:"这几天思想混乱,一时之间给忘了。" 林东方拿起诗,反覆念诵,眉头越皱越紧。 我感慨道:"这个赵飞燕,到底玩什么花样?她既然找上我们,就没有理由躲起来呀!这样藏头露尾,难道她不担心game over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林东方勐地抬起头,盯着我问。 "game over,游戏结束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这句。" "藏头露尾呀,她没理由躲起来的。" "我明白了。"林东方迅速地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还是那首诗,一字不变,只是他已将每一句的第一个字用圆圈标示出来。 ○黑云送冷雨, ○城郭锁秋风。 ○相思无所寄, ○见君梦回中。 "黑城相见?"我读出来,困惑地摇摇头。 林东方重新坐下,拿起《黑公主》,激动地说:"我终于知道了,这些文字就是传说中的西夏文,赵飞燕留下的这首诗可以证实。" "它们和这首诗有何联繫?"我问。 林东方兴奋地笑道:"联繫太大了!西夏的前身是我国西北地区的党项族,唐朝末期出现,于五代十国时期逐渐壮大。到了北宋神宗年间,西夏已成为西北的一方霸主,与当时的辽、金等北方政权分庭抗礼,在诸多地方势力中迅速崛起而雄踞一方。而在当初,西夏国建立自己的政权时,他们并没有将都城建在如今的银川市以西的贺兰山下,而是建在"乃集齐"的黑城,也就是现在的内蒙古自治区的额济纳旗境内。后来,西夏南迁,留下一骁勇将军驻守黑城,此人名姓已无从考证,只因其面色漆黑,故称为黑将军。我想,既然赵飞燕留下这个信息,可见此画和黑城大有联繫,并且此画题名《黑公主》,与那个黑将军一定有着很深的渊源。" 我惊讶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事实。一幅神秘的画,居然和千年前的西夏连在一起。可是,这幅画已向我展示了它诡异的力量,它在暗示什么?而赵飞燕留下的线索,又将我们指引向遥远的西夏古都,这一切的背后,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我的心一阵阵抽紧,寒意从毛孔里"咝咝"地冒出来。 如果一个美丽妩媚的女子对你露出笑容,你会有何感受?那一定是如沐春风、如饮甘霖。可是,当这个女子只是存在于一幅画里,原本是一脸的忧伤与落寞,而你却突然看见她的笑容,你又是何感受?你还能保持平静而不惊恐万状吗? 如不是亲眼所见,周子鹤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种可怕的事会出现在他眼前。 《黑公主》静静地搁在桌面上,可是她却露出了笑容。 那是怎样的笑容?她忧悒的唇线缓缓向上弯起,眼瞳中波光浮动,眸子中那抹微蓝慢慢深浓起来,而她背后,那些静止的文字,竟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在灰暗的背景中幽灵一样闪烁。 周子鹤使劲地揉揉眼,他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或许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吧。他安慰着自己,目光锁定桌上的《黑公主》。 千真万确,她在笑,并且笑意越来越浓。他似乎听到了她尖锐的笑声,像无数根细细的钢针穿刺过他的耳膜。 他恐惧地跳起来,紧紧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衫,他感到唿吸堵塞,而心脏却似要夺胸而出。他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黑公主"脸上的变化。 突然,"黑公主"张大了嘴,那种扩张的幅度超越了任何人的想像--她原本小巧的唇一下子裂到额际,一条猩红的分叉的舌头在她巨大的口腔内翻卷伸缩,并且传来"咝咝"的声音,白生生的牙齿上牵扯着几条惨绿色的涎线,一股奇浓无比的腥臭扑鼻而来。 →虹→桥→书→吧→.hqdoor 第14节:妖异一笑(3) 周子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软软地无声地倒在地板上。 大清早,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迷迷煳煳抓过话筒,林东方沙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膜:"子夏,出事儿了。周会长死了,死亡原因是心脏猝死。" "什么?"我从床上弹起,睡意飞到九霄云外,"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我刚从刑侦处出来,他们在调查中,证实我是最后一个和周会长通过电话的人。他们告诉我,周老并没有心脏病史,他们已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也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林东方沉痛地说,"刑侦处的说法是,周老是因为受到某种恐惧的刺激而导致的突然死亡。很明显,周老在临死前一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怀疑和《黑公主》有关,因为,死亡现场是在办公室,除了桌上的一幅《黑公主》,再无他物。" 第12页 "天啦,这太可怕了!"我颤抖着叫起来,"如果《黑公主》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是如何杀死了周老?难道她能从画中走出来?" 林东方担忧地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们得尽快找出赵飞燕,也许只有她才能告诉我们真正的答案。" "林先生,我想提醒您,我是说如果《黑公主》是真正的兇手,我们大家都要小心防备。因为,她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我不知如何来表达,但我相信林东方可以明白我要说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将《黑公主》送给任何人,也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以免殃及无辜。"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茫然无措地问。 林东方略一沉吟,说:"上黑城一趟,找到赵飞燕,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只有她才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解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那些警察的盘问,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你得让他们消除对你的任何怀疑。" 这时,门铃骤然响起。 "你说得很对,我想他们已经在我的门外了。"我挂上电话,开始胡乱地穿衣。 许可是一个年轻的警官,生就一张娃娃脸,如果不是那身藏青色的警服,我几乎要认为他只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司文员。当他自我介绍后,我更加怀疑这个刚刚担任刑侦科长的毛头小伙是否有能力胜任这一职务。 "子夏先生,我们已知道是你将它交给周会长的,请你谈谈它的具体情况吧。"许可扬了扬手中的《黑公主》,开门见山地说。 "不错,《黑公主》是我交给周老的,因为我在她的背景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文字,我想请教周老,它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可仔细地端详着《黑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故作平静地从鼻子里轻咳一声:"它们是文字吗?看上去更像一种符号。" 我笑了,并不点破他的故作深沉:"我当初也认为是一种符号,但周老否定了我的想法。" "周会长鑑定的结果是什么?"许可问。 "我一直在等周老的电话,他答应一有结果就会和我联繫,可惜……"我决定暂时不要告诉他那个惊人的发现,想到周老,我心里一阵难过,《黑公主》,我一定要揭开你神秘的面纱。 "你是如何得到《黑公主》的?" "一家画廊,梨花街上的一家画廊,是我的朋友在那里买下了《黑公主》。"我说, "她是江城艺术学校的学生。" "你朋友将它送给了你?" "没有,我是用数位相机将她拍下来的。" 年轻的警官思索片刻,微微提高了声调:"子夏先生,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黑公主》是我们在周会长的办公室发现的,也就是死亡现场。尸检结果明确显示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通过现场勘查与家属调查,我们已排除了他杀和自杀的可能性,但不排除第三种死亡原因。" "第三种原因?"我不解地看着他。 "外因诱发心脏猝死。说得明白一点,周老死于恐惧。"许可看着我,目光一下子变得深沉、坚定而敏锐。 "你是说有人利用恐惧杀害了周老?"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15节:妖异一笑(4) "你放心吧,我已说过,周会长的死不是他杀。"许可给我一个微笑。 我有点佩服他对心理上的把握超过了我的想像,但我还是被他的话闹得胡里胡涂,我无奈地耸耸肩。 许可沉声道:"也许周会长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精神刺激过大而导致死亡。" 我暗暗吃惊,这个看似稚嫩的小伙子,其实并不简单。 "而在现场,它就放在桌上。也许,周老死前正在研究它们,我是指这些文字。"许可再次扬了扬《黑公主》。 "难道这些文字造成了周老的死亡?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脱口惊唿。 "这正是我们需要解开的谜团,我们只相信证据!"许可沉着地说,"有结果了吗?我是说林东方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愣在那里。我不知道林东方对他们说了多少,如果我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而林东方却有所保留,那林东方就难逃干系,至少落一个知情不报的责任;如果林东方告知他们一切,而我却有所隐瞒,那我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 "他和周老一样,对这些文字很费解。"我模稜两可地说道。 许可轻松地笑了:"子夏先生你别紧张,我们只是希望对案情了解得更全面一些,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压力。死亡鑑定让家属异常不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信服的结论。" 我点点头:"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处境和家属的心情,我也希望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 "谢谢你,子夏先生,如果有新的线索,请及时和我联繫。"许可撕下一张记录纸,写上电话号码后递给我。 "当然,周老是我非常敬重和钦佩的前辈,我和你们一样,希望事情早日水落石出,那样,也可告慰周老在天之灵。" 第13页 "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吧。"林东方转着手里的咖啡匙,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长长地吁一口气:"事情很明显,周老的死和《黑公主》脱不了干系,只是我们无从知晓她对周老到底做了什么。" 林东方抬起下巴,拧紧眉峰:"你坚持认为是她干的?这不可能,它只是一幅画。" "但是我曾经感受到了她的力量,一种邪恶的力量。" "可是周会长并没有感受到这些,她没有理由去伤害他呀?" "如果周老有了新的发现呢?" "那她也不至于……况且,她似乎并不在乎让我们知道她的秘密。" "假如你被人发现了你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让外人知道,会带给你无尽的烦恼,甚至于会破坏你所有的计划,你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将你费尽心血的计划进行到底,你会怎么做?你会轻易放弃吗?" 林东方愣了一下,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补救。"他顿一顿,"你不会认为《黑公主》知道周会长发现了她的秘密,才会……" 我点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周老一定发现了《黑公主》更多的秘密,所以,她才要加害于周老。" "杀人灭口!"林东方差一点儿跳起来。 我沉痛地点头,胸口泛起一阵针刺似的疼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又是如何杀死周会长的呢?她不可能从画中跳出来吧?子夏,这是科学时代,不是科幻时代!" "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我想起了那张古琴,那张以人皮制作成的古琴,它不一样用一种邪恶的力量戕害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生命?(见《勾魂楼》)而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弄明白它力量的来源。 "我们马上过去,或许在周老的办公室,他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林东方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天空中布满阴霾,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屏息静气地站着,迎接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再次走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我的情绪异常低落。一个孜孜不倦的民间艺术工作者,穷其一生的心血致力于苦心求溯的事业,到头来却被其连累而溘然辞世。该死的《黑公主》,她到底有何阴谋,要对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下此毒手。 刘铭翰抹着红红的眼圈跟在我们身后,絮絮叨叨地数说着周老的生前往事。这个刚刚迈进知天命年段的民俗协会会长,身材矮胖,满脸和善,一眼就看出是那种好好先生。 .hqdoorrr;虹rr;桥书rr;吧rr; 第16节:妖异一笑(5) 我和林东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他的唠叨,慢慢地查看着每一个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林东方走向墙边的废纸篓,里面是几团揉皱的纸张,上面是一堆灰黑的茶叶渣。林东方皱一皱眉,还是弯下腰去,拨开茶渣,将那些纸团拈起。由于茶水的渗入,纸团已近透明而异常薄弱。林东方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展开铺到桌面上,仔细地辨认那些若隐若现的字迹。 林东方忽然转过身,一脸笑意地对着刘铭翰:"刘会长,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在您的办公室,我好像看到有一罐乌龙王茶,就在靠左边的书橱里。" 刘铭翰怔了一下,哈哈笑道:"林先生真是好眼力!不错,那是我表弟特意从台湾带给我的,怎么,林先生也喜欢乌龙?" 林东方附和地笑道:"乌龙王非比寻常的乌龙茶,它选茶严谨,对茶叶的採摘时间和炮制的工艺几乎达到了苛求的地步。其色、香、味均为茶中上品,不知刘会长可否割爱,让我们今日得飨夙愿。" "客气了,既然林先生有此雅兴,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听到林东方的一番恭维,刘铭翰喜孜孜地走了。 刘铭翰的脚步声刚刚消失,林东方一把将我拽过去,指着桌上的纸张:"子夏,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些字迹非常潦草,加上茶水的渗透,早已变得模煳不清,我只能极力地辨认,断断续续地念道:"古--代--催--眠--术--与--符--号--的--关--系。这或许是周老近期的研究课题吧?只是写了个标题,看来还没有完成,它和我们要找的线索……"我突然打了个寒颤,催眠术?符号?老天,难道和《黑公主》有关? 我惊骇地抬头,林东方的眼神告诉了我,我的猜想和他一样。 小雨温柔地敲打着窗玻璃,给春夜平添一份安谧。 这样的夜晚,适合于相思的人们--静静地躺在床上,关上灯,耳边是浅浅的雨的韵律,思绪柔柔地穿越雨幕,飞到情人的身边。雨声轻曼,如同一首古典的情歌,落满梦境的每一条小径。 而我毫无睡意,也勾不起一丝一缕浪漫的想像。 盯着眼前的字,我无可救药地陷入巨大的迷惘的旋涡中。 古代催眠术与符号的关系! 这些简单的文字,此刻已变幻成一个个幽灵,在我眼前飞舞。我听到了它们细小而尖锐的讥笑,芒刺般穿过我的耳膜,扎进我大脑最脆弱的地方,疼痛被唤醒,继而流水一样向我的四肢百骸蔓延。我疯狂地挣扎,试图冲出痛苦的包围,直到睡眠击中我的要害,我才掉入混乱不堪的梦魇。 第14页 我是被一声惊雷从迷乱中拉回到现实的。 雨声更疾,在窗外纵情肆虐。 催眠术,符号,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繫?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肢体语言,一个形象语言,它们可以组合在一起吗?我不敢相信。从来没有人这样想过,更没有人试图将两者结合在一起,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想法。 当催眠师实施催眠时,他必须将受术者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让受术者的眼里只有催眠师的手势或手里的道具,耳朵里只有催眠师平缓的声音,只有这样,受术者才可能进入催眠状态。如果让受术者既全神贯注于催眠师的动作与语言,同时又要注意某种符号,这样的结果,受术者还能进入催眠状态吗? 不,这不可能!这是永远不会实现的神话。我狠狠握紧拳头,指间爆出几声脆响。 如果仅仅是一种符号呢,它是否可以让人进入催眠状态? 我不禁哑然失笑:符号催眠法--一个异想天开的笑话! 我拿起《黑公主》,盯着那些神秘的字符:来吧,如果真的存在符号催眠,就让我见识你的力量吧! 第五章 沙漠之井 遍地黄沙,狂烈的风在沙海里迴旋肆虐,天地一片混沌。 她艰难地行走在风沙之中,如同一叶失去方向的小舟漫无目标地颠沛在浩渺无涯的大海;浑浊的日头,像刚刚晕染过的一圈土黄的色块,模煳而疲倦地粘贴在遥远的西天。沉闷与燥热笼罩了大地,除了她软绵绵的脚步在沙砾上拖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无际的沉寂之中。 .hqdoorrr;虫rr;工rr;桥书rr;吧rr; 第17节:沙漠之井(1) 她就这样走着,没有目的,却似乎目标明确而坚定。前方是何方?她只是被冥冥中的力量所指引,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归宿。 归宿!遥远而模煳的概念,却又真实地存在于她的内心,它就在漫漫黄沙的尽头,在广袤寂寥的大漠边沿。 黄沙在飞扬,朔风凌驾于沙幕之上,无声地游弋在苍穹之间,太阳依旧无精打采地瘫痪在天边。时间的巨足,淤陷在自己的迷茫里不可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这片沙海的,从她的记忆之初起,她就被它们包围,从一片沙漠进入另一片沙漠,似乎就是她求索的目标。她渴得要命,嗓子眼撕裂般疼痛,她一度怀疑自己就要倒下,然后被沙尘吞噬、掩埋,最后化作一把沙土随风而去。可是,她依然奇蹟般活着,忘记飢饿、焦渴,忘记时间和记忆。 突然,她看到一片若隐若现的城堡的轮廓,在沙海的边际影影绰绰地闪现。 她开始奔跑,竭尽全力地冲刺。 城市! 一座沙漠深处的城市,尽管看上去破败而萧瑟,但是,它的出现,无疑给了她一剂强心针--有城镇就会有人烟,就会有生命。 她疯狂地穿过城门的剎那,情不自禁地欢唿起来。 她的唿声只有一半脱口而出,另一半粘连在干裂的舌尖上--这是一座空城!残垣断壁四处可见,街道上堵塞着厚厚的沙尘,所有房舍没有一间还保存完整,焚烧的痕迹赫然在目。眼前的一切清楚地告诉她:这里刚刚经歷了一场灭顶的战争灾难,残酷的战火戕害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生灵,人类、牲畜、甚至与世无争的红柳与酸枣。这场灾难就发生在几天前,这座曾经欣欣向荣的城市,现在,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死亡与恐惧的气息占据了她干涸的肺部,她颓然地跪倒在地。 风沙歇,黄沙静,月光匹练般披展在空旷的城市。 她站起来,伸出双手,捧着清濯的月色,心如止水。 这里就是她灵魂的家园,无休止的跋涉,只是为了回到故土。她突然明白自己此刻内心的安详--曾经模煳的印象清晰地展现眼前,宁静与温暖在灵魂的深处流淌,这就是归宿!千辛万苦地一路跋涉与挣扎,只为拥抱这一刻的祥和温馨。 记忆闪电一样撕开蒙蔽的心田,她一下子回到昨天--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甜蜜的情人,亲切的伙伴……她突然明白,她一直生活在这里,从童年到现在,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到一个多愁善感的大姑娘,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身边这些灰褐色的房子,离开这座小小的城市。 可是,为什么她对战争一无所知?她的大脑里居然没有任何战争的记忆。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已回到了故土,回到了亲人身边。 她捧着那一泓月光,小心谨慎地走着,向着月色里残败却清晰的家的方向。看到家门的那一刻,泪水缓缓地滑下脸庞,滴落在手心里的月光上,那片圣洁的光辉因疼痛而轻声呻吟。她穿行在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抵达那口幽黑的井--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是的,生命中所有的屈辱与疼痛都已成为过去,剩下的只有解脱。 她取下额上的头饰,然后是颈上的,她亲吻着它们,最后将它们摆放在井台上。她仰面朝着月光,双手合十,默默念诵,双膝跪下,将手心置于额前,缓缓地叩拜在地上…… 月光清冷如霜,落在井台边的饰物上,反射出妖异的寒光。 李灵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色如洗,婆娑的树影在清风里招摇,影影绰绰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东西藏匿在枝叶之间。窗帘随风展动,在地板上绘出一片神秘的阴影。 第15页 我记得睡前将窗户都关上了,怎么会洞开呢? 李灵纳闷地从床上坐起,趿拉上鞋,重新关好窗户。回到床上,她顺手拧开檯灯,"哒"的一声,苍白的灯光洒满了房间。李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黑公主》,她依然一脸淡淡的忧伤,静静地和李灵对视。 李灵再一次仔细端详"黑公主"额际的头链和脖子下的项鍊,那是一种奇怪的造型,看上去就像两条冰冷的蛇在热烈地亲吻。 .hqdoorrr;虹rr;桥书rr;吧rr; 第18节:沙漠之井(2) 古怪的饰品。 李灵在心里迷惑地自语。她相信自己从许多古今中外的画作中看到过各式各样的饰物,但这样的造型,还是生平仅见。或许它们只是画作者的一种表现手法吧?李灵不得不这样以为。如果真有"黑公主"的存在,她也不会戴着这样的头饰与项鍊,这种简单而奇特的造型,太过罕见了。除了作者刻意的描绘,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类东西。但是让人费解的是,作者似乎有意思地突出它们,在整个画面上,这两件饰品被刻画得更加仔细,从它们细腻的笔触和精闢入微的光部表现,作者的良苦用心昭然若揭。 她被这个无从解答的问题纠缠得头晕脑涨。还有一连几天的噩梦,都和这两条奇怪的饰物有关,李灵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那个女子是谁?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有无边无际的沙漠,灰暗的城市,冰冷的月光以及一口黑井,最可怕的是那个女子纵身跃入井中时嘶哑而疯狂的笑声。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频繁出现在我的梦中,而我却无法看清她的脸。 关上灯,李灵躺在月光的清凉里,慢慢进入一片虚无。 当我和林东方站在黑城残破的城门下时,我开始怀疑我们此行是否过于草率。在我的想像里,这里应该有着巍峨的城墙,整齐的街道,所有的布局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昔日的繁华与雄壮。可是眼前的黑城,只剩下一片荒芜与苍凉。低矮的城墙布满岁月的斑驳与沧桑,穿过坍塌的城门,映入眼里的尽是一堆堆参差不齐的沙包,从沙尘中间或露出几处褐黑色的木头以及房檐的轮廓。 这就是黑城?昔日的西夏旧都? 我不明白赵飞燕约我们在此相见,是戏弄我们,还是我们找错了地方。从草长莺飞的南方赶赴这寸草不生的沙漠腹地,我可以说,我们不是神经短路,就是吃饱了撑的。 "你失望了?"林东方木桩似地杵在地上,一脸的庄重。 "你用的词应该修改一下,不是失望,而是绝望!"我无法抑制被愚弄的愤怒。 "你放心,赵飞燕肯定会出现!"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因为这里就是黑城,西夏的古都就在我们的脚下。" 我看不清他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神,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让我知道他在微笑,这种莫名其妙的笑脸让我很不舒服。 "职业病又犯了。"我斜睨着他,"看到这些破破烂烂,你们这种人就像服了兴奋剂。" "站在这片土地上,能瞻仰前人的遗蹟,想像千年前的金戈铁马,古人的勃勃英姿在烈烈风中飞扬,无疑是一种精神享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见到赵飞燕,终于能够揭开《黑公主》之谜了。" "只是她还没有现身,我们所有的愿望都是一厢情愿的美梦。"我还是怀疑赵飞燕,她既然处心积虑地策划了这件事,又怎会轻易地就给出答案呢? 林东方没有说话,他抿紧嘴巴,大步走入那些沙包之中。 我暗中嘆息一声,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黑城并不是我想像中的宽广,绕城一圈,也不过一千余米,东西两边的城墙中段各设一城门,在城门上方筑有瓮城,这种建筑结构和唐宋时期的中原地区城堡十分相似,大概当时的西夏国王借鑑了南方的筑城方式吧。站在城中放眼四方,称得上雄伟的建筑物当属东南角的塔楼,这也是唯一保留得相对完整的一处地方了。这座塔楼有着鲜明的北方特点,楼身呈圆球形,共分三层,顶部立一圆柱直指天穹,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硕大的西葫芦耸立在黄沙之中。 "我们应该站得更高一些,这样可以让视野开阔一点,如果赵飞燕出现在这里,她不可能避开我们的视线。"我指着塔楼建议。 "不错,我们过去吧。"林东方贊同我的想法。 站在塔楼前,我看到楼体歷经千年的风吹雨打,已变得坑坑洼洼,塔基被岁月侵蚀得满目疮痍。我惊嘆这座毫不起眼的建筑竟能在烈风狂沙的肆虐下屹立千年,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蹟了。 或许运气不错,今天天气明朗,风静沙止,天空蓝得几乎透明。 rr;虹rr;桥rr;书rr;吧rr;.hqdoor 第19节:沙漠之井(3) 站在塔楼上,我和林东方手搭凉棚极目四望,进入眼底的除了莽莽荒沙和几株枯败的酸枣和红柳外,再无一丝生命的迹象。 "难道赵飞燕爽约,或者她不知道我们已到了黑城?"我丧气地说。 林东方收回目光,默默地爬下塔楼。 带着一肚子的失望返回到城门口,我舔着干裂的嘴唇,说"看来,我们得赶回额济纳,在这地方白天还好,晚上可冷得要命。" 第16页 "等等,那是什么?"指着城门边墙缝里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对象。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抓在手里,失声叫起来:"黑信!" 赵飞燕果然在这里,这封黑信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我飞快地拆开,展开信纸,一幅奇怪的图案出现在眼前-- 林东方凑过来,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迷宫啦。"我指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线条,"这个赵飞燕,还真会装神弄鬼的,不过,玩迷宫游戏也太低级了,再复杂的图形我都玩过,这个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我看不一定是迷宫图,赵飞燕不会幼稚到玩这种小孩子的花招。"林东方对我的推测不以为然。 "除了迷宫图,它还能是什么?古时有河图之说,赵飞燕不会画一张沙图给我们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不管它是什么,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赵飞燕就在我们身边。现在,我们得在日落之前赶回额济纳,否则,黑城之夜会让我们疯狂的。据说这个地方,每到午夜,就会出现鬼魂的厉啸。" 我大笑:"鬼魂的厉啸?林先生,你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林东方正色道:"绝非无稽之谈,我有个朋友曾在这里逗留了一晚,他被那些可怕的声音吓了个半死。"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嵴背上一片寒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回到额济纳,找一间旅馆住下,胡乱吃了一碗凉皮子。我开始研究那张迷宫图,当我走笔了五遍之后,我终于确定林东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张图案根本就不是迷宫图,但是,我们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推开怪图,我才发觉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我提议到街上走走,林东方推说头痛,只想早早上床休息。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去领略这异地他乡的风情了。 额济纳地处内蒙古最西端,南临丹巴吉林沙漠,北达阿尔泰山,属于沙漠和戈壁的交叉带,交通闭塞,水源奇缺,加上长年风沙不断,使这里的气候环境相当恶劣,严重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所以,居住在这里的牧民,生活条件相当艰苦。 夜色下的达莱唿布镇(额济纳旗府所在地),没有南方城市的灯火通明和喧嚣的人流,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街上,那些身影被昏黄的街灯拉长缩短,更显得清冷和神秘。 正在触景生情之际,一个人影从小巷中冒出来。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男孩,身材瘦弱,面色飢黄,弯起的左臂上挂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织锦。看到我,他疲倦的脸上挤出笑容,快步迎上来,热切地招唿道:"老闆,买条挂毯吧。" 少年掮客?我心里的反感油然而生。如今的时代,外出旅游很难寻求到真正的享受,那些一茬一茬形形色色的小贩,游荡于所有景点之间,他们不厌其烦地纠缠着过往的游客,将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鼓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民族特色家族祖传开光见佛永保平安之说,似乎你不买上一两件就会错失良机,以后连肠子都要悔青;等你掏完腰包,一脸虔诚地将那些东西带回家后,才知道它们并没有给你带来丝毫好运,最终是将之束之高阁或是弃如蔽履。 "老闆是南方人吧!"男孩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咱们这地方苦,不比南方多姿多彩,但这里的羊毛却是大名鼎鼎。" 我含笑不语,看他如何说到他的最终目的上。 男孩见状,急色道:"老闆不相信?但您听说过"灰腾梁子"这个地方吗?曾经上过电视的。" 灰腾梁子?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在哪见到过,但决不是在电视上。 男孩接着说:"灰腾梁子出产的羊毛,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只是那地方太偏僻,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您看看这挂毯,就知道我的话不假了。"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20节:沙漠之井(4) 我接过来,手感很舒适,应该是上品的羊毛。 男孩殷切地看着我:"这些挂毯除了质地不错,还是一种吉祥的装饰品,和商场里买的那种截然不同。"他得意地扬起脸,"这可是我姐姐的创举。" "创举?"我哂笑地看他一眼,"吉祥的装饰品,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它只是很普通的一件挂毯。" "您看看它的四边。"男孩说。 我依言仔细观察了一遍,它的四边只是一种普通的图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男孩笑着拿过挂毯,将它重新放在我眼前,说:"您闭上一只眼。" 我按照他的话闭上一只眼看过去,在我眼前,果然清清楚楚地出现一个吉祥的字。 男孩转动着挂毯,那些字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出现。 果然是一种不错的创意!正对它时,它是一件普通的挂毯,换一个角度,那些毫不起眼的边缀纹路却组成了一句吉祥的祝福。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我的脑海,我明白了赵飞燕给我的那张怪图的原理,太奇妙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好吧,来两条吧!"我兴奋地说。 男孩讶然地看着我:"两条?" "是呀,你不愿意卖吗?" 第17页 男孩抓抓头皮,"嘿嘿"地笑道:"您这样的老闆很奇怪!" "多少钱?"我问。 "两条一百六,八十块一条。" "行,这是两百元,不用找了!"我爽快地将两张百元大钞塞到他手里。 男孩举起钱,就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放心吧,假不了。"我拍着他的肩膀。 "太谢谢您啦,老闆,"男孩释然地收好钱,"要不,我再给您一条方巾?"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还有你姐姐的创举!"我再次拍着他的肩膀,"回头替我谢谢你姐姐!"对,这应该是创举,而不是创意! "林先生,你看我带回了什么?"推开门,我激动地叫道。 "你回来了。"林东方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觉得你出去好久了。" "没有哇,一个小时不到。"我奇怪地走过去,他的脸色赤红,眼神涣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扶住他,试探他的额头,触手处如同火炭,"天啦,你在发烧,得赶紧看医生。"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睡一觉就没事了。"林东方还在支撑。 "水土不服?"我生气地掀起被子将他拉起,"水土不服会引起高烧吗?一定是风寒入体!你就别装硬汉了,这里可是几千里外的地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办呢。存在决定意识,身体是第一要素,讳疾忌医只会误了大事。" 林东方下了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别再卖弄你的词彙了。什么讳疾忌医,我像那种人吗?" "别磨磨蹭蹭了,赶紧上医院。"我拉上他向外走。 在旗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回到旅馆已是午夜,安顿林东方睡下后,我已是精疲力竭。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那些挂毯上的文字让我心潮澎湃。赵飞燕留给我们的图形,是否是同一种方式制作而成的? 我拿出那张怪图,按照男孩教给我的方法,将图纸放在眼前,和眼睛成平行状,闭上左眼看过去,一行字清楚地出现在我眼前: 找到黑井方可见面 我差一点儿从床上跳起来,赵飞燕居然用这种奇怪而聪明的方式留给我们线索,她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呢?迟早要面对面,何须玩这么多花样。第一封信是藏头诗,这一次是变体字,她如此神神秘秘,究竟目的何在?我们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事情,而不是在玩智力游戏。 但对此我们毫无办法,她现在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她一天不站在我们面前,游戏就得继续下去。所以,除了按照她的指示去做,我们别无选择。 电话响起,我按下接听键,李灵惊恐不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入我的耳朵。 接完电话,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疲倦将我偷偷带入梦乡。 "不错,就是这几个字--找到黑井方可见面!"林东方坐在窗前,将图纸还给我,"看样子,我们的对手很不简单,我想她不会轻易停手,后面的游戏也许更精彩!" rr;虹rr;桥书rr;吧rr;.hqdoor 第21节:沙漠之井(5) "我不觉得这是一场游戏。"我有些郁闷,"周老已经离开了,死亡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李灵也似乎遇到了新麻烦。"我没有将昨晚李灵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情况说出来,因为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好转,过多的困扰不利于他的恢復。并且,我觉得他的病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先兆。 "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赵飞燕在策划,我们只能按她的计划走下去,明知前途兇险也不能退缩。除非我们放弃,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平静地回到江城继续以前的生活。但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也许我们连这份平静都无法保住了,因为《黑公主》一直在李灵身边,她随时有可能发生意外。"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将游戏进行到底?" "这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我们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这种游戏也玩得太被动了。" "最重要的是结局!我们被她牵制的同时也牵制了她,就像放风筝一样,你控制着风筝,相对而言也被风筝控制;你要风筝飞得高,你就要选择风向、地势、天气,还要有足够的丝线。所以说,虽然我们目前还是一只风筝,但赵飞燕放得也不轻松!"林东方自我解嘲地笑道,"赵飞燕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她没有必要耗费这么多心血和我们玩猜谜游戏。" 我得承认林东方的话不无道理,赵飞燕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到了黑城,并且让我们去找一口黑井,说明她的目标还没有达到,接下来应该还有更多的花招。 黑井在哪里? 林东方告诉我,黑井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1929年,前苏联地理学家科兹洛夫第三次来到黑城,寻找黑将军留在城中的宝藏。因为西夏国举国南迁,只留下黑将军驻守旧都黑城,而迁徙时大部分金银器皿和文书典籍都来不及带上,黑将军为保护这些财宝,将之埋藏在一口枯井内。科兹洛夫几次进入黑城,就是要找到那口枯井。他带着十几名寻宝队员,在城内搜索了几天均一无所获,科兹洛夫无奈之下,僱佣当地的牧民在黑城内大肆挖掘,终于让他挖出了各种刻本、抄本文典,还有大量的木制和青铜镀金的下佛像。但这些根本不是黑井里的宝藏,而是那些庙宇和墓穴里的东西。科兹洛夫得到这些东西后,更坚定了找到黑井的决心,可是到后来,他却放弃了,带上这些东西仓惶离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踏进黑城一步。科兹洛夫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恐惧,据当地牧民说,科兹洛夫挖到了一间密室,但还来不及打开密室门,手下的队员就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先是一声狂叫,然后七孔流血倒地死去。因为事件发生太突然,死亡的时间太快,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科兹洛夫惊恐地退出地道,令手下的人将密室重新填好,并对外放风说:"此密室有两条巨蛇守护,接近者必死!"除了科兹洛夫,英国的斯坦因对黑井宝藏也是垂涎已久,曾率领他的"探险军团"开赴黑城,但结果也是无功而返。从此,黑城宝藏再也无人知晓,成了千古悬念。 第18页 听完林东方的介绍,我忍不住问:"按理说,黑井早已无人知晓,赵飞燕又是从何得知黑井宝藏?" 林东方摇头苦笑:"黑井宝藏传说由来已久,听过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相信并极力寻找的人却没几个,或许赵飞燕就是其中的一个。可是她让我们找黑井,无疑也是竹篮打水,近千年来,有多少人带着发财美梦光临黑城,结果都是空手而归。凭你我二人,没有任何设备,也没有任何线索,就想找到宝藏,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敢说,黑井宝藏并不存在,就连那个疯狂的盗墓者都没有任何收穫,足以说明黑井宝藏仅仅只是传说而已,实际上它并不存在。" "疯狂的盗墓者?"林东方不解地看着我。 "除了那个英国人斯坦因,还能指谁?"我愤愤不平地说道,"他打着科学的幌子,在世界各地疯狂骚扰地下的灵魂,将那些前人的遗物据为己有,大发死人财。在我们国家,就有好多地方被这傢伙染指过了。" 林东方笑起来:""疯狂的盗墓者"!这个说法非常贴切。如果斯坦因在地下有知,听到这一叫法,不知其有何感想?" ▲虹▲桥▲书▲吧▲.hqdoor 第22节:沙漠之井(6)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旅馆服务员站在门外,侷促地说:"对不起,请问二位是从江城来的吗?" 林东方从椅子上站起,冷静地说:"不错,有什么事吗?" 服务员的眼光迅速从我们脸上扫过:"有人吩咐将这个,交给位子夏先生。"他扬起手里的一封黑信。 "我就是。"接过黑信,急切地问道,"对方是谁,他人现在何处?" 服务员说:"是对街的扎格尔托我转交的。" "谁是扎格尔?"我大声问。 "扎格尔一直在对街开面馆,都干了十多年啦。"服务员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垂着头低声回答。 林东方早已抢到窗前,拉开窗玻璃张望,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窗外。 我缓和了语气,说:"谢谢你,有什么事我们会叫你的。" 服务员转身离去,临走时惶恐地看一眼林东方的背影。 "有什么发现吗?"我关上门,也凑到窗前。 "一个神秘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和面孔。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太阳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什么方位?我们立刻下去!" "刚刚走入另一条街道,我敢说,她就是赵飞燕。我打开窗户时,她就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仰面看着我们的房间窗口。" "这算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感觉她像个克格勃一样。" "克格勃?赵飞燕?"林东方哑然失笑,"看看她的下一关是什么?又是什么奇图怪文。" 我抽出信纸,出乎意料的是,它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是一段打好的话-- 要找到黑井,必须有李灵在场,她对黑井有一种天生的感应,是最好的探测器。黑井并非传说,它真实地沉睡于黄沙下。 "太过分了,我们凭什么要帮她寻找黑井,我们无心得到那些奇珍异宝,更不愿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我想到科兹洛夫在密室前的遭遇,身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李灵",按下接听键,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传过来:"是子夏先生吗?" 我楞了一下,回答道:"是我,请问你是李灵……" "我是李灵的同学,我叫柳飞飞。"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李灵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我的头"嗡"地响起来,仿佛一列火车正在轰隆隆地穿过。 "出了什么事?"我竭力保持平静,"昨天晚上十点钟我们还通过电话,怎么会出事呢?" "决不可能!"柳飞飞斩钉截铁地说,"她在昨天傍晚时分就出事了,到今天早上我们才回到宿舍拿到她的手机,而她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呢。一定是您记错了。" 我的心勐地紧缩一下,我可以对天发誓,昨天我在等待林东方挂吊瓶的时候,曾经出门给李灵打过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她发现了一首古曲,一首很特别很动听的古曲,她还哼唱了几句,那些悠扬的旋律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如果柳飞飞所言不虚,那么,又是谁在接听我的电话?又是谁在我耳边哼响那些旋律。 我呆怔了片刻,才记得问她:"李灵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柳飞飞颤声道:"跳楼!她从宿舍的窗户跳了下来,幸好只是二楼,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跳楼!"我恐惧地叫起来,"她为什要这样做?" 听到柳飞飞传达的消息,我打了个趔趄。 跳楼--这种可怕的自残方式,让我一直心有余悸,它是我生命中最敏感而痛苦的回忆。 一年前,李易也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时至今日,我还没有完全走出这片血腥的阴影。而现在,李灵--李易的同胞妹妹以同样的方式来延续我的痛苦。 第19页 "有生命危险吗?"这是我最揪心的问题。 "医生说,生命危险倒没有,除了大脑在碰撞下受了一点伤害,身体的其它地方都没什么事。"柳飞飞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们担心的是李灵的精神状态,我感觉这段时间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和我们生活了近4年的李灵判若两人。言行举止都让我们陌生,我简直怀疑她是否还是以前的李灵。"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23节:神秘双脑线(1) 我的心开始抽搐,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切都来自于《黑公主》--那幅邪异的画像! 挂上电话,我对林东方沉痛地说:"又是一起悲剧,这次的受害者是李灵。" "你有何打算?"林东方沉着地看着我。 "既然赵飞燕指明要李灵参与,而她现在却躺在医院里,除了回江城,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六章 神秘双脑线 李灵的伤势并不严重,除了肢体上几处擦伤,唯有轻微的脑震盪有点让我担心。 当我坐在病床前,她痴痴地看着我,柔弱地说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早已将我忘记了呢。" 我握住她发烫的手,心疼地说:"怎么会呢!你知道我在黑城,要赶到银川才能有飞机。" "可是,这么多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吗?我一直等着你来带我走,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忘了你曾对月起誓的承诺!" 我茫然无措地看着她,她的话让我陷入迷惑与惊惶之中。我对面的女孩,她是李灵吗?柳飞飞在电话里的话在我脑海迴响,我突然明白,恐惧并非一种无形的东西,有时候,你可以和它紧紧相握,感受到它彻骨的冰凉。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而低沉地说:"李灵,我是子夏,你要看清楚!" 李灵打了个激灵,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她错愕地看着我,眼里蓄积着巨大的困惑与恐惧:"子夏?你不是在黑城吗?" 我将手移到她的头上:"我刚刚赶回来。你没事吧,傻丫头,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对得起你姐姐!" 李灵痛苦地蹙着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躺在医院里。我的头好痛。"她伸手拽着头髮,悲声叫起来。 我立即抓住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噩梦都会成为过去!" "可是,我在干什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颓然地停止挣扎,嘤嘤地抽泣起来。 我没有劝她控制悲伤,这时候,眼泪是她最好的镇静剂。我只是奇怪,李灵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知,她只是受到某种虚无中的力量的指示,才做出这些可怕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力量,它是否来自于《黑公主》? 她终于平静下来,苍白的脸上布满狼籍的泪痕。 我轻声问道:"灵儿,告诉我,你为何要跳楼轻生呢?" "跳楼轻生?"她无辜地睁大眼睛,"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轻生?并且是这种残酷的方式。" 我无声地看着她,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 "天啦!"她惊骇地叫起来,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轻度痉挛,"难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欲滴。 "你说什么?梦?"我讶然地瞪大了眼。 李灵唿唿地喘着粗气,颤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经常重复同一个梦,梦中的女子最后的结果就是……" "跳楼!"我失控地叫道。 她摇摇头,说:"不是跳楼,而是跳井!跳进一口深不见底的黑色的井里!" 黑色的井? 我的大脑内部发生了一次强爆炸,"嗡嗡"的余音穿透我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我抓住床角,才没有让自己瘫软。我有一剎那失去了所有感知力,整个人好像置身于虚空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吧。 我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你说你梦到一口黑色的井?" "很奇怪的梦,它已纠缠我好多天了。" "除了黑色的井,你还梦见什么?"我尽力保持清醒与平静。 李灵不假思索地说:"沙漠!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沙漠里有一座城市,不过,这座城市满目疮痍,就像……刚刚经歷了一场残酷的战争,到处是废墟,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充满血腥味的空城。" 天啊!这不就是800年前的黑城吗? 恐惧的枷锁紧紧套住我的心脏。 我压抑着内心的惊骇,努力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 "一个女子,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看不清她的脸,她一直在走,朝着这座战火洗劫后的城市。她穿过了沙漠,终于进入残垣断壁的城中。" 虫工木桥◇book.hqdoor◇欢◇迎访◇问◇ 第24节:神秘双脑线(2) "你刚才说她跳入一口井中?"我提醒她。 "她走进一座坍塌的建筑里面,她似乎对那里非常熟悉。她在那里四处穿行,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终于,她在一堵溃塌的石墙边停下来,墙角处有一口井,一口黑黝黝的井。" 第20页 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黑井!我在心里默念。 "那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冷冰冰的洒满大地。她跪在井边,对着月光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进行一种仪式。然后,她取下身上的头饰和项鍊,将它们摆放在井台上。最后,她纵身跳入深不见底的井中。" 拜月仪式! 我的心勐地收紧,恐怖像一把锋利的尖锥扎进胸腔。 传说中的拜月仪式是一种古老的巫术,它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它可以无休止地延续下去,但是施咒之人若要让它灵验,必须在完成仪式后殉身。 没有比这更残忍邪恶的诅咒了! 我的心开始下沉,它离地狱还有多远?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会很快忘记它的。"经过好一阵子调整,我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不!这不是梦,它是真实存在的!"李灵尖叫起来,"我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因为,我认出了井台上的头饰与项鍊,我太熟悉它们的形状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见过那两件东西?" 李灵重重地点头:"其实,你也见过!" 我"嚯"地站起来,血液流动的声音再次涌向耳膜。 "它们就出现在黑公主的身上!" "蛇形头饰与蛇形项鍊!"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李灵绝望地闭上眼。 李灵居然在梦中看到了黑公主以身殉井的一幕,最可怕的是,黑公主在殉身前完成了拜月咒的仪式。这种诅咒可以无休止地延续,永远存在于不为人知的神秘世界里。如果传说不假,那么根据李灵现在的状况,难道这种邪恶的诅咒已纠缠上了李灵? 我的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思想一片混沌。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医生走进来,他看上去四十来岁,戴着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着而锐利。 "请问你是……"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叫子夏,是李灵的大哥。"我从恍惚中收回心神,"您是李灵的主治医师吧?" "叫我胡医师吧,外二科由我负责。"他再次推一推眼镜,指着李灵,"你是她的监护人?" "可以这样说。"我看一眼李灵,她仍旧闭着眼假寐,我知道她内心里却是思绪澎湃。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们要好好谈谈,请跟我来吧。"他意味复杂地扫视一眼病床上的李灵,"到我的办公室。" 外二的办公室设在三楼,是一间近三十平米的房间,靠窗对放着两张桌子,右首是一排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左侧墙上贴着一套人体骨骼分解示意图。 "来杯咖啡吗?"胡医师掩上房门,"有时候,一杯咖啡可以集中我们涣散的精神。" 好厉害的眼光!我在心里惊嘆对方的敏锐,他应该呆在神经内科才对。 对咖啡我倒是情有独钟,它适合我这类夜游物种。 沖好咖啡,胡医师示意我坐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册病历本,快速地翻开来,说:"子夏,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李灵的病歷报告吗?"我接过来,随口问道。 "准确地说,是她的脑部ct扫描报告。" "脑部ct扫描报告。"我翻看着那条长长的摺叠在一起的脑电图,被那些毫无规则的刺棘般的线条弄得眼花缭乱。对这种医疗图形我是一无所知,我只好将之放下,担忧地问:"胡医师,难道您发现有什么不对吗?她的伤势……"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 胡医师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我们检测的结果,她头部的撞伤并不严重,甚至颅骨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是这张脑电图,却让我们震惊,上面显示的异常电波线,在整个人类医学史上都是罕见的,不,应该说是史无前例!" 我惊愕地站起来:"您是说……" 胡医师挥手打断我的话:"她在两天前送到医院时,整个人都处于精神错乱状态,我们以为是脑震盪引起的,但是检查的结果却大出我们的意外,她的头部除了皮下组织轻度挫伤,并没有其它严重损伤。而她一直处于癔乱状况下,不停地自言自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就像在念诵什么奇怪的……经文。"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25节:神秘双脑线(3) "经文?"我的心紧缩了一下,这是我再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李灵告诉我的,它出自"黑公主"的嘴里。 "也就是胡言乱语。"胡医师喝一口咖啡,"当时我们也认为她的大脑内部受到破坏,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后,对他的头部进行了ct扫描,可是检查的结果太让我们震惊了!" 我抿着嘴巴,等待着他的下文。 胡医师拿起桌上的病歷,皱着眉头说道:"根据这份扫描报告,我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脑电波运行线。你知道一个人的脑电图是一条连续不断的波形线,而这份脑电图上却出现了两条波线,并且它们不是并行线,而是交错在一起,这只能证明一点--这份脑电图是两个人的脑电波同时出现在仪器上的记录。我们姑且称之为"双脑图"吧。" 第21页 "双脑图?"我惊骇至极,"想不到她的脑活动如此复杂。" "我想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人格角度来分析,一个人可以拥有双重人格甚至是多重人格,但在现代医学仪器的表现下只是脑电波运行曲线较为复杂而已,而她的脑电曲线并不复杂,问题的关键是它们显示了两个人的脑电波活动曲线,这和多重人格毫无瓜葛,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我的恐惧,胡医师的话大大超出我的想像。 "我们以为是仪器的问题,让另外的人做了测试,测试的结果完全正常。但我们再一次对她进行扫描时,结果和第一次一样,还是双脑线。在发现这种异常现象后,我们给她进行了多谱勒全身定位检测,事实证明,并没有在其它部位发现类似于脑电波的放电组织。并且,除了双脑线,她的身体其它组织非常健康。" "那么她的颅内结构……"我担忧地问。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诧然:"这么说,她的双脑线完全是凭空出现的,这怎么可能?" 胡医师耸耸肩:"事实如此,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或许有助于我们解开这一奇怪现象的真相。" 我突然想到"黑公主",想到了拜月咒,难道说,"她"已进入李灵体内?或者进入李灵的大脑?不管属于哪一种情况,我还不能将这些事情公诸于众。 我微微抬头作思索状,然后平静地说道:"我是她的监护人,对她的日常生活状况还是很了解的,一直以来,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可是,你如何解释她选择轻生呢?"胡医师狐疑地看着我。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脑袋里想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她们看似成熟,实际上远没有达到真正的成熟阶段。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完全是一种小孩子的心态,特别在感情方面!"我故意给他一种模煳的暗示。 胡医师盯着我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作为监护人,这也是你的失职,要知道,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 我唯唯诺诺地附和着,避开他锋利的目光。 "根据我们的意见,过两天她就可以出院了,直接在家里静养就行。不过,我希望她能进行定期检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从桌面的玻璃板下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带她去看看心理医师,或许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她的大脑……"我不放心地问。 "没有任何病症,也就谈不上治疗。这也是我给你建议的原因,有些事情,告诉心理医师比告诉我们更有帮助。"他站起身,伸出手来,"有什么结果,希望可以告诉我,也让我解开心里的谜团。" 我的脸颊微热,忙不迭握住他的手:"谢谢你的建议,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我的心里塞满了困惑和担忧。 第七章 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 再次坐在"半岛"朦胧的灯光下,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咖啡还是依旧香醇怡口,而坐在我对面的人却换成了柳飞飞和王月--她们是李灵的同学,曾经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做了三年的室友。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26节: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1) 柳飞飞人如其名,身材颀长,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这种眼睛天生具备杀伤力,也就是所谓的"电眼"。是不是所有大眼睛女孩都有股泼辣劲儿我不知道,至少柳飞飞给我的感觉如此,从坐进"半岛"的那一刻起,她的嘴巴就没停止过;而她身边的王月却要文静得多,温顺地坐在那里,目光在我和柳飞飞之间逡巡。 "子夏先生,你认识李灵多久了?"柳飞飞剥开一颗无花果丢进嘴里,含含煳煳地问我。 "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之间的认识一定很浪漫吧。我看你呀,表面上是那种成熟稳重的人,血液里却流淌着丰富的浪漫细胞,就像徐志摩一样。"柳飞飞摇晃着脑袋对我评头论足。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微笑,端起咖啡慢慢地啜饮。 "我说呀,人活着就该将真我的风采表现出来,要敢爱敢恨,该浪漫的时候决不隐匿含蓄。其实啊,我早就看出李灵心有所属,现在我更能肯定你就是她打算吊死的那棵大树!"柳飞飞噼哩啪啦地鼓舌,"李灵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她是那种将心思掩藏得很深的人,事实上,她的浪漫主义情结非常浓郁,只是不肯轻易示人,因为她害怕受到伤害,哪怕是细如髮丝的伤害。" "有时候,含蓄也是一种浪漫,并且是深刻的浪漫。"我平静地说着,心里却是情潮翻涌,李灵也是喜欢我的,这个傻丫头,一直将自己掩藏得深不见底,让我摸不透她的心思。如果不是柳飞飞快言快语地说出来,或许我将继续穿行在感情的迷宫里。 柳飞飞不以为然地"嘁"一声,说:"如果人人都去追求这种含蓄的浪漫,生活将是多么地沉闷啊。我推崇一句话:不在年少时恋爱,就在年少时变态。" 第22页 "扑……"王月将刚刚喝入的咖啡喷了出来,她飞快地掩住嘴巴,而笑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怪异地漏出来。 我忍住笑,将话题拉回来:"好啦,今天约你们出来,不是讨论情感问题的,我想知道李灵近段时间的具体活动。" "那你可找对人了。"柳飞飞得意地点着下巴,"最近,我们发觉李灵不对劲,自从她拿回了《黑公主》,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变得让我们越来越陌生。" "我需要具体的情况,这种概况你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我示意她。 柳飞飞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的,认识李灵这么久,我从未听她唱过歌,可是前几天,我无意中听到她在唱歌,并且唱得非常美妙动听。可惜我听不懂那些歌词的内容,只是觉得旋律很美,她是以一种奇怪的语言来唱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奇怪的语言?"我紧张地问,"你能肯定你没有听错?" "我可以肯定,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语系,我这辈子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我想不应该是在教室或是大庭广众的场所吧。" "美术教研室。"柳飞飞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虽然我没有看到那个人,但我可以从声音判断出他是高阳老师。" "你没有看清这个人?"我不解地看着她,"那你根据什么认定唱歌的人是李灵?" "我从窗户外面看到了。"柳飞飞解释道,"当时李灵正好面对窗户,我还对她做鬼脸来着呢。高阳老师可能坐在靠走廊的墙角,所以我没法看见他,但他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高阳老师是一个关键的人物,或许他可以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直视着柳飞飞,郑重其事地问:"你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吗?" 柳飞飞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得,因为他的话很奇怪,我纳闷了好几天呢。他说"这是你自己的歌,你要把它牢记心里"。我当时想:可能是高阳老师写了一首歌,准备交给李灵来演唱,为此事我还问过李灵呢。" "李灵怎么说?"我急不可待地追问。 柳飞飞抬起左臂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支起下巴,右手捏着咖啡勺轻快地敲打着杯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闷闷地说:"这个李灵呀,太不够哥们了,她的话差一点儿把我给噎死。" .hqdoor???虹桥▲书吧▲ 第27节: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2) "她到底说了什么?"我再一次感受到和一个饶舌的人谈话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她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还建议我去看医生。"柳飞飞犹自气恼地低声叫道,"我看我是活见鬼了。" 我的背嵴一阵发凉,深吸一口气后,我缓缓地说:"你还记得那些旋律吗?" 柳飞飞摇摇头,说:"但是只要我再次听到,我就能辨认出来。" 试一试吧。我在心里说,一边努力回忆那些优美的旋律,一边轻轻地哼唱起来。 当我哼唱了几句后,柳飞飞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她惊讶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你……也会唱这支歌?" 我停止哼唱,沉重地摇头:"还记得前天早上你打电话给我吗?" 柳飞飞点点头。 "当时我告诉你李灵在出事那天晚上10点左右给我来过电话,你否定了我的说法,因为那个时候李灵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柳飞飞咬着下唇,重重地点头。一旁的王月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事实上,那天晚上,李灵在电话里给我唱过这首歌。" 柳飞飞勐烈地抖动了一下,颤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也许你记错了日期。" 我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记错的!况且离开江城的这几天,我就给她打了一次电话,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可以证实这一切。" 柳飞飞彻底地迷惘了,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 我一口喝光杯中的咖啡,竭力保持自己思维的方向,同时减轻柳飞飞二人精神的压力:"那个高阳老师,是教哪一科目的?" "他主讲我们的古代美术。"柳飞飞说,"我很奇怪他居然也写歌。" 一旁的王月接过话头:"飞飞你还不知道吧,除了教我们的古代美术,高阳老师还兼职声乐班的客座讲师,主讲古典音乐。" "好啊,月月,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些破玩意了。"柳飞飞张牙舞爪地拧住王月的脸,"我坚决反对你选修这门课程,它会让你变成"林黛玉"的,我不喜欢那种病美人!" 王月拨开柳飞飞的手:"谁说我选修这门课了,那天只是无聊才去听了一节,不过,比起他的古代美术,我觉得他的古典音乐要讲得精彩多了。真不明白,那种枯燥乏味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会变得十分有趣。要是他可以将古代美术讲得这样生趣就好了。" "我严正申明,你如果选修他的课,咱们就割袍断义。"柳飞飞作势作色地瞪着王月。 第23页 王月拉过柳飞飞的手:"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古董而失去你这个死党呢。" "这么说,高阳老师倒是博学多才,一定受到校方的器重了。"我适时地将她们拉回正题。 柳飞飞撇了撇嘴:"这个高老师啊,才华倒是有,可给人的感觉却有点神神道道。总是深居简出,来去匆匆。不过,客座讲师大都是这一副模样。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和古代较上劲了,看上去挺现代的一个人,脑袋里却尽是装着这些深奥的东西。" 我诧异地问:"你说什么,他只是客座讲师?" 柳飞飞点点头:"是啊,他给我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他说学校因为一时之间还没有合适的老师,所以他每个星期都回来讲几节课,名义上是以客座讲师的身份来进行的。说实在的,我对他没什么好感,整个一復活的木乃伊。" 我忍不住笑道:"你对他似乎有什么成见?" 柳飞飞挥挥手,说:"那倒没有,我这人天生直肠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到高老师,我倒想起来了,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对李灵特别关注,好几次授完课,都把她叫到一边单独聊几句。" "你知道他们都聊些什么吗?" "嗨,这种事很平常啦,谁会去留意这些呢。"柳飞飞扬了扬手,继而笑眯眯地盯着我,"怎么啦,很紧张是吧?"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担心李灵嘛。" 我坐直了身体。 两个女孩同时掩了嘴巴轻笑,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突然间,一丝奇怪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沉声问道:"李灵出事的时候,高阳老师在学校出现过吗?" 虹桥书吧.hqdoor 第28节: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3) "没有!"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他下次授课的时间是在哪一天?" "这个就难说了,他一直没有什么规律,有时3天,有时5天,艺术学校和其它的院校不同,课时的随意性很大。"柳飞飞想了想,继续说,"这半个月来,高阳老师都没有来过学校。" 我心里一阵悸动:"他并不是住在学校?" 柳飞飞摆摆头,不解地看着我:"你不是怀疑他和李灵跳楼有关吧。" 我摇摇头,陷入无边无际的茫然之中。我唯一知道的是,李灵的跳楼绝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是受到了一种存在于虚空中的力量的控制。但是,这种力量是如何形成,又是如何施展发挥它的能量的,我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我只能藉助这个高阳老师,或许他可以给我某些方面的线索,因为除了我,他是接触李灵比较多的人。只是这个高阳老师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过学校了,看来,我得跑一趟艺术学校了。 江城艺术学校地处江山路东段,这是全城的中心地带,车水马龙,人流如潮。我怀疑在这一大片花花世界包围下的校园,能否让那些花朵般的学子茁壮健康地成长,而不浸染世俗的杂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交锋下,难保出现畸变的异株。 走进艺校,在门卫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填完登记表,我径直走向行政楼。 行政楼在校园的东侧,那是一栋新盖的现代气息浓郁的九层大楼,主楼的外观看上去就像一架庞大的竖琴,在琴桥处设置了旋转而上的楼梯,楼梯入口前是一尊高达3米的汉白玉缪斯塑像,她微微垂着头,凝视着前方的教学楼,她在思考物质与精神的融合点吗?可怜的女神,她每天都在领受城市的浮躁与喧嚣,还能坚持她灵魂的贞洁吗? 沿着旋转楼梯,我直接上到三楼,门卫告诉我,校长办公室在走道的最后一间。 刚刚踏上走道,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道尽头大步走过来。 他是林东方。 看到我,林东方愣了愣,继而恢復了平静。他露出愉快的笑脸,快步迎过来:"你好,子夏,想不到在这里能看到你!" 我惊喜地握住他的手:"林先生,看来咱们之间的缘分还真不浅啦!" 林东方略显尴尬,说:"胡校长是我大学的同学,我来看看她。哦,你朋友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静养几天就好了。"我装出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片苦涩,李灵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不能随意将她的遭遇说给外人。 "那就好!"林东方一脸关切,"你得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年轻人做事有时欠考虑。" 我笑着感谢他的关心,问:"这两天还好吗?我是说从黑城回来。" 林东方犹豫了一下,笑道:"和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不够。" 我歉意地说道:"占用了你的时间,却没有什么收穫,我感到非常抱歉。" 林东方笑道:"你就别客套了,咱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什么抱歉之言。" "林先生,既然你和胡校长是大学同学,我刚好有事要找胡校长,你能否给我引荐一下?不好意思,又要占用你的时间。" 林东方沉吟不语。 这时,校长室的门打开了,一个40岁左右的女性站在门内,她穿着一套浅白色的夏装,头髮盘起成髻,轻施粉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与果断。她扬着手里的一张白纸,冲着林东方的背影冷冷地道:"高阳,我不会同意你的辞职的!" 第24页 高阳?这两个字如同巨锤般落在我的耳膜,在我脑海里掀起迴响。 林东方勐地转过身去,愠怒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他从我身边挤过去,顾不上和我打招唿,径直甩手离去。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 林东方居然就是高阳,他一直在艺术学校担任讲师,也就是说,他很早就认识李灵,对李灵的熟悉远远胜过我,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我提起过?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林东方,也就是高阳。这两个名字,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对我又隐瞒了多少事实的真相? 虹桥书吧.hqdoor 第29节: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4) 坐在宽敞明亮的校长办公室里,我还沉浸在迷惘与纷乱中,胡校长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才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门卫刚才给我来过电话,你就是子夏先生?" 我收敛起心神,露出笑脸:"冒昧打扰,胡校长多多包涵。" "子夏先生哪里高就?"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巨大的深蓝色窗玻璃,和她浅色的夏装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 我浅笑道:"无业游民一个,写点小说,娱人娱己而已。" "果真是你呀!"她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我读过你的小说《勾魂楼》,写得太好了,我只用了三个晚上就看完了,可以说是创下了我自参加工作以来读书的纪录。" 我谦虚地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三个晚上,我可以看完全本的《红楼梦》了。 "子夏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她将身子前倾,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那架古琴真的存在吗?虽然明知是小说,可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它好像真实存在一样,并且,就在我们身边的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无奈地笑道:"其实,这些问题并不重要,至少它在我们心里存在。"我只能如此回答,相同的问题已有太多人向我提起,我从肯定的回答变成现在这种模稜两可的回答,也是出于慎重,我不希望再有人受到它的蛊惑而酿成悲剧,生命是珍贵的,我们要懂得珍爱。 让那架古琴成为回忆吧! 女校长失望地缩回到宽大的大班椅上,不甘心地问道:"那么,你今天光临艺校,是否在为下一个故事收集素材?" 我收起笑容,正色道:"胡校长,我这次找您是想了解一下有关林……高阳老师的情况。" 女校长的脸上很快挂满冰霜:"别提这个高阳了,他以为他现在混出名了,就开始拿腔拿势,想辞职,没那么简单!" 这个校长,都奔40的人了,怎么还像那些小姑娘一样,嬉笑怒骂溢于言表,哪里还有一校之长的风度。 "听说他只是客座讲师,他有选择自己去留的权利。"我提醒她。 "客座讲师?"对方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这是他的小伎俩,散布谣言混淆视听,以此来博得旁人的支持,我手里头可有他的所有档案呢。" "难道他是艺术学校的在职讲师?"我惊讶地问道。 "那还有假?我们是在15年前一起分配到这所学校的。" "十五年前?"我隐隐约约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胡校长,您和高阳老师是从哪所学校毕业的?" "江城师范大学,我们是艺术系的首届学员。"她的语气里透出自豪感。 "可是。我听说他的授课时间和其他老师比起来要少得可怜。" "这是因为……"女校长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不谈这些吗?" "胡校长,您既然毕业于江城师大,我想您应该还记得13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她的名字叫赵雨。" "赵雨?"对方张大了嘴巴,惊骇地看着我,"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我直视着她:"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第二届的艺术系学生,也就是您的师妹。" 胡校长重重地点头:"不错,她曾经是我的师妹,后来,她从宿舍里跳楼自杀了,听说是失恋后导致的精神崩溃。我很奇怪,你居然知道这件事,以你的年龄……" 我平静地说道:"自赵雨之后,师大每隔两年都会发生一起悲剧,而且这些悲剧的主角都是艺术系的女学生,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採取的方式都是自杀。" "我听说过,这事是有点不可思议。"女校长心有余悸地说。 "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这些女生自杀的真正原因,我希望了解高阳老师的情况是因为李灵,她是2002级舞美设计班的学生,我想您不会不知道吧。" "李灵,那个跳楼的女生?"女校长坐直了身子,惶惶地问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按世俗的说法,她是我照顾的对象,准确地说我是她的监护人。" "你稍候。"女校长狐疑地抓起电话,随手按下号码,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刘主任吗?我是胡碧霞,你马上查一查2002级舞美设计班的李灵的档案……对,就是那个跳楼的女生,查完马上给我电话。"女校长挂上电话,"你说说,高阳和李灵怎么了?难道,这个女生跳楼是因为……天啦,这不可能。"她捂住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第25页 ◇欢◇迎◇访◇问◇book.hqdoor◇ 第30节: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5) "胡校长,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快速地思考该选择怎样的词语来表达,"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之间除了师生关系,不存在任何感情纠葛。" 女校长仍然捂着嘴巴,只是重重地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根据我的调查,李灵在跳楼前,和高阳老师有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希望对高阳老师有个全面的了解,特别是近期的活动情况。" "可是,李灵出事的时候,高阳根本不在江城。"女校长不解地说。 "我知道,他在内蒙古。" 女校长讶异地看着我:"你知道的并不少啊。" "其实,当时我和高阳老师在一起,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女校长低唿一声:"你们在一起?那他不可能……" 我挥挥手,阻止她将话说出口:"其实,我已经很清楚,李灵跳楼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我不明白,她没有理由去轻生的。她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受过什么刺激和打击。您想想看,一个人在没有外力因素的作用下,会选择轻生吗?而且是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女校长点头贊同:"是呀,没有人无缘无故地去自杀,何况是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所以,我认为,她的轻生根本就不是自愿的,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推断。 "谋杀?"女校长骇然地站起来。 这时,电话响起,女校长抓起放在耳边。 当她放下电话时,脸上的疑虑深了几分:"子夏先生,李灵的档案上没有你的名字,她的家庭成员一栏里只有她姐姐的名字。" 我嘆口气,说:"她姐姐李易已经在1年前离开了人世,死亡原因也是跳楼。" 女校长吃惊地问:"这么巧?也是跳楼,那么原因是……" "死亡原因还没有查明,但我怀疑和一张古琴有关。" 女校长喘着粗气问:"李易,古琴,《勾魂楼》里的那个女大学生,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李灵的亲姐姐?" 我沉重地点点头。 "我的天啊,太可怕了。"女校长喃喃自语,"那个死去的女学生有个妹妹就在我们学校,而她居然也……" 我低声说道:"李易的死虽然鑑定为自杀,但我一直怀疑另有隐情,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让李灵出现任何差错,胡校长,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女校长惊骇未定:"当然,我明白。" "那么您不介意给我详细地说说高阳老师的情况吧,相信没有谁比您更清楚他的一切。" 女校长点着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走出江城艺术学校,我心里的阴霾愈加浓重。 马路上行人匆匆掠过我的身边,而我却不知道该往何方,千头万绪塞满了我的脑海,我却无力将它们清理安顿,我失落在城市的纷攘中,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高阳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他精通音律和绘画,而且,对心理学方面的研究也是见解独到,特别是在催眠术的研习方面,据说达到了一种很高的层次。" 女校长的话还在耳边迴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利刃,扎进我所有的感知神经。我不敢想像,如果这一切事情都是高阳(或林东方)所为,这个博古通今的人也着实让人恐惧--他有能力让一个人走进死神的城堡,却让任何人都查不出原因,还有什么比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力量更加可怕? 危险就在我身边! 它像一匹潜伏的野兽,在黑暗里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可以感知它的气息,却不知道它的方位。我该怎么办?离开它,还是继续留下来,直到揭开它的真正面目?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我该怎样才能打败它而又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呢? 我沦陷在混浊的旋涡中不可自拔。 第八章 心理医师的困惑 李灵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渐渐走进一种奇怪的乐曲声中。 这是什么样的乐器弹奏出的声音? 李灵努力辨认了好久,却是不得而知。她终于肯定自己从未听到过这种乐器的演奏,尽管这种声音似乎和琵琶相似,但细辨之下,就能否定它们出自琵琶。李灵知道,在中国民族乐器里,琵琶根据演奏的技法与音色,可分为南派与北派,南派柔婉细腻有如小河流水涓涓绵绵;而北派却是铁音铮铮似万马奔腾。这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和北派琵琶相近,但其间又夹带着古筝的音色。最让李灵震动的是它的曲调--一种异常奇怪的旋律。李灵试图在大脑中记下它的曲谱,却发现这种旋律有好多地方竟然无法用现代记谱法将之表述出来。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31节:心理医师的困惑(1) 这不可能!不管是古典音乐还是民族音乐,都可以用现代记谱法表达出来,尽管有些地方的表记相当复杂。比如中国的戏曲,包含各门各派所有繁杂曲牌在内,虽然在现代谱的表述上异常复杂,但最终还是可以将之完美地呈现;就算最繁复的唱谱,即使用简谱不可记下,但运用五线谱来表现,应该不会做不到的。 第26页 五线谱的出现是近代音乐史上的革命,它完全打破了世界音乐之间的隔阂,将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音乐都能生动形象地跃然纸上,它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五线谱的创造,早在1200百年前的中国唐代就有了雏形,那个时候称之为"红豆谱"。"红豆谱"不同于古人的律吕字谱和宫商字谱,和隋唐之后的管色谱、琵琶谱以及古琴的减字谱也不尽相同。隋唐之后的宋代出现了工尺谱,虽然它能更好地表现音乐的旋律,但比起"红豆谱"来,似乎还是有所欠缺。事实上,"红豆谱"就是现代五线谱的原型,可惜当时的创造者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伎,这种惊世骇俗的创造被忽视而失传。虽说"红豆谱"并非尽善尽美,但它却在千年以前就预示了现代五线谱的诞生。 无法记谱的旋律,那是什么样的曲谱? 李灵细细品味来自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乐声,竟被它苍凉悲怆的旋律感动得无以復加,她真切地感受到,这冥冥中的乐声,如泣如诉地讲述着一个悽美的故事。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李灵是被胡医师的叫唤拉回到现实中的。 胡医师平静地站在床前,凝视着这个奇特的患者,在心里感慨:她是一个异体! 李灵还没有完全恢復常态,脑中的悲凉之音还在迴荡。她的眼角边溢出两行清澈的泪水,使她看上去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胡医师柔和地安抚她:"你别难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根据你的情况,我们决定给你签发出院手续,在家里静养几天就可以了。不过,我有个私人建议,你应该去看看另一个医师,或许她能给你更好的帮助。我已经和她谈过你的情况,等会儿子夏就来了,你和他商议一下吧,当然,决定权在于你。" 李灵疑惑地问:"这里不是最好的医院吗?为什么还要我去看其他的医师呢?" 胡医师语塞。他在考虑是否要告知她实情,如果对她说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能承受这种精神刺激吗?胡医师对自己的设想毫无把握,一旦她追问起来,自己该怎样回答,这一切毕竟还不能用现有的医学概念就可以解释得清楚。 我推开病房的门时,正好看到胡医师尴尬地站在床前,一脸欲说还休的表情。 看到我,胡医师解脱般地笑道:"子夏先生,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签发的出院手续,请在上面签个字吧。" 我接过来,随口问道:"胡医师,上次你的建议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你能否介绍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医师给我?" 胡医师似乎早有准备,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给我,说:"据我所知,江城市最有名望的当数刘老师了,我曾听过她的演讲,非常精彩,我想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接过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刘馨兰,江城医学院心理学教授,宅电:8920**** "你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刘教授年纪大了,精神和体能都需要考虑。"他提醒我。 "我知道怎么做。"我握住他的手,"非常感谢你对李灵的治疗,如果有什么好消息,我会告知你的。" 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刘馨兰教授一直住在江城医学院的老式家属楼里,整个房子看上去略显陈旧,这栋建筑是属于70年代中期的产物,给人的感觉造成一种空间上的压抑。还好我没有那种空间幽闭症,所以倒还能适应这种狭窄。 刘老太太已近花甲之年,留着齐耳短髮,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和我想像中的大不一样。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老太太坐在沙发里,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小胡已经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那个小姑娘的情况,我倒想听听你这个监护人的意见。" 虹rr;桥书rr;吧rr;book.hqdoorrr; 第32节:心理医师的困惑(2) "我感到震惊!"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胡医师的猜想远远超越了我的思维范畴。" 老太太慢悠悠地提醒我:"不是猜想,而是科学的论据。你应该相信现代医学检测仪器的精确度与准确性。" 我摇摇头:"就算仪器上显示出了这种异象,也并不一定如胡医师所说的那样骇人听闻,因为,在人体所有的器官中,大脑的结构是最复杂的,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揭开它所有的谜团。比如说,人脑的大结构,通过扫描出来的图像,和中国古代的太极图完全吻合,这说明了什么?太极图出现在商周时代,难道古人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人的大脑中蕴藏着这个神秘的图像吗?如果说这也是一种巧合,那么,科技相当发达的今天,我们还是没有将太极图的真相完全揭开,就像我们没有解开人脑之谜一样,谁能说它们二者之间没有联繫呢?" 老太太认同我的观点:"不错,在临床医学上出现的异常现象,我们需要一个科学的论断,而不是某种主观的猜想与假设。事实上,人体的结构非常神奇,就说大脑吧,除了我们可以直接看到的外像头部器官,人体内还有另一个和大脑功能相似的器官,却是我们凭藉肉眼不能直接看到的,它隐藏在人体的腹部。" "腹脑!"我虽然在某些书上看到过这一惊人的新理念,但从刘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震惊,难道它真的存在吗? 第27页 "事实如此。"老太太微笑着说,"尽管当前还无法证实它具体存在的位置,也不清楚它的结构,但是,已经有众多的科学研究机构表明,腹脑是存在的。它和大脑息息相通,两者互相合作,来完成人体所从事的一切行为。只不过,腹脑只是人体大脑的一个附属区域,它不能主宰人的主流思维,可是,它也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许,我们常说的第六感和下意识并非来自于我们的大脑,而是来自于腹脑。" 这太惊人了! 我们的潜意识居然来自于我们的肚子里面。我突然想到"心知肚明"这个词,它和腹脑有何联繫?众所周知,肚子是不会思考的,但有太多的词彙明确地告示我们,人体的肚腹似乎和大脑一样有着思维能力。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腹脑隐藏在人体的腹部,那么在对人体进行头部检测时,它不可能在仪器下出现任何电波运动线,而李灵的双脑线如果真和腹脑有关联,这又当如何解释?难道它可以自由走动,进入到大脑层吗?" 老太太眨了眨眼:"问得好,这就是问题的癥结所在!现代医学已证明了人体腹脑的存在,但还没有出现有关腹脑回归到大脑本体的任何报告,这也许是一个先例!" "回归大脑本体?"我被这种理论完全震慑住了。 "我说过,腹脑只是大脑的一个附属区域,虽然它具备了大脑的某些功能,但其还远远没有达到大脑的发达状态,没有了大脑,腹脑也就不存在了,它只是大脑这部主机的一个分机而已。" 我插言道:"刘教授,我想,关于腹脑的存在或者它的回归之说,这只是一种医学理论,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与探讨。胡医师介绍我过来,是希望您可以提供心理方面的帮助。"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刚才的讨论只是题外话而已。" 老太太宽厚地笑笑,"所谓心理学,并不是指人的心脏的思维活动,心脏的功能不在于思考,真正具有思维能力的还是人的大脑。小胡让你来找我,他是希望我运用心理学方面的一些特殊方式,来解读李灵潜意识里的真实状况。他有种假说,人体的腹脑一旦达到或者接近于大脑一样发达时,那么,人体就会出现一种全新的思维模式。" "双脑模式?"我试探地问。 "对,就是双脑模式!"老太太赞赏道,"你的形象学挺不错嘛。如果这种思维模式一旦得到肯定,人类进步史将会有质的提高,它将是一个划时代的伟大发现。" "刘教授,您说的心理学的特殊方式,是否指催眠术?"我问道。 老太太说:"催眠术可以更有效地查探到人类思想的内核。"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33节:心理医师的困惑(3) 我不免有些担心:"可是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以接受催眠吗?"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你可以放心。"老太太胸有成竹地说,"对于催眠来讲,并非所有人都适合。换句话说,实施催眠术是有条件的,这其中包括环境、心理气氛、催眠师、受术者四个部分,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其中哪一个更为重要,但长期的实践证明,这四者中任何一个因素缺憾或是疏漏,实施催眠术都难以取得成功。何况,李灵的体质如此特殊,我们更要谨小慎微,任何小小的纰漏都可能导致催眠失败,这会给她带来伤害。"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问:"医学院里的心理实验室环境怎样?" 老太太笑道:"其实这次实施催眠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的自然环境与设施都相当适合进行催眠治疗。" 我心里一动,老太太似乎预料到了我会接受,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有种入瓮的不快。不过,我并不反对对李灵进行催眠,因为我也希望可以探查到她内心世界的秘密。那些奇异的现象以及奇怪的梦境,对她自身是一个谜,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除了医学院的心理实验室,我想像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更适合进行催眠。"我疑惑地看着老太太说。在我的概念里,只有医学院才可能开闢专属的心理实验室,毕竟催眠治疗不同于其他生理疾病,它和医院里的诊疗室是截然不同的。 老太太笑了:"当然有,并且占尽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它就在"息壤"。" "息壤?"我惊讶地问,"这名字很奇怪,但似乎有点熟悉。" "你知道"息壤"?"老太太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不是这个地方熟悉,而是这个词有点印象,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老太太恍然道:"那就是了,你在报纸上看到过了,她们做了gg。我觉得,息壤选择在柳莺路上,是个不错的主意,那儿地处湖心岛上,环境幽静雅致,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坦白说,我对柳莺路并不熟悉,在江城这么多年,我只经过那里三、四次而已,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杨柳成荫,绿草如茵,三面环水,柳莺路曲曲弯弯地蜿蜒至湖心岛上,路边是各色花卉,湖面上微风徐来,花香直透心脾,确实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静雅所在。能在那里开办一处雅致的会所,投资者可称得上慧眼独具。 第28页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我对这个"息壤"竟萌生一种见识一番的急切。 "我看就在明天上午9点吧,这几天风和日丽,对人的心理也能起到很好的调节作用。你带上那个小姑娘直接过去,我会在路口等着你。记住啦,上午9点钟,不要误了时间。"老太太反覆叮嘱。 当计程车驶入柳莺路时,我一眼就看到刘老太太精神饱满地站在路边的柳绦下,而身边却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赫然竟是谢晓,她怎么会和老太太在一起呢? "子夏,居然是你!"谢晓迎上来,惊讶地问,"教授说的小姑娘就是她,是你妹妹吧?" 我笑着和她握手,调侃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这世界可真小。上次记得你说过要辞职的,怎么样,有行动吗?我就说了你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老太太笑道:"原来你们是老相识了。" "我曾经在医学院学习过2年,后来转到师大改读汉语言文学专业了。"我解释到。 "这么说咱们都曾经吃过一锅饭啦。"老太太开心起来,"造化弄人啦。谢晓在医学院时曾多次向我请教心理学方面的东西,我当初还以为她只是随便问问,想不到这些年过来,我这个未记名的学生却在心理学领域远远超越了那些专科班的同学。现在还开办了江城第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我瞪大了眼:""息壤"就是你创办的,它是私家心理诊所。我还以为是一家休闲会所呢。这么说,你已经辞职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也好向你道贺啊。" 谢晓淡然笑道:"你以为这是酒楼商厦开业,大张旗鼓地宣传,让街头巷尾的走卒贩夫也都知晓啊。既然名为息壤,就是回归与再生,没必要大肆宣扬。" ▲book.hqdoor▲虹桥▲书吧▲ 第34节:心理医师的困惑(4) "可是你这名字起得好奇怪,让人的感觉就是休闲会所,这有种误导之嫌啊。你也许会惹上尴尬与麻烦。"我郑重地提醒她。 "也许有人会误解它的含义,这不是我的本意。"谢晓故作神秘地说。 "我被你弄煳涂了。"我摇摇头,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有时候,宣传并不需要直接明朗地正面投入。" 我恍然大悟她的用意,这个聪明的女人,她居然运用了人类对事物的直观感知力。从字面的直接理解,绝大部分人会认为"息壤"为休闲地方,但进去后却被告知为心理诊所,这种逆反的记忆会更让人记住"息壤",并更加容易被朋友间作为一种"奇怪的遭遇"而大加谈论,这样一来,""息壤"其实是一家心理诊所"的真正理念,就更快更广地在人群中流传开来,"息壤"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我不得不佩服谢晓对人的心理行为的把握,竟能达到如此的细緻入微。如果正面宣传"息壤"是一家心理诊所,或许会让那些寻找心理解压的人望而却步。她曾经说过,每一个希望得到心理治疗与帮助的人都不愿意让别人窥探到其内心的这种希望,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告之对方。 将"息壤"进行一种逆向宣传,得到的结果却正是自己想要的。 "不错,这种宣传模式非常独特且效果显着。你呀,不经商真是一种资源浪费。"我由衷地赞扬谢晓,"只是,你要让更多的人产生误解,还得宣传啊,传播率的大小处决于知道之人的多少。" "刚刚开始起步,对宣传的投入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特别是在宣传词的方面,还得希望你能费心一番。"谢晓说,"不能将之描述成心理诊疗,更不能将它描述成休闲之所。要模煳概念,让看到的人产生一种探究的好奇。相信对你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 我笑了笑:"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朋友相求,自当鼎力相助。再说,今天,我倒要先打搅你了。" "你们俩就别在那里互相吹捧了。"刘老太太微笑着打断我们的交谈,"先考虑目前的事情吧。" "息壤"座落在杨柳深处,一条3米见宽的水泥道连接柳莺路,一直延伸到"息壤"前的草坪,这块草坪除了能起到绿化的功效,大概也是作为临时停车场罢。 "息壤"的建筑风格偏向于古典,三层高的楼房,楼顶採取飞檐的方式,那些藏青的琉璃瓦掩映在绿树丛中,颇有些江南园林式的舒雅与恬静。 这里是翠苑宾馆的一处附楼,原本纳入宾馆扩建时的范围,后来,宾馆取消扩建计划,这栋建筑几乎就闲置了下来,所以,我们将它租下来,用作"息壤"的第一发祥地。"谢晓滔滔不绝地向我解说,"我们原来考虑在主城区内开办,后来经过反覆考察而放弃,因为,闹中取静要冒很大的风险。" "闹中取静,这种理念很好啊,为何放弃呢?"我问。 "心理诊疗,周围的环境会对人们产生很大的影响。从喧闹中一下子进入安静,对许多人来说,会造成一种不适应感。这个地方,从你步入柳莺路,再穿越这条水泥道,已经让你的心理上得到一个缓冲,所以说,对治疗是大有裨益的。"刘老太太在一旁解释,"我说过,它比医学院的条件要更好,事实上确实如此。" 第29页 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分析极具道理,不由得频频点头。 "李灵,你有何感受,可以说出来。"我将李灵扶进"息壤",盯着她的眼问道,一路上她未发一言,我不免为她担忧。 她轻松地笑笑:"感觉很好,非常安逸、恬静,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现在倒平静下来了。" 我放下心来,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头。我知道,实施催眠时,受术者的体质也是相当关键的,毕竟催眠术对大众来说是陌生甚至是神秘的,并且曾经一度被歪曲成一种邪术,能接受催眠并完全配合,在大众中并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如果受术者在心理上产生逆反,在催眠过程中导致失败的比率会升高,因此达不到预想的治疗效果。 "你不用担心,催眠术只是一种独特的心理治疗,它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神秘莫测。很多电影电视里将它描述得面目全非,那是对催眠术的一种曲解。"我安慰她。 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断魂城(第二部分) 清凉版 浪漫版 温暖版 清爽版第35节:心理医师的困惑(5) "我没事,你放心吧。"李灵平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安宁而清澈。 谢晓走过来,说:"我和刘教授刚才商议过了,由她实施催眠,我们只能在外面等候。" 我看一眼写着"治疗室"的房间,不无担忧地问:"你认为成功的机率会有多大?" 谢晓安慰我:"据我所知,在刘教授运用催眠术进行治疗的记录中只有一次失败的经歷。那是因为对方患有严重的精神失控症,刚刚导入时,就出现狂躁的身体行为而导致催眠中止。所以,我们应该对刘教授有信心。" 将李灵在治疗室安顿好,我和谢晓退出治疗室。 "我总觉得"息壤"这个词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的。"站在窗前,远处是碧波万顷的湖面,我却无心陶醉这怡人的风景。 "中国古代神话中,曾经出现过一段洪荒时代,为了治理水患,鲧潜入天庭盗出一抔泥土,而这抔泥土可以生生不息,随着水势的增长而长高,这抔泥土就是"息壤"。"谢晓浅笑调侃我,"你这个码字儿的,居然没有想到,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恍然大悟,惭愧道:"不错,息壤,它是一种获得新生的物质,我怎么就忘了。" "你只是过于混乱了。看起来,你近段时间好像不太开心,蓬头垢面,鬍子拉茬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直在劳碌奔波。" 我将近期的遭遇简略地说了一遍,谢晓是我可以信任的朋友,我并没有隐瞒她的打算。 听完我的述说,她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关于双脑电图?" 我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这也是我决定给李灵进行催眠的主要原因,我要彻底查清事情的真相。" "你的朋友,那个考古学家林东方,他知道你将李灵带到我这里来了吗?"谢晓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我有种感觉,他并不如我想像中的可信,可以说,我对他的了解近乎空白。" 谢晓扳过我的肩,让我直视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子夏,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密友中的一个,我不希望你出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有你这份关心,我非常感动,我会万事小心的。我很奇怪,咱们俩为什么就没有发生点什么,比如说感情。" "你又来了。"谢晓飞红了脸,"你呀,整个心思都被那些文字占满了,哪里还有空间去装其他的东西。只是,我得告诉你,你这个灵妹妹,对你非同一般呵,你可要小心啦,人家可是小姑娘一个,你不要摧残祖国的花朵。" 我佯装气恼,将她拉到身边:"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要惩罚你。" 谢晓并不挣扎,整个人几乎贴到我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浓:"说说你的惩罚方式,我倒有兴趣见识一下。" 我闻到一股异香,它们并非来自窗外的花草,而是谢晓身上,这就是女人香吗?它是如此让我迷醉。 我窘迫地松开她,退后一步:"惩罚的方式千奇百怪,任选一种就够你受的了。" 谢晓无声地嘆息,说:"有时候,隐藏自己是一种残酷而费神的事。" 我无语。她说得很对,隐藏自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这种行为是否是对自己的一种罪过? 诊疗室的门无声地打开,刘老太太一脸疑惑地走出来,她用眼色示意我们跟上她。 上到三楼,刘老太太表情复杂地问我:"她以前接受过催眠吗?" "绝对没有!"我肯定的答覆。 "那就奇怪了!我刚刚导入时,她就进入了催眠状态,并且很快就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中,这种情况只有在后暗示催眠中才会出现。因为,一个人的体质无论多么容易接受催眠,在第一次进行催眠时,都不可能高度配合併完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中。而她今天的情形,只能说明一点,她早就接受过催眠,并且是--多次。" "不可能,"我激动地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接受催眠呢?况且,又有谁会有这种本事呢?"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我无法看透的人,如果刘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他才有机会这样做,或许他也懂得运用催眠术。 第30页 虫工木桥◇book.hqdoor◇欢◇迎访◇问◇ 第36节:双龙钥匙(1) 刘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只是对她情形的分析。更奇怪的是,她自身也懂得催眠术,并且她修炼的层次达到了我的高度,甚至超越了我。还好她并没有对我进行反催眠,如果那样的话……"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谢晓。 谢晓的脸色大变,好半天才颤声道:"刘教授,您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我的猜测,一切还得等她醒过来再说。"刘老太太朝楼下走去,"是时候了,可以将她唤醒了。" 这时,楼下的诊疗室传来一声惊叫,那是李灵的声音,然后是倒地的声音,木质地板发出沉哑的声响。 我飞快地冲下去,推开诊疗室的门,只见李灵痛苦地躺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住头部。 我将她抱起,心疼地问:"没事吧,你?" 她抱住我的脖颈,激烈地摇着头。 刘老太太骇异地站在门口,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谢晓奇怪地问:"刘教授,您的意思是……" 刘老太太哑声说道:"我刚才离开时,并没有将她唤醒!" 谢晓发出一声惊叫,又急急掩住嘴,瞪大双眼,恐惧地看着李灵。 第九章 双龙钥匙 赵飞燕忧心忡忡地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目光紧紧地锁定对面的高阳,轻声问道:"你可以肯定黑井真的存在吗?我不想看到失败的结局。" 高阳扫了她一眼,继续将目光转向窗外夜色里的迷离街景:"我们的祖先没有必要将一份并不存在的藏宝图交给他的后人!"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它的入口呢,难道那张图绘制时出现了差错,或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高阳握紧了拳头:"不,黑井宝藏绝对存在。只是要进入密室,必须找到钥匙,没有双龙钥匙,我们根本就无法进入。" "双龙钥匙?"赵飞燕疑惑地问,"你从未提起过它们。" "双龙钥匙除了打开密室之门,还可以解除里面的机关禁制。没有它,任何人都不能踏进密室一步。而双龙钥匙却只有将军的后人才能感知到它存在的方位,所以我们只能利用李灵来寻找它。" 赵飞燕嘆息道:"谁能证明李灵就是黑将军的后人。" "我可以证明。"高阳露出邪异的笑容,"所谓黑将军,他并非无名无姓。事实上,他也是王室中人,是当时西夏国君李建安的胞弟。成吉思汗的大军西征时,对西夏前后进行了三次讨伐,李氏一族为了守住古都,将李建业派往黑水城督管,并且将新都兴庆府的大量财宝运至古都埋藏起来,以防兴庆失守时,被蒙古兵尽数掳掠毁掉。这些财宝中,极有可能包括了大量的敦煌遗经。" "敦煌遗经?"赵飞燕讶异至极,"它们和黑井宝藏有何瓜葛?" "西夏人曾经占领过敦煌,并且,西夏的佛教信仰深受敦煌的影响,我怀疑,这其中一定有着敦煌佛典的关系。" "就算这一切推断都是真的,但何以证明李灵是李建业的后代?" "李建业在守城一役中身亡后,并没有全军覆没,他还有一个女儿留在世上,她就是黑公主。当时蒙古铁骑西征时,西夏国出使求和,成吉思汗要求西夏必须缴纳银钱、良驹和美女,才能考虑求和一事。于是,西夏国王下令部属置办此事。在此形势威逼之下,黑公主曾被李建业预备下嫁给蒙古大军的一个将军,只是黑公主当时已有意中人,且二人已私订终身。所以,黑公主为了和情人永相厮守,二人竟逃往他乡,并在异乡生下一女儿。只可惜,痴情的黑公主却被自己的情人遗弃了,当她产下女儿后,情人竟带上女儿偷偷南下,将黑公主留在大漠深处。而黑公主的情人南下后,曾辗转到北宋旧都汴梁一带避难,后又西进长安,在长安找到李氏族人寻求庇护,才得以在长安留存下来。" "长安怎会有黑公主的族人?"赵飞燕不解地问道。 "当初西夏还未建立之前,只是此方一个大氏族--党项族,曾被唐朝君主派军征服,并赐给他们国姓--李,事实上,党项族族主原姓拓跋,自得唐室赐姓,后世才改拓跋为李姓,一直沿用至今。在当时,拓跋家族就有人在唐都长安为官,以示皇恩浩荡。所以,西夏遭遇蒙古大军的灭顶之灾时,并非全族尽亡,至少,族中留居长安的一支保存了下来,而黑公主所产之女,也就因为其情人的背叛而倖免于难。" .hqdoorrr;虹rr;桥书rr;吧rr; 第37节:双龙钥匙(2) "你是怎么知道李灵就是西夏长安一支,天下姓李的太多了。" "非常正确,天下李姓何止千万。但西夏一脉李氏族人却和其他李氏人有异。"高阳侃侃而谈,"西夏一脉族人,其外貌特徵和中原人有所区别,他们或多或少具有中亚血统,此是其一。长安一脉西夏后人,为避战乱,在蒙古大军进攻四川时,他们避入青海柴达木盆地地区,也就是西海固。后来,这一脉系慢慢东迁至海东湟水一带,因为这里曾有战乱时从西夏新都兴庆府避入的族人,而那时的兴庆府就是现在的银川市。两支脉系的西夏后人渐渐融合一起,在湟水流域定居下来。直至今日西夏后人多在湟水一带,西安一带却是极少,而内蒙境内,却已是绝迹了。" 第31页 赵飞燕欲张口相问,却被高阳挥手阻住,他继续道:"我查过李灵的档案,发现她属于撒拉族人。而据我考证,撒拉族人中李姓极少,但凡李姓撒拉族人,几乎就是西夏后裔--因为撒拉族人就集中在湟水流域。" 赵飞燕沉思片刻,说:"你的分析有些道理,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何要绘制一幅《黑公主》来给李灵呢?" 高阳犹豫了一下,说:"李灵是否西夏后人,只有《黑公主》才能验证出来。" 赵飞燕摇头道:"我不懂你说什么,你让我编了那么一大堆话来引起李灵的注意与好奇,当时我还担心她会看出破绽,没想到她那么容易就相信了。" 高阳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冷笑道:"你以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那你就错了,《黑公主》的的确确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只是你不能感受到而已。" 赵飞燕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拿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骗我!" 高阳冷冷道:"你不相信?实话告诉你,我在《黑公主》的背景里刻意制作了一些符号进去。这些符号会对人产生很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 "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赵飞燕看他一眼,"我只希望你能早日完成计划,咱们远走他乡,就可以双宿双飞,这样成天提心弔胆的,我真有些厌倦了。"她唿出一口浊气:"咱们罢手吧,那些宝藏对你真的如此重要吗?" "飞燕,你怎能如此说话,都熬了这么多年,眼看我们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就此停手呢?人生在世,唯有名利才是真正追求的目标,其他的都是虚幻的。"高阳热烈地握住赵飞燕的手,"事成之后,我们就移居海外,尽情享受生活吧!" 他顿一顿,继续道:"不过,我们的计划得有所改变。因为子夏已对我产生了怀疑--他今天到过江城艺校。" 赵飞燕轻皱眉头:"或许他只是去了解李灵的情况。" "问题是我在那里和他偶然相遇了,他不可能不向胡碧霞打听我的情况。"高阳有些丧气,"可惜我一直没有处理好和她的关系,这也许是天意吧。" 赵飞燕冷冷地"哼"一声,露出一脸的不屑。 高阳长长地嘆口气:"很早我就提出辞职,胡碧霞坚持不同意。不然,我和子夏根本不可能在江城艺校遇上,那么事情也就好办多了。现在,原定计划不得不有所改变了。" "你准备怎样处理?"赵飞燕惊慌不安地问,"难道和上次一样,让他永远沉默?" 高阳缓缓摇头:"这样做的结果只能引起警方对我的注意,使事情更糟糕,我想在他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我的身份之前,由你出面,将他引到另一条路上去。" "其实你可以对他进行催眠,这样事情简单多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赵飞燕不满地嘟哝,"你总是喜欢玩些奇怪的花招。" "催眠术不是对每个人都可以实施的。"高阳烦闷地说,"如果对方从心理上对你戒备,你要将之催眠,非常困难。再说,目前对他进行催眠,会直接影响到李灵的康復进度,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我该怎么做?"赵飞燕郁闷地问。 "约他见面,逼他找出钥匙!"高阳叮嘱道,"行事小心一点,在没有我的允许下,不要伤害他。李灵跳楼的事我还没有和你计较,从今往后再不要擅作主张,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虹rr;桥rr;书rr;吧rr;.hqdoorrr; 第38节:双龙钥匙(3) "我已经说过,李灵跳楼自残和我毫无关系。我还以为是你所为呢。"赵飞燕有些气恨,"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那么残忍吗!" 高阳深沉地看她一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要在此事上纠缠下去,总之,日后一定小心,任何节外生枝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赵飞燕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给我吃一颗定心丸。你那个初恋情人,十多年了,你还放不下,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闭嘴!"高阳低声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她对我只是一厢情愿,我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一点的感觉,你我这么久了,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你让我很失望。" "女人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赵飞燕狠狠地说一句,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人,在做大事时总是牵扯进自己的小情调。高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复杂的思绪。 滨江公园是江城一处有名的地方,它是借鑑了上海外滩的模式进行开发的,整个公园从南至北长达5公里,园内的设施异常新潮时尚。滨江公园是在6年前开始投资改造的,昔日的杂草滩,经过巨大的改造力度,变成了如今让人赏心悦目的江滩风景。在江城,滨江公园是一个消遣娱乐的好去处。 我坐在听涛阁里,注视着江滩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潮激涌起伏。 赵飞燕约我在此见面,这太出乎我的意外。我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女人,主动现身是何意图。 身边有游人上上下下,我特别留意那些单身女子,赵飞燕就在她们之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第32页 是她吗?这个正在拾级而上的女人?一袭黑色连衣裙使她看上去显得高挑,裸露的手臂欺霜胜雪,没有一点瑕疵。我看不见她的眼,一副巨大的深紫色太阳镜遮住她那心灵的窗户。 黑色的女郎,神秘的女人,幽灵一样走向我。 她站在我面前,透过深色眼镜毫不忌讳地看着我。 "赵飞燕!"我竭力压制住内心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 她俏丽的唇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优雅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一直以为,当这个女人站在我面前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像一头髮怒的狮子抓紧她的双肩,然后声色俱厉地喝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事实上此刻赵飞燕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她轻松地倚着楼栏,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 一个雅致的女人! 我奇怪自己居然冒出这种念头,更奇怪面对她时,曾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过程竟消弭一空,甚至在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为她寻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我知道你有太多的疑问。"她终于开口,声音圆润清脆,"我既然约你出来,会尽我所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黑公主》是你介绍给李灵的。" "不错。"赵飞燕承认,"只有她才配拥有《黑公主》。" "它出自谁之手?" "高阳,也就是林东方,你们关系很亲密。"她轻声笑道。 我虽然早已想到,但听到她的证实,心中还是起了波澜:"高阳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飞燕怔了一下,幽幽地嘆口气:"我们曾经是大学同学。" "为什么你们要找上李灵?你们在进行一个什么计划?" "寻找黑井宝藏,只有李灵才可能解除密室里的诅咒。"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何力量去完成这些? "因为她是黑将军的后人,也是黑公主的后代。" "黑公主真有其人?"我瞪大了眼。 "应该有!" "你们的目的就是盗取宝藏?" "不是盗取,而是取回,因为宝藏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先祖。" "可你刚才的意思说,它们是黑将军所有?" "黑井宝藏由黑将军埋藏,但它们却是我的先祖用生命与鲜血换回来的。"赵飞燕激动起来,"在当年,那些宝藏早就被黑将军手下叛军准备献于蒙古大军,在运往蒙古途中,我的先祖奉黑将军之令追回宝藏,为此先祖几乎牺牲了整个家族的勇士。宝藏追回后,黑将军为嘉奖先祖的忠勇,将其中的一部分赐于先祖,而先祖考虑到战乱,仍将宝藏交给黑将军收藏。只可惜,后来蒙军破城,先祖与黑将军都以身殉国,宝藏下落从此无人知晓了。" §虹§桥§书§吧§.hqdoor 第39节:双龙钥匙(4) "你又是从何知晓宝藏呢?"我半信半疑地问。 "先祖在城破前夕,曾将他的一名爱妾秘密送出黑城,并给了她一张羊皮卷,上面详细记载了宝藏的来歷以及数目清单。此羊皮卷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羊皮卷在你手中。" 赵飞燕郑重地点头:"可是我们却不能进入密室,因为我们缺少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么说,这件东西一定和李灵大有关系了?" 赵飞燕取出一封黑信:"你将这个交给李灵,她就会明白的。" 我接过来,问:"又是游戏?" 赵飞燕并不否认:"进入密室后,会有各种各样的机关与禁制,如果没有非凡的智商,根本破解不了那些机关,这些游戏,可以提高你们的领悟力。" "我们!"我讶异地问,"你的意思我也得进入密室?" "那些机关,靠一个人的智慧是很难破解的。"赵飞燕说,"我们不希望入宝山而空手回。"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密室呢?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你去冒这种危险。"我将"我们"二字加重了一倍的语气。 "很简单,黑井宝藏也是李灵先祖的遗产。" 我得承认这是个非常诱人的理由,没有谁会推拒一个即将到手的巨大宝藏,它们将改变你人生的现状。 "你不担心我将你们的计划透露给警方。" "你不会的,这样做的后果,只能让你的生活被警方搅得乱七八糟,而警方也不可能调查出更多的东西。" "我们可以拒绝参与。"我挣扎着说。 赵飞燕笑道:"目前是黑井宝藏在招唿我们,而不是我们要找它。你希望宝藏落入旁人之手吗?" 我当然不希望。 我沉默了片刻,问:"李灵跳楼是你们所为吗?" "不是。"赵飞燕一口否认,"这也正是我约你出来的原因之一,怀疑她的身边出现了状况。我希望能知道更多的详情,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做,我们需要她的帮助,伤害她等于伤害我们自己。" 赵飞燕的否认让我陷入困惑中,如果赵飞燕和高阳都没有这样做,那么李灵轻生一事似乎比我想像的要复杂许多。 第33页 到底是一种来自何方的力量诱惑她选择跳楼呢? 我像一只困兽,在思想的铁笼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第十章 暗世界的接触 "这是一张迷宫图吗?"李灵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赵飞燕留下的图纸问我。 我皱着眉摇头说:"从它的结构来看是一张迷宫图,但是我肯定它并非如此简直,它和黑井宝藏有着密切的联繫。" "你怀疑它是宝藏地图形?"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在我们没有解开它之前,可以进行任何猜测,只是,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我们要寻找到它真正的含义。" 李灵将图纸还给我,说:"我刚才已经目测过了,它完全可以通过,这足以证明,它是一张标准的迷宫图形。奇怪的是,它的入口与出口却在同一个地方,这违背了迷宫图的制造规律。" 我接过图,"你和我的看法一致,按迷宫制作形式,出口和入口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以这种形式来绘制迷宫图虽说新奇,但与游戏规则却不能相符。我们还没有看懂它的真实意义。" 李灵提示我:"难道它和上次你看到的一样,也是一种变体字的组合?" 我重新拿起迷宫图,仔细地研究上面的纹路。 突然,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肯定。我拿出一张白纸蒙在图上,沿着白色的路线笔行起来。随着我笔尖的走势,我面前出现一个新的图形,它看上去有了一些规律,但我还是不能理解它的意义。 李灵好奇地问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将画出的新图递给她:"这是我得到的它的路线走势,它们好像是一种文字,但又似乎不是。" 李灵接过后,看了一眼,立刻惊叫道:"天啦,这是回笔字,也叫一笔写,从起笔到收笔,将所有字串连起来而不出现间断与交叉,写出的字就成了空心字。只是,它看上去有几处地方的衔接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并且,字体也不够规范。" .hqdoor§虹§桥书§吧§ 第40节:暗世界的接触(1) "是吗?"我重新拿过来,仔细地端详。 那些黑色的线条在我眼里逐渐清晰起来。这就对了,赵飞燕将它交给我的时候,已经给了我提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它和钥匙有关呢? "双龙钥匙!"我轻声念道,"这张图形上的文字是双龙钥匙四个字。赵飞燕曾经说过,要进入密室,一定要找到一件东西,难道就是双龙钥匙?" "双龙钥匙?"李灵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是开启密室之门的吗?" 我点点头:"双龙钥匙除了用来打开密室之门,另一个功能就是破解密室入口的禁制。" "她对黑井宝藏为何知道这么多,难道她所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李灵疑惑地说,"我真是黑公主的后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灵,"我拉起她的手,柔声说,"对我来说,你是谁的后人并不重要,对那些宝藏我也无心觊觎,我只要你健康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李灵感动地点着头:"子夏,我也一样,能和你快乐地度过每一天,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忧伤地看着她说:"我一直不明白,你的脑内竟会出现双脑线;并且,刘老太太说,你曾被催眠过,而且你自身具备很强大的反催眠力量。" 李灵愣了半天,缓缓地道:"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双脑线?催眠术?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吗?" "高阳曾经单独和你在一起多少次了。"我问,"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高阳老师和这有什么关系吗?"她疑惑地问。 我沉重地说:"因为高阳就是林东方,他曾和我一起去过黑城。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懂得催眠术。" "可是他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除了那次我向他请教有关古代美术上的几个问题。" "是在美术实验室吗?"我问。 李灵吃惊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我没有将柳飞飞告诉我的话向她说明,"他除了解答你的问题,还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吗?"其实我知道这是多此一问,倘若那次高阳对李灵实施了催眠,他不可能让她记住那天的情形。对于一个催眠师来说,让受术者忘记某段记忆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果然,李灵的记忆异常清晰,她回忆了那天的情形,并且说:"柳飞飞可以证实,我在那天曾看见她经过了美术实验室。" 我气馁地嘆一口气,这样的情形很明显,高阳并没有对她进行催眠,至少那一天没有。可是李灵出现这一系列如此反常的现象,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配她呢? 李灵轻声问我:"你是说我曾经被催眠过?" 我看着她清澈的双眼:"李灵,不管你经歷过什么,不管对方的力量多么邪恶、可怕,我都要恢復你的本来。只是,这些都需要你的配合。" 李灵顺从地说:"我会的。" "我和刘教授商议一下,能否进行第二次催眠,希望可以找出你身体内神秘力量的来源。" 第34页 我再次找刘老太太时,她等不及我开口便说:"子夏,你来得正好。上次为李灵的事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一次我们可以对付李灵体内的那股力量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老太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们马上到翠柳宾馆,我给你引荐一个人,他可以说是当前国内致力催眠术研究与实践的第一圣手。" 从医学院到翠柳宾馆的路上,老太太详尽地给我讲述了催眠术的发展史。 催眠术有着坎坷、漫长、带有传奇色彩的歷史,在很久以前,中外歷史典籍中就可以看到有关催眠现象和催眠术的记载。不过,那时的催眠术并不是一种用于心理治疗的技术,而是民间的一种游戏,更多的则是宗教神职人员以此作为布道、传教、占卜的手段。古代中国、印度与埃及,催眠术已发展得相当迅速,但将之用于治疗疾病的却是17世纪的法国人梅斯默,这个当时有名的医生,利用催眠术治癒了许多医生束手无策的疾病,引起了同行业人士的嫉妒,他们有意地设置难题来考验梅斯默,终于使之无法发挥催眠的效果,梅斯默因此被当时的国王路易十六赶出法国,但梅斯默利用催眠术治疗疾病的技术却因此流传下来。到了19世纪末期,催眠术造就了一位伟大的精神哲学学者,他就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通过对催眠术的长期研究与应用,将人类的精神层面剖析得更加精细完善。中国古代的催眠术,一直被作为一种神秘能力而加以隐匿掩藏,致使到20世纪时,这些宝贵的民族特色技术几乎绝迹,而一水相隔的日本却将催眠术发展得红红火火。好在1917年留日学者鲍芳洲博士在上海创办了第一所精神病医院,他在治疗精神疾病上大胆而科学地运用了催眠术,使这种药物治疗只能治标难以治本的疾病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疗效。而鲍芳洲院长的催眠治疗法,虽然当时广收门徒传授此术,但真正成大气候者只有两人:一为徐鼎铭;二为马宪明。徐鼎铭先生后至台湾教学,已难以寻找到其渊源流派的真貌。而马宪明先生却留居上海,并将其毕生所学教于其孙马国龙,而马国龙自幼聪慧伶俐,对催眠术的领悟远远超于常人,他不仅尽得真传,并融合进了自己在日常运用中的新理念,使催眠术更科学、更完善。 虹rr;桥rr;书rr;吧rr;.hqdoorrr; 第41节:暗世界的接触(2) 而刘老太太推荐给我的人就是马国龙先生--当今国内科学催眠术的泰斗。 老太太说,如果马先生能出手相助,相信我们可以看到李灵体内藏匿的神秘力量的真实面貌。 翠柳宾馆位于翠柳路,是江城唯一一家园林式宾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加上设计师的匠心营造,使翠柳宾馆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内部,都与四周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马国龙年近五旬,面容清濯,目光炯炯有神。 我将李灵情形介绍完毕,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说:"根据史籍记载,催眠术的修习要达到高深境界,必假以时日才能有所成就,但也有一种速成法。" 我好奇地问:"催眠术还有速成法?它是一种什么样的修炼方法?"在武术上有速成法,但只是通过药物或者精神的提升来达到某种层次,难道催眠术也有这种修炼法。 "这种速成法根本不需修炼,"马国龙沉吟道,"施术者只需将某种特殊的记忆移植进受术者的大脑,受术者就可以具有这种能力了。不过,能否将之运用自如,还得取决于受术者的自身悟性与信念。你刚才说你的朋友从未接受过催眠术的学习,却懂得催眠术?" 刘老太太接口道:"这只是我的推测,前几天我曾给她实施了催眠,结果让我惊讶的是,对方对催眠术超乎常人地接受,我才刚刚导入,她就完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深度催眠只有体质易受催眠者会出现,另一种情况就是她早就接受过催眠,并且施术者给她运用了后催眠法。马先生明白此法的功效,受术者只要一旦接受催眠,马上就会进入深度催眠层。可怕的是,我在实施催眠术的过程中,居然感受到了她体内蕴含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是反催眠!" "反催眠?"马国龙轻唿一声,"既然她接受催眠,就不应该在你实施催眠时产生牴触情绪并进行反催眠。"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刘老太太忧心忡忡地道,"她的第二人格根本不愿意让我们窥探到她第一人格的内心世界。" 马国龙点点头:"双重人格几乎都是在精神上相悖的,这个可以理解。可是当她在进入深度催眠后,所有人格特徵都会同时达到催眠状态,她居然还有心理力量来牴触,这足以说明她的另一人格根本就没有受到催眠的任何影响。" "或许,你们说的第二人格根本就不是她自身所有。"话刚出口我就知道失言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想像让任何人都会震惊的。 马国龙变了脸色:"你能说出此言,一定有所发现了?" 我知道隐瞒只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好如实将李灵近期的遭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马国龙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神色数变,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还沉浸在恍惚之中。 我适时地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第35页 "人们常说的鬼魂附体,就是李灵这种情况吧?"我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有些灵异事件却只能如此解释才能合理。 马国龙沉吟道:"鬼神倒不存在,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它们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科学依据而已。在古代,人们对某些灵异事物会盲目崇拜,这种崇拜我们今天看来是一种迷信,但在当时社会环境下,或许是一种精神导向。有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精神崇拜仪式,他们称之为神灵,实际上只是一种图腾,是一种民族精神的象徵。"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口问道:"马先生见闻广博,是否听说过一种特别的崇拜仪式? 马国龙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什么仪式,你说说看。" "拜月仪式!" 马国龙"嚯"地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拜月仪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是说失传了千年的拜月仪式?" 我重重地点头,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你是从哪里听说过这种邪恶的仪式?"马国龙耸然动容地问,"它们消失了千年,几乎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我也只是在祖父的笔记里看到过有关它的一些记载。在宋元时期的北方部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邪异的组织,以月亮作为精神图腾,因为他们认为月亮代表了人类的孕育与延续,这和当时对太阳的崇拜迥然不同,所以这个组织遭受到了其他组织的攻击与残害。远古时代的人们,大部分是以太阳来作为生命图腾,这是亘古不变的传统,每一个部落或组织都将太阳视为人类生命繁衍生息的象徵。精神图腾却是异彩纷呈,有以龙作为精神象徵,有以马的,有以虎的,有以狼的,有以鹰的,总之是千奇百怪,但大多是一种代表阳刚之物,极少选择阴柔的对象作为精神象徵。而拜月组织不仅仅以月亮作为生命图腾,并且选择了蛇作为精神图腾,他们认为蛇的生命是无止境的,甚至以为人类的先祖就是蛇,这和伏羲女娲之说似乎有所关联。这两种事物均是阴柔的象徵,在当时,这种奇异的崇拜被其他部落组织指定为邪恶崇拜,而为此招致了灭顶之灾。" ◇欢◇迎◇访◇问◇.hqdoor??? 第42节:暗世界的接触(3) 我骇然地问:"您说的这个组织,是否就是当时北方的党项族?也就是西夏的前身。" 马国龙更加惊奇:"你为何认定这个组织就是党项族,要知道,党项族的歷史非常短暂,他们建族不久,就被当时的大唐征服,党项族被取缔,连他们的姓氏也被更改了。但是,拜月组织是否是党项族所有,至今无人考证。" "当时的党项族归顺大唐后,他们的民族崇拜是否也会被禁止?"我继续问道。 马国龙思索片刻,说:"生命崇拜与精神崇拜无非是一种信仰而已,它并不会构成对外界的伤害。而拜月组织却引起当时世人的恐慌,是因为这个组织里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巫术。这种巫术可以让人沉入水底数个时辰而不窒息;或置身于烈火之中却毫髮无损;或穿越厚厚的城墙安然无恙;或活埋地下数日仍完好如初。这种巫术如修炼成功,可以让人超凡脱俗,如同神人。完全能够让人想像,它在当时对世人的震骇力量有多大。惹来其他组织的围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种巫术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我对此疑惑不解。 "或许这是当时人类的一种夸张说法而已。事实上所谓的巫术应该就是现在的催眠术。催眠术在商周时期就产生了,并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众多此道高手。如姜子牙、毕干、闻仲等人,这些《封神榜》的人物都是催眠术的修炼大成者。催眠术并非特异功能,它只是激发人体的某种潜能,将之力量发挥出来。人体的总能量中,用于日常使用的表象能力仅占1/10,剩下的9/10却是我们无法运用的潜能。如果可以激发人体的潜能,它所表现的力量足以惊世骇俗,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特异功能。催眠术曾被世人一度误解而禁止修习,但它却在宗教中被得以延续发展,我们知道的佛教的"坐禅",道教的"胎息法",就是催眠术中的自我催眠,它可以调息自我精神状态和治疗疾病。日本早期的"忍术",印度的"瑜珈",以及我国许多武术流派的内功心法,都是出自于催眠术。"马国龙慨嘆道,"催眠术本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术,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却利用它去迷惑大众,酿成了许多过错。" 催眠术被如此广泛运用,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仔细想来,却又是合乎情理。但我担心的却是拜月组织,它们是否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将那种邪恶的力量延续下来。 于是我提出心里的疑问:"拜月组织所掌握的巫术既然是催眠术的一种,为何当时的人们却将之视为邪祟而加以攻击呢?" "拜月组织有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也就是拜月仪式,他们每年举行这种仪式时,都要寻找一极阴之人来作为祭品。" "什么是极阴之人?"我问。 "极阴之人是指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并为女子的人。他们每年大祭之日,将极阴之人活埋,以祭祀代表他们精神图腾的双头蛇神。" 天啊,这是多么残酷的仪式,难怪它被世人认为是邪恶组织。 第36页 "双头蛇神?他们的精神图腾竟然是一条双头蛇。"我恐惧至极,双头蛇神?它和双龙钥匙有何关系? "双头蛇并非指它的两只头都在一起,它没有头尾之分,蛇的两端各生一头,开成了奇异的无尾蛇。它象徵生生息息,永无结束之意。" "那么,如果谁懂得这种仪式,她就会拥有一种可怕的力量了?"我追问道。 "既然它是这样一种血腥而残酷的方式,拥有这种力量实际上是一种灾难。因为一旦运用它,必将引起世人的责难与讨伐。"马国龙不无担忧地看着我,"你对此如此熟悉,难道是看到过有关拜月仪式的记载,或是道听途说,或者……"他深沉的目光中蕴藏着惊疑与恐惧。 "这种可怕的仪式,曾经出现在李灵的梦境中。"我虚弱地回答,"她一度梦到它的出现,甚至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梦中的女子。" 我将李灵的梦中所见一点不漏地讲述出来,听得马国龙和刘老太太面色越来越凝重。 我的心中也一阵一阵地抽疼。可怕的拜月仪式,它是如此真切地再现在李灵的梦境中,它预示着什么,又或是暗示李灵什么呢?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43节:暗世界的接触(4) 马国龙紧张地吸一口气,问我:"你是怀疑这些梦境完全是人为地操纵,让它们进入李灵的睡眠中?" "这是我担忧的一种,"我寒声道,"我更加担心这些梦根本就不属于李灵本人,而是她体内的另一个"人"。" 双脑线?第二人格?这一切足以证明李灵体内寄生了另一个"她","她"是谁?为何要寄生于李灵的身体? 马国龙和刘老太太对视一眼,毫无疑问,他们也被我的推断震骇了。 这种推断太过于离奇恐惧,它超乎了人类对自我身体的理解。它只是存在于恐怖电影与惊悚小说之中,如果它出现于我们身边某个熟悉的人的身上,那种恐惧足以深入到我们的骨髓里。 马国龙沉默良久,终于决定道:"要解开这个谜底,运用现代医学手段或许根本行不通。你们找我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运用催眠术和她体内的另一个"她"对话,找出"她"存在的原理与目的。这一点我们意见一致,可以说,这几十年来,她是我遇上的第一离奇受术者,解开这个谜,对我来说,也是一次考验与超越。但是,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并且,"他看着刘老太太,"我需要刘教授在一旁守候,如果发生什么情况,及时将我们唤醒。" 催眠师对受术者进行催眠后,只有他才能唤醒受术者。但马国龙的话让我疑惑大生。我询问地看了刘老太太一眼。 刘老太太显然明白我心里的困惑,她解释道:"马先生是准备进行最高层次的催眠,这种催眠法几乎没有哪个催眠师运用过。在实施它时,催眠师必须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在催眠状态下对受术者进行催眠,这样可以抵制对方的反催眠,而与受术者进行深层次的心灵交流。所以,在实施此法时,必须有另一个修习催眠术达到高层次的人在旁守护。" "就像武侠剧中出现的二人疗伤或传功时,必须有人在旁进行护法一样?"我的理解或许更形象贴切。 "不错,道理是一样的。"老太太凝重地肯定。 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未听说过催眠师先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再给受术者实施催眠,这样做的成功率有多大我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白,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催眠行为,因为在催眠术施展的过程中,一旦出现异象对催眠师及受术者都可能造成很大的伤害,从身体到心理伤害。 马国龙郑重地问我:"当然,这还要徵得你的同意,毕竟这是一种危险的过程。并且,我从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催眠法。"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坚定地回答他:"如果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噩梦的阴影中,无疑是一种痛苦。寻求解脱的方法,就算不能完全将之驱除,至少可以知道它的原来面目。这对李灵来说,应该是一件有益的事,我想她不会反对的。" 马国龙赞许地点头:"你能有此积极向上的思想,在精神上已经是一种胜利,希望我们可以成功地解开这个谜团。" 这个谜团能否解开已经不重要,至少我开始由恐惧变得信心十足,敢于面对李灵体内的"她",我要向"她"宣战。马先生说得对,直面恐惧已经是一种胜利。 我是第一次踏进"息壤"的治疗室。 这是一间近40平方米的房间,正方形的结构使它看起来显得空间要比实际的大。靠南的一面离地一米,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占据了整个墙面的1/3,透过窗户,面对的是一顷碧波微漾的湖面,极目远望,湖心岛在晴空下绿翠簇拥。几叶游舟在湖面上悠然而行。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长形的桌子置于房子中央,上面是一盆盆栽,那是一棵苍翠欲滴的松柏,它的树冠已探出盆沿,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正要从悬崖峭壁间跃入广阔的天空,使人的心里丛生出向上的力量。桌子两端各放一张软藤椅,它们显得过于宽大,大得足以使人舒舒服服地盘膝而坐。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放在靠墙的北面,白色的床单融合进入墙壁的颜色之中。 第37页 这样的一个房间,让我置身于一片宁静祥和之中,心理的紧张与烦恼渐渐烟消云散。 李灵顺从地盘腿坐进藤椅。她正面对玻璃窗的方向。马国龙同样盘膝而坐,面色安祥,和窗外的湖光山色完全融为一体。 ◇欢◇迎访◇问◇.hqdoor??? 第44节:暗世界的接触(5) 我正要退出房间,却被马国龙叫住:"子夏先生,你可以留下来,作为最信赖的朋友,她不会对你在场产生心理上的排斥,甚至更能让她的情绪充分稳定,只是谢小姐需要迴避一下。" 谢晓微笑着退出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世界安静下来。 我和刘老太太屏息静气地移到李灵的身后,等待马国龙的指令。 马国龙看一眼刘老太太,平静而舒缓地扬了一下手,然后耷拉下眼皮,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大约1分钟后,马国龙平缓的声音响起,听上去轻柔而缓慢。 "李灵,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李灵说:"听到了,它们就在我身边。"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数数,从1到10,当我开始数时,你就会感觉到一种睡意进入你的体内,你跟随着它们,慢慢地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我数到10时,你已经完全入睡了。" 马国龙开始数数,他的语气节奏缓慢而流畅,在房间里静静地迴旋。 数完数,马国龙缓缓说道:"李灵,你现在已进入梦乡,你梦到了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海面上微波荡漾,点点渔帆在海面上轻轻地游动,渔帆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我在心里暗笑,这哪里是大海风光,分明就是窗外的东湖景色。 李灵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是的,我看到了蔚蓝的大海,还有渔帆上金色的阳光,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我的脸庞,那种淡淡的湿咸让我陶醉。" 马国龙继续说:"你听到了一阵美妙的歌声从渔船上传出,告诉我它们是谁唱的呢?" 李灵说:"我听到了歌声,非常动听,它来自于可爱的少女之口,她身穿翠绿色的短衫,坐在船头。她有一头黑色的长髮,被海风轻轻扬起,我可以感受她歌声里的快乐。" 我吃了一惊,难道李灵已进入催眠状态,她口中描绘的场景如同真的一样。 催眠术,果然神奇无比。 马国龙说:"很好。现在你开始在沙滩上奔跑,和你奔跑的还有另一个人,你们手牵着手,她是谁呢?" "是的,我们在沙滩上奔跑,那些沙子调皮地挠着我的脚丫,让我痒痒的,但是很舒服。"李灵犹豫了一下,"我是一个人在沙滩上奔跑,除了海风追逐着我,再没有第二个人。" 我飞快地看一眼刘老太太,对方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马国龙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不,她一直牵着你的手,你能感到她手心里的温度。你转回头去看一看,告诉我她的年龄、长相,还有她的穿着打扮。" 李灵的头转动了一下,说:"不错,我身边有个女孩,她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奔跑,我能听到她欢乐的笑声,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脸。" "你再仔细看一下,这个女孩和你非常熟悉。" 李灵的头再次转动一下:"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她是我身边非常亲近的人。" 马国龙重新调整出平缓的声音说:"好了,你们跑累了,并排躺在沙滩上,享受温暖的阳光。这个时候,你们侧头面对面,说着一些女孩家的悄悄话,你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很美丽,是吗?" 李灵似乎松了口气:"对,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明亮有神,脸庞粉红得像婴儿,皮肤光滑细腻,真的,她很美丽,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马国龙问:"她是谁,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李灵寂然不动,半天没有说话。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冻结了。 "她"是谁?是不是一直潜伏在李灵体内的那个"她"。 马国龙继续追问:"告诉我,她是谁?" 李灵欲言又止,身体在藤椅上轻轻扭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挣扎。 "说吧,她到底是谁?"马国龙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李灵停止了挣扎,说:"她是公主!" 我心头一震。公主,难道是"黑公主",她居然已进入李灵的体内。 马国龙和缓下来,慢慢地说,"很好,你告诉公主,我要和她对话。" 李灵侧过头喃喃自语,我听不清她的话,从她侧面的表情看,她似乎在和"公主"商量什么。 →虹→桥→书→吧→book.hqdoor 第45节:暗世界的接触(6) "你是谁?为什么要管这件事,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李灵口中响起,虽然这个声音一样清脆悦耳,但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李灵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刘老太太情不自禁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掌一片濡湿,侧过头,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微张着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的恐惧并不比刘老太太好到哪里去。从李灵的口中冒出另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还有比这更离奇更恐惧的事吗?如果她真是"黑公主",她又是如何从画中潜移到李灵体内? 第38页 马国龙超然地平静:"你好,公主,能认识你感到非常荣幸。" "公主"哼了一声,说:"你不要拐弯抹角了,你能找到我,可见你的功力也非同小可。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马国龙淡然道:"公主果然性情中人,够爽快。我就直说了,公主可否告知你的来歷?" "这个不重要。""公主"说,"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马国龙怔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公主藉助李灵的身体,又要完成什么计划吗?" "公主"大声笑起来:"这个事情,你可以去问高阳,他会给你答案。" 果然是高阳!我在心底暗自嘆息。 马国龙沉吟片刻,问:"是高阳指示公主进入李灵体内的吗?" "公主"冷笑道:"当然,没有他的帮助,我是无法做到的。" 马国龙突然大声说道:"我相信公主藉助高阳的力量成功进入李灵的身体,但是,公主为何又要背叛高阳呢?难道公主又听令于新主人?" 如果说,"黑公主"能进入李灵体内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可怕事情,马国龙的话却像一声晴天霹雳,炸得我心胆欲裂。他竟然指责"黑公主"背叛了原主人高阳,重新被另一个人所控制--这种推断太恐怖了。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空气中瀰漫起丝丝阴冷的气息。而一窗之隔,5月的阳光正暖暖地沐浴着澄明的世界。 "你的能力超越了我的想像。"好半天,"公主"才缓缓说道,"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会给你机会找到我。" 马国龙依旧淡淡问道:"谢谢公主的夸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正主人是谁吗?" "不行!""公主"断然拒绝,"虽然你能找到我,但并不说明你比我强大。好了,我要离开了,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们不想让李灵遭遇危险,最好是按照高阳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后,我自会脱离李灵的身体。" "还有一件事。""公主"突然柔声说道,"请你转告子夏,要他好好对待李灵,她是个好女孩。" 天吶,"黑公主"还知道多少事,我们所有的行动她都了如指掌。 李灵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起来。 马国龙适时地说道:"好了,李灵,我数三声,你就会醒来,醒来后,你会忘记刚才的一切,你只是感觉全身舒畅,就像睡了一个好觉。一……二……三,好,你可以醒了。" 随着马国龙的话声刚落,李灵舒心地伸了个懒腰,从椅上放下双腿。 刘老太太适时地出声道:"马先生,你可以醒来了,听到我的三下掌声响,你就睁开眼吧。" 三声清脆的掌声后,马国龙悠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问:"刚才,你们都听到了些什么?" 我好奇地问:"马先生您自己会不知道吗?" 刘老太太微笑着说:"马先生是在自我催眠后再对李灵实施催眠的,他自己不知道在催眠状态下所说的话。" 刘老太太将刚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后,马国龙惊奇地说:"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说李灵体内的"公主"改变了新主人?这不是我原本的预设,而结果却证实了这种推断的正确性,难道,人在催眠状态下会产生超预感,或者说超判断能力?" 没有谁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骇异之余,我又被困惑覆盖。马国在对李灵进行催眠后,解开了一个谜团,证明李灵体内的"她"就是"黑公主",也证实"她"曾听命于高阳。可是,现在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黑公主"已新易主人,而这个深藏不露的人又是谁呢?他操纵"黑公主",又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十一章 千年怨曲 夜色深沉月如钩,晚风透过扇开的窗户徐徐而来。 李灵静静地躺在床上,《黑公主》模煳的面孔在墙上若隐若现,幽灵般抓住她的眼球。 李灵无法进入睡眠。这一段日子,她从无忧无虑沦落到多愁善感,这种变化悄无声息地攫住她的思想之柄,突如其来地填满她生活的每一个空间。 她成了一个失眠高手。 朦朦胧胧中,奇怪的音乐再一次占领了她的耳朵。 这种诡异的曲子,每至午夜时分就会莫名地出现。李灵试图找出它的来源,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它们仿佛来自空间与时间的断层带,根本就没有源头可寻。李灵清楚地知道,它们就在这间房子里低低迴旋,走出房间一步,那些奇怪的旋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回到房间,它们又潮水一样漫过来,充斥了自己的耳膜。 它们来自于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如此神秘的音乐,李灵居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尽管它来自于幽冥的深处。每当它蓦然响起,李灵就会被一种无尽的忧伤包围。 这是一种陈旧而浓郁的忧伤,像一粒已发酵千年的种子,在她心里膨胀、发芽,然后迅速地生长。在恍恍惚惚的乐曲中,她的心田长出一大片忧郁的野草,在她思想的荒原上,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去。 第39页 她沦陷在无边无际的幽怨之中。 李灵安静地躺着,竭尽全力地收摄心神,在忧伤的草原上左冲右突,她试图突破它们的包围。 她开始奔跑,向着一个方向,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因为她可以看到遥远的天际微微泛出的霞光。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她挡住了李灵的去路,同时将那片隐约的霞光掩藏在它巨大的阴影里。 音乐声仍旧在身边盘旋,还是那样深沉、凝滞,仿佛地狱的嘆息。 穿过这片阴影,我就可以见到光明——李灵给自己鼓劲,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巨大的阴影悠忽之间消失了,幻化成一个混沌的轮廓——一个女子柔弱而坚韧的轮廓。 轮廓渐渐清晰,李灵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忧郁的面孔——黑公主! 霞光隐没无踪,黑公主的身后,是一片苍茫的阴霾天空。 李灵疲惫地停下脚步,愤懑地看着黑公主,她再一次被绝望抓住。 黑公主平静地站在她面前,嘆息道:“我说过的,你永远逃不脱这张网,我和你早已被捆绑在一起!” 李灵嘶声叫道:“不!我一定要离开这片黑暗的草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我去寻找光明。” 黑公主讥诮道:“光明?哪里有光明?你看看四周,除了这片静谧的草原,哪里有一丝光明?为何要徒劳地折磨自己的身体?” 李灵抬起手臂直指黑公主:“穿过你身后的黑暗,我就可以拥抱光明!” 黑公主缓缓地摇头:“我身后是更大的黑暗,它们是地狱的入口,这也是我挡住你的原因,我不能让你走进地狱!” 李灵咬牙道:“就算是地狱,我也要闯一闯。与其每日经受这种伤心欲绝的乐曲的折磨,倒不如早日得到解脱。” 黑公主走上前来,拉起李灵的手:“你能感受到这支曲子蕴涵的巨大的忧怨,说明你和它之间有着不可割捨的关系,难道你不想知道它的来歷吗?” 李灵努力想将手抽回,但没有成功,对方的手柔软而冰凉,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就是这样一双冷腻的手,却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它们直接握住了李灵的心脉,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力道。怨恨、愤怒、绝望与无奈,潮水般淹没了她惊恐不安的心海。 “你听到的乐曲,有个伤痛的名字,它叫《离魂引》。”黑公主沉重地嘆息道。 李灵出神地看着黑公主的眼睛,事实上,是这双眼睛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目光,它们浅蓝的瞳孔里荡漾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李灵承认这种力量直接进入自己的内心,左右了她思维的主线。 “它是一个女子伤心欲绝时的泣血之作,没有任何乐理规律可循,完全是一种生死别离的灵魂吟唱。所以,听上去,它比悲怆更悲怆,比怨恨更怨恨。没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它复杂却又简单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乐理可以完整地将它记录下来。” 李灵不得不承认,它的旋律与音色完全背离了自己所知道的音乐的认知领域。 “实际上,能听到这首乐曲的,迄今为止,只有四个人。”黑公主幽怨地看着李灵,“我、扎本合、李易、第四个人就是你。” “李易?她是我姐姐!”李灵尖声叫道。 “对,她就是你姐姐,也是离魂琴的主人。” “你说我姐姐是离魂琴的主人?”李灵惨然问道。 黑公主悲悯地看着她:“事实上,你也是它的主人,因为我们都有着同一段经歷,生离死别的经歷。” 李灵恐惧地叫起来:“你骗我,我没有这种可怕的经歷。” 黑公主柔声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就是你的前世吗?” “你是我的前世?”李灵虚脱地问道。 黑公主指着前方:“你也许不相信。那你可以自己看清楚,千年前的一段经歷,你还有印象吗?” 李灵不由自主地随着黑公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狂卷的风沙中,隐约传来厮杀的声音。 一个女子,搀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子踉踉跄跄地从黄沙中奔出来。男子气息已断断续继,可见其生命之泉即将枯竭。 男子终于不支倒地,抱着女子从一处沙丘上翻滚下来。 女子将气息微弱的男子拥在怀里,声泪俱下地唿唤着他的名字:“扎木合,你不能死……” 男子努力睁大了眼,哑声说道:“公主,趁着我的血还没有流干,请你赶快动手吧。” 女子拼命地摇头。 扎木合费力地解开肩上的包袱,将之打开,一张形状奇特的古琴呈现出来。 李灵努力地辨认了半天,她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古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鹫鹰。鹰颈和鹰尾处分别装有一段琴桥,四条弦被固定在琴桥上,两段琴桥之间装有七八条琴枕。有点像民间制作的凤凰琴,但从它的外形看更形象逼真,因为展翅的山鹰栩栩如生,连鹰羽上的纹脉都雕刻得异常精细。 李灵忍不住问:“奇怪的琴,它叫山鹰琴吗?” 第40页 黑公主伤痛地说:“不,它叫盟山琴,是我们部落里的一种特有的琴。” “盟山琴!很奇怪的名字,”李灵说,“和它的外形一样令人费解,不过,这种琴更像是一种宗教类的乐器。” “为什么不说是一种民族信仰的乐器呢?”黑公主说,“很久以前,我们部落里有一对青年男女相爱了,他们一起狩猎,一起放牧,相亲相爱、幸福快乐地过着每一天。可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外族的大军进犯我们部落,勇敢的男子提着弯刀,骑上骏马,带着亲人的祝福与叮咛开赴边疆。姑娘每天都要到村口的山上去张望,她焦急地等待着爱人回来的消息。1个月时间过去了,1年时间过去了,勇士没有回到家乡,也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这样过了3年时间,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姑娘仍旧爬上山头去等待,这一次,她再也没能回来,因为就在她爬上山头后,上山的路竟然坍塌了,可怜的姑娘,只好孤零零地站在山顶,她流着泪祈祷苍穹上的苍鹰将自己的思念与祝福带给远方征战的勇士。3天后,村民们终于爬上山顶,他们发现姑娘已变成一块石头,她的双臂张开,就像要化作一只鹫鹰飞到爱人的身边。姑娘化成岩石后不久,勇士回到了家乡,因为他的勇敢,他已成为将军,这次胜利凯旋,是要实现他们的誓约,他要与心爱的姑娘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可是,当他回到家中,却听到爱人化成岩石的不幸消息。勇士疯狂地爬上山头,抱着姑娘变身的石鹰放声痛哭,眼泪流下来,将他的身体粘合在石鹰上,就这样,勇士也变成了一只石鹰,两只石鹰相依相偎,立在山头,朝着高远的蓝天,那里是他们灵魂遨翔的家园。” 李灵听得双目含泪:“非常悽美的传说,但它和古琴有何关系?” 黑公主说:“勇士和姑娘死后,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将那座山改名为盟山,代表他们坚贞的爱情。世人所说的山盟海誓,山盟就是来自于这个传说。我们部落里,青年男女相爱,小伙都给姑娘送上代表坚贞不渝的爱情信物——盟山琴,它能弹奏出世上最美的爱的乐章。” 李灵感慨万分地将目光转向前方:盟山琴,古老奇特美丽的传说之琴。 黑公主痛绝地说道:“可是这一把盟山琴却是凝聚了千年怨戾之气的悲伤之琴。” 李灵不解地转头看向黑公主。 黑公主指着前方说:“你会明白的。” 李灵復将目光移向前方,看到的是一副恐怖而血腥的情景。 女子划开扎木合的衣衫,将破碎的布片悉数扯去,从男人的腰际抽出一把牛耳尖刀,然后翻转扎木合的身体,使他俯伏在地。 李灵清楚地看到了扎木合背嵴正中有一块黑色的刺青,刺青的形状异常奇特,像一只昂首曲尾的大龙虾。 李灵骇然道:“她要做什么?” 黑公主道:“剥下爱人的人皮,用来缝制琴面。” 李灵恐惧至极地抱住了双肩,颤抖着双唇,那些语言竟被来自骨缝里的寒慄冷冻在舌苔上。 女子的刀已扎进扎木合古铜色的肌肤,殷红的血液缓缓地渗出来,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刀锋所过之处,并没有出现鲜血泉涌的可怕情形。女子轻柔而坚定地移动着手中的利刃,划过扎木合的腰际,然后刀锋转过侧肋,继而下移到手臂。她的手在微微颤慄,但她的动作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李灵看到刀光从手指处折返至肩胛,然后坚定地划过到达另一条手臂,仅仅数分钟,刀光已重新回到起刀的腰眼处,女子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快速地将刀转成平剥之式,沿着刚才的线路重新划剥一遍。 李灵几乎听到了刀锋在肌肤下划过时“嗤嗤”的声音,她的心随着刀光的游走一阵一阵地抽搐,恐惧像一把利锥扎进心口,所有的神经系统一剎那丧失了功能,曾经敏锐的感觉器官猝然碎裂,她被一种巨大的惊骇击中,只能麻木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场面。 女子终于将手中的尖刀抛弃,伸出双手,抓牢那层即将剥落的肌肤,她小心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揭起。 肌肤下鲜红的脉络在李灵眼前露出,她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脉络随着皮层的牵扯而痉挛。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女子的动作细緻而连绵,她手上的肌肤并非爱人的身体的表皮,而是一张神秘庄重的圣纱,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揭开它,从她虔诚而专注的神情中,李灵感受到了另一种奇异的力量,说不清这种力量的真正意义,但李灵可以肯定,它决不是恐惧与悲痛,它到底是什么? 终于,女子完成了手上的工作,这精细的活儿耗费了她全身的力量,看上去她的神色异常疲惫虚弱,但她并没有停止下来,她拿过一旁的盟山琴,稔熟地松开弦线,取下琴枕、琴桥、琴钉,然后将琴面揭起抛开一边,再次拿起爱人的皮肤铺在琴架上,装好琴枕,琴桥、钉上琴钉,系上弦线,重新拿起尖刀沿着琴边细心地裁下多余的皮肤,一张人皮盟山琴终于完成了,李灵惊奇地发现,那只黑色的龙虾正好处在古琴的中心。 女子将琴放在一边,将匍匐于地的爱人扶起,他的脸色已成金纸,痛苦已让他的脸孔扭曲而显狰狞,但他却发出虚弱的笑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满足。 第41页 他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血已凝成一道道暗红的条线,纵横交错地虬结在他赤裸的上体。 “公主,扎木合死而无憾了!”他的声音虚弱而缥缈不定,却字字如鼓清晰可闻。 女子不语,看一眼扎木合,取过盟山琴,纤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串奇特的音符蓦地穿空而起。 “《离魂引》!”李灵跌坐在地上,女子弹出的音符子弹般击中她的心脏,她太熟悉这些音符了,还有这百思不得其解的奇异音色,原来它们就来自于这张人皮琴。 乐曲从女子指下响起,而李灵惊异地看到,随着琴声,那只黑色的大虾竟然舒展身躯,在琴面上游动起来,仿佛在浅水中嬉戏一样。那些奇特的音律,它们像一群游离于天地间的幽灵,在李灵的耳边悲怆地游弋。 突然间,她一下子明白了这些乐曲蕴藏的东西——那是一种悲绝过后的解脱。初听之时,它们是如此的怨戾,让人顿生凄凉,然而,李灵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是放开所有心结后的人性升华。李灵想到了《梁祝》,她突然明白了这支传世名曲原来并不是如它蕴含的故事那般凄婉,实际上它是一种歷经万千劫难后得以大解脱的精神升华。它是灵魂的抒情曲,而绝非世人理解的悽怨之声。 《离魂引》、《梁祝》,李灵突然间感觉自己胸中的悲煞之情正在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空冥中的坚韧与达观之气。 黑公主松开李灵的手,说:“你终于悟到了它们的灵魂之音了。《离魂引》并非怨戾之曲,对它的理解,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人性。如果你是那种传统之人,必然会受到它怨气的侵害,如果你能跳出自我,你会感悟了它全新的境界,人世间,唯爱永存!” “唯爱永存!”李灵喃喃自语。 黑公主感慨道:“我已说过,此曲只有四人听过,你现在该明白了吧,我就是800年前制琴的公主,而你和李易,则是我800后的化身。既然离魂琴已出现,我当然也会出现了。” 李灵惊异地问道:“离魂琴?” “你虽未见过,但你该听到过,李易的死和一张古琴关系巨大。它就是离魂琴。” 李灵哑声说:“可是他们都叫它‘摄魂琴’!” “摄魂与离魂虽一字之差,但意义却是天壤之别。摄魂者必带怨戾仇煞,离魂者却是祥和升华。他们只是听到此琴的另一种乐曲,自然认为它是不祥之物。人心的区别,有如天地之分,其中悬殊的差距,仅仅一念而已。” 李灵讶异地问:“离魂琴又是如何到了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呢?” “它是赵敦孺的特意安排。” “赵敦孺?不会是江城艺校刚刚退休的赵教授吧?”李灵对赵敦孺相当熟悉,他是江城艺校民族音乐教授,李灵还知道他除了音乐,在中国古代史方面的研究也是颇有成就。因为李灵曾多次向他请教中国古代绘画方面的问题。那是一个干瘦而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儿,习惯戴一副老气横秋的圆形玳瑁眼镜,给人的感觉羸弱而谦雅 “离魂琴是他带到江城师院的?”李灵不敢相信,“可是赵教授一直都是在江城艺校任职,他又如何做到这一切呢?” 黑公主欲言又止,嘆息道:“你已经问得够多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李灵急切地说:“我姐姐的死和离魂琴有着重大关系,难道和赵教授也有关系吗?” 黑公主嘆口气说:“好了,李灵,今天我让你看到这一个场景,只是要你明白,许多事情并非你所看到的表面那样,它们的背后也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李灵睁开眼时,发现全身都是汗水,那种粘粘乎乎的感觉像一只潮湿的手掌游走在她的身体上,她勐地坐起身子,张开嘴巴大口地喘气。 刚才的梦境仍旧历歷在目,一个奇怪的梦,一个血淋淋而并非完全恐惧的梦。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黑公主,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看到《黑公主》模煳的脸变得异常清晰,而且,露出诡异的笑容。 第十二章 失踪的音乐教授 “那居然是一张人皮琴?”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事实上,它是一张800年前的人皮古琴。”李灵说,“如果我梦中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的梦越来越奇特了,真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着些什么。”我本欲调侃她几句,突然想到她的双脑线,立即闭紧了嘴巴。 我面前的李灵并非昔日的李灵,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神秘莫测的“她”,也许她就是“黑公主”,一个来自于800年前的具有诡异力量的女子。 我一时间无从回答,黑公主在梦中告诉李灵的那个有关山盟的传说,我曾经看到过,和黑公主说的基本一致,但以人皮制琴,况且是爱人的人皮,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李灵说:“子夏,我可以发誓,到目前为止,我从未见到那张古琴。” 我安慰她:“有些东西,也许避开它,会让我们心里的情绪更好过一点。” “不!”李灵提高了声音,“我的意思是说,我在梦中所见的古琴是一张形状奇特的琴,它看上去就像一只展开双翅的山鹰,按黑公主的说法是鹫鹰,也就是北方人所说的雕。琴上装有四根弦线,两端有琴桥,弦下有八条琴枕。对了,在琴的中心,有一只黑色的大龙虾。” 第42页 李灵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看到那张琴,它的形状和我梦中所见的琴是否一致。” 我完全被她的话震撼了,我敢肯定,李灵决没有见到那张古琴,而她刚才描绘的古琴的形状,分明就是“摄魂琴”。 离魂琴——雕枕四弦,琴面有蝎形纹饰。 李灵竟在梦中见到过离魂琴,可怕的是她居然见到了它制作的过程——一种血腥的方式。 没有人会想到过离魂琴居然由人皮制作出来,它是一张蕴藏了800年怨念的邪恶之琴,难怪它曾经蛊惑了那么多如花少女,让她们受到惨烈的伤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李灵的声音将我从巨大的恐惧与迷惑中拉出来。 “离魂琴,琴状如展翅大雕,雕身首尾分设琴桥,间有琴枕八段,琴弦有四线,琴面中央印有蝎形图案。制作年代不详;制作材质不详;制作匠人不详。”我痛苦地闭上眼,“你梦中所见的,就是离魂琴。” 李灵丝毫没有因自己的梦境成真而兴奋,她沉重地问我:“我姐姐就是因为这张古琴而发生不幸的。想不到,我虽无缘一见它的真面目,却在梦中同它结缘。” 我惨笑道:“李灵,难道这一切都是无意所为,你註定要被它们缠上。註定这是一场悲剧吗?” 李灵淡然一笑:“事实上,它发出的乐曲并非摄魂夺魄的怨惑之音,只是听者的心态左右了自己的信念。” “你也听到了那支古曲?”我心惊胆颤地问。 李灵点点头:“《离魂引》虽说音律奇诡,但如果心存大爱,则能听出其中的恬淡和与世无争的仁忍。” 我奇怪地问:“你听到的是《离魂引》?不是《霜天晓角》吗?” 李灵摇摇头:“《霜天晓角》?那是古人描述战争前夕的作品,多悲怆迷茫的意韵,我虽未曾听过,但赵敦孺教授曾给我们讲解过这支古曲的背景,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还以古筝作了一次演奏,其中的悲凉之音过于深重,萧条之气使人心情沉重。” 我惊骇地看着她:“你听到的是另一支古曲,它叫《离魂引》?” 李灵点头道:“它的旋律异常奇怪,几乎没有办法以现代的记谱法将它重现出来。我怀疑是古琴自身的原故。” 我不解地看着她。 “那种奇怪的音色或许并非是黑公主的刻意营造,而是因为琴面以人皮铺就,才使得音色改变,而致使运用乐律来记录它时,无法将之准确地还原。就像汉字中,有些音节可以唇舌发出来,却无法运用音序音节来记录一样。” 我寒声道:“无法记谱的古曲!有这种可能吗?” “完全可能。”李灵分析道,“现代音乐的表现技法虽然异常丰富庞杂,但有些音律却是无法使用乐谱来表现的。我们经常听到的电台dj,利用唱片的论理,以手指或金属片磨擦出的声音就不可以乐谱来表现。” “打碟!”我接过话,“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能完全地弹奏一支乐曲,却无法记载它的乐谱,这也实在不可思议了。离奇的是,你听到的古曲竟然和江城师院的档案记载完全不同。师院里凡有关离魂琴的记载都明确地写着所有听到过的人都可以证实,那支古曲就是《霜天晓角》,而你听到的却是《离魂引》,一支奇异的古曲。” 李灵松了口气,说:“说到那张古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我知道它是如何出现在江城师院的。” “什么?”我骇异地叫起来,“你是说,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而是另有其主?” “它曾经属于江城艺校的赵敦孺,他是江城艺校的民族音乐教授,那张古琴是他的私人藏品。” 我几乎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消息,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它原是属于私人的收藏品,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里达13年之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许造成那一系列悲剧,和它的收藏者有着极大的联繫,至少对方将古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而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无法避免地要留下一些线索。但是,为什么江城师院从未提起过古琴的来歷,似乎古琴原本就是江城师院的财物。是什么原因让江城师院隐瞒了古琴的真正主人呢? 我稳定了激动的情绪,说:“李灵,你的发现非常惊人,在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不要将它告诉第三者。” 李灵郑重地点点头。 我接着说:“还有,告诉我赵敦孺教授的详细资料,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关键人物。”我突然想起马国龙在给李灵实施催眠时的话,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黑公主”原本是高阳的刻意安排,但她却背叛了高阳,归顺了新的主人,这个新的主人,也许和赵敦孺有着什么瓜葛。 李灵说:“赵教授上个学期就已退休了,听说是患了什么‘怕今生死综合症’。” 我笑着纠正:“帕金森氏综合症,一种精神疾病综合症。” 李灵红了脸:“不过,对赵教授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是个挺有才华的学者,对民族音乐的研究与发扬作出了不小的贡献。还是艺校仅有的拿政府特殊津贴的人。要打听他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难度。” 第43页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好像对他了解得很多?” 李灵不好意思地笑了:“赵教授除了日常的教学,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研究中国古代史,他收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去过他家里,感觉有点像进入宗教博物馆。” “宗教博物馆?”我迷惑地看着她。 “他家里大到厅室,小到厨房,到处摆放着一些与宗教相关的物品,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些神秘文化情有独钟。” 我暗自吃惊,神秘文化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擂在我心上。赵敦孺曾是古琴的拥有者,他一直钟爱神秘文化,神秘的古琴,神秘的古民族,神秘的拜月组织,神秘的黑井,神秘的符号,神秘的“另一个李灵”,这一切是否能够连成一条线索。 我决定去拜访这位神秘的教授。 赵敦孺在江城艺校的家并不难找,不愧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名人,我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站在赵家的门前。 这是一栋单门独院,位于江城艺校的小花园后,这儿应该属于江城艺校的高级别住宅区,这样的别墅式建筑也就三五栋而已,能享受到校方如此厚待而住在这里的人物,在江城艺校也就几个重量级的老教授,赵敦孺就是其中一个。 门铃响过后,开门的是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从她的衣着与外貌我能看出对方并非赵敦孺的至亲家人,大概是女佣之类的工人。 我尽量轻松地问道:“赵老师在家吗?我有个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他老人家。” 对方退了几步,神情惶恐地说:“我是赵教授雇的钟点工,连续3天我都没有见到过赵教授了。估计他是到外地参加什么会议了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巧合吗? “那,赵师母呢?她总该在吧?”我不甘心地问一句。 女佣瞪大了眼:“老夫人?她已去世了五六年了,现在赵教授是一个人住。” 我连忙掩饰:“不好意思,我是赵教授以前的学生,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前几天度假回来,一来拜访老师,二来有些问题向老师请教。” 对方显然对我的话并不怀疑,说:“可是,赵教授不在,我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要不您留个字条什么的,我回头转交给赵教授。” 我笑道:“不必了,回头我再过来吧。” 从赵家出来,我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给李灵挂电话。 听到我的遭遇,李灵在电话里“咯咯”地笑,她说:“赵教授性格孤僻,不喜欢人打扰他的清闲自在。有好多人都吃过他的闭门羹,何况你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她叮嘱我等着,听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她马上过来。 我百无聊赖地在小花园里徘徊。这是一个“田”字形的小花园,面积不过千平米左右,但亭榭廊台,假山喷泉却也一应俱全。十字形的主径将方形的水池分开,主径设计为低桥形,水下部分有桥墩支撑。池中散陈着数十簇睡莲,一大群色彩绚丽的金鱼在水中四处游弋,它们自由自在地追逐嬉闹,哄抢着我丢下的一根根青草。 正当我和鱼儿逗弄得欢畅时,李灵的召唤在我身后响起。转过头,李灵正好走进小花园,看上去她的气色不错,脸色红润,嘴角含笑,步伐轻盈地向我走过来。 当我们重新按响门铃声,刚才的女佣立即拉开门,她的目光落在李灵脸上,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挂上笑颜:“哟,是灵儿啊,好久不见了,快进屋里来吧。” “刘姨,我有事找赵教授。”李灵轻车熟路地换上布拖,一边向里走一边说道。 李灵松了口气,说:“说到那张古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我知道它是如何出现在江城师院的。” “什么?”我骇异地叫起来,“你是说,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而是另有其主?” “它曾经属于江城艺校的赵敦孺,他是江城艺校的民族音乐教授,那张古琴是他的私人藏品。” 我几乎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消息,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它原是属于私人的收藏品,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里达13年之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许造成那一系列悲剧,和它的收藏者有着极大的联繫,至少对方将古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而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无法避免地要留下一些线索。但是,为什么江城师院从未提起过古琴的来歷,似乎古琴原本就是江城师院的财物。是什么原因让江城师院隐瞒了古琴的真正主人呢? 我稳定了激动的情绪,说:“李灵,你的发现非常惊人,在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不要将它告诉第三者。” 李灵郑重地点点头。 我接着说:“还有,告诉我赵敦孺教授的详细资料,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关键人物。”我突然想起马国龙在给李灵实施催眠时的话,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黑公主”原本是高阳的刻意安排,但她却背叛了高阳,归顺了新的主人,这个新的主人,也许和赵敦孺有着什么瓜葛。 李灵说:“赵教授上个学期就已退休了,听说是患了什么‘怕今生死综合症’。” 第44页 我笑着纠正:“帕金森氏综合症,一种精神疾病综合症。” 李灵红了脸:“不过,对赵教授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是个挺有才华的学者,对民族音乐的研究与发扬作出了不小的贡献。还是艺校仅有的拿政府特殊津贴的人。要打听他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难度。”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好像对他了解得很多?” 李灵不好意思地笑了:“赵教授除了日常的教学,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研究中国古代史,他收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去过他家里,感觉有点像进入宗教博物馆。” “宗教博物馆?”我迷惑地看着她。 “他家里大到厅室,小到厨房,到处摆放着一些与宗教相关的物品,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些神秘文化情有独钟。” 我暗自吃惊,神秘文化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擂在我心上。赵敦孺曾是古琴的拥有者,他一直钟爱神秘文化,神秘的古琴,神秘的古民族,神秘的拜月组织,神秘的黑井,神秘的符号,神秘的“另一个李灵”,这一切是否能够连成一条线索。 我决定去拜访这位神秘的教授。 赵敦孺在江城艺校的家并不难找,不愧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名人,我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站在赵家的门前。 这是一栋单门独院,位于江城艺校的小花园后,这儿应该属于江城艺校的高级别住宅区,这样的别墅式建筑也就三五栋而已,能享受到校方如此厚待而住在这里的人物,在江城艺校也就几个重量级的老教授,赵敦孺就是其中一个。 门铃响过后,开门的是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从她的衣着与外貌我能看出对方并非赵敦孺的至亲家人,大概是女佣之类的工人。 我尽量轻松地问道:“赵老师在家吗?我有个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他老人家。” 对方退了几步,神情惶恐地说:“我是赵教授雇的钟点工,连续3天我都没有见到过赵教授了。估计他是到外地参加什么会议了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巧合吗? “那,赵师母呢?她总该在吧?”我不甘心地问一句。 女佣瞪大了眼:“老夫人?她已去世了五六年了,现在赵教授是一个人住。” 我连忙掩饰:“不好意思,我是赵教授以前的学生,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前几天度假回来,一来拜访老师,二来有些问题向老师请教。” 对方显然对我的话并不怀疑,说:“可是,赵教授不在,我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要不您留个字条什么的,我回头转交给赵教授。” 我笑道:“不必了,回头我再过来吧。” 从赵家出来,我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给李灵挂电话。 听到我的遭遇,李灵在电话里“咯咯”地笑,她说:“赵教授性格孤僻,不喜欢人打扰他的清闲自在。有好多人都吃过他的闭门羹,何况你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她叮嘱我等着,听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她马上过来。 我百无聊赖地在小花园里徘徊。这是一个“田”字形的小花园,面积不过千平米左右,但亭榭廊台,假山喷泉却也一应俱全。十字形的主径将方形的水池分开,主径设计为低桥形,水下部分有桥墩支撑。池中散陈着数十簇睡莲,一大群色彩绚丽的金鱼在水中四处游弋,它们自由自在地追逐嬉闹,哄抢着我丢下的一根根青草。 正当我和鱼儿逗弄得欢畅时,李灵的召唤在我身后响起。转过头,李灵正好走进小花园,看上去她的气色不错,脸色红润,嘴角含笑,步伐轻盈地向我走过来。 当我们重新按响门铃声,刚才的女佣立即拉开门,她的目光落在李灵脸上,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挂上笑颜:“哟,是灵儿啊,好久不见了,快进屋里来吧。” “刘姨,我有事找赵教授。”李灵轻车熟路地换上布拖,一边向里走一边说道。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刘姨泡好两杯茶,放在我们面前,顺势坐进对面的沙发,说:“赵教授不在家,他己出门好几天了。” 李灵问:“您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刘姨摇摇头:“教授走时我不知道,大前天我过来时,他就不在了。一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回来,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你知道教授脾气古怪,经常一声不响地离开几天,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 李灵想了想,问:“赵教授给你留了字条什么的吗?” “字条?”刘姨记起了什么,“书房里倒是有一张字条,很奇怪的一段文字,不明白它的意思,不过,我可以肯定,决不是留给我的。” “我可以看看吗?”李灵笑问。 “瞧你说哪儿的话,你是教授的特殊客人,在这里你有绝对自由支配的权利。教授早就吩咐过我,你享有半个主人的权利。”刘姨扬起手,“钥匙就在门上,你可自己去拿。中午就别走了,我去买点菜,好久没有一块儿吃饭了,我还真有些挂念你呢。” “那就辛苦您了。”李灵拉着我的手站起来,“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教授的学生,您叫他子夏就可以了。” 第45页 刘姨不安地笑着:“不好意思,刚才……” “您别往心里去,这是您的职责所在,我可以理解。”我微笑着打消她的顾虑。 我们走进书房时,传来刘姨出门的声音,临关门也不忘大声地提醒:“灵儿,我马上就回来,你们自己招唿自己。” 李灵说的不错,赵敦孺的家里,每一处都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宗教器物,大到泥胎佛像,小到檀香手珠,林林总总有几百件之多。 “看起来,赵教授是一个信仰庞杂的人。”我感慨道,“从这些器物来看,其中有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天主教的东西,甚至还有黄教之物。” 李灵笑道:“赵教授没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他收集这些东西纯粹是出自兴趣而已。” 我好奇地问:“你对他的了解有多深,能如此肯定。” 李灵笑道:“当初,我也问过赵教授,他告诉我说,他的信仰存于天地之间,凌驾于不朽的肉体之上。这不就是说他没有信仰吗?” “天地之间,不朽的肉体之上。”我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是人类的精神。不错,他信仰自身的精神。” 说话中,李灵拿起桌上的一张字条,默默地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我:“刘姨说的对,奇怪的文字,看上去像一首现代诗。” 我接过来,轻声地念道: 带露的玫瑰与丁香,摆满了温暖的闺房 双轮马车驮起黄衫少年醉红的脸 风姿的女子轻倚在半开的门扉边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目光迷离在贵夫人的鬓髮间 如意坊的光芒照亮了欣喜万分的眼 义大利的歌声惊醒了午前的梦魇 它们穿越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想不到赵教授居然也能写出如此晦涩难懂的朦胧诗。”我放下诗稿,自嘲地笑道,“非常遗憾,我对它们所指的意思一无所知。” 李灵垂头作沉思状:“按理说,赵教授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上世纪80年代的新诗潮,他曾经指责这类诗歌除了语言与意象的堆砌,剩下的就是作者的故作深沉。” 我纠正她的说法:“所谓朦胧诗,并非指语言的晦涩艰深,而是指诗歌中运用了大量的隐喻与暗示,再经过诗歌中的通感手法来表达作者内心情怀的一种诗歌创作方式。在解读它们时,读者很难捕捉到作者营造在诗中的微妙意境,因此将这类诗定义为朦胧诗。事实上,朦胧诗的兴起曾经给中国诗坛注入了一般新鲜的血液,它们几乎是一个时代的主流声音,我们所熟悉的舒婷、顾城、北岛、食指、海子等,大都曾经是此流派的中坚人物,他们所取得的成就令人瞩目。用心去领悟,你就会发现这些诗歌的意象营造相当美丽,并非赵教授所说的故作深沉。” 李灵讪讪地说:“那你领悟领悟这些奇怪的文字吧。”她指着桌上的诗稿,“赵教授在诗中又在暗示什么?” 我无奈地摇头:“看上去,这些文字更像一种谶言,它们隐含的意义令人费解,就像诺查丹玛斯的《诸世纪》一样,构成一个巨大的谜团。要解开它们的真正意思,还得从赵教授本人着手,这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事。” 李灵颓然地坐下,重重嘆了口气。 我轻抚着她柔滑的秀髮:“一切都会结束的,黑暗不会长久,光明即将来临。” 李灵抬起迷茫的脸:“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虽然我们已经发现了赵敦孺与人皮古琴有着极深的关系,但是,目前他又在哪里?就算他和我们面对面,如果他告诉我们古琴是他从旁人手上购得,我们又能怎样,这么一路追查下去,最终是真相大白,还是不了了之?而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赵敦孺,没有他,这条线索如同虚设。 这个神秘的音乐教授,难道他已预料到了我们的出现? 我烦闷地翻动桌上那本厚厚的《考古大发现》,心里的万千杂念,让我精神涣散至极。 在我无意的翻动之中,一张照片从书中滑出一角。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照片,这是一张鸟的照片还是人的照片?我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照片上的“物体”有着轮廓分明的人头,但它的头部之下,从那些羽毛与明显的鸟腿可以确定是鸟的躯体无疑。最奇怪的是,在双臂或双翅的部位,却被谁给斩断了,只留下残缺的痕迹。 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维纳斯因双臂残缺而闻名于世。这尊奇怪的“鸟人”,难道也想断臂(翅)而名吗? 我翻过照片,背后的一段文字引起我的注意—— 妙音鸟:远古之鸟,人面鸟身,生于喜马拉雅山,所发之音美妙动听。后为佛祖释迦牟尼所用,改称为“极乐鸟”,以传递佛音。梵语称之“迦陵频伽”。此鸟源起于中亚佛教,后传入中土,首次出现于西夏王陵。传说此鸟復活后可主宰世界。 妙音鸟,西夏王陵,还有此照片。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赵敦孺对西夏的歷史应该非常清楚,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是在寻找復活妙音鸟的途径。 让一只千年前的鸟復活,况且这只鸟只是一尊泥塑,这种行为幼稚得可怕。而復活的方式又是什么样的呢?它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惊人的秘密? 第46页 我不敢再想像下去,这种想像让我的心理临近崩溃。 我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到李灵手中:“一只可怕的鸟,或许它就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李灵紧紧盯着照片,额上冒出层层冷汗,她嘶声低唿:“天吶,这怎么可能?” 我扶住她摇晃的肩头,问:“你有什么发现?” 李灵指着照片中妙音鸟的人脸,颤抖着说:“它的脸……” 我看一眼那张脸,那是一张中亚人的脸,虽然只是泥塑造型,但其眉目清晰,线条柔和,栩栩如生。可是这张脸除了刻画细腻,并无其他特色。 “它的脸和《黑公主》一样!”李灵语出惊人。 我再次端详那张脸,脑中想像着“黑公主”的形象,不错,这尊妙音鸟的脸型和“黑公主”十分相似。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 妙音鸟,黑公主,李灵,她们的脸型在外人看来毫不相同,但他们却在“另一世界”里可以完全重叠。黑公主和李灵合二为一,那么,接下来妙音鸟又将和李灵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恐怖的联繫牵扯着怎样的秘密? 黑公主原本出自高阳笔下,她却背叛了高阳,重新选择了新主人,这个神秘莫测的主人是谁?难道他是…… 我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第十三章 寻找如意坊 明媚的阳光洒满我的小屋。 初夏时季,气温并不十分炎热,而我却打开了冷气,空调发出轻微的“咝咝”声,像一匹怪兽的喘息在房间里游荡。 我无法令自己平静,这种躁动不安来自桌上奇怪的文字 带露的玫瑰与丁香,摆满了温暖的闺房 双轮马车驮起黄衫少年醉红的脸 风姿的女子轻倚在半开的门扉边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目光迷离在贵夫人的鬓髮间 如意坊的光芒照亮了欣喜万分的眼 义大利的歌声惊醒了午前的梦魇 它们穿越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像一组杂乱无章的意象充塞了我的大脑,这些意象的背后,究竟指向什么呢? 我的思维因超时运转而进入晕眩状态。 我试图将这组意象联繫在一起,但结果却更加迷茫。 我知道这首怪诗绝非赵敦孺信手涂鸦,它们隐藏着某种重要的信息,如果能将之破译,诸多事情或许就可迎刃而解。 如果这些文字以画面的形式来表现,它将是一幅奇怪的风俗画吗?还是一幅晦涩的宗教画? 我将诗中所有的意象重新写下: 玫瑰,丁香,温暖的闺房,双轮马车,黄衫少年,醉红的脸,女子,半开的门,外乡人,贵夫人的鬓髮,如意坊,义大利的歌声。 这是一组从视觉与听觉上能感知的意象,怎样才能将他们组合在一起呢? 玫瑰与丁香表示纯洁的爱情;双轮马车上的黄衫少年已是酒至酣醉,而脸色酡红;一个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倚在半开的门边,她的闺房里摆满了黄衫少年送给她的鲜花。黄衫少年与妖娆女子是何关系?情人还是其他?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寻欢客而已。我在心里暗笑——寻欢客、鲜花、送别的女子,一道灵光从我脑中划过,这样的组合向我展示了一个地方——花楼街,而且是旧时的老街。 这个发现让我神情振奋,我冲上一杯速溶咖啡,继续推测后面的意象。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贵夫人的鬓髮、如意坊。 我知道“如意坊”三字,在古时指珠宝首饰行,那么,携带石头的外乡人,是否指推销首饰的人,或者指珠宝商人,他的目光停留在贵夫人的鬓髮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首饰。这个外乡人既然从事珠宝首饰的经营,他不可能不熟悉如意坊。这两句可理解为珠宝行。 义大利的歌声惊醒午前的梦魇,它们穿过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义大利的歌声,难道是指义大利歌剧吗?这似乎不太可能,根据诗中提供的年代,不可能有“义大利的歌声”出现,那么它又指的什么?义大利,以钟錶制造闻名于世,义大利的歌声难道是指自鸣钟?午前的梦魇是又指什么?午前按古时时间推算,应是中午11时至下午1时。午前的梦魇,也就是11时之前的梦魇。这和下句出现的“黑暗”相互矛盾,难道说,它们并非指某一特定时间?午前,指巳时,如果用古代天干地支历法来排列,与巳时相对的动物应是蛇。 我惊恐地站起来,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 蛇,双龙钥匙,难道是指黑公主佩带的蛇形饰品?它们之间有何联繫?一条蛇穿过黑暗洞穴到达古代,这条蛇能回到古代,除非它具有某种力量,又或者它能进入时空隧道。黑暗的洞穴——时空隧道,天吶,这是多么惊人的理解,这一组意象,分明代表一条蛇的回归。这和李灵所梦到的场景多么相似。 这些杂乱的意象,组合后指向一个可怕的地方——花楼街如意坊,回归之地! 我的嵴梁骨一阵冰凉。 我迫不及待地拨打李灵的电话,我要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她。 李灵接通后,我听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第47页 我吸了一口气说:“我发现一个可怕的秘密,它来自于赵敦孺的诗中。它们指向一个江城的地方。” “花楼街如意坊!”李灵颤声接道。 我怔了一下:“你也破译出来了?” 李灵恐惧地低声道:“我去过那个地方!” “什么?”我几乎捏不住电话,双腿发软,心跳如鼓,“这个地方还保留着吗?” 李灵说:“我是说我去过100年前的花楼街,那个时候它们才刚刚建成。”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去过100年前的花楼街。 李灵继续说:“我是在无意中闯入了时光隧道,看到了100年前的花楼街,这也是我得到《黑公主》的前一刻遇到的怪事。我闯入花楼街后,进入一家珠宝行。” “如意坊?”我虚弱地问道。 “我见到了那里的老闆,他就是赵敦孺教授。” 我剧烈地颤慄起来,这种离奇的经歷让我的心理无法承受,100年前的花楼街,如意坊珠宝行的老闆居然就是100年后的江城艺校的知名教授。难道佛家的轮迴之说真有其事? 我哑声问:“你是如何解开怪诗的?” 李灵说:“如意坊三个字勾起了我的记忆,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回来后我看到《黑公主》的画像,才突然想起了那个地方。” “这么说,我们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赵敦孺的圈套,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包括高阳和赵飞燕,还有《黑公主》。我们所有的遭遇都是按照他设计的程序在进行。他的失踪只是将自己隐身在暗处,留下这首怪诗,目的就是指引我们去寻找如意坊。那里埋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寻找如意坊,这怎么可能?”李灵惊讶道,“花楼街几乎已悉数拆除,现在那里是一片残砖乱瓦,还有机器的轰鸣。” 我嘆息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们只能去碰碰运气了,或许可以寻到一点蛛丝马迹,赵敦孺既然留下线索,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如此工于心计,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白忙活一场呢。” 李灵沉默了一下,说:“你的话不无道理。我们应该去花楼街看看,说实话,除了那次误闯误入,我还真没到过花楼街呢。” 花楼街的地理位置处于江城市的最中心地段,这里曾经是江城保留歷史古蹟最多的一条街道,由于时间的侵蚀与人为的毁损,这条名噪一时的沧桑古街现在已是面目全非,政府部门经两次修茸之后,眼看这条歷时近两百年的街道已无力保全其原有的格局与面貌,于是决定全部拆除重建,将之改造成江城市规模最大的商业步行街。 临近花楼街,此起彼伏的机器的轰鸣声汹涌地灌满我的耳膜。 李灵双手掩住耳朵,大声地问我:“花楼街已被拆除了十之八九,我们有可能找到如意坊吗?” 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为了安慰李灵,我只能告诉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只要尽心去做,应该有所收穫。” 进入花楼街,我们才发现,整条街道从南到北只剩下一堆堆的废墟,那些歷史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面对这一长熘残垣断壁,我的信心如同刺破的皮球,一点点地泄下去。 我虚弱地看一眼李灵,说:“看来,我们只能从邻近的街道着手调查了。既然正面调查不可能,也许从侧面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花楼街左邻福临巷,右靠春风巷,这两条狭窄的马路虽然不及花楼街古旧,但也有百多年的歷史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遇上对花楼街熟悉的街坊。 我们决定从福临巷着手打听。 福临巷是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宽度不足3米,高低不平的石板路面,踩上去时,石板下面“吱吱”地冒出怪味浓郁的污水。巷子不宽,却很是幽长,在这里走得久了,会滋生出一种无端的压抑与恐慌,让人幻生出巷子的尽头是另一个蛮荒的世界。 我们硬着头皮走了近百米,却没有碰上一个可以打听的人,倒不是巷子里人迹全无,只是我们一致认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许可以知道一些花楼街的旧事,那些大姑娘、小伙子肯定不会去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意。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捧着一台小收音机,坐在门楣内的矮凳上。 我上前热情而恭敬地打了声招唿。 老人将收音机的音量拧小,好奇地打量我。 我堆满笑意,说:“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 老人年岁不小,但耳力还算灵敏,他问:“有啥事就说吧,小伙子。” 我说:“我想打听邻街的那条街道,也就是花楼街的旧事儿。” “花楼街。”老人来了精神,“那可是有名的花街呵。想当年我是小伢子那会儿,还经常偷偷熘到那里去瞧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呢。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儿的生意也就一下子散了。都过去好几十年啦,还是没有恢復过来。”老人说完,咂吧几下嘴,似乎在品味一种陈年美酿。 我忍住了笑,又问:“大爷,我想打听花楼街上的一家珠宝行,它的名字叫‘如意坊’。” 第48页 老人的脸色一剎那阴沉了下来,他惶惑地看我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手里的收音机上:“没有这个地方,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 我试图再次开口,李灵暗中扯了我一下,我只好谢过老人从门里退出来。 李灵说:“老人家肯定知道这个地方,但由于某种原因而不愿提起如意坊。所以,我们还是到其他地方去打听打听。” 老人追出门来,说:“你们呀,就别费这个劲儿了,这一块儿啊,没有人会告诉你们如意坊的事儿。” 我返回去:“大爷,听您的口气,您不是不知道如意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人犹豫了片刻,说:“小伙子,我劝你不要再打听这事儿了。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你们会有不利的。” 李灵走上来:“大爷,我们打听如意坊,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瞒您说,我曾经见到过100年前的花楼街,那个时候它才刚刚兴建不久。” 老人面露愠色:“小姑娘,我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会相信你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李灵冷静地说:“您也许不相信,但我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她将花楼街的格局说了一番,特别详细地说出如意坊的方位及周边的布局,听得老人家一愣一愣的。 “你真的到过如意坊?”老人颤声道,“你见到了那里的老闆?” 李灵郑重地点头:“我确实见过如意坊的老闆,但他却曾经是我们江城艺校的名教授,几天前失踪。” “不可能!”老人家失控地叫道,“他已经死了60年了,怎么可能在你们学校任教呢?再说,就算他没死,也是100多岁的人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年就是跳进鸳鸯井而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娃子,亲眼见过他捞上来的尸身。” 我的背心一阵发冷,如意坊老闆也是跳井而亡,这和黑井有何关系吗? “或许,江城艺校的赵教授是如意坊赵老闆的子嗣?”我适时地问道。 “这更不可能!”老人说,“赵老闆虽非本地人氏,但年轻时就已移居本地,鳏居了一辈子,从未听说他有过子嗣之说,如果他有子嗣,在他死后,如意坊也不会被政府充公接管了。” “赵老闆不是本地人?”我奇怪地问。 老人说:“不是,听上辈人说,他是从关外过来的。” 关外。我暗自心惊。 “那么,您还记得他当时的名讳吗?”我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抓紧,于是追问道。 老人家歪着头回忆了半天,说:“好像叫什么‘等女’,很奇怪的名儿,也是很不吉祥的名儿,似乎早就註定了他一生不能成家之意。” 等女?敦孺?我在心里有了个概念,根据江城的方言语,“等女”就是“敦孺”之音,这么说,李灵所见到的如意坊老闆实际上就是现在江城艺校的赵敦孺。老人家也证实了如意坊老闆死亡后因无人继承而充公,这所有的一切,只能证明,如意坊的赵老闆死而復生,或再次转世——他就是赵敦孺。 死而復生不可能,这一点从年龄上可以得到推定,但投胎转世就可能吗? 给我一百个理由,我还是不能相信这种与人的本体发生矛盾的相悖事物,唯物辩证主义讲究的是科学实践,而不是形上学。 但是用什么来解释这一系列奇怪的现象呢? 老人家平静了情绪,说:“你们年轻,我不让你们打听如意坊是出于一片好意。因为在当年,所有调查如意坊一案的人员都离奇地失踪或者死去,包括我二叔,那时候,他是这一带的安保队长,就是因为介入调查如意坊的事儿,才落得暴病而亡,死时双眼都要突出眼窝了,脸上肌肉扭曲变形,相当恐怖。所以说,如意坊在这一带啊,是老一辈人的禁忌,它像一个恶魔的阴影埋藏在大家心底。 老人的话巨锤般击在我心上,如果他所言属实,他二叔的死并非暴病而是死于心脏猝死,并且是恐惧引起的心脏射血功能骤然停止造成的肾功能衰竭死亡。60年前,一个身强体健的安保队长居然死于家中,且因过度的恐惧而造成心脏猝死。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 老人问李灵:“你所说的人和地方确实和当年的如意坊分毫不差。这倒奇怪了,以你的年龄又怎会看到这一切呢?” 李灵说:“还有更奇怪的事,我见到了两件形状奇特的头饰和项鍊。当时老闆还极力向我推荐它们。” “什么……头饰、项鍊?”老人的嘴里发出咯咯声,那是残存的牙齿上下磕碰而发出的。 “它们看上去就像两条连接在一起的蛇。”李灵说。 老的脸一下子变得死灰,他扶住门框,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喃喃自语道:“出现了,又出现了,60年的恶梦,到今天再一次重现了。” “您见过这两件东西?”我问。 老人虚弱地说:“赵老闆死时,将这两件东西放在井台上,当时我二叔将它们包好后带回安保队。二叔出事后,它们被作为重要证据移交到当时的警局局长手里,几天后,警局局长也离奇死亡,死亡原因和二叔如出一辙。到后来,这两件东西陆续经过数人之手,但每一个得到它们的人都惨遭不幸。最后,它们被认定为不祥之物而送到寺庙去了。60年过去了,想不到你又会看到它们。” 第49页 “您是说,这两件东西被送到寺庙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出现惨剧。”我知道这个寺庙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那您知道是哪一座寺庙吗?” “还有哪座寺庙,当然是元心寺了,那时候,元心寺比现在的香火还要旺,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谁有个厄难不幸,都要到那里去还愿烧香,祈求菩萨保佑。” 我心理稍觉宽慰,元心寺我是熟悉的,现任主持觉晦大师我曾多次拜谒求教,既然蛇形饰物曾在元心寺保管,相信我可以从觉晦大师口中打听清楚。 我们谢过老人家,满怀兴奋地离开福临巷。 元心寺建于唐初,迄今为止有近千年歷史,但从整个庙宇保存的完整度来看,歷史的硝烟并没有给其带来多大的损毁。而寺里一直香火鼎盛,应该归功于大雄宝殿后的罗汉堂,因为这里供奉了全部500尊罗汉,这在所有寺院里是独一无二的,由此,元心寺在国内礼佛圣地中也是闻名遐迩,不仅仅是僧侣们心中的圣庙,也是芸芸众生中善男信女的神圣之地。主持觉晦也因旷达佛理而在释界享有盛名。 觉晦大师听完我的诉说,面色沉重地嘆道:“这两件东西确实曾在本寺保留过一段时间,由当时的主持圆心大师亲自收藏在他的方丈室,我记得有一次,大师单独召见我,拿出两件蛇形饰品,他没有告诉我它们的来歷,只是告诫我若他圆寂后,要我将它们妥善保管,并每日都要对其诵经,以镇住其邪祟之气。只是后来,大师圆寂之前,却告诉我,这两件饰品半年前竟被一声名显赫的史学家借走,直到大师登入极乐后也没有归还。所以说,事实上我仅见过一次而已。这些年,我也曾暗中多方面打听它们的下落,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问道:“大师可告知您那个史学家的名姓。” 觉晦大师说:“这倒没有,不过,就当年的史学界名人来讲和圆心大师交往较深的仅有高若云一人。据说他对敦煌歷史的研究在国际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老衲只是不明白,他会对那两件东西感兴趣,他又是如何说服圆心大师将它们借出,并且借走后一直没有归还。” “既然大师知道是高若云借走,为何不将它们追回呢?” 觉晦嘆息道:“并非老衲不愿追回,而是无力追回啊!” 我不解是看着他。 觉晦解释道:“圆心大师登上极乐不到1个月,高若云就出事了,据说是暴病而亡。听到此消息时,老衲就知道,这和那饰品定有莫大的关系,可惜,高若云死后,老衲就再也打听不出它们的任何线索了。照你刚才述说的形状与一连串的事件,老衲可以肯定,它们就是当年的蛇形饰品,事隔数十年,它们重现人间,必定掀起又一场灾难。” 我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加深,当年的高若云竟然也是暴病而亡,而我已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暴病而亡”指的是什么。如此说来,60年前,蛇形饰品已经给接触过它的人带来了一场灾难,60年后的今天,这一蛰伏了半个多世纪的邪恶诅咒再次出现,又将造成怎样的恐惧事件呢?而它们早在800年前就已出现过,和一个曾经鼎盛的民族息息相连,更可怕的是,它被拜月组织赋予了神秘而邪恶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无休止地延续下去,就像某种可怕的病毒,可以潜伏几个世纪而不绝,一旦復活,必将带给人类巨大的灾难。 我郑重地面向觉晦大师,问道:“大师博古通今,有个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觉晦大师面带慈笑:“施主和老衲也算交往不浅,有话尽管明示。” 我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大师可否听说过拜月组织?” 觉晦大师目露惊疑:“施主是从何处听到拜月组织?” 我不敢隐瞒,将李灵梦中所见述说一遍。 觉晦大师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的阴云愈来愈浓。 良久,觉晦大师泫然道:“自佛祖于西方创立释教后,陆续有佛教徒进入我国西域一带宣扬佛法。至东汉明帝求法,才请得西方高僧进入中原内地,于洛阳始建白马寺。西方圣僧于白马寺内译註佛典《四十二章经》。至汉景帝东巡泰山时,曾焚柴祭于岱宗,于是泰山开始出现了佛教,经数百年后,佛教日益鼎盛,但佛教虽已出三界,不涉五行,却仍逃不脱红尘之灾,2000年佛教歷史中佛门净土曾数次歷劫法难。” 我插言道:“史料上记载的灭佛运动,就是指这些佛门之难了?这和拜月组织有什么联繫呢?” 觉晦大师道:“佛教发展到南北朝时期,其声势之大,教徒之多已达空前,所谓物极必否,佛教的壮大影响了封建领导阶级的地位,这是导致法难的主因。当年的灭佛运动由此而生,大量寺院被拆除、查禁,大批僧众被逼还俗。而在此次法难中,曾有一尼姑庵主持师太因违抗圣令,终于酿成一桩惨事,当时的君主一怒之下,令人将师太超渡——将师太置于院中,四周架设干柴,名曰羽化升天。那一晚正好是月圆之夜,师太坦然盘坐于烈焰之中,以身殉佛,其庵中教众皆望月拜祭,颂经超渡师太灵魂飞往极乐,只因此次法难实在惨绝人寰,教众心中皆含怨愤,于是,她们于师太升天后,并没有各自散去,而是自发集结,将昔日佛教之名隐去,另起一个新教——拜月教,名虽不同,但事实上却与佛宗同一信仰。唯一不同的是,她们除了诵经念佛,还创立了一种新的经文,此经文却不同于佛典以慈悲为怀,而是颇多怨念。用现在的说法,它更像一种诅咒,拜月教众日夜诵念此经文,本为怀念师太,但不曾想,当日参与焚烧师太的官兵,竟在短时间内相继离奇死去。于是有好事者将此责任归昝于拜月教徒,最终导致了一场更惨烈的法难——拜月教绝大部分教众被集体杀害。只有两个外出未归的信徒倖免于难。两信徒回来后,目睹如此惨状,痛不欲生,她们忍辱偷生,誓为罹难的教众復仇,于是她们远赴大漠,以躲避官府的追捕。后来,拜月教在中原逐渐销声匿迹,传说漠北曾有拜月教出现,但只是道听途说,并无确凿证据,传言也就自行中止了。想不到,2000年后,还能听到这个名号。” 第50页 我讶异地问道:“大师刚才说拜月教倖存者远走大漠,也就是说,她们为躲避官府的残害而离开了中原,进入北方的游牧部落。” 觉晦大师颔首:“传说如此,但事实真相却不得而知。” 我慨嘆道:“大师,这并非传说,根据种种迹象,拜月教徒确实到过北方地区,并且重建了拜月教。如果我的猜测不错,拜月教不仅仅在北方重建,她们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政权。” 觉晦大师震惊地看着我:“你说拜月教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你有何依据?为何典籍上未曾记载?” 我犹疑道:“拜月教徒抵达北方后,并没有放弃她们的信仰与信念,她们卧薪尝胆,隐身于当地的一个很小的氏族里,或许她们为了延续这种信念,而和那个族氏里的人结为配偶,但她们却将拜月教的所有信仰与信念都参合进了整个氏族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氏族逐渐壮大,他们吞併了周边的一些小氏族,终于建立了自己的部落,而这个部落的统治层,一直都是拜月教徒的后裔。斗转星移,这个部落已经在北方地区拥有绝对的权威,他们甚至有力量抗衡当年的皇朝。终于,有一天,这个部落的首领宣布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和当时的朝廷割开君臣地位,但当时的天朝因国力衰弱,已无力将之徵服,只能承认这个部落王国的存在,双方和平共处,互不滋扰。” 觉晦哑声道:“施主的想像太过惊人,老衲不敢苟同。” 我正色道:“大师既知道拜月教的来歷,是否知道拜月教的崇拜之物?” 觉晦大师道:“这个当然,拜月教众每逢月圆之夜,都要聚众拜月,念诵经文,以祈福求安,他们称之为拜月祭。” 我沉重地说:“大师可否知道,拜月教在祭月时,都要将那件蛇形饰物摆在月光下,以示虔诚之意。” “施主是指曾在本寺保管的蛇形饰品?”觉晦大师悚然动容。 我沉重地点头:“它们就是拜月教的圣物,也是当年拜月教众们公认的教主身份之物,它们具有一种可怕的力量,除了拜月教主,谁拥有此物,必将招致杀身之祸。” 觉晦大师惨然道:“难怪师父当年得到此物后,竟不敢将之示人,每日将其供于密室中,对其念诵佛经,原来师父早已洞悉此物的邪异,试图以佛家大慈大悲来感化此物,可惜师父却不该将之借于外人,师父一念之仁,竟导致此物残害无辜。如今此物踪迹杳然,我愧对师父遗托啊!” 我黯然道:“大师你就不必过分自责了,错不在你,何必自苦于心呢?蛇形饰物既已出现,必然可以查到它的确切下落。” 觉晦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愿佛祖庇佑,能了却老衲夙愿,将此物寻回。” 我记起了在赵敦孺房间里看过的照片,随口问道:“大师精通佛典,可否知晓妙音鸟?” “妙音鸟?”觉晦大师惊异地问道,“施主从何处听到我佛信使的别号?”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对佛典颇有喜好。”我敷衍道。 觉晦大师沉声道:“据佛典记载,妙音鸟出现于喜玛拉雅之巅,因其鸣声美妙如天籁,故得此名,后被佛祖收服,用于传递信息,凡听到此鸟鸣声的佛门之人,均可登极乐永生之地,所以,此鸟也被我佛门生尊称为极乐鸟。只是,传说中此鸟在千年前的一次法难中也遭受厄运,被焚毁于孽焰之中,施主之友居然能探得此鸟的名讳,也着实让老衲吃惊了。” 如果觉晦大师所言属实,那么,赵敦儒所作所为,更证实了我们想法,他想復活妙音鸟! “大师说妙音鸟毁于一场法难之中,那么,它有復活的可能性吗?” “復活?”觉晦大师身躯一颤,疑虑道:“老衲遁入空门数十载,所阅经卷佛籍不下千卷,从未曾见过有此一说。” “也许不能称之为復活,因为,当年的法难之火或许妙音鸟并没有罹难,只是被某种咒语禁锢了。” 我的眼前浮现那只断翅的人面鸟身的泥塑照片。 觉晦出声制止:“罪过,罪过,施主千万不可亵渎佛使。” 我愧声道:“太师言重了。实不相瞒,我曾见过妙音鸟的照片,才有此想法。” 觉晦大师震惊地站起:“施主你……” 我郑重地点头道:“就是从我朋友处所见,但奇怪的是照片上的妙音鸟双翅残缺,大概是法难时造成的。” 觉晦大师哑声道:“如此说来,传言并非虚妄之说,而是真有其事。” 我追问道:“大师所言的传闻,是否是关于妙音鸟的?” “不错,正是佛使之秘。在歷代佛门史籍中,都有关于极乐鸟的记载,在记载里都言及我佛信使曾在千年前受难时被毁双翅,后被一异教以巫术封禁,囚于七星塔内。数百年来,佛门圣徒曾致力寻访此塔,均无结果。时至今日,此鸟仍未能重见光明。” “七星塔?”我好奇地问,“佛门一脉同宗,虽说四海之内寺院广布,但相互之间都了如指掌,居然找不出此塔的所在?” 第51页 觉晦黯然道:“佛门宝剎圣塔,何止千万,但迄今为止,都未有一处证实为七星塔,故我佛圣使,歷千年光阴,仍未能重生啊。施主之友既然有此信息,老衲有一事相求,望施主成全。” 我愧色道:“大师言重了。” 觉悔大师说:“施主如能探得佛使所在,可否告知老衲,以飨夙愿。” 第十四章 蛇的诅咒 李灵蜷缩在沙发里,虚弱地问我:“60年前就已死去的人,却奇蹟般地活在60年后,你说,人真的有三生吗?” 我无奈地说:“对这些事情,虽说我们不能解开它的真相,但三生之说,却是无稽之谈。人生如灯,油尽则灯灭。” “可是灯芯却还在,”李灵接口道,“假如灯芯是人的灵魂,灯油是肉体,灵魂不死,只要再续上灯油,就可以重现生命。” 我皱眉道:“从道理上来讲,是可以理解的,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李灵慵懒地挪了挪身子,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所说的妙音鸟是否又能重生呢?你对这些传言又是持着怎样的态度?相信还是不相信?” 我语塞。 如果妙音鸟真能如传说中那样重生,那么,赵敦孺教授当然也有復活的理由。只是,妙音鸟重生毕竟只是佛门信徒的一种美好愿望而已,能否重生,在俗世凡人眼中是惊天动地的怪事;而在信众眼里,重生只是一种形势,因为,在他们灵魂之上,信仰就是永生。 我关注的并不是妙音鸟可否重生,令我迷惑不解是赵敦孺教授身上发生的奇异之事。花楼街之行,让我仿佛走入一个巨大的迷宫,除了那些重峦叠障的困惑,更令我忐忑的是数十年前发生的一系列恐惧事件,这些事件无疑和蛇形饰品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根据当年的线索,可以肯定,当年这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发源地就在如意坊,而当年的如意坊掌柜和现在的江城艺校里的赵敦孺教授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我无法自己认同这样一种观点,因为这种理论一旦成立,不仅仅是我自己,相信所有人都会掉入一种可怕的漩涡中,它将彻底颠覆我们目前所能认知的世界,让我们无所适从。就我们迄今所知晓的现代科技领域,克隆技术的产生也不过数年时间而已,如果说数十年前就出现了这种震惊人类的事件,那么我想,无论是谁,都将为之惊恐万状。因为,它会将一个可怕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在我们身边所熟知的人,也许早已生活在几十年前的某个时代,他们只是一个复制品。 更让我惊恐的是,赵敦孺似乎早就在等着我们来找他,因此在书房里留下了一首怪诗,尽管诗中的意象纷乱不堪,但他仿佛认定我们最终能够将之破译,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现身出来和我们正面接触,而是隐身在我们身后,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是这样,他一定有着什么地方需要藉助我们的力量去完成。那么,以他的力量不能办到的又是什么样的事情呢?难道还是和李灵有关,或许和《黑公主》有关?抑或是和800年前的西夏王朝有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要李灵在他所有的计划中,扮演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 “事实上,教授是否重生已经不太重要。”我清一清嗓子,抑郁地说,“目前最让我们担心的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为何?难道他也和高阳一样,对黑井宝藏产生了觊觎之心?” “这个不难理解。”李灵坐正了身子,“教授所钟情的也许并不是什么财富,他的目的应该是黑井宝藏里有种令他神往的东西,比如说某种宗教器物。” “宗教器物?”我皱眉头,“难道是妙音鸟?” 李灵紧张地吸了一口气:“我们上次无意中看到的那张人面鸟身的照片,它就是妙音鸟吗?” 我重重地点头,犹疑地说:“但我清楚地记得,照片的背后记载妙音鸟首次发现是在西夏王陵,而不是在黑井宝藏。”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难道,西夏王陵出土的妙音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我和李灵惊恐地对视,从对方的眼里交流着同一种巨大的恐惧。 如果黑井宝藏里真的存在妙音鸟残断的双翅,赵敦孺教授如此苦心地计划就有了答案:他要找到妙音鸟残损的双翅,然后使其復活。 “復活后的妙音鸟可主宰世界!”李灵握紧拳头,抵住颤慄的苍白的双唇。 我感到浑身上下被一层冰凉的气息包裹,耳膜内产生连绵不绝的蜂鸣。 清脆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混乱的梦境中唤醒。 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清朗,阳光在木芙蓉的叶片上跳来跳去,世界是如此清澈而鲜艷,它们能洗涤我浑浊的梦魇吗? 按下接听键,一个年轻而沉闷的声音让我刚刚回復的一点点阳光情绪瞬间蒸发。 是许可的声音,那个和我有过一面之交的年轻警官。 更让我困惑与不安的是,他此刻就在我的楼下。 当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客厅,给许可倒上一杯碧螺春后,我的额际竟微微见汗。 许可冷冰冰地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直到我坐到他对面,才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小包,掏出记事本,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子夏先生,有一宗案子需要你的配合,希望你不要对警方有任何隐瞒。” 第52页 我坐直了身体,试探地问:“是有关周会长的事吗?你们有了新的发现?” 许可奇怪地微微眯了眼,说:“周会长的案子先搁在一边,我们先来谈谈另一件案子。” 我不安地扭了扭肢体,迷惘地迎住他的目光。 许可垂下眼光,拧开钢笔,问:“你认识赵教授吗?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我的心往下一沉,难道,赵教授也出现了不测?如果他出事了,那么我之前的所有推断也许全盘皆错,这就说明,在赵敦孺身后,还存在着一个更加神秘的人物。直至目前,我们还没有揭开赵教授的神秘面纱,如果这个神秘人物真正存在,我还有多大的信心能走到对方的面前。 “子夏先生!”许可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哦……”我重新坐好,掩饰着内心纷乱的思绪,“对不起,许队长,昨晚睡得太晚,所以精神不佳。” “是吗?”年轻的刑侦队长深意地看着我,“是什么原因让子夏先生心绪不宁呢?难道……” 见鬼!我在心里懊恼自己的失言,这样或许会让这个敏感的警官对我产生怀疑,于是我露出笑意,平缓了语气,说:“许队长刚才问我认不认识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许可点着头,目光牢牢地锁定我。 我微微皱一下眉,审慎地选择着词语:“可以这样说,以前我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到今天我也未曾见过这个赵教授。在3天前我曾经去拜访过赵教授,但是却未能晤面,他的工人告诉我赵教授可能去外地参加会议了。” 许可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边问:“当时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我和赵教授素不相识,他怎会随意接待我呢?我是和教授的一名学生一同前去的。她叫李灵,江城艺校二年级舞美班的学员。” 许可抬起头,皱着眉峰:“子夏先生,能告诉我,你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吗?” 我在心里揣度了一下,决定还是告知他事情的真相:“因为我们想证实一件事。” 许可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证实一件事?” “是的,应该说是证实一张古琴的所属权。”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十多年前,曾经有一张奇怪的古琴被安放在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里,但这张古琴并不是作为正式的教学练习之用,大部分时间只是作为古民族乐器的演变而向学生展示而已。但是,就是这张古琴,围绕它身上发生了一系列悲剧。许队应该曾经有所了解吧?” “你是说江城师院的那张被学生传言为‘摄魂琴’的古琴?”许可惊异了瞪大了眼,“难道它和艺校的赵教授有关?”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有无关系我不知道,我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就是希望可以打听到一些线索。” “赵教授告诉了什么新的信息给你们吗?”许可漫不经心地问。 我心里暗笑,这个年轻的刑侦队长,试图抓住我语言中的矛盾,只是这个技巧对我而言毫无作用,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见到过教授,他又怎能告诉我什么呢? 唿出一口气,我故意冷淡了语气,指出他话中的意图:“许队长,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取证,但也希望你能以诚待人,语言游戏也许会妨碍我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 许可微微红了脸:“别介意,这也许是一种职业习惯,我们继续吧。” “我们并没有见到教授本人,他的工人告知我们教授三天前就出门了。” “那,教授走后给工人留下什么交待没有?”许可问。 我回想了一下,说:“据我的估计,应该没有。我很清楚工人告诉我们,教授是临时离开了,他出门时工人并不在他家里。不过,我们在教授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首莫名其妙的诗歌。” “你们看到了那首诗?”许可沉着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那诗中或许隐藏着某些信息,也许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轻松地笑道:“我虽然从事写作,但对这种晦涩的所谓现代诗并不感兴趣。”我不打算告知他我已经破译了诗中的密码,正如高阳曾经对我说过,警察一旦盯上你,就纠缠得如同一块牛皮糖,搅得你的整个生活都乱七八糟。不过,说实在的,一个警察,如果没有这种锲而不捨的牛皮糖精神,就不能算一个称职的警察,至少不会做出大成绩。 许可合上记录本,脸色凝重地看着我:“子夏先生,首先我对一大早就来打扰您表示歉意,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工作。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职业的特殊性使我们不能完全按照常人的时间观念来做事。” 我理解地笑道:“别客气,能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顿了顿说:“昨天下午,我们在江城大酒店发现了赵教授的尸体,经初步鑑定怀疑是死于中毒,但从现场的勘查中没有发现他杀的任何迹象。” “赵教授死了?”我惊骇地站起来。 “和上次民俗协会的周会长一样,也是属于密室案件。所不同的是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而赵教授却死于中毒。”许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让我奇怪的是,他们和你或多或少有一点瓜葛。我们并不是怀疑你,从技术角度等方面,我们排除了你的嫌疑。可是,这两起案件都和你扯上关系,子夏先生,或许你可以帮助我们解开其中的疑点。因为,凭我的直觉,它们之间应该有一定的内在联繫,而这一层看不见的线索,只有你能将它们连结起来。” 第53页 是的,我知道许可所说的“看不见的线索”是什么,它们是来自于800年前的诅咒,并且,这可怕的诅咒就潜伏在我身边,而我却毫无反抗之力。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恐惧,并非那种血腥的场面,也不是某些奇怪的生物与声音;真正的恐惧,是人的思想,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判断它什么时候绕到你背后,给你致命的一击。 “你说的有道理,周会长的死和赵教授的死,二者之间也许有什么内在的联繫,只是我个人忽略了它们的关联点。”我附和着许可的推论,“我想,我该平静下来,好好地考虑一些事情。我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悲剧。何况,假如这些悲剧的发生真的是由于我个人的疏忽而没能成功地避免,这对我而言,也将是一种良心上的谴责。我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这样的痛苦并不会小于死者的任何亲朋好友。” 许可拍拍我的肩:“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保持清醒的头脑,尽快找出那条暗中的线,帮助警方抓获元兇,是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应该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我奇怪地问:“难道你怀疑他们的死并非自杀,而是……” 许可摇摇头,无奈地自嘲道:“有些案件虽然还不能确定系他杀,但我们并没有就此搁置,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科技的进步,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让它们彻底地水落石出。”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试探地问:“如果许队没有什么不便的话,能否告诉我赵教授死亡的具体情况。” 许可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道:“教授的尸体是昨天下午两点钟发现的,但通过尸体的鑑定,死亡时间应该在15小时以前,也就是说在前天晚上11点之前,死者就已停止了唿吸。从死者面部肌理组织分析,应该是窒息死亡,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造成窒息的痕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指头印。死者在死前没有任何剧烈运动的迹象,这表明死者不可能系第二者外力加害。通过尸体解剖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并且死者的房门与窗户都锁上了保险锁,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去,进去后根本不可能出来而锁上保险锁,这一切都表明死者在死之前绝对是一个人在房间独处。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死者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图画。” “奇怪的图画?”我的心一下子悬起来,难道又是《黑公主》? “是的,一张两头蛇图画。”许可眼里泛起困惑与迷惘,“不,应该说一条两个头却没有尾巴的蛇,它们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 “无尾双头蛇!”我沙哑地惊叫,身上泛起毛绒绒的寒意。 “对,无尾双头蛇!”许可奇怪地看我一眼,“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果然与我心里的推断一样,赵教授的死也是因为黑井宝藏,可是我却无法知晓黑暗中的力量,使用了什么手段轻易地夺去两条人命,而令警方运用现代科技也不能鑑定出具体死亡原因。难道对方真的拳握了某种杀人无形的巫术,又或者“他”可以控制人的思想,随时支配别人按“他”的意愿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最令人不解的事情还是教授死亡的姿势。”许可暗哑地说道。 “死亡的姿势?”我吃惊地问,“你是说教授死时并不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或其他正常姿势。” 许可重重地吸一口气:“教授是趴在地毯上的,五指併合,双臂平行举过头顶,而在他的手掌前方15厘米左右处,摆放着一个烟缸。但根据我们调查,死者生前从不吸菸。” 不错,这是一种奇怪的姿势,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一个自杀者临死之前进行无意识的挣扎行为,将某些物品绊倒在地,也是很正常的事。警察在作案情分析时,有时也会把自己的思路引进死胡同,反而忘记了一些常理上的解释。 “那么,警方的结论是什么?”我不咸不淡地问道,“根据这些好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许可嘆一口气:“和周会长一样,我们只能以非正常死亡来暂时定性。” “非正常死亡?”我不解地重复一遍。 许可解释道:“我们所说的非正常死亡,是指排除了他杀与自杀的可能性,暂无法定性的一种第三类死亡。” “我明白,”我说,“就是不确定的死亡。” 许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无奈地嘆息一声,疲惫地说:“虽然在我们案情报告中是这样写的,但是我个人却认为,这宗案子和前次一样,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疑点与线索,只要找出这些疑点与线索,相信真相可以大白于天下。” “或许,你可以看一看《x档案》,上面的某些情节说不定可以给你提示。”我有点挪揄地说。 “《x档案》?谁写的。”许可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不会吧,堂堂一个刑侦队长,居然连《x档案》也没看过。不过也难怪,《x档案》里的故事又怎能让他相信上面的那一套呢?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我想,作为高科技相当发达的美国,居然也会对这类灵异事件加以夸张的描述。这是否反证,越是科技发达的时代,对那些无法运用现代科学理论来解释的现象,越是充满困惑。 第54页 送走许可,李灵才从客房里探出头来,她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似乎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一般,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紊乱的气息。 我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灵儿,你没事吧?看上去很虚弱,要不,你好好休息一下。” 李灵神情呆滞地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喃喃自语道:“如果赵教授的死和上次周会长一样,也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致,那么,我们之前的推断岂不是全盘皆错?” 我轻柔地拍拍她微颤的肩:“不,假如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更说明了我们推断的正确性,只是我们忽略了某些重要的线索,而没有发现这所有事件的背后主谋另有其人,而赵教授也只是受其控制的另一颗棋子而已,和赵飞燕与高阳一样,他们都是我们能看到的棋子,但真正操纵他们的那一只手,却成功地躲过了我们的眼睛。” 我深深地唿出一口气,起身将窗户推开,让阳光流淌进来,继续说:“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对方对赵教授下手,其主要目的是她感受到了威胁,而这种威胁正好是来自于我们,因为我们正一步步接近她隐藏的巢穴。” “你是说,对方和赵教授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李灵稍稍振奋起来,按照我的思路推理道。 我皱紧眉头,在脑海中疾速地整合着杂乱的思维链,一边缓声道:“即使对方和赵教授关系一般,至少有一点可以证实,赵教授本人了解对方某些重要的信息,当这些信息还没有被发现时,对方必须将之掐断,于是,为了保存自己,他不得不採取杀人灭口的极端手段。” “杀人灭口?”李灵颤抖着说,“你肯定对方一定是人,而不是什么灵异物种?” “就算是灵异类,它也有自身的弱点,而这些弱点会带给它致命的打击,如果它强大到无法消灭,也就没有必要隐身在黑暗里干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从这一点可以证明,不管对方是否属于人类,它的力量并非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它没有勇气和我们面对面站在阳光下。” “或许,我们应该再次去赵教授家一趟,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李灵提醒我。 我轻声笑道:“如果你想和警察一道喝茶,他们现在正在教授家里等着你。说不定,在你接近赵家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枚针孔摄像头正在某些地方对你虎视眈眈呢。” 李灵红了脸:“可是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啊。更何况现在的情形已是骑虎难下,早已没有了退路,要想赢得这盘棋,只有主动出击了。” “其实,尽管对方做事小心谨慎,但还是留下了线索。”我安慰李灵,“不过,这条线索并不是对方的疏忽,而是赵教授留给我们的。这一点,恐怕对方做梦也不会想到吧。” 我随即将赵教授死亡时的姿势复述一遍,听得李灵张大了嘴巴。 “来,我们做个试验!”我拿过茶几上的白瓷烟缸摆放在地板上,然后俯爬在地,双臂平举过头顶,一边说,“根据许可的描述,赵教授死时的样子大概如此。灵儿,你能想像到什么吗?” 李灵在我身边绕行了一圈,嗡声嗡气地嘟哝:“很奇怪……” “当然,如果一个人要自杀,他没有必要选择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姿势。”我抬起头,用双手支着下巴,“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他应该平静地迎接死神的到来。也就是说,他的心已死,身体就不可能摆出这么奇怪的pose。” “不,我觉得奇怪是因为这种姿势似乎有一点点熟悉。”李灵缓缓地说,“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姿势……” 我心里“格登”一下,飞快地沉入一片黑色的漩涡中,难道教授的死并非许可所言的“第三类死亡”,而是一宗令人费解的密室杀人事件?如果真是他人所为,教授一定知道兇手是谁,但是他为何不採取其他的形式来求救呢,比如说电话,或者利用客房里的笔纸写下些什么,或者直接冲出客房引起服务员的注意,但他只是摆出这么一种姿势,很显然,他在向我们传递兇手的信息,或者与兇手有关的信息。 我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一边示意李灵坐到我身边。 “灵儿,我问你,如果换成你在房间里,当你发觉自己可能遭遇了危险,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离开房间去向他人求助。”李灵不假思索地说。 我点着头,顺手抓起茶几下层的纸和笔,在纸上进行推演。 “对,按常理这是人的第一反应,但是你没有这样做,你认为会由于什么原因造成?” 李灵略一思索,说:“时间,只有时间太紧时,我才会放弃这种选择。” 和我预想一样,李灵选择了时间原因。那么,从房间到走廊仅仅几步之遥,从时间上推算也就几秒钟而已。教授能摆出那个奇怪的姿势,就有足够的时间走到房间外去。这样一来,和时间仓促就产生了矛盾。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思路回到清晰上来:“第二种选择呢?” “大声唿救,”李灵说,“人在受到威胁时,出声唿救也是一种极自然的反应,除非他是哑巴。” 第55页 哑巴?我被这个词吓了一跳,假设赵教授放弃第一求救方式是由于时间关系,他放弃第二种方式,又是什么原因呢?除非他真的是哑巴!并且,房间里的内线电话也没有按过,这只能说明,在当时的情形里,教授丧失了语言的表达能力。许可说过,死亡结果分析是窒息而亡,也就是说,教授在那一刻已经不可能出声求助。但尸检报告上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外力痕迹,由此可以推断,造成教授失声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毒药,在化学药品里,有许多药物就可以致人失声,就如氰化钠一样。可是这类药物一旦被人体吸纳,会在身体组织上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这与尸检结果完全相悖。 我将自己的推论说出来后,李灵困惑地咬着嘴唇,半天才讷讷地说道:“除非有种药物可以致人于死,然后自行消解。” 我心里一动,不错,如果真有这种药物的存在,那简直就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致命武器。只是,到目前为止,人类似乎还没有将这种可怕的药物生产出来。 5月的阳光朗朗地透过窗玻璃,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泛起暖暖的光晕。 我和李灵沉默地静坐在沙发上,却没有感受到些许的温暖,与此相反,我们被一层冰凉的空气淹没,它来自我们无法探知的角落。 第十五章 见血封喉 赵教授的丧礼是在江城艺校的小礼堂举行的阳光依然明媚,礼堂外的水泥地面隐约透出一层浑浊的热气。参加丧礼的人们由前门走入,神情呆滞地向死者三鞠躬后,再由侧门退出。 随着缓缓移动的人流,我终于驻足在赵教授的遗体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教授,但已是生死相隔。死者的面容异常安详,甚至从微微上扬的唇线,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我弯腰鞠躬,心中却是百感丛生,逝者已矣,而我却还有太多的疑问填塞在胸中。 鞠躬完毕,我意外地看到遗体陈列台的右侧,居然跪着一名身披黑纱的素衣女子,她刚刚抬起的脸庞上,除了憔悴与虚弱,似乎还有一层朦胧的东西隐藏在她疲惫的眼睛后。碰上我的视线,她抬起手抻了抻头上的黑纱,然后迅速地垂下眼睑。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我看到了一道青灰色的胎记,像一弯新月,印在她右手腕的内侧。 我突然想起李灵曾经说过赵教授至今独居,怎么会无端地冒出一个后人来。 不容我细想,人流已将我推出侧门。 我在人群中找到李灵时,从她疑惑的眼里,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属也是一无所知。 我无奈地摇摇头,长长地嘆一口气:“世事多变幻,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认知啊。” 感慨还没完,胡碧霞从门内出来,一眼看到我,对方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径直走过来:“想不到子夏先生也和赵教授曾经相识。” 我露出浅笑道:“赵教授一生勤勉敬业,作为晚辈,理应尽到一份礼数。” 胡校长微**头,将目光转向李灵:“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看你的气色,恢復的状态还是很理想的哦。” 我适时地插言道:“胡校长,我正好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胡校长职业性的露出微笑:“子夏先生,有事情就直说吧,你我之间也不算陌生人了。只要我知道的,我会言无不尽。” “谢谢!”我浅笑着说,“据我所知,赵敦孺教授并没有结过婚,在江城也没有什么亲属,但今天丧礼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女子呢?从她的神色看,应该就是教授的后人。” “你是说赵月啊。”胡校长轻松地说道,“她是教授的养女。我记得教授以前曾对我说起过,他在“文革”时期,曾经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她就是赵月,赵月的父亲和教授曾在同一所中学任教,后来,赵月的父母被抓进牛棚,因身染恶疾双双辞世,赵教授受同学临终之託,将她收养在身边,直到抚养成人。赵月长大后考入南方的一所林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奇怪的是,按理说,赵教授虽然不是赵月的生父,但对她的养育之恩也如同亲生,这个赵月却极少回江城看望赵教授,自从我到江城艺校,这十多年来,也仅仅见过她回来过两次。他们之间的恩情似乎很是淡薄,或许是赵月心里的阴影太重的缘故罢。” 我从胡校长的话里,似乎感到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于是赶紧问道:“您说赵月心中的阴影,是指她自小痛失双亲吗?” 胡校长摇摇头:“按理说,赵月父母离世时她还太小,应该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记。倒是她男友的死对她的刺激很大。哦,对了,说起赵月的男友,我还记得那个小伙子,挺斯文、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自杀了呢?”胡校长嘆一口气,继续感慨道,“人生反覆无常,许多事并不是我们所能主宰的。” 我的心里掀起一阵巨浪,赵教授曾经有一个养女赵月,而她的男友也是自杀死亡,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或许胡校长可以让我了解更多当年的情形,于是我接口问道:“听您的口气,您认识那个小伙子?” “那倒不是,我是偶然上教授家串门,教授给我介绍过的,当时小伙子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在政府部门工作,可谓是前程似锦,真不明白他会轻生,并且还是从几十米高的桥上跳江的。这种勇气,从他文弱书生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呢!” 第56页 “他是跳江自杀?”我恐怖地失声惊唿,身边的李灵也紧紧地捂住嘴巴。 胡校长喑哑地说:“这在当年曾经轰动一时。” “您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我压住内心的震撼问。 “当然记得,我是在95年当上艺校校长的,这件事就发生在我刚刚上任没几天。” “那么,您还记得赵月当时的反应吗?我是说她男友自杀后。” 胡校长侧着头想了片刻,缓缓地摇摇头:“这倒没什么印象了。”她顿了一下,直视着我,困惑地问,“子夏先生,你打听这些事情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你又在搜集素材。” 我赶紧堆满笑容,搪塞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伙子挺可惜的,同时也为赵月的身世深感同情。” “是呀,赵月长这么大,命运一直多舛。不过,苦尽甘来,她现在也算是熬出了头,已经是副所长了,目前正在进行一个科研课题,据说这个课题一旦成功,给生物制品领域将会带来一个新的突破。” 我的脑海中升起一丝亮光,生物制品,它们与我要寻找的某种未名的东西有联繫吗?我趁热打铁地追问:“您知道这一课题的主题吗?” 胡校长笑道:“这怎么可能?这种课题可是绝对保密的,我只是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样一条简讯,刚好上面所说的研究单位是赵月所在的单位,所以才留下一些印象而已。”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了,于是客套几句,匆匆告别胡校长离开江城艺校。 回到住处,我迫不及待地上网搜索,但两个小时过去后,却没有半点收穫。 我垂头丧气地关掉电脑,疲惫地起身倒水,除了嗓子眼里的干渴,我更需要扑灭内心的焦躁。 既然无法通过网络找到我想了解的东西,只有亲自到南方去,或许实地考证会让我更真切地了解这一切。 安顿好李灵,我火急火燎地赶往机场。 当我辗转找到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时,火热的太阳已至中天,我才真正领略到了南方的高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江城的夏天也是酷热难挡,但主要原因是闷浊而难以忍受,可是昆明的热却给人带来浓浓的睡意。那种热烘烘的气浪里挟带着花草树木散发的醇厚的气息,诱惑着身体深处的睡眠虫。走在街上,看到一处街边的休闲长椅,令人忍不住就要躺下去,美美地睡上一觉。我突然明白这个城市总是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涌进来,或许因为在这里你可以放开身外所有琐事随便找一块树荫下的草皮,就能把自己融入到大自然的暖绒绒的怀抱,在鸟语花香中做一个美妙的梦。 热带植物研究所地处昆明北郊,和世博园隔水相望。这里没有中心城区的喧譁,倒多了些云淡风清绿树相映的雅致,因为是新区,整体的规划布局显得井然有序,楼宇纵横有致,马路宽敞笔直,街边的景观小品风格怡人,不失为一方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研究所的门卫是一位满头白髮的老者,或者因为这种单位少有访客的缘故,老者正半蜷在竹椅上假寐。我走上去,轻快地叩击几下窗玻璃。 老者慵懒地睁开眼,缓缓地问道:“谁呀?” 我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支香菸,恭敬地说:“老伯,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从江城来的,请问赵月副所长在吗?” 老者接过烟,浑浊的眼光在我脸上扫了两遍,然后不紧不慢地答道:“赵所长啊,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她不是在德宏那边吗?你没有跟她电话联繫过?” 看得出来,老者还不知道赵月现在正在江城处理赵教授的后事,这个空档正是我深入了解的大好时机,如果赵月和我面对面,我相信我的调查会增加很大的难度。 “我是赵所长的远房表弟,这次到昆明出差,顺道来看看她,所以事先没有和她打招唿。”我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老者虚应一声,说:“赵所长两个月前就到德宏分所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昆明呢。” 我试探道:“看起来,她似乎很忙呀。要不也不会出差这么久时间。” “出啥差哦!”老者纠正我的判断,“那边不是有个什么新课题在做嘛,从所里抽了四五号人协助研究,我还真不明白,啥课题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不就是毒箭木吗?德宏那边多的是这种树,在我们那地方太普通了。” 我不知道老者是否是那种健谈的人,还是长年累月在这种地方呆着,实在是闷得发慌,但可以看出,老者的话很多,仿佛很久没有和人聊天解闷儿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于是我装着吃惊的样子问:“您说的毒箭木是一种树?” “是呀,就是一种树。”老者一脸见惯不怪地说,“我老家就是德宏那块儿的,在我们那里啊,随便哪个寨子边上,都有这种树,不过,无论小孩大人,谁都不敢去碰它们。” “因为这种树的表面带有毒性?”我接口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老者显然被我的孤陋寡闻撩起了兴教,拉开门房,说,“进来吧,小伙子,外面的阳光怪毒的,喝口水,我慢慢给你讲。” 第57页 我顺从地走进门房,老者顺后拧开桌上的老式台扇,随着刺刺拉拉的声音,一阵微凉的风从扇孔里挣扎着挤出来。 老者倒一杯凉水给我,从桌子后面拉出一把塑料椅,示意我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说:“要说这毒箭木啊,我可是从小就见多了,也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不过,这种树却很可怕的,不知道的人一旦被它伤着,嘿,那就没救了。” 我好奇地问:“它们有毒?” “何止有毒,毒性厉害着呢。”老者眉飞色舞道:“在我们那里,这种树有个挺吓人的名字,叫‘见血封喉’,意思是说,用这种树的树汁浸泡过的箭,只要射中野兽,不管伤势轻重,眨眼就得倒地死去。如果有人不小心让树汁溅入眼里,哪怕是很小的一点,眼睛也会马上失明。” 我难以置信:“有这么厉害的毒性吗?它不过是一种树汁而已。” 老者正儿八经地说:“这还不止呢。在以前啦 ,一群猎人到丛林里去打猎,遇上一只勐虎,勐虎朝着领头的年轻人扑过来,情急之下,年轻人爬上一棵大树,可是,树枝突然折断了,年轻人摔到地上,眼见勐虎已扑到身前,慌乱中年轻人顺手抄起折断的树枝朝勐虎嘴里扎去,勐虎立即倒地死去。年轻人见老虎死得奇怪,便想试一试手里的树枝是否有毒,他咬了一口树枝,倾刻身亡。众人见了,才知道这种树木含有剧毒。以后打猎,猎人们就在箭头上涂上这种树汁,再兇悍的野兽,只要中上一箭,跳几下便死了。因此,这种树被人们叫做‘毒箭木’。这毒箭木不仅树身含毒,它的根、叶、枝、花、果都含有毒,甚至它燃烧时的烟气,熏到人眼也会导致失明。你说,这树可算是植物界里的‘毒王’吧?” 我频频点头:“太可怕了,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毒树。但我不明白,既然它的毒性这么厉害,猎人们捕杀的野兽,那些肉也带有剧毒,白白扔掉也太可惜了。” 老者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毒箭木的奇特之处了。尽管它的毒性厉害无比,但只要过上几十分钟,这些毒性就自己消退,那些猎物的肉身里,不但不含丁点儿毒性,甚至会显得特别鲜美,就像在兽肉里注入了一种天然调料。所以呀,当地有人拿它来宰杀牲畜,用来增添鲜美口味,不过,这样做的人是少数,毕竟毒箭木的剧毒太可怕了,吃在嘴里,就算没事,心里想想也够恐怖的。” 我心里一惊,毒箭木虽然含有剧毒,但其毒性在致人畜死后就会自行消褪,如果有人利用这种毒汁来犯罪,那岂不是杀人于无形。我突然想到赵教授的死,许可曾经说过,教授死于窒息,但尸体上却根本找不出任何造成窒息的痕迹,假如有一种药物,进入人体后会造成唿吸道阻塞,这和窒息死亡岂不是十分相似,但这种药物如果可以像毒箭木一样,过一段时间自动消失,那么,要从尸体上检验出来,倒真不是那么容易。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词,一个可怕的词,它们刚刚由老者的嘴里说出来,难道,毒箭木就具有这种致使唿吸阻塞的力量? “老伯,您刚才说,毒箭木还有一个名称?” 老者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解:“对呀,当地人都叫它‘见血封喉’,意思是说它的毒性太厉害了,一进入人体,马上就会夺走生命。” 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断魂城(第三部分) 清凉版 浪漫版 温暖版 清爽版  见血封喉!难道仅仅是形容它的毒性巨大吗? 如果仅仅是形容毒箭木的剧毒程度,完全可以找出更多让人闻之色变的名称,就像“三步倒”这类的别称。为何偏偏要给它这样一个名号呢?从这个名号字面意思来分解,重点是在“封喉”上,所谓封喉,不就是阻断唿吸吗? 我的后背心渗出一层冷汗,如果这样的推断符合毒箭木的毒性特徵,赵教授的死亡就可以解释了,但这种解释却指向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受到警方的怀疑。 她就是赵月——赵教授一手拉扯大的养女。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这张脸曾经出现在赵教授的遗体边,脸的主人就是教授的养女赵月,我之所以萌生到她所在的单位来暗中调查,因为我在赵教授丧礼上产生的一丝奇怪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七情六慾是人类特有的情感,无论你如何掩饰,总有一丝破绽会在潜意识下流露出来,这是人类自身不可战胜的。 我收摄了心神,仔细地回忆赵月在丧礼上的神情,当时就令我产生了奇怪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我越来越觉得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似乎缺少点什么。 悲伤!对,悲伤。赵月脸上缺少的就是悲伤,尽管她神情呆滞,但眼睛深处却没有那种丧失至亲的无法抑制的悲恸之情。我相信,无论是谁,在亲人死亡时,就算心智再理性,也不可能将悲伤从心灵的窗口全部隐藏起来。赵月脸上的表情给人是因悲伤过度而显得麻木,事实上,她目光深处,不但没有悲痛,甚至还有一种淡漠,这与她的身份根本对不上号。就算是外人,也会从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伤感之情,她身为女儿,尽管不是亲生,可几十年的养育之恩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生育之情,居然没有这种悲痛之情,无论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第58页 假如我们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在心理毫不波动而漠然处之,那么这个死去的人就算不是我们的仇敌,至少也是我们极不喜欢的人。 难道赵月并不喜欢自己的养父,又或者根本就仇视教授呢? 我决定赶到德宏去,赵月领队的课题组就在那里,从她身边的同事嘴里,或许可以挖掘出某些信息。 德宏州地处中国西南边陲,和缅甸交界,属典型的热带地域,这里雨量充沛,森林密布,四季常青,江河纵横。龙川江、瑞丽江、怒江在这里交汇,使这片土地更显得亮丽清湛。这里是傣族与景颇族人民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所以放眼四方,那种全楼层干栏式民居建筑随处可见。在以前,傣族人建造房舍全以竹木为材料,竹柱、竹梁、竹壁、竹楼板,屋顶覆盖竹编的草排,可谓名符其实的“竹楼”。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的傣族民居,房柱与梁檀採用上好木材搭建,只有楼板、墙壁仍用竹子,因为竹子质轻、光滑,透风性能好,经济又实用;屋面也不用草排,多用端顶带钩、3寸见方的薄方瓦,这种方瓦很好地遮档住了雨水的渗漏,同时与整体的傣族特色两层式建筑和谐融合,给人一种既朴实又新颖的独特美感。 德宏州政府设在潞西市,这是一个给人感觉很好的城市,城区面积不大,但整个布局却错落有致,市区建设风格异常清爽明快,和其他工业城市相比,这里的环境要优美许多,不失为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我很清楚,如果直接找到赵月所在的课题组去进行调查,不但不会有收穫,或许还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是一个科研机构,内部都有严格的管理体系,对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又怎么可能透漏什么信息呢? 我决定给罗薇打电话,或许她能帮上我。 罗薇是我在鲁迅文学院的同学,她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在德宏民族出版社,这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在文化相对薄弱的这块地方,也算是文化白领族了。 罗薇听完我的电话,很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见到罗薇,我将事情的原因简洁地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让她弄一张採访证之类的通行证。 罗薇笑道:“你不就是要了解毒箭木吗?随便找个村寨,你就可以听到一大把毒箭木的传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要了解赵月的个人情况。” “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包括你自己,外人看到的只是你日常生活的表象,而你内心的私秘性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察觉呢?”罗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因此,你如果对赵月有所怀疑,只要证实她有作案的时间,然后找出她作案的手法,有了这些证据,才能将她绳之以法,至于她的个人动机,这是后一步的事,到时候公安机关自会让她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罗薇挥手示意我:“子夏,按我所说的去做吧,充分了解毒箭木的性质,然后调查赵月是否有作案时间,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她抬腕看看表,“还好,时间还算充足,我陪你走一趟,我先生在那里工作。” 我无奈地耸耸肩:“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不过,你的时间好像很紧的,这样麻烦你,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罗薇伸手招车,边说道:“也没什么啦,只是最近在做一个选题,有些东西要亲自下去查证才能放心。” 我附和道:“当然了,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疑问,我也要跑老远的路去实地考证,这样才不至于在文字中出现谬误。” 罗薇点头,问:“你知道蛊这种东西吗?” “在许多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识过,很可怕的一种巫术,应该是苗人的一种传统吧。”我对蛊的认识仅仅限于武侠小说与武侠剧的点滴了解,只能如此回答。 罗薇笑了笑:“那只能说你对蛊了解太少,如果你有一天真正认识到这种东西,你或许不仅仅只是感到恐怖,更多的会是一种神奇,如果说蛊是一种巫术,那也是伟大的巫术。” “伟大的巫术?”我哑然失笑,“是否因为它开闢了人类另一门极致的杀人创意?” “你为何总是认为蛊术是用来杀人呢?难道苗族人民就是那种奢好杀戳的野蛮之邦吗?”罗薇对我的回答给予以抨击,“那些武侠小说里对蛊术的描述过于极端与片面,也说明作者的浅薄与无知,可以说,他们笔下的蛊术完全是根据传言的一种臆造,而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真正的蛊是什么样子的。” 我紧紧地闭上嘴巴,因为我对蛊术的了解来自于小说,而作者的描写都是凭空设想,我就更没有发表见解的权力了。 罗薇平缓了语气,说:“其实蛊的存在,并不仅仅限于苗族,许多民族都有它们的身影,只不过存在的形式不同而已,但说到对蛊的培育与利用,苗族同胞比我们做得更好。” 我只有使劲点头,但心里却塞满了一大把疑问。 凭藉罗薇丈夫的关系,我还算顺利地了解了毒箭木的所有特徵性质,和昆明时从老门卫所说的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的收穫是,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了他们现在研究的课题,正是要通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实验来证实毒箭木对唿吸系统的抑制作用。只是当我问及赵月的个人情况时,一干人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虽然同在一个单位,但对赵月的私生活却知之甚少,从他们杂乱无章的谈论里,我总算是整理了赵月的信息表: 第59页 赵月,70年生于江城,两岁时父母双亡,后被人收养,1994年毕业于西南林学院,分配于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至今。迄今未婚,性格孤僻,业务勤恳,独立性强。 这就是赵月的全部资料了,似乎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很难接近的。唯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赵月至今未婚,按道理,性格并不一定会阻碍她的感情生活,更何况作为她这样的高知女性,没理由捨弃自身的幸福,将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上去。如果说她有什么心理障碍,那胡碧霞校长亲口告诉过我,她曾经交往过男友。难道真如胡校长所言,男友的自杀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心理打击,从此让她对人情世事变得淡漠? “其实,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都是与常人有所不同的。”罗薇的丈夫拍着我的肩,“赵所长只是性格过于内敛而已,她为人还算友善,让我们最为敬佩的是她对工作的热忱,就说现在,除了毒箭木课题外,我们还知道她正在进行一项新的研究。哪像我们,除了本职工作,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热情了。” 我看着手上的资料表,有些失意地说:“有时候,对工作的热情并不一定是出于自我的研究兴趣。” “你的话很让我费解。”罗薇一脸迷惑地问我,“如果没有兴趣,又如何提高自己的工作热情,就像人没有了食慾,再美妙的山珍海味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茫然地摇摇头。 罗薇显然并不贊同我的观点,一脸坏笑地说:“按你的说法,你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只为调查一个人的私密生活,这也算是一个心理疾病的表现了。” 我愣了愣,脑海中似乎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条在浮荡,但我一时之间找不出它的头绪,罗薇的话给了我一个提示:那就是执念! 一个人如果有了执念,就算前途渺渺,他也会豪气干云地走过去,他这样做不一定会有结果,但这种前进的过程已经让他完成了内心的仪式。 我的执念是找出黑公主事件的始作俑者,也许穷尽我所有力量,最终也不会有云开月明的一日,但是,在我内心的执着没有放弃时,我绝不停下我的脚步。 赵月和我一样,也有自己的执念吗? 如果有,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坚持呢? 花费了好大的劲,我才从冥思苦想中清醒过来,接过罗薇丈夫递上来的凉开水,我随口问道:“赵月除了现有课题,还在进行新的项目?你们研究所任务也还是很繁重啊,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清闲。” 对方笑道:“我们这种机构,说闲不闲,说忙不忙,也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现在的人不像以前,自己主动去找项目选课题,都是守株待兔等上级部门的分配。倒是赵所长,工作机器一样地开发项目。我们是只能敬佩,不能同行。” 罗薇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叫毫无追求。” 我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新项目让她如此狂热?”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也谈不上什么项目,只是她个人的自我研究而已。你知道ea3834吗?” 我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它是一种高效失能剂的名称代码。” “高效失能剂?”我还是一片茫然。 “失能剂就是让人体暂时丧失某些功能的药剂,在500年前人类就发现了这种药剂,但那个时候,它的功能仅仅用来让人昏睡。” “那和东汉华佗的‘麻沸散’不是一样的功效吗?为什么说是在500年前才发现了失能剂呢?”我指出他话中的错误。 “不,你误解了麻醉剂与失能剂的概念。麻醉剂有一定的失能功效,但它和失能剂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失能剂分精神失能与躯体失能两种,躯体失能可出现休克,四肢瘫痪等症状;精神失能就比较复杂了,幻视、幻听、幻嗅等诸多症状,并且对人的中枢神经有很大的伤害。可以这样说,你要制造一个精神错乱者,只要在他身上施加一点点精神失能剂就可以了。” “这就是ea3834的功能?”我问。 “ea3834只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产物,但其功效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世界上最尖端的失能剂,已经运用到多种领域,当然,是用在正义领域。” 我的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是说赵月正在研究最新型的失能剂?” “这个就不能肯定了,但我们知道她一直在培养某种真菌。”他咽一口唾沫,继续说,“这种真菌含有致幻成分——麦角酸,而这种真菌只能在热带地方存活。要研制出更高性能的失能剂,必须先培养出麦角菌,从菌体里提取出麦角酸,通过麦角酸再次衍生新菌种,然后再提取新的物质。怎么说呢,反正是一项枯燥繁复的实验。” 我抹一把额上的冷汗,问:“她培育这种真菌,就一定能研制出新的失能剂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等她做到后,才能肯定新型失能剂的诞生。” 我感到全身越来越冷,南方5月的阳光也不能温暖我从心底汩汩渗出的丝丝寒意。 第十六章 迷幻香薰 赵飞燕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在“阳光海岸”遇上这样一个女子。 第60页 “阳光海岸”是一处高级住宅小区的名字,这里远离市中心,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莲花湖蓝湛湛的水面如同一面清亮的镜子,在阳光下微微泛动金色的反光,环绕湖岸而建的数十栋小高层公寓,将法式浪漫的建筑风格表达得淋漓尽致。 “阳光海岸”被称为江城的“后花园”,居住在这里的大都是那些事业有成的商界人士或高级白领一族,难怪在小区入口处的那一班保安,除了衣着鲜亮笔挺,就是举手投足之间也流露出一股和其他地方的保安迥然不同的优越感。这些看惯了高级轿车的保安,对偶尔从市区过来的计程车,绝对保持了一种高姿态,从小区门前的公示牌上刺眼的“计程车谢绝入内”七个大字,足以显示出在这片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区域,计程车是属于下等车的行列,是没有身份进入这块高级领地的。 赵飞燕能自由出入“阳光海岸”是因为高阳在这里拥有一套居室,只是高阳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回到这里来,绝大部分时间,这套居室的使用权归属赵飞燕所有,当然,还有高阳的奥迪a6,也成了赵飞燕的代步座驾。 泊好车,赵飞燕心情愉快地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昂首挺胸地踏入“香岛咖啡语茶”。 “香岛咖啡语茶”依湖而建,有二分之一的建筑伸延至碧蓝的湖水之中。蓝天碧水,露台式的观景平台,一杯香醇的咖啡,耳边是einthne ni bhraonain舒缓恬静的吟唱,身心的劳顿得到无与伦比的抚慰。 赵飞燕一直以来,对恩雅的歌声情有独钟,这一朵“爱尔兰星空下的玫瑰”在许多时候,用她独具韵味的甜美嗓音给赵飞燕浮躁的心灵注入了一针镇静剂,让她暂时忘却身外的所有烦恼与迷惘。在only time(《惟有时光》)温馨舒缓的旋律中,赵飞燕把自己浸到如梦似幻的氛围里,从身体到心灵。 在侍者的引领下,赵飞燕踏上熟悉的观景台,点上一杯“单头马车”,然后优雅地坐进造型古朴的柳编椅。 阳光干爽怡人,湖面上漾过来的微风里夹杂着纯和的青草气息,这是大自然的原色原味。 赵飞燕惬意地伸出手搁在芬兰赤松木打造的小巧桌面上,随着a day without rain(《无雨的一天》)的轻松节奏,曲起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 不错,无雨的一天,如同赵飞燕此刻明快的心情。 侍者送上咖啡,一丝醇香沁入赵飞燕的肺腑里。 赵飞燕不喜欢那种法式咖啡和爱尔兰咖啡,她认为那种人造的香甜与酒味大大破坏了咖啡的质地,虽说口感奇异,但却缺少原味咖啡的余香。所以,她偏好义大利咖啡,特别是康宝蓝。义大利咖啡是那种在极短时间内提炼出来的浓缩咖啡,具有浓烈的香味与苦味,咖啡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咖啡油,那种浓香正是从这层油面浮起的。当咖啡沖好后,加入一勺鲜奶油,嫩白的鲜奶油轻轻漂浮在深色的咖啡上,宛如一朵纯洁的白莲花,这就是康宝蓝。因为除了咖啡之外只加鲜奶油,所以被某些时尚人士称为“单头马车”。 康宝蓝味苦,但香醇绵久,具有强烈的清神醒脑功效,这也是赵飞燕钟情的重要因素。 赵飞燕端起咖啡,深深地吸一口气,让那种醇厚的香味能通透全身的每一条脉络,然后才啜上一小口,在嘴里含上片刻,当咖啡的圆润与清爽填满了整个口腔,这才细细地咽下。 味道美极了!赵飞燕愉快地想,享受地闭上双眼,慢慢地回味着那种特别的感受。 赵飞燕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多了一名女子,对方看上去30出头,皮肤微黑,是那种长期享受阳光沐浴的健康肤色,一件蓝碎花长裙将她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副深茶色眼镜遮住她的眼睛,让人摸不透她镜片后的目光里,蕴含着怎样的情感,倒是她微微上翘的唇角,让赵飞燕感知到她的友好与热情。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对方的笑意浓了些,声音轻柔得有如山谷百灵。 赵飞燕露出宽容的笑容:“请坐吧,如此怡人美景,一个人独自欣赏也觉得单调无趣。” 侍者适时地走过来,柔声问道:“小姐您要喝点什么吗?” “绿茶咖啡有吗?” “有的。您要来一杯吗?” 女子微微颔首:“加一片鲜柠檬!” 赵飞燕突然对面前的女子生出奇怪地感觉,大凡喜欢咖啡的人,对绿茶咖啡很少饮用,因为这种咖啡是地地道道的日本风味,在咖啡里加入绿茶粉,香醇的咖啡就有了微酸的味道。按赵飞燕的理论,喜欢绿茶咖啡的人,必定有着双重性格,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绿茶咖啡的矛盾口味。 对方似乎看穿赵飞燕心里的不解,莞尔一笑,说:“由于工作的缘故,需要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所以,我偏好那种能生津润肺的微酸口味。它们更利于身体的吸收。哦,怎么称唿您?” 赵飞燕优雅地轻启皓齿:“赵飞燕。天下第一的赵,飞翔的飞,燕子的燕。” 对方高兴地笑道:“那我们还是本家呢!” “你也姓赵?”赵飞燕也有些兴奋,“看来,咱们还有些缘份。” “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叫赵月,在云南工作,老家在江城,这几天因有家事回来处理,朋友在这里开了这间咖啡厅,趁着天气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一则消遣连日来的疲惫,二则和老朋友叙叙旧情,刚才见你独自一个人,从神情上看似乎心情不错,所以希望能分享你的快乐,你不会介意吧?” 第61页 “怎么会呢?”赵飞燕笑:“既然我们有缘相识,就是朋友啦,朋友之间有快乐就要一起分享嘛。其实,前一段日子,我一直过得很糟糕,整个生活都变得乱七八糟的,还好这几天终于想通了,人生苦短,该放手时就放手,只有放得下,才能提得起。” “但是,从你的眉目之间,我可以看出,你并没有完全放下,至少有一点你不能放下。”赵月透过茶色眼镜,凝视着赵飞燕,“或许,这件事你一辈子都不能放下了。” 赵飞燕心里微微震动,好厉害的眼光,莫非她有读心术不成? 赵飞燕脸色微暗,低下声音道:“有些事情是宿命的安排,非人力可为啊!” 赵月摇摇头:“命运在你自己手里,如果你有坚韧的信念,你一定可以最终主宰自己的命运,尽管有时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但这不也正是人生的意义所在吗?” 赵飞燕无言地摇头,端起咖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赵月依旧面带浅笑,将手提包拿上桌面,从里面拿出一支玫瑰色的小玻璃瓶:“许多事情并非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或许,它可以让你更认清事物的本质。”她将玻璃瓶推到赵飞燕面前,继续说:“如果你想看到某些你心里希望了解的东西,午夜12点,将它点燃!” “这是什么?”赵飞燕拿起玻璃瓶。 玻璃瓶十分小巧,不足1寸长,细细的瓶身是那种玫瑰的深红色,里面装着细小的沙粒状的东西,只是那些小沙却是嫣红色的,并且磷粉般隐隐发光。 赵飞燕想起有一段时期曾经流行的薰衣草,看上去和这些玻璃里的彩色颗粒差不多,于是问道:“这是薰衣草吗?为什么要点燃它呢?薰衣草只要放在衣物上就可以起到衣含暗香的作用。” “这是玫瑰香薰。”赵月解释道,“它是从玫瑰花中提炼出来的精华素,具有神奇的力量。它和薰衣草截然不同,只有在大商场里的精品店才可能看到,而且价值不菲,这么小小的一瓶,就得好几百元呢。” 赵飞燕愣了一下,将玻璃瓶推回赵月面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赵月轻笑出声:“这个你就不必客气了,我有个朋友在巴西就是经营这东西的,他给我带了不少品种回来。我个人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朋友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推却,就留下了。你我之间有缘,所以,借花献佛,何乐而不为?不过,我只是听朋友说起,是否有神奇的功效,我倒没有试过。” 赵月拿起赵飞燕的手,将玻璃瓶放在赵飞燕的掌心:“如果真有那种神奇的效果,你可要告诉我哦。” 子夜,月色撩人,在湖面上洒下片片水银似的鳞光。 赵飞燕盘坐在窗台上,任凭轻风拂起长发与思绪。手里的玫瑰香薰,或许是月光的照射,居然反射出妖异的光泽,像一只只精灵的细巧的眼睛,充满了无边的媚感。 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吗?赵飞燕微微皱起眉头,它只不过是一小瓶香薰而已,就算有,也只能是它的香氛独特而已,因为从瓶口的锡箔纸封住的地方,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似玫瑰花香的温暖,却又蕴含着另一种奇怪的香。这种香味似乎有些重量,在空气中一直往下沉,让人禁不住要去接住它们。 赵飞燕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轻轻地拿去玫瑰香薰的纸封,将香薰倾倒在一只小瓷碟里,然后颤抖着擦亮了火柴,随着一片绚丽的光焰,浓郁而奇特的香气剎那间便氛氲了整个房间。赵飞燕觉得身体的四肢百骸都被奇香染透,整个人也轻飘飘地仿佛要随风升起。 此时,电话响起,突兀的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惊心动魄。 赵飞燕惊恐地蜷缩起身子,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出现《午夜凶铃》中让人心胆俱裂的镜头。 铃声执拗地响着,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寂静的空气,同时也扎进赵飞燕狂跳的心脏,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线锥心之痛闪电般穿过自己的胸腔。 赵飞燕竭力忍住心里的恐慌,缓缓地抓起话筒放在耳边。 话筒里一片安详,除了自己浊重的喘息,赵飞燕并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 谁在半夜三更恶作剧?赵飞燕颓然地瘫坐在地板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张大嘴巴狠狠地唿吸。花香像一层浓得散不开的雾气,从她翕动的鼻腔畅快地游进肺腑深处。 就在这时,赵飞燕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那是一名女子娇媚的轻笑。赵飞燕瑟瑟地重新将话筒放在耳边,轻轻地“餵”了一声。 电话的另一端并没有人回应,女人的娇笑声变成喁喁低语。声音不大,但赵飞燕却还是清楚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你说说,我和赵飞燕比起来,哪个更让你心动?”女人的话让赵飞燕迷惑起来,对方是谁,她怎么会认识自己,听她的语气,似乎对自己十分熟悉。但赵飞燕可以十二分地肯定,这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小傻瓜,这还用问吗?你的妖媚与善解风情没几个女人可以比得上。至于赵飞燕,长相还过得去,但却是木头人一个,要多没趣有多没趣。”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过来,让我香一个!” 第62页 赵飞燕如遭雷击,剎那间麻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耳膜内的蜂鸣声疯狂地冲撞着她膨胀的大脑。 这个男人是高阳! 赵飞燕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不紧不慢,略显低沉而又富含磁性,这个声音已经在她生命里停驻了将近20年。这么多年来,赵飞燕死心塌地地追随着它,听命于它的任何指示,为之倾心、为之忧郁,它已是她生命里的主调。 然而此刻,这个让赵飞燕神魂颠倒的声音却变得异常陌生,甚至变得刺耳,让她不能忍受。 “又在卖弄你的嘴皮子,什么是善解风情?”电话那端的女人依旧娇笑着问。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女人咯咯的笑声。 片刻之后,响动停止,传来高阳的声音:“这就叫风情。我如果去摸她的腰身时,她就会马上躲开或者把我的手拨到一边,有时还冷着脸训斥几句。你就不同了,不但不躲开,还半推半就地扭动,撩得人心旌动盪。” 赵飞燕差点晕倒,自己有他说得那么差劲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突然间明白了一度和自己朝夕相对的男人,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与他堂而皇之的外貌相比,这个男人的躯壳内,纳藏着多么骯脏的元素,他血管里流淌的液体,竟如此虚伪而丑恶。 “那样啊,我不成了狐狸精了。”女人问。 “说实话,男人都是喜欢狐狸精的,只是在白天,他们得把自己装扮成正人君子而己。好了,小妖精,到窗边来,这么好的月色,不要辜负了良宵美景。” 话筒里传来女人的低叫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赵飞燕迷迷煳煳地晕了过去。 赵飞燕醒过来时,早已是阳光满室,房间里瀰漫着一丝淡淡的余香。 她爬起身,特意看了看电话,奇怪的是根本没有任何来电记录,那么,昨晚的电话是如何进来的?难道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但这种幻觉也太过于真实了。 赵飞燕蓦地想到了什么,对,玫瑰香薰! 她的目光转向窗台,那儿一片小碟,碟内是一小堆焦色的灰烬…… 赵飞燕神情恍惚地坐在“香岛咖啡语茶”的观景台上,耀眼的阳光也不能让她感到温暖,广阔的湖面更增添了她内心的空落与茫然无措。 昨夜的经歷太过离奇,赵飞燕不敢肯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此刻,她静静地守坐在“香岛”,目的只是在等待一个解释,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你来了。” 循着声音,赵飞燕转过身来,赵月的笑容就出现在她面前。 “玫瑰香薰试过了吗?”赵月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问,“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赵飞燕疑惑地注视着赵月茶色镜片后的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真的没有用过这些香薰?” “我倒是想试一试,只不过我对这种过于浓缩的东西过敏,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 赵飞燕将昨晚的遭遇述说了一遍,然后嘆了口气,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高阳的性格应该不是这一类人。”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月收起笑,一脸的冷漠,“不管你听到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至少它们可以给你一个警示,不要太过于相信别人,特别是男人!” 赵飞燕闭上眼,只觉得脑袋就像一锅焖过了头的山芋,粘粘煳煳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给你,或许它们可以帮助你找到答案。”赵月从小包里掏出两个小瓶推到赵月面前,“蓝色的是紫藤香薰,绿色的是罂栗香薰。” 赵飞燕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身子,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我不要……不要,你赶快收起它们。” 赵月站起来,走向木楼梯,进入楼梯口时,缓缓地转过头,说:“放不下,就得提起来;放得下,还在乎什么?” 赵飞燕痴呆般坐在“香岛咖啡语茶”的观景台上,桌上是赵月留下的香薰,小巧而精緻的玻璃小瓶,在阳光下折射着幽灵般的光晕。 赵飞燕终于抓起香薰,放进手包里。赵月说得不错,放不下,就提起来,放得下,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如果这些香薰显现出的是一个真实的高阳,自己这样不舍不弃地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到住处,赵飞燕第一次感到这间装饰豪华的屋子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息,这种不可名状的惊惶让她忐忑难安,她开始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直到自己的舌苔被菸硷麻醉。 终于等到午夜,赵飞燕取出紫藤香薰,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它倒入小碟里,然后熄了所有的灯光,盘膝坐到窗台上。 月光像一匹银练铺在窗外的湖面上,微澜的湖水在夜气的笼罩下银纱般飘浮,让赵飞燕仿佛置身于虚幻飘渺的梦境。 “嗤!”随着火柴棒磨擦的异响,一朵红色的火苗已升起在赵飞燕细腻的手指上,来不及犹豫,赵飞燕将火苗伸向小碟。 又是一朵艷丽的彩色火焰腾起,紫藤香薰已点燃了,除了一种醇厚的药草的香味,赵飞燕能够感知到另一种飘忽不定的异香,像一只扇动翅膀的小虫,在紫藤微苦的药香里穿行。 第63页 赵飞燕抱紧双臂,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桌上的电话。 今夜,又将听到什么呢?赵飞燕被自己内心深处既惶恐又期待的复杂念头搅得心绪大乱,除了手里渗出的湿凉,背嵴处更是微微麻痹。 香薰很快就熄灭了,那种怪怪的香馥之气也越来越淡。 但是电话铃声一直没有响起,一切都是那么沉寂。赵飞燕突然发现这间房子和一个阴森的坟墓没什么两样,而自己就像坟墓的主人,在黑暗中守着孤独与凄冷。 赵飞燕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她手脚忙乱地拉开窗户,试图让窗外的凉风吹醒自己迷失的灵魂。 月光下的湖水发出清冷的光泽,在微风下飘扬。 飘扬!赵飞燕勐地发现了湖水的异样,它们竟然随着夜风飘升到空中,哗哗的响声里挟杂着某种沉重的低吼,那是一种不知名的野兽的吼声,它就隐匿在冰冷的湖水里,随时准备扑过来。 赵飞燕恐怖地尖叫一声,“砰”地关上窗户,跌跌撞撞地逃到沙发上,紧紧地搂住细绒抱枕。 突然,赵飞燕听到了一丝声响,那是钥匙转动的声音,细细的,慢慢的,像一只尖齿的小动物啃嚼骨头时发出的惊悚响声。 赵飞燕更紧地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嵌进沙发内,她能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黑暗中的巨手掐住了脖子。 门被推开了,两条人影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赵飞燕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嗓子眼里一下一下地痉挛着,牵扯得胸口一阵阵刺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朦胧中的人影在她面前穿过,径直走进卧室。 难道是盗贼入室?赵飞燕第一念头就想到这些,但马上就在心里否定了这种幼稚的想法,“阳光海岸”除了小区入口有保安24小时轮流值班,每一条道路,每一栋楼都安装了监控器,普通的盗贼又怎能轻易闯入呢?并且,来人分明对这间房子相当熟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高阳!赵飞燕一下子明白了,进来的人是高阳,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她,两条人影中,其中一个绝对是高阳。赵飞燕心神大乱,这个时候,高阳居然悄然回来,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回来,那么,另一个是谁呢? 赵飞燕彻底从恐惧中清醒了。 恐惧就是这么奇怪,它有时让你心神浑沌,有时又会让你心清神明。 赵飞燕现在就心清神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所有的感觉能力都回到了她的身上,甚至被放大了好几倍,她觉得自己思维出奇地澄澈,耳目也变得清朗敏捷。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丝香气,这种香味儿和刚才的紫藤香薰截然不同,这应该是一种女人使用的香水味,高贵而媚惑。 这么说,和高阳一起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他们似乎早已彼此相熟。此刻,他们已经进入了主卧室,那张宽大舒适的义大利原木床,柔软的床垫上正承载着他们疯狂扭动的躯体 赵飞燕以为自己会疯狂,甚至会冲进去,将他们置于死地,但事实上,此时她就站在卧室门外,耳朵里充斥着门后传来的激越的声响,而她居然没有丝毫的冲动,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只是一部旁人编写的剧本。 “高阳,你答应过我,要让赵飞燕彻底消失的。”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异常熟悉,赵飞燕可以听出就是昨夜电话里的女声。 “你这个小妖精,怎么这么着急呢?你以为让一个人消失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气喘吁吁的高阳说道。 “你可以对她催眠啊,这不是你的强项吗?催眠她,让她在大街上被车撞死,或者从几十层的高楼跳下摔成一堆肉泥,要不让她从大桥跳下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头栽进滔滔的江水里,哈哈,到时候连尸体都餵了鱼鳖,就成了死无葬身之地啦!”女人的声音娇媚而恶毒,赵飞燕浑身立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高阳嘿嘿地冷笑:“你的鬼主意可真多,但这些死法都不够新鲜,我早就想到了更精彩的方案。” “什么方案,快告诉我嘛。”女人撒娇的声音传出来。 赵飞燕站在门外,全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她想逃离这间邪恶的屋子,却被心中的好奇死死拽住。 “你听说过干尸吗?”高阳得意洋洋地吹嘘着自己的计划:“如果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迅速蒸发掉身上的水份,再给尸体均匀加热,然后在阴冷的地方搁置一段时间,最后在尸体上涂上一层防腐剂,那么,就成功地制作出一具干体,也就是木乃伊。” 女人轻轻地拍掌叫好:“哇,太神奇了,难道你想将她做成木乃伊?” 高阳说:“要制作木乃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是地理条件,最好是选择沙漠,因为沙子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可以达到七八十度的温度,并且,要使尸体均匀受热,沙子是最好的填充原料。如果在沙漠里找到一处幽深的地方来作为尸身的阴置处,那么,要制作木乃伊就指日可待了。” 赵飞燕听得心惊肉跳。好你个高阳,什么沙漠黑井,什么宝藏,原来全是他的谎言,他的目的就是想除掉自己,甚至穷凶极恶地要将自己制作成干尸。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赵飞燕在明白了高阳的恶毒用心后,愤怒与羞辱促使心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近20年的委屈求全,得来的只是高阳的一个骗局,最终还要落得这样一种残酷的下场。与其被高阳制于死地,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将高阳杀死,这样至少也可以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最可恨的还是那个门后的“小妖精”,如果没有她的出现,高阳或许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是真正的祸根,除掉她,才能平息自己心头之恨。 第64页 赵飞燕转身进了客厅,从水果盘里抓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返回卧室门外,一脚踢开房门冲进去,朝着床上一阵乱捅。 奇怪的是,赵飞燕并没有听到她期待的惨叫声,水果刀扎在床上也是软绵绵的毫无阻力。 为什么会这样?赵飞燕停下手,摁下开关,房间里登时亮如白昼,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在眼前,哪有什么高阳和女人的影子?床上除了自己刚才水果刀留下的痕迹,根本就没有人动过的迹象。 又是幻象? 赵飞燕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手中的水果刀,心里升起无边的后怕,如果刚才的这一切都成了现实,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紫藤香薰,它带给赵飞燕的是一场可怕至极的梦魇。 还有最后一瓶罂粟香薰,明天要不要将它点燃呢?如果点燃了它,自己又将会看到怎样可怕的场景,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行为?赵飞燕顾不上抹去脸上涔涔的冷汗,痴痴地瘫软在床边,被潮水般涌上来的恐惧彻底覆盖了。 赵飞燕是被窗玻璃上“啪啪”的声音惊醒过来的,她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密集而肆虐地敲击着窗玻璃,像野兽的爪子拍打的声音,赵飞燕不禁心惊肉跳。 蹒跚地从地上爬起,赵飞燕摇摇晃晃地走入卫生间,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憔悴惊惶的脸,看上去苍白疲倦,显得失神落魄。那是自己的脸吗?眼神呆滞,面无表情,找不出一点一毫昔日的飞扬神采。 赵飞燕伸出手按在脸颊上,触手处一片冰凉,她尖叫一声,更深的恐惧揪紧了她的心。 香薰,这一切都是来自于那些玻璃小瓶里奇异的细小的彩色香薰,是它颠覆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将自己有条不紊的规律搅得七零八落。 想到这里,赵飞燕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果这一切都只是香薰制造出来的幻象,自己岂不是正处于危险的边缘?可是一支小小的香薰,又怎么可能具有这种奇异的力量呢?再说,赵月和自己素不相识,她又如何能知道自己内心的秘密,而将它们“制造”出来?照此推断,这些香薰确实有种神秘莫测的功能,它可以让人窥探到未来。玫瑰香薰让她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紫藤香薰让她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剩下的一支罂栗香薰,又将显示出什么可怕的场面呢? 赵飞燕回到客厅,从小包里找出最后一支香薰,绿色的小瓶,看上去极富质感,在她苍白的手里仿佛一团半凝冻的布丁。 我为什么非要在午夜点燃它呢?赵飞燕萌生奇怪的念头:如果在白天将它点燃,是否还会出现那种幻象呢? 赵飞燕决定将这支罂粟香薰点燃,就在此时,她害怕到了午夜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那些幻象。 香薰接触到火苗,腾起一股白烟,奇怪的是,赵飞燕既没看到绚丽的光焰,也没有闻到奇异的香味,难道它们只有在午夜才能发挥神奇的力量?赵飞燕抓起玻璃小瓶,陷入混乱的遐想中。 门无声地开了,西装革履的高阳气宇轩昂地走进来。 赵飞燕疾步迎上去:“高阳,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高阳阴沉地看着赵飞燕:“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赵飞燕满头雾水,不解地问:“我背叛你了吗?” 高阳嘿嘿冷笑:“如果不是你的出卖,警方又是如何怀疑我涉嫌杀害周子鹤呢?” “周子鹤?你是说民俗协会的副会长。”赵飞燕惊恐地辩解,“我根本就没有出卖你,或许是你的催眠计划中出现了什么差错,给警方留下了线索。” “不可能!”高阳低吼,“以我的功力及周详的布置,警方怎么可能找到线索,而这件事,只有你是唯一知情者,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了解事件的真相。现在警方只是怀疑,但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在他们找到证据之前,我要你永远地闭上嘴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高阳一步步逼向赵飞燕,脸上浮起邪恶的笑容。 赵飞燕恐惧地后退,直到被逼至屋角。高阳粗重的气息喷到她脸上,让她生出窒息感。他的笑容越来越浓,裂开的嘴巴渐渐拉伸,直到整张脸都张开了,赵飞燕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血红的口腔里,一条猩红的分叉的舌头“咝咝”地翻转吞吐,尖利的牙齿上挂着惨绿色的唾涎,一股腥臭的气息薰得赵飞燕头晕目眩。 赵飞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奋力推开眼前的高阳,跌跌撞撞地夺门而逃。 雨下得正急,瓢泼似的笼罩了整个天地。 赵飞燕疯狂地冲进雨幕,一边嘶声叫喊,一边连滚带爬地向小区门口跑去…… 第十七章 妖眼 接到高阳的电话,我着实吃惊不小,自从上次在江城艺术学校和他偶遇后,我们之间就断了联繫,我虽然怀疑他和这一系列事件有关,但苦于没有证据来证实他参与其中,所以,除了暗中提防,我并没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开心里的疑惑。 “海洋酒吧”是江边一长熘酒吧里并不起眼的一间,但是这里的海鲜却以味道鲜美、价格低廉出名。 此刻,我和高阳正面对面坐在“海洋酒吧”一间雅静的包间里,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包间里的空气显得潮湿而闷热。 第65页 高阳清了清嗓子,终于打破僵局:“子夏,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和你一样,也被捲入到一个巨大的无以名状的漩涡里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高阳嘆息了一声,低沉地说:“在我孩提时代,因为受父亲影响,对艺术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且,我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特殊能力,父亲对我这种能力一直很担心,他害怕因为我的天赋会给我带来灾祸,因此,他每年总是要带我去寺庙数次,让主持师傅给我点化。”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问:“是元心寺吗?” 高阳惊异地看着我:“不错,就是元心寺,那里的主持方丈和我父亲交情笃深。” 我突然间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定数,仿佛上天用他神秘的巨手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一样。我感慨地唿出一口长气,说:“你父亲叫高若云,在当年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史学家。并且,你父亲曾经在元心寺借得两件奇怪的东西回去研究,结果却遭遇不测。” 高阳颤声低叫:“你都知道了?” 我缓缓地摇摇头:“对当年的那一段歷史,我只知道一点表面的东西,其中的内情我却毫不知晓,希望你可以给我解开心里的疑惑。” 高阳深深地吸口气,说:“当年父亲一直在研究敦煌歷史,他和圆心大师交谈中得知大师密藏着两件奇特的饰品,便要求观瞻一番,当他看到后,怀疑与敦煌遗经里记载的某些东西有关,便向大师提出外借之请,并承诺大师,一旦考证出物品的出处,第一时间告知大师。圆心大师也有心藉助父亲的力量考证饰物的渊源,于是将它们交给父亲。父亲回家后,整整在书房呆了一天一夜,出来后就直接去找了当时考古界的名流赵铁成,也就是赵飞燕的父亲,他们二人又在父亲的书房里呆了一天一夜。后来,赵铁成告别离去,再也没有来过。父亲每天吃完饭就钻进书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神神秘秘地不知在里面干什么。直到父亲病故前一天,他才将我唤进书房,交给我一张残旧的羊皮卷,要我收藏好,并希望我成人后找出羊皮卷上的秘密。他还向我提起了赵铁成,言辞之间颇多愤慨。父亲告诉我,要解开羊皮卷上的秘密,必须拿到赵铁成手里的钥匙。后来,我才明白,当年赵铁成将两件饰品从我父亲手里骗走后,就从江城失踪了,甚至狠心丢下刚刚新婚不久的妻子。据我推测,赵铁成拿到钥匙后,一个人去探寻宝藏时,遭遇了不测,所以那两件东西从此不知去向。” 我听得云山雾罩,但以我的理解加推断,还是大致明白了高阳的意思。 我问:“你所说的那两件饰品就是双龙钥匙,它们是开启黑井宝藏至关重要的物件,却被赵铁成从你父亲手里骗走,结果赵铁成一去不回,所以你接近赵飞燕,是希望可以从她身上探查出赵铁成的下落?” “不完全对,赵飞燕虽然是赵铁成的女儿,但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更不知道有关黑井宝藏的事,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后来告诉她的。我以为赵铁成如果尚在人世,终有一天会和赵飞燕联繫的,但是,这几十年过来,我可以肯定,赵铁成和我父亲一样,当年就已遭遇不测,要不然,他不可能将自己隐埋几十年而不透漏一点音讯。”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吗?” 高阳又嘆一口气,懊丧地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赵铁成下落的念头,并且,我从父亲的遗物里知道我和赵飞燕的先祖都是西夏子民。黑井宝藏也有我们先祖的一份儿。” 我摇着头,颇多感慨地说:“从遗传的角度来讲,我们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祖先,但这并不代表人类几千年文明创造的物质可以属于哪一个人,它应该是我们整个民族所共同拥有的,任何人利慾薰心要占为己有,必将受到歷史的谴责,也必为全人类所不容。” 高阳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嗫嚅道:“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有心向善,任何时候都不晚。”我真诚地伸出手,“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当然,还有赵飞燕,我也会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真心相待。” 高阳的眼圈红了,哑声道:“我正想告诉你,飞燕也遭遇不幸。” 我的心一阵绞痛,因为自从和赵飞燕接触,我可以感知她并不是那种贪婪而恶毒的人,只是一时迷失心窍而已。现在,当高阳告诉我赵飞燕也出事了,除了痛楚,我只能嘆息。 “不过,她没有生命之虞,只是此生却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了。”高阳沉痛地说。 “你是说,她……”我实在不愿说出那个词来。 高阳点点头:“其实,飞燕跟着我这多年,我一直没有好好照顾她,虽然有一部份是由于我对她父亲的成见,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自私了,尽管她父亲不义,但飞燕却是无辜的。”他的声音开始哽咽,难受悲伤溢于言表。 我找不出什么词来安慰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伤感嗟嘆。 “哦,对了,我在送她去医院的途中发现了这个。”高阳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翠绿色的玻璃瓶,“她在狂乱中一直将它攥在手里,或许这个小瓶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说不定它和飞燕的突然癫狂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66页 我接过小瓶,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也不能肯定它是用来装什么东西的,因为它实在太小了,比一粒感冒胶囊大不了多少。 “我想,这应该是女孩子们使用的东西。”高阳猜测道,“你和我都是大男人一个,不知道它的用途情有可谅。如果问问女孩子,或许就可以解开谜底。” “是吗?”我不敢确定他的推断,“随便找几个女孩子问问不就清楚了吗?” 房门被推开了,服务小姐端着菜盘进来,怯怯地问:“先生您要喝酒吗?” “来两支雪花吧!”我叫过她,“哎,小姐你帮我看看,这种小瓶你见过吗?” 小姑娘拿起玻璃瓶,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边喃喃道:“奇怪,这么小的瓶儿可以装什么呢?”她放下小瓶说,“对不起先生,我从未见到这样的玻璃瓶,看上去它们似乎和薰衣草瓶有点相似,只不过,薰衣草瓶要比它大一些。” 我温和地笑道:“谢谢你,给我们来两瓶‘雪花’吧。” 和高阳分手后,我决定去看看李灵,从我离开江城起,她已重新回到艺校,这几天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有些牵挂。 李灵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白皙细嫩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桃红,眼波潋滟,除了少女的娇媚,似乎比以前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 “怎么样,云南之行有什么收穫吗?”李灵坐在床上,双手绞在一起,略显拘谨地问我。 我将调查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拉起李灵的手:“这些日子来,没有什么新状况发生吧?” 李灵摇摇头,扫了一眼墙上的《黑公主》说:“还算平静啦,只是,我能感知到她的悲伤。” 我抬眼看着《黑公主》,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是说你能够感知《黑公主》内心的悲伤,是她再次运用了那种神秘的力量吗?” “没有,这段日子,《黑公主》一直没出现任何异状,但是,只要我看她一眼,心里就无端地涌起奇怪的伤感,仿佛这种伤感的情绪原本就埋藏在我内心深处,只要我看见她的眼神,深埋的伤感就会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不可阻挡地盪起涟漪。” “除了这些,她没有再吓你?”我问道,“我是说,那种让人心生恐惧的力量。” 李灵说:“没有。但这种伤感之情,却让我异常难受。” 我沉默了片刻,说:“高阳告诉我,他当初在绘制《黑公主》的时候,目的只是要让你相信曾经是西夏王族的后裔,藉助你的力量去实现他们的愿望。但是,到后来,《黑公主》似乎脱离了他的控制,并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李灵惊惧地瞪圆了眼:“这么说,《黑公主》真是高阳一手安排的,那赵飞燕和高阳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心里一阵感慨,低声道:“事实上,赵飞燕本性纯善,她帮高阳做这些事,完全是出于一片痴情。” “他们是恋人?”李灵轻叫。 “他们的父亲是世交好友,这有什么奇怪的。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从青梅竹马到两情相悦,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我嘆息一声,“只可惜,世事难料,天妒红颜。” 李灵迷惘地问道:“天妒红颜?什么意思,难道赵飞燕……” 我沉重地说:“她疯了!” “疯了!”李灵惊恐地掩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什么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据高阳说,她手里面一直攥着一只玻璃小瓶,也许,那只玻璃瓶是至关重要的线索。”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只小巧玲珑的翠绿色的玻璃瓶,到底是什么用途呢?这样的小瓶似乎并不常见。 或许是受赵飞燕的影响,李灵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异常低落,她忧心忡忡地站起身,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以想见她心里的惶恐与无助。 李灵终于停在《黑公主》前,长久地凝视着画面上那双微蓝色的眼睛:“你刚才说,《黑公主》现在已不受高阳的掌控,那么又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让《黑公主》背叛高阳呢?” 我无法回答她的话,因为这也是萦绕在我心中的迷雾,以高阳在心理催眠方面的功力,要使《黑公主》脱离高阳,除了能化解高阳在画面上施制的所有催眠手段,还必须重新给《黑公主》下达新的指令,就像给一个活生生的人进行换脑术一样,没有非凡的能耐,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呢? 我走上去,和李灵并肩而立,看着《黑公主》那双幽深的泛着蓝色光晕的眼。说实话,这双眼睛非常迷人,温婉而清澈,特别是眸子深处浅浅的忧伤,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生怜爱。和她对视久了,你无法控制自己不被这双柔媚的眼睛牢牢抓住,它们像两只醇厚的酒泉,让你身心沉醉而不愿醒来。 突然,我发现黑公主的眼睛轻快地眨动几下,我悚然一惊,后退了半步,碰了碰身边的李灵:“你看到了吗?她刚刚眨了一下眼。” 李灵奇怪地扭头看着我:“怎么会呢?大概是你眼花了吧。虽然这幅画有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但我从未看她眨过眼睛。” 第67页 难道是我的幻觉?我揉着太阳穴,藉以让自己的大脑更加清醒。或者是这段日子,自己一直东奔西跑,身体过于劳累致使精神涣散,产生短暂的幻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灵退回到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发呆。我能够想像这些日以来,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突然经歷了这么多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心理上的惊恐与精神上的压抑有多大,能够保持现在这份清醒,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我依然和黑公主静静对视,我怀疑刚才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象,因为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在《黑公主》褐黑色的背景里,依稀可见那些奇诡的符号,它们若隐若现,像一只只幽灵,藏身于浓厚的阴影里,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黑公主的眼再次眨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可以对天发誓,决不是我的幻觉,因为,除了眨眼,我的耳边分明听到一个遥远而真切的声音,那是一声幽怨的嘆息,尽管很轻,但我还是可以肯定,它就出自于《黑公主》的嘴巴。 我的背上很快堆满了毛悚悚的寒意,但我并没有因此乱了心神,相反,我的头脑出奇地冷静,就像我面对的只是一名被禁锢的少女,而不是什么神秘可怕的被施加了魔力的油画,不仅如此,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那是一种极欲帮助他人的冲动。 “她需要我的帮助!”我没有回头,相信李灵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你也可以感受到她的唿唤了!”李灵没有动,倚着窗棂,幽幽地说。 “救我……”声音柔弱而朦胧,但每一个字却清晰可辨。 不错,这个声音就是从画面上传出来的,也就是说,它是《黑公主》向我发出的唿唤。 我忍住了内心的惶惑,不由自主地想:我该如何救她呢?如果她当真需要我出手相救,总不成我进入画中吧。 “我被深埋在沙漠黑井里,只有双龙钥匙,才可以解开禁制。”《黑公主》似乎看穿我的内心,这使我的震惊无以復加。 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钥匙,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线索呀。我在心里说着,等待她的下文。 “义大利的歌声里可以找到它们。”果然,她可以读懂我的心语。 我心里一惊,“义大利的歌声”不是赵教授留给我们的那首怪诗里的话吗?我还记得当时我在推测时,认为“义大利的歌声”是指自鸣钟,这种钟摆对现代人来说已是古董,只有在上个世纪初期才可以看到这种东西。我苦苦思索着这句话的含意,难道说,双龙钥匙就藏在有自鸣钟的地方?但是到哪去寻找自鸣钟呢? “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自鸣钟?”我在心里焦急地问。满怀期望地盯着黑公主的双眼。 回答我的只是一声极轻的嘆息,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感受到《黑公主》美丽的双眼暗淡了许多。 我呆立了几分钟,才回到窗前。李灵忧郁地看我一眼,说:“赵飞燕其实很无辜的,对方却没有放过她。” “你也怀疑赵飞燕的精神错乱是有人故意而为?”我问。 “当然啦,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精神错乱呢?况且,她并不是那种心理承受力弱的人。” 我贊同她的观点,只是我们无法找到赵飞燕精神错乱的真正原因,唯一留下的玻璃瓶也一时弄不懂它的用途。 回到住处,我给自己沖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尽管疲倦像头老虎在我体内咆哮,可是我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暗中的对手一次次地伤害我周围的人,而我到现在为止,除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入一个个扑朔迷离的死胡同,连一点有力的线索也没有查到。也许,在我焦头烂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盲目地跑来跑去时,对方正悠闲地坐在某一个窗户后愉快地大笑。他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看到我被耍得晕头转向,他一定十分得意。而让我真正感到恐惧的却是游戏的尾声,猫在戏弄够了时,会一口将老鼠吞下,对方是否也会在失去耐性时,将我们打入18层地狱? 我决定打个电话问问罗薇的丈夫,来证实我的猜想。 电话拨通后,幸运的是她丈夫正在身边,简单地问候后,我问:“赵月离开德宏是什么时候?” “5月8号!”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你能确定是那一天吗?”我问。 “错不了,那天正好是国际红十字日,我特意到商场给母亲去买了礼物,因为她是一名医生。” 我极力忍住心里的震动,问:“你知道赵所长回江城的事由吗?她应该留下假条之类的。” 对方的回答同样简洁明了:“她说父亲病危,走得匆忙,并没有留什么请假条。” 挂上电话,我沉痛地对李灵说:“根据赵月的时间与事由,她就是杀害赵教授的兇手。” “你这么肯定吗?”李灵怀疑地问,“她可是教授一手拉扯大的。俗话说,血浓于水,在那个艰辛的年代,赵教授将她抚养成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这份恩情比血还要浓了不知多少倍。她怎么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 “教授死亡的时间是在5月8日夜里。”我咬咬牙,告诉李灵说,“但是赵月是在8号离开德宏的,你知道她在离开时给单位的事由是什么?” 第68页 李灵困惑地摇头。 我一字一顿地说:“她的事由是‘父亲病危’!” “什么?”李灵惊唿着跳起来,她抓住餐桌的边沿,“那个时候,赵教授还是好端端的呀,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未卜先知?”我缓缓地说,“这只能证实一点,她早就预谋杀害赵教授。所以,在单位里并不避讳地说出那个理由,然后回到江城,将教授约出去实施杀害方案。” “她这样做岂不是自我暴露?”李灵不解地问。 “这正是她的聪明所在。”我说,“她早就算计好了赵教授死亡的时间,等警方发现尸体时,她并没有在江城现身,而是在第三天才出现在人们视野里。造成一种假象——她是在得到教授死讯后才回来的。而且,警方根本不会想到她会对自己的父亲动手。” “你的推断一旦成立,那赵月岂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岂止危险,简单是一个可怕的恶魔。”我紧紧地皱着眉头,“你知道教授死后,警方尸检报告怎么写的,‘非正常死亡’,就是根本不能确定原因的死亡。从身体组织只发现教授死于窒息,却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也没有药物反应。可以这样理解,教授是忍住一口气,把自己给活活憋死的。” “那你怎么又说兇手是赵月呢?”李灵瞪着眼问我。 我忍俊不禁地笑道:“你呀,说你聪明,有时候傻得太离谱了。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人是不可能自个儿憋死自己的,别说是忍一口气,就是自己用手掐,也不能造成窒息死亡。因为窒息死亡与其他死亡方式不同,在死之前会有短暂的休克现象,而人在休克后,肢体会失去力量,所以,一个人想掐死自己,当他处于休克状态时,手指会自行松脱,这样,他的唿吸道重新畅通,身体器官的供氧得到恢復。所以,最多只能休克而不能掐死自己。你这个傻丫头,居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灵憋红了脸,嗔羞道:“都是你的分析太精彩了,人家根本就没去注意这些道理嘛。” 我收起笑容,沉下声音道:“让我们费解的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使得她要置自己的养父于死地。” “难道是因为双龙钥匙?”李灵轻声自语。 “或许不是如此简单。”我分析道,“假如教授拥有双龙钥匙,就算黑井宝藏被教授获得,她也没必要去加害教授,因为教授拥有这一切,实际上不就等于她自己也拥用吗?” “也许她想一个人独吞所有宝藏。” 我坚定的否认:“教授年事已高,不管他拥有多少财富,最后的继承人还是赵月,她有必要冒这个险去杀死教授吗?更何况这些宝藏根本只是存在于传说中,谁都没有见过,在得到宝藏之前,她更没理由杀害教授。” 李灵迷惑地摇头:“照此看来,她杀害教授根本就不是为了宝藏,而是另有原因。” 我点点头:“并且这个原因促使她一定要杀死教授,这完全是一种仇恨的表现。” “仇恨?……”李灵一头雾水。 我知道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问,我又何尝不是满腹疑云。 其实,恐惧源于人心,而仇恨的心,总是酿造出最大的恐惧。 第十八章 月芽儿胎记 这一天,谢晓刚刚走进“息壤”的办公室,就有接待生敲门进来,递上一张字条。 谢晓拿起字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也没有事由,谢晓喊住正要退出的接待生,问:“这是谁留下的?” 接待生恍惚地摇了摇头:“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 “她没有留下姓名吗?”谢晓放下字条,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她只是让我把字条亲手交给你,说你自会明白。” 谢晓微微皱起眉头:“这么奇怪,到底是谁呢?” 打发走接待生,谢晓打开电脑,调出所有客户的资料库,从女性客户一个一个地查看。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谢晓合上电脑,迷惑地自语:“资料库上根本没有对上号的,这个女人是什么来歷呢,做事这样神秘莫测。”不过,谢晓很快就释然了,“息壤”毕竟是一家心理治疗与谘询的机构,到这里的客户自然是形形色色,出现一些性格怪异行事诡秘的客户,也是正常不过了,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下午两点,谢晓正仰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小憩,激越的门铃声硬生生地将她拖离甜腻的梦乡,她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说声“请进”,然后强打起精神,正襟危坐地直起身子。 门开了,谢晓一眼就看到了接待生背后的女人,她穿一身黑色连衣裙,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褐色太阳镜。从她僵硬的唇线里,谢晓可以感受到她镜片后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让谢晓心头升起不愉快的情绪。 接待生正要开口,被谢晓抬手止住:“这儿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来人步伐僵硬地直行到谢晓对面,不请自坐地占据了一张旋转椅,她迎着谢晓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双方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图。 第69页 谢晓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请教芳名贵姓!” 黑衣女人平静答道:“伤心人。” 谢晓在心里“哼”了一声,瞧这架势,大概是武侠言情剧看多了,把现实生活也当成是一幕大戏来过了,自称“伤心人”,是不是住在“绝情谷”之类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再看对方全身上下清一色的黑色,连指甲油都是那种紫黑色的,似乎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黑色的阴影里。 谢晓微皱眉头,对方既然不愿以真实姓名示人,必定有其苦衷,作为心理抚慰师,自然也不能过于计较,于是露出轻松的笑容,随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黑衣女人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不错!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都会感觉恬静舒雅,心理上的紧张就在不知不觉中消除了许多。” “这就是我们刻意追求的效果。”谢晓试探对方,“你是朋友介绍过来的吗?” 女人不言不答,只是缓缓地摇摇头,谢晓可以清楚地感到她镜片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脸,这让谢晓极不舒服,似乎脸颊上有只不知名的小虫在爬行,麻麻的,痒痒的,搅得心里泛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谢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浮躁:“那么,你不会认为我们这里是一处休闲会所吧?” 黑衣女人扬了扬下巴:“我知道‘息壤’是一家心理诊疗所,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缘故。” 谢晓绷紧的心弦松弛了下来,既然对方知道,自己也就不必费尽口舌去解释,那么,现在,谢晓就可以把她当作一个寻求心理帮助的对象了。 “只是,我并不是来进行谘询的,也不需要什么心理治疗。”黑衣女人的话让谢晓刚刚放松的心再次悬起来。 “我只是想打听一件事。”对方面无表情地说。 谢晓怔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女人,她到底要干什么?既然知道“息壤”是一家心理诊所,对客户的隐私绝对保密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行为准则,她应该清楚这一点,却还是不屈不挠地进来了,并且毫不忌言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对不起,”谢晓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我们必须对每一个客户的资料保密。希望你可以理解。” 黑衣女人对谢晓的话置若罔闻:“前一段时间,曾经有一个女孩在这里接受过催眠治疗,她是江城艺校的学生。” 李灵!谢晓在心里惊叫一声,眼前浮现出那些不可思议的场景,耳边迴响起李灵在催眠状态下的话。直到今天,谢晓都不能让自己彻底从恐惧的阴影中爬出来,她只能将那段可怕的记忆压缩在思想的角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谢晓的心脏一阵抽搐,那些记忆像烤箱里的面包,不可扼止地膨胀起来,剎那间充塞了她整个思维空间。 谢晓诧异地看看黑衣女人,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 谢晓清楚地记得,对李灵进行催眠探查,只有四个人知道内情,刘教授和马国龙先生是不会做出这种丧失职业道德的事情的,而子夏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就不用说了,连做梦都不敢涉及到那段惊悚莫名的记忆。 可是,对面的黑衣女人,似乎对事情的真相了解不少,从她气定神闲的表情里,谢晓读出了一份自信。 黑衣女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她是在笑吗?谢晓骇异地想,如果这也算是笑,那么这个女人的笑神经发育得太差了,但谢晓还是情愿这是对方笑的表达,至少它能说明对方并没有恶意。 谢晓窘迫地看着对方,搜索枯肠地寻找词彙,面对对方出奇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语气,她应付得力不从心,甚至可以说是艰苦卓绝。因为,对方似乎了解所有真相,就像亲临现场一般。而自己对她的了解,仅仅限于她自报的一个无胜于有的名称和一身黑色装扮以及对方成竹于胸的淡漠。 “你们在催眠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难以想像的事情。”女人的嘴角再次牵动了一下。 谢晓终于可以肯定对方确实是在笑,但这种笑容,就像从冻窖里移植过来一般,僵硬得毫无生机。谢晓不禁打了几个寒颤,下意识地缩紧身子。 “那……你到‘息壤’有什么目的?”谢晓努力压制住心底的寒意,鼓起勇气迎着对方无法看清的目光。 黑衣女人自顾自说,根本不理会谢晓的问题:“那些事情超过了你们的想像,让你们感到非常震惊害怕。你们试过许多方法,试图找出那个女生身上产生的奇异现象,但是却没有任何令人满意的结果。” 谢晓握紧了拳头,嘶声大叫:“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居心?”她以为自己的叫喊声够大的了,应该可以给对方震慑。事实上,她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音量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身体的颤慄,根本就不能认为她是在愤怒状态之下 黑衣女人真正地笑了,并且是开心至极的那种。 谢晓面对她开心的笑容,心里的恐惧与忿怒升至极点,因为谢晓从对方的笑意中看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与嘲弄。 黑衣女人似乎看穿了谢晓内心和想法,收起笑容,恢復了冷若冰霜的声调:“你很愤怒吗?作为一个心理医师,首先得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连这一点都难以做到,又如何有足够的理性来抚慰患者的心灵呢?” 第70页 谢晓哭笑不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似乎具有一种超能力,随时可以看穿你的内心,她捉弄你,将你撩拨得气沖斗牛,却又使你无法将心里的愤怒发泄出来。难道她懂得传说中的读心术? “你不要把我想像得太神奇。”黑衣女人似乎刻意要做到语不惊人死不休,每一句话都让谢晓听得心惊肉跳,“读心术只是一种传言,在现实中它是不存在的。”她耸耸肩,摊开双手,“我也不会,不过,我可以从你的神色间猜想到你内心的想法而已。” 谢晓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恐惧像一支利箭,准确无误地射中她灵魂的靶心。她嗫嚅了半天,磕磕巴巴地说:“你是人……还是魔鬼!” 对方不动声色地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谢晓疑惑地看着她:“我们有什么需要你的帮助?再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们无法解释清楚却又极欲明白真相的灵异事件,凭你们内心深处的一段恐惧的记忆。”黑衣女人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前倾,斩钉截铁地说。 谢晓惊骇地向后退缩,整个身体都蜷进椅子里。 自从“息壤”开业以来,谢晓可以说见识了各色人等,但像这个女人一样强硬的却从未遇到,这已经不是那种简单的强迫症状患者的表现。她睿智而冷酷,敏感而固执,谢晓不知用什么词才能恰如其分地概括她。 “我们并不一定会接受你的帮助。”谢晓挣扎着说。 黑衣女子退回身,毫不介意地说:“你一个人不能代表其他人的意见。接不接受,还得投票决定。” 谢晓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话并非虚妄之言。刘教授和马先生如果知道可以解开这个一直困惑他们的谜团,也许不会拒绝黑衣女人的援手。想到这里,谢晓一时无话可说。 黑衣女人拿出一支翠绿色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或许你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看穿你的内心,其实很简单,因为我藉助了它的力量。”她凝视着玻璃瓶,“你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既然能将它送给你,当然会告诉你它的功效。” 她用拇指和食指夹起小巧的玻璃瓶,伸举到谢晓面前,问:“你听说过思维传感素吗?” 谢晓摇摇头。 “思维传感素是一种从植物内部提炼出的物质,它可以将人的智慧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充分激发人体的潜能。甚至可以让你预测到未来。” 谢晓凝神注视着黑衣女人手里的小瓶,这就是思维传感素吗?她又是如何得到这种神奇的物质呢? 黑衣女人转动着她的手腕,这个女人的皮肤不算白皙,却散发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在她手腕的内侧,有一块月芽形的胎记,青色的胎记不足为奇,让谢晓奇怪的是它正好生在手腕内侧正中,并且是一种标准的新月形状,如果不是留心分辨,她几乎错认为它是黑衣女人纹上去的刺青。 “夜深人静,你将它点燃,然后进行深唿吸,那些烟雾进入你的体内后就就可以激发你的潜意识,你只要循着你的潜意识,它必然可以将你引导进入一种全新的境界。”黑衣女人将玻璃瓶放到谢晓面前,看着谢晓:“你心里在想,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将这种千金难求的东西拱手送给你,你怀疑我另有所图。” 谢晓无奈地点头,在这个神秘的女人面前,自己根本藏不住内心的一切隐秘。 “我发现了一处神秘的地方,那里可能有我一直想要的东西,这件东西对旁人来说毫无价值,但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可惜要进入这个地方,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的,我需要一个帮手。” 谢晓警惕起来:“你选中了我?” 黑衣女人将头转向窗外:“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入那个地方的,要具备一种‘同位场’。你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一种生物场,它产生的电磁波是各不相同的,和人的指纹一样,当我们要进入另一个场的时候,如果场位相差悬殊,就可能产生排斥效应,这会给人体造成伤害。所以,我一直都在寻访和那个地方场位最接近的人。” 谢晓惊骇地站起来,“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人就是我。” 黑衣女人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湛碧的湖水:“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你躲也躲不过。不过,我不会勉强你,你可以先试试思维传感素的神奇功效,然后再决定答不答应我。” 接到谢晓的电话时,我在图书馆查找有关失能剂的资料。 谢晓的声音听起来失魂落魄,丝毫没有往日的温婉脆亮,她在电话里说:“子夏,有件事我想证实一下,希望你不要隐晦,哪怕是一丁点儿也不要。” 我笑起来:“老同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有什么事直说吧。” “李灵的事你对外人讲过吗?”谢晓郑重地问。 “没有,我现在可以对着天花板发誓,绝对没有。” 谢晓的语气又加重了不少:“你不要油嘴滑舌好吗,现在情况非常奇怪,尽管我还不能确定它的危险指数有多高,但我有一种唿之欲出的直觉。”她停下来,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喘息,我可以想像她此刻的紧张。 第71页 我扭头看看窗外,下午四点的阳光明晃晃地铺满整个世界:“谢晓,相信我,我不是一个多嘴多舌头人。好了,你不要惊慌,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谢晓的声音微微颤抖地传过来:“我正在‘息壤’的天台上。” 我吃惊地问:“天台,你在天台上做什么?听我的,赶快下来!”或许是以往的遭遇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过于深重,只要听到天台、阳台、楼顶这些字眼,我就情不自禁地感到恐慌。 谢晓唿出一口粗气,说:“我没有,只是感到冷,天台上的阳光很好,它让我觉得温暖。” 冷?我再次看看艷阳高照的窗户外的天空,放慢了语速说:“谢晓,我的手机没电了,你给我发简讯吧,从现在开始,要不停地发。” 我急匆匆地冲出图书馆,招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柳莺路而去,我让谢晓给我发简讯,目的只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将她的精神集中在编写简讯上,任何使用过手机简讯的人都会知道,编写手机简讯,不同于电脑键盘的操作,熟稔的人就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能准确无误地敲出文字,但手机简讯的编写方式,仅仅限于拼音与笔划,再加上按键太小,不集中精神是打不出文字的。我不敢确定谢晓此刻有无危险,我只希望她能把注意力都转移到手机上,这样,就算有什么其他的力量企图对她不利,但由于她的注意力已转移方向,那种力量所发挥的效应自然会大打折扣。 简讯传来的铃声很快响起,我飞快地打开,上面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天,我见到了伤心人。 我马上给她回信:告诉我对方的情况。 就是这样,谢晓,你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要停下来。我不停声地催促司机大哥快点,再快点,惹得司机在后视镜里向我横眉竖眼。 简讯又来了,我看到的是更加奇怪的话:一个无名无姓的女人,就像黑暗的化身,她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我压住心里的惊疑,给她回覆:告诉我对方的年龄,相貌和着装打扮,越详细越好。 发送完毕,我的紧张再次升级,一个自称“伤心人”的女子和谢晓见面了,她很神秘,让谢晓觉察到了危险,这个女人是什么来歷,她和我要调查的幕后主使有联繫吗? 这次的简讯姗姗来迟,足足让我等了5分钟。5分钟,在此时此刻对我而言,却胜似1个小时。 打开简讯,我目瞪口呆:年龄不详,相貌不详,着装全黑。短短的12个字,看得我心胆俱寒,以谢晓的阅歷,她应该更懂得运用模煳概念。所谓模煳概念,就是当我们遇到无法确定的事物时,对所见所闻的一种最“精确”的描述。而谢晓连续使用两个“不详”,足以显示这个神秘女人的出现,给谢晓心理上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我马上回復她:对方的身材,说话的口音? 既然“伤心人”存心要隐藏自身的相关信息,当然可以改变外在的特徵,我这样问谢晓,并不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覆,只要能稳定住她的注意力,让我及时赶到“息壤”,我就心满意足了。 身材中等,口音庞杂,无法确认具体地区。 谢天谢地,当我看完这条简讯时,计程车正风驰电掣地驶入柳莺路,透过层层杨柳翠色的屏障,我已看到“息壤”隐约的楼影。 计程车驶入“息壤”前的草坪,我不等车停好,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新来的接待生被我横冲直撞的样子吓了一跳,嘴里叫喊着什么,一边张开了双臂,或许她把我当做一个病情严重的暴力倾向患者吧。 我没有时间解释,一把拨开她的手,径直冲向楼梯,背后传来接待生刺耳的大叫声。 冲上天台,我一眼看到谢晓正靠在雕花楼栏边,半个身子已倾向栏外。 我一个箭步跳过去,将她拦腰抱住,从楼栏的边沿拖拽回来。 “你干什么?”谢晓疯狂地挣扎,柔软的身体在我的怀里蛇一样扭动。 “冷静点,谢晓!”我从丹田里吼出声。 谢晓勐地停止扭动,转过头来,半嗔半怒地低叫:“是你!” 我捧住她的脸:“是我,子夏,你还可以认清吗?” “嘁。”谢晓失笑道,“就你这副尊容,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我暗自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还好我及时赶过来了。” “说什么呀你,你以为我要跳楼啊?”谢晓白了我一眼,“不要拿你自个儿当救世主了,我没事,清醒着呢!” “可是你刚才……”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的眼睛。 “看风景也有错啊。”谢晓红了脸,“你的手用力太大了,我的腰快断了。” “哦,”我忙不迭地松开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 “你这是典型的反射性焦虑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谢晓挪揄我,“怎么样,要不要我亲自给你指点迷津?” “好啊,如蒙指教,求之不得,更是受宠若惊啦!” “得了得了,又在我面前卖书了,真受不了你。”谢晓的笑声恢復了娇柔,“到我办公室去吧,你不是要了解‘伤心人’吗?既然来了,或许你可以为我解开心中的困惑。” 第72页 回到办公室,谢晓将窗玻璃拉开,让湖面上的清风灌满房间,然后转身问我:“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都可以。”我说,“我还是急于听到‘伤心人’的事。” 谢晓沖好两杯咖啡,坐回椅子上:“那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女人,她似乎是具备多种特异功能,比如天眼通、读心术,或许还有更多的。” 我哑然失笑:“特异功能只是人体潜意识激发时的一种表现,这在科学上可以解释得通,至于什么天眼通、读心术之类的传言,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尽管我们对某种现象还不能给予正确的解释,但相信终有一天,人类会揭开这些所谓灵异事件的真相。” 谢晓看着我:“可是当你亲歷这些事情时,你不得不感到震惊,不得不让人产生恐怖。” “好啦,谈谈具体的情况吧!”我端起咖啡,将话题拉回到神秘女人身上。 随着谢晓的回忆,我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幽灵般的影像,那是一个戴着一副宽大太阳镜,全身上下一色黑衣的女人,她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却又拥有妖魅般的蛊惑。 “那么,你能给我一个建议吗?我是否该点燃那一瓶思维传感素。”谢晓问我。 “思维传感素?”我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词,“我记得以前读到过一篇介绍这种东西的文章,似乎是从某种神秘植物里提取出来的生物硷。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物质,它可以对人的大脑产生巨大的影响,据说当人们喝下用它熬成的汤汁后,就可以远距离地传递思维。但它的毒副作用很大,极易造成大脑组织损伤而导致神经错乱。”说到这里,我的心里升起强烈的预感,思维传感素也可以导致神经错乱,那么,赵飞燕出现的精神错乱,是否和这种东西有关? 我激动地站起来:“你说,那个女人给你留下了一瓶思维传感素,它是那种翠绿色的玻璃小瓶封装的吗?” 谢晓惊骇地叫起来:“你早就见到过这东西?”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支小巧的玻璃瓶放到我面前。 果真不出我所料,这支小小的玻璃瓶和高阳给我的小瓶一模一样,高阳告诉过我,赵飞燕在神经错乱后手里一直攥着一只翠绿色的玻璃瓶。而事隔一天后,同样的玻璃瓶却摆在我的面前,它原本是一个神秘女子送给谢晓,并要求谢晓在午夜时点燃它,吸取它的烟雾来达到激发潜能的目的。 原来,这个幽灵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并且,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时制造出灾难,而我们对她却一无所知。我无法平息内心的恐惧,它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我的心脏上。 “你没事儿吧?”谢晓快步绕过办公桌,抓住我颤慄的双肩,“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深深地唿吸,竭力压住了心里惊恐的波澜,拍拍她的手:“谢谢你,我没事。” 谢晓犹豫地退回到对面,不放心地说:“要不,去看看医生。”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只是看到玻璃瓶想起了一个人。” 谢晓没有说话,睁大眼等待我的下文。 “你还记得上次马国龙先生对李灵催眠后所问的话吗?” 谢晓点点头:“依稀记得大概,但原话或许忘了。” 我却记忆犹新:“当时,马国龙先生问‘黑公主’是受谁的指令进入李灵体内,‘黑公主’告诉我们是高阳。” 谢晓附声说道:“不错,我还记得这个名字,难道高阳和这个神秘女人是一起的?” 我摇摇头,说:“其实,高阳在布置自己的局时,早已落入另一个人的套子里,这个人藉助高阳完成了许多她自己不方便去做的事情。而高阳在做这些事的同时,身边一直有个女人在帮他,这个人叫赵飞燕,她与高阳的关系可以算得上是情人,没有赵飞燕,高阳是不可能完成这所有计划的。” “赵飞燕就是这个神秘女人?”谢晓问。 “赵飞燕只高阳的一颗棋子,而高阳也只是另一个人的棋子。当棋局走到中盘时,当然会出现牺牲,于是,赵飞燕就成了被牺牲的棋子。” 谢晓变了脸色:“她……也死了。” “不幸中的万幸,她只是神经错乱,可能要在精神病院走完下半辈子。” 谢晓唏嘘不已:“这比死更痛苦!” “你知道赵飞燕出事时,她手里拿着什么吗?” “什么?”谢晓一脸迷茫。 我将玻璃瓶举到她面前:“思维传感素!” “啊?”谢晓从椅子上跳起来,惊恐地退到窗前。 我沉重地说:“不过,瓶子是空的,很显然,她已经使用过了思维传感素,不但没有激发自己的潜能,甚至造成了神经系统的崩溃。所以说,神秘女人所说的话,完完全全是一套骗人的鬼话。她的目的,只是诱惑你按她的方法去做,然后,我们将看到一个美丽的疯子闪亮登场。” 谢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随时都有坠落的可能,虽然我没有她可怕的经歷,但我在叙述这些事件时,心里的寒意一阵一阵的泛滥,而她却曾经和这份恐惧“亲密接触”过,又怎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呢? 第73页 我走过去,扶住她瑟瑟的肩膀:“好啦,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这种经歷会让我们更加成熟,换一个角度,它对我们也是一种激励,它引发我们心灵的勇气,去接受魔鬼的挑战。” 谢晓毕竟从事心理工作,毅力与理智高过普通人多多,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焕发活力与自信。 “你可以好好地回忆一下,”我将她按回到椅子上,端起咖啡送到她嘴边,“比如说,对方说话的习惯,或者什么标志性的动作,又或者脸上有无明显的特徵。” 谢晓接过咖啡送到嘴边,突然放下来,说:“我记起来了,她身上有一块胎记。” “胎记?”我连忙问,“在什么地方?” “我认为是胎记。”谢晓抬起右手,用左手食指点着右手手腕内侧腕关节处,“就在这个地方,一块青蓝色的胎记,看上去就像一弯新月。” 新月形胎记?我心神一震,勐地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我一直感到费解而调查过的人——她就是赵月。 我在脑海里迅速将一直杂乱陈列的线条连接起来,慢慢地,一条新的线索形成了,而这条线索的尽头,赵月的头像唿之欲出。 现在,我可以肯定,出现在谢晓面前的神秘女人就是赵月,而赵飞燕无疑也曾接触过赵月,正是因为使用了“思维传感素”才导致不幸。赵敦孺教授的死亡和赵月脱不了干系,只是我还不能弄清楚教授遇害的真正死因,这将无法对赵月进行法律惩治。而赵月在离开德宏时,并没有留下字条,那么她所说的话就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尽管我可以断定赵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却不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控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逍遥法外。 我将自己的分析告知谢晓,然后再三叮嘱她要小心谨慎、多加防范。从心理因素来分析,当赵月得知自己的计划被我们识破而不能继续进行时,她将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是改变计划,重新调整方案,将计划进行到底。第二种是彻底放弃,全身而退,从此消声匿迹。第三种是疯狂报復,这也是我最担忧的。一旦赵月因计划搁浅而进行报復,以她行事的态度与方式,我们必将受到巨大的威胁,因为她拥有杀人于无形的毒箭木提炼物,更有令人迷失本性的“思维传感素”,这两种东西,任何一种足以让我们无力抵挡。 我的冷汗一直疯狂地流淌。我们知道前方布满了危险,而我们却无力防范,这种和死神面对面的恐惧深入我的骨髓里,让我所有的细胞都变得冰冷。 我清楚地知道,只有解开赵教授死亡的原因,才能让警方对赵月依法传讯,如果证据确凿,赵月将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可是,连警方都无可奈何,我又有什么能力找到真正的原因呢。虽然我知道赵月使用了毒箭木提炼品,但她是如何做到密室死亡的,难道她有穿墙术? 也许,警方在现场勘查时遗漏了什么? 我决定给许可打电话,希望他可以给我提供有用的线索。 第十九章 教授的密码 也许是因为在床上躺得太久,回到学校的这几天,李灵的心情格外兴奋,尽管《黑公主》隔三差五地“勾走”她的心神,但这段时间过去后,李灵可以肯定她不会对自己构成大的伤害。甚至,李灵发觉自己对《黑公主》越来越亲切,就像那种久违的亲情。 上午的课时完成后,李灵决定到外面去吃一盘凉皮子,这是家乡的美食,在江城很难吃上那种正宗口味的凉皮子,她费了好长的时间,终于在双泉路找到一家小小的清真面馆,面馆老闆是正儿八经的青海循化人氏,做得一手地道的清真面食。李灵记得自己第一次过来时,狼吞虎咽地吃下三大盘凉皮子,看得面馆的小伙计下巴差点砸在桌子上。当老闆得知李灵也是循化人时,他乡遇知音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以后,只要李灵过来,老闆一定亲自掌勺,给她定做,这让李灵更加迷恋这个小小的面馆。 刚刚走出校门,李灵就被赵月叫住了,对方还是那身黑暗使者般的衣着,宽大的太阳镜遮住了半边脸,让人捉摸不透她的表情。 “你好!你就是李灵吗?”赵月从街边的一家小超市里走出来,一边沖李灵招唿。 李灵是见过赵月的,那是在赵教授的丧礼时,胡校长曾经给他们说起过赵月的身世,李灵对她的不幸遭遇深感同情。 李灵露齿一笑,轻柔地回答:“我是,你是赵月姐姐吧?” 赵月怔了一下:“你认识我?” “那天,在教授的……小礼堂里,我也参加了。”李灵担心“丧礼”二字会带给赵月悲伤,所以硬生生地改变成这么奇怪的话,当然,她知道赵月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 赵月走过来,嘴角现出一丝艰难的笑意:“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既然你都叫我姐姐了,那我们不妨姐妹相称吧。并且,听刘姨说起过,我爸爸很宠爱你。我爸是那种性情古怪思想冥顽的人,你能得到他的青睐足以体现你是个颇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刘姨说给我听时,我还不太相信,此时一见,果真是聪慧伶俐,纯善可爱 。” 李灵被她夸赞得脸色菲红,心里也对赵月生出许多好感。胡校长说赵月性情冷漠,但数句交谈,李灵否定了胡校长的说法,或许,赵月只是由于悲痛才显得过于沉寂,让人感觉难以相处,事实上,她是一个健谈的人,而且非常热情。 第74页 得知李灵要去双泉路,大老远的只是为了一盘凉皮子,赵月由衷地笑起来:“你和我的性格颇为相似,有种不舍不弃的坚持,哪怕只为一件小事,就算付出再多也不会放弃。我很欣赏这种执着。而且,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当赵月提出一同前往双泉路时,李灵局促不安地笑:“月姐,你该多休息才是,这几天你一定身心劳累,为了我花费时间,这会让我难过的。” “傻妹妹,整天关在家里更累更苦,四处走走,感受一下明媚的阳光,对身心健康是大有裨益的。” 李灵知道拗不住赵月,只得抓紧时间早去早归。 双泉路只是一条狭窄细小的小街道,这里的房子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产物,看上去灰暗陈旧,和不远处新开的商业区相比,这些房子就是一间间鸽笼。这里大部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租住户,随处可见低矮杂乱的违规搭建的棚屋,使原本就窄小的街道更显得拥挤。 当李灵兴致高昂地拉着赵月走进一家清真面馆时,赵月微微皱起眉头。面馆很小,灰暗的墙壁,分不出什么颜色的餐桌,同样分不出颜色的地板上水渍斑斑,赵月很难想像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还有没有胃口,再美味的佳肴也要大打折扣了。 见到李灵,收银台后的中年男人立刻笑容满面地快步走出来,用一种赵月听不懂的俚语和李灵打招唿。 “你会他们的语言?”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后,赵月奇怪地问李灵。 “我是撒拉族人,他刚才说的是我们家乡话。” “撒拉族?”赵月歪着头想了想,“撒拉族应该是在西北地区,黄河以北的湟水流域。那你的家乡是在……” “青海循化。”李灵回答。 “难怪,”赵月仔细地端详着李灵,“我总觉得你的相貌不同于汉族。原来是有一部分中亚血统的缘故。” 交谈间,刚才的中年人已端上两盘凉皮子,他“嘿嘿”笑着,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句话,回到收银台后。 赵月扭过头:“他说什么呢?我怎么感觉在听天书。” 李灵笑了,说:“他说如果吃不够,可以让他再做。” 赵月呆呆地看着面前一大盘凉皮子:“这一盘足足够我一整天的食量了。”转头再看李灵,早已津津有味地埋头吃开了。 回到学校,赵月拉住李灵的手:“灵妹妹,我有个请求,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李灵笑道:“月姐有话直说。” “我可能还要留在江城几天,我希望你每天晚上可以到我家里去住宿,一来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二来也可以缓解我的寂寞,爸爸走了,偌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人,还真有些不习惯。”赵月停了数秒,继续说:“如果影响你的学习,就不要勉强了。” 李灵略一思索,说:“好吧,我也有些问题正要向你请教。”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等你。”赵月挥挥手,向家属区走去。 是夜,8点过后,李灵按响了赵教授家的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赵月身着浴巾出现在门口,灯光下,她湿漉漉的长髮正滴淌着水珠。看见李灵,她居然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说:“我正在沐浴,没料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你们晚上不是要学习到9点以后吗?” 李灵回身锁好门,轻车熟路地从鞋柜取出一双塑料拖鞋换上,说:“我们晚上的时间是自由支配的,一般都是了解一下第二天的课程,再温习以前的东西。” 赵月扭开了电视,说:“你先看看电视,我马上就好了。”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李灵坐到沙发上,再一次打量这个熟悉的空间,她发现这里的陈设和以前大不一样,几乎每一件摆设都被动过,有些器物甚至被随意地堆放在地板上,完全没有以往的那种井然有序,倒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动乱。 很显然,这些东西被赵月移动过,从杂乱的痕迹来看,她并不是在移形换位地进行重新摆设,而是在寻找什么。 李灵正在心里揣度,赵月已从浴室里出来,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发梢上的水珠,一边说:“你也去洗洗吧,江城的天气实在不能令人忍受,还没到真正的酷热季节,气温就高得离谱,随便走动一下,全身上下就出一身汗。” 因为没有戴上宽大的太阳眼镜,李灵清楚地看到了赵月的容颜,说实在的,她的面容相当漂亮,眉若青黛,鼻樑挺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圆又大,顾盼间波光泠泠,和林心如竟有七八分相似,再配上她1米70的个子和健美的身材,李灵在心里也生出羡慕。 “月姐,你好漂亮。”李灵禁不住称赞。 “都已经人老珠黄了,还谈什么漂亮不漂亮,这词儿是你们年轻女孩儿的专利。”赵月自我解嘲地笑着进了卧室,“我不大爱看电视,先躺下休息了,你洗完后过来吧。” 李灵洗漱完毕,进入卧室时,看到赵月正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月姐,你也喜欢读书?”李灵随口问道。 “这是父亲留下来的,他将它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我感到好奇,拿过来翻翻,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第75页 “教授死得很蹊跷,也很恐怖。”李灵说,“我有时想,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突然死去,却又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或许,这一切都不是人类所为。”赵月合上书,幽幽地说。 “你说什么?”李灵打了个趔趄。 “当警方告诉我这一切时,我就怀疑造成这种现象的并非人类,而是另一种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因为在我工作的地方,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死亡事件。” “可是,只要是生物,它在行兇后必定会留下珠丝马迹,而且,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它又是如何离开的?”李灵皱着眉头,陷入纠缠难解的困惑中。 “我所说的非人类,不一定是另一种生物,而是指那种没有形体的东西。”赵月纠正李灵的推断。 李灵低叫道:“天吶,没有形体的东西,那只有……鬼魂!”说出这两个字,她感到喉咙发紧,皮肤上一片冰凉。她哆嗦着说:“月姐,你也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 赵月嘆了口气:“有时候,我们无法解释某种诡异的现象时,只能以鬼神来安慰自己。至于是否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只有天知、地知、鬼知、神知!” 李灵听得心惊肉跳,飞快地爬到床上,钻进被子,身体还在兀自颤抖不停。 赵月轻轻一笑,“怎么,你怕了?那咱们换个话题。刘姨对我说,我爸爸离开后,你曾经和一个小伙子来找过他。” “哦,不错。当时我们正在查访一个奇怪的人,而这个人和教授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什么人?他和我父亲认识吗?”赵月坐正了身子,问道。 李灵眼里升起一片迷离之色:“这个人在60年前就已离开人世,他曾经是一家叫做如意坊的珠宝行老闆,在当年却无缘无故地跳井自杀了。” “跳井自杀?”赵月惊讶地问:“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这还不算奇事,我曾经见到过100年前的如意坊,那里的老闆居然和赵教授生得一模一样。”李灵回忆着这种可怕的经歷,声音因恐惧而变得走调。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赵月显然不相信李灵的话。 “千真万确,我在无意中走进了100年前的花楼街,见到了如意坊的老闆,并且,他极力向我推荐两件蛇形饰品。” “有这种事,你居然回到了百年前的花楼街。”赵月惊诧至极,“难道,你无意间闯入了‘虫眼’。” “‘虫眼’就是时光隧道吗?”李灵问 “对,就是时光隧道。它可以让闯入者回到过去或者进入未来。”赵月说,“这所谓‘虫眼’,只是人们的一种猜测,现代科学还没有真正地证实它的存在。” “那我的经歷……”李灵不知如何理解那一段惊心的记忆。 “只能归结于幻觉了。”赵月说,“个人经验就算再离奇,如果没有科学理论来支撑,你只能把它当做一次幻觉,如果你是乐观主义者,你完全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次奇妙的时光旅程。” 李灵呆了片刻,说:“奇妙的旅程经歷多了,你就发觉它一点儿也不美妙,而是一种极度心寒的精神摧残。” “这么说,你还有其他的经歷?” “我从百年前的花楼街回到现实后,去找一个朋友,她是经营画廊的,从她那里,我得到了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女子肖像,她的头上和脖子上戴着两件首饰,你猜这两件东西是什么?”李灵哽声说,“它们就是如意坊老闆向我推荐的蛇形头饰。” “这是一种巧合。”赵月说,“世上有时出现的一些事情,就是如此巧合,让我们不得不怀疑冥冥中是否有什么力量在操纵这一切。” 李灵沉重地垂下头:“我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一场巧合而已,事实上,它们像一个幽灵般一直徘徊在我身边,让我的精神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并且,自从那幅画出现后,我周围的人都无故遭受不幸,民俗协会的周会长,因为这幅画而导致心脏猝死,赵教授死得不明不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灾难要降临到我身边的人身上,有时候,我想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是一个不祥之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想到这些令人伤痛的事情,李灵忍不住悲从中来,眼里泛起一片泪光。 赵月沉吟了半晌,说:“既然如此,或许你所说的蛇形饰品是所有事情发生的关键,它可能有种邪恶的力量。” “其实,我们也有过调查,这两件东西和一个800年前的神秘教会有关,它们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教中的圣物。” “……”赵月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两件蛇形饰品竟有着如此错综复杂的故事。 “其实要化解这些也很简单,”赵月略一思索,“只要找出它们,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找出它们?”李灵苦笑道,“我们花费了许多精力,却没有一点线索。” “假如你当时闯入时光隧道时所见的蛇形饰物当真存在,那它就应该在某种地方。只要我们花费时间去查找,不怕打听不出它们的下落。”赵月鼓励李灵。 第76页 “我们查出它们曾经在60年前接连伤害多人,后来被送到元心寺保存,而当年的主持大师却将它外借给了昔时的史学家高若云,高若云得到它们后不久也暴病而亡。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它们的任何消息,它们彻底从人间消失了。我们找教授,目的就是要证实60年前的如意坊主人,是否和教授有无血缘关系,因为,我们从调查中偶尔得知,当年的如意坊主人,居然和教授同名同姓,你说,这也算是巧合吗?” 赵月紧紧皱着眉头:“百年前的如意坊老闆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60年前的如意坊主人和父亲的名字完全相同,这不是用巧合可以解释得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长长嘆息一声,“可惜父亲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也没有半言只语的文字记载。” 李灵突然记起那首怪诗,说:“不,赵教授出事前曾经留下一首诗在书房里。或许可以给我们提供什么信息,可惜我们无法完全破解诗中的密码。” “什么样的怪诗?你还记得吗?”赵月兴致高涨地问。 李灵将那首诗背出来,赵月急急地将它写在纸上。 带露的玫瑰与丁香,摆满了温暖的闺房 双轮马车驮起黄衫少年醉红的脸 风姿的女子轻倚在半开的门扉边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目光迷离地停在贵夫人的鬓髮间 如意坊的光芒照亮了欣喜万分的眼 义大利的歌声惊醒了午前的梦魇 它们穿越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赵月低声念了几遍,丝毫不得其解:“这段文字里唯一可循的就是提到了如意坊,可见父亲确实知道这个地方,并且对那里的主人有所了解。难道真的如你所言,父亲和当年的如意坊主人有着血缘关系?” 李灵看着一脸深思的赵月,说:“其实,我们已破译了几句,并且证实了诗中描述的绝对真实可信。只是谜底太过晦涩,要完全解码,还得花费许多时间。” 赵月看着谜诗,说:“从双轮车可以推断诗中的场景应该是许多年前,因为现在不可能有双轮马车这种交通工具;前三句应该暗示了一个地方,或许就是如意坊当年的街道;第四句和第五句与全诗似乎没有多大的联繫,却又明确点出如意坊,到底要指什么呢?义大利的歌声可以理解为自鸣钟的报时声,这种钟錶在几十年前随处可见;午前的梦魇及最后一句最为艰涩,它没有具象的指示,完全是一组虚幻的意境,要破解它,也许得花大力气。” 赵月完全沉浸到诗中了,她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在纸上演算。 李灵被沉沉的睡意击中,她迷迷煳煳地打了声招唿,安然地合上眼睛。 或许是考虑到我的心理感受,许可约我在“红色恋人”茶座会面。 我和许可选了一个角落里的地盘,迷离的灯光下,身边是一对对喁喁私语的情人,不时有异样的眼光向我们飘过来。 我呷了一口香醇的“铁观音”,讪笑着说:“许队长,我们两个大男人躲在这里,也许要被人误认为‘玻璃’了。” 许可正了正脸色:“你别想得太多了,还是谈正事吧。说吧,今天约我出来,是否有什么新发现要告诉我。” 我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说:“在说出我的发现之前,我想先向你打听一件事,并且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许可看着我:“如果是涉及到案情机密,我不能违反规定。” 我说:“是否属于机密,我不能确定,但对我们找到案情的突破口或许大有帮助。” “你问吧,什么事?”许可避开我的引诱。 “当时,你们警方在进入房间后,除了看到教授摆出那种奇怪的姿势,还有什么发现吗?比如说,教授随身物品有什么?” 许可说:“教授的随身物品只有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放着纸笔、名片和几本书籍。” “这些东西都放在包里吗?” “除了一本破旧的《勒俄特依》放在床头,其他物品均摆放在包里,通过鑑定,所有物品除了教授本人外没有第二者的指纹,可以排除第三者动过的怀疑。” “你刚才说有一本书放在床头。”我眼神一亮,问道。 “是呀,那本书很有些破旧了,纸张都开始发黄,我们的技术人员通过鑑定,也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教授在死前曾经翻阅过此书。”许可补充说,“或许是年代过长的原因,再加上受潮,书的纸张都粘连在一起,而从分开的纸张上,可以找出教授的指纹及唾液,后面粘连的部分就没有这些痕迹了。” “等等,你刚才说在书上发现了教授的指纹与唾液。”我突然有种大胆的猜想,只是不能确定它的可行性。 “这是很正常的,教授死前正在翻阅它,留下指纹不足为奇。没有第二者的指纹和其他遗留物,我们只能将它列入死者遗物,而不会将它作为犯罪证据加以保存。” 我急切地问:“教授所有的遗物,包括这本《勒俄特依》,还在警方手里吗?” 许可奇怪地说:“当然,在没有结案之前,我们都会保留死者的物品。” 第77页 “如果在一本原本就粘连起来的书里,人为地将它们分开几页,然后,再使它粘连,你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将它们鑑别出来吗?并且是具体的时间。”我紧张地问许可。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许可奇怪地看着我,“难道你怀疑有人在书里动了手脚?”他笑了,略带嘲讽地说:“不过,你刚才的想法很奇怪也很有创意,或许,如果真有人这样做,我们在做技术鑑定时,也许会疏忽这一点。” 我立刻打蛇随棍上地附和:“那么,许队长,你何不让技术科重新鑑定一下。看看有没有重新粘连上去的痕迹。” 许可沉吟了片刻,说:“这样做又能证实什么呢?” “如果真有重新粘连的痕迹,我就可以肯定地说,教授的死绝对是谋杀。并且,我还可以将嫌疑对象锁定在某个人身上。当然,破获这些的都是你许队长。”我进一步诱惑他。 许可显然来了兴致,他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拨电话。 “喂,刘姐吗?我许可。”许可一边说话,一边犹豫不决地看着我,在我郑重地点头后,他说,“事情是这们的,赵敦孺教授的遗留物还在你们技术科吗?什么?刚刚送到保管室,那这样,你赶紧取回来,将那本《勒俄特依》重新鑑定一下,鑑定目的是有没有新的粘连痕迹,不是原本的自然粘连,而是人为的痕迹。那好,我等你的消息,要快!” 关上电话,许可轻松地唿出一口气:“你要我办的都办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发现了。” 我不紧不慢地续上茶水,问:“在你的经歷中,曾经听说过毒箭木这种植物吗?” 许可摇摇头。 “毒箭木是生长在云贵高原上的一种高大的乔木,树身上下都含有剧毒,包括枝、叶、根、花果,甚至燃烧时的烟雾都毒性勐烈,当地人叫它们‘见血封喉’,可见它的毒性有多大了。” 许可平静地问我:“这和教授之死有何关系?” “毒箭木不仅毒性剧烈,更可怕的一点是,它的毒性有一种奇异的特徵,它们可以自行消解。” “自行消解?”许可困惑地问。 “也就是说,这种剧毒进入动物的体内后,经过三十分钟左右就消失无踪,任何仪器都不能检测出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有这么奇怪的毒吗?”许可不相信地盯着我。 “而且,它的毒性可以造成唿吸道阻塞,使中毒对象短时间窒息死亡。所以,‘见血封喉’是形容它毒性特点的别称。” 许可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粗重地喘着气。 我当然明白他内心的震撼,如果有人将这种可怕的物质用来犯罪,那将对警方的调查带来多大的难度。而事实上,这种要命的毒药,可能已经出现在江城,作为刑侦队长的许可,他内心的恐惧可想而知。 许可的电话响了,他飞快地放在耳边:“刘姐,鑑定结果怎样?” 从他脸上的表情,我已看出鑑定结果和我的猜测完全相同。 挂完电话,许可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在氤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低声说:“和你所推测的一样,那本书是被人为地分开后又粘连上的,并且,从技术上的分析,重新粘连的时间不会超过1小时。” 他顿了顿,说:“你已经知道是谁在暗中做下这一切的,是吗?” 我看看他急切的目光,说:“我有了目标,但还不能确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教授的死和他的女儿赵月有很大的关系。” 许可几乎跳起来:“这不可能,教授死后,赵月才回到江城,并且,她一直对警方的调查相当配合,丝毫没有那种犯罪后的惊惶不安,除了悲伤,至少我们没有发觉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就算她有什么异样,所有人都会自然地将之归结为悲伤过度里去。”我提醒许可,“有时候,悲伤可以骗过人们的眼睛而掩盖事情的真相,因为它可以感染到旁观者的思想,让人的思维变得不能保持足够的理性。” 许可摇着头:“你有怀疑她的理由?” 我说:“第一点,她正在进行毒箭木课题的研究;第二,她在离开云南时教授还好好的,而她给单位的事由是父亲病危;第三,她有正当的理由接近教授,并且,他了解教授的个人兴趣,从那本破旧的《勒俄特依》可以看出来。这本书是云南彝族的原始性史诗,在书店里极难找到,而她有机会在当地人手中得到此书,所以你们看到的是几十年前出版的《勒俄特依》;第四,她了解毒箭木的特徵,知道如何用它来进行作案而不留痕迹。” 许可听得冷汗直流,见我停下,催促道:“还有什么发现,你倒是说出来呀!” 我嘆了口气:“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推论,但是最让我迷惑不解的是,她的动机何在?赵教授将她抚养成人,用恩重如山来讲毫不为过,她不图报也就算了,为何要丧尽天良做出此等事呢?” 我和许可陷入沉默中,气氛一下子变得郁闷不堪。 李灵是在睡梦中被赵月推醒的。她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赵月憔悴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第78页 窗外已是无光大亮,而卧室的檯灯却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李灵心里一酸,说:“月姐,你一夜未睡?” 赵月哑声道:“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兴奋地说,“父亲留下的怪诗,或许是指向一个地方。” “义大利的歌声或许并非是指自鸣钟,而是指教堂。”赵月的话让李灵恍然大悟。 60年前,基督教就已在江城风行,许多地方都建有教堂,而教堂里的唱诗班不就是义大利的歌声吗?难道说,蛇形饰物被教授得到了,他为了安全起见,将它们放在一处基督教堂里。 李灵不由得佩服赵月的聪慧与信念,看看赵月疲倦不堪的神态,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上天能给赵月带来幸福与快乐。 赵月关了灯,神情萎顿地爬到床上,很快就传出细细的鼾声。 李灵心疼地将赵月耷拉在床边的腿抬放到床上,她惊异地发现,赵月光滑的脚上居然穿着厚厚的棉袜。 李灵哑然失笑,自语道:“嘿,瞧这个月姐,大热天的还穿棉袜,也不怕闷得慌。”她低下去,将袜子从赵月脚上褪下来。 袜子褪下后,李灵惊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赵月的脚掌洁白如玉,可是脚趾部却只有三个脚趾,其中的小趾与无名趾粘连在一起,中趾与食趾粘连在一块,不,不能说是粘连,因为它们看上去并没有粘连的痕迹,实际上,她的脚趾只有三个,像鸟的脚趾一样。 李灵呆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褪下另一个脚上的棉袜,也是三个脚趾。 看着这鸟爪一样的脚趾,李灵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突然明白了赵月为什么性格孤僻,喜欢离群索居;为什么至今还是单身一个,孤零零地一心扑在事业上。原来,就是这三趾脚给她带来的灾难。这种残缺的痛苦是普通人难以忍受的,它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不适,更可怕的是来自精神的压力。 李灵从痛苦中恢復过来,她将棉袜叠好,想了想,走到桌前,拿起笔写道: 月姐,我无意中发现了你的心灵伤痛,请你原谅,同时也请你放心,我不会有丝毫的歧视,并且,我为你的坚强自豪!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你一声招唿,我将不遗余力地去做到。 放下笔,李灵拉上窗帘,轻轻地退出房间。 月姐,我会每天为你祝福的。李灵在心里默念着,离开了赵教授家 李灵告诉我赵月的情况时,我心里非常难受。我完全理解一个女人,如果生下来就是这种样子,她这一辈子将忍受多少痛楚?从小到大,听到的是旁人的议论与讥笑,看到的是歧视的目光与不屑的脸孔。学习,生活,恋爱,无论哪一方面,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她渴望像正常人一样拥有的平静与欢乐,从此将离她远去,爱情也搁浅了,所有的梦想也将成为泡影。 我深深地嘆息一阵,不无遗憾地说:“赵月是不幸的,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迁怒于其他人。我们可以忍受身体的残疾,但不能纵容心灵的残疾,健全的心态比完整的身体更重要。” 李灵讶异地看着我:“你怀疑月姐做了什么吗?” 我看着她潮湿的双眼:“你太年轻,做事情过于感性,如果换成你是赵月,你可以放纵自己去伤害他人吗?” 李灵哑然,沉吟道:“或许她有自己的苦衷。” “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杀人的藉口。”我嘶声道,“世界上身患不幸的人何止千万,假如人人都以此为由去伤害他人,那我们生活的空间还有阳光雨露吗?这样的生活,和地狱又有何区别。” 李灵咬着唇,一脸楚楚的无奈与伤绝。 我轻抚着她缎子般的长髮,说:“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去伤害这些无辜的人,因为她要得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她不惜做出如此令人心寒的举动?”李灵问。 “妙音鸟!”我轻轻吐出三个字,心里涌上深深的苦涩。 “妙音鸟?它和这一系列事情又有何关系呢?”李灵不解地吸气。 “还记得赵教授书房里看到过的那张双翅残缺的照片吗?它就是妙音鸟。我记得那天,你从照片上看到了黑公主的脸。事实上,教授或许早就知道妙音鸟残缺的双翅埋藏在黑井宝藏里,但教授担心有人一旦找到残翅后,会让妙音鸟当真復活,而復活的妙音鸟可主宰世界,这无疑会带给人类前所未有的劫难。” 我停下来喘气,抹去脸上的冷汗:“可是赵月也知道了妙音鸟一旦復活,将拥用无边的能力,于是她也想拥有妙音鸟,她要用强大的力量来征服世人,以此构建自己失去的尊严。所以她一直利用赵教授来进行自己的计划。” 李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她用某种力量控制了教授?” “要控制一个人,并非一定要拥有多大的力量,有时候,只要抓住对方的弱点就可以了。”我虽然不能确定赵月是如何控制了教授的,但我相信,教授能按她的计划去做这些事情,一定有什么弱点被赵月抓在手里。 “可是教授并没有告诉她如何找到双龙钥匙。”李灵说,“这岂不证明赵月并没有逼迫教授?” 第79页 “教授不想让她得到钥匙,是因为他太了解赵月了,他不希望看到因为自己的助纣为虐,而导致人类的大灾难。所以他一直都留了一手,书房里的怪诗,照片上的妙音鸟甚至那一本《考古大发现》都是教授在给我们留下线索。或许,教授早已知道自己最终会被赵月加害,才在他离开时留下这些线索给我们,希望我们可以破译出来。” 李灵皱着眉头,万分迷茫地说:“既然教授不愿让赵月发现双龙钥匙,他完全可以不留任何线索,这样,没有人可以打开黑井宝藏密室,妙音鸟的残翅就不会出现,世界不就清静了,又何苦留下线索给人,假如得到线索的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或赵月得到了,他的苦心岂不是反倒成全了赵月的野心。” 我沉思良久,说:“教授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有当我们找到双龙钥匙时,答案自会揭晓。” 李灵恍惚记起什么,说:“赵月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霄,她已破解了教授留下的诗中的密码。” “你跟她在一起?”我恐惧地叫道,“你呀,你的善良会让你走入万劫不復之地。”我本欲好好地训斥李灵一顿,但想想她的单纯与善良,实在不忍心过多地批评她,于是缓和了语气,“赵月有可能破解了密码?她告诉你了吗?” “她说‘义大利的歌声’也许是指教堂。”李灵被我刚才的态度震慑住了,低着头声音轻得如同蚊蝇的细鸣。 而我却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心里涌起巨大的波澜。义大利,教堂,多么贴近的一个意象,而我却疏忽了它们之间的联繫。天主教总部就设在义大利,而它的教众遍布全世界,为三大教之首,可以说,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基督的十字架。而尖顶教堂里的唱诗班,不就是“义大利的歌声”吗? 问题是江城现存的教堂有多少?赵教授诗中所指的教堂又在哪一处教堂?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大难题,看来,我只有做一次耶稣的门徒,去教堂接受一番洗礼了。 第二十章 执念之魔 我花了半天的时间好好地研究了一番江城市最新的交通旅游图,将那些尚未经改造的老城区圈了出来。根据我的推断,天主教堂大都是上个世纪早期的产物,要找这种教堂,只能在那些老城区才可能存在。新城区根本不可能建造教堂。可是令我头疼的是,这些老城区却被雨后春笋般迅勐崛起的形形色色的商业街,公寓楼切割得七零八落。也就是说,要找出所有教堂,我就得花费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现在的时间对我来说分秒如金,我必须在赵月之前找到双龙钥匙,因为,一旦钥匙落入赵月手中,我不敢想像她将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万般无奈之下,我决定找许可帮忙,以警方的力量,要找出全市的天主教堂,简直是易于反掌。可是,我实在不希望许可知道我的目的,一旦他插手进来,我就再没有机会继续调查下去,甚至没有机会解除李灵体内的“另一个她”,警方有时候只考虑到侦破案件,惩治罪犯,却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与痛苦。 可是,除了借用许可的力量,我别无选择。 当我在电话里对许可说出我的请求时,年轻的刑侦队长在那一端兴奋起来:“教堂。嘿,我感觉和你相交一场,真是大开眼界,什么离奇的怪事都有可能出现。说吧,你调查教堂的目的何在?” 我拿着电话,期期艾艾了半天,嘆了口气,说:“其实,我知道如果找任何理由来搪塞,都不可能让你相信。事实上,赵教授曾留了一个线索给我们,他将两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藏在某个教堂里,而这两件东西一旦落入赵月之手,必将引发一场巨大的劫难,所以,我们要赶在赵月之前找出它们。要找出全市的现存教堂,你们警方只要给每一个片区打个招唿,马上就可以一个不漏地找出所有教堂的具体方位。”我停了停,说,“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一些为难。” “你说吧,我会尽我的力量完成你的请求。”许可在电话里承诺我,但这种承诺却如同虚设,没有特殊的情况,警方是不会打破准则来办事的。 “我希望在找到那两件东西后,你能通融一下,让我们带着它们去一趟内蒙。” “去内蒙?”许可奇怪地问,“你要带着找到的东西去内蒙,目的何在?” “救人!”我说。 许可惊讶地叫起来:“救人要用到这东西吗?而且还是大老远的。” 我知道一时半会儿跟他说不清楚,于是说:“告诉我你的电子信箱,我给你发一封邮件过去吧。” 我给许可发完邮件,静静地等待他的回信,我知道以许可的思维方式与处世哲学,他是不会相信《黑公主》的奇异之事的,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一边在网上游荡,一边等待许可的回邮。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三四个小时,许可的回邮终于姗姗来迟,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的是一长串地址,这些应该就是现存教堂的具体社区了。我粗略地计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多个。我心里不由暗自叫苦,三十多座教堂星罗棋布在整个市区,就算我不眠不休,要走遍这三十多处地方,也得花上好几天时间。 第80页 我将这些教堂的具体地址列印出来,用排除法来筛选我认为可能藏着双龙钥匙的街区。我想,既然赵教授在诗中点明了花楼街,那么,接近花楼街的地方是最有可能存放钥匙的。 这时,电话响了,是许可。 我无可奈何地按下接听键,心里快速地搜索应付的话。 许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子夏吗?你要的资料我已传给你了,可以去信箱查看。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可能没机会和你一起去调查了,因为有了新案子,我得离开江城一段时间,不过,我会安排其他的人手与你联繫。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与她商量,也可以打我的电话。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吴畅刚调到刑侦队,经验或许不足,你要多照顾她。更重要的是,别打她的主意,小姑娘初来乍到,处事不够老练,你千万别耍什么花枪,要不然,到时候我和你没完。” 我不禁心花怒放,许可不在身边,我就要念阿弥陀佛了,他是个难缠的傢伙,一旦粘上,比牛皮糖还要让人发憷。这下好了,调一小姑娘过来跟进,还是一新手,那还不是由我来掌勺,想红烧就红烧,想爆炒就爆炒。 我打着哈哈,喜不自胜地说:“瞧你说的,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努力搞好警民关系,是每个公民的应尽义务。甭管小姑娘还是大嫂子,都是人民警察,理应受到我们的尊重与拥戴,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再说了,你许队长安排的人手,我还能不鞍前马后地悉心服侍,你就放心好啦!” 许可在电话里冷笑一声,说:“你少给我灌迷汤,凭你那三寸之舌,人家小姑娘还不服服帖帖地听你的指示?我是考虑到你的处境,才给你一点空间发挥,你不要给我捅出什么漏子来我就千恩万谢了。” 我突然明白了许可的良苦用心,他在心里是想帮我的,可是职责所在,让他难以取捨,借着出外公干,给我安排一个嫩角色,让我有更大的发挥空间,这无疑是一种最好的方法,即卸掉了他的责任,又卖给我一个人情,真可谓是两全其美。厉害!我在心里暗自佩服这个年轻队长的处事之道,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许多。 下午2点,吴畅准时地按响我的门铃,拉开门,我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得让我吃惊的小姑娘,略显紧张地站在我面前,白衬衣,牛仔裤,旅游鞋,背上居然背着一只牛仔包。 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我真怀疑对方是不是哪所大学里的学生,从她稚嫩俏丽的脸上,我实在找不出刑警队员的风采。 将吴畅让进屋里,我给她倒一杯凉饮,问:“刚到刑侦队不久?” 吴畅挺了挺胸,努力装出一副浩然正气:“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实习,刚调回来就分在刑侦科。干刑侦是我最大的心愿,特威风的那种。” “也是特危险的。”我提醒她,“刑事警察面对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不测之事,你这么年轻漂亮,更是增加了你的危险系数。” 吴畅不解地看着我:“危险系数和年轻漂亮有关系吗?” 我在心里暗笑,这个小姑娘的社会阅歷太浅了,对犯罪心理学也只是接受了学校教材上的一些东西,真正的罪犯,他们的心理细节相当复杂,没有实际的接触,根本不可以摸清楚他们内心的所想。一般的罪犯在作案后想到的是逃跑与隐藏,高智商的罪犯作案后却能平静地处理完现场,设置假象,布下迷局,和警方玩捉迷藏游戏。当他预感到危险逼近时,就可能对警方下手,而年轻稚嫩经验不足的漂亮女警是他们报復的第一选择对象。电视电影里总是将那些年轻美女刑警描述得过于无所不能,实在是对现实中美女刑警的一种误导。单论智商,每一个罪犯都不会低于警察,但所谓邪不压正,无论是多么高智商的罪犯,最终都难以逃过法律的制裁。 我半开玩笑地说:“美女都是发光体,走到哪都可以照亮别人的眼睛。而一个美女警察,给罪犯的第一心理暗示就是相貌出众身手普通,你说,当罪犯准备对警方进行报復时,他会选择哪一类人群?” 吴畅有些儿紧张,底气不足地说:“你在危言耸动!”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我装得一本正经,“长得美是一种幸运;做警察是不幸;干刑警是悲哀。” 吴畅瞪大了眼:“这话谁说的。” 我哈哈大笑:“我说的。” “你……”吴畅的下巴拉了好长,也忍俊不住地笑了,“许队说你这人很可怕的,让我防着点,我看啊,你不可怕,还有些……可爱!” 这回换成我的下巴掉了下来。 邻近花楼街共存三座教堂,我们花了一整天时间,将其中的两座教堂里里外外研究一遍,也没有发现与“义大利的歌声”有关的线索。 难道说,是我的推论错了? 我们坐在滨江路边的休闲椅子上,3个人都无话可说,各自默默地吸着冷饮。 在心里长长地嘆息一阵后,我首先打破沉寂:“花楼街附近还有一家教堂,是我们明天的寻找目标,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定要保持精力充沛。” 李灵有些气馁:“如果明天还是一无所获,那么我们的寻找范围岂不要扩大。更重要的是,在我们寻找的同时,赵月也许和我们一样正在寻找。假如她先找到钥匙,后果就不堪设想。” 第81页 吴畅不以为然地说:“你也是太过于杞人忧天了,她一个女人又能有多大作为。” 我对吴畅的这种轻敌之心深感不安:“吴警官,有句俗话叫做‘最毒妇人心’,女人发起狠来,其残忍程度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古往今来,这种事例举不胜举。而且,对赵月这样的人,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知道赵教授的死亡原因吧,你们警方勘查结果是‘第三类死亡’,你是否想到过,赵教授的死亡极有可能就是赵月一手实施的,警方虽然觉得教授死得离奇,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能眼睁睁是看着她逍遥法外。” 吴畅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怀疑赵教授的死是赵月所为?怎么可能,虽然我们还没有彻底弄清真正的死因,但作为女儿,她没有什么理由杀害自己的父亲,这可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的事啊!” “魔鬼做事不需要理由!”我冷冷地说:“况且她手里头可能拥有一种恐怖的武器!” 吴畅惊骇地说:“难道她有枪械?” “枪器是没有生命的,在正义者手里,它可以保国卫民;在邪恶者的手时,它可以制造血腥。”我扭头看着吴畅,“并且,枪器又怎能算作恐怖的武器呢,杀人于无形的武器才是可怕的。而真正最可怕的是人的思想,因为任何武器都是有形的物质,只是人的思想却是无形可循的。” 吴畅或许被我的一顿抢白撩起了浮躁之气,她气沖沖地说:“你倒底想说什么?尽是一些大道理,这是调查线索,不是哲学理论讨论。”她撂下一句,“我先走了。”然后站起身向马路对面走去。 “毕竟太年轻了,沉不住气呀!”我感慨道,“还是灵妹妹懂事,人又乖巧温顺,头脑也要冷静得多。” 李灵撇撇嘴:“嘁,少来了你。” 说话间,吴畅又蹬蹬地跑回来:“我总算明白了,你的目的就是要将我支开,自己好单独行动。许队吩咐过我,要形影不离地跟着你,你别指望你的阴谋得逞。” “形影不离地跟着我?”我在心里叫苦不迭,“他不会让你在晚上也跟我回家吧?” “许队就是这个意思。” “嘿,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就尽碰上一些难缠的主儿。”我哭笑不得,“但是,许队没有告诉过你,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属高危人群啊!” 吴畅嘻嘻一笑,拉起李灵的手:“有李灵妹妹在,你那些邪异而美妙的思想恐怕根本就没有发芽的机会了。” 李灵一脸的坏笑:“就是,你最好将肚子里的歪心邪念趁早连根拔起。” 我耸耸肩:“有你们两位女侠的联盟阵线,我还敢有什么歪念,那不是自找晦气吗?” “知道就好!”她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二天,天气非常糟糕,倾盆暴雨一直未停,狂风挟着豆大的雨点肆虐地横扫整个天地。 我们愁眉苦脸地躲在三牌楼街的一家麦当劳店里,望着灰濛濛的雨幕唉声嘆气。 按照地图上的标示,三牌楼街的尽头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教堂,由于那一端的地势低洼,再加上老街区的排渍设施年久失修,所以,那里的积水已近两尺之深,要到教堂,必须涉过两百米左右的积水区。两个女孩看着狭窄街道两旁摇摇欲坠的老房子,心里的恐慌被放大了好几倍,而我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雨水里漂浮旋转的各色各样的垃圾,也禁不住发憷。 我们只好钻进麦当劳,随便要了两份薯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着边际的话,心急火燎地等待暴雨停歇。 暴雨停下来时,时间已近中午,为了将时间抢回来,我们索性在麦当劳美美地饱餐一顿,然后向那一端的街道走去。 街面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尽,水面上的烂菜叶、碎纸巾和五颜六色的塑胶袋杂乱地漂游着,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李灵和吴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路面上扭摆着前进,嘴里的埋怨之声不绝。 好在穿过四牌楼街就是那座教堂了,近两百米的街面很快就到了尽头。因为雨水的洗涮,教堂青灰色的门坊显得愈加古色古意。 基督教是从明代万历年间由义大利人利玛窦传入中国的,歷经四百多年的风风雨雨,几经沉浮,终于被世人接纳。迄今为止,基督教徒已遍布全国,尤其在东南沿海地区,教徒广布,教堂林立。而在中原地区,基督教众明显要少了许多,特别是从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视线已转向经济建设,对宗教的信仰之心淡泊了许多,所以,这些教堂也倍受冷落,再没有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 进入大门后,我一眼看到高耸的哥德式游廊下站着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从他一袭黑袍及挂在胸前的十字架可以看出,他是这里的修士。 看到我们一身狼狈的样子,修士吃了一惊:“几位客人如此天气前来,有什么事吗?” 走上迴廊,我露出友好的笑容:“您好。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是江城师大的学生,最近在做一项有关江城宗教歷史的调查,所以想对贵处做一番实地考察,希望能得到贵处的支持。” 中年修士犹豫了片刻说,“这事还得向徐主教请示,请跟我来吧。” 第82页 徐主教已是年近古稀的老者,皓髮银须,但耳聪目明,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听完我的话,主教目光炯炯地盯着李灵,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只是幽幽地嘆一口气。 从徐主教的神情之间,我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是这种奇异的感觉只在一闪念之间就消失了,当我试图想再次抓住它们时,却再也找不到它的痕迹,仿佛一缕轻风,从我心湖匆匆而过,只留下一丝微澜。 沉吟了半晌,徐主教终于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可以随处走动,可惜我年事高迈,恕不能引领了。陈修士还有事要出外办理,所以,你们只能自己去走走看看,实在不好意思。”主教扭过头去吩咐中年修士,“陈修士,你可以将所有房间打开,然后到我的静修室来一趟。” 中年修士领言而去。 徐主教再次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灵,问:“这位小姑娘,祖乡何处?” 李灵扫了我一眼,怯声答道:“青海循化。” 主教轻轻地“哦”一声,招手在胸口左右轻点,喃喃道:“天意,都是天意。” 我们的心神都是一震,直觉告诉我,这座教堂,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不等我们有何反应,主教微微躬身,说:“三位请便吧,恕我不能相陪了。”临走之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游廊的尽头,“那边就是正殿,你们可以去看看。” 我们异口同声地道谢,手挽手地向游廊尽头走去。 转过一道弯,中年修士正从游廊的另一端过来,看到我们,他微微垂下头,侧立在游廊边上。在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他低声自语:“真奇怪,昨天来了1个,今天又来了3个,奇怪……” 我心里一惊,昨天来了1个?难道赵月已捷足先登。 我转身回到中年修士身边,微微一鞠躬,问:“您刚才说昨天有人来过,对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吗?” 对方微微一愣,“是呀,你们认识?” 我不置可否,继续问:“这么说,她已经在教堂里看过了?” 修士摇摇头:“没有,主教拒绝了她,没有让她进正殿。” “谢谢!”我松了一口气,真诚地握住了修士的手。 走入正殿,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或许是天气的缘故,教堂的穹窿顶部像一张黑暗阴森的怪兽张开的巨口,四周狭长的弧顶窗玻璃也瀰漫着鬼魅般的轻烟,整个殿堂让人很容易想起……一座死寂的坟墓。 当我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时,李灵和吴畅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叫声撞到高耸的教堂顶部,在那里迴旋萦绕,更增添了一丝恐惧的气息。 “好了,好了,别再大唿小叫地制造怪声了,赶紧办正事儿吧。”我恢復到严肃,“看仔细点,不要漏过每一个可疑之处,特别留心有没有自鸣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殿所有的角落都被我们搜寻了一遍,不但没有找到想像中的自鸣钟,甚至任何与自鸣钟有关的东西也没发现。这座正殿和我们昨天看到的两座教堂一样,除了一些普通的摆设与器具,根本没有我们想看到的东西。 李灵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丧气地说:“难道教授留下的线索实际上只是一个虚设的谜语,他只是捉弄我们。” 吴畅歪着头:“自鸣钟不一定要放在殿堂里的,我就看到许多自鸣钟是装在屋顶的。” 我摇摇头:“我有种直觉,这个正殿一定隐藏着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问题是我们忙活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发现。”吴畅打了个呵欠,“许队还让我黏着你,指望着从你这儿挖出什么宝贝,我看是没希望了。”她也坐到李灵身边,双手在地板上随意划来划去。 我能理解她们此刻的心情,失望、焦虑以及莫名的恐慌,这和我的内心完全一致,可是除了运用这种最吃力的办法,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我们一时无话可说,空气中的沉闷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压抑。 “这是什么?”吴畅的声音响起,在正殿引起轻微的回音。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随着她的手指看去。 因为光线的原因,地板上除了一片灰暗,我什么也看不清。 李灵爬起身,让窗口更多的光线投照到地板上。 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六角形,很普通的一种宗教符号,大小在一米左右,在基督教里象徵和平的符号。它是採用阴刻法在地板上勾勒出来的,这种方法非常容易,只要在浇铸地板时,在上面放上早已做好的六角形框架,浇铸完后,取出框架就可以了。 “昨天,我们在两座教堂里并没有发现这种符号。”李灵说,“难道它有什么意义吗?” 它会有什么意义?我在心里想,这种符号在天主教堂里都会使用到,无非是两种意图,一为装饰,二为象徵和平与友爱,除了这些,还会有何暗示呢?我抬起头,看向正殿的主神像,那里原本是摆放耶稣或圣母像的地方,现在却空空荡荡,可见这里衰落清冷得远非昔日可比。 从六角形的方向看过去,角尖正好和主神位正对。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过李灵,说:“把你的手錶给我。” 第83页 李灵猝不及防,打了个趔趄,疑惑地解下手錶:“时间早着呢!” 我没有理她,拿着手錶在地上比划,我将表上的时针拨到0时位置,将分针拨到10的位置,然后对吴畅说:“解下你的鞋带。” “你疯了。”吴畅后退了几大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游戏!” “对,是游戏!”我说,“我希望教授留给我们的就是一个游戏。” 吴畅不情不愿地解鞋带,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 “来,你拉着鞋带,沿着时针方向笔直牵向六角形的角尖。李灵你拉另一条,沿着分针方向牵向另一个角尖。” 二人依照我的话牵好鞋带,鞋带绷得笔直笔直,从角度来分析,应该分别与时针,分针在同一直线上。我惊奇地发现,绷直的鞋带刚刚从六角形的角尖上穿过,也就是说,如果按照钟錶的放射点位来计算,从六角形的中心点出发,六个角尖分别出现在12点、2点、4点、6点、8点、10点的线上。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亮。 “行了,收起来吧。”我站起身,将表还给李灵,“或许你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玩这样一个奇怪的游戏。老实说,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是凭一种直觉来验证自己内心的设想。” 她们没出声,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知道中国古代的天干地支记时法吗?古人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支来代表一昼夜间的十二个时辰,每两个小时为一时辰。子时是指晚上11点到1点,丑时指1点到3点,依此类推,一天之中的24小时正好是12个时辰,你们可以计算一下,巳时是指几点钟。” 两个女孩正儿八经地扳起手指计算起来。 “巳时是上午9点到11点。”她们几乎同时叫起来。 我点着头说:“按古人的计时法,巳时是指上午9点到11点之间的这个时辰,如果我们要找出巳时的中心时间,那就是10点钟。” 李灵似乎明白了些:“你刚才的游戏就是为了证实时间,那你为何只是选12点和10点呢。” “子时的对应是十二,巳时的对应点是十,这说明了什么?”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二人同时摇头。 “按地支的十二生肖来配对,你们就会有所发现。” “子时是指老鼠。”吴畅叫起来。 “巳时是指蛇。”李灵也叫起来,她的声音突然颤慄起来,“‘义大利的歌声惊醒午前的梦魇,它们穿过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你是说教授诗中所说的‘午前’并不是指具体的时间,而是暗示巳时的配对物——蛇!也就是我们要找的双龙钥匙。” “不,教授在诗中运用了双关隐语,午前不仅暗示了钥匙,并且,指示了钥匙的隐藏点。”我满怀信心地走向正殿的一扇窗户,推开它们。 窗外是一处废弃的庭院,应该是属于这座教堂的后院,从丛生的杂草可以看出这个庭院已荒芜多年,正对着窗户的是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从它粗大的枝干及苍老褐黑的树皮可以推出,这是一棵已近百年歷史的老树了。 “失望了吧?”吴畅挤过来,“并没有你希望看到的东西。” 我感慨道:“赵教授真可谓是煞费苦心,居然想到用这么奇妙的办法来收藏钥匙。” “你是说,你已经知道钥匙的藏匿处了?”吴畅向窗外努力探着脖子。 “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应该就在这棵梧桐树的树洞里。”我望着窗外歷经无数风雨后的苍翠的古树,心里竟涌上莫名的伤感。 当我们从树洞里取出一方紫檀木盒时,除了兴奋,我心里更多了一份沉重——这就是双龙钥匙,它曾经戕害了多少人的生命,如今,它在我们的手里,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灾难呢? 回到游廊,我一眼看到徐主教雕塑般站在游廊尽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么快就完了吗?”主教平静地问我。 “哦,完了。”我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忐忑,“谢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小兄弟不必客气,这么多年了,我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他不动声色地瞟一眼吴畅背上的牛仔包,沉吟了片刻,说:“小兄弟,万事谨慎,上帝与你们同在。”他在胸前划着名十字,“恕我不能相送了,三位走好!” 从徐主教的话中,我已清楚他似乎一早就看出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但他不但没有像昨天拒绝赵月一样阻止我们,甚至有意识地支开中年修士,给我们留下自由行动的方便。但我看出主教并不愿与我们深谈,也就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回到我的住处,我们的兴奋与紧张之情还没有松弛下来,紫檀锦盒就在茶几上,从它古色古香的光泽中,我似乎看到了当年就是这方锦盒里的蛇形饰品伤害了十数条人命,它是一个邪恶的幽灵,打开盒子,那些可怕的诅咒就会穿透我们的身体,直达我们灵魂的城堡。 “要打开它吗?”李灵犹豫地看着我,脸上的惊惶之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当然!”吴畅伸出手按在盒子上,“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好不容易才找到它,不一看究竟,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第84页 “不要……”我大叫着跳过去,想阻止吴畅的行动,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盒盖已“叭哒”一声开启,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缎面织锦,织锦呈正方形,静静地躺在盒底。 吴畅拿出织锦放在茶几上,将重叠的部分揭开。 突然,一声嘶鸣传进耳鼓,尽管声音很低,但我们还是听清了,声音正是从织锦里面发出的。 吴畅吓得面色如土,一下子跌坐到地板上。 李灵扶起吴畅,将她移到沙发上,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放在织锦上。 “灵儿,”我紧张至极,“不要冲动!” “我相信我没事。”李灵轻声说,“我可以感应到它在唿唤我,这种唿唤很奇怪,就像一只手直接抓住我的心,将我拉向它。”说话间,锦面已被揭开,露出里面两件奇特的东西。一眼看去,它们就像两件乡村里套在小孩脖子上的平安项圈,不同的是它们的环形圈体却是扭曲的,而在衔接处有两个蛇形怪头,它们天衣无缝地嵌合在一起。 李灵将它们拿在手里,反覆地端详着:“果真是它们。这就是我在花楼街如意坊里看到的蛇形饰品,无论是形状、色泽还是质地,都是分毫不差。天啊,我还一直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到过百年前的花楼街没有,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那绝不是幻觉,而是百分百的真实经歷。” 吴畅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完全恢復过来,听到李灵的话,脸上仅存的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苍白得让人担心。 我在心里有点幸灾乐祸,这就是冲动的惩罚!经歷了刚才的恐惧,我想,现在就算把双龙钥匙交给她带走,她也未必有胆量接受。这样最好,我们就可以顺势带着钥匙去黑城。我一直不能忘记《黑公主》那天的话,既然她指明了寻找钥匙的途径,我又怎能食言自肥,拿到钥匙后将她的求救置之脑后。 “这里还有一封信呢!”李灵的话将我从恍惚中惊醒,不错,刚才我们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双龙钥匙上,却忽略了锦盒的底部还有一封信。这种信封是典型的老式信封,是那种土黄色的糙纸,上面是一方长方形的红框,只是红框内空无一字。 拿起信,我发现并没有缄口,于是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是那种竖式纸,从纸张的质地可以推断,应该是当代生产的含胶纸,只是仿古格式而已,我知道这种信纸是专为那些有怀旧情结的人设计的,一般的文体商店都有卖。 打开信,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的蝇头小楷,行云流水般地跃然纸上: 月月,我的女儿: 不管你能否得到双龙钥匙,这封信你终究会看到的。 月月,爸爸首先要请你原谅,因为爸爸没有答应你的请求。但是,爸爸这样做是不希望你堕入魔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 孩子,自从爸爸收养你的那天起,内心的煎熬一直就没有停息过。虽然你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但在爸爸的心里,一直将你视作自己的亲生骨肉,看到你从小到大,一直都被痛苦与屈辱的阴影包围,爸爸的心何尝不是泣血难平。 女儿,在爸爸的眼里,你是一个坚强而聪慧的孩子,忍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痛楚与压抑。为此,你的心里很早就埋下了对这个世界仇视的种子,你希望有一天可以找回尊严,扬眉吐气。但是,孩子,你选择的方式却不可取。一个人的尊严并不一定取决于是否有健全的体魄,而是取决于高尚的人格和对社会的贡献。我的女儿,你有智慧的头脑,不一样取得了让世人瞩目的成就吗?又何苦将自己固执地茧缚在身体残缺的噩梦里不愿醒来呢? 女儿,爸爸知道你一直想拥有一双正常人的脚,可是,当造物主给我们带来了身体的灾难时,我们不能怨天尤人而萎靡不振,更不能在自己的心灵上再加一副镣铐,放开心怀,勇敢面对一切苦难,是我们战胜自己的唯一途径。人的伟大是精神,再美丽的身体最终也将化为泥土,只有精神永存!女儿,你小时候见到赵铁成叔叔后,就从我们的谈话里知道了妙音鸟,从那个时候起,就在你小小的心灵里萌生了可怕的念头,你想找到妙音鸟残缺的双翅,想让妙音鸟復活后,通过它的力量改变你残缺的双脚。女儿啊,这些只是一种传言,只是人们在苦难中自我安慰的一种愿望而已,现实中的妙音鸟又怎么可能有此力量呢?所以,女儿,在你长大成人后,你曾多次请求我去黑城开启黑井宝藏。我知道你的心意,任何金银珠宝,都不会引起你的兴趣,你只是相信了传言,以为黑井宝藏中存在着妙音鸟的残翅。女儿,我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你,爸爸又怎么不希望你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健全的身体呢?但是,黑井宝藏不仅布满危机,没有同位场的人是不可能进入的。更重要的是,黑井宝藏是属于国家的财产,我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慾而做出这种为世人所不耻的行径呢 女儿,爸爸祖籍西北,家族中一直从商,经营玉石古董。百年之前就在江城开有分号。爸爸幼时随伯父来到江城,伯父继续经营玉器行,而我却被安置在一所私塾先生处求学。伯父出事后,私塾先生见我无家可归,就收留了我,为报答先生恩德,我就留在了江城直到今日。伯父死后,我才从街头巷尾的市井传言里听说了蛇形饰品。所以,为弄清伯父的真正死因,我开始阅读大量古籍,也有意识地接触宗教界人士。数十年过去了,我终于解开了蛇形饰品的渊源。它们确实来自黑井遗物,但让我害怕的是它们居然是拜月教的邪灵之物。女儿,我曾将这些都告知于你,目的是要你谨记,此二物为不祥物,切勿擅自运用。可是,女儿,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心里的执念竟是如此之深,更没有想到你的怨念如此之毒。你居然利用我间接地杀害了郑维,他可是你的第一个男友啊!小伙子上进心强,为人也厚道,女儿,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了你身体的缺陷而对你开始冷淡,你就要对他下此毒手?女儿啊,你要知道,任何人第一次见到你畸形的双脚时都会感到震惊,只要假以时日,我相信郑维就会慢慢接受这一事实,并且,他会给你更多的疼爱与体贴。可是你却难以忍受他一时的惊诧而运用催眠术夺去了他的生命。更可怕的是,你居然学会了催眠术中最高层的移魂术,将我催眠,然后暗示我按照你的意念催眠了郑维而使他从大桥上跳入长江。每当我想起他面带微笑地跨过桥栏跃入空中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一阵阵绞痛。虽然他的死不是我的意愿,但这些年来,我一直认为我是兇手,良心上的谴责让我一直寝食难安。女儿啊,催眠术我研习了多年也难以达到这种境界,想不到你年轻轻的就达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功力,让我相信了这样一个道理:人的执念可以激发他的潜能力,而这种能力往往是邪恶的。女儿,看着你一天天的变化,爸爸心如刀绞,如果能以爸爸一死,换得你的觉醒,爸爸对这苟延之躯又有何惜。 第85页 女儿,爸爸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能谅解我当初拒绝了你的请求。可是女儿你或许不知道,双龙钥匙不是你所能驾驭的东西,你可以通过你的转移催眠术控制别人,但你不能控制一切。执念可产生巨大的能量,像一把利刃杀人无形,但最终也会将自己伤害,所以,爸爸希望你放下执念,从善如流,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爸爸的时日可能不多了。女儿,原谅我不能将双龙钥匙交给你,我不想你被它的邪恶力量控制而酿成千古遗恨。你也知道,高阳也一直在寻访双龙钥匙,并且他们已经找到了可以驾驭钥匙的人。女儿,爸爸明白你不会就此甘心的,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高阳。爸爸也明白,我不可能阻止你去做一切,爸爸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再造杀孽。 好了,我的女儿,爸爸要说的话都说了,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有大半,是问心无愧地坦然走完它,还是一直忍受良心的折磨去苦捱光阴,你自己选择吧。 最后,爸爸只想告诉你:我爱你,从收养你的那天起,直到现在这一秒钟,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就是因为爱,才让我不能让你走入歧途。 女儿,拨开你心里的阴霾吧,你会看到最美丽的阳光! 看完信,我心里被巨大的酸楚包围,这是多么伟大的父爱,深沉如海,坚韧若山,厚重而绵长,更没有失之偏颇。可是,这样的一份宽广之爱,竟然敌不过赵月的一己私慾。 我突然间有所明白,所谓双龙钥匙的邪恶,或许并不是它自身就具备的力量,而是在于人心,任何物种的邪恶,远不及人类邪恶的心灵来得可怕。 第二十一章 恐怖拜月咒 夜雨狂暴地在窗外肆虐,阴森嘈杂的声音像十万个狂飞乱舞的幽灵在夜空里蹿动不休,使我的心跳节拍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规律。 扭过头,我看到李灵和吴畅蜷缩在沙发上,从微微的鼾声里可以知道她们早已进入梦乡。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两个女孩身体的能量,一旦松弛下来,睡眠之网将她们牢牢裹住。 我却无法安然入眠,面对窗玻璃外黑魖魖的夜色,耳边是怪异的雨声,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心底低沉缓慢地盘旋。它是一种怎样的预感呢?我在心里苦苦地思索,试图理清它杂乱的纹路,但我却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那些一贯活跃的思维如同一群游离的小鱼儿被蓦然投入的巨石吓得四分五散,无论我如何努力,再也难以将它们重新聚集在一块。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被睡眠拉进梦乡的,当我醒来时,窗外的夜雨已经停歇,一轮皓月正静静地悬挂在中天。我忍着撕裂般的头痛,挣扎着拉开窗玻璃,清凉而湿润的夜风立刻灌进来,让我模煳的思想澄清了许多。抬起头,夜空中的月盘冰轮一样清幽,这颗照耀了人世数千年的星球,神秘而冷峻,它一直是人类崇拜的图腾。然而,曾有多少邪恶的组织,以它的名义来蛊惑世人蒙昧的灵魂,使它冰清玉洁的容颜变得让人惊惧不已呢? 月明之夜,拜月仪式——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慄,这恐怖的仪式居然出现在李灵的梦中,并以一种妖异的力量盘踞在她的身体里。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每天都要承受这种可怕的精神压力,无疑是青春岁月里最残忍的一段记忆。 我转过头看向沙发,那里蜷缩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她们刚刚经受了一场恐惧的折磨。 沙发上并没有人影,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的沙发上,反射出一抹幽暗的光晕。 或许她们进了卧室,我平静地猜测着,将目光移到茶几上,那里也是空空荡荡,紫檀木锦盒不翼而飞,我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击中,快步沖向卧室。 摁下开关,明亮的灯光下,卧室里的每个角落都一目了然地映入我的眼底,没有她们的身影,甚至床上的被子依旧保持着方方正正的形状,根本就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我的心开始下沉,焦虑之爪在我狂跳的心脏外疯狂地抓挠。我冲进书房,然后是厨房,最后是卫生间,整个房间都让我找遍了,还是没有她们的身影。我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淡若无痕的气息告诉我,她们早已离开了这间房子——在我昏睡之时。 让我困惑不安的是,她们带走了锦盒——那里面是神秘可怕的双龙钥匙。 我拧开水龙头,将脑袋伸到水池里,冰凉的水冲击着我膨胀发热的大脑。 回到客厅,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悚不安,拿起电话拨打李灵的手机,传来电脑小姐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用其他方式与机主联繫。我继续拨打吴畅的手机,听到的是同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的心更加下沉,抓着话筒的手开始瑟瑟颤抖。 她们会到哪里去呢?两个年轻的女孩,又是风雨交加的夜晚,更让我忐忑的是,她们带走了双龙钥匙,而这两件邪恶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制造巨大的灾难。我在房间里困兽一样走动,任凭狂躁的獠牙将我混沌的思想撕扯得四分五裂。 经歷了倍受煎熬的等待,天色终于变得透明起来,黑夜的瞳孔渐渐阖上。随着天色渐亮,我的理智也恢復正常,我在心里细细分析了她们失踪的原因,估计此事和赵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要找到她们,首先得找到赵月。临出门前,我特意洗了个凉水澡,让自己昏昏噩噩的头脑尽快地恢復清醒。 第86页 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赵敦孺教授的别墅式居住楼前,和上两次不同的是,这栋典雅的建筑物再没有那种美好的印象,在绿树的荫翳里,我仿佛置身于一头怪兽的面前,压抑与惊悚毛毛虫一样在我心里蠕动。我一边按下门铃,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紧门扉,我想像大门洞开后,从那里蹿出一头怪兽,它狞笑着将我一口吞噬。 听着门铃闷哑的响声,我的冷汗一滴滴渗出来。 奇怪的是,我按了门铃,门里居然没有一丝动静,难道赵月已经回了云南?她和李灵与吴畅的失踪没有关系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门却突然拉开了,刘姨穿着睡衣出现在门里,她揉着眼,一边问道:“谁呀?一大早的就……哦,是你呀,大清早的有事吗?” 我堆上笑,说:“刘姨好,请问赵月在家吗?” “月月啊,应该在,这孩子,昨天让我留在这里,大概是心里头害怕吧。”她嘀咕道,“年纪大了,居然睡过了头,以前从没有这种习惯的。” “您能叫她起来吗?我有些事想问问她。”她的话让我更加不安,按常理,年龄大的人应该是难以入眠的,她又怎么可能睡过头呢? “进来吧,”刘姨让开身,“你先在客厅坐坐,我这就去叫她。” 我再次打量这间摆满了各式各样宗教物品的空间,这些形形色色的东西,此刻却在我眼里显得阴森可怖。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些宗教物品时,它们给我的感觉是一种神圣的光芒,而现在,这些物品上的光泽却如同幽灵的眼,从四面八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 这时,刘姨从卧房出来,一脸的惶恐之色:“月月不在卧室,她留了张字条给你呢!” “给我?她知道我会来吗?”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秀丽的字:子夏先生,欲见李灵,请来黑城,宿命之轮,已经转动。 黑城?我的心勐地缩紧了,赵月去了黑城!这么说,她用一种力量蛊惑了李灵,使李灵拿走了双龙钥匙陪她一起去了黑城,她终究不能放弃内心的执念,一心要找到妙音鸟残断的双翅,企图復活妙音鸟。 这是一种愚蠢行为,先不说黑井宝藏内有没有出现妙音鸟的残翅,就是双龙钥匙本身所拥有的恐怖力量也是赵月无力驾驭的,一旦开启黑井密室,800年的邪恶诅咒就会出现,灾难就会重现人间。 我突然明白赵教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阻止赵月拿到双龙钥匙,他所担心的并非妙音鸟能否可以復活,而是八百年前拜月教留下的恶毒诅咒。 我得阻止赵月疯狂的行为,她的私慾将给人类造成巨大的劫难。 我再次站在黑城遗址上,满眼的苍凉让我思潮翻涌。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孕育过一个古老的国度,同时孕育了恐惧的亡灵,这些被黄沙掩埋的亡灵,它们在地底蛰伏了千年,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刻到来,一旦它们復甦,整个世界都将捲入一场噩梦里。 让我心胆寒慄的是,这个恐惧的时刻极有可能就会来临,我不知道这种恐惧到底会有多么可怕,就是这种未知,让我感到心惊肉跳,它比恐惧本身更令人恐惧。 我在黑城遗址上搜寻了半天,根本没有赵月她们的踪影,甚至没有任何活的生物,残垣断壁的城堡里除了荒凉就是死寂。这块巨大的圆形的废墟,如同一座庞大的坟墓,在它的腹地,埋葬着800年前的无数冤魂。这样一个不毛之地,会有黑井的存在吗?就算有,800年的风沙侵蚀,早已将之填塞,不可能完整地保留下来。再说,沙漠地区的井与南方地区的井有着很大的区别。从结构上讲,沙漠地区的井实际上更接近于地窖形式,从地表到井口,要经过一段漫长的台阶,这就是坎儿井——一种被称为奇蹟的沙漠之井 我突然记起高阳曾经对我说过,所谓黑井,实际上就是一个密室,并不是什么用来汲取生活用水的水井,更确切地说,它只是一个以坎儿井的形式建筑而成的藏宝洞,而洞口有两条大蛇守护,要进入黑井,必须先制服大蛇。这是一段传言吗?还是真有其事?如果只是传言,当年的斯坦因和科兹洛夫又为何要放弃对黑井的挖掘?况且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黑井的方位,没有理由放弃他们梦寐以求一心要将之据为已有的黑井宝藏而离去。这么说,大蛇并非传言,而是确实存在了!但这样一个地方,连最能忍受干旱酷寒的骆驼草也难以存活,两条大蛇又是如何生存下来呢?除非它们根本就不用进食,但是经歷八百年光阴而不进食,这完全违背了生物的生存法则。 我被这两种缠绕的矛盾搅得心绪大乱,将它们归结起来,我可以得到一组信息: (1)黑井宝藏确实存在,但寻宝者无法通过大蛇守护的入口; (2)大蛇歷时800年而不死,违反了自然法则; (3)根本没有黑井宝藏,所谓宝藏只是人们的一种臆造。 我站在瓮城之下,从这里看过去,整个黑城遗址尽收眼底,只要有任何生命出现,必然逃不过我的眼睛,如果赵月一行出现在黑城遗址,她们不可能避开我的视线。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以赵月的性格,她一定会出现在黑城遗址,她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也是一个自信心极度膨胀的人,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也不会过多地避讳是否让人发觉,因为她拥有令人心胆俱寒的致命武器——毒箭木提炼剂和未知名的失能剂,而她自身也具备极深厚的催眠术。这些东西,谁能拥有其中一样,就足以制造可怕的灾难,一旦将它们集中在某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就会像一颗重磅炮弹,其杀伤力与危险系数都将达到惊人的地步! 第87页 尽管如此,我却无路可逃,我可以躲开赵月,但我躲不开自己的良心与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看阳光已经偏西,我决定赶回额济纳旗区。赵月应该不会在今天过来了,以她的计算,在这种地方留宿,一定会有一些未知的危险,她不会冒这样的危险的。 当我疲惫地走下残毁的城墙时,我惊讶地发现,在遥远的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条人影,他们正朝黑城遗址的方向移动。 难道是赵月一行?我停下脚步,重新登上坍塌的城基上眺望。如果真是赵月,我将以怎样的方式来面对她,正面接触还是暗中跟踪,我的心开始打起鼓来。 人影越来越近,果然是赵月仨人。从她们风尘僕僕的神色间,我可以推断出她们是一路赶过来的,中途并没有作任何停留。 我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和她们碰面,一则可以避免落入赵月的圈套,二则可以在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见机行事。 我转到瓮城的背后,看着赵月仨人径直走入废墟的中心,李灵和吴畅一左一右跟在赵月身边,从她们呆滞的神情来看,我知道赵月肯定对她们二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是催眠,就是吸食了失能剂。 我的心沉入谷底,李灵和吴畅已被赵月控制,要将二人解救出来,我必须找到解除禁制的办法,但赵月又怎会让我轻易得到解禁之法呢? 赵月在遗址上缓缓地巡视,李灵和吴畅紧跟其后。 时间在我焦急的等待中熘走,眼看日头西下,天空已经涂上一层苍凉的彤色,而赵月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旧在废墟里不紧不慢地徘徊,从她气定神闲的样子来看,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的心随着渐渐合拢的暮色,变得愈加沉重。如果赵月打算留宿这里,我将何去何从,是留下来继续观察,还是返回旗区? 夜色终于拉上帷幕,整个黑城遗址被死寂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白天里显得苍凉的残墙断垣,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像一大群静静卧伏的怪兽,随时都有可能从黄沙里腾空跃起,给予我兇勐的扑击。 我慢慢潜行到离赵月仨人只有数米距离的地方,隐身在一处残损的房檐下,睁大眼牢牢地锁定她们的身形。她们此刻正坐在地上,毫无声息地任凭夜色将她们完全吞没。 她们在等什么? 我困惑地挠着头皮,如果等待天明,完全可以回到旗区,明日再来呀。在这种地方枯坐守候日出,无疑对精神和肉体都是一种摧残。 我的脑袋里再次响起高阳的话:这个地方,每当午夜,就会出现鬼魂的厉啸。 我当然不相信鬼魂之说,但如果一旦出现某种厉啸,我将如何面对,至少这些厉啸断然不会是人类所发出的。没有鬼魂,野兽的出现同样可怕。以赵月的阅歷,她不会想不到这种可能出现的危险,而她坚持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夜色如墨,遥远的天幕上的星星眨着疲乏的眼,有一丝淡淡的风掠过我的脸颊,让我脸上的肌肉禁不住抽搐起来。 朦胧中,一缕细细的尖利的声线刺穿我的耳膜,我所有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已经被疲惫折磨得迟钝的感知能力一下子恢復到灵敏状态。 是幻觉吗?我竖起耳朵,在夜色里捕捉声音的来源。 除了微风掠过城墙时细微的沙沙声,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声响,但我可以肯定,刚才穿过我耳膜的声音绝对不是微风制造出来的,因为它们发出的地方并不是来自于地面,而是仿佛来自于废墟的内部——它是地狱的唿唤吗? 我开始讨厌我活跃的想像力,它们总是在我最需要平息内心情绪的时候闯入我的大脑,让我的紧张与害怕被无限地放大。此时此刻,我希望自己能变得麻木,只有麻木,我才能抗拒来自于黑暗中不知名的恐惧。然而我此时的所有感觉功能,它们出奇地敏锐,完全不受我的大脑控制,一丝不苟地搜集着黑夜里出现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累积起来,逐渐形成一幅巨大的画面,让我崩溃的是,画面上所有内容都离不开惊悚恐怖 我的双腿开始颤慄,与墨汁似的夜色无关,它来自于我无法安静的灵魂深处。 赵月三人的身影在我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她们还是老样子,盘着双腿,静坐在沙地上,身上居然有一层幽光。 我揉了揉眼,才发觉那些光晕来自于头顶的月亮。 月亮?我抬头看着天空,分明见到玉盘般的月亮不知何竟悬挂在半空。 我面向月光,内心的绝望升至极点,因为就在1分钟前,我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这片月光是如何出现的,我竟毫无知觉。我相信我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月亮的出现,我又怎么会一无所知呢?但月色清冷如水,真实地铺在我眼前的废墟上和赵月她们的身上,容不得我有半点怀疑。问题是,月光是在我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出现的,那么,这中间的几个小时,我是如何丢失的,还是我所认为的1分钟,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如果真是这样,这1分钟也实在快得让我震惊了。 容不得我思考这一切了,因为赵月已站起来,围着李灵和吴畅转起圈来,她想干什么?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注视着赵月的行动。不知何时,她已换了一身黑色长裙,裙摆拖地,将她整个脚踝都笼在里面,奇怪的是她头上居然披着黑纱,在月光里显得神秘莫测。现在的赵月除了苍白得令人害怕的五指露在外面,其他部位悉数被黑色裹着。她在地上疾走,长裙被微风撩起,张开的手指在月光下射着冷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跳神的巫婆。 第88页 她终于停下来,双臂张开举过头顶,黑纱飘落,露出一张白纸般的脸。她喃喃低语着,仰起的脸向着月光,然后慢慢跪下去,缓缓地叩了三个头。 拜月仪式! 我差点惊叫出声,毫无疑问,赵月刚才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传说中的拜月仪式。难道她要施行拜月咒?但拜月咒必须要以生命作祭才可以灵验,赵月会不惜拿自己的生命来达到目的吗? 看着眼前恐怖的场景,我突然明白了赵月的意图,所谓生命之祭,并非一定要以施咒之人的生命为祭,而是要以可以唤醒双龙钥匙的力量之人来祭祀,而这个人,就是李灵。 我知道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就算是再大的危险,我也要放手一搏,尽量阻止赵月血腥的行动。我知道这样贸然出去,无异于将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但此时此刻,我已别无选择。 “停手吧,赵月!”我勐地大喝一声,从残垣下腾身而起。 “你终于肯露面了。”赵月从地上爬起,“可惜你出现得太晚了,我刚刚已完成了拜月仪式,一切都已成定局。” “就算你拥有了完美的身体,但你失去了人性,这不是你的自我完善,而是不折不扣的蜕变,由人蜕变为兽。” “你住嘴!”赵月嘶声吼叫,“不管我变成什么都不重要,我要重建新的世界秩序!” “就凭你?”我冷笑,“自从人类诞生,有多少邪恶之人都想重建新的世界秩序,但他们最后的结局终究逃不脱毁灭。你有多大的能量来主宰世界?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妙音鸟上,你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是吗?”赵月不以为然地冷声问。 “如果妙音鸟可以主宰一切,又是谁毁掉了它们的双翅?有句话你听说过吗?” “什么话?” “万能的上帝可以制造出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吗!” “……” “所以,你想藉助妙音鸟的力量来完成你的邪恶愿望,结局只能和它一样,最终被毁掉,永世不得翻身。” “不……”赵月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它不会毁灭,永远不会!” “是的,它不会被毁灭。”我说,“但它只有在所有向善的灵魂里才能永生!任何违背人类生存法则的邪欲,绝不可能得到妙音鸟的帮助。”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赵月冷笑。 突然,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脚底传来,脚下的沙土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一人挟起李灵和吴畅,向废墟之外冲去。 身后传出一声巨响,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月光如水,泼洒在废墟上,泛起清冷的光辉。 李灵虚弱地转头四顾:“这是什么地方?” “黑城遗址。”我拂去她发上的沙粒,心里微微酸楚。 李灵恐惧地叫起来:“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轻声道:“你们被赵月迷惑后挟持到这里。” “月姐?”李灵惊讶地问,“她人呢?” 我沉重地嘆息道:“在你们甦醒之前,这里发生了地陷,也许她……” 李灵挣扎着爬起来,向废墟中心跑去。 我扶起吴畅,紧紧跟在她身后。 废墟的中心,就是刚才坍陷的地方,露出一个幽深的坑道,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坑底,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莫测。 难道这就是密室入口?从这里下去,就可以直达黑井宝藏的埋藏点? “赵月……”我大声唿喊,声音落入坑道后,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在我惊疑之际,李灵已爬下坑道,正一步步向幽暗的坑底走去。 “你干什么,快回来!”我跳下去,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她在唿唤我,我要救她!”李灵的声音冰块一样寒冷。 我心惊胆寒地问:“赵月在唿唤你,她已进入坑底?” “不是赵月,”李灵幽幽地说,“是公主”。 公主?我的头皮一阵发麻,黑公主就在这个黑暗的坑底?如果黑公主确实在这里,那么我应该可以感应到她的唿唤,因为我记得那一次,她曾经让我听到过她的唿唤。我缓缓地吸一口气,微闭双眼,支楞起耳朵捕捉来自坑底的动静。 不错,我听到了黑公主的唿唤,尽管极轻极细,但我还是听清楚了她虚弱的声音—— 救救我! 我呆呆地站在坑道上端,紧紧地拽住李灵的手,耳边是黑公主细弱的声音。进入坑底,还是退出?如果进入,等待我的将是未知的危险;但黑公主的唿救声却像一把利斧在我心坎斫上一道深深的痕迹,虽然她只是800年的一缕不死的执念,而我竟不能弃之不顾。 “你等着。”我吩咐李灵,“我马上回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吴畅身边,从她背上的牛仔包里取出双龙钥匙。 “子夏,干什么呢你?”吴畅焦急地在我身后大叫,“赶紧离开坑道,那里危险。” 我跑下坑道,拉起李灵的手:“我们一起下去吧,既然她向我们唿救,我们没有理由置之不理。” 第89页 下到坑底,光线异常黑暗,皎洁的月光落在这里,似乎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食了一样,黑暗中黑公主的唿声更加清晰,除了她的声音,我还发现了另一种轻轻的沙沙声,那是从坑壁上滑落下来的沙砾发出的响动。我心里一凉,这些溃散的沙砾预示着坑壁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如果我们进入坑底,必须冒着被沙尘吞没的危险。 我拿出手机翻开机盖,借着手机发出的光线查探坑底的状况。 手机的光亮照亮前方,映入我眼帘的是赵月白得透明的脸,她双目圆睁,眼神痴呆地注视着我。 我吓得一哆索,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李灵惊讶地叫道:“月姐,你没事吧?” 赵月没有丝毫反应,木桩般戳在地上。 我顾不上赵月的异状,继续将手机向前移去。 坑底除了渐堆渐高的沙土,居然还有一道黝黑的石门,我举着手机,从上至下将石门探照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石门上有任何机关禁制。倒是在石门的中缝处,一左一右刻着两条曲曲折折的石槽,从石槽的深度与形状来看,似乎应该有什么东西原本是嵌在石槽内的,我再次仔细地看着石槽,突然明白了,这两条奇特的石槽,就是双龙钥匙镶嵌的痕迹。 我拿出双龙钥匙,按照石槽的形状分别将钥匙嵌上,不错,两条钥匙嵌进石槽内,密合得天衣无缝。 数秒钟后,石门传出沉哑的“咂咂”声,我赶紧拉过李灵退后几步,看着石门在我们惊讶的注视下缓缓洞开。 石门大开,从黑洞洞的门内飘出一阵阴冷的风,我的皮肤上凸起一层鸡皮疙瘩。 阴风过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既然已经启动了石门,还有什么犹豫的,我抢先一步进入门内,凭藉着手机显示屏微弱的光线,我可以看出这是一间窄小的石室,面积不过五六平米,和我想像中的密室相差甚远。石室的四壁均由清一色的沙岩垒砌而成,岩壁上镂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 “救我!”一声微弱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我吓了一跳,惊恐地退后半步,将手机移向地上,蓝幽幽的光线下,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从骨架的姿势可以判断出,它的主人是靠坐着室壁而停止了唿吸,因为骨架的上半身斜倚着石壁,双臂呈支撑状支在身体两侧。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姿势只说明了一个事实:它的主人是被关在石室内活活饿死或者是因为缺氧而窒息死亡的。 更让我恐惧至极的是,骷髅上两只黑洞洞的眼框内,似乎正在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而那丝细小的声音,正是从它张开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李灵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边,她跪下身,伸出手放在骨架的头颅上,嘴里喃喃地自语:“公主,我终于见到你了。” “李灵,小心!”我惊骇地叫道。 李灵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自言自语道:“公主,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你说什么呢?”我弯下腰想将她从地上拉起,“这只是一个几百年前的枯骨呀,难道你要将这具白骨带走?” “我只要将公主的灵魂带出石室就可以了。”李灵的声音轻柔婉约,似乎担心惊醒沉睡中的人。 “灵魂?”我诧异地说,“就算公主的灵魂不死,也不可能存留在这具白骨之中呀。” 李灵又趋前一步,双手轻放在骷髅上:“人的灵魂存在于头骨的天灵盖上,如果天灵盖没有受到损伤,灵魂就会不散。” “不错!执念可以永生。”赵月鬼魂般出现在我身边,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寒冷如冰,“而执念,同时是人心里孕育出来的魔鬼。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是不能完全控制黑公主的灵魂,原来她内心的执念是向善的夙愿,并不是我认为的怨恨。 我一直认为,只有怨念才能千年不死,想不到善念同样可以长存。这一切都是天意。爸爸,我错怪你了。”她颓然地跪下来,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髮。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说法,但我认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照此说法,这世间的灵魂岂不是太多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的灵魂聚积在天灵骨上,只有那种信念超强者才可能做到这一点。”李灵解释着,双手不停地动作,从头颅上取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骨骼。这一块龟背状的骨片,是灵魂栖息之所吗?就算是,李灵将它带走,公主的灵魂就可以得到拯救吗? 这时,坑道壁上的沙砾“籁籁”地往下掉落,随时都会出现坍塌。我顾不上多想,一把拉起李灵,迅速地退出石室,坑道边上的沙尘已开始整块整块地滑落,窄窄的坑道间瀰漫起一层薄薄的沙雾。 李灵转头尖叫:“月姐,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赶快离开石室!” 赵月依旧跪在地上,嘶声道:“妙音鸟,哈哈,一切都是谎言,连古人也戏弄我,我还有何颜面偷生……” 我走过去,悲怜地看着她:“赵月,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杀死周子鹤会长的,按照时间来讲,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在江城。” “你知道在中国古代,催眠术曾经有一种非常奇异的形式吗?”赵月垂着头,虚声说。“你是指符号催眠?”我想起周会长留下的那张字条。 第90页 “不错,就是符号催眠,它是催眠术中最高境界的一种。” “你又是如何将那些符号使用到《黑公主》上面的,你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过那幅画。” “哈哈……你以为高阳的催眠术是跟谁学的?”她疯狂地笑起来,声音异常刺耳。 我皱着眉头,问:“难道,高阳的催眠术都是你教的?” 赵月摇摇头:“不,那是我爸爸教给他的,但是,他永远没有想到,在很早以前,我就偷偷学会了爸爸所有的催眠术,你们更不会想到,这些年来,我在云南学到了许多民间异术,将它们结合起来后,居然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它足以影响到一个人所有的神经中枢。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通过感念力在他面前制造各种幻象。” “但是,以我掌握的情况,赵教授并不是死于催眠术。” 赵月抬起头,冷冰冰地盯着我:“我看错人了,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聪明得多。但是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哈哈哈……”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解‘见血封喉’。” 赵月浑身一阵震颤,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你本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可惜你无法战胜自己内心的魔鬼。如果你可以将自己的才智用到正确的方向,你一定会取得辉煌的成就。毕竟,在现代失能剂的研究方面,还没有取得重大的突破。你原本可以拥有荣誉,获得世人的敬仰,造成你今天的结局,完全是你内心的一己私念。人活在世上,没有谁是完美的,身体的缺陷算得了什么?心灵的缺陷才是最丑恶可怕的,就算你得到了妙音鸟又如何,你以为你就能拥有完美的人生吗?你所做的一切,早已在你灵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那种罪恶之树将一天天长大,它将伴随你度过每一天,你的心灵永远不可能走出它巨大的阴影。” 赵月泥塑般坐在地上,听完我的话,半天没有吱声。 这时,沙土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坑道也开始摇晃起来。 李灵冲过来,一把将赵月从地上拉起:“我们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陷了。” “轰”,一大堵沙墙坍塌下来,将石室的入口堵住了大半。 “你先出去!”我扯过李灵,将她推出石室,然后抓住赵月的手臂,“跟我走!” 赵月勐地挣脱我的手,在我身后奋力推了一把:“你们走吧,我还能见到光明吗?地狱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李灵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就算她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我希望你也能用正常眼光去看她,她可以忍受所有人的歧视,却不能忍受自己所爱之人的异样的目光。我相信,你们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石室上方的沙石滑落得越来越大,在洞口挂起一道沙帘,赵月的声音被下滑的沙石声掩盖,渐渐归于沉寂。 我咬咬牙,转身拉起李灵,跌跌撞撞地沿着晃荡的坑道向上冲去。 当我们爬出坑道时,身后传出沉闷的巨响,我惊魂甫定地转回头,看到坑底处腾起一团沙焰…… 东方微明,经过了一夜失魂落魄的时光,我,李灵还有吴畅倚着残败的城墙,迎着薄曦,疲惫地调整紊乱的心绪。 吴畅嘆息了一声,说:“许队长交待我,如果有何发现,一定要给他报告,现在可好,双龙钥匙也被沙尘吞没了,你叫我如何交待?” 我拍拍她们肩:“你包里不是还有一封赵教授的信吗?那就是最好的发现。” “那双龙钥匙……”她为难地看看我。 “什么钥匙?我们根本就没见到过任何钥匙。”我轻松地笑道,“李灵,你见到过什么钥匙吗?” 李灵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钥匙。” 吴畅无奈地唿出一口长气:“许队长说得没错,和你打交道真不是件愉快的事。难怪他主动请缨到外地公差,原来他是想将这个烫手山芋转移到我手上。” “聪明!”我嘻嘻一笑,“所以,你的报告上对双龙钥匙的事最好只字不提,要不然,有麻烦的可是你呀!” 吴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对李灵说:“灵儿,你都看到了,他这号人,你可得留个心眼,一不小心就被他算计了。” 李灵含笑不语,略显苍白的脸上被晨光映出淡淡的红霞。 “可惜赵月太固执了,要不然,至少我还能有个交待。”吴畅重重地嘆息。 “自作孽,不可活。”我安慰她,“赵月这样做,实际上也是一种新生,这或许比她在牢狱里度过余生要更好一些。” “但我的报告……” 吴畅急得面红耳赤。 “事实上,我们是跟踪赵月才来到黑城的,她不知用什么办法启开了一处地宫,我们跟到地宫后,发生了沙陷,幸运的是我们离出口较近,才得以逃过一劫。而赵月因为进入了地宫,所以被永远地留在了黑城。”我拍拍手站起来,对吴畅说,“这只是故事的梗概,具体的细节嘛,你自己得好好地推敲一下喽,但愿许队不会有所怀疑。” 第91页 “你这是在教唆我伪造事实。” 吴畅不满地撅起嘴。 “那你可以据实报告,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让许队对你的失职不予追究。” “我有什么失职?” 吴畅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第一,身为警察,对与案件有关的重要物证没有妥善保管好。第二,对嫌犯缺乏应有的警惕性,轻易被其算计,并且让无辜公民陷入危险境地。第三,嫌犯生命受到威胁时,应尽力施救,而你当时好像……” “别再往下说了,算你狠!” 吴畅垂头丧气地跌坐到地上。 “一切都该结束了,你看,太阳就要升起,恶梦的阴影会被绚烂的阳光涤洗得干干净净。”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主,我们终于重见光明了!”李灵捧着手里的骨片喃喃自语。 那段龟背似的骨片,在晨曦中似乎闪过一线淡金色的光芒,黑城的残垣断壁处,一缕若有若无的乐曲在微凉的晨风中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