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的太子殿下只想宠妻》 第1章 终是我负了你 景元三十九年二月十七酉时,昭月武元帝暴毙于承明殿中,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直接断了气,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南黎析顺应天命,于武元帝发丧三日后,下发诏书,于三月十六择吉时举办登基仪式。 却不想,登基仪式还未开始,端王便领兵攻入皇城,太子侧妃蒋漪澜当众揭发,先帝是被太子南黎析下毒害死,顿时掀起一波滔天巨浪,朝中文武大臣,乱做一团,希望南黎析给出一个交代。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南黎析看着銮殿之下,一个个心怀鬼胎却又偏偏一副忠义之臣的虚伪面容,忍不住轻笑出声。 “太子殿下,还请您给众臣一个交代,蒋侧妃所言,究竟是否为真?”一名年近七十,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臣,听到南黎析的话,终是忍不住直言出声。 “端王如今人就在殿外,阮相如此执着于孰真孰假,又何必呢?”南黎析并没有回答阮丞相的问题,只看向殿外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的杀气没有掩盖分毫。 “这就是南黎析弑父杀君的证据,我亲眼看见,他将毒药交给元福。”蒋漪澜见端王进入了殿内,似是再也忍不住,将一封书信从袖中拿出,交给了身旁的一名端王一派的臣子。 “殿下,臣妾实不愿做此等违心之事,帮您瞒下这弑父杀君的大罪,蒙骗世人。” “漪澜,你真是让我失望的彻底啊…”南黎析看着走向端王的女子,眼底尽是失望之色,这个女子应是他一心爱重的,却偏偏也是给他致命一击的人。 “殿下,您不能怪我,这场棋局,您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失败。”听到南黎析的话,蒋漪澜并没有愧疚之情,她本就只是端王的人,若非遇到南黎析,她也许早就是端王妃了。 “皇兄一直都是一个护花之人,只是这带刺的花,终究伤人伤己。”南黎枫一把将蒋漪澜揽到了怀中,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多年,筹谋了多年,从前只因一句“非嫡非长”,父皇便断了他成皇的路,如今,他倒要看看这皇室的嫡长子,又待如何? “将他拿下!” 一旁的大内侍卫听到南黎枫的命令,顿时便要一哄而上将南黎析团团围住,却不想刚抬了脚,殿后便又进来了一群身穿盔甲的兵士。 “保护太子殿下!”裴书凝快步走到了南黎析的身旁,冲着周遭的兵士大声喊道。 “端王与蒋氏侧妃早已串谋已久,先帝也并非殿下所害,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伪造的!” “蒋漪澜,你如何对得起殿下对你的好。” 裴书凝几乎难以置信,蒋漪澜竟真的想要害死黎析,当真是罪无可赦! “裴书凝,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挡得住本王吗?”南黎枫看着护在他们二人身边的士兵,不禁嗤笑出声。 “王爷不妨一试”裴书凝双眸望向对面的男子,这人还真是如从前一般的风光霁月,却再不是曾经伪装的一脸病容。 南黎析看着女子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无比可笑,明明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个女子,到最后,却只有她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罢了,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南黎析似乎已是身心俱疲,也再不想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南黎枫,你以为这一切真的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南黎枫心中顿感不安,而当他看到殿外急匆匆跑进来的侍卫,心中的不安更甚。 “王,王爷,京都城现下已经被莫出云拿下了,袁将军,袁将军已死。”那侍卫直接来到了端王的身前,似是受到了惊吓,磕磕巴巴的将宫外发生的一切尽数禀告了自家主子。 “你说什么?”南黎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转瞬便将目光转向了南黎析。 “你以为用一个蒋漪澜便能成事?南黎枫,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呢?” “这些年,我不过只是在陪着你们,将这出戏演下去罢了。” 南黎析抬步缓缓走到了书凝的身旁,竟发现裴书凝似乎对他的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如今大局已定,你们也该为自己所做下的事,付出代价了。”话音刚落,殿内便从外涌入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带刀侍卫。 “端王起兵行谋逆之事,实为我皇家耻辱,若有人再行助纣为虐之举,立斩不饶。”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蒋漪澜目光呆滞的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带刀侍卫,终是相信了眼前的一切。 她竟到最后才明白,一直对她听之任之的男子,从来不曾信过她,就如她对他的欺骗一样,这几年的深情不悔不过只是一场博弈,只可惜,败的,是自己。 “即是这般的结局,南黎析,你竟将我们耍的团团转,你该死!”蒋漪澜突然状似疯癫一般向前冲去,周围的带刀侍卫赶忙将她拦住,却不想蒋漪澜不知何时在手腕处藏了一只袖箭,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射向了南黎析,直对他的心口处,一切发生的突然,谁也不曾想到,一直都柔柔弱弱的女子,身上竟会藏着如此利器。 “殿下!”而离南黎析最近的裴书凝,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蒋漪澜的异常,看到那袖箭飞来的瞬间,便想也不想的挡在了他的身前,随后便是箭入皮肉的声音。 “阿凝。” 南黎析上前抱住了裴书凝下落的身体,几乎没有办法理解,她为何要舍命救下自己。 “殿下,”裴书凝刚开口唤了两个字,鲜血便顺着她嘴边缓缓流下,那袖箭淬了剧毒,已无力回天。 “臣妾终究是,是不能与殿下一同看那,海晏河清的盛世光景了。” 裴书凝最后的这句话,让南黎析心中无比震惊,这似乎是,她刚嫁入东宫的那一年,有一日她看到了自己亲手所绘的山河图,那时她便说:“海晏河清,物阜民熙,臣妾日后定要与殿下一同看看这盛世的江山。” 原来一直以来,从不在意的只有他一人,这个女人,从一开始便将自己的心意拿给了他,只是他从来都没有看明白过。 “阿凝”南黎析握住了她的手,这一声阿凝,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愧疚之情。 裴书凝看着眼前的男子,剧毒已入她的肺腑,她甚至无法开口再说一句话,只这么近乎贪婪的看着南黎析,想要将他的样子刻在脑海中。 傻瓜,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啊,只要你肯回头看一看我,只要你肯… 如今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裴书凝心中最后所想的话,眼中带着无尽的不甘,终是缓缓闭上。 “终是我负了你。” 南黎析感觉到怀中女子身上温度的流失,心中近乎被懊悔之感填满,是他明白的太晚,是他毁了这个女人的一生,她本该幸福顺遂的一生… 第2章 重生? 本在书房小憩的南黎析陡然睁开了双眼,心口处的疼痛几乎让他此刻无法呼吸,用手支着桌子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后,南黎析才终于缓了过来。 “这是,东宫?” 南黎析抬眼瞧了瞧四周的装潢,猛然站了起来,他明明记得,刚刚自己还在金銮大殿之上,他怀中甚至还能感受到阿凝的温度,怎么会,在东宫? 因他起身的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桌上的笔墨,听到声响他下意识的低头,便见到摆在最上面的那封信件,末尾写着一段。 景元三十五年四月初八。 这一下,南黎析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若现在是景元三十五年,那刚刚的一切,仅仅是他做一场梦?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直接否决。 那不可能只是一场梦,因为那间隔的四年,所发生过得事情都清晰的印在他的脑中。 可刚刚那若不是一场梦…… 难道自己重新回到了四年前?这个念头在脑中刚起,南黎析便猛然抬起了头。 若真是这样,阿凝,那他的阿凝如今该是好好的待在东宫的。 “殿下?”本一直守在门外的周全,在听到屋内的声响时,便有些不放心的想要进到屋内,结果还没等他进去,便看见自家太子殿下推开了门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周全愣了下神的功夫,便见自己的主子已经有些走远了,这才回了神,赶忙追了上去。 南黎析现在哪儿里又能管得了其他, 他现在只想赶紧看到那个女子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越是这样想,他脚上的速度就更快了些,只苦了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周全,此刻已是满头大汗。 而此时的裴书凝可并不知道南黎析已经经历了一出生离死别,现下正在寝殿中,倚窗而坐,手中拿着一本诗经,专心致志的读着。 而刚刚进入宫室门前的南黎析,便看到了这幅景象,一时竟有些发愣,眼前正抬手翻动书本的女子似乎与他记忆中的一样,又似乎有了些不同, “殿下?” 终于追了上来的周全,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就看见了自家太子爷这幅愣神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殿下今日不对劲,简直太不对劲了! 裴书凝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下意识抬起了头,然后便看见正站在门前凝视自己的男子,手中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便起身迎了过去,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殿下万安。” 女子清冷的声音,让南黎析回了神,心中清楚如今的年月,裴书凝本就该是好好活着的,但当真的见到了,南黎析却再也克制不了内心的激动,直接便将还屈膝行礼的女子拽到了自己怀里。 裴书凝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了一跳,眼睛睁的老大,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裴书凝几乎可以听到男子此时急促的心跳声。 周全也赶忙低了头,不等南黎析示意,便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院外守着,心中直呼现在的差事越来越难办了,更加确信了自家殿下今日就是不对劲! “殿……殿下?”裴书凝迟疑的开口唤了一声,她嫁到东宫整整一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太子殿下,从前他们二人看似恩爱和谐,其实她一直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在这个男人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 “阿凝。”南黎析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脑中浮现的,是她前世最后眼中的不甘心 “殿下,臣妾在的。”裴书凝能感受到身前男子情绪的波动,虽然心中满是不解,却仍下意识的便开口安抚。 “殿下今日可是有事要与臣妾说?”近几日,蒋漪澜从江南入京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她这里,如今看到南黎析这幅模样,裴书凝只以为他是为了这事而来,便也就直接开口,并不想与他为难。 “什么?”南黎析听到怀中女子说的话,不禁愣了一下,慢慢将她放开,眼中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好像并没有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蒋家小姐长在江南,性子最是温婉,如今若是能同臣妾一同侍候殿下自是最好不过的。” 感受到男子怀抱的消失,裴书凝心中虽有了一丝失落,但开口却仍是往日的温婉,边说边转身将一旁放置的酒盏倒满,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去年臣妾刚刚嫁与殿下时,亲手酿的杏花酒,殿下今日来的也真是巧,不妨尝尝臣妾的手艺。”裴书凝笑着将刚刚斟满的酒盏端到了南黎析的面前。 南黎析盯着眼前的酒盏,脑中是刚刚裴书凝说过的话,她这是以为我是为了蒋漪澜才如此的? 想到这里,南黎析便想开口与她解释,然而刚刚抬起头,就见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正看着他一脸期待之色,想了想,他就直接抬手接过了酒盏,一口饮尽,下一瞬喉间便被一股独属于杏花的清甜所包围,入腹之后,舌间却又有着一股淡淡的杏子味。 “味道不错。”南黎析由衷的称赞一句,将酒盏递给了裴书凝,面上似乎带着一丝,嗯,意犹未尽。 “今日,我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才过来的,所以,你莫要多想。” “殿下?”裴书凝听到这句话,接过酒盏的手不由一顿,是她多想了? “阿凝,蒋漪澜不会入东宫,日后,东宫除了你,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主人。”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这一次,他想许她江山如画,富贵倾城,带她看到心中海晏河清的盛世江山。 第3章 京都城的景色 阿凝,耳中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裴书凝方才意识到,南黎析似乎在今日之前,从未这般亲昵地唤过她。 而刚刚南黎析的话,亦是让她大吃一惊,明明两人清晨时分还见过面的,那时的南黎析对她依然如往日一般的冷淡敷衍,怎么就半日的功夫,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东宫唯一的女主人…… 这句话恐怕是京都城里所有女人所想所盼的,有着可以为之疯魔的诱惑力,若是,没有之前一年他所对她表现出的不喜,或许,她真的就相信了这句话,只是今时今日…… “殿下今日,可是没睡醒?魇着了?”裴书凝想了一圈的可能性,嗯,只有这个最可能。 听到这话,南黎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忍不住眼带幽怨的看向书凝。 罢了罢了,是他心急,吓到阿凝了。 “你好好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黎析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可刚想抬脚,便又回头补了一句:“刚刚并非玩笑,暖心阁的修整,命人停了吧。” 然后,也不管裴书凝惊愕的神情,便转身离开,他记得蒋漪澜是在五月入的东宫,那如今的东宫应该都在为此事而忙碌,他也的确需要好好理清如今的局势,他的重生实在太过蹊跷,前世的最后,蒋漪澜最后的疯癫,似乎便透着一股诡异。 诗璇诗蓝两个丫头见太子殿下从院内离开,赶忙便跑了进去,太子殿下是刚刚来的突然,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人拦在了门外。 “殿下刚才说,命人停了暖心阁的修整。”裴书凝盯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院落,对着身旁的两个丫头轻声低喃。 “主子您说什么?”停了暖心阁的修整?殿下这是打算给蒋漪澜换个新地方了?诗璇几乎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因为在这京都城,没有人不知道殿下心悦于蒋家大小姐,也正是因为这个,导致她家小姐,一直都是京都城的笑柄,一个挂名太子妃。 “照殿下的吩咐做吧,诗璇你去将军府一趟,别让父兄和母亲担心。”裴书凝所想的却与诗璇不同,刚刚南黎析的异常也不得不让她多想,但这几日京都城的传言定然也会传到将军府。 不能否认,她是爱着这个男人的,在陛下赐婚更早之前便爱上了这个男人,只是她的这份爱,注定不能纯粹,她可以为了这个男人付出所有,却不能自私的牵扯到自己的家族,父母,兄长。 “是,主子。”诗璇躬身退了两步,就快步走出了院子,她与诗蓝从小便陪在小姐身边,自然是最懂她的心思的。 “主子,千媛小姐命人送来了帖子,想邀您明日畅春园一聚,还说红阳郡主也会一同前去”诗蓝能感受到主子心情不好,赶紧就转了话题,将手中的金丝玉帖展开,递给了裴书凝。 “红阳也会去?倒真是稀奇,难为千媛能说动她,命人回帖,明日本宫定准时赴约。”裴书凝看着玉帖上千媛独特的字体,不禁轻笑出声,将玉帖放到了桌上,对着诗蓝吩咐了一句。 “奴婢晓得,这就让人去办”千媛小姐亲手写的帖子,这京都城也就只有自家主子和红阳郡主能见上一见了,那可真是,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不服谁。 “命人去给殿下送些菊花参茶,就说最近天气闷热,给殿下醒目提神用的。”说完,裴书凝便起身进了内殿。 诗蓝赶忙又应了一声,便示意站在宫门处的小婢女跑去膳房传话,自己则进入了内殿,服侍书凝更衣歇息,点上了能安神的沉香。 而京都城内,今日也是格外的热闹,因地势特殊,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城中便是杏花盛开的时候,整个京都城都被一阵阵扑鼻而来的幽香所笼罩,偶尔一阵微风拂过,带动着树梢上的花瓣,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落下,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而开在京都正中央的揽月阁,在这个时节都是最热闹的,都争相来到这里欣赏此等美景,有京都城中身份不凡的世家公子,为搏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只求一个最佳位置;也有附庸风雅的词人墨客,挥毫泼墨,将这幅美景定格在诗词之中,也望借这及第花的彩头,十年寒窗,一朝登堂;亦有各家的闺阁小姐,三两成伴,点一盘杏花糕,品一口杏花茶,憧憬未来自己终遇良人,幸福一生。 “小姐,京都城果然繁华无比,奴婢以前就曾听家中的姐妹说过,京都城每年春天都会开满杏花,如今可算见识到了。” 城门前一辆素雅的马车慢慢的驶入皇城,马车中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用手轻轻掀开窗帘,看着外面杏花漫天的景象,忍不住兴奋地开口。 被称呼“小姐”的女子,也顺着那丫头朝外面看了看,随后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本让人看到便心生怜惜的脸庞,却因连日来赶路的劳顿,显出了几分疲惫。 “当真美极。” “小姐,殿下马上就要接您入东宫了,以后,您也一定会成为太子妃的。”另一旁身着淡紫色婢女装的丫头拿着水囊,递给了自家小姐,眼中似乎已经看到未来小姐成为太子妃的模样了。 “绯儿,莫要妄言”蒋漪澜嗔斥了那叫绯儿的丫头,便又将目光放到外面,只是眼尾的凉薄,怎么也藏不住。 太子妃吗?她心中所要的可从来都不是太子妃! “是,小姐。”那绯儿小丫头不甘心的努了努嘴,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左右她家小姐都是最得殿下怜惜的。 “那是谁家的马车?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挡了道。”街上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士从远处大声冲着蒋漪澜所在的位置喊了一句。 “抱歉,我们这就走。”蒋漪澜面上带了丝歉意,冲着那名将士微微颔首,便催促自家的车夫离开了。 “张猛,你小子可别惹火上身啊。”另一名将士用肩膀撞了一下刚刚喊话的男子,笑嘻嘻的开口。 “老子看了这娘们就来气。”名叫张猛的男子看着远远离去的马上,忍不住猝了一口。 “你就嘚瑟,回头让少将军罚你就舒服了。” 他们二人都是护国将军府裴少将军身边的副将,今日不过是奉命协助京都城禁卫军疏通人流,防卫城中治安的,刚才也是赶巧遇到了蒋府的马车,当即也就没给什么好脸色。 “嘿嘿,咱这也是秉公办事,再说,太子妃娘娘那可是少将军的亲妹妹,咱少将军怎么也不会向着个外人。”张猛咧嘴嘿嘿一笑,他们经常出入将军府,自然知道,大小姐是这世界上顶好的人,此番也不过是看不过他们的大小姐被因为蒋漪澜而被人诟病。 “张猛。” 听到身后的声音,张猛脸色顿时一僵,急忙转身冲来人行了一礼。 “少……少将军。” 第4章 从未得到并不可怕 “我让你二人协助禁卫军,你们停在这做什么。”裴雁此时刚从城外的兵营回来,一进城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副将在那杵着傻笑。 “少将军,末将们可没偷懒啊,刚刚刘统领让我们在这守着城门的啊。”张猛顿时一副生怕裴雁误会的样子,急忙开口解释。 “你小子少惹事,这里是京都城,不是城外的护国军营,别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裴雁扫了一眼前面已经走远的马车,转而抬步上前,告诫了一句。 “末将明白。” 张猛忍不住斜了身旁人一眼,这小子的嘴是开了光吧,刚说少将军,少将军就来了,又挨一顿训。 之前那名男子名为周起,感受到张猛的目光,他倒是就缩了缩脖子没有理会。 “最近城中往来观景的人群不少,仔细些,别让人趁乱生事。”裴雁最后嘱咐了二人一句,便径直上马离开,这几日他听闻太子要纳侧妃,心中一直都憋着一股火。 护国将军府。 “当日我便说不让书凝嫁给太子殿下,如今蒋家那个都已经入京了,日后要让书凝在东宫如何自处?”裴大将军的夫人苏氏,这几日过得可不好,一想到自己女儿一直受的委屈便红了眼眶。 “当日圣旨以下,你当我就愿意送书凝进那火坑吗,如今凝儿与殿下成婚已满一年,这一年便是给将军府的脸面,我们又能如何。” 裴渊心中明白,当初陛下直接下旨赐婚便是忌惮将军府手中的兵权,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余地,可他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是如珠如宝的宠着,只盼着她能安稳一生,哪怕找个赘婿也是好的,至少在自己眼皮子下面,也无人能欺了她,如今可好,嫁入了皇家,受了委屈也要忍着。 “再说,凝儿的心思,你这个当娘的该是比谁都清楚的。”从小自己娇养着长大的女儿,他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若非这样,当日便是抗旨不遵亦或是交了兵权,他也不会将女儿嫁过去。 苏氏夫人听了丈夫的话,本竭力忍着才没有掉下的眼泪,当即便涌了出来,她怎么会不懂,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能不心疼吗? “别哭了,快别伤心了,你这哭坏了眼睛,让凝儿知道了又该担心了。”裴渊见自己媳妇落了泪,赶紧哄了起来:“你放心,只要将军府还在,就没人敢欺辱了咱们女儿。” “大将军,太子妃派了诗璇姑娘过来。” “快让她进来。”不等苏氏夫人再开口,门外便传来了管家的声音,一听是东宫的消息,苏氏夫人便赶忙喊人进来。 晚间,南黎析刚进殿中,便看到正在熟睡中的裴书凝,示意一旁的诗蓝不要出声吵醒她,自己则坐在了床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诗蓝自是十分有眼力的退出了内殿。 殿内很安静,南黎析甚至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又想到刚刚宫人给他送来菊花参茶时说的话,眼中竟忍不住染了几分笑意。 醒目提神,你这真的是以为我没睡醒了。 “从前竟是没有发现,你当真可爱的紧。” 他对她心怀愧疚,只是这种愧疚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前世他最初是对蒋漪澜有着些好感的,但在知道对方目的不纯的时候,这种好感便早就消失了,再然后他娶了书凝,却因为这是父皇强加给他的正妻,而并没有正眼关注过她,他也从未想利用她身后的将军府做些什么,所以他似乎从未主动想要去了解过她,直到她最后为救他而死,他才恍然明白,他这些年究竟错过了什么,既得老天垂怜,重来一世,他定不会再去辜负她,也会搞清楚前世的未完之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书凝终于是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这一睁眼她就看到南黎析正闭着双眼倚在床边柱子上,额,睡着了?? “醒了?” 南黎析本想就这么守着她,结果听着她的呼吸声,便觉得格外安心,不知不觉竟就闭上了眼睛,不过这样到底也睡得不稳,再听到裴书凝刚坐起的声音时便睁开了眼睛。 “殿下何时来的?怎,怎的不叫醒臣妾”裴书凝一想到这人已经来了半天,而自己却睡得那般死,便觉得也太丢人了。 “没多久”南黎析自然能看出她的心思,便也好心的没有告诉她,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梳洗一下,我命人传膳,可有什么想吃的?”南黎析起身在旁边的水盆里将擦脸用的毛巾浸湿又拧干,就这么递给了她。 裴书凝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毛巾,一时不知道接还是不接,迟疑了一会,还是抬手接了过来:“臣妾并无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我去外殿等你一同用膳。”南黎析看着床上脸颊微红的女子,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出了内殿。 而裴书凝收拾妥当,刚出内殿,便见南黎析已经命人传好了膳,只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她,刚入座,便见自己面前的多了双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只已经剥好的油焖虾。 “多吃点。” 南黎析如今想的很明白,就是不管怎样,要不遗余力的对她好。 “殿下今日真是反常的很。”裴书凝终是忍不住开口,因为这样的南黎析,让她没有办法再继续理智。 从未得到并不可怕,可怕的一直都是得到了再失去。 “阿凝,你应该清楚,蒋漪澜与我之间,只是一场博弈。” 第5章 畅春园 听到这句话,裴书凝正欲执筷的右手一顿,虽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可内心却已是起了惊涛骇浪。 “殿下,这话是何意?” “阿凝又何必装傻,我曾让人查过蒋府,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南黎析边说边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前世最后,裴书凝的表现便已经说明,她,早就知晓这一切。 裴书凝再也没办法装下去,因为自从她听说南黎析与蒋漪澜在上阳山相遇之后,她便命人去查了蒋府,却不小心发现南黎析也在秘密关注着蒋漪澜的一切,似乎早就发现她的居心叵测。 如今他这般笃定,便是已经知道了她曾命人暗查的事情。 “殿下!”裴书凝直接起身跪在了地上,低着头缓缓开口。 “臣妾的确知晓您曾派人查过蒋漪澜,可那只是巧合,起初只是因为臣妾,臣妾不甘心殿下心里有别人,才派人去查的上阳山,查的蒋府,本来臣妾只当蒋漪澜是贪慕皇权,才有意接近殿下,却没想到,会在蒋府外看到殿下的暗卫。” “臣妾绝无半句虚言,请殿下恕罪!”裴书凝俯身跪地,暗查太子的罪,她背不起,将军府也背不起。 “哎……”南黎析盯着俯身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裴书凝的身旁,弯腰将她直接拉了起来,放她在椅子上坐好。 “你无需担心,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本是想与蒋漪澜做戏转而对付端王,只是如今出了些变动,这出戏,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南黎析半蹲在她的身前,将手放在了裴书凝的膝盖处轻轻揉着,再说到后面的时候,便抬眸看着裴书凝,眼中清澈而真挚。 “从前是我眼拙才使珍珠蒙尘,如今,阿凝,你可愿给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管前世今生,南黎析都没有说过此等近乎于表明心意的话,如今说了,倒不免生了一丝紧张与不安。 “我……”看到男子眼中的真诚,裴书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眼中似乎有了一丝酸涩,她从没想过尊贵如南黎析,有一日会与她说出这种话,近似于恳求的话语 “所以,殿下口中的‘变动’,是臣妾?” 世人总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此为世间八苦,唯有一念放下,方得自在,可她只觉得,若真的心里有了那么一个人,即便明知求而不得,又如何舍得下,放得下。 “我其实,一直都很……很在意殿下。”既放不下,那便信一次又何妨?至少……如今这份温情是自己的:“也请殿下莫要诓骗臣妾。” “阿凝,你的这份在意,我会用一生去守护的。”南黎析将人抱在怀中,话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 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可在前世知道阿凝对他心意的那一刻,他便不想放开这个女人的手。 “咕噜……” 就在俩人相拥而抱的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裴书凝的肚子里冒了出来,直闹得裴书凝直接红了脸,将脑袋藏到了男子的怀里,这真的不能怪她,本来今日午膳就没吃什么东西,如今倒是真的感觉饿了。 “倒是我疏忽了,该让阿凝用完膳,再说这些的。”南黎析见女子羞愤的模样,忍不住的开口打趣道。 “殿下!”听到这话,裴书凝顿时从南黎析怀中出来,抬起头娇喝了一声。 “快吃吧。”看着已经炸了毛的书凝,南黎析可是不敢再开口逗她了,直接将一盘清炒藕片端到了裴书凝的面前,宠溺笑道。 这一顿饭,是裴书凝自从嫁入东宫后,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她让自己不去想,南黎析的转变是因为什么,其实对她而言,便是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她也是心甘情愿的,他说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信,即便可能日后万劫不复,她甘之如饴。 翌日辰时。 “主子,您今日真美。”诗蓝看着镜中已经装扮好的自家小姐,忍不住开口赞了一句。 她不知道昨日晚膳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能感受到自家主子心情很好,是在东宫这一年里,从来没有过的好。 “就属你嘴甜。”裴书凝转身对着诗蓝笑道。 “奴婢说的可是实话,太子妃娘娘本就是京都城最美的人。”诗蓝笑嘻嘻的将一枚翠绿色的玉佩挂到了裴书凝的腰间。 “主子,都准备妥当了。” 诗璇从外面进入内殿,掩嘴轻笑了一声,便伺候着裴书凝上了轿撵。 昭月皇朝民风开明,对女子并没有过多的束缚,甚至历史上有名的才女也是不少的,而畅春园便是京都城各家贵女最愿相约聚集的地方,不单单只是因为景色美,更是因为这畅春园的第一任主人,便是昭月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敬贤皇后。 “裴小凝”裴书凝刚刚进了畅春园的大门,便见到身前本跟别人聊着什么的阮千媛,快步,额,小跑着来到了自己的跟前。 “你可算是来,我和红阳可得等你好久了。”阮千媛自然的挽上了裴书凝的胳膊,将人带到了刚刚说话女子的跟前。 “倒是我来迟了。”裴书凝见一如既往风风火火的阮千媛,忍不住笑出了声,附和一句。 “你就听她说,若不是我去她府中喊她,只怕这会咱们的阮大小姐,还在睡梦中呢!”红阳人如其名,一身红衣衬得她娇俏无比,额,忽略她正用手戳着千媛脑袋的动作,那也是一个静若处子的美人。 “哎呀,我这几日在府中被母亲罚抄书,待的我头都大了,今日好不容易凑齐了,红阳你就不要浪费时间数落我了。”阮千媛揉了揉被戳痛的额头,往裴书凝跟前凑了凑。 “我可是听说畅春园出了一道绝好的莲蓉糕,我定了最好的位置,我们快去尝尝。”阮千媛一脸自豪的冲着二人开口,说罢便要拉着她们离开。 “民女见过太子妃娘娘。” 裴书凝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下了脚步,转身望了过去,她听得出,那是江南女子独有的嗓音,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眼中露出了浅浅笑意。 第6章 蒋漪澜 “想是蒋姑娘生在江南刚刚入京,并不知这京都城的规矩,姑娘身上无阶无品,更非臣子之女,见到太子妃那可是要行大礼的。”一旁的阮千媛似笑非笑的看着蒋漪澜,言语之中尽是讽刺。 蒋漪澜并不是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只是她不相信裴书凝真的敢让她行大礼,便直直的盯着书凝的脸,只等她说不必多礼,却不想只看到了裴书凝双眸含笑的看着她。 旁边也是来畅春园游玩的各家贵女公子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频频的朝着门口处望去,这太子妃和蒋漪澜杠起来的热闹,她们可不想错过。 “民女参见太子妃娘娘……”在阮千媛挑衅的目光下,蒋漪澜终是准备对着书凝行大礼,这礼若是不行反倒让人觉得是她蒋漪澜不知礼数了,不过本来她只要行大礼便好,可是她偏偏行了跪礼,再配上那楚楚可怜的神情,直叫一旁看戏的人觉得书凝太过苛刻。 “蒋小姐何须如此多礼。”偏偏裴书凝不待她行完礼,便俯身将她扶了起来,面上也露出一种无奈的神色,就好似我没让你行大礼,你又何必如此呢。。 “多谢太子妃娘娘。”蒋漪澜看着裴书凝的眼神不由一冷,她是小瞧了这个女人了么,早不扶晚不扶偏偏在她双膝着地的瞬间扶她起来,这不明摆着受了她的大礼了么。 一旁的阮千媛与红阳看到如此腹黑的裴书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二人也算是看明白了,这蒋漪澜可不是个善茬。 “看来蒋姑娘是真的不懂这京都城贵族的礼仪,千媛刚刚说的‘大礼’可不是‘跪礼’,你父亲虽为商户,可也该给你请个礼仪嬷嬷才是。”红阳掩嘴嗤笑出声,话里话外便是说蒋漪澜一介商贾之女,登不得台面。 听到红阳的话,蒋漪澜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她是商贾之女又如何,当今的太子还不是被她这个商贾之女迷得团团转? “民女初入京都城,许多规矩确实还不懂,日后,民女可还要太子妃娘娘多多关照才是。”说着蒋漪澜面上似乎带上来了一丝得意之情,只要南黎析的心在她这里,就是太子妃又能如何? 可怜蒋漪澜即便前世今生,都并没有看清自己一直都只是端王与南黎析之间博弈的一颗棋子。 “蒋姑娘既有兴致,便在这畅春园中好好逛逛,本宫今日有约,便不陪你在这做口舌之争了。”就是从前,裴书凝也从未把蒋漪澜放在眼里过,如今南黎析既挑明不打算继续演这场戏,那她自也不会给她留什么情面,不过一个心怀异心的女人罢了。 “你!”蒋漪澜被这话一噎,忍不住想要上前拦住裴书凝转身欲走的脚步。 什么叫不跟她做口舌之争? “你是傻的听不懂话吗?”阮千媛见她还想上前说什么,直接抬步挡住了她的去路,自幼被娇宠出来的脾气顿显,只怕蒋漪澜再多纠缠一句,她便要让人将她撵出去了。 周围本在看戏的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场面,都说蒋家姑娘是太子殿下心中的朱砂痣,此番入京便是要进东宫为侧妃的,她们以为太子妃就算心中不喜,场面上也该是过得去的,怎么如今,竟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蒋漪澜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却又不敢再上前说些什么,她能感觉得到,裴书凝确实不想与她周旋,只能就这么看着那三人走远。 “蒋姑娘?”就在蒋漪澜打算转身离开之时,一旁看戏的人群中走出了一身穿鹅黄色锦衣的女子,唤了她一声。 “蒋姑娘若不嫌弃,便与我一同在这逛逛如何?”那女子一脸笑意,上前挽住了蒋漪澜的胳膊:“太子妃是将门之女,从前还未出嫁之时这脾气便不好,如今……” 那女子在蒋漪澜耳边小声的开口,说到最后便是禁了声,脸上却是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蒋漪澜能感觉到到来人示好的意思,便就直接熟络的与她开口交谈起来。 “我叫周子盈,家父是吏部尚书”周子盈久居京都,自是知道太子殿下对这个江南商贾之女蒋漪澜表现出的在意的,如今自然也是因着这个才来与蒋漪澜结识。 “这个蒋漪澜,好好地不在蒋府待着,偏要出来碍人眼,她以为凭着太子殿下的爱重便能在京都城站稳脚跟不成。”三人自来到雅间坐下,千媛便因着刚刚的事情一直气鼓鼓的。 “千媛!”听到这里,红阳赶忙制止了她从进来便一直没停下来的嘴,余光扫了一下裴书凝,见裴书凝并没有因为阮千媛刚刚的话而难过,这才放下了心。 “你就停下这张嘴,吵得我头都痛了,改日就该把你送到尼姑庵做个小尼姑去!”红阳抬手又朝着阮千媛的额头戳了一下,笑骂一声。 “哎呀,我不说了就是了,裴小凝,我刚刚就是气过头了,你别介意啊。”阮千媛也知道刚刚自己气急之下说了不该说的,一时也有了些歉意,难得的没有回嘴。 “没事,今日反倒是扰了你们的兴致,这莲蓉酥,今日我请你们吃个够。”裴书凝将桌上摆放的十分精致的糕点拿起,轻咬了一口:“果真是千媛心心念念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我就知道还是裴小凝你最好了,”阮千媛也拿起桌上的莲蓉酥咬了一口,哪儿还有刚刚怒气冲冲的模样。 红阳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在想到刚刚裴书凝对蒋漪澜的态度,心中有了些许不安,她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当裴书凝是看不过蒋漪澜的得意才如此不留余地的与她撕破了脸。 “今日之事,我会与表哥说清楚的。”犹豫良久,红阳终于说了这么一句。 “红阳你无需担心,殿下不会纳蒋漪澜入东宫,这其中的缘由我虽无法与你详说,但也如你们所见,蒋漪澜,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裴书凝的食指无意识的放在一旁的茶盏上打着转,掩下自己眼中的冷冽。 “你这是何意,她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还能……还能翻天不成?”阮千媛吞下口中的糕点,忍不住开口插了句话。 “凭她一人,自是翻不了天的。” 第7章 西林沈家 听到裴书凝的这句话,二人都是心下一惊,不过都默契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今日约你们来这畅春园,可不是来讨论蒋漪澜的。”见状,阮千媛喝了一口清茶,直接岔开了话题:“你们也都知道,畅春园因着敬贤皇后在京都城站稳脚跟,而曾经敬贤皇后身后的西林沈家便是如今畅春园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曾经因着敬贤皇后,西林沈家也曾有机会成为这京都城的名门望族,只可惜,不知什么缘故,最终沈家也只是一直在西林那一隅生活,而今……”说到此处,阮千媛故作神秘的停顿,没有继续开口。 “而今如何?阮千媛你再卖关子,本郡主便真的将你丢进尼姑庵做姑子去了!”红阳的好奇心被阮千媛勾起,偏偏见她一直不开口,当即就拍了桌子。 “而今,沈家的乐翎姑娘便要入京都掌管畅春园,千媛,你可是要说这个?”看着阮千媛故意逗弄红阳的模样,裴书凝忍不住笑了笑,直接拆台道。 “裴小凝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听到裴书凝的话,阮千媛顿时吃了一惊,这事还是她不小心看到多年前嫁到西林沈家的姨母,给自己母亲写的信,才知道的。 “千媛,我舅舅定远侯府的驻军地便在毗邻西林的泾河一带,西林的消息将军府又焉能不知呢。”看到阮千媛惊讶的模样,裴书凝忍俊不禁,好心的开口解释。 说来裴书凝也是出自将门世家的,舅舅乃是定远侯,而定远侯府三代武将,她娘亲便是上任定远侯唯一的女儿,而她父亲护国将军裴渊,则更是用一身的伤换回来的军功,裴渊当年也是得到了定远侯的赏识与提携,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苏氏许给了裴渊,而裴渊也没有辱没定远侯的栽培,硬是靠着自己的武艺与谋略,拼出了如今正一品护国将军的尊荣。 “我竟忘了这茬,裴小凝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阮千媛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嘟囔了一句。 她本还想在这二人面前卖弄卖弄的,竟是让裴书凝直接就拆了台。 “西林沈家这是要做什么,自敬贤皇后逝世,至今也该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可不见沈家的人进过京都城。”事出无常必有妖,红阳可是丝毫没觉得这只是沈家单纯的要接管畅春园。 “我可听说了,沈乐翎可不是沈家嫡出的小姐,据说是沈老爷和外室生的孩子,本是入不了族谱的,偏偏不知因为什么,几年前被沈老爷直接带回了沈府,我总觉得这个西林沈家,到处都是秘密。”想到自己姨母信中所写的内容,阮千媛再次忍不住开了口。 “此事我们猜可是猜不出来的,左不过就是沈家待够了西林,想要换个地方罢了。”书凝抬手又拿起了一块糕点,甚是不在意的说了一句。 “书凝,你兄长三日前可是已经从泾河回了将军府?”红阳微微转过头看向书凝,带动着头上的流苏发簪晃动起来。 “的确是回来了,之前听闻表哥说泾河一带最近水匪闹得厉害,百姓人心惶惶,兄长此次前往泾河也是为了探查一二,只是如今突然回京……”提到这里,裴书凝的秀眉也不禁皱起,若非当真棘手,兄长又怎会突然回京请旨调动泾河驻军。 “水匪?泾河一带一直都是定远侯府的驻守之地,怎会闹了水匪?”阮千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即便如今定远侯府不如以往风光,却也不该让有三万精兵驻守的区域闹了水匪吧? “泾河一带的百姓多要来往于水上,而泾河官员自年初便瞒报此事,这才导致水匪猖獗,而且若无圣旨,地方驻军是不能擅自行动的,即便有心,舅舅也只能护百姓于城中是安全的。”而此次的水匪闹得十分怪异,从前即便是有水匪也不过寥寥数几,只需当地衙门便可解决,可这次……裴书凝心中疑窦丛生。 而此刻的承明殿中,武元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站在殿中央的儿子,不由冷哼了一声。 “你是朕亲立的太子,就该把自己的心思多放在朝堂之上,从前与那个蒋漪澜在京都城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怎么?这是回心转意了?”刚刚自己这儿子说什么?要求回前日送来纳侧妃的折子? “父皇,往日是儿臣糊涂。”南黎析掀起衣摆,径直跪到了地上,是他糊涂,前世太过自信,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就是这份自大,竟害的父皇莫名暴毙在承明殿中,甚至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原以为是南黎枫做下的事,如今却只怕并非那么简单。 “今日这折子朕便给你。”武元帝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了南黎析的身前,转而接着开口:“如今泾河一带闹了水匪,朕已准了定远侯府剿匪的旨意,不过此次水匪闹得蹊跷,朕命了黎枫前去泾河处理此事,京都城的防卫便交到你手中暂代。” “儿臣遵旨。”与前世一般无二的结果,南黎枫本兼管着京都巡防营的,而父皇此时应是已经觉察到南黎枫的心思,所以才将巡防营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京都巡防营非比寻常,莫要让朕失望,退下吧。”武元帝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头也没抬的补了这么一句。 “儿臣告退。” 南黎析回到东宫书房后,思绪不禁飘远,前世的一切,究竟是何人在后推波助澜? 他记得,前世泾河的水匪最后是被定远侯驻军所清缴,只是此事虽然蹊跷,却也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对之处,最终只得不了了之,而泾河官员自是受到了重责 ,近乎重新洗牌,前世他一心只在收拢京都巡防营,倒是没有在此事上多想,而今细想,这其中处处透着古怪。 “墨染,派人盯着西林沈氏。” 本隐在暗处的一名黑衣男子,现身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执行自己主子所交给的任务。 西林沈氏,似乎最后掌管泾河政务的便是西林沈家的人。 第8章 回 府 “殿下。”门外的周全冲着殿内恭敬唤了一声:“殿下,太子妃娘娘今日出府与红阳郡主阮家小姐去了畅春园。” “怎么了?”南黎析起身出了殿门,裴书凝今日出府他是知道的,如今周全不会特意过来再提一句。 “太子妃娘娘在畅春园遇到了蒋家小姐,似乎,似乎闹得并不愉快。”周全一直跟在南黎析的身边,自然是知道他曾经对蒋家姑娘的在意,虽说昨日殿下很反常,却到底也不敢瞒下蒋府的事,如今听到有人传信回来说了刚刚太子妃与蒋家姑娘在畅春园的事,便赶忙过来禀告了一声。 “以后蒋家的消息便不要传到东宫了。”南黎析扫了身旁周全一眼,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便是不想再听到有关蒋府,蒋漪澜的任何事情。 “记住,东宫的女主人,只有阿凝一人,从此若有人对太子妃不敬,孤决不轻饶。”南黎析侧目,又 补了一句。 周全虽为人圆滑,但到底也是对他忠心的,他现在就要让所有人明白,他最在意的便是阿凝。 “奴才明白了。”周全听到这话,也算是明白了,以后这太子妃娘娘可不会像从前那般只是一个名头罢了。 “殿下,太子妃娘娘今日留了话,说今日会晚些回来,晚膳便在将军府用了。”周全认清了局势,当即便上赶着在自家殿下面前刷起存在感。 “去将军府。”南黎析赞赏的看了一眼周全,就差说一句,小子你很上道了。 而裴书凝与阮千媛红阳在畅春园又坐了一会,聊了些有的没的,便各自回了府中,裴书凝则是上了轿撵打算回将军府看看父亲母亲与兄长。 “哥哥最爱福记兴的杭城秋露白,诗璇你去买些回来。”裴书凝顺着窗口扫了一眼福记兴的牌匾,对着撵外的诗璇吩咐了一句,诗蓝忙命人停了轿撵,在原地等候。 “主子许久没有回将军府,今日将军与夫人定然高兴。”诗蓝走到窗口,笑着开口说道。 “今日难得出来,自是要回去看看。”裴书凝抬手扶了一下头上的步摇,话中的欣喜是掩也掩不住的。 “近几日城中往来赏花的人越来越多,这巡街的禁军也多了好些啊。”诗蓝看着远处行走的禁军卫队,忍不住说了一句。 裴书凝顺着诗蓝说的方向看过去,京都城的禁军可是百里挑一,如今更是添了不少城外的护国军,看着倒是与这春日的风景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倍感安心。 “那是,谁家的小姐?”刚欲转过头的裴书凝,却不小心扫到了正与蒋漪澜一同出了畅春园大门处的女子。 “那个,该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小姐。” 裴书凝见两人向远处离开,收回了目光,将轿帘放下没有继续开口,过了不久诗璇便带着刚刚买好的两坛酒快步走了过来。 “主子,近日京都城可真热闹,这福记兴里人也比往日多了许多,奴婢看那掌柜都忙得不行。”诗璇说着便将手上拿着的两坛酒抬起晃了晃,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京都城每年最热闹的时候也就这阵子了。”诗蓝见她回来,便忙让轿夫抬起轿撵,往将军府而去。 “王爷,刚刚传来消息,说太子今日找陛下要回了纳蒋姑娘为侧妃的折子。” 一直在阁楼之上注视着刚刚裴书凝所在位置的男子听到旁边手下的话,手上正把玩玉扳指的动作一顿。 “要回了纳侧妃的折子?”南黎枫转过身,看着身后之人,似有些不相信。 “禀王爷,的确如此,那人是咱们在宫中的眼睛,若非绝对,他不会冒风险传信出来。”那人恭敬地回了一句:“而且陛下刚命人传了旨意,让您明日便启程前往泾河,与定远侯府驻军剿除匪患,而城中的巡防营由太子暂代管理。” “他倒真是为南黎析着想。”南黎枫冷笑一声,径直起身离开,一向苍白儒雅的面容此刻倒是有了些许阴霾之色。 而刚刚跟他禀告一切的男子恨不能屏住呼吸,生怕引起自己主子的注意,而被迁怒。 “告诉斯牧,将人手调回来,不要留了把柄。” “是,属下遵命。”本一心降低存在感的男子,听到自己主子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赶忙恭敬地应了一声。 而裴书凝这头刚刚下了轿撵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望去便见裴雁从远处策马而来。 “哥。” 裴雁听到声音,手中缰绳一拽拉停了骏马,周边顿时响起了一声马儿的嘶鸣声。 “怎在门口站着,不进家呢。”裴雁翻身下马,见到自家妹妹心中自是欣喜,赶忙快步上前,而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将士也纷纷下马行礼。 “见过太子妃。” “无需多礼。”裴书凝对着众人伸手虚扶一下,然后看向了自己兄长:“我也是刚到,刚才见哥哥回来,就在门前等了一下。” “快进府,爹娘这些日子可想坏你了。”裴雁本想抬手摸一下妹妹的发髻,终是在想到女子已经不是从前跟着自己跑的丫头,而放下了已经抬了一半的手。 “小姐回来,大将军与夫人定然得高兴坏了。”张猛见二人进了府门之后,走到了周起的身旁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干什么,快拿开,你小子这是几天没洗澡了,都馊了!”周起赶忙往旁边退了一步,脸上满是嫌弃之色。 “你怎么跟个姑娘一样,这一天跟着少将军城里城外的跑,老子哪儿有那闲工夫。”张猛一听,顿时瞪起了眼睛。 “你别回头熏到了少将军,回头给你撵到城外守军营去。”周起牵了自己的马也不管张猛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马厩走。 “笑什么笑!再笑老子揍死你!”张猛见一旁守门的护卫都一脸憋笑的模样,直接开口喝了一句,就赶忙进府追上裴雁。 “我可是带了哥哥最爱喝的酒”。裴书凝从诗璇的手中将两坛酒拿过来,嘴角含笑递给了裴雁:“今日与千媛红阳相聚,回来的路上见到就买了。” “阿凝这是只记得哥哥不记得母亲了。”苏氏在听到下人禀告之后便急忙忙的往大门处走,刚好就见到这一幕,心中不乏有些吃味。 第9章 亲至将军府 “娘。”裴书凝转过身,见到自己母亲便直接迎了过去:“女儿怎会不想母亲。” “好孩子,最近过得可好?”苏氏将女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只觉得裴书凝比上次见时清瘦了许多。 “女儿很好,母亲不用担心。”看到自己母亲关心的目光,裴书凝心中有一股暖流浮过,这是她的家,哪儿怕她已经出嫁这也仍然是她的家,父母兄长永远都是她最亲的人。 “娘。”裴雁上前对着苏氏抬手行了一礼,就,先忽略掉他感觉自己此刻好像有点多余的心情。 “雁儿近几日也辛苦了,难得你妹妹今日回来,可要让后厨做点好的。”苏氏含笑看着书凝,嘴上说着儿子辛苦,却连个眼神也没分过去。 “儿子知道。”裴雁欲哭无泪,他这真是借了妹妹的光,辛苦几日要不连顿好饭都没了。。 “爹呢?今日可是不在府中?”裴书凝一直不见父亲的身影,不由开口问了一句。 “爹今日去了军营,我刚刚已经命人去通知他了,想来晚膳时分便能回来。”裴雁看了一下天色,开口说道。 “你这丫头也是,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苏氏拍了拍裴书凝的手背,话虽这么说,但到底语中并无责怪之意。 “今日与千媛红阳小聚,想着多日未回府中拜见爹娘,就直接回来了。”裴书凝低敛双眸,继续开口:“近几日京中流言四起,也是怕母亲忧心。” 苏氏听到后面的话,心中自是明白裴书凝说的是什么,便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带着裴书凝进了正厅,裴雁见此自是也赶忙跟了上去的,这几日他也烦心的很,昨日却听母亲说妹妹身边的诗璇丫头来传了信,说什么,太子殿下不会纳蒋漪澜,他就一直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如今见到了当事人自是想要问清楚的。 “你昨日说殿下不会纳蒋漪澜是何意?”入了正厅,苏氏便将下人打发了出去,刚坐下便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蒋漪澜居心叵测,只怕并非只是贪慕皇权这般简单,从前殿下与她只是逢场作戏想借她麻痹其身后之人,只是如今……”说到这里,裴书凝停顿了一下:“只是如今,殿下或许已经知道了她身后之人是谁,既已无价值,自然便是弃子。” “竟是这样么。”听到此处,裴雁微挑了下眉头。 “殿下如何打算我并不知晓,只是殿下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愿意信任他。”书凝摆弄了一下食指上的翠玉戒指,掩下了双眸之中的情绪。 “太子殿下的心思,又怎会让我们猜到,到底听阿凝所言,殿下心里也是没有蒋漪澜的,这般,娘也算放心了。”苏氏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己女儿在东宫能过得舒心便是最好的。 裴雁看着自己妹妹未置可否,只心中想着,若真如妹妹所言,那蒋漪澜身后之人便很有可能是端王南黎枫,又想到陛下今日已经下了圣旨,命端王前往泾河剿匪,便觉得很有必要知会定远侯府留个心思。 裴书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点裴雁是赞同的,即便将军府如今并未表明立场,可将军府的嫡女是太子妃,只这一点,旁人便会认为将军府为太子一党,更何况…… 想到这里,裴雁将目光转到正与母亲闲聊的裴书凝的脸上。 更何况她的妹妹对太子殿下的感情,似乎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未有分毫的减少,只刚刚她的那句“我愿意信任他”,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南黎析既能与蒋漪澜逢场作戏,而今又如何不会是与裴书凝虚与委蛇? “夫人,太,太子殿下现下正在府外,说是,是来陪太子妃娘娘的。”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护卫,许是因为跑得太急,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 “殿下来了?” 裴书凝最先站起身,双眸微睁,迟疑了片刻便回过了神,便与母亲哥哥一同快步来到了府门外,见门外男子一身黑色锦衣,负手而立,领口处本是装点用的金丝,此刻却被晚间仅剩的一点光亮映的格外显眼。 “殿下万安。”众人齐齐冲着南黎析行礼问安。 “无需多礼,今日听说阿凝回了将军府,左不过也无事,便想着也来蹭口饭吃,倒是我不请自来了,夫人莫怪。”南黎析示意众人免礼,转又略带歉意的微微颔首,对着苏氏开口。 “殿下说的哪儿里话,你能来,是将军府的荣幸,您快请进。”听了这话,苏氏赶忙笑着开口,将人给迎入了府中。 众人也是一脸的迷茫,今日这太子殿下,来的也太过,让人意外了吧,看着倒像是来,嗯,找媳妇的?? 而裴大将军,本听到自己女儿回家的消息便急急忙忙的入了城,谁知这人刚进了城便听到又有侍卫来说,太子殿下也到了将军府,这可真是让他大吃一惊,想着今日不过就是想到军营看看将士们练的如何,怎的家中就这么热闹了? 一路急行回到府中,裴渊便看到太子殿下与自己儿子在厅中品茶,自家夫人与女儿却是不见了踪影。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南黎析不待裴渊行完礼,便上前将人扶起。 “大将军无需多礼,算起来,我与阿凝已为夫妻,合该唤您一声岳丈。” “殿下,殿下为君末将为臣,这,怎可乱了规矩。”南黎析的态度倒是直接炸的裴渊一头雾水,惶恐的开口回了一句。 南黎析深知将军府的忠心,因为前世最后若非裴大将军携子戍守边关,震慑外敌,他怎会在最后赢得那般容易。 “将军为我昭月江山戎马半生,便是怎样的尊荣都是受得起的。”南黎析勾起嘴角,这是阿凝的父亲,他自是要给足面子的。 就这一句话,只震得厅内的父子二人回不过神来,脑中飞速运转,到底也有着几分不可置信。 殿下这是有意拉拢将军府?可若真要如此,早在裴书凝嫁入东宫的时候,他便可以直接拉将军府入局,可当时他没有,如今这般又是有何打算? “往日是我没有照顾好阿凝,如今,孤只想与她共白头,所以将军无需多虑亦无需惶恐。” 第10章 重 地 “殿下,末将半月前曾滞留于泾河一带,而此次端王殿下亲自前往剿匪自是势在必得,只是,剿匪虽易,这幕后之人可并不容易查出。”裴雁上前没有接南黎析的话,而是将话题转到了端王的身上。 “所以此次,还要定远侯多多上心才好。”南黎析转身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此次泾河之乱的相关官员,可是一个也逃不掉。” “殿下是说有人借此次水匪之事,想要搅乱泾河官场?”裴雁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泾河一带不仅渔业资源丰富,那里的田地产业也很好,而每年产出来的粮食占比几乎是全国的四成,若当真是有人蓄意为之,不得不防。”裴渊打了半辈子的仗,自然清楚行兵最重要的便是粮草,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便是这个道理。 “正是如此,尤其是,西林沈氏。”南黎析双眸微眯,这是他前世所忽略之事,最后虽是西林沈家掌管了泾河,但到底在最后也并未有什么异动,只是如今想来,似乎,这一切都来的太过巧合。 “末将明白,定会知会定远侯府。”裴雁心中已经明了,这泾河之地如何都不能任由他人乱来,否则后患无穷。 “殿下,前厅已经备好了膳食,太子妃娘娘请您移驾用膳。”从外头快步走来一个小丫头,也不敢进到厅内,便停在门外回禀了一声。 屋内父子二人让人退下,便与南黎析一同抬步前往了前厅,前厅桌面已摆满了各色菜肴,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入将军府用膳,裴书凝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这些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准备的。 “殿下。”裴书凝见人走来,便起身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又冲着自家父亲一笑:“父亲。” 裴渊许久未见女儿,心中自是想的紧,一向有些凶的脸倒是难得添了几分笑意,想来这位大将军也只有在妻女的面前才能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酒过三巡,这一顿饭众人吃的倒也和睦,也并未因为南黎析的到来而显出拘谨之感,将门之家讲究的自是少些,反而因喝了酒,裴渊这个岳丈与南黎析这个女婿倒是越发聊得来。 马车之中,南黎析见她发丝有些凌乱,下意识的抬手抚了一下裴书凝耳边的发丝,在指尖碰触到她耳边之时,似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赶忙收了手,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阿凝今日可开心?” “殿下亲至,臣妾自然开心。”裴书凝因他刚刚的动作而脸颊有些发红,眼神飘向窗外,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今日臣妾遇到了蒋姑娘。”看到窗外已经关了门的畅春园,裴书凝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知道。”南黎析见身前女子不怀好意的话,忍不住笑道:“太子妃娘娘自是无需与她费口舌之争的。” “这可是殿下亲口说的不会纳她,臣妾也只是照殿下的意思行事。”裴书凝抬起头迎上了南黎析眼中带笑的目光,左手不由自主的把玩起食指上的戒指。 “那以后可还要仰仗太子妃娘娘好好管着东宫才是。”见女子在烛火映射下更显娇俏的容颜看,南黎析忍不住将她整个揽到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就连孤也让你管着可好?” 裴书凝只觉得耳边一阵酥痒,大脑有一瞬间的呆滞,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听着男子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倍感安心。 “那殿下可要说话算数。”裴书凝抬手抚上他的背脊,将脸埋到他的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 南黎析低头望向怀中的脑袋,不禁轻笑出声,他从未见过裴书凝如此娇羞的一面,如今看到,当真可爱至极。 “自是说话算数。”摸了摸她的发髻,南黎析再次开口。(裴雁表示并不是很服气……) 夜间京都城的街道早已没了人,唯有马车驶过车轮滚动的声音,声音寂寥而单调,而此刻端王府似乎并不宁静。 “南黎析也许已经知道你是本王的人。”南黎枫将手中的匕首用巾布仔细的擦拭,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能看出上面泛着丝丝绿光,这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我,我不知道因为什么,明明前几日南黎析还对我一如从前,这不过几日的功夫,他怎会知道?”蒋漪澜将头上的围帽摘下,心中尽是不解。 “明日本王便要离京前往泾河,你,便不要轻举妄动了。”南黎枫将匕首归了鞘,放在桌几之上。 “王爷,既然南黎析已经不打算娶我,那,那王爷是否……” “漪澜,你该明白于本王而言,江山最重要。”南黎枫打断了女子的话,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是,我,我明白,我先退下了。”蒋漪澜低垂了眼眸,语中尽是失落之意,最后转身离开。 南黎枫眼中带着嘲讽之意,若非要借用蒋家的财富,他又何须如此抬举于她,竟还敢妄想他的正妃之位。 只是如今的局面,似乎对他很是不利,若南黎析与将军府联手,他的胜算又能有几何? 如今父皇削了他京都巡防营的权,那此次泾河便断不能出任何差错! “找人盯着蒋漪澜,让她乖一点。”南黎枫冲着暗处吩咐了一句,便见一男子突然现身,却并未言语,只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王爷,郑侧妃娘娘煲了羹汤给您送来。”管家躬身冲着里屋禀告。 “更深露重,让她回去早些歇息,本王现下无空见她。”话虽是关心,可任谁都能听出这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是,老奴明白。”管家知晓自己主子心情不悦,也不敢多说一句,赶忙行了礼,朝着院外走去。 第11章 相拥 京都城的清晨没有白日的喧闹气息,万籁俱寂,天边缓缓透出一丝丝的亮光,晨风吹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顺着叶子滑下,仿佛万物复苏,让人心旷神怡,偏偏这样的寂静被由远而近的阵阵马蹄声所打破,南黎枫依旧一身锦衣白袍,周边亦跟随数名护卫,一路朝着泾河疾驰而去。 与南黎枫的风尘仆仆相比,此刻的东宫便显得十分宁静,南黎析止住了进殿想要伺候他起身的侍女,想小心的抽出正被书凝枕着的胳膊,却不想还是惊醒了怀中的人儿。 “殿下。”裴书凝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眼神迷离,声音中还带着一些沙哑。 “乖,你再睡会。”南黎析抬手将她半睁的眼睛捂住,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一丝宠溺。 昨夜两人回了东宫,南黎析便很自然的跟着书凝回到了她的寝殿,经历一次失而复得的感觉,南黎析似乎每一刻都想看到这个女人,想看到她好好地在自己眼前。 最后很显然,俩人就这么在床上相拥睡了一晚上。。。 “殿,殿下!”可惜这般宠溺的声音却让本在迷糊状态的书凝陡然清醒过来,连忙将自己眼前的手拿开。 她几乎记不清昨夜她是何时睡得,眸光一撇,看到自己此刻正握着黎析的手,书凝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昨夜,她竟枕着殿下的胳膊睡了一晚??? 见她越睁越大的眼睛,南黎析无奈叹了一口,忍下了胳膊传来的酸麻感,他将人抱在了怀里。 “都说了,让你再睡一会,怎的像受了惊的小猫一样呢。”南黎析忍住笑意,将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怀里。 “昨夜,昨夜是臣妾失仪了。”裴书凝声音闷闷的,男子身上清冽的松柏香味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这样抱着她,这样温暖的怀抱让她心里忍不住的产生了一丝眷恋,有些东西似乎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既醒了,那便一起用早膳吧。”南黎析将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拉了出来,笑着开口。 裴书凝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听到他的话,便起身下床替他将一旁衣架上的外袍取下 “殿下更衣吧。” “不必忙了,你收拾好自己,我在外室等你。”南黎析接过外袍直接便套在了身上,昨夜他只将外衣脱下,甚至没有换寝衣就这么睡了一夜,却也是他睡得最为安稳的一夜。 简单擦了擦脸,南黎析便出了内室,一夜都守在殿外的诗蓝与诗璇两人对视一眼,行了一礼后便赶忙进了内室找自家主子了。 “主子,您和殿下,昨夜……”诗蓝满脸笑容的看向裴书凝,言语之中的未尽之意很明显。 “你这丫头不要胡言。”裴书凝接过诗璇递来的湿帕,还未净面便听到诗蓝的话,顿时美眸一瞪,低语道:“我与殿下昨夜并未有什么。” “哎呀 ,主子您与殿下可是夫妻,这都成亲一年了,您倒是也不急。”从小便跟着自家小姐一起长大,诗蓝倒是有什么便敢说什么。 “诗蓝!”诗璇对着她轻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这丫头,没看到主子此刻脸都要红了吗?? “殿下今日会很忙,你这丫头不要再多言了。”裴书凝用手指戳了戳诗蓝的额头:“你个未成亲的小丫头,整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想来也是我们诗蓝想着要嫁人了。”诗璇手上正拿着一套月白色的太子妃宫装,服侍着裴书凝换上,此刻也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奴婢要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相比两人的调笑,诗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顿时炸了毛。 “你不嫁人,本宫还要养你一辈子?”裴书凝抿唇一笑,整个一副舍不得钱粮的模样。 “主子!”诗蓝正给书凝梳发的手一停,撅了撅嘴。 “好了,殿下还在前厅,不要再多耽搁了。” 听了这话两人才想起殿下还在等自己主子用膳,便赶忙停了嘴上的玩笑话,仔细的给裴书凝梳了发髻上了妆。 今日的裴书凝一如既往的淡雅,虽只稍微勾勒了一下眉梢,却依旧美得惊人。 这是裴书凝刚刚来到前厅之时,南黎析心中的感慨。 “京都第一美人,果然名副其实。”南黎析看着女子面容,只觉得自己从前定是瞎了眼睛,竟丝毫没有留意过她的美丽。 听了这话,裴书凝脸颊微红,不自然的转过了头,只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殿下真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 “命人给你做了红豆粥,早上不宜饮凉,伤胃。”南黎析抬手盛了一碗红豆粥放到了书凝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红豆粥,又听到他的话,裴书凝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竟知道自己的喜好,知道自己最爱的便是红豆冰粥吗? “我虽不了解你全部的喜好,但是以后,我会留意的。”南黎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故而也没有藏着掖着,他要让她明白,他想对她好。 不过说来,这红豆冰粥也是前世他无意间发现的,他可是记得上一世,眼前的女子可是寒冬腊月在寝殿里点着火龙,吃着红豆冰粥的。 “红豆冰粥虽好,可寒性太大,吃多了会伤身的。”想到这里,南黎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臣妾自是明白,只是炎炎夏日,若没了这冰粥,当真不知要如何度过。”听到南黎析关心的话语,裴书凝只觉得口中的红豆粥也更甜了些。 “就说你嘴馋了便是,晚间,我让人给你备下就是了。”将一片凉拌藕片夹给书凝,黎析无奈妥协。 “那臣妾可要多谢殿下了。” “多吃点,今日我会有些忙,怕是顾不上你,若在东宫待着无聊,便去陪母后说说话吧。”上一世他的母后可是喜欢极了裴书凝,若说父皇是因为将军府的兵权才颁下赐婚旨意,那他母后可就是单纯的看上了书凝做这个太子妃的。 “臣妾晓得,只是即便再忙,殿下也要照顾好身体才是。”裴书凝明白如今京都城的巡防营陛下交到了南黎析手中,他自是要忙上一段日子的。 “自是听太子妃娘娘的话。”南黎析抬手轻抚裴书凝头上的发丝,笑着开口应道。 “那日的杏花酒,味道极好,今晚,孤定要再品上一壶才是。” 第12章 这场戏,孤就不奉陪了 “那,那臣妾备好酒等着殿下。”听了这话,裴书凝忍不住红了脸,低垂了头,小声的应了一句。 用完膳后,南黎析便匆忙离开了东宫,虽说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如今再接手巡防营并没有前世那般的棘手,可他并不敢大意,只因前世似乎有太多疑点未明,如今南黎枫已经出了京都城前往泾河,他更要多加留意才是。 蒋漪澜自昨夜回府心便一直静不下来,她不相信南黎析一直是跟她逢场作戏,甚至是不敢去想如果她真的被南黎析发现端倪,端王可会弃了她? 心中的不甘几乎让她无法冷静,明明她最爱的便是南黎枫,明明最初遇到的就是他,可是她不敢去赌,因为她心里很明白,对于那个男人而言,江山便是最重要的,为此他可以舍弃所有东西。 若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只怕那个男人离她只会越来越远…… 蒋漪澜一夜未眠,即便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也盖不下她的憔悴,可偏偏配上她那一双杏眸,反倒让人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意。 “小姐,是太子殿下!”蒋漪澜身旁的丫头,看到自远处而来的卫队,急忙唤了一声自家小姐。 蒋漪澜闻声抬头望去,果然见到骑马而行的南黎析,今日一早蒋漪澜便带着身边的妃儿丫头在去巡防营的必经之路等候,昨日端王说南黎析会接手巡防营,她便知道今日南黎析定会路过此处,如今看来她猜对了。 “殿下,是蒋家小姐”一直护卫在黎析身侧的墨染,看到远处站着的主仆二人,低声在南黎析的耳边说道。 南黎析也将目光移向二人所在的地方,看清女子的容颜后,不由眉头微皱,本欲直接带人离开,想了想便对着身侧的护卫吩咐了一声。 “你们在此等候。” 说完自己便翻身下马,走向那主仆二人。 “殿下。”蒋漪澜见男子向自己走近,心下一喜,便快步迎了上去。 “蒋漪澜。”南黎析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之中不由带上了一丝冷冽。 “殿下这是,怎么了?”听到如此生硬冷淡的声音后,顿时让蒋漪澜脸上刚浮起的笑容一滞,稳了稳心神再次开口。 “可是漪澜做错了什么?”说到最后,蒋漪澜的眼圈微红,眼中有丝丝泪光浮现,她心中明白,从前只要她露出如此的神情,不管什么,南黎析都会允她。 “怎么?是南黎枫昨日没有与讲清楚吗?”南黎析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如此熟悉的模样,如今再看到,却令他心头一阵冷笑。 若非只是想稳住南黎枫,他又怎会对这个女子多加纵容。 蒋漪澜双眸微睁,抬头在看到南黎析此刻的眼神时,心中不寒而栗,她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此刻对她起了杀心。 一直与她情意绵绵的太子殿下,竟要杀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蒋漪澜心中顿时惊恐万分,就连刚刚酝酿出来的眼泪都停在了眼眶中,久久未落下。 若非此刻她的这副模样被任何一个男子看到,恐怕都是会忍不住将人揽进怀里好好哄上一哄的吧,只可惜,此时在她面前的可不是从前那个对她听之任之的南黎析。 “你若还要蒋府好好的存在,便从今日起,退回到江南,与虎谋皮,最后你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告诉南黎枫,这样的伎俩以后还是收起来吧,这场戏,孤就不奉陪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南黎析便抬步转身离开,径直上了马,一时间周边尽是一群人驾马呼啸离开时的马蹄声。 他竟一直都知道,他竟真的是知道的…… 蒋漪澜久久没有回过神,心底只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她眼中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只怕不出几日,京都城便会传遍南黎析不会纳自己为侧妃的消息。 到时,到时候只怕她便在他心中彻底失去了价值。 “退回江南?”蒋漪澜将目光移到早已经远去的人群,盯着仅能再看到最后几人的背影,心中大惊,他刚刚明明对自己起了杀意,却偏偏要与自己说这些话。 是了她现在于南黎枫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就是她父亲富可敌国的财富了,若连这个也没有,她就真的没有一点退路了。 “绯儿!父亲近日可有消息传来?”蒋漪澜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珠,急忙的转身问道。 “老爷?近日并没有江南的消息传回府中。”突然被叫到的绯儿身上一个激灵,不过好在伺候在自己小姐身边多年,回了神便赶忙仔细回想了起来。 “我们回府。”听到这,蒋漪澜没有办法再平静,蒋府,绝不能出事! 她相信,只要南黎析想让蒋府消失,那蒋府就有一万种灭亡的方式,可是她也相信,王爷定然不会弃了蒋府,弃了她。 绯儿脑袋有点迟钝,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自家小姐的脚步,刚刚她没有上前并不知道太子殿下与自家小姐说了什么,可她也能察觉到,太子殿下这次对小姐的态度,似乎冷淡了不是一星半点,她虽心里奇怪,但到底也是不敢问,不敢说。 “殿下,前面就是京都巡防营的驻地了,之前是端王殿下掌管,只怕您这次接手,不会容易。”墨染在南黎析的耳边低声开口。 “不碍事。”这些上一世他都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一次自然会得心应手:“他们立场在南黎枫,可始终也要臣服于皇室。” 对于这些能随意摆动的墙头草,南黎析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京都城的护卫之责终究不能一直在这种人的手中,上一世他最后换上自己的心腹,莫出云统领巡防营,最后也正是他与自己里应外合,阻了叛乱。 “这几日让你的人盯好了京都城,只怕有乱子要出了。”南黎枫抬步向前走去,只是最后这句话中的冷意与轻蔑之意,倒是让人一下就能听出来。 墨染自然明白主子话里的意思,殿下刚接手巡防营,若是城中就出了乱子,那定然是会被城中百姓,朝堂文官诟病质疑的,所以当下他便打算等下一定多派些人手出去。 而与此同时的将军府,裴雁亦是派了人出去,只不过他可不是担心京都城会不会出乱子,他担心的是已经出了京都城,一路朝着泾河而去的端王殿下。 第13章 皇后娘娘 “少将军,人已经出城了。”天还没亮,周起便接了裴雁的令,命人快马出城往定远侯府送信,这城门一开看着人出了城,周起才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将军府复命。 “今日端王殿下也是赶在城门刚开之时出了京都,只不过咱们的人一定会更早将信送到侯府的。”周起想到刚刚在城门处看到端王一行人急忙出城的阵仗,心中倒不是看不起他们的脚程,只是这养尊处优的王孙贵子,又如何能比得过上过沙场,训练有素的将士呢。 “端王倒是心急。”裴雁将手中的擦拭好的佩剑放下,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声:“这几日让手下的人留意些,别让不相干的人混入了京都城,伤了百姓。” “属下明白。”周起抱拳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这刚出了门,周起便忍不住抿唇偷笑了一下。 这几日太子殿下接管巡防营,他们少将军这不摆明着帮着太子殿下了吗,这昨天殿下来将军府吃了一顿饭,咋倒是让少将军态度变了这么多呢,果然还是一家人! “你小子在这偷摸乐啥呢?”刚进了院门的张猛看到他这模样,瞬间醒了神,大步来到了周起的跟前。 “你属什么的,哪儿都有你!”周起回头看了看依然紧闭的房门,心中松了一口气后,忍不住抬腿就踹了张猛一脚。 “诶,说说咋的了?”张猛躲了一下没让这一脚踹到自己身上,然后就赔了笑脸,来到周起跟前小声又问了一句。 “咱们少将军让你这几天少出去惹事”周起说完又将人推远了些,快步的离开了院子,现在城中的护卫有四分之一是被临时调用而来的护国军,要真是出了事,遭殃的得是老百姓,倒霉的就得是他们这些当兵得了。 而此刻的东宫,在南黎析离开后,周全便带着大大小小的账册钥匙来到了书凝的院落,直说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将东宫的中馈之权交给太子妃管理。 裴书凝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账本钥匙,倒是生出了一丝可笑之意,明明她已经嫁入东宫一年了,却今日才真正掌了权。 “娘娘,殿下说了,您也不要累到,这些账本您过个眼就好,只这些个地契库房钥匙都是殿下的私产,还要娘娘收好才是。”周全赔笑的将手中盛着的一叠地契钥匙放到了书凝面前的桌上。 “本宫知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裴书凝笑着开口 “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不敢称辛苦,娘娘您先忙,奴才这就先退下了。”周全一脸的谄笑,将腰伏的更低了些,得到了裴书凝的回应便恭敬地退出了宫室。 “周总管。”诗璇一直守在门口,见周全出了宫门,便赶忙上前唤了一声。 “诗璇姑娘这是还有事。”如今对着裴书凝身边的大宫女,周全面上可是没有一点的怠慢之意,一脸笑意的回了一句。 “这是我们娘娘请总管喝茶的。”诗璇将手中一枚玉佩递到了周全的身前。 只一眼,周全便能看出这东西绝对价值不菲,多年跟在南黎析的身边,周全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只是如今殿下摆明着就是向着太子妃娘娘,这其中的收揽之意,他可不敢拒绝,所以当下脸上的笑意便更重了些。 “那还要姑娘代我多谢娘娘赏赐。” “总管您慢走。”诗璇见人将东西收下了,也便微微躬身,抬手将人送了出去。 “这周总管今日可真和往常不一样啊。”看着人走远了,诗蓝从旁边过来,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自是不一样。”诗璇将目光从远处移开,又对着诗蓝补了一句:“主子刚刚说要到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你去命人准备一下。” 屋内裴书凝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串钥匙和桌上的地契账本有些回不过神,要说账本她还可以当做是南黎析想让她掌权,可是这个,可是他的私产。 “那以后可还要仰仗太子妃娘娘好好管着东宫才是。” “就连本太子也让你管着可好?” 脑中回想起昨日马车中,南黎析跟自己所说的话,裴书凝突然面上一红,他那竟不是玩笑话吗?! 将桌上的东西都收好后,裴书凝便带着两个丫头来到了中宫,皇后听说自己儿媳来了自是开心,尤其是自己甚为满意的儿媳妇。 “书凝平日无事,也要多来看看母后才是,整日的闷在东宫里可不行。”主位上的皇后虽已人到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一身凤袍显得更加雍容华贵,如今更是一脸的笑颜,只让人觉得平和极了。 “是儿臣的不是,该多来拜见母后才是的。”裴书凝笑着赔了一声罪,她知道皇后喜欢她,从前也一直都向着她,所以也就跟着皇后娘娘素来更加亲近些。 只是从前南黎析对自己不在意,父兄在朝中又如履薄冰,她不愿落人口实便也就很少走出宫门。 “前几日本宫从陛下那得知,太子要回了纳蒋漪澜的折子,昨日他还与你一同去了将军府?”皇后虽人在中宫这四方天地,可是这京都城的事,她可是知道的很清楚。 “是,殿下确是变了很多。”裴书凝低头,如实回了一句。 “这样才好,当年本宫嫁与陛下,太后曾赐下镂空飞凤金步摇,如今本宫便将它赐予你。”说着,皇后便将一旁侍女手中锦盒中的金步摇拿了出来,比对了一下,便执手戴在了书凝的发间。 “好看,你本生的便美,与这步摇当真配极。”皇后本就十分满意裴书凝这个儿媳的,如今见自己那儿子终于开了窍,心中自是比谁都高兴。 “儿臣谢母后恩赐。”裴书凝跪下谢恩,用手轻抚头上的步摇,婆媳二人倒是相处的十分融洽。 就这么说了一会子话便来到了午时,宫人早已在备下午膳,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便来到殿中,恭敬的行礼回话。 “瞧瞧本宫,倒是忘了时辰,陛下想来也是不能来了,你便与本宫一同用膳吧。”脑中闪过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皇后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起身缓缓开口。 “儿臣还真是饿了,早就听闻母后宫中的小厨房是一绝,今日可是有了口福了。”裴书凝起身挽住皇后的胳膊,笑盈盈的抬步。 “那今日便让你吃好就是”。皇后听了这话,也收了思绪,忍不住的掩嘴笑着开口。 第14章 这份真诚,如何相配? “这几日靖王妃多次上书,想着要给红阳丫头寻一门好亲事。”皇后与裴书凝落座后,一边卸下手上的护甲,一边缓缓开口:“你与那丫头素来要好,平日多劝她一些,这一直拖着不嫁人总归不好。” “儿臣明白,只是红阳,她向来是最有主意的。”听了这话裴书凝倒是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似乎已经看到红阳被靖王妃催婚时的模样了。 “再有主意,也不能拖成老姑娘了,像什么样子,你二人同龄,如今你都出嫁一年了,偏偏红阳连个动静都没有,这靖王妃啊,也是急得没办法,这才上书,想着让本宫给留意些的。”皇后想到昨日靖王妃递来的宫折,倒真是有些同情起这个弟妹,膝下就这么是一个女儿,还迟迟拖着不打算嫁人。 “是,儿臣改日一定多劝劝她。”瞧着皇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裴书凝赶忙忍笑应了一声,心中倒是明白,红阳这阵子只怕要有的折腾了。 “你这丫头应得倒是快,用膳吧。”皇后抬手虚点了点了裴书凝的位置,随后示意一旁的宫人上前布菜。 一国之母的午膳自然是无比精致的,只是清晨裴书凝吃的确实有些多了,现下倒是没吃几口就饱了,一顿饭后,书凝与皇后又闲聊了几句便离开回了东宫。 傍晚时分,裴书凝正在桌案比对着东宫中的各项开支明细,这才半日,裴书凝便忍不住的感叹这主持中馈果然不是容易的事,在心中也不由心疼母亲这么多年的辛苦,轻揉了揉太阳穴,书凝正了正身子,继续看着桌上的账本。 “主子,累了便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诗璇看到自己主子露出了疲态,不由心疼起来,倒了杯水开口劝道。 “殿下既让人把东西送来,总归是要管上一管的。”裴书凝接过茶盏,浅啄了一口,笑着开口。 “这坐了半天,也的确是有些累了。”裴书凝将手中茶盏放下,看外面越来越昏沉的天色,总算是离开了桌案。 南黎析在巡防营忙了一整日,不过好在也是上一世经历过的,上手并不算费劲,只是多费了些心神,刚忙完便带着人赶回了东宫,好在回来的并不算晚。 “说了过个眼便是了,何苦累到自己。” “殿下回来了。”听到声音,裴书凝转过头便见南黎析进了内殿,正双眼满是笑意的看着她。 “说好晚上再尝你酿的杏花酒,可不就紧赶慢赶的回来了。”南黎析抬手摸了摸裴书凝的发髻,不到一日未见他的小丫头,心里还真是有点想了。 “那臣妾让人去备好膳食,殿下累了一天,先好好歇歇。”裴书凝将人迎进了殿内,给南黎析倒上了杯热茶,如今四月里的天气,傍晚时分还是有些冷的。 “你不必忙,他们自会去准备的。”南黎析坐在软榻上,看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划过,在这冰冷的宫墙内,似乎自从他记事起,便很少有过这种,家的感觉。 都说天家的皇子贵孙都是最尊贵的,可老天既给了你无人可及的身份地位,自然便要收走些东西的。 这种忙碌后归家后,有一个人惦记着你,牵挂着你,便真的会让人产生一丝幸福感。 而这于万家百姓而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越过了这冰冷的宫墙后,却真实地让人不敢相信。 “过来。”南黎析朝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到自己身旁来。 “今日去见了母后?”瞥见她发间的步摇,南黎析开口问了一句。 “是,这是母后赐下的。”听了这话,裴书凝不自主的抬手轻抚了一下发间的步摇,微微点头。 “皇祖母当日赐下这支步摇时,曾说,希望父皇与母后,恩爱不疑,白头到老。”南黎析将裴书凝揽到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裴书凝听到这话,顿时便红了脸颊,白日里倒没听母后说过这些,只说这是太后当年赐下的,这会从南黎析嘴里听到这话,直叫她有些局促。 “母后,可没提这个。”裴书凝声音极低的开口。 “倒是殿下,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人?”裴书凝这话锋一转,倒是杀得南黎析措手不及。 “呃……”黎析一噎,想到今日在城中遇到了蒋漪澜,阿凝定然是知道了。 “臣妾可没有让人盯着殿下,您在城中这么光明正大的与她见面,可有的是人想将消息递到东宫的。”裴书凝觉得自己可算扳了一局回来,便从南黎析的怀里出来,正了正身子,淡淡的开口。 “阿凝,我见她可只是与她讲清楚而已。”南黎析见人从自己怀里出来,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当下便又上前从后揽住了她的腰。 “那,殿下与她讲清楚了吗?”书凝看着自己腰间那只手,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还好是背对着南黎析,他并没有看到。 “我只说让她退回江南,能不能想的明白,就要看她自己了。”南黎析右手执起裴书凝的一缕发丝,就这么把玩起来。 “退回江南?”裴书凝低声回味他的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殿下是说,端王会对蒋府出手吗?” “左右蒋漪澜现在已经无用,南黎枫应该更喜欢将一切掌握在手中才是。” “那殿下要这么放任端王吗?”裴书凝蹙了蹙眉,知晓南黎析应该是还有别的计划,可一想到蒋府的财富要落入端王手中,她便觉得这并不划算。 “当然不能,只是在此之前,先让他尝些甜头吧。”前世手下败将,今世他自然也会是胜者,只是,他现在还需要搞清楚这莫名其妙的重生,究竟是因何而来。 不过他敢肯定,这事定与前世的幕后之人有着密切关系,所以这个人是谁,他一定要挖出来。 “殿下今日可要多尝尝臣妾酿的杏花酒才是。”看着从殿外带着膳食鱼贯而入的宫人,裴书凝转身与南黎析四目相对,她一直都相信这个男人的能力,从前信,现在也信。 裴书凝眼中的这份信任,不禁令他有些动容,其实他从不明白,为何这个女人对他可以如此信任,甚至这份信任可以不掺任何杂质。 相比而言,自己又是否真的配得上她的这份真诚呢? “好,我一定好好品尝。” 第15章 泾河官场 “殿下若喜欢,臣妾今年便再酿一些,等到明天杏花满地的时候,殿下可要与臣妾一同将酒起出来才是”听了黎析这句无比认真的话,书凝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带憧憬的开口 黎析瞧着如此娇俏可爱的书凝,有那么一瞬间的惶神,下一瞬,便猛然想起,似乎曾经刚刚嫁给他的阿凝便是这般的模样 “好,都听你的”黎析勾起食指在书凝的额间轻弹了一下,说出的话却带着无尽的宠溺之意 时光转瞬即逝,半个月来,黎析已经完全将巡防营掌握在手,而与此同时,南黎枫一行人日夜赶路,也总算是踏入了泾河的范围 “这泾河,历代都由定远侯府驻守,只是如今侯府势微,倒是连个水匪都敢闹腾起来了”南黎枫看着远处驻守关口的士兵,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 “怎么说也是将门侯府在此驻守,如今倒是真不怕丢了他们世代将帅之门的名头”南黎枫身后跟随而来的门客瞧着周围百姓都人心惶惶,语气甚是不好的开口 “没有朝廷的命令,你当驻军是可以随意调遣的吗?”南黎枫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冷意 “王爷恕罪,是学生愚钝”那人被这一眼瞧的顿时脊背一凉,赶忙躬身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南黎枫没有再理会他,手中马鞭一挥便策马来到了泾河关口处,他身后的侍卫见此也赶忙跟了上去,而早早就接到消息等在城门处的定远侯世子苏逸,看到这群人由远而近,也面带热切的迎了上去 “王爷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苏逸面上一副终于将人盼到的模样,上前躬手弯腰行了一礼 “世子不必多礼,百姓不能安稳度日,本王恨不能肋下生翅才好”南黎枫上前扶住苏逸的胳膊,将人拉起,脸上也尽是愁容 “只是不知这水匪是何来头?” “其实自年前起这泾河之上便偶有水匪的消息传出来,只是前泾河巡抚张智远一党为了政绩,一直将此事瞒下没有上报,两个月前这水匪不知从何处汇聚,如今竟是已有百人之众了”苏逸将城中的事情缓缓道出,只是语气中尽是对那张大人的不满 “陛下虽下旨将张智远革职查办,可又有多少渔民因他的这份瞒报而失了性命!” “裴雁已经将这泾河之内的事情尽数回禀了父皇,本王此次虽是奉旨剿匪,但若是这泾河官场当真如你所言,本王也不会姑息,一定如实回禀父皇” “如今王爷亲自前来,下官自是放心”听了这话,苏逸眼前一亮,整个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 “之前听闻老侯爷旧疾复发,如今可有好些?”南黎枫与他一同往城中走去,想到之前京中所传的消息,便开口问了一句 “都是老问题了,祖父如今上了年纪,这身子大不如前,心倒是越发的不服老了,年前带着旧部去城外狩猎,不成想着了风寒,这才勾起了旧疾,数月都没有养好”苏逸想起自家的老爷子就有些头大,大夫让他好好静养,偏偏整日都想着要带兵去剿匪 “老侯爷也是为国操劳一生,此次临行前,父皇特意赐下了几株红参,给老侯爷补身子的”南黎枫让人将一明黄色的锦盒递上前,交给了苏逸 “多谢陛下恩赐”苏逸郑重的接下锦盒,朝着京都城的方向行礼谢恩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剿除水匪才是,不知世子对此可有什么想法?”南黎枫示意身旁的侍卫上前将人扶起,对着苏逸再次询问 “这些水匪看着人多,其实也就是一群想要吃口饱饭的乱民罢了,只为首的那个似乎有点能耐” “可如今有了陛下的圣旨,解决他们自然不会是什么难事”苏逸低敛双眸,将目前的局势一一道出 “既如此,明日你便将人调入泾河附近,最好一击即中”听了这话,南黎枫脚步一顿,紧接着便开口吩咐 “驻军早已待命良久,臣这就可传令下去” “侯府特为王爷备下了接风宴,王爷可得赏脸才是”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定远侯府,苏逸玩笑开口,将人请入了府邸 只看着走在前面的南黎枫,苏逸眉头微挑,前日他就已经接到了裴雁命人送来的信件,只是西林沈氏当真会与端王有些勾结吗? 他今日故意将话题引到泾河官场之上,也是存了心思想要看看南黎枫的反应的,只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 苏逸看着身旁随从手中的明黄色锦盒,不禁咬了咬牙,如今的京都城,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的定远侯府呢。 “将东西收好,这是陛下所赐,仔细些”吩咐了一声,苏逸便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南黎枫 裴雁如今既想与太子上同一条船,那他便也无需选择,总归,他都一定要让定远侯府再次出现在京都城众人的眼中 而泾河百姓在听说端王从京都城来到了泾河,只为了剿匪,更是让他们安心了不少,虽说有着驻军保护,水匪再猖狂也只能在水上猖狂,可泾河一带大多都是以捕河鱼为生的渔民,泾河一日不安生,他们便一日没有钱赚,这几个月来也是苦不堪言,如今也总算是有了盼头 第16章 变数 夜晚整个京都城都陷入了寂静,各家各户都已熄了烛火准备进入梦乡,官道上时而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传来,初春的夜晚,仍旧让人能感受到冬天最后的寒冷 而此时城南的一条小巷里,一名男子手上拿着一个木桶正鬼鬼祟祟的往前方走去,却不想突然被从后而出的一个健壮男子击倒,不过剑刃出鞘的片刻功夫,那拿着木桶的男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断了气。 “呸,狗东西”那人将手中的剑归了鞘,对着脚边的尸体啐了一口 “大哥,我们快走吧,这里是京都城,被发现就惨了”旁边正警惕观察四周得另一男子,见地上人已经彻底断了气,开口催促了一声 持剑男子也知道此地并不能久留,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在皇城脚下放肆,你们还认为自己走的了吗” 只可惜二人还未抬脚,身后便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 “快走”持剑男子听了这话,瞳孔一缩,开口对着身旁大喝一声 “都说了,你们,走不掉” 墨染声音刚落,四周陡然间便涌出了数十个巡防营的兵士,将那二人团团围住 那持剑男子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目光扫向四周,抬手将剑拔了出来,似乎想要拼出一条路 “大哥,这人太多了”另一名男子握刀得右手忍不住紧了紧,看着正渐渐逼近得墨染,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人,我们二人不过是途经此处,见这畜牲竟想屠杀百姓,这才动手将人斩杀的”被叫大哥的男人稳了稳心神,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对着墨染解释了一句 “是啊,大人,你看那人手上还有意图不轨的证据,我们可是为民除害啊”另一名男子也赶忙开口附和了一声,他可不想今天栽在这里 墨染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尸体旁放着一桶黑油,想来应该是这人想要放火却被眼前两人所杀。 “将人拿下,你们去查看一下附近可有异常之处”在俩人充满希翼的眼神下,墨染语气淡淡得吩咐了一句,并示意身旁与他一同而来的东宫暗卫去查看那具尸体。 “一剑封喉,手法很利落”那名暗卫上前仔细查看了尸体,又翻看了他的衣物,却没有任何发现 “身上没有别的信物,虎口处有老茧,应是习武之人” 听了这话,墨染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一连半月,京都城已经出了数次乱子,虽说他们盯得紧,并没有给他们惹事的机会,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幕后藏匿之人,而这个已经断了气躺在地上的男子,正是他们今夜的目标 今日他们之所以带着这么多的巡防营的人出来 ,也是想要警醒那双一直在背后扰乱子的黑手,只是怕打草惊蛇才离得远了些,却没想到,半路突然冒出这么两个人,还将人给杀了。 “大人这周围被人放了许多黑油,这火若是点了起来,只怕这周围的百姓都要遭殃了”一名刚刚奉命去查看四周的巡防营的将士,快步走到了墨染的身侧,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声 饶是已经知道此人不安好心,如今听了这话,墨染依然大吃一惊,心里也不觉佩服起自家太子殿下,难怪殿下今日要让他们注意这条小巷! 看着面前一桶桶的黑油,墨染咬了咬牙,这条小巷位置偏僻,若是今夜这火着了起来,只怕死伤定然不会少,更不要说这附近住着的都是一些无辜百姓 只是殿下要的可是活口,如今这人被杀了,可要如何是好?墨染看着地上断了气的尸体忍不住犯了难。 “你将这二人连同那具尸体一同带到大理寺,我去面见殿下”对着那名暗卫吩咐了一声,墨染便转身欲走,这样的事情,他必须要尽快回禀殿下才是 “诶,大人,我们就是路过,路过啊,您行行好,放过小人们”之前那被称作老大的男子见墨染要离开,赶忙上前大声喊了一声,只可惜人还未动,便被巡防营的士兵牢牢制住 “路过?不如你与我说说,因为什么会在这深夜路过这里,还顺手杀了人”墨染停下脚步,朝那男子所在的方向看去,嗤笑一声,开口反问 “我们……我们就是……”那男子一时语塞,因为什么他还真不敢说出来,用鼻子想也能知道,面前这些人都是京都城的大人物,那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带走”墨染没有再理会那人,冷喝一声,便转身直接离开 当他赶到东宫的时候,已接近子时,一直未眠的黎析听到殿外的动静,生怕惊醒了正在睡梦的中的女子,小心的起身离开床榻,拿起一旁的外衣披上便离开了内殿,将殿门关好后才看向了在殿外等候的墨染 见自家太子殿下如此小心的模样,墨染也不敢整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快步上前,小声的将刚刚城南小巷口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只不过在提到那一桶桶的黑油时,语气中还是难掩后怕之意 “那二人什么来头”听墨染将事情说完,黎析抬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更清醒了些 前世便是这场火灾,使城南的百姓死伤数十人之多,他亦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最终堪堪稳定了朝堂上的各方谏言,只是可惜这幕后的操纵之人,并没有抓到,最后朝廷也只得处置了当时那方的官员才稳定了民心 他今日本想让人盯住城南的那条小巷,即便还是不能就此抓住幕后之人,可也能避免祸事再次发生,也是好的,只是今夜这莫名出现的两人,却成了前世没发生的变数。 “属下不知,不过人已经关入了大理寺,那二人身手不错,否则也不可能未被发觉便将人杀了”说到此处,墨染直接单膝跪下“是属下疏忽大意,请殿下降罪” “这事到底也怪不得你,吩咐下去,将人看好了,明日我亲自去审”黎析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而此刻,天上的圆月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云雾遮住,本明亮的天空顿时黯淡了大半,隐隐能看到月亮周边有雾气盈盈飘过,大地瞬间笼罩着一片朦胧的夜色,就像黎析此刻烦乱的心绪 牵一发而动全身,看来这一世因着他的重生,便已经生了变数 “这几日你也没少折腾,回去歇息吧”示意墨染退下后,黎析便转身回到了内殿,心里想着今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天亮只怕是也不能消停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书凝一向睡得浅,刚刚听到了动静便已经醒了过来,现在又见黎析面色不好,便开口问了一句 第17章 城南巷口 “到底还是吵醒你了”看到书凝担心的目光,黎析收敛了情绪,将外衣脱下随手放到了一旁的衣架上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城南巷口出了些事,你不用忧心” “城南巷口?那里都住着一些普通百姓,可是有人想要生事?”听了黎析的话,书凝却并没有放下心,开口又问了一句 “的确是有人想要生事,只是还未行动便已经解决了,只是可惜没有留下活口”见书凝此刻不放心的模样,黎析便又开口解释了一句 “不要再想了,早点歇息,说好明日带你出去散散心的,再不睡,小心明日没有精神”黎析将书凝放躺在床上,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 “殿下明日还能有时间吗”今夜出了这样的事情,书凝清楚,黎析明日一定会很忙 “不过就是几个文官上表参奏,放心,一定不会耽误陪夫人散心的”闻言黎析轻笑了一声,给她盖好了被子 书凝自然知道他并不想让自己担心,干脆也就闭上了眼睛,自从半月前黎析便每晚都与她和衣而眠,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如今却已经习以为常,说起来他们二人虽已成亲一年,但到底也没有实质上的碰触 感受到身侧的人也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旁边,书凝微微侧身将手放到了他的胸膛上,察觉到女子的动作,黎析心里似乎被一股莫大的欣喜所笼罩,将自己胸前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也侧过身看向她 书凝此刻心里已经有了些后悔,刚刚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这些日子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可现在就这么被他握住手,盯着看,她的眼神反而有些躲闪与不自在,就想将手抽回来 感受到她的动作,黎析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紧了紧手,便又抬起另一只胳膊将人直接揽到了怀里 “睡吧” 清冽的嗓音让书凝的不自在少了些许,同时也让她倍感安心,都说人是贪心的,原来果真是这样,从前黎析对自己不屑一顾,她便觉得与他能心平气和的说上一句话便已经足矣,如今他对自己这般好,她的心也越发贪婪了起来,只想他的全部都能属于自己,不容他人染指 次日清晨,在肃穆的金銮大殿上,武元帝看着黎析递上来的奏折,面上顿时起了怒火 “人死了?”将奏折重重合上,武元帝看着黎析,沉声问了一句 “回父皇,的确没有抓到活口,不过好在发现的及时,并没有酿成祸事”黎析躬身对着上方的武元帝回道 “太子殿下,即便没有酿成大祸,可在京都城眼皮底下发生了如此大的疏漏,可是巡防营懈怠了?”站于下方的一名言官径直出列,对着黎析虽语气恭敬有加,可问出的话却句句犀利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殿下刚刚接手巡防营,虽未抓住是何人操纵,但到底没有百姓因此而有所伤亡,张大人,你又何苦在这咄咄逼人,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要查清究竟是谁胆敢图害我昭月百姓吗?”依附于南黎析这面的大臣听了这话,便直接出言回讽了一句 “即便没有伤亡,可这是京都城,若他日再有人图谋不轨,难道还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吗”被回讽的言官面上不忿,直接又回怼了过去 “张大人,殿下之前早已发现了这一切,放纵那人到今日不过是想引蛇出洞,哪儿是你口中的什么好运!” “够了”武元帝开口喝了一声,那还想再说什么的张大人当下便闭了嘴,没有再开口 “黎析,此事你务必要给朕查清楚,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武元帝缓解了怒气,开口吩咐 “儿臣领命” 一直立于一侧看戏的裴雁此刻心里却有了几分疑虑,昨夜他同样知道了城南巷口发生的事情,不过一个人,却动用了那么多巡防营的将士,似乎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之前亦是派人在京都城各处留意,可城南巷口发生的事情却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而能瞒过所有人在各处放置了那么多黑油,又怎么可能只一人便能做到。 “殿下” 早朝结束后,各大臣都纷纷往殿外而去,裴雁却在殿前叫了住正往前离去的黎析 “不知殿下对此事可有什么打算”裴雁上来便直接开口问起城南巷口的事情 “不过一些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既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孤自是不会放过他们”黎析看着裴雁,眸光微闪,语气中尽是不屑之意 “听闻昨夜殿下抓了两个人,现正关押在大理寺?”裴雁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能让周边路过的各位大臣听得清楚,有几个不愿惹事上身的官员,甚至连脚步都加快了些,这些事情,他们可不敢掺和 “那两人身份不明,搞不好是见事情败露,杀人灭口,也未可知”黎析看着裴雁,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随即面上又露出了难色,接着说道“这事蹊跷的很,只怕是不好查” “若殿下有需要将军府的地方,臣等自是义不容辞”裴雁对着黎析躬身一礼,顺着他的话客气了一句 “既如此,便有劳少将军查一查,这些黑油是怎么入的京都城”闻言,黎析眉头一挑,他这个大舅哥看热闹不嫌事大,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听了这话,裴雁咬了咬牙,心里想着我就客气客气,这太子殿下还真是不客气! “末将一定查清,恭送殿下”裴雁就后悔刚才自己嘴快,看戏不好吗,非要上赶着找事做 刚找了个苦力,黎析心情相当不错,当下便转身大步离开,也不管裴雁此时是何种心情,只想着赶紧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好陪着阿凝出去逛逛 “臭小子,吃瘪了吧”裴渊从后面过来,咣当就在自己这儿子的后脑勺来了那么一下,随即笑呵呵的开口 他这儿子心思重,难得能看他如此憋屈 “我这是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了还要自己埋,您还笑”裴雁伸手摸了摸后脑,又见自家父亲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没好气的开口 又看向黎析已经远去的身影,裴雁目光沉了沉,他本想在南黎析的口中问出些什么,结果却并没有收获 “倒真没想到,太子殿下真能放心让你去查黑油的事”裴渊倒不是不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而是觉得太子殿下似乎真的很信任将军府 第18章 倒霉的两兄弟 黎析自下了早朝便直接离宫去了大理寺,命人将昨夜出现在城南巷口的两个人带到跟前,那俩人在大理寺关了一夜,那二人眼下皆是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大人,我们可是无辜的啊”这人刚到了审讯室,看见南黎析的身影便直接冲上前大喊了一句,却被黎析身旁的墨染直接拦住 “无辜,杀了人还算无辜吗”黎析看着眼前的二人,冷声开口 “那人想要放火烧死城南的百姓,难道不该死吗”看着年龄稍小些的男子,听了黎析这话,可是忍不住大声质问 “放肆!”见这二人竟敢如此与自家殿下说话,墨染当即便开口呵斥了一声 “你们去外面候着”黎析对一旁大理寺的衙役吩咐了一声,不消片刻,偌大的审讯室便只剩四人 “你们二人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何要杀了昨夜那人”黎析坐在一把木椅上,语气带着一些慵懒之意 年龄稍大些的男子察觉出黎析的身份应该不简单,想了想才开口回道 “我们兄弟二人本家在濮阳,后因犯了事才一路逃到了这里,三日前我们本打算在城南先找个地方住下,无意间发现那条小巷周围被人安放了许多黑油,一时好奇便一路跟踪他到了一处院落,却听到他与人正密谋想要点火烧了那条小巷”男子将事情缓缓道出,说到最后脸上甚至浮现了一丝怒容 “那条小巷里住着的都是些老百姓,这火若是夜里烧了起来,不知要死多少人!”那年龄稍小些的男子听到这,也愤愤的开口接了一句 “我们听到他们说要在昨夜行动,这才冒险将那人斩杀了” “故事编的不错”黎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案,沉寂半天后才轻笑一声开口 那为首的男子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惊,后背已经满是冷汗,却仍撑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大人,我们所言句句属实” “犯了事,逃到京都城吗?”黎析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男子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所谓灯下黑,不就是这样吗,到了京都城即便想要找我们,那也没那么容易不是吗”昨夜他早就已经想好了措辞,现在听到黎析果然开口询问这事,便也就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一句 “你当京都城是什么地方”黎析看向那为首男子的目光陡然一冷,厉声开口 那人被黎析的目光看的后退了半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想要再开口,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可知,你口中的那处院落,殿下早就命禁军盯上了”墨染看着二人越来越心虚的模样,适时的插了一句嘴 “什么?”听到这,那男子双眼顿时睁得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不过又想到那人已经被他们所杀, 便又放下了心 “你若再不说实话,孤便只能将你们与那人当做同谋处置”黎析似乎耐心已经耗尽,甚是不耐烦的开口 “大哥!不如我们,就说了吧”那一直站在后面的男子用手挠了挠头,面上带着一丝害怕 “我叫杨威,这是我弟弟杨名,我们的确家在濮阳,本靠卖艺为生,却不想有一日被人盯上,也是我们倒霉,没有防备受了暗算,后来那些人告诉我们若是想活命便要听他们的,否则就要杀了我们” “我们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赡养,自然不敢反抗,再后来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处营地,也是那时我们才知道,向我们二人这样有些身手又被他们控制住的,在那里有不下百人” “之后他们每日训练我们,呵,所谓的训练便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淘汰下来的便只能是死人,我们兄弟二人惦记家中的母亲,便铆足了力气拼到了最后,只想着有一日能逃出去” “而十日前他们内部可能出了什么事,急匆匆的抓了十个人带到了京都城,后来才知道他们是要我们在城里闹出些乱子,又怕我们将事情泄露,就在饭菜中下了毒” “早年混迹江湖,我也知道些药理,便偷偷的将饭倒掉,之后装死这才侥幸逃了出来,只是与我们同来的八个兄弟便没有这样的好运”杨威说到最后似是泄了气一般,认命的叹了口气 “那你们杀的那人,是谁”听他说了这些,黎析亦是眸色微沉 “他便是抓我们来到京都的其中一人,我们本是想那晚趁乱逃出京都城回到濮阳的,谁知在半路看到了许多的巡逻卫,这才转道杀了他想着能蒙混过去” “大人,这次我所言句句为真,您就行行好放我们回濮阳,我们母亲年龄大了,如今几个月没有我们的消息一定会急坏的”杨威拽着杨名就跪到了地上,想到家中的老母亲眼中尽是急切之色 黎析盯着二人良久未语,若这二人所言当真,那倒也能解释的通,前世他并没有让巡逻卫到城南巷口,这二人定然是趁乱逃出了京都城的 “杨威杨名,这是希望你们威名远扬,扬名立万的”黎析站起身,走到这二人身前 “只要你们配合,孤自会放了你们” “配合,我们一定配合”听到能放了他们,杨威立刻抬起了头,应了一句 “那几人定然出不了京都城,这里交给你,务必把那几人给挖出来”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黎析转身对着墨染吩咐了一声便大步离开了审讯室 “属下领命,恭送殿下”墨染单膝跪地,对着黎析的身影躬手一拜 杨威和杨名看着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便也站起了身,听到墨染刚刚唤他殿下,杨名来到墨染的跟前小声的开口问了一句 “兄弟,这位大人是什么身份啊” “当朝太子殿下”墨染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距离的杨名,嘴角微勾,淡淡的开口说道 “太,太子殿下??” 果不其然,听到刚刚审问他们的是当今太子,这二人俱是虎躯一震,连说出的话都有些磕巴起来,墨染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却带了一丝嫌弃 “你们可记得那几人的长相” “记,记得大概,那个,他们几个人身手都很好,你要抓人可要多带点人啊”杨威回过了神,又看墨染这小身板,忍不住开口补了句 第19章 心意 出了大理寺,已经将近午时,黎析想到阿凝还在东宫等他,便又命人去揽月阁定了最好的位置,自己则一路策马离去赶回了东宫 书凝今日换了一身梨白色的长裙,发髻也不似往日繁重,只梳了半披发的朝云近香髻,两端用金凤钗固定,发髻下垂着长长的流苏,整个人简雅却又不失高贵 “殿下这是忙完了?”今日她也听说了昨夜城南巷口所发生的事情,本以为他今日定然会很忙,如今见到他这么早便回来,书凝倒是有了几分意外 “只怪夫人太美,直叫我,难掩相思之情”黎析瞧着书凝今日的装扮,竟有些不想带她出去让外人见到的心思 这样美的阿凝,好想把她藏起来 “殿下”书凝闻言却是秀眉微皱,看了看殿内正忍笑立于一旁的宫人,轻声唤道 “您竟会与我玩笑” “哪儿里就是玩笑了,我说的可是实话”黎析知道她这是害羞了,嘴上却仍忍不住想要再逗弄一下她 “看来您今日定然是不忙,才有空在这里与我调笑”书凝佯装生气微微侧身,不去看黎析,只可惜到底是让自己上扬的嘴角所出卖 “不逗你便是了,我可是忙完一刻不敢停的赶了回来,看在我如此辛苦的份上,夫人便与我一同出去用顿午膳,可好?”黎析见她耳根都有些红了,便没有继续逗她,走上前将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开口询问 黎析的动作使书凝顿时心脏狂跳,脸上也迅速染上一抹绯红,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黎析的眼睛,神色十分不自在,却又不想让黎析把手拿开 “那便,随殿下就是” 黎析看到眼前如此无措的书凝,不禁轻笑一声,他的阿凝当真可爱至极 揽月阁的老板在知道太子殿下打算携太子妃到他们这吃饭的时候,那可是兴奋了好一阵,虽说他们揽月阁每日也有些不少的达官权贵光顾,可那哪儿里能与太子殿下相比,更不要说这几日因着旁边畅春园沈家姑娘的手段,他们本就少了好多的生意 如今听说太子殿下要来,可不命人赶紧准备了最好的阁楼雅间,殷勤的很,生怕惹了这位不快。 “不必忙了,让他们都退下吧”黎析见桌上的菜肴已经上的差不多,便对着一旁正满脸堆笑的老掌柜吩咐了一声 “殿下,太子妃娘娘您们慢用,小人们这就退下”老掌柜哈着腰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便带着屋内揽月阁的几个侍从离开了 刚走下了楼梯,其中一个头戴兜帽,一身浅灰色布衣的小伙子就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平日里这样的昭月顶尖人物哪儿里是他们能如此近距离见到的 “太子妃娘娘可真美啊”那小伙子想到刚才上菜时,不小心瞥到的那一幕,忍不住小声惊叹了一声 “混小子,你不想活了吗,还不快去干活”那老掌柜听到声音,转过了头,重重拍了一下那小伙子的脑袋,催促了一声 那小伙计吃痛的捂了下头,看着老掌柜也没敢回嘴,赶忙跑下了楼接着干活去了 而此刻屋内的黎析正将刚刚盛好的汤放到了书凝的面前 “这是今年江南总督让人运到京都城的鲤鱼,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鲤鱼汤?”看着碗中白嫩的鱼肉,书凝有些讶异的看着黎析 “这可是我前几日特意跟父皇讨来的,让人给你做药膳补身子的”黎析看着书凝有些瘦弱的身子,黎析又补了一句 “你太瘦了” “这是殿下,特意为我讨来的?”书凝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傻愣着做什么,趁热快尝尝看”黎析又将盛着鱼汤的瓷碗向她推近了些,眼中尽是宠溺之色 书凝低头看着碗中泛白的鱼汤,眼中似乎有了些酸胀感,有些木讷的抬起右手,用碗中的汤匙喝了一口鱼汤 黎析的这份心意与在意,从前是她望而不及的,如今,终于是得到了吗?心底那一直被她藏在深处的,对这个男人的眷恋之情,似乎顷刻间便涌上了心头 “这是怎么了?是这汤做的不好?”察觉到女子情绪的波动,黎析当下就有些不知所措,急声开口问了一句 “不,这汤很好喝”听到黎析的话,书凝赶忙抬起了头说了一句 “是我,太开心了”说完,书凝便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面上尽是欣喜之色 顿了顿,黎析看着面前的小女人,似乎明白过来她的异样是因为什么,看着面前嘴角微弯的阿凝,黎析心里五味陈杂,只觉得自己从前定然是瞎了眼睛,竟半分都没有看出阿凝对他的感情 这顿饭因着这个小插曲,倒是度过的特别的快,放下筷子,黎析看着书凝腰间白玉所制的蝴蝶玉佩,开口提议 “你腰间的玉佩也太过素净,不如,去选一个?便当消食了” 因着今日是要出宫,所以书凝特意穿的简单了些,如今听了黎析的话,她也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到了自己腰间,瞧着那枚玉佩倒真是太过素净了些 “听殿下的就是”书凝微微点头,便起身与黎析一同出了揽月阁 揽月阁大堂不乏有一些见过黎析的世家公子,此刻见这二人一同下楼,不约而同的都禁了声,待二人离开,这才纷纷开口议论起来 “这太子殿下竟和太子妃一同来了揽月阁?刚刚不是我看错了吧”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将手中折扇一拍,对着身旁的好友问了一句 “可不就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这可真是稀奇,不是说太子殿下要纳蒋府那个为侧妃吗,这是?谣传?”他身旁的男子同样一脸惊讶,开口接了一句 “这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同行有什么好吃惊的?不是很正常吗”其中一个久未在京都城居住的公子听了那人的话,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听了这话,那几人皆是面面相觑,未再言语,从前只听说太子与太子妃并不热络,如今瞧着倒是并不尽然 京都城最好的首饰行便是位于城西的聚宝斋,黎析与书凝二人徒步而去,午后外面日头倒是很足,瞧着书凝额间已经有了些虚汗,黎析便示意一旁的护卫买了把伞,自己则亲自为书凝撑起伞,没有阳光的照射,书凝顿时觉得身上凉快了不少,二人就这样走到了聚宝斋的门口 “二位贵人想挑些什么?小人可给您们推荐一二”聚宝斋的掌柜见门口出现的两人,赶忙就放下了手中已经整理了一半的账册,一脸笑容的快步上前。 凭着生意人独有的眼力,他能看出面前两人定然身份不凡 第20章 若是前生未有缘 “可有成色上品的玉石”黎析收了伞,直接扔给身后的的护卫,带着书凝抬步进了聚宝斋的大门,看向正笑的满脸褶皱的老掌柜,问了一句 “有,小店玉石的成色那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老掌柜将二人迎了进来,带到了右侧专卖玉制品的地方 “这里的是绿玉,绿玉分为两种,一种是翡翠的绿,其色嫩如新柳;另一种则是软玉中的碧玉,整体呈暗绿色,带深青色,碧玉素来以深绿为贵” “您夫人气质出尘,配上这块碧玉所制的玉佩,最是适合”老掌柜从桌案上拿起一个半开的木盒子,将里面平躺着的圆形玉佩递了过去 黎析先一步抬手从老掌柜的手中接过了这块并不算大的玉佩,垂眸瞧了一眼,便递给了书凝 “这玉倒是通灵剔透,瞧着的确不像凡品”话虽这般讲,可书凝却有些兴致恹恹,将那玉佩放回到了桌案上的盒子里,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夫人若不喜碧玉,这里还有上好的墨玉,黄玉,您都可以看一看”老掌柜看出书凝不喜那块玉佩,便赶忙的上前又推荐起了别种的玉佩 “那里的是何物?”书凝余光扫到了前方案架上好像放着一枚红色玉石,瞧着新奇,便开口问了一句 黎析亦是跟随书凝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啊,是我们大掌柜用多年前所得的一块血玉所制成的玉佩”老掌柜将那块玉佩拿到了二人面前,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叹息 书凝拿起这块有半个巴掌大的方形玉佩,离近了便看到那玉佩之上竟刻了一行小字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我们大掌柜与其夫人本是少年夫妻,恩爱不离,只是,却不想中途阴阳两隔,此物,也不过是大掌柜对亡妻最后的执念罢了。”老掌柜看书凝对此感兴趣,便将这枚玉佩的由来缓缓道出 “即是执念,何故要摆在这里?作于买卖之用”听了这些,书凝心里也有些伤感之意,又瞧了瞧上面刻着的那行小字,不解的开口询问 “我们大掌柜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将这玉佩拿出,也是想觅一有缘之人,到底是悼念亡妻之物”后面的话老掌柜没有再说出口,只是面前的两人也明白,京都城权贵居多,自然要更喜欢一些好兆头的东西 黎析看着那行小字心里感受颇深,从前不信前世今生,如今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却让人不得不相信 “你们大掌柜一定很爱他的妻子”相比黎析复杂的心情,书凝反而看着玉佩的眼神反而更加纯粹,她羡慕两人之间的情深意切,却又心疼于他们终不成眷属的悲哀 将最后的念想寄托于来世,当真令人唏嘘 可若书凝知道,眼前正注视着她,眼也不眨的黎析,便是来还前生之缘的,也许她也不会有如此感慨了 “既喜欢,留下来就是”黎析上前从后面将书凝揽到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男人说话间的气息拂过耳边,惹得书凝勃颈处一阵酥麻之感,心脏又抑制不住的加快跳动,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二位当真要留下这块血玉?”老掌柜见这二人真的要留下这块玉佩,反倒有些吃惊,这玉佩在他这店里也放了一段时间,期间不乏也有不少恩爱的新婚夫妇瞧过这血玉,虽说都唏嘘于这玉佩身后的故事,但到底没有将它买下来的打算,一来这血玉难得,价格昂贵,二来,这玉佩后的故事,的确让人唏嘘,谁不想与自己心爱之人相守到老,这玉佩上所刻之字中的绝望与不甘,只怕任谁都能看的出吧 “绝望之中的一丝希望,我想你们大掌柜也并不想让这玉佩终日蒙尘”书凝微微点头,将这块玉佩放到了锦盒中装好 一旁的黎析见状,自是赶紧让身后的护卫去付了钱,最后在老掌柜眉开眼笑的注视下离开了聚宝斋的大门 “掌柜的,这血玉,就这么卖了?”见客人离开,一直在旁边擦着瓷器,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上前问了一句 “也许,他们之间也有着一段不可说的故事”老掌柜将手中的银票揣到了怀中,瞧着身旁的少年,笑着开口 那少年挠了挠头,似乎并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但总归铺里刚有了一笔大买卖,他也是高兴的 “这玉佩是他们爱意的象征,又怎会不吉呢”书凝将玉佩拿在手中,看着上面繁琐的花纹,低语一声 “那大掌柜既想将这玉佩卖出去,应该也是想让他们的爱意能留存于世的”黎析摸了摸书凝的头,出言劝慰 “生离还可再见,这死别,除了寄托于来世,还能怎样呢” 闻言,黎析在她发顶的手顿时一僵,前世书凝最后死在他怀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心口处似有重物锤击,与前世最后一般无二的感觉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书凝看他面色不好,赶忙上前将他扶住,出声唤道 “我没事,刚刚,有些失神”听到耳边女子的声音,黎析终于回过了神,眼带歉意的回了一句 “殿下今日可是累到了”想起清晨黎析便起身去上朝,忙了许久之后还要陪自己出来吃饭散心,书凝当下就心疼了起来 “今日也逛了许久,我们回东宫吧,殿下也歇一歇” 旁边刚从城西看完近几个月进出记录的裴雁,一出城门口,便看到自己妹妹对南黎析心疼的眼神,当即咬了咬后牙,上前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万安” “少将军无需多礼,怎么,这是忙完了?”黎析瞧着他略带不善的目光,意有所指的开口调侃了一句 “殿下说笑了,您交于的事,末将自然要多上心些,这四处城门的进出记录,查起来可不容易”裴雁话虽是对着黎析所讲,可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书凝,似乎带着几分,嗯,告状的意思 “殿下是让哥哥去查黑油事情吗?”听他们二人的话,书凝转了转眼睛,便猜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转而眉眼弯弯的再次开口 “那殿下可是找对了人,哥哥平日最是细心了” 第21章 示好 裴雁听了这话,好悬没踉跄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侍卫,亦是憋笑憋的脸都有些红了 “你这胳膊真是已经偏到天边去了” 裴雁生无可恋,他最疼爱的妹妹,被人拐走了,这事怎么办?? 黎析此时的心情可谓是甚佳,瞧着书凝的眼神无比宠溺,偏偏这个时候,这副模样,落在裴雁的眼中,到底有些碍眼了。 “末将刚刚查看了城南与城西这半个月来货物的出城记录”想了想,裴雁将自己刚刚的发现一一道出,只想着要给南黎析多找些事做才好。 “城中各府皆没有什么异常,只除了畅春园” “畅春园在十日前采购了大量的黑油入京,当时给出的理由便是前几日在京都城的火龙表演,说是要用黑油加速燃烧钢花” 裴雁此刻眉头轻锁,只觉得这事是否太过巧合了些?可又的确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自从沈家的那个小姐沈乐翎到了京都城,接管了畅春园倒是整出了许多的花样”书凝前几日在东宫亦是也听说了那场火龙表演的精彩程度,当时她还觉得自己没有去看上一看,着实可惜了 “竟是这样的巧吗,那黑油无比危险,沈乐翎是怎么拿到批令的?”想了想,书凝继续开口道 按照正常的流程,如此危险的东西,是如何也不会被允许大量运入京都城的,更不要说只是因为一个火龙钢花表演 “沈家怎么说也是名门大家,拿下一个批令似乎并不困难”裴雁开口接道 “还要辛苦少将军再仔细核查另外两处城门的记录,畅春园,我命人去查”黎析牵住了书凝的右手,掩下双眼之中的怒色,对着裴雁微微颔首 前世,畅春园的这些黑油,可并没有被清查出来,而如今却被裴雁发现,只能证明,前世朝中亦有位高权重之人在幕后操纵此事,当时城南巷口的那场大火足足着了两日,百姓伤亡极重,使得京都城人心惶惶,朝廷亦是下了重手严查此事,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为了安抚民心,最终才不得不处置了几个涉事官员,平息此事 “此事末将定会尽心”裴雁能察觉到黎析的愤怒,可他就是觉得南黎析似乎还有着什么打算,城南巷口的事情也许只是一个开端 “辛苦哥哥了” 书凝心里很清楚,黎析并不是一定需要自己兄长去查这件事,而此刻,只是对将军府的一种示好,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将军府若想独善其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之前因着黎析对自己的不在意,父兄亦是心中有气,才会一直保持中立,可他们也很清楚,端王绝非明主,如今黎析即肯示好,想来父兄也是愿意接受的 而另一边,墨染找了京都城最好的画师,与杨威杨名一顿折腾,总算是将那几人的面容画了出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杨威看着手中已经完成的画像,大声说道 “将这几幅画像临摹出来,让巡防营的弟兄去城里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墨染将画像交到旁边的一名护卫的手中,吩咐了一句 那护卫听了他的吩咐,领命后便快步的退了出去 “兄弟,我们这该说的也都说了,您去跟太子殿下说说,放我们回濮阳行不行”杨名见状,颠颠的跑到了墨染的跟前,一脸的讨好之色 “你们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等抓到了那几个人才能断定,在此之前,你们就在大理寺好好呆着就是”墨染没有理会杨名瞬间僵硬的面容,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要离开 “诶,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们兄弟配合就放我们离开的吗?”杨名上前拦住了墨染的去路,一脸的不忿的喊道 “杨名!”杨威上前将自家弟弟拽到了旁边,自己则一脸歉意的看向了墨染,也将他们的顾虑说了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实在不放心家中的母亲,如今我们在大理寺的消息若是传到了濮阳,那边的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母亲的” “我会回禀殿下,派人接你们的母亲到京都城,所以,你们只需要配合我们将人找到就可以”墨染看到这两人的孝心,也缓和语气,对着二人承诺一句,便离开了大理寺 京都城自午后开始便是一阵人荒马乱,士兵挨家挨户的拿着画像寻人,各个街旁小贩,客栈老板皆被扣下询问,只是到底大海捞针,并没有什么线索 而黎析与书凝刚到宫门前,便见到了早早候在一旁的墨染,听墨染将杨威兄弟二人的事情说完,黎析点了点头 “这事你命人去办,不要生了意外” “巡防营到底还是不干净,去找莫出云,让他派上禁军一同去城中寻人,若是有巡防营的人捣乱,直接斩杀就是” 黎析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扔给了墨染,对着他吩咐一声 “是,属下明白”接了令牌,墨染就又急匆匆的离开 “殿下今日与臣妾逛了半天,当真没事吗”瞧着已经快要忙成陀螺的墨染,书凝有些惭愧,明明事情多的要命,偏偏自己却与殿下这般悠闲的逛了半日 “这事他们会处理好,即便父皇怪罪,那也是怪我”黎析伸手将书凝扶下了马车,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开口 “臣妾可舍不得殿下被怪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书凝嘟囔了一句 第22章 无处藏身 如今已是傍晚,外面天色昏暗,城中的小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城中拿着画像到处搜人的巡防营士兵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巡查的更加仔细 “这叫什么事,听说太子殿下今日一直陪着太子妃,偏让咱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的到处寻人”身穿巡防营特质盔甲的一名副将,跟着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忿忿不平的开口 “就是,自从这太子殿下接管了巡防营,兄弟们整日都看那墨染的脸色,不过就是个暗卫,跟了个好主子罢了”那人旁边拿着长枪的士兵附和了一句,似乎对墨染极为不满 “还是端王殿下在的时候最好,兄弟们那日子过得才叫一个舒坦”那副将又说了一句,而后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摊的小摊贩一眼,又跟着手中的画像比对了一下,这才带着人继续向前走 就在这群士兵离开后,在旁边一趟幽深的小巷中,有两个人隐在暗处,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城中四处城门现在都已经封锁了,别说消息,只怕连咱们也迟早要被发现”其中一名男子看到拿着他们画像到处寻人的士兵,骂了一句 “先回去”在前面一直查看消息的男子,没有理会身后人的话,又将头上的围帽拉了拉,低声说了一句 这两人一路躲躲藏藏的走到了一家客栈的后门处,在门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二人走了进去,关门时又朝外面扫了几眼,确认没有人跟踪他们,才彻底放下了心 “不行,出不去,现在城中各处都有人巡查,他们手中有咱们的画像,只怕早晚要找到这里来”那男子将头上的围帽摘下,对着院中的几人摇了摇头 “竟让杨威杨名这两人逃了出去,坏了王爷的大事”为首男子拳头紧握,心中有一口怒气无处宣泄,眼中尽是杀气,只怕杨威与杨名此时若是站在他面前,此刻该已经死了十次有余了 “头儿,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啊,如今城南的据点已经被禁军拿下了,若是那几人将我们供出来,只怕咱们都得没命啊”旁边亦是一脸怒气的男子,上前提醒了一句 那为首男子闻言锁了锁眉头,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如今也只能找她才能想到办法了” 他们奉命入京都城的时候,便是与那个女人联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总归不能只让他们几人承担才是 与此同时,墨染已经带着令牌来到了禁军的营地,通禀后,便进入了禁军统领的营帐 “可是你家殿下又有什么吩咐?”莫出云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铁剑放下,看着走到跟前的墨染,笑着出声问道 前几日南黎析就让他带几个禁军暗查城南附近是否有异常,如今这是又给他安排活计了? “莫统领,殿下让您派禁军到京都城与巡防营一同找这几人的踪迹”墨染将令牌与那几个人的画像一同拿了出来,递给了莫出云,最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另外,巡防营里有几个端王的爪牙,殿下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把他们除掉” “还真是给我安排活来了”打量了一下手上几人的画像,莫出云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便命人进来,将画像分发了下去 “城南巷口的那处院落,因着昨夜的事,那里的人已经全被我扣下了,一共十五人,有八人已经被毒死,还有两个没了踪迹,其余五人已经被我押在营中,只可惜嘴硬的很”莫出云站起身,走到了墨染身前,将自己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听了这话,墨染双眸微眯,这倒是能与杨威杨名的话对上 “殿下昨夜抓了两个人,应该就是丢失的这两个人,这画像便是他们提供的”墨染解释一句 “你们殿下可真是神机妙算,竟好像早就知道城南会出事一般”听到这,莫出院忍不住出言赞叹了一声,只想着凭什么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他就只会在这舞刀弄棒的! “你与我说说,你家太子殿下到底有什么打算” “殿下的打算,如何会让属下知晓,莫统领,您该多跟殿下学学的”墨染将他已经搭上自己肩头的手扒拉下来,末了也不忘怼一句回去 “您若没别的吩咐,我便回去与殿下复命了”不待莫出云再开口,墨染就已经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想着上次来此被莫出云硬生生拉着问了近一个时辰的墨染,他实在是有些怕了 也不知道自家殿下究竟是怎么与他做师兄弟,做了十几年也不烦的。 嗯,也许就是殿下太烦了,才次次让他来这禁卫军营的吧。。。 “统领,人已经齐了,可要现在就出发?”门外跑进来一个护卫,看着正快步离开的墨染先是一愣,然后便赶紧到了自家统领的跟前问了一句 “废话,不现在出发,还要等到天亮吗?”莫出云抬手在那护卫的头盔上重重拍了一下 “让兄弟们都给我上点心,若是有妄图捣乱的,扰乱民心的,就地斩杀” 禁卫军营位于皇城的最北面,一般是用于护卫皇城,如今出动了如此多的人到城内,亦是惹起了不小的动静 城东有一处花柳之地,这条街每每到夜间便人流涌动,即便有着宵禁制约,每夜到了固定的时间也同样热闹的很 此刻在这里的一间厢房中,之前那个躲在客栈中的为首男子正与一个披着斗篷,整张脸都被兜帽遮挡住的女子交谈 “如今城中查得紧,我会想办法让人将消息送与王爷知道,你们藏身之地不要被人发现,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女子说话时将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我们若是一直躲在那里,迟早也会被发现,还要姑娘想想办法,若是我们死了,您也不好与王爷交代啊”男子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水后,一脸急色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我在这里倒是有一处宅院,晚些外面查的松了,你们可以躲到那里去”女子示意一旁的随从将一枚钥匙放到了那人的跟前,随后又补了一句“那里附近都没有人住,屋内有一处密室可供你们躲藏,我会让人带你们过去” “那便麻烦姑娘了”男子听了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 将钥匙收好,男子便退出了房间,又是一路躲躲藏藏的往客栈离去 “小姐当真要帮他们?”刚刚拿出钥匙的那名随从看着人已经远去,不赞同的开口问道 第23章 灭口 “帮他们?我帮了他们,又有谁来帮我”女子将头上的兜帽摘下,看着桌上的茶水,冷笑一声,后又咬了咬牙,怒骂了一声。 “南黎枫的手下都是一群废物!留下了活口竟还落在了太子的手上” “小姐的意思?”那名随从又上前询问一声。 “那几人,留不得了” 瞧着女子眼中的杀意,那随从面上却有了些犹豫之色,良久后才再次开口。 “小姐,到底老爷也是依附于端王爷的,若是就这么将人杀了……” “他想依附端王权贵加身,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享,若是畅春园被牵扯,我怕他后悔都找不到地方哭。”不待那随从将话说完,女子便冷哼一声打断。 “王令这个老狐狸,如今见势头不好,竟半分也不肯出手帮我”女子用手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本想借用王令的手替她瞒下黑油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的胆小,吓的连面也不敢露。 她刚从西林来到京都城,所以畅春园,一定不能出事。 而刚刚与她见过面的男子,本想要回到了客栈之中,可还未等出了城东的街口,便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想到刚刚喝的那杯茶水,男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乐翎!”恨恨的吐出了三个字,便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男子感觉自己眼前的事物已经有些模糊,最后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一处石墙之下,死的悄无声息。 同样在客栈等着消息的几人,此刻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已经殒命,还在满怀期望的时不时望向门口处。 “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其中年龄稍小些的男子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望向大门,见依然没有动静忍不住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话音刚落,门口处便传了动静, 里面的人俱是一脸喜意,起身迎向大门,刚刚说话的男子率先走在了前面,打开了大门,可还不待他开口,脖颈处便被一刀划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敛便已经断了气息。 里面其余几人皆是愣在了当场,下一瞬,便拔出了腰间的刀,只可惜,只在他们愣神的那一秒,外面的人便已经闯进了客栈的后院,一阵喧嚣之后,便是满地的鲜血,和数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中。 看到正从远处听到这里的声响而跑来的巡防营的士兵,院中几人便隐在了黑暗之中,快速离去。 南黎析在东宫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数具已经被排列整齐的尸体 “沈乐翎这个女人,心肠倒是够狠毒”莫出云瞧着被搬出的七具尸体,冷笑一声 “如今这人都被杀了,你想借此引出幕后之人只怕是不行了”抬头看向南黎析,莫出云言语中带着一丝担心 “死的可是要找的那几人”黎析瞧了瞧周围的环境,这间客栈占地并不算大,只是的确够偏僻,因着这一点,在这间客栈留宿的人并不算多 “已经让人查验了,正是画上的这几个人,另外在城东,刚刚有禁军发现了一具尸体,是这个”莫出云将手中的一幅画像拿了出来,又继续开口“这人是中了剧毒才死的” “倒是处理的干净”黎析并没有去拿那幅画像,对着一旁的莫出云开口问道“这间客栈的老板呢?” “也死了,客栈中其余留宿的人已经都带到了大理寺进行询问,不少人都受了惊吓”这正在睡眠中,却在自己身边出了这样多的人命血案,莫出云只觉得这些无辜人着实惨了些。 “你还没与我说,这人都死干净了,你还有什么打算”莫出云抬步上前,离的南黎析又近了些 “这人倒是狡猾的很,也警惕的很,如今知道是沈乐翎命人下的手也不算毫无收获”早在沈乐翎入京都城之时,黎析就已经让人盯住了她,只是她们谨慎的很,除了那几桶的黑油记录,倒是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若非你让人在城中大肆搜查,只怕沈乐翎也不会乱了阵脚,就这么出手”莫出云踢了踢脚边上小石子,说了一句 “你说你,怎么倒像是早就知道城南巷口会出那一茬子事一样” 要不是黎析早早让人盯着城南巷口,也引不出后面发生的一切。 “殿下,莫统领,刚刚有人来报,畅春园失火了”墨染从远处跑来,打断了莫出云的疑问,对着二人躬身一礼,说了一句。 “这可真是有意思”听了这话,莫出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乐翎既要保住畅春园 ,那就如她的意,命巡防营的人帮着救火”黎析嗤笑一声,语带不屑的开口。 “殿下,刚刚裴少将军,半路听了这消息,已经带着人过去了”墨染脚下没动,又低声补了一句。 “哎,你与我说说,你跟你那太子妃到底什么情况,往日你总假惺惺的与蒋漪澜演戏,怎么,你这是又有别的打算了?”莫出云脸上八卦之意顿显,他与南黎析幼时皆师承于江南大儒董仲一门下,所以与黎析私下便也没有那么多顾虑。 反倒墨染听了这莫出云的话,额头出了些冷汗,慢慢的往后退去,他可不想知道啊!莫统领您问就不能等我走了再问吗? “老师总说你性子跳脱,不像他的学生,果然半点没有讲错”黎析转头看了他一眼,挖苦了一句。 “若不是你拉我入京都,鬼才做这什么禁卫军统领,整日的跟那个袁老头周旋”莫出云语带幽怨的开口“你还没说呢,你跟你那太子妃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是打算用护国将军府了?” “并不是这样,阿凝,她很好,往日是我眼拙,没有珍惜眼前人”想到女子的笑颜,黎析的面色也不由软了一分。 “你这是,动了感情了?”瞧见他这幅模样,莫出云有几分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冷心冷情的太子殿下,也会动心吗? 他可没忘记,当初南黎析刚见到蒋漪澜之时,这人眼中流露的欣赏之意,也没有忘记在后面得知蒋漪澜是端王的人的时候,南黎析的冷漠谋算,就好像蒋漪澜那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入过他的眼一般。 这样对感情收放自如的人,也会真的动心爱一个人吗? 其实就算是南黎析自己,如今也分不清心里的那丝牵挂究竟是不是爱,可若是相比于刚开始心中满满的愧疚之意,如今,似乎也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将这几人的尸体挂到城南墙上示众三日”目光再次扫向一旁的几具尸体,想着前世因为这几人而被活活烧死的城南百姓,眼中怒气顿显,冷声吩咐一声 已经快要移出大门的墨染听了这话,赶忙吞了吞口水,躬身领命 第24章 沈家,沈乐翎 裴雁本听说城内又出了乱子,便带着人打算去瞧上一瞧,可这刚出了将军府,便见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也有点点火光在远处闪耀,这样的火光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的刺眼。 带着人赶到畅春园门前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女子在门前一脸急色的让众人救火。 “动作快一点”女子因为焦急,眼睛有些红,盯着漫天的火光,只觉得有些绝望。 “小姐,您不要太着急,先歇歇吧”女子身旁的一名老管事亦是一脸的痛色,可到底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声面前的女子。 “好好的怎会着了火”听了老管事的话,女子并没有舒展眉头,反倒更加焦急。 “带着人进去帮着救火”远处的裴雁见到这个场景,皱了皱眉头,然后便让身旁的护卫上前去帮忙。 一直没有注意到周边来了人的女子,听到了动静,将目光移了过去。 “这位将军是?”看着来人一身的盔甲,她终于缓了缓心神开口向一旁的管事问了一句。 “小姐,这是护国军的少将军,裴雁”管事在自己小姐的耳边解释了一句。 “竟是少将军?”听了来人的身份,她双眸倏然睁大,又看向已经到了畅春园跟前帮忙的护卫,面带感激的来到了裴雁的跟前。 “沈家,沈乐翎,多谢少将军出手相助”沈乐翎理了理衣襟,上前对着裴雁屈膝一礼。 “原来姑娘便是刚到京都城的沈家小姐,今日,这是出了什么事”看着眼前的沈乐翎,裴雁淡淡一笑,开口问道。 “刚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园中闯入了数名贼寇,他们将园中之前余留下的黑油点燃,这才燃起了大火”沈乐翎语带怒气的开口。 “黑油?怎么畅春园上次的火龙表演,并没有将黑油用干净吗”裴雁闻言眉头轻佻,语带玩味的开口“姑娘又可知,昨夜的城南巷口,可是被太子殿下清缴出了数桶黑油” “这事,今日小女倒是也有听到一些消息,少将军这么问,是怀疑那些黑油出自我们畅春园吗?”沈乐翎低敛眉头,话中的语气可并不怎么好。 “姑娘多想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裴雁笑了笑,又打量了一下沈乐翎的模样,瞧着沈乐翎半分不见凌乱的妆容,裴雁又出言问道“姑娘这是刚从别处回来?” 听了这句话,沈乐翎心中一紧,刚刚她让人将那几人除掉,便又回到了畅春园让人将火点起来,倒是忘记自己此刻的妆容的确不该是这样整洁的。 “如今京都城不太平,姑娘晚间还是不要出门的好,畅春园本是曾经敬贤皇后亲手建立起来的,本不该惹上这些是非的” “那便多谢少将军提醒了”沈乐翎袖口中的右手紧了紧,对着裴雁笑着微微颔首。 “少将军,这火已经灭的差不多了”之前裴雁派出去的护卫从园中跑了出来,开口回禀道。 “既如此,在下便不叨扰姑娘了”裴雁挥了挥手示意那名护卫退下,便对着沈乐翎出言告辞,带着人离开了。 “小姐,他可是发现了什么?”站在沈乐翎身边的老管事脸上有着一丝惶恐之色,朝着沈乐翎不安的开口。 “没有证据,就是发现了什么,他又能怎样”沈乐翎看向越来越远的裴雁,冷笑一声,然后便转身进入了畅春园。 “少将军,的确是有人将畅春园后园放置的几桶黑油点燃才着起的大火,其他并没有异常”跟在裴雁身后的护卫小声开口将刚刚自己在院内观察的消息说出。 “这火瞧着厉害,可畅春园却并没有多大的损失,她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白日他刚发现城中只有畅春园有黑油进出记录,到了晚上就被人一把火烧了? “可打探到太子那出了什么事?”裴雁想到刚刚城内的动静,又开口问了一句。 “刚刚去前面打探的兄弟回来说,太子殿下派人在城中四处搜查的那几人,被杀了” 听了这话,裴雁脚步一停,转头问了一句“被杀了?” 那名护卫听到裴雁的反问,再次点了点头。 “这两日,京都城可真是够热闹的”看了看天上有些阴沉的乌云,裴雁低语了一声。 而在皇宫,承明殿中,武元帝看着手中黎析刚刚命人递来的奏折,双眼之中的情绪有些复杂,良久之后才将折子放到了桌案上。 “元寿,泾河可有消息传来”抬手抚了抚额头,武元帝对着身旁的近侍总管问了一句。 “回陛下,泾河并没有折子入京”元寿腰身微躬,恭恭敬敬的开口回道。 “命人告诉太子,人既然已死,便不用再查下去了”叹了一口气,武元帝对着下面一直等候的东宫护卫说了一句。 那名护卫闻言单膝跪地,恭敬一拜后便离开了大殿,往宫外离去。 “让墨子琛秘密带骁龙卫前往濮阳,将太子所言之事查清楚,是否当真有人秘密大量豢养死侍”食指轻点了一下桌案上的奏折,武元帝双目紧闭,让人并不能看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奴才领旨”元寿心中一惊,但马上便低头应了一声,快步退出了承明殿,去往暗卫首领的住处传旨。 “陛下,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羹汤”殿外的一个小侍从与元寿打了个照面后,便小心的进了内殿,对着武元帝恭敬回禀了一声。 “呈上来”听说是皇后让人送来的,武元帝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让人将膳食呈了上来,不再去想这几日京都城发生的事。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此刻已经起了风,不久后,雨点缓缓落下,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惊雷声,越下越大。 书凝看着外面被风刮的倾斜而下的大雨,瞧着殿门处终于是见到自己惦念了半天的身影,赶忙拿起一旁放置的雨伞,迎了过去。 黎析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吓了一跳,赶忙加快了脚步,在书凝还没走出殿门前的长廊时,就到了她的面前。 “快进殿去,着了凉可怎么好”黎析怕身上的水气过到女子的身上,便忍住了没有将她抱在怀里,牵着她的手回到了殿内。 “去备些姜汤”书凝放下手上的伞,看到黎析身上,头发都沾了些雨水,便对着一旁的诗蓝吩咐了一声。 “臣妾让人备了热水,殿下快进去洗洗,换身衣服”用巾帕擦了擦黎析额头上的雨水,书凝将人推到了内殿,边走边说了一句。 “听夫人的就是”瞧着书凝一脸担心的模样,黎析忍不住在书凝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笑着开口说道。 书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身子有些僵硬的愣在原地,甚至不知道黎析是什么时候进的内殿。 第25章 传信 手指摸向额头,书凝似乎还能感觉到男子刚刚落在这里的温度。 这个男人,还真是…… 不在意时,便一眼都不会看你;在意了,便又不遗余力的待你好。 书凝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虽不明白黎析究竟因为什么转变如此大,但这,却是她一心所求的。 收敛了心思,书凝将手中的巾帕放到了一旁的檀木架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轻抿了一口。 不多时,黎析便从里间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走到书凝的身后将她环在自己怀里,微微弯下腰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头。 “想你了”在书凝的耳旁,黎析声音低低的开口。 “殿下刚刚出去,可一切顺利?”书凝握住了黎析放在自己腰间的右手,语带关切的开口询问。 “不顺利,要找的人都被人灭口了”黎析声音有些闷闷的,仔细去听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那,可知道是谁动手的?可还有别的线索?”闻言,书凝转过了身子,看着黎析担忧的问了一声。 “殿下在逗我?”转过身子,书凝就看到了黎析眼中的笑意,忍不住拧了眉,嗔怒了一句后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开。 “好阿凝,别生气”见面前女子面上带了怒色,黎析赶忙上前将书凝的手拉起,讨饶了一声。 “害臣妾担心,殿下很开心?”书凝面带薄怒的看着黎析,开口问了一句。 “是我的不是,不该如此逗你”黎析将人抱在了怀里,开口哄道。 方才他看阿凝一脸关切,便生了想逗逗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倒是过了头。 “只是,阿凝,你担心我,我真的很高兴”见女子面色缓和了些,黎析又轻声补了一句。 “臣妾让人给您备了姜汤,殿下喝些去去寒气吧”听他这么说,书凝面上的神色倒是缓了缓,走到桌前将刚刚侍女端来的姜汤倒入了碗中,端到了黎析的面前。 看着眼前飘着热气的姜汤水,黎析接过一饮而尽,然后便将空碗放到了桌上,再次开口。 “刚刚也确实没有骗你,人却是已经被灭口了,不过却并不影响什么。” “可是端王的人灭的口?”书凝出声问了一句。 “算是吧”黎析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沈乐翎这个女人,你不要多理会” 沈乐翎?莫不是下手的是沈家这位? “臣妾晓得”想到这,书凝眼中带了一丝惊讶,对着黎析微微颔首。 此刻屋外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伴随而来的惊雷声阵阵响起。 城东的城墙边,一个男子三步一回头的来到了城门处,如今已是子时,又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城门看守的士兵十分松散。 “你们在这守着,我去小解”在最前方的一个守城校尉扫到了暗处藏匿的人,抬手将脸上的雨水擦了擦,对着身旁的人说了一句。 那校尉警惕的走到了来人的身旁,见没人发现,便大步的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现在巡防营太子殿下盯的那么紧,你怎么敢就这么出来?”又回头确认了一遍的确没人注意到他,这校尉低声开口。 “濮阳那几个都被灭口了,得想办法将消息传给王爷”那人将自己整个都隐在了暗处,将一个竹管递到了对面男子的手上,压着嗓子继续说道。 “明日你找个机会将这个送到城外的竹林,自会有人接应你” “行,我知道了,明日我找机会出城”那校尉将竹管揣到了怀里,开口应了一句。 那人见东西已经送到,便没有再开口,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才转身快步的离去,那校尉亦是紧了紧身上的盔甲,小心的走回了城门处。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城东的禁卫军探子却将一切尽收眼底,见二人皆已离开便快速的朝禁军大营而去,将刚刚发现的消息告诉了自家统领。 “你看清楚了?那人就是巡防营的张山柏?” 听完探子的来报,莫出云问了一句。 “虽然雨下的大,属下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可那人一定就是张山柏” “今日这个张山柏在城中带着巡防营搜查时,说了许多太子殿下的不是,我们特意寻人问过,这人就是张山柏”想到今夜他们在城中打探时听到的话,这名禁卫军再次肯定的开口。 “这人说啥了?”莫出云听到有人说南黎析的不是,当下就来了兴致,看着底下的兄弟问了一句。 “统,统领”听到自家统领这突然岔开的话题,那禁卫军的小兄弟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瞬才接着开口回道。 “就是说太子殿下今日一直陪着太子妃,却让他们辛苦四处寻人这样的话” “说的倒是实话”莫出云听了这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觉得此话当真有理 南黎析可不就是整日陪着媳妇,让他在这忙前忙后的嘛? “得了,你们不要惊动了张柏山,待我禀明了太子再说”轻扣了一下桌案,莫出云对着下面的小兄弟吩咐道 “他既要将消息传出去,那便让他传就是了,左右也瞒不了多久,倒是城东的那个守城校尉,让人盯好了” 本想抓出巡防营南黎枫留下的眼线,却没成想又扯出这么一个人。 “是,统领”那名小兄弟领了命,便退出了禁军大营。 莫出云听着帐外一直不断的雨声,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还是想不明白,为何黎析,就像提前预知到了这件事一般,只怕就连远在泾河的端王,也不会想到,这一次,自己会败的如此干脆吧。 “濮阳,端王的封地可不就是濮阳” 莫出云嘴边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了一句。 第26章 明年杏花微雨时 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复苏,京都城中满地都是飘落的杏花,相比于昨夜的风驰电掣,此刻的京都城阳光正好,显得格外的安宁。 而黎析刚下早朝,回到东宫便见到书凝与诗蓝诗璇几个丫头在后院内忙着些什么。 “这是做什么”看着书凝正在摘洗杏花的模样,黎析笑着上前问了一句。 “臣妾刚刚见外面杏花落了一地,便想着再酿些杏花酒”书凝将手中的杏花拿起,对着黎析比量了一下。 诗璇与诗蓝见状,有眼色的忙带着一旁的几个侍女悄声离开了院子,此刻,偌大的后园只有书凝与黎析两人。 黎析接过了书凝手中的杏花,对着太阳打量了一下,再次开口问道。 “这杏花酒,是怎么酿的?” “那是刚刚蒸好的黏米,再将这些杏花洗净后晾干便可以进行酿制了”书凝指了指正放在一旁晾晒的黏米,笑着将已经洗干净的杏花缓缓散开,放到旁边的石桌上。 “父亲与哥哥最是爱酒,所以从前臣妾在家时便每年都会与母亲酿制杏花酒” 似是想起从前在将军府时的日子,书凝的脸上带着一丝怀念。 “那以后,我便每年都陪着你一起酿这杏花酒,可好?”黎析上前拿起还未晾晒的杏花,也学着书凝的样子,将它缓缓在石桌上铺开。 “殿下身份尊贵,不该做这样的事”书凝见他略显笨拙的动作,脸上溢出了一抹笑意,上前接过他手上的杏花,开口说道。 “陪夫人做想做的事,自是应该的”黎析抬手轻点了一下书凝的额头,极尽宠溺的开口 “日后,我若是坐拥江山的君,你便是母仪天下的后” “你我夫妇一体,何来什么尊贵不尊贵” 书凝看着黎析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的双眸,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缓了缓心神,低头接着将面前的杏花铺开,只是手上慌乱的动作却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激动。 却又在拨弄了几下后,书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头抬起,直视着黎析的眼睛,很认真的开口 “臣妾相信殿下的话” “阿凝!”听了书凝的话,黎析眼中满是意外,看着女子面上的娴静,忍不住将人抱在了怀里。 “其实殿下不用这样的”书凝将下巴放在了黎析的肩头,闭上带着一丝酸涩感的双眼,低声开口。 “爱着殿下,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您不用觉得愧疚” 这一阵书凝能感觉到黎析对她态度的变化,亦能察觉出他眼神中时有时无的愧疚之意,虽然她不知道这样的愧疚从何而来。 本将人抱在怀里,脑中充斥着巨大惊喜的黎析,在听到这两句话之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身上的肌肉绷紧。 他的阿凝,是知道了什么吗? “所以殿下,能告诉臣妾您究竟在愧疚什么吗?”察觉到身前男子的反应,书凝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问出了困扰了她多日的问题。 脑中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若是书凝也知道了前世之事他该如何应对的黎析,听了这话,瞬间松了口气 “阿凝,从前我并不知道情爱究竟为何物”黎析揽住书凝的肩头,将她的身子正了正,缓缓开口。 “我曾对蒋漪澜有过兴趣,可结果你也知道”黎析自嘲一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杏花树下 “身边俱是一些居心叵测之人,我又如何敢真的放下心去信任一个人” 曾经他便是因为书凝是将军府的嫡女,才处处冷落于她,只因为手握重兵的将军到底与那些文臣不同,若荣宠太盛,终究会生出异心。 “从前是我不识,令你真心蒙尘,如今,我只希望还为时不晚”黎析转过身,对上书凝此刻已经有些微红的双眸,郑重开口。 “阿凝,你还愿意与我一同看那海晏河清的盛世光景吗?” “海晏河清,物阜民熙,臣妾日后定要与殿下一同看看这盛世的江山。” 脑中回想起自己刚嫁与黎析时,曾与他说的话,书凝眼中终于落下了一滴清泪。 他竟记得这个吗?记得自己曾经满心期待的这句话吗? “我一直都是愿意的啊”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书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觉得因他这一句话,曾经每晚的伤心难过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黎析将她眼边的泪珠轻轻拭去,只觉得这个女人当真傻的可爱,就因为这一句话,便忘记了他曾经待她的不好。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的心疼,从前他只觉得他要待她好,去偿还前世的债,可如今呢,这段时间的相处却让他心里有了一丝悸动。 “不要哭坏了眼睛,不是要酿杏花酒吗?我陪你一起”瞧着女子眼泪越擦越多,黎析有些慌了神,赶忙转了话题。 瞧着黎析手足无措的模样,书凝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将还未晾晒的杏花都倒了出来,两人一起将它们散开。 二人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总算是将一坛坛的杏花酒埋到了一旁的杏花树下。 “明年杏花微雨时,殿下可要亲手将今日的杏花酒起出来才是” 书凝拿着湿帕递与黎析,让他将沾满污泥的手擦干净,又看着眼前的杏花树,出言调笑。 “一定”黎析将湿帕扔到了一旁的石桌上,看向书凝的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柔色。 “殿……殿下”从外面匆匆跑到后院的墨染,见到此刻的场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让你没事跑这么快干什么! 怎么办,殿下的眼神杀气好重,他还有见到明天太阳的希望吗? “何事”不复刚刚面对书凝时的柔色,此刻黎析的声音如同凛冬的冰棱,散发着让人浑身发寒的气息。 第27章 有了喜欢的人? “殿下,莫统领此时在正殿等您”墨染低着头快速回了一句。 这真的不怪他啊,莫统领人已经在正殿候了一个时辰了,此刻正气着呢,这要再不来通知殿下,只怕等下东宫都要被这位拆了。 “殿下先去忙吧”瞧着墨染的这副模样,书凝掩嘴轻笑出声,上前将黎析的衣衫理了理。 “等我忙完再来陪你”握住书凝有些发凉的指尖,黎析看着她柔声开口。 一直等在正殿的莫出云,此刻旁边的小几上正放着已经被吃了大半的茶点,当事人手上正拿着已经被续了三次的茶盏又饮了一口凉茶,看着站在一旁的东宫侍从,他将茶盏放下,有些急的站起了身。 “你们殿下在搞什么呢,我这人都来了半天了” 他这听说黎析回到了东宫,就巴巴的从禁军大营赶了过来,合着就是来蹭个水饱的? 还不待他再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了殿门前终于有了动静,转过头看过去,莫出云便看到了正一脸冷意的南黎析。 “太子殿下万安”本一直战战兢兢的守在殿前的侍从见自家太子过来了,赶忙松了一口气,跪地行了一礼。 黎析径直走入大殿,墨染示意一旁的侍从退下,自己则接替了他的位置,守在了殿门前。 “出了何事?”黎析没有理会莫出云满脸愤恨的模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南黎析,你还有没有人性了,我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啊。”听了这话,莫出云当即就炸了毛,语带控诉的看着南黎析。 守在殿前的墨染听了这声音,几不可察的扬了扬眉。 “老师让你与我进京磨磨这急躁的性子,看来还是不见成效。”看着莫出云的模样,黎析勾了勾唇角,双眼略带遗憾的看着他。 “明明是你只顾着陪美人晾着我,现在还倒打一耙?”莫出云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语中不乏带了几丝委屈。 “我可不与你在这说笑了,我今日过来是告诉你,今日清晨,京都城的消息已经被人送往了泾河”想着说也说不过,莫出云干脆直接说起了正事。 “巡防营的那个张山柏,留是不留” “就先留着吧,父皇下了旨,城南巷口之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黎析坐在了他旁边的太师椅上,看着小几上零散的茶点,面上带了几分嫌弃。 “不查了?”莫出云正欲再次拿起茶盏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黎析。 “父皇已经命了墨子琛带骁龙卫秘密前往濮阳”想到今日早朝后,父皇留他在承明殿说的话,黎析便又补了一句。 “看来咱们的端王爷这一次,可藏不下去了”继续拿起茶盏,莫出云又饮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 “就是可惜了,这次没有抓到朝中的那条大鱼”末了,莫出云还是有几分遗憾的开口。 “这事不急,既心怀异心,早晚会露出尾巴”黎析不甚在意的接了一句,后又看莫出云正一副悠闲拿起茶点吃着的模样,接着说道 “反倒是巡防营,还要交到你的手上我才能放心” “咳,这事,我看墨染就很不错,实用不上我”莫出云噎了一口,赶紧喝了口水顺了口气,这才一脸讨饶的看向了黎析。 “有了巡防营,也有利于你同袁东越周旋,你与他各自手中把着京都城的三千禁卫军,若哪儿天惹急了南黎枫,这可并不妙” “墨染,我可还有别的用处,你就不要推脱了”黎析替他分析了其中的利弊,最后不带任何余地的定下了此事。 “师哥,您还真是物尽其用”莫出云只觉得自己当初跟他来到京都城就是错误的。 “既然城南巷口的事情不用查了,便让人都撤回来吧,不要无端扰了百姓” “昨夜他们还怕消息送不出去,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将消息送出去,你今日便让人解了城内的封锁,还真是杀人诛心”莫出云听了这话,忍不住给黎析立了个拇指。 这要是换成是他,只怕会气的吐血。 只不过黎析下一刻开口说的话,真的让他差点吐了口血出来。 “若无别的事,你便回禁军大营吧” “师哥,你都不留我用顿饭的?”瞧了瞧外面已经到了午时的日头,莫出云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开口问道。 “怎么?你们禁军大营是没有饭吃吗”黎析斜眸看了他一眼 “嘿嘿,我这不也是想看看嫂子嘛”瞧着黎析的眼神,莫出云就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发现了,当下就憨笑出声,试探性的开口。 “墨染,送客” 黎析可没有一点想要留他的意思,直接站起身走出了正殿,对着墨染吩咐了一声,独留莫出云一人咬牙。 “莫统领,请”墨染见自家殿下已经离开,这才进了正殿,对着莫出云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们太子殿下这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莫出云抖了下袖口,恶狠狠的对着墨染吐了一句,然后便起身出了东宫。 而同时这边的书凝在刚刚送走了黎析,刚回到寝殿坐下便迎来了一脸怒气从门口进来的红阳郡主。 “你今日怎得空来我这东宫了,这是,怎么了?”书凝瞧着她这模样,便示意紧跟着红阳跑进来的诗璇退下,亲自给红阳倒了杯热茶推到了她跟前,才开口问了一句。 “刚刚母亲带我入宫看望皇后舅母”红阳拍了下桌子,语气很是气愤“母亲整日盼着我早日嫁出去,竟跟皇后舅母说要在宫中设宴,为我挑个夫婿” 听了这话,书凝心下倒是有了几分了然,前些日子,母后可不还让她多劝着些红阳,早日找个夫婿。 “千媛半年前都与郑家的小侯爷定了亲了,偏你这一直没个动静,王妃可不是要着急”书凝拍了拍红阳的手背,安抚着开口。 “这些个为了权势依附而来的世家公子,我才不感兴趣”想到这几日那些个献殷勤的各家公子,红阳面露不屑的开口。 “我要嫁,也要嫁当世英豪”说到这里,红阳眉眼上扬,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 许是想到了自己脑海深处的那处身影,红阳脸上的怒气也散了几分。 “当世英豪?红阳你这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了?”书凝手上动作一顿,瞧着红阳的模样,试探的问了一句。 第28章 瞅着,长肉了 闻言,红阳面上有些泛红,本想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一口掩饰自己的心思,却不想茶水太烫,竟烫到了舌头。 “哎呀,你慢一点”见状,书凝赶忙拿出了块锦帕递给她,又瞧着她并无大事,笑着开口又问了一句“这是让我说中了?” “书凝!”红阳刚将茶盏放到了桌上,便又听到书凝后面的话,当下便瞪了眼睛,娇喝了一声。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书凝一脸告饶,只是这看向红阳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好奇之意。 “你刚刚说母后与王妃要在宫中设宴?”瞧着红阳羞愤的样子,书凝好心的转了话题。 “没错,皇后舅母说要让各家都带着嫡出公子赴宴,到时候让皇帝舅舅在上阳宫设宴” 想到刚刚的事,红阳再次蔫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开口。 “不过到时候也会有宫中的几位公主参宴的,皇后舅母说宫中的几位公主也到了议亲的年龄,要借着这次宫宴好好选一选”想到这里,红阳倒是打起了些精神来,只想着到时候她找机会跑就是了。 书凝笑着轻摇了摇头,心里只觉得红阳的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比起皇家驸马,这些世家贵子应当对这王府郡马更感兴趣才是。 毕竟,驸马,可是不能入仕的。 可相比这些,她还是更好奇红阳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不如,你与我说说,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哪儿家的公子还是哪儿里的小将军?”书凝拿起一片桌上盘子里已经削好切成片,一直浸在水里的白梨,递到了红阳的面前,满脸的期待之色。 “我,我母亲还在宫中等我,书凝我就不同你多说了”红阳直觉不妙,赶紧站起了身,遮遮掩掩的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急匆匆的出了寝殿。 偏偏刚出了殿门,就看到已经快走到了殿门口的黎析,只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离去之前还不忘冲着黎析唤了一声“表哥” “这是怎么了?”目光转向从殿内追出来的书凝,黎析疑惑的问了一句。 “这是被靖王妃抓着相看夫婿,有些恼了”到底是女儿家的心思,书凝并不好与黎析细说,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忍笑开口。 “这样吗?”显然黎析对这个说辞并不是很相信,但到底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殿下这是忙完了?”上前挽住黎析的胳膊,书凝转了话题。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这里风大,不要着了凉”黎析抚了下她耳边的发丝,与她一同进了寝殿。 “最近京都城并不太平,我派了些人过来,若要出东宫的话,不要嫌麻烦,将人带上”刚进殿,黎析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对着书凝嘱咐了一句。 “好,臣妾晓得了”命人将桌上的茶盏收拾了,书凝开口应了一声。 “折腾了半日,可是饿了?”黎析示意书凝坐到自己身前,问了一声。 一直守在一旁的周全接到自家太子殿下的示意,赶忙上前将已经备好的膳食让人摆到了桌上。 “快尝尝吧,都是你爱吃的”黎析夹了一筷子青笋放到了书凝的碗中,笑着开口。 “来而不往非礼也,殿下也要多吃些才是”书凝看着面前的青笋,也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黎析的面前。 “好”瞧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黎析应了一声 一旁的周全见此,很有眼力的带着一旁的侍从离开了寝殿,守在了殿门前。 “殿下和太子妃可真恩爱”一名脸上还带着些稚嫩的小太监来到周全的跟前,小声的感叹了一句。 “小兔崽子,敢议论主子?”周全看着那小太监的模样,用手拍了他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句“去那边守着去” 小太监不敢反驳,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赶忙跑到了旁边站好。 周全见此缓和了脸色,瞧了瞧殿门,心中只觉得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入了东宫一年都没有得过宠的太子妃,如今竟成了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 “瞅着,长肉了”而殿内正瞧着夹着排骨吃着的书凝,黎析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胖了?”听到这句话,书凝面色一慌,将吃了一半的排骨扔到了碗里,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摸便真的感觉自己好像长肉了。 “之前你太瘦了”看到书凝的举动,黎析笑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排骨送到了她的碗里。 “殿下!”瞅着碗里又多出来的排骨,书凝顿时没了吃的心思,气恼的唤了一声面前的男人。 “没有没有,逗你的”黎析瞅着面前的人不吃了,赶忙开口劝了起来“这肉哪儿里就能长的这样快” “胖了就不好看了”显然书凝对这句话并不买账,瞧着碗中的排骨,皱了皱眉,到底没有接着吃下去。 “好不好看,孤说了才算”看着女子纠结的模样,黎析只觉得可爱的很,然后便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了书凝的面前“要不然,我亲自喂你吃?” 看着已经被夹到眼前的排骨,和上面分外诱人的汤汁,书凝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多吃这一顿,应该也不打紧的吧。。 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抵住美食的诱惑,书凝开口咬向了那块排骨。 见人总算是又继续吃了,黎析只觉得下次可不能再说她长肉了才好。 与两人此刻的甜蜜相比,莫出云此刻就多少显得有些悲催了,他这刚出了宫门打算回到禁军大营,就遇上了裴雁。 他本想着趁机在太子妃这个亲哥哥的跟前说些什么,给南黎析使点绊子,结果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让这位护国军的少将军看出了心思。 “莫统领这是在太子殿下那碰了钉子了?”裴雁瞧着莫出云不怀好意的模样直接出言揭穿他的意图。 “诶,少将军这是什么话,我与太子殿下师出一门,能碰什么钉子”莫出云不承认,莫出云打死不承认。 “少将军这是要进宫面圣?”看着裴雁刚刚驾马而来的模样,莫出云问了一句 “半月之后陛下要亲往城外古德寺祈福,自是半点不能马虎的” 武元帝每年春分时节都会前往古德寺祈求昭月国泰民安,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而今年的护卫之责却是归到了护国军的身上。 “往年都是禁军贴身护卫陛下,如今倒是借着护国军的光,得闲了”莫出云嘴上这样讲,心里到底也明白,陛下如今是不相信禁卫军的,倒并非是他这里出了问题,而是负责城北的袁东越。 这个明面上已经站位于端王的禁卫军统领。 果然,南黎析诚不欺他,因着城南巷口一事,陛下已经想要将这个袁东越除之而后快了。 第29章 病态之势 “既如此,我便不耽搁少将军时间了”看着宫门处已经跑过来一个传召的小太监,莫出云冲他抱了抱拳,告辞离去。 裴雁亦是同样回了一礼,便跟着那小太监进了宫门,一路朝着承明殿而去。 正跟着靖王妃往宫门而去的红阳,瞧见远处的那道身影,脚步一顿,想起刚刚书凝的话,耳朵瞬时就红了起来。 “红阳?”靖王妃瞧着自己女儿失神的模样,也停下了脚步,唤了她一声。 后又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惊,顺着女儿的目光望了望,便见到已经走的有些远了的裴雁,心里不禁犯了嘀咕。 这丫头迟迟不肯成婚,莫不是看上了裴府这个少将军了? 靖王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想着女儿总算是有了喜欢的,心里松了一口的同时,不禁又犯了难,这看上了护国军的少将军可真是好事? 红阳回过了神,看着母亲沉思的模样,当下就吓了一跳,生怕靖王妃看出她的心思,挽着靖王妃的胳膊就往前走 “母亲我们快回府吧”那模样变的,差点让靖王妃以为刚刚是自己看错了。 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侍女,靖王妃到底忍住了没现在就开口问问自己的女儿何时有了这样的心思,只用手指点了点红阳的额头,便接着往宫门处走去。 而此时已经到了承明殿门前的裴雁自然不知道刚刚这边发生的事情,只在殿门前等到殿下传召后,进入了承明殿。 “末将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掀起衣摆,裴雁对着上首的帝王,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爱卿免礼”武元帝将手上的奏章放下,在上面批注了一句后,摆了摆手,示意裴雁起身。 “半月后,朕要亲去古德寺,此次由你亲调五千护国军与袁东越随行”这事之前武元帝已经在早朝时说过,此刻不过是与裴雁再交代几句。 “往年都是京都禁卫军亲自护驾,如今此举,朕的意思你可明白?”武元帝抬眼看向殿中的裴雁,问道。 “末将不知”裴雁没有直视帝王的眼睛,只略作不解的开口。 即便他心中很清楚,陛下此举,无非是要给太子机会,拿下袁东越与他手下的那三千禁卫军,可陛下的圣意,却并非是他能揣测的。 听了他的回答,武元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了裴雁,不能否认这样的回答,武元帝是满意的,却也不信的。 拿起旁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武元帝缓缓开口。 “护国军是固守皇城的军队,也是朕最为倚重的” “末将,自不敢辜负皇恩,不敢辜负陛下信任”听到这,裴雁直接双膝跪地,俯首一拜,语气中尽是惶恐之意。 “你比你父亲心思更为细腻,也更加通透”看向俯首跪地的人,武元帝满意的开口。 “袁东越,朕是留不得了,此次古德寺之行,朕便是要太子将城北的三千禁军拿在手中”说到此处,武元帝心中也不乏有些无奈,昭月立国之初,朝中武将甚是骁勇,故而昭月历朝历代都是极为重武好战的,这也造成了后来武将权势太盛的局面。 可看似坚固如铁桶的昭月皇朝,如今已是外强中干,当初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经历了几代的蹉跎,后代如今早已中看不中用。 却又顶着先祖留下的名头,位极人臣,而真正有本事的人却永无出头之日。 就连裴渊当初若不是得了定远侯的看重,如今亦是不会成为一军统帅。 如今的朝廷,早已有了病态之势,若再如此下去,国必亡之。 听了武元帝的话,裴雁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之意,想了想后才开口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要末将在途中,杀了袁东越?” “袁家如今太过狂妄,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了”武元帝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又再次拿起了案上的朱笔,低头在已经展开的奏章上写了个准字。 “末将,谨遵陛下圣意”裴雁再次朝武元帝磕了个头,掩下眼中的思绪。 果然,端王已经触到了陛下的逆鳞了吗? 只是不知,端王爷究竟是做了什么? 单单城南巷口的事,似乎并不会这样。 “退下吧”武元帝并没有察觉裴雁的心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裴雁人刚出了承明殿的大门,便瞧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到了大殿门前。 瞧着那人模样面生的很,并不像承明殿的人,裴雁估摸应该是宫里哪儿个娘娘身边的人,不想惹事上身,便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帝宫。 而那个小太监刚到了承明殿门前,便跑到一直守在门前的,大内总管太监元寿的跟前。 “元总管,劳烦您通禀陛下,我们娘娘突然犯了心疾”小太监跑的一头的汗水,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急忙忙的躬着身开口。 “你在这候着”元寿自然知晓这人是芳贵妃宫里的人,想到陛下对贵妃的宠爱,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入了内殿。 不消片刻,元寿便从内殿走了出来,看着旁边的小太监说道 “陛下让你进去回禀” 那小太监一听这话,赶忙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理了理袖口,这才跟着元寿进了承明殿的大门。 “怎么回事?”武元帝见那小太监进来,也没等他行礼问安,便开口问了一句。 “启禀陛下,娘娘这几日便身子不大爽快,今日用了午饭后便突然犯了心疾,太医说娘娘这是心绪过重导致的”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将自家娘娘教给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心绪过重?她一个宫妃要有什么心思?”武元帝听着那小太监的话,不咸不淡的开口。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赶紧低下了头,不安的看着地上的砖石,并没有接话。 “元寿,备撵,去芳华殿”将手中折子合上,武元帝站起了身,对着一旁的元寿吩咐了一声。 “奴才领命”元寿躬着身,带着还在地上跪着的小太监出了承明殿。 那小太监听到陛下要到芳华殿,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可算是完成了自家娘娘交代的任务。 第30章 依您什么? 靖王府 红阳刚进了王府大门,便被靖王妃带到了正厅坐下,遣退了身后伺候的人,靖王妃才问出了刚才在心中忍了一路的问题。 “你这丫头,究竟是何时动了心思?” “娘!”红阳听自己母亲这样问,直接红了耳根。 “你是娘十月怀胎的孩子,你的心思,还能瞒得了娘吗”靖王妃抬手戳了下红阳的额角,骂了一句。 红阳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绞着绢帕的动作,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思。 “你既不想说,娘也不逼你,只是红阳你可明白,你的选择是什么?”看着女儿的模样,靖王妃到底没有狠下心再问下去,轻叹了一口,对她说道。 “他是护国军的少将军,你是亲王府的郡主,只这两层身份你们便注定不会有结果!” 听了母亲的话,红阳低下了头,她又何尝不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陛下怎么会放心让他娶亲王的女儿呢。 可心中的那份羁绊,又怎么会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 “裴家可知道你的这份心思?”靖王妃继续开口问道。 “不,不知道,书凝并不知道我的心思”红阳急忙开口否认,她清楚,母亲问的是自己这份心思有没有让书凝发现。 “那便好”听了这个回答,靖王妃松了口气,后又看着红阳,语重心长的开口 “红阳,娘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想一想” “女儿……明白”闻言,红阳心中一紧,可到底还是点头应下。 靖王妃瞧着女儿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这京都城便是哪儿家的公子都行,偏偏这丫头看上了护国将军府的少将军。 如今这朝中手握重兵的权贵并不少,但,手握重兵又守着京都城的,便除了护国大将军府再无旁人。 若是靖王府与将军府结了亲,只怕是要引起陛下猜疑的,她现在只盼着红阳能将心思收敛,不要越陷越深才是。 入夜,白日里庄重无比的帝宫已是华灯初上,在帝宫东华门的外围便是太子东宫的位置。 此刻的东宫安静无比,偶有巡逻的大内侍卫走过。 此刻的正殿,书凝倚窗而坐,将手中的信纸放到一旁的宫灯上点燃后,扔入了桌上的香炉中。 瞧着已经燃烧殆尽的信纸,书凝眸色晦暗,想着刚刚信上的内容陷入了沉思。 陛下让兄长杀了袁东越,却只有口谕并无密旨。 这是一个把柄,一个日后可以让陛下掣肘将军府的把柄。 书凝食指有意无意的在一旁的茶盏杯盖上打着转。 如今因着殿下态度的转变,陛下便要将太子殿下与将军府绑在一起了吗? 从前父兄不想卷入这场皇家的夺嫡之争,如今看来,陛下已逼将军府做出了抉择。 “妹妹,有些事情并非是想,便能真的置身事外的” “明哲保身固然好,可在这京都城,将军府如今虽盛极一时,可到底与那些百年世家相比,根基太浅” 脑中想起去年自己出嫁的前一夜,兄长曾与她说过的话,书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一旁烛光闪烁的宫灯,转而长长的吐了口气。 好在,这个人是他。 黎析刚到殿外,抬头瞧着窗户上被烛火映照出的那道倩影,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太子殿下万安”一直守在门前的诗璇与诗蓝见到已经到了殿门前的黎析,赶忙跪在了地上,叩首行礼。 殿中的书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眸又确认了一下香炉并没有痕迹留下,才起身到了正殿门前。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刚去承明殿见了父皇,想着多陪陪你,便急忙赶回来了”刚到了殿内便见书凝已经迎到了自己跟前,黎析抬步走了过去。 “刚刚,在忙什么?” 瞧了瞧女子刚刚倚窗而坐的位置,黎析问了一句。 “兄长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母亲担心外祖父的身体,想去城外的家庵小住几日,也是为了给外祖父祈福”书凝笑着开口回了一句。 “定远老侯爷为国征战了半生,也该享享清福才是”黎析笑了笑,坐到了刚刚书凝的位置上,抬手掀开桌上茶盏的盖子,瞧着里面漂浮的茶叶,补了句 “晚间便不要喝这么浓的茶了,对身子不好” “这几日京都城不安生,让夫人多带些护卫才好”将手中的青瓷盖子重新盖上了茶盏,黎析将书凝揽到了自己怀里,让她坐在了的腿上,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阿凝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书凝听了男子的话,双眸一顿,不过黎析看不到她的面容倒是并没有让人瞧出不对。 “之前,听兄长说,殿下前些日子在城南巷口抓了两个人?”转身用双臂勾住了黎析的脖颈,对上黎析的双眼,书凝笑着开口。 “没错”听了这话,黎析面上不由失笑,微微向前倾斜了下身子,轻撞了下书凝的额头。 “那,臣妾便厚颜与殿下讨下这二人,殿下可依臣妾?”顺着黎析的话,书凝再次开口,语中不自觉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自是依你”黎析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女子,颇有几分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听到男子这么轻易便应允,书凝倒有些没想到,黎析应该明白她这么做的意图。 无非就是要给将军府一个自保的余地,若是杀了袁东越的人,是太子殿下安于护国军营的,即便日后陛下要用此治罪于将军府,至少父兄也不会太过被动。 “阿凝,我依了你想要的,那夫人,是不是也该依了为夫想要的” 男子低沉的声音自书凝的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感受着耳旁的温热气息,书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僵硬。 “殿下,想要臣妾,依您什么?” 黎析瞧着女子已经带上了一丝红晕的脸颊,薄唇从她的耳旁缓缓移到了她的面前 “自然就是…” 话还未说完,黎析便在女子满是吃惊的目光中,缓缓吻上了她的朱唇。 书凝看着男子近在眼前的面容,睫毛轻抖了一下,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间,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最后的迎合,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由自主。 “阿凝的味道,极好” 终于黎析松开了轻扣住书凝后脑的手,一脸得逞之色的开口。 第31章 心悦于你 书凝慌忙站起身,转身背对着黎析,此刻的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此刻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书凝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红唇,好似又感受到刚刚男子在上面留下的温度,本已经消了些红意的脸颊再次泛起了红晕。 “殿,殿下这是做什么” 冷静了些后,书凝有些不明白了,明明刚刚还在说跟他讨人的事,好端端的怎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阿凝,你我可是夫妻” 黎析听了她这话,也站起了身,从后面将她抱在了怀里,语气中带着丝丝委屈的在她耳边低喃一声。 “殿下,您莫不是忘了自己在新婚之夜曾说过的话?”瞧着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书凝低着头开口,语气平淡的让人听不出有一丝情绪掺杂在里面。 站在她身后的黎析听了这话,身形明显一僵,脑中快速回忆着自己曾经的那场大婚。 “你若安分守己,昭月太子妃的位置便会是你,和护国将军府的” 回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黎析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当初他以为这场赐婚不过是平衡朝局的一场交易,也自以为是的认为,书凝也是为了一个太子妃的身份而已。 毕竟,不曾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又怎么会有什么情爱。 “殿下这是想起来了”书凝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拿开,转过身,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慌张模样,反而看上去面色很是,平静,,嗯,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殿下知道吗,这样的您,会让臣妾没有办法再安分守己的顶着一个太子妃的名头度日”书凝抬起了头,对着黎析的双眼,语气认真的开口。 “我心悦于你,殿下明白吗”不待黎析开口,书凝便又开口问了一句。 这样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书凝到底有些不自在,将话说完,书凝便将目光转向了别处,没有再看面前的黎析。 “阿凝你说,心悦于我”黎析抚上她的双肩,迫使她正对自己 “可是阿凝,你真的愿意将一切交付于我吗”黎析心中有些暗恼,这个丫头,还真是让人无从下手。 “不可否认,能想到从我这借杨威与杨名去杀袁东越,你真的很聪慧”对上女子略带躲闪的双眸,黎析继续开口。 “可我更希望你能将自己的想法与我言明啊” 黎析承认,自己这样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天知道当他得知裴雁给她送信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的期望书凝能更信赖他一些。 听了他的话,书凝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低垂了眼眸,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阿凝,我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瞧着女子低敛眉头的样子,黎析放开了她的肩头,神色带着些懊恼之意。 他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呢。 明明从来不肯信她的,是自己才是。 “父皇想要整肃朝纲之心并非才起,朝堂上,权贵手中权柄过盛,从前尚且还可,到了如今却是如蛆附骨,若想剔除,绝非易事” 黎析抬步走到一旁的窗户旁,瞧着外头的被月光照耀的杏花树,继续开口。 “倘若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要失去手中的权势之时,便会生出逆反之心” “袁家,只是一个开始” 前世父皇的暴毙,定然与这些是离不开的。 “杨威与杨名,墨染说这二人身手还不错,若你兄长不怕这是我安在护国军营中的眼睛,便让他们去吧” 书凝看着他将朝堂之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与自己一一道出,心中有了一丝异动 刚刚,她的有所隐瞒,是不是伤了这个男人的心了? “阿凝,我会护着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在阿凝的心里,将军府很重要,他这是在奢望什么,奢望自己这段时间的转变去抵消曾经对她的冷淡吗? 他又凭什么呢。 良久之后,书凝轻叹了一口气,来到黎析的身侧,与他并排而站。 “殿下,臣妾不是不相信您” “刚刚,刚刚臣妾说心悦与你,也并非是试探您”说到这,书凝还是有些放不开,耳根处有些发红。 “您曾经那样对我,还不许我报复一下了?”想着刚刚她提醒黎析新婚之夜他曾说过的那句话,本意只是想要戏弄一下他,怎料这个男人却以为自己并不信任他。 “臣妾若是不信殿下,又怎么会这么直接的与殿下讨要那二人呢”说着,书凝更觉自己有些委屈,眉心轻拧,语气带着几分控诉的意思。 就这几句话,让黎析的心口好似受到了什么重击。 合着,刚刚是他,多想了?矫情了? “殿下怎么能这样,明明说了要待臣妾好的,这才几日就要变卦了不成”没看到身旁男子的神情,书凝只自顾自的接着开口。 “变卦了臣妾可不依” 瞧着女子说到最后,眼底都有些泛红,黎析赶忙将人拉到身前 “你这是说什么呢?我哪儿里就要变卦了” “从前是我不好,你要怎样报复我都好,行不行?” 想着刚刚这小女子说的话,黎析有些无措,他何时就说自己要变卦了??? 第32章 相邀 “那殿下日后可还疑臣妾之心?”书凝听了他的话,情绪似乎并没有平复多少,只斜了他一眼,闷声的问了一句 黎析有些头疼了,明明有所隐瞒的是她,这怎么,就变成他的错了? “自是不会了,这事是我的过错,你,莫要气了”可看着书凝的这幅样子,他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与她辩理的,抬手揉了揉她的鬓发,眼中虽带着些许无奈,但语气却无比的宠溺。 “殿下怎会有错呢”书凝摆弄着食指上的翠玉戒,微低下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臣妾今日有些累了,殿下您,也早些歇息吧” 撂下这么一句话,书凝便行了一礼,去了内殿,独留黎析一人在殿中凌乱。 感受手心留下的女子发香的味道,黎析有些迷茫了,这是连寝殿都不让自己进了? 从前他从未与人这般相处过,他自小便是众星捧月的皇子,身边的人都用尽一切去迎合他的喜好,即便幼时离开京都,在江南老师那里启蒙求学,也只有莫出云这么一个人敢与他真的无所顾忌的相处。 更不要说女子,哪儿怕前世与蒋漪澜演戏,也是她装,我演。 他哪儿里有过这样茫然无措的时候,抚了抚额头,只觉得古人当真说的对。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书房中,墨染听见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自家殿下拿一本书,已经叹了三口气了,一向冷硬的脸,此刻有些绷不住了。 “殿下,您这是看什么书呢?”墨染不怕死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还真不能怪他多嘴,他家太子爷啥时候露出过这样神情的啊,哪儿怕面对百官亦可泰然自若,怎就此刻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这瞧着是看书,可自从进了书房,太子殿下您可一页也没翻啊! 南黎析放下手中的书,斜眸看了身旁墨染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嫌弃之意,直看的墨染吞了吞口水,慢吞吞的向一旁挪了挪。 黎析自是没有指望,这个在前世都没有牵过女人手的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明日你将杨威与杨名带到护国军营,亲自交到裴雁的手上,便说是太子妃给他的人”将书合上,黎析开口吩咐了墨染一句。 “……是”已经距离黎析几步开外的墨染,默默停下了脚下的动作,恭敬的朝着黎析行了一礼。 “你告诉这二人,此事过后,他们若愿意便留在护国军营自谋前程,若不愿,便给他们些钱财,送他们与母亲到安全的地方就是”揉了揉眉心,黎析语带疲倦的接着说。 “那殿下要让他们做什么?”墨染抬头,问了一句。 “裴雁会与他们说明,这事你不用管”瞧着外面月亮已经升至高空,黎析心里有些烦闷,从前他一人独寝从未觉得有什么,如今怎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他已经习惯了有阿凝在身旁了吗? 看南黎析面色不好,墨染聪明的没有再开口,默默的领命退出了书房,守在了门前。 “墨兄弟,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一直守在外面的周全见墨染出来了,赶忙上前一脸堆笑的问了一句。 这一连半个多月,殿下都宿在太子妃那里,怎么今日又回这书房的寝殿了?周全只觉得现在自家太子殿下的心思还真是难猜的很。 “周总管,您有这功夫,倒不如去太子妃那里打听打听”看周全笑的眼角都出了褶子,墨染心里有些发毛。 “周全” 没等周全再问,屋内便传来了黎析清冷的声音,周全不敢耽搁,赶忙应了一声,快步进了书房。 “殿下有何吩咐”哈着腰,周全小心的开口问道。 “你命人按这上面的东西准备”黎析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周全。 周全双手接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就这一眼便让他忍不住面色一凝,下一秒便又躬了躬身,应声退下。 次日清晨,书凝刚用完早膳,便见诗蓝急忙的进了内殿,说是皇后娘娘身旁的孙姑姑亲自过来了。 “孙姑姑?快请进来”书凝将浸泡在花瓣温水中的双手拿出,用巾帕擦干后,便让诗蓝将人请了进来。 “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安”孙姑姑进了殿内,一脸笑颜的对着书凝行了一礼。 “快些免礼,姑姑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书凝虚扶了一把孙姑姑,然后示意诗蓝给孙姑姑倒了杯清茶,然后开口问道。 “多谢娘娘”孙姑姑谢恩起身后,才接着开口“皇后娘娘说今日天气不错,想着叫太子妃娘娘到御花园逛上一逛,这才遣了奴婢过来” “母后相邀,自是不能耽搁,孙姑姑稍候,本宫收拾妥帖后便与姑姑同去御花园”听了孙姑姑的话,书凝笑着站起了身。 “太子妃娘娘只管收拾便是,奴婢去殿外等候”孙姑姑见书凝起了身,便笑着又行了一礼后退到了殿外静候。 换了平日的太子妃宫装,诗蓝又动作利落的替书凝将鬓发梳好,只是最后瞧见桌上的发钗有些犯了难。 “带那支母后赐下的镂空步摇就好”书凝瞧诗蓝纠结的模样,笑着开口做了决定。 “就怪主子您生的太美,才让奴婢次次都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饰品称您的容颜”诗蓝一脸谄媚之色,笑着将步摇拿起,找了个最好的位置,插到了书凝的鬓发中。 “诗蓝你这嘴真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书凝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妆容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才转身在诗蓝的额角戳了一下。 听了自家主子的笑骂,诗蓝并没有在意,努了努嘴,便又继续将书凝的裙角整理了一下。 刚出了殿门,便见到孙姑姑从一旁迎上了前。 “走吧,莫让母后等急了才是”书凝冲着孙姑姑微点了下头,示意她带路。 孙姑姑可知道自己皇后主子对这位太子妃的看重,没有半分的怠慢,恭敬的走在侧前方,替主子开路。 当赶到御花园之时,书凝便见皇后娘娘坐在鲤鱼池边的凉亭上,百无聊赖的喂着池塘里的鲤鱼。 “母后万安”书凝笑着上前屈膝行了一礼。 “书凝来了?快些坐过来”皇后见人来了,便将手中的鱼食随意的扔到了池塘里,倒是惹的池中的鲤鱼好一阵哄抢。 第33章 贵妃 “就说这步摇极衬你”见人坐了下来,皇后的目光扫向书凝发间的金凤步摇,然后便极为满意的开口“真是好看” “母后惯会取笑儿臣”书凝轻抿了唇,与皇后调笑了一句。 “前夜下了一场大雨,这天气真是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皇后拿起一旁侍女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 “儿臣这几日在东宫也时常觉得闷热,这时节在殿内待着倒真不如出来走动走动才好”话还没说完,凉亭中便拂过了一阵微风,就像要印证书凝的话一般。 “这话倒是不假”皇后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这御花园的景色,看着花团锦簇,可看多了也就这样” “今日叫你过来,也是因为昨日靖王妃的事,红阳应该同你讲了” “是,红阳昨日可闹了好一阵脾气呢”书凝轻点了下头,语带夸张的开口。 “如今这宫中到了议亲年龄的公主也有几个,昨日本宫与王妃闲谈,倒也觉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相看相看京中的这些世家公子的品性”皇后示意一旁的孙姑姑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了一卷卷宗。 “红阳这丫头性子张扬,合该好好挑挑才是”将卷宗放到了桌上,皇后接着开口“半月之后陛下便要前往古德寺,本宫想着便将宴会定在五日之后” “到时候让景昭与九央都来看看”皇后对于此事倒是热衷的很,边说边翻看着手上画着各家公子的卷宗 “母后,红阳她,素来看不上这些文弱公子的”瞧着皇后的模样,书凝心里倒是有些担心了起来。 就昨日红阳的反应,明摆着便是心里有了人,这场宴会只怕不能如母后的愿了。 “去年秋试的武科状元,那可是个英俊的少年,本宫瞧着就与红阳配的很”听了书凝的话,皇后面上一副早已想到的模样,在卷宗上找到了一副画像,拿到了书凝跟前。 “盛承林”书凝瞧着画像旁边的名字,仔细想了想后,才问了一句 “这是太师的小儿子?” “没错,明日本宫便让人修整上阳宫,到时候你可要给本宫把红阳看住了,她若是跑了,母后饶不了你”收了手中的卷宗,皇后瞧了瞧书凝,开口笑骂了一句。 “儿臣可不敢陪红阳胡闹”书凝面上一副惶恐之色,只是眼中尽是笑意。 听了这话,皇后笑着抬手点了点书凝的方向,后又让身后的侍女将卷宗拿走。 “景沅年龄还小倒是不急,景昭与九央早已到了该成婚的年龄,总这么拘在宫里也不好” 九央公主。 若非听到皇后这句话,书凝似乎都快要忘记宫中还有这么一位公主的存在。 戍边王的独女穆九央,自幼便被接入京都城,由陛下亲封了异姓公主养在宫中,这是何等的荣宠。 可,到底是陛下用来牵制戍边王的质子。 “九央妹妹素来不喜热闹,母后竟劝动她了?” “怎么也是终身大事,还是要本人多上心些才好的”皇后叹了口气,想着九央那柔弱的性子,就有些不放心,只觉得还是要她多看护些才是。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书凝本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娇滴滴的女声打断。 “贵妃这是身子好了?”皇后扫了那女子一眼,声音不冷不淡的问了一句。 书凝因离得近些,便能清楚的瞧见母后说话时眼中已带了几分的不耐烦。 芳贵妃径自起身,一身华丽宫装倒是衬的她无比娇艳。 “臣妾这几日身子不爽快,倒是陛下心疼臣妾,赐下了好多补品,如今倒是好多了”芳贵妃走到了凉亭当中,瞧了眼坐在皇后身旁的书凝一眼。 “这位该是太子妃吧” “贵妃”见人看向了自己,书凝便也含笑对芳贵妃微微颔首。 本以为书凝会起身与自己见礼,如今见她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芳贵妃眼中带了些冷意,倒是忍不住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出身将军府的太子妃。 皇后自是对书凝的反应十分满意,虽说芳贵妃得宠,可在得宠到底也只是妾妃,书凝为昭月太子妃,太子正妻,那便是名义上未来的皇后,于身份也是无需与她客气的。 “太子妃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芳贵妃笑意盈盈的对着书凝夸赞了一句,只不过下一秒便又面带可惜的开口“这样的美人,怎么偏偏太子殿下就是瞧不上呢” 这几日城中生了不少事,芳贵妃住在宫里对外面的消息自然听到的少些,如今知道的也还停留在曾经太子不喜太子妃的时候。 “贵妃放肆了”皇后听了这话,面色当即便冷了下来。 “母后莫要动气,若是您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书凝温声开口劝了一句。 “倒是没想到芳贵妃人在后宫,倒是对东宫的事甚是关心”转头看向芳贵妃,书凝语气带着些意外。 芳贵妃一双美眸微睁,她这是在拐着弯说自己窥探东宫呢? 还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这人尽皆知的事可用不着本宫打听”芳贵妃冷笑一声。 “人尽皆知?这里可还有别的人知道?”书凝眉头一挑,朝着站在一旁随侍的宫人看去,出言问道。 听了书凝的问话,随侍的宫人俱是不敢开口应声,只急忙都摇了摇头。 芳贵妃今日本也是出来闲逛,没带几个伺候的内侍,与此刻皇后身旁的宫人相比倒是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 贵妃身旁的心腹倒是想开口,只是在看到皇后看过来的目光后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皇后娘娘不能对贵妃如何,可要是想处置她们不过便是一句话的事。 第34章 怎么也没个动静? “这事实如何,光凭嘴说可没用”芳贵妃有些气恼,瞧着书凝脸上的淡然更觉碍眼。 “贵妃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在宫里养着”皇后抬眸扫了芳贵妃一眼,拿起因刚刚喂鱼而摘下放在桌上的护甲,套在了指尖上。 “臣妾自是要好好养着的,否则连累陛下忧心那可是大罪了”芳贵妃用绢帕轻掩了嘴角,眼中带着一些挑衅。 “陛下宠你,贵妃便更要感念圣恩才是”皇后嘴角微扬,语带警告的开口。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芳贵妃双手置于身前,微微屈膝行了半礼,面上却带着几分不在意的开口回道。 也是此刻,守在凉亭远处的一个小宫婢快步走了进来,在孙姑姑的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孙姑姑便走到了自家主子的身侧,笑着躬身轻声开口回禀。 “娘娘,太子殿下刚到了凤仪殿,说,是来给您请安的” “瞧瞧,这哪儿里是来看本宫的”皇后听完了孙姑姑的话,将目光转向书凝,眼带笑意的开口。 书凝听了孙姑姑的话,面上也带了些意外。 其实昨夜在她回了寝殿后心中便生了些悔意,本想着等黎析下了早朝再去寻他,却没想到母后命人唤了她入宫。 只是这人,竟找到了母后这里吗? 想到这,书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而她这毫不自知的模样更是让皇后心里愉悦了不少。 哦,排除掉此刻已经快惊掉眼珠子的芳贵妃,那画面还是有些其乐融融的意思的。 “今日也是乏了,既然太子来了,书凝便随本宫一同回凤仪殿吧,贵妃,便退下吧”皇后站起了身,瞧了一眼从到了这凉亭便没有消停的芳贵妃,有些不耐的开口。 书凝也起身随着皇后的凤驾离开了御花园,路过芳贵妃身旁,对上那双似吃人的双眼,书凝只回以了一个微笑,便再未理会她。 “娘娘,如今护国将军府风头正盛,您不该得罪太子妃的”芳贵妃身旁的一名嬷嬷面带不赞同的对着自己主子说道。 芳贵妃此刻心中正恼火,听了这嬷嬷的话当下便冷了脸色。 “娘娘!您莫忘了老爷曾跟您说的话”那嬷嬷看自己主子并没有冷静下来,便又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 芳贵妃瞧了这嬷嬷一眼,这是当年入宫时父亲亲自给她选的人,她自是信任的,平静了心绪,这才缓缓开口。 “护国将军府?当年若没有定远侯的赏识,这京中哪里会有什么护国将军府”芳贵妃冷笑一声,面带不屑的开口。 听了这话,那嬷嬷没有继续开口,只低头退到了一旁,瞧着贵妃的身影,心里忍不住感叹。 贵妃这个急躁的性子真是让人头疼。 ... 凤仪殿内,皇后与书凝刚进了正殿,便瞧见了正坐在厅中品着茶的黎析。 书凝眉头轻挑,看着那人衣衫上用金丝绣着的四爪蛟龙朝服,不由一愣。 这是下了朝便直接过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黎析见人进了内殿,赶忙起身对着皇后恭敬行了一礼。 “本宫瞧你可不像是来请安的”皇后在主位上坐下,看着黎析调侃道。 “儿子自是惦念母后的”瞧了一旁书凝一眼,黎析语带讨饶的开口。 一旁的孙姑姑瞧着殿内的几个主子,微微躬身带着着一旁的宫人退出了凤仪殿。 “刚刚还有书凝说,本宫打算在上阳宫设宴,红阳是你表妹,你总该照拂些的”皇后素来便与靖王妃的关系热络,所以对红阳的事也格外在意。 “儿子晓得”黎析应了一声。 只是心里却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上一世,红阳最后嫁给了太师的四子,还是母后与靖王妃亲自挑的人选。 “你们两个啊,这都成亲一年了,怎么也没个动静?”皇后招了招手,让书凝坐到了自己身旁,一面说一面叹了口气。 “母后”闻言,书凝心下一惊,唤了一声。 这,她虽与黎析已经成亲了一年,可,可到现在她还是个姑娘身,如何能。。 “这是怎么了?”瞧着书凝有些惊慌的模样,皇后倒是有些不解了。 “母后这样问,阿凝自是羞涩”一旁的黎析瞧着书凝面带慌张,便适时的开口接过了话茬。 “你如今倒是学会怜香惜玉了”皇后睇了自己儿子一眼,转头便又轻拍了拍书凝的手“倒是也不急,你如今年岁还小,身子又太过瘦弱,还是要将身子养好些才行” “是,儿臣明白”与人谈论这些,书凝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出言应和着。 而同一时刻,京都城中的大理寺中,墨染正对着杨威杨名两兄弟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是没明白我的话?”墨染皱了眉,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 似乎自己并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怎么这二人就像傻了一般的愣在这? “不是,墨兄弟,你说的话可当真?”杨威面色有些激动,开口又跟着墨染确认了一遍。 太子殿下让他们去护国军营自谋前程?那可是护国军,昭月皇朝最为凶猛的一支军队啊,他们竟可以去吗? “对啊,你可莫要诓骗我们”杨名同样有些激动,身为男儿,自是都有着一颗穿上盔甲,保家卫国之心的。 “我会带你们到护国军营,届时你们便听裴少将军安排就是”墨染没想到他们是因为能进入护国军才这般激动,轻咳了一声,才再次开口。 “那,太子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冷静下来想了想,杨威便又接着问道。 也不怪他不放心,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如何入得了这些贵人的眼,若太子真是要把他们安在护国军里做眼线,那这可就真不是什么好事了。 墨染瞧着这人此刻还能冷静下来,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殿下并无其他用意” “那,我们自是愿意入护国军的”得了这样的回答,杨威当下也就没有什么犹豫,连忙双手抱拳与弟弟杨名齐声应道。 他们在这大理寺关了这么多天,如今总算是能出去了,若是母亲知道他们也可去战场上保家卫国,一定也会以他们为豪的! 与哥哥杨威相比杨名心里想的便简单了很多,回不了濮阳,但可以去战场上谋个前程,那自是顶好的! 第35章 杀我们的? “墨大人,这两人,您今日可不能带走” 刚欲带着杨威两兄弟离开大理寺的墨染,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不由眉头一皱,脸色有些难看的转过了身,朝着说话之人看去。 “你是何人”墨染瞧着来人很面生,便声音冷硬的开口问道。 “在下是京兆少尹曹木”那人来到了墨染跟前,瞧了瞧他身后的杨威与杨名,笑着将自己的身份道出。 “这二人曾在城南与人发生争执,将城南张家的小儿子打成了重伤,京兆尹徐大人特令在下前来提审这两人”曹木对着墨染将自己的来意道出。 听完他的话,墨染用余光扫向了杨家兄弟,见那两人心虚的模样,心里便清楚,曹木倒没有说假话。 “这是太子殿下要的人”心里虽然清楚,可墨染却并没有松口让他带人走。 “徐大人若有什么问题,尽可亲自与太子殿下言明,曹少尹还是不要与我为难的好”说到最后,墨染看向曹木的目光尽是威胁之意。 曹木听了这话紧了紧眉头,正打算再说些什么,便被墨染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了嘴。 “怎么,曹大人这是要管东宫,管太子殿下的事了吗” “下官自是不敢过问太子殿下的事”曹木心知今日这两人自己定是带不走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微微侧身将路让开。 墨染看他将路让开,便再没有理会曹木,带着杨威与杨名就出了大理寺。 在与东宫一同出来的几个侍卫刚踏出城北街口之后,墨染便低声与身旁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那侍卫听完墨染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就小心的离开了队伍,朝着城南而去。 “墨兄弟,刚刚那个曹大人不会还来找我们吧”瞧着已经离大理寺很远了,杨名这才忍不住冲墨染问了一句。 他可不想再回那鬼地方待着了! “你们两人倒是厉害,想着要逃出京都城还能惹出这么多的事来”听到杨威这略带怨念的话,墨染有些绷不住的笑了笑。 他还从没见时刻想要逃命的人,还这么能惹事的。 “那,这事也怪不着我们,实在是张家那个小子太不是个东西,整日喝酒好赌,竟连他老母亲买药治病的钱都拿去赌输了”杨名瞪了瞪眼睛,似乎还想着要去打那人一顿。 “墨兄弟,这事可是难办?若你不好管,我们便去京兆府与那张家小子理论就是”杨威怕墨染为难,便也开口接了一句。 “去了京兆府,你们二人只怕就没命回来了”墨染扫了扫四周的环境,并没有理会此刻因听了他这句话,而已经变了脸色的杨家兄弟。 “你这话是何意?不过是给他打伤了,我们又没给他打死,怎么就要把命赔上?”杨名有些不理解他的话,声音有些大的开口问了一句。 杨威看了弟弟一样,示意他闭嘴。 比起自己弟弟的想不通,杨威此刻却是明白了。 这还是与城南巷口纵火之事有关,看来因为他们将事情告诉了太子,所以便有人想要杀了他们泄愤了。 “我们出城”墨染也没有再给这二人继续想清楚的时间,对着身旁的几个侍卫吩咐了一声,便往城门处走去。 此刻已快到了正午时分,正是各家百姓做午饭的时间,而位于城外的几个小村庄此时更是升起了缕缕炊烟。 而墨染一行人刚出了京都城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在去往护国军营的必经之路上碰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看来你们两兄弟倒是挺值钱的”瞧着对面将近二十人的阵容,墨染转头冲着杨威与杨名嘲弄了一句。 “你说他们是来杀我们的?”杨名听了墨染这话,直接跳了脚,心里觉得这一定是在逗他呢! “不是杀你们,难不成还是来杀我的啊”墨染了斜了杨名一眼,没好气的开口。 墨染就想不明白了,这两人真的是兄弟俩吗?莫不是他们母亲将孩子抱错了? 怎么就哥哥脑子清醒,弟弟就直接没脑子了? 当然杨名听了这话,心里是不服气的,只觉得这些人怎么就不能是来杀你的了,可惜,这话他还没开口,便被对面直冲着他眉心射来的箭矢给堵了回去。 得了,真晦气!还真是冲着他们来的。 杨威眼疾手快,挥刀直接将那箭矢打掉,然后又踢了自家弟弟一脚,骂了一句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还敢分心!” 杨名刚刚也是吓了一跳,赶忙拔出了腰间的刀。 “你们是谁的人”墨染往远处的官道上瞧了一眼后,便冷声冲着对面领头的高个男子问道。 “自是杀你们的人”那高个男子压着嗓子回了一句,然后便没有一句废话的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继续放箭,目标很明确,便是要杨威与杨名的性命。 “口气倒是不小”瞧着来人早有准备,墨染也不敢大意,这里地势宽阔,倒是很好躲开对方射来的箭矢。 杨威与杨名受到的攻击最多,此刻身上已经有了不少擦伤。 “他们即是冲着我们兄弟而来,墨兄弟你便走吧,不必管我们”杨威看着面前这源源不断的箭雨,对着墨染喊了一句。 杨名看着面前这些想要自己命的人有些气恼,在地上滚了滚避开了射来的几根箭矢,挥着刀便冲到了那高个男子的跟前,打算与他拼命。 墨染见那人被杨名这不要命的架势逼退了几步,便也冲了上前,将离自己最近的几人打翻在地。 杨威瞧着杨名此刻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口子,心中焦急,挥刀斩断了面前的几根箭矢,跑了杨名的跟前,对着那高个男子的身后便是一刀。 那高个男子听到自己身后的声音不对,赶忙转身躲过了这一击,却不想一直与他对打的杨名已经找准了时机,对着他的腹部便砍了过去。 “还不出来?”墨染又将一人打倒在地,看着远处的小树林,低声骂了一句。 “也该到咱们兄弟出去了”一直在树林里看戏的莫出云,瞧见墨染看过来的目光,也知道不能接着看戏了,便冲一旁的兄弟挥了挥手。 “我道是哪个不要命的,连东宫的人也敢动?”莫出云骑着一匹骏马,带着数十的禁卫军从林中往墨染他们的位置走了过去。 “留活口”本瞧见莫出云的身影,松了一口气的墨染,又在转头看到一旁的杨名已经要一刀砍向那领头男子的脖颈时,赶忙大喝了一声。 第36章 可消气了? 杨名听了这声大喝,手上动作一顿,将手中的长刀停到了那人的脖颈之处,那高个男子心中明白自己今日算是栽在这里了,一狠心,将口中的毒药咬碎。 “他要自尽!”杨威察觉到高个男子的动作,喊了一声。 杨名离男子最近,听了哥哥的喊话,直接便收了刀,掰开了男子的嘴,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那人已经吐下毒药断了气息。 剩下几个已经被禁卫军拿下的杀手,此刻瞧见自己的头死了,也都纷纷效仿,便又有几人吐了血,倒在了地上。 见此,墨染直接抬步上前,一脚踹在了刚刚被自己打倒在地的那个杀手的嘴上,然后便蹲下了身子,将那人的下巴卸了。 好在,还有个活口。 墨染瞧着地上的人没有将毒药吞下,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便转头看向了莫出云。 “莫统领这是看戏看上瘾了?”他们刚刚是从南城门出的京都城,本算着时辰,是无需如此费劲与这些人周旋的, “诶,墨染,你这就是错怪我了啊”莫出云来到了墨染的身侧,示意一旁的禁卫军将这个唯一的活口拿下,这才开口狡辩。 “我这也是替你们殿下试试这两人的身手如何,这要是到了护国军营是个怂的,丢的还不是你们太子殿下的脸?”莫出云右手揽上了墨染的肩膀,煞有其事的开口。 “那还真是多谢统领了”墨染看着莫出云这幅模样,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开口。 这人怎么就这么能说! “自己人,客气什么”拍了拍墨染的胸膛,莫出云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杨威与杨名 “倒是这两个人,还真是不错,不如同你们殿下说说,也别将人给裴雁了,直接让他们到我禁卫军得了” “莫统领若真想要人,不如亲自去同殿下说说”墨染心思一转,瞧着莫出云的样子,好心的给了个建议。 “看来你这笃定南黎析不会将人给我了,怎么,难不成是你们太子妃亲自跟他要的人?”莫出云冷哼一声,胡乱开口扯了一句。 然后,嗯…… 瞧着墨染没有再开口接话,莫出云不淡定了 “不是吧,真是太子妃要的人?他就这么给了?” 当时他听南黎析说武元帝要让裴雁去杀袁东越这事的时候,可是让他高兴了好一阵。 只是,当时他便说了,此事陛下只有口谕并无密旨,便是给将军府扔了个难题,怎么,他这就巴巴的自己将人给送过去了? 而且,这可是端王在濮阳留下的人,真的,能信吗? “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吗”莫出云走到了已经服毒自尽的那个高个领头人的跟前,对着一旁的禁卫军问道。 “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信物,这些箭矢也都是些普通的箭弩,要查出这些人的来头,有些困难”回话的是莫出云身边的心腹冯洛 说完,冯洛便捡起了一支地上箭矢递到了莫出云的跟前。 杨威刚刚检查了杨名的伤口,知道只是皮外伤并没有大碍后,便放下了心,想到刚刚的这些杀手的目标是他们两人,心里有些后怕,也有些想不明白。 “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杨威瞧了瞧一旁的莫出云,开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将手中的箭矢折断,莫出云耸了耸肩。 “这人给我,我一定撬开他的嘴”看着已经被制住的那个杀手,莫出云说对着墨染说了一句。 “那我先带他们去护国军营,这里的事,便麻烦莫统领与殿下回禀”墨染对着莫出云弓手一礼后,便带着杨威与杨名离开,朝着护国军营而去。 “这些人究竟是谁?他们想要我们的命?”刚走了没多久,杨名就有些烦闷的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的问了一句。 “你们可还有别的事情瞒下了?”墨染停了脚步,回头看向了杨威,眼中带了些质问。 “可是因为我们将濮阳的事情说了出来,有人想要杀了我们泄愤?”想了想,杨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为了泄愤?怎么可能呢”墨染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这段时间你们便待在护国军营里,这些人可没那个胆子进护国军营杀人” “墨兄弟,殿下让我们去护国军营究竟是为什么?”杨威没有继续跟上墨染的脚步,皱着眉头开口问了一句。 “殿下的安排,我并不知道”墨染也并没有隐瞒什么,对着他坦言开口“不过如今的局面,你们若想安稳度日,还是在护国军最为妥帖” “这些人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动手,身后之人的地位定然不低”墨染继续开口。 听了这话,杨威没有继续开口,他们这是已经卷入了一场争斗之中了吗? “他们既要我们的命,也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杨名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恨恨的开口。 “你之前答应我们会接我们母亲到京都城,可算数”杨威抬头看向了墨染,问了一句。 “殿下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濮阳了”算了算日子,墨染开口说。 “我们去护国军,不管谁想要我们的命,大不了我们便与他们拼了”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杨威也算想明白了,既然已经卷了进来,那他们就抱好太子这颗大树就是了,据他们所知,护国大将军的女儿不就是当今的太子妃吗。 若运气好,他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也对得起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字了! 而此刻身在帝宫的南黎析半点也不知道此刻远在城外的墨染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相搏。 黎析与书凝出了中宫凤仪殿,便一路无言的往东宫走去,直到快走到了东华门的跟前,黎析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书凝,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阿凝,可消气了” “殿下今日是特意到凤仪殿寻臣妾的?”书凝瞧着身前男子的面容,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其实臣妾并未生殿下的气”没等黎析开口回答,书凝便又开口说道 “黎析,你可知,如今的你已经没有办法让我放手” 从前没有体会过你的好,我还可劝服自己,可如今,是你招惹了我,那,我便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 第37章 倒也不必 听了女子的话,黎析轻笑一声,抬手在她的额头轻拍了一下。 “这是乱想什么呢” “这样好的阿凝,我同样舍不得放手啊”将人揽在怀里,黎析用食指刮了一下书凝的鼻尖,语带叹息的开口。 一直跟在主子后面的诗蓝与诗璇见状,赶忙都低了头,不过二人看着太子殿下和自己主子这么和谐的一幕,两人心里都是高兴的。 在这条宫道上有不少来往的各宫侍女内侍,俱是都没敢整出动静,在离二人还有十步之遥的地方行了礼,便赶忙离开,生怕惊扰了这两位主子,惹祸上身。 “殿下”书凝余光扫了扫周围正快步离开的宫人,小声唤了面前男子一声。 到底是人来人往的宫道,这样亲密的动作到底有些于礼不合。 黎析自然明白书凝此刻的忧虑,便直接牵起了书凝的右手,带着她走过了东华门。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守在东华门的大内侍卫见到由远而近的两人,刚忙单膝跪地行了礼。 在这两人进了东门华之后,一个长相黝黑的侍卫这才起了身,用肩膀撞了身旁兄弟一下。 “最近京中都在传太子殿下如今与太子妃那可是恩爱的很,今日得见,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 “之前还说殿下要纳蒋家那个小姐为侧妃,这都半个多月了也没个动静,应该是谣传吧”被撞的那个大内侍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侍卫服,接了一句。 “我就说,一个商贾之女如何就能比得上护国大将军府的嫡女,我看从前太子殿下与那蒋家小姐在江南传的那些事,八成也是掺了水分的” “从前也没见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有多好,也就是碍着将军府面子上过得去罢了”那长相黝黑的侍卫挥了挥,然后说“咱们那,还是好好把守宫门吧,这些贵人的事哪里是咱们这样的人弄得明白的” 过了东华门,便已经能瞧见东宫的宫门了,周全早就听了宫人的消息,早早候在了东宫宫门前,瞧见这两个主子携手而来的模样,赶忙躬着身,一脸笑意的跑过去行礼问安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娘万安” 现在的太子殿下那可是极为重视太子妃的! “让人备膳吧,阿凝想吃什么”黎析没有松开书凝的手,带着她进了东宫的宫门,回到了书凝所居的庭院中,这才瞧了瞧时辰,开口问了一句。 “就,做一道莲藕排骨汤吧,突然想吃的紧”垂眸想了想,书凝才对着黎析笑着开口。 周全听了这话,赶忙应了一声,然后就示意守在一旁的小公公到膳房传话。 “你先回殿内等我”黎析瞧了一眼周全,这才对着书凝柔声开口。 “好”书凝知道黎析这是有事要忙,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带着身后的两个丫头回了内殿。 “出了何事”黎析看了周全一眼,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刚的柔和。 “殿下,您让奴才找的东西,有一样不见了”说完,周全便又上前了一步,低声在黎析的身侧开口将事情一一回禀。 “奴才本以为是看管的人贪财,可,盘查之后发现除了这样东西,便什么都没有少”周全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家殿下的神色,这才继续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不用声张,你命人按着应有的规格再备下就是”黎析看向院中的那颗杏花树,对着周全摆了摆手。 “奴才明白”周全得了主子的吩咐后,这才躬身应下,离开了庭院。 书凝回到殿内由诗蓝与诗璇服侍换了一身轻盈的宫装,这才坐了下来,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水。 “主子今日可是累了”诗璇在香炉中点了熏香,回头瞧见书凝面上带了些疲惫之色,关切问了一句。 “这宫装太过繁重,倒是有些累了”书凝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案上,叹了一声。 “这是膳房刚刚送来的红豆粥,主子先用些吧”诗蓝端着一个白玉碗放到了书凝旁边的桌案上,笑着上前替书凝揉了揉肩颈“奴婢给您揉揉” 书凝原本也没感觉到饿,如今看着面前的红豆粥倒有了几分食欲,可这端起碗还没吃上几口,便见黎析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饿了?”瞧着女子此刻的模样,黎析失笑开口问道。 诗蓝瞧见太子进了殿,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躬身,与诗璇一同退到了殿外。 “臣妾才吃了几口,这就让您瞧见了”书凝看着他走到了自己跟前,便将手中的玉碗放到了桌上,颇有几分抱怨的看着黎析。 “就这么爱吃这个?”瞧着女子有些怨念的模样,黎析勾了勾唇角,十分自然的拿起她放到桌上装着红豆粥的玉碗,用勺子尝了一口。 红豆粥刚刚入口,黎析便觉得口中充斥着一股甜腻的味道,不由皱了皱眉头。 看见黎析的动作,书凝愣了愣神,片刻后,又看到他皱眉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觉得味道如何?” “甚好”黎析轻咳了一声,十分违心的开口评价了一句。 心里想的却是,这么甜腻的东西,阿凝怎么这般爱吃? “那……殿下再吃些”看他这幅样子,书凝笑弯了眉眼,十分不厚道的接了一句。 “那倒也不必”闻言,黎析眼皮一跳,直接将手中的碗放到了桌上,嗯,还特意推远了些。 而就在这时,从殿外急匆匆的跑进来了一个小太监。 “殿下,莫统领在殿外求见”这小太监先是向殿内二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对着南黎析回禀了一句。 “让他进来”听到是莫出云来了,黎析目光沉了沉,冲着那小太监吩咐了一声。 “臣妾先回内殿”书凝看那小太监领了命出了殿门,这才起身开口,打算回避。 “不必”看她已经朝着内殿走去,黎析伸手拉住了她,而后便又开口解释了一句“也许,是昨日你要的那两个人出了差池” 这话一出,书凝心中不禁有了些疑惑。 那二人出了差池是什么意思? 第38章 若没有太子殿下 莫出云刚进了内殿,便瞧见了端坐在黎析身旁的女子,面上不由一愣,而后视线便转向了黎析。 “太子殿下”莫出云对着黎析拱手一礼,倒是没了之前的随意。 “这里又没外人,你演给谁看呢”黎析瞧他这幅模样,出言笑骂了一句。 莫出云听了这话,心里直接好家伙,这都没外人了? “师哥,这便是嫂子了?”莫出云直了直背,开口问了一句。 “是”黎析看了眼书凝,笑着回了一句。 “莫统领”书凝听了黎析的回答,嘴角含笑的看向莫出云,微微颔首。 “素闻护国大将军的嫡女是个玉质天成的佳人,如今得见,才知所言非虚”莫出云对着书凝亦是还了一礼,难得正经的一副正经模样。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黎析瞧着他这模样,也不打算再说废话,直接对着他问了一句。 “墨染今日送杨家兄弟到护国军营,这人才刚出了城门就让人埋伏了”莫出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今日城外的事情说了出来。 “若不是墨染察觉不对,让人传信给我,只怕他们今日都要栽在那里了” “可知是何人所为”黎析神色一凛,问道。 “还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南黎析不由转头扫了他一眼。 “有一个活口,已经带到禁军大营了,明日我给你信儿”瞧见南黎析的目光,莫出云开口解释了一句。 “莫统领,这人是冲着杨家兄弟去的?”书凝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此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的确是冲着他们去的”莫出云道 “不过这两人的身手不错,有股狠劲,瞧着的确像是被训练出来的”想了想,莫出云继续说道。 “这两人是从濮阳来的”黎析瞧着书凝面上的不解,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濮阳?书凝心下大惊。 难怪陛下容不下袁家,竟是因为这个,端王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这两个人当真能信吗”莫出云瞧着自己师哥那上杆子解释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半响之后才又开口问了一句。 黎析看了莫出云一眼,并未言语。 “得,我不问了”莫出云撇了撇嘴,冷哼一声,然后便看到殿外正端着膳盒鱼贯而入的宫人,接着道“今日你可别想赶我走了,这饭我蹭定了” “怎么,你们禁军大营是没有饭吃吗” 莫出云听着这话怎么就觉得那么熟悉呢…… “禁军大营的饭哪里有您这太子东宫的饭好”莫出云瞧着已经被宫人摆上桌子的菜肴,那是半点也没有要走的架势了。 书凝瞧着这二人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太子殿下的这个同门师弟,也没想到殿下与他的这个师弟私下相处竟是这样的随意。 黎析瞧着他一副赖在这里的样子,极为嫌弃的皱了皱眉。 一炷香后。。。 东华门前,莫出云看着自己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又看了看这小太监手上拎着的食盒,脸色铁青的瞪了瞪眼。 “你们太子殿下真是,好得很!” 听到莫出云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小太监身子一抖差点将手中的食盒扔到了地上。 “莫,莫统领,前面就是宫门口了,奴,奴才不能出宫,您……”瞧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冷,这小太监吓得不敢接着说下去,直接跪到了地上。 心里直觉得今日定是他运气不好,怎就轮到他来做这难办的差事??? “冯洛”莫出云对着站在一旁仰头望天的冯洛喝了一声。 突然被叫到名字,冯洛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了两步 “统领” “带着东西走” 听了统领的吩咐,冯洛弯腰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了食盒,然后又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还不快回去复命” “多,多谢大人”听了这话,小太监急忙从地上站起了身,十分感激的对着冯洛道了声谢,逃也似的离开了。 “诶,统领,您等等我啊”冯洛站直了身,拎了拎手上的食盒,再回头便见莫出院已经走得有些远了,赶忙追了过去。 “怎么,在这京都城还有人敢惹到莫统领吗?” 宫门处,一个与莫出云同样身穿禁卫军统领服饰的男子,瞧着迎面而来的莫出云,面带笑意的问了一句。 “袁东越,我的事,可用不上你多管”莫出云本就心中有气,这会又听到袁东越的声音,更是心里有了怒气。 不过在下一瞬,想到这人再过一阵就不用在自己跟前碍眼了,心里又顺畅了些。 “昨日校场比武,你城北输的那样惨,我若是你定然没脸再出来转悠”莫出云瞧着他,讽刺一句。 “不过就是日常切磋,何必认真呢”袁东越听了他这轻蔑意味十足的话,面上也不见动怒,依旧笑着开口 “你说你,整日这么一副假惺惺的模样累不累?”莫出云双手抱胸,语带嘲讽的砸了咂嘴。 “你……”跟在袁东越身旁的侍卫听到莫出云的话,面上带了怒气,抬手指了指莫出云就要说些什么,却被袁东越拦了下来。 “莫统领与太子殿下师出一门,自是可以恣意度日” “只是,莫出云,若没有太子殿下,你在这京都城又会怎样呢?”袁东越脸上的笑容敛去,走到莫出云的身侧,声音带了些冷意。 此刻,东宫内殿 “多吃些”黎析抬手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到了书凝的面前。 “殿下,这样可是有些不好”书凝低头看着面前排骨汤中的油花,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想到刚刚莫出云离开时一脸不忿的模样,书凝忍不住眨了眨看向黎析的双眼。 殿下就这般,将人撵走了? “不碍事”黎析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是一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不用担心。 果然,没有留下莫出云是对的,还是这样,只有他与阿凝两个人最好。 第39章 您该多笑笑的 “老师让他随我到京都城,就是希望他能改改性子”夹了一筷子菜到书凝的碗中,黎析又解释了一句。 “早就听闻殿下幼时便在董老先生门下启蒙,只是臣妾没想到您私下与莫统领竟这样随意”书凝看向黎析,笑着开口。 陛下能让黎析自幼便到董仲一的门下启蒙,便可以看出对这位江大儒的信任。 “等京中太平了,我带你去江南拜访老师” 闻言,书凝有些愕然,因为她很清楚,黎析对这个幼时的启蒙老师是有多么敬重的。 而刚刚,他是说要带自己去见他的老师吗? “你是我的妻子,自是该同我一起见见老师的”黎析被她这反应整的一愣,想了想后,便也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那臣妾等着殿下”书凝看着黎析的眼中带着期许之色,而后便缓缓低头,应了一句。 “其实,臣妾幼时也去过江南的”书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低语了一声。 “只不过是瞒着母亲,同父亲哥哥一同去的” “哦?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听她这么说,黎析倒是来了兴致,前世他未曾关注过阿凝,自然也不会知道她幼时的事情。 “那年臣妾不过才十岁,后来因着这个事,母亲可足足生了父亲一个月的气呢”回忆起往事,书凝面上也不由带上了一丝柔和。 “臣妾记得,那时与哥哥曾在一处小巷口遇到一对老夫妇,他们做的青丝面当真好吃的紧” 黎析瞧着书凝一副馋嘴的样子,笑出了声。 “也不知那摊位还在不在”听到黎析的笑声,书凝看向了他,面带遗憾开口。 那对老夫妇那时便已经年过半百,如今只怕也没那个心力支着摊位卖面了。 书凝口中,小巷口的青丝面,黎析并不清楚,也从未听人说过,可此刻瞧着她一脸的遗憾,还是笑着开口安抚了一句。 “你若喜欢,我便命人去江南给你寻来就是” 听他这么说,书凝却缓缓摇了摇头,连带着发间的步摇也跟着微微晃动。 “其实,臣妾怀念的并不是那碗青丝面” 黎析见这这副模样,只当她是怀念从前与父兄一同游历江南的时光,便也没有再问,看了看她面前的瓷碗,笑着对她说道 “这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听了他的话,书凝抬手拿起桌上的瓷碗,慢慢的小口喝了起来。 脑中似乎再次浮现出当年那个,迎着阳光一点点走近,笑容如冬日暖阳般干净的少年。 便是那样的笑容一点点的渗入她的心房,让人无法自拔。 “殿下,您该多笑笑的”书凝将碗放下,瞧着黎析如今略显冷硬的面庞,嘟囔了一句。 刚夹了一筷子菜,打算送入口中的黎析,听见身旁女子没头没脑的话,愣了愣神,眼带疑惑的看向了书凝。 多笑笑? 阿凝,这话是何意? 嫌弃他平时笑的太少? 想到这,黎析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便在女子的视线中,嘴角有些僵硬的勾了勾。 可不料,下一瞬,书凝瞧见了他的动作,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独留黎析一人,有些凌乱。 护国军营中,裴雁看着刚刚墨染带来的两个人,面上带了些凝重。 “少将军,殿下说,这是太子妃娘娘的意思”墨染瞧着裴雁的模样,便将黎析之前的话说了出来。 果然,听了这句话,裴雁略带吃惊的看向了墨染,随后才开口说道“替我多谢殿下好意” “人已带到,在下便回去与殿下复命,不叨扰少将军了”墨染抱拳一礼,这才离开了护国军营。 “少将军”杨威瞧着墨染离开了营帐,这才与杨名一同上前了一步,对着裴雁拱手一礼。 “护国军营从来都不留无能之人,哪怕你们是殿下亲自推荐的,也不会例外”裴雁瞧了瞧这两人,然后才站起了身,走到了他们跟前。 “少将军,我们不怕死!”杨名听了这话,抬起了头,大声说了一句。 “周起,这二人便由你带着”裴雁听了这话,笑了笑,然后又瞧见这二人身上还带着伤口,便冲着一旁的周起又说了一句“去给他们找件干净的衣服” 周起上前应了一声,这才带着杨威与杨名两人离开了中军营帐。顾蒙 看着刚出了中军营帐的杨家兄弟,裴雁目光一沉。 妹妹想用这两个人。 太子既将人送来了,便定然是知晓了妹妹的心思。 “今日,南城外的这场刺杀,来的倒是蹊跷” 回到桌案前坐下,裴雁低声自语了一句,而后,余光瞟向了桌案上的一封信件。 这是苏逸命人刚刚送来的消息。 信上只说泾河水匪已被尽数剿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端王即日便要启程回京。 泾河水匪一事,端王处理的还真是够干净,竟一个活口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等端王回到了京都城,陛下又会如何处理泾河官场。 “顾蒙”下一瞬,裴雁眸光一闪,唤了一声站在自己身后的侍卫长。 “少将军”听到裴雁唤自家,顾蒙赶忙躬身应了一声。 “将西林与泾河的人手调回来”想了想,裴雁才继续开口吩咐了一声。 “是,少将军”听了这话,顾蒙当下便又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中军大营。 听了消息,刚到帐前的裴渊,见到急匆匆跑出来的顾蒙,不由心中犯了嘀咕,然后便大踏步的进了中军营帐。 “父亲” 营中,裴雁瞧见是自家的父亲过来了,赶紧站起了身,行了一礼。 “听说,太子殿下送了两个人到军中?”裴渊瞧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没错,我将人给了周起带着”裴雁给自家父亲倒了杯茶,然后才开口回道。 “殿下说这是妹妹的意思”将茶盏递到裴渊的跟前,裴雁又补了一句。 “你妹妹的意思?”裴渊听他这样讲,倒是有些吃惊。 裴雁示意营中的护卫退了出去,这才与自己父亲再次开口 “妹妹,想让这二人去杀了袁东越” 第40章 儿子太聪明 裴渊准备拿起茶盏的右手一顿,看了儿子一眼。 “是我告诉妹妹的”瞧见自家父亲不悦的目光,裴雁小声解释了一句。 “殿下难得待你妹妹好些,你这样不是要让殿下怀疑!”裴渊将已经拿开的杯盖重重的又扣在杯子上。 闻言,裴雁也并未反驳,将头低了低,等到自己父亲气顺了些,才继续开口。 “父亲,殿下刚刚让人将那二人送到咱们护国军营,意思便很明显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裴渊瞧着自己这个儿子,叹了口气“可是,雁儿啊,咱们不能拿你妹妹的幸福来赌啊” “若是殿下真的只是因为将军府才如此待妹妹好,那妹妹早晚也会知道的”裴雁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确是想用这件事来试探南黎析,也想借此提醒书凝。 可是他这个妹妹,竟比自己想象的要清醒的多。 “这二人来自濮阳,是殿下那日在城南巷口所擒之人”垂眸掩下了眼中的情绪,裴雁继续开口“陛下让我在去古德寺的途中杀了袁东越,这便是在逼将军府站在太子殿下这边” “而今殿下将这两人给了我们,也是想让将军府安心的” “不管这两人可不可信,只要最终袁东越死在他们的手上,那袁家就一定不会再让端王信任” 裴渊看着面前的儿子,良久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端王,到底做了什么?” 裴渊心里有些不解,袁家祖上那可是出过数位立过赫赫战功的大将军的,即便如今的袁家子孙已没有了当年将门之后的风采,可到底也是世家大族啊! 更何况如今宠冠后宫的芳贵妃,便是袁家的嫡长女,陛下怎么会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动一个百年世家? “也许,陛下想动袁家之心,并非一时兴起,而选在这个时候,应该也是想要警醒端王”裴雁理了理思绪,开口猜测道。 “城南巷口的事情处理的太过迅速,我想,陛下应该是已经对端王起了疑心了” “太子殿下曾说沈家会扰乱泾河官场,这事你怎么看的?”裴渊将桌上的茶盏拿起,灌了一口到嘴里,然后又问了一句。 “那日我在畅春园见到了沈家的那位小姐,的确疑点重重”听了父亲的问话,裴雁如实的回道“殿下应该是怀疑城南巷口的事,有朝中之人插手” 裴渊瞪眼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儿子,然后便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 “您这是干嘛??”裴雁被这突然的一下打的有点懵,抬手摸了摸头,面带不解的看向了自己父亲。 裴渊没有理会他,冷哼一声,便站起了身,出了中军营帐,只留裴雁一人满脸迷惑之色的立在营帐中。 出了营帐,裴渊被外面的阳光刺的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挡,才带着几个侍卫出了军营,打算回护国将军府。 有时候,儿子太聪明是不是就显得他这老子有些没用了??? 帝宫承明殿中 元寿此刻正躬身站在武元帝的身旁,将刚刚南城外发生的事情,开口与武元帝禀明。 “他倒是会顾着自己媳妇”听完元寿说的事,武元帝笑骂了一声。 “太子殿下如今当真是看重太子妃”元寿瞧了瞧武元帝的脸色,这才开口接了一句。 “他既愿意同将军府交好,也是好事” 说完,武元帝拿笔,在面前的奏章上批了个准字,而后将它递给了元寿。 “拿去礼部拟旨” “奴才领命”元寿恭敬的接过了奏章,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的离开的承明殿。 就在元寿刚离开没多久,殿外便响起了一道小太监的通禀声 “陛下,京兆府尹徐大人,在殿外求见” “进来吧” 殿外的小太监听见武元帝的声音,这才对着一旁静候的徐之轻做了个请的姿势。 徐之轻对着这个御前的小太监微微颔首,然后才大步的进入了承明殿。 这些御前的天子近侍,是谁都不愿得罪的。 “臣徐之轻见过陛下,陛下万安”徐之轻进了承明殿后,便对着武元帝的方向跪了下去,叩首行礼。 “爱卿平身”武元帝抬眼看了跪在地上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平身。 “爱卿今日所谓何事”看着他起了身,武元帝才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今日太子殿下在大理寺提走了两个人”徐之轻微低了头,慢慢将来意说明。 “臣不敢过问太子殿下的事,可是殿下今日让人带走的两人是在城南惹了命案在身的,臣作为京兆府尹,觉得还是要将此事禀明陛下才是” 听完徐之轻的话,武元帝脸色有些阴沉,抬眼打量了一下下方的京兆府尹,才沉声开口“朕记得,当年你是袁家举荐,做的这个京兆府尹” 徐之轻听了武元帝这话,心里一紧,赶忙躬身应了一句。 “这样的小事,你还要拿到朕的面前说,朕要你这京兆府尹还有何用!”武元帝拍了桌子,眼瞧着就是要发怒的模样。 “臣知罪,陛下恕罪” 徐之轻此刻只觉得自己今日是来错了,他便不该听袁家那位的话,今日到承明殿来。 殿外的小太监在外面也被武元帝的怒喝声吓了一跳,心里忍不住给这位府尹大人竖了个拇指,竟在这个时候到陛下的跟前告太子殿下的状? “今日南城外发生了命案,你这京兆府尹既闲的很,便去给朕将这事查清楚”武元帝面上似乎还带着怒气,对着跪在地上的徐之轻喝了一声。 “京都城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可是你这京兆府尹懈怠了!” “臣知罪,臣一定尽快查清南城外的事”徐之轻对着武元帝俯身一拜,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陛下竟会动了这样大的气。 袁家让他去大理寺将杨家那两兄弟灭口,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挥手示意徐之轻退下后,武元帝只觉得有些头疼,袁家,如今真是越发的放肆了。 第41章 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红阳在靖王府待了几日,脑中想着那日母亲与自己说的话,只觉得越发的烦躁起来。 “郡主,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红阳的贴身侍女瞧着自家郡主每日愁眉苦脸的模样,有些心疼,瞧着外面阳光正好,这才开口提议道。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你让人去丞相府找千媛”红阳停止了摆弄绢帕大的手,也觉得在府中待得实在憋闷,当下便觉得这侍女的注意极好。 “便说,城西的阙月轩近日新出了一道七巧点心十分不错,本郡主今日请她去尝尝”红阳转了转眼眸,想了个千媛一定不会拒绝的理由。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千媛小姐”那侍女笑着对红阳屈膝行了礼,然后退了出去。 京都城中的杏花开了半月,如今已经有些凋零,街口偶有掉落的花瓣随风浮动翻转,飘向远处。 许是因着这几日城中算不得太平,即便今日这样好的天气,城西的街道上也不见有多少人来往,在这繁华的京都城中,倒是显得有些寂寥了。 在城西的街口,千媛瞧见从远处而来的红阳,便也不管自己身后跟着的侍女,抬步就迎了过去。 “红阳,靖王妃竟还放你出府?”来到了红阳跟前,千媛直接有些吃惊的问了一句。 今日她在家中听说是红阳邀自己去阙月轩,她还有些不相信,毕竟,前日她便听闻皇后娘娘要在上阳宫设宴,凡是京都城中有些脸面的权贵,尽在邀请范围之内,说是普通宴会,可明眼人都看的明白,这就是要给靖王府的郡主挑个好夫婿的。 “你这是什么话,母亲为何不放我出府”听了她这话,红阳白了她一眼,然后又挥了挥示意身后跟随的护卫离的远些。 “靖王妃都这般着急的想让你嫁出去了,你说为什么?”千媛瞧她这样,面上带了些不服气。 “是是是,阮大小姐说的是,就是不知本郡主何时吃得上阮大小姐与郑小侯爷的喜酒?”红阳笑骂着抬手点了点千媛的额头,然后便同她一齐抬步向前走去。 “我?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着什么急”千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声音极低的嘟囔一句。 “你嘟囔什么呢”红阳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不由眉头一挑,问了一句。 “你还是快与我说说今日因着什么约我出来吧”千媛理了理头发,问了一句后,才又开口说道“今日若不是看在七巧点心的面子上,本小姐才不跟你出来闲逛呢” 出来闲逛,哪儿里有邵阳哥哥昨日给自己送来的金丝雀有意思呢。 “不过就是在府中待着烦闷,想着出来透透气”听她这么问,红阳微微摇了摇头,随意的回了一句。 眼见着二人已经走到了阙月轩的跟前,店内的老板赶紧上前带路,给这两位小姐带到了早已经定好的雅间中。 千媛瞧着房内圆桌上早就已经摆好的各色糕点,便率先一步进了屋内,那一块如意糕便吃了起来。 “在府中待的烦闷,出来透透气?”瞧着屋内只剩自己与红阳两人,千媛这才喝了口水,看向她反问了一句。 “这阙月轩是不是换糕点师傅了,这味道可是比以往好吃太多了”不待红阳反驳,千媛便又拿起了一块糕点,直接咬了一口。 “阮千媛,你上辈子定是个饿死鬼”看她这一脸享受的模样,红阳没好气的开口。 千媛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吃着手中的糕点,眼瞧着一块糕点已经又入了腹中,千媛才看向了红阳 “裴小凝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本小姐可清楚的很”将手中的糕点屑用绢帕擦了擦,千媛眼带得意之色的看了看红阳。 “不就是裴少……” “千媛!” 没等阮千媛将话说完,红阳当即便喝了一声,让她住了口。 “不说就不说,你反应这般大作甚?”千媛将没说完的话咽下,而后才小声顶了一句。 “我,你,你怎么知道的”突然被千媛将心中所藏之事道出,红阳面上有些慌张,连带着耳根都有些红了。 “你我从小便在一起长大,我怎会不知你想些什么?”千媛笑着开口继续说 “裴少将军少年英才,又得陛下看重,人长得也俊俏,你这是顾虑什么呢” “他是护国军的少将军,我是亲王府的郡主,单是这样的身份,便注定了结果”红阳起身站到了窗前,看着街道两旁叫卖着的小贩,低下了头“更不要说……”他也未必喜欢我 “不要说什么?”千媛并不是很理解此刻红阳心中的顾虑,听她半天没有接后面的话,便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今日真的是在王府待闷了,才想着出来逛逛”红阳转过头,笑着看向千媛。 “后日的宫宴,你可有什么打算”看着她这闷闷不乐的模样,千媛皱了眉头。 在她心里,喜欢了便去争取就是,你不说,他不知,那要到何时两人才能在一起? “你这话是何意?”红阳有些不懂她话中的意思,眼带迷惑之色的看着她。 “红阳郡主舞姿卓绝,我想便是裴少将军心如磐石,也是会动上一动的才是”千媛有些头疼的看着她“那你便想听靖王妃的安排,随意找个人嫁了不成?” 随意找个人嫁了? 红阳皱了皱眉,心里想着,她才不要随意找个人嫁了。 “那你就听我的”千媛凑到红阳的耳旁,小声低语。 红阳听了她的话,眼前就是一亮,看着跟前的千媛,连连点头称好。 “本小姐就说自己聪慧无比”千媛双手抱胸,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然后瞧着桌上已经让自己吃的差不多的糕点,皱了皱眉,十分不满的开口“这阙月轩的老板,怎么还不将七巧点心端上来?” “来人”千媛朝着门外唤了一声“你们去催一催,快点将点心给本小姐端上来” 红阳见她这样,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对着已经进来的侍女挥了挥手,然后摸索着桌上的茶盏,开口同她说了一句 “千媛,阙月轩最近并没有出什么七巧点心” 果然听了她这话,千媛下一瞬便用想要杀死人的眼神看向了红阳,然后又在确定自己被骗了之后,陡然就红了眼睛 “红阳,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第42章 时机还未到 “刚刚你不是说阙月轩的糕点比往日要好吃吗” 红阳瞧着她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抽了抽嘴角,然后大手一挥的说道“本郡主今日让你在这吃个够就是” “这是你说的”听了这话,千媛立马回到了桌前坐好,面上的伤心也消失不见“来人” “本小姐要你们这的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 红阳看着她这一副好吃的样子,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角,只想当自己不认识她就是了。 “莫不是丞相府短了你吃食?” 否则怎么好好一个相府千金活像被饿了半月一样。 瞧着侍女已经记下来了自己要点的东西,退出了房间,千媛也没有计较红阳的话,只用右手支着下巴,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同时,此刻东宫之中,在书凝的院落里,黎析此刻立于桌前用笔在画卷上描画着什么,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颗杏花树下,书凝正半躺在贵妃榻上,眼中尽是期待之色的看着黎析。 “殿下可画好了”书凝微微换了个姿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问了一句。 黎析用笔仔细的描绘着画上女子的秀眉,瞧着书凝已经有些等不及的样子,笑着收了笔,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了” 闻言,书凝眼眸一闪,就要从贵妃榻上起身,却不想刚动了一下,胳膊便是一阵酸软。 见状,黎析快步走到了贵妃榻前,将书凝揽到了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揉着她的胳膊,然后才对着一旁候着的诗璇吩咐道 “将画拿来” 书凝瞧着诗璇拿到了自己跟前的画卷,抬手接了过来,看着画上杏花树下的自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殿下画的真好” “这画,臣妾定要好好的收起来”书凝将画小心的收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才笑着看向了黎析。 “你喜欢便好”黎析笑着摸了摸书凝的头,话中尽是宠溺之意。 “殿下从前莫不是也这般哄着蒋家姑娘?”书凝将手中的画放下,看着黎析如今越发娴熟的动作,娇嗔了一句“也这般给她作画,同她说‘你喜欢便好’?” 听了这话,黎析放在书凝脑袋上的手就是一顿,有些愕然的看着书凝。 阿凝如今真是,越发让人难以捉摸了。 “怎么会,我可只为你一人做过画”黎析正了正书凝的身子,开口解释。 书凝本就是存心想戏弄他一下,可真听他这样讲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扬。 倏然,一阵清风拂过,带落了树上的杏花瓣在空中飞舞,书凝的墨发被吹得飘起,头上佩戴的流苏步摇也跟着摆动起来,同发丝纠缠在了一起。 黎析见状,抬手小心的替她理了理鬓发,又将掉落在女子肩头的杏花瓣轻轻拂去后,才缓缓开口 “这里风大,莫要着凉了” 让人收了东西,黎析便将书凝从贵妃榻上拦腰抱起,然后便走回了寝殿。 看着他的动作,书凝便顺势将胳膊揽到了他的勃颈处,闻着男子身上独有的松柏香气,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 “殿下那日如此轻易便答应臣妾将杨家兄弟送到护国军营”看着黎析抱着自己进了寝殿,将自己放到了床榻之上,书凝却并未松开揽着他脖颈的双手,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就不怕臣妾算计您吗?” “阿凝若想”黎析坐在了床榻边缘,将人抱在了怀里,瞧着她有些狡黠的双眸,笑着开口“便让你算计就是” “臣妾可舍不得算计您”书凝用左手在黎析的胸膛打着圈,小声的低语。 感受到女子的动作,黎析身子一僵,有些无奈的握住了这只不安分的小手 “今日父皇传了旨,命定远侯府世子与西林沈家暂代泾河政务” “泾河之事,结束了?”书凝从黎析的怀里坐了起来,看着他问了一句。 “嗯”黎析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端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殿下之前曾说沈家不可信,如今让侯府与沈家暂代泾河政务不会出问题吗?”听完他的话,书凝面上带了些疑惑之色,而后又看着黎析问了一句 “那日城南巷口的事,沈乐翎可摘不干净,若是沈家已经依附了端王,殿下这是想用定远侯府牵制沈家吗?” “沈家的目的并不简单”黎析从床榻上站起了身,想着那日从泾河传回来的消息,皱了皱眉头 “这次的泾河水匪,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那日,南城外墨染他们抓到的活口,可问出了什么?”书凝也从床榻上下来,走到了黎析的身后,接着问道。 “是袁家的人”黎析开口回道。 即便骨头再硬的人,到了莫出云的手中,也未必扛得住。 毕竟生不如死可比死可怕的多。 “是因为端王,所以袁家想要杀了他们灭口?”想了想,书凝觉得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们为何要如此大手笔的杀这两人。 “端王在濮阳豢养大量死士,杨威与杨名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黎析接着开口解释“其实我将杨威与杨名交给你兄长,也是想要对付袁家与端王的” “您想让他们杀了袁东越,从而让袁家与端王反目吗?这行得通吗?”书凝有些怀疑的看向黎析。 袁家可并不傻,这样的挑拨他们怎么会信,更遑论他们已经打算杀了杨家兄弟替端王灭口了。 瞧着她这一副苦恼的模样,黎析笑着抬手拍了下她的额头。 “你不用担心,这事,时机还未到” 前世这个最后同南黎枫杀入京都城的袁东越,今世他便要第一个除掉。 而另一头,自前几日京兆府尹徐之轻被武元帝骂出了承明殿后,墨染便被自家太子殿下派到了京兆府,去处理杨威与杨名曾在城南留下的烂摊子。 “徐大人,这事已经扯皮了三日了”墨染一脸烦闷的对着徐之轻开口。 他在这听这个京兆府尹墨迹了三日了,整整三日。。。 “那二人将我弟弟活活打死,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城南张家的大儿子听到墨染的话,当下就不乐意,指着他就问了一句。 这话他这三日已经听了不下百遍,墨染现在只觉得自己有些头痛。 “你弟弟的尸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日了”看了看地上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墨染的声音带了些冷意。 这人哪儿里是打算为自己弟弟讨回公道,分明就是拿了好处,在这里胡搅蛮缠。 第43章 裴少将军可会参宴? “徐大人,张家这个小儿子身上的伤,虽严重可并不会致命”没有在理会那张家的老大,墨染将视线转向了徐之轻。 “你确定他是重伤致死的吗?” 墨染心里对这个京兆府尹很是不屑,用这样的方式给太子殿下添堵,这个徐大人是不是真的是个傻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弟弟不是重伤致死还能是什么?你就是想要包庇那两个凶手不成?”张家老大听他这话,心里有些发虚,可想了想自己前头还有一个京兆府尹顶着,便又有了些底气。 “可怜我弟弟今年才二十岁,便死在了那两个贼人的手中,府尹大人,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张家老大说到最后更是直接跪到了地上,哭喊着看向徐之轻。 “徐大人,杨威与杨名是不会到你们京兆府大牢的” 墨染没有理会这人的哀嚎,直接抬步从他身前略过,走到了徐之轻的跟前,最后小声的又补了一句 “您做事之前,也该想想,袁家究竟能不能保您无事才好” 徐之轻听了墨染的最后一句话,顿时就是一身的冷汗,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在碍太子殿下的事,可他有的选吗,若他不这么做,袁家会放过他? “徐大人,陛下让你查明三日前南城外的那场行刺,您可有眉目?”看他那副模样,墨染更是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不如,让我给府尹大人您出个主意” “那日在南城外,莫统领可是带了一个活口回的城南禁卫军大营” 墨染的话,让徐之轻直接愣在了当场,半响之后,他才对着墨染开口 “这事,许是底下的衙役搞错了,墨公子便回去与太子殿下说清楚便是,改日我定当亲自与太子殿下请罪” “即是这样,那我便告辞了”听他这样讲,墨染眼前一亮,想着自己总算是不用再对着这几人继续扯皮,当下就快步的离开。 “大,大人,这,您之前答应小人的事可还做数?”张家老大瞧着墨染人已经走得没了影,这才颤颤巍巍的对着徐之轻问了一句。 徐之轻看着他,眼中带了几分嫌恶,然后才让一旁的人将装着一包银子的钱袋扔到了他的跟前。 “拿着钱赶紧走” “好,好,小人这就走,这就走”张家老大看着钱已经到了手,当下便站起了身,对着徐之轻拜了又拜,才喜滋滋的离开了京兆府。 离去之前,甚至看都没看一旁白布之下,自己亲弟弟的尸体。 在他心里,这个整日好吃懒做的弟弟,死了能让他赚到一笔钱也值了。 “丢去乱葬岗”一直站在徐之轻身旁的曹木,指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对着门口的衙役吩咐了一声。 “大人,这事便这样算了?”曹木看向了徐之轻,问了一句。 “不算又能怎么样,那可是太子殿下要的人” 徐之轻面上带了些疲惫之色,此举,他已经彻底的得罪了太子殿下。 “大人,袁家如今将您扔了出去,那您也该为自己多做些打算才是啊”曹木有些担心的看着徐之轻。 为自己打算?他不过一个四品京兆府尹,又能如此打算,更遑论他连这京兆府尹的官职都是袁家给他的。 两日后 帝宫上方,金色的琉璃瓦被阳光照应出耀眼的光芒,上阳宫内,宫娥们正在为了今日的宴会而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宫门前停放着各家夫人小姐,公子的马车,今日虽说是皇后在上阳宫中设百花宴,可各家权贵心里都清楚这次宴会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今日便特意都选了族中优秀的公子来到帝宫,参加宴会。 而一些地位较低的官员,也是带了家中最为出色的姑娘前来赴宴,只想着能借此机会,给自家女儿选一个好丈夫。 也正因此,今日的帝宫显得十分的热闹,宴会还未开始,在上阳宫内便已经聚集了不少世家公子小姐。 “裴小凝” 刚到上阳宫前的书凝,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脚步就是一顿,然后便转过了身,笑着看向来人。 “今日你倒是来的早”眼瞧着身后笑颜如花的千媛,书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而后瞧着只她一人,书凝又问道 “阮夫人没与你一起过来?” “猜你今日一定来的早,我便先过来找你了”千媛上前挽住了书凝的胳膊,就这样两人一同进了上阳宫。 “太子妃娘娘万安” 宫内有眼尖的几家小姐,瞧见了这头的动静,便赶忙对着门前的书凝屈膝行礼问安,其余人,在听到这头的动静后,也都反应过来紧跟着行了礼。 “大家无需多礼,随意便是”书凝笑着叫众人平身,而后便带着千媛进了上阳宫的侧殿内。 “多谢太子妃娘娘” 众人听了这话,便都站起了身,其中有几个年龄较小的小姐,在书凝经过之时,忍不住抬头瞄了这位太子妃娘娘一眼。 “素来听闻太子妃与阮家小姐关系极好,如今瞧着倒是真事”一个在树荫下站立的俏丽女子,瞧着书凝两人已经进了侧殿,这才小声开口说了一句。 “你莫不是才知道?”她跟前一名身穿鹅黄色绮罗裙的艳丽女子,听了她这话,笑着接了一句“太子妃与阮家小姐,红阳郡主那可是自小便关系极好的” 因着今日在上阳宫内设宴,所以各处都备下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如今,千媛刚进了殿门,便被桌上的几盘糕点吸引了目光。 书凝瞧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对着殿内因着她过来而慌忙跪在地上的几个宫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这才拉着千媛坐在了桌前,将糕点推到了千媛的面前。 “想吃便吃就是,左不过吃饱了,等下开宴你便只能干看着了”书凝面带惋惜的看着千媛,缓缓开口。 “怎么会”千媛看着眼前的糕点,眼前一亮,抬手便将一块桂花糕拿了起来,然后才反驳了一句“我可不会干看着” “你今日来的这样早,可是有什么事?”书凝瞧着她吃的一脸满足的模样,摇了摇头,笑着问了一句。 千媛听了这话,当下就噎了一下,拿起一杯清茶顺了顺,这才有些哀怨的看向了书凝“裴小凝,好歹你让我把东西吃完啊” 千媛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抬眼瞧了瞧书凝,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意,半响之后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今日裴少将军可会参宴?” 第44章 怎敢不喜 书凝听她这突然的一问,问的有些怔住,反应过来后,才开口回了一句 “自是来的” “那便好那便好”千媛抚了抚胸口,顺了一口气。 “千媛,你这话是何意?”书凝被千媛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有些糊涂了。 “不可说,不可说”千媛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然后就要伸手去拿刚刚被自己放下的桂花糕。 只在心里想着,这话要是自己同书凝讲了,红阳还不真的将我剃了头,送到城外的尼姑庵去?! 书凝瞧她这幅样子有些气恼,便直接抬手夺了她面前的桂花糕,放到了一边去 “裴小凝?!”千媛看着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桂花糕,声音有些高的叫了一声。 今日是皇后娘娘设宴,这可是宫中最好的糕点师傅做的糕点啊,她刚刚才吃了两口! “我看你也没什么胃口,还是等开席了再多吃些好了”书凝没有理会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只故作严肃的开口。 “书凝,好书凝”千媛眼圈有些发了红,可怜兮兮的扒着书凝的胳膊,开口唤道。 “主子”就在这时,守在殿外的诗璇对着殿内禀告了一声“太子殿下刚从承明殿过来,现下正在正殿等您” “太子殿下都来了,裴小凝你还不快去正殿陪殿下”听了外面的话,千媛一脸真诚的对着书凝开口,只是这眼睛却一直看向被书凝拿在手中的那盘桂花糕。 “你啊”书凝瞧着她这幅样子,有些无奈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这才将那盘糕点又放到了她的跟前“还是要少吃些,不然等下阮夫人定然骂你” “好好好,你快去正殿吧,别让太子殿下等急了”千媛将桂花糕拿了起来,这才挥了挥手催促了一声书凝。 书凝瞧着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想着等下阮夫人也会来找千媛,便也就离开了侧殿,想着千媛这性子,也只当她是背着阮夫人过来偷吃的。 正殿内,黎析此刻正与周边的几个世家公子交谈着什么,只不过这目光却是时有时无的瞧向了殿门处。 若非今日清晨他奉召去了承明殿,今日便可同阿凝一道过来了。 终于,殿门前出现了他等待的身影,因着是宫宴的缘故,书凝今日的妆容不似往日那般平淡,往日不描而黛的秀眉,今日也被仔细的勾勒成型,眉间用朱红色的细碎花钿装饰,身上是月白色的太子妃宫装,细腰被绣着金丝云纹的衿带约束,头上的金钗步摇颤颤垂下,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摆动。 黎析瞧着她今日的精致妆容,只觉得有些恍惚,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雍容贵气的书凝,可却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她。 “今日,你真美”黎析走到了女子的跟前,毫不吝啬的出言夸赞了一句。 书凝听他这样讲,唇角带上了些笑意的抬头看向了他,她本并不喜这样艳丽的妆容,只觉得太过于束缚,可听了黎析的夸赞后,她倒觉得这样似乎也是不错的。 原本围在黎析身边的各家公子,瞧见太子殿下这满眼都是太子妃的模样,俱是对视一眼,而后缓缓退到了一旁,给这二人腾出了位置。 刚刚太子殿下看向太子妃眼里的柔和,他们似乎并没有看错,果然近日京都城传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鹣鲽情深的消息,并非有假。 “怎们去了侧殿”伸手将她带到了自己身旁坐下,然后黎析才开口问了一句。 “刚刚遇到了千媛,便与她闲聊了几句”书凝坐好,理了理裙摆,然后才看向了黎析解释一句“殿下不是在承明殿吗?怎来的这样快” “今日母后设宴,父皇也会亲临,左右都是要过来,我便先过来寻你了”抬手亲自给书凝倒了一杯热茶放到跟前,黎析这才缓缓开口。 “夫人这般貌美,我可不放心你一人” “今日宫中亦来了不少的世家小姐,殿下您若是相中了哪个要纳入东宫,臣妾可没办法拦着您”听到黎析在自己耳边小声说出的话,书凝秀眉一挑,声音带了些玩味的回了一句。 “你这张嘴,可真是越发的厉害了”黎析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带宠溺的开口“半分亏都吃不得” “那,殿下可是不喜?”书凝微低了头,瞧着桌上精致的碗碟,问了一句。 “怎敢不喜”黎析瞧着她,眼中尽是柔和之色的开口道“喜欢的紧”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殿内众人已经陆续落座,千媛也被刚刚到了上阳宫的阮夫人从侧殿当中拽了出来,坐到了女席靠前的位置上。 书凝瞧着靖王妃的方向,却并没有见到红阳的身影,心里有了些疑惑,可还不待她多想,殿外便传来了内侍太监的传唱声。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听了这个动静,殿内众人同时起身,矗立两旁,对着殿外跪地行礼,齐声高喝 “陛下万安,皇后娘娘万安” 伴随着一阵阵的问安声,帝后出现在了正殿的门前,然后便是其身后紧步跟随的一众宫人,分四排两侧,步履一致的碎步跟随。 而在皇后的身旁,便是一同跟随而来的景昭公主与九央公主。 与皇后携手,落坐到了主位之上,武元帝这才对着众人唤了一声平身。 “今日皇后设宴,大家不必太过拘礼”武元帝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 听了这话,众人又是齐声称是,而后才稍微放松了些,可到底因着帝王的到来,也没有了刚才那般的随意。 书凝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景昭与九央,微笑着对着二人点了点头,二人见状亦是笑着回了一礼。 “靖王妃,怎么不见红阳?”皇后瞧了瞧靖王府的位置,开口对着靖王妃问道。 “回娘娘,红阳今日准备了一支舞,现下正在后殿准备着”靖王妃对着皇后笑了笑,恭敬的开口回道。 “哦?这倒是难得”武元帝在旁边听了靖王妃的话,倒是有了些兴致。 “红阳表姐的舞技素来都是京都城中数一数二的,今日若能得见,儿臣定要一饱眼福才是”景昭放下手中的杯盏,对着武元帝开口。 第45章 孩童戏言,如何当的真? “难为这丫头听话,今日这舞若跳的精彩,朕有重赏”武元帝听了景昭公主的话,面上带了些笑意,而后对着靖王妃开口。 “多谢陛下”靖王妃听武元帝这样讲,面上看着带了些喜色,开口谢恩。 可靖王妃自己心里明白,今日的红阳是为了什么。。 一直静坐在黎析身旁的书凝,此刻正看向坐在男席最前方的父兄,母亲前阵去了城外的家庵,今日并没有前来参宴,刚刚耽搁了些时间,她倒也没机会与自己父兄说上一句话。 “改日我陪你回将军府”黎析顺着书凝的视线望了过去,然后便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好”书凝知晓他这是怕自己想家,当下心里便有了一丝甜意,然后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从前倒没看出,皇兄与皇嫂竟这般恩爱”景昭瞧着两人低语的样子,眼眸一眨,出言调笑了一声。 只是这话此刻听到了书凝的耳中却有些别的意味了。 景昭公主是武元帝的长女,虽并非中宫嫡处,可到底也被娇宠着长大的皇室公主,性子自然便骄横了些。 书凝抬眼瞧了瞧这位昭月朝的五公主,而后才抿唇轻笑了一声“景昭惯会玩笑的”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自是一直感情和睦的”一旁的九央侧头看了景昭一眼,这才适时的开口补了一句。 听了身旁之人的话,景昭挑了一下眉头,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可话刚到了嘴边便被上首一直注意这面的皇后出声打断 “景昭今日也该好好瞧瞧,可有中意之人才是” “母后,儿臣可不想那样早的嫁出宫去”景昭闻言,转头看向了皇后,娇声开口说了一句。 “你不嫁人,可要在宫里待成老姑娘了不成”皇后抬手点了点景昭的位置,笑着说道。 皇后一直遗憾自己膝下没个女儿,所以景昭虽是萧贵妃的女儿,却也是皇后看顾着长大的,自是有着感情的。 “莫要教坏了景沅才是”黎析抬眼看向了对面的景昭,淡定补了一句。 “皇兄现在还真是看不得皇嫂受一点委屈”景昭抬眼瞪向了黎析,而后才娇嗔了一句。 刚刚自己不过说了句实话罢了,怎么,这就心疼了? “景昭莫要胡闹了”武元帝看了自己长女一眼,而后才面带严肃的开口。 景昭听了武元帝的话,轻哼了一声,这才将视线转向了殿中轻抚琵琶的几个乐女的身上。 “前日泾河递了折子上京,泾河水匪已尽数被剿灭,此事定远侯府当居首功”武元帝看向了坐在下方的裴渊,而后声音不大不小的与众人开口。 这话一出,倒是让下面的众臣心中犯了些嘀咕,这泾河之事是陛下亲自命端王前去处理的,这首功不管怎么说,也该是端王殿下才是吧? 裴渊听了武元帝的话,心里也有些犯了迷糊,可感受到武元帝时而瞟过来的目光,只得收敛了思绪。 在女席中间位置落座的沈乐翎,闻言也是目光一沉,不过她心里明白,此次只怕端王已经让武元帝起了疑心。 毕竟在武元帝的心中,认定的皇位继承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太子殿下。 “沈姑娘,前些日子畅春园失了火,不知现下可还好?”皇后将目光放在了正低头看着桌几发愣的沈乐翎身上,笑着出言唤了她一声。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畅春园一切都好,那日火势虽大可到底发现的及时”沈乐翎听到皇后的问话,这才笑着抬眸看向了上方的皇后娘娘,回禀了一句。 “那便好,西林沈家也是百年的世家大族,如今既让沈姑娘到了京都城,本宫合该多关照才是”皇后也听说了武元帝命沈家与定远侯府暂代泾河政务的旨意,如今这般,也是有着安抚之意的。 “臣女多谢娘娘”沈乐翎听了皇后的话,面上带了些感激之色,当下便起身朝着皇后跪拜下去,大声谢恩。 皇后也是面上带了笑意,命一旁的宫婢上前将她扶起。 阮千媛瞧着与自己隔着三四个座位的沈乐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拿起盘中的一粒葡萄放到了嘴里,嗤笑一声。 这人的戏,可真够假的。 在她身旁的阮夫人斜眸瞧见她这幅样子,轻咳了一声。 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千媛吃着葡萄的动作便是一顿,下意识的坐直了些,然后微微侧头扫了一下母亲位置,见她没有再看向自己,这才轻轻撇了撇嘴,将嘴里未咽下去的葡萄,吞入了腹中。 “启禀陛下,娘娘,郡主已经准备妥当”一个小宫娥从后殿快步来到了正殿,跪在了武元帝与皇后的身旁,开口回禀。 “这丫头倒是神秘”皇后看向武元帝莞尔一笑,示意孙姑姑命下方正用心弹奏的乐女退出了正殿“便让她快些开始吧” 那小宫娥得了皇后的允准,这才有急匆匆的退到了后殿复命。 片刻之后,殿内丝竹声缓缓响起,在一群舞女的簇拥下,红阳身着一袭红色舞裙,身法轻盈的翩翩起舞。 本听说今日红阳备了节目,书凝也是兴致盎然的等待着,可在她看见红阳裙摆处那用金线仔细勾勒而出的凤凰花时,面色一顿,脑中似乎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可还不待她在细想,倏然,殿内骤然转急的丝竹之声将她的思绪打断,紧接着便看到红阳随着节奏将水袖抛出,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身躯随之旋转,且愈转愈快。 而周围的数十名舞女亦围成一圈,玉手挥舞,将数十条红色绸带轻扬而出,乍一看,宛若一朵偌大的凤凰花于殿中盛开。 突然,红阳动作一停,伴随着丝竹之声的节奏,翻身跳起,紧紧握住不知何时从大殿上方落下的一根红绸,周围的舞女见此,亦是同时向四周散开,空中红绸缓缓落下,陡然间,从大殿上方无数凤凰花飘落而下,四散开来。 一曲结束,红阳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在这无数凤凰花的衬托下,显得那般明艳张扬。 裴雁瞧着桌上掉落的凤凰花,眸中带了些迷茫之色。 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还不过是一个孩童之时,久到他已记不清是因为什么,在城郊的一颗凤凰花树下,曾有一个小姑娘,对他说 “你日后要做一个征战四方的大将军,那,那我就做将军夫人” “红阳郡主一舞,当真是倾国倾城”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起头开口称赞了一句,紧接着周遭便被此起彼伏的赞美声所吞没,亦同时拉回了裴雁有些飘远的思绪。 裴雁抬手将桌上的凤凰花拂落,心中对自己刚刚的失神觉得有些可笑。 孩童戏言,如何当的真? 第46章 当比皓月之姿 书凝看着殿中散落一地的凤凰花,同样有些失神,而后便将视线转到了坐在阮夫人身旁,正喝着茶,吃着佳肴的阮千媛身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原是这样,红阳心里的人,竟是兄长。 “这是怎么了?”黎析察觉到身旁女子的异常,在桌下牵住了她的手,低声询问了一句。 “儿时红阳与千媛常来将军府同我与兄长玩闹,有一次哥哥不知在哪里得了一把木剑,信誓旦旦曾说自己要做征战四方的大将军” 书凝回握住黎析的手,脑中回想起儿时的幼稚,不由唇角勾起,笑着开口。 “红阳那时便说自己要做将军夫人的” “还有这样的事?”听她讲完,黎析面上带了些意外,他没想到今日这同前世一般无二的宫宴,竟还曾有过这样的插曲。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自然也是不被在意的,后来哥哥跟随父亲上了沙场,戍守边关,也只在每年年关的时候才能回到京都城”书凝继续说道 “若非前几年暮川国进犯,父亲带着护国军得胜归来,父皇着意召护国军回京驻守皇城,如今父兄只怕依旧会在边关” “常年不在京都,自然也就与幼时的玩伴生疏,更遑论会记得一句幼时的戏言呢” 说到这里,书凝抬眸看向了殿中正与武元帝与皇后行礼问安的红阳,又看向了自家兄长的位置,面上忍不住带上了些担忧之色。 那日也是如今日这般,凤凰花落了城郊满地啊。 “好,好一个凤凰花开,红阳之舞,当属昭月之最”武元帝瞧着殿中微微下拜的红阳,亦是龙心大悦,大声赞叹道。 “红阳,朕说了,今日你若跳的精彩,必有重赏,如今朕便许你一个恩典,你可有想要的东西?”武元帝笑着对着红阳开口,这个在京都城长大的外甥女,他也是真的疼爱着的。 红阳听完武元帝的话,心里甚至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她好想就这样说,她想做那个人的妻子,可是她心里也明白,这话,她不能讲,即便是亲王府亦承担不起来自帝王的猜忌。 “红阳,并没有什么想要的,皇帝舅舅您若真的想赏些什么给红阳,那便等红阳想到了,亲自同您讨要就是”红阳抬头看向了上方的武元帝,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开口。 听她说了这话,坐在一旁的靖王妃眼中的忧愁散了些,心中松了口气,刚刚她只怕这孩子昏了头。 “好,依你就是”武元帝笑着指了指红阳,而后才开口应道。 “凤凰花,花落而其色不衰,郡主这一支凤凰花开,当真是别出心裁”九央抬手拿起桌角掉落的凤凰花,仔细观摩了后,才对着红阳缓缓开口。 “城郊外的那处树林,如今可不正是开满凤凰花的时节”红阳回看了一眼九央,然后才声音低低的补了一句。 裴雁抬头看向了殿中女子的背影,从前他只觉得自己的妹妹已是绝世之姿,如今却觉得眼前的红阳比之书凝更多了几分张扬,那种美,是同书凝截然不同的,就如,冰雪之于艳阳,秋月之于夏花。 这样张扬明艳的女子,实不该困于一隅。 红阳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微微侧头向着自己想的方向望去,却并没有对上裴雁的目光,心中微微带了些失落。 “郡主当比皓月之姿,令在下拜服”坐在男子靠前位置上的一名华服男子,看见红阳侧头看向了男席的位置,便径直站起了身,对着红阳拱手一礼。 “多谢”红阳闻声将头转向了说话的男子,微微颔首还了一礼,然后便转身回到了靖王妃的跟前坐下。 那个男子瞧见红阳并不想多言的模样,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笑了笑便又坐了下去。 皇后见此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便是那日她在画像上选中的盛家小公子,盛承林。 有了红阳刚才的一舞,倒是将后面宫中教房所安排助兴的舞蹈比的不值一提了,所以各家权贵公子,小姐也都陆续聚到了一起说着话,武元帝也在与几位大臣浅酌几杯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也是想着能让大家随意些,不要太过拘谨。 众人恭送武元帝离开后,皇后便唤了靖王妃到了后殿,众人心中都明白,今日本就是为了给红阳郡主寻个郡马的,不过在帝后离开后,这殿中众人倒是都放松了不少,推杯换盏好不尽兴。 黎析瞧着书凝自刚才便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抬手给她面前的酒盏中续了些果酒。 他自是明白书凝心中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亲王府的郡主与将军府的少将军…… 黎析抬眸看向了正举杯与身旁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对饮的裴雁,目光沉了沉。 即便父皇对红阳疼爱有加,亦不会允许结成这门亲事,一个握有兵权的亲王府,父皇定然不会容下。 “红阳”阮千媛趁着阮氏夫人不注意,跑到了红阳的跟前,唤了她一声。 闻声,红阳将头转向了千媛,然后招了招手,让她在自己的跟前坐下。 “我刚刚瞧着,裴小凝一定看出你的心思了”千媛用余光瞟向了坐在南黎析身旁的书凝一眼,然后低声在红阳耳边说道。 “左右他对我也无意,便是书凝知晓了也无妨”红阳将桌上一盘摆放的尤为精致的点心推到了千媛的跟前,然后有些怅然若失的开口。 千媛瞧着她这幅模样,未置可否。 “刚刚那个是太师府的盛小公子”千媛拿起了一块点心,抬手指了一下刚刚与红阳打招呼的男子的位置,开口说道。 “听说可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呢” “怎么,你这是有了什么想法不成”红阳听着千媛意有所指的话,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千媛吃着点心的动作一顿,冲着红阳撇了撇嘴。 “千媛!”阮氏夫人与旁边的几个夫人说了会话,便瞧见自家女儿人已经跑到了靖王府的位置上,当下便轻喝了一声。 “不说了,我母亲找我了,改日我去你府中寻你”千媛将手中的半块点心塞到了嘴里,才含糊不清的扔下了一句话,就回到了阮夫人的跟前。 红阳瞧她这模样,也只能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能明白阮夫人平日究竟有多头疼这个女儿的。 “红阳郡主,今日所跳之舞可是意有所指?”九央从席位上离开,走到了红阳的跟前,眼带笑意的问了一句。 第47章 本就是个死结 “九央公主这是何意?”红阳面带不解的看向穆九央,似乎并不懂她为何这般询问。 “郡主既不想说,九央自不便相问”听了红阳的反问,穆九央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然后才接着开口“只是刚刚九央瞧着,盛太师的小公子,似乎对郡主很有兴趣” 红阳闻言,眉头一挑,笑着看了看九央,开口回道“盛家的小公子,那自是良配” “皇嫂,刚刚红阳表姐的那支凤凰花开究竟有什么故事?”另一旁已经坐到了书凝旁边的景昭公主,此刻正朝着红阳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开口说道。 “能有什么,不过就是一支舞罢了”书凝抚了抚头上的步摇,笑着开口说道。 景昭听了她的回答,面上带了些不相信,正欲再开口追问,便感受到了一旁南黎析带了些冷意的目光,当即便吞了吞口水,没有继续问下去。 “皇兄如今还真是变了”虽说景昭没有继续追问,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上前揽住了书凝的胳膊,然后看着南黎析嘟囔了一句。 “听说萧贵妃近日也在给你相看夫婿?”瞧着景昭挽住书凝胳膊的手,黎析开口问了一句。 “皇兄,你这人真是小气!”景昭松开了书凝的胳膊,有些不高兴的开口“不过就是些想要攀龙附凤之人,有什么好相看的” 公主驸马不可入仕,那些有着一腔抱负之人自是都不想做这驸马的,而愿意的,便都是一些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个世家公子之名的纨绔子弟。 这也是萧贵妃一直没有将女儿嫁出去的原因。 “倒是九央,合该让母后给她好好相看相看”又将目光转向了与红阳交谈的穆九央身上,景昭有些嗤笑的补了一句。 “省的她整日在这宫里惺惺作态” “你素来瞧不上九央性子柔弱,可到底那也是戍边王的独女,是父皇亲封的异姓公主,你该收敛些的”黎析听了她这话,忍不住出言警醒了她一句。 “凭她怎样,难不成还要我这正经的皇室公主,让着她不成”景昭听了黎析的话,面上有些不悦。 “从前四皇兄便处处护着她,如今连太子哥哥也要向着她了?”说到后面,景昭微扬了扬头,带着些挑衅的看向了南黎析。 “罢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就是,只是日后遭了父皇训斥,你莫要找我哭诉才好”黎析瞧着景昭这副模样,有些不耐的开口。 “怎么越说越偏了”书凝瞧着两人的模样,适时的开口转移了话题“贵妃给你相看夫婿,怎就扯到了九央的身上?” “皇嫂,你这样可不好”景昭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瞧着书凝说道“你这样处处向着皇兄可不好” 刚说完,不等南黎析再开口,景昭便带着身后的侍女急忙忙的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上带了些得意之色。 “景昭,素来便让人头疼的很”见景昭可算是离开了,南黎析神色也缓和了些,看向一旁忍笑的书凝,开口说道。 “景昭性子直爽,您该多让让她的”书凝掩嘴轻笑一声,开口回道。 “多让让她?再让这丫头便要掀了帝宫了” 虽然并非是一母所处,但南黎析对于这个妹妹还是多有疼爱的。 今日上阳宫中的这场宴会自午时一直延续到了傍晚时分,前来参宴的各家夫人小姐公子这才陆续离开了帝宫。 傍晚时分,阳光不似午时那般耀眼,偶有微风拂过,带着御花园中特有的花草清香,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南黎析抬手替书凝紧了紧衣领,二人这才缓缓抬步往东宫而去。 “从前我竟半分都发现红阳的心思”低头瞧着宫道边的白色鹅卵石,书凝低语了一声。 “或许红阳从一开始便知道从无可能”黎析握住了书凝有些发凉的指尖,继续开口 “为何不去问问你兄长的心思” “问与不问又能怎样”书凝抬头看向了黎析,而后才将头转向了别处,缓缓开口。 “这,本就是个死结” 兄长心里如何想的,她并不知晓,她只清楚,无论如何,哥哥都不会放下手中的兵权。 闻言,南黎析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了脸上了些颓靡之色的书凝,而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殿下”书凝被黎析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开口唤了一声。 “安心”黎析看向书凝的眼眸中带了些笑意,声音低沉却又尽是暖意。 “便是死结也是有办法解开的” 书凝看着黎析的双眼,明明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却又真的平复了此刻自己烦乱的心绪。 “臣妾从前也曾以为与殿下从无可能的”书凝微微仰着头看着黎析,傍晚的日光将女子的容颜映照出了一丝金色光晕,她双手环在了他的腰上,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继续说道 “如今看来,可不就是世事难料” 听了这话,黎析有些许无奈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承诺一句 “有我在,你便无需担心什么” 身后远远跟随的诗蓝与诗璇,瞧见前面二人此刻的温馨,便是相视一笑。 别人不知,可她们二人是自幼便在书凝跟前伺候,自是最懂她的心思的,如今瞧着自家主子与太子殿下这般恩爱,二人心里都是高兴的紧。 当南黎析与书凝走过东华门之时,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宫道上已经陆续掌了宫灯,身后跟随的侍从不知何时已经拿着宫灯走到了二人的身前。 在二人刚到东宫门前的时候,书凝瞧着眼前的景色,不由面色一怔,眼眸微睁的看向了黎析 “这是?” 看她吃惊的模样,黎析但笑不语,挥了挥手,示意等在东宫殿门前的周全将大门打开,这才又牵起书凝的右手,带着她进了东宫大门。 进了殿门,书凝脸上的惊讶之意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瞧着眼前被红色绸带装点起来的正殿大门,和已经铺满了红锦地毯的长廊,书凝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面上带着一丝不解的望向了黎析。 “殿下这是,做什么?” 莫不是,又想着纳侧妃了? 这个念头一起,书凝脸上便不由染上了些晦暗之色。。 第48章 弥补曾经的遗憾 “想什么呢?”黎析让她这反应整的有些愕然。 瞧见她有些黯然的神色,黎析似乎明白了这丫头在想些什么,抬手在她额头轻拍了一下,以防这丫头再乱想,黎析将头低下,在书凝的耳畔轻声开口 “我只是想还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被他这话惊得,书凝豁然抬起了头,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南黎析,只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不转了。 这人说什么?还她一个洞房花烛夜? “因着有身份拒着,我无法重新给你一场浩大的婚礼,但是阿凝,我的这份心意,你可明白?” 书凝看着眼前被红色所覆盖的东宫大殿,眼眶有些发酸。 曾经特意去遗忘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当中。 那年初春,她满怀期待的进了东宫,可在大婚当日,新婚之夜,她迎来的是南黎析的一句,安分守己;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被奢华装点的新房中,直至天明。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同一个人,冷心冷情是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依然是他。 “是因为我那日的话吗”书凝昂首看向南黎析此刻无比认真地双眸,开口问道。 那日她问他,可还记得他们大婚之日,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时,她的本意不过只是想提醒他,她怕有朝一日他反悔,怕有朝一日他反悔了,自己会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事。 可今日,他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费了这样多的心思吗? 南黎析不知道书凝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可在看到她有些泛红的眼眶时,忍不住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已经发生的,我没办法改变,可是我想尽我所能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遗憾吗?也许曾经是有着遗憾的,彼时她嫁给他,成了昭月第二尊贵的女人,可除却这些,她甚至连普通的世家夫人都不如。 而她要的也从来都不是尊贵的身份。 “如今,我便再没有遗憾了”回抱住黎析的后脊,书凝声音中带了些哽咽。 空中,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天边的圆月,此刻被飘过的浮云遮住,周边闪烁着点点星光。 “我们进殿”黎析将人从怀里拉出来,带着她进了已经被装点成新房的正殿。 “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殿伺候太子妃娘娘”一旁的周全到了诗璇与诗蓝的跟前,笑着开口提醒了一声。 诗璇与诗蓝被周全的声音叫回了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已经进了大殿,二人赶忙对着周全道了声谢,然后快步跟进了正殿。 “你去,让人看着院门,不要让人惊扰了殿下与娘娘”周全指了个院中的一个小太监,让他去看着院门。 而后才带着一个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也跟着进了正殿,如今在这东宫,太子妃娘娘的事才是顶要紧的事啊。 刚进了内殿,书凝便又愣了愣神,竟是同她嫁入东宫之时一般无二的装点。 “特意让他们照着之前的样子准备的” 说到这,南黎析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彼时的他并没有对这场大婚上过什么心,自然也并不清楚当日的新房是什么样,也只能让周全尽力去准备。 “我很喜欢”瞧着小轩窗上贴着的大红色的喜字,书凝笑着对他说道。 南黎析看见书凝满脸笑容,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周全进来的时候便见到自家太子殿下对着太子妃一脸笑意的模样,如今他也算见怪不怪了,让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将檀木盘中用红布盖着的东西送到了南黎析的跟前。 “殿下,这是您要的东西”周全躬着身,恭敬的对着南黎析说道。 “这是什么?”书凝也瞧向了那被放在桌上的檀木盘,问了一声。 南黎析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亲自将上面的红布取下。 瞧着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书凝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是她大婚之时所穿的嫁衣,他竟然连这个也备下了? “去换上?”黎析见她将衣服拿在了手上,出言提议道。 “那,殿下在这里等臣妾” 桌上的红烛微微摇摆,将书凝额间的朱红色花钿映照的有些闪烁。 南黎析笑着应了一声好,这才看着女子进了内殿,一旁的诗璇与诗蓝赶忙将那大红色的嫁衣端起,一同跟随进了内殿。 “殿下”待殿中只于南黎析一人时,周全这才小心的开口唤了一声。 “如何”南黎析瞧了一眼周全,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周全早已习惯了自家殿下变脸的速度,这不,扫到南黎析的目光,周全赶忙让身后的小太监,将自己备下的东西送到了太子殿下的跟前。 而后又对着那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了出去,守在了殿门口。 “这是按照当初的规格重新备下的”周全见人退了出去,这才低声的同南黎析回禀“那日与殿下回禀之后,奴才便将此物所有过手之人查了一遍” “最初负责整理看管的张嬷嬷自半年前就被放出宫外养老,奴才查了宫中的档案,命人去查访了张嬷嬷的踪迹” “张嬷嬷自从出宫后,便在京都城外的邵家庄买了间农房,租了一块农田生活,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这人却在三个月前突发恶疾,去了” “人死了?”南黎析出言问道。 周全将身子又低了些,这才低声应了声是。 “继续查” “奴才明白”周全没有抬头,只又应了一声,便再没有多言。 南黎析看着桌上描绘着金丝横纹的合金酒杯,眯了眯眼睛。 若非他想着弥补阿凝,从而让人去寻一年前大婚之时所用的物件,这用于合卺酒的杯具丢没丢失又有谁会留意呢。 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打着什么主意? 若是有人蓄意为之,又是有着何种目的呢? “你退下吧”南黎析挥了挥手,示意周全退下,而后便将双眼阖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又毫无头绪。 良久之后,听到内殿传来了声响,黎析这才睁开了双眸,看着已经穿上了大红嫁衣从内殿走出的书凝,南黎析眼中带了些暖意。 不管如何,至少这个女子,还好好的在他的身边,这便够了。 第49章 合该,敏而好学才是 在京都城的一处热闹的官道上,一辆亲王府规格的马车正缓缓从街道上驶过,马车周边跟随着数名护卫 夜色渐黑,京都城的街道上却依旧人流涌动,有身穿青衫的秀才,有摆摊卖着一些青瓷玉盏的小贩,亦有身穿盔甲四处巡视的京都禁军。 红阳素手挑起马车小窗上的纱帘,瞧着外面人流不息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之后,可是能死心了?”靖王妃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红阳,打破了有些沉寂的氛围。 “皇后娘娘看中了盛家的小公子,娘觉得也不错,是个有本事的”瞧着红阳没有说话,靖王妃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娘”红阳将纱帘放下,转过看向了自己母亲,声音有些闷的开口“女儿,并不想这么快嫁人” “红阳!”听了这话,靖王妃声音有些高的叫了她一声 “你父王并不知晓你的心思,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容你”良久之后,靖王妃这才又叹了口气。 “护国将军府的少将军固然是个良人,可却不会是你亲王府郡主的良人” 红阳本平静下来的心,被靖王妃的这句话再次激起了涟漪。 她父王膝下并无嫡子,只有她这一个嫡长女,可在父王的封地平川,却有一个她自幼便显少见过的庶出弟弟,那便是日后可名正言顺承袭王爵的王府世子。 若是她嫁给了裴雁,一个手握三十万护国军的亲王府,如何会让陛下放心? 裴少将军那般通透之人,如何会想不明白这样的事? 更何况,他本就对自己无情,又何来相悦。 “女儿晓得”将头低下,红阳揉搓着附在手背上的衣袖,应了一声“您再给女儿一些时间” 靖王妃见她这副模样,也就没有在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又轻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过来人,少女情怀,她焉能不懂?只是若陷得太深,不过是伤人伤己罢了。 只可惜,靖王妃并不知道,她的女儿,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陷了进去。 远处宫墙下,裴雁牵着马,瞧着已经走远,只能看见一个黑点的方向,有些失神。 “发什么楞呢”刚从护卫手中牵过了马,裴渊一转头便瞧见了自己儿子正对着路口愣神的模样。 “没什么”裴渊将目光收回,走到了自己父亲的身旁,开口回了一句。 “今日的宫宴,我瞧着皇后娘娘与靖王妃是属意盛太师那个小儿子的”裴渊理了理手中的马鞭,跟自己儿子说道。 “是吗?”裴雁闻言眉头一挑,脸上带了些不尽然的神情。 “听说盛家的小公子去年可是夺了秋季武试魁首的”跟在二人旁边的张猛听到刚刚自家大将军的话,也开口插了一句。 裴雁扫了张猛一眼。 “那跟咱们少将军比肯定是差得远了,差得远了”感受到自家少将军的目光,张猛赶忙讪笑一声,补了一句。 裴雁没有管张猛此刻一脸谄笑的模样,直接翻身上了马,离开了宫门口。 “大将军,末将说错什么了吗”张猛有些想不明白自家少将军这是怎么了。 裴渊瞧见自己儿子有些反常,不过也没多想,在听到张猛问出的话后,瞧了他一眼,便也翻身驾马离开。 “诶,大将军,少将军你们等等我啊” 看着两人相继离开,张猛在后面喊了一句,便也赶忙跑到一旁,牵过了自己的马匹,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而此刻的东宫内殿,南黎析将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的书凝扶坐到了床榻边缘,看着女子在烛光映照下略施粉黛的妆容,他心里有了一丝悸动。 “殿下何故这样看着臣妾”书凝被他的这样瞧着,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侧过了头。 “我只是在想,往日我一定是昏了头”南黎析揽着书凝的肩头,带了些懊悔之意的开口。 “殿下昏没昏头臣妾可不知晓”书凝将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拿下来,扫视了一下南黎析此刻的衣服,再次开口“您就这样,还臣妾洞房花烛?” 闻言,南黎析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此刻一身金丝玉锦的太子常服。 因着刚刚周全禀告之事,他倒是疏忽了这个。 “左右都是要换下来的”南黎析声音中带了些挑逗意味,在书凝的耳边轻声说道。 书凝被他这话直接整得有些面红耳赤,眼神有些躲闪的瞟向别处。 “烦请夫人替为夫换上”黎析拿起床榻边缘放置的一套红色服饰,递到了书凝的眼前。 “哪儿有您这样的” 书凝嘴上这样讲,可到底还是伸手将衣服接了过来,起身将他的外袍褪下,然后将那大红色的锦衣帮他换上。 南黎析听到女子发间的珠钗步摇因她的动作而发出阵阵清脆的碰撞声,倏然抓住了书凝正替他解开领口的玉手。 “殿下怎么了?”书凝眼带不解的看向了南黎析。 “阿凝,我有些,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南黎析便将女子拦腰抱起,书凝下意识惊呼一声,而后才脸色通红的攥紧了南黎析的衣领。 南黎析将人放到了床榻之上,看着她略带紧张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而后抬手将她发间的珠钗一一取下,左手抚过她的腰迹,在将最后一枚发钗拿下之后,才慢慢吻上了她的朱唇。 殿内烛火闪烁,二人被映照在床幔之上的身影也跟着抖动一下。 良久之后,南黎析将人压在身下,这才在她耳边缓缓开口 “春宵一刻值千金,阿凝与我皆是头一次,合该,敏而好学才是” 第50章 唯有阿凝可管 清晨,京都城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在大殿之上的琉璃瓦上打着转,然后便又顺着屋檐落下,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南黎析被殿外的声音吵醒,缓缓睁开双眼,再低头,便瞧见正窝在自己怀里的睡得正香的书凝。 回想起昨夜两人的翻云覆雨,南黎析脑袋清明了些,然后便忍不住微勾了嘴角,再看女子的恬静睡颜,脑中想起那日,自己来到她的寝殿看到的不就是她睡得这般香甜的模样吗。 垂眸,南黎析看见不知何时掉落在女子鼻尖的发丝,轻轻抬手将发丝拨打了一边,熟睡中的书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蹭了蹭鼻头,然后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尽是朦胧之色。 “吵醒你了?” 看女子因自己的动作而慢慢睁开的眼睛,黎析轻声开口,可在见到女子睁开又闭上的双眸后,心里忍不住想到。 昨夜,可是将阿凝累到了? 书凝此刻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但在听到黎析有些清冽的声音时便去了些睡意,眼睛又眨了两下,才算是看清了眼前男子的容颜。 “殿下”书凝揉了揉眼睛,声音带了些不自觉的软糯。 南黎析让她这声音整的又是身子一僵。 书凝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诱人,只是习惯性的想要起身,可才刚动了一下,便被身上的酸疼之感所吞没。 “怎么了?”黎析察觉出她的异样,脸上带了些担忧的将人抱在了怀里,问道。 “没,臣妾无事”书凝只觉得自己身上快要散架了,脑中也渐渐回想起昨夜二人做了些什么,脸上肉眼看见的红了起来。 瞧着女子将脑袋藏到了自己怀里,声音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沙哑,黎析似乎懂了,为何书中曾有言,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夫人如此娇羞,实叫为夫,心痒难耐啊”南黎析翻身将女人压在了自己身下,声音中带了些撩拨之意。 “殿下,您莫要胡来,这,可是白日”书凝眼眸微睁的看向他,面上带了些紧张的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在这东宫,有谁敢管孤的事”南黎析低笑一声,俯身吻向了书凝的脖颈。 “殿下!”感受到男子越发不安分的手,书凝忍不住轻喝了一声。 “好吧”南黎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而后才轻轻扶额,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唯有阿凝可管” 书凝脸上带着薄怒的神情,让他这一句话整的直接破防,然后嘴角便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今日有朝会,我便不与你一起用早膳了,你若想睡便再睡会”南黎析看了看外面刚蒙蒙亮的天色,对着书凝柔声说道。 书凝应了一声后,南黎析便从床榻上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殿门。 一直守在殿前长廊下的周全,瞧见自家太子殿下出来了,赶忙示意一旁的小太监拿了伞迎了过去。 “不要让人惊扰到太子妃”南黎析斜了周全一眼,吩咐一声。 听了这话,周全自是连连应是,然后瞧了瞧自家殿下,神清气爽的离开东宫大殿的身影,眼珠转了转。 “去告诉膳房,备些补身子的药膳,等娘娘醒了送来”指了个守在殿门前的侍女,周全吩咐道。 如今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娘娘的爱重,他看的清楚,自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自南黎析离开后,书凝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将近午时,外面的清晨时分下的小雨,这个时候已经见停,雨水顺着长廊上的琉璃瓦慢慢滴落,发出阵阵滴答声。 “主子醒了?”守在殿内的诗璇瞧见书凝终于睁了眼睛,赶忙上前唤了一声。 “嗯”书凝似乎还有些不清醒,缓缓从床榻上坐起了身,下意识应了一声。 “主子喝些水”诗璇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书凝的跟前。 书凝伸手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后,便觉得有些清醒了,而后又感受到身上的酸软,低头瞧见了床上落红的痕迹,脸上有些发热。 “主子,奴婢让人在后殿备了热水,您可要去洗洗”诗蓝听见内殿的声响,也端着一碗药膳走了进来,一脸笑意的开口问道。 诗璇见主子点了头,这才赶忙将手上的茶盏放到了一旁的桌几上,然后上前扶着书凝从床榻上起了身,进了后殿浴房。 守在殿门处的宫人见主子离开了,这才进了内殿打扫,将床铺一点点整理好。 不知过了多久,书凝才终于换了身衣服,由诗蓝与诗璇伺候着出了后殿。 此刻周全正一脸讨好之色的候在正殿当中,瞧见书凝走了过来,便赶忙上前行了礼。 “奴才贺娘娘大喜” “周总管不必多礼”书凝抬手虚扶一下他,而后才对着身后的诗璇使了个眼色。 “全当请公公喝茶”诗璇会意,上前拿出一袋银钱,笑着开口。 周全双手接过钱袋,面上带了些受宠若惊的神色,对着书凝连声谢恩。 书凝看了一眼周全,抬步走到了桌前坐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有何事” “娘娘明鉴,奴才确有一事要回禀娘娘”周全对着书凝又弯了弯腰,脸上依旧带着谄笑的开口。 “是蒋家的小姐,今日递了帖子,想要求见殿下,之前太子殿下吩咐了,蒋家的消息不用再送到东宫,只是奴才觉得,此事还是要回禀娘娘一声才好的” 听到最后,书凝刚刚拿起桌上茶盏瓷盖的手一顿,而后便将瓷盖直接扔扣到了盏口上,瓷器相碰的清脆声让周全微微一惊。 “周总管当得好差”书凝本娴静的面容之上带了几分冷意,沉声开口。 周全听了这话,后脊一凉,赶忙跪到了地上。 周全只觉得自己今日起错了心思,他本意是想借此事与太子妃示好,可没想到却惹了这位不快。 书凝抬眸看了周全一眼,半响之后才缓缓开口“殿下既说了,蒋府的事不用再传到东宫,那蒋家小姐的帖子,是如何进的宫门?” 闻言,周全后背便又是一阵冷汗,从前太子殿下对蒋漪澜的情义他是亲眼所见的,所以即便之前殿下与他说了不再让蒋府的消息传入东宫,他也是存着一份心思,怕有朝一日殿下又想起了蒋漪澜,便一直将蒋家递进来的帖子收了起来。 如今见殿下心里确实半点也没有蒋漪澜,便打算借着这事,讨好于太子妃,可没想到自己已经犯了大错。 “太子妃娘娘恕罪”周全重重对着书凝磕了个头,大声请罪道。 “让人去蒋府传信,便说太子殿下应了她的帖子”书凝没有继续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全,食指在桌上茶盏的瓷盖上打着转,开口吩咐。 “奴才,奴才领命”周全没敢多想,连忙开口应了一声。 书凝倒是能明白他心里的想法,周全不知晓南黎析从始至终都是同蒋漪澜演戏,此举,无非便是不想得罪南黎析的心上人。 “公公这阳奉阴违的本事,可要改一改”书凝余光扫了周全一眼,声音有些冷的警醒了他一句“圆滑是本事,可不一定是好事” 第51章 你可知这是何处 “太子妃娘娘说的是,奴才受教,奴才知罪”周全又对着书凝磕了个头,连声告罪。 “起来吧”书凝摆了摆手,让他起身。 书凝心里清楚,南黎析对周全是信任的,所以刚刚也不过就是借机敲打他一番,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处置了他。 周全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才又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书凝,带了几分小心的开口问道: “太子妃娘娘,您说要见蒋家姑娘,可是将人带到东宫?” “她既求见殿下,自是要在东宫的。”书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奴才明白。”有了这话,周全便也明白,太子妃这是想着彻底断了蒋漪澜的念想了。 周全行了礼,便退出了东宫正殿大门,书凝瞧人走了,这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身上还是有些乏的厉害。 “主子,您早上便没有吃什么东西,刚刚膳房送了午膳过来,您可要用些?”诗璇将周全送了出去后,这才进了正殿问了一句。 “端上来吧。”书凝本也没什么感觉,此刻经诗璇提醒了一句,便觉得确实有些饿了。 “殿下可回来了?”书凝瞧着被侍女端上来的精致膳食,问了诗璇一句。 “殿下去了宫外禁军大营,让人传了信,说晚间才会回来。”诗璇一边拿了碗筷放到了书凝的跟前,一边开口回道。 听了这话,书凝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看着桌上被装点的十分精致的膳食,这才拿起筷子,一点点用了起来。 此刻的禁军大营当中,莫出云正坐在桌案前,仔细的擦拭着自己佩剑,一旁正躺着一个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若仔细去瞧,便能看出,地上之人便是那日在南城外,伏击墨染最后所留下的那个活口。 “袁家这是想帮端王灭口?”莫出云抬眼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南黎析,然后将手中的佩剑放下,出言问道。 “父皇自三年前便着意削弱昭月权贵的势力,袁家虽明面上没有什么举动,可这私底下的动作可并不少”南黎析拿起桌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后,才慢慢开口。 “若说是为了端王,还不如说是为了他们袁家” “你这话是何意?”莫出云面带不解的再次开口。 “与濮阳毗邻的,便是握在袁家手中,那十万黑骑军的驻地,玉萧关”南黎析继续说道。 “玉萧关外便是一直对昭月虎视眈眈的东夷蛮族,袁家祖辈世代坚守玉萧关,虽说如今的袁家家主常年待在京都城,可玉萧关的那十万黑骑军可一直都在袁家嫡长子,袁东霖的手上。” 瞧着杯中上下漂浮的茶叶,南黎析的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端王在京都城谋反,当时若非裴家父子带着三十万的护国军守在玉萧关前,挡住了十万黑骑军与东夷蛮族的异动,他最后也不会那么容易拿下南黎枫。 “这便是陛下要除了袁东越的原因?”莫出云抬头,看向南黎析的眼中带了些不可置信。 “袁家有那个胆子,造反?” “袁家依附于南黎枫,你当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不想丢了手中的权势罢了。”南黎析说道。 “南黎枫在濮阳豢养的死士,也许墨子琛未必会查到什么,可父皇派了骁龙卫过去,便是打着主意要对付袁家的”话落,南黎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陛下派骁龙卫到濮阳,其实是为了暗查玉萧关?”莫出云似乎有些明白了,可又感觉自己不是很明白。 “那日我在宫门前遇到了袁东越.......”想了想,莫出云继续说道“那日陛下召了裴雁入宫,所以,他应该是去见芳贵妃的。” “嗯?”闻言,南黎析面上倒是带了些意外的看向了莫出云。 “其实我倒觉得,袁家若真的有那个心思,也未必就真的完全信任端王。”莫出云也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灌了一口之后才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 此刻,外面的天空又有些昏沉了下来,本已经停歇的雨,又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蒋漪澜一路跟着前面的嬷嬷到了东宫的一处楼阁停下,自那日在街口与南黎析见面之后,她这十几日一直都在蒋府坐立难安,今日在听说东宫来了人,说太子殿下要见她之时,她便赶忙整理了妆容,一路跟着来到了东宫。 因为在她心里,南黎析之前那样绝情,定然是因为知晓自己是端王的人才会心生怨恨,而今日他即肯再见她,那便证明他对自己还是有情义的。 “姑娘,便在此稍候吧。”那嬷嬷带着蒋漪澜进了殿中之后,才停下了脚步,对着她说道。 “多谢嬷嬷。”蒋漪澜微微躬身,对着面前的嬷嬷道了一声谢。 那嬷嬷侧身躲过了她这一礼,然后便退出了殿门,此刻,整个大殿当中只有蒋漪澜一人。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蒋漪澜这才打量起了这殿中的格局,即便她自小便见惯了奢华之物,可在瞧见这被人精心装饰过的正殿后,面上也不由带了些惊骇之意。 “感觉这里如何?”书凝刚刚踏入正殿大门,就瞧见了蒋漪澜的这幅模样,唇角微勾,便径直走了进去,笑着问了一句。 蒋漪澜听到殿前的声响,吓了一跳,当看到是裴书凝后,便直接站起了身。 “你们退下吧。”书凝没有理会蒋漪澜面上的吃惊之色,直接到了殿中主位坐了下来,然后便对着跟自己一同进来的诗璇吩咐了一声。 诗璇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大殿,带着人守在了殿门前。 “怎么是你,我要见的是太子殿下。”蒋漪澜似乎才回过神来,这才看着已经端坐在主位之上的裴书凝问道。 “你可知,只凭你这一句话,本宫便可治你一个不敬之罪。”书凝理了理袖口,话中带了些讥讽之意。 蒋漪澜听了她的话,面上带了些紧张之色,因为她明白,裴书凝此刻若想要她的命,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可知这是何处。” 话落,见蒋漪澜一直没有再出声,书凝便又接着开口说道 “这是暖心阁,是殿下曾经给你准备的住处。” “太子妃娘娘今日打着殿下的名义邀我过来,便只是为了羞辱与我吗”听完书凝的话,蒋漪澜下意识的又扫了扫这处宫殿,然后才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你就不怕殿下怪罪吗” “蒋漪澜,你似乎从来都认不清楚自己。”听了蒋漪澜的话,书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是东宫最奢华却也是离东宫正殿最远的一处宫殿。” 第52章 你我,本就是不同的 果不其然,这句话刚出口,蒋漪澜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愕然。 “我以为那日殿下同你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书凝继续说道。讲下去 “你今日将我诓到此处,究竟什么意思。”蒋漪澜不想再继续听她讲下去,便直接出言打断了她的话。 这十几日,只要她一想到从前的一切都是南黎析在与她逢场作戏,她便觉得心口有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从前她以为南黎析是那个一直被她蒙在鼓中的人,如今,却要告诉她,自己才是那个被耍的团团转的人吗? “我自是,想杀了你。”蓦然,书凝抬起了头,冷眼看着此刻站在大殿之中的蒋漪澜,眼中带了些杀意。 蒋漪澜被她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脚向后退了一步。 暖心阁外,一阵清风拂过,带动着天上细密的雨丝微微倾斜,悬挂在角楼上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听见这传来的声响,蒋漪澜反倒平静了下来。 “你不会杀我。”对上书凝微冷的双眸,蒋漪澜笑出了声“你不确定南黎析对你的感情” “裴书凝,枉你也是将门之女。” 听到蒋漪澜的话,书凝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只看着她,良久之后,才带了些轻蔑之意的开口“那又如何?” “蒋漪澜你又算什么呢?”书凝抬手轻抚了一下裙角,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 “从前你是端王安在殿下身边的眼睛,如今更只是一枚弃子。” “你觉得端王还会为了你这颗弃子多费心力吗?”说到最后,书凝似乎真的很认真的替她思考了起来。 “你……”蒋漪澜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凝固,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自己是端王的人。 “殿下同你演了几年的戏,你便真的以为自己在这京都城有立足的资本了吗?”书凝没有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接着问道。 “周家的姑娘,可曾再与你联系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蒋漪澜的一双杏眸此刻染上了几分恼怒。 她自然知晓那日在畅春园,周子盈的特意示好是因为那时的她即将被南黎析纳为侧妃,她可不需要裴书凝来特意提醒自己。 “本宫想说。”书凝站起了身,抬步走到了蒋漪澜的跟前,道“你心中所求的东西,本宫可以帮你” “你知我所求的是什么?”蒋漪澜看着眼前的女子,嗤笑一声,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送你进端王府。”书凝面上带了一丝笑意的说道“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是怎么知道的。”蒋漪澜面上带了一丝惊慌之意,似乎被书凝的这句话惊到了。 明明,自己隐藏的很好,她是如何知晓自己对南黎枫的感情的? “这个,似乎并不难猜。”书凝走到了殿门前,看着远处雨点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继续说道“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进端王府吗?”转身看着女子一身太子妃宫装的背影,蒋漪澜低喃了一声。 她不能否认,裴书凝的话的确让她有些心动了…… 可是…… “你想要什么?”蒋漪澜看着她,开口问道。 “江南诚源布庄。”书凝转身走到了她的跟前,唇角微勾。 诚源布庄? 蒋漪澜眉头紧锁,诚源布庄是蒋府在昭月最大的布庄产业,裴书凝想要这个,便相当于要了蒋家四分之一的产业。 “你如今对端王来说最后的价值便只是你身后蒋府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蒋府可真的能安然无恙的握着这笔财富到最后呢。”似乎看出了女子心中的纠结,书凝继续说道。 “端王应该更喜欢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 “只要我将诚源布庄给你,你便能帮我成为端王妃吗?”抿了抿唇,蒋漪澜终于再次开口。 “端王妃?”书凝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轻摇了摇头,道“蒋府无阶无品,你莫不是还想要正妃之位吗?” “你要我为侧?”蒋漪澜蓦然抬起了头,声音有些高的开口。 “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书凝没有理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又回到了之前的木椅上坐下后,才又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若只是想要诚源布庄,你并不需要这般。”良久之后,蒋漪澜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终于问了一句。 诚源布庄是江南的皇商,做的是皇家的生意,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了那些稳赚不赔的买卖,若是裴书凝想要,凭借护国将军府的威名和太子妃的身份,成就一个稳赚不赔的布庄,这似乎并不难,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因为,只有你成了南黎枫的人,从前你与殿下的那些过往才算真正有了了断。”书凝瞧着她,目光微沉。 “今日你与我说了这么多,可到底。”蒋漪澜突然嗤笑一声,抬眸看向了书凝,道“你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可怜虫罢了。” “南黎析既能与我虚情假意如何就会是真的爱你。” 这几日,她在府中自然也听到了不少,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携手恩爱的传闻,彼时她心中忧虑,怕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南黎枫从此将她弃之不顾。 可现下,她却有些莫名的怜悯起这个看着光鲜亮丽的女子了。 感受到她略带怜悯的目光,书凝倒是也没有生气,只平静的说了一句“你我,本就是不同的。” 闻言,蒋漪澜脸上的笑容僵住。 是啊,她们本就是不同的,就算南黎析不爱她,可她依旧是东宫的女主人,可自己呢?若是没了蒋家如今的财富,只怕南黎枫连一眼都不会再看她。 “考虑清楚了,便让人来告诉我你的决定。”书凝最后看了她一眼,才对着殿外唤了一声“诗璇,让人送蒋家姑娘回府” 听了主子的话,诗璇这才从殿门前走了进来,先是对着书凝行了一礼,才对着蒋漪澜做了个请的动作。 待人出了大殿,诗璇这才带着几分疑惑的走到裴书凝的跟前,小声的问了一句 “主子,她会同意吗?” “她会!”书凝带了几分笃定的开口道“因为她明白,即便她搭上了整个蒋府,南黎枫也未必会娶她。” “那她,不能直接用蒋府逼端王爷娶她吗?”诗璇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太子殿下,不会任由蒋府落到端王手中的。”书凝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了身,道“我给她的这个承诺,她应该很心动” 既能保住蒋府,又能名正言顺的进入端王府,她又怎么会拒绝。 诗璇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在她心里,其实是想不通蒋漪澜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的,毕竟从前她若是一心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得到的只会比在端王身边的更多才是。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问。 “主子,您相信太子殿下吗?”想了半天,诗璇用余光扫了一下自家主子的神情,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刚刚主子与蒋漪澜在殿内说的话,她也是听到了一些的。 “臭丫头。”书凝斜了她一眼,笑骂了一声,看着外面雾蒙蒙的雨丝,书凝低语道 “怎么会,不信呢。” 第53章 孤便饶你一命 傍晚,南黎析刚进了东宫正殿,就瞧见女子半躺半坐在贵妃榻上拿着半卷书读着的,扫了一眼旁边半开着的悬窗,南黎析坐到了榻边,开口道: “不怕着凉吗?” 垂首立于一旁的诗璇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赶忙走到窗前,将那扇半开的窗户关上。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热,倒不觉得冷。”书凝含笑,将手中的书合上,微微正了正身子。 “还是要仔细些才好。”握住女子有些发凉的指尖,南黎析皱了皱眉。 “今日这雨倒是下了整整一日。”听着外面的雨声,书凝回握住了男子的手,笑了笑,道“臣妾今日让人请了蒋家姑娘入宫。” “我知道。”南黎析看着她的脸,柔声应道。 东宫消息,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臣妾同她要了诚源布庄。”书凝看着黎析的眼中似乎带着点点光亮,笑意盈盈的接着说道。 “阿凝!”南黎析唤了她一声。 “臣妾知道,诚源布庄曾是殿下许给蒋府的好处。”书凝用手臂环住了南黎析的腰腹,继续开口。 听到这,南黎析忍不住眼皮一跳,这个小丫头,究竟知晓多少事情? 诚源布庄的皇家生意,曾是蒋漪澜同他讨要的,彼时他为了把戏做足,自然是应下了,只不过…… 诚源布庄明面上是蒋府的生意,可这几年当中,他早已经安插了人进去,所以也任其将生意做大。 这样的一块肥肉,他又怎么会让南黎枫轻易拿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放心让蒋府落到南黎枫手上的原因。 “你许了她什么?”南黎析轻刮了一下书凝的鼻尖,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的眼睛。 “端王侧妃。”书凝看着南黎析,接着说道。 “伶俐的小丫头。”将女子直接拽到了自己怀里,南黎析笑着说。 蒋漪澜为了南黎枫而不惜蛰伏在自己身边数年,这样的人,会甘心为妾吗? 诗璇瞧着俩人这副架势,眉头低敛,盯着地上的砖石,一点一点,退出了正殿大门,最后还不忘顺手将殿门关上。 “温香软玉在怀。”闻着女子身上独有的体香,南黎析的手不自觉的从她的腰间轻轻抚过“实不该,虚度光阴。” “殿下~”书凝被他的动作弄的身子一颤,轻轻唤了一声。 只是这声音,此刻到了南黎析的耳中便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将女子放躺在床榻之上,南黎析俯身吻上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书凝肩头微颤,下意识用双手环抱住男子的后脊。 殿外守在门口长廊中的诗璇,听见屋内传来的声响,有些不自在的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沉的天空。 诗蓝打着伞从院门口快步走到了长廊之上,看见诗璇的模样,也面带好奇的跟着诗璇的目光看向头顶的乌云。 “你这是瞧什么呢?”诗蓝没看到空中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才收了伞,问了她一句。 “你小声些。”诗璇被她这有些大的声音惊到,转头看了一眼殿门,这才对诗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才声音很低的同她解释: “殿下在里面” 诗蓝有些后怕的抿了抿唇,然后又似想到了什么,拽着诗璇到了长廊的另一侧,离得殿门远了些后才开口说道: “刚刚景昭公主过来,现下正在前殿候着呢,这,可怎么是好?” “公主殿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诗璇瞧着外面天色已经见了黑,有些意外的问道。 “我哪儿里能晓得,公主殿下可说,是来找主子的。”诗蓝接了一句。 “这……”诗璇瞧了瞧殿门,面上有些犯了难。 她可不敢打扰主子与殿下的好事啊。 两个丫头,就这么在大殿长廊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诗璇硬着头皮,对着殿门唤了一声 “主子!!” 听着殿内久久未有声响传出来,诗璇与诗蓝的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 “何事?” 终于,南黎析带着冷意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廊下二人只觉得背脊一凉,下一瞬便双双跪在了殿门前。 “禀太子殿下,是,是景昭公主要见太子妃娘娘,此刻公主殿下正在前殿等候。”诗蓝颤巍巍的回禀。 良久之后,紧闭的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南黎析脸色阴沉的抬步踏出了门槛,书凝亦紧跟着走了出来。 此刻,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书凝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红晕。 复又抬手理了理发髻,书凝这才让地上的二人起身,道“不是说公主殿下过来吗,还不带路。” 地上二人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忽略站在一旁,眼中尽是阴霾之色的南黎析。 书凝侧身瞧着南黎析的模样,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殿下今日也累了,便不要过去了” 就黎析此刻的样子,只怕要吓到景昭了。 “嗯!”南黎析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又替她正了正头上的步摇,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闻言,书凝轻咳一声,然后便将头转向了别处。 见诗璇已经撑起了伞候在一旁,书凝这才抬步离开了院落。 “周全。”见女子的身影已经走远,南黎析才瞟了一眼一直站在远处的周全。 周全听了自家殿外这能冻死人的声音,瞬间就吓了一跳。 今日他可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极低,哪儿里还敢像往常那般在主子跟前晃悠。 “殿下!”周全走到了南黎析的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的回道。 “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南黎析瞧着他,冷笑一声。 “殿,殿下恕罪。”听了这话,周全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止不住的对着南黎析磕着头。 “奴才糊涂,奴才一时糊涂,求殿下宽恕!” 今日蒋漪澜到了东宫,太子殿下定然知道他先前收了蒋家帖子的事了,此刻他真是恨不能这世上有后悔药才好。 “太子妃既未罚你,孤便饶你一命。” 第54章 谁出的主意 “多谢太子殿下。”周全又冲着南黎析磕了一个头,嘴里谢着恩。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南黎析脸色阴沉的问了一句。 周全此刻只觉得自己今日太过倒霉,太子殿下这会正在气头上,自己这就撞上来了。 “回禀殿下,奴才,奴才查到,张嬷嬷在出宫之前,曾与毓秀宫的洪嬷嬷关系较好,那洪嬷嬷自毓秀宫的主子离世之后,便一直守着毓秀宫,到如今也有三年了。”周全跪在地上,用余光扫了一眼南黎析的神情,缓缓回道。 毓秀宫? 南黎析听了这个,脸上带了一丝意外,似乎并没有想到还会牵扯到毓秀宫。 毓秀宫曾经的敏妃,他记得这个敏妃应该是出自西林沈家的小姐,五年前刚入宫的时候也是得过宠的,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患了恶疾,去了。 这么看来,前世当真是又很多自己所忽略之事,若是他与阿凝大婚之夜所用的合卺酒被人动了手脚,又为何他们并没有任何异样出现,至少直至前世最后,他们甚至都没有过任何异样。 “先不要打草惊蛇。”想了一会,南黎析才又冷声说了一句。 “是,奴才明白,奴才并没有让人惊动洪嬷嬷。”周全恭敬的回道。 另一头 ,景昭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东宫正殿,手上摆弄着桌上的青瓷茶盏,眼神时不时的扫向大殿门前。 直到终于听到外面有了动静,看见了从远处而来的书凝,这才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快步迎到了门前。 “皇嫂,可真让我好等!”瞧见书凝踏入了正殿,景昭这才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带了些抱怨的开口。 “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萧贵妃也放你出来?”书凝拍了拍景昭挽着自己胳膊的右手,笑着问了一句。 其实算起来,裴书凝与景昭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至少从前她嫁入东宫之后的一年,这丫头可并没有说主动找过她的。 “皇嫂,你可要帮我。”两人在殿中的太师椅上刚坐下,景昭便又握住了书凝的手,语中带了些真切之意道。 “这是,怎么了?”瞧她这模样,书凝的脸上也带了些关切的开口问道。 只是这心里,倒是有些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若遇到了什么事,也该是找太子殿下才是,怎么今日倒是找上自己了? “那个芳贵妃,她竟去求父皇,想要让我嫁给袁家的那个庶子!!”景昭面上带了些怒意的开口说道。 “袁家的庶子?”听了她这话,书凝面上一惊。 让堂堂的公主殿下去嫁给一个庶子?芳贵妃这是想做什么? “便是芳贵妃提了,父皇又怎么会答应?你何须如此紧张。”看着景昭此刻怒气冲冲的模样,书凝赶忙安抚了一句。 不说武元帝是否能答应,便是景昭的母亲,萧贵妃又如何会答应?萧家虽是清贵之家,可到底也是有着底蕴的。 “我知道父皇不会应允她,只是我,我就是气不过。”听了书凝的话,景昭脸上的怒气并未消退,反倒更胜。 “袁氏竟真的敢提。”景昭拍了下桌子,道“她当自己是谁,我可是昭月的五公主!” “景昭!!”书凝叹了口气,才又唤了她一声,道“这事,是谁同你讲的?” “何须别人同我讲,如今这宫中早就传遍了,她芳贵妃好大的脸面,竟要将正经的皇家公主配给她袁家的庶子。”景昭嗤笑一声。 闻言,书凝倒是一愣,不过一日的功夫,便传遍了? 那日宫宴之前可从未听过什么芳贵妃要替袁家求娶皇家公主的事。 再说这芳贵妃若非脑子不清楚,怎么会提出这样明显不会被武元帝应允的要求呢? “那你今日,想要我如何帮你?”回过神,书凝瞧了瞧景昭,笑着问道。 “皇嫂,你让我在东宫住几日,可好?”景昭看着书凝,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愤怒,甚至还带上了些讨好。 “这,于礼不合。”书凝脸上带了些为难之色的看着景昭。 哪里有公主与自己皇兄住在一处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太子东宫…… “皇嫂,你就答应我吧,我若是去求皇兄,他定然不肯的。”景昭晃了晃书凝的胳膊,语带恳求的开口“母妃整日想着给我嫁出宫去,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书凝看着她,半响之后才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那我明日去同母后请旨,将离东宫最近的紫云殿收拾出来,你搬到这如何?” “你若想躲着贵妃,白日便来东宫找我就是了。”书凝看着她,接着说道“贵妃也是为了你好,你还能一辈子住在宫里不成?” “今日有些晚了,我便不多叨扰了”一听书凝也要同自己说教,景昭可是有些慌了神,赶忙找了个借口就跑了出去,走到大殿门前还不忘补一句“皇嫂可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哎,还不快跟上,别让公主淋了雨”瞧着这人逃也似的离开,书凝赶忙对着殿门处的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追上去。 当看到人已经出了东宫正殿,书凝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主子,公主殿下可真是个急性子”诗蓝上前给自家主子披了件斗篷,瞧着外头已经没了影子的景昭公主,也笑着说了一句。 书凝瞧着外面已经有些黑的天色,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景昭这哪里是想躲着萧贵妃,分明就是在给芳贵妃难堪罢了。 袁家一心依附端王,她便特意来与自己,与东宫亲近…… 这丫头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反倒是芳贵妃,这样糟糕的主意,究竟是谁给她出的?用一个庶子拉拢萧家,她倒是真的敢想…… 此刻,云集京都城最多权贵的岁锦街上已华灯初上,位于最右侧的袁家老宅,此时在这蒙蒙雨雾中若隐若现。 袁家家主袁绥,此刻瞧着书房当中的袁东越,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他同样知晓了他那在宫中的大女儿,今日做了何等的好事。 “这事,是谁与长姐出的主意?”袁东越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看着自己的父亲,问了一句。 “是她身边的一个大宫女,那人已经被王嬷嬷处置了。”袁绥回了他一句。 “长姐身边有别人的眼线,这事不是处置一个宫女便能解决的。”袁东越皱了皱眉,说道。 “长姐那日见我,让我去寻能生子的方子。”袁东越见自家父亲没有说话,便只得再次开口。 袁绥听了他的话,似乎并不意外,只这一下,袁东越便明白,这事,他父亲是默许的。 此刻书房当中无比寂静,袁东越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声,只觉得心里有了些烦躁,终于还是忍不住,看着自家父亲,开口劝了一句 “父亲,我们既然依附了端王,便不该再动别的心思。” 第55章 话本子 袁绥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半响之后,才拿起了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而后缓缓开口: “你长姐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父亲应该知晓,端王殿下可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袁东越接着说道。 “好了,那日你命人去杀杨家兄弟,可结果呢?”袁绥将手中的青瓷茶盏带了几分力的放到了桌案上,脸上有了几分不耐的说道。 “太子已经知道是我们袁家动的手了。”缓了一口气,袁绥继续开口“你想替端王将人灭口,也要看端王到底能不能成事,那日宫宴,陛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若是你长姐诞下了流着我们袁家血液的皇子,我们又何须将家族希望寄予端王殿下?” “父亲!”袁东越声音有些大的道“您怎就知道,长姐若是怀了龙裔便一定就是个皇子?您这是在赌!”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父亲没那么蠢,此事未有决断之前我不会得罪端王殿下。”袁绥道。 袁东越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端王殿下不日便会回到京都城,父亲让手下的人小心些,此事,断然不能让端王殿下知晓。” 他其实还是不懂自家父亲的想法,便是长姐真的生下了皇子,那样小的孩童,如何能担当大任? 如今陛下本就忌惮袁家在玉萧关的十万黑骑军,若是长姐再诞下皇子,袁家怕是会陷入风口浪尖之上。 “那日我让人去杀杨家兄弟,也并非全是为了端王,毕竟濮阳与玉萧关来往密切。”黑骑军其实已经与端王绑在了一起。 低敛了眉头将眼中的情绪掩下,袁东越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话落,书房当中瞬时无比安静,不知过了多久,袁绥才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 “罢了,此事,我与你长姐说,你便莫要担心了。” 见总算劝动了自家父亲,袁东越这才面色一缓。 果然,只有事关黑骑军,父亲才会冷静下来。 富贵权势再好,没了命,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 书凝自送走了景昭,便赶忙回到了寝殿,想着刚刚某人脸黑如碳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可她这刚进了殿门,便看见男子拿着自己刚刚扔在贵妃榻上的一卷书,正聚精会神的看着。 瞧见这一幕,书凝面色一变,快步走到了男子跟前,一抬手便将那书抢了过来。。。 这是诗蓝之前出宫时买的坊间流传甚广的一则话本子。。。 她今日也是实在无事,这才拿来瞧了几眼,如今被南黎析看见,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些个写着情情爱爱的话本子,怎好让殿下瞧见? 南黎析被她这突然的出现,整的一懵,瞧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双手,他这才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女子。 “殿下!”书凝将那话本子藏到了身后,对上南黎析的双眸,有些心虚的唤了一声。 “殿下可是还未用膳?”见男子没有说话,书凝下意识的转移了话题,问了一声。 “那员外家的小姐与书生最后可是在一起了?”瞧着女子一副心虚的模样,南黎析展颜一笑,带了些坏心的开口问道。 “殿下!”书凝听了他这话,登时耳根就有些泛了红,佯装生气的瞪了南黎析一眼。 “竟从不知,阿凝愿看这些。”南黎析将人圈在了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女子的脸颊,笑着说道。 “景昭有何事?” 感觉到女子要从自己怀里跳起的动作,南黎析赶忙闭了嘴,有眼力的换了个话题。 “景昭想要搬到旁边的紫云殿。”书凝将手上的书偷偷塞到了床榻的垫子下面,而后才开口继续说“今日芳贵妃求了父皇,想让袁家的庶出公子迎娶景昭。” 南黎析假装没有看到女子的小动作,只面上带了些诧异的接了一句 “这是上赶着与萧家结仇?” “谁说不是。”书凝看着男子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回了一句。 “去换件衣服。”南黎析瞧见女子的裙摆处沾了些雨水,这才将人放开,开口说道。 书凝低头瞅了一眼此刻有些湿漉的裙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刚刚走得急了些,倒未发觉溅了些雨水到身上。 等到书凝换了衣服出来,便看见殿中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而南黎析的身侧正站着太医院院正,曹宏邈。 南黎析见她出来了,这才对着她摆了摆手,让人到自己身侧坐下。 “淋了雨,怕你染了风寒”说着,便示意一旁的曹宏邈上前,给书凝号脉。 书凝被这突然的架势吓了一跳,不过还是配合的递了右手过去。 只是心里忍不住的犯了嘀咕,这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南黎析可没管女子此刻诧异的模样,只看着曹宏邈,眼神当中带了些担忧之色。 合卺酒之事,让他实在无法放心,即便他知晓宫中每三日便会有太医过来把平安脉,可他还是想要再确定一下, 此刻曹宏邈感受着太子殿下的目光,只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冒了些汗出来,他今日可并不当值,傍晚还未与夫人用膳便被东宫的周总管请了过来,说什么,太子妃娘娘近日体虚胃口不佳,太子殿下担心着意让他过来瞧瞧。 先不论太子妃娘娘这强劲有力的脉搏哪里有体虚的样子,只是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也不像胃口不佳不是…… “太子妃娘娘近日许是多有劳累,臣稍候给您开些补气养神的药膳,您平日多注意休息便是。”曹宏邈沉吟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 也是他实在没什么能说的,只能让人多休息些就是了。。。总归这样是没错的。 书凝听了曹院正的话,脸上带了些笑意的道了声谢,而后才又看了一眼南黎析。 “殿下可安心了?” 第56章 无须忧心 “如此,我自然便放心了。”南黎析握住了书凝放在桌上的左手,一脸笑意的对着女子开口。 “下官告退。”曹宏邈看着太子殿下对太子妃这轻声细语的模样,有些紧张的低垂了眼眸, 赶忙躬身行了一礼,便挎起放在一边的木质药箱,离开了正殿大门。 “院正大人!”守在长廊之下的周全,看着曹宏邈走出了殿门,连忙上前对着他客气的行了一礼,然后才带着他去了旁边的偏殿,亲眼看着曹院正写下了药膳的方子,这才将人送出了东宫。 而在正殿当中的书凝,瞧着殿内只剩下她与南黎析两人,才面带疑惑的问了一句。 “殿下这是何意?” 想着自己身子近日也并无大碍,书凝只觉得更加迷惑,好端端何至于将曹院正都请来了,瞧着这时辰,应该是自己去见景昭的时候,这院正大人恐怕就已经到了东宫了。。。 “无非就是不放心你的身子。”南黎析给她盛了一碗莲子羹,回道。 “只是这样?”书凝自是满脸的不相信,眉头轻扬,就这么看着南黎析。 南黎析轻叹了一口气,心里直道,阿凝当真难糊弄的紧。 “那日,周全发现你我大婚之日用于合卺酒的酒盏丢失了。”南黎析缓缓将事情一一道出。 “殿下是怀疑有人在合卺酒中动了手脚?”闻言,书凝面上便是一惊。 用于太子大婚的合卺酒被人动了手脚?这话说出去,何人会信? “那殿下身子可有不适?”缓了缓,书凝又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南黎析。 刚刚瞧着曹院正的模样,书凝也知晓自己身子并无大碍。 可也正是这样,她才更加忧心自己眼前的男子,不是冲着自己,那便是冲着太子殿下的。 “你不用担心,我无事。”见女子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的身子,南黎析心里便又是一软,语气温柔的安抚着她。 “当真?”书凝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真的放下心,接着道“曹院正便在侧殿,殿下可要让他给您看看才是。” “阿凝无须忧心。”瞧见女子已经站起了身,南黎析赶忙将人又按回道椅子上坐好,笑着劝了一句。 瞧见男子的模样,书凝也冷静了下来,也知道南黎析不会用这样的事情玩笑,半响之后才有些闷闷的说了一句 “殿下该早些告知臣妾的。” 东宫混入了别人的眼线,甚至连太子大婚的合卺酒都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这样的事,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释的过去的。 对方定然是宫中举足轻重的人。 “是我的不是,本想着事情有了结果再告诉你,倒是忘了。”南黎析见眼前的小女子眼中有了些阴霾之色,面上带了些无奈之意,轻声道 “阿凝,才是东宫的女主人。” “殿下还有心思与臣妾说笑。”听了他这话,书凝有些气恼的抬起了头。 “这事,也许与毓秀宫有关。”南黎析抬手抚了抚女子的头,接着解释了一句“毓秀宫从前住着的是西林沈家的表小姐,敏妃。” “便是三年前不知因何殁了的敏妃?”书凝看着南黎析,想了半天,才问了一句。 三年前便已经离开人世的人,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她嫁给殿下的时候,这人也已经去了两年了…… “毓秀宫的洪嬷嬷应该会知晓其中缘由才是”南黎析给书凝夹了一筷子的凉拌鱼皮,才将刚刚周全给自己回禀的话,一一告知了书凝。 书凝低着头,瞧着盘中黑白分明,又带着些清透的鱼皮,久久未语。 “这是怎么了?”看见女子的模样,南黎析有些担忧的瞧着她,问了一句。 “殿下亦是担心臣妾,所以请了曹院正过来?”书凝抬起头,脸上带着些欣喜侧着头看向了南黎析,道“殿下的这份惦念,臣妾很受用。” 所以那些心怀异心的人,当真是该死啊…… 看着女子双眸被殿中的烛火映照出点点亮光,南黎析微微愣了愣神,执筷的手一顿,而后便又将书凝面前的莲子羹推的离她近了些,说道“快吃吧。” 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的莲子羹,书凝脸上依然带着些笑意。 …… 次日清晨,书凝瞧着自己身上的痕迹,下意识的将身上的锦被紧了紧。 “娘子该补偿补偿为夫才是。” 脑中响起南黎析昨夜带着些委屈之意的话的话,书凝只觉得脸上又有些发热。 “补偿个鬼。”书凝声音很低的嘟囔了一声,这才唤了诗蓝与诗璇进来,沐了浴梳了妆。 “主子,今日一早,景昭公主便带着人到了紫云殿,说是怕主子您忘了,已经与皇后娘娘请了旨了。”诗璇服侍着裴书凝用了早膳,这才笑着开口回禀了一句。 “已经搬过来了?”书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了诗璇。 “是,已经搬过来了!”诗璇回道。 “这丫头,竟这样心急。”书凝站起了身,瞧了瞧外面已经见了太阳的天气,笑了笑。 “萧贵妃竟真的纵着她。” “你去将东宫近几年宫人的卷宗拿过来。”看着殿外还有些潮湿的院子,书凝眉头低敛,对着诗璇吩咐道。 她决不允许,东宫之中有他人的爪牙存在。 “诗蓝,毓秀宫的洪嬷嬷,你去查一下她近几年都与什么人有过来往?”扫了一眼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诗蓝,书凝唤了她一声,然后又有些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声 “仔细些,不要让人看出了端倪!” “主子放心就是。”被突然唤了名字的诗蓝,瞬间站直了身子,听完自己主子话,赶忙应了一声。 诗璇瞧见她这副模样,掩嘴轻笑一声,她虽不明白主子为何要突然去查一个常年守着宫室的老嬷嬷,但还是本能的没有多问。 “宫里这些日子忙着放一些年老的嬷嬷出宫,你便去找孙姑姑帮你就是了!”看着诗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书凝笑着又补了一句。 “奴婢晓得。”诗蓝挠了挠头,笑盈盈的对着自家主子屈膝行了一礼。 书凝瞧她这副模样,面上似乎带了些不放心,可还不待再说些什么,便听到了景昭由殿外传进来的声音: “皇嫂!” 第57章 若是两情相悦 “皇嫂,今日天气这样好,我们去出宫逛逛吧。”景昭从外面快步的走进了大殿,看见了站在窗前的书凝,便十分熟络的上前挽住了书凝的胳膊,笑嘻嘻的提议道。 “便说你想出宫就是了。”书凝笑着出言揭穿了景昭的心思。 “那日红阳表姐说,城郊的凤凰花开了,皇嫂带我去看看可好?”景昭挽着书凝的胳膊,将人扶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笑意盈盈的说道。 “城郊的凤凰花吗?”书凝瞧着她一副讨好自己的模样,嘴角噙笑,又瞧见她今日并没有穿往日繁琐的公主服饰,而是一套较为轻便的常服,这才又幽幽的开口说道。 景昭听她这么问,赶紧点了点头,一脸期待之色的看着书凝。 她长于京都,若非那日听了红阳表姐的话,还从不知,城郊有一处长满凤凰花树的景色,只要想想,便知晓,那场景定然美极。 就像红阳表姐的那支凤凰花开一般的美。 诗蓝与诗璇两个丫头,瞧见公主殿下这幅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的别过了头。 “命人备车吧!”书凝也不忍扫她的兴,状似无奈的抬手戳了下景昭的额头,才对着一旁的两个丫头吩咐了一声。 “皇嫂最好了。”听了这话,景昭登时便是眼睛一亮,而后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书凝身上的衣服,才带了些急切的开口说道“那皇嫂你换身衣服,我在侧殿等你。” 这声音刚落下,景昭人便已经出了正殿大门,书凝看着景昭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才示意诗蓝与诗璇给自己找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换上。 “你让人去护国军营,去找兄长,便说……”似是想到了什么,书凝正理着袖口的右手一顿,下一瞬,便对着身旁的诗蓝开口道“便说景昭公主今日同我去京郊看凤凰花,近几日京都城不安稳,我不放心,让他派些人手在四周护卫,找个脚程快些的。” “奴婢遵命!!”诗蓝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出了殿门。 “主子,您这是……”诗璇有些不懂自家主子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昨日下了雨,今日的城郊,定然落满了凤凰花。”书凝走到了殿门前的长廊之下,抬头瞧了瞧空中已经快要升到头顶的太阳,低喃了一声。 每年的这个时候,红阳都会去那里将掉落的凤凰花收集起来,晒干之后制成香包,送到城西的慈幼院当中。 从前她只以为红阳是独爱凤凰花的味道的,不忍看其零落成泥。 只是如今,她既晓得了她的心意,又怎会,不帮着她呢。 若是两情相悦,便是死结又有何惧。 “皇嫂可是收拾妥帖了。”景昭听到了动静,便赶忙从侧殿走了出来,瞧见书凝发愣的模样,开口问了一句。 “走吧!”转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跟前的景昭,书凝笑着回道。 “你命人告知殿下,我与景昭公主出宫,让他不必忧心。”刚走了没几步,书凝便又对着院中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便急匆匆的出了院门。 景昭依旧是一脸的喜悦之色,有些迫不及待的带着书凝到了宫门前,上了早就备在了宫门旁的马车。 而就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在马车中交谈的时候,此刻的京郊树林,红阳正刚带着几个靖王府的丫头,捡着地上还沾有雨水的凤凰花。 “郡主”红阳身旁的大丫头小蛮,弯腰捡起了自己脚边的一朵凤凰花,拿到了自家郡主的跟前,忍不住道“今年这花,开的可真好” 红阳今日头上插着红玛瑙地簪子,身着红色长裙,腰系红色缎带,脚踏红色靴子。就连唇色都是用耀眼的大红色的脂膏,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是火焰般的红色,这样扎眼的装束,却在这火红的花海当中,显得格外的和谐。 “当真极好,让人小心些,不要去动树上的花。”红阳抬手接过了小蛮手上的凤凰花,还没完对着一旁的几个丫头嘱咐了一句。 “郡主放心就是。”小蛮笑嘻嘻的对着自家郡主应了一声。 每年都跟着郡主来这里,她们自然也是轻车熟路的。 …… 东宫的侍卫在接到太子妃的吩咐后,便急忙的赶到了城外的护国军营,裴雁听着侍卫将裴书凝的意思转达后,到底因为担心自家妹妹的安危,便亲自带了些护卫,赶到了城郊的那片凤凰树林。 看着眼前红的有些刺目的凤凰花,裴雁指了几个跟随而来的护卫,让他们去查看四周的环境,自己则鬼使神差的抬步走进了这片凤凰林中,脑中似乎再次浮现出了那日女子在大殿之中的张扬舞姿。 只是可惜,他来的太早,此刻的书凝,正拽着景昭在京都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闲逛着,完全一副不着急的模样,这可是急坏了一心想要去城郊看凤凰花的景昭。 “嫂子!”景昭看着正拿着一个陶瓷娃娃一脸兴致摆弄着的书凝,有些无奈的唤了她一声“这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有城外的凤凰花好看啊!!! 自从出了帝宫大门,自己这个出身将军府的皇嫂,怎么竟像比自己还要兴致十足,不是看看一旁街贩摆放的字画,便是摆弄另一边摊位上的瓷器。 鬼知道这些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还是快些出城吧。”景昭有些生无可恋的拽了拽书凝的衣袖,脸上带了些委屈之色。 明明说好是去看凤凰花的啊…… 第58章 他竟是记得的…… “凤凰花就在那里,又不会跑。”裴书凝存心想要逗逗她,放下了手中的瓷器娃娃,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开口。 景昭一听这话,直接炸了毛,瞧了瞧书凝身前左右摊位上的物件,十分阔绰的对着这两个摊位的老板开口道 “这些,本,本小姐都要了。”景昭顿了一下,挥手让身后跟随的宫女上前结账,然后看着已经将东西都搬走的随从,这才又看向了书凝。 “嫂子,好嫂子,你便不要逗我了。” “我将东西都送到东宫去,您便快些带我出城吧。”景昭最后声音极低的在书凝的耳边央求了一句。 书凝对着已经拿着银两喜笑颜开的两个摊主微微颔首,见这状况,也知晓自己这时间是拖延不得了,估摸了一下时辰,才跟着景昭往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皇嫂!”刚进了马车,景昭便凑到了书凝的跟前,轻轻唤了她一声。 “城郊的凤凰林,可是有什么人?”转了转眼珠,景昭小声的问了裴书凝一句,语气当中带着一丝笃定。 书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上这么一句,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瞧着已经快要凑到自己跟前的景昭,笑骂了一声: “你这丫头倒是个鬼精灵。” “我说对了?”景昭听见她这样讲,登时眼睛便又睁的大了些,然后便又带了些好奇的问了一句“是何人啊?” 她便说,皇嫂今日怎这般反常,明显故意拖延着时间…… 书凝带了些笑意的看了一眼景昭,并未言语。 景昭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忍不住朝着书凝努了努嘴,然后便又坐回到了刚刚自己的位置,有些无聊的摆弄起刚刚让人拿到马车中的小物件。 听着马车行走传来的声音,透着被风轻轻吹起的小窗帘,书凝看到已经到了眼前的城门,缓缓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她不知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可…… 情深缘浅,相爱莫及。 这样的事,她如何忍心兄长,红阳去经历呢…… 城郊凤凰林中...... 裴雁走到了林中深处,瞧见前方的几个身影,当视线扫到右侧正弯身拾起一朵凤凰花的红阳的时候,有些意外的停了脚步。 今日的她,似乎同那日宫宴之上有些不同。 也许是被这满地的凤凰花所衬托,看着这样的她,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郡主!”小蛮捧着刚刚捡起的一堆凤凰花,就朝着红阳的位置跑了过去,可还未跑上几步,余光便扫到了站在一旁的裴雁,当下就是脚步一顿,似乎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吓了一跳,而后才有些惊慌的开口喝了一声: “你,你是何人?” 红阳也被小蛮的这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这一眼,她就惊得指尖一松,然后那刚刚被捡起的凤凰花便又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她的脚边。 “郡主!”裴雁见自己被发现了,不知为何,心里带了些心虚的从林中走了出去,到了红阳的跟前,然后拱手行了一礼。 “少将军。”红阳瞧着走到了自己跟前的男子,定了定心神,躬身回了半礼。 “少将军今日,怎会到此处?”没了刚刚的那般惊慌,红阳不由问了男子一句。 从前,她可从未在此处遇到过这位的。 “书凝等下会带景昭公主到此处赏花,近日京都城不安稳,我不放心便先过来看看。”裴雁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这样啊。”听了他的话,红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带了些笑意的应了一声。 “郡主,这是做什么?”瞧见女子泛着笑意的双眸,裴雁微微别过了脸,然后便又见到了刚刚捧着凤凰花跑到一半停下了来的小蛮,带了些疑惑的出言问道。 “我每年都会来此处。”红阳再次弯腰将刚刚掉在自己脚边的花朵捡起,接着说道“凤凰花晒干之后制成的香包最是宁神,每年这个时节,我都会来此处将掉落的凤凰花收起来,然后让府中的绣娘制成香包,送到城西的慈幼院当中。” “郡主心善。”听完她的话,脸上亦是露出了一抹柔色。 城西的慈幼院里,都是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数年前武元帝不忍这些孩童每日饥不果腹,这才拟旨命工部在昭月的各个州郡都特意修建了慈幼院,只为收留那些无依无靠的稚子幼童。 瞧到男子脸上的柔色,红阳有些移不开眼,恰逢一阵风起,带动着凤凰树阵阵的沙沙声,半披散在肩头的发丝被吹到了脸上,红阳这才将目光已到了别处,闻着空气中飘散而来的花香,红阳笑着开口说道: “少将军自前几年回到了京都城,倒是都不曾见过我与千媛。” “到底,男女有别,自不能同儿时一般。”听了她的话,裴雁垂下眼眸,声音不高不低的回了一句。 闻言,红阳面上带了些不自在。 他竟是记得的…… 握着凤凰花朵的右手一紧,红阳眼中带了些挣扎之色。 她想同他讲,儿时的那句话,并非戏言。 可现实却并没有让她继续纠结下去,从林外急步走来的张猛,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少将军,属下们查过了,这林中并没有问题。”张猛刚刚安排了人后,在林外一直没有找到自家少将军,便一路找到了这里,在终于见到自家少将军后,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话刚说完,张猛才察觉到此刻有几个姑娘家在这附近,而自家少将军,似乎正跟着姑娘说话呢。。。 小蛮本还为了自家郡主能与少将军相处融洽而感到高兴,可没想到自家郡主这还没同裴少将军说上几句话呢,这人就冒冒失失的跑进来了! 张猛感受到一旁捧着一堆凤凰花带了些怒气瞅着自己的小丫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这可怨不着他,怨不着,怨不着。。。 红阳低头瞧了一眼手中有些变了形的凤凰花,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对着裴雁笑了笑,开口道 “既然书凝陪着景昭来此处赏花,那我便不叨扰了。” “小蛮,让她们整理一下,我们回府吧。” 侧头对着一旁的小蛮吩咐了一句,红阳便再次对着裴雁微微躬了躬身,抬步向着停在一旁的靖王府马车 走去。 “郡主。” 裴雁对着女子的身影唤了一声,红阳脚步一停,面上带了些疑惑的看向了裴雁。 “我命人护送郡主回王府。”顿了顿,裴雁这才说了一句。 “那便多谢少将军了。”红阳开口道了一声谢,这才再次转身,由着一旁的侍女,扶着上了马车。 见女子已经上了马车,裴雁这才微微侧目扫了一眼正一脸怀疑人生的张猛。 “属下这就命人护送郡主回府。”张猛难得机灵了一回,未等裴雁说话,便自告奋勇的一拱手,然后便迈着比刚才进来是还快的步伐离开了这片凤凰林,去叫散在四周的护国军的兄弟。 第59章 两全之法 当书凝与景昭到了城郊这片凤凰林的时候,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了红阳的身影。 景昭在马车中便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凤凰花香,脸上带了些兴奋的起了身掀起车帘,由着一旁的侍女扶着下了马车。 “我竟从不知城郊有这么一处地方。”下了马车,景昭瞬间便被眼前大片鲜红的凤凰花所吸引,半响之后,才惊叹了一声。 “皇嫂,你与红阳表姐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景昭转过头,看着身后刚刚下了马车的书凝,问了一句。 “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裴书凝走到了她的跟前,也看向了面前大片的凤凰林,眼中带了些暖意的回道。 这里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来往,儿时若非她时常与哥哥到军营寻父亲,也是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 “公主殿下!”裴雁听到了林外的动静,便直接走了出来,对着此刻正一面惊叹之意的景昭行了一礼。 “裴,裴少将军?”景昭没有留意到林中有人,倒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更是惊讶的问道。 “哥。”书凝对着裴雁唤了一声。 景昭下意识的朝着四周看了看,见的确除了裴雁并无其他人,这才带了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哥哥这么亲自过来了。”书凝眼带笑意的问了裴雁一句。 “不放心,所以便亲自过来了。”裴雁瞧着自家妹妹眼中的笑意,带了些无奈的回道。 “少将军,今日这是……”景昭想到之前书凝拖延时间的举动,脑中不禁浮想联翩。 莫不是这裴少将军,是来这里会佳人的? “京都城人流来往过多,我让兄长派些人过来,也是图个安心的。”书凝适时打断了景昭的话,解释了一句。 “哦,是这样啊……”对于裴书凝的这回答,景昭半信半疑,不过下一瞬间便又被眼前的凤凰林所吸引,抓起书凝的右手,便道了一句“皇嫂还是同我一起进去转转吧,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色呢。” 书凝笑着应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兄长,这才跟着进了林中。 不过,这往年经常来的地方,此刻相对于景昭的兴奋,她倒没觉得有多惊艳。 “整日待在宫里,我都觉得自己快要被闷坏了。”景昭抬手摘下了树上开的极艳的一朵凤凰花,拿在手中,语带抱怨的开口。 “宫中哪里会有这样的景色。”书凝瞧着她的身影,笑着回道。 “皇嫂,日后你可要常带我出宫逛逛啊。”景昭转过身,眼带期盼的看着书凝,然后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皇兄素来小气,从来都不肯带我出宫” 还是从前四皇兄在京都的时候最好,总会带着她躲开母妃,溜出宫去。 “你皇兄也是担心你,宫外不比宫里。”书凝轻拍了一下景昭的额头,然后继续说道“再说萧贵妃娘娘可会就这般纵着你?” “母妃整日拘着我,学那些什么规矩。”听了这话,景昭撇了撇嘴。 她是皇家公主,生来尊贵,便是日后嫁了人,也是住在公主府,何须学那些规矩。 裴书凝见她这幅样子,失笑未语,只陪着她在这林中逛了许久。 直到景昭兴致淡了些,觉得有些累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裴书凝这才对着一直守在旁边的侍女挥了挥手,将一早便备下的糕点递到了景昭的跟前。 “先垫垫吧,等下歇好了,到了城内再找个地方用膳。” “皇嫂竟还备了这些。”看着眼前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糕点,景昭有些意外的开口。 “快吃吧。” 书凝笑着将东西递给了景昭,然后才让侍女留下守着景昭,自己则出了树林,走到了自家兄长的跟前。 “哥哥今日可遇到了什么人?”书凝站在裴雁的身侧,幽幽的问了一句。 刚刚她来时,便见到了地上留下的马车印,许是因昨日下了雨的原因,这印记很明显,便是书凝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妹妹何须明知故问,本就是你引我过来的。”裴雁侧身看着自己的妹妹,语中尽是无奈之意。 “那日宫宴的凤凰花开,兄长可知红阳是为谁所跳……” “妹妹!”裴雁没有让自家妹妹开口说下去,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这样的事,莫要再做了。” “哥哥这是,对红阳无意?”裴书凝抬头看着自家兄长,又问了一句。 裴雁将头转向别处,并没有回答书凝的问题。 “哥哥既无意,那今日可同红阳说清楚了?”书凝似乎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继续追问了一句,见自家兄长还是没有说话,才又补了一句。 “若非如此,那便是哥哥心中也是……”有红阳的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书凝便对上了自家兄长看过来的目光,不由将话咽了下去。 良久之后,裴雁才出声唤了一声面前的书凝。 “妹妹!” “若当初陛下没有下旨赐婚,你会抛下家族,义无反顾的嫁给太子殿下吗?” 就这一句话,却震得书凝心跳停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会吗?应该是,不会的吧…… 无论是党争或是夺嫡之争,似乎都不是他们毫无根基的护国将军府可以参与进去的…… 那些盘踞朝堂百年的世家大族,远比看到的要恐怖的多…… 书凝眉头低敛,她明白兄长心里是怎么想的。 亦清楚,兄长的确是对红阳,有了心思的,否则,又怎会说这样的话。 裴雁见自家妹妹面上带了些感伤之意,便有些后悔刚刚自己说出的话。 他知晓妹妹是好意,可这世上,到底世事难以两全。 “靖王妃应是看中了盛家的那个小公子。”书凝瞧着地上落在泥土里的树叶,轻声说道“哥哥,可要想清楚。” “世事难以两全,可到底也会有两全之法不是……”见兄长没有出声,书凝便抬头看向了裴雁,瞧着他脸上的神情,便也晓得了他在想什么。 “谈何容易” 裴雁看着远处的凤凰树林,见已经带着侍女从林中走出来的景昭公主,这才似是回答书凝又似低声自语的说了一句。 这样的两全之法,便要赌上将军府如今手中唯一握着的护国军。 第60章 太子殿下遇刺了 看着这样的兄长,裴书凝心中叹了一口。 兄长嘴上说是为了家族,可她清楚,他这样死死的握着兵权,不过是想护着自己,护着自己在波云诡谲的帝宫里,亦能安然度日…… “皇嫂,你们在聊什么?”景昭走近了后,瞧着这两人脸色都算不上好,这才带了看了看裴雁又转头看向了书凝,犹豫着开口问了一句。 这兄妹两人,这是怎么了?? 不都说裴少将军最是疼爱妹妹的吗? “莫不是……”景昭余光扫到一旁凌乱的马车印记,用右手摸索着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带了些惊讶的转身看向了裴书凝。 话没有说全,景昭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少将军,然后便用手推了推书凝,在她耳边小声的问道“皇嫂,裴少将军可是真的在这里会了佳人?” “是哪家的小姐啊?”景昭见书凝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咳!!”裴雁掩唇轻咳了一声,没有让这位公主殿下继续问下去。 景昭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耸了耸肩头。 “哥哥自幼学武,随父亲征战沙场数年,耳力可并不差。”书凝见她这幅模样,打趣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母亲在家庵小住,哥哥可定要安排好人手护卫。”书凝绕过了身前的景昭,对着自家兄长笑着说道。 “母亲的安危,父亲可从来不会疏忽,哪里用得上我,你安心便是。”裴雁听她这样讲,便也接了一句。 “太子妃娘娘!” 书凝本想在同兄长说些什么,可却被由远而近的一阵呼喊打断了想要说的话。 一个身穿东宫侍卫服的少年,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裴书凝额跟前,单膝跪下 “太子妃娘娘万安!” “这是怎么了?”裴书凝瞧见少年面带急色,心里带了些不安的问了一句。 “太子殿下遇刺了。”少年因为一路的奔跑,而喘着大气,听见裴书凝额问话,便也没头没脑的只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裴书凝一听这话,当时面上便带了急色,抬步向前走了半步,对着少年连问道“殿下现在何处?可有大碍?” 裴雁听了这少年的话,脸上亦带了些惊色。 “娘娘您别急,殿下,殿下怕您担心才让属下过来告知您。”听见裴书凝带了些急切的声音,那少年侍卫急的连忙抬头补了一句。 裴书凝被他这话弄得有些迷糊,瞧着眼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皱了皱眉头。 “将话说清楚。”裴雁同样被他这左一句右一句弄的有些糊涂,不过也清楚了,太子此刻定然是无事的。 “是,是太子殿下今日在街口被人行刺,领头的刺客已经被莫统领当场击杀了,太子殿下怕太子妃娘娘担忧,特,特让属下过来与娘娘说一声,让娘娘不要担心。”说到最后,这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带了些尴尬之色的低了头。 殿下本意是不想太子妃娘娘担忧,他似乎办错事了…… 这怎么办?? 难为这小侍卫今日第一次当值便遇上了太子遇刺这样的大事,到底年岁小,刚刚见了裴书凝便已经慌了神。 景昭在一旁也将这话听得清楚,走到书凝身旁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嘲弄了一句 “你这差事当的,还真是明白……” “太子妃娘娘恕罪,公主殿下恕罪。”那少年声音带了些紧张的连忙告罪。 裴雁低头看了一眼了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禁有些怀疑,这样的傻小子到底是怎么进的东宫…… 但是在将视线转到了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竹林的张猛,又似乎觉得。 这小子,莫不是同张猛是兄弟不成? 难为一直兢兢业业巡视四周的张猛,此刻并不知晓,自己在自家少将军的心里,已经多了个傻小子的标签。。。 “罢了,殿下此刻人在何处?”裴书凝眼中带了些无奈的抬手轻轻扶额,对着地上的少年又问了一句。 “殿下此刻正在京兆府。”少年见自己没有被怪罪,便赶忙开口回了一句。 “哥哥,可要与我一同去京兆府?”裴书凝示意那少年起身,然后才望向了裴雁。 “出了这样的事,我自是要去见见太子殿下的。”裴雁回道。 “我,我也去,皇兄出了这样的事,我自要去看看他的。”景昭感受到书凝看向自己的目光,连忙插了一句。 “宫外不安全,我让兄长派人护送你回帝宫。”裴书凝听了她这话,当即便又皱了眉头,再看到景昭还有些不死心的模样,又补了一句“莫要让贵妃担心。” 听她这样讲,景昭也彻底泄了气,到底还是不想让自己母妃担忧。 她可是求了母妃好久,母妃才答应自己搬到紫云殿的…… 几人没有再耽搁,便一路从城郊进了京都城内。 书凝在距离京兆府最近的道口下了马车,然后目送着景昭被张猛带人一路护着往帝宫而去,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忧色。 “这事,会是袁家做下的吗?”侧头看向了兄长,裴书凝开口问了一句。 “不会!”裴雁没有一丝犹豫的开口回了自家妹妹一句。 “袁家不敢做这样的事。” 一个只想护住手中权柄的家族,如何会冒这样被查出便要被诛九族的风险…… 裴书凝听了兄长的话,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联系,可这却并没有让她放下心,反而让她更加担心起来。 若不是袁家,又会是谁…… 结合之前南黎析同自己所讲的,合卺酒的事,裴书凝此刻只觉得心里有些烦闷。 “不会有事的!”裴雁瞧见书凝心绪不定的样子,语带安慰的开口劝了一句“你该相信太子殿下的” 话虽这样讲,可裴雁却并没觉得今日这件事只是简单的一场行刺。 二人一路走到京兆府的大门前,裴雁抬头看着府衙大门之上的“京兆府”三个大字,目光中带了些了然之色。 南黎析的目的也许是京兆府尹才对。 这样的京中要职,的确不该一直是袁家的人…… 第61章 你的确无能 一直守在京兆府衙前的墨染听到一个东宫侍卫说太子妃娘娘同裴少将军一同到了京兆府,便赶迎到了京兆府的大门口。 “太子妃娘娘,裴少将军”墨染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免礼吧,殿下在何处?”裴书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才又带了些焦急的问了一句。 “殿下……”墨染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接着开口“殿下正在与徐大人议事” 听了他这话,裴书凝才算是放下了心,下意识的呼了一口气,这才与一旁的裴雁走进了京兆府尹。 墨染有些不解,明明,他派了人去给太子妃娘娘送信了,怎么这人看着一点都没有放下心…… “下次,还是找个机灵些的兄弟传信才好”裴雁走过墨染身旁之时,对着他冷不防的开口道。 墨染听了他这话,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那个传信的小侍卫,那少年被他看过来的目光弄得有些尴尬的抬手挠了挠头。 “墨,墨大哥……” “回头再与你算账”墨染瞧着他,皱了皱眉,没有让他将话讲完便对着他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自己才转身跟上了已经快走到京兆府衙的二人。 当时场面混乱,他便随手指了个侍卫去给太子妃传信,竟没想到,是个憨货。。。 此刻的京都府衙公堂之上,南黎析正坐在主位之上,冷眼瞧着站在堂下的徐之轻。 莫出云坐在靠右侧的一张太师椅上,在他的脚边正躺着一具用白布盖住的尸体,若仔细去看便能看到那尸体露在外面的右手,此刻正泛着青黑色。 “徐大人,可要好好解释才是,毕竟太子殿下今日可是在你这京兆府的街口,遇刺的”莫出云瞧着一旁战战兢兢的徐之轻,讥讽道。 “臣,臣一定将此事查清楚,望殿下恕罪”徐之轻用袖口擦了一下额角浸出的冷汗,对着上首的南黎析保证道。 “查清楚?”南黎析把玩着桌上的一根笔杆为青灰色的狼毫笔,甚至没有看一眼下面的徐之轻,只轻笑一声,道“徐大人这样的保证,这是第几次了……” 耳中听到南黎析的话,徐之轻的额头便又冒出了些冷汗,又躬了躬身,并没敢接话。 “那日南城外的事,徐大人可查清楚了?”见他没有说话,南黎析也没有恼,将手中的狼毫笔扔到了桌案上四方式的笔筒之中。 “太子殿下恕罪,是臣无能”徐之轻直接跪到了地上,对着南黎析便直接拜了下去,心中却在连连叫苦。 这事,要他如何去查…… “无能……”南黎析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才冷笑一声,接着道“你的确无能” 徐之轻身子一颤,将身子伏的更低,口中连声告罪。 “殿下息怒,殿下恕罪” “墨染应该同徐大人说过了,那日可是留了一个活口的”莫出云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适时的补了一句。 “徐大人不用担心,那人已经死了”瞧见徐之轻右手握的又紧了些,莫出云似乎十分好心的又说道。 “莫统领,这是何话!那刺客死了,下官为何要放心”徐之轻直起了上身,带了些恼意的看向了莫出云。 他这是要将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袁家胆大包天敢动太子殿下的人,他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哦,倒是我说错了话”莫出云似乎被他提醒后,才想明白的点了点头。 只是这话音刚落下,墨染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在距离莫出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后, 才对着南黎析恭敬的行了一礼,开口启禀道 “太子殿下” “太子妃娘娘,裴少将军正在外面等候” 南黎析听完他的话,便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再又看了一眼徐之轻之后,才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无论是南城外的事,还是今日的事,徐大人还是要好好查清楚才是” “孤,等着你查出来的结果” 将话说完,南黎析这才大步离开了京兆府衙的大堂。 “恭送殿下”徐之轻对着南黎析的身影,又是俯身一拜。 莫出云见自家师哥一听到太子妃到了,这急切的模样,面上就带了一阵无语。。。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裴雁竟也会一同跟着过来。 “这刺客的尸体,便送与徐大人了,徐大人可切莫让太子殿下失望才是”莫出云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对着徐之轻开口说了一句后,才又将视线落在了墨染身上。 墨染察觉到莫出云说完话,看过来的目光,只觉得后脑生了一些凉意,吞了吞口水,便大步的转身追上了自家太子殿下。 “墨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莫出云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措手不及,大声喊了一句。 他不就是想让墨染帮着检查一下尸体吗,这人走这么快做什么…… “冯洛”见墨染已经走远,莫出云这才看向了一直守在自己跟前的冯洛。 “统,统领”冯洛脸上一惊,瞧着地上那明显是死于剧毒的尸体,连连摆了摆手。 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人是死在自家统领刀上的剧毒,他可不敢去碰…… 烂手烂脚了可怎么办…… “统领,您既将这尸首给了徐大人,那便交给京兆府就是了,属下,属下觉得实在没有再查的必要了”冯洛微微向着堂外挪着步,心里只希望自家统领放过他才是。 徐之轻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愣神,这人都死了,便是死于剧毒又何至于如此恐怖,这样死于剧毒的尸首,京兆府每月不知要处理多少。 徐之轻定了定神,在脑中又想到刚刚太子殿下离开之时说的话,便直接对着莫出云道 “便不劳烦莫统领就是” 听了这话,冯洛更是如获大赦,连忙对着徐之轻便是拱手一拜 “多谢徐大人” 徐之轻被他这一举动又是弄得一愣,心里却有了些不放心,抬眼又扫了扫那具尸体后,本想对着莫出云说些什么,可没想到不过这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堂中的人便已经没有身影。 “让人小心些处置”徐之轻对着刚刚走进来的曹木,嘱咐了一声。 “大人,太子殿下刚刚……” 曹木话还未讲话,便被徐之轻看向他的目光吓的将后面的话咽到了肚中。 见曹木没有继续开口,徐之轻瞧着外面阳光甚好的天气,这才长叹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这是在逼他…… 第62章 你莫要担心 裴书凝在见到南黎析好端端的走向自己的时候,才算是彻底安了心,也没有管自家兄长就在一旁,便直接快步走到了南黎析的跟前。 “今日究竟出了何事”裴书凝抬眸带了些关切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南黎析,然后才问了一句。 裴雁站在一边,对着南黎析躬身行了一礼。 对着自家妹妹这满心满眼都是太子殿下的模样,他心里只能道,见怪不怪了…… 南黎析抬手轻抚了一下眼前女子的发顶,而后才看向了裴雁。 “少将军无需多礼” 今日他倒是没想到裴雁也会在城郊,若早知晓裴雁也在城郊同阿凝在一处,他也不用特意让人去找阿凝。 “裴少将军竟也过来了啊”跟在后面走过来的莫出云,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带了几分散漫的插了一句话,然后又见到南黎析身前站着的裴书凝, 才抬手行了一礼 “嫂子” “你怎么过来了”南黎析眼瞧着他,带了些不解的问道。 那尸体上的毒,他便就这么一同留给了徐之轻? 莫出云挑了挑眉,甚不在意大的开口“徐大人自信,不需要我帮忙,师哥你操什么心” 南黎析听他讲完,依然觉得不妥,盯着他皱了皱眉头。 别这人他还未用,便就这么给毒死了? “余潇潇的毒,师哥你当我有什么办法”莫出云被他看的,将手中的匕首就是往前一送。 就怪他今日手贱,拿什么不好,偏拿了那个毒丫头留下的匕首。 南黎析瞧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将裴书凝揽到了身侧,然后才带了些不悦的看了一眼莫出云。 莫出云瞧见南黎析的这副模样,便又讪讪的将手中匕首归了鞘。 “这是,怎么了?”裴书凝听着二人的话,带了些不解的看向了南黎析。 “是燕云州的余家?”裴雁面上带了些诧异的也问了一句。 “昭月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用毒世家了”莫出云将匕首放到了腰间,才嘟囔着回了一声。 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裴雁心里更是惊讶,余家,也已经归属了太子殿下吗? 几年前他与父亲在西北雁门关曾与暮川国有过激战,也是那时他才有幸见到过,西北余家用毒的厉害。 一个仅凭十人便击溃暮川三万大军的家族。 想到这,裴雁不由目光一沉,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太过愚蠢。 这样的家族,若非一直忠于皇室,陛下又怎会让他们一直存在。 “啊” 一声惊叫声从京兆府衙中传了出来,紧跟而来的便是一个手上生了毒疮的仵作被人抬了出来。 冯洛往莫出云的身侧躲了躲,与同样跟在南黎析身旁的墨染对视了一眼。 就说了,这玩意会烂手烂脚…… “这药可金贵呢”莫出云再次接收到了南黎析的目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瓷瓶,扔给了已经移到自己身后的冯洛手中,最后还不忘嘱咐了一声 “让徐之轻省着点用” 莫出云只觉得今日这一趟出来的太亏了。 斜了一眼边上的南黎析,莫出云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声 “没事遇什么刺杀” 裴书凝也瞧见了刚刚被抬走的那个仵作的模样,心里不由一惊 “这毒,竟这般厉害?” “余家的毒,遇到了可要躲远点”南黎析轻笑一声,同她说道。 “今日之事,殿下可有眉目?”裴雁倒不关心这些,只想着今日出的事,适时问了一句。 “这事,自然要交由京兆府来处理”南黎析看了裴雁一眼,而后才笑着回了一句。 帝宫之中,皇后刚听人回禀,说太子在京都街口被人刺杀的消息时,登时便慌了神,由着一旁的孙姑姑扶着,坐到了榻边,缓了一口气后才看着下面的小太监问了一句。 “太子现在何处” “回娘娘,太子殿下在京兆府”那小太监身子低了低,恭敬的回道。 “皇后娘娘,陛下过来了”没等皇后再问什么,便从殿外跑进来了一个小宫女,对着坐在榻上的皇后急声说道。 皇后听了这话,便直接站起了身子,由着孙姑姑扶着便要去迎接圣驾,可还没等她出了内室的宫门,便见到了已经走到了跟前的武元帝。 “陛下,太子他……”刚见到了武元帝,皇后便急忙的开口问了一句,这是这话还未说完便禁了声。 武元帝握住皇后的手,才对着殿中的宫人吩咐道 “都退下” 宫人听了武元帝的话,都躬着身,缓步离开了大殿,孙姑姑与跟随武元帝一同过来的元寿一齐守在了殿门前。 “你莫要担心,他人没事”武元帝见人都退了出去,这才缓声安抚了皇后一句,然后带着人回到了内室坐下。 “皇城脚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太子”皇后看着眼前的帝王,眼睛有些泛了红,反握住武元帝的手,又说了一句 “您定要查清楚才是,这样的人,断不能留” “朕明白,你放宽心”武元帝拍了拍皇后的手,应了一声。 刚刚武元帝在承明殿听人回禀了这事,便急忙忙扔下了手中的政务赶到了凤仪殿,就是怕她着急。 “他是太子,若是这样的事都处理不好,日后如何承担昭月的江山”武元帝见皇后面色好了些,这才再接再厉的劝到“他是朕与你的嫡子,有天命庇护,你莫要忧心” “臣妾明白,只是这事还是要查清楚”瞧着眼前的武元帝,皇后轻叹了一口,接着道“臣妾更担心陛下” “您看看您,如今才刚过四十,便生了这样多的白发”抬手抚了一下帝王的鬓角,瞧着中间掺杂的白色发丝,皇后的眼睛又有些发红。 她竟不知,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近的看过这个男人了。 “皇后”武元帝握住了她抬起的手,眼中带了些柔色的唤了她一声。 “陛下您是明君”皇后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武元帝瞧着她,久久未语。 他是明君,只是这江山,太重了些。 为了平衡朝局,他娶了这么多的女人,给了她们身份地位,荣宠加身。 可到底,在他心里,只有这个少年时的发妻。 但世家权柄太盛,他便只能为了江山大业,放下心里的这份情意。 芳贵妃多次冒犯皇后他并非不知,可是,他却对其任之纵之。 第63章 端王重伤 “这事不会是袁家做下的”武元帝正了正皇后的身子,轻声与她开口。 “如今的朝廷,远比想象中的要乱的多” “不过,朕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 说到最后,武元帝目光不由一沉,眸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 “臣妾明白”听了帝王的保证,皇后心里也安定了些。 “朕听元寿说,景昭今日同太子妃一同出宫了?”见她终于放了些心,武元帝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是,景昭丫头最是闲不住”皇后笑着开口道。 “也是那日芳贵妃惹恼了咱们的公主殿下” “萧贵妃平日便是太拘着她了,她既愿意同太子妃亲近也好”武元帝点了点头,回道。 “贵妃也是担心景昭”对于武元帝话中对萧贵妃的不满,皇后圆了一句。 “你好好歇息,莫要多想,承明殿还有政务,朕不能多留”武元帝没有接她的话,只关切的看着皇后嘱咐了一声。 “臣妾知晓,陛下也要注意身子”皇后面上有些不舍,可还是放开了帝王的手。 看着帝王离开的背影,皇后良久之后才唤了一声守在殿前的孙姑姑。 “景昭可回宫了?” “回娘娘,公主殿下刚刚回宫便被萧贵妃唤到了章华宫”孙姑姑微躬着身,对着皇后恭敬回道。 “梓年为了景昭,也是操碎了心”皇后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边,在一处素雅的阁楼之中,穆九央右手执着一颗黑子,正对照着左手上拿着的棋谱。 而她身旁此刻正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对着她说着什么。 “消息没有错?”将手中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穆九央看了那宫女一眼。 “不会错的,景昭公主的确是同太子妃娘娘去了城郊的凤凰林”那宫女躬身又回了一句。 “奴婢还听说,今日太子殿下在街口遇刺,太子妃娘娘与裴少将军是一同进的京都城”那宫女接着开口说道。 “原是这样”听完她的话,穆九央放下了手中拿着的棋谱,带了些笑意的低喃了一声。 那宫女听见主子的话,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敢接话。 穆九央看着桌上已经兵败如山倒的白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殿内一时寂静无比,只偶尔传来一阵外面的鸟鸣之声。 次日早朝,因太子遇刺一事,武元帝又是大怒,责令京都府尹徐之轻七日之内查出是何人所为,便下了早朝。 阮相看了一眼被冷汗浸透了衣襟的徐之轻,摇了摇头。 从前这位徐大人也是有着一腔报国之心的。 到底是如今的朝堂,已经病入膏肓。 “丞相大人”元寿在大殿门前叫住了阮相,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才开口道 “陛下命您承明殿议事” “烦请公公带路”阮相收敛了思绪,对着元寿回了半礼,这才跟着人去了承明殿。 刚入了承明殿大门,元寿便停在了承明殿的门前,屏退了两旁站着的小太监,然后自己守在了殿前。 “老臣叩见陛下,陛下大安”阮相对着上首的帝王恭敬的行了大礼。 “爱卿免礼”武元帝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阮相。 阮相谢了恩便从地上站起了身,又因为心里拿不准武元帝今日叫他来,究竟所谓何事,便也一直躬着身,未开口。 “丞相可知,端王回京了”武元帝拿着旁边放着的热茶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 “老臣不知”听到武元帝终于开口,阮相如实的应了一声。 “端王现在正在城外的别院”武元帝继续开口。 听了这话话,阮相心里一惊,可却有些不明白武元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端王爷既到了京都,为何,迟迟不入京?”想了下,阮相这才顺着武元帝的话问了一句。 “端王遇刺了,受了重伤” “!!”听了这话,阮相就是一愣。 这,太子殿下昨日刚遇刺,今日便传来端王也遇刺的消息?还受了重伤? “朕有三子,两个都遇到了行刺,这事,可是滑天下之大稽”武元帝冷哼一声,语中却丝毫都没有对端王的关切之意。 “朕即将前往古德寺,京中政事便要太子监国,丞相协理”半响之后,武元帝才轻缓了语气,看向了阮相。 “徐之轻无能,朕希望丞相能将此事暗中查清” 暗中查清? 阮相忍不住露了些难色,这事,明面上查都未必能查出些什么,暗中查清,谈何容易…… 可到底,阮丞相还是对着武元帝躬身应了一声“老臣遵旨” 武元帝也明白这事并不容易,瞧着下面这历经两朝,如今已经是一头华发的老丞相,叹了一口气 “如今朝中局势错综复杂,朕想留给太子一个富庶太平的江山,丞相可明白朕的心思?” “老臣明白,老臣定不负陛下期望”阮相再次跪到了大殿之中,对着上面的帝王拜了下去。 他阮家世代效忠皇家,共出了五位丞相,如今到了他这一辈,嫡子平庸,若非他一直坐在丞相之位上,只怕阮府早已经没落,如今陛下既愿意信任他,他自然不会推脱。 武元帝很满意他的反应,让他起身后,便唤了元寿将人送了出去。 低头看着桌案上的奏章,武元帝眸光一凝。 若想江山永驻,肃清朝堂,削弱世家之权,势在必行。 “来人” 武元帝对着殿外唤了一声后,便有一个小太监躬着身进了承明殿。 “你去告诉端王,身上有伤便好好在别院养着,养好了再回京都城”武元帝没有抬眼看向那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 “奴才遵旨”小太监应了一声,然后便躬着身退出了大殿,快步出了帝宫。 元寿将阮相送出去之后,再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了武元帝一脸的疲惫之色。 元寿微躬着身,端着一个食盒,走到了武元帝的跟前,小心的开口回禀道 “陛下,芳贵妃遣了人,给您送了羹汤过来” “放着吧” 听了武元帝的话,元寿没敢接话,只抬手将食盒中还泛着热气的羹汤放到了桌案之上,然后便躬身退出了正殿。 第64章 这,竟是桂花糕 此刻京郊别院 端王面色发白的看着眼前的太监,听他将话说完后,才带了些笑意的命身侧的侍从递了赏钱,然后将人送了出去。 才刚将人出了大门,端王便面色一沉,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王爷!”守在端王身旁的心腹瞧见自家主子吐了血,惊叫一声。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吗”端王将嘴边的血擦干净,冷冷看了一眼那名心腹。 那心腹听了这话,才惊觉自己犯了错,连忙跪到了自家王爷身旁。 端王没有再理会他,看着桌上冲泡的浓茶,脑中回荡着刚刚那宫中内侍传的话。 父皇要他养好伤再回京都城…… 父皇的意思,便是让自己在他去古德寺的这段时间不许入京了。 他的好父皇,心里还真是只在意他那个唯一的嫡子! 放在腿上的右手被他攥紧,似乎牵扯到了胸口上的伤口,南黎枫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依然跪在地上的那名心腹见到这,有些忍不住的扫了一眼自家王爷。 陛下竟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 “你去,让人告诉袁东越,此去古德寺小心些”缓过了胸口处的疼痛,南黎枫才对着那名心腹说道。 “做事机灵些”见那心腹应声,南黎枫又皱了皱眉头,叮嘱了一声。 待人走后,他才闭上了眼睛,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突然觉得有些累。 城南巷口的事,让父皇怀疑上了他…… 斯牧已经将人手从濮阳调走,便是墨子琛过去了也未必能查到什么,只是,父皇会只因为几个死士而如此大动干戈用上骁龙卫吗? 玉萧关…… 若是玉萧关与濮阳暗中联系的事被父皇知晓,父皇还能容下自己吗? 南黎枫只觉得自己喉间似乎又有了些许腥甜,血气上涌,强压下喉咙的不适,他拿起桌上的浓茶,大口饮了一口,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此去泾河,苏家盯他盯的倒是紧,如今泾河政事落在了沈家与定远侯府的手中,有些事倒是不好做了。 另一边的东宫之中,南黎析瞧着眼前的女子,带了些吃惊的夹起了桌上盘子中的一块,糕点? “臣妾本想给殿下做些糕点,谁成想……”裴书凝瞧着桌上焦黑如碳的糕点,面上带了些窘迫的开口“臣妾到底还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南黎析瞧她这模样,带了些宠溺的笑出了声,然后也不管女子的反应,便将手上的糕点(暂称为)送入了口中,瞧着那是一个面不改色。 只心中不由叹了一声,当真苦极…… 日后还是不要让阿凝入厨房才好,否则,这是不是也太过于费自己了…… 将这一口咽入腹中,南黎析十分淡定的拿起了一旁放着的茶盏饮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 “阿凝,这样的事,何须你亲自动手” 忽略他微微抖动的眼睫,倒是也优雅十足。 裴书凝瞧他这反应,心里有些拿不准了,莫非,这糕点就是卖相不好,味道还是不错的? 想了想,她便也想尝上一口,可还未有动作,就被南黎析将手握住 “阿凝可是累了?” 开口的同时,南黎析亦没有忘记将桌上的桂花糕推远了些。 “累倒是不累,就是……”裴书凝瞧着已经到了自己身前的男子,带了些怀疑的看了看他“这桂花糕味道怎么样?” 南黎析闻言,便是眼皮一跳。 这,竟是桂花糕。 倒是真没有尝出来…… “倒是还有些桂花的苦涩的”犹豫了半响,南黎析终于开口评了一句。 “阿凝,那日的画,你已经挂起来了”南黎析余光扫到了一旁挂在墙上的画卷,转了话题。 “殿下画的,臣妾自然要挂起来日日观赏的”裴书凝听了他的话,终于是将视线从桌上移到了其他地方。 南黎析对着站在一旁的诗蓝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她将那盘东西带了出去。 “你若喜欢,我便日日都给你作画”南黎析瞧着画上,斜倚在贵妃榻上的女子,笑着开口。 “殿下惯会哄臣妾开心”书凝听了他的话,脸上带了些欣喜之意。 “近来日子越发的热,你莫要贪凉,伤了身子”南黎析握着女子有些发凉的指尖,关切的嘱咐道。 昨日他可见到这小女子吃了两碗的红豆冰粥。 “臣妾晓得” 南黎析瞧见女子不以为然的模样,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他多看着她些就是了。 “端王受了重伤养在京郊别院,我理应去看看他,你在东宫乖乖等我回来”南黎析将人圈到了自己怀里,笑着又说道 “景昭若是烦你,便找个理由打发她就是了” “殿下这做哥哥,怎么这样”裴书凝被他这话弄得就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开口回了一句。 “我可不想你累到了” 南黎析吻了一下女子的额头,这才转身出了宫室,带着周全离开了东宫。 “主子”一直守在殿外的诗璇瞧见太子殿下离开了,这才走进了内殿,对着裴书凝行了一礼。 见裴书凝示意她继续开口,诗璇这才又接着说道 “蒋家姑娘让人传了话过来,说,愿意同您合作” “这是见端王回京了,着急了?”裴书凝抬眸看向了诗璇,然后轻笑一声。 诗璇没有接这话,想了想又接着开口 “主子,那日您让奴婢查的东宫各处的宫人卷册,都在这里” 诗璇将拿在手中的一本厚厚的卷册递到了书凝身前。 “可有异常”裴书凝翻弄了一下面前的卷宗,问了一句。 “其余各处奴婢都没查到有异常之处,只是之前因着暖心阁……”说到这里,诗璇停顿了一下,扫了一下自家主子的脸色,才接着道“因着暖心阁要纳侧妃,东宫添置了一些宫人,如今倒是都分散在了其余宫室” “这些人,奴婢也命人查过了,都是些底子干净的” “嗯”书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应了她一声。 “你去命人去城外的家庵,就同母亲说,我想她了,让她早些回府”将手中的卷宗阖上,裴书凝又吩咐一声。 “主子?”诗璇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然后便又躬身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办” 裴书凝看着诗璇离开的身影,站起了身。 南黎枫便在城郊别院,还是要让母亲尽早回京才是,就算有父兄在,她依旧不能放心。 第65章 算不得好事 “主子”诗蓝刚进了内室,便见诗璇急忙忙的走了出去,带了些疑惑的走到了裴书凝的跟前,给她倒了杯清茶,唤了一声。 “你倒是机灵”瞧见诗蓝,裴书凝笑骂了一声。 诗蓝知晓刚刚她拿糕点离开,逃不过裴书凝的眼睛, 这会听到自家主子说这话,忙带了一脸讨好的又唤了她一声 “主子...” 裴书凝看着她这副模样,带了些无奈的笑出了声。 “诗璇刚刚急匆匆的去做什么了……”诗蓝见自家主子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这才又带了些好奇的问了一声。 “我让她出宫办点事”裴书凝回道。 “刚刚奴婢瞧见景沅公主到了紫云殿呢”听到诗璇是出宫去了,诗蓝也就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脸上又带了些俏皮的开口。 “景沅与景昭倒是亲近”裴书凝起身,缓步走到了窗边,应了一声诗蓝的话。 武元帝膝下只有这两位公主,自然都是极为娇宠的,最小的景沅,如今,该是只有八岁。 “同我去暖心阁”裴书凝被阳光刺的眯了眯眼睛,半响之后才缓缓开口。 “主子要去暖心阁?”诗蓝似乎没想到裴书凝会突然想去暖心阁,楞了一下神,下意识的问了一声。 裴书凝笑了笑,转身看了一眼诗蓝,然后又补了一句 “将桌上的卷宗一起带着” 当裴书凝与诗蓝到了暖心阁的时候,负责这处宫室的于嬷嬷早就已经带了人候在了殿前,当见到人走近了,这才又带着众人跪在了地上,对着裴书凝行了大礼。 “太子妃娘娘万安” “免礼吧” 裴书凝停在了于嬷嬷的跟前,对着众人笑着开口。 诗蓝则一直跟在裴书凝的身后,手上拿着那本厚厚的卷宗,瞧着殿前众人起了身,这才对着一旁的小太监指了指,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连忙去殿内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到了裴书凝的身后,然后才躬着身又退回了刚才的地方站好。 “不知太子妃娘娘,今日有何吩咐?”领头的于嬷嬷没敢抬头看裴书凝,只躬着身站在了书凝的身侧,恭敬的出言问了一句。 “于嬷嬷应该是这宫中的老人了”裴书凝坐在了椅子上,眼中带了些笑意的看向了于嬷嬷。 “嬷嬷应该晓得,这里之前是给何人准备的” 于嬷嬷听了裴书凝的话,眼眸转了转,半天没敢接这话。 她自然知道这里之前是给谁准备,前几日蒋家的姑娘到东宫便是她带着过来的…… 最开始她便是被上面拨来伺候这位未来侧妃的…… 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突然改了主意。。。 “于嬷嬷”裴书凝又开口唤了她一声。 于嬷嬷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跪到了地上。 “太子妃娘娘恕罪” 敢在主子面前走神,她今日定是昏了头了。 见她这反应,裴书凝倒是也未恼。 “近日宫中放了些人出宫,本宫思来想去,这东宫也就这么大,实也用不上这么多人,便回禀了母后,着意也放些人出去”摆弄了一下食指上的翠玉戒指,裴书凝声音依旧带了些笑意。 “娘娘!”于嬷嬷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忙抬了头,唤了一声。 这出宫同那些年轻的,在宫外有着家人的,有着亲人的那便是极大的好事,可,同她们这些在宫中起起伏伏数十年的,便算不得好事了。 像他们这样的,爬到这个位置的,又有几个没替人卖过命,心里藏着几个秘密…… 裴书凝从诗蓝的手中拿过那本卷宗,拿在手上一页页的翻看着,余光扫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于嬷嬷,这才开口说了一声 “诗蓝,还不扶于嬷嬷起来” “太子妃娘娘,这暖心阁的宫人,都是年后才入宫的”于嬷嬷被诗蓝扶着站起了身后,这才稳了稳心神,带了些试探的说道。 “哦?是这样吗?”裴书凝似乎带了些惊讶的看向了于嬷嬷,而后才将视线转向了于嬷嬷身后,站在殿前的十几个宫人。 “倒是本宫疏忽了” “既是年后才入宫的,那倒是不用放出去的”手上翻动卷宗的动作一顿,裴书凝继续开口 “禀太子妃娘娘,暖心阁如今闲置,自然也是用不上这么多人的”于嬷嬷眼眸微敛,恭敬的开口接了一句。 “娘娘既要将一些老人放出宫去,那便正好用这些人顶上就是了” “于嬷嬷这个主意倒是甚好”裴书凝满意的看了一眼于嬷嬷,似是十分赞同她这个主意。 “之前负责看守库房的张嬷嬷,应是半年前被放出了宫外养老,这差事便一直都由后殿的徐姑姑兼管着,如今便由于嬷嬷顶上吧”话落,裴书凝又将手中的卷宗阖上,递到了于嬷嬷的跟前 “于嬷嬷也瞧瞧,这些人都是要放出宫的” “奴,奴婢谢太子妃娘娘”双手接过了裴书凝递过来的卷宗,瞧了一眼上面一个个被圈起来的名字,于嬷嬷吞了下口水。 这上面的,无外乎都是一些在这东宫待了有些年头的老人,如今太子妃此举,便是想要将东宫的人手都清一遍了…… 只是之前的张嬷嬷…… 于嬷嬷有些拿不准裴书凝特意提了这个人是何意,据她所知,这个张嬷嬷出了宫之后,便不知因何死在了家中。。。 “这个倒是个机灵的”裴书凝抬手指了一下刚才搬椅子出来的小太监。 “还不过来拜见娘娘”于嬷嬷收敛了思绪,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小太监,厉声喝了一句。 “太子妃娘娘万安”那小太监快步走上前,跪到了地上,对着裴书凝便磕了一个头,声音中带了些颤意。 “以后你便跟在本宫身边吧”裴书凝看着地上的小太监,轻笑了一声,然后才对着他说道 “奴才,奴才谢太子妃娘娘”那小太监脸上带了些惊意的抬了头,然后才对着裴书凝又磕了一个头,大声的谢了恩。 于嬷嬷瞧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太监,心里道了一声,这个倒是好福气。 其余站在殿前的宫人见此,面上俱是都带了些羡慕,只恨刚才不是他们站在前面,没有得了太子妃娘娘眼缘。 第66章 便唤你路笙吧 “散了吧” 裴书凝扫了一眼一直规规矩矩立在院中的宫人已经退了下去,这才站起了身,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于嬷嬷的身上 “本宫觉得,于嬷嬷应该比……” 停顿了一下,裴书凝抬步走到了于嬷嬷跟前,声音轻缓的接着道 “应该比张嬷嬷更识时务才是” 说完,裴书凝轻笑一声,便离开了暖心阁的院落。 “还不跟上”诗蓝对着此刻脸上还带了写不敢置信的小太监喊了一声,这才带着他追上了自家主子的脚步。 于嬷嬷瞧着已经没了人影的院落,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太子妃娘娘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嬷嬷…… 今日太子妃娘娘多次提到了张嬷嬷,究竟是因为什么?太子妃想要试探什么? 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于嬷嬷觉得自己此刻脑中有些乱,可到底在宫中沉浮多年,也不过片刻,她便已经稳下来了心神。 她同张嬷嬷本也是没有过交集的,只是多年前她曾同洪嬷嬷一同伺候过敏妃,后来敏妃过世,她便被分到了芳华殿,后来常去探望洪嬷嬷,也是那时才同张嬷嬷见过几次面。 直到半年前被调到了东宫,说是伺候未来的太子侧妃,只是如今,处境未免有些尴尬。 只是她那时刚到东宫没几日张嬷嬷便已经出了宫。 “于嬷嬷,本宫让你去伺候未来的太子侧妃,是给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 于嬷嬷脑中响起她到东宫的前一日,芳贵妃在芳华殿中同她讲过的话,不由抬头看了看院门旁的朱红色宫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她来到东宫之时,便已经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 之前还以为太子殿下不纳蒋漪澜,她还有机会置身事外,如今…… 诗蓝跟着裴书凝走远些了,这才带了些疑惑的抬手挠了挠头。 “怎么了?”裴书凝察觉到身旁小丫头的举动,脚步慢了些,笑着开口。 “主子,您今日到暖心阁是为了什么啊,不会就为了收这么个小太监吧”诗蓝见自家主子心情不错,这才嘿嘿一笑,又指了指一直小心的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太监,问出了声。 “你叫什么名字”裴书凝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那个小太监。 “回主子,奴,奴才本姓路,入了宫便都叫奴才小路子”那小太监听到裴书凝问自己,便赶忙又跪到了地上,恭敬的回了一声。 “小路子?”听他说完,裴书凝想了想还是觉得小路子这个名字可不好听,略思索后才继续开口 “你既本姓为路,那日后,便唤你路笙吧” “多,多谢太子妃娘娘赐名”那小太监面上带了些惊喜,愣了一下,才赶忙对着裴书凝磕了个头。 “路笙,这名字真好听”诗蓝嘴里念着刚刚裴书凝给那小太监取的名字,笑着说道 “起来吧”裴书凝带了些笑意的让他站起了身,然后才转身看向了一脸笑颜的诗蓝,开口道 “于嬷嬷,是芳贵妃的人” 诗蓝脸上笑容一僵,然后便又有些焦急的开口。 “主子既知道她是芳贵妃的人,还让她继续留到东宫?” “路笙,可知晓本宫是为了什么?”裴书凝斜了一眼旁边的路笙,轻笑一声问道 “奴才,奴才愚笨”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路笙,被吓了一跳,赶忙躬身回了一声。 “那日让你办的事,尽快去办吧”裴书凝挑了挑眉,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对着诗蓝吩咐了一声,便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诗蓝依旧一头雾水,不过也知晓主子这是让她尽快去查毓秀宫的洪嬷嬷…… 城郊别院中 南黎枫半坐在床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的下人,胸口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床边的桌几之上放着一碗只残留些许药底的白玉碗。 “臣弟有伤在身,礼数不周,还望太子殿下莫怪”掩嘴轻咳一声,南黎枫对着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南黎析带了些歉意的开口。 “兄弟之间,何须讲究这些,你还是要好好将伤养好”南黎析亦是一脸关切的开口,然后才对着同自己一同而来的曹宏邈说道“曹院正可要好好替端王诊治” “老臣明白”曹宏邈微微躬身,这才带着药箱来到了端王的跟前 “王爷” “有劳”端王瞧着曹宏邈,笑着将右手递到了曹宏邈的跟前。 “父皇忧心你的伤势,赐下了不少良药,这些日子你便好好在这别院养伤就是”南黎析继续开口 “为了你的安全,父皇特意拨了城外的护国军到这里护卫你的安全” 听到这里,南黎枫目光一顿,下一刻便又是一脸笑意的开口 “如此甚好” “臣弟听闻太子殿下昨日也遇刺了?”见曹宏邈已经把完了脉,南黎枫收回了右手,这才看向了南黎析,问道。 “确实,这些人胆子不小,当街行刺”听他这样问,南黎析这才接了一句。 “可查到是何人所为?”南黎枫问道 “尚未,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南黎析唇角微勾,笑着看向了南黎枫。 “那便好,所幸,皇兄并未如臣弟这般倒霉”南黎枫带了几分自嘲的开口。 “也或许,你我遇到的是同一拨人也未可知”南黎析笑了笑,语气中带了些玩笑之意。 南黎枫听了他的话,并未言语,只是也勾了勾唇。 “曹院正,端王可有大碍?”见他未语,南黎析便看向了立在一旁的曹宏邈。 “回太子殿下,端王殿下的伤口有些重,不过并未伤及肺腑,只需好好休养便是”曹宏邈如实回道。 “那便好”南黎析似松了一口气,接着道“既如此,在此期间,还是要曹院正多费心才是” “殿下言重,臣定然不敢疏忽”曹宏邈对着南黎析与端王躬身一礼,这才退出了内室。 “太子殿下,可是有事要与臣弟说?”南黎枫看向了南黎析,问了一句。 “你可知前一阵,京都城南巷口曾出了乱子”南黎析摆弄了一下身旁桌几上的青瓷盏,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 “是有人要纵火烧了城南巷口那件事吗?臣弟倒是听人说了”南黎枫微微侧了侧身子,许是扯到了胸口处的伤口,轻轻皱了下眉头。 “不过好在皇兄发现的及时,才并未酿成惨祸” 南黎析看着南黎枫,良久之后,才道了一声 “是啊,还好发现的及时” 第67章 但愿如此 “否则,便是城南巷口,三百一十二人的性命”南黎析将手中拿起的青瓷盏的瓷盖轻轻放下,声音不大不小的补了一句。 南黎枫看着眼前的南黎析,眼中却带了些嘲讽之色。 他只觉得南黎析此刻提起城南巷口的事,无非便是来同他示威的,无非便是要告诉他,那件事他败了。 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成大事不拘小节,若能得到那至尊之位,便是搭上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又有何妨…… “太子殿下仁善……”南黎枫对上南黎析的目光,嗤笑一声。 “幼时,父皇曾同我们讲过‘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南黎析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窗棱,瞧着外面飘落的花瓣,接着道 “其实于百姓又何尝不一样” 前世,城南巷口那三百一十二人的性命,便是断送在那场大火之中的…… “太子殿下这话,便是怀疑城南巷口之事,是臣弟做下的了?”南黎枫冷笑一声,接着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臣弟明白” “只是这样的帽子,臣弟可不敢接” “呵”听完他的话,南黎析却是轻笑一声。 “但愿如此” 一时,屋内陷入了寂静当中,半响之后,南黎枫才看着南黎析,缓缓开口 “臣弟听闻,皇兄曾在城南巷口抓到了两个活口?并将人送到了护国军营” 南黎析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那二人身份不明,皇兄倒是放心”南黎枫很为南黎析着想的说道。 “他们说自己是濮阳人”南黎析并未看依旧一脸苍白的南黎枫,只微勾了嘴角,缓缓开口 “濮阳人?”南黎枫似乎有些吃惊的反问一句。 “他们说在濮阳,有人大量豢养死士”南黎析接着道 “濮阳是你的封地,这事,你可知晓?” 南黎枫低头,似乎在仔细回想什么,半响之后才回道 “濮阳虽是臣弟的封地,可臣弟常年在京都城,这事,倒是从未听闻” “倒是有理”南黎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还不等二人再说些什么,屋外便有一个侍卫走了进来,先是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而后才看向了端王。 “怎么了”端王瞧着那名侍卫,冷声问了一句。 “禀王爷,裴少将军求见”侍卫恭敬的对着端王躬身回道。 “即是裴少将军,便将人请进来吧”听完侍卫的话,南黎枫吩咐了一声。 “今日,倒是热闹的很”见那侍卫退了出去,南黎枫才看向了南黎析,笑着说道。 南黎析没有开口,只拿起一旁放置的青瓷盏,轻抿了一口。 不过片刻的功夫,裴雁便跟随刚刚的那名侍卫,进入了屋内,裴雁在看到端坐在一旁的南黎析时,面上倒是一愣,然后便抬手对着二人行了礼。 “太子殿下,端王殿下” “竟不知太子殿下也在此处”行完礼,裴雁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南黎析,带了些意外的问道。 “端王受了这样重的伤,我自是要来看望的”南黎析对他轻点了一下头,才开口回道。 南黎枫冷眼瞧着二人的交谈,心里不由冷笑一声。 他这别院离护国军的营地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裴雁会不知今日南黎析在他这里? 这人怕不是就是单纯的来找南黎析的…… 想到这,南黎枫倒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皇兄如今同将军府倒是亲近不少” “端王殿下这话是何意?”裴雁状似不解的看向了南黎枫。 “护国将军府何时与太子殿下疏远了?” “倒是本王说错了”南黎枫脸上笑容依旧,似乎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问话。 “远在泾河,也是听闻了太子殿下如今同太子妃恩爱非常的” 裴雁听了这话,倒是不由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在一旁的南黎析。 这人,可是挑拨的明明白白,这位太子殿下倒是还能坐得稳。 “少将军可是接到了父皇的圣旨”南黎析笑着对上了裴雁的目光,询问了一句。 “陛下让臣拨一队护国军到别院护卫端王殿下,自是不敢耽搁的”裴雁冲着端王又拱手一礼,接着道 “臣带了一支卫队,现下已经守在了别院的四周,端王殿下安心养伤就好” “倒是有劳少将军了”南黎枫眼中带了些冷意,可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的应了一声。 父皇这是,派护国军来看着自己了…… “陛下忧心端王殿下安危,臣不敢马虎”裴雁接着道 “不知端王殿下伤势如何?” 南黎析瞧着裴雁,眼中带了些许笑意,这位护国军的少将军还真是,有些意思。 这是将话都说完了才想到,问一问南黎枫的伤势吗…… “并无大碍” 果然,南黎枫听了他的问候,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开口回了一句。 屋内三人再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南黎析才起身,带着裴雁离开了京郊别院。 就在二人离开不久,南黎枫身边的一名心腹便来到了他的跟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你们不必与他们为难,这是父皇的旨意”南黎枫深吸了一口气,才对着那名心腹说了一句。 就在刚刚,跟随裴雁一同前来的张猛,已经将手下的护国军分派到了这座别院的四周,而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了别院的正门前。 “你们做什么?”负责守卫大门的侍卫见到张猛几人,脸上带了几分警惕的喝了一声。 “陛下口谕,命护国军接管这里,护卫端王殿下的安危”张猛走到了那人的跟前,高声回道。 “从现在起,这所别院任何人的进出,都要经过护国军的查验” 之前开口问话的侍卫看着已经分散到四周的护国军的兵士,转头对着身旁的侍卫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侍卫便急忙忙的跑进了院中。 张猛没有管这几人的动作,只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带着身后的几个兄弟守在了别院门前。 少将军说了,要让他看好端王的人。 第68章 无需这般试探 “殿下”裴雁同南黎析一齐走在城郊的官道上,似是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唤了一声走在自己前面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当真要用杨家兄弟?” 南黎析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了裴雁,然后便是勾唇一笑 “为何不用?” “之前臣曾让人将之前安放在泾河与西林的人手调走,所以,此次端王爷遇刺一事,扯不上将军府”想了想,裴雁还是将心中的想法道出。 之前便是怕端王发现他之前留下的人,所以才让顾蒙将人手调走。 否则,此刻护国将军府欲意行刺亲王的折子应该已经递到了武元帝的桌上了。 毕竟,这是他私下调用的人手,南黎枫,如何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少将军以为,端王会就此罢休吗”南黎析看着他,没有接他话,而是开口问道。 “定然不会”裴雁说“城南巷口的事,陛下没有言明,却的确已经恼了端王爷” 南黎析对着身旁的周全挥了挥手,让人离的远了些后才看着裴雁缓缓开口 “杨威与杨名,是断了袁家同端王联系最好的一把刀” 南黎析将视线移到远处的一颗青木树上,半响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袁东越必须死” “……” 裴雁蹙了蹙眉,他并不明白南黎析为什么一定要袁东越的命。 他此刻甚至怀疑,武元帝要他去杀袁东越,这期间也是有这位太子殿下的原因在的。 远处有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二人跟前驶过,马车后面跟着一辆运货的拉车,看着应该是京都城哪家商户出城采购刚刚回来。 “少将军可知,袁家曾暗中为芳贵妃寻找能生子的秘方”南黎析声音轻缓的开口说道。 这事袁家虽然做的谨慎,可上一世却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只是,那时的他忙于处理城南巷口的事情,倒是没有多余的心绪去管这些,后来也是因为袁东越执意依附南黎枫,才劝袁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那时认为南黎枫同袁家并不能成什么气候,不过跳梁小丑,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任他们如何折腾,最后京都城的叛乱,袁东越也死在了莫出云的手中,只是他那时并没发现…… 除了南黎枫,在这京都城中,还隐藏了一股势力,在暗中虎视眈眈。 裴雁听了他这话,蓦然抬起了头。 他想要袁东越的命,是要让端王与袁家反目…… 袁家竟有着想要摄政的野心。 “我不会负了阿凝”南黎析继续说道 “少将军无需这般试探” 敛下眼中的情绪,裴雁对着南黎析揖手一礼 “袁东越,不会从古德寺活着回到京都城” 他所担心的无非便是护国将军府会因为袁东越一事引火上身。 如今倒是安心了。 存了这种心思,无论是武元帝,太子殿下或是端王,都不会放过他们。 “阿凝爱吃揽月阁的栗子糕”南黎析拍了拍自己这个大舅哥的肩膀,开口说道“便不同少将军多言了” 说完,南黎析便将守在远处的周全唤了回来,也没有理会裴雁,转身便往城内而去。 瞧着只剩一个背影的南黎析,裴雁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人是,急着去揽月阁买栗子糕去了? 刚刚一直跟周全守在远处的顾蒙,见自家少将军嘴角微抽的模样,贴心的上前问了一声 “少将军,您这是牙疼?” 裴雁扫了一眼自己的这个侍卫长,突然觉得这人是不是同张猛在一起时间长了?怎么也透着一股傻劲呢? 顾蒙被裴少将军的眼神看的咽了咽口水。 他说错啥了?? “回军营”裴雁冷哼一声,便转身向护国军营的方向走去。 “诶,少将军,牙疼您得找人看看啊,可不能硬抗着”顾蒙追上了裴雁,带了几分关切的喊了一声。 裴雁听到他这话,脚步一停,长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看向了顾蒙 “顾蒙,不如你去同张猛一同护卫端王别院吧” “啊”顾蒙面色微怔,有些不明白的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 看着顾蒙这个动作,裴雁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怎么他身边这一个两个都透着一股傻劲呢。 “不想去便闭嘴” 被自家少将军训了一句,顾蒙觉得有些委屈了,可到底没敢再开口说什么,只赶忙上前跟在了裴雁的身后。 而当南黎析手上提着一袋栗子糕回到东宫,看见守在殿前的是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时,不由有些多问了一句 “你是哪里的” “回,回太子殿下,奴才是太子妃娘娘从暖心阁调到此处的”路笙跪在地上,身子微微有些发抖,恭敬的对着南黎析回道。 “暖心阁?”听他这话,南黎析本想进殿的动作一顿。 “回殿下,是”路笙颤巍巍的又回了一句。 “殿下?” 听到动静的裴书凝从殿内走了出来,瞧见南黎析正站在殿门前,出声唤了他一声。 “退下吧”南黎析转身看向了裴书凝,然后才对路笙吩咐了一声。 “臣妾今日去暖心阁,瞧着他还算机灵便带了回来”裴书凝上前对着他解释了一句。 “不用同我解释,你才是东宫的女主人”南黎析揉了下面前女子的发髻,语气放缓了些。 “特意给你带了揽月阁的栗子糕” 南黎析将手中的油纸包拿到女子眼前晃了晃,果然下一瞬,便见女子眼中带了些欣喜之意的将东西接了过去 “多谢殿下” 瞧见女子露出的笑颜,南黎析眼中也带了些笑意,牵过女子的手,这才将人带进了殿内。 “今日,在端王那见到了你兄长”进了殿内坐好,南黎析这才将那油纸包打开,递到了裴书凝的跟前。 “哥哥?”裴书凝拿栗子糕的手一顿,看向了南黎析。 哥哥这是,特意去找殿下的? “父皇命你兄长调一队护国军护卫端王所住的京郊别院”南黎析接着道 “这样啊”裴书凝将手上刚刚拿起的栗子糕又放了下来,看着南黎析缓缓开口 “臣妾倒是也有一事想同殿下说” “嗯?什么?”南黎析被她这模样整的有些发愣,下意识的问了一声。 “蒋家姑娘今日命人传了话,说愿意同臣妾合作”裴书凝眼中带了几分戏谑的看向了南黎析 “殿下以为如何?” “鬼丫头”南黎析扶额叹了一声。 “她既愿意,那便直接同母后请旨,将人送入京郊别院就是了” “左右南黎枫伤势不轻,也该有个人在身边照顾” 第69章 我要你们杀一个人 “既如此”裴书凝眉头轻挑,再次开口“那臣妾明日便去同母后请旨” “罢了,此事我亲自去同母后说”想了想,南黎析摇了摇头。 若是由阿凝去跟母后提这事,倒显得是阿凝肚量太小,容不下蒋漪澜了。 “快吃吧”南黎析拿起了一块栗子糕送到了裴书凝的跟前,笑着说道。 裴书凝没想到他会要亲自去同皇后请旨,还有些发愣,可在看到已经递到了自己眼前的栗子糕,她下意识接了过来,送入了口中。 “揽月阁的栗子糕果然还是那般好吃” “好吃便多吃些” 南黎析瞧着眼睛放光的书凝,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柔色,又将那油纸包向女子的跟前移了移。 不知为何,如今只要见到女子脸上挂着这般满足的笑颜,他便觉得此生足矣。 此时,彼时,岁月静好,安之若素。 城外护国军营 裴雁此刻正低头看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这地图上画着的青云坡,陷入沉思。 不过这样的沉思并没有维持太久,顾蒙就带着杨威与杨名进了营帐,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将军,人带到了”顾蒙对着裴雁恭敬说道 裴雁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挥手示意顾蒙带着帐中的其他几个侍卫一同退了出去,然后他才站起了身,走到了二人的跟前。 “这两日可还适应”裴雁看着二人,笑着出声问道。 “护国军英勇,并非妄言”杨威此时心里虽然犯着嘀咕,但还是如实回了一句。 这位护国军的少将军,总不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关心他们适不适应军营的生活,才把他们叫来的吧…… “少将军,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上阵杀敌去?”杨名眼中带了些热切的看着裴雁问道。 这几日他在军营中,听着那几个兄弟说在战场上的经历,让他有些热血沸腾,他恨不能此刻便能跟着大军出征。 “上阵杀敌?”听了他这话,裴雁挑了下眉头,看向了杨名。 “男儿应当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杨名梗着脖子,对着裴雁回道“这是我们娘亲教我们的” “你会有机会的”裴雁走到他的跟前,接着道“只是在此之前,我还需你们做一件事” “少将军有什么吩咐”杨威拉了拉自家弟弟的袖口,示意他不要说话,这才看向裴雁,开口问道。 “我要你们杀一个人”裴雁知晓杨威是个明白人,便也直言道出“城北禁卫军统领,袁东越” 什么? 听了这话,杨威与杨名脸上俱是震惊之色。 杨威更是登时便锁了眉头,他们在京都城待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袁东越便是京都袁家的嫡次子,当今芳贵妃的亲弟弟。 刚刚不是他听错了?裴少将军说的是,让他们杀了袁东越??? “七日之后我会带五千护国军护卫陛下前往古德寺祈福三日,到时在銮驾回程之时,你们只需在城外三十里的青云坡设伏,我会将袁东越引到这里”裴雁用手轻点了一下桌上摆放的地图,手指的位置,正是青云坡。 “此行,城北的禁卫军并不会随行”裴雁对上了杨威略带警惕的目光,笑着补了一句。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杨威紧了紧眉头,开口问了一句。 “为,为什么要杀,这个人?”杨名觉得自己脑子又有些不够用了,下意识的出言问道。 “殿下的本意并不想强迫你们去做这件事”裴雁没有回答二人的话,只语气带着些无奈的继续开口“只是南城外的那场刺杀你们也应该明白,那是冲着你们去的” “袁家想为端王杀了你们灭口” “端王?我们何时得罪了端王?”杨名听得有些糊涂,抬手挠了挠头,问了一句。 “少将军是想说,训练我们的那些人,其实是端王的人?”杨威冷静下来,想了想后,才出言问道。 裴雁并未言语,可杨威却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要杀我们的人,就是袁东越的人?”杨名瞪着眼睛,声音有些高的问道。 “没错”裴雁看着二人,点了点头。 “敢问少将军,是以护国军的名义吗?”杨威制止了还要开口的杨名,犹豫了半响,才出言问了一句。 “你们已经是护国军的人了”裴雁看着杨威,笑着开口。 “好,我们做”杨威听他这样讲,咬了咬牙,这才冲着裴雁拱手行了一礼。 他们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出了护国军营也是死,若是那样,倒不如赌上一赌。 杨名依旧有些迷糊,可见到自家哥哥的动作,他便也跟着拱手弯了腰。 “青云坡地势隐蔽,事成之后你们在城外躲上几日再回来”裴雁扶了扶二人的肩膀,轻声说道。 杨威轻点了一下头。 “少将军,事成之后,我们可能上阵杀敌?”杨名转了转眼睛,看向裴雁,傻笑一声问道。 “我答应你,若有叛乱,你为先锋”裴雁似乎没想到杨名竟如此执着于能去沙场征战,语气中也带了些笑意的承诺一声。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若是可以,其实他倒不希望再有战争。 只可惜,所有的和平,都要用战争洗礼。 “多谢少将军”杨名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听到裴雁的许诺,当即便眼中放了光,对着裴雁便又是一礼。 杨威看着自家弟弟,轻叹了一口气,此刻的他只觉得心中压了一块石头。 他不是不担心,杀了袁东越之后,裴雁或是太子殿下会弃了他们,可在他们眼前似乎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不想卷入这样的风波当中,可却不想在那日城南巷口,他们提刀杀了那纵火之人起,这一切便已经不是他们自己所能够掌控得了的。 第70章 你同爹说说 自出了裴雁的营帐,杨威便是一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直看的杨名有些不知所措。 “哥,你这是怎么了?”杨名撞了一下杨威的肩膀,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倒是能笑的出来”杨威见自家弟弟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就觉得有些肝疼。 “哎呀”杨名抬胳膊搭上了杨威的肩膀,然后说道“哥,你真当我傻不成,你不就是担心少将军刚才说的,要咱们去杀了袁东越这个事嘛” 杨威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抬头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没有别人听到了他的话,这才没好气的抬手照着杨威的脑袋就拍了一下。 “就你这样,不是傻难不成还能说你聪明不成” 杨名抬手揉了揉脑袋,见自家哥哥脸上带了怒气,倒是忍住了没敢呼痛。 “这事是能让你宣之于口的?”杨威瞅着他,还是觉得有些气闷,抬手指着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怎么了?”刚从练兵场走到中军营帐的周起,瞧着杨名耷拉着脑袋挨骂的模样,忍不住走到了两人的跟前,问道。 “周副将”杨威见是周起,便也卸了火气,拉着杨名对着周起抱拳一礼。 “这是…见完少将军了”周起打量了一下这两兄弟,开口问道。 “少将军仁厚,是担心我们不适应军中的环境”杨威笑着回道。 “这样?”周起没信他这话,可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反正,左不过就是少将军给这二人安排了些事做。 “周副将这是,来找少将军的?”杨名傻笑一下,对着周起问道。 “那倒不是,我是来找你们的”周起似乎被杨名这话提醒到了,这才拍了一下头继续道“快,走走走,兄弟们今晚要去喝酒去,我这是特意来喊你们的” 几日的功夫,周起倒是很欣赏杨家兄弟,尤其是杨名,那个傻劲,跟张猛可太像了。 “可惜张猛今日被少将军调去护卫端王了”周起带了些遗憾的看着杨名开口道。 “??” 杨名就觉得周起这眼神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 杨威并不是很想说话。。。 “还愣着干啥,快走”周起可没管这俩人想什么呢,只又催促了一声。 杨威与杨名对视一眼,这才赶忙跟着周起离开了中军大帐,他们这自从到了周副将的手底下,不过几日的功夫,这是第几顿酒了? 三顿?四顿? 傍晚时分,日暮西山 裴雁刚在将军府门前下了马,让小厮将马匹接过去,便见到早已经等在了府门口的管家。 “少将军,大将军正在书房等您”管家满脸笑容的对着裴雁弯了弯腰,然后才低声开口。 “知道了,我这就去见父亲” 裴雁听完了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便直接大踏步的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往书房走去。 “让人去备些饭菜,少将军定然还未用饭,等下让人给少将军送去”管家见裴雁走远了,这才对着一旁的几个小厮吩咐了一声。 “奴才这就去”旁边的小厮听了吩咐,赶忙应了一声,往后厨走去。 院中晚风习习,带着白日里还未散去的余温,倒让人生出了些慵懒之意。 裴雁刚到了书房的门口,便听到房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听到这声音,裴雁不由蹙了蹙眉,然后就直接抬手推开了房门。 “父亲这咳疾又严重了?”刚进门,裴雁便瞧见自家父亲因咳嗽而有些憋红的脸,不由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裴渊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茶盏,灌了一口后,这才觉得舒服了些,然后才看向了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裴雁。 “不碍事,过几日便好了”因为刚才的咳嗽声,裴渊此刻的声音带了些嘶哑。 “您这样怎么行,还是要请大夫看看才好”裴雁并不赞同的劝了一句。 “不说这个了”裴渊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开口问道 “你今日见了太子殿下?” “是,今日在端王别院遇到了太子殿下” 裴雁知晓自己说服不了父亲,便也没有再开口劝到,只是在心里想着,改日定要让妹妹好好劝劝父亲才是。 “遇到了太子殿下?”裴渊听他这样讲,问了一句。 “是我特意去寻太子殿下的”裴雁被自己父亲这样问,讪讪的又补了一句。 “你这可是彻底得罪了端王爷”裴渊看着他,说道。 这小子堂而皇之的带着护国军围了端王别院,这是跟谁学的?? “我这是遵陛下旨意”裴雁说。 “陛下让你去围了端王别院??”裴渊瞪了眼睛,感觉喉咙又有些难受,忍了忍这才没咳嗽出声。 “你还派了张猛那傻小子过去”裴渊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父亲,那日若非我提前让咱们留在泾河的人手撤了回来,此刻参咱们护国将军府行刺端王的折子应该已经在陛下的桌案上堆满了”裴雁给自家父亲手边的茶盏又续了些水这才开口解释道。 “不说到那时陛下信不信,便是咱们私自调用护国军这件事就足够被陛下治罪了” “照你这样讲,端王这次遇刺难不成是他的苦肉计不成?”裴渊拿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才又问了一句。 “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今日我瞧他那伤势,可不像是自导自演”裴雁目光微沉,开口道。 他今日瞧的清楚,端王那伤口就在心口旁两寸的位置,这样的伤,可不会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罢了罢了,随你折腾就是,我也不问你了” 裴渊带了些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半响之后他才又看向了裴雁,说道 “倒是靖王府的那位郡主,你同爹说说,你怎么想的” 裴雁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猝不及防,掩嘴轻咳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窗棱之上,良久未语。 “那日你在城郊撞见了红阳郡主?”裴渊继续问。 “张猛同您讲的?”闻言,裴雁眉头微蹙,出言问了一句。 “你也别怪他,我问他,他还敢不讲?”裴渊难得好心的开口替张猛解释了一句。 这要是给自己这儿子逼急了,把张猛调走了,他回头上哪找一个像他这么容易套话的人去? 而此刻,守在端王别院的张猛,就觉得自己身后凉飕飕的。 回头望了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兄弟,张猛问了一句 “这天莫不是又要来雨了?我怎么后背凉飕飕的?” 那小兄弟听他这样讲,不由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天上星月璀璨的,哪里就是要来雨的前兆了? 第71章 可惜了 到底裴大将军追着自家儿子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气急败坏的将裴雁撵出了书房。 “这么大年龄了,你不着急,就不晓得给老子舒舒心?” “你妹妹如今都成亲一年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裴雁站在书房的门前,听见屋内裴渊这带了几分怒气的声音,颇有几分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父亲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少将军?”管家一直守在院内,这会瞧见裴雁出来,又听到自家大将军的骂声,只得走到裴雁的跟前,唤了一声。 “刘叔,父亲这是怎么了?”裴雁轻咳一声,看着刘管家问道。 “今日徐大将军命人送了信过来,说,徐家大公子的夫人诞下了嫡子”刘管家躬着身,对着裴雁低声解释道。 听了刘管家这话,裴雁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疼。 镇远大将军徐经纶那可是素来就同自家父亲过不去的,这特意派人送了这消息过来,难怪父亲今日气性这般大…… “刘时,进来!”不待刘管家再多说什么,裴渊的声音便又传了出来。 刘管家听到屋内的声响,赶忙对着裴雁又躬了躬身,这才连忙转身进了书房。 裴雁抬手揉了揉眉心。 父亲真是,年纪越大,便越发的不讲道理了…… 从前在军中就处处同徐将军较劲,如今这年龄大了,开始比上孙子了??? 裴雁此刻就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得消停了,好在母亲还未回府,他还能在护国军营清净几日。。。 可怜裴少将军并不知晓,他的妹妹今日便让诗璇将苏氏夫人请回了京都城。 次日清晨,南黎析下了早朝便直接去往了皇后的凤仪宫,在他同皇后说明,要将蒋漪澜送入端王身边做侧妃之后,皇后脸上倒是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之意。 “你这就要将人送到端王身边了?” “蒋漪澜既然属意南黎枫,便遂了她的愿就是”南黎析轻笑一声,看着皇后回道。 从前他从蒋漪澜逢场作戏的事,母后也是知晓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母后才一直觉得是皇家愧对阿凝。 上一世,母后便一直找机会让自己同阿凝好好相处,只可惜,那时的他并无意儿女之情,如今想来,当真悔不当初,辜负佳人。 “这样也好”皇后放下正在修剪花枝的剪刀,开口说道“到底只是妾室,择个日子将人送到端王别院就是了” “书凝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负了人家”末了,皇后还是又看着自己的儿子,叮嘱了一句。 “母后放心,儿臣定然好好爱护阿凝”想到书凝,南黎析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暖意。 听了他的保证,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父皇不日便要前往古德寺,你忙你的便是,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母后命人去办” 南黎析又陪着皇后说了会话,这才离开了凤仪宫。 因为自己同南黎枫接连遇刺的事,今日倒是有许多的事等着他去处理。 “这孩子,如今倒是开窍了”皇后看着南黎析的背影,对着一旁的孙姑姑叹了一声。 “太子殿下最重情义”孙姑姑上前扶着皇后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下,笑着接了一句。 “你去蒋府传旨罢”皇后右手支着额角,对着孙姑姑吩咐道“不必声张” 那日蒋漪澜进宫见了太子妃的事,皇后自然是知晓的,只是皇后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儿子,如今护媳妇护的这样紧。 这性子,真是同陛下半点都不一样…… 孙姑姑含笑应了一声,这才退出了凤仪宫。 京都城这几日因着武元帝要离宫前往古德寺,倒是显得异常的忙碌。 而武元帝的一道令裴雁择五千护国军同袁东越随行护驾,京都城留太子监国,阮相辅政的旨意一出,更是让朝中官员心思各异。 陛下看重太子他们都清楚,只是这次陛下没有用禁卫军而是派了护国军随行,偏又命了袁东越随行,这倒是让他们有些猜不透了。 “相爷,陛下此举,是为何意?”吏部尚书周文斌,脸带疑惑的望向了正往金銮大殿外走去的阮相,抬步上前问了一句。 “陛下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臣子能猜的”阮相看着周文斌,提醒了他一句。 “周尚书还是要顾好自己才是” “相爷说的是,是下官糊涂了”周文斌揖手一礼,连声称是。 阮相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径直出了殿门,往宫外走去。 远处的袁东越脑中回想着刚刚武元帝的圣旨,只觉得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那日端王命人告诉他,让他此行要多加小心。。 多加小心……难不成此次古德寺之行,还会生什么变动不成? “袁东越,看来陛下也觉得你城北的禁卫军不堪大用”莫出云瞧着站在殿中发愣的袁东越,忍不住嗤笑一声。 “莫统领”袁东越被他这话打断了思绪,冷眼看向了莫出云,开口道“你城南禁卫军一向厉害,可就是不知陛下此次为何却调用了护国军” 袁东越本就心思烦乱,这会听见莫出云语带挑衅的话,自然也就没什么心情同他周旋。 “呵”莫出云轻笑一声,然后才继续开口“陛下特意命了袁统领随行护驾,袁统领可莫要辜负了陛下信任才好” 袁东越并没有接他这话,只冷哼一声,便转身大步离开了金銮大殿。 莫出云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可惜了,袁家这唯一长了些脑子的,便要这般陨落了…… 他自来到了京都城,便与袁东越分别掌管城南与城北的三千禁军,这人是有些本事,就是可惜,生在了袁家,竟妄想干预皇权,当真可笑至极。 历朝历代,外戚专权,又有几个得了好下场?便是端王当真登上帝位,又能容你袁家到几时? “果真无趣的很”莫出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果真半点不适合他,还是在江南的日子最自在。 第72章 那便给他些时间 眼看着离京在即,裴雁可却觉得这会一个头两个大,他瞅着此刻正站在同一战线的父亲母亲,就觉得自家妹妹一定是故意的…… 而此刻刚回到将军府椅子还没坐稳的裴书凝,却是半点都没闹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对上兄长略带幽怨的眼神,她更是一头雾水。 “雁儿啊”苏氏夫人带了几分苦口婆心的唤了自己这大儿子一声“你父亲那日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你如今也快二十了,这迟迟不娶亲,也说不过去”说到后面,苏氏夫人更是紧了紧眉头。 听到了这裴书凝可算是弄明白家中这是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父亲母亲着急哥哥的亲事了。 裴书凝抬手虚掩了一下嘴角,睫毛轻颤,肩头忍不住微微抖动。 “笑什么……”裴雁转头看向了自家的妹妹,眼中带了几分求救的意味。 “你莫要拉你妹妹”裴渊瞧着这个儿子就觉得心烦,一想到徐经纶那个老家伙都抱上孙子了,他就更是来气。 “父亲,今日妹妹难得回来一趟,你就,莫要揪着我不放了”裴雁告饶道。 想着红阳的心思,裴书凝自然也不能继续坐着看戏,只得起身走到苏氏夫人的跟前,挽上了母亲的胳膊,缓缓开口劝道 “母亲,哥哥呢,人长得好,更是护国军的少将军,怎么也不会娶不上妻子的” “那,女儿听说父亲近日咳疾又严重了?” 裴书凝眼瞧着裴渊又轻咳了一声,连忙关切道 “您与父亲莫要急坏了身子” “你若有你妹妹半分省心,老子这咳疾早就好了”裴渊听了女儿的话,脸色不由缓了下来,可在又看到站在厅中的裴雁,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 裴雁无语问苍天…… “殿下今日命人送了不少岭南进贡的白梨过来,父亲可要尝一个,最能缓解咳疾了”裴书凝瞧着桌案上已经切好的白梨,忙将盘子端到了裴渊的跟前。 “你杵着做什么”裴渊拿了块白梨送到口中,然后便又用手点了点裴雁“这次从古德寺回来,便让你母亲给你找一门亲事” “行了,女儿今日回来,你就不要多说了”一旁的苏氏夫人斜了裴渊一眼后,才笑盈盈的握住了自家女儿的手 “近日瞧着,脸色倒是好多了” 裴渊看见自己夫人的眼神,有些讪讪的闭了嘴,只又瞪了裴雁一眼,可算是没有再继续数落自己这个儿子。 “……” 裴雁惟有泪千行…… 裴书凝在苏氏夫人旁边坐下,脸上也是笑意盈盈“殿下待女儿很好” “侯府可有消息传来?外祖身子可大好了?”知晓自己母亲忧心外祖的身子,裴书凝开口问道。 自从定远侯府数年前迁出了京都城,裴书凝也是许久未曾见过幼时对自己无尽宠爱的外祖父了。 所以语气当中也不由带了几分担忧。 “逸儿那日让人传了信,说你外祖身子好了不少,就是还要仔细休养”想起自己那异常固执的父亲,苏氏夫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陪你去泾河”裴渊见自己夫人脸上现了愁色,赶忙哄了一声。 听了这话,苏氏夫人脸色好了些,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背后,才开口道 “那日我回京都城才听说,太子殿下竟遇刺了?殿下可有大碍?” “殿下没事,那日的事,如今倒是还没有什么头绪”裴书凝眼眸低敛,看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低声回道。 “这人胆子真是大,竟敢当街行刺”苏氏夫人有些后怕的说道。 站在厅中的裴雁半响未语,这会听到这话,倒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太子殿下身边暗卫无数,能有什么事。 苏氏夫人看了看微低着头的书凝,眸光微闪,而后便对着一旁一坐一站的父子二人说道 “你们忙你们的去,我同凝儿说些体己话” 裴渊被她这话整的一愣,然后便站起了身,拍了一下裴雁的肩膀,二人才走出了正厅 “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临走之前,裴渊小声嘟囔了一声,可话虽这般讲,但到底还是没敢让苏氏夫人听见。 见厅中只剩她与书凝二人,苏氏夫人这才瞧着自己女儿,问了一句 “你同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嗯?”裴书凝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有些怔愣的抬起了头。 “没出什么事,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苏氏夫人见她这副模样,紧了紧眉,又问了一句。 裴书凝轻抿了下唇,半天都没有应声。 “娘是过来人,你骗不了娘”苏氏夫人看着她,到底叹了口气。 “凝儿,殿下如今待你究竟是不是真心,你定能感觉得到” “人人都说结发夫妻,恩爱不疑,你若觉得殿下是真心待你的,你便要去相信他” “女儿是相信殿下的”裴书凝声音闷闷的接了一句。 “那便是,你觉得殿下有事瞒着你了?”苏氏夫人又问。 裴书凝听到母亲的话,双眸微睁,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母亲竟将自己的心思看的这般透彻。 “凝儿,其实不论殿下瞒了你什么,只要你认为他是真心待你,那便给他些时间,给他些时间将事情亲自说与你听”苏氏夫人瞧着女儿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书凝啊,你心中装的那个人,不是普通男人,那是昭月朝未来的储君” 裴书凝低垂了头,一直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握起。 那日她曾问南黎析,究竟在愧疚什么,其实到最后这个男人也没有将原因道出。 如今他待自己一日比一日好,可在自己心底,她的确是很想知道答案的。 所以她不该一直纠结这件事吗…… 他会主动说出来吗? 会主动同自己讲出原因吗? 真的,会吗? 良久之后,裴书凝终是自嘲一笑。 自己如今这是怎么了。 或许在自己内心深处,担心的一直都是这个男人如今对自己的好都是因为愧疚。 由不得她承认与否,这才是事实。 裴书凝抬起头,看向了苏氏夫人,瞧着不知何时发间已经生了白发的母亲,终于应了一声。 “娘,女儿明白了” 第73章 臣妾赢了 这日裴书凝在将军府待了半日,用了晚膳之后才匆匆上了轿撵,回到了东宫。 她才进了正殿大门,便看到南黎析正在一旁的书案前执笔批阅着奏章。 陛下离京在即,他应是很忙的。 南黎析听见门口的声响,抬头刚好看到了此刻正站在门前,驻足瞧着自己的裴书凝,见女子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南黎析放下了手中的笔,抬步走到了女子的身前。 “今日回了将军府?” “嗯,母亲前两日刚从城外家庵回来”裴书凝微微仰头,笑着回道。 “那日还说同你一起回将军府的,倒是我失言了”南黎析拉起女子微凉的手指,用自己的掌心捂了捂,语带歉意的开口。 “殿下这几日一直忙于朝堂之事,臣妾怎么会怪您”裴书凝回握住了男子的手,接着开口道。 “今日因为兄长的亲事,父亲可是好一顿数落哥哥” “哦?”南黎析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颇有些感兴趣的看向了眼前的女子。 “父亲一直同徐大将军较劲,如今眼瞧着徐将军孙子都抱上了,可是着急了”想起白日的事,裴书凝不由抿唇笑出了声。 “就是不知,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话音刚落,裴书凝便又低下了头,低喃了一声。 南黎析瞧她这样,便知晓她这是又担心红阳的事了。 “昭月可从来没有什么亲王郡主不能同将军成亲的说法,你担心什么?” “殿下……”裴书凝抬头看向了南黎析,眼中带了些复杂之色。 他这是给自己的承诺吗?只为了让自己安心…… “我说过,有我在,你无需担心什么”将女子揽到怀里,南黎析开口道。 裴书凝双手轻轻抚过男子的后脊,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 这个男人,如今,心里应该也是有她的吧。 “这几日一直忙于朝政,倒是也没好好陪陪你”南黎析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说道 “阿凝今日可愿陪为夫对弈一局”看着一旁软塌之上放置的白玉棋盘,南黎析问道。 “臣妾棋艺不佳,殿下可要让着臣妾才是”裴书凝轻笑应了一声。 “自然” 南黎析牵着她的手走到了软塌之上,将原本棋盘之上摆放的黑子与白子收起,这才看向了裴书凝,将装着白子的棋盒放到了她的跟前。 “你先” 裴书凝嘴角一勾,抬手执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屋内一阵寂静,只时不时响起清脆的落子之声,殿内守候的宫人,瞧见天色越来越暗,只得拿了火烛,在殿内各处掌了灯,又担心自己弄出声响扰了主子的思绪,动作倒是小心谨慎的很。 南黎析刚落下一子,抬头看向端坐在自己对面,此时手上正拿着一颗白子想着要如何落子的书凝,眼中尽是柔色。 一旁烛光摇曳,裴书凝终于将手中的白子放到了桌上,带了几分不甘的说道 “殿下赢了” “再来一盘”裴书凝抬头看向了南黎析,开口道。 “好” 南黎析似乎被女子此时的好胜心逗笑,眼中带着宠溺的应道。 从天色渐暗,到明月当空,终于,在不知女子输了几盘之后,终于是赢了半子。 “臣妾赢了” 裴书凝声音中带了几分雀跃,抬头看着对面的男子,笑靥如花的开口。 “你赢了”南黎析将手中的黑子放下,抬手轻揉了一下女子的鬓发,柔声回道。 裴书凝却在看到外面已经快要到了子时后,陡然睁大了眼睛。 不知不觉,竟已经这般晚了。 想起今日自己刚回来时,南黎析还在书案前处理政务,裴书凝脸上不由带了些歉意的看向了面前的男子。 “殿下该提醒臣妾一声的” “不碍事”南黎析从榻上站起了身,缓了缓因为久坐而微微有些发酸的腿后,才走到了女子的跟前。 “收拾一下,先去内殿睡下吧” “臣妾不困,想陪着殿下”裴书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抬头看向南黎析说道。 “殿下只管去忙就是,臣妾在这陪着殿下”似乎担心南黎析再说什么,裴书凝抬手拿起了放在软塌旁边的一本诗经读了起来。 南黎析见状,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便转身去了书案,只打算还是快点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好才是。 裴书凝本也是不困的,可不想在翻看了几页书之后,便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可在看到不远处的书案前正认真处理公务的南黎析,她便强打着精神没有睡着。 终于,在南黎析刚将手中的奏章批注好放到一边后,便听到一旁有书本掉落的声音响起,转头望去,便见女子右手垂在软塌边缘,一本被翻开的书掉在了地上。 而原本拿着书的人,此刻呼吸轻缓,俨然已经睡了过去。 南黎析轻声走到了女子的跟前,弯腰将掉在地上的书拾起放到一旁,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将她头上戴着的发钗一一取下,俯身小心的将人抱起,这才走进了内殿,将女子放到了床榻之上,替她将被子盖好。 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书凝,南黎析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才命人熄了内殿的烛火,自己则再次坐到了书案前,继续手上没有干完的活。。。 翌日清晨,裴书凝悠悠转醒,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床榻,微微愣神。 昨夜,她不是在软塌之上等着殿下的吗? 诗璇进到内殿瞧见已经醒了过来,脸上带着呆愣的主子,忍不住上前唤了一声 “主子这是怎么了?” “咳”裴书凝被她这一唤,给唤回了神,轻咳一声然后问道“昨夜,我是怎么到内殿的?” 裴书凝实在不想承认,昨夜她是中途睡着了…… 可惜,这事不承认也无用。 “主子,您昨夜在软塌之上睡着了,是太子殿下将您,,送回内殿的”诗璇斟酌了一下,到底没将那个抱字,说出口。 第74章 偏生她却相信了 送回内殿的?怎么送? 诗璇没说,可裴书凝自然清楚,昨夜定然是南黎析将她抱回内殿的。 真是太丢人了,明明自己说的要陪他一起的,结果自己却睡着了…… 裴书凝一身中衣的从床上下来, 一头乌发因刚刚睡醒的缘故,而凌乱的散在背后,用一旁早就备好的清水净了面,这才看着诗璇问道 “殿下昨夜,何时歇下的?” “殿下昨夜寅时才歇下”诗璇一边接过主子刚刚用过的巾帕,一边开口回道。 裴书凝抬眼看了看放置在外殿,显示在辰时的滴漏,眼睫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人是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起身了? “主子,太子殿下走时留了话,说今日许是不能陪您用午膳了,让您要好好用膳,等他回来”诗璇伺候着裴书凝漱了口之后,才笑着说道。 “嗯……” 裴书凝应了一声后,才坐到了一旁的妆台前,拿起了一旁妆奁中的青黛,仔细勾勒着一双秀眉。 良久之后,端看了一会镜中的自己,似是终于满意,裴书凝这才拿起一张口脂轻抿了一下。 “你守了一夜,快下去歇歇吧” 瞧见诗璇正要给自己梳理发髻,裴书凝转过头看向她,轻笑着道。 “你”说完,裴书凝就抬手指了指一直立在远处的一个小宫娥,唤了她一声“你过来” “太子妃娘娘”那小宫娥听到主子在唤自己,便赶忙快步走到了裴书凝的跟前,小心翼翼的跪了下来。 “你可会梳头”抬眼瞧着那小宫娥头上簪着的红花,裴书凝问道。 “回太子妃娘娘,奴婢会”那小宫娥给裴书凝磕了个头,恭敬回道。 “那今日便由你给本宫梳头”裴书凝正了正身子,示意那小宫娥起身。 诗璇瞧着这小宫娥,因为宫中有规矩,宫女都是有着专门的服饰妆容的,可明眼看着这小宫娥便是精心的打扮过的。 不过诗璇见裴书凝并未多说什么,便也只得微微屈膝对着自家主子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内殿。 一直守在殿前的路笙,见诗璇出来,赶忙跑到了她跟前,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 “诗璇姐姐” “今日内殿伺候的人是谁安排的?”诗璇将殿门带上,才看向了路笙,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今日?今日应是诗蓝姐姐安排的人”路笙回忆了一下,才对着诗璇回道。 “可是有什么问题?”路笙年纪虽小,可人却不笨,知道诗璇刚刚那样问一定是有原因的。 “没什么”诗璇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主子醒了,你命人去拿些开胃的膳食送进去” “我这就去办”路笙没敢再多问,连忙躬身应了一声,便往膳房跑去。 诗璇见人走了,这才沉下了脸,命殿前的两个小丫头守在殿门前,才往后院侧面,专供她们宫女所住的寝室走去,因为她与诗蓝都是太子妃身前的人,所以她们二人并没有住在普通宫女的通铺,而是单独住在了一间房中。 诗璇回到房内的时候,正好见到诗蓝刚洗完脸要往前殿走去。 “诗璇,你回来了?”诗蓝见到了诗璇,笑着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诗蓝走到诗璇的跟前,瞧着她脸色不好,便带了些疑惑问道。 “今日内殿的那个丫头,是你安排进去的?”诗璇盯着诗蓝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啊?”诗蓝被她这话问的有些发愣,想了半天才算明白诗璇问的是什么 “你是说红珠?那是后院膳房王嬷嬷的侄女,王嬷嬷说不忍见红珠整日跟着她与灶火打交道,这才托了人送到了前殿,我也是瞧她老实,才将人安排到内殿的”诗蓝努了努嘴,小声的同诗璇解释道。 “怎么了?可是她做事惹了主子?”见诗璇半天没有说话,诗蓝这才像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问了一句。 “你可知那丫头今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候在内殿?”诗璇没有再看诗蓝,只扶额说道。 “?”诗蓝脸上更是一脸的吃惊,待想明白了诗璇的话,她才陡然瞪了眼睛 “你说她想勾引太子殿下?” “你何时能长进些?”诗璇见她这毫不顾忌的样子,赶忙上前拦住了她,眼中带着警醒之意的看着她。 “那,那主子可是看出来了?”诗蓝有些局促的看着诗璇,问了一句。 “你说呢……” “那……”诗蓝犹豫半天只说了一个字,便作势便要出了房门。 诗璇瞧她这模样,只得赶忙将人拦了下来。 “这事你便当不知道就是,主子没有说什么,许是有别的打算” “后院膳房的王嬷嬷,得让人多留意一下,可别让这人生了事出来” 诗蓝听她这样讲,便也冷静了下来,只是瞧着还是有些气不过的样子。 “你等下去前殿,仔细些,别让人察觉了不对”诗璇戳了下她的额头,嘱咐了一声。 而此刻坐在镜子旁的裴书凝,看着已经被红珠盘起的发髻,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瞧着映在镜中的红珠,裴书凝缓缓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奴,奴婢今年刚过十四”红珠带着些怯意的回道。 “倒是最好的年纪”裴书凝瞧了她一眼,才从妆台前站起了身。 “让人传膳吧” 红珠松了一口气,低声应了一声,然后才退出了内殿。 城郊别院,端王瞧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蒋漪澜,就觉得胸口的伤处更疼了些。 他倒真是没想到,南黎析竟将这个女儿送到了自己身边! “怎么?你许给了南黎析什么,才让他将你送到这里”南黎枫看着她冷笑一声。 “裴书凝要江南的诚源布庄”蒋漪澜低垂着眼眸,如实回道。 “是她?”听完她的话,南黎枫放在被子下面的右手微微握起,然后才接着开口 “你给她了” “父亲之前同我讲过,诚源布庄是太子给蒋府的好处,可本质上诚源布庄其实一直都掌握在太子的手上”蒋漪澜似乎怕他不满,急忙抬起头解释道。 “所以你觉得这不过是将南黎析已经掌握在手中的东西给他罢了”南黎枫将她的心思戳破。 “诚源布庄虽然一直在南黎析的手中,但你们江南蒋府,若是没了这顶着皇家名头的布庄,还能如这几年一般的,顺风顺水吗?” 蒋漪澜被他的话说的一愣,她没有想过这些…… “因为,只有你成了南黎枫的人,从前你与殿下的那些过往才算真正有了了断” 脑中回想那日裴书凝跟自己说的话,蒋漪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这话,竟只是为了迷惑自己…… 偏生她却相信了。 第75章 你们今日倒是凑齐了 南黎枫拿起放到一旁已经失了温度的汤药,一饮而尽,并没有在说什么。 南黎析将蒋漪澜送到自己身边,倒也未必都是坏事,从前是为了让蒋漪澜盯着南黎析,如今这步棋虽然已经废了,但能将蒋府抓在手上,也不算全无好处。 自己如今还是要尽快将伤养好才是,想到这,南黎枫不由眯了眯眼睛,那日的刺客,到今日他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护国将军府如今同南黎析关系缓和了不少,他倒是不能将这事扔到裴渊的头上。 “给她找个地方住下”南黎枫指了指蒋漪澜,然后对着一直守在屋内的心腹吩咐了一声。 “王爷的伤势,可好些了?”蒋漪澜看着南黎枫,犹豫了一下,才出言关切了一声。 “你不用担心,没有大碍”想到这人还算有些价值,南黎枫只得耐着性子回了她一句。 转眼之间,便到了武元帝启程离京的日子,那日,天气尤为晴朗,帝宫前,百官送行。 裴书凝就陪着皇后站在帝宫的城墙之上,目送着銮驾远去。 “每年的这个时候,本宫都在这里送陛下出城”皇后看着那明黄色的銮驾越走越远,同裴书凝说道。 “母后为何,不下去送送父皇?”裴书凝看着立在宫门内,一脸不舍望着帝王銮驾的芳贵妃和她身后的一众妃嫔,语带不解的问道。 后宫妃嫔无旨不可出宫门,可一朝国母那是同帝王携手看江山的,自然是不用被这般束缚的。 皇后转头看着裴书凝,并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远处,两只黄雀飞过,落在了二人所在的城头之上。 “那日本宫听孙姑姑说,你让身边的诗蓝丫头去查毓秀宫的洪嬷嬷?”皇后转身看着裴书凝,问了一句。 “可是出了什么事?”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儿臣觉得东宫之中的眼线,似乎有些多了”裴书凝没敢将合卺酒的事告诉皇后,只随便找了个理由。 “毓秀宫的洪嬷嬷曾经同东宫的张嬷嬷走得近些,儿臣不放心便想着让诗蓝留意一下” “黎析是太子,这宫里自然有很多想要盯着他的眼睛”想着裴书凝这几日却是将东宫的不少人放出了宫去,皇后倒是未曾多疑。 “只是这个毓秀宫……”皇后欲言又止,半响之后才接着道。 “敏妃去的早,这几年宫中的人都不愿意到那附近去,也只有一个洪嬷嬷守着那座宫室未曾离开” 皇后话音刚落,刚刚落在城头之上的两只黄雀,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扑腾着翅膀,便朝着远处飞去。 “许是儿臣多想了”裴书凝看着刚刚那两只黄雀所落的城头方向,低声说道。 皇后并没有在多问些什么,她也明白裴书凝去查洪嬷嬷并非如她所讲的那般简单,却也并没有打算揪着她问清楚。 裴书凝并不知道皇后此刻的想法,只低头朝着帝宫门前望去,却正好对上了立于百官最前方,南黎析看过来的目光,感受到男子目光中的温柔,裴书凝脸上顿时就现了些笑容。 “母后”景昭不知何时上了城墙,小跑着来到了皇后的跟前,唤了一声。 萧贵妃有些不满的看了景昭一眼后,才对着皇后端正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贵妃便不要多礼了”皇后让孙姑姑上前将人扶起来,这才笑着看向了景昭。 “你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话虽这般讲,可任谁都能听出皇后并没有不悦之意,反倒语气带了些宠溺。 裴书凝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萧氏贵妃,上前微微颔首见了一礼,道了一声 “贵妃娘娘” “太子妃”萧贵妃亦是客气的回了一礼。 “皇嫂”景昭挽着皇后的胳膊,笑嘻嘻的看向了裴书凝。 那日因为自己去了城郊,母后便一直将她看在了紫云殿,生怕她再出去,今日若非要送父皇出城,她估计自己还闷在紫云殿里呢。 “没规矩”萧贵妃斜了景昭一眼,轻斥了一声。 景昭没有说什么,只朝着萧贵妃吐了吐舌头。 “景昭性子活泛,太子妃莫要介意”萧贵妃瞧自己女儿的样子,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才对着裴书凝解释一句。 “不碍事,你便是平日太拘着她了”皇后见萧贵妃这样讲,直接接了一句。 “便是臣妾这么拘着她,还养成了这般,这若是纵着她,还不惹出祸事来”萧贵妃看着皇后,甚是无奈的说道。 “便不要在这里吹风了,本宫许久未见景昭了,走,陪母后回凤仪殿坐坐”皇后知晓萧贵妃一直头疼景昭跳脱的性子,也就没有在开口说什么,只拍了拍景昭的手缓缓开口。 裴书凝跟着一道去了凤仪殿坐着说了一会子话,才离开回到了东宫。 景昭本想跟着她一道去东宫,却硬是被萧贵妃带着回到了章华宫,对上景昭可怜兮兮的目光,裴书凝也得回她一个“爱莫能助” “主子”候在正殿门前的诗蓝,瞧见裴书凝的身影, 赶忙迎了上去行了一礼。 “怎么了?”裴书凝见她早就等在了殿门前,不由问了一句。 “郡主和阮小姐在殿内等您呢”诗蓝起了身,这才跟自家主子说道。 裴书凝听完诗蓝的话,脸上似乎带了些意外之色。 自从那日宫宴之后,她知晓了红阳的心思,她也曾找过红阳,只是这丫头却有意无意的躲着没有见自己,今日,倒是主动过来了? 裴书凝刚进了殿门,便瞧见阮千媛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的书案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桌上的毛笔。 “你们今日倒是凑齐了”裴书凝笑着进了殿内,说了一句。 “呀”阮千媛抬起头,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刚进殿的裴书凝,道“裴小凝,你可算回来了” “我和红阳可快想死你了”阮千媛离开了书案,走到裴书凝的跟前挽着她的胳膊,笑盈盈的说。 “书凝”红阳一直端坐在殿中的太师椅上,此刻见到裴书凝进了殿门,也笑着上前唤了她一声。 因为裴雁的事,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同书凝讲明白,便一直躲着没有见她,只是那日她在城郊凤凰林见到了裴雁,她也知晓这其中是有书凝的原因在的。 “我当你要就这么一直躲着我了”裴书凝脸上带了些委屈的看向了红阳,然后才接着道。 “这样的事,你该早些告诉我的” “便是千媛也知道的比我早” 第76章 一厢情愿那就作罢 阮千媛本听见书凝数落红阳听得津津有味,可到最后一句,她就有些忍不住跳了脚。 “我怎么?” “裴小凝你这是嫉妒!” “我是猜出来的好不好……” 阮千媛松开挽着裴书凝的手,走到一旁看着眼前的两人叉着腰说道。 “你瞧瞧红阳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她告诉我的” “咳……”红阳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凉凉的看了阮千媛一眼,才抬手上前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 “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那……装的定然都是些吃的”裴书凝掩嘴轻笑一声,看着桌上已经只剩些残渣的糕点盘子,玩笑道。 “我今天可是扔下了邵阳哥哥给我送的金丝雀,才过来的”阮千媛揉了揉额头,然后便又眼睛有些发亮的走到了二人的跟前有道 “改日你们可一定要来我府中瞧瞧,那金丝雀长得可漂亮了” “好,改日一定去瞧瞧”裴书凝笑着应了她一声,才带着二人在殿内坐下。 “裴小凝,那日我听人说,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将蒋漪澜送到了端王别院?”阮千媛拿起一块宫女刚刚端上的栗子糕,然后才看着裴书凝问道。 “嗯”裴书凝只开口应了一声。 “这事是你的意思还是,表哥的意思?”红阳看着裴书凝,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了一句。 从前南黎析对蒋漪澜极尽宠爱,虽说如今转了性子,可他当真能就这么将人送到自己兄弟的身边? 更遑论,蒋漪澜怎么就和端王扯上关系了? “这事殿下是知晓的”裴书凝摩挲着桌上的青瓷茶盏,回道。 不仅知晓,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去请的旨。 只是这话,裴书凝并没有说出来。 “裴小凝,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太子殿下如今这是怎么?”阮千媛放下手里吃的只剩一半的栗子糕,带了些好奇的看着裴书凝。 “其实,蒋漪澜一直都是端王殿下的人,殿下也一直都清楚”想了想,裴书凝才缓缓开口对着二人说道。 二人听了这话,俱是一惊。 “什么??”阮千媛更是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事,其实你一直都清楚?”红阳没有阮千媛那般大的反应,只盯着裴书凝,轻声问了一句。 裴书凝并未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 “……”阮千媛就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好戏。 谁能想到从前当朝太子心中的朱砂痣,原只是做的一场戏? “好了,不要说这个”裴书凝将一块浸在水里的白梨拿起,递到了阮千媛的跟前。 “比起这些,我倒是更加好奇,红阳,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将视线转到了红阳的身上,裴书凝问了一句。 “我……我能怎么想”红阳面色一变,耳尖微微发红,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她清楚裴书凝问的是她对裴雁的感情。 “红阳,你若当真喜欢,我也乐得称你一声嫂嫂”裴书凝握住了红阳绞着帕子的右手,笑着跟她说道。 “旁的事,你都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吗? 红阳听她这样讲,不由眼睫轻颤,看着书凝握着自己右手的手,红阳终于抬起了头。 “书凝,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红阳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少将军未必对我有意” “红阳,你可是靖王府唯一的嫡女,陛下亲封的郡主,你怕什么?”阮千媛咽下嘴里的白梨,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红阳,嘟囔了一句。 “两情相悦那便在一起,一厢情愿那就作罢,有何可惧的” 阮千媛并不明白红阳此刻的心思,只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说清楚就是了…… “这事,你自己决定就好”裴书凝斜了一眼阮千媛,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才轻拍了一下红阳的手背。 裴书凝想到此次兄长前往古德寺要做的事,看着红阳的眼神又带了些担忧。 袁东越此行若真得死了,只怕京都城又要掀起一阵风波,届时兄长定然会首当其冲受到波及…… 此刻的京都巡防营,南黎析端坐在正厅之中,冷眼瞧着被押跪在地上的张山柏。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张山柏抬头对上南黎析的目光,脸上带着不解的问道。 南黎析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只冷笑一声。 墨染一直守在南黎析的身旁,见此便上前了一步,对着张山柏问了一句 “你可知你手下的兄弟做了什么?” 张山柏被他问的有些愣住。 “城南张家儿子死了”墨染见他这副模样,便又接着说道 “便是那日在京都府尹闹着要讨个公道的张家儿子” “那张家的儿子死了与我何干?”张山柏反应过来,冲着墨染问了一句。 “是被你手下的兄弟,抢了银钱,活活打死的”墨染好心的同他解释了一句。 “那日我亲眼所见,你抵不得赖” “……” 张山柏反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墨染这句话噎住。 张山柏此刻已经在心里给那几个惹事的手下骂了个遍,可瞧着端坐在上方冷眼瞧着他的南黎析,只得赶忙俯身告罪 “太子殿下,是属下管束不力,求殿下恕罪” “城南张家的小儿子是死在京兆府,他家的长子却死在了你的手上”南黎析轻笑一声,只是这话中却带了些寒意。 “殿下,属下不知此事啊”张山柏听见南黎析这么说,连忙又磕了一个头喊了一声冤。 “张家小儿子好赌成性,家中母亲又重病缠身,只靠长子能赚些银钱”南黎析继续说道。 “住在城南的人家都清楚张家的境况,所以,张副将,不如你来告诉孤,你手下的人是怎么知晓张家长子手中有了闲钱的” 随着南黎析缓缓问出的话,张山柏心里已经乱了分寸,后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知晓的…… 袁家要杀杨家兄弟的信,便是他去京兆府传给徐之轻的,所以徐之轻用钱买通张家长子去京兆府闹事,想要扣下杨威与杨名的事他自然清楚。 那日他不过是喝了些酒,便跟底下的兄弟们说了城南张家的长子为了些银钱而将自己弟弟送上了绝路,却没想到,这几个小子竟会去抢了银钱,还将人打死了,其实这本也不是大事,只是这事却让墨染瞧见了…… “张山柏,你素来不满太子殿下接手巡防营,怎么如今这是不知道要如何圆下去了?”墨染看他因紧张而微微抖动的肩膀,嗤笑一声问道。 第77章 织云锦 “殿下,属下没有”张山柏定了定神,这才抬起了头,看向了南黎析。 “属下如何会去知晓城南张家的事情,定然是属下手下的哪个不省心的见财生了贪念,属下定然重重罚他们” “那几个人,已经入了大理寺”南黎析又说道 “将人打死了,还想独善其身吗?” “是,是属下想岔了”张山柏喉咙滚动一下,然后才应了一声。 “带下去,杖二十”南黎析面上带了些不耐的挥了挥手。 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卫听了这话,便上前将张柏山从地上拽起,带了下去。 “殿下,便这样放了他?”墨染不解的看向了南黎析,问道。 当日城南巷口的事便是这人偷偷传信给端王,如今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还不到他死的时候”南黎析看了墨染一眼,说了一句。 墨染并不清楚自己主子这是又有什么打算,却也没敢再问下去。 “如今父皇已经离京,端王那里让人盯住了”南黎析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对着墨染嘱咐了一句。 “殿下放心”墨染拱手应道。 南黎析没有再开口,只低头看着手中茶盏映出的稍显冷硬的面容,微皱了眉头。 “殿下,您该多笑笑的” 脑中不由想起那日裴书凝同自己讲的话,南黎析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 阿凝似乎更喜欢自己笑起来的样子? 墨染站在一旁,瞟到自家尊贵的太子殿下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十分僵硬的笑容,忙将视线挪到了别处,心里只想说。 殿下您要是笑不出来,咱就不笑了可好。。。 怪吓人的…… “殿……”从院外匆匆跑进来的一个侍卫,在进了屋内看到了南黎析的模样,楞了一下,然后便单膝跪到了地上,恭敬的唤道 “殿下” 南黎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然后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侍卫 “何事?” “回禀殿下,阮丞相在外求见”那侍卫没敢抬头,只看着地上的砖石,开口回道。 “请相爷进来”南黎析似乎并不意外阮相的到来,只对着地上的侍卫吩咐道。 片刻之后,阮相便跟着刚才的侍卫,进了屋内,在见到南黎析后,这才恭敬的行了礼。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丞相无需多礼”南黎析示意阮相起身后,才看向了墨染。 墨染对着南黎析微微躬身后,才带着几个守在屋外的侍卫退出了这处院落。 “丞相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南黎析见人都退了出去,才看着阮相问了一句。 今日他来巡防营并不是什么秘密,而阮相既然特意来到了此处寻他,想来是同那日父皇交代的事有关了。 果不其然,阮相听了南黎析的问话,便又拱手道 “殿下,那日陛下命老臣暗中查访您遇刺之事” “老臣这几日也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阮相欲言又止的抬头看向了南黎析,斟酌片刻才又接着道 “那日死在莫统领手上的刺客,身上并没有特殊的信物,只是他遮面所用的黑巾,是独属于淮南的织云锦” 南黎析未语,只看着阮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织云锦料质柔软,却因为价格昂贵,所以京都城能用的起这种布料的人家并不常见” “老臣查过最近的买卖记录,近日除了靖王府采购了大量的织云锦,便只有忠勇侯府购置了这个织云锦。” “只有靖王府与忠勇侯府?”南黎析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敲着桌面,低声重复了一边阮相的话。 “是,不过靖王府的红阳郡主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去布庄订购织云锦,用于缝制香囊,赠与慈幼院的孤儿” “那便只剩下忠勇侯府了”南黎析轻扣桌面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了阮相又问道 “忠勇侯王令,近日可是一直称病养在府中不见人” “忠勇侯爷确实有近半月没有出府了”阮相回了一句。 “近日辛苦阮相了,这事,便不要继续查了”南黎析笑了笑,看着阮相开口道。 “殿下?”阮相似乎并没有想到南黎析会这样讲,有些不解的抬头望向了南黎析。 “阮相,当日城南巷口之事,畅春园运送大量黑油入京的批令,便是忠勇侯批下的”南黎析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后,才出言解释道。 阮相听了这话,面色一凝,半响之后才拱手应道 “老臣,明白了” 若是城南巷口同王令有关,那这事,便是端王做下的? 可,端王为何要冒这样的险?这事可并不难查。 这样毫无胜算的事,端王如何会去做? 送走了阮丞相,南黎析这才沉了脸色,墨染进来时,便见到了自家太子殿下此刻黑的有些吓人的脸色,咽了咽口水,这才走到了南黎析的身旁。 “去查一下王令”南黎析撇了墨染一眼,又道“尤其查清楚,忠勇侯近日见了什么人” “是”墨染应了一声后,便大步的离开了屋子,出了巡防营。 半个时辰后,听说南黎析在巡防营罚了张山柏而赶过来的莫出云,一进门便见到南黎析坐在屋内,有些发愣的盯着地上的砖石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出了什么事?”莫出云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才出言问了一句。 “我来时听说你刚见了阮相?” “那日京兆府街口的刺客,是忠勇侯王令的人”南黎析闭了闭眼睛,将刚刚阮相的话同莫出云说了一遍。 “这是,阮相说的?”莫出云刚要给自己倒杯水的右手一顿,抬眼看向了南黎析,又道 “之前王令给了沈乐翎批令,这么说来也不是巧合了” “西林沈家,忠勇侯府”南黎析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闭着眼睛低喃了一声。 西林沈家,忠勇侯府在前世最后也没有帮着南黎枫做过什么,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忠勇侯做出这样的事,意欲何为? “王令既敢做下这样的事,管他怎么想的,如今既有证据就先将他杀了就是了”莫出云喝了一口水,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脸上带着不在意的说道。 “这事,要等父皇回京再说”南黎析睁开双眸,对着莫出云说道。 “仅凭一个织云锦并不能证明什么” 南黎析目光微沉,半天之后才又道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第78章 你是哪家的 “有什么不对劲的?”莫出云眼中带了些疑惑的看向了南黎析。 南黎析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师哥,你是不是想多了?”莫出云见他这副模样,带了些关切的说道。 “凭他有什么目的,回头我去将王令这个老狐狸杀了就是了” “王令为什么要这么做?”南黎析没有理会莫出云的话,只低声自喃道。 “在京都城的街口行刺当今太子,还留下了马脚,王令是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吗?” 莫出云被他这话问住,半天没有说话。 南黎析眉头紧锁,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忽略的是什么…… “师哥?”莫出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的唤了他一声。 “张山柏手下的那几个人,已经被墨染带到了大理寺”南黎析看着莫出云,脸色稍微舒缓了些。 “怎么没直接杀了张山柏”听到南黎析突然转了话题,莫出云楞了一下,然后接道。 “这人留着还有用,端王清楚巡防营的人我不会信任”南黎析接着道 “他手下的那几个人不用留了” “行,我知道了”莫出云应了一声,然后瞧见南黎析起身欲走的模样,忍不住又道“师哥,你这是要回东宫?” “怎么了?”南黎析眼带疑惑的瞧了他一样,似乎并不理解他为何这样问。 “没,没什么”莫出云砸了咂嘴。 师哥如今心里有了人,这可真是不一样了…… 瞧瞧这模样,活像是一刻都离不开太子妃…… “……” “你若觉得一个人太无趣,不如去找余潇潇”南黎析斜了他一眼,开口道。 “别,不用,打住”莫出云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脸上满是拒绝的神色。 让他找那个毒丫头,不如直接要他的命好了…… 南黎析轻笑一声,便再没有管莫出云,径自出了屋子,带着墨染出了巡防营。 “杨名与杨威的母亲,可安置好了?”刚出了巡防营的大门,南黎析便看着墨染,出言问道。 “安置好了,人现在就在城外的刘家村,属下派了人守在那”墨染跟在南黎析的身侧,低声应了一句。 “嗯,回宫罢”南黎析点了点头,才转身朝着帝宫的方向走去。 墨染犹豫了一下,这才抬步跟上了南黎析的步伐,然后语速极快的在南黎析的耳边说道 “殿下,今日红阳郡主与丞相府的阮小姐到了东宫” 南黎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墨染。 墨染被这一眼看的有些发慌,左脚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又补了一句 “刚刚东宫来人传了信过来,不过看着时辰,郡主同阮小姐许是已经离开了”抬头瞧了瞧正值当空的太阳,墨染又道。 “……” 南黎析瞧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官道,有些心烦的揉了揉眉心,就在墨染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便见从街口的另一端,一位少女带着一个侍女走到了南黎析跟前,盈盈一拜。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女子,南黎析脸上带了些不耐的看向了女子,听到她自称臣女,这才声音有些冷的问道 “你是哪家的” “回殿下,家父是吏部尚书”听见南黎析问她话,周子盈语带喜意的回道。 今日她本是觉得无聊便想出来逛逛,倒是没想到会在街口遇到了太子殿下。 周子盈觉得,这想来也是缘分呢。 之前还想着能同蒋漪澜攀上关系,却没想到蒋漪澜这般无用,不仅没有成为太子侧妃,竟还被皇后娘娘下旨送到了端王的身侧。 只可惜没等她再多想下去,便被南黎析直接将美梦打断。 南黎析眼角带着凛冽的寒光看着眼前的周子盈,半响之后才冷声问道 “周夫人难道没教过你规矩吗?” “殿,殿下”周子盈脸上神色一愣,似乎没想到南黎析竟会如此不给她留颜面,待反应过来后,才有些慌张的直接跪到了地上道“殿下恕罪” 南黎析扫了女子一眼,便直接从她的身侧走过,并没有再理会她。 墨染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不知该说她是聪明还是愚蠢。 这周尚书的女儿没攀上蒋漪澜,如今竟将心思打到了太子殿下的身上?这位最近难道是没听说如今的太子殿下满心满眼都是太子妃吗? 竟还敢在太子殿下眼前蹦跶…… 周子盈再抬头时,南黎析早就已经走远,感受到身旁路过的百姓投过来的目光,周子盈眼角有些发红的站起身,跟在她身后的侍女瞧见她的模样,赶忙上前将人扶住。 周子盈将那侍女的手狠狠打开,抬手轻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这才快步的离开了这条街道。 今日之事,自己定然会成为京都城世家小姐中的笑柄! 南黎析一路回到东宫,倒是真如墨染所言,红阳同阮千媛已经离开了帝宫,为此,墨染可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甚至在看向周全的眼神中还带了些感激之意,直看的周全后背发凉。。。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南黎析走进了内殿,周全这才抓着墨染,问了一句。 “太子殿下今日情绪不佳,你小心着点”墨染好心的出言提醒了一下周全,并将刚刚在京都城街口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周全听完他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眼带同情的看了墨染一眼,然后便同他一起守在了院内。 太子妃娘娘就在殿内,太子殿下这心情只怕想不好都难。。 他用担心什么。 南黎析进了殿内,就见到裴书凝正坐在软塌上,左手正拿着一块绢布,右手拿着针线的绣着什么,本想着上前看看,却没想到裴书凝听到了他进殿的动静,直接便将手中的绢布放下藏到了身后,愣是让他半个针脚都没有见到。 “殿下回来怎么也不命人知会一声”裴书凝瞧着走到自己跟前的男子,嗔怪了一声。 “做什么呢?” 南黎析面带好奇的望向女子身后的东西,却不想还没等再看,便让裴书凝半推着离开了软塌。 “殿下日后会知道的”裴书凝将视线转到别处,脸上带了丝红晕的开口说道。 南黎析见她这幅样子,又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这是阿凝,做给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南黎析一扫刚才心中的阴霾,有些高兴的将女子揽在了自己怀里。 “殿下……”裴书凝被男子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惊,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第79章 草动了,蛇才会惊 “让我抱一会” 南黎析的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响起,裴书凝抬手轻轻的抚上男子的背脊,声音温和的问道 “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今日阮相特意到了巡防营”南黎析将人放开,然后将今日发生的事同裴书凝简单说了一遍。 “殿下是觉得,有人想要借此栽赃忠勇侯府?”听完他的话,裴书凝沉思了一下,才抬头望向了南黎析。 “这朝中,只怕除了南黎枫,还有人对那个位置蠢蠢欲动”南黎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臣妾命诗蓝去仔细查了毓秀宫的洪嬷嬷”裴书凝在南黎析的身侧坐下,语带笑意的说道。 “哦?”南黎析轻挑眉头,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那人既然不肯现身,那便只能逼着他出手了”裴书凝语带无奈的又道 “草动了,蛇才会惊” 今日在帝宫城楼之上,皇后亲自问了她毓秀宫的事,那便证明,她让人去查洪嬷嬷已经惊动了幕后之人。 “阿凝,真聪慧”南黎析轻拍了一下女子的额头,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句。 “就是不知,这次钓到的鱼,会是哪一条”裴书凝看着南黎析,笑意盈盈的说道。 “不论是哪一条,都是我们想找的”南黎析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了裴书凝的嘴边,笑着开口接道。 “殿下,真的只打算让杨家兄弟在青云坡除掉袁东越吗?”借着男子的手,裴书凝将那颗葡萄吃下,而后才带了些不放心的看向了南黎析。 当日她是因为不放心武元帝的用意,才想借南黎析的人去除掉袁东越,如今回想,似乎这两个人也并不能完全相信。 “这事,我还有安排,你不用忧心”南黎析看着她,轻声安抚,然后见她将葡萄吃了下去,又问了一句 “甜吗?” “殿下也尝尝”裴书凝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拿起了一颗葡萄,送入了南黎析的口中。 “殿下”裴书凝看着男子的侧颜,犹豫了半响才轻声道了一句 “若是,臣妾兄长也属意红阳的话……” 见到男子听到她的话而看过来的目光,后面的话,裴书凝到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南黎析见她没有将话说完,却也没有催促,只静静的看着她。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裴书凝才看着南黎析的眼睛,开口问道 “若是那样,殿下可会介意?” 裴书凝将话说完,眼底带了些不安的注视着面前的男子。 那日凤凰林,她能感觉得到兄长对红阳并非全无感觉,若是兄长真的娶了红阳而失了护国军的兵权,她不知道南黎析会不会介意。 毕竟如今端王虎视眈眈,失了护国军的助力于南黎析而言,只能有害无益。 感受到女子眼底的忧虑,南黎析终于忍不住抬手轻揉了一下面前女子的脑袋,喟然长叹道了一句 “若是那样,我可要提前备下一份贺礼才是” 裴书凝似乎并没有料到男子会是这样的回答,刚刚眼中的不安陡然间便换上了阵阵错愕的看着南黎析。 “阿凝,就是没有护国军,南黎枫也不会成什么气候”将放在裴书凝头上的放下,南黎析道 其实这也并非妄言,毕竟在前世,最后一败涂地的,是南黎枫。 “难道在阿凝心里,为夫便是那般无用吗?”南黎析轻挑眉头,看着裴书凝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裴书凝听他这样问,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只是在下一瞬便又低着头有些恹恹的补了一句 “这事,是臣妾想错了” 南黎析握住了女子的右手,轻笑一声 “父皇疑心虽重,可却并不昏聩” 这话虽然有些踰矩,但裴书凝却明白,这并非虚言。 裴书凝心里松了一口的同时,又忍不住皱了皱眉,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一个问题。 “这是又怎么了?”南黎析眼瞧着女子眉头皱的比刚刚还要死,有些好笑的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臣妾再想,若是哥哥娶了红阳,那我该叫红阳嫂嫂,还是哥哥叫我一声嫂嫂” “……” 南黎析见她此刻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想这个问题,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愣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阿凝若是想听少将军叫你一声嫂嫂也不是不行” 见自己的心思被猜中,裴书凝目光有些不自在的看向了远处正燃烧飘着白烟的香炉,努了努嘴,并未接话。 在銮驾离京的第三日,武元帝才终于到了位于京都城外,金山之上的古德寺,昭月历代君王在每年这个时节都要亲自在前往古德寺,并在山下茹素三日,以净其身,清其心,而后再亲自前往古德寺中诚心祈福三日,以佑昭月江山永驻,百姓富庶安居。 金山脚下,众人远远望去,只见青山之中,一座巍峨肃穆的古寺在云雾的笼罩之下若隐若现,寺前,往日香烟缭绕,拥有无数朝拜者而来的青石小路,今日却由于銮驾的到来,而显得分外寂静,空无一人。 裴雁与袁东越一左一右的护卫着武元帝徒步上了金山,待行至古德寺前,早已候在寺门前的方丈大师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慧远大师”武元帝对这位古德寺的方丈尤为尊敬,走到方丈跟前率先开口唤了他一声。 裴雁站的远些,并未听见帝王与那方丈说些什么,只随意的朝着四周望了望。 古德寺因为受历代皇家的重视,所以也一直是香火鼎盛,寺庙占地也极为庞大,裴雁瞧着寺庙中有几棵硕大无比的菩提树突兀的长在院中,面上带了些疑惑。 “那是当初古德寺建寺之时便长在那的,古德寺的第一位方丈主持不愿因世俗之物毁了这几棵菩提树,便一直任由其生长,寺中的僧侣也是日日照料,经过几代的时光,如今这树已长成参天大树了”袁东越站在裴雁的跟前,顺着他的目光也瞧见了那几棵菩提树,好心的给他解释道。 裴雁听了他的话,心中不由多了一丝虔诚,只觉得世人常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倒的确并非妄言。 “袁统领对这里倒是很熟悉” 第80章 你想说什么 “往年都是由禁卫军护卫陛下,我自然了解的多一些”袁东越看着裴雁,笑着解释了一句。 “少将军这是第一次到这里吧”袁东越见裴雁没有接话,便又继续开口。 “从前一直随父亲在军中,自然未曾到过这里”裴雁转头看向袁东越,带了些玩味的看向他。 这人今日似乎对自己有些热切过了头。 “端王殿下在回京途中遇刺,裴少将军有想过是何人做下的事吗?”袁东越似乎没有看到裴雁再听了他这话之后,越发冷冽的目光,只又继续开口道 “定远侯世子似乎并不甘心一直留守在泾河一带,您做为他的堂兄,还是该多提点一下的” “可不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祸上身,尤不自知” “你想说什么”裴雁盯着他,问道。 “当……” 远处钟楼之上,晨钟响起,悠远流长。 武元帝随慧远大师抬步走进了古德寺当中,裴雁斜了袁东越一眼,便也带着身后随行而来的一队护国,紧跟着进入了古德寺中,并未再同袁东越多言。 袁东越瞧着裴雁率先走在前面的背影,冷笑一声,然后便也抬步跟了上去。 同时,京都城中忠勇侯府,王令正冷涔涔的盯着一个站在自己身前的沈乐翎,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 “侯爷,这是可是那位的意思”沈乐翎没有理会王令的怒火,掩嘴轻笑一声,然后抬手端起放在一旁的清茶抿了一口。 “刺杀太子,这个罪,本候可背不动”王令眼神微眯,盯着沈乐翎说。 “之前小女曾多次求助于侯爷,您那时可半点都没有管过我西林沈家背不背的动那样的罪过”沈乐翎将手中的茶盏带了两分力度的放到了一旁的桌几之上,看向王令的眼神带了几分冷意。 “侯爷想要明哲保身,您也要看那位同不同意才是” “畅春园那时的批令可是侯爷您亲自批下的,您不会以为南黎析查不到吧”沈乐翎语带讥讽的继续说道。 “端王那事就是成了,你们又有几分把握能扳倒太子,莫说扳倒,就是巡防营的支配权,他也未必拿得到”王令冷笑道。 “太子如今有了裴家这个助力,那位应该很清楚,端王无疑是在蚍蜉撼树” “这些话,我可听不明白,我只管帮着那位将话给您带到就是了”沈乐翎笑着看向了忠勇侯,带了几分无辜的说道 “您莫要顾此失彼,这次的织云锦不过就是给您一个警醒” 将话说完,沈乐翎便直接起身离开了忠勇侯府,出了府门,沈乐翎朝着不远处的巷口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才上了停在一旁刻着畅春园标志的马车。 待马车缓缓离去,刚刚那处巷口当中才走出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有些偏瘦的青年,青年见那马车朝着城中揽月阁的方向而去,眉头轻皱,犹豫了半响,便转身离去没有继续跟上去。 莫出云此刻有些闲散的坐在了禁军大营校场之上的观战台上,兴致偏高的看着台上兄弟的比试,冯洛站在他的身侧,看着自家统领聚精会神观战的模样,抽了抽嘴角。 自从城北的袁统领随行离京,他家统领这心情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不错不错” 台上比试的两人终是分出了胜负,莫出云眼带欣赏的看着站在比试台上的男子夸赞了一声。 “冯洛” 冯洛听到自家统领的呼唤,动作十分娴熟的从一旁的桌几之上拿了个钱袋扔向了台上的男子,扔出去之后还有些肉疼的摩挲了一下手掌。 他家统领这心情好就当散财童子的兴趣,啥时候能改改,这几日都送出去多少银钱了,便是家里衬着坐座金山银山也不够这么挥霍吧…… “多谢统领”台上男子接下了钱袋,掂了一下,然后才一脸感激的朝着莫出云半跪道了谢。 “统领”冯洛见台上之人退了下去,这才语带试探的开口道 “要不,您让属下也上去玩玩……” “属下可不是为了钱啊,就是见他们比试,有些手痒了” 这白花花的银子,他也想赚点啊…… “手痒?”莫出云瞧着此刻笑的一脸憨气的冯洛,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正好我也有些手痒了,不如你同我比划比划?” “……” 冯洛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便又重新回到莫出云的跟前站好,然后说道 “属下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冯洛可很清楚莫出云的本事,当初莫出云刚刚接手城南的禁卫军,众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靠着太子殿下的花架子,冯洛当时亦是对他十分不服气,当众挑战,后来吧,他就被锤的在床上躺了三日…… 回想起之前的经历,冯洛有些心有余悸,只觉得此刻身上的关节竟还有些痛意…… “统领”一名禁军从台下跑了上来,单膝跪在莫出云的眼前,开口回禀道“人回来了” “今日便到这吧”莫出云站起身,对着众人吩咐了一声,然后便带着几人回到了营帐当中。 刚刚守在忠勇侯府旁边巷口的青年,见到莫出云进了营帐,赶忙抬步上前,半跪行了一礼 “统领” “怎么,这是让人发现了?”莫出云瞧着青年男子的神情,问了一句。 “是属下无能,沈乐翎应该是发现了属下,为了保险,属下便没有继续跟下去”男子跪在地上,带了几分惭愧的低下了头。 “这倒是奇怪了”莫出云在营中的主位上坐下,自顾自的低喃了一声。 沈乐翎倒像是故意让他们知道她同王令有联系。 难不成王令不是端王这头的? 沈乐翎是要借他们的手除了忠勇侯王令? “你下去歇着吧”视线扫到还跪在营帐之中的青年,莫出云这才对着他吩咐道。 冯洛将那青年离开了营帐,这才走到了莫出云的身旁,问道 “统领,可要接着派人继续盯着沈乐翎?” “你这不是废话”莫出云白了冯洛一眼,骂了一句。 “你去东宫,将这事告诉太子”莫出云又道。 “您这在太子殿下那蹭不上饭,就指使我们了”冯洛听了他这话,声音极低的反驳了一句。 “……” 莫出云看着冯洛,此刻就很想将这人拖出去打一顿。 冯洛被他看的浑身发毛,连忙又应了一声,急忙忙的跑出了禁军大营。 第81章 无亲无故,无儿无女? 帝宫之中,裴书凝正在给侧卧在软榻上的皇后轻揉着太阳穴,相比当日武元帝离京之时,皇后今日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眼底带着乌青,显然就是这几日并未睡好。 不知过了多久,裴书凝听着皇后渐渐平缓的呼吸,这才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一眼守在殿中的孙姑姑,这才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内室。 “皇后娘娘已经几日未曾睡得这般安稳了”孙姑姑跟着裴书凝到了正殿,这才语带恭敬的说道。 “母后这是怎么了?”裴书凝轻轻转转了有些酸疼的手腕,看着孙姑姑问了一句。 “回太子妃娘娘,自陛下离宫,芳贵妃便时常过来叨扰皇后娘娘……”孙姑姑面上了些苦涩的回道。 裴书凝听到孙姑姑的话,也清楚了其中的缘由,芳贵妃素来仗着武元帝对她的宠爱而处处挑衅与皇后娘娘,如今这是变本加厉了? 裴书凝看向了内室,门前摆放的屏风,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芳贵妃膝下无子,袁家如今又与太子殿下对立,皇后娘娘因何要对芳贵妃如此容忍? “孙姑姑平日还是要多劝劝母后才是,若是因这事伤了身子,太子殿下也会不放心的”裴书凝看着孙姑姑,语带恳切的说道。 “奴婢明白”孙姑姑躬身应了一句。 裴书凝又看一眼在内室软塌之上正睡得安稳的皇后,这才带着守在殿外的诗蓝离开了凤仪殿。 只是二人离开中宫后,却并没有直接回到东宫,而是转道去了位于帝宫西面镜心池的位置,裴书凝闻着时不时飘散过来的莲花香气,倒是觉得有些心旷神怡。 “主子,那日奴婢去毓秀宫找了洪嬷嬷,只是这人嘴紧得很,奴婢什么都没问出来”诗蓝走在裴书凝身侧,看着远处池中漂浮着的莲花,小声的在裴书凝的耳边说道。 “不妨事” 话落,裴书凝便用余光扫到了站立在镜心池旁凉亭中的人,然后笑着上前唤了一声。 “九央” “太子妃?”穆九央本一心都在池中的莲花上,此刻听到有人叫自己,便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倒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子妃”穆九央脸上带了些意外的看向了裴书凝,又道 “太子妃也是过来看莲花的吗?” “之前听人说镜心池的莲花提前开了,想着也是无事,便在这周边转了转”裴书凝笑着出声同她说道。 “我刚摘了些新鲜的莲子,想着回去做些莲子羹的” 裴书凝听完她的话,下意识的看向了穆九央身后侍女手中拿着的莲藕。 “这里离毓秀宫很近,宫里的人都觉得那里晦气,不愿在周围多留,所以这镜心池几乎都没什么人过来的”穆九央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 “有什么可忌讳的呢,有的时候,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裴书凝微微摇头轻笑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已经到了正午的日头,开口道“这日子一天比一天热,难得这里还能凉快些” “这倒是事实”穆九央听她这样讲,笑着应了一声“人少些也好,还能清静些” “时辰不早了,我便不同你在这里多呆了”裴书凝看了看头顶已经升到当空的日头,笑着同穆九央说道。 “太子妃慢走”穆九央轻轻颔首,看着人走得远了这才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侍女,吩咐了一句 “回宫吧” 镜心池中,偶有几声蛙鸣声传出,一阵微风吹过,池中起了阵阵水纹,本立于水中的莲花微微飘荡,却又在片刻之后又恢复刚刚平静。 帝宫楼宇上的琉璃瓦被天上的太阳映出刺眼的光芒,裴书凝一路走回东宫,刚进了内殿,便觉得身上因为出了汗而有些黏腻。 “太子妃娘娘”周全躬着身一脸恭敬站在正殿当中。 “怎么了?”裴书凝坐在了正殿的主位上,看着周全问道。 “这是您之前想要放出宫外的宫人名册”周全脸上挂着笑,上前将一本册子放到了裴书凝的跟前。 裴书凝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抬手随意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名册。 “这都是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定下的”周全笑着上前给裴书凝倒了一杯清茶,然后说道 “周总管行事,自是让人放心的”裴书凝将名册合上,满意的看向了周全 “着人去办吧” 这人虽然圆滑,可到底是个得用,也难怪殿下会一直用着他。 “奴才明白,娘娘放心”周全身子又低了些,恭敬的应了一声。 “后院的于嬷嬷,你不用让人理会”裴书凝将名册又递给了周全,然后又补了一句 “这个人,是芳贵妃的人” “奴才明白”周全听了这话,心思转了转,然后才对着裴书凝又应了一声。 “娘娘,奴才之前让人去张嬷嬷出宫后的住处调查过,那里除了一些细软之外再无别的东西留下” “哦?”裴书凝转过头看向周全,带动着头上的流苏发钗微微晃动。 “那里的人都说这人是死于急病,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才没了命”周全接着回道。 “这个张嬷嬷,是哪里人?”裴书凝问道。 “奴才记得,这人该是西林的人”周全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回道。 “西林的……”裴书凝在脑中反复思量着周全的话,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张嬷嬷在宫外,可还有家人?” “这个,并没有,奴才之前查过张氏的籍贯,这人在西林并没有什么亲人,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出了宫没有回西林,而是在城外找了个村子落脚”周全思虑了一下,接着回道。 “无亲无故,无儿无女?”裴书凝轻笑一声,状似无意的问道。 周全听了这话,有些怔愣,可在下一瞬便想明白裴书凝话中的意思,有些惶恐的抬头看向了裴书凝。 “让人去西林,将张氏的底给本宫查清楚”裴书凝声音微冷的对着周全吩咐道。 一个无亲无故,无儿无女,没有任何牵挂的妇人,缘何会做下这样的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是无利可图,张嬷嬷怎么会肯为那人做事,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身如浮萍,了无牵挂的人,更不会受到威胁。 便是为了金银财富,也要有命去享才是,这个张氏,出了宫之后的去向,若说是养老,还不如说更像是在等死。 听见裴书凝的吩咐,周全赶忙躬身应了一句,然后便急忙退出了正殿。 第82章 殿下,您先出去 西林,西林沈家。 这事会与西林沈家有关吗? 裴书凝双眸紧闭,右手食指勾起,一下接着一下的轻扣着一旁的桌几。 毓秀宫的敏妃似乎是西林沈家的女儿。 毓秀宫,张嬷嬷,合卺酒…… 这一切似乎都同西林逃不开关系。 “主子”诗蓝从殿外走进来,见到裴书凝闭目沉思的模样,小心的出声唤道。 裴书凝被她这一声唤回了神,手上动作一停,然后便睁开了双眼,看向了诗蓝。 “主子,芳贵妃遣人给您送了帖子过来”诗蓝见自己主子看向自己,这才拿着一张金丝玉帖递到了裴书凝的跟前。 裴书凝将帖子接了过来,放到了桌案之上,垂眸盯着帖子上用簪花小体写出来的“赏花宴”三个字,良久之后才道 “着人告诉芳贵妃,明日本宫一定准时赴宴” “奴婢这就让人去传话”诗蓝感觉到自家主子此刻心绪不佳,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后,便要转身离开正殿。 “殿下可回来了?”就在诗蓝快要走到殿门口之时,裴书凝出声叫住了她。 “啊”诗蓝楞了一下,然后才道“殿下还没回来” “去让人备些热水”裴书凝听了诗蓝的答复,然后才站起了身,对她吩咐了一声。 “主子可是要沐浴,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诗蓝见到裴书凝的动作,然后便转身出了正殿。 被宫人服侍褪下染了汗渍的内衫,将身子浸泡在热汤当中,裴书凝这才觉得身上轻松了些,水池中热气氤氲,水面上铺满了花瓣,裴书凝阖着眼,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困顿无比。 南黎析前脚刚踏入正殿,便听见守在正殿的宫人同他禀了一句“太子妃娘娘在沐浴” 听了这,南黎析就是眉头一挑,然后便转身朝着浴室走去,示意守在门口的诗蓝不要出声,他这才轻轻推开了浴室的大门。 屋内水气弥漫,南黎析朝着内室望去,便见女子背对着自己,洁白的肩膀露在外面,脑袋微微低垂着。 南黎析眉头一皱,这是,睡着了? 南黎析抬步走进了内室,在离近了后才蹲下了身,见水中的女子此刻果然是呼吸轻缓,双眸紧闭的昏睡了过去,南黎析忍不住哑然失笑。 就这么睡了,不怕着凉了吗? 思及此,南黎析用手捞起来几枚漂浮在水中的花瓣,轻轻撒5到了女子的头上,许是被人扰了清梦,裴书凝有些许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眼前漂浮着池中蒸腾而起的热气,南黎析就这么双眼含笑的看着池中的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眸。 “殿,殿下?”刚睁开眼时,裴书凝还有些发愣,待看清了眼前男子的面容之时,倒是瞬间便将她清醒了过来。 刚刚,自己竟然睡着了…… “我若不来,你要在这睡上多久?”南黎析看着女子的模样,好笑的问道。 “……” 裴书凝被他问的一噎,继而感觉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便抬手摸了摸头顶,看着被自己从头顶拿下来的花瓣,裴书凝眼带疑惑的看向了南黎析。 这人,是这么将自己弄醒的? “咳,出水芙蓉,甚美甚美”南黎析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掩嘴轻咳一声,对着女子夸赞了一句。 裴书凝本想说些什么,可又在下一刻察觉到自己此刻正就这么坐的水池当中,瞬间浑身瑟索了一下,然后便将整个人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水中花瓣之下。 虽说两人如今该做的都做了,可就这么让人看着自己沐浴,裴书凝脸上还是忍不住带了些红晕。 “殿下,您先出去” “怕什么?”南黎析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带了些调笑的离女子又近了一步“阿凝在怕什么?” “臣妾,臣妾没怕”裴书凝被男子看的低了头,脸又红了几分的低声道 “您先出去” “那我出去了,阿凝,在睡着了可怎么办?”南黎析看着女子白皙的脖颈,声音有些发紧的低声问道。 “不会了,您,您先出去……”裴书凝被他看的向后躲了躲,话说到最后已经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南黎析见她这幅模样,呼吸有些急促。 本想逗逗她,倒没想到,如今的阿凝真是让他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南黎析蹲着身子,忍不住俯身吻向了女子的朱唇,后又觉得并不满足,将手伸入水中,就这么将女子直接从水中抱了出来。 “殿下?!” 裴书凝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陡然悬空,让她有了些许不安,双手下意识的抚上男子的脖颈,再又看到自己就这般……这般,被他从水中抱了出来后,耳朵连带着双颊都变得通红。 南黎析担心她着凉,不敢这样一直抱着她,便大步的走到一旁的软塌旁边,将人稳稳放下,看着女子身上还沾着池中的花瓣,南黎析抬手将花瓣一一抚下,然后拿起一旁放置的巾布,将她身上的水渍擦干。 “殿下”裴书凝感受到男子极尽温柔的动作,肩膀微颤。 南黎析低头看着此刻正一脸紧张的女子,轻笑一声,右手轻抚女子的腰迹,明知故问道 “阿凝这是怎么了” 裴书凝被他的动作弄得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岂料男子却并不给她躲闪的机会,直接俯身吻向了她的脖颈。 屋内一片祥和…… 两只扇动着翅膀从远处飞来的黄鹂鸟,稳稳的落在了屋外长廊的房梁之上,其中一只体型稍大些的抬起翅膀轻抚了一下身旁的伙伴。 一直守在屋外的诗蓝,小脸气鼓鼓的蹲坐在长廊的台阶之上,微扬着头看着房梁之上的两只黄鹂鸟。 如今这鸟竟也是成双入对的了…… “诗蓝姐姐”红珠从正殿的方向小跑了走到了诗蓝的跟前。 诗蓝见本在梁上停留的两只小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受了惊一般展翅飞向了远处,脸上带了些气恼的看向了红珠,但到底顾忌着屋内的两位主子,而上前将人拽到了远处,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诗,诗蓝姐姐,主子还在里面吗?”红珠带了些胆怯的看着诗蓝,磕磕巴巴的问了一句 诗蓝看着红珠,想起那日诗璇同她讲的话,就觉得心里有些气闷,当下便也再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直接道了一句 “主子做什么在哪里,如何是我们做奴婢的能管的?” “红珠,你莫不是心大到,也想试试当回主子了?” 第83章 这诗共有三十六句 “诗蓝姐姐,我怎敢有这样的心思”红珠听她这样讲,眼睛甚至已经泛了红,看着诗蓝脸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好端端的过来做什么?”诗蓝瞧她这模样,撇了撇嘴不耐烦的问道。 “我,我在前殿一直没有见主子回来,有些担心便想着过来问问”红珠低着头,用手绞着袖口,回了一句。 诗蓝听了红珠的解释,直接白了她一眼。 太子殿下从前过来,这人能不清楚?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那日王嬷嬷说不想让您一直待在膳房才求着将你送到了前殿伺候”诗蓝盯着她,良久之后才冷笑一声又道 “红珠,主子虽然平日待人亲和,但是,主子这眼里可从来都容不下沙子” 红珠的脸上带了些惊慌,似乎并不清楚诗蓝为何要同她说这样的话,眼中甚至已经挂上了泪珠 “诗蓝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好自为之”诗蓝没理会她的话,只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对着红珠又说道 “这里不需要你,去前殿候着吧” 将话说完,诗蓝便又回到了刚刚的长廊之下站好,没有再看红珠一眼。 此刻,丞相府中,阮千媛右手拿着一只毛笔,正坐在窗户旁边的书案前,满脸认真的在纸上写着什么,终于,在最后一笔落下之后,阮千媛直接将手中的毛笔扔到了一旁,满脸喜色的将纸拿了起来。 “终于写完了” 守在她身旁的侍女,嘴角有些僵硬的往上移了移,瞧着纸上的字,突然就有些担心起来了 等下相爷若是见到了自家小姐写的字,会不会,直接气的昏过去?? 红阳被一名丞相府的侍女带着走进了阮千媛的闺房,没想到刚一进门便见到她拿着一张纸站在窗下傻笑,当即便带了些好奇的凑了过去 “我听说你被阮相爷罚了?这是写完了?”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阮千媛见是红阳来找自己,脸上喜意更胜,下一瞬便将自己刚写好的字送到了红阳的眼前 “你看,这是我刚写的” “怎么样,本小姐厉害吧”阮千媛见红阳看到纸上的字后,脸上有些错愕的神情,有些沾沾自喜的挑了挑眼尾。 “这是你写的?”红阳将那张纸接过,吞了吞口水,然后便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春,春江……” 本还在沾沾自喜的阮千媛,见她这样,有些气恼的跺了跺脚,走上前将那张纸抢了过来说了一句 “这是‘春江花月夜’” 谁知红阳听完她的话,却笑得更厉害,直让一旁的阮千媛看的瞪了眼睛。 “你说这是,春江花月夜?”见她生了气,红阳这才忍了忍,止住了笑,指着她拿在手上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纸,问道 “那后面的呢?” “……” 阮千媛听了她的话愣了愣。 后面,什么后面的?爷爷只说让自己写春江花月夜,后面还有什么? “这诗共有三十六句……”红阳很认真的看着阮千媛,同她说道。 “……” 阮千媛脸色一僵。 这是首诗?臭老头说让她将“春江花月夜”默下来,说的是诗? “你这是,真不知道??”红阳见她愣神的样子,反倒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阮千媛将手中的纸扣放到了桌案上,脸上有些尴尬,却还是瞪了瞪眼睛,反驳了一句 “臭老头又没说是写诗” “倒是你,今日怎么知道来丞相府找我了”阮千媛不打算继续跟红阳说这个话题,便又看着她问道。 “这几日盛家那个小公子常来王府,我不想见他便只能来找你了”红阳在屋内找了个位置坐下,知晓阮千媛这是故意岔开话题,却还是配合的回了她一句。 “说起来,盛小公子能文能武,模样虽说同邵阳哥哥相比差了些,可也是俊秀,这不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阮千媛走到旁边的铜盆前,边说边将手上刚刚沾上的墨汁洗掉。 红阳忍不住白了阮千媛一眼,声音略高的朝她喊了一声 “阮千媛!” “好好好,我不说了便是”阮千媛走到她的身旁坐下,然后便拿起了桌上的杏仁酥吃了起来。 “那便是郑小侯爷送你的金丝雀?”红阳将视线移到门前的一个方形笼子上,看着里面一只羽色鲜艳的小鸟在蹦来蹦去,开口问了一句。 阮千媛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那笼子取下来,放到了二人跟前的圆桌上,然后才开口说道 “对啊,小小可聪明了呢” “小小?这是你给他起的名字?”瞧着笼中性情十分欢快的金丝雀,红阳问了一句。 “对啊,你看它,个头这么小”阮千媛一边拿起放在旁边的麦穗逗弄了一下笼中的金丝雀,一边开口回了红阳一句。 “郑小侯爷倒是了解你”红阳见阮千媛兴致十足的同笼中的小鸟玩闹,笑着说了一句。 阮千媛听她这样讲,手上动作一停,将麦穗放到了桌上。 “红阳,你我都不是裴小凝” “什么?”红阳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么一句,有些想不明白的问了一句。 “你喜欢裴少将军,可却要顾忌靖王府,而我……”阮千媛看着桌上的杏仁酥,面带犹豫的没有继续开口。 “嗯?”红阳看向阮千媛,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而我,只想一辈子有吃不完的杏仁酥就好了”那抬手拿起一块杏仁酥,阮千媛面上带了几分得意的看着红阳。 “……” 红阳突然有些后悔,她今日就不该来找她,刚刚她竟真的在认真听她的话…… “难怪阮相要罚你写字”红阳揉了揉额角,开口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笼中的金丝雀就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却异常的好听。 阮千媛将手放到了笼子旁边,用手指轻抚了一下它的脑袋,然后才斜了一眼红阳,开口道 “我们小小都不高兴了” “你若将哄它的心思用到练字上,想来阮相爷也不会对你如此头疼了”红阳抬手戳了下她的脑袋,带了些无奈的开口。 “其实我觉得自己写的挺好的”阮千媛看着红阳,满脸认真的开口,后又似乎怕红阳不信,又补了一句 “真的” “……” 她若将那几个字写的稍微端正些,红阳觉得自己也许还会相信她的这句话。 第84章 何须如此,惺惺作态 “我那日听爷爷说,裴少将军这次随圣驾前往古德寺,可并没有那么简单”阮千媛嘴里吃着杏仁酥,小声的开口。 “什么?”红阳听她这样讲,脸上有了些担忧之色。 “不过如今裴小凝同太子殿下关系如此热络,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将手中的糕点渣子扫掉,阮千媛不在意开口,再又想到什么之后,又紧张兮兮的对着红阳道 “红阳,这次少将军回来,你可要抓紧些哦,我可听人说了,裴大将军最近可着急儿子的亲事呢” 听完她的话,红阳只低着头望着笼中的金丝雀,并未言语。 东宫之中,裴书凝拢了拢刚刚穿好的衣服,眼中带了些幽怨的看着正斜倚在软塌之上看着她的南黎析。 “殿下,可是满意了?” 南黎析听到女子的问话,下意识的轻挑眉梢,而后才从软塌之上起身,将女子抱在了自己怀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朵,开口道 “真是半刻都不想同你分开” 见男子这副模样,裴书凝心头一软,转身回抱住了南黎析,只是这说出的话却带了几分赌气的意思 “臣妾下次,一定不会在这里睡着了” 南黎析听到女子的话,忍不住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只觉得她这幅模样,可爱的紧。 就在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墨染的声音十分不合时宜的在门外响起。。。 墨染站在门外,一旁的诗蓝正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墨染心里只想叫苦,他也不想打扰自家殿下的好事啊…… 半刻钟后,南黎析这才带着裴书凝从屋内走了出来,墨染小心的扫了一眼自家太子殿下的脸色,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殿下脸色还没那么黑…… “何事” 不待墨染庆幸多久,南黎析便带了些不耐的看向了他。 “殿下,是护国军营,杨名那出了问题”墨染收敛思绪,连忙拱手回禀道。 裴书凝听到护国军营,脸上神色就是一变,再又听到是杨家兄弟那出了问题,更是带了些不解的望向了南黎析。 “不要让人惊动了他们”南黎析给了身旁女子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看向了墨染吩咐道。 墨染拱手应了一声后,才又道 “刚刚属下在宫门前遇到了冯洛,他说沈乐翎去了忠勇侯府” “又是忠勇侯府……”裴书凝站在南黎析的身旁,听到此处,忍不住低喃了一声。 南黎析对着墨染挥了挥手,然后便拉起了女子的左手,朝着正殿走去。 墨染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有些发愣。 这就,走了??? 太子殿下就没什么要吩咐他的? 诗蓝斜了一眼站在原地愣神的墨染,然后便转身跟上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只在心里想着,这人一定是有什么毛病。。。 …… 翌日午时,芳华殿前 诗璇将一枚金丝玉帖递到了殿门前的一个小宫女的眼前,那宫女恭敬的双手接过帖子,然后便跪在地上对着裴书凝行了一礼 “太子妃娘娘万安” “贵妃娘娘已在正殿恭候您多时了” “带路吧”裴书凝嘴角微扬,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的对着地上的宫女吩咐道。 话落,那跪在地上的宫女便赶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在了裴书凝的侧前方,直到进了正殿跟前,那小宫女才又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裴书凝扫了一眼芳华殿的格局,见院中摆放了许多的牡丹花后,不由目光一凝。 “太子妃也觉得这花很好看吧”芳贵妃在听到宫人的回禀后,便从正殿走出来,在见到裴书凝正看着院中的牡丹花时,笑着上前问了一句。 “的确很美”裴书凝转身,对着芳贵妃笑着回道 “不愧为,花中之王” “本宫也是如此认为”芳贵妃笑着接道。 裴书凝看着芳华殿前,不见有宫人走动,便看着芳贵妃问了一句 “贵妃娘娘说今日在芳华殿设宴,怎这个时候还不见人齐” “陛下离京去古德寺,本宫又如何能在宫中办什么赏花宴,不过就是找个由头,想与太子妃说说话罢了”芳贵妃轻笑开口,然后便面带歉意的道 “那日在御花园是本宫唐突了,还望太子妃莫怪才是” 裴书凝听了她这话,眉梢微挑,然后才道 “贵妃言重” “你我也不要在这里站着了,进殿坐坐” 芳贵妃带着裴书凝进了正殿坐下后,便又唤了宫人上了茶。 “这是今年刚送入京都贡茶,你尝尝” 裴书凝抬手将茶盏上的青瓷盖拿起,拨弄了一下里面漂浮而起的茶叶,朱唇微启 “云南的金瓜贡茶的确是极好的茶” 芳贵妃见她始终没有端起茶盏,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敛 “太子妃这是还同本宫置气了?” “贵妃何必如此说”裴书凝抬眼瞧向芳贵妃,脸上带了几分嘲弄之意 “贵妃有话,不妨直言就是” “何须如此,惺惺作态” “啪” 芳贵妃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到了桌几之上,脸上带了几分怒意的看向裴书凝。 站在一旁的王嬷嬷轻咳一声,这才将芳贵妃的怒气硬压下了几分。 “太子妃不愧出身将门,这嘴真是厉害的紧”芳贵妃冷眼瞧着端坐在下方的裴书凝,冷笑道 “太子殿下如今不过是用的上你将军府,待你好了几分,你便觉得有所依仗了吗?” “贵妃难道不也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才敢如此放肆吗”裴书凝轻笑一声,看着芳贵妃继续道 “牡丹花虽美,却也不是人人都配得上的” “贵妃娘娘出身世家,妾不登堂的道理,您该明白” 闻言,芳贵妃直接站起身,抬手将桌几之上的青瓷茶盏扫到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青瓷盖一直滚到了裴书凝的脚边才停下。 “娘娘”王嬷嬷上前扶住了芳贵妃胳膊,低声唤道。 芳贵妃胸前剧烈起伏,几息之后,她才甩开了王嬷嬷的手,径直走到了裴书凝的跟前。 诗蓝与诗璇一直站在裴书凝的身后,这会见到芳贵妃过来,面色不由紧张起来,丝毫不敢放松的盯着芳贵妃,打算如果芳贵妃想对自己主子不利,就第一时间上前拦下来。 “听说太子妃近日放了不少宫人出宫?”芳贵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裴书凝,语带冷冽的开口问道。 第85章 强弩之末,何须畏惧 裴书凝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的芳贵妃,似乎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日有人瞧见太子妃让人去了毓秀宫”芳贵妃将视线移到站在裴书凝身后的诗蓝身上,嘴角轻扬 “敏妃当年是患了恶疾离世的,太子妃这是想查什么?” “贵妃娘娘消息灵通,这样的事竟也入了贵妃娘娘的耳”裴书凝似笑非笑回道 “近日东宫丢了件东西,太子殿下可生了好大的气” “哦,东宫丢了东西竟牵扯到了毓秀宫吗……”芳贵妃听见她这话, 眸光微闪,再次开口。 “贵妃娘娘”裴书凝被她这句话逗乐,忍不住笑出了声“东宫之事,似乎同贵妃并无干系” “贵妃娘娘这是在担心什么?” 裴书凝双眸清澈的看着芳贵妃,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是真的蠢得明明白白还是在同她演戏? 刚刚她故意激怒芳贵妃不过是想弄清楚她今日是在打什么主意,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是以为她在调查当年敏妃的死因? 敏妃的死因竟是和芳贵妃有关系吗?这算是意外收获吗…… “本宫有什么好担心的”芳贵妃双眸微睁,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些慌张之意“本宫只是想提醒太子妃,毓秀宫晦气的很,还是离远些比较好” “那便多谢贵妃娘娘好意了”裴书凝盯着芳贵妃,轻笑道“可我最不怕的,就是晦气……” “有人敢将手伸到东宫,我焉能坐视不理呢”裴书凝起身,一步步的走到她的跟前,声音虽低却清晰的传入了芳贵妃的耳中。 “贵妃今日若只打算说这些,那恕我不能奉陪了” 不等芳贵妃再要说什么,裴书凝便已经转身离开了正殿。 “裴书凝!”见眼前女子已经走到殿门前,芳贵妃这才反应过来,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裴书凝的背影。 她居然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裴书凝斜眸看了一眼正在盛怒当中的芳贵妃,冷笑一声,便直接踏出了芳华殿的宫门。 芳贵妃被她最后的冷笑,激的心中怒气已经快要让她失去了理智,抬步便要往殿外追去。 “贵妃娘娘”王嬷嬷见状,急忙上前拦住了芳贵妃 “娘娘您息怒,切莫中了她的计啊” 芳贵妃看到挡在身前的王嬷嬷,想让她躲开,却到底忍了下来,沉静了片刻,芳贵妃才恢复了些理智,只是脸上还带着怒气。 “不过一个武夫之女,她竟敢如此放肆!” 王嬷嬷看着芳贵妃,并没有说话。 武夫之女……一个统领三十万护国军又得陛下信任的武夫? 若论起来,袁家不也是将门世家吗…… 这话王嬷嬷可不敢说出来,只小心的将芳贵妃搀扶到之前的主位之上坐下,然后才劝了一句 “娘娘,您何必同她计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毓秀宫的那个” “不能再让她查下去了,你去将洪氏除了”芳贵妃死死握着桌角,眼中带着狠意。 王嬷嬷看着芳贵妃,心中并不赞同她的做法,可看着她此刻这半分听不进劝的模样,还是应了一声。 裴书凝站在芳华殿的大门之前,心中依旧没有想明白芳贵妃今日究竟想做什么…… 若是当年敏妃的死因同芳贵妃有关,她今日这样做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是她想掩饰什么…… “主子,芳贵妃知道您让奴婢去查洪嬷嬷了?”诗蓝看着跟在裴书凝的身后,想着今日芳贵妃看向她的目光,只觉得有些后怕。 “你怕什么?”裴书凝笑着看向了诗蓝,复又抬头看了一眼被日光照射的有些刺眼的“芳华殿”三个字,声音淡淡的说道 “强弩之末,何须畏惧” 三日后 诗蓝从殿外急匆匆的跑进了内殿,坐在软塌之上的裴书凝手一抖,手中的绣针扎进了她的食指指肚上,针扎的伤口虽小,但血却瞬间便从指尖冒了出来。 “主子?”守在裴书凝身旁的诗璇见状,急忙上前叫了一声。 裴书凝担心手上的血滴到刚刚绣好的香囊之上,便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然后才用嘴吸吮了一下指尖的鲜血。 诗蓝见到主子因为自己的冒失,而伤到了手有些自责的上前道 “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裴书凝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的问道 “冒冒失失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主子,毓秀宫的洪嬷嬷死了……”听到主子的问话,诗蓝这才又抬起头看着裴书凝,小声的回禀道 “奴婢偷偷去看了,这人嘴上都是黑血,是被毒死的” “宫里的人说,洪嬷嬷是因为思念旧主,这才服毒自尽的”诗蓝又上前了两步,声音极低的说道。 裴书凝垂眸盯着指尖上的针眼,半天没有说话。 “奴婢给您上些药?”诗璇从内室拿了伤药出来,上前询问道。 “不用费事,又不是什么了不得事”裴书凝看着诗璇夸张的模样,将手指收起,脸上带了些无奈的笑道。 “芳贵妃倒是会选日子”裴书凝从软塌之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着屋外有些阴沉的天气低语了一声。 京都城郊,青云坡。 杨威正拿着一块巾布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刀,杨名则坐在他的旁边,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杨威扫了一眼身旁的弟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将手中的巾布收起问了一句。 “没……没啥”杨名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哥,等下我们要杀的可是袁家的小公子,你有把握吗”杨名看着自家哥哥,挠了挠头说道。 “双拳还难敌四脚呢,有什么可怕的”杨威看着手中被擦拭的十分干净的刀刃,冷笑一声,然后又看向了杨名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就觉得,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将人杀了,裴雁不会就不管咱们了吧”杨名有些心烦的踢了踢一旁的石头。 “你今天这脑子倒是想的清楚了”杨威眯了眯眼,然后开口问道“怎么?不想去征战沙场了?” “我当然想啊,我就担心咱们娘啊,墨染说太子殿下让人将咱们老娘从濮阳接到了京都城,可这都多久了,连个信都没有”杨名喊道。 杨威看着自己的弟弟,没有说话。 若说他不担心那就是假话了。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86章 蝼蚁只能是蝼蚁 “哥,等下咱们假装失手,将袁东越放了怎么样?”杨名凑到杨威的跟前,小声提议道。 “你想什么呢,这会船都上了,你想着跑?”杨威抬手在自家弟弟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眼中带了些警告的道 “你以为放了袁东越,裴少将军会放了我们?” 杨名揉着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此刻低垂的双眼之中尽是挣扎之色。 “嘘,别说话了,有人来了”杨威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在听到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低声提醒杨名。 袁东越凝目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青云坡,拧了拧眉头。 昨夜他收到端王命人传来的信件,让他今日到青云坡见面,他刚刚趁銮驾中途休息,这才独身一人赶了过来。 许是因为今日天气格外阴沉,袁东越扫视这眼前的青云坡,心中生了一些不安,再又想到銮驾便在不远处之后,他才稍稍放下了心,继续抬步往前走去。 直到走到青云坡的一处凉亭之前,袁东越才停了脚步。 躲在暗处的杨名瞧着就在眼前的袁东越,右脚微微向后移动,却不想踩到了一枝掉落的树杈,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谁?”袁东越听见声响,将腰间的长剑拔出,朝着杨名的方向看去,厉声喝道。 杨威见状,只狠狠瞪了杨名一眼,然后便持刀跳出,直接一刀劈向了袁东越。 袁东越身子往旁边一侧,躲过了这带着杀意的一刀,看着眼前的杨威,袁东越心知自己中计了,眼中带着冷意的问道 “你们是谁的人?” “要你命的人” 杨威没打算跟他多说,直接就又挥着刀迎了上去,杨名见自家哥哥已经动了手,便也从暗中走了出来,在袁东越的身后也是一刀砍了过去。 袁东越见两人这不要命的打法,心中一紧,他习的是剑法,自来便不与力量取胜,如今对上刀法极为霸道的杨家兄弟,应对起来到底有些吃力了。 袁东越看着两人,然后便抬手,一剑挥向杨名,杨名持刀迎上,却被他这力道极大的一剑弹开,往后连退了数步。 “杨名!”杨威瞟向杨名的位置,喊了一声。 “是你们”听到杨威的喊声,袁东越有些意外开口。 “袁东越,那日你让人在南城外取我兄弟二人的性命,今日也算一报还一报了”杨威用袖口擦过手中长刀的刀刃,看着袁东越眼中尽是杀意。 “凭你们吗?”袁东越冷笑一声,然后便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蝼蚁只能是蝼蚁” “是裴雁让你们来杀我的”剑身同杨威的长刀撞上,袁东越眉头一挑,问道。 杨名从一旁挥刀,直接朝着袁东越的后背砍去。 袁东越抬腿踢向了杨威,然后反手一剑迎向了杨名的长刀,感受到握着剑柄的虎口处传来的痛意,袁东越咬了咬牙,看向了杨名 “怎么,不是裴雁,那就是太子殿下了?” 杨名没有吱声,只又用了几分力将手中的刀挥过去,袁东越侧身躲过这一刀,却被一旁的杨威一刀砍向了后背。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袁东越忍下身后的剧痛,翻身躲到了一旁,然后以剑拄地缓缓站起了身。 “怎么这是让我说中了?” “杨名,我去牵制他,你找机会杀了他”杨威紧了紧手中的刀柄,低声同身旁的杨名耳语道。 杨名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杨威见他点了头,这才再次挥刀迎了过去,袁东越冷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想要寻找着脱身之法。 背后的伤口让袁东越已经疼得有些白了脸,此刻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杨威,袁东越眼中带了些狠意。 京都城就在眼前,只要他过了前面的松树林便能与銮驾汇合…… “今日你跑不掉”杨威刀尖一挥,直接朝着袁东越的面门砍了过去“老子今天一定要了你的命” 袁东越心中一惊,翻身滚到一旁,后背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可是他却没有心思在意,只踉跄起身,朝着前面的松树林跑去。 “杨名” 杨威见袁东越想要跑进松树林里,心中暗道不好,直接大步追了上去,抬手一刀,砍向了袁东越的脖颈。 杨名见此,也急忙追了上去,拦在了袁东越的跟前。 杨威见袁东越再次躲过了自己的刀刃,眼神一顿,反手一刀挥了过去,死死抵住了袁东越手中的长剑。 “杨名!”杨威急声对着一旁正提着刀发愣的杨名喊了一声。 袁东越看着里自己越来越近的杨名,心里越发的焦急起来,可又被杨威逼得寸步不能移动。 “快呀”杨威看向杨名,见他磨蹭的动作,喊了一声。 杨名拿着刀,看着袁东越,脑中想起那日见到那人同他讲的话,动作越发的缓慢。 “你以为太子会在意你们这样的小人物吗” “他不过就是利用你们,最后将你们推出去顶罪” “你们的母亲,如今就在端王殿下的手中” 杨名走到杨威的跟前停下了脚步,对上自家哥哥惊疑的目光,杨名抬手将他的刀一下打落。 袁东越不知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便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了身前的松树林之中。 “你做什么?!”杨威看着已经跑走的袁东越,看着自己的弟弟,不可置信的问道。 “哥,我,我不想给人做替罪羔羊”杨名挡在杨威的前面,大声的说道。 “什么替罪羔羊,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眼看着袁东越已经进了松树林,杨威指着自己的弟弟的脸,怒骂了一声。 “他若是逃回了京都城,你以为咱们还有命活吗?到时不论太子殿下,裴少将军,袁东越都不会放过我们” “咱们母亲在端王手上,那人亲口跟我说的”杨名见自己哥哥发了怒,心中生了怒气,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回了一句。 杨威被他这话弄得一愣,开口问道 “谁告诉你的” 袁东越因为后背的伤口流血过多,此刻已经觉得脑袋有些晕,只咬着牙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心里却想着,等回到京都城,他定要将这二人碎尸万段! “袁统领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刚跑到林中深处,一道带着讥笑的声音缓缓在他身后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袁东越脚步一顿,握着剑的右手不由一紧 第87章 袁东越死了 “你竟在这里”袁东越转过身,朝着说话之人望去,双眸微眯,然后冷笑一声 “看来当真是太子殿下想要我的命了” 莫出云从林中走出,看着眼前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袁东越,缓缓开口 “我在此处,已经恭候多时了” “真是没想到,为了我这条命,太子殿下竟废了这么多心思”袁东越心知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身后的伤口因为刚刚跑进松树林而被扯的更深,鲜血顺着他的衣摆滴到地上…… “呵”莫出云勾唇轻笑一声,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缓步走向袁东越 “何须费什么心思呢” “你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你父亲的头脑似乎并不怎么清楚” “贪心不足”看着眼前的袁东越,莫出云眼中满是杀意。 “我死在这里,裴雁也脱不了干系”袁东越见他离自己只要一步之遥,下意识握了握手中的长剑,脸上带着从所未有的慌张。 当真正面对死亡,袁东越明知今日绝无生路,可心中的不甘却让他不想接受眼前的一切…… “袁东越,之前你问我的话,今日我便回答你”瞧见他的动作,莫出云倒也不急,将手中的匕首缓缓拔出,然后接着道 “在这京都城,若是没有南黎析,便同样不会有我莫出云” 剑光一闪,莫出云将他刺来的长剑打落,反手将手中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腹中,袁东越身形一僵,看着近在眼前的莫出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天边响起惊雷,狂风渐起,沉寂的云层现出一道耀眼的火光。 “想要你命的,是陛下……”将手中的匕首又往他的腹中送入几寸,莫出云贴着他的耳边缓缓开口 袁东越听到这最后的一句话,眼眸猛然睁大,只可惜即便此刻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甘都已经无济于事,身体缓缓滑落,在生命最后一刻,袁东越眼中看到只有天上已经越聚越厚,越压越低,一层层漫过头顶的黑云…… 霎时,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打在了地上,雨势滂沱,地上雨水混杂了血水汇成了小溪流淌而下…… 莫出云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袁东越,蹲下身确认他确实已经断了气息,这才转身离开了这片松树林。 青云坡,凉亭之中。 杨威看着外面陡然下起的大雨,将手中的长刀掷到了地上。 他此刻已经没有主意,若是袁东越逃回了京都城,他们该怎么办…… 刚刚杨名说之前找他的人声称是端王的人,这让他更加头疼。 看着此刻正抱着刀蹲在一旁的弟弟,杨威长叹了一口气…… 杨名听到自己哥哥的叹气声,没敢吱声。 他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怎么,这是让人逃了?”墨染淋着雨从远处走近,见到站在凉亭中的两人,问了一句。 “墨,墨兄弟……”杨威抬头看向走近的墨染,脸上带了些惊慌的唤了一声。 其实刚刚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逃走,可在想到自己的母亲如今去向不明,他却不敢去赌了。 杨名也顺着声音望去,有些紧张的又抱了抱怀中的刀,然后站起了身。 “人跑了”杨威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握起,带了些视死如归的走到了墨染的跟前,接着道 “人是我不小心放跑的” “哥”杨名听了他这话立刻冲到了两人的跟前,喊了一声。 杨威侧头瞪向了身旁的杨名,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事是我做的”杨名脾气上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手上的刀拿起,冲着墨染大声说道 “跟我哥没关系” “我早就说了,你这弟弟,脑子不好”墨染带了几分同情的看向了杨威,然后才道 “你们同我回京都城” “好,我们同你回去”杨威看着墨染,犹豫了片刻才又道 “这事是我们的错,只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迁怒我们母亲” 杨威根本不相信刚刚杨名口中所说之人的话,在他刚刚见到墨染来到此处之时,他就猜测,太子殿下应该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而今日的一切不过就是他布的局。 若是这样,那他们的母亲就一定已经被太子殿下的人带到了京都城。 “这事,你们便亲自同殿下说罢”墨染看着杨威,到底还是留下了一句话,然后才转身离开。 杨威面上一喜,带着杨名便追上了墨染。 墨染听到了身后的声响,这才抬手对着四周做了手势,杨威见此不由一愣,但在看到一直隐在周围的暗卫纷纷现了身后,他不由一惊,心中甚至带上了一些后怕之意。 若是刚刚,他选择同杨名逃走,只怕此刻他们已经死了…… 却也正是因为这个,杨威更加确信了今日的一切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之中,至于袁东越,他想,这人此刻一定是已经死了。 京都城,东宫之中。 裴书凝见到衣摆都被浸湿的南黎析吓了一跳,将手中正摆弄的棋子放下,急忙的跑到了南黎析的跟前,紧张的问道 “这是怎么了?” 一直守在南黎析身侧的护卫听到这话,赶忙跪了下来,生怕因为他伺候不周而被主子发落。 “这雨来的急,不碍事”南黎析挥了挥手示意人退下,然后才握住了裴书凝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快将衣服换下” 裴书凝不敢疏忽,将人推到了内室,这才从一旁的衣柜拿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走到南黎析的跟前,抬手帮他将外袍褪下。 “殿下不是去了城门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雨势太大,父皇让銮驾停在了城外的念庵堂”低头瞧着女子替他解开衣扣的手,南黎析回道。 “今日父皇要宿在念庵堂?”裴书凝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将他身上潮湿的外衣脱下。 “嗯”南黎析弯腰拿起被她放在一旁的外袍套在了身上,然后才又看向了裴书凝 “袁东越死了” 裴书凝将刚倒好的热茶递给了南黎析,然后才道 “死在了青云坡?” “嗯”喝了一口热茶,南黎析觉得身上暖和了些“明日父皇回京,只怕不会消停了” 第88章 真是,刺眼 殿外,雨势渐急,天上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便又是一阵闷雷响起。 裴书凝将茶盏放到桌上,听着外面沉闷的雨声,默了默,才开口问道 “殿下想怎么做?” “阿凝以为呢?”南黎析看着她,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反问道。 “那日找到杨名的人,是端王的人?”裴书凝敛眸,沉思片刻后,才接着道 “殿下想要袁家同南黎枫离心,所以,才让莫统领去青云坡的松树林截杀袁东越?” “南黎枫想要保下袁东越的命,从而弹劾你兄长,纵凶杀人”南黎析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接着道 “他以为袁东越能活着回到京都城,呵……痴人说梦” 南黎析垂眸,看着手中的青瓷茶盏,冷笑一声。 “杨家两兄弟是端王的人?”裴书凝轻锁眉头,坐到了南黎析的身侧,询问道。 “南黎枫用他们的母亲威胁,杨名心思简单自然容易被诓骗”南黎析摇了摇头,解释道。 “所以,殿下是故意让端王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一切,实则,不过是让他与袁家离心而布的局”裴书凝眸光一闪,抬头望向了眼前的男子。 袁绥痛失爱子,即便陛下不下旨查,他也一定会命人彻查此事,届时,在此之前命人去见了杨名的端王,又该怎么摆脱干系…… “这事,未必就是端王的主意”南黎析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低声说道 “在这京都城中,有人一直在暗中筹谋” 这个人在前世便隐藏的没有一丝痕迹。 “臣妾那日去了芳华殿,芳贵妃似乎很怪异……”裴书凝暗自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说了什么?”南黎析抿了口茶,然后问道。 “她似乎很怕臣妾去查敏妃”裴书凝说道 “臣妾那日让人查了太医院的记档,当年敏妃是因为忧思过重,身子才日渐孱弱,最终香消玉殒” “敏妃……”南黎析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沉。 “其实,芳贵妃此举,臣妾觉得更像是在掩饰什么,也许合卺酒的事也同袁家脱不开关系”裴书凝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白玉镯子,开口说道。 合卺酒被人动了手脚,可偏偏她与黎析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甚至想过,这一切会不会是她们自己多想了…… 可张嬷嬷的死却又显得那样的不合常理。 “殿下” 殿外周全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莫统领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南黎析笑着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头,然后开口道 “跟我一起去见他?” 裴书凝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随他一同出了内室,刚到正殿,二人便见到已经浑身湿透的莫出云正大步的从外面走近。 南黎析看着他这幅落汤鸡的模样,挑了挑眉头,然后自顾自的带着裴书凝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师哥,你都不关心关心我的?”莫出云见他一脸自若的找地方坐下,一脸不可置信的喊道。 “好歹,我也是帮你办事啊”看着南黎析没有理自己,而且还给他身旁的女子倒了杯热茶,莫出云心里突然有些委屈了。 南黎析斜眸瞧着莫出云脚下,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片的地毯,嫌弃的皱了皱眉 “我让你不穿蓑衣的?” “……” 莫出云看着自己的师哥,突然觉得有些哑口无言…… 拜托,他是去杀人的,杀人的时候穿着蓑衣?一点都不帅。。 “莫统领,可要先去换件衣服?”裴书凝瞧着两人,适时的开口插了一句。 “还是嫂子更好”莫出云抬手抖了抖身上的水,嘟囔了一句。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师哥,冷血无情,铁石心肠,毫无人性可言…… “周全,带他去更衣”南黎析见他此刻的神情,冷声冲着殿外吩咐道。 周全躬身走进内殿应了声是,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带着莫出云去了偏殿换了衣服。 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莫出云这才觉得身上轻快了些,好在习武之人身子一向比寻常人更健壮,即便淋了雨也并没有受寒。 再回身走到正殿,莫出云瞧见的便是坐在主位之上,有说有笑的两人…… 他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尽量少来东宫比较好,真是,刺眼…… 可怜他在京都城晃荡几年,竟连个媳妇都没有。。。 “城外怎么样了”南黎析抬眼见莫出云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放心吧,没问题”莫出云上前在靠右的椅子上坐下,娴熟的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接着道 “去找杨名的人,是城东的那个守城校尉,我让人将他扣下了,就押在禁卫军营” “说起来,当初给端王传信的就是这个人” 莫出云将茶盏放在手心取暖,然后才又道 “青云坡外,墨染处置了不少端王的人,倒是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裴书凝在一旁听完这些话,微敛双目。 今日这事,自己兄长又知道多少呢…… “裴少将军早已知晓其中的缘由”南黎析看到身旁女子的神情,了然一笑,开口同她解释道。 裴书凝带了些意外的看向南黎析,下一瞬便也明白过来。 这事,原就是陛下亲自交给兄长的。 “那,父皇那里……”裴书凝看着面前的男子,未将话说完。 要袁东越死的,是陛下,如今将一切推给南黎枫,当真没问题? “墨子琛已经从濮阳回到了京都城”南黎析轻笑道 “南黎枫同袁家沆瀣一气,父皇不会再容他放肆” “袁家如今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坐在一旁的莫出云喝了一口热茶,插了一句。 第89章 盛承林…… 此刻京都城外的念庵堂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裴雁此刻浑身已经湿透,却依旧有条不紊的将随行的护国军安置好。 “少将军”周全从远处急匆匆的跑到了念庵堂前,脸上带着急色的喊道。 裴雁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蹙,将身旁的一个兵卫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之后才看向了周全 “出了何事?” “少将军,刚刚属下在青云坡的松树林”周全慌慌张张看着裴雁,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开口道 “属下见到了袁东越的尸体,人死了!” “什么?!”裴雁面上一惊,转头看向了周全。 “真的,刚刚半日没有见到袁统领,属下便命人去寻他,没,没想到这人竟出了事……”周全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少将军,小声的问道 “少将军这事,这人死在了松树林,我们要如何同陛下交代?” 周全焦急的看着裴雁,有些没了主意。 这袁家嫡次子无缘无故死在了城外,这要让他们如何交代? 裴雁将脸上的雨水擦掉,迟疑了片刻,然后才对着周全问道 “尸体在哪里?” “属下已经让人将尸体抬了回来,现下就在庵堂外面”周全回道。 “带路” 周全应了一声,然后便带着裴雁到了庵堂外,袁东越的尸体跟前。 “属下检查过了,袁统领身后的伤应是刀伤,却并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他腹部的伤口”周全给裴雁打着一把伞,小声的同他解释道。 裴雁垂眸看着此刻已经断了气的袁东越,蹲下身翻看了一下他的伤口。 身后的刀口皮肉外翻,被雨水浸泡的已经泛了白,而腹部的伤口虽不大,却极深…… 莫出云下手倒是狠辣…… “让人守在这,我去回禀陛下”裴雁站起身,对周全吩咐道。 周全盯着自家少将军的背影,就觉得今日的少将军似乎有些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管了,反正听少将军的就是了。 周全就觉得这事,要怪也是怪袁东越,好端端跑到松树林去做什么……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周全冲着一旁的几个护国军的兄弟喝道 “去,你们在这守着” 裴雁站在念庵堂厢房的屋檐下,半响之后,元寿才从屋内出来,对着裴雁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才微微侧身道 “裴少将军,陛下让您进去回话” “多谢总管”裴雁拱手回了半礼,然后才大步进了厢房。 “陛下万安” 武元帝睁开闭着的双目,看着跪在地上的裴雁,缓缓道 “平身吧” “谢陛下”裴雁从地上站起身。 “人死了?”武元帝轻咳一声后,抬眸看了裴雁一眼,然后才问道。 “是,死在了青云坡的松树林”裴雁如实道。 武元帝良久未语,裴雁低垂着头,未敢去看上首的帝王此刻究竟是什么神情。 “袁东越死了,袁东霖势必会回京都城”武元帝看着立于一旁的裴雁,终于沉声开口 “朕要你在此之前,查清袁家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 裴雁心下一惊,面上却并未露出什么神情,只拱手应了声是。 陛下这是已经要对袁家动手了…… “袁东越死了,城北的三千禁军统领一职便空了出来”武元帝轻抿了一口热茶,然后对着裴雁问道 “你可有好的人选?” “臣并无合适人选,一切听从陛下圣裁” 武元帝听了他的回答眼中带了些满意,将茶盏放下,才接着说道 “盛太师的小儿子盛承林,是个不错的人选,便让他先担着禁军统领的职位吧” 盛承林…… 听到这个名字,裴雁下意识眼皮一跳,抬眸看向了武元帝。 “你认为不妥?”武元帝见他这副模样,开口问道。 “臣并无异议”意识到自己失态,裴雁抬手躬身道。 出了厢房,裴雁站在廊下,看着外面连成线的大雨,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抬手揉了揉眉心,裴雁才拿起一旁的雨伞,出了念庵堂。 端王京郊别院,蒋漪澜正拿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小心的喂给倚坐在床榻之上的南黎枫 “王爷” 在她将最后一勺药喂到男子口中,刚将手中的玉碗放下,内室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南黎枫的心腹急匆匆的进了屋内,急声道 “袁统领,袁统领死了” 本被打扰有些不悦的南黎枫,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抬头看向了说话之人 “怎么回事,派出去的人没有将人救下?” “王爷,咱们的人都没有回来”那名心腹单膝跪到了地上,开口回道。 “什么?”南黎枫坐直了身子,又因为扯到了胸口的伤口而微皱了眉头。 “王爷,您没事吧”蒋漪澜扶着他坐好,关切问道。 南黎枫抬眸看了她一眼后,才又对着跪在地上的心腹问道 “这消息是谁传过来的” “刚刚消息已经传到京都城了,裴雁的人在青云坡的松树林发现的袁统领”那名心腹低着头,开口回道。 南黎枫右手紧紧攥住了盖在身上的锦被,眼中满是怒意。 “王爷,那日派去找杨名的人,被莫出云扣在了城南的禁军大营”那名心腹扫了一眼自己主子的神色,带了些小心的开口又道。 “南黎析想做什么”南黎枫眯了眯眼睛,低声呢喃道。 他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失了袁家这个助力吗? “他想让袁家以为袁东越是死在本王的手上”南黎枫沉声道 “备车,回京都城” “是”那心腹领了命便匆匆离开了屋内。 “他想用袁东越的死,让本王同袁家离心”南黎枫看着站在一旁的蒋漪澜,嗤笑一声 “真是打的好算盘” “王爷……”蒋漪澜看着他胸口又浸出血色的纱布,眼中满是担忧。 第90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 “袁家不会相信是你让人动手的”蒋漪澜看着床上的男子,小声说道。 “袁家当然不会相信,可袁绥的心思,可没那么简单”南黎枫扫了一眼蒋漪澜,冷笑一声。 “他想让芳贵妃生下皇子,野心勃勃,其心可诛” 蒋漪澜诧异的看向南黎枫,抿唇未语。 南黎枫没有管她怎么想,只微眯双眼陷入沉思。 如今的局面似乎对他很不利。 袁家已经不可信,沈家同定远侯府掌管泾河,京都巡防营在南黎析的手上…… 南黎枫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此刻有些身心疲惫,胸口的伤口隐隐传来一丝痛意。 蒋漪澜看他这个样子,踌躇了一下,然后才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南黎枫 “王爷,您要先养好身子才是” “南黎析究竟是怎么发现你是本王放在他身边的”南黎枫没有接眼前的茶盏,而是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声问道。 蒋漪澜对上他清冷的双眸,手上一颤,还未等她开口,屋外便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听到声响,南黎枫拧眉对着门外喊道“又出了何事?” “王爷,是,是守在别院的护国军拦住了咱们的人,赵护卫与他们发生了争执”一直守在门外的护卫推门而入,躬身回道。 “放肆!” 听了护卫的回话,南黎枫直接抬手将床边桌几之上的玉碗扫到了地上,蒋漪澜被他吓了一跳,手上一松,还冒着热气的茶盏直接掉到了她的脚边,茶水撒了一地。 别院大门前,端王身边的护卫长赵林正带着几个侍卫同张猛对峙着。 “你们这是要造反?”赵林冷眼看着眼前挡着自己去路的护国军,厉声喝道。 “咱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护卫端王爷在别院养伤,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张猛没理会他,只盯着他身旁的几个护卫问道。 “这与你无关,王爷的命令你胆敢违抗?”赵林看着张猛,咬牙切齿的道。 他刚刚准备好马车,这人就带着这些护国军在府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当真是胆大妄为! “我们只遵陛下圣旨”张猛下巴微扬,开口回道。 话落,跟在张猛身后的护国军便直接拔了刀,跟在赵林身后的护卫见状也将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端王别院府门前,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这么大的雨,端王殿下还是要好好养伤才是,这要是淋了雨,伤势加重陛下岂不是要怪我们护卫不利之责”张猛盯着赵林,冷哼道。 赵林看着眼前敌众我寡的局面,面色沉了沉。 “放肆!” 就在二人针锋相对,一触即发之时,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对峙。 “王爷”赵林转过身,对着身后之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王爷” 跟在赵林身后的护卫也都单膝跪地,高声道。 蒋漪澜右手打着伞,左手搀扶着南黎枫走到了大门的屋檐下停下。 “末将见过王爷”张猛拱手对着端王行了一礼后,才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 他身后的护国军这才收了手上刀,躬身齐声道 “见过王爷” “你们这是做什么?要造反吗?”南黎枫看着挡在门前的护国军,怒声道。 “王爷,陛下的旨意是让您安心在府中养伤,末将们也是怕您惹了风寒伤势加重……”张猛就觉得心中压力剧增,对上南黎枫此刻冷涔涔的眼神,硬着头皮道。 心里却想,这端王府的人,是不是都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怎么,裴雁这是要软禁本王?”南黎枫冷笑一声,怫然而怒 “谁给你们的胆子!” “王爷息怒”张猛躬身请罪,却未退一步。 “呵”南黎枫看着他,轻笑一声,然后便抬步向前 “今日本王便要回京都城,有胆,你就同本王动手” 张猛握住挂在腰间的刀柄,半响之后才侧身一步将路让开,躬身道 “末将不敢” 他身后的护国军见状,也分别朝两侧推开, 将府门前的路让开。 “张副将,这怎么办?”将端王已经上了马车走远,一个跟在张猛身旁的护国军才开口问了一句。 “老子哪知道”张猛瞪着眼睛看向了身旁的人,嗔目道“真是要人命的差事” 看着此刻已经有些小些的雨,张猛想道 少将军怎么就不叫周全来干这活…… “你,跟着进城去,将这里的事告诉大将军”张猛随手指了一个身后的兵士,吩咐道。 而当裴渊在护国将军府听到这个兵士将事情回禀之后,裴渊一时有些无语,手上拿着一杯清茶愣在当场。 “大将军?”那兵士单膝跪在地上,见自己将事情说完自家大将军半天没有发反应,忍不住抬头唤了一声。 “咳”裴渊被他唤回了神,将手上的茶盏搁到了桌上,然后道 “让张猛从别院撤回护国军营,端王的事他不用管了” “是”那兵士听到了自家大将军的吩咐,赶忙拱手应了一声,然后便又急匆匆的回去传信。 裴渊见人走了,抬手轻抚额头。 张猛,这是真够虎的…… 亲王的府门也敢这么拦? 端王这么着急回京都城,应该是已经得到了袁东越的死讯了,他这是急着去袁家? 想到这,裴渊忍不住锁了眉头,暗暗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翌日天还未亮,因着袁东越的死,武元帝便先行回到了京都城,袁家家主袁绥在见到自己小儿子的尸体之时,悲痛万分,几度昏厥过去。 承明殿内,武元帝看着跪在地上,哀痛欲绝的袁绥,脸上也是一片痛惜之意。 “袁爱卿,节哀顺变” “此事,朕已经命大理寺卿同京兆府尹彻查,敢在天子脚下杀害国之栋梁,朕定要重重严惩” “老臣请求陛下,让老臣同行彻查此事”袁绥恳切的朝着武元帝俯身叩拜“老臣不能让犬子死的不明不白” “准”武元帝看着底下不过一夜的功夫便有些两鬓斑白的袁绥,应了一声。 “父皇”站在一旁的南黎枫,上前回禀道“此次父皇离京,裴雁携护国军随行护驾,路上出了这样的事,岂非是其护驾不利” 第91章 难辞其咎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也怪不得裴少将军。”阮相立于一旁,听到南黎枫的话,心思一转,躬身上前道 “还是要先着大理寺查清昨日青云坡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好下决断。” “阮相此言可有包庇之嫌。”袁绥看向阮相,讥讽道 “裴雁奉旨护卫陛下,却出了这种事,不是他的疏忽,又要怪谁?” “袁大人痛失爱子,心里悲伤在所难免,可敢问袁大人,袁统领因何会离开随行的护国军出现在青云坡?”阮相反问道。 袁绥被他说的面色一顿,刚要开口回讽便被一直站在御案之下的南黎析打断 “阮相此言,倒是有理。” “太子殿下这是要为裴雁开脱了?”端王看向南黎析,漠然道 “护卫銮驾的途中发生这种事,出了人命,无论因何而起,他都难辞其咎。” “够了”武元帝看着站在殿中的众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将视线移到站在左侧的裴雁,开口道 “裴雁,此事你作何解释。” “回陛下”见武元帝看向自己,裴雁这才抬步走到了大殿中间,双膝一弯跪到了地上 “此事是臣的疏忽,臣无从辩解,请陛下降罪。” 南黎析看着此刻一脸愧疚,俯身请罪的裴雁,眉头轻佻,然后才对着上首的武元帝躬身一礼道 “父皇,此事还是要等大理寺同京兆府查明之后再定罪不迟。” “袁统领忠心耿耿,却无故惨死,不管怎样也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袁大家,袁家一个交代才是。” “至于袁统领因何会只身一人去往青云坡,这事,也要仔细查明才是。” 本欲再次开口的端王被南黎析的话堵住,垂于身侧的右手微微握起,到底没有再上前多说什么。 “太子殿下此言,是为何意?犬子忠心为国,如今惨死却还要受世人揣测吗?”袁绥起身望向南黎析,脸上满是悲愤欲绝。 “陛下,昨夜曾有人亲眼所见,裴少将军的两个手下从青云坡快马赶回京都城,此事定同裴家脱不开干系,老臣求陛下彻查此事,还我儿公道!”袁绥一脸悲痛之色,又跪到了地上,对着武元帝高声道。 端王见状,握起的右手一松,适时上前补了一句 “父皇,看来此事,裴少将军倒是有不小的嫌疑” “袁大人的眼线倒是厉害,这是昨日便已经知晓袁统领的死讯了?”阮相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袁绥心中一凛,然后才又道了一句 “求陛下明察,彻查护国军,严惩凶手” 武元帝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而后才看向了袁绥 “袁爱卿放心,此事朕一定严查。” “裴雁,袁家既有人证指认此事同护国军有关,你便在一切未查清之前,暂停手中职务,配合大理寺办案。”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只是暂停职务,配合大理寺办案?这要怎么配合? 如今袁家已经将人证摆了出来,难道不该将人下入大理寺彻查吗? “臣,遵旨”裴雁俯身叩首,朗声应道。 “陛下……”袁绥似还要再次开口,可话还未出口便再次被打断。 “袁大人,此事尚未查明之前,裴雁依旧是护国军的少将军,难道便只因为你的一个怀疑而寒了征战沙场将士们的心吗?”南黎析看向袁绥,开口问道。 “袁大人若认为是护国军的人害了袁统领,恕我不能接受。”裴雁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的袁绥后,才拱手对着坐在御案后的武元帝高声道 “臣定全力配合大理寺将此事查清,还护国军,还将军府一个清白。” 端王瞧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冷笑不已,原本他以为想杀袁东越的是南黎析,如今看来,想要除掉袁家的,竟是他父皇的意思了。 大理寺卿本就是南黎析的人,父皇如此袒护裴雁,这是已经打算将袁家连根拔起了? 承明殿众人得了旨意,便陆续退出了大殿,袁绥虽心中不服,但到底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袁绥认为,无论如何,到底京兆府尹徐之轻是他袁家的人,到时候只要他将罪证指向护国将军府,何愁治不了裴家父子的罪? 出了承明殿,南黎析看着站在殿门长廊之下的端王,抬步向前问了一句 “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倒是有劳皇兄挂念,臣弟的伤已无大碍”端王转身,对着南黎析轻笑道,而后便又话锋一转 “如今的局面,皇兄可是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吗?”南黎析带着些好笑反问一句“端王殿下以为呢?” “如今朝中权臣世家勾结,掣肘皇权,昭月朝堂积弊多年,只谋利益不做事的官员大有人在,世家子弟多为纨绔却依旧能位极人臣,反而真正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却永无出头之日,端王以为这样的朝局应该如何呢?” “太子殿下想说什么?”端王听完他的话,只勾唇一笑,开口道。 “南黎枫”南黎析盯着他,顿了顿,便转身冷然道“你若有本事,便凭实力去争那个位置,我等着你。” 端王看着南黎析越走越远的身影,忍不住讥笑一声。 凭实力去争吗? 南黎析,你有父皇的偏爱,有嫡子的身份,如今竟同我说凭实力去争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真是可笑” 看着已经前方早就已经没了人影。南黎枫嗤笑一声,便转身下了长阶。 第92章 生路还是死路 这几日,因禁卫军统领袁东越的死,护国军少将军因被牵连而被革职协助大理寺查案的消息一出,京都城众人俱是人心惶惶。 芳华殿中,芳贵妃在那日听到袁东越的死讯时,便当场晕厥了过去,如今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人便已经瘦了一圈,直看的一旁的王嬷嬷担心不已。 “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王嬷嬷端着一碗羹汤送到芳贵妃跟前的桌案之上,开口劝道,。 “裴家怎么敢!”芳贵妃抬手将那碗羹汤打翻到地上,厉声道。 芳贵妃已经在自己父亲那得知了袁东越的死同护国军有关,如今更是怒急攻心,恨不得直接将裴雁剥皮抽筋。 王嬷嬷看着已经碎了一地的玉碗,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那日贵妃娘娘晕厥,陛下亲自前来探望了一眼之后,便再未来过芳华殿,贵妃多次命人去承明殿也都是石沉大海,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娘娘,陛下已经命大理寺去查明此事,若当真同护国将军府所为,陛下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王嬷嬷上前半步,看着芳贵妃低声开口。 “这都过去几日了,可有什么结果?”芳贵妃转头望向王嬷嬷,冷笑一声。 “便是陛下今日便下旨斩了裴雁,东越也回不来了!”芳贵妃双眸泛红,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娘娘,慎言啊!”王嬷嬷听了这话心中一惊,赶忙上前提醒道。 “怕什么”芳贵妃右手握着桌角,讥笑一声“陛下如今重用护国将军府,怎么会动裴雁。” 王嬷嬷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开口。 “于嬷嬷那怎么样?”芳贵妃似想到什么,侧头对着王嬷嬷问道。 “太子妃之前放了不少宫人离宫,于嬷嬷,倒是留了下来,想来太子妃并没有疑她”王嬷嬷恭敬的回道。 听了王嬷嬷的话,芳贵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自语道 “他们既胆敢害了东越,本宫又为什么要让他的妹妹活着?” 话音刚落,王嬷嬷便惊恐的抬头看向了自家贵妃,下一瞬便又赶忙低了头,没敢再开口。 芳贵妃望着窗外这几日一直阴沉沉的天,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此刻大理寺中,南黎析看着眼前的杨威杨名,一直未语。 墨染站在他的身侧,扫视着眼前的审讯室,就觉得十分眼熟…… “太子殿下”杨威拉着杨名跪到地上,对着眼前周身尽是尊贵之气的南黎析喊道 “这事,是我们错了” 自被带到了这里,杨威就觉得他们这次可能是在劫难逃了。 之前好不容易出了大理寺,这倒好,又回来了…… “墨染”南黎析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只对着一旁的墨染唤了一声。 墨染躬身应是,然后才挥了挥手,命一直守在外面的护卫将一名男子带了进来。 那男子浑身皆是鞭伤,一看就是已经被用过重刑,此刻连站起来都费劲。 杨威看到被人拖拽着扔在地上的男子此时的惨状,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只他?!”杨名在看到那男子的脸之后,惊叫了一声,然后便转头望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南黎析 “那日,就是他跟我说的那些话。” 墨染用眼神示意刚刚进来的两名护卫退出去,然后才对着跪在地上的杨名开口道 “这人是城东的守城校尉” “我……小人不知他是谁,他当日只说,我们的母亲在端王的手中,让小人在青云坡假装失手放袁东越逃回京都城”杨名挠了挠后脑,如实道 “他还说,殿下和裴少将军让我们去杀了袁东越之后便会弃了我们,让我们顶罪” 墨染听完杨名的话,嘴角不由一抽,这人,就不会动动脑子吗?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杨威此刻就想跟这个弟弟划清界限,生怕让人觉得他也同他一样的,嗯,天真…… “明日大理寺卿温承嗣会当堂提审你们二人,京兆府尹同袁家家主袁绥随堂听审”南黎析的声音没带一丝温度的响起。 “你可知要怎么说?”垂眸看向一旁的杨威,南黎析开口问道。 “小人,不知……”杨威对上南黎析的视线,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那日他们从青云坡回到京都城,墨染故意让袁家的发现他们的踪迹,杨威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或者说,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 “不知吗?”南黎析轻笑一声,然后才似是而非的说道 “此事你们若全部揽下,孤可保你们母亲安享晚年” 杨威听了这话,心下一沉。 到底还是没有生机吗……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将事情如实道出”南黎析瞧着他脸色的变换,又冷声补了一句。 如实道出?杨威听了这话更是心中一阵苦涩。 太子殿下这是逼他们认罪…… “殿下,这事是我糊涂做下的,同我哥没关系,我一力承担”杨名听明白了南黎析话中的意思,赶忙喊了一句。 “原本只要你们在青云坡将袁东越杀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孤给过你们机会”南黎析依旧没有看向杨名,只看着杨威声音不喜不怒的开口。 “我们认罪,只要殿下能信守承诺保我们母亲无恙”杨威知道南黎析话中的意思,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出了认下这个罪名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杨名跪在一旁,见没人理会自己,有些暗恼的咬了咬牙。 此刻眼看着已经没了活路,他现在心中无比后悔,那日见到那个男子听了那些话后,就应该跟自己兄长商量一下的…… “只是在此之前,我们要亲眼见到母亲”杨威再次开口。 “你这个弟弟,日后还是要多费心教教才好”南黎析没有回答杨威的话,只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杨威被这话整的一愣,半天没有反应。 “你们是端王秘密训练的死士”南黎析再次开口“你是个明白人,生路还是死路,你们自己选择” “你带他们去见他们的母亲”不等杨威再开口,南黎析便对着墨染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这……”见人就这么走了,杨威这才有了反应,求助似的看向了一旁的墨染 “墨兄弟,太子殿下这是要我们明日将事情扯到端王殿下的身上?” 第93章 满空的明月 出了审讯室,刚走到大理寺天牢的大门处,南黎析便见到裴雁此刻正同大理寺卿站在大门前。 听到身后的的动静,裴雁率先转过身,待看清来人的面容,门前二人才上前两步,而后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南黎析示意二人起身后,才将视线放到裴雁的身上,开口问道 “裴少将军这是到大理寺协助办案吗?” “陛下旨意,臣不敢怠慢,自是要尽力配合温大人查明真相”裴雁抬手再次行了一礼,开口回道。 “殿下,臣手中还有些卷宗待查,先行告退。”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卿温承嗣见二人有话要讲,有眼力的上前同南黎析恭敬的说道。 “你先去忙吧”南黎析点了点,示意他退下。 “殿下,这两人怎么样?”见大理寺卿已经走的没了影,裴雁这才开口问道。 “能活着,他们不会想去死的”南黎析勾唇一笑,接着道 “杨威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听了这话,裴雁眉头轻扬,没有接话。 “这事倒是委屈少将军了”南黎析抬手轻拍了一下裴雁的肩头,笑着道。 “不过就是做戏,又谈何委屈,殿下言重了”看着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裴雁眼尾一挑,然后便看向南黎析,再次开口道 “臣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太子殿下可愿为臣解惑?” 南黎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响,然后才将放在他肩头的手放下,声音不大不小的缓缓道 “少将军是想问,为何我要将青云坡之事推到端王身上?” “没错”听南黎析说的这样直白,裴雁倒是也没有什么被人猜中心思的尴尬“臣的确想不明白,殿下此举是何意。” 要杀袁东越,本就是陛下的旨意,如今南黎析要将事情扯到端王的身上,似乎有些说不通…… “有人想要我与南黎枫鹬蚌相争”南黎析侧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大理寺庭院,冷然道。 裴雁面上一惊,下意识看向了南黎析的背影。 朝中有人生了谋逆之心? 那个想要得利的渔翁会是谁? “殿下是想逼着那人出手?”犹豫再三,裴雁还是开了口。 南黎析转身看向裴雁,未置可否。 这个人前世藏得那样深,今生他只能逼着他露出马脚。 如今南黎枫毫无胜算,那人应该更着急才是。 “明日堂审之后,少将军只需尽快拿到袁家这些年的罪证便好”南黎析开口道。 “臣明白”裴雁对着身前男子躬身一礼,面色如常,可心里却已经翻起了巨浪。 直到他出了大理寺,脑中也一直都在想着刚刚南黎析同他讲的话。 抬头看着阴沉了几日,终于有些见晴的上空,裴雁微眯了双眼。 若真有人生了谋逆之心,就是不知,西林沈家,忠勇侯府在其中,又是扮演的怎样的角色…… “裴少将军” 一道娇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裴雁下意识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女子。 “郡主”见到一身红色衣裙的红阳,裴雁眼中有些意外,下一瞬便对着女子拱手唤道。 “少将军”红阳在距离男子三步之前的位置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少将军这是刚从大理寺而来?”红阳看着他过来的方向,笑着问道。 这几日她在王府也听到了裴雁因为袁东越之死而被陛下停职的消息,她心中担忧却又无可奈何,却没想今日竟在这里遇到了他。 “是”看着眼前明艳的女子,裴雁觉得心中的烦闷也消了些 “郡主这是要到何处?”看到她身后丫头手上拿着的包袱,裴雁面带疑惑的问了一句。 红阳听到他的问话,有些不自然的微微转了头,然后才轻声开口 “这是府中绣娘做的香囊,里面是城郊的凤凰花” 裴雁想起那日在城郊凤凰林中,红阳曾说每年的这个时节她都会去城西的慈幼院,当下便也就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郡主这是要去城西的慈幼院?” “嗯” 红阳轻点了下头,犹豫了一下便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小蛮的跟前,将一枚香囊拿到了手上,然后才转身又回到刚刚的位置,将手中的香囊递到了男子的跟前。 “今日也是巧,既在这里遇到了少将军,那便只好见者有份了” 裴雁低头看着女子递到自己眼前的香囊,眼中浮现一丝挣扎之色。 “这是府中绣娘做的,少将军无需多心”红阳见他此时的模样,眼中带了些心虚的再次开口,被掩在袖口之下的左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那便,多谢郡主”裴雁没有忽略女子此刻的异常,可最终还是抬手接下来那枚绣着凤凰花的暗红色香囊。 “那,那我便不打扰少将军,先行一步了”见他将香囊接下,红阳心中带了些慌张,结结巴巴的扔下了一句话,便转身带着小蛮离开。 小蛮看着自家郡主的模样,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刚刚那枚香囊,明明是郡主从袖口里拿出来的啊…… 见女子已经走的没了影的身影,裴雁才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香囊,扫向上面参差不齐的针脚,裴雁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样蹩脚的针法,如何会是王府绣娘做下的呢…… 入夜,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终于现出了点点星辰。 南黎析刚刚踏入正殿,便瞧见坐在窗下,手中拿着一杯清酒静静赏月的裴书凝,抬手让候在一旁的宫人退下,南黎析在她身侧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的天空。 “这是瞧什么呢?” 在男子刚刚进来的时候,裴书凝便已经听到了动静,见他坐到了自己身侧,女子十分自然的将脑袋倚靠在了南黎析的肩头 “臣妾在看月亮”裴书凝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双手挽上南黎析的胳膊,话中带了些玩笑之意的接着道 “殿下没瞧见满空的明月吗?” 南黎析眼皮一跳,瞧了一眼低低挂在空中的一轮圆月,神色一愣。 满空的明月? 微微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女子,南黎析无奈一笑,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好,语带宠溺的开口 “明月满空, 当真美哉!” 第94章 臣妾没有醉 裴书凝被他这反应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将手中拿着的白玉杯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殿下真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就酒杯放下,裴书凝微微仰头看着男子的下颚,笑着道。 “能让孤费心思哄的,也只有你一人了”南黎析抬手轻捏了一下女子的脸颊,一脸宠溺的开口。 听了男子的话,裴书凝脸上的笑意更浓,因刚刚饮了些酒,此刻她的脸上带了一丝红晕。 “这是今年最后一坛杏花酒了”拿起桌上的素白色的酒坛,裴书凝将酒倒进了一旁的空杯里,然后递到了男子的眼前。 南黎析将女子手中的白玉杯接过,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若早知臣妾同殿下会有今日,去年臣妾一定多酿一些”裴书凝将他手中的空杯续满,小声低喃道。 “什么?”女子的声音太小,南黎析虽只坐在她的身侧,却也只听到了零星几个字。 “殿下今日回来的倒是早”裴书凝将自己的酒杯也续满,自顾自的说道。 “明日大理寺开堂审理袁东越之案”见一旁已经空了一半的酒壶,南黎析眉头微皱,抬手将女子手中的白玉杯拿走 “饮酒伤身,莫要喝了” 见自己手中的酒盏被人抢走,裴书凝有些不满的看向了身侧的男子,然后便低垂了头,将身子往旁边移了移。 南黎析见她这模样,就觉得有些想笑。 这是不让她喝酒,不高兴了? “阿凝……”南黎析想将女子揽到怀中,却被裴书凝侧身躲过。 放下自己抬起的右手,南黎析长叹一声,然后便将刚刚拿过来的白玉杯放到了女子的跟前 “小酌就好” 话音刚落,南黎析便见刚刚还低着头一脸不高兴的女子,抬起了头,眼中带笑从他手中接过了白玉杯。 “臣妾听殿下的” “……” 南黎析有些好笑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发顶,只觉得如今他对阿凝,真是半分奈何不得…… “殿下刚刚说明日大理寺堂审?”裴书凝将杯盏放到桌案之上,这才问了一句 “殿下心中究竟是怎样打算的?” 南黎析收回手,抬手将桌上的杏花酒倒入眼前的两个空杯之中,然后才缓缓开口 “袁东越一心想要依附南黎枫,如今他死了,袁绥会更希望芳贵妃能诞下皇子” “失去了袁家这个助力,南黎枫便难成气候” 裴书凝饮了一口杯中的杏花酒,侧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南黎枫又道。 “所以殿下做这些,其实只是要逼那人出手”将杯中的酒喝尽,裴书凝似是想通了什么,开口道。 “这个人是谁,不得而知,不过只要这个人出手了,便一定不会一点痕迹都留不下的”南黎析再次开口 “从前我以为西林沈家是想要依附端王的,不过如今看来,沈家的这个小姐可并没有那么简单” 裴书凝看着手中又见了底的白玉杯,轻皱了皱眉。 南黎析见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又是几杯酒下了肚,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就不怕等下变成个醉猫?” “臣妾没醉”裴书凝将杯子放下,声音中带了几分稚气,脸色却比刚刚更红了些。 “殿下向来算无遗策”抿了抿唇,裴书凝这才对着男子粲然一笑。 南黎析对上女子此刻有些迷离的双眸,暗忖道 这是……醉了? 看着桌案已经空了的酒壶,南黎析轻刮了一下女子的鼻尖,喟然道 “贪杯” 裴书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然后便踉踉跄跄的想要站起身,却不想这一动,酒劲上头,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去,连带着桌上的酒盏一同带到了地上。 南黎析见状,赶忙起身将人抱在了怀里,闻着女子身上的酒气,不由轻笑一声,然后便将她打横抱起。 “臣妾没有醉”突然被人抱起,裴书凝揽上男子的脖颈,小声又嘟囔了一声。 “好,阿凝没醉”南黎析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回道,然后便抱着怀中的女子大步走向床榻。 将人安放好,南黎析才唤了几个宫人进来,将刚刚被打碎到地上的酒壶酒盏收拾好。 “殿下”裴书凝此刻只觉得脑袋有些晕,看到男子想要起身的动作,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察觉到女子的动作,南黎析又坐到了床榻边,然后对着一旁的诗璇道 “去拿些醒酒汤” “奴婢这就去”诗璇对着南黎析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便急匆匆的到了殿外,临离开之前眼带担忧的看了一眼此刻正醉熏熏的主子。 南黎析见她此刻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犹豫了一下,才用另一手去将她头上的钗环取下。 殿内灯烛摇曳,南黎析瞧着女子往日灵动的双眸,此刻带着酒醉之后的迷离缥缈,略施粉黛的双颊微微泛着红晕,终于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看见男子的动作,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却陡然坐起了身。 “阿凝……”南黎析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轻轻唤了女子一声。 此刻的裴书凝半醉半醒,微眯着眼睛瞧了瞧男子面容,然后才嫣然一笑道 “你长的可真好看” “……” 南黎析被她这话说的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瞬,他便觉得眼前一转,原本坐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瞬时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长得跟他一样好看”裴书凝俯身趴伏在男子的胸膛上,声音很低却仍让此刻被她压在身下的男子听得清楚。 垂眸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南黎析唇角勾起,眼中泛着笑意。 一旁收拾杯盏的宫人听到了动静,小心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床榻之上的二人,俱是心里一惊,赶忙收回了视线,手上动作越发的迅速,然后急急忙忙的退出了内殿,生怕被太子殿下给灭口了…… 她们刚刚看到了什么?太子妃将太子殿下压在了身下? 不不不,一定是她们看错了…… 第95章 一点都不乖 听见女子轻缓的呼吸声,南黎析小心的微微起身,想将趴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抱到床上。 却不想,女子察觉到他的动作,脑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睫毛微颤,恍惚间睁开眼抬起了头。 “阿凝……”南黎析没敢继续手上的动作,瞧着女子微眯的双眸,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听见男子的声音,裴书凝努了努鼻子,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一点都不乖” 听到这句话,南黎析轻叹一口气,可到底也没有什么动作,就这样仰躺在床上,眼睛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看着已经跨坐在自己腰间的女子。 这丫头也醉的太快了些…… 还不等他心里再多想些什么,便见身上的女子一下扑到了他的胸前,两只手不老实的就要扯开他的衣衫。 “……” 喝醉的阿凝,还真是,不同凡响。 南黎析垂眸看着此时正一脸认真的想要解开他胸前衣襟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微扬。 美人在怀,又岂能坐怀不乱,更何况,还是投怀送抱的美人呢…… 握住女子不老实的右手,南黎析嘴边的笑意更盛,直接翻身将女子放躺到床上,然后支着胳膊斜躺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却又轻缓的在她耳边说道 “这可是阿凝挑起的火” 察觉到耳边拂过的气息,女子用手揉了揉有些酥麻的耳尖,不悦的皱起眉头,微微睁眼望向了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男子。 “更像了” 看到这抹笑容,裴书凝忍不住抬左手捏了捏男子脸颊上的软肉,笑逐颜开。 脸上被她弄得一阵抽痛,南黎析却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对上女子带了些雾气的双眸,轻声问道。 “像谁?” 男子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书凝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就一把搂住了男子的脖颈,张口就咬在了他的下颚。 “嘶……” 南黎析就觉得下巴一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本一直握住书凝手腕的左手一松,便让女子将手挣脱出来。 片刻之后,女子似是终于满意,松了口,身形晃荡的坐起了身,半眯着眼睛,瞧见男子下颚处的一排牙印,满意的笑出了声,然后便又伸出两只手揉搓着男子的脸颊,临了还不忘夸赞一句 “真俊” 瞧着眼前女子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己,南黎析一怔,下巴被她刚刚咬住的位置还隐隐泛着痛意。 诗璇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刚刚踏入殿内,就见到自家主子此刻正用手捏揉着太子殿下的脸,吓得她手一抖,晃动着碗中的醒酒汤也跟着微微撒出一点。 “放到桌上,退下”南黎析没看正端着醒酒汤愣在原地的诗旋,声音一如往常的沉稳威严,如果忽略掉他此刻已经被揉搓的有些发红的脸颊的话。 诗璇半点没敢耽搁,急忙忙的将手上的醒酒汤放到一边的桌案上,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的退出了大殿,到了门口还贴心的将殿门关上。 在关门的瞬间,诗璇大着胆子往床上瞧了一眼,这一瞧更是吓得她赶紧将门关上,一动不动的死死守在了殿门前。 女子刚才在听到男子没有温度的声音时,便有些不高兴的松了手,下意识的往男子怀里拱了拱。 南黎析只以为她是捏够了,想着还是要喂她喝点醒酒汤,便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后背,轻声哄道 “阿凝,可是累了?” 裴书凝从他怀中抬起头,越发迷蒙的双眼带着一丝水气,脸上泛着红晕。 南黎析感觉有些心猿意马,下意识的便护着女子的脖颈,身体前倾就要吻上女子娇艳欲滴的红唇。 只可惜,事事常难料,美人心难测… 尊贵如太子殿下,还未尝到美人的滋味,便又是眼前一黑,再次被女子压在了身下。 嗯,倒是还跟刚刚有些不同的。 此刻南黎析看着自己的双手被女子死死握住按在床上,眸色一凝,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女子便又俯身,直接半吻半啃的附上了他的薄唇。 蓦地,南黎析怔了一下,可口中所充斥的酒气提醒着他。 自己这是,被阿凝调戏了?? “都说了,乖一点” 终于,女子对着男子的薄唇啃过瘾了,才松了嘴,眼中带了些委屈的嘟囔一声后,就直接趴伏在男子的身上,贴着他的脸颊,睡了过去。 见她就这样睡了过去,南黎析哑然失笑,动作轻缓坐起,将人缓缓放平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女子因为熟睡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南黎析轻骂了一句 “醒酒了再收拾你” 从床上下来,南黎析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敞的衣襟,哑然失笑。 从前竟不知,阿凝醉了酒,便是这般可爱。 将衣服理了理,南黎析暗自决定,以后绝不能让阿凝在外饮酒。 扫了一眼桌上已经变得温热的醒酒汤,南黎析抬步走出了正殿 墨染本带杨家兄弟刚从城外回到大理寺后,便急匆匆的赶回了东宫复命。 可他这人才刚到了东宫正殿,就见到了太子妃身边的诗璇姑娘守在大殿门前。 瞧着紧闭的殿门,墨染非常识趣的站在了廊下,一直没敢发出声响。 如今见殿门终于打开,墨染赶忙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 “殿下” 南黎析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着诗璇吩咐道 “让周全过来” “是” 诗璇虽担忧自家主子,但并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屈膝退下。 “殿下,属下已带杨家兄弟见到了他们母亲”墨染见人走远,才又回禀道 “明日堂审,他们知道怎么做” “嗯”南黎析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墨染被南黎析的反正弄的有点发愣,小心的抬起头,便看见了自家殿下下颚处清晰的牙印,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赶忙低下了头。 他没看见,说什么,他也是什么也没看见。 诶,殿下的脸怎么还有些红?? “明日堂审,让温承嗣如实回禀父皇就是”南黎析冷眼看向墨染,开口吩咐道。 墨染被他这一眼看的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抬头,拱手应了一声是,便急忙告退离开了正殿门前。 第96章 这就不承认了? 南黎析转身回到内殿,看着床上已经陷入熟睡中的女子,忍俊不禁。 京都城人人都道裴少将军千杯不醉,谁能想到他妹妹偏是个酒量差的。 女子长睫微颤,嘴角带着淡笑,似是在做什么美梦。 “殿下……” 南黎析听到床上女子的梦呓声,轻手轻脚的坐到了床榻边缘,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了被子里,在视线落向不远处放着醒酒汤的桌案时,南黎析的目光泛了些冷意。 “太子殿下” 殿外传来周全的声音,南黎析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女子,然后才起身离开了内殿。 侧殿当中,周全瞧着太子殿下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只垂头恭恭敬敬的站在殿内,立于一旁的诗璇此刻手中正端着刚刚放在内殿桌案上的醒酒汤。 “这是谁做的”南黎析看向诗璇,低沉的声音中没有一丝起伏。 诗璇被这一句话问的吓了一跳,直接放下手中的醒酒汤,跪到了地上。 “回殿下,这是奴婢做的”诗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了一些颤音“主子入口的东西,素来都是同诗蓝亲眼看着的才敢端到主子跟前的” 周全站在一旁,听到这,心里也是一惊,忍不住侧眸看向了已经被诗璇放到了地上的醒酒汤,心里也犯着嘀咕。 这是,有人谋害太子妃娘娘? “周全” 还没等周全再细想下去,南黎析漠然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中,不敢耽搁,周全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殿下” “将这东西拿去太医院,查清楚这里面的究竟是什么”南黎析脸色如常,只是他此刻带着冷意的双眸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若非刚才诗璇手上不稳,将碗中的醒酒汤撒了一些到桌上,他亦不会发现异常。 帝宫中所有的桌椅物件大多都是由金丝楠木所制成,只因其冬触不凉,夏摸不热,不会伤身,父皇一向极为喜爱。 而这样极耐腐的木头刚刚只因为沾了几滴醒酒汤就变了颜色…… “奴才明白” “将此事告知母后,着内廷司详查”南黎析冷声道。 周全连连应是,端着那碗醒酒汤便出了侧殿,前往太医院。 见周全离开,南黎析看向跪在地上,似是欲言又止的诗璇,并未再说什么。 次日清晨, 南黎析侧躺在女子的身侧,抬手拿起一缕垂着她颈间的青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她的脸颊。 女子感到脸上的痒意,本能的抬手轻抚脸颊,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眼。 “醒了?”南黎析见她挣了眼,便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身子微微向前,对上了女子此刻还有些睡意朦胧的双眸。 裴书凝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有些微微愣神,然后便感觉脑袋有些晕沉,传来阵阵痛意。 “说了不要多喝,头疼了吧”南黎析嘴角带笑,抬手轻揉女子的额角,帮她缓解不适。 被他揉了会,裴书凝觉得脑袋清醒了些,想到男子刚才的话,脑中似有一些片段闪过,却又记得不清楚。 自己昨夜这是喝多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裴书凝想着昨夜的事,余光扫到南黎析下巴处的红痕,不由问了一句。 “做了好事,这就不承认了?”南黎析手上动作一停,轻捏了一下女子的脸颊,不满的开口。 垂眸看着他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裴书凝只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嗯,十分熟悉。 莫不是,是昨夜她喝多了,捏的? 想到这,裴书凝直接坐起了身,偷瞄了一下男子的下颚,然后才语带试探的问道 “是臣妾捏的?” “……” 这还真就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倒也不是”南黎析轻声开口,在见到女子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之后,才接着道 “是阿凝,亲口啃的” 裴书凝瞳孔一缩,被他话吓了一跳。 她啃得? 怎么啃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不等她开口反驳,脑中就浮现出自己搂着男子脖颈一口咬住他下颚的画面,裴书凝的脸颊一下就红了起来,眼神有些躲闪起来。 “这是,想起来了?”南黎析眉梢一挑,笑着的问道。 “没,臣妾没有。”裴书凝有些心虚的开口。 裴书凝一想到昨夜自己喝醉,在他面前出了糗,心中便后悔莫及。 本也没饮多少,怎么就会,醉了?? “我让人备了早膳,起来吃些东西,不要伤了胃。”见她这副模样,南黎析轻笑一声,也没有继续逗她。 待二人整理好,殿中便已经摆好了早膳,待二人坐下,南黎析亲手给她盛了一碗青丝瘦肉粥,放到她的眼前。 “趁热吃,胃里会舒服些” 裴书凝低头看着还冒热气的粥,轻轻应了一声。 “今日大理寺堂审,殿下不去吗?”裴书凝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南黎析。 “父皇将此事交给了大理寺与京兆府尹,我不便插手”南黎析接着道 “徐之轻是个拎的清的,如今袁家自身难保,他不会愿意引火烧身的” 裴书凝听了他这话,微微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放心,你兄长不会有事的”南黎析给她的碗中夹了一筷子菜,安抚道。 裴书凝看着碗中多出来的凉拌鱼皮,拿起了一旁的筷子。 周全自昨夜得了南黎析的吩咐后,便一直忙到了现在才刚刚回到东宫,此刻在殿外见着里面正用着早膳的主子,便躬着身走到了两人的跟前,恭敬一礼 “殿下,娘娘” “说”南黎析没有看向他,只淡声吩咐。 “禀殿下,奴才昨夜去了太医院,曹院正看了那碗醒酒汤,说添在里面的,的确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话落,周全用余光扫向了南黎析,将身子躬的很低。 南黎析将筷子重重放到了桌上,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殿下息怒”周全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跪到了地上。 裴书凝侧头看向了身旁的男子,低声问道 “发生了何事?” “昨夜我命人准备了醒酒汤,汤中被下了毒”南黎析握住她的手,开口解释道。 第97章 还我护国将军府一个公道 “下毒?”裴书凝面上一惊,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了男子。 “这事昨夜已经交由内廷司严查了”南黎析握住女子的右手,轻声安抚 “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只要一想到昨夜被下了毒的东西端到了阿凝的跟前,仅差一点便送入了她的口中,南黎析心里就止不住的后怕。 前世是他糊涂,害了阿凝,今世他定然不会再让阿凝受到一丝伤害。 “你信我!” 南黎析紧了紧握住裴书凝的手,话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看到男子如此郑重的模样,裴书凝心里一颤,而后眼眸微敛,微低着头轻声应道 “臣妾信殿下” “启禀殿下,娘娘,皇后娘娘昨夜听说出了这样的事,特意遣了孙姑姑亲自同内廷司总管彻查此事”周全跪在地上,听到二人的话,这才小心的开口补了一句。 “即是下毒,就一定有迹可循”裴书凝看着周全,接着道“凡是昨夜经手之人都需严查,你亲自配合孙姑姑” “奴才领命”周全对着裴书凝磕了一个头,应声道。 南黎析看着女子的侧颜,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不过也仅仅一瞬,在女子看向他之时,这抹笑容便已经被他收了起来。 南黎析抬手摸了摸裴书凝的发顶,开口道 “用膳吧” 大理寺,公堂之上。 这几日因着袁家二公子,袁东越在青云坡被杀之事,京都城中,各家众说纷纭。 还未到午时,大理寺门前便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看热闹的人,其中有国子监的学生,春闱会试的秀才亦有普通百姓。 “听说裴少将军被陛下停职了?”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见大理寺内迟迟没有动静,便同身旁的好友说起话来。 “听说袁家认为这事同护国将军府有关”他身旁的男子四下瞅了瞅,然后凑到青衫男子的耳边又小声开口 “好像是说,袁家公子是死在护国军的手上” “啊?”青衫男子吃了一惊,满脸不信的道“怎么可能?若裴少将军真的要杀袁东越,怎么可能会让人这么轻易发现” “谁知道呢,如今陛下只是下旨停职,这事还不知道怎么处置呢”那名男子满不在意的继续开口 “袁家好歹也是京都城的百年世家,如今袁家的二公子不明不白的死了,袁大人怎么可能会甘心” “所谓灯下黑,没准护国将军府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了” 二人身旁,自刚刚便一直听二人说话的一名男子,将手中折扇打开,语带不屑的开口。 那两人侧头看向说话之人,瞧着来人衣着不凡,二人对视一眼,便也没有再开口接话。 此刻,大理寺公堂之上已经有了些动静,大理寺卿温承嗣端坐在高堂之上,惊堂木刚落,大理寺门前的大门便被侍卫从里面关上,直接将站在门口等着看戏的众人挡在了外面。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本想看戏的众人见状,便也一哄而散,显然明白今日这热闹是没办法看了。 公堂之上,京兆府尹徐之轻坐在温承嗣的右下方,裴雁立于堂中,身侧杨威杨名跪在一旁,袁绥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温承嗣将手中的一张写满口供的宣纸拿起,而后才看向了堂下的袁家兄弟 “你们所说可皆是事实?” “大人,小人们不敢扯谎”杨威出声道 “我们兄弟二人皆是从濮阳而来,您可以让人去查” “按你们所言,你们是受人指使,在青云坡伏击袁东越,却又担心被报复才在最后关头收了手将人放走?”温承嗣继续道。 “是,我们不知道是谁要杀袁东越,但那人将我们从濮阳带到京都城就是为了这个”杨威继续道 “我们只是小人物,不敢犯下这样的事,当时我同杨名只在袁东越的后背处留下了一道伤口,后来是谁将人在松树林捅死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听了他们的话,温承嗣没有接话,反倒是一旁的徐之轻看向了裴雁道 “少将军,这二人是您前不久带进护国军营的?听说他们也曾同城南巷口的纵火案有关?” “的确如此,当初正是这两兄弟将城南巷口纵火之人斩于刀下,太子殿下查明他们同城南之事无关后,又觉得他们身手不错,这才将人送到了护国军营。”裴雁回道。 “当初带我们到京都城的人说了,让我们借用此事混入护国军营,然后寻机会杀了袁东越,再将事情扯到护国军的身上”杨威声音带了些激动的喊道 “大人,我们不想死,袁东越真的不是我们杀得” “不是你们,还会是谁?那日有人亲眼见到你们从青云坡回到京都城,莫不是因着三言两语便要说自己的是无辜的吗?”袁绥重重拍了一下桌案,然后指着杨家兄弟道。 “我儿惨死,便是无论是谁指使的,我都不会放过”袁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雁,意有所指的开口。 “袁大人痛失爱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这濮阳,可是端王殿下的封地,袁大人您莫要昏了头才是”裴雁冷笑一声,接着道 “此事只需命人去濮阳探查一番便可明了,若真如这二人所言,他们是被人秘密训练的死士,那应该不会难查才是” “温大人,此事还是要奏明陛下才是”徐之轻看到袁绥递过来的眼神,心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转头望向了温承嗣。 袁绥听了他的话,放在桌案边缘的右手紧紧攥住。 徐之轻竟然敢违逆自己的意思! “他们既已承认曾在青云坡伏击,还有什么可查的!”袁绥看向温承嗣,继续道 “他们既是护国军的人,此事同他裴雁,裴少将军如何脱得干系” “袁大人”温承嗣回道“便是袁统领的确死在他们二人的手上,裴少将军也只是算是驭下不严,若要为此定罪,还要禀明陛下裁决” “这二人所提,有人在濮阳训练死士之事,袁大人是没听到吗?此事同之前城南巷口纵火之事有关,如今袁大人这是非要拉我护国将军府下水了?”裴雁上前,看向袁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你……”袁绥指着裴雁,声带怒气“难不成他们是你护国军的人,是老夫冤了你不成?” “这二人是太子殿下送到护国军的”裴雁继续开口“袁大人这是认为袁东越的死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吗?” “老夫并无此意”袁绥开口“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温大人,若依这二人所言,濮阳即是端王殿下的封地,看来此事也许同端王殿下也有关系了”裴雁没有理会袁绥,而是对着温承嗣说道 “还请温大人如实上奏陛下,还我护国将军府一个公道” 第98章 你还真是不老实 红阳听说今日大理寺堂审袁东越之事,心中担忧裴雁,便一直等在了大理寺附近的一处茶楼之中。 “红阳,你担心什么?”阮千媛右手握拳拿着一根筷子顶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向频频往窗外望去的红阳,又道 “少将军不会有事的” “那日,我送了他香囊”红阳半倚着窗框,转头看向了阮千媛,接着道“那是我亲手做的” “嗯?”阮千媛听了她的话,一下坐直了身,睁大双眸看向窗前的女子“那少将军收了?” “嗯……”红阳低着头,轻声道“他不知那是我做的,我说是府中绣娘做好要送去慈幼院的” 阮千媛嘴角一抽。 “他若知道是我做的,定然不会收下的”红阳没理会千媛的神色,只自顾自的低语。 “好吧”阮千媛抿了一口清茶,然后若有所思的嘟囔了一句“便当裴少将军不知道就是了……” 盛承林站在街口,刚刚他一早就注意到阁楼之上,临窗而立的女子,这会见她消失的身影,犹豫片刻,便抬步走进了这座茶楼。 这座茶楼风格极为雅致,却因为地脚并不算好而没有什么人,盛承林刚上了二楼,便见到了临窗而坐的两位姑娘。 盛承林转身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厮,那小厮似明白了什么,对着自家公子笑了笑,然后就跑下了楼。 公子想要约见红阳郡主多日,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人,他可得给公子守好了。 “郡主” 盛承林转身走到红阳的跟前,拱手一礼。 阮千媛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手上拿着的茶盏倾斜,茶水溢了出来,浸湿了她的手指。 “你走路都是没有声音的?”阮千媛从袖中掏出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语气不善的开口。 “可烫到了?”红阳看她被茶水烫的有些发红的指尖,上前关切道。 阮千媛摇了摇头,然后才看向了还站在桌前的男子,在看清来人面容之后,阮千媛下意识将视线放在红阳同盛承林的身上打着转。 这人是在靖王府钉子碰多了,追到这里来了? 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本小姐倒是不打紧,只是…”阮千媛眉梢一挑,眼中带了些不怀好意的道“没想到在这里竟还能遇到盛小公子” “倒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郡主莫怪”盛承林脸带歉意的开口,最后看向了一直静坐在桌前的红阳。 “盛公子今日也是来此品茶的?”对上盛承林的视线,红阳缓缓开口“揽月阁的景色,可比这里好得多” “今日大理寺堂审,在下也是想来凑个热闹,想来也是缘分,竟能在此遇到郡主”盛承林听她这明显是赶人意思的话,脸色不便,反倒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二人旁边的空位上。 红阳见状,眉头皱起,而后便直接起身开口道 “盛小公子既有雅兴,那便好好品茶,本郡主就不打扰公子雅兴了” “千媛”红阳抬步想走,见到还愣坐着的阮千媛,开口唤道。 本被盛承林的举动惊的有些愣神的阮千媛,听到红阳的声音,这才回了神。 “来,来了” 离去之前,阮千媛还不忘伸手将桌上摆放的茶点,拿了两块到手上。 “有趣” 盛承林见人走了,倒是也不见着急,拿起桌上还泛着热气的茶壶,倒入一旁的空杯当中。 “红阳,这盛家的小公子,看来对你当真是情真意切啊”出了茶楼,阮千媛手上拿着茶点,凑到红阳的身侧,小声说道 “这人都追到这里来了” “那又怎样?”红阳斜了阮千媛一眼,直接伸手将她刚欲放到嘴里的糕点抢了过来“就知道吃,你看看自己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阮千媛见刚要到嘴的食被人抢了,当时就要跳脚,上手就要将东西抢过来。 红阳叹了口气,倒是也没同她在这长街之上因为一块糕点争执,将那块茶点还给了她。 “红阳,你莫不是,因为害怕等下遇到裴少将军?”见自己这么轻松就在红阳手中将东西抢了回来,阮千媛眼眸一转,然后嘴角带笑的看着红阳。 红阳没有理会她,大步向前离去。 阮千媛见她不理自己,撇了撇嘴,然后便咬了一口手中的茶点,大步跟了上去。 东宫正殿,裴书凝胳膊半倚着软塌上小几,冷眼瞧着跪在地上,身上因为惧怕而不住颤抖的红珠。 “主子,那日便是她在醒酒汤中动了手脚”诗璇躬身立于一侧,伸手在袖中拿出了一个小青瓷瓶放到了裴书凝身前的小几上,开口回禀道 “这是她原本要下在醒酒汤中的东西” 裴书凝垂眸看了一眼那青瓷瓶,然后开口道 “里面是什么?” “路笙让人去太医院查过,这东西会让人神志不清产生幻觉甚至上瘾”诗璇开口道。 “竟不是想要本宫的命吗?”裴书凝摆弄了一下手上的指甲,漫不经心的开口“倒是出乎本宫的意料了” “不如你同本宫讲讲,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听完裴书凝的话,诗璇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红珠。 昨夜主子让她盯紧这个丫头,没想到她竟真的有这样的胆子,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要勾引太子殿下,没想到她的目的竟是想要谋害主子。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那是何物”红珠跪在地上对着裴书凝磕着头,似是害怕极了。 “你不知?”裴书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你既说自己不知,那本宫便只能换个法子了” “将这东西给她喂下,这既是能让人上瘾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才是” 红珠听了这话吓了一跳瘫坐在地上,看着诗璇已经拿着那青瓷瓶来到了自己身前,她下意识往后移,却被守在她身后的路笙死死拦住。 “不,不,我说,奴婢说”红珠睁大眼睛,看着已经送到自己眼前的青瓷瓶,终于松了口。 “是于嬷嬷,于嬷嬷给奴婢的” “娘娘,太子妃娘娘您放了奴婢……” “你还真是不老实”裴书凝语带可惜的开口“本宫给过你机会,你似乎并不想要” “灌下去”裴书凝语气一转,冷声吩咐道。 红珠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说出了于嬷嬷,裴书凝却依然不想放过自己,再被诗璇强行将东西灌入腹中之后,身上得了自由,便侧身在一旁干呕起来,想将东西吐出来。 “将人带出去”裴书凝见状,眼眸微敛,对着路笙吩咐道。 路笙得了吩咐,这才上前拽着红珠的胳膊,便将人拖出了正殿。 “主子”诗璇将人已经出去,才凑到了裴书凝的跟前,开口道“您是觉得红珠不是芳贵妃的人吗?” 昨日,主子同殿下饮酒之前,曾吩咐她留意红珠,还让她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放入醒酒汤之中,诗璇此刻手上拿着已经空了的青瓷瓶,有些想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想做什么。 第99章 阿凝,你乱了我的心 “芳贵妃想我死,可这里的却是让人上瘾致幻的药”裴书凝站起身,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我本以为于嬷嬷是芳贵妃的人,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主子,这事,若是被周全查了出来,太子殿下那里……”诗璇眼中带着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 太子殿下若知道醒酒汤中的毒药是主子自己下的…… 诗璇想到这,心里便越发的不安。 如今主子和殿下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若是因为这件事而产生隔阂,可如何是好? 闻言,裴书凝停下脚步,微仰着头看向殿外,双眸被阳光映照的微微眯起。 裴书凝抬起右手遮挡住那缕阳光,朱唇轻抿。 殿下…… “殿下,在何处?”裴书凝侧过身,开口问道。 “回主子,太子殿下此刻,应该在书房”诗璇低头,恭敬的回道。 裴书凝轻点了点头,再次转身看着殿外曲折的长廊。 便是自己不说,想来他也是会查出来的…… 诗璇垂首,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一语未发。 南黎析站在书房的桌案后,手中拿着一根狼毫笔,动作停滞久久未落笔,笔尖墨汁掉落,墨点在纸上迅速晕染开。 周全战战兢兢的躬身站在南黎析的身侧,余光轻瞟,见到这一幕,赶忙又低了头,没敢再抬头。 南黎析看着已经污了墨迹的宣纸,这才将手中的笔放下,声音平缓却泛着冷意 “她既不想红珠被内廷司的人带走,便将此事瞒下就是了” “是,奴才明白”周全应了一声。 “芳贵妃既敢对阿凝动了杀心,那便不该再留着她”南黎析看着纸上的墨点,眸色晦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周全又应了一声,见南黎析在没有别的吩咐后,才躬身退了出去。 见周全已经退出了书房,南黎析这才轻叹了一口气,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那日在他见到那碗醒酒汤滴落后的痕迹时,他心里便已经生了疑。 于嬷嬷是芳贵妃的人,阿凝早就已经知晓,如今,又怎会被轻易下毒…… 更何况…… 芳贵妃既想要阿凝的性命,那想要下入醒酒汤中的东西,为何会变成令人上瘾致幻的东西。 红珠背后之人,会是谁? 殿外,周全刚刚退出书房,想要前往内廷司,没想自己才刚走出庭院的大门,便见到了带着诗璇往书房而来的裴书凝。 “太子妃娘娘万安”周全脸上带着笑,屈身行了一礼。 “殿下可在书房?”裴书凝抬手让他起身,开口询问。 “回娘娘的话,殿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周全满脸堆笑的开口 “你这是要去内廷司?”裴书凝看着周全,状似无意的问道。 “回娘娘,殿下忧心娘娘的安危,奴才更是不敢有所怠慢的”周全毕恭毕敬的回着话,最后他抬眸瞟了一眼裴书凝的神色,才又上前半步,在裴书凝的跟前小声补了一句 “娘娘,红珠的事,殿下让奴才瞒下” 裴书凝斜眸盯着正一脸堆笑,躬着身站在自己身前的周全,顿了顿,裴书凝才嘴角上挑,勾唇笑道 “那便,辛苦总管了” “娘娘言重,这是奴才的本分”周全连声不敢,然后才接着开口道 “殿下说过,娘娘若是过来,无需通传” 裴书凝听完周全的话,并未言语,只笑着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便抬步走进了这处院落。 周全恭敬的往旁边站了站,躬着身没有抬头。 “你在这里等我”刚进了院子,裴书凝便对着身后的诗璇吩咐了一句。 她虽嫁入东宫已有一年,只是这里,她却从未来过。 从前南黎析不喜她,更不会带她到这里,而自那日他突然示好之后,这男人便一直黏在了她的寝殿,她更没有想过到这里…… 走到门前的长廊之下,裴书凝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有了些许犹豫,定了定神,她才推开了殿门,踏入了书房当中。 本依靠在桌案后的南黎析,听到门前的声响,睁开了双眼,当见到女子的容颜后,脸上才带了些笑意,坐直了身子。 “殿下在想什么?”见到男子脸上的笑容,裴书凝心里似乎更加安稳了一些,抬步朝着男子的位置走去。 “大理寺卿温承嗣已经将今日堂审,杨家兄弟的供词递到了承明殿”南黎析接着道 “父皇刚刚宣了南黎枫进宫” 裴书凝扫了一眼男子桌前宣纸上的墨点,并未接话。 “阿凝,你乱了我的心”南黎析拉着女子的胳膊,让人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声音当中却带了一些似有似无的控诉。 裴书凝耸了耸被男子气息弄的有些痒的脖颈,开口问道 “殿下,此话何意……” 南黎析没有让女子的话说完,便直接将她的身子微转,俯身吻上了她的朱唇。 裴书凝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身子下意识的挣扎,却被男子死死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似乎终于吻够了,才缓缓松了口。 看着怀中女子有些红肿的嘴唇,南黎析将人放开,声音低沉而轻缓的在她耳边响起 “阿凝可还敢以身犯险?” 裴书凝被他的话整的一愣,半天没有反应。 以身犯险?她犯什么险了?? “既然知道芳贵妃要在你的膳食中下毒,为何不告诉我?”南黎析见她竟然还敢分神,便抬手弹了下女子的额头,略显严肃的接着道 “你就那么相信我能瞧出那醒酒汤有异样,就不怕我直接喂给你喝了?” “殿下聪明睿智,从来都是算无遗策,这样的伎俩,您怎么会看不出来”裴书凝似乎终于明白男子问的是什么,赶忙坐正了身子,一脸赔笑的开口。 “既然这么信我,为什么不将此事告诉我?”南黎析脸色有些不好,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声音轻柔却又透着几分危险的味道。 裴书凝被他看的有些心虚,眼神瞟向了别处。 “你让路笙拿着那瓶从红珠手中截下的药,堂而皇之的到太医院去询问”南黎析见她不言语,倒是也不急,勾起她垂在胸前的长发,继续开口 “是想引她背后之人出手,同样芳贵妃若是知晓于嬷嬷早就已经另投别主,凭她的脾性,一定不会咽下这口气” “你是觉得合卺酒之事,同袁家或是,同芳贵妃有关系?” 裴书凝听完他最后的这句话,有些怔愣的看着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男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他竟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部都猜透了。 “那日芳贵妃提到毓秀宫,提到敏妃,臣妾觉得她应该是想隐瞒什么,也许她并不是她动的手,但臣妾猜想她一定是知情的”裴书凝从他怀中站起了身。 见她起身,南黎析下意识松开了握着她发丝的右手。 “她因为袁东越的事情想要臣妾的命,这样送上门的把柄若是不用岂非太过可惜”裴书凝看了一眼南黎析,有些心虚的再次开口 “不告诉殿下,也是因为那日,臣妾并不能确信,红珠真的会动手” “你怕我不信你的话,你怕同我讲了之后,红珠若是没有动手,我会疑你的用心” “所以那夜你将自己灌醉了” 南黎析也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身后,将人圈到了怀里 “你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第100章 东夷之地 听到男子的话,裴书凝脸上带了些慌张,却因背对着南黎析,而没有让他看见。 她的确是怕的,她怕南黎析以为她是想借合卺酒之事,彻底铲除袁家。 哪怕要杀袁东越是武元帝的旨意,她亦不能去赌。 陛下如今能信任护国将军府不过是因为裴家在京都城根基太浅,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么会如此放权给兄长。 无非就是不惧,所以才会放心。 若他日护国将军府权势滔天,裴家的下场又会比袁家好上多少…… “袁东霖若是听闻袁东越的死讯,一定会从玉萧关赶回京都城”南黎析将女子的身子正了过来,双手放在她的肩头,语调平缓的说道 “父皇让你兄长搜集袁家这些年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的罪证,是彻底动了杀心” “你这是心中惧怕,兔死狐悲了?”拨弄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南黎析笑着问道。 裴书凝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让她说不是?可她心底的确是这样的想法。 若说是…… 裴书凝目光闪烁的对上了南黎析的眼睛。 让她跟太子殿下说,她是怕裴家跟袁家落得一个下场? “阿凝以为,父皇如今重用你父兄只是因为裴家没有根基吗?”南黎析没有错过她眼中中的纠结“昭月虽实行科举制,但因世家权柄过重,每年春试的结果大多都是他们安插进去或各家所举荐之人” “你父亲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夺得一军主帅的位置,虽同定远侯府脱不开关系却到底是凭着真本事的” “昭月需要你父兄这样的人,守住国门” “袁家,只是父皇要给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各大世家一个警告” 说到最后,南黎析眸光一沉,前世父皇的暴毙,同这些世家又会有多少关联…… “若要动袁家,那玉萧关岂不是会生乱?”裴书凝问道。 “黑骑军一直被袁家握在手中,袁东霖笃定父皇为防止玉萧关生乱而不会动他”南黎析回道 “因为玉萧关外的东夷蛮族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是玉萧关生乱,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南黎析将放在女子肩头的手放下,转身走到桌案前,将刚刚被墨迹沾染的宣纸拿开,从下面拿起了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 “墨子琛之前去濮阳,根本不是为了死士之事” 裴书凝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他递到自己眼前的信纸,瞳孔一缩,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袁家竟然同东夷蛮族暗中勾结! 难怪陛下一刻也容不下袁家,通敌叛国,只这一条,袁家便会万劫不复。 “袁家要做什么?”裴书凝一脸不解的看向南黎析。 东夷之地,地势崎岖,土地不宜耕种,故而东夷人大多以畜牧为生,可即便如此还有很多普通民众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这也是他们一直想要入主中原的原因。 袁家同他们能达成什么共识? 沉吟片刻,裴书凝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大双眸,看向了南黎析。 “端王”南黎析嗤笑一声,开口道 “南黎枫为了皇位,不惜同东夷合作” 前世,袁东霖为助南黎枫登上帝位,在玉萧关起兵,这期间,东夷可是也出了力的。 “阿凝如今可明白我的心意?”南黎析牵着女子的手,开口问道 裴书凝看着他,轻抿了抿嘴唇,不知要说些什么。 “即便日后我不能再护着你,只要有你父兄在,你也能安稳一生”见她不说话,南黎析再次开口。 “殿下,这是何意?”裴书凝被他的话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竟难得带了些怒气的看向了南黎析 “殿下是想弃了臣妾?竟将臣妾的后路都想好了?” “不,不是”南黎析被她这突然地质问,整得有些慌了神。 在朝堂同百官争执也不见慌张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然,结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黎析有些后悔了,刚刚他就不该多嘴!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裴书凝眼尾泛红,看着南黎析质问道 “什么叫殿下日后不能护着臣妾?” 刚说完,裴书凝眼中带了些不可置信的再次开口 “殿下又相中哪家的小姐了?” “什么?”南黎析一愣,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当真看中了别家的小姐?”裴书凝后退半步,皱着眉看着南黎析。 “不是”南黎析见她误会,赶紧上前将人揽到怀里 “我有你一人便足矣,怎会看上别家的姑娘” 他刚刚不过是想到了前世之事,才说了这么一句,怎么就又惹得她多想了? “当真?”裴书凝在他怀中抬起了头,眼中带了些怀疑的看着他,此刻离的近,她竟还能看到他下颚上浅浅的红印。 那是昨夜,自己咬的。 “当真!真的不能再真!”南黎析低着头,在女子的额头印下一吻,保证道。 “便是京都城所有女子都加在一起,也不及阿凝半分风采” 显而易见,男子的夸赞,裴书凝是十分受用的。 “无论日后怎样,臣妾都会守着殿下”将脸贴在男子的胸膛上,裴书凝声音极轻的开口 “殿下,扔不下臣妾的” 南黎析将她的话听得清楚,低垂的双眸泛着柔色。 抬手将她发间松动的步摇摆正,南黎析正欲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主子……” 诗璇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刚刚追过来的路笙,又对着门内说道 “红珠那,出了些问题” 裴书凝听到这句话,松开了回抱住南黎析的双手,同男子对视一眼后,才喊道 “进来” 诗璇听到主子的声音,这才带着路笙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进了这间书房,两人在对着二人行了礼之后,路笙才上前一步,开口道 “主子,红珠没了” “不过半日的功夫,人就没了?” 裴书凝看着路笙,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第101章 可真的要闹大? “人怎么死的?”南黎析问道。 路笙看了一眼裴书凝,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才开口回道 “回殿下,红珠应该是受不住药性,咬舌自尽的” “受不住,咬舌自尽……”裴书凝轻笑一声,重复着路笙的话。 路笙将身子弯的又深了些,在一旁等着主子的吩咐。 “内廷司的人过来,便直接让他们将于嬷嬷同膳房的王氏带走就是”沉思片刻,裴书凝才开口吩咐道 “是”路笙应了一声,又用余光扫了一眼面前的二人,然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中宫凤仪殿 皇后端坐在正殿的主位之上,右手支着额角,胳膊倚着一旁的桌几。 “娘娘,孙姑姑已经将涉事的几人已经押入了内廷司”小宫女站在一旁将刚刚收到的消息道出 “这事必须严查”皇后将手放下,慢慢坐正了身子“有人胆敢公然毒害当朝太子妃,这绝不是小事” “去告诉内廷司,三日之内查出凶手” “娘娘,太子妃娘娘到底没有大碍,这事,可真的要闹大?”小宫女扫了一眼皇后,开口说道。 皇后冷眼看向这个宫人,下一瞬便直接将桌几之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 茶盏掉落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刚刚说话的宫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是奴婢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青姝,你跟在本宫身边应该也有些年头了”皇后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的小宫女,冷声说道 “皇后娘娘……”青姝抬起头,眼中挂着泪珠。 “跟了本宫这么久,如今却学会替别人卖命了?”皇后见她满眼含泪,脸色却越发的阴沉。 “皇后娘娘!”听了这话,青姝心中大惊,向前膝行两步攥住皇后的衣摆,言辞恳切地道 “奴婢没有,娘娘明鉴,奴婢只是不想娘娘您因为此时同芳贵妃为敌啊” “看来还是本宫误会了你”皇后盯着青姝的发顶,轻声道。 “奴婢不敢”青姝忙俯身叩首道。 “出去吧”皇后似是极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青姝听了这话,赶忙又对着地上磕了个头,才动作极快的退出了殿内。 刚从内廷司回来复命的孙姑姑,刚跨步殿门便见到青姝额头青紫的从殿内出来,心中有些疑惑,却到底没有将人喊住,而是径直走向了皇后的跟前。 “娘娘”孙姑姑对着皇后行了一礼后,才又上前两步走到皇后的身侧 “按着娘娘的吩咐,内廷司已经将人都抓起来了” “嗯”皇后点了点头,然后又道 “这事一定要尽快处理好” “娘娘放心,只是……”孙姑姑面带犹豫的看向皇后,顿了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奴婢瞧着此事只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嗯?”皇后转头看向了孙姑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东宫的于嬷嬷,在听说有人在太子妃的醒酒汤中下毒时,脸上的惊讶之色,奴婢瞧着不像假的”孙姑姑小声的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 “于嬷嬷……这个于嬷嬷,本宫没记错应该是当初芳贵妃让人送入东宫,本是想让她伺候蒋漪澜的”皇后听完她的话,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是,当初芳贵妃以为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娘娘早已知晓”孙姑姑接道。 “那倒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了”皇后眉头微皱,站起了身“之前书凝将不少东宫的老人送出了宫外,唯独留下了这个于嬷嬷” “娘娘是说,太子妃其实早就知道于嬷嬷是芳贵妃的人?”孙姑姑微惊的看向了皇后,然后脸上又带了些不解 “若当着如此,于嬷嬷又怎么可能将毒下到醒酒汤中?” “她这是心里还有别的打算”沉吟片刻,皇后才继续开口 “不打紧,你让内廷司配合就是” “这事已经闹了出来,护国将军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是,奴婢明白”孙姑姑听了皇后的吩咐,垂首应了一声。 “青姝,你着人留意些”想了想,皇后才又补了一句。 “青姝?”孙姑姑想到刚刚青姝从殿内离开的模样,下意识开口问道 “可是这丫头做了什么?” “让人留意就是,但愿这丫头没糊涂”皇后摆了摆手,似并不想多言。 “奴婢明白”孙姑姑没敢继续问下去,只又出声应道。 三日后,本一直沉浸在袁东越因何而死的京都城,却被宫里的一道旨意惊得猝不及防。 “你可听说了,芳贵妃让人毒害太子妃,惹得陛下大怒” 揽月阁中,一个穿着不凡的锦袍男子,对着身旁的好友说道。 “听说是因为贵妃以为袁小公子是死在护国军的手上,这才气急攻心做了这样的事”桌上的另一个男子接了一句。 “要说这贵妃娘娘也真是糊涂”听了他们二人的话,桌上一直未语的男子轻摇了摇头 “护国将军府就算真的要杀袁东越,也不会做这样让人一眼就怀疑的事啊” “更遑论,袁东越死了,护国将军府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坐在他们旁边的裴雁,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妈的,袁家竟想杀小姐?”张猛坐在裴雁的身旁,他自然也是将刚刚那几人的话听得清楚。 “你干什么?”坐在张猛对面的周起,见他要拔刀,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老子去袁家砍了那个老不死的”张猛见他拦着自己,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些,作势就要站起身。 这几日因着袁东越的事,裴少将军被圣上停职,他本就心里有着一股气,如今听到袁家竟还敢毒害小姐,他更是忍不了。 “坐下”裴雁斜了张猛一眼,开口道。 偏偏就是这么不急不缓的两个字,让张猛的动作就是一顿,然后老实的将腰间的长刀归位,重新坐回桌前。 第102章 不过是一个虚情假意之人 “我还听说,袁东越的死,似乎还和端王殿下有关”旁边男子并没有瞧见裴雁这边的异样,又神秘兮兮的同身旁的几位好友小声说道。 “我爹在大理寺任职,那日我在我爹的书房门外不小心听到的”似是怕他们不信,他又声音极低的补了一句。 “这,怎么还扯到端王殿下了”坐在他身旁的青衫男子似乎来了兴致,侧头看着刚刚说话的人。 “听说好像是之前在青云坡埋伏袁小公子的那两个护国军的人,是来自濮阳的,还曾是端王养在身边的死士”那人见他信了自己的话,脸上带了些得意之色。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青衫男子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芳贵妃想毒杀太子妃,袁家又死咬着护国将军府,这戏可真是有意思了”男子没理会这人的话,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酒杯,叹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裴雁站起了身,直接走出了揽月阁。 “少将军,您慢点”张猛赶忙从怀中掏出了几枚碎银扔到桌上,急忙忙的和周起一块跑出去,追上了裴雁。 “少将军这是怎么了?”张猛看到自家少将军快步离开的模样,用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周起,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可能少将军担心太子妃吧”周起斜了张猛一眼,用手掸了掸被他碰的肩膀。 “我说,杨威杨名在你手下那么久,你都不知道那是端王的人?”张猛见他这动作,瞪了眼睛,问出的话也没带什么好语气。 “少将军走远了,快追上”周起指了指已经走的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裴雁的背影,连忙快步跟了上。 “诶,你等等我……”张猛见人转眼就跑远了,连忙喊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楼阁之上,沈乐翎看着裴雁渐渐走远的身影,突然勾唇一笑。 “这位少将军可不好对付”站在沈乐翎身旁的男子,瞧见她的笑颜,眉头轻拧。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沈乐翎转过头,嘴角噙笑的看着说话的男子 “司殇,那位的意思,我们无法忤逆” 听到沈乐翎的话后,男子的眉头皱的更紧。 “沈家想要扶持端王登上帝位,可是司殇,我们都清楚,端王斗不过太子”沈乐翎见他不说话,抬步走到了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我想要沈家,只有她能帮我” 司殇抬眼看着正执杯浅尝的女子,似是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后,问道 “你想怎么做?” “靖王府的红阳郡主对裴雁情根深种,若是护国将军府同靖王府结成秦晋之好……”沈乐翎将茶盏放下,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若是这样,护国将军府一定会失了兵权”司殇神色未变,只淡然的将她未说完的话道出 “可裴雁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了男女之情而不顾大局” 话音刚落,司殇便对上了沈乐翎看过来的目光的,从她的眼中,司殇似乎知道了她想做什么,顿了顿,他才再次开口 “南黎析如今似乎很看重那位出自将军府的太子妃,若是他想护国军一直握在裴家父子的手中,武元帝也许会应允……” “从前南黎析还对蒋漪澜珍之重之,如今呢?”沈乐翎冷哼一声,脸上带了些轻蔑之色 “不过是一个虚情假意之人” 司殇垂眸看着桌上的青瓷茶盏,未在言语。 从前京都城人人都道当今太子对江南蒋家姑娘一见倾心,又有谁能想到,那所谓的一见倾心,竟不过只是演给世人的一场戏。 “畅春园已修缮好,三日后在园中举行春花诗会,我邀请了各家公子小姐过来参宴”沈乐翎脸上带着一丝浅笑,侧头看向司殇 “到时,你记得过来” 司殇被她的这抹笑颜弄得心头一悸,慌乱的应了一声好,便又低下了头。 东宫内殿,裴书凝端坐在主位之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放在桌上的深红色请帖,诗蓝垂首安静的站在她的身侧。 “春花诗会……”手上动作一停,裴书凝侧头看着帖子上用簪花小楷写的无比工整的字迹,自语道。 “主子要去赴宴?”诗蓝听见自家主子说的话,抬头问道。 “那日宫宴,母后给足了西林沈氏的面子,如何能不去”裴书凝笑着看向诗蓝,然后抬手将放在桌上的帖子拿起 “沈家盘踞西林多年,如今沈家同定远侯府一起掌管泾河,将军府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 “更何况,这位沈小姐,我倒是很感兴趣” 沈家根基深厚,家风极为严谨,在这样的大家族中,沈乐翎一个外室之女竟能入了族谱,甚至来到京都城掌管畅春园。 想到这,裴书凝双眸微敛。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主子?”诗蓝见裴书凝低头看着手上的请帖愣神,小心的唤了一声。 “收好吧”裴书凝被她唤回了神,将帖子递给了诗蓝。 “主子,之前芳贵妃让人在您的醒酒汤中下毒,如今陛下已经知道了,为何没有严惩她?”诗蓝将帖子接过,然后脸上有些不忿的说道。 那日的事,诗蓝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只知晓是芳贵妃让人在汤中下了毒,所以此刻心中才无比气愤。 “毕竟袁家刚失了个儿子”裴书凝见她这模样,有些好笑的说道“而我也并无大碍” “什么叫主子并无大碍啊,那日若是主子不小心将那醒酒汤喝下了可如何是好?”诗蓝听裴书凝这样话,当下声调就高了些。 她想不明白。 难不成就因为主子没有喝下醒酒汤,没有中毒,那下毒之人便没有罪过了吗? 这是什么道理? 裴书凝见诗蓝气鼓鼓的模样,失笑的摇了摇头。 殿外,诗璇脚步极快的进了内殿,走到裴书凝的跟前,才脸带担忧的开口 “主子,刚刚芳华殿传了太医,芳贵妃有孕了” 裴书凝看向诗璇,脸上有些许意外之色,开口问道 “确定吗?” “千真万确,是曹院正亲自诊的脉,不会有假”诗璇回道。 第103章 皇嫂当真,咽的下这口气? “她竟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裴书凝低着头,喃喃自语。 “她这身孕来的可真是巧”诗蓝右手揪着袖口,没好气的开口。 “她倒是没有枉费袁绥为她费心寻找药方”裴书凝勾唇,轻笑一声,眼中似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 “主子,于嬷嬷在内廷司受不住刑,将芳贵妃供了出来,如今芳贵妃怀了龙嗣,之前的事,只怕会不了了之”诗璇抬头看向裴书凝,脸上担忧之色更甚。 “不打紧”裴书凝抬手轻揉着额角,淡淡一笑,然后开口问道“红珠的尸体,路笙可处理好了?” “焚烧后,埋在了城郊”诗璇恭敬的开口回道“那药邪门的很,红珠未自尽之前只是状似疯癫对药性上瘾,可这人却在自尽之后,尸体上残留的药性便会过给接触过的人。” 似是想到了那日红珠尸体的骇人,诗璇的脸上带了些后怕的看向了裴书凝。 她甚至不敢去想, 若是自己主子喝了那碗醒酒汤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有人沾染上了药性?”裴书凝望向诗璇,出声问道。 “主子放心,并没有,路笙留了个心思,没敢让人去接触尸体,之前红珠待过的地方也都用石灰仔细清理了”诗璇回道。 “倒是机灵”裴书凝勾唇道。 “皇嫂!” 一道由远而近的清脆女声,自殿外响起,裴书凝放下支着额角的右手,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丫头,摇头笑道 “这是咱们的景昭公主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袭鹅黄色公主服饰的景昭便大步的跨过了殿门,冲着坐在主位之上的裴书凝又喊了一声 “皇嫂!” “今日这是吹了什么风,咱们的公主殿下竟有空过来” 裴书凝扫了殿内两个丫头一眼,诗璇和诗蓝会意,赶忙对着公主殿下行了一礼,便躬身退了下去。 “听闻,前几日有人在皇嫂的醒酒汤中下了毒?皇嫂可有大碍?”景昭在裴书凝身侧的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几握住了裴书凝的右手,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凉意,景昭一脸关切的看着裴书凝说道。 “皇嫂这手也太凉了些” 裴书凝反手握住了景昭的右手,用左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开口道 “没什么大事,到底那汤我并未入口” “皇嫂这事何话,没有入口怎就不是大事了,这可是有人故意要毒害你啊”景昭脸色一凛,满脸的不认可裴书凝的话中之意。 裴书凝眸中含笑的看着眼前的景昭,唇角微勾,却并未答语。 诗璇端着食盘从殿外缓步来到两人的跟前,将两杯热茶,几盘茶点放到了二人身侧的桌几之上,然后便又躬身一礼,退出了殿外。 “这是南王爷前些日子刚让人从淮南送来的新茶,你尝尝”裴书凝将桌上的茶盏往景昭的跟前送了送,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景昭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浅尝了一口后,才面露惊叹之色的点了点头 “当真是好茶” 将茶盏放到桌子上,景昭面上带了些不满的开口道 “四皇兄真是偏心,让人送了东西回京,偏偏没我的份!” “下月母后千秋大喜,南王爷回京,你可要当面问问你四皇兄才是”裴书凝掩嘴轻笑,出言打趣道。 景昭笑着拿起了一块茶点尝了一口,然后才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转,侧头凑到了裴书凝的跟前,声音极低开口问了一句 “皇嫂可听说了?” “嗯?”裴书凝面上带了些不解的看向已经快贴到自己脸上的景昭。 “哎呀,就是芳华殿的那位,有了身孕的事”景昭将吃了一半的茶点放下,眼中带了几分急切的再次开口。 这话刚入耳,裴书凝便眉梢一挑,素手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半天没有答话。 “皇嫂可是大度,她要杀你,你竟还能忍?”景昭见她不说话,讪讪的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刚刚那半块茶点又拿到了手中。 “这就忍不住了?”裴书凝抬手在景昭的额前轻点了一下,笑骂道 “之前芳贵妃想让袁家的庶子求娶你,你这丫头可真是记仇,过了这么久了,还想着报复她呢?” “今日你这主意,可是打错地方了” 景昭被她说中了心思,脸上却也不见慌张,只继续将手中只剩了一口的茶点全部吃完,才将指尖的残渣拍了拍,开口道 “我这也是为了皇嫂着想,便是皇嫂能忍,皇兄也未必会忍她啊” “皇嫂许是不知,这几日太子哥哥可是找了好些袁家从前中饱私囊,结党营私的罪证呢”景昭神色带了些神秘的再次开口道 “听说,袁家这几日可都没有心思再咬着裴少将军不放了” “只是可惜了,如今芳华殿那个怀了龙嗣,想来袁家的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些了”景昭故作可惜的摊了摊手,叹了一句 “本来,我还想看看热闹呢,如今倒是看不成了” 听她将话说完,裴书凝端着茶盏的右手一顿,眸中神色一沉,然后才抿了一口已经放到嘴边的清茶。 “皇嫂当真,咽的下这口气?”景昭见她不语,便又出言问了一句。 “咽的下当如何?咽不下又当如何?”裴书凝将手中的青瓷茶盏轻轻放下,脸上笑意不减的望向景昭问道。 “若皇嫂咽的下,那今日便当是我白费口舌就是,可倘若皇嫂咽不下……”景昭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继续道 “景昭愿帮皇嫂,除了芳贵妃” 听完景昭的话,裴书凝长睫一颤,忍不住轻笑出声。 “皇嫂这是何意?”景昭见她笑出了声,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出声问道。 “景昭有这个心思,不知萧贵妃娘娘可知晓?”见她这副模样,裴书凝脸上笑意更盛,瞧着正一脸认真看向自己的景昭,问了一句。 景昭却因她这话眉头一拧,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调有些高的说道 “皇嫂何故拿我母妃压我?你既不愿,那今日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就是” “景昭以为……芳贵妃这个孩子,生的下来?” 见她欲走,裴书凝终于收了脸上的笑容,看向景昭的双眸之中再不见刚刚的笑意,而是泛着点点寒光,直看的景昭有一瞬的失神。 第104章 阿凝是儿臣的正妻 “皇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察觉到自己的失神,景昭眉头拧的更紧,却到底没有继续抬步离开。 “没什么”裴书凝眸中再次浮现出刚刚的点点浅笑,声音轻缓的低下了头。 就似乎刚刚眸中那瞬间的寒光是景昭的错觉一般。 “景昭如今年龄还小,许多事情做起来,还是要慎重些才是”裴书凝站起身,走到了景昭的跟前,轻声提点道。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皇嫂竟半分也不像将门之女”景昭嘴角含笑,朝着裴书凝走近了一步。 “我本以为你应该是恼了袁家的,毕竟袁绥要害你兄长,而他的女儿更是想要你的命” “所以景昭,当真只是为了要报复芳贵妃?”裴书凝失笑,望向景昭轻声问道。 景昭下巴轻挑,眼中带着些许张扬的看着裴书凝,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笑着道 “今日,是景昭叨扰皇嫂了” “景昭改日再来同皇嫂闲聊” 说话,景昭便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内殿。 “睚眦必报” 看着景昭走远的背影,裴书凝这才轻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转身重新坐到了刚刚的椅子上,裴书凝端起桌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 承明殿,武元帝看着桌案上摆放的两本奏章,执笔的手迟迟未落。 “芳贵妃有了身孕,袁家的事,你怎么想”最终武元帝将手中的朱笔搁置到了砚台之上,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南黎析,问道。 “她想要阿凝的命”南黎析抬头望向武元帝,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话中的杀意“袁家,不能留” “你这是要给护国将军府出气?”武元帝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开口道。 “阿凝,是儿臣的正妻”南黎析纠正道“与护国将军府无关” “哦?”武元帝对他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后,才又道“那你这是为了给自己夫人出气了?” “父皇,袁家包藏祸心,并非一日两日” 武元帝见他没直接回答自己话,抬手点了点南黎析的位置,说出的话不由也带了几分严厉 “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整日眼中只有个女人,成何体统” “父皇该先想想,芳贵妃有孕,等下您该怎么去跟母后说”南黎析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看向了坐在御案之后的帝王。 “放肆!”武元帝被他一噎,呵斥了一声。 默了默,武元帝低头将搁置在一旁的奏章拿起,余光扫了一眼南黎析,说道 “袁家不能留,这个孩子……” 武元帝眸色一深,顿了顿才接着道 “也留不得。” 南黎析面上神色未变,只沉思片刻,垂眸道 “东夷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玉萧关若是生乱,他们必有动作,父皇可有良策?” “你怎么想?”拿起一旁的朱笔,武元帝在奏章上勾画了几笔,然后才将其合上,置于一旁,看了一眼南黎析。 “儿臣以为,袁东霖入京,是最好的时机”想了想,南黎析抬头看向了正翻看奏折的武元帝,回道。 “袁东霖虽驻守玉萧关多年,但到底年轻气盛,性子不稳,军中不服这位年轻统帅的,也不是没有。” “你是说,窦家?”武元帝执笔的手一顿,抬眸望向南黎析。 “两年前,窦家唯一的嫡子,死在了东夷人的手上”南黎析回道。 “窦家那个儿子,朕倒是有些印象”将朱笔放下,武元帝面带可惜的说道“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了” “当初,袁东霖忌惮窦家,所以才设计害了他的性命,窦家虽气,但到底无法同袁家抗衡” “还不错”武元帝将手上的奏折合上,满意的看了南黎析一眼。 “父皇知道?”南黎析有些诧异的看向武元帝,却见武元帝并未回答,而是将一封奏折轻轻扔至他的面前。 “徐之轻上奏,当初南城外的刺杀,实为袁东越所为” 南黎析拿起那封奏折,翻看一下,才开口道 “徐之轻很识时务” “明日朕会下旨,复裴雁官职,贵妃如今有了身孕,袁绥不会再多言”武元帝拿起一旁的参茶喝了一口,抬眸看向南黎析,又道 “那日在街头刺杀你的,是王令的人?” “王令若真想杀儿臣,应该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南黎析唇角上挑,笑着回道。 “陛下”元寿的声音,这时自殿外传了进来。 “何事?”武元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声音让人听不出是喜是怒。 “皇后娘娘遣了人过来,说,娘娘备了晚膳,特意想寻陛下今晚一同用膳”元寿站在殿门外恭敬的回道。 “父皇,可想好了说辞?”南黎析转身看向武元帝,眼中带笑的问道。 “滚出去”武元帝以手轻抚眉心,听到南黎析的话,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儿臣告退”南黎析嘴角上扬,倒也没再说什么,躬身一礼便退出了大殿。 刚出了殿门,躬身站在一旁的元寿便笑着对南黎析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万安” 本想直接离开的南黎析,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元寿,元寿更是恭敬的低了低身子,等候吩咐。 “元福,可是你手下的人?”沉思片刻,南黎析这才看着他问道。 “回殿下,是”元寿没想到南黎析会问这个,但也没敢怠慢,赶忙开口回道。 “嗯”南黎析应了一声,便直接大步离开。 元寿见人就这么走了,面色一愣,有些不明白太子殿下刚刚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起元福? 难道是元福惹了殿下不快? “元寿” 没等他再多想,殿内便传来了武元帝的声音,他赶忙应了一声,快步进入了承明殿内。 南黎析走在宫道上,周全低着头微躬着身跟在他的身后。 “忠勇侯府可是有个旁支的女儿在宫中?”南黎析出声问道。 “回殿下,的确有一个,被陛下封为宁贵人,住在敬月轩”想了想,周全恭敬的开口回道 “这位宁贵人性子软糯,又不爱热闹,在宫里并不得宠” “宁贵人……”南黎析双眸微眯,轻声低语道。 周全没敢再开口,躬着身跟在南黎析的身后。 第105章 许你一世长乐未央 傍晚,外面凉风习习,东宫殿内却已是灯火通明。 裴书凝素手抬起,将手中的镂空炉盖轻轻放到熏香炉顶,室内香气缭绕,让人心绪安宁。 “殿下可要歇歇?”裴书凝转头看向正坐在桌案后,抬手轻抚眉心似是有些疲惫的南黎析。 “无碍。”南黎析缓缓放下手,将手中正在翻看的密信合上,将视线放到了女子的身上 “明日父皇会下旨,复你兄长官职” 裴书凝轻点了点头,然后抬步走到南黎析的跟前,将他手边已经见了底的茶盏重新续满,才开口道 “芳贵妃这一胎,倒是让端王彻底放弃了袁家” “她既想要你的命,我便不会这样放过她”南黎析将那密信递给了裴书凝,话中带着冷意,却让裴书凝心中一暖。 将那密信打开看了两眼,裴书凝才面上带笑的开口道 “殿下遣人去了西林?” “你让周全查查京都城的事还可,这出了京都城,他这东宫总管的手可够不到。”南黎析眼中带笑的看向正认真看着手中密信的女子。 “张嬷嬷竟是沈家的家奴?”裴书凝将手中的密信放下,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南黎析。 那日她让周全去西林查张嬷嬷的事,原本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毕竟沈家在西林一手遮天,他们若是有意隐藏,只怕一时半刻也查不出个什么,南黎析近日又一直忙着袁家的事,她原本是想着递信到定远侯府的。 “嗯,当年敏妃入宫,张氏应该是沈家给敏妃准备的,只是可惜,敏妃突然离世,这人便用不上了。”南黎析继续解释道 “张氏入宫之前本姓是李,曾生下过一个儿子,沈家为了将人送入宫,便给她改了名换了姓,故而宫中卷宗才并没有记录。” “若是这样……”裴书凝将手握紧,在南黎析身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合卺酒中的,到底是什么?” 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下毒?若是毒,又怎么会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毒发? 这种对未知之事的恐惧,性命不由自己把控的感觉,让裴书凝心里有些发慌。 “这个人藏不了太久了”南黎析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指尖,安抚她心中的不安。 前世阿凝被蒋漪澜的袖箭刺中,毒入肺腑,香消玉殒,然后他便突然从书房醒来,重来一世。 所以按照常理,前世的自己最后应该也是死了的,不然又何来重生之说…… “张嬷嬷的事,沈家应该已经知晓我查到了他们头上”南黎析唇角微勾,紧了紧握住女子指尖的手。 “沈乐翎在畅春园办春花诗会,看来也是有着试探之意了” 感受到指尖男子的温度,裴书凝觉得心中安稳了许多,半垂着眼眸,似是想到什么,裴书凝看向南黎析眼底平静从容的波光,面上带了些困惑的开口问道 “沈乐翎之前同忠勇侯来往密切,那忠勇侯也是支持端王的?” “王令为人狡猾的很,那日街口刺杀,看着倒更像是有人借用此事在警告王令”南黎析眼中带了些冷意,接着道 “单凭织云锦,治不了王令的罪,此事一出,不管我会不会揪住忠勇侯府不放,王令都不会放下心” “这人还真是不简单,如此一来,忠勇侯为求自保,也一定会投靠端王的”裴书凝面上带了些了然之色,顿了顿,便又道 “殿下就从来都没认为,这事是端王殿下筹谋的?” “当初把蒋漪澜送到我身边,这应算是他下的最好的一步棋了”南黎析带了些嘲弄勾了勾唇,冷笑道。 “……” 裴书凝被他这话一噎,抬眼看了一下南黎析的面容,心里想着他刚刚话,突然有些想笑。 合着,端王爷费力与您争了这么久,您都是再与他闹着玩呢? “怎么了?”南黎析见她抿唇不语的模样,垂首蹙眉道。 “臣妾就是突然觉得,殿下有时也坏的很”裴书凝用手支着下巴,笑着望向南黎析,发间的流苏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坏?”南黎析不解她为何突然这样说,可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脑中便不由想起那晚她醉酒后的模样。 南黎析身子前倾,将女子整个揽到了自己怀里,声音轻缓却又透着一丝威胁的在她耳边响起 “阿凝觉得我坏?” 瞧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颜,裴书凝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然后便赶忙摇了摇头 “殿下怎么会坏,是臣妾说错了……” “殿下算无遗策……” 还未等她将话说完,南黎析便温润的笑了笑,然后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晚阿凝喝醉了,也是这样讲的” “嗯?”裴书凝眉头一蹙,脑中回想着那夜醉酒,自己好像的确这么说过来着…… “那日阿凝喝醉了,可是欺负了为夫一夜呢”南黎析垂眸望向女子,声音之中竟隐隐透着一丝委屈之意。 “那是,那是个意外……”裴书凝被他这模样整的有些扛不住,伸手推了推身前的男子,侧头有些心虚的开口。 “殿下您先忙,臣妾,去外面,,” 没等她讲话说完,裴书凝便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便发现自己又被这人拦腰抱在了怀里。 “走走……”裴书凝声音有些怔愣的将刚刚还未出口的话说完,然后才望向了正抱着自己往内殿床榻而去的男子。 “更深露重,阿凝还是不要出去,走走了”听到女子有些木讷的声音,南黎析脚下步子未停,嘴角上扬,玩味一笑道。 裴书凝抬头望向南黎析此刻已经消了痕迹的下颚,想着那夜自己醉酒干的事,登时耳根便红了起来,低下头将脸埋到了男子的胸前,心中暗暗发誓。 日后一定不饮酒了! 南黎析察觉到女子的动作,低头看着女子微红的耳朵,眼中不由泛起了柔色,将人缓缓放到床上,南黎析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许你一世长乐未央”对上女子灿若星辰的双眸,南黎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的是在她耳旁响起 “阿凝可喜?” 第106章 殿下给的,臣妾都欣喜 女子眉眼中尽是温柔的抬手勾住男子的脖颈,在他的薄唇之上落下一吻,而后才笑语嫣然的开口 “殿下给的,臣妾都欣喜。” 似乎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南黎析忽而一笑,直接将人一把抱在怀中转身压到床上。 “殿下!”裴书凝被他的动作惊的下意识低唤了一声,抬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男子的肩头。 南黎析邪魅一笑,搂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吻,感受到女子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南黎析俯身凝视这身下的女子柔声道 “阿凝可准备好如何补偿为夫了?” “殿下想要臣妾怎么补偿?”裴书凝对上他此刻满是欲色的双眸,嘴角微扬,声音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诱惑。 看着身下女子此刻的模样,南黎析只觉得心底那从未被触碰过的柔软瞬间被人轻触,心头一软,只想将世间一切的美好都送给这个女子。 “阿凝给的,为夫都欣喜……” 用着女子刚刚回答自己的话,南黎析望向女子的眼中满是温柔,低头吻上女子的朱唇,手指慢慢解开女子腰间的锦带。 裴书凝察觉到他的动作,抬手制止了男子的动作,在他即将吻上自己之时,才带了些狡猾的轻声开口 “臣妾今日,来了信事”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本俯身在上的男子身子一僵,有些怔愣的停下了动作,呆滞的看着身下正一脸坏笑的女子。 见女子正眼角含笑的看向自己,南黎析深吸一口气,用胳膊支着床榻,闭了眼长叹一声。 他的阿凝,真是学坏了…… “殿下?”裴书凝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了他的脸颊,脸上尽是得逞之后的笑容。 南黎析察觉到女子不老实的手,睁开了双眼,对上正一脸得意,浅笑凝眸望着自己的女子,南黎析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的再次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女子的鼻子 “真是拿你,半分办法也没有” 见男子侧身从榻上坐起,裴书凝起身拢了拢外衣,感受到身侧男子此刻满上幽怨的气息,裴书凝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上前从后面伸手环上了男子的腰迹,声音当中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殿下可是生气了?” 低头看着女子白皙的玉手,南黎析就觉得有些心猿意马,偏偏这小女子此刻只得看不得吃…… “哪里敢生你的气……”握住女子的手,南黎析妥协道,可下一刻又觉得有些气闷,转身望向裴书凝,带了些威胁的用手指勾起了女子的下巴 “阿凝自己勾起的火,可要负责到底才是” “……” 见女子瞠大双眸望向自己,南黎析不由一笑,抬手轻抚她温暖的脸颊,无奈中又带着纵容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妖精” 半个时辰后 南黎析手中端着一碗红豆粥,右手拿着勺子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才送到了女子的眼前。 裴书凝把已经将手擦拭干净的湿帕放下,带了几分愤恨的张嘴咬向了已经快要被男子递到自己嘴边的白瓷勺。 什么让她负责到底……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裴书凝耳根顿时就红了起来。 将口中的红豆粥咽下,被红豆粥独有的甜味唤回了心神,裴书凝才面色舒缓了些,然后便下意识的去看了看碗中剩余的红豆粥。 瞧见她这幅意犹未尽的模样,南黎析轻笑一声,然后便又盛起一勺红豆粥送到了她的嘴边,直到这一碗见了底,裴书凝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了嘴。 “今日,见了景昭?”将碗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南黎析这才状似无意的开口。 “嗯,景昭因为之前的事不满贵妃,这会芳贵妃有了身孕她心中有气罢了”没想到南黎析会突然问到景昭,裴书凝顿了一下才开口回了一句。 “只是心中有气?”南黎析勾唇轻笑,眼中满是不信的看向裴书凝。 裴书凝被他的话一噎,想了想,才开口接了一句 “那可是殿下的皇妹,您该是了解她的” “三日后的春花诗会,让景昭与你同去吧”听了这话,南黎析笑了笑,见女子带了些不解的神色才又补了一句 “但凡能出宫,景昭都会开心的” “好”裴书凝不知南黎析此举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此时无比乖巧的模样,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忽而一笑,迷人又邪气的在女子的耳边轻声道 “改日,定要好好的罚你” “嗯?!!”裴书凝瞬间愣住,惊诧的睁大双眼看着男子,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有些后悔了,今日便不该去招惹这个男人。 翌日早朝,武元帝命人传旨,复裴雁官职,百官心中虽有疑惑,但在见袁绥竟对此事并无异议后,便也都聪明的没有当那出头之鸟,只是可惜,那袁家的小公子本也是惊才艳艳之辈,倒是死的这般的,不明不白了…… 金銮殿外,端王走到裴雁的身前,笑着开口同他道 “少将军这也算,沉冤得雪了” “王爷这话,倒是严重了。”裴雁抬手对着南黎枫躬身一礼。 “此次芳贵妃有了身孕,只怕太子妃娘娘的这口气只能就此忍下了。”端王带了些遗憾的看向了裴雁。 裴雁知晓他说的是芳贵妃在醒酒中下毒想要杀裴书凝的事,当即嘴角便泛起一丝冷笑,眼底暗藏寒霜 “芳贵妃怀了龙嗣,谁又能拿她怎样呢?” “没想到,裴少将军倒是看得开”端王看他这幅模样,脸上的笑容深了深,而后才又带了几分好奇的再次开口 “倒是不知,城北的那三千禁军,父皇又会交到谁的手中呢?” 裴雁听完他的话,却是笑出了声,然后看着脸上永远都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的南黎枫,讥讽道 “下官原以为,袁东越的死,端王殿下心里应该会有些难过的。” “东越的死,本王自然伤感”端王面色不变,只放在袖中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语调不变的开口。 “找了你半天,竟在这聊闲呢?”莫出云从远处走过来,有些不满的斜了一眼裴雁,开口嘟囔一句,然后才有些敷衍的对着端王抬手行了一礼 “见过端王殿下” “莫统领无需多礼”端王对着莫出云摆了摆手,脸上未减的开口。 第107章 少将军可莫要辜负了她 “少将军可真是让我好找”莫出云看向裴雁,笑着道“说好今日让你手底下那个张猛,来我禁军大营练练的” “端王殿下可有兴趣,一同去看看?”莫出云侧头望向二人身旁的端王,问道。 “即是莫统领与少将军有约,本王便不去凑这热闹了”端王温润一笑,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裴雁再次开口道 “红阳是皇室郡主,少将军可莫要辜负了她” “啥?”站在一旁本欲看戏的莫出云,被南黎枫这话整的一愣。 裴雁和靖王府郡主?自己这是错过了什么好戏不成? “王爷此话,是为何意?”裴雁亦是面带不解的看向南黎枫,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嗯?”南黎枫似乎并没有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然后才开口解释道 “京都城近日可都在传,裴少将军同红阳关系,匪浅……” 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南黎枫才将最后两个字道出。 “难不成是,是传言有假?”见裴雁听到最后,眉心已经快要拧成一团的模样,倒是换成南黎枫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问道。 “这事人人都知,竟只有当事人是不知道的?真是好笑”莫出云终于是听明白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这事倒是本王唐突了,二位既要去禁军大营,本王便先回府了”南黎枫嘴角上扬,冲着二人微微颔首,便转身下了殿前的长阶。 “咱们这位端王殿下,可真是演戏的好手,不去城西的戏班子真是可惜了”莫出云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已经走远的端王,脸上带着几许可惜的砸了咂嘴。 裴雁斜了一眼身旁的莫出云,并未言语,心中却一直想着刚刚端王说的话。 究竟是何人在京中散的流言? “少将军这在想什么?”莫出云挑眉看向正一脸凝重的裴雁,下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的开口又道 “你跟红阳郡主真的……” “不是要去禁军大营吗?”裴雁将他的话打断,声音有些冷硬的开口道。 莫出云撇了撇嘴,抱着手将头转向了一旁,只在心里暗道。 这人可真小气…… “早就想见识见识,素来以骁勇着称的护国军究竟有多厉害了”顿了顿,莫出云才将手放下,眼带挑衅的看向裴雁,又道 “护国军虽然厉害,但我禁卫军大营也不是软柿子,倒是裴少将军可莫要输不起” “莫统领的这份自信,在下佩服” 见他这幅自信满满的模样,裴雁将心中的思绪放下,勾了勾嘴角,扔下了一句话后,便大踏步的下了长阶,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没有再看身后的莫出云。 “???” 莫出云见他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当即便站直了身子,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人已经下了石阶,只得冷哼一声,抬步跟了上去,只在心里道。 今日他就一定要赢了这位少将军! 此刻东宫,红阳正坐在裴书凝的身旁,手上拿着一张信纸仔细的看着,看到最后她似是气极,直接将那信纸拍到了桌案上。 “岂有此理!”红阳脸上满是怒气,开口骂了一句。 刚刚那信纸上的,正是近几日京都城传她同裴雁之间的事,再看到后面有人将自己送裴雁香囊之事都传了出去,红阳更是有些恼羞成怒! 这上面的事情,真假参半,那日自己赠他香囊本没有想那么多,却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今这个局面…… 裴雁若是知晓那日的香囊是自己做的,又给将军府惹了这样的麻烦,只怕心里会怪自己吧…… “这是谁传的?”想到这,红阳只觉得有些心烦,没有再看那信纸,而是抬头看向了裴书凝,开口问道。 “这人大费周章将事情传了出来,可不好查”裴书凝给她倒了杯清茶,安抚道 “你也别急,这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事怨我”红阳揉搓着手上的绢帕,面带歉意的开口“那日,我的确没有想那么多,你兄长并不知道那香囊是我做的……” “这不怪你”裴书凝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笑道“这人摆明了想要将事情闹大,便是没有香囊这件事,也还会有别的” “说到底这是有人要对付将军府,是将军府连累了你才是” “你是说,有人要对付将军府?是谁?”红阳蓦然一惊,看着正一脸淡笑望着自己的裴书凝,眉头微锁,沉吟片刻才又道 “是端王?” “红阳,你可愿帮我一个忙”裴书凝眼中带笑的望向了眼前的红衣女子。 “什么?” 看到红阳满是询问的目光,裴书凝不由一笑,继续道 “后日沈乐翎在畅春园办了一场春花诗会,你可知道?” “她往靖王府递了帖子,我当然知晓,只是这样烦闹的场合,我倒一点不感兴趣”红阳无奈一笑,如实回道,只是这话刚说完,她便猛地一抬眼望向裴书凝 “这事,和沈乐翎有关系?” “只是我的猜测,现在还拿不住……”裴书凝摇了摇头,话中带了些不确定的道 “传出这件事,受益最大的便是端王,而京都城中,除了畅春园,应该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如此不留痕迹的传出这样的流言了” “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将军府失了护国军的兵权,所以接下来他们一定还有别的动作” 听她讲完,红阳点了点头,然后抬眸看向裴书凝,低声问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后日与我一同去畅春园就是”裴书凝见她十分认真的盯着自己,笑着同她说道。 “就这么简单?”红阳似乎有些不相信的睁大了双眼望向裴书凝。 只需要自己去参加这场春花诗会? 在她满不相信的目光下,裴书凝解释道 “这事究竟同沈乐翎有没有关系,也许后日我们便知晓了” 见红阳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裴书凝将她面前的茶盏往她跟前送了送,脸上带了些歉疚的开口道 “真是抱歉,连累你名声受损。” “怎能怪你,要怪,也是怪我心生妄念”红阳看着眼前的青瓷盏,修长的手指抬起拿起杯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在她看来,若非她心中对裴雁生了情意,如今也不会让人借机散了这样的流言出来。 第108章 就,还挺好的…… “红阳……”裴书凝瞧着她嘴角硬扯出来的苦笑,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后终是心中不忍,开口道 “红阳可认为自己的女工,能胜过王府绣娘?” “你这话是……”见她突然说这么一句,红阳有些怔愣的看着裴书凝,随后眼中便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确认道 “你是说,他知道?” 他竟知道那是自己做的?若是他一早就知道,却依旧收下了那枚香囊,是不是可以证明,一直以来,这都不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思及此,红阳抬眸无比紧张的盯着裴书凝,手指下意识的蜷起握紧,似乎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不起红阳,这个答案我无法给你”裴书凝拍了拍她攥紧的右手,带了些歉意的开口 “他是我兄长,而你同样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裴书凝眼中满是真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懂红阳此刻的心情,可就是因为懂,才会更加的心疼她。 不过好在,哥哥心中至少也并不是对红阳完全无意。 如今京都城中流言四起,也对这二人也是好事。 只希望兄长能早日认清自己的心才好。 裴书凝想到这,脸上也露出了淡笑,瞧着红阳失落的模样,她再次开口 “你心中那人唯一的妹妹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还担心些什么?” “书凝!”红阳羞愤的抬起了头,声调有些高的喊道。 可是这心里,却因为裴书凝这句话而安稳了不少。 的确,这人的妹妹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难不成都近水楼台了她还怕得不到月吗? 见她想明白了,裴书凝才笑着松开了一直握着她右手的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刚刚将手中的青瓷盏放下,裴书凝便又似想到了什么,对着红阳说道 “后日景昭也会同去畅春园” “无妨,那后日我便从王府直接过去就是,到了我去找你” “就是不知千媛这丫头会不会过去,这样的诗会她一定嫌烦不肯去的”想到阮千媛,红阳忍不住笑道。 此刻,本正在家中认认真真写着“春江花月夜”的阮千媛,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中的毛笔因为她这突然的动作一抖,纸上顿时出现了几个墨点,毁了上面已经快写到末尾的诗。 “小姐,您没事吧”守在一旁的小丫头,见到自家小姐刚刚打了喷嚏,赶忙上前关切道。 阮千媛手上拿着毛笔,低着头,看着桌上已经被毁了的字,突然就嘴一瘪,眼中现了泪花,可怜兮兮的道 “有事,大事!” “小姐……”小丫头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桌面,当看到那纸上已经滴了大片的墨迹之后,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没有继续开口。 自家小姐这几日一直被相爷关在府内练字,如今这首“春江花月夜”终于是要写的,嗯……好看些了,却被毁了,只怕自家小姐这是要崩溃了。 阮千媛抬手拿起桌上染了墨迹的宣纸,大口吸了两口气后,便直接将手中的毛笔连带着宣纸一同扔到了地上。 “本小姐不写了!” 挂在门口笼子中的金丝雀似乎因为这个动静受到了惊吓,扑腾了两下翅膀,往日好听的声音此刻有些尖锐的叫了起来。 “小小”阮千媛快步走到门前,瞪着笼中长得十分好看的金丝雀,有些凶的喝到 “不许叫了!” 那金丝雀似是听出了主人的声音并不高兴,竟真的老实了起来,没有继续闹腾。 小小站在笼中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看着正气鼓鼓瞅着自己的阮千媛,带了几分试探,小心的轻轻叫了一声。 阮千媛瞬间便被小小这软萌的模样整的笑出了声,拿起放在一旁的麦穗,拨弄了两下笼中的小小。 “鬼东西,没枉费本小姐平日喂了你那许多好吃的!” 院门处,一名身着白色锦袍,右手拿着一个白瓷罐的男子,瞧见站在房门长廊之下的女子正兴致盎然的逗弄着笼中的金丝雀,不由一笑,缓步走进院中,声音温润如玉。 “媛媛” 阮千媛听见男子的声音,忙回过头,见到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男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将手中的麦穗扔到了地上,有些意外的喊了一声 “邵阳哥哥” “邵阳哥哥怎么过来了?”阮千媛上前两步来到男子的身前,笑着问道。 “听相爷说你整日待在房中练字,怕你闷,便想着过来看看你”郑邵阳见到女子喜笑颜开的模样,脸上笑意更盛,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白瓷罐递到女子的跟前,又道 “这是阙月轩的粽子糖,特意给你带的。” “邵阳哥哥真好!” 阮千媛看到眼前的白瓷罐,双眼睁的又大了些,伸手接过糖罐将上面的盖子打开后,便直接拿出一块糖送入了口中。 感受到口腔中充斥的甜味,阮千媛眯了眯眼睛,一脸享受的又拿了一块糖出来,递给了郑邵阳 “邵阳哥哥也吃一块” 郑邵阳垂眸看着女子白皙的右手,宠溺一笑,然后抬手将糖接过送到了嘴里。 “媛媛字练得如何?”郑邵阳看到屋内散乱在地上的宣纸和毛笔,温声问了一句。 听他问到这个,阮千媛抱着手中的白瓷罐有些窘迫的低了低头,声音极小的回道 “就,还挺好的……” 就,分开看,还是挺好的。 阮千媛盯着怀中的糖罐,在心中补了一句。 “媛媛向来聪慧,定然难不倒你”郑邵阳见她这样讲,倒也没出言拆穿她,扫了一眼笼中的金丝雀便又道 “这两日京中传了许多靖王府郡主同裴少将军的流言,媛媛可听说了?” “嗯??”阮千媛瞬间抬起了头 ,这几日她一直窝在府中练字没有出门,这消息她倒是一点都不知晓,如今听到郑邵阳的话,立刻便追问道 “什么流言?” “不知是何人传出来的,只说是裴少将军心悦红阳郡主,两人郎情妾意,甚至已经,定了终身”郑邵阳最后话音一顿,到底没将“私定终身”这个词说出来。 “???” 男子话音刚落,阮千媛便是一惊,一个不稳竟差点将手中的白瓷罐扔到了地上。 第109章 还好我抱的紧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阮千媛拍了拍心口,有些后怕的念叨着。 这一罐糖若是掉到了地上,阮千媛只觉得自己这一个月都不会睡好觉了。 郑邵阳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只以为她是因着刚才自己说的话担心好友,赶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脸上有些悔意的开口道 “可好些了?倒是怪我,这样子虚乌有的事情不该说与你听” “什么子虚乌有?”阮千媛将抱在怀中的白瓷罐紧了紧,然后才望向郑邵阳,有些沾沾自喜的道 “还好我抱的紧” “……” 郑邵阳见她刚刚是因为怀中的糖罐而受到了惊吓,当下就是一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惜缘,小缘”阮千媛没有察觉到眼前男子错愕的模样,只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站在一旁的侍女连声唤道。 “小姐”守在一旁的惜缘听到自家小姐的呼唤赶忙上前应了一声。 “你去找找,畅春园送来的帖子可还在” 听到阮千媛的吩咐,惜缘赶忙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屋内。 “京都城中好事之人还真是不少,不过,这事倒还真算不上是子虚乌有。”见惜缘离开,阮千媛这才转头看向郑邵阳,神神秘秘开口道。 “难不成,郡主同少将军真的……” “嘘”阮千媛出声打断郑邵阳的话,极为小心的凑到他的身前,小声道 “红阳同裴少将军平日并无往来,如何会像流言说的那般。” “再说,就算是真的,一个是亲王府郡主,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少将军,怎么会真的在一起呢”阮千媛眼尾上挑,脸上带了几分笃定的开口道。 “媛媛看的如此透彻,倒是我,糊涂了”郑邵阳听了她的话,面上带了些惭愧的说道。 “邵阳哥哥可不是糊涂之人呢”阮千媛笑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的两个梨涡挂在脸上,显得人格外的娇俏美丽。 “还有三个月,我便要嫁给邵阳哥哥了”将口中的粽子糖嚼碎咽下,阮千媛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似极为开心的说道 “邵阳哥哥会一直待我这般好吗?” “当然,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定不会,负了媛媛”郑邵阳又是一笑,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头发,保证道。 听到他的回答,阮千媛脸上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漠然,只是她将情绪掩饰的很好,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并未察觉到丝毫不对。 “邵阳哥哥的话,我记下了” 俯身将刚刚掉在地上麦穗捡起,阮千媛笑眯眯转身走到了金丝雀跟前,抬手逗弄着笼中的小小。 看着因为自己的拨弄而显得有些兴奋地金丝雀,阮千媛眼眸微阖,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嘴角轻扬,紧了紧怀中的糖罐,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邵阳哥哥,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京都城中自之前出了城南巷口纵火一案后就接连出事,已是许久都不曾热闹过,如今畅春园办的这场春花诗会倒是惹的众人兴致盎然,当然这当中也不乏有着当日宫宴皇后对西林沈家态度的原因。 更何况,畅春园的身后是西林沈家,即便沈家常年不在京都城,可像沈家这样沉浮几代朝纲的大家族,依旧是各府都不敢去招惹的。 所以这一日,几乎凡是畅春园递过帖子的官宦之家的贵女,都是精心打扮的前来畅春园赴会,倒是映的今日的京都城,热闹非凡。 “小姐,司殇公子已经到了,正在二楼的雅间”畅春园的老管事躬着身站在沈乐翎的身后,恭敬的回禀道。 “嗯”沈乐翎站在窗前,看着园中正门处已经络绎不绝的人流,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将半敞着的窗户关上,转身往屋外走去 “今日来的都是京都城中的贵女,让伺候的人仔细些” “小姐放心”老管事垂着头,没敢去看沈乐翎,恭敬的跟在后面开口回道。 …… 今日一早便带了丫头来到畅春园的阮千媛此刻正站在一张圆桌前,一手拿着桌上的糖酥,一手拿起平放在桌上的一张宣纸,扫了一眼后,甚是嫌弃的嘟囔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姐,这应是哪家姑娘落在这的”跟在她身后的惜缘,瞧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开口道。 “哼,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了惜缘的话,阮千媛咬了一口手中的糖酥,冷哼一声,将纸重新放到了桌上。 垂眸又扫了一眼宣纸之上,字迹工整的七言诗,阮千媛撇了撇嘴,心道 有功夫写这些,还不如多吃些糕点来的实在。 惜缘站在身侧,自然是将自家小姐的动作看了个清楚,心里忍不住发笑。 自己小姐偏是个嘴硬的,明明就是羡慕别人字写得好看嘛…… 心里这样想,可她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抿着嘴低头站在一旁,可惜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笑什么?”阮千媛看向惜缘,双眸一瞪,喝问道。 “奴婢…不敢笑…”惜缘强忍着笑意,低头回道。 “小缘,你家小姐天资聪颖,不出几日,我写的一定比这个好看!”阮千媛指了指平放在桌上的宣纸,扬起下巴,颇有几分自信的道。 “咱们的阮大小姐还真是有雄心壮志” 听见身后红阳带着笑意的声音,阮千媛急忙转过了身,看向正抬步慢慢走近的红阳,眼中带了些意外的开口道 “你竟然来了?!” “原以为你不会来了” 阮千媛知道红阳素来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 所以今日本是想见见裴书凝的,倒是没想到最先遇上了红阳。 “阮小姐”站在红阳身旁的一名妆容精致的女子,笑着微微颔首同阮千媛打着招呼。 阮千媛本只注意到了红阳,这会听到有人叫她才将视线移到了跟着红阳一同走进的女子。 “盛茹琳?”打量了一下女子的面容,阮千媛终于想起这人的身份,有些诧异的来回望着眼前的两人,又道 “你们俩,怎么遇上了?” 盛承林那日明显就是对红阳起了心思的,如今这盛家的小姐接近红阳,只怕也是为了自己哥哥吧。。 第110章 算是东宫的一点心意 “刚刚在门前遇上的,盛小姐为人很是热情”红阳笑了笑,扫了一眼身旁的盛茹琳,意味不明的同阮千媛解释道。 “那还真是巧呢”阮千媛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么巧?骗鬼呢? “你今日怎么有了兴致来这里?”红阳走到阮千媛身旁的圆桌前坐下,开口问道。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臭老头成日将她圈在府中练字,这样的诗会他怎么可能让我错过”阮千媛甚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坐到了红阳的身旁,张口就来的扯道。 一旁的盛茹琳见状刚想抬步走到二人身旁坐下,便听到阮千媛带了些许戏谑的声音。 “盛小姐这是还有事?” 听见这满满都是赶人意思的话,盛茹琳脸色一僵,素来在外维持的端庄形象险些破功,往日凭借太师府嫡小姐的名头,何时有人这般落过她的面子? “阮小姐,性子率性,当真名不虚传。”盛茹琳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看向阮千媛的眼神却带了几分冷然。 “盛小姐若是无事,便快去别处转转吧”阮千媛没理会她的话,只笑着看向盛茹琳,对她摆了摆手,又道。 “不送” 饶是盛茹琳心中还想同红阳结交,此刻听到阮千媛这话,也只得出声告辞,看着阮千媛笑的无比灿烂的模样,盛茹琳吸了口气,然后开口道 “那就,不打扰郡主同阮小姐小聚了” 说完,盛茹琳便敛去了脸上的笑容,转身离去。 “没安好心!”看着已经走远的盛茹琳,阮千媛这才冷哼一声。 “红阳你可要离她远些” “好”红阳见她这幅不待见人的模样,笑着无奈应道,然后便又看向她,问道 “这会可能跟我说句实话了?” “今日怎么过来了?” “京中出了那样的流言,我这是不是担心你嘛”阮千媛拿起桌上的糖酥吃了一口,嘴里模糊不清的道 “本以为你不回来,我还打算见到裴小凝同她说说呢。” “说什么?”红阳眉头轻拧,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她兄长跟你传出了这样的流言,当然是问问裴少将军怎么想的啦”阮千媛喝了一口水,将口中的糖酥咽下,才白了一眼红阳道。 红阳被她这话惊得有些坐不稳,慌张的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喝了一口,这才缓解了些脸色。 “你就不想知道?”阮千媛见她这模样,有些头疼的轻轻挠了挠头,小声问道。 “阮千媛!”红阳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有些凶狠的瞪向阮千媛 “你若敢问,本郡主明日一定将你送到城外的尼姑庵!” “……” 阮千媛讪讪的闭了嘴,低头看着垂在自己身前保养的极好的青丝,聪明的没有再开口。 尼姑什么的,还是让适合的人做吧…… 这热闹她就不凑了…… 就在阮千媛脑中还沉浸在自己一身尼姑袍念经的模样的时候,畅春园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不待她回神,便听见了一阵唱喝声 “太子妃娘娘,景昭公主到” 这声音刚落,外面便又是一阵问安声响起。 “景昭公主也过来了?”阮千媛被这声音唤回了神,有些意外的看向红阳,说道。 “今日你莫要乱跑”红阳点了点,然后便有些不放心的同阮千媛嘱咐道。 “嗯?”阮千媛一脸疑问的看向红阳,下一瞬似乎想明白了,便甚至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 “这事可同我没什么关系,是你和裴少将军的事……” 红阳见她又提这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便起身直接出了这个小院落,朝畅春圆中心走去。 裴书凝同景昭进入畅春园,看着迎到自己跟前的沈乐翎,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同她道 “还要恭贺沈姑娘,重新开园之喜” 跟在裴书凝身后的诗璇适时的上前,将手中一直端着的锦盒递到了沈乐翎的身前。 “一份薄礼,算是东宫的一点心意”裴书凝抬手示意诗璇将锦盒打开,然后看向沈乐翎说道。 “皇嫂还真是大方,这翡翠屏风只怕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景昭挽着裴书凝的胳膊,瞧了一眼盒中的东西,插了一句。 沈乐翎听见这话,下意识看向了盒中成色绝好的翡翠屏风摆件,这才有些受宠若惊的屈膝同裴书凝道谢。 “小女多谢太子妃娘娘好意” “沈姑娘无需多礼”虚扶了一下沈乐翎,裴书凝这才转头看向了景昭,笑道 “公主殿下若是喜欢,便让你皇兄给你寻个更好的,这东西虽然难得,却到底也不是独此一件” “就知道皇嫂最好了”景昭冲着裴书凝娇俏一笑,将她的胳膊挽的更紧了些。 “沈小姐,这人都来齐了,诗会还不开始吗?”景昭歪着头看着沈乐翎,询问道。 她可是为了纯粹是过来凑热闹的,诗会什么的一定很有意思…… “太子妃,公主殿下请上座”沈乐翎微微侧身,将二人迎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主位上。 刚刚在位置上坐好,裴书凝便看向了诗璇,吩咐道 “今日红阳同千媛都过来了,你去寻寻” 诗璇对上自家主子别有深意的眼眸,当即便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悄然退出了众人的视线。 今日的诗会,除了打扮精致的大家小姐,也有不少京都城中附庸风雅的学士和不少家中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 “皇嫂,今日裴少将军不凑这个热闹吗?”景昭坐在裴书凝右手边的位置,看着下面已经快要坐满的席位,一脸好奇的问道。 “兄长军中事务繁忙,只怕是没这个时间”裴书凝回道。 “哦……这样啊”景昭脸上带了些遗憾的说道。 京中这几日传出来的流言,她虽在宫中,却也是听说了的,只是可惜了,今日见不到主角了。。。 “皇嫂以为,少将军同红阳表姐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景昭不死心转头看向裴书凝,出言问道。 “景昭以为呢?”裴书凝回视景昭,笑着问道。 “我?我倒觉得这事,也许就是真的了”景昭努了努嘴,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那日京郊凤凰林,少将军见的应该就是红阳表姐吧?” 虽是问话,但话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笃定。 裴书凝并未回答她的话,只轻抿了一口桌上刚沏好的碧螺春,未再看向景昭。 “皇嫂有的时候,真是无趣的很”景昭见她不说话,嘴角一撇,继续望向了下方的众人,没有继续问下去。 第111章 只在少将军一念之间 城外护国军营 “当真不同凡响”南黎析看着校场上认真操练的士兵,对着身旁的裴雁笑道 “护国军如此骁勇,难怪那日出云会输的那样惨。” 裴雁站在一旁,听见这话也笑着接道 “莫统领手下的禁卫军也是有真本事的。” “禁卫军常年驻守京都城,到底是比不上上过沙场的将士”南黎析将视线转向校场之上领头的张猛身上,抬手指了指又道 “便是他,那日胜了冯洛?” “是,他是臣手下一个副将,本事不错,从前立了不少战功。”裴雁如实道。 “殿下,杨威杨名两兄弟,如今可还在大理寺当中?”犹豫了下,裴雁才看向南黎析,问了一句。 “少将军是想用这二人?”南黎析笑了笑,将落在校场之上的目光移开,抬步朝着一旁的营帐走去。 裴雁抬步跟在南黎析的身后,回道 “这二人功夫不错,若是可用,臣的确想将他们收入护国军” 袁东越能当上城北禁卫军统领,本领自是不差的,那日若非杨名的缘故,袁东越一定会死在他们二人的刀下。 更何况这二人还是端王在濮阳培养的死士,这样的心性和本事,的确难得。 “这二人如今并不在京中”听到他这样讲,南黎析倒是没隐瞒,直接同裴雁道 “我让他们去处理南黎枫养在濮阳的人了,少将军若当真欣赏他们兄弟二人,便等他们回京之后再归入护国军就是” 裴雁面上一惊,没想到这样算得上秘辛的事情,南黎析竟就这般的讲了出来。 南黎析倒是没管裴雁此刻心里的惊讶,又向前走了一段,进了营帐后才又道 “这几日京中流言四起,少将军该是听说了” “臣略有耳闻”裴雁收起心思,给南黎析倒了一杯热茶后才回道。 “这流言是何人所传,少将军心中可有想法?”南黎析看着杯盏之上飘起的热气,问道。 “这流言来的蹊跷,臣也命人去查过,可惜,并没有什么头绪”裴雁摇了摇头,又道 “不过这人既传出了这样的流言,应是想让靖王府同将军府结亲,而这事得益最大的,便是端王殿下了” 对于裴雁的话,南黎析未置可否,只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右手用杯盖轻轻拨弄了一下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后,才开口问道 “所以少将军对红阳,又是怎样的想法?” 听到这话,裴雁放在膝头之上的手下意识一紧,一时竟不知要如何作答。 对她是什么样的想法? 裴雁想起那日街口,红阳赠予自己香囊时的模样,心中竟有了些犹豫。 对她无意…… 只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曾经在沙场之上面对数十万敌军都未有怯意的裴少将军,此时生了怯意,不敢说出口。 “臣……不知”裴雁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放在膝头上的右手,眉头紧锁。 “不知?”南黎析瞧见他的模样,笑出了声,手肘倚在桌案之上,用手支着下巴,面上满是为难之色的又道 “那便是少将军也对红阳有想法的?” 见裴雁没有说话,南黎析便又有些担忧的开口道。 “今日畅春园有一场春花诗会,听说红阳也接了帖子,如今京中,你二人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也不知这丫头能不能受得了。” “殿下?!”裴雁猛然抬起头望向了南黎析,见他满是玩味的眼神,眉头皱的更紧。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对红阳的心思吗?才用这样的话来激自己? 思及此,裴雁对上了南黎析的双眸,声音之中带了些笃定的说道 “殿下若是担心臣对郡主动了心思,大可不必如此试探。” “什么是最正确的选择,臣心中很清楚” 若是忽略裴雁此刻紧紧攥起的右手,这句话的可信度倒的确是很高…… “前两日听了这些流言,阿凝便整日心绪不宁,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南黎析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又道 “这事倒是有些难办了” “殿下说什么难办?”裴雁不解的望向南黎析,有些搞不懂这人今日同他讲这些究竟是什么用意。 “西林沈家是支持南黎枫的,如今袁家同南黎枫离心,沈家不会坐以待毙”南黎析轻笑道。 “殿下的意思,是认为这些流言是沈乐翎弄出来的?”裴雁眸色一深,开口问道。 “盛太师前些日子曾上了折子,替他的小儿子求父皇赐婚,将红阳嫁给盛承林” 南黎析的这句话让裴雁更是吃了一惊,他是知道盛承林对红阳很感兴趣,却没想到这人的动作竟然如此快…… “这事,父皇并没有应允”南黎析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只把玩着桌上茶盏的青瓷盖,继续道 “袁东越死了,城北的那三千禁军,父皇是打算交到盛承林手中的。” “他若是成为靖王府的郡马,便意味着,会失去城北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将杯盖放下,南黎析面上云淡风轻的一笑,顿了顿,才目光有些冷然的道 “有人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听完南黎析的话,裴雁心中更是不解。 盛家一直保持中立,若是端王不想失去城北三千禁军的控制权,这样的局面他应该高兴才是,除非…… 这事从头到尾便同端王没有关系,而盛家所支持的,另有其人。 如今这样的局面,无论他如何选择,红阳的名声都已经受损,届时盛承林若是去靖王府提亲便会毫无压力,陛下只会认为盛承林的确心悦于红阳,而心中不会再有疑虑…… 而自己若是因为流言娶了红阳,将军府为了安稳圣心,就只能交出护国军的兵权,太子殿下便会失去护国军的助力。 “此人心思缜密,当真可怕”想清楚其中的关键,裴雁忍不住叹了一声。 “我想那人应该更希望看到将军府交出兵权”南黎析轻描淡写的开口道。 “殿下想怎么做?”裴雁询问道。 “阿凝曾说,少将军与红阳之间是个死结”想起女子的面容,南黎析不禁一笑,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轻柔。 “其实在我看来,却是不然,如今便是极好的解决之法” “这会,应是畅春园最为热闹的时候”南黎析瞧了一眼时辰,淡笑道 “要如何选择,便只在少将军一念之间。” 第112章 你今天,倒是很闲 “殿下,便这么相信将军府吗?”裴雁对上南黎析的双眼,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却偏偏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也不怪他多想,若他当真娶了红阳,那他日靖王府若是生了异心,只凭借这驻扎在京都城的三十万护国军,便可让皇室措手不及…… 南黎析如何会想不到这一层。 “我不想她因为这件事而忧心”南黎析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便也带了些真切的开口。 裴雁听到这句话,眸光微闪,看到南黎析脸上的笑容,似是有些惊讶。 如今他对书凝的感情竟有这般的深吗? 南黎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然后站起了身,作势便要离开营帐,裴雁见状便也跟着起身。 “其实我更相信,少将军并不是目光短浅之人才对”刚走到营帐门前,南黎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了裴雁,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步离开了营帐。 裴雁对着南黎析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礼,直到人已经走远,裴雁这才眉头紧锁的回到了营帐中坐下。 南黎析这是笃定将军府便是为了书凝也不会做出谋逆之事? 想到这,裴雁不禁一笑,他不能否认,南黎析的确将将军府的心思拿捏得很准…… “要如何选择,便只在少将军一念之间。” 脑中响起刚刚南黎析所说的话,裴雁瞧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清茶,抿了抿唇,半响没动。 南黎析想让他借用此事,求娶红阳,假意交出兵权,引出那个一直藏于暗中的人。 只是这样,对那个女子又是否公平呢…… 裴雁目光之中带了些挣扎之色,良久之后才从怀中将那枚绣工实在算不上精美的香囊拿出握在手中,看着上面用红线勾勒出来的凤凰花,终于叹了口气,站起了身,走出了营帐。 而就在裴雁心中万分纠结的时候,南黎析才刚出了护国军营,便在回京必经的官道上遇到了早已经候在了那里的莫出云。 “你今天,倒是很闲。”南黎析看着迎到自己跟前的莫出云,嗤笑道。 “……” 本刚欲开口的莫出云,顿时被他这话一噎,然后才有些不服气的回道 “师哥,我可是在这特意等你的” “这几日出了这么多的事,我这不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吗?”似是怕他不信,莫出云又急忙补了一句。 “墨染功夫是好,可若是再出了之前的行刺之事,可如何是好?” “……”一直跟在南黎析身后的墨染听到莫出云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的向后移了两步。 “有话便问就是”南黎析懒得同他多言,斜了他一眼,便抬步朝着城门处走去。 “你今日去见了裴雁?他怎么说?”莫出云听到他的话,顿时双眼一亮,大步追上南黎析,竟是满脸的八卦之色, “不知”南黎析脚步未停,极为简洁的回了莫出云两个字。 “嗯?”莫出云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墨染,皱了皱眉。 不知?什么意思?裴雁这是没反应? “裴雁这是没信你的话?”莫出云问道。 “我不是再逼他做选择”南黎析脚步一顿,语调轻缓的开口道 “这事,由他自己选择” “他若对红阳有情便可顺势而为,亦可让阿凝放心,若是无情,也于大局无碍,不过换个法子就是。” “你这真就是为了太子妃?”听完南黎析的话,莫出云眼眸微睁,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问道。 莫出云有些错愕的看着南黎析,他本以为,南黎析会用此事许诺将军府什么,让裴雁配合。 合着,他废了这么大的劲,就是帮着自己大舅哥追媳妇?就是为了让太子妃放心? “你今日等在这,就是为了问这个?”南黎析没理会他脸上的错愕,有些不耐的扫了他一眼,出声问道。 莫出云聪明的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递到了南黎析的跟前,开口道 “听闻袁东越的死讯,袁东霖已经离开了玉萧关,人已经在回京都城的路上” 将那信件接过,南黎析扫了一眼信上的字,才冷笑一声,说道 “这消息传的倒是快” “无旨入京,这位袁家的大公子胆子倒是比我想的要大的多”莫出云讥讽道。 袁东越性子沉稳,事事小心,做事老成,偏偏袁家其他几个都是些狂妄的…… 莫出云用余光看了一眼南黎析,他好想明白为何自家师哥最先要了袁东越的命。 “让盯着他的人都撤回来,惊了蛇,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南黎析将信纸重新放到了信封当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嘱咐道。 “好”莫出云将那信件重新收好,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畅春园中,各家贵女公子们都是不遗余力的展示着自己的才情,景昭听见下方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因做了一首好诗而引得众人一阵喝彩的场面,有些兴致恹恹的。 “公主殿下可是有些累了?”沈乐翎见景昭半眯着双眼,笑着关切道。 “甚是无趣”景昭用手支着下巴,没有什么气力的吐了一句。 早知道这劳什子的诗会就是一群不知所谓自诩才子才女的人聚在一起作诗,她才不要来…… 她本是听说红阳表姐今日也会来,这才想着来看看热闹的。 想到这,景昭这才勉强打起了些精神,转头望向了裴书凝,问道 “这么半天,怎么还未见到红阳表姐?” 裴书凝听到景昭的问话,瞧了瞧时辰,然后才微微摇了摇头,回道 “许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景昭可是坐不住了?”裴书凝笑着望向正打着哈欠的景昭,问道。 “诗词歌赋什么的,本公主可实在提不起兴趣”景昭听见她这样问,眸光一闪,坐直了身子,提议道“皇嫂,不如我们去寻寻红阳表姐吧” “想来沈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才是”景昭一脸真诚的看向坐在一旁的沈乐翎,满是期待的说道。 “公主殿下言重了,您与太子妃娘娘今日肯赏脸来畅春园便已经是给足了臣女面子,您随意便是”沈乐翎脸上挂着适当的笑容,对着二人微微骇首,瞧着便是一个端庄优雅的世家小姐该有的样子。 听了这话,景昭登时便站起了身,快步走到裴书凝的身侧,摇着她的胳膊催促道 “皇嫂,这主人家都发话了,你就陪我去逛逛嘛” “罢了罢了,依你就是”裴书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才同沈乐翎打了个招呼,离开了此刻正是热闹的正院。 第113章 看来,传言也并非都是虚的了 刚出了院门,诗璇便好似早就等在一旁,快步的走到了裴书凝的身侧,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 “主子,郡主和阮小姐都在阁楼的雅间” 听到阮千媛来了畅春园,裴书凝诧异了一下,不过下一刻便也想明白,阮千媛应该也是听闻了近几日的流言才来找自己,却没想到,正巧遇到了红阳这个正主。 “你刚刚不是去寻红阳表姐了吗?”景昭瞧见跟过来的诗璇,侧头略有所思的望向诗璇。 诗璇低着头没有接话,只静静的走在两人的侧前方带着路。 “景昭不是想要去见红阳吗,让她带路吧”裴书凝笑着回答了景昭的问题,然后带着她朝着阁楼走去。 景昭脚步一停,瞧着已经走在自己前面的裴书凝,顿了顿,才又抬步跟了上去。 “皇嫂这是算准了我会坐不住?拿我当离开正院的借口?”景昭走到裴书凝的身侧,却并没有再如刚才那般挽着她的胳膊,声音中带了显而易见的不悦。 “景昭今日肯来这畅春园,应该也不是为了凑热闹,看什么诗会才是吧”裴书凝似是没听出她话中的不高兴,抬脚踏上楼梯,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景昭眼尾一挑,跟着裴书凝的脚步上了台阶,语气中带了几分兴奋的开口道 “所以皇嫂这是让我坐在头排看戏?” 当朝少将军跟王府郡主风花雪月的爱情,这可不就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嘛。 裴书凝被她泛着光的双眸看的一愣,完全没有理解景昭这是在兴奋什么…… 不过,这倒的确是一场戏,说是看戏倒也没什么问题。 见裴书凝没有反驳自己的话,景昭上台阶的脚步都快了些,脸上对着前面的诗璇催促道 “快些。” 诗璇走在前面,自然将刚刚身后二位主子的话听得一字不差,听见公主殿下这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刚到了雅间的门口,早已经听了动静的阮千媛便一把将门打开,笑滋滋的喊道 “裴小凝,我们可等你半天了” 在看到裴书凝身旁站着的景昭的时候,阮千媛又有些意外的愣在了门前,然后便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 “景昭竟也过来了?”本坐在屋内的红阳,听见阮千媛的声音,也有些意外的起身望向门口,然后对着她微微颔首道。 “哎呀你们莫要管我,就当我不存在”景昭走进了屋内,对着二人摆了摆手,十分自然的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吃了起来。 俨然就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裴书凝十分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看向了红阳同阮千媛道 “进去说吧” “本来还想去正院找你,却中途遇到了诗璇让我们在这等你,你这是打什么主意?”红阳坐在裴书凝的身旁,面带疑惑的问道。 坐在一旁的阮千媛,眼神有意无意的扫向一旁的正被景昭拿在手中的瓜子,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带了些肉疼的转过视线望向了裴书凝。 罢了罢了她是公主,本小姐争不过,本小姐眼不见为净。 “盛家那个盛茹琳今日对红阳可是热情的很,往日可从不见她这般讨好过谁……”阮千媛将放在自己面前盘中的栗子糕拿在手里,在一旁补了一句。 “看来盛家的小公子,却是对你不一般啊”裴书凝笑看着红阳,打趣道。 “谁稀罕”红阳佯装生气的看了一眼裴书凝,冷哼一声。 “说来也怪,连我都不知今日红阳会来畅春园,那盛茹琳是怎么知道的?若是红阳在门口遇到她是巧合,我可不信”阮千媛问道。 本安静坐在一旁嗑着瓜子的景昭,听到这,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就是沈乐翎告诉盛家了” “除了她这个畅春园的主事人,谁又能这么清楚谁来谁不来呢” 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景昭重新又抓了一把瓜子,心道,这瓜子等下定要带些回宫,还真是香。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阮千媛瞧见盘中已经没了一半的瓜子,摇了摇后槽牙,然后便慢慢凑到了景昭的跟前,抓了一把瓜子。 这可是邵阳哥哥亲手给她炒的瓜子啊! 心不心意的不要紧,重要的是,这真的很好吃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景昭瞧见已经快凑到自己眼前的阮千媛,正磕着瓜子的手一顿。 “这是千媛今日带来的”红阳看见两人的模样,笑出了声,解释道 “宝贝的紧,说什么就只剩这一盘了” “这丫头看见你吃,这会是心疼了” “就一盘瓜子,你倒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景昭撇了撇嘴,嘴上虽是这样讲,但还是将手中未吃完的瓜子放到了盘中,心中却忍不住腹诽道 都说丞相家的小姐爱吃,如今瞧着,却是不仅爱吃还护食的很…… “你们刚刚说什么?盛家这是也想跟靖王府结亲?”没理会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阮千媛,景昭看向了裴书凝,开口问道。 “沈乐翎是沈家的外室女,原本是入不得族谱的,后来听说是有人传了谣言,说什么沈家枉为百年大家,竟纵容正室虐杀外室女,沈家老爷这才没辙,将人接到了沈府好好养了起来。”阮千媛抱着半盘子的瓜子,一脸笑容的对着屋内其他三人说道。 “据说是沈老爷怕这事传到了京都,被人诟病这才让她入了族谱,养在了沈夫人的名下。” “我姨母就嫁到了西林”对上景昭吃惊的目光,阮千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解释了一句。 “管她沈家如何”景昭往红阳的跟前凑了凑,眼中带光的问道 “红阳表姐同少将军的那些传言,可是都是真的?” “咳咳”刚拿起茶盏喝着的红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呛的咳了起来。 “哎呀,你慢一点”裴书凝赶忙抬手拍了拍红阳的后背,让她舒缓了一口气。 红阳的反应,给景昭整的一愣,见她终于缓了过来,才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的看向了红阳。 “看来,传言也并非都是虚的了” 没等红阳想要开口反驳,屋内的几人便听见畅春园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阮千媛耳尖的隐隐听见有人在外面喊 “太子殿下万安” “太子殿下今日也过来了?”阮千媛问道。 裴书凝一愣,回想了一下,那日南黎析只同她说带着景昭一同过来,可没说自己也会过来才是…… 本以为是阮千媛听错了,可当她的目光顺着窗户望下去,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后,裴书凝眉头一挑。 他今日不是去了城外护国军营吗?怎么到这来了? 第114章 怕你受惊 “殿下这是特意来寻你的?”阮千媛凑到了窗前,脸上带了些坏笑的望向裴书凝,叹了一句 “从前只觉得你嫁到了东宫过的辛苦,如今瞧着,倒真是让人羡慕的紧” 听到阮千媛的话,裴书凝轻轻抿唇,旦笑未语。 “皇兄是来找皇嫂的,我可就不去凑热闹了”景昭眼巴巴的看着红阳,又道 “好表姐,你同我讲讲你跟少将军的事,好不好嘛?” 瞧着屋内的几人,裴书凝只得无奈一笑,然后推门走了出去,一直守在门口的诗璇见自家主子出来,赶忙迎了过去。 刚下了阁楼的台阶,裴书凝脚步一停,抬头看了一眼红阳她们旁边的一间同样紧闭着房门的雅间,嘴角微微扬起。 “瞧什么呢?”南黎析刚由沈乐翎带着走到了阁楼处便见到裴书凝正抬头对着二楼发愣,不由上前问了一句。 “景昭缠着红阳不放,许是不能下来见殿下了”听见南黎析的声音,裴书凝收回了目光,转身对着南黎析笑道。 “本就是来找你的,无妨。”南黎析看着眼前的女子,面上含着一丝温柔的浅笑道。 “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裴书凝扫了一眼阁楼周围聚集起来的各家小姐,眉头不自觉的轻轻皱起,又说道 “看来大家的心思可都不在诗会上了,沈小姐莫要介意才是” “倒是我的不是了”南黎析听见她这带了几分醋意的话,笑着接道。 “太子殿下亲临,这是畅春园莫大的脸面,太子妃娘娘言重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沈乐翎自是听出了裴书凝话中的酸意,配合的掩嘴轻笑,对着二人问道 “殿下,娘娘不如去正院小坐?” 见两人点了头,沈乐翎这才走在了二人的侧前方带路,而正院内,早在南黎析刚到畅春园时,便已经有人备好了主位。 院内,本同好友攀谈的各府公子小姐,见到南黎析的到来皆是瞬间禁了声,下一瞬间便是一片请安声响起,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姑娘,偷偷抬了眼,用余光看到了南黎析同裴书凝并肩而行的身影后,便又慌忙的低下了头。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感情,如今还真是好啊”见人走远了,本一直同盛茹琳凑近乎的周子盈,面带艳羡的轻声叹道。 “不过是仗着父兄手中的兵权罢了,你当殿下对她能有多少真心?”盛茹琳听到周子盈的话,看着刚刚裴书凝走过的方向,十分不屑的说道。 “倒也是,若是真心,也不会嫁到了东宫一年殿下才想起她”周子盈拿着手帕掩嘴一笑,状似无意的开口道。 盛茹琳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子盈,冷笑一声便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未在同她说什么。 对于周子盈,盛茹琳是极为看不上的,当初蒋漪澜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在京都城立足,周子盈便上赶子去巴结,如今瞧着她被塞进了端王府便又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可在想到周子盈刚刚说的话,盛茹琳攥着手帕的右手一紧。 当初若非陛下忌惮裴家手中的兵权,突然下旨赐婚,那太子妃的位置,本该是她的才对。 周子盈瞧见她的异常,眼中浮现了几分轻蔑之意,可在下一刻便又将眼中的情绪掩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殿下还没说,怎么今日突然有兴致过来了?”刚刚坐下,裴书凝便又对着南黎析问了一句。 她可不认为南黎析是无缘无故到这来的。 “怕你受惊”南黎析见她追问到底的模样,眼中笑意加重,开口却只回了这么四个字。 “??”裴书凝看着他一愣,没懂他话中的意思。 受惊?自己会受什么惊? 南黎析笑而不语,抬手从摆在桌上的盘中拿起了一个核桃剥了起来。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裴书凝只当是因为这里人多口杂,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下你便知道了”南黎析将刚剥好的核桃仁放到了女子的面前,语带宠溺的说道。 沈乐翎坐在二人的右下方,眼瞧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有些尴尬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想到刚刚裴书凝在阁楼下面的举动,沈乐翎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刚刚她绝对没有看错,裴书凝看向的是司殇所在的房间…… “沈姑娘如此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什么?”裴书凝察觉到沈乐翎的失神,淡笑看着她问道。 “只是觉得太子殿下待太子妃娘娘如此好,真是羡煞旁人”沈乐翎转头看向裴书凝,眼带向往的叹道。 “或许姑娘身边,也有一心待你的人才是”裴书凝笑了笑,只是看向沈乐翎的眼中却透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太子妃说笑了” 听了她的话,沈乐翎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心中却更加笃定,裴书凝一定是知道了司殇的存在。 “之前东宫丢了个物件,查到一位张氏嬷嬷的身上,就是可惜这嬷嬷半年前被放出了宫,又染了恶疾去了”裴书凝状似无意的看向了沈乐翎,自顾自的说道 “后来让人去查才知这人竟是西林人” “太子妃娘娘这是怀疑沈家?”沈乐翎眼尾上扬,看着裴书凝笑问道。 “沈姑娘何出此言,不过是觉得姑娘久居西林,也许认得这人也未可知……”裴书凝勾唇一笑,看向沈乐翎,只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样的人,臣女又怎么会认识呢”沈乐翎回道,脸上依旧挂着平日惯有的笑容。 “看来这人的底细还真是不好查,殿下可要再催催手下的人才是”裴书凝脸上带了些惋惜的看向了身旁的南黎析,开口道。 “自然”南黎析自是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了些无奈的笑容。 “看来丢的这件东西,对太子妃娘娘很重要”沈乐翎笑了笑,缓缓开口问道。 将刚刚南黎析放在她眼前的核桃仁吃下,裴书凝才轻轻点了点头,回道 “若不重要,也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墨染守在远处,看着坐在那里的几人正谈笑说着话,忍不住将手中刚刚从几个想要接近自家殿下的世家小姐手上截下,写着诗句的宣纸攥的紧了些。 这若是放了人进去,惹了太子妃娘娘不快,只怕太子殿下绝对饶不了自己…… 墨染只觉得自己的差事如今真是越来越难干了。。。 第115章 怪我心思小 此刻的帝宫当中,穆九央站在院中的小池塘前,将手中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撒下池塘。 “你是说太子今日也去了畅春园?”穆九央看着池中纷拥而上抢着鱼食的鱼群,声音平缓的对着身后的宫女问道。 “回公主,的确如此”站在穆九央身后的宫女低着头,恭敬地回话。 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扔下池塘,穆九央转身走到一旁的凉亭中坐下,那宫女不敢多言,只静静的跟着她走到了凉亭中。 “看来太子殿下这是真的将裴书凝放在心上了”穆九央嘴角微扬,轻声自语道。 “倒也是好事” 那宫女听见自家主子的话,将头垂的更低了些,没敢接话。 “这花,养的倒是不错”穆九央将视线移到凉亭边上摆放的一盆开的极为艳丽的芍药花,赞了一句。 “王爷知道公主最是喜爱芍药花,才特意寻了最好的花匠,同陛下请旨送入宫中,只为了让公主您开心些”那宫女听到穆九央的话,忙上前说道。 果然,穆九央听完那宫女的话,起身走到那盆芍药花跟前,微微俯身,用手拨弄了一下那开的极好的芍药花瓣,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 总算,她的父王从未将她遗忘…… “这花开的好,让人去给芳贵妃送去吧,再将库中的送子观音像一同送到芳菲殿,她怀了身孕我还未曾恭贺她。”穆九央闻了闻沾在食指的淡淡花香,对着一旁的宫女吩咐道。 “奴婢这就让人去办”那宫女屈膝应了一声,见穆九央再没有别的吩咐,才转身退出了凉亭。 畅春园的这场春华诗会进行的倒是顺利,因着太子南黎析的到来,各家小姐更是争相表现,期望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接近的太子殿下,目光从始至终都放在太子妃的身上。 “殿下说臣妾会受惊,便是指这个?”裴书凝微微侧目,示意南黎析看看那些小姐看过来的眼神,脸上挂着一抹无比温和的笑容,看向了南黎析。 南黎析瞧见她脸上的笑意莫名就觉得背后一凉,连忙将手中刚刚剥好的核桃递到了她跟前的盘中,开口道 “夫人明鉴,为夫可未曾看旁的姑娘一眼……” “臣妾又不是那般小心眼儿的人,殿下何须如此解释。”瞧着南黎析桌前的一堆核桃壳,裴书凝抿了抿唇,心口不一的道。 “是,夫人最是大度,怪我心思小,只容得下你一人”南黎析十分配合的侧身在她耳边轻声回道。 裴书凝听见他的话,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阁楼雅间当中,红阳被景昭缠着软磨硬泡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些受不住的拉着阮千媛下了阁楼。 “红阳你慢些……”阮千媛再被她拽着走下台阶后,才终于缓过了神,连声喊道。 “慢什么慢?你这是生怕景昭追不上来?”红阳瞧见刚打开阁楼之上刚打开房门追下的来景昭,急忙又拽着阮千媛往外快步走去。 “就……红阳,其实我也挺想知道,你跟少将军从前……”阮千媛话还未说完就对上了红阳冷涔涔的目光,便赶忙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表姐你等我一下啊?”景昭见那两人停了下来,赶忙追了上去,连声问道。 见状,红阳眼眸微睁,直接甩开了阮千媛的手,近乎小跑的朝着正院的方向奔去。 若知道今日自己有此一劫,便是那日书凝说破了天,她也决计不会赴这场莫名其妙的诗会。 往日只觉得景昭是被宠的娇惯了些,竟不知她是个如此会磨人的…… 竟问她同裴少将军是何时互生情愫的…… 正想着,红阳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人,用手摸着鼻头,面带歉意的看向了被她撞到的男子,却在看清男子面容之后,愣在了原地。 裴雁见到红阳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刚刚到了畅春园这人就撞到了自己跟前,待反应过来便赶忙躬身一礼。 “郡主” “少将军?”红阳被他唤回了神,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少将军怎会到此处?” “红阳……” “红阳……表姐……” 紧跟在后面的景昭同阮千媛,瞧见了正相互对视的两人,皆是一愣,停在了原地。 不过相比阮千媛惊讶的模样,景昭倒显得有些激动。 近日被京都城众人传的沸沸扬扬的两位正主就在自己跟前,她如何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想到这,景昭眼前一亮,就要凑到二人的跟前,但是她人右脚才刚踏出去,便被站在身侧的阮千媛拽住右手,硬拉着离开。 “这时辰也不早了,公主殿下可要去找找太子妃才是”阮千媛边拉着景昭往正院的方向走,边含含糊糊的说道。 “诶……”还没等景昭说什么,便已经被阮千媛硬拉着离开了。 离开之前,阮千媛回头看了依然愣在原地的红阳,心中忍不住暗忖道 红阳你可要争点气,本小姐这可是冒着对公主殿下大不敬的风险给你把人带走了啊…… 红阳自然是看懂了阮千媛刚刚最后一眼的意思,本还算平静的心登时便又跳的极快…… “习惯了舞枪弄棒,对这诗会当真是没什么兴趣啊”裴雁看着女子因紧张而有些局促的模样,和煦一笑道。 “所以?”红阳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有些疑惑的微微仰头,对上裴雁的双眸,下意识的问道。 “我是特意来寻郡主的”裴雁接道。 “???” 听见这个回答,红阳再次愣住,半响都没有反应。 他说,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是为了这几日京中的流言吗?”红阳眉头轻锁,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裴雁,觉得也只能是个原因了。 裴雁未语,只察觉到周围隐隐投过来的目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回了一句 “算是吧” 而另一边,当裴书凝见到阮千媛拽着一脸怒容的景昭来到自己跟前,将刚刚事情说了一遍后,她才终于明白南黎析今日所说的“怕她受惊”是什么意思…… 第116章 掉落的茶盏(大家新年快乐) 裴书凝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眼中尽是玩味的南黎析后,瞬间便明白,今日这人去护国军营根本就不是为了前些日子袁家的事。 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此处并不是说这些的好地方,裴书凝回过头,同景昭说道 “时辰确实不早了,先回宫吧” 景昭听见这话,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阮千媛,又转头望了望裴书凝,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两个人,要不要连敷衍自己的借口都要这般相似? 刚想开口说什么,景昭就察觉到自家皇兄带着警告之意的目光,顿时便泄了气,蔫蔫的应了一声。 “听皇嫂的就是” “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自己回丞相府就好”看到裴书凝看向自己,阮千媛连忙摆了摆手,面上硬扯出了一抹笑容,看都未看刚刚被自己拽着过来的景昭,又扔下了一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 “太子殿下,景昭公主,臣女告退,告退了……” “阮千媛!”景昭见这人在自己眼前跑了,气的跺了跺脚,朝着阮千媛离开的方向喝道“你能耐,就别让本公主再看到你!” 瞧着被气的跳脚的景昭,裴书凝笑出了声,然后才侧头望向了静坐在一旁的沈乐翎,说道 “沈小姐孤身一人入京本就不易,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就是。” “有太子妃娘娘这句话,臣女便觉得更安心了些,多谢娘娘。”沈乐翎身子微微前倾,垂首道谢。 “前些日子,畅春园无故失火,京兆府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一直未开口的南黎析,突然看向沈乐翎,出声问道。 “回殿下,此事还未有结论,想来也就是些亡命之徒,想着趁乱能得些好处罢了。”沈乐翎轻轻摇头,开口回道。 院内几名侍女端着茶盘,正给坐在院内的诸位主子更换茶盏。 “畅春园是曾经敬贤皇后的心血,皇室不会容许有人祸乱畅春园。”南黎析点了点头,语调平缓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警告之意。 “臣女明白,沈家也同样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话音刚落,一名端着茶盘,正给裴书凝更换着茶盏的侍女突然一个不稳,手上端着的杯盏径直朝着裴书凝的方向落去。 “主子!” “皇嫂!” 守在裴书凝身侧诗璇和景昭,见状俱是一惊,同时开口喊道。 看着迎面而来的茶盏,裴书凝下意识就想抬手护住自己的脸颊,可她胳膊还未抬起,整个人便被南黎析护在了怀里。 抬手宽袖一扫,那装着滚烫茶水的杯盏便应声落地,看着洒在地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南黎析面色一沉。 瓷器碎裂的声响,让原本嘈杂的正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朝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待看到太子殿下将太子妃牢牢护在怀里和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请罪的侍女后,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属下死罪!”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墨染听见这边的动静,心里一惊,然后便急忙上前,单膝跪在南黎析的身前,低头请罪道。 是自己的疏忽,竟差点让人伤了太子妃娘娘。 思及此,墨染双唇紧抿,更是不敢抬头去看自家殿下的脸色。 沈乐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待反应过来,便看到南黎析此时已经无比阴沉的脸色,赶忙跪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恕罪” “皇嫂,你没有伤到吧?”见自家皇兄将裴书凝护在了怀里,景昭松了一口气,可还是上前担心的问了一句。 那样烫的茶水,若是落在了脸上,这容颜可不就要毁了吗…… “无碍。”裴书凝从南黎析的怀中出来,对上景昭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见她的确没有伤到分毫,景昭这口气才算彻底的松了下来,转而便眼带怒气的指着跪在地上的侍女 “你这婢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谋害太子妃!” 那跪在地上的侍女被吓的身子微微抖动,伏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攥起,额头不住的磕在地上,声音颤抖的求饶道 “太子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奴婢刚刚没有站稳,求太,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饶命。” 南黎析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哭的满脸泪痕的婢女,双眸微微眯起,眼中怒气尽显。 有人想要毁了阿凝的脸…… 原本这已经临近尾声的诗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当中,坐在下面已经打算要离开的众人,看见地上碎裂的茶盏也都想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瞧着跪在地上已经吓得不轻的婢女,众人心中都清楚,这事绝对不会是一个不小心就说的过去的。 离得近的几名贵女眼带同情的看向了正跪在地上请罪的沈乐翎。 今日太子殿下给足了沈家的面子,除非沈乐翎是傻了,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同东宫交恶的事情。 就是不知这是谁想要跟沈家如此过不去了…… 裴书凝感受到身旁男子此刻心中的怒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后,才又脸带笑意的走到沈乐翎的身前,将人扶了起来 “沈姑娘快起来,到底是手底下的人不当心,不打紧。” 察觉到她的动作,南黎析缓了缓,才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余光扫到同样跪在地上的墨染,冷声道 “退下。” 墨染得了吩咐,这才站起身,快步退出了正院。 “这畅春园,沈姑娘还是要多上心才是。”裴书凝面上未见丝毫不悦,只带了几分深意的看向了沈乐翎。 “这样不小心的人,便是打死了也不为过”景昭冷哼一声,站在一旁插了一句。 “她即是你畅春园的人,那便交给沈姑娘处置就是了”南黎析面色如霜,看向沈乐翎,声音冷冽的说道。 “太子殿下放心,臣女定不会姑息,今日之事臣女一定会严查”沈乐翎低着头,语气坚定的承诺道。 “时辰也不早了,今日便到这吧”南黎析起身走到裴书凝的身旁,才对着四周低着头不敢出声的众人说道。 “恭送太子殿下……” 见人离开,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行礼。 盛茹琳低着头,隐在人群当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极低,待人走远了,她才站起了身,眼中带了几分不安的看向了正被拖拽着离开的那个婢女。 “盛小姐……”周子盈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上前唤了她一声。 第117章 不负韶华,亦不负卿 盛茹琳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才转过了身,脸上带着怒气的看向了周子盈,喝道 “你喊什么?” “盛小姐这是,怎么了?”周子盈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吓了一跳,有些怯怯的问了一句。 盛茹琳瞧了她半天,然后才突然脸上带笑的拉起了周子盈的右手,带了几分歉意的说道 “刚刚是我失神了,你莫要介意” “左右这诗会也散了,尚书府离太师府也不远,不如你我结伴同行如何?” 周子盈一愣,然后脸上便浮现了笑容,连忙点头答应。 盛茹琳瞧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未变,唤了身后的丫头,便拉着周子盈离开。 侧院当中,红阳见正院已经散了席,瞧着纷纷离去的人群,面上带着几许笑意的,同身前的男子问道 “诚如少将军所想,这流言,是有心之人特意传出来的……” 红阳语气一顿,抬眸打量了一眼裴雁此刻的神情,才接着又道 “所以这事本就与少将军没有关系的。” 院中晚风微起,将女子的散在身后的长发吹起,头上的流苏摆动,裴雁对上她此刻异常明亮的双眸,心头一滞。 “今日,我只是想问郡主,儿时之言,可还作数?” 问出这句话后,看到红阳眼中的愕然之色,裴雁有些不自然的将视线瞟向了别处,抬手掩嘴轻咳一声,似是为了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 “你,刚刚说什么?”红阳满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刚刚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才是。 裴雁垂在身侧的手一紧,心中想着,总归刚刚已经将话问了出来,再说一次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开口了…… 想到这,裴雁索性收回了自己正看向别处的视线,眼中满是真诚的看着红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敢问郡主,儿时之言,可还作数?” !!! 红阳只觉得自己此刻心跳的极快,不由自主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裴雁见她愣愣的盯着自己看,半天没有反应,心里突然就有些后悔起来。 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 意识到这点,裴雁脸上现了些歉意,半垂着眼眸,低声道 “是我唐突了,郡主莫怪。” “不……”听他这样讲,红阳急声开口,可刚说了一个字便又是一顿,默了默,红阳才舒了一口气,看着裴雁道 “少将军应该知晓,若是……若是将军府同王府结亲,意味着什么。” 说到“结亲”二字,红阳的双颊陡然泛红,十分不自然的微微侧身,手中的绢帕早已被她攥的满是褶皱。 “若得郡主不嫌,我愿为之,竭尽全力,不负韶华,亦不负卿。”裴雁的声音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看着红阳的双眸里带着一丝期盼。 “今日是我急躁,郡主可以仔细考虑清楚,我,会等着郡主的答复。”没等红阳开口回道,裴雁便又开口补了一句,声音中似乎还带了些紧张。 红阳眼眸睁的更大,就眼瞧着他急忙忙的转身离开,而愣在了当场,在觉察到裴雁已经走的没了人影,红阳才终于缓过了神,看着他刚刚所在的位置,长叹了一口气,心中腹诽道 这人,走这么么快做什么? 好歹让我,让我回你一句“愿意”再走也不迟呀…… “小蛮”红阳朝着守在不远处的小蛮唤了一声后,又想到刚刚裴雁的话,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小蛮走到自家郡主的身侧,看着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一头雾水的皱了皱眉。 郡主这是怎么了?见了裴少将军一面怎么就这么不正常了? 因自己刚刚说出的话,裴雁有些心绪不稳,脚步杂乱的快步走到了畅春园外。 “少将军”守在门外的顾蒙,瞧见了裴雁,便赶忙走上前,离得近了,顾蒙看见裴雁此时竟耳根发红,瞬间就是一愣。 自家素来运筹帷幄,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少将军,这是,害羞了???? 不会吧…… 顾蒙喉结上下一动,觉得刚刚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愣在这做什么”裴雁看着正瞅着自己发愣的顾蒙,眉头一拧。 “少,少将军”顾蒙反应过来,终于想起自己刚刚要说什么,这才开口讲刚刚正院内发生的事情同裴雁一一道出。 临了,顾蒙没忍住又扫了一眼裴雁,当发现他耳根已如平常无异后,才更加坚信,刚刚一定就是自己眼花了!! “太子妃可有伤到?”听完顾蒙将事情说完,裴雁出声问道。 “太子妃娘娘并没有伤到。”顾蒙如实回道。 裴雁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畅春园的大门,并没有再问什么,便大步离开了畅春园。 裴书凝此刻坐在马车当中,看着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南黎析,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凝想问什么?”南黎析听到女子的叹息声,这才抬起头,笑问道。 余光扫了一眼随着马车晃动而轻轻摆动的纱帘,裴书凝开口问道 “殿下今日,同哥哥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盛承林想要求娶红阳。”南黎析嘴角上扬,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裴书凝抿了抿唇,并未言语,起身慢慢挪到了他身旁坐下。 瞧着她一言不发的模样,南黎析抬手勾住了她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变,双眸满是柔色的盯着怀中女子。 “阿凝是觉得,你哥哥是受了我的威胁,今日才到的畅春园?” 明明是温柔似水的眼神,可偏偏此刻,落在裴书凝的眼中,却直叫她觉得有些危险。 这是觉得自己不信任他,生气了? 这样一想,裴书凝突然就笑出了声。 南黎析眉头一皱,被她这笑声弄的不明所以。 “殿下怎会这样想?” “臣妾从未认为,您会威胁哥哥。” “臣妾刚刚,只是没有想到,殿下会如此信任将军府……” 闻言,南黎析眼尾上挑,脸上笑意更甚,抬手用手指挑起了女子的下巴,问道。 “阿凝,当真是这么想的?” “殿下想引出那人可以有很多法子,红阳是您的表妹,臣妾知道您不会伤害她。”将男子的手握住,裴书凝十分笃定的开口。 第118章 一码归一码…… 听见女子话中的笃定,南黎析瞳孔微缩,目光复杂的看着近在咫尺,就这么坦然看着自己的裴书凝,只觉得自己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划过,就像平如镜面的湖泊突然泛起层层涟漪,拨乱了他的思绪。 她竟是这样想的…… 感受着自己掌心传来的温度,半响之后,南黎析才回握住女子因为保养得宜,而十分纤细的右手,低语道 “你就这么确信?” 裴书凝倾身朝着他跟前又凑了凑,瞧着这张面如冠玉,近乎让人看不见毛孔的脸时,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说道 “当然确信” “因为太子殿下永远都不会虚伪的去利用别人的真心。” “便是从前的蒋漪澜,殿下也不过只是还施彼身罢了。” 此刻车内二人的鼻尖近乎要贴在一起,南黎析感受到她因开口而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觉得心里有些酥酥麻麻的,而在听完她的话后,更是忍不住直接将人抱住。 “夫人果真最是了解为夫……”抬手扶住她的腰迹,南黎析低垂下温润的眼眸,勾起她随意垂在身前的一缕秀发,话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一码归一码……”眼瞧着男子眼中升腾而起的爱意,裴书凝却突然眼眉上挑,双手按在他的胸膛,将男子推远了些。 “今日臣妾受到那样大的惊吓,殿下您也不问问臣妾有没有吓到”在男子不解的目光下,裴书凝坐正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接着道。 “还要质疑臣妾怀疑您……” 说着,裴书凝双唇轻抿,脸上竟真的生出了些委屈来。 “阿凝被吓到了?”见她这幅模样,南黎析心下大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关心了一句。 “殿下这份关心,来的还真是迟。。。”见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裴书凝心中想笑,却还是佯装不悦的开口。 听了这话,南黎析一噎,有些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尖。 不得不承认,使小性子的阿凝,最是让他无从下手。 毕竟从前的近二十年,都是别人尽力取悦自己。 这哄女子开心的事,还真是让向来睿智的太子殿下,犯了难。。。 眼瞧着女子越来越冷的面容,南黎析直觉自己此时若是不做些什么,这事怕是会被她记上很久…… “阿凝……”南黎析学着刚刚在畅春园,裴书凝拉他衣角时的动作,有些讨饶的低声唤了一声。 看到自己的衣袖被他轻轻扯动,裴书凝嘴角一勾,抬手便将他的手抚开,然后身子便往旁边挪了挪,坐远了些。 “……” 车厢内一时无比寂静,裴书凝顺着车窗纱帘摆动起来的缝隙,看着外面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再没理会身旁的南黎析。 看到她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南黎析却不由一笑,眼中满是纵容的望向女子。 也许连阿凝自己都未曾察觉,如今的她,早已没了当初同自己相处时的拘谨。 意识到这一点,南黎析面上的笑意更盛,起身坐到裴书凝的身侧,见她聚精会神的看着街道上的小贩,出声问道 “可要下去逛逛?” 闻言,裴书凝侧头看向南黎析,指了指就跟在一旁的马车,忍不住笑道 “殿下要带着景昭一同逛逛?” “算了。”看了一眼景昭所在的马车,想了想,南黎析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听着马车外平稳行驶的车轮声,南黎析扫了一眼再次不语的裴书凝,几番斟酌,终于是开了口 “今日是我的过错,你别气。” “阿凝就看在我为了你兄长的终身大事,尽心尽力的份上,不与我计较了可好?”南黎析望着她,语带试探的问道。 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裴书凝突然半垂下了双眸,看着衣摆上绣的极为精巧的花纹,声音极低的开口 “殿下就如此信任将军府吗?” 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发顶,明白裴书凝问的是靖王府跟将军府的事,默了默,才轻柔的开口道 “我信任的,一直都不是将军府。” 裴书凝抬起头,眼带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南黎析就又补了一句 “我信任的只是你” 裴书凝眼带震惊的看着南黎析,没想到他给自己的,会是这样的回答。 是因为信任自己,所以才信任将军府? “为,为什么?” 这话刚问出口,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外面便传来一道护卫的声音 “殿下,娘娘,到宫门口了。” “今夜,我会身体力行的,告诉阿凝因为什么……”说完,南黎析嘴角轻扬,起身直接下了马车。 裴书凝愣了愣神,没有明白刚刚南黎析话中的意思,见他已经起身下了马车,便也索性不去想了,跟着掀起了车帘,由南黎析扶着也下了马车。 “皇兄真是会疼人。”景昭看到南黎析的动作,双手抱胸撇了撇嘴,语气微酸的开口。 自己这个皇兄,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帝宫门前? 看到南黎析扫向自己的目光,景昭语锋一转,又接道 “皇兄可得好好查查今日畅春园的事,给皇嫂出出气才是。” “回宫吧”南黎析没理景昭,转过头同裴书凝柔声道。 见她点了头,南黎析这才带着她往宫门口走去,经过景昭身旁时,竟是连个眼神都没看过去。。 “!!”看着逐渐走远,完全不管自己的两人,景昭满脸的不可置信。 “公主殿下,咱们也回宫吧”跟在景昭身旁的宫女,瞧见已经快要跳脚的景昭,怯生生的开口, “哼!”景昭看了那宫女一眼,轻哼一声,也抬步往宫门走去。 南黎析带着裴书凝刚进了东宫大门,一直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墨染才上前单膝跪下,语气恭敬的禀道 “殿下,今日畅春园的那名女子,是盛家的人。” “盛家?”南黎析有些意外的看向墨染,问道 “确定吗?” “之前殿下一直让人注意畅春园,守在那的暗卫曾见过这名女子同盛家的小厮有过联系,不会有错。” “好端端盛家为什么这么做?”裴书凝有些想不通的看向南黎析。 南黎析似笑非笑的看向身旁的女子,答非所问 “阿凝以为,明日沈乐翎会将怎样的结果递到东宫?” 第119章 我心中不踏实…… 对上南黎析看过来的目光,裴书凝勾了勾唇角,淡笑道 “殿下让沈乐翎处理此事,是为了试探?” 想了想,裴书凝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刚说的不对,而再次开口 “看来这事,无论沈乐翎怎样处理,盛家同畅春园私下有联系的事,都会被公之于众。” “盛茹琳今日所做,已经将盛家暴露无疑,盛太师隐忍了那么久,却毁在了自己女儿手中。”说到这,裴书凝不由叹笑一声。 “殿下,太子妃娘娘,属下离开畅春园之时,看见盛家小姐是同周小姐一同离开的。”一直单膝跪在二人身旁的墨染,低着头小声的又补了一句。 裴书凝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侧头望向南黎析,笑道 “沈乐翎遇到盛家的这位小姐,还真是,要犯难了……” 以为将事情推到周子盈的身上,别人就查不到了吗?盛茹琳这还真是够天真。 “盯好畅春园,退下吧”南黎析对着墨染摆了摆手,然后才拉着裴书凝往正殿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墨染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今日畅春园的事,看来殿下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而此刻的畅春园当中,沈乐翎听到身旁管事的回话,眼中忍不住有怒气翻涌而出,抬手将桌案上放着的盘子和杯盏扫到了地上。 “盛家怎么会有盛茹琳这样的蠢货。” 站在他身旁的管事低着头,没敢答话。 司殇刚到门口,便看见屋内一片狼藉,抬步跨过已经碎裂了一地的瓷盏,走到了沈乐翎的身旁,看了一眼旁边的管事。 那管事忙躬了躬身,一声不响的离开的屋内。 “南黎析一定已经知道盛家和我一直暗中有联系的事了”沈乐翎抬手扶着额角,听到身旁传来的动静,也没有抬眼了,只自顾自有些心累的说道。 “本想让护国将军府失去兵权,如今倒是将盛家搭了进去。” “凭借一个侍女,南黎析就能如此确信?”司殇问道。 “那个侍女,是盛家安在畅春园的,南黎析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盯着畅春园,之前这个侍女同盛家联系的事,瞒不过去。”沈乐翎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的说道 “京都中的世家大族,大多各为其主,也正是因为这样哪怕如萧氏这般的清贵之家,亦在京中安插了不少眼线,所以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今日盛茹琳设计了这么一出……” “事情做完了,才知道怕了?”司殇拿起桌上写满字的纸,嗤笑道。 “今日是周子盈挑唆,她以为将事情推给她就能保住自己”沈乐翎接着道 “哪怕是为了给将军府一个交代,南黎析也不会放过盛茹琳。” “被人挑唆几句,便失了决策,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也是她活该,只是可惜了盛家这步棋!”紧紧握着桌角,沈乐翎狠狠地道,然后突然抬起了头,望向司殇,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裴书凝是不是查到了你身上?” “嗯?”司殇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问,有些怔愣的看向她。 “南黎析已经发觉当初合卺酒出了问题,我总觉得西林的事,瞒不过去。”沈乐翎又低下了头,低声自语道。 “裴雁到畅春园见红阳郡主,会是太子授意?”司殇将手中的宣纸放下,开口问道。 “你回西林去吧”沈乐翎眉头轻锁,有些疲惫的开口。 “你要我回西林?”司殇似乎不敢相信的看向沈乐翎,然后便直接开口拒绝道“我不会扔你一人在京都城。” 听了这话,沈乐翎面色一柔,但还是又开口说道 “我心中不踏实……” “西林的事,绝不可让定远侯府察觉,我跟盛家有联系的事瞒不过去了,沈家那里你得帮我周旋”说到最后,沈乐翎怕他还不答应,又补了一句 “当初是你帮我回的沈府,如今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这事是盛茹琳惹出来的,大不了,你就将盛家抛下就是了,好歹不会惹火上身。”司殇有些犹豫,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这事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之法,只要明日她将事情的真相递入东宫即可。 “那位主子不会扔下盛家不管,京中文臣以阮相与太师为首,分为两党,阮相忠心陛下,一心想要推行新政,却屡次被朝中权臣掣肘。”沈乐翎苦涩一笑,解释道。 “陛下想要削弱世家手中的权利,他们又怎么会坐以待毙,不然只凭陛下对南黎析的重视,端王就注定没有机会夺得皇位。” “而盛太师……”沉吟片刻,沈乐翎才冷笑道“看似忠心为主,实则却是一头养在身边的豺狼。” “当初陛下没有让他的女儿入主东宫,而是选了裴书凝,可绝不是只因为将军府中的兵权。” “像你我这样夹缝求生的小人物,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呢?” 沈乐翎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此刻在想什么。 司殇看着她,能听出她话中的无奈和对命运的不甘心,良久之后,司殇才终于开了口 “明日我就回西林,你小心些。” “谢谢你。”沈乐翎抬起头,看向司殇的眼中带了些歉意。 当初若非遇到了他,自己也许已经冻死在西林的城郊外,更不会有机会回到沈府。 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可自己带给他的似乎从来都是麻烦…… “你无需同我言谢,这本就是我愿意帮你。”听她这样讲,司殇面容冷硬,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有些僵硬。 沈乐翎看着他,眼神复杂,双唇蠕动,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外面天色渐沉,天边最后的一抹余光也缓缓暗去,街道旁灯火亮起,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 红阳前脚刚踏入王府大门,便见到了早已经等在正厅之中的靖王妃,感受到母亲看过来的目光,红阳突然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 最近因为京中的流言已经让母亲愁了好几日,今日在畅春园自己又同裴雁见了面,只怕明日京中传出的话只会更为离谱。 “母亲……”红阳提了裙摆,小心翼翼凑到了靖王妃的跟前,试探的唤了一声,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靖王妃冷着一张脸,回道。 第120章 子凭母贵 红阳讨好的上前将桌上的茶盏端起,双手送到了靖王妃的跟前,笑滋滋的说道“母亲喝杯茶消消气。” “红阳!”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靖王妃到底还是将那茶盏接过,长叹了一口气,又道 “下月皇后娘娘千秋大喜,你父王也会从封地回京,到时,你可要想好怎么同你父王解释交代!” “那到时候父王问起来,母亲可要向着女儿才是。” “你说什么?”靖王妃品茶的动作一顿,然后便将那茶盏重重的扣到了桌案上,厉声问道“今日畅春园,裴雁见你说了什么?” “女儿是真的喜欢他”红阳咬着下唇,看着自己母亲满是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又接着道“从小就喜欢。” “将军府得太子殿下看重,所以女儿就算是嫁给裴雁又能怎样?” “除非,除非父王生了异心……” “红阳!”听到这,靖王妃直接站起了身,抬手指着红阳,厉声喝道“你如今的胆子当真是越发的大了!” 红阳低着头,将自己眼中的情绪掩下,没有去看靖王妃。 今日的话,并非是她一时冲动所说,如今京中朝局动荡,父王又自年前去了封地便再没有回来…… “你父王,一直对那个孩子心中有愧。”靖王妃叹了口气,脸上现了些疲惫之色“这次,会带着他一同回京都城。” 红阳没有听明白靖王妃的话,面带不解的看向了自家母亲。 对于自己那个一直长在封地的庶弟,她知晓的并不多,母亲刚刚所说的“有愧”更是让她想不明白。 “你同裴雁的事,你自己要考虑清楚,这中间牵扯了太多东西,不是儿戏。”靖王妃没有管红阳疑惑的目光,只语重心长的看着她,再次规劝。 “近日你同他的事本就传的沸沸扬扬,如今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见你,又是将你置于何地呢?” “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他岂会不知?” 红阳攥着袖口,并没有将今日裴雁同自己的说的话告诉母亲,只低着头没有答话。 “这会儿又哑巴了?”靖王妃戳了戳她的头,骂道。 “女儿看得清。”红阳注视这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坚定之色“无论最终是什么样的结果,女儿都能承受。” 看着这样的红阳,靖王妃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可这又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其实若不是因为将军府与靖王府身份敏感,红阳嫁与裴雁这样出色的青年,她也是满意的。 外面,夜色浓重,窗外树影婆娑。 东宫中,殿内香薰萦绕,月光隐隐透过窗户映到旁边的桌案上。 裴书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抬手将盖子身上的薄被拉紧了些。 扫了眼一旁正身姿慵懒的单手支头侧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满脸坏笑的南黎析,裴书凝有那么一瞬间想将他撵出去的冲动。。 什么身体力行的解释给自己听,若早知道是这样的,她才不要知道…… “殿下只知道欺负臣妾……”感受到身上酸软,裴书凝瞪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之前阿凝如此戏弄为夫,可不是要补偿补偿为夫。”南黎析将人揽在怀里,握着她微微发凉的指尖,皱了皱眉 “到底还未入夏,平日不要贪凉才是。” “天气越来越热,实在难捱……”躺在他的怀中,裴书凝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觉得,今日哥哥与红阳,会说什么呢?”想到今日的事,裴书凝双眼一场明亮的看向南黎析,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明日你亲自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南黎析刮了下她的鼻头,笑道。 “哥哥肯定不会告诉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裴书凝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便又接着开口 “之前遣去江南的人来了信,诚源布庄已经尽数接手,蒋家最近在江南商场虽然不如从前顺风顺水,却到底是在江南盘桓数十年,还是有根基的。” “倒是袁绥,自从芳贵妃有了身孕,消停了数日。” “听闻袁东越的死讯,袁东霖已经启程赶忙京都。”南黎析将今日莫出云带来的消息,说与身旁的女子听。 “无旨入京?他就不怕陛下降罪吗?”裴书凝拧眉问道。 皇权至尊,帝王威仪怎可轻易冒犯…… 驻守封地的,无论藩王还是各个世家权臣,无旨不可入京,这是铁律。 哪怕这些世家大族心中都有自己的谋划,可又有哪个敢做这样的事。 蔑视皇权,即是对君王的不敬。 袁家,反骨已现…… “东夷蛮族蠢蠢欲动,他赌定朝廷不敢动他,父皇不会让玉萧关乱了军心。”南黎析冷笑道。 裴书凝没有继续接话,关于朝政之事,她并不愿知道太多。 “下个月母后千秋大喜,殿下可提前准备了贺礼?”裴书凝适当的岔开话题,看着南黎析问道。 “为夫正在努力……”南黎析淡笑一声,眼中满是暧昧之色的看着身前的女子。 “嗯??”裴书凝一愣,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为夫觉得,任何贺礼应该都不及阿凝怀有身孕,更能让母后高兴才是。” 说话时男子的气息扫过她的脖颈,只激的她身子一颤。 “阿凝,毕竟我这太子之位可是子凭母贵得来的,我们还需再努力些才是……” ??? 子凭母贵…… 陡然间便又被压在身下的裴书凝有些无语的看着此刻近在咫尺的南黎析。 想了想,却又觉得武元帝对皇后的情意的确不是旁人所能比的,爱屋及乌,便也对他们膝下唯一的嫡子分外看重。。 似乎“子凭母贵”这个词,,也没有什么毛病。。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被吃干抹净的裴书凝,此刻成功被南黎析的一句“子凭母贵”给带偏了注意力。。。 第121章 沈乐翎会是谁的人?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殿前的长廊洒到几名宫人的身上,院内负责洒扫的宫女正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地上灰尘落叶,前些日子还开的极好的杏花,此刻已经落下了枝芽。 殿内,诗蓝与诗璇小心的互相对视一眼,没敢发出声响。 “这汤包不错,阿凝尝尝。”南黎析执筷将盘中包的极为精致的汤包夹起,放到了裴书凝的碗中。 “殿下今日,不去上朝?”夹起碗中的汤包,咬了一口后,裴书凝才闷声问道。 昨夜这人将自己折腾的那样狠,还说是为了讨母后开心,这会倒像没事人一般…… 想到这,裴书凝又咬了一口眼前的汤包,垂着眼没看他。 “今日百官休沐,自然得闲。”知道她这是心中有气,南黎析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眼中带笑的看着身旁的女子,又浅笑道 “刚好可以陪阿凝出城走走。” “出城?”裴书凝夹着汤包的手一顿,陡然抬起眼,望向南黎析。 “近日天气不错,城外热闹的很,阿凝不想去看看?”南黎析微微一笑,故意问道。 “那臣妾只好,却之不恭。”将手中吃了一半的汤包放下,裴书凝眨了眨眼,笑道。 “不急,多吃些。”见她饭才用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南黎析给她盛了一碗羹汤放到跟前,补道。 诗蓝同诗璇就那么瞧着自己主子这么轻易就被太子殿下哄好,皆是憋着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裴书凝刚喝了几口羹汤,周全便躬着身走了进来,先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后,才回禀道 “殿下,娘娘,盛太师遣人送了副血玉镯子,说是给太子妃娘娘把玩的。” 话落,周全便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赶忙上前,将手中的檀木盒打开双手上递到二人的眼前。 扫了一眼盒中的手镯,裴书凝将手中的汤匙放下,抬手将放在盒中,玉质通透的镯子拿起看了看后,突然轻笑一声,将镯子又放到了盒中,道 “难为盛太师舍得,这血玉看着就不似凡品。” “来人还带了话来,说昨日是盛小姐不知事,得罪了太子妃娘娘,昨夜已被太师重重责罚了。”周全躬着身,又补了一句。 “来人是谁?”南黎析问道。 “瞧着,像是太师府的门客。”回想了一下刚刚来人的穿着,周全如实的回道。 “盛家算盘打的倒是好,以为这样便能护住盛茹琳?”看了一眼那副血玉镯,南黎析冷笑一声。 感受到南黎析话中的冷意,周全不敢再说话,只恭敬的站在二人身旁,保持沉默。 “左右也是盛太师的心意,收着吧。”对着端着檀木盒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裴书凝不怎么在意的笑道。 见南黎析点了头,周全这才带着那小太监躬身后退几步,出了殿门。 裴书凝吩咐了一声,让诗蓝和诗璇也跟着退出了殿内后,才面带疑虑的看向南黎析,问了一句 “沈乐翎会是谁的人?” 武元帝膝下只有三子,除了太子南黎析与常年待在京中的端王外,南王南黎一却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封地淮南,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回来几次。 裴书凝刚刚更想问的,其实是南黎一。 “黎一生性不愿受拘束,所以才一直都不愿回京。”南黎析知晓她心中想问什么,只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京中藏在暗中的人有很多,他们所想的,不过就是保住如今手中的权利,谁许了他们承诺,他们便会为谁所用……” “所谓的忠臣良将,又有多少呢……”轻笑一声,南黎析脸上带了些自嘲的说道。 对于如今的朝局,裴书凝知道的并不算多,但从前在家中与兄长交谈,也知晓武元帝一直想整改如今的朝堂,削弱世家手中的权势。 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易,权臣世家勾结,陛下便没有办法施展手脚做事,这便是一个死循环。 而如今,武元帝最先要处置的,是袁家…… 默了默,裴书凝双眸清澈的看着他,说道 “臣妾会一直站在殿下身后,永远都会。” 闻言,南黎析心头一颤,将女子放在身前的手牢牢握住,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阿凝,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安稳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前世女子最后倒在他怀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南黎析只觉得心头好似被什么死死压着,几乎让他没有办法呼吸。 这一世不论如何,他都要护着她,因为心中对她的愧疚,更是因为…… 察觉到女子因为自己刚刚的话而下意识将自己右手握紧的动作,南黎析垂下了头,将她发间有些松动的发簪正了正,看着她洁白的脸庞,沉默未语。 从前他只觉得所谓的情爱不过是风里点不着的烟,夜里暖不了的酒。 哪怕父皇心中对母后有着那样深的感情,却还是会被江山社稷所羁绊。 只是如今,他似乎明白了,曾经自己不屑一顾的那些钟情执爱的故事,为何会让世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看出男子眼中涌出的浓浓爱意,裴书凝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自然也就忽略了刚刚男子话中意思的不对,她只这么一动不动的回看着南黎析,良久之后才怔愣的开口 “殿下,不是要带臣妾出城吗?” 只是,这话才刚出口,裴书凝就有些后悔的攥紧了手心。 她到底在说什么呢…… 看到女子这幅懊恼的模样,南黎析面色一柔,笑对她说 “阿凝先换身衣服,我在殿外等你。” 人刚出了殿门,裴书凝就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用手锤了一下自己的额角。 被南黎析吩咐,唤进来准备伺候裴书凝更衣的诗璇和诗蓝,见到自家主子这一举动,顿时吓了一跳,诗蓝更是直接上前,小心的问了一句 “主子,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听见这话,诗璇抬手扶额,只觉得诗蓝这丫头一定是没救了。。 “更衣吧。”裴书凝没理会诗蓝的话,只轻咳一声,便站起了身,转身朝内殿走去。 第122章 殿下信命? 京都城外不似城内那般繁华喧嚣,风似乎也比城内更添了几分凛意,远处隐隐能看到零星几个还炊烟升起的小村庄,在这片片绿色中衬托出了舒适之感。 马车停下,裴书凝抬手掀开车帘,由着南黎析搀扶着下了马车,诗璇诗蓝没敢上前,只远远的跟在二人的身后。 南黎析并没有带太多宫人的随行,只除了周全墨染二人,便再无旁的人跟在身旁。 这样难得的清净时候,倒是让裴书凝莫名放松下来,往日在宫中到哪里都是成群的宫人跟着,没由来就会让人心里压着一口气。 不过哪怕没有宫人跟着,裴书凝也清楚,纵使无人近前,也一定有人守在暗处,护卫着南黎析的安危。 天空蔚蓝,阳光正好,裴书凝看着远处随风飘动的枝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道 “这里的景色可真好。” 这会时辰已经不算早,阳光正足,微风暖暖的吹着,撩起裴书凝额前的碎发,闻着风中夹杂而过,女子身上独有的淡淡幽香,南黎析抬手替她紧了紧衣领,眼带宠溺的回道 “你喜欢日后我便常带你来。” 想到身旁男子的身份,裴书凝不由心里带了一丝失落,如今他还未登上帝位还可如此随意,若他日,待他登基,有何身份规矩的束缚,只怕自己出宫一趟,便是要难如登天了。 就如现在母后…… 可即便心里已经思绪万千,裴书凝面上也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世事难两全,比起现在这个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的南黎析,心里那点向往自由的心思,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她将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南黎析并未察觉到她刚刚心中所想,只听到她的回复后,眼中笑意更浓。 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墨染便牵着两匹浑身乌黑的骏马走到了两人的身旁,将手上的缰绳递到南黎析手中。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骏马,裴书凝错愕的看着南黎析,然后便见这人径自跃上马背,手持缰绳,望向自己道 “阿凝可会骑马?” 仰着头看着马背上的南黎析,裴书凝眉头一扬,然后便接过缰绳,动作十分利落的翻身上了马,然后侧头看着南黎析,笑道 “臣妾可是将军府的女儿,殿下莫要小看了我。” 话落,裴书凝便夹紧马腹,手中短鞭一扬,率先策马而去。 看着坐在马背上疾驰而去的女子身影,南黎析轻笑一声,拉紧缰绳,追了上去。 “哎呀,墨染你还不追上去?可别让太子妃娘娘伤到了……”周全见到已经跑得快没了影的两人,脸带急色的催了墨染一声。 “有太子殿下在,娘娘怎么会伤到。”墨染斜了周全一眼,不以为意的道。 再说,他要是去打扰了太子殿下和娘娘的独处时光,殿下能饶了自己?这老狐狸这么担心怎么不自己去追。 诗蓝听着这两人的话,十分不屑的白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便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开口道 “主子的马术可是大将军亲自教的,你们担心什么呢?” 裴书凝手握缰绳,策马间,身子跟随马儿的跑动起伏,好在今日因为是出城,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复杂。 感受着身旁景物飞快的闪过,裴书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骑马肆意而行,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困在宫闱高墙之中。 此处地势开阔,这马更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所以今日,都是他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自己吗? “前面有一处凉亭,阿凝不如和我比比,谁会先到。” 南黎析的声音顺着风传入裴书凝的耳中,不待她开口,便看到他的身影冲到了前面,手上一动,裴书凝便驾马追了上去,大声应了一声 “臣妾可不会让着殿下。” 城外出来赏景的人并不少,在听到这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俱是远远的躲开,待回过神来,尘土飞扬,停在路旁的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马上之人是男是女,二人便已经远远离开。 只是这二人是乐的快活了,这一直守在暗处护卫着太子殿下的暗卫却是叫苦不迭,心中直道,太子殿下您哄太子妃高兴,累的哪里是马,明明是他们这群暗卫(打工的)…… 好在,南黎析口中的凉亭距离此处倒并不算远。 蓦地拉住手中的缰绳,马儿前蹄凌空一起,嘶叫一声,便稳稳停住,南黎析转头看向紧跟着停下的裴书凝,赞叹道 “阿凝的骑术,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听见男子的夸赞,裴书凝俯身摸了摸身下的马儿,眼中的神采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的柔弱。 “从前父兄在边关戍守,臣妾曾同母亲去小住过一段时间”看着眼前的凉亭,裴书凝翻身下了马,将手中的缰绳放下这才转头看向南黎析,轻喘着开口 “那里民风淳朴,也没有京中许多的规矩,所以那时臣妾便时常同哥哥赛马,只是每次都赢不了。” 说到最后,似是想起了从前的那段时光,裴书凝脸上浮现出向往之色。 南黎析走到她的身旁,替她将鬓边凌乱的碎发理了理,笑道 “若是那时,我一定胜不过阿凝。” 知道她会骑马,便想着带她出来玩玩,左不过自己护在她的身侧也不会让她伤到,却没想到,阿凝的骑术竟这般了得。 二人携手往凉亭走去,而凉亭当中,早就已经有人将一切打点好,摆好了糕点茶水。 在凉亭中坐下,听着林中隐约传出来的鸟叫和不远处潺潺流动的水声,南黎析身上难得放松下来。 用手支着头,南黎析半倚在石桌上,侧头望着身旁正拿着茶壶往杯中倒茶的裴书凝,笑而不语。 “殿下瞧什么呢?”被他的眼神看着有些不自在的裴书凝,将刚倒好茶盏递到了南黎析的跟前,问了一句。 “只是觉得,命运弄人。”低头看着女子递过来的茶盏,南黎析忽地一笑,叹道。 “殿下信命?”浅酌了一口杯中的清茶,裴书凝有些不解的拧了拧眉,并没有想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感叹。 “从前不信,如今,却信了……”南黎析嘴角微扬,看向女子的眼中满是深深的笑意。 第123章 这事,还急不得…… “嗯?”闻言,裴书凝歪着头看着他,并不理解他为何这样讲“为何现在就信了?” 见她一副不解的样子,南黎析笑着仰起头,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和轻微浮动的云彩,并未回答女子的话。 刚刚看着阿凝就这般坐在自己的身旁,一时竟觉得有些造化弄人。 这一世来的奇妙,本只想着好好弥补她,却没想到如今心里已经装满了她…… “殿下,在看什么?” 见他抬头望天,裴书凝不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除了几朵漂浮的白云和不远处林中惊起的飞鸟,其他便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将视线收回,南黎析一笑道“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近日事情多,殿下可是累了?”裴书凝并不知道南黎析心中再想什么,可见他这幅模样,眼中带了些关切的劝道 “若是累了,殿下还是要歇歇的,总是身子更重要些。” “好”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南黎析眸色一柔,满口应道。 此刻的护国将军府中,裴雁手中拿着泾河定远侯府刚送来的信件,眉头紧锁。 “少将军,可是泾河出了什么事?”站在他身旁的顾蒙,见到自家少将军看了信件后神色有异,忍不住张口问道。 “当初端王入京遇刺之事,你可查到是何人所为?”将手中的信件放到一旁的香炉中点燃,裴雁问道。 “啊,属下并未查到是何人所为…”顾蒙没想到自家少将军能突然问这个,楞了一下后,才将当初查到的是如实道出“只是当时死在路上的端王护卫,属下曾偷偷看过他们的伤口,像是被军中所用的袖箭所伤。” “这种袖箭很常见,所以并不容易查到是出自哪里。” “他的胆子,倒是大……”裴雁看着已经燃烧殆尽的信纸,将手中的炉盖随手盖在了上面,冷笑一声。 顾蒙不知道自家少将军这是在说谁,只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京中的流言,可控制住了?”走到椅子旁坐下,裴雁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又问了一句。 “少将军放心,京中没人敢再议论您同靖王府郡主的事。”顾蒙自信满满的抬头,看着裴雁保证道。 笑话,这事关自家少将军的能不能抱得美人归,他哪里敢疏忽。 “少将军……” 裴雁刚刚拿起茶盏还未入口,便见一名身着护国军的侍卫从门外跑了进来,单膝跪在裴雁的身前禀告道 “少将军,大将军请您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裴雁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应了一声后,便站起了身朝屋外走去。 “你不用跟着我了,将那东西尽快命人送到泾河。”见顾蒙跟着自己,裴雁看了一眼放在桌案之上的檀木盒,对着他吩咐道。 “属下这就去办。” 出了房门,裴雁刚进入自家父亲的书房院门,看着远远守在院门两旁的护卫,皱了下眉。 “少将军,夫人也在房内。”领头的护卫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道“夫人跟大将军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们退下吧。”听了这话,裴雁脚步一停,沉吟片刻才对这几名护卫吩咐道。 那几名护卫听了这话忙是躬身一礼,似是解脱一般退了下去。 走到门前,裴雁轻叹一口气,推门而入。 刚踏入房门,便见到自家母亲正冷了脸,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一言不发,而自家父亲却脸带无奈的坐在书房的桌案后。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裴雁拱手对着二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你来了……”裴渊听到动静,抬眼看着裴雁,声音带了些疲意的开口。 “儿子既然来了,你这做父亲还不将话问清楚?”苏氏夫人看向裴渊,催促道。 裴雁瞧见自家父亲扶额的模样,眉宇一挑,很善解人意的开口道 “父亲母亲可是想问近日城中传出的流言?” 对于自家儿子的上道,裴渊毫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就同苏氏夫人说道 “我便说雁儿是个知道轻重,懂事的,你非要着急。” “这样的事,我怎能不急?”苏氏夫人瞪了一眼裴渊,然后才终于看了一眼裴雁,苦口婆心的说道 “你若是对郡主有意,咱们便去靖王府提亲,可不能如此耽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你娘说的对……”裴渊下意识接了一句,可又在看到自家夫人投过来的目光后,连忙闭了嘴。 “这事,还急不得……”裴雁抬头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回道。 “你还不急?”苏氏夫人抬手拍了下身旁的桌几,喝了一声。 “这京中如你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要会叫爹了!” “没错!”裴渊十分赞同的点了头。 “你怎就不能像你妹妹那样让人省心。” 裴雁抽了抽嘴角,面对着自家父亲母亲的数落,并未开口反驳…… “明日,你便同我去靖王府提亲。”苏氏夫人指了指自己儿子,犹豫了片刻,才又补了一句 “也不知人家能不能瞧得上你……” “……” 听见这最后一句话,裴雁觉得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颇为无辜的看向了自家母亲。 合着,儿子在您眼里就这么拿不出手??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裴雁还是缓了口气,看着自家母亲,认真的说道 “儿子会处理好这件事,您先别急。” “你能处理好就行。”见自家夫人还要开口,裴渊连忙插了一句。 这事中间的利害关系,裴渊心中知晓,如今听裴雁如此保证,自然也就放下了心。 “今日定远侯府来了信,这是外祖父特意写给母亲的。”裴雁连忙将话题转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未开封的信件,双手递到了自家母亲的跟前。 果然听见是自己父亲的来信,苏氏夫人当即便被转移了视线,将信接过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见到总算是将此事掀过,裴雁心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逸儿给你送了信?”裴渊突然开口问道。 “是,西林那出了些问题。”裴雁看向自家父亲,如实回了一句。 “沈家?”裴渊问道。 “苏逸说,沈家可能在西林养了私兵……”裴雁又道 “他不能确定,这只是猜测。” “陛下如今想要对付袁家,这事还是要先禀明太子殿下知道才是。”沉吟片刻,裴渊才面带严肃的开口。 地方世家暗中培养私兵,这可是谋逆之罪。 第124章 哎呀,我的风筝 城郊凉亭中,裴书凝手中拿着一颗白玉棋子,面带愁色的看着棋盘上,明显处于劣势的白子。 “殿下总是这样,以退为进,每次臣妾都以为自己快要赢了,却都被您一下就扭转了局势。”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裴书凝叹了一口气。 “还未到最后,阿凝这是要认输了?”见女子叹气,南黎析淡笑道。 “世人皆知太子殿下棋艺精妙,臣妾偏就不服。”将手中的白子落下,裴书凝眼带挑衅的望向面前的男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棋。”看着自己陡然被她吃掉的大片黑子,南黎析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然后便又落下一子。 “殿下若再一味退让,可就要输了。”再次落下一子,裴书凝拾起盘中的几颗黑子,笑道。 “未必。”一子落下后,南黎析用手支着头,笑的越发温柔迷人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哎呀……” 闻言,裴书凝低下头看着他刚刚落子的地方,带了几分懊恼的挑起眉梢,低呼一声,然后才拿着一颗白子,用手杵着下巴,似是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的办法。 终于,裴书凝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泄了气一般的说道 “臣妾输了。” 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浅笑道:“阿凝的棋艺,精进不少。” 看着已经升至当空的太阳,南黎析又问道 “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面馆,不如去吃些东西?” “殿下竟还了解这些?”裴书凝眼带惊奇的看向南黎析,笑着问道。 “咳……偶然得知。”南黎析有些尴尬的掩嘴轻咳一声,敷衍道。 为搏美人一笑,今日这些地方,都是他特意寻莫出云问来的…… 当然,这个他自然是不能告诉阿凝的。。。 因为距离南黎析口中的面馆并不远,所以两人倒是没有继续骑马,只这么闲庭信步的走着,许是今日天气当真是极好,城郊外停留了不少来此赏景之人。 微风迎面拂过,带着让人觉得舒服的味道。 二人并没有离人群太近,一直守在暗处的护卫早已将发现他们身影,而想要靠近的人挡住。 毕竟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不能让人惊扰了太子妃娘娘…… “如今还不算热,再过些日子,城外就不会这般热闹了。”南黎析撑着一把伞,替身旁女子将正午刺目的阳光挡住。 看着头顶上空堪堪能飘起来的风筝,裴书凝笑着说道:“今日风不大,难为这风筝还能飞起来。” 裴书凝话音刚落,那风筝便直直的掉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紧接着便传来一声娇俏的女音 “哎呀,我的风筝。” 不远处正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风筝上的阮千媛,此刻手中正拿着线轮,跺脚看着已经掉在地上的风筝,而站在她身旁的郑邵阳则是看着她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千媛。” 阮千媛刚刚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捡回来的风筝,便听到有人再唤她,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阮千媛登时就有些惊喜睁大了眼睛,然后便又将手中的风筝塞回到了侍女的手中。 “裴小凝,你出宫了?”快步走近后,阮千媛这才注意到了站在裴书凝身侧的南黎析,反应过来才想起屈膝问安 “太子殿下万安。” 紧跟着阮千媛走近的郑邵阳,亦是对着二人恭敬行礼道 “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起身吧,无需拘礼。”看着二人,南黎析摆了摆手笑道。 “刚刚我还在想,是谁这样的天气会来放风筝。”看着阮千媛手上的线轴,裴书凝掩嘴轻笑对着她调侃道。 “我在府中待的实在发闷,可是刚刚这风筝真的飞起来了呀!”阮千媛将手上的线轴往裴书凝跟送了送,颇有些遗憾的又道 “就是不知为何,这线突然断了……” 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线轴,裴书凝又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道 “千媛的确厉害,只是有郑小侯爷陪着,如何会让你闷到。” “在下如今身无要职,时间自然充裕。”郑邵阳面带惭愧的接了一句。 “邵阳文采不俗,半月后的春试可要好好准备才是。”南黎析浅笑道。 “臣定不会懈怠。”郑邵阳对着南黎析拱手回道。 “你与殿下这是要去何处?”见她二人不似是在此赏景,阮千媛在旁插了一句问道。 “殿下说前面有一家面馆不错,打算去那里。”裴书凝如实说道。 一听这话,阮千媛双眼一亮。 若论对京都城各处吃食的了解,应该没有谁能比得过阮千媛。 “我知道那里。”阮千媛凑到裴书凝耳边,小声的又说 “之前瞒着母亲偷溜出府,我曾去那吃过一次,味道真的一绝。” “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还知道这些。” 闻言,裴书凝却是眉头一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南黎析。 原本只当是他说的“不错”,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是真的。 “即是这样,便不耽搁殿下娘娘。”郑邵阳立于一旁,笑道。 阮千媛想到那面馆心中也想同去,可眼见着太子殿下也在,只好十分违心的对着裴书凝挥了挥手,目送着两人离开。 “晚些时候带你去。”郑邵阳知道阮千媛这是嘴馋了,只得无奈一笑,同她道。 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话,阮千媛顿时笑开了花,然后便摆弄着手上的线轴,嘟囔着 “也不知道这风筝还能不能飞起来了……” “如今能撑得起明伯侯府的也只有郑邵阳了。”走远了些,南黎析才叹了一句。 明伯侯府败落已非一日两日,前世父皇还未驾崩之时,也只这一年的春试,郑邵阳进了三甲,后又因着丞相府的支持,这才勉强承袭了侯爵。 也不知今世会不会有所变故…… “前路未知,但愿这位郑小侯爷对千媛会是真心实意。”想起刚刚阮千媛手中的线轴,裴书凝又补了一句 “明伯侯府至今未立世子,也是难为他了。” 那风筝线的断口明显是被利物割断的,裴书凝看得清楚,南黎析心中也自然明白,这是郑邵阳想特意接近之举。 敛眸看着地上零散的石子,裴书凝眼中带了一抹忧色。 此人深藏若虚,绝非泛泛之辈。 第125章 瞧着二位面生 “这是在担心什么呢?”见她面带愁色,南黎析抬头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让她回过了神。 抬头看着男子脸上的浅笑,裴书凝将心中的想法道出 “郑邵阳心思深沉,我只是有些担心千媛……” “阮相膝下两子皆资质平平,无法支撑起丞相府的门楣,郑邵阳与阮姑娘自幼一起长大,感情不是旁人可比。”南黎析垂眸看着她,知道她同阮千媛关系匪浅,这才轻浅低言。 “有了阮相的支持,郑邵阳必定可以承袭侯爵,即便无法位极人臣,却也足够护阮姑娘一世无忧。” “千媛素来都是阮相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听了他的话,裴书凝倒也安心了些,只是对于丞相府的日后,心中忍不住有些唏嘘。 若是后辈争气,阮相一把年纪又何须为了孙女的未来而如此谋划。 “莫要再想这些了,今日本就是带你出来散心的。”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南黎析笑了笑让她将飘远的思绪收回,然后指了指已经近在眼前的店铺,说道 “之前阿凝说曾经在江南吃过一碗青丝面,一直念念不忘,也不知这家能不能做出你记忆里的味道。” “那日不过是臣妾随口一说,殿下竟一直记得?”听了这话,裴书凝彻底将刚刚脑中所想抛下,有些意外的看着南黎析。 “江南现下是不能带你去了,为夫只能如此哄你一笑了。”将女子眼中的欣喜尽收眼底,南黎析只觉得今日这一趟来的当真是值得了。 “等京中消停了,我一定带你去江南。” “那等殿下带臣妾到了江南,臣妾便告诉您一个秘密。”裴书凝笑意盈盈的看着南黎析,眼中闪过了一抹狡黠。 “秘密?什么秘密?”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么一句,南黎析有些好奇的问道。 “即是秘密,当然不能现在就告诉殿下了。”眉宇一挑,裴书凝扔下这么一句,便抬步朝着前面的面馆走去。 “故作神秘……”南黎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只是这心里,却已经被裴书凝的话勾起了兴趣。 直到两人已经进了这家面馆,找了个位置坐下,南黎析的心思也还在刚刚她说的话上。 这店面不算大,只有一层,也没有特意隔出来的雅间,许是因为这店开的位置实在不算好,即便如今已经到了饭点,大堂中也不过零星坐着几桌客人,其中便有早已经候在这里的墨染等人。 “阿凝……”看着眼前的女子,南黎析低低的轻唤了一声,心中还惦记着女子刚刚口中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裴书凝看着小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走过来,完全没理会南黎析眼中的恳切。 墨染周全四人没敢离主子太近,却又怕主子有什么吩咐而没有离的太远,只在他们二人隔了几张桌子的位置上坐着,所以也导致众人只要微微侧头便能看见他们二人的动作。 墨染眼瞧着南黎析刚刚看着裴书凝的眼神,身上便是一阵发毛,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这么久,可从未见过自家殿下露出过这般,嗯,柔情似水?似乎不是很适合…… “主子这是跟殿下说了什么,怎么太子殿下看着活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就在墨染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诗蓝却声音极低的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声。 “啊对对对。”墨染突然应了一声,却不想吓了诗蓝一跳。 “你对什么呢?”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诗蓝将身子往诗璇跟前移了移,显然是觉得这人多少是有些不正常。。。 瞧见南黎析扫过来的视线,墨染只觉身后一凉,下意识轻咳一声,伸手摸了摸下巴,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瞧着眼前碗中只漂浮着一些胡瓜丝就再无别的配菜的面条,南黎析忍不住在心中怀疑,莫出云是不是在骗他。 这样卖相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面条,味道会能有多好? 裴书凝倒是没看到此时南黎析眼中的怀疑,也是折腾了半日,乍一闻到这碗面传来的清香,此时的确有些饿了,当下便直接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面一入口,裴书凝眉头便舒展开来,心中想着,能被千媛所称赞出口的吃食,的确不一般。 面条劲道,汤汁看着清淡却是味道十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寡淡无味。 一直观察着她神色的南黎析见状,也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吧,看来莫出云的确不是骗他。 便是平日吃惯了山珍海味,南黎析此时竟也不由在心中夸赞了一句。 这面馆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走路已经有些佝偻的老翁,虽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但那双眼睛却依旧让人觉得炯炯有神。 那老翁此时坐在不远处的柜台旁,右手拿着账本,左手拨弄着算盘,看着眼前二人身着不凡,面带笑容的搭了一句话 “瞧着二位面生,是头一次过来吧。” 南黎析闻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便也是温润一笑,点了点头道 “这青丝面的味道极好。” “哈。”见有人称赞自己店里的面,那老翁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脸上的笑容又扩了些,带了几分自豪的又道 “这面是我那老婆子做的,做了一辈子的面,味道可差不了。” “可不是我夸张,便是宫里的御厨只怕也做不出这味道来。”似是怕他们二人不信,那老翁又补了一句 “我这店小,每日来的都是些回头客。” 吃了半碗的面,裴书凝也觉得有些饱了,这会听到老翁的话,面上也是带了些笑意,点了点头道 “倒并非夸张之言。” “你若不整日逢人便夸刘婆婆的手艺,没准你这店都能开到城内了。”坐在大堂偏右位置的一名中年男子,也听到了刚刚老翁的话,大笑着插了一句话。 瞪了一眼插话的男子后,那老翁便又低了头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 “吃饱了?”见眼前女子放了筷子,南黎析问了一句。 “嗯。”点了点头,裴书凝笑着望向南黎析,脑中想着刚刚老翁那句瞧他们面生,便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极轻的问了一句 “殿下是偶然发现的这家店?” 正拿起杯盏喝水的南黎析,被她这一问险些呛到,咳了两声后,才开口 “自然……”对上了女子不怀好意的双眸,南黎析无奈话音一转,如实道 “自然是从莫出云那,偶然得知的。。” 第126章 蠢而不自知 听他这样讲,裴书凝直接笑迷了眼,看着男子有些尴尬的模样,小声道 “便说殿下整日忙得不行,怎么会留意这些。” “原是在莫统领那取了经。” “能哄夫人一笑,为夫费些心思也值得了。”看见她这幅模样,南黎析笑的无奈,眼中却满是宠溺之色。 “夫君的心意,比今日所有的安排都让我高兴。” 看着眼前女子嫣然含笑望着自己的模样,南黎析只觉得心头一暖,下意识抬头摸了摸她的发顶。 “相伴一生,白头偕老,也不过如此。”转头看着刚刚还坐着看账本的老翁此时正扶着一名妇人坐下歇息,裴书凝不由轻声叹了一句。 默了默,裴书凝看了一眼碗中自己未吃完的青丝面,低喃了一句 “这青丝面看着也不难,改日我也试试。” 听到这话,南黎析双眼微睁,喉结上下一动,脑中不由回想起之前阿凝所做的桂花糕…… “上次的桂花糕是个意外……”见他不说话,裴书凝却是有些不服气的给自己解释了一句。 “没错,那是个意外。”南黎析看着她,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 坐在不远处的墨染四人,虽听不见两位主子说什么,但架不住眼睛看得到这两人相处如此,和谐,的相处。 诗蓝诗璇两人对视一眼,见到这一幕二人心里自然是高兴。 须臾之后,对着一旁的那对老夫妇又寒暄了几句,二人这才起身离开了这家面馆。 许是在宫中待的久了,这么折腾了半日,才刚了上车,裴书凝便觉得有些昏沉,随着马车前行的声音,眼皮忍不住打起了架。 眼看着她坐在那摇摇晃晃的身子,南黎析伸手扶住了她垂下的脑袋,将她带到了自己怀中,声音极轻的哄道 “睡吧。” 意识本就不太清醒的裴书凝,在闻到男子身上的松柏香后显得格外的心安,下意识的往他怀中蹭了蹭,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马车行驶的格外平稳缓慢,似是生怕吵到了谁一般,让这本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硬生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而此刻的芳华殿中,芳贵妃左手扶着胸口倚坐在贵妃榻上,拧眉看着正给自己诊脉的太医。 “本宫胎像可稳?”见太医收了手,芳贵妃面带不安的问道。 自从诊出有孕以来,她便每日都难受的厉害,这让她心中实在担心的紧。 “贵妃娘娘的胎像并无大碍,有孕初期会有不适都是正常现象,您无需过分忧心,思虑过重于安胎无益。”将软垫收入身旁的药箱中,太医才无比恭敬的又道 “只是这保胎药,娘娘定要按时服用才是。” “无碍便好。”听了这话,芳贵妃才终于松了一口。 站在贵妃身旁的王嬷嬷上前给递了一袋银钱到太医的手中,脸上满是笑容的说道 “有劳孙太医多多费心。” 孙太医没敢将这银袋收下,连道不敢。 “收着吧。”芳贵妃见他推辞,脸上勾起一抹笑容,语气十分随意的道 “你是本宫母家的人,本宫自然信得过你。” “臣必竭尽全力,保娘娘这一胎的安稳。”听到芳贵妃的话,孙太医只得将那银袋收下,然后跪到地上,对着芳贵妃道。 见他识趣,芳贵妃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娘娘这会可觉得好些了?”王嬷嬷见她要起身,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关切的问了一句。 “从前竟不知,有了身孕是这样的难受。”绕着殿内走了走,芳贵妃仍觉得胃里难受的紧。 “不过只要这孩子能好好的生下来,也是值得了。”摸了摸如今还平坦的腹部,芳贵妃眼中带了些真心的笑意。 “只是可惜,东越他……” “娘娘,太医说了您现在要保持心情愉悦,切忌想这些伤心的事啊。”将她情绪有些低落,王嬷嬷忍不住开口劝道 “您如今可要以龙嗣为重。” “就算为了袁家,本宫也会将这个孩子好好的生下来。”看了一眼王嬷嬷,芳贵妃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真是什么花?味道如此刺鼻。”扫了一眼摆在殿中的一盆芍药花,芳贵妃拧着眉问道。 “这是之前九央公主着人送来的芍药。”王嬷嬷恭敬的回了话后,才对着守在殿内的一名小宫女挥了挥手,吩咐道。 “娘娘如今有了身孕,对气味异常敏感,这样的东西便不要出现在殿内了。” “父亲让人传了信,说东霖已经动身离开了玉萧关,让本宫去跟陛下求一道入京的旨意。”芳贵妃有些心烦的揉了揉额角,又道 “陛下因着上次醒酒汤的事至今未来看过本宫,这旨意要如何去求?” 听到这话,王嬷嬷心里一惊,袁将军这是,无旨入京?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娘娘,总归您现在怀着龙嗣,袁将军又是事出有因,您明日去承明殿,同陛下说几句好话,陛下不会不顾念与您往日的情义的。”王嬷嬷对着她建议到。 “如今也别无他法了。”叹了口气,芳贵妃无奈开口道。 无旨入京,这事看着大,可到底也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娘娘,该服药了。”一名宫女手中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走到了芳贵妃的跟前,小心的说道。 闻着那药汁苦涩的味道,芳贵妃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将这阵不适压下,才让王嬷嬷将那药接过递到了跟前。 “娘娘先忍忍,这保胎药可得服下才是。” 芳贵妃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碗保胎药。 王嬷嬷看着不过几日的功夫,这人就瘦了几圈,忍不住有些心疼的看着芳贵妃,见她将药喝下,赶忙递了颗蜜饯过去。 。。。 “蠢而不自知,她竟以为陛下真会让她将孩子生下。”穆九央端坐在软塌之上,听着身侧宫女的回话,将手中的一颗白子落下,嗤笑一声。 “呵, 保胎的良药……”思绪一转,穆九央又拿起一枚黑子,看着棋盘上的势头正猛的白子,冷笑一声,又是一子落下。 只这一步,局势翻转,本已占了大好优势的白子陡然间便落入下风。 “收了吧。”抬手将棋盘打乱,穆九央离开了软塌,对着守在一旁的宫婢吩咐道。 第127章 要我抱你? “畅春园可有消息?”看着窗边,在阳光照耀下长的异常茂盛的盆栽穆九央随意的对着身旁的心腹问道。 “回公主殿下,沈姑娘已经将昨日那婢女处置了。”跟在她身后的大宫女低着头,无比恭敬的回话道 “昨日是周子盈不满太子妃娘娘,才买通了畅春园的婢女,想对付太子妃娘娘。” “她倒是很果决。”穆九央脚步一停,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又问了一句 “确定不会扯到盛家?” “之前周子盈曾特意同太子殿下示好,可惜太子殿下对她并没有兴趣,所以心中有怨气也在所难免。”那宫女继续道。 “倒是可惜了周家,无端生了这无妄之灾。”拨弄了一下窗前摆放的盆栽,穆九央语带惋惜的说 “盛家这步棋虽然废了,但到底弃了也是可惜。” “让人告诉沈乐翎,既然南黎析想让靖王府和护国将军府结亲,那就让她借机去端王那表表忠心吧。” “奴婢明白。”那大宫女依旧垂着头,恭敬的应了一声。 穆九央抬头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却被阳光刺的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抬头挡了挡。 “这天,可真蓝啊。”似是想到了什么,穆九央脸上挂了一抹笑容,低喃道。 “就像漠北的天一样的蓝。” …… 南黎析低头看着在窝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女子,动作极轻的勾起了她身前的一抹发丝扫了扫她的脸颊。 感觉到脸上的痒意,裴书凝眉头微敛,抬手将脸颊上的发丝拂掉,却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又往南黎析的怀中蹭了蹭,语调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殿下别闹。” 见她如此,南黎析不由轻笑出声,俯身贴在她的耳边,缓声道 “阿凝若不想醒,那为夫便只能抱着你回宫了……” 男子清冽的声音传到耳中,裴书凝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抬手揉了揉眼睛。 “要我抱你?”对上女子还有些迷离的眼神,南黎析问道。 嗯? 意识总算清醒了些,想起自己刚刚是在马车上睡着了,裴书凝直接坐直了身子。 “这是到宫门口了?”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裴书凝这才理了理鬓发,问了一声。 怀中陡然一空,南黎析有些后悔刚刚将她叫醒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笑道 “夫人睡得可好?” 被他这样一问,裴书凝这才有些羞红了脸,刚刚也是觉得有些累,没想到就这样在车上睡着了。 看到男子眼中隐藏的笑意,又想起刚刚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裴书凝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然后站起了身,往马车外走去,临下车之前还不忘对着车内的男人催促了一句 “快些回宫吧。” 看着女子下车的身影,南黎析浅笑一声,然后便也跟着下了马车。 一直候在一旁的墨染将人总算出来了,这才赶忙快步赶到南黎析的身侧,小声不知说了些什么。 听完墨染回禀的话,南黎析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抬步走到了裴书凝的身侧,眼中带了些歉意的说道 “若是累了便回宫再歇歇,我去一趟禁军大营。” 本想多陪陪她,却到底还是被这些琐事打扰…… 裴书凝知道如今局势复杂,他必然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今能这般陪自己半日便已经很知足,此时见他眼中的歉意,竟突然有些动容。 明明自己已经万事缠身,却依旧想要哄自己高兴。 思及此,裴书凝眼中神色一柔,笑着同他道 “殿下不用担心我,去忙就是了。” 抬手揉了揉女子的发顶,南黎析眼看着她进了帝宫,才转身离开。 “主子,殿下身边的暗卫都是不用筛选的吗?”刚进了宫门,诗蓝便小声在裴书凝的身旁问道。 听到她这突然的一句问话,裴书凝不由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问。 “奴婢怎么觉得殿下身旁的墨染,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哎呦,诗蓝姑娘这话说的,贴身护卫殿下的人,怎么会是无用之人呢。”跟在几人身旁的周全,听见这话,实在没忍住出声替已经跟着太子殿下走远的墨染,辩解了一句。 “你这丫头,真不知你整日脑中都在想些什么。”看了一眼诗蓝,裴书凝笑着摇了摇头。 诗蓝见此,只是努了努嘴继续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过了东华门,裴书凝前脚刚踏入东宫,路笙便急忙忙的迎到了几人的跟前,行了礼后,才回禀道 “主子,景昭公主殿下已经在殿内侯了半日了。” “来了半日?”闻言,裴书凝脸上带了些诧异的望向路笙,确认道。 “是,公主殿下此时,似是有些等急了……”路笙犹豫片刻,低着头十分小心的回话道。 “去正殿。”见路笙欲言又止的模样,裴书凝心中了然,依景昭的脾气,如此等了半日,只怕是气坏了。 “主子,这是今日畅春园的沈姑娘让人送来的。”路笙追上裴书凝的脚步,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小心翼翼的递到了裴书凝的跟前。 “送信来的人说,昨日冒犯娘娘的人,沈小姐已经将人处置了。”见裴书凝将信接过,路笙收回了手,躬着身十分恭敬的道。 “都退下吧。”看了眼手中的信,裴书凝笑着吩咐身后跟着的众人退下,然后才抬步进入正殿。 见到已经因为待的烦闷,而一直在殿内来回踱步的景昭后,裴书凝忍不住出声调笑道 “景昭今日如此又耐心,是生了何事?” “皇嫂?”许是因为等的时间有些久了,这会自己想见的人回来,景昭反倒有些不敢相信,出声换了一句后,便又带了几分控诉的开口道 “皇嫂和皇兄今日倒是玩的欢喜了。” “我为了躲母妃可是在您这东宫闷了半日啊!” “贵妃这是又说教与你了?”带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裴书凝将手中的信件放到桌案上,笑看着景昭,问道。 第128章 只是,在我心中亦有所求 “我这不是想着关心关心皇嫂吗。”景昭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甚是无畏的开口道。 “哦?”见她这样讲,裴书凝也没有拆穿她,只淡淡一笑。 “说来昨日皇兄让沈乐翎去处置那个婢女,可有结果?”不想去提自家的母妃,景昭手里摆弄着苹果,状似无意的转了话题。 “沈乐翎啊……”裴书凝用手点了点桌上的信件,眼带玩味的看向景昭,却并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 “怎么了?”见她这个反应,景昭却是来了兴趣,将手中的苹果放下,看着她问道。 “景昭看看就知道了。”将那信件扔给了她,裴书凝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浅酌了一口。 “神神秘秘的……”景昭将那信件接住,嘟囔了一句。 信纸展开,不过片刻的功夫,景昭便将那信上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周家有这么大的胆子?”将信纸拿在手上,景昭有些不相信的看向裴书凝。 周子盈就因为嫉妒,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谋害当今太子妃?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她查出的结果即是这样的,便当做这样就是了。”笑了笑,裴书凝回了一句。 “什么叫便当做是这样?这事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景昭有些糊涂了,完全没搞定自己这位皇嫂在想些什么。 “昨日那名婢女,被沈乐翎砍了双腿,拔了舌头,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裴书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语气平缓的叙述着昨日那名婢女的下场。 看着面色如此平静将这句话说出的裴书凝,景昭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何须,何须如此残忍……”顿了顿,景昭才抿了抿唇,说了一句。 这人被砍了双腿扔到乱葬岗如何还能活的成,还不如直接将人杀了给个痛快…… “只是有人想要这样的结果罢了。”见她这幅模样,犹豫了一下,裴书凝又补了一句 “有些事,景昭还是不要卷入才是。” 这也是裴书凝真心的劝诫,如今帝宫之中也不见得会比前朝多清净,便是有萧贵妃护着,也还是远离这些是非才最好。 “日后无论是端王成事还是太子登基,你的身份都不会变,这些事情本就不需要你一个公主去掺和。” “你是本宫的女儿,你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萧家,便算是为了你外祖,离东宫远些吧。” 景昭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裴书凝,看着她并不似作假的关心,突然展颜一笑。 母妃心中的忧虑她当然明白,萧家不愿参与这场夺嫡纷争,所以母妃不希望自己与东宫关系太过密切。 …… “皇嫂可知,在不少文人的眼中,武将便是一切战乱的开端。”将脸上的笑容收敛,景昭歪着头看着裴书凝,突然开口。 见她愣了半天神后,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裴书凝思绪一顿,下一瞬便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声音轻缓的回道 “盛世文人拜相,乱世武将称雄。” “可若真的能天下太平,再无战乱,有谁会想去那修罗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呢……” “又有谁,是不想好好活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看着胳膊杵着桌几,歪着头认真听着自己说话的景昭,裴书凝一笑,直接将她的心思道出 “萧家既想明哲保身,景昭实不该太过任性,还是要多听你母妃的话才是。” 景昭支着下巴的手一僵,然后便有些尴尬的换了个姿势,带了些遮掩的回道 “皇嫂说什么……” “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都不重要。”没让她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裴书凝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今日你既知晓沈乐翎手段的狠毒,便该离她远些。” 沉默良久,景昭突然小声叹了口气,敛眸垂下了头,声音极低的道了一句 “皇兄能娶到皇嫂,是他的幸事…” “只是,在我心中亦有所求。” “景昭想求什么?”裴书凝脸上带了一抹浅笑,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话。 “皇嫂今日好意,景昭记下了,若他日裴少将军同红阳表姐喜结连理,我一定备上厚礼。” 没有回答她的话,景昭只笑着对她道了声谢,然后便将之前放在桌上的苹果再次拿起,转身离去。 “主子,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将人送了出去,诗璇回到殿内,面带不解的看着裴书凝。 往日景昭公主离开都是满脸笑意,今日怎让人瞧着像是带了些不该有的悲伤之感? “许是,想到了什么人吧……”看着桌上因少了一个苹果而空了一角的果盘,裴书凝笑着站起了身。 数年前,东池国战败曾将当时年仅八岁的太子卫烨送入昭月帝宫为质,这才换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而那时的景昭也不过才六岁,当初卫烨虽还年幼但周身气度已是不凡,当初她随母亲入宫赴宴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是那次她知道了当朝景昭公主与这位东池太子殿下的关系并不一般。 五年前卫烨被接回东池,如今景昭将自己置身旋涡之中,也许只是想等一个可能等不来的人罢。 “芳贵妃有了身孕,东宫理当给她备些礼的。”将思绪收回,裴书凝看着身侧的诗璇吩咐道 “去告诉路笙,寻些意头好的物件,送到芳华殿。 ” “谨慎些。”临了,裴书凝看了一眼诗璇,嘱咐了一句。 “主子放心。”躬身应是,诗璇才转身离开,出了殿门。 京都禁卫军营 南黎析看着营内正在交谈的二人,挑了挑眉,示意身旁的墨染候在营外后,才朝着二人走去。 “裴少将军也在?”找了个位置坐下,南黎析开口笑道。 “见过殿下。”见南黎析到了,裴雁起身对着他拱手一礼,然后才又解释道 “今日是臣有事同殿下禀告。” “哦?这是出了何事?”见他如此谨慎的在禁军大营见自己,南黎析不由有些感兴趣他是为了何事而来。 “苏逸传了信,他猜测沈家在西林养了一批私兵。”将今日得知的消息尽数道出,裴雁的脸上不由带了些凝重。 “沈家还真是,有胆子……”莫出云听了这话,不由惊叹一声,忍不住在心中给沈家竖了个拇指。 怎么形容呢,艺高人胆大?沈家还真是在玩火。。。 第129章 时机未到 “虽还无证据,但苏逸既然将消息传了过来,该是八九不离十的。”裴雁道。 “这事他们既然露了马脚,想要证据还不简单,直接派了人过去查就是了。”莫出云撇了撇嘴,在一旁说道。 “若是沈家知道我们有所察觉,一定会有所提防,西林与泾河毗邻,若非是定远侯府如今和沈家一同掌管泾河,苏逸也未必能察觉到。” “若此事当真,那之前泾河闹的水匪也许只是沈家为了接管泾河,混淆视听而故意闹出来的。”裴雁没理会莫出云,只看着一言未发的南黎析,提醒道。 “狼子野心。”沉默半响,南黎析终于冷笑一声。 前世南黎枫在京都城起兵,沈家直到最后都并没有动作,若前世沈家也同样在西林养了私兵的话,那就应该在那时,沈家真正的掌权人已经是沈乐翎了。 “这事京中不能派人过去,即是定远侯世子发现的,此事便全权交由他暗中探查便是。”南黎析看着裴雁,开口道。 见裴雁似有话要说,南黎析便又补了一句:“若此事当真,定远侯府可直接调用泾河驻军将沈家拿下。” “臣定如实转达定远侯府。”裴雁起身又是躬身一拜。 “我还道裴少将军今日不陪佳人,缘何来我这闲逛……”对于沈家如何,莫出云并不感兴趣,如今见这二人已经将事情定下,索性直接转了话题 “那日裴少将军还不愿承认同郡主的事,怎就几日的功夫就转了心思了?” “竟大费周章的让人压下了这些流言?” 裴雁没打算理他,重新坐下后便将视线转到了别处,完全没打算搭理他。 见这人不接话,莫出云也觉得没趣,嘴角一撇,心道一声“小气。” “自从芳贵妃有了身孕,袁家可是消停了不少,袁东霖既敢无旨入京,那咱们不妨就在路上将他……”莫出云语气带了些玩味,用手比了个杀的动作,眼带询问的看着南黎析。 “袁东霖若也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来京都的路上,只怕袁绥真的就要狗急跳墙了。”轻笑一声,裴雁斜了身旁莫出云一眼。 “啧” 莫出云抬手摸着下巴砸了下嘴,有些不认同的又道 “他人在京都城,怕他作甚?” “袁东霖既敢如此贸然进京,就一定在玉萧关做了十足的安排。”南黎析开口道 “时机未到,玉萧关现下还不能乱。” “盛家为了保住盛茹琳,已经将周家推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话落,南黎析将视线放在了裴雁的身上,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咱们那位端王爷还真是沉得住气……”瞧着这两人一脸算计的模样,莫出云突然笑出了声。 如今袁家和南黎枫离心,沈家又有一个别有心思的沈乐翎,南黎枫此刻只怕才是最心烦的那个才对。 …… 次日清晨,还未到早朝的时辰,吏部尚书周文斌嫡女意欲谋害当朝太子妃的折子便已经闹到了武元帝的御前。 武元帝看着跪在承明殿内的裴渊,将手中的折子放下,语带疲惫的对一旁的元寿吩咐道 “宣周文斌进宫。” 昨夜因为袁东霖的事,听芳贵妃哭诉了几个时辰,这会武元帝只觉得头有些疼。 “爱卿放心,此事若属实,朕绝不会姑息。” 说完,武元帝抬眸看了一眼正站在一旁看戏的南黎析,语气并不算好的又道 “太子妃在你的眼前差点被伤到,你倒还有脸到朕的眼前来。” “父皇说的是,是儿臣无能。”南黎析掀起衣摆双膝跪地,十分配合的开口请罪道。 已经知晓其中细节的武元帝此刻对于南黎析的表演,选择了视而不见…… “陛下,此事实怪不得太子殿下。”裴渊见状,只得出声打破了殿内此时莫名有些诡异的气氛。 原本听说自己女儿差点让人毁了脸,在加上之前醒酒汤的事,裴渊恨不得昨夜便入宫请陛下做主,谁知还没等他离府,便被自己儿子拦了下来,将事情的缘由听了一遍后,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说来这周家也是倒霉,莫名招来了无妄之灾。 相比承明殿中,你演我演他再演的氛围,凤仪殿内皇后同裴书凝的相处却是一如往常的和谐。 皇后喜静,故而后妃每日的晨昏定省一早就改成了每三日一次,如今芳贵妃有了身孕,皇后更是以养胎为由直接让她安稳待在了芳华殿不用到凤仪殿折腾。 近日天气都不错,清晨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皇后端坐在妆台前,看着簪在鬓边开的极好的牡丹花,侧头笑着拉起了裴书凝手,说道 “书凝的眼光极好,这花倒显的本宫都年轻了些。” “哪里就是这花衬的,母后本就年轻的很。”看着镜中的人,裴书凝笑着夸赞道。 “你这孩子,如今竟也学的油嘴滑舌。”话虽如此,但皇后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 “还是太子妃娘娘最得皇后娘娘的欢心,娘娘可许久未这般开怀了。”站在一旁伺候的孙姑姑见此,笑着插了一句。 裴书凝自然明白,皇后这是因为芳贵妃怀有身孕的事心中有着郁气,只是这样的事,她不能多言。 皇后起身,带着她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退下后,才眼中带笑的望着她 “你今日倒是来得早。” “扰了母后清净,是儿臣的不是了。”裴书凝笑意盈盈的开口,伸手给皇后递了块切好的白梨,才又道 “那日儿臣听说,盛太师曾御前,为自己的小儿子请旨求娶红阳……” 见她欲言又止,皇后抬手接过那块白梨,示意她将话说完。 “不知母后近日可听闻了京中的流言?” 听到这,皇后不由笑出了声,抬手指了指裴书凝,嗔怪道:“你这是为自家兄长的姻缘来的?” “你这还真是找错了人,便是那流言传的都是真的,也要靖王妃点了头才是。” 第130章 这是有人杀人灭口? “儿臣可不敢让母后为难。”笑了笑,裴书凝解释道 “儿臣只是想近水楼台,同您先讨个恩典。” “嗯?”皇后面带疑惑的看着她,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靖王妃若属意盛家的小公子,这事可还得母后帮帮忙才是。” “本宫还道是什么”听她说完,皇后也明白她想说什么,轻叹了一口气又道 “畅春园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些。” “陛下对红阳一直宠爱有加,必然不会应允太师。” “之前也是看盛承林是个不错的,却没想到盛家藏了那样多的心思。” 承明殿中,周文斌跪在地上,此时已是声泪俱下,连声喊冤。 昨夜他便已经听闻了畅春园的事,他是知晓自己那女儿对太子殿下的爱慕的,从前也并未觉得那是什么要紧的事,毕竟若太子殿下当真看中了周子盈,对尚书府来讲,也是莫大的荣耀。 只是他从未想到,就是因为这些,如今竟给尚书府招来了灭门之祸,不,应该说是飞来横祸! “陛下,此事绝非老臣之女所为啊……”昨夜战战兢兢过了一夜,如今顶着武元帝的压力,周文斌此刻只差以死明志了。 当然,以死明志的事,周尚书也是做不出来的。 “沈姑娘亲自查出的结果,你这是不承认?”裴渊指着他,满脸怒容的喝到。 “陛下,老臣不知如何得罪了沈家,竟要招此祸事,此事既然是发生在畅春园的,又如何能只听信沈乐翎的一面之词?”周文斌辩解道。 见武元帝面带犹豫,周文斌继续道 “那婢子本就是畅春园的人,沈小姐既然说这人是被小女收买的,为何又要私下便将人处置了?” “只怕这是沈乐翎对太子妃心有不满,事情败露,才故意嫁祸小女啊。” 事到如今,周文斌也知晓这其中一定还牵连了其他人,只是为了保全自己,他也不得不得罪沈家。 “周尚书此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沉吟片刻,武元帝端起案边的参茶饮了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见状,裴渊眼皮一跳,同南黎析对视一眼后,便直接上前俯身一拜,对着武元帝恭敬道 “老臣只求给太子妃一个公道。” 周文斌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元寿躬着身走到武元帝跟前,声音不大不小的回禀道 “陛下,阮相在殿外求见。” “宣。”吩咐了一声,武元帝便又看向了裴渊,语调微缓 “太子妃是皇家儿媳,爱卿放心就是。” “裴大将军戎马一生,还是快些起身吧。”南黎析在一旁也附和了一声。 只是这话刚一出口,他便感受到御案后来自武元帝的一记冷眼,当即便正了正身子,没有再开口。 周文斌跪在地上,此刻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可在刚刚听到阮相求见之后,心里却下意识松了一口。 昨夜他便问了周子盈那日在畅春园都发生过什么,只可惜并没有什么可用信息,但直觉却让他觉得这事应该是跟盛家那个盛茹琳有干系的,而阮相素来又与盛太师多有不和,此番前来,想来也是另有目的。 两方博弈,如他这般夹缝求生的此刻也只能想着如何保住一条命罢了。 阮相跟随元寿进入承明殿内,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文斌后,才对着上方的武元帝行了大礼 “老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阮相有何事要奏。”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后,武元帝问了一句。 “陛下,昨夜南城外生了些乱子,原本这样的小事不该烦扰陛下,只是老臣在府中听闻昨日太子妃娘娘在畅春园受了惊,这才特来求见陛下。”阮相躬手对着武元帝禀道。 “出了何事?与畅春园有关?”武元帝问道。 “南城外的栖梧村昨夜死了一户人家,京兆府接到报案后命人前去探查才知这户人家本姓为林,家中共有四口人,除了已经重病缠身的老夫妇外还有一子一女。” “而这对老夫妇的女儿,几年前便与畅春园签了卖身契。” 话落,阮相便将手中的折子双手呈上,由元寿接手递到了武元帝的御案之上。 “阮相是认为,这人同畅春园的那个婢女是一人?”南黎析看着阮相,淡笑道。 “老臣只是猜测,到底还未有实证,此事还要详查才是。”对上南黎析的目光,阮相神色未变,只恭敬的回了一句。 “这是有人杀人灭口?”裴渊不知道阮相口中之事南黎析是否早已知晓,这会也只能将这出戏接着演完,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一旁周文斌的身上。 “大将军,下官绝不敢做此等藐视律法之事啊。”察觉到裴渊看过来的目光,周文斌身后又是冒出一阵冷汗,用手擦了擦额角,赶忙解释道。 听见他这一声喊冤,裴渊忍不住轻咳一声,将头转到了别处。 今日这周尚书也算是受惊了…… “此事交由京兆府尹严查。”扫了一遍折子上的内容,武元帝当即有了决断,在望向还跪在地上的周文斌后,才又道 “畅春园既指证是你女儿买通的婢女,你喊冤也要拿出证据才是。” “陛下,若栖梧村的一家当真是那名婢女的家人,那此事就应该还另有隐情,不如移交大理寺彻查?”原本就知晓此事同周文斌无关,裴渊见武元帝递了话茬,便也开口补了一句。 “就这么办吧。”将折子扔到一旁,武元帝似乎极为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直至出了承明殿,周文斌还有些惊魂未定,虽然他也察觉到了今日这事透着些古怪,但到底还是不敢多问什么。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出了承明殿,南黎析同裴渊寒暄了几句后,转头便见到刚下了长阶的阮相。 “阮相动作倒是够快。”走到阮相身旁,南黎析笑道。 “殿下何出此言?”对着南黎析行了一礼后,阮相笑着开口问道。 “栖梧村昨夜发生的事,今日一早京兆府便将查出的结果递到了相爷手中,这动作之迅速似乎用一个快字来形容都有些牵强了。”南黎析面上笑容不变,继续道 “沈乐翎不是蠢笨之人,盛太师更不会自掘坟墓,栖梧村的命案若说是杀人灭口倒更像是欲盖弥彰。” “殿下,或是陛下应该是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见他将话挑明,阮相便也将话说的更直接了些。 “老臣年事已高,如今所做不过是想在百年之后,也能为后辈求得一个安稳。” 对着南黎析躬身一拜,阮相这才转身离去。 两朝元老,位居丞相之位数十年,若后辈之中有一人争气,如他这般的年纪,又何须如此谋划。 盛太师与他早已势同水火,若他日自己先咽了气,相府中男儿暂且不论,只千媛那般任性妄为的性子,又要如何在夫家,在京都城中立足…… 南黎析看着阮相的背影,想着他刚刚说的话,心中竟不免有些唏嘘。 这样为了家国社稷辛劳了一辈子的人,临了却发现,一族嫡系之中竟没一人能撑得起家族门楣。 第131章 这,本就是说不清的 凤仪殿内,裴书凝陪着皇后挑拣着桌上的玫瑰花瓣,闻着满室的花香味,裴书凝拿起一支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花观摩着。 玫,石之美者;瑰,珠圆好者。 “此花当真担得起这名。”将花凑近鼻子闻了闻,裴书凝下意识叹了一句。 “这花看着美,却是个带刺的,仔细伤了手。”见她就这么拿着花梗,皇后笑着提醒道。 “母后挑出这些花瓣,用作何用?”将那花放下,裴书凝问道。 “将这花瓣晒干放到枕头里,闻着这儿花香味啊,本宫心里安稳。” “臣妾从前在家中时便听闻,父皇从前曾送了母后满屋的玫瑰花只为哄您开心,您这喜欢的哪里是花香啊。”将手中摘下的花瓣放到一旁的篮子里,裴书凝笑着打趣道。 皇后垂首看着手上的花瓣,脑中似是回想起从前种种,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抹浅笑。 “从前本宫觉得太子跟陛下性子太像,只觉得要委屈了你。”皇后的双眸一如平常那般,含着笑望着她。 “能做殿下的妻,儿臣从未觉得委屈。”抬头对上皇后的目光,裴书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感觉皇后在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羡慕。 “你比本宫要幸运。”笑了笑,皇后将手中最后一捧花瓣放到了旁边的木蓝当中,继续道。 “在陛下心里,江山是最重要的。” “父皇勤政爱民,是明君。”裴书凝宽慰道。 可皇后听了她的话,却轻轻摇了摇头,又道:“对天下,他是明君,可对这后宫中的女子,他却算不得是个好夫君。” 张了张嘴,裴书凝却发现此时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些怎样劝慰的话来安抚皇后。 自她嫁入东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清楚,从前自己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注定会成为她的奢望…… 自己又会幸运在哪里呢。 “可母后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选择了父皇。”裴书凝一笑,又道 “这,本就是说不清的。” 听了这话,皇后抬眸看了裴书凝一眼,然后才露出了一抹笑意,叹道 “的确都是说不清的。” 裴书凝也笑了笑,微微侧头顺着窗户朝殿外望去,许是特意设计,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凤仪殿外的小池塘,一池碧水,微风袭过,带动水面泛起涟漪,若在夏日莲花开满池塘,便可将这风景尽收眼底。 “从前只觉得莲花美极,便让人建了这池塘想着能日日欣赏,可这东西养到了眼前竟也不觉得有多好,炎炎夏日反倒更招蚊虫。”瞧她盯着窗外的小池塘发呆,皇后笑着说道。 “之前芳贵妃的事,到底是让你受了委屈。”将放在一旁的护甲带好,皇后笑看着裴书凝,轻声又道 “她这一胎来的真是时候。” 知道皇后说的是之前醒酒汤的事,裴书凝脸上神色未变,只摇头道 “芳贵妃如今怀有龙嗣,自然金贵。” 皇后嘴角微扬,只是这笑意却并不达眼底,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浅酌一口后,皇后才又看向裴书凝,问了一句 “听说东宫丢了东西?” 裴书凝垂在身前的手一紧,只脸上依旧挂着笑,并不怎么在意的开口回道 “是当日殿下与臣妾大婚时所用的瓷盏,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些东西都是要登记封存,所以才派了人去查。” 不敢让皇后知道是那日的合卺酒被人动了手脚,裴书凝只得随意扯了个理由。 “不是什么大事那便好。”皇后知道她未说实话,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拿出去吧。”看着桌上木篮中的花瓣,皇后对着守在殿内的一个宫人吩咐道。 宫人刚端着木蓝出去,孙姑姑便走进了殿内,对着皇后恭敬禀道:“娘娘,萧贵妃娘娘求见。” “快请进来。”皇后笑道。 裴书凝从软塌上站起身,笑着同皇后道:“贵妃娘娘既来找母后,儿臣可不敢在这添乱。” “这丫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姑姑,皇后笑骂着指了指裴书凝,然后才道:“去吧。” 同皇后见了礼,裴书凝这才转身离开凤仪殿,却刚好同抬脚进殿的萧贵妃打了个照面。 “倒是本宫来的不巧,太子妃竟也在皇后娘娘这。”萧贵妃笑着打趣了一句。 “贵妃娘娘说笑了,母后正在殿内等您,快些进去吧。”侧身给萧贵妃让了路,裴书凝这才笑着回了一句。 走在回东宫必经的石子路上,裴书凝瞧见不远处似乎有人跪在地上,身子摇摇晃晃似是下一秒便要晕倒在地,脚步一顿。 “去看看。” 跟在裴书凝身后的诗璇应了一声,便抬步朝那人走去,看着同那人说了几句话后,才又快步的回到了裴书凝的身旁。 “主子,那是芳华殿的人。”诗璇恭敬回道:“她说是今日惹了贵妃不快,被罚跪在这的。” “让人给她送些水。”听完诗璇的话,裴书凝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身影,对着身旁的诗璇吩咐了一句。 “还不快去。”得了主子的吩咐,诗璇这才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宫人,催促道。 “跪在这里,只怕这膝盖是要落下病了。”看着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裴书凝叹了一声。 “芳贵妃与主子多有不和,这时候,还是不要再生枝节才是。”诗璇站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走吧。”又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那个小宫娥,裴书凝才说了一声,缓步离开。 那小宫娥在这被日头晒着跪了半日,嘴唇早已干涩不已,刚刚只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见到有人给她送了水,也没管其他,只大口的喝了起来。 “你再喝些吧……”刚刚跑来给她送水的小宫女见她不喝了,有些怯生生的说了一声。 见地上的小宫娥没说话,只看着远处已经走远的身影,小宫女又道 “那是太子妃娘娘,娘娘刚刚见你可怜,才让我给你送水的。” “多谢太子妃娘娘。”听了这话,地上的小宫娥才对着裴书凝的方向磕了个头。 第132章 沈家对您,是一片赤诚 畅春园原本是想借着那场春花诗会重新开园,却没想到因为那场莫名其妙的插曲,硬生生再次关了园。 这几日沈乐翎应付着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已经是自顾不暇,本想着将事情全部推到周子盈的身上,武元帝哪怕为了安抚护国将军府,也一定会将人处置了,只是她没想到裴家竟会动作那样的快,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甚至牵扯到了大理寺和京兆府。 “夏莹的家人,究竟是谁动手处理的?”沈乐翎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的对身旁人问道。 “盛家说并不是他们派人去的……”畅春园的管事知道沈乐翎这会心情算不得好,十分小心翼翼的开口回道。 “还真是奇了,不是盛家做的,却偏偏在那查出了盛家的信物。”放在桌案上的右手缓缓攥紧,沈乐翎冷笑一声,开口道。 “这事,应是有人特意陷害的盛家。”管事小声的补道。 “夏莹的事根本经不住细查,事到如今…”眸色一深,沈乐翎轻拍了一下桌案,站起了身道 “我去见端王殿下。” 城外护国军营外的一处小溪旁,裴雁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红衣女子,眼中神色一暖。 “少将军都是这样约姑娘的?”察觉到他落向自己的视线,红阳侧过头,笑着问道。 “我,未曾与别的姑娘相处过……”裴雁带了几分尴尬的看向别处,顿了顿又道:“平日无事,我时常到这里,便想着带你来看看。” 裴雁见她没说话,便直接开口问了一句:“你喜欢哪里?” 见他这样,红阳却是直接笑出了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的看着裴雁。 “从未想到,少将军竟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可爱?”原本被她笑的有些不知所措的裴雁,乍一听到她这话,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就是可爱啊。”红阳往他跟前凑了凑,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道。 与女子的视线对上,裴雁微低着头,此刻甚至可以看清她墨瞳中映出的人影。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带动着地上的柳絮随风缓缓飞起。 看着落在女子发间的柳絮,裴雁不由自主的抬手将它拂落。 察觉到他的动作,红阳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心脏跳得极快。 “今日,今日天气真不错……”吸了一口气,红阳略显尴尬的说了一句。 “是不错……”裴雁附和一声。 “……” 守在一旁的小蛮听着两人这毫无营养的对话,心里止不住的摇头。 这裴少将军也是少年英才,咋看着在这男女之事上,不是很开窍的样子? 半响,裴雁看着水上随波漂浮的白色柳絮,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郡主心中,可有了决定?” 红阳知他问的是那日所说之事,沉吟片刻,才转过身子,看着眼前沉静的水面,淡笑道 “今日我既赴约而来,少将军就应该清楚我心里的答案才是。” 听她这般讲,裴雁眸色一缓,看着女子映在日光下的侧颜,脸上竟也浮起了一抹笑意。 “只是你与我,却永远都不会如寻常人那般简单。”想起那日母亲的话,红阳双眸微敛,有些失落的道。 “不重要。”见她如此,裴雁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将女子垂在身前的手拉起,又道 “那些事,交给我处理,我不会让你为难。”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红阳心里一跳,眼带闪烁的对上男子的目光。 男子的话传入耳中,这一刻,红阳只觉得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稳,似乎只要有他在,那些所谓的“顾虑”都变得不值一提。 …… 端王府 南黎枫看着眼前的沈乐翎,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抬手执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后,才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沈姑娘如今,竟还能想起本王,也是不易。” “王爷这话说的,可是让臣女无地自容。”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沈乐翎却也未恼,带了几分真切的望向南黎枫,继续道:“沈家一心依偎王爷,臣女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在这京都中本就如履薄冰,所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王爷着想。” “哦?”南黎枫抬眼看向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饶有兴致的问道:“那沈姑娘不妨说说,是如何替本王着想的?” “盛太师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从前不愿表明态度不过是还未看清局势……”沈乐翎话音一顿,见南黎枫对她话中所言的确感了些兴趣,才又道:“如今陛下对袁家下手,盛家不过是物伤其类。” “王爷若是将盛家收为己用,对您心中的大业,定会大有裨益。” 听她将话说完,南黎枫却突然轻笑出声,手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出声道:“如你所言,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家对您,是一片赤诚。”见他如此说,沈乐翎又补了一句。 “本王从未疑过沈家……”看向沈乐翎,南黎枫又道:“只是沈姑娘心中在想什么,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臣女自然也是一心为了助王爷成事。”沈乐翎神色未变,开口道。 似是早已知道她会这样讲,南黎枫只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手中的茶杯品了一口,对她的话未置可否。 沉吟片刻,南黎枫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个侍女,可还活着?” “原本只是将人送出了城外让她自生自灭,并未想取她的性命……”顿了顿,沈乐翎又道:“可夏莹那丫头也实在可怜,家里人都被灭了口,想来这人也是活不成了。” 话音刚落,南黎枫便又抬眼扫了她一眼,眼中不由泛起一抹冷意。 将人断了腿扔到乱葬岗竟还能如此煞有介事的说是心中生了怜悯么…… “栖梧村的命案,是阮相亲自呈到御前的。”南黎枫开口道。 听了这话,沈乐翎不由眸色一凛。 “本王可以帮盛太师将此事揭过,只是……”话音一顿,南黎枫眼中含笑的看着沈乐翎,继续道:“本王要盛茹琳做本王的正妃。” 第133章 本王现下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沈乐翎一愣,似乎并没想到南黎枫竟会提这样的要求,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沈乐翎脸上便又浮起一抹笑容,看着南黎枫开口道:“王爷真是说笑了,这样的事,哪里是臣女能应允您的。” “本王自然知道你做不了主。”南黎枫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接着道:“本王不会勉强,你可以将话如实转达太师。” “本王现下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沉了一口气,沈乐翎脸上总是又挤出了一抹笑,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看着南黎枫开口道:“臣女定然会如实,转达太师。” “不送。”南黎枫连一个眼神都未看向她,只勾了勾嘴角,吐了两个字。 “臣女告退。”见他如此姿态,沈乐翎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对着他屈膝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待沈乐翎走远后,蒋漪澜才从一旁的内室走了出来,面带犹豫的看着南黎枫,终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王爷,要娶盛茹琳?” 南黎枫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几之上,扫了一眼蒋漪澜后,才开口安抚了一句:“那般愚蠢之人,本王怎么会想要娶她。” “那王爷为何要这样说?”听了这话,蒋漪澜才算安心了些,然后便又带了些不解的望向南黎枫。 “盛家底蕴深厚,你以为区区这样的事就能难倒一朝太师?”南黎枫冷笑一声,继续道:“阮相本就与盛太师不和,如今若知晓栖梧村之事是相府所设计,定然不会咽下这口气。” “为了对付阮相?那又和盛茹琳有什么关系?”蒋漪澜又问了一句。 “沈乐翎的身后之人,不会愿意看到盛茹琳成为端王妃。”南黎枫眸色一深,又道:“不论沈乐翎怎么做,此事盛家都不会承她的这份情。” 盛太师如今已经得罪了太子,他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提这样的要求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沈乐翎的身后之人究竟是谁。 若能拉拢到盛家自然最好,若不能,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何乐不为…… “西林那里,王爷当真能放心?”蒋漪澜面带忧色的看着他,问道。 闻言,南黎枫看向她的目光一冷,过了片刻才面带缓和的开口:“那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养在西林的私兵,一直都是靠着蒋家的金银所支撑,也正是因着这些,南黎枫如今对蒋漪澜也算得上宠爱。 “至于沈乐翎……”低喃一声,南黎枫此时半眯的双眼闪过一抹阴沉。 “沈老爷子许是上了年纪,老糊涂了。” 蒋漪澜并不知道他此刻在盘算什么,只上前将他身旁的茶盏拿开,重新倒了杯热水递到了端王的跟前。 “王爷这几日本就休息的不好,这样的浓茶还是少饮些为好。” 看了一眼女子递过来的杯盏,南黎枫面色一缓,伸手接过后才关切了一句:“近日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 “能侍奉在王爷左右,妾身没什么不习惯的。”听见他关切自己的话语,蒋漪澜脸上浮起一抹淡笑,微垂着头回道。 听了她的回答,南黎枫抬眼扫了她一眼,然后才将手中的杯盏放下,又道:“郑氏脾性虽有些骄纵,但她父亲在兵部身居要职,平日你避着她些。” “妾身明白。”似乎早已知晓他会这样讲,蒋漪澜一直垂着头并未去看男子,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自从同南黎枫从京郊别院回到了端王府后,这位郑氏侧妃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来找自己的麻烦,郑氏掌管王府多年,自己身侧又没有什么得用之人,这日子过得实在是算不得舒坦。 可偏偏这位郑氏是兵部侍郎的长女,蒋漪澜很清楚如今这样关键的时刻,南黎枫是绝对不会去得罪这位郑大人。 …… “沈乐翎这是无计可施了?”手中正拿着香炉盖的裴书凝听见墨染刚刚回禀的话,动作不由一顿,然后才将盖子放下,笑着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南黎析,眼眸一转,又道 “这事,端王会如何做?” “盛太师只有盛茹琳这一个女儿,也正因如此,此番才会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当中。”南黎析右手支着额角,闻着传来的檀香味,声音中带了些慵懒味。 “南黎枫应该比我更想知道沈乐翎是谁的人。” “不用理会他们,将人手撤回来。”扫了一眼墨染,南黎析漫不经心的吩咐道:“这弦一直绷着,也不好……” “属下领命。”拱手应了一声,墨染才转身离开了大殿。 “殿下猜到了那人是谁?”裴书凝看着他,问道。 “不妨看一看,阿凝与我所想之人,是否相同?”南黎析浅淡一笑,看着面前的女子说道。 听他如此说,裴书凝眉头轻佻,嘴角微扬,拿起一旁放置的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看来我与阿凝当真是心意相通。”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南黎析笑着开口道。 哪怕心中早有猜想,如今听到男子的话,裴书凝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没有理会刚刚男子话中的调侃之意,又带了些试探的问道:“当真是?” “十之八九。”见她是这般的反应,南黎析带了些笑意的又道。 话音才落,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全便满脸为难的进了殿内,对着二人恭敬行了一礼后,才恭声回禀道 “殿下,太子妃娘娘,芳华殿那里出事了……” 第134章 我与你同去 “这是出了什么样的事,竟闹到了东宫来。”看了一眼周全,南黎析冷笑一声。 周全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对着面前的两位主子回禀道:“禀殿下,是芳贵妃娘娘小产了……” “御前的元总管说,芳贵妃咬定是被太子妃娘娘所害,袁家闹得厉害,陛下无奈这才下旨宣太子妃娘娘到承明殿。”周全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开口将事情一一道出,再扫到太子殿下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时,赶忙又低了头。 “真是笑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全,南黎析面色一凛,冷然道:“此事同太子妃何干。” “这戏台子都已经摆好了,咱们总归还是要配合将戏唱完才是。”裴书凝站起身,意味深长的同南黎析说道。 “陛下宣召,臣妾可不敢抗旨不遵。” “我与你同去。”见她如此,南黎析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走到她的身旁,开口道 “孤也想知道,他们袁家想要如何。” …… “那个孩子本就是生不下来的……”穆九央手中拿着一把剪刀,将眼前盆栽多余的花枝剪下后,看着芳华殿的方向轻轻低喃了一声。 “陛下已经命人去东宫传了太子妃娘娘到承明殿。”站在她身后的宫女不敢多言,只将刚刚得到的消息道出。 “再有两日,袁东霖应该就到京都城了。”再次落下一剪子,看着掉落在桌案上的枝芽,穆九央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 “这样的事,还是要让袁将军早些知晓才对。”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让人去办。”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听见这话,眼眸一转,才笑着躬身应了一声。 “这样才好。”看着眼前已经修剪成型的盆栽,穆九央满意的将手中的剪刀放下,补了一句。 此刻的承明殿中,武元帝头疼的看着殿中的袁绥, 开口劝慰了一句 “此事,还要等内廷司查明才可下决断。” “陛下,贵妃娘娘是用了太子妃命人送来的血燕才导致的小产,这事,太子妃难辞其咎啊陛下。”袁绥对着武元帝俯身一拜,老泪纵横的又道 “老臣才刚失了儿子,如今贵妃娘娘又遇到这样的事,老臣恳求陛下做主啊!” “老臣只这一个女儿,往日确实娇惯了些,从前也同太子妃娘娘闹过些不快,可到底贵妃娘娘怀的是陛下的龙嗣,便是太子妃娘娘心中有怨,也不该伤害贵妃腹中的皇嗣啊!” “爱卿这是什么话,此事还尚无定论,若当真是太子妃所为,朕自然不会姑息……”武元帝眉头紧锁,将手中的朱笔放下,开口道。 “东越因裴雁死的不明不白,如今贵妃若再有闪失……” “袁大人这是什么话?” 袁绥的话还未说完,殿门处便传来了一阵男声将他的话打断,袁绥朝着声源望去,便见南黎析同裴书凝一齐踏入了承明殿。 “儿臣见过父皇。” “儿臣见过父皇。” 走到大殿之中,二人这才对着武元帝行了一礼。 “免了。”看着殿中的二人,武元帝心里反倒舒了口气,好在他是不用再被吵得头痛了。 “袁大人刚才所言,可是有失妥帖?”南黎析转身看向袁绥,淡笑一声问道。 “袁统领之事早已有了定论,袁大人为何还会扯到裴少将军的头上?” “太子殿下,老臣并不是那个意思。”这会冷静下来,袁绥也知道刚刚自己的确是失言了,只得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哦?袁大人既然说不是这个意思那便不是吧……”南黎析看着袁绥,甚是无畏的吐了一句后,才话锋一转,又问道 “袁大人既然口口声声说是太子妃害了贵妃,想来手中也是有着证据的。” 看着袁绥,南黎析问道:“证据呢?” “此事内廷司正在详查,你急什么。”武元帝拿起一旁的参茶,抿了一口后,适时的插了一句。 “那就是没有了?”南黎析冷笑一声,再未去看袁绥而是对着御案后的武元帝不满的道:“父皇就因为这样无凭无据的事传召自己的儿媳?” “放肆!”武元帝看着南黎析,呵斥道:“你如今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朕传召谁难不成还要你的应允不成?” “太子殿下并无此意,父皇息怒。”听了武元帝这话,裴书凝心里一紧,直接跪到了地上,对着武元帝俯身一拜。 袁绥也没想到南黎析会直接惹怒陛下,这会也跪在地上并未再多言。 他倒是希望太子能彻底惹怒陛下,这样即便等下太子想护着裴书凝也未必护得住。 殿内一时寂静无比,宫人皆是跪了一地,裴书凝见状,只得伸手扯了扯南黎析的衣摆。 察觉到女子的动作,南黎析这才跪了下来,开口道:“父皇息怒。” 武元帝将这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此刻却也只假装没看到一般又骂了一句:“朕如今还未死,你这就急着坐到这个位置上了?” 这话一出,殿内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将这怒气引到自己身上。 裴书凝也不知武元帝同太子平日究竟是如何相处,可到底也从未听说过陛下对太子心生芥蒂之言,一时竟也有些拿不准陛下的态度。 “父皇何必这样讲,平白吓到了阿凝。”感受到身旁女子的不安,南黎析看向武元帝的眼中尽是不满之意。 看着他,武元帝冷哼一声,将桌上展开的折子阖上扔到一旁,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袁绥,才又骂道:“恣意妄为,谁给你的胆子!” 第135章 的确是荒谬 听见武元帝这明显指桑骂槐的话,袁绥心里一沉,总觉得今日这事似乎有些不对。 裴书凝听出武元帝这话中的意思,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陛下这是被这位袁大人吵的心烦了? “看着我挨训,就这么高兴?”瞧见身旁女子抿唇浅笑的模样,南黎析声音极低的在她耳旁开口。 裴书凝微微侧头,瞟了一眼南黎析,瞧见他眼中的笑意,不由正了正脸色,转过头没有继续看他。 武元帝将话骂了出来,反倒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这时瞧见从殿外进来的一名内侍,面色缓和了些。 “陛下。”那内侍躬着身,对着武元帝恭敬的回禀道。 “太医院院正曹大人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摆了摆手,武元帝对着那内侍吩咐了一声。 “都起来吧”见那内侍领了命离开后,武元帝这才让跪在殿内的几人起身,在看到裴书凝时又补了一句 “这事究竟如何,等下便有结论,你若无辜,朕不会冤了你。” “此事若并非太子妃所为,父皇可要严惩闹事之人才是。”扫了一眼袁绥,南黎析又道:“袁大人以为呢?” “贵妃是用了太子妃命人送到芳华殿的血燕后才导致的小产,这事太子妃如何能脱得干系?”袁绥看着南黎析,似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开口又道 “太子殿下您若一定要护着太子妃,老臣自然无话可说。” 话音才落,之前的内侍便带着两人跨入了承明殿的殿门。 “不用多礼了。” 二人才刚要跪下行礼,便听到了武元帝带了些不耐的声音,止住了动作。 “陛下,臣刚刚查过贵妃所用的吃食。”曹宏邈拱手对着武元帝回禀道。 “贵妃娘娘今日所用的膳食并没有任何异常,而那碗血燕……” 曹宏邈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武元帝后才又接着道:“那血燕本是极好的大补之物,只是贵妃娘娘一直胎像不稳,平日所服用的保胎药已是最好的安胎之物,两者相冲反倒是叫人,虚不受补。” “虚不受补?”听到这话,武元帝也不由皱了眉头。 “确实如此。”曹宏邈拱手回道。 “怎么可能?”袁绥听到这个结果直接出声喝道:“陛下,贵妃这一胎来的不易,平日更是半点不敢怠慢,每日都会由太医请平安脉,怎么可能会是虚不受补?简直荒谬。” “的确是荒谬。”南黎析在一旁冷笑道。 “臣恳请陛下传召贵妃身侧的王嬷嬷。”袁绥对着武元帝再次拱手请求。 裴书凝掩嘴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袁绥,颇有几分无奈的开口道:“袁大人这是笃定了贵妃的孩子是被我所害?” “老臣并无此意,老臣只是想为贵妃娘娘求一个公道。”对上裴书凝的视线,袁绥脸色微沉,开口回道。 “看来袁大人是觉得,陛下给不了贵妃娘娘公道,还要您如此尽心尽力才能还贵妃一个公道?”裴书凝道。 “太子妃莫要在这里混淆视听。”袁绥被她的话一噎,当即便将衣袖一挥,怒声道。 裴书凝见他如此,倒也没有继续讥讽,而是转身看向武元帝,恭敬的道:“父皇,既然袁大人觉得是儿臣害了贵妃腹中之子,那便宣贵妃身边的王嬷嬷过来就是,儿臣没有意见。” 武元帝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元福,元福垂首领命这才躬身退出了承明殿。 “袁大人口口声声是为了贵妃,如今曹院正就在殿内,大人竟也不关心一下贵妃的身子吗?”裴书凝抬头望向南黎析,状似无意的叹了一口气。 曹宏邈听见这话,不想惹祸上身,赶忙开口插了一句:“芳贵妃娘娘身子虚弱,但到底没伤了根本,只需好好调理即可。” “袁大人放心。” 临了,曹宏邈又对着袁绥补了这么一句,便退到了一旁。 “有劳院正大人。”袁绥虽心中有气,但到底没敢在御前放肆,对着曹宏邈拱了拱手,道了声谢。 此刻的芳华殿中,皇后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仍旧昏睡不醒的芳贵妃,忍不住叹了口气。 站在她身旁的孙姑姑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了皇后的胳膊,将人扶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之上。 “承明殿那可有消息过来?”拿起桌几上的茶盏,润了一口,皇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回娘娘,刚刚曹院正去了承明殿,这会倒没别的消息。”孙姑姑一边拿着一把蒲扇给皇后扇着风,一边恭敬的回话。 “内廷司刚刚来了人,芳华殿的人已经都在后殿了。”孙姑姑又补了一句。 “嗯。”点了点头,皇后这才舒了一口气,转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芳贵妃,又叹了一口气。 “也是个可怜的。” 孙姑姑知道自己主子这是心软了,打着蒲扇的手未停,笑着开口岔开了话题:“刚刚御前的人说,是太子殿下陪着太子妃娘娘去的承明殿呢。” “当初陛下下旨赐婚,本宫还担心太子负了人家姑娘。”皇后淡笑一声,看着孙姑姑道:“如今本宫倒是能放下心了。” “皇后娘娘。” 青姝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进来。”孙姑姑看了一眼皇后,而后才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皇后娘娘,陛下命人传王嬷嬷到承明殿回话。”青姝走到皇后的身前恭敬的回禀道。 “是贵妃身侧的心腹。”孙姑姑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即是陛下传召,你将人带去就是了。”皇后对着青姝挥了挥手,随意的吩咐了一声。 得了皇后的命令,青姝这才又行了一礼,退到了殿外。 “派人守在这,若是贵妃醒了便让太医好好看顾。”皇后站起了身子,由着孙姑姑搀扶着走到了殿外。 内廷司的常胜一直守在殿外,瞧见皇后走近便赶忙凑到了跟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贵妃无故小产,这事还是要仔细查清的。”看了一眼常胜,皇后吩咐了一句。 “皇后娘娘放心,奴才知道要怎么做。”常胜躬着身子,应了一声。 “你是个明白人,所以本宫也放心将此事交给你。”笑了笑,扔下这句话后,皇后便转身离开。 “奴才恭送皇后娘娘。” 送走了皇后,常胜这才从地上站起了身,转身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小太监喝了一声:“去,让后殿的那几个将人给我看住了,若是少了一个,你们都得脑袋搬家。” 第136章 这河里的鱼,滑的很…… 城外,红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拿着一截芦苇的右手支着下巴,兴致盎然的看着近处正半个人都浸在河里,专心致志抓着鱼的裴雁。 “后面,后面有一条。”红阳指着裴雁的身后,大声的喊着。 听到女子的声音,裴雁弯着腰转过身,对着水中正游动的青鱼直接抓了过去,却不想才刚抓在手中,那鱼便又挣扎着逃脱。 眼看着再次空空如也的双手,裴雁忍不住皱了眉。 “少将军可要上来歇歇?”瞧着裴雁有些气恼的模样,红阳却是笑弯了眉眼。 “无妨。”看着转眼便逃的没了踪影的青鱼,裴雁开口回了一句,便又往旁边挪了挪,再次和这河中的鱼儿较起了劲。 小蛮站在红阳的身后,眼看着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忍不住摇摇头砸了咂嘴。 自家郡主的心思当真不是寻常人能猜的到的,这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同少将军约会,便让人下河抓鱼? 偏生少将军还真的就去了,看来这二人也当真是绝配。 终于,在又失败了数次之后,裴雁总算是将一条看着就十分肥美的青鱼拿出了水面,怕这鱼再次逃脱,裴雁手上用了个巧劲将它紧紧握在了手上。 抬头望了一眼已近正午的日头,又看了一眼手上这好不容易抓到的青鱼,裴雁只觉得今日这脸算是丢到家了。 红阳看着在他手中剧烈扭动身子的青鱼,直接站起了身,快步走到河边,对着站在水中的裴雁喊道:“少将军快些上岸吧。” 听到岸边女子的呼喊声,裴雁再次轻叹了一口气,身子一跃便从水中出来,稳稳落在了女子的身旁。 “这河里的鱼,滑的很……”看到红阳此刻脸上的笑容,裴雁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 “书凝曾说,从前少将军时常带着她到城外捉鱼来烤,当时便很想尝尝少将军的手艺,看来今日是可以如愿了。”看着在他手中不住扑腾的青鱼,红阳笑道。 听了这话,裴雁才算知道她的用意,不由轻笑一声,开口道:“好,我给你烤。” 这话音才落,二人便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刚欲转身将手中的青鱼处理一下的裴雁在看到来人的身形后,忍不住眉头微皱。 距离近了,张猛这才下了马,朝着裴雁的方向急声喊了一声:“少将军。” “怎么了?”见他这幅样子,裴雁心里一沉,开口问道。 “少将军,宫里出事了,大将军让属下过来寻您。”张猛带了些急切的看着裴雁,开口道。 “宫里?宫里怎么了? ”听他说是宫里出了事,红阳也不由紧张起来,直接追问了一句。 “郡,郡主?” 刚刚来的急,张猛的注意力全都在裴雁的身上,自然便没有看到站在自家少将军身旁的是何人,此刻看清了人,张猛带了些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再又看了看自家少将军此刻抓着鱼的模样后…… 自己是不是来的,非常不是时候? “问你宫里出了什么事,你愣着做什么呢!”看见他看着红阳愣神的模样,裴雁声音微冷的骂了一句。 “那个,是芳贵妃小产了,袁家指证是被太子妃所害,这会人都在承明殿了,大将军听到消息,已经进宫了。”被裴雁这一问,张猛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事赶过来,又看向裴雁急忙的将事情说完。 “扯到了书凝身上?”将话听完,红阳面上也带了些忧色,看着裴雁道:“袁家若是想要陷害书凝,怕是一定备了十足的证据。” “改日,补给你。”看了看手上的青鱼,裴雁看着红阳面带歉意的说道。 “那是自然,这鱼我可要先好好养起来。”从他手中将鱼接过,眼看着这鱼儿离开了水已经有些蔫吧起来,红阳连忙转身递给了小蛮,又催促了一句 “你快进宫去吧。” 小蛮看着手里莫名多了一条鱼,有些无措的同这与大眼瞪着小眼,愣了片刻才慌忙朝着河边走去,接过另外一个丫头递来的木盆,盛了水将鱼儿放进去,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你算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小蛮盯着木盆里的鱼,看着它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水里惬意游动的身子后,又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自家郡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竟还要将你养起来再烤了……” 裴雁同她道了别,转身便上了张猛来时所骑的马,马鞭一扬,便朝着城内而去。 “少将军????”张猛看着自己的马被骑走了,着急的朝着裴雁的身影追了过去:“带上属下一起啊……” “……” 可惜他喊得声音虽大,却并无人回应。 眼看着已经追出去数米的张猛,红阳一时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还蹲在河边和那青鱼对望的小蛮唤道:“回府吧。” 帝宫中,青姝带着王嬷嬷到了承明殿前,同她对视一眼后,才对着一旁的内侍太监说道:“奉陛下旨意,带芳华殿的王嬷嬷前来面圣。” 那内侍太监听完她的话,对着她躬了躬身,然后才走进了殿内回禀。 “内廷司的人已经控制了芳华殿,皇后娘娘想要保住太子妃,袁大人所准备的东西怕是用不上了。”青姝正对着承明殿的大门,声音极轻的开口。 这声音虽小,但跟在她身后的王嬷嬷却听得清楚,当即便抬起头看向了她。 “太子妃娘娘同芳贵妃多有不和,想来也是不会那般好心,真的希望贵妃能安稳的诞下皇嗣的。”青姝扫了她一眼,又道:“听说那日太子妃娘娘可送了不少的大补之物到芳华殿。” “你……”王嬷嬷脑子里飞速的过着她刚刚所说的话,下一瞬当想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时,无比震惊的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刚刚进殿内的内侍太监快步的踏出了殿门,对着二人喊道:“陛下有旨,宣王嬷嬷殿内回话。” 见状,王嬷嬷将要问出口的话咽下,稳了稳自己心神,这才跟着那名内侍太监进了承明殿内。 第137章 还真是个忠仆 “奴婢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进了大殿,王嬷嬷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心里想着刚刚青姝的话,心中不住的打着鼓,这会感受着殿内众人的威压,额头已经浮出了汗水。 “贵妃现下如何?”武元帝看向王嬷嬷,开口问了一句。 “回陛下,娘娘这会昏睡着,芳华殿由皇后娘娘做主禁止出入,派了内廷司的人严查。”王嬷嬷没敢抬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回道。 “嗯,事关皇嗣,的确要详查。”随意的应了一声,武元帝便又道:“你即是贴身伺候贵妃的,应该很清楚平日贵妃身子如何。” 王嬷嬷本以为武元帝知道皇后令内廷司封了芳华殿会给自家贵妃做主,却不想只得了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低声应道 “娘娘有孕之后的确倍感不适,平日也都是由孙太医请脉调理的。” “陛下,这位孙太医之前是袁大人亲自举荐给贵妃安胎的。”曹宏邈适时的补了一句。 “既是袁大人亲自举荐的,想来定然是贵妃娘娘信得过的。”裴书凝道:“大人之前说是那血燕有问题才导致的贵妃小产,可料想如贵妃这般谨慎,安胎药都一副不落的服用,这样入口的东西,应该也会由太医细细筛查才对的。” “父皇”裴书凝看向武元帝,提议道:“袁大人既觉得是那血燕有问题,又不认同曹院正的话,不如便让这位孙太医,再查验一次就是。” “陛下。”眼看着武元帝就要开口同意,袁绥这会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开口道:“老臣并没有怀疑曹院正的话,刚刚,也是老臣急昏了头。” 刚刚王嬷嬷的话他听的清楚,这会皇后正在芳华殿中,此刻只怕就是十个孙太医也查不出那血燕会有何问题了。 “袁大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南黎析看向袁绥,沉声问道:“如今折腾了这么一圈,袁大人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了?” “陛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实在是老臣听说娘娘是吃了那血燕后才突然小产,关心则乱才有此猜想。”袁绥跪下对着武元帝磕了个头,声泪俱下。 “说来,袁大人对贵妃娘娘宫中的事倒是了如指掌呢。”笑了笑,裴书凝状似无意的低喃道。 “看来袁大人当真是很关心芳贵妃。”南黎析接了一句。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端坐在御案之后的武元帝直接沉了脸。 袁绥此刻心中无比后悔,自己便不该听信那人的话,如今真是得不偿失! 本躬着身子跪在一旁的王嬷嬷,此刻用余光瞟了一眼袁绥,想着此刻还昏睡在芳华殿中的芳贵妃,暗自咬了咬牙,朝着武元帝开口道 “陛下,大人也是心疼贵妃,贵妃这一胎来的不易,因袁小将军的事,娘娘本就伤心多日,在得知自己有身孕之后,唯恐胎像不稳,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之前贵妃同太子妃娘娘,曾有诸多误会,到底太子妃娘娘心胸宽怀,再得知贵妃娘娘身子虚弱,还特意让人送了许多的补物到芳华殿。”说到这,王嬷嬷语气一顿,沉了一口气才又哭诉着道 “到底是贵妃娘娘命苦,用了这许多补物竟还落了个虚不受补,如今又失了孩儿……” 这话说的巧妙,看似是为了芳贵妃诉苦,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不由让人多想。 “还真是个忠仆。”看着跪地上的王嬷嬷,裴书凝的眼中泛着冷意。 “你这奴才,说的是什么话?”袁绥看向了王嬷嬷,怒骂一声:“难不成太子妃还能故意送的那些补物不成,这样没有证据的话你也敢说!” “这样没有证据的话,袁大人说的还少吗?”南黎析冷笑一声,出言讥讽道。 “父皇。”南黎析望向武元帝,又道:“儿臣竟不知,我昭月的一朝太子妃是能这般被人一而再再而三随意构陷的。” “奴婢不敢妄言,陛下明鉴。”王嬷嬷身子一抖,连忙磕起头,颤声道:“太子妃身边的路笙公公曾私下寻过孙太医,这事只要让人去太医院查问一番就能知道的啊!” “怎么,袁家亲自举荐的太医,竟是个能将贵妃脉案随意告知他人的?”似是被她这话气到,裴书凝脸上带着怒气的望向跪在地上的王嬷嬷,指着她喝道 “你这话未免也太过可笑了。” “太子妃若是清白,又何须这般恼羞成怒?”袁绥见她如此,直接道。 “袁大人既如此大义凛然,那不妨便说说,我究竟为何一定要害了贵妃腹中孩儿?”裴书凝看着袁绥问道。 “太子妃您与贵妃结怨良久这是满宫都知道的。”袁绥道。 “结怨良久……”南黎析看向袁绥,冷然问道:“结的什么怨,袁大人心中不清楚吗?” 话说到此处,袁绥心里大惊,在看到裴书凝此刻脸上挂着的冷笑时,更是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她刚刚是故意引自己那般说的! “芳贵妃买通东宫侍女,在醒酒汤中下毒,意欲毒害太子妃的事,袁家不记得了,东宫可忘不了。”见他不语,南黎析也懒得同他再废口舌,直接看向了御案之后的武元帝,开口道 “父皇,当初芳贵妃怀了身孕,阿凝才不愿追究这些,一直隐忍未发,如今既要清算,合该一起清算才是。” “陛下!”袁绥看向武元帝大声唤道:“贵妃才刚刚失了孩子,如今还昏迷未醒啊。” “启禀陛下。”这时,殿外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大殿之中的争执,守在殿外的一名内侍太监正恭敬的朝着承明殿内回禀道:“裴少将军在殿外求见陛下。” “哥哥?”听见这话,裴书凝看向南黎析,有些意外的道:“兄长怎会进宫?” “这事闹了这么久,你兄长自然不能放心。”南黎析笑看着她,解释一句。 “还真是到齐了。”听众人争执了这么久一直未开口的武元帝,这会倒是笑了笑,对着门外吩咐道:“让他进来。” 第138章 勾结外敌 裴雁刚进了承明殿,看到殿内聚集的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才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恭恭敬敬的对着武元帝行了一礼。 “臣裴雁叩见陛下。” “爱卿今日所为何事?”看着殿中的裴雁,武元帝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抬头对上武元帝的视线,裴雁双手将放在袖口的奏章呈上,朗声道:“臣要状告玉萧关总兵袁东霖,中饱私囊,擅离职守,欺君罔上之罪。” “你胡说什么?!”一旁的袁绥听了这话,侧身看向裴雁,抬手指着他喝道。 盯着殿中央的裴雁,武元帝对着一旁挥了挥手。 守在御案旁的元寿见状,赶忙走到了裴雁的身前,伸手将那折子接过,递到了武元帝的跟前。 “陛下明鉴,他这是蓄意诬陷啊!”眼看着武元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袁绥急忙的上前辩解道。 “两年前玉萧关闹了旱灾,百姓饥不果腹,甚至闹出了易子而食这般惨绝人寰之事,陛下当时着吏部拨了二十万旦粮草前往救灾,可咱们的袁将军却将难民撵出了关外,这事他可抵赖不得。”扫了一眼袁绥,裴雁又拿出了一封密信,递到了元寿的手上,开口道 “这是玉萧关守将窦京闻手书。” “袁东霖曾与东夷将领勾结,将窦家嫡长子害死在玉萧关外的堕云坡,” 此言一出,袁绥更是气急攻心,指着裴雁骂道:“竖子敢尔!” “勾结外敌。”南黎析在裴书凝的身旁低声道:“你兄长这是直接将袁家的生路都断了。” “臣妾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先回避一下……”裴书凝看着跪在殿中央的自家兄长,有些苦恼的望向南黎析。 这朝堂上的事,她是真的不想听啊。 南黎析先是被她这话说的一愣,待反应过来后,才浅笑一声,低头同她道:“左右也不是你想听,怕什么。” “袁大人若觉得这些都是我凭空捏造的,那袁东霖擅离职守,无旨入京总是证据确凿吧。”裴雁看向袁绥,冷笑道。 “陛下!”袁绥看向武元帝,急声道:“东越死于非命,东霖作为兄长,心中悲伤焦急在所难免。” “他心中焦急便能如此肆意妄为,视陛下旨意如无物?”裴雁又道。 “若人人都如他这般,岂非要乱了套?” “裴雁所言,你可有异议?”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武元帝看着袁绥,沉声道。 “陛下,万望陛下明察!”袁绥大声喊道。 “父皇,此事袁大人既口口声声喊冤,倒也的确不能只听信裴少将军的片面之词。”南黎析上前一步,同武元帝恭敬的道:“玉萧关虽说离京都城山高水远,但这些事查起来似乎也并不难。” “你觉得此事应该交由谁来查明?”武元帝看着他,问道。 “回父皇,此事本应儿臣替父皇分忧,可到底今日出了这些事,想来为了公允,袁大人也是不愿由儿臣前往玉萧关彻查的。”扫了一眼袁绥,南黎析接着道:“儿臣以为,玉萧关本就与濮阳相邻,不如便由端王接手此事。” 听完他的提议,武元帝拿起桌案之上的杯盏抿了一口后,才点了点了头道:“传旨,命端王明日便启程前往玉萧关。” “袁东霖无旨入京,虽情有可原,但到底触犯了国法。”武元帝看向裴雁,吩咐道:“由你率三百护国军押其回京。” “陛下!” 袁绥刚开口唤了一声,便被武元帝看过来的目光将后面的话打断,直接禁了声,半响之后才开口道:“臣谨遵陛下圣意。” “臣领命。”裴雁应声道。 “这婢子以下犯上,实该杖毙才是。”南黎析扫了一眼一直缩在角落的王嬷嬷,冷笑道。 被点名的王嬷嬷,听了这话直接瘫坐了地上,忙不迭的朝着袁绥的方向爬去,连声道:“大人,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拖下去。”听了这么半日的争吵,武元帝此时本就头疼的厉害,听到王嬷嬷的喊叫声更是没了耐心,对着身旁的元寿随口吩咐了一声后,便又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让人都退出了承明殿。 元寿见状,赶忙叫了人将王嬷嬷直接拖到了殿外。 同武元帝告退后,刚下了承明殿外的石阶,南黎析便察觉到裴书凝踌躇着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停了脚步,侧头望着她笑道:“想说什么?” “今日兄长入宫,是殿下授意?”见他看向自己 ,裴书凝倒也不在犹豫,直接问道。 “并不是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南黎析笑着又道:“你兄长就在这,你直接问他就是。” 看到南黎析的动作,裴雁眸色一深,抬步走到了二人的身旁,拱手行了一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少将军无需多礼。”南黎析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让他免礼。 “今日听说宫里出了事,又同你有关,父亲母亲可是急坏了。”裴雁看着自己的妹妹,语气难得带了些暖意:“若非我来的及时,在宫门前拦住了父亲,只怕今日父亲,可要同这位袁大人不死不休了。” “瞧着,倒是已经不死不休了……”想起袁绥刚刚离去时的神色,裴书凝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然后才看向裴雁,低声道 “累得父亲母亲忧心,是我的不是。” “有殿下护你,倒也没什么担忧。”说着,裴雁看向了南黎析,又道:“陛下让臣押送袁东霖回京,臣便先行告辞。” “少将军请便。”南黎析接道。 眼看着裴雁走远,裴书凝这才抬头望着南黎析,笑着道:“这里的事结束了,东宫的事可还要殿下为臣妾撑腰才是。” “为你撑腰,荣幸之至。”南黎析眸色一柔,看着她淡笑道。 凤仪殿内,青姝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站在皇后身旁的孙姑姑并未看她一眼。 “承明殿如何了?”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案之上,随意的问道。 “回娘娘,太子殿下同太子妃娘娘已经回东宫了。”孙姑姑微躬着身,恭敬的回话:“王嬷嬷以下犯上,污蔑太子妃娘娘,已经被陛下下旨杖毙。” 听到孙姑姑的话,跪在地上的青姝身子明显一抖。 第139章 这宫里,实在乱的很…… “从前本宫觉得你还算机灵,如今看来却是个糊涂的。”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青姝,皇后漫不经心的道。 “娘娘……”青姝睫毛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摆,眼中含泪的抬头望向了皇后。 青姝不知道皇后是何时对自己生了疑,此刻见皇后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越发的惶恐不安。 “你虽非是本宫的陪嫁丫头,但也是自潜邸便在本宫身侧伺候的。”看着她这幅模样,皇后嘴角溢出一抹笑容。 “本宫自问素日待你也算优厚,不如你同本宫说说,芳贵妃许了你什么好处?” “奴婢,奴婢不敢背叛皇后娘娘,娘娘明鉴。”不敢同皇后的视线相对,青姝俯身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孙姑姑见她事到如今还在嘴硬,当下便骂了一句:“若非皇后娘娘于心不忍,你以为自己此刻还能安然的跪在这里?” “你若将一切如实道出,许还能有条生路。”见她未动,孙姑姑又补了一句。 “怎么,你是一定要本宫将你送去内廷司,才肯说实话吗?”皇后脸色一沉,蹙眉喝道。 “皇后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明察啊。”青姝对着皇后不住的磕着头,哭喊道。 “你既一心求死,本宫也懒得再同你多言。”见她还是不肯说实话,皇后漠然的看着她,对一旁的孙姑姑道:“将她送去内廷司,好好审!”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您饶了奴婢。”听了这话,青姝直接爬到了皇后的脚边,哭着求道。 “拖下去。” 孙姑姑见她如此,唯恐她伤了皇后,急忙上前将人拖拽到一旁,唤来了两个小太监将人带了出去。 “娘娘是觉得这丫头是袁家的人?”孙姑姑上前给皇后续了一杯清茶,出言问道。 “不会。”许是刚刚被这丫头吵得心烦,皇后没有伸手去接茶盏,只抬手扶着额头,拧眉道:“这丫头虽然糊涂,但到底不是蠢,袁家如今这幅境地,她无需这般隐瞒。” “芳华殿那里,如何了?”瞥了一眼孙姑姑,皇后问道。 “贵妃已经醒了,听说哭了好一阵子。”孙姑姑如实道。 “让太医给她好好调理身子,至于前朝的事,就不要传入芳华殿了。”默了默,皇后站起了身,嘱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孙姑姑应了一声,然后便上前搀扶着皇后往内殿走去。 “这宫里,实在乱的很……”侧头扫了眼殿外几个负责洒扫走动的宫婢,皇后叹了口气。 此刻的东宫正殿当中,裴书凝望着坐在自己眼前的南黎析,有些错愕的开口问道:“殿下让端王去玉萧关,是为了稳住袁家?” “袁东霖还未入京,若此时处置袁家,恐生事端。”南黎析解释道。 “端王曾与袁东霖暗中多有联系,就算为了他自己,应该也不会真的查出什么东西来。”沉吟片刻,裴书凝还是没有想通南黎析让端王前往玉萧关的用意。 “之前父皇命墨子琛带骁龙卫去往濮阳探查,南黎枫不会不知道,更何况所谓的真凭实据早已在你兄长手中。”瞧着她低头苦思的模样,南黎析倒也没有卖关子,细细同她讲道。 “若非今日突然出了这件事,原本你兄长的这份折子,是要再过几日递进宫里的。” “说来,倒是扰了你兄长的好事……”说到最后,南黎析唇角一挑,看着裴书凝笑道。 “好事?什么好事?”裴书凝听他这样讲,疑惑的抬头望着他问道。 见他不说话,裴书凝却是来了兴致,正想开口继续追问,便听到殿门处有了动静。 周全恭敬的走到二人的跟前,躬着身开口回禀道:“殿下,娘娘,人已经带到了。” “带进来吧。”裴书凝扫了周全一眼,随意的吩咐道。 周全被裴书凝这一眼看的不明所以,迟疑了片刻才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殿门将人带了进来。 “你兄长今日在城外约见了红阳。”见她如此,南黎析倒也没有继续吊着她,给她递了颗桌上摆放的葡萄,接着笑道 “中途听了宫里的事,便急忙忙的进了城,可不是扰了他的好事吗?” “这么说,那还当真是如此。”裴书凝眼尾一挑,伸手接过葡萄,直接笑出了声。 “殿下,太子妃娘娘,人带到了。”周全带着路笙进了大殿,恭敬的对二人回道。 看着此刻跪在殿内的路笙,裴书凝敛去了嘴角的笑容,声音无波无澜的开口道:“知道那日在暖心阁,我为何独留下你吗?” “主子所言,奴才不明白。”路笙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敬的开口回道。 “那些人当中,只有你出自西林。”见他如此,裴书凝反倒觉得有些无趣,轻笑一声,直接道。 “宫中出自西林的人不止奴才一人,主子所言,奴才实在不明白。”路笙低垂着头,依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那日你杀了红珠,就真的以为是无声无息,无人察觉吗?”裴书凝又问。 “沈家,或是说沈乐翎,为何要送你到蒋漪澜的身侧?” 路笙额头浸出冷汗,却始终垂首未语。 “若是沈家,应该只是希望你能替蒋漪澜同端王暗中传递消息。”裴书凝却也没有再看他,只自顾自的猜测道:“可若是沈乐翎……” “便只能是为她身后的那位主子做事了。”南黎析出言接道。 自那日在殿外见到了这个路笙,南黎析便认出这人便是前世一直在蒋漪澜身侧伺候的人。 如今看来,前世蒋漪澜最后的疯癫之举应是同他离不开干系的。 “我本以为你会在送去芳华殿的贺礼上动手脚的。”裴书凝浅笑道:“如今看来你背后的那位主子心思还真是够缜密。” “不如你说说,宁贵人为何要害芳贵妃的腹中之子?” 听到这句话,路笙忍不住瞳孔一震,不敢相信的抬头望向了裴书凝。 “自那日暖心阁之后,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我若是你,此刻定然将一切都如实道出,兴许还能留个全尸而不会祸及家人。”裴书凝盯着他,冷声道。 第140章 殿下这眼神,还真是好 “在这宫里,身不由己之事本就多的是。”路笙抬头望向一旁的南黎析,讽刺道:“如太子殿下这般生来便尊贵的人,如何会明白那些费尽心思只求能活命之人的悲哀。” “放肆!”一旁的周全听见这话,对着他厉声呵斥道。 “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南黎析注视着他,沉声道:“你所谓的身不由己孤并不感兴趣。” “宫中如你这般的人不计可数,你想活命却偏偏选了一条死路。”裴书凝轻叹一口气,侧头看向周全,吩咐道:“将人带去内廷司。” “不问了?”周全听了这话,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了面前的二位主子,问道。 “你去凤仪殿,将此事如实告知皇后娘娘。”南黎析瞥了他一眼,补道。 “奴才这就去办。”周全被南黎析这一眼看的心里一跳,垂首连声应是。 直到看着人被周全押着离开,裴书凝才拨弄了一下手上的玉戒,轻声道:“宁贵人是忠勇侯府旁系之女,入宫后也并无多少恩宠在身,她为何要害贵妃呢?” “忠勇侯王令与沈乐翎关系密切,难道……” 想到这,裴书凝陡然抬起了头,看着南黎析道:“他们的目的是玉萧关?” “芳贵妃这一胎原本就留不下来。”南黎析声音微沉,与她对视道。 对于这个,裴书凝是早就已经猜到的。 陛下既要对付袁家,便绝不会留下流着袁家血脉的孩子。 “袁绥知道这一点,所以想借这个孩子扳倒裴府。”南黎析接着道。 “看来你兄长那里,应该会有变故,袁东霖只怕是不会进京都城了。” 话落,南黎析侧头见到裴书凝此刻满面愁容的模样,笑了笑,安抚道:“不用担心,他若是真逃回了玉萧关,反倒省了许多功夫,有窦家在,他成不了事。” “原本想让南黎枫前往玉萧关,这会想来反倒是多此一举了。” 裴书凝抬眸看向他,半响之后才低声道:“其实殿下想将端王支去玉萧关,便没打算让他再回京都城了吧。” 闻言,南黎析抬眸望向她,只笑而未语。 “看来臣妾是猜对了。”见他不说话,裴书凝嘴角含着笑,轻声自语了一句。 侧头随意扫了一眼,见到放在软塌最里面的装着各色绣线的针线筐,裴书凝眼皮一跳,陡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见她突然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南黎析看着她紧张的问道。 “没……没什么。”裴书凝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开,支支吾吾的道。 南黎析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过去,察觉到女子此刻躲闪的眼神,心中隐隐猜测到了些什么,当下便直接问道:“当真没什么?” 听着男子的语调,裴书凝脸上溢出一抹笑容,带了些讨好的转头看着他,解释道:“那日听闻红阳赠了兄长一枚香囊,臣妾便也想着给殿下做一个……” “奈何最近诸事繁多……”说到这,裴书凝又是一笑,尴尬道:“还差上几针。” “阿凝这是,忘啦?”将话听完,南黎析望着她的眼神带了些幽怨之色。 “只差几针。”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没错,裴书凝将那忘在针线筐中多日的香囊拿了出来送到了南黎析的跟前,狡辩道:“不算忘……” “阿凝说不算,那便不算忘……”看着小女子狡辩的模样,南黎析陡然失笑,又看了一眼那香囊上的花样,下意识开口问道:“这是芙蓉花?” “殿下这眼神,还真是好。”闻言,裴书凝刚欲从筐中拿起针线的手一顿,抬眸瞄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的夸了一句。 听出她这话头不对,南黎析又仔细看了看那香囊上的花样,却不想女子竟直接将东西握在了手里,动手将那最后的几针补了上去,没再理他。 这是说错了? 见女子低头拧眉的模样,南黎析不由在心里暗想。 守在殿外的诗蓝,这时手上端着一盘茶点走进了内殿,对着南黎析恭敬的道:“殿下,御前来了人,陛下宣您去承明殿议事。” “陛下宣召?”裴书凝将手中的针线放下,看了一眼诗璇问道。 这才刚离开承明殿,便又传召? “听御前的人说,是刚刚盛太师去了承明殿。”诗璇将刚刚从那内侍太监口中听到的话,如实的转达。 “殿下快些去吧。”听了这话,裴书凝倒也猜到了些是为了什么事,当下便对着南黎析道。 “阿凝这几针,可要快些补上。”南黎析看着她,淡笑一声,然后才起身离开。 见人出了殿门,裴书凝这拿起手中的香囊,对着正将茶点放到桌几上的诗璇问了一句:“我这女红,是不是差了些?” “嗯?”诗璇不知道刚刚殿内发生了什么,乍一听这话,侧头看着裴书凝愣了下神。 “好好的并蒂莲怎么就看成了芙蓉?”又补了一针,裴书凝摇了摇头,有些想不明白的又嘟囔了一句。 听到这,诗璇也算大约猜到了刚刚定然是太子殿下没看出主子这香囊上的花样。 瞧着自家主子有些气馁的模样,诗璇忙安慰道:“二者本就相似,怎会是主子绣的不好呢。” “折腾半日,主子吃些东西吧。”诗璇将一旁茶点移到了裴书凝的跟前,关切道。 “宫里风波不断,好在这事也算过去了。”没再纠结手中的香囊,裴书凝看向诗璇,缓声问道:“东宫可还有出自西林的人?” “大约,还有几个,不过都是些安分的,瞧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仔细回想了一下,诗璇开口回道。 “寻个由头,将这些人都遣出去吧。”轻叹了一口,裴书凝又吩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诗璇应了一声,然后便又道:“畅春园那位同沈乐翎关系甚密的公子,前些日子已经离开了京都城,可要让少将军命人继续盯着?” “无妨,此人并不重要。”裴书凝接道。 “袁家之后便是沈家,他在京都或是西林,都无伤大雅。” 第141章 本王可不会哄你 自芳贵妃小产一事传出后,紧接着便又传出了袁家家主袁绥重病在家休养的消息,不知内情的人只觉得袁家这是霉运缠身,而在朝中听到了些消息的人,却已经预测到,袁家怕是大厦将倾,竟都不约而同的无人敢上折提及袁家一事。 好在,皇后千秋在即,近日驻守封地的藩王也都纷纷入京,礼部自然首当其冲,忙得不可开交。 而其中最受各家贵女注目的,自然当属至今还无正妃的淮南王南黎一。 这人才刚入京都城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来。 一家茶舍中,几个男子坐在一起,正谈论着这几日京都城的趣事。 “听说南王爷将碧海流云珠赠予了扶月姑娘。”其中一个身着素白梨花袍的男子同身侧的几人说道。 “这样的事,我们当然听说了。”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听了他这话,笑着接道:“这玩意,只怕整个昭月也找不出几颗来,南王爷为搏美人一笑,还真是舍得呢。” “从前南王爷未离京的时候便对醉君阁的扶月姑娘情有独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王爷依旧对她难以忘怀。”另外一人也跟着接话道。 “扶月姑娘姿容出众,若非身处那烟花之地,怕是南王爷都会直接将人迎入王府了。” 听着旁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坐在邻桌的阮千媛只觉得有些烦躁,拉了拉红阳的手说道:“这里真是闹人的很,不如你同我去阙月轩坐坐吧。” “你便说是是想吃阙月轩的糕点就是了。”红阳斜了她一眼,笑骂道。 “你如今倒是和少将军越来越亲近了,都将我扔到了一旁不闻不问了。”抿了抿唇,阮千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巴巴的瞅着红阳。 “你这话说的,倒像个受气媳妇一般……”红阳见她这做作的模样,佯装生气的戳了戳她的额头,取笑道:“若非你的邵阳哥哥这几日忙着春试,你还能想到本郡主?” “这几日我父亲在礼部忙的不行,母亲也总是拘着我,爷爷不是让我练字还是让我练字。”揉着自己的额头,阮千媛瘪了瘪嘴,抽抽搭搭的嘟囔着。 “好了好了,我陪你去就是了。”红阳扛不住她这幅模样,连忙摆了摆手,讨饶道:“阮大小姐可能正常些了?” “自然自然。”见她妥协,阮千媛这才笑滋滋的挽住了红阳的胳膊,同她起身离开了这间茶舍。 帝宫中,悦心阁里 穆九央此刻手中拿着一颗白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坐在自己眼前锦衣白袍的男子。 “黎一哥哥,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轻轻落下一子,穆九央娇笑一声,对着面前的南黎一问道。 “哪里是本王心不在焉,多年不见,九央的棋艺精湛不少。”眼看着棋盘中又落了败事的黑子,南黎一将手中的黑子放下,叹了一声。 “是黎一哥哥的棋艺退步了。”笑了笑,穆九央抬手将棋盘中的白子挑拣出来,放入了棋盒中。 “九央年前便已经行了及笄礼,皇后娘娘也给你物色了不少世家公子,怎的一个没相中?”抬手将棋盘中仅剩的黑子抓起,南黎一开口问道。 “我有什么可急的……”九央掩下眸中的暗淡,素手轻抬,重又落下一子,开口回道:“倒是黎一哥哥你,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正妃。” “本王每日佳人在侧足矣,又何必弄出一个正妃束缚自己呢。”南黎一笑道。 穆九央听到这句话,拿着白子的右手一滞。 “专心点,不然一会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南黎一落下一子后,见她分神,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 “本王可不会哄你。” “我可不会输。”听他这样讲,穆九央秀眉轻扬,低头看着盘中的棋子,自信的道。 若是此时穆九央抬头,便能看到男子往日好看如繁星璀璨的双眸此刻凝视着她时,却浮现了一抹深思。 “你在宫中沉浮数年,当明白,保留本心有多难得。”看着女子头上轻轻晃动的流苏发簪,南黎一将眼中的情绪掩下,轻声道。 听见这句话,穆九央手上动作一顿,然后才淡然一笑,将手中的白子放下,缓缓起身,看着阁楼外廊下摆放的墨菊,淡淡开口道:“我自幼便被父王送到帝宫之中,得封公主之尊。” “可是黎一哥哥,你我心知肚明,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不让陛下对漠北存疑。” “宫中波云诡谲,若非从前黎一哥哥对我多番照拂,只怕九央也无法安然度过那十几年的时光。” “倒是本王的不是,平白惹的你难过。”察觉到女子情绪的转变,南黎一歉然一笑,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事实罢了,有什么难过的呢。”转身望向他,穆九央浅笑道。 “这观音泪虽比从前多了一丝苦涩,以墨菊花瓣辅之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南黎一粲然一笑,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又道:“此次回京,恐怕一时半会也是回不了淮南了。” “今日便先到这吧,改日本王再来同你切磋棋艺。” “宫里日子寂寥,黎一哥哥可要常来看我。”穆九央笑道。 “本王在淮南给你寻了不少好玩意,回头让人给你送来。”瞧见她脸上的笑容,南黎一也不由勾起嘴角,宠溺的看着她说道。 “给我的,可有碧海流云珠?”闻言,穆九央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瞧着他问道。 “你若喜欢,我寻来给你……”南黎一看着她,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同她又道了声别后才转身离开这座阁楼。 跟着南黎一进宫的小厮,见自家王爷出来后,赶忙跟着一同离开。 刚出了宫门,南黎一便停了脚步,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厮问道:“本王是何时将碧海流云珠送给的扶月?” 那小厮一愣,然后便赶忙开口接道:“回王爷,是昨日。” “昨日的事啊……”南黎一双眸微眯,低声自语着:“这消息传的,还真是快啊。” 这宫外的消息,又是如何传进悦心阁的呢。 “王爷在说什么?”跟在后面的小厮没听见自家王爷的话,小声的问了一句。、 “走吧。”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厮,南黎一笑了一声,抬步往前走去。 “王爷,您等等奴才。”那小厮不明白自家爷这是在笑什么,挠了挠头后却发觉自家王爷已经走远,便急忙追了上去,又跟着问了一句:“王爷今日还去找扶月姑娘吗?” 第142章 就这么喜欢这小东西? “将这些收了吧。”看了一眼桌案上未下完的棋局,穆九央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 “芳华殿这几日,可有动静?”顿了顿,穆九央走到软塌旁坐下,看着正收整棋盘的心腹婢女问道。 “内廷司将芳华殿看的紧,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那宫婢手上动作一停,对着穆九央恭敬的回禀道。 “此局,可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摆弄着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穆九央垂眸冷然一笑。 “公主,此次漠北前来恭贺皇后娘娘千秋的是林将军。”将棋盘理好,那宫婢才走到穆九央的身侧,将旁边宫女手中食盒中的糕点接过,恭敬的端到了穆九央的眼前,笑着道:“王爷特意让林将军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梅花酥呢。” “父王还记得我,便比什么都好了……”看着盘中整齐摆放的梅花酥,穆九央终于眸色一柔,淡笑着低喃道。 殿外阳光明媚,将宫殿房檐上的一排小脊兽映的格外刺眼。 东宫院落里的梨花树上,几只正互相嬉闹的青鸟被院中杂乱的声响惊动,瞬间张开翅膀飞起,只留下了微微晃动着的枝干。 裴书凝坐在殿前的长廊下,看着宫人忙碌的身影,同身旁的诗蓝叹息道:“这秋千,要几时才能搭好啊。” “主子您这也太心急了些……”本聚精会神看着几个小太监搭着秋千的诗蓝,听到自家主子的话,忍不住笑着回道:“奴婢瞧着,应该快了。” “主子先用些点心。”诗璇端着一盘糯米团子送到了裴书凝的眼前,笑着说道。 “也好。” 瞧着盘中一个个十分诱人的小白团子,裴书凝抬手拿起了一个,刚想送入口中,就发觉自己脚边似被什么东西扯着,低头一瞅便瞧见了一个通身雪白的小白猫正拽着她的衣摆,眼巴巴瞅着她手中的点心。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猫?”诗蓝见状,低呼一声。 “喵…” 那小猫却是个胆子大的,听见诗蓝的声音也没见害怕,反倒支起了前身,两只爪子扒在了裴书凝膝头,叫了一声。 “你想吃?” 裴书凝见它这幅软糯的模样,心里一软,将手中的檽米团子送到了它的嘴边,岂料刚刚还对她手中点心十分感兴趣的小猫,这会见东西到了自己眼前却只是用鼻子闻了闻,然后便转开了脑袋。 “嗯?不想吃了?”裴书凝见它这样,却是不解这是怎么了,看着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猫,问了句。 谁料这本用爪子扒着她膝头支着半个身子的小猫,却突然一个用力,直接跳到了裴书凝的腿上,用脑袋蹭着她的手。 “主子!”诗蓝被它这一下整的一愣,生怕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白猫抓伤裴书凝,惊呼了一声。 “喵…” 小猫不知道这几人心中的担忧,又叫了一声,然后就伸出了舌头舔着裴书凝还拿着糯米团子的手指头。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裴书凝笑出了声,用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 “看来它很喜欢你。”在一旁瞧了半天的南黎析,突然轻笑一声,抬步朝着女子的方向走去。 “这是殿下带来的?”听见男子的声音,裴书凝抬起了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眼前的南黎析,问了一句。 “年前番邦送来的贡品中有这么几只活物,前些日子我瞧着它品相不错,想着你应会喜欢,便让内务府驯养起来。”在她身旁坐下,南黎析看着在她怀里异常乖顺的小猫,笑着解释道。 “臣妾喜欢。”看着怀中眼珠泛着湛蓝色的小猫,裴书凝脸上的笑意更浓,抬头望着南黎析道:“多谢殿下。” “这是做什么呢?”瞧见她脸上的笑容,南黎析心中也是欣喜,转头看着不远处在梨花树下忙碌的几名小太监,问了一句。 “臣妾觉得这院子空了些,想着让他们在那里搭个秋千。”看着怀中因自己的抚摸而打着呼呼的小猫,裴书凝随意回了一句后,还没等南黎析说话,便又问了一句 “它可有名字?” “没有,你给它起个名字就是。”眼看着她的注意力都被怀中小猫吸引了过去,南黎析眉头微蹙。 “它长的白白软软的,活像个小雪球。”没察觉到身旁男子的情绪,裴书凝又揉了揉怀中小猫的脑袋,想了想才看向了南黎析提议道:“就叫她阿雪可好?” “听你的就是。”南黎析应了一声后,便瞧见女子又低着头摆弄着怀里的小东西,不由问了一句:“就这么喜欢这小东西?” 听出身旁男子这话中的吃味,裴书凝终于是将注意力分散了些,抬头望着南黎析,笑吟吟的说道:“这是殿下送的,臣妾当然喜欢了。” 听了这话,南黎析脸上才浮现了一抹笑容,垂眸看了一眼依偎在女子身上的阿雪,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喵喵…” 许是力气用的大了些,本在裴书凝怀中异常温顺的阿雪,突然冲着南黎析叫了一声,竟张嘴咬了他一口。 “殿下可伤到了?”裴书凝见状,松开了抱着阿雪的手,拿起南黎析的手看了看,紧张的问道。 本待在裴书凝腿上的阿雪,似是被这动静惊到,竟一下跳到了地上,躲到了长廊的栏杆后面。 “无碍。”见女子担忧的模样,南黎析笑着安抚道。 裴书凝拿着他的手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的确只是留了一个牙印后,才松了一口气。 “喵…喵…” 躲在栏杆后面的阿雪许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偷偷露了个脑袋,怯生生的对着裴书凝叫了两声。 “主子,这小东西还真是聪明呢。”站在一旁的诗蓝见它这幅模样,对着自家主子说道。 “抱它过来。”似是也被这小东西的模样逗到了,裴书凝笑着吩咐道。 第143章 信是不信,都随你 “殿下今日不是去了吏部吗?怎这么早就回来了?”瞧着被诗蓝抱起来的阿雪,裴书凝这才转头看着身旁的男子,问道。 “周文斌如今差事办的倒是尽心尽力……”笑了笑,南黎析回了一句:“看来上次的确是被吓得不轻。” “灭门之祸…周大人如今应该对盛家很是怨怼。”裴书凝也是一笑,缓声道。 “昨日早朝,兵部提议将城北的三千禁军交由盛承林掌管。”南黎析接着道:“周文斌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听到这,裴书凝忍不住抿嘴浅笑道:“为了盛茹琳,太师竟不惜搭上了自己小儿子的前程。” “栖梧村一案,至今未下定论,阮相与太师如今可谓势同水火。”南黎析看着在诗蓝怀中极为不安分的阿雪,摆了摆手道:“将它放下吧。” 听到南黎析的吩咐,诗蓝赶忙弯腰将这一直在她怀里乱动的小猫,放到了地上。 得了自由,阿雪极快的离开了诗蓝的身边,跑到裴书凝的脚边蹲坐着,小尾巴放在身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动着。 “喵呜…”似是不满刚刚诗蓝对自己的粗鲁,阿雪舔着爪子冲她叫了一声。 诗蓝见它这幅挑衅的模样,气鼓鼓的走到自家主子的跟前,告状道:“主子,您瞧它。” “小东西。”裴书凝俯身将阿雪抱了起来,指着它的鼻子笑骂了一声。 “母后千秋之喜,臣妾备了几样贺礼,殿下可要瞧瞧?”似是想起什么,裴书凝侧头同南黎析道。 “你准备的,自然不会差。”眼看着这一猫一人亲昵的模样,南黎析双眼微眯,握着裴书凝的手道:“不要在这里坐着了,进殿去吧。” “传膳吧。”拉着裴书凝站起身后,南黎析扫了眼守在一旁的周全,吩咐道。 “奴才这就去。”被突然点名,周全急忙上前一步,对着南黎析恭敬的回道。 直到瞧见二人进了殿门,周全这才有些没想明白的抬了抬头上的帽子。 太子妃娘娘不是挺喜欢这小家伙的吗?怎么太子殿下反倒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看什么呢,还不快去传膳!”周全没想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又看到廊下站着的一个小太监,朝着他踢了一脚,催促道。 此刻的芳华殿内,芳贵妃半坐在床上,满面怒气的一把将那盛着汤药的玉碗打翻在地,褐色的药汁顿时撒了满地。 那宫婢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直接跪到了地上。 “王嬷嬷呢?”芳贵妃此刻披散着头发,又因为小产之后一直没有好好静下心调理,面色显得极为苍白。 “这都半个月了,王嬷嬷人呢?”芳贵妃强撑着身子,看着那名跪在地上,却很面生的宫女怒喝道。 自那日她醒来,这芳华殿里的人就被从里到外换了一遍,就连往常形影不离的王嬷嬷也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变故让芳贵妃心中很不安,从最开始得知自己小产之后的悲伤,到现在的极度恐慌。 因为自从她小产后,武元帝甚至没有遣人来问过她的状况…… “娘娘您注意身子,太医说您不能发怒,要静养。”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怯生生的回道。 “本宫问你王嬷嬷呢!”芳贵妃将床头的枕头拿起,砸到了那宫女的身上,厉声喝道:“让她来见本宫!” “娘娘息怒!”被砸的身子瑟缩一下,那宫女便俯身对着芳贵妃叩拜了下去,声音带了颤音的回道。 那日御前的事并没有人告诉芳贵妃,可芳贵妃也清楚,袁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你这贱婢,本宫问你的话,你为何不回答!”芳贵妃将床边小几上的茶盏拿起,砸到了地上,指着她骂道。 “贵妃娘娘何必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一个穿着宫女服侍的女子,站在殿门处,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床上的芳贵妃。 见到来人的面容,芳贵妃瞳孔一凝,然后才又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喝道:“还不滚出去。” 那小宫女没敢抬头,对着芳贵妃磕了个头后便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本宫这芳华殿如今被内廷司盯着,你胆子倒是够大。”见殿内没了人,芳贵妃这才看着门前的人,讥讽道。 “内廷司虽是忠于皇后,却到底也是有那么几个不甘屈于人下的。”那人笑着走进了殿内,看到地上碎裂的玉碗,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穆九央,你想做什么?”芳贵妃没什么耐心听她说这些虚伪至极的话,抬头盯着她质问道。 “那日王嬷嬷御前污蔑太子妃,已经被陛下杖毙了。”见她这样看着自己,穆九央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减,在见到芳贵妃听到她的话而惊愕的神色,穆九央满意的又开口道 “那日你吃了东宫送来的血燕而小产,袁大人为给贵妃娘娘讨一个公道而殿前状告太子妃。” 说到这,穆九央话音一顿,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后才满是同情的接着道:“可惜,证据不足,反连累了袁家……” “你说什么?袁家怎么了?”听到这,芳贵妃再也没有办法冷静,瞪着眼睛看着穆九央追问道。 “裴雁御前状告袁总兵擅离职守,欺君罔上之罪。”穆九央浅笑道:“已经命裴雁去押解他入京了。” “袁大人更是自那日之后便重病在府,卧床不起……” “你骗我!”芳贵妃猛然抬头望向了穆九央,怒视她道。 “信是不信,都随你。”穆九央坐到了床边,笑看着她又道:“毕竟当初袁小将军的死,便与裴家脱不开关系。” 芳贵妃死死盯着面前的穆九央,似是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却又偏偏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当年那合卺酒中的东西,贵妃娘娘可是出了不少的力啊……”凑到芳贵妃的耳旁,穆九央斜眸看着她,声音极低的说道。 芳贵妃听到这句话后,瞳孔一缩,近乎不敢相信的看着穆九央,瞪着她道:“是你?” “当初沈家送敏妃入宫,是为了端王爷,只是可惜了,那是个不得用的。”见她这般吃惊,穆九央反而笑出了声,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又接着缓缓道:“贵妃娘娘独得盛宠这么多年,难道就甘心在宫中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吗?” 第144章 太子妃嫂嫂比他们说的还要好看呢 见她动了心,穆九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又看了她一眼,才站起了身,没再理会床榻之上的芳贵妃,直接走出了殿门。 “公主。”一直守在殿外的宫婢,见自家主子出来了,这才暗自松了一口,赶忙迎上了前。 “处理掉。”看着眼前被人死死捂着嘴的宫婢,穆九央对着身旁的心腹吩咐了一句。 这人正是刚刚在殿内伺候芳贵妃的宫婢,此时听到这话当下便剧烈的挣扎起来,眼中被惊恐笼罩,哀求的望着穆九央。 那心腹见她如此,直接皱了眉,看了一眼制住她的两个内侍太监后,才恭敬的同穆九央道:“奴婢明白,您放心就是。” 那两名太监会意,抬手直接将这宫婢打晕,拖了下去。 “元福应该已经告诉了你,应该要做什么。”见人被带走,穆九央才看向了正低着头恭敬候在一旁的内廷司太监。 “奴才清楚,奴才愿为公主殿下效劳。”那太监依旧低着头,对着穆九央恭恭敬敬的回道。 半月后 “殿下倒是省事……”裴书凝看着早已穿戴好,此时正半倚在软榻上,逗弄着阿雪的南黎析,闷闷说道。 今日太阳还未升起,裴书凝便已经早早的起了身,由着诗蓝诗璇替她沐浴梳妆。 只因今日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前朝命妇,后宫嫔妃今日都会入宫参宴,恭贺皇后千秋之喜,她自是不能怠慢的。 正给阿雪顺着毛的南黎析,听到女子这带着几分幽怨的话,手上动作一顿,看着脸上妆容无比精致,正由诗蓝梳着发髻的裴书凝,南黎析十分有眼力的起身走到了她的身旁,夸赞道 “阿凝今日,可是要将京都城中的那些命妇都比下去了。” “殿下怎佩这个?”微微侧头,扫到男子腰间所挂的香囊,裴书凝开口问道。 “阿凝亲手做的,自然要日日带在身上了。”南黎析笑看着她,又见诗璇此刻拿着一枚发钗给她比对着,说道:“这个不好,换那个吧。” 诗璇听了这话,赶忙将手中的发钗放下,将南黎析指着的镶嵌着红宝石的玫瑰金簪拿起,戴在了裴书凝的头上。 “虽是如此,可这与您今日的服饰……”裴书凝看着他身上用金丝绣着龙纹的玄色缎袍,又看了看他腰间颜色偏暗的香囊,忍不住又道。 “我瞧着挺好。”南黎析笑道 “这样才显得你我情深似海不是。” 听着他油腔滑调的话,裴书凝斜眸瞪了他一眼。 “喵呜…”阿雪从软塌上跳了下来,跑到了二人的脚边,软糯的叫了一声,用脑袋蹭着裴书凝的衣摆。 “这小家伙还真是粘人。”裴书凝站起身,将阿雪抱了起来,摸了摸她越发圆润的脑袋,又道:“是不是长胖了……” “它都吃胖了,怎就不见你多长些肉呢。”南黎析看着裴书凝依旧有些纤瘦的身子,皱了皱眉。 “臣妾可不想吃成个胖子……”将阿雪递给了诗璇,裴书凝悠悠的接了一句。 “每每参加宫宴都要折腾这好些个时辰,来世臣妾定要做个男子。”又想到刚刚自己梳妆时,南黎析悠闲的模样,裴书凝有些苦恼的道。 “若是这样,那来世便只能换我嫁你了。”瞧着她这幅模样,南黎析有些失笑的看着她,缓缓道。 诗璇抱着阿雪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这话里话外腻歪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站不住了,不由出声提醒道:“殿下,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今日可莫要再乱跑了。”裴书凝又摸了摸依偎在诗璇怀里的阿雪,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只自顾自的同它提醒道。 前些日子阿雪贪玩跑出了东宫,众人费了好大得劲才将它找了回来,当时可将裴书凝急坏了。 “主子放心,今日奴婢们一定将它看好。”诗璇抬了抬阿雪的爪子,同裴书凝保证道。 周全笑着从殿外进来,走到二人的身前,恭敬的回禀道:“殿下,御前来了人,靖王爷进宫面圣,陛下让您等下先去承明殿一趟。” “知道了。”南黎析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裴书凝说道:“看来不能同你一起去云清宫了。” “殿下去忙就是,臣妾正好也先去凤仪殿拜见母后。”裴书凝道。 “也好。”点了点头,南黎析应道。 殿外众人早已经准备妥帖,诗蓝守在门前,见二人一同出来后,便迎了上去,伺候着裴书凝往凤仪殿走去。 裴书凝人才刚到了凤仪殿门前,便听到殿内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在殿门处等候裴书凝的孙姑姑,见状上前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才笑着解释道:“今日景昭公主带着景沅公主给娘娘请安,这会儿都在殿内呢。” “难怪如此热闹。”听了孙姑姑的话,裴书凝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便抬步走进了凤仪殿。 “书凝来了。”本听着景昭说话的皇后,见到走进来的裴书凝,笑着开口道:“快些进来。” “儿臣见过母后”裴书凝对着皇后行礼请安道。 “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皇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孙姑姑将人扶起来。 “皇嫂也来得这般早啊。”景昭起身走向裴书凝唤了一声,然后便又对着一旁的景沅招了招手,笑滋滋的喊道:“你这丫头不是一直吵着想见太子妃吗?还不叫人。” “太子妃嫂嫂……”一个看着七八岁大小,还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听到景昭的招呼,跑到了裴书凝跟前,抱着她的腿仰着头说道:“太子妃嫂嫂比他们说的还要好看呢。” “你这小丫头,还真会说话。”景昭见景沅这副模样,笑着上前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道。 “景沅可没撒谎,母妃身边的人都说太子妃嫂嫂是京都城里最美的小姐。”景沅睁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裴书凝说道。 “景沅最是讨人喜欢了。”皇后对着裴书凝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笑着说道。 “景沅要跟着太子妃嫂嫂。”景沅松开了抱着裴书凝的手,拉起裴书凝的手喊道。 “那嫂嫂带着景沅一起到母后的身边坐着好不好?”裴书凝回握着她的小手,弯着腰浅笑看着她问道。 小丫头点了点头,便迈着小步跟着裴书凝走到皇后的身旁坐了下来,经过景昭身旁时还不忘冲着她扮了个鬼脸。 “臭丫头!”景昭眼睛一横,瞪着她骂了一句。 第145章 盛茹琳,你还真是学不乖 云清宫内 各家的夫人都带着自己的女儿早早的就已经入了宫,此刻见武元帝与皇后都还未临,都同着身边关系熟络的好友低声交谈着。 阮千媛看着自家母亲正跟礼部尚书家的夫人说笑着,颇有几分无聊的坐在一旁,杵着下巴叹了一口气,不由在心里感慨着。 往年这样的宫中宴会虽然也是这般无趣,可她却可以找书凝和红阳一起,可不会像现在这般的无聊。 如今书凝嫁到了东宫不能同从前一般相见,红阳…… 红阳去哪里??? 想到这,阮千媛才突然坐正了身子,瞧着殿门的方向看了看,却在始终没有见到红阳的身影后,忍不住低头嘟囔了一声:“红阳这是跑哪里去了啊……” “千媛!”周夫人听见阮千媛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沉了脸色,喝了一声。 “千媛如今真是长得越发出众了。”本一直同周夫人说笑着的李夫人,将视线转到了阮千媛的身上,笑着又看向周夫人,夸赞道:“若非千媛丫头已经定了亲,我还真想让她嫁到我们府中呢。” “这丫头性子跳脱,也是让我头疼的很。”话虽这样讲,但听到有人夸自己女儿,周夫人脸上却是忍不住挂了笑容。 “哪儿有您这么说自己女儿的……”阮千媛努了努嘴,声音极小的嘟囔着,没敢让人听见。 “说来郑家的那位小侯爷前几日可是得了春试的一甲。”李夫人脸上带着笑,看着周夫人又道:“咱们千媛丫头可是有福气的。” 阮千媛端正的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抹乖巧的假笑,听到二人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亲事上,顿时便有些坐不住,小心翼翼的用手扯了扯自己母亲的衣袖。 “娘……” 见自己母亲转头看向自己,阮千媛满脸讨好之色的朝着周夫人唤了她一声。 “莫要惹事。”周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女儿,终是妥协,点了点头却还是不忘叮嘱了她一句。 “多谢母亲。”闻言,阮千媛双眼一亮,冲着自己二人甜甜一笑,便带着身后的丫头出了大殿。 “也是老爷子宠着她。”看着阮千媛的背影,周夫人无奈叹了口气,与身旁的李夫人道了一句。 “阮相爷宠着千媛,这是好事。”李夫人与她未出阁时便关系极好,此时瞧见她这幅愁容,反倒笑着安慰道:“这孩子们各有各的福气,千媛虽性子急躁了些,但到底是个女儿家,她同郑小侯爷又是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又岂能是旁人可比的?” 听了这话,周夫人脸色也不由缓和了些,没有继续说这些,而是侧头看着李夫人道:“听说你家明儿也定了亲事?” …… 阮千媛刚出了云清宫正殿的大门,扫了一眼院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各家小姐,十分无趣的拧了拧眉头。 “小姐,可要先垫些东西?”跟着阮千媛一起离开的惜缘这时凑到了阮千媛的身侧,小声的道。 “今日出府,奴婢偷偷带了些糕点呢。” 自家主子是什么德行,,,嗯是什么性子,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惜缘自然是十分了解的,这会脸上正带着邀功的朝着阮千媛眨了眨眼睛。 果不其然,阮千媛听了她这话瞬间来了兴致,点了点头便想找个清静些的地方坐会。 只是这才刚走了没几步,她便在院中的偏右的石椅上看到了正呆坐着的红阳。 阮千媛脚步一顿,看着她这幅模样有些不解的皱起眉,然后便抬步走到了她的身旁坐下。 “来了也不找我,害我在殿内无聊了那么久。”阮千媛一边埋怨看着红阳,一边又对着惜缘挥了挥手催促道 “小缘,快给本小姐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这是怕宫宴吃不饱,还要自己备上些?”红阳见惜缘当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有些哭笑不得的开口道。 “离宫宴开始还有些时候呢,我当然要先垫垫肚子了。”阮千媛拿起一块玫瑰酥,笑滋滋看了红阳一眼,然后便又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我父王昨日回来了……”红阳微垂着脑袋,强笑道。 “问了你与裴少将军的事?”阮千媛将口中的糕点吞下,看着她问道。 红阳只轻轻点了点头,再未开口。 “放心吧,裴少将军那般有担当的人,怎么会让你伤心呢。”阮千媛笑道。 “阮大小姐这还真是走到了哪里都要吃些东西……”就在阮千媛刚将手里的糕点吃完的时候,一道带着嘲讽之意的女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阮千媛眉头一拧,朝着说话之人望去,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将手中沾着的残渣打落,慢悠悠的回道:“盛茹琳,你还真是学不乖。” “怎么这是又想来缠着红阳不放了?” “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仗着什么如此趾高气扬!”盛茹琳指着阮千媛说道。 “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阮千媛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心中只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出门撞坏了脑袋。 “你们阮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盛茹琳缓了一口气,看着阮千媛冷笑道。 “你说什么?”听了这话,阮千媛却是忍不住脾气,站起身怒视着她道。 “我说错了吗?你爷爷在朝堂上诬陷我父亲,你在宫中又如此无礼,可不就是上梁不正……” 盛茹琳话还未说完便被阮千媛直接推到了一旁,还好她身后的丫鬟手快,这才没让她摔倒出丑。 “你敢推我?”盛茹琳站稳后,伸手指着阮千媛喝道。 “盛姑娘,这里是云清宫,你不该如此放肆的。”红阳走到阮千媛的身旁,看着满脸怒气的盛茹琳,劝了一句。 听了这话,盛茹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自己被阮千媛推了,怎么就变成自己放肆无礼了? 刚刚她本是看到红阳郡主一人坐在这里,想起自家兄长对她的心思,才打算过来同她聊上几句,可没想到走近她便见到阮千媛也坐在这里。 想起自己父亲这几日因为城南外的事而四处奔波,心里顿时就起了怒气,这才有了刚才那一番话。 “那日畅春园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阮千媛瞪着她说道:“你说相府上梁不正,可依本小姐看,你那太师府的门梁也没正到哪里去!” “你胡说什么啊!”听到她提畅春园的事,盛茹琳脸上闪过了一抹心虚,可下一秒便又抬起了头骂道。 “周子盈也是脑子不清醒,以为能攀上太师府却没想到先把自己搭了进去。”阮千媛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她讥讽道。 第146章 这是果酒,又不会醉人…… “你也少说几句,若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红阳看着四周听见动静而纷纷看过来的目光,在阮千媛的耳旁轻声道。 听了红阳的话,阮千媛嘴角一撇,然后便重新坐到了刚刚石凳上,没打算再去搭理盛茹琳。 “琳琳,这是怎么了?” 一名平日同盛茹琳关系不错的小姐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走到了盛茹琳的跟前,关切的问了一句。 “有些误会罢了……”盛茹琳看着若无其事坐在那里的阮千媛,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回了身旁人一句。 “等下陛下皇后娘娘便要来了,咱们先去那里说会话,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挽着盛茹琳胳膊的女子,笑着打了个圆场后,才拉着她走到了别处。 直到云清宫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唱喝声,殿中还在闲聊的众人才纷纷站起了身,恭敬的站在两旁,对着云清宫大门的方向叩拜下去。 “陛下万安,皇后娘娘万安。” 裴书凝跟在皇后的身旁一同进入了大殿之内,她看着此刻虽站在红阳身旁,但脸色异常不好的阮千媛时,眸色一顿。 “诸卿免礼。”在主位坐下后,武元帝才笑着同殿中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平身。 “今日是皇后千秋之喜,诸卿定要尽兴才是。”武元帝看着下方的众人,扬声道。 “恭贺皇后娘娘千秋大喜……”众人应道。 对于这位当朝皇后娘娘,朝中众臣的心中很清楚陛下究竟有多重视。 哪怕从前芳贵妃独得盛宠多年,却也不曾动摇过皇后娘娘的凤位分毫。 今日就连陛下都光明正大的捧着皇后,众人自然也清楚今日一切都要以皇后娘娘为重。 “月前,陇西郡守许原曾上奏,陇西平川禾生双穗,此乃祥瑞之兆。”武元帝笑着同众人又道:“恰逢皇后千秋,朕想着,定然是皇后贤德,上天才降此祥瑞,护佑昭月风调雨顺。”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贤德,此乃百姓之福,国之幸事。”盛太师拿起桌上的酒盏,起身对着武元帝恭维道。 众人听了这话,俱是纷纷拿起酒盏,附和着。 “父皇心中从来都只有母后一人。”南黎析看着端坐在正殿上的两人,轻声同身旁的裴书凝言道。 裴书凝举起杯盏,浅尝一口后,才缓缓开口接道:“到底是江山太重,终究还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不会。”似是看出女子心中所想,南黎析按住了她还欲再拿酒盏的手,浅笑着。 裴书凝不解的抬头望向他,却也只看到了他的脸上此时的笑颜。 “今日若是贪杯喝多了……”南黎析低了头凑到裴书凝的耳旁,低声笑道:“阿凝明日可莫要后悔。” 想到那日自己醉酒后做过的事,裴书凝拿着酒盏的手一松,但还是甚不服气的与他回了一句:“这是果酒,又不会醉人……” 宫里的宴会一向繁琐而复杂,几名想着讨好皇后的命妇献宝似的将准备好的贺礼递到皇后的眼前,嘴里说着不重样的吉祥话。 皇后自然不会驳了这些命妇的面子,笑着让孙姑姑将东西收下,给了赏赐。 “儿臣数月前曾寻到一株万年灵芝,今日特将其送与母后,恭贺您康健无忧。”南黎枫从座位上起身,对着皇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半月前武元帝曾想让他前往玉萧关彻查袁东霖之事,可在接到袁东霖逃回玉萧关的消息后,便直接改了主意,将人留在了京都城。 “端王有心了。”皇后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万年灵芝可遇不可求。”坐在端王身旁的南黎一将手中的折扇合上,看着端王言道:“皇兄还真是出手阔绰。” “如何也是比不上你的……”端王笑着同他视线相对,又道 “碧海流云珠那般稀罕的物件儿,也能随手赠人。” “你此遭回京,便莫要急着回去了。”武元帝自是听到了二人的交谈,此刻也不由沉了脸,看着南黎一又道:“这满京都,还给你挑不出一个正妃不成?” 只要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整日的留恋花丛,一身的风流债,武元帝就有些头疼。 “父皇?”南黎一拿着酒盏的右手一顿,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了武元帝,十分不服气的低声嘟囔道:“儿臣又不是储君,您揪着我不放做什么……” “你说什么?”武元帝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眼睛一横便喝了一句。 “皇兄从淮南回来,一定带了不少好玩的物件吧?”景昭见状,适时的出声插了一句,转了话题。 “景昭若是喜欢,改日让人送你宫里些。”南黎一笑着点了点头,宠溺的看着景昭说道。 “若是觉得累了就出去转转。”南黎析见裴书凝脸上带了些疲色,侧头在她耳边说道。 “靖王叔今日入宫同父皇提了红阳的亲事,不如你去找她聊聊?”对上她询问的眼神,南黎析浅笑一声,主动给她寻了个由头。 闻言,裴书凝眼眸一转,缓缓点了个头,便悄声离开了席位。 殿前近处的几个位置几乎坐着的都是皇室宗亲,裴书凝离开的动作虽然不大,但到底还是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太子如今成亲也有一年了,怎么东宫还没个好消息出来?”坐在公主席位最前面的汾仪长公主,见裴书凝出了殿门,这才笑着看向南黎析,关切的问道。 “有劳汾仪姑母挂念,子嗣这样的事,如何能急呢。”南黎析嘴角缓缓勾起,淡笑着回道。 第147章 好歹事关兄长的终身大事…… “的确也是急不得的。”汾仪长公主淡笑应了一声,然后便又将视线转到了皇后的身上,又道:“太子身边如今只一个太子正妃,到底是冷清了些。” 听到这话,南黎析眸色未变,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了桌上,笑看着汾仪长公主道:“姑母说笑了,东宫内侍众多,又怎会冷清呢……” 皇后眼瞧着这话头有些不对,在桌下用手碰了碰了身旁的武元帝,面上却还是笑意吟吟看着汾仪长公主道:“汾仪这事事都要费心的性子,果真是半点未变。” “汾仪此次回京,还要多待些日子才是。”武元帝亦是温和一笑,将话接了过去。 “京都城自是好,只是琛儿的身子,臣妹实在放不下心留他一人在潭州……”汾仪长公主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浮起了一抹忧伤。 “琛儿的身子还是未见好吗?”见她伤心,皇后带了些关切的询问道。 “到底是我对不住这孩子……”同皇后的视线对上,汾仪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苦涩一笑,又道:“不提这些了。” “今日是皇后娘娘您的好日子,不提这些了……”汾仪抬手端起桌上的杯盏,对着皇后的方向笑着敬了过去。 皇后也拿起酒盏抿了一口,看着殿中正翩翩起舞的舞姬,不由笑道:“比起红阳那日之舞,还是差了些。” 坐在殿下不远处的裴雁听见皇后这声低语,拿着筷子的右手一顿,脑中再次浮现出那日红阳轻盈的舞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只可惜下一秒殿内响起的一道声音,便让这笑便僵在了他的脸上。 “陛下。”靖王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武元帝恭敬的开口请求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之日,臣弟便厚颜借个光,同您请道旨意。” 武元帝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也没开口问他要求什么旨意,只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半天未语。 “皇叔这是听到了裴少将军同红阳的流言了?”南黎一把玩着手上的酒杯,嘴角噙着笑看向靖王开口问道。 “便是没有这些流言,红阳也的确是该议亲了,总这么待在王府可不好……”南黎析扫了眼裴雁的位置,状似无意的接了一句。 二人这声音虽是不大但殿内在坐的诸位官眷贵人们也并非聋子,不过一瞬的功夫,众人的视线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裴雁的身上。 红阳郡主与裴家这位少将军的关系,从前还能说是流言,可这些日子亲眼瞧见他们二人会面的,可有不少呢。 …… 裴书凝出了大殿后,只觉得在殿内闷的有些发胀的头也好了许多,找了几个守在殿外的宫人问了问,便在云清宫的侧殿寻到了正躲着清净的两人。 “你们倒是悠闲……”刚将门推开,裴书凝便看见正拿着一只鸡腿啃着的阮千媛,不由笑出了声。 “奴婢在这守着。”诗蓝没跟着裴书凝进去,守在了门口同裴书凝说道。 点了点头,裴书凝便抬步走进了殿内。 “红阳不愿到前面凑热闹,索性我便陪着她在这待着了。”阮千媛咽下嘴里的肉,看着裴书凝笑着又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也不怕皇后娘娘怪罪?” 裴书凝才刚要开口,阮千媛便又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好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裴小凝,有的时候我可真羡慕你。”将手中的鸡腿放下,用绢帕擦了擦泛着油光的嘴,阮千媛嘟囔道:“夫君宠着,婆婆宠着。” “这样的日子,莫说是皇家,便是普通人家也足够让人羡慕的紧呢。” “这是怎么了?”裴书凝被她这话说的一愣,坐在了二人的跟前,笑着说道:“你这是怕日后郑小侯爷欺负了你?还是担心侯府老夫人待你不好?” “郑家小侯爷可就差将她放在手心里捧着了,如何敢欺负了这丫头。”红阳笑着接了一句。 “皇后娘娘知道我不爱热闹,等宫宴结束,我去凤仪殿同她请罪去。”同裴书凝的视线对上,红阳又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哪里是担心这个了。”裴书凝看了她一眼,嗔道。 “你今日自进宫之后便一直闷着,就差把心事二字写在脸上了……”阮千媛两只手支着下巴,胳膊放在桌子上,看着红阳慢悠悠的开口道。 “好歹事关兄长的终身大事……”裴书凝笑出声,开口取笑道:“我自是要在你这套些话出来的。” 听见这话,红阳脸上也不自觉露了抹笑容,默了默,才开口同二人道了一句:“其实父王并未同我说什么……” 本聚精会神看着红阳的阮千媛,听见这句话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换了个坐姿后才十分无奈的白了一眼红阳,问道:“你父王既未说什么,你怎么却一副满腹心事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说吗?”裴书凝眼眸微转,然后才看着面前的红阳问了一句。 红阳点了点头,而后便叹了口气,又道:“就是什么都没说,我才更加不安。” “有什么好不安的?”阮千媛拿了颗葡萄放到嘴里,含糊道:“许是你父王也看中了少将军当女婿呢……” “主子。” 就在几人谈论的时候,一直守在殿外的诗蓝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 裴书凝的声音刚落,诗蓝便打开了殿门,走到了几人的跟前,屈膝行了一礼后才恭声禀告道:“主子,刚刚太子殿下让人过来送了信,说靖王爷在前殿……” 诗蓝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红阳,才接着道:“靖王爷在前殿同陛下请旨,要为红阳郡主赐婚。” “什么?”听完诗蓝的话,红阳直接站起了身,放在她手边的茶盏被她这一动作带着打翻在了桌面上。 红阳也未去管自己被水打湿的袖口,直接转身出了殿门。 阮千媛见状,也站起了身,刚欲追过去又想起了什么,同裴书凝对视一眼,飞快的开口扔下了一句话:“我去追她,今日是皇后娘娘千秋宴,我们在这见面始终不好,你等等再回正殿吧。” 第148章 我可不是关心你…… 前殿。 裴雁抬头望向殿中央靖王的背影,握在酒杯的右手下意识一紧。 他要为红阳请旨赐婚? “做什么呢?”坐在裴雁身旁的裴渊,听见动静侧过头,出声警醒道。 听到了自家父亲的声音,裴雁这才回过了神,察觉到指尖传来的刺痛,垂眸望去才发现手中的酒杯早已碎裂,自己的食指不知何时被划出了一个小口子…… 一直注意着裴雁的南黎析自是没有错过他刚刚的失神,心中略思索后,才笑着看向靖王,问道:“靖皇叔可问过红阳的心思?” “红阳这丫头是去哪里躲清静了”南黎一唇角微挑,看了眼靖王妃身旁空着的位置,笑着接了一句:“这样的事,皇叔也该问问那丫头是如何想的才是。” “红阳虽是不在,但另一个正主此刻可就在殿内呢……”听到此处,南黎枫斜眸扫了一眼裴雁的位置,开口提醒道。 “好了。”自靖王请旨后便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武元帝,此刻终于出了声。 众人听到这话,俱是同时禁了声,再未开口。 武元帝眉头微锁,看着还站在殿中央的靖王,颇有些无奈的开口问道:“你想如何?” “皇兄。”靖王对着武元帝又是一礼,躬身道:“红阳是您的侄女,如今她的名声被如此诋毁,您可要为她做主才是。” 一直坐在席间,一脸紧张盯着靖王的靖王妃,听到了这话,顿时一惊。 同样听出靖王话中的意思,汾仪长公主眼中带了些怀疑的望向靖王:“靖王兄这是要陛下为红阳与裴少将军赐婚?” 殿门旁,终于追上了红阳的阮千媛,见到红阳听到殿内的话,此刻正怔愣的站在原地后,忍不住将她又往旁边拉了拉,偷瞧着无人注意到她们这里,才声音极低的同红阳道:“再等等。” 一直静坐在景昭身旁的穆九央,看到刚刚殿门前二人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九阳妹妹可是见靖皇叔为红阳请旨赐婚,这是羡慕了?”瞥了一眼穆九央,景昭语带讥讽的同她道。 “可惜……”景昭见她没接话,甚是无趣的又补了一句:“戍边王远在漠北,想来山高路远的,也想不到你的亲事。” 穆九央并未去看身旁的景昭,只垂眸看着桌上盘中的菜肴,脸上扯了一抹苦笑回道:“多谢景昭姐姐关怀,九央并不着急嫁人。” “我可不是关心你……”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看似柔弱实则满腹心机的模样!”看着她这幅模样,景昭冷声讥讽一句后,便将视线转到了别处,未再去理她。 “你想让朕给她二人赐婚?”武元帝脸色不变,只看着靖王又问了一句。 “臣弟确有此意。”靖王恭敬的回道。 “父皇。”南黎析见状,同样站起身,走到殿内躬身同武元帝提议道:“这事如何也该问一下裴家的意愿才是。” “裴雁害的红阳名声有损,的确该负责才是。”南黎枫开口道。 裴渊察觉到武元帝看过来的目光,一时却有些拿不准武元帝是什么意思,可又在想到自家儿子的心思后,终于咬了咬牙从席间站起。 “陛下,这事本就是犬子之过反连累郡主名声受损,裴府自然不会推卸。”想了想,裴渊又道:“若得靖王府不嫌,便是让犬子入赘王府也没问题!” “……”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裴雁微微抬头,看着自家父亲映在日光下的身影,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的,违和…… “裴大将军,果真是国之栋梁啊……”徐经纶的座位离裴渊不远,此刻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当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躲在殿门外偷听的阮千媛此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怕弄出动静被人发现,便一直忍着没有笑出声,此刻眼睛已经现了泪花。 “别笑了……”红阳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嗔道。 武元帝颇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裴渊,然后又将视线转到了他身后的裴雁身上,半响之后,才开口同靖王道:“今日是皇后千秋,此事容后再议。” “红阳的亲事迟迟未定,看来靖王当真是着急了。”皇后见靖王还欲开口,赶忙开口打了个圆场。 “的确是臣弟太过心急,反而扰了皇后娘娘的好日子。”靖王带了些歉意的同皇后拱手道。 “不妨事,红阳丫头本宫喜欢的很,她的亲事……”瞥了一眼身旁的武元帝,皇后又笑道:“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殿外,阮千媛听着里面的交谈,拉了拉红阳的袖口笑滋滋的道:“我看呀,你同少将军的这门亲事,迟早是要定下来了。” 红阳没想到自己父王跟武元帝请旨是要给她和裴雁赐婚,此时听到阮千媛话,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只是…… 父王为何要如此做? 侧殿中,自阮千媛追了出去后,裴书凝便一直未离开,此时不知正殿情况如何,心中也有些担忧。 “主子,您别担心,少将军会有办法的。”诗蓝见她心绪不宁的模样,给她倒了杯水,开口劝道。 裴书凝点了点头,抬手接过茶盏,却在刚要入口之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头看向诗蓝问了一句:“刚刚过来传信的,是殿下身边的人?” “刚刚?”听见这话,诗蓝先是一愣, 然后便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口回道:“不是殿下身边伺候的,奴婢瞧她眼生的很,便想着也许是殿下叫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过来。” 听了这话,裴书凝眼眸微张,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扫视了一眼殿内的装饰,直接站起了身,急声道:“我们回去。” 诗蓝不解这是怎么了,但还是跟着自家主子往殿外走去,却在她脚刚要踏过门槛之时,见到一支不知从哪里来的箭矢正朝着裴书凝的后心处射去。 “主子!”诗蓝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拉了一把自家主子。 第149章 阿凝在哪? 阮千媛偷偷顺着门缝瞧着殿内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才转头望向了红阳,委委屈屈的开口道:“刚刚跟着你在侧殿待了这么久,母亲没找到我等下定然又要训我!” “我先回去找母亲,等下找机会我再去寻你们。”没等红阳开口,阮千媛又偷瞄了一眼自己母亲的位置,又道:“刚刚裴小凝也要来追你,我让她等一下再到前殿来,你也快些去找靖王妃吧。” “好歹刚刚……” 阮千媛话未说完,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看向了自己,连忙便将脑袋一缩,又同红阳催促了一声:“我先回去。” 红阳瞧着她这偷偷摸摸溜进殿内的身影,脑中想到往日阮夫人训斥阮千媛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失笑,然后便也跟着从侧门进了内殿。 南黎一看着门前刚刚露出来的小脑袋,此刻正从侧门偷偷摸摸的回到席间坐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看向了身旁的南黎析。 “这是阮相的孙女?” “阮相对这个嫡孙女可是看重的很。”侧眸瞥了他一眼,南黎析说道。 “皇兄你这是把我想成什么了?”明白南黎析这是在提醒自己,可南黎一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嘴,而后才又凑到南黎析的跟前小声补了一句 “我还是喜欢那温柔似水的……” 南黎析没理会他的话,只看着对面刚刚回到席位坐下,正同靖王妃说着什么的红阳,眉宇微蹙,犹豫片刻终是起身走了过去。 红阳看着走近的南黎析,起身对着他屈膝行了一礼,笑道:“多谢殿下。” 南黎析刚想开口,却被她这突然的一句道谢反倒弄得一愣,拧眉不解的问了一句:“谢什么?” 殿内丝竹之声响起,席间众人此刻皆沉浸在这悠然的曲中,推杯问盏好不尽兴。 红阳此刻却没心思欣赏这完美的乐曲,只盯着南黎析,见他脸色的神色不似作假,当下便心里一惊,连忙问道:“不是殿下让人去侧殿传信的?” 靖王妃一直听着二人的话,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便赶忙上前拉了一下红阳的胳膊,开口提醒道:“太子殿下刚刚一直在前殿,怎会命人去侧殿给你传信?” 听了红阳的话,南黎析瞳孔微缩,一直放在袖口中的右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迫切的向前一步,追问道:“阿凝在哪?” 红阳也想到这事有问题,此刻却也由不得她细想,只语速飞快的同南黎析说道:“侧殿,在侧殿!” 同时,侧殿内。 裴书凝刚刚被诗蓝那下拽的身子一歪,二人直接跌到了地上,原本朝着她后心射去的箭矢擦着她的胳膊落到了地上。 诗蓝盯着地上的箭矢,脸上满是惊慌之色,似是被吓得不轻,不过下一瞬,诗蓝便回过神,急忙起身冲着殿外大喊着:“有刺客!” 只是可惜,云清宫的这处侧殿位置很偏僻,又加之今日的千秋宴来了不少的官眷命妇,伺候的宫人与大内侍卫大多都在前殿候命,以至于这里的动静一时并没有人听到。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的日子,会有人在如此偏僻的侧殿里,更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宫中行刺当朝的太子妃。 隐在暗处的人见这一击未中,眉头一拧,听到诗蓝的喊声,狠了狠心,当下便现了身,手中拿着一把匕首过去朝着裴书凝就要刺过去。 扫了一眼刚刚落在地上箭矢,裴书凝站起身对着眼前蒙着半张脸的男子,冷声喝道:“你是大内的人。” “你敢在宫中行刺,是连族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能在宫中任职的大内侍卫都是在京都城里家中有些关系的,此人如此作为就是已经搭上了全族人的性命了。 蒙面男子见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似是有些着急,看了一眼殿外没人发现这里的动静,便又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直接对着裴书凝刺了过去。 见此,裴书凝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拉起诗蓝,转身朝着殿外跑去。 那人自是不会放她二人离开,直接跃起挡在了门前,又是一刀刺了过去,诗蓝见状,直接用手死死握住了那刺向自家主子的匕首。 诗蓝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扯着嗓子喊道:“主子,您快走!” 蒙面男子见自己屡次都未得手,不由心中暗骂一声,直接一脚将一直碍事的诗蓝踢开,动作利落的将手中沾了血的匕首刺向了裴书凝。 “主子!” 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向裴书凝,诗蓝眼睛睁得老大,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大喊了一声,却也无济于事。 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在这偏僻的侧殿中,显得异常的清晰。 裴书凝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疼,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地上倒去,那脸上蒙着巾布的男子的身影在她眼中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前殿传来的阵阵丝竹之声…… “主子!”诗蓝连忙爬到了裴书凝的身侧,见她前胸插着的匕首,顿时便急红了眼睛。 蒙面男子看着手上沾染的鲜血,眯了眯本就狭小的双眼,低头扫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裴书凝后,正想将诗蓝一并解决了,却听到殿外似乎有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当下便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逃了出去。 “拿下他!” 跟在南黎析身侧的墨染,见到从侧殿逃出来的蒙面男子,当下便带着数名大内侍卫追了过去。 南黎析没有错过那人手上沾染的鲜血,此刻又听见屋内诗蓝的哭声,心里顿时就是一慌。 阿凝…… 云清宫内,悠扬婉转的乐曲已经临近了尾声,穆九央看着此刻正坐立难安的红阳,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嘴角几不可闻的微微上扬。 不消片刻的功夫,外面的喧闹声便传到了前殿,殿内众人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俱是面面相觑,有几个眼尖的刚刚看到了南黎析急忙离开的身影,此刻皆是小声的猜测着什么。 很快元寿便从殿外脚步急促的走到了武元帝的身旁,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尽数回禀。 “太子妃如何?”皇后听到有刺客明显被吓了一跳,在听到裴书凝就在侧殿之时,更是急忙的开口询问道。 第150章 没死吗? “太子妃娘娘这会,正昏迷不醒……”元寿低着身子,低声回道:“太子殿下已经命人四处追查刺客了。” “传旨骁龙卫统领,封锁内宫,朕倒要看看,是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宫中行刺!”武元帝将手中的酒杯砸到了地上,怒喝道。 本还演奏着乐曲的几名乐女被吓了一跳,顿时停下手上的动作,一齐跪到了地上。 席间的众人自然也听见了刚刚元寿的话,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喘。 陛下竟连骁龙卫都派了出去,可见是动了大怒。 有人在帝宫行刺太子妃,还得了手…… 想到这,众人的视线不由移到了裴家父子的身上。 苏氏夫人在刚刚听到自己女儿遇刺之时便已经慌了神,此刻又听到裴书凝昏迷未醒,一直端坐着的身子顿时一软,好在裴渊就在她身旁将她稳稳扶住。 “陛下……”裴渊心中也是焦急,此时更是顾不得其他,连忙朝着武元帝道:“恳请陛下让老臣见一见太子妃娘娘。” 武元帝点了点头,一旁的元寿会意,连忙走到了裴家父子的跟前,恭敬的道:“奴才带大将军,少将军过去。” 裴雁心中也是担心,此刻见武元帝点了头,便紧跟着离开了云清宫正殿。 刚刚他见南黎析离开之时脚步急促,红阳又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就觉得应是有事发生,却不想竟是自己的妹妹出了事。 红阳听见裴书凝受了伤,心里一急,便也想跟着离开,却被靖王妃低声拦住了动作。 “红阳!” “你便是担心太子妃,也要在这等着!” 靖王妃知道她是担心裴书凝的安危,可此时她却也只能死死拦着红阳,没让她就这么离开云清宫。 靖王妃心中明白,红阳与裴雁之间的事,本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今日靖王又当众请旨赐婚,只怕不消半日的功夫,便会传遍京都城,此刻若是让这丫头就这么出去了,更是不知要传成什么模样了。 红阳看向身旁的母妃,眼中担忧之色未减半分,心中更是生了些愧疚。 若非今日自己躲去侧殿,书凝过去找自己,便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听话。”靖王妃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看着她眼眶微红,忍不住又低声道。 穆九央在刚刚听到元寿说裴书凝昏迷不醒之时,刚刚嘴角浮起的笑意便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看着从殿外进来的大内侍卫,眼中闪过一抹冷然之色。 竟没死吗? 抬眸扫视了一圈殿内,并没有发现南黎析的身影,穆九央这才垂下了眼帘,隐下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九央。”南黎一嘴角噙着笑,望着穆九央突然开口唤道。 突然被叫到名字,穆九央眸色一滞,不过一瞬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循着声音看向了南黎一,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 “放心吧,刺客可混不进这里来。”南黎一淡笑的看着她,开口安抚了一声。 “九央向来胆子小。”南黎枫也看了过来,听到了南黎一的话后,眼中带了些许玩味的望向了穆九央,又道:“就是不知,究竟是何人想要太子妃的命。” “陛下遣了骁龙卫去查,应该很快就能知晓了。”穆九央垂眸看着自己的衣摆,声音极轻的接道。 “当然会很快查清。”景昭哄着被吓到的景沅,抽空斜了一眼穆九央,冷笑道:“伤了皇嫂的人,皇兄不会轻易放过的。” “敢在宫中行凶,今日又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大喜,自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人。”穆九央看向景昭,接话道。 因宫中出了刺客,此刻的云清宫正殿已经被大内侍卫团团护住,殿内众人皆无法离开,骁龙卫得了皇命,已封锁了帝宫各处殿宇,正在到处搜查行凶之人。 此刻刚过午时,阳光正是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候。 云清宫偏殿外的牡丹花开的正盛,只是可惜这样美的景色却并无人欣赏。 “殿下,那刀虽无毒,但太子妃身上的伤口实在太深,又离心口很近,若是此时强行将刀拔出,怕是……”后面的话还未出口,曹宏邈便被南黎析看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低了头,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下。 刚刚他几乎是被东宫的侍卫从府中拖拽着过来的,当听闻是太子妃受了伤,他还没敢相信,谁会想到守卫森严的帝宫,竟能出了这样的事? 还是在皇后娘娘千秋宴上出了这样的事…… 不容曹宏邈再多想,一旁正处理着裴书凝伤口的一名专治疗外伤的太医,瞧见这人呼吸越来越弱,这会也是等不及了,硬着头皮看向了南黎析,急声道:“殿下,太子妃娘娘的伤势不能再等了,这刀,可要现在就拔?” 看着裴书凝此时躺在床上脸色越来越苍白,那把没入她体内的匕首旁正有鲜血缓缓浸出时,南黎析似是终于下了决定。 “拔。” 只这一个字,南黎析却觉得足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前生最后也是这般,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她在自己的怀中没了气息…… 明明说好,此后要护她一世无忧的,自己却仍没有做到。 那名太医得了南黎析的准话,便急忙从药箱中拿了一瓶止血药递到了曹宏邈的手上,然后走到床榻边缘,用手比量了一下刀口的位置,然后同曹宏邈说道:“这刀口太深,等下一定要将血止住了才行!” 曹宏邈点了点头,将一块参片放入了裴书凝的口中。 南黎析平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床前几人手上的动作,却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隐在袖口中的手已经抖得厉害。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裴书凝真的救不回来自己会怎样…… 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从容面对的南黎析,此刻却也是真的慌了神。 不,是当他刚刚在侧殿看到裴书凝就那么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就已经慌了神。 曹宏邈最后探了一下裴书凝的脉搏后,才对着身前的人点了点头。 下一瞬,不待一旁伺候的宫人反应过来,那半个刀身都没入裴书凝体内的匕首就被猛然拔出,随着匕首的离身,鲜血瞬间从伤口溅出。 第151章 陈家? 昏迷中的裴书凝皱着眉闷哼一声,身子一动,似是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一旁的伺候的宫婢连忙上前将她的身子把住,没让她扯到伤口。 曹宏邈见状,一刻没敢耽搁,急忙将手中上好的止血药尽数倒在了裴书凝身前的刀口上。 眼见着已经快将整整一瓶的止血药都倒了下去,却仍不见有止住血的迹象,曹宏邈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水。 裴家父子刚进了内殿便瞧见了这一幕,一直忍着没有落泪的苏氏夫人此刻亲眼见到了自己女儿伤口血流不止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嘴里止不住的念叨着: “怎会这样……” “太子殿下。”裴渊心里也是难受,但到底还是保持着理智,同站在殿内的南黎析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究竟是出了何事?”裴雁似是被床榻上殷红的鲜血刺痛了双眼,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看着南黎析问道。 听到裴雁焦急的声音,南黎析这才意识到殿内进来了人,却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曹宏邈带了几分喜色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止住了,止住了!” 刚刚负责拔刀的太医听见这话,连忙凑了过去,眼看着那药粉已经盖住了伤口,将血止住,脸上也现出了喜色,重复着曹宏邈的话道:“这血能止住了就是好事!” 曹宏邈又探了一下裴书凝的脉搏,从药箱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的药丸,放入水中化开,递给一旁的守着的医女,让她给裴书凝服下后,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再回头却发现殿内已经多了三个人,当下就是一愣。 “如何了?”南黎析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面色依旧不好的裴书凝,急声询问道。 “太子妃娘娘身上的刀口虽深却没伤及心脉,如今血已止住,只要好好休息,明日便能清醒。”曹宏邈用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的同南黎析回禀道。 听见这话,南黎析一直紧绷的心才算安定了些,一直紧紧攥起手才缓缓松开。 再又看到正因疼痛而拧着眉的裴书凝,便又开口问道:“她伤口疼,可有止疼的法子?” 曹宏邈看向正站在一旁,刚刚出手拔刀的那名太医,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太医木讷的回看向曹宏邈,然后才反应过来,对着南黎析恭敬的回话道:“臣这就去写方子。” 曹宏邈一听他这话,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就是性子太过耿直,若非如此,凭他那手治外伤的本事如今怎会只在太医院挂个闲职。 也正是如此,今日宫中设宴,才独留了他一人在太医院当值。 “臣去给太子妃娘娘煎药。”瞧了瞧此刻殿内的裴家众人,曹宏邈也随便寻了个由头出了内殿。 裴渊搀扶着身旁的自家夫人,听见之前曹宏邈说裴书凝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南黎析这会才想起殿内站着的几人,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裴书凝后,才侧身走到了苏氏夫人的跟前,开口道:“还要有劳夫人,将阿凝身上的衣服换下。” 苏氏夫人眼圈泛着红,这会听到南黎析的话,也知道他这是有事同这父子二人说,便连忙应了一声。 裴渊被自家儿子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同南黎析一道出了内殿。 裴渊不知今日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会刚出了内殿,到了正厅,便急忙同南黎析问道:“敢问殿下,今日到底出了何事?” “是我没有护好她。”南黎析并未回答裴渊的问题,只眼中满是自责的开口道。 “这同殿下无关。”见他如此,裴雁敛眸沉声又道:“是有人想要太子妃的性命。” 话落,裴雁默了默,又开口问道:“谁会冒这样大的风险,在宫中行刺?又为何是想要妹妹的命?” “没错,此人费了这么大的劲,只是为了想要太子妃的性命?”听到裴雁的话,裴渊也满是不解的看向了南黎析。 南黎析听到这句话,深黯的眼底浮起了一抹冷然,冥冥中只觉得这事也许同那“合卺酒”脱不开干系。 “殿下。”偏殿的大门未掩,墨染此刻站在殿外,朝着殿内的南黎析恭敬的喊道。 “进来。”南黎析道。 墨染低着头,走到殿内,朝着南黎析单膝跪下,请罪道:“殿下,属下无能,那刺客……” 墨染脸上带了些懊恼的接着道:“那刺客死了。” “死了?”南黎析反问道。 “原本属下已经带人将人拦下了,只是这人狡猾的很,提前服下了毒药,还什么话未说便毒发身亡了。”墨染低头回道。 听到这里,裴雁眉头一皱,盯着墨染问了一句:“可知他的身份?” 墨染扫了一眼自家殿下,见他没有反应这才开口回道:“是大内的人。” “有人指认他是礼部陈大人的儿子。” “殿下,骁龙卫已经将这人的尸首带走,如实禀明了陛下。”墨染又补道。 “陛下已降旨,将陈府众人押入了大理寺看管。” “陈家?”裴渊不解,便插了一句问道:“陈家为何要害书,太子妃?” “陈山在礼部不过一个从四品的闲职,所以是谁举荐他的儿子在宫中任职的?”南黎析双眸微眯,漠然的开口道。 墨染没想到这一层,此刻听了南黎析的话,也猛然想起,凡是在宫中任职的大内侍卫俱是官家子弟,可仅凭陈山的官职,却也是没机会将儿子送进宫里的。 “属下这就去查。”墨染连忙应了一声。 元寿从正殿的方向过来,许是走的急了,此刻头上已经满是汗水,这会瞧见殿内的几人正在议事,却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冲着南黎析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太子殿下,陛下宣您去正殿。” 第152章 可我的眼前,却只有一条路…… “前殿如何?”南黎析并未起身,而是看向元寿,冷声询问道。 “回殿下的话,陛下已经知道那刺客是陈大人的儿子,此刻动了大怒,已经命禁军将陈府满门下入了大理寺。”元寿低着头没敢去看南黎析此刻的脸色,只恭恭敬敬的回着话。 顿了顿,元寿见南黎析还是未动,又想到陛下刚刚的怒气,便忍不住开口又补了一句:“陈天逸的尸体也已被送到了大理寺。” 裴雁见这位御前总管头上已经急出了汗,便看向南黎析道:“殿下先去前殿吧,太子妃这里臣不会离开半步。” 元寿面露感激的看了一眼裴雁,然后便连忙又接了一句道:“奴才去殿外等您。” 南黎析朝着内殿看了一眼,却被那里已经展开的木质屏风遮挡了视线。 裴渊瞧见南黎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有些动容。 他能看的出来,太子殿下的心里是真的在担心他的女儿。 南黎析望着那屏风看了许久后,才终于起了身,望向裴雁道了一句:“她不能有事。” “她是我妹妹。”裴雁眸色一深,同南黎析道。 “这里有侍卫守着,殿下放心去见陛下吧。”裴渊看了一眼殿外已经站满的大内侍卫,也适时同南黎析道。 想到有他们守在这里,南黎析才算安心些,又看了一眼还跪在殿中的墨染,才冷声吩咐道:“去告诉莫出云,陈府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是。”墨染拱手应了一声,便起身匆忙离开。 而一直等在门前的元寿见南黎析终于出来了,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恭敬的带着路。 离去之前,元寿余光又扫了一眼站在殿内的裴家父子,不由在心中叹道。 如今这护国将军府的风头,已让整个京都城都望而不及了…… “会是谁!”裴渊见南黎析离开,这才用拳头锤了下桌子,狠狠骂了一句。 裴雁凝眸看着守在殿外的侍卫,眼中划过了一抹不解。 为何会是妹妹…… 南黎析刚到云清宫正殿,便见到此刻的正殿正被大内侍卫左一层右一层的守住,而殿内的众人这会瞧见了南黎析的身影,皆是同时望了过去。 “书凝现在如何了?”皇后这会瞧见自己儿子过来了,便急忙询问了一句。 南黎析同武元帝和皇后行了一礼后,才缓声开口回道:“回母后,阿凝身上的伤口有些深,不过好在已经止住了血,只是人还未醒。” “那便好。”本一直悬着一颗心的皇后,此刻也总算是将心放下了。 红阳听见了南黎析的话,一直攥紧的手也不由一松。 “阿凝在宫中被刺,望父皇允准,让儿臣亲自查明此事。”南黎析朝着武元帝拱手一礼,请旨道。 “朕已下旨,将陈府满门押入大理寺。”武元帝看向南黎析,而后又道:“你便放手去查就是。” “儿臣多谢父皇。”南黎析回道。 “仅凭陈家的确没那个本事敢在宫中行刺。”南黎枫凝眸望向殿内的各家众人,沉声道:“怕是这背后,另有其人。” “陈家没这个胆子,可这朝堂之中胆子大的却比比皆是。”南黎析眸色微冷的看向南黎枫,意有所指的道。 “看来太子殿下心中是已经有了怀疑之人了。”听他这般讲,南黎枫倒是神色未变,淡笑着又道:“太子殿下可莫要查错了人才是。” “是或不是,查了才知道。”南黎析冷然一笑,没再去看南黎枫。 “父皇,刺客既已伏诛,不如今日这宴席,便散了吧。”南黎一起身朝着武元帝提议道。 听见南黎一的话,武元帝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然后才点了点头,开口道:“罢了,今日便到这吧。” 众人见武元帝点了头,皆是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便纷纷起身离去。 谁会想到这好端端的千秋宴竟能发生这种事…… 见众人已经散了席,景昭这才将已经在自己怀中睡着的景沅让守在一旁的嬷嬷将人抱走,然后走到了南黎析的跟前,轻声道:“皇嫂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想了想,景昭拧着眉,又道:“皇兄一定要将背后搞鬼的人抓住!” “陈天逸虽然死了,但只要是人做下的事,便一定会留下痕迹。”南黎析看向景昭,眸色一凛,沉声道。 刚刚从座位起身的穆九央,听见南黎析的话后,只眼睫轻抖一下,然后便依旧神色如常的离开了云清宫的正殿。 “九央。”穆九央人才刚踏出门槛,身后的南黎一便出声叫住了她。 穆九央脚步一停,侧身望向身后之人,浅笑问道:“黎一哥哥还有事?” “就是闲来无事,才想着去你宫里坐坐。”南黎一走到穆九央的跟前,轻笑道。 “黎一哥哥今日不去找那位扶月姑娘了?”穆九央瞧着他,取笑道。 “日子还长,何必急在一时呢。”南黎一眼中笑意不变,将话说完便直接抬步跨过了门槛,然后又转身看着穆九央道:“有些路一旦走了,便再回不了头了。” 穆九央盯着已经走远的南黎一,眸光轻闪,而后才微垂眼帘,看着眼前的门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可我的眼前,却只有一条路…… 曹宏邈此时刚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进了偏殿,就见到一直守在正厅的裴家父子,不由脚步一顿,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虽说太子妃娘娘是裴大将军的女儿,可这外臣一直守在这里,到底是于礼不合…… “曹大人,太子妃的伤势,可当真无碍了?”裴书凝一直不见醒,裴渊心里也是着急,这会瞧见了这位太医院的院正,便又开口追问了一句。 “大将军放心,太子妃娘娘失血过多,只要这几日好生照看,定然会康复的。”曹宏邈手上还拿着盛着汤药的药碗,这会听见裴渊的话,便又劝了一句。 原本这煎药的活计是不需要他亲自去盯着的,只是刚刚太子殿下明显是有话要同裴家父子说,他这才揽了这活,然后又不放心将药由宫人送来,便直接自己端来了。 裴渊又在曹宏邈这得了准话,焦躁的心才舒缓下来,这会看到了他手中的汤药,才赶忙将人往内殿推去,临了还不忘说一句:“有劳曹大人费心了。” 第153章 袁栖月必须死 是夜,万籁俱寂,凉风习习。 因着裴书凝的伤势不能轻易挪动,便只能一直待在云清宫的这所偏殿中,裴家父子虽还是放不下心,却也明白不能一直待在宫中,只好在天黑之前出了帝宫,回到了将军府。 而此时的云清宫偏殿,更是有无数暗卫守在附近,曹宏邈也未敢离开,就一直候在了云清宫的西侧的一所宫室里,生怕夜里裴书凝的伤势会加重。 南黎析这会守在裴书凝的床前,低头看她依旧是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由轻叹一口气,抬手将她微微皱起的眉心抚平。 刚想将手收回,南黎析又瞥到此刻堪堪挂在女子发边,清晨那支自己给她选的红宝石玫瑰金簪,遂抬手将那金簪直接从她的头上取了下来。 南黎析手上摩挲着这枚发簪,垂眸看着女子孱弱的面容,心中骤然一痛。 只一点点,自己便又失去了她…… 重生以来,虽有许多事情偏离了前世的轨迹,但到底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却只有这个女子。 本只想好好待她,也许仍是不爱,但还是自欺欺人的想去弥补前世对她的那些亏欠,到头来,却又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里竟已满心满眼的都是她。 南黎析将她垂在身侧,有些微凉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从未惧怕过什么,哪怕前世她在自己怀中死去的时候,也只是愧疚,懊悔更多些,可今日,当见到她一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他却连上前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月上云梢,殿外诺大的院子里此时静悄悄的,只时不时响起阵阵的蝉鸣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守在云清宫外人来人往的宫婢,皆是低着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放松,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殿内的人。 太子妃被刺客所伤,这个时候可无人敢去触太子殿下的霉头。 周全躬着身偏殿的大门,快步走到南黎析的身旁,低声道:“殿下,墨染回来了。” 南黎析没有去看周全,只将手中的那支发簪放到了裴书凝的枕边,然后便站起了身出了内殿。 周全不敢耽搁,赶忙跟在南黎析的身后走了出去,离去前看见此刻虽面色依旧不好但至少已经度过危险的裴书凝,忍不住在心里暗道。 好在太子妃娘娘无事…… “殿下。”见到南黎析的身影,一直等在外面的墨染,连忙上前行了一礼,然后又道:“陈府众人,皆已被押入大理寺,并无遗漏之人,只是……” 想了想,墨染又接着道:“只是陈府众人,似乎并不知道陈天逸做下的事,陈山更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南黎析看向墨染,眼底的神色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可墨染此时就是莫名的被这一眼看的打了个冷战,连忙将头低下,接着将查到的事道出。 “不过陈府当年送陈天逸到大内任职,却是走得袁家的路子。” “这事手法并不高明,袁绥又一直被拘在袁府……”南黎析脸色一沉,看着旁边正袅袅飘起的檀香,突然冷笑道:“芳华殿。” 南黎析此时只后悔没早些将袁家彻底解决。 清冷的月光顺着如蝉翼般透明的云层缓缓钻出,穆九央此刻就站在悦心阁的二楼窗前,微扬着头,欣赏着眼前自己不知看了多少次的夜景。 穆九央此刻穿着一身梨白的衣裙,头上珠钗褪下,在这朦胧的月光照映下,倒是衬出了几分娴静安详之感。 许是觉得有些无趣,穆九央转身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带了些惋惜的开口道:“倒是可惜了这样好的机会。” 守在她身旁的侍女伸手将窗户关上,然后才走到穆九央的身前,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小声的开口道: “公主放心,那边的事不会有人查到您这里的” “这件事,南黎析不会善罢甘休。”穆九央轻笑一声,并没去接那杯茶盏,而是看向了身旁自己的这名心腹,开口唤道:“竹心。” “公主殿下。”竹心低头回道。 “你是自漠北便一直跟在我身边的。”穆九央浅笑的看着她,接着道:“也是我最为信任的人。” “能伺候大小姐,是奴婢的福气。”竹心端着茶盏的手一抖,半垂着眼帘应道。 “紧张什么。”穆九央见她如此,却是淡然一笑道:“芳华殿里的人,不能再留了。” “公主,芳华殿里都是内廷司的人,此举怕是会引人怀疑。”听见这话,竹心一惊,连忙开口劝道。 “此次没能杀了裴书凝,南黎析必然会查到芳华殿。”穆九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所以,袁栖月必须死。” 竹心心里一沉,又似想到了什么,赶忙低头应了一声,便快步出了悦心阁。 自白日在云清宫中太子妃遇刺后,当夜帝宫中便又出了一件大事,便是芳贵妃所在的芳华殿莫名失了火。 而墨染奉命带着大内侍卫赶到芳华殿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往日雕栏玉砌的芳华殿,已经被熊熊燃起的大火所包围。 墨染被这火刺的眼睛生疼,心里一急直接便拽了一个正拿着一个木桶的小太监过来,厉声问道:“芳贵妃呢?” 那小太监看见这些佩着刀的大内侍卫吓得腿就是一软,磕磕巴巴的开口回道:“娘娘,贵妃娘娘,还,还在殿内。” 墨染将拽着他领子的手一松,转头看着已经被大火淹没的芳华殿,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墨大人,这火太大了,里面的人只怕是活不成了。”跟在墨染身后的大内侍卫这会也看了一眼芳华殿,忍不住说道。 今日云清宫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此刻太子殿下让他们来芳华殿,心中也猜到了可能今日那刺客同芳贵妃有关系。 “你去云清宫,禀告太子殿下。”墨染转头对着刚刚说话的男子吩咐了一声,然后便同其他人道:“你们随我去救火。” 陈天逸死了,如今芳贵妃这里又出了事,墨染明白,今日这件事一定没那么简单。 “大殿要塌了!” 墨染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名小太监突然喊了一声。 似是为了验证这人的话,芳华殿的脊柱猛然落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往日恢弘的殿宇就这样变成了一片废墟。 第154章 我若信命,那便活不到今时今日 “死了?”武元帝坐在承明殿的御案后,看着过来回禀的元寿,反问道。 “火势控制后,大内侍卫在芳华殿里一共找到了三具女尸,两具男尸。”元寿恭敬的回禀道:“其中一名女尸手上佩戴的镯子正是贵妃娘娘平日最喜欢的。” “杀人灭口。”放下手中的朱笔,武元帝将手上的奏章放到一边,冷笑道:“这些人的动作倒是快。” 元寿低着头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京都勋贵之家在帝宫中有着眼线,这是众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毕竟宫中各处伺候的人足有千人,便是真的各个都去清查,却也是未必都能排查的干净。 “拟旨,芳贵妃蓄谋谋害太子妃,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武元帝沉声又道。 “袁家抗旨不遵,结党营私,即日起削去袁东霖玉萧关总兵之职,袁家众人一并下入天牢,秋后问斩。” 元寿听完武元帝的话,心里一惊,连忙低着头应是。 武元帝扫了一眼三日前裴雁递上来的折子,眸色又是一沉,开口道:“命人去裴府,告诉裴雁,不论生死,务必将袁东霖押送回京!” …… 宫外,抱月湖上,一条随着水波缓缓飘动的花船,此刻光影璀璨,隐隐传出阵阵歌舞之声。 在这所画舫的最里间,南黎一此刻手持酒杯,笑看着半躺在自己怀中的女人,同站在屋内的另一名年轻男子道:“三皇兄今日怎也有兴致来这寻乐子了?” 南黎枫敛眉看了一眼榻上的南黎一,脸色一沉,冷声同屋内的其他人道:“都退下。” 屋内众人都清楚来人的身份,此刻听了这话,皆是身子一僵,见南黎一并未出声,这才纷纷退了出去。 “你也退下吧。”南黎一浅笑一声,松开了怀中的女子,示意她退下。 “爷今日可说好了要陪奴家的。”女子不情不愿的从男子怀中出来,细声嘟囔着。 南黎一似是心情大好,挑起女子的下巴,在她耳边淡笑道:“小妖精,爷今日可舍不得 走。” 女子娇羞一笑,然后才慢慢起身,也跟着众人出了房门。 见人都走了,南黎一这才略带不满的看向了下方的端王,开口道:“三皇兄何故要扰我的好事。” “好事?若是传到父皇耳中,怕就不是你的好事了。”南黎枫扫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道。 南黎一哑然一笑,然后正了正身子换了个姿势,直接问道:“三皇兄这是有何事?” “刚刚芳华殿失火,袁氏死了。”南黎枫也没绕圈子,直接将宫里刚刚传出的消息说了出来。 闻言,南黎一脸色微变,随即便又是无奈一笑,言道:“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 “与你是无关,但你应该清楚这事到底同谁有关。”南黎枫看着他,嘴角带起了一抹笑。 “三皇兄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既与我没有干系,我又怎么会清楚呢?”南黎一眉头轻皱,似是并没有听懂他的话。 见他这样说,南黎枫却突然勾了唇角,又道:“今日宫里闹得刺客,是芳贵妃的手笔。” “父皇已经下旨,处置了袁家。” 听到这,南黎一却突然嗤笑一声,略带惋惜的说:“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南黎枫问道。 “可惜袁家唯一一个有些脑子的,却偏偏死的那么早。”南黎一讥讽道。 南黎枫知他说的是袁东越的死,却也只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拿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说起来,这袁家从前也是帮着三皇兄你的,怎如今就这么看着他们自寻死路呢。”似是想起了什么,南黎一突然看向了端坐那里的南黎枫,问道。 南黎枫并未正面回答他的话,只笑了笑,说道:“既是自寻死路,我又何必拦着。” 沉吟片刻,南黎枫才又同他道:“你若当真喜欢,不如直接将人迎进府里。” “臣弟喜欢的,若个个都迎进王府,可是要将我吃穷了。”南黎一听见这话,突然笑出了声,有些无奈的道。 “罢了。”南黎枫看着他,突然淡然一笑,起身道:“看来今日这一趟,是本王来错了。” 见他转身离开,南黎一脸上笑容褪去,知道自己劝他也是无用,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三皇兄该明白,那个位置,注定只能是南黎析的。” “命吗?”闻言,南黎枫脚步一停,而后唇角上扬,冷然笑道:“我若信命,那便活不到今时今日。” 南黎一看着他推门离开的身影,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 复又想到刚刚南黎枫所说宫中发生的事,不由脸色一沉。 扶月走进了屋内,看着盯着门口发愣的南黎一,试探性的唤了一声:“爷……” 听到了身旁女子的动静,南黎一终于回过了神,脸上又浮起从前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把揽过了女子纤细的腰身。 扶月被他这突然的一动作弄得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后,便紧紧抱住了男子的腰身,娇嗔着问道:“爷这是怎么了?” “陪爷喝几杯可好?”话虽是询问,可南黎一却已经将放在小桌上的酒杯拿起。 “奴伺候爷。”扶月拿起一旁的白瓷酒壶,巧笑嫣然的给他斟了一杯酒。 云清宫内,南黎析听完侍卫的回禀,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带了些不耐的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殿下,端王去见了南王爷,可要让人去打探一下?”墨染站在一旁,将刚刚侍卫回禀的话听了个大概,此刻脸上带了些凝重的看向了南黎析。 这端王爷若是同南王爷联手,可不是好事啊…… 可南黎析此刻却没心思理会这些,疲惫的抬手捏了捏眉心,询问道:“阿凝可醒了?” 墨染也不敢再多言,只小心翼翼的开口回话:“太子妃娘娘还未醒。” “芳华殿那里,可有什么异常?”南黎析又问。 “回殿下,那几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这几人的身份也只是凭借她们身上的饰物猜测的。”墨染如实回道。 南黎析点了点头,而后才站起了身,看着殿外长廊下被风吹动而轻微摇晃的灯烛,再次开口:“余潇潇到京都城了吗?” “余姑娘三日前便已经到了京都城,现下人正在,禁军大营。”想到今日在禁军大营围着莫出云转的那位姑娘,墨染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第155章 你与他有仇? “明日让她入宫。”默了默,南黎析才出声吩咐一句。 “是。”墨染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了一句:“那芳华殿那里可要属下继续派人盯着?” “人都死了,还理它做什么。”南黎析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淡然开口。 “是。”墨染垂着头,又应了一声后便出了殿门。 墨染人刚出来,便听见不远处周全故意压低的声音。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呀……”周全看着眼前直往前冲的诗蓝,连忙将人拦住。 “周总管,我就想看看主子怎么样了……”诗蓝这会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眼圈泛着泪花,对着周全求道。 “太子殿下这会正在殿内,你先回去好好休养。”周全没敢给她让路,只又压着声,开口又劝道。 听见周全说太子殿下在里面,诗蓝虽还想去自己主子身边守着,却也没敢再开口去求,只看着周全,眼泪巴拉巴拉的往下掉。 墨染走到二人的跟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轻笑道:“就你这副模样去太子妃娘娘的身边,也不怕吵到自己主子?” “就是,你快些回去休息,娘娘若是醒了想见你,自会命人唤你。”周全听见墨染的话,也赶忙接了一句,只想着赶紧将这小祖宗劝走。 到底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周全总归是要给些面子的。 “太子妃娘娘无事。”墨染见她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便又补了一句:“曹院正就在云清宫,你若真不放心,不妨去问问他。” 听了这话,诗蓝眼睛一亮,连忙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同二人道了声谢,便又火急火燎的跑开了。 见总算将人哄走了,周全这才后知后觉的侧头望向了墨染,问道:“可是殿下有吩咐?” 听见周全的话,墨染先是一愣,又不好说自己刚刚是听见了这里的动静才过来,便随意扯了个由头道:“殿下忧心太子妃,一直未用晚膳,总管送些吃食进去吧。” “对对,我真是糊涂了。”周全未疑有他,连忙同他道了声谢,随便唤了两个小太监往膳房走去。 南黎析坐在床榻边缘,看着窗外已经快要升至当空的圆月,无声的叹了一口。 之前袁绥一直称病待在府中,实际却是被一直幽禁,此刻见到闯入府中的禁军,脸上也并无意外之色。 至少,他的儿子逃了出去…… “看来袁大人这是已经知道了。”莫出云看着他这幅淡然的模样,眼尾轻挑,笑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袁绥冷眼看着这位城南禁卫军统领,讥讽道。 “欲加之罪?”莫出云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接着道:“袁大人这脸皮,还真是令在下甚是佩服。” “你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跟在莫出云一同过来的年轻女子,这时上前一步,拧着眉又问道:“你与他有仇?” “要不要让我弄死他?”那女子瞥了一眼袁绥,然后凑到莫出云的跟前,声音极低却又带了几分傲慢的道:“我能让他死的无声无息。” 见女子靠近,莫出云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也没了再同袁绥多言的心思,直接挥手让人将他押走。 “你说话啊。”女子见他不理自己,有些不满的问道。 “你这么厉害,不如进宫去给太子妃治治伤。”莫出云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没有去看她。 “本姑娘玩的是毒,救人活命的事,我可不行。”见他这幅模样,女子倒也不恼,反而笑滋滋的又往前凑了凑,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人得罪你了?” “一个将死之人罢了。”莫出云看着门外被绑缚着押走的袁家众人,冷笑一声。 袁家历经几朝,关系盘根错节,朝中与他私下有过来往的官员不知几何。 看来这一夜,京都城里的人是注定无法平静度过了…… 春日的夜晚并不似冬日那般长,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户映入殿内,香炉中燃了一夜的安神香此刻也只余几点星火。 一直昏睡着的裴书凝只觉得胸口处隐隐有着痛意传来,口中满是苦涩的药味。 女子眼睫轻轻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许是因为昏睡了一夜,裴书凝这会看着天青色的床帐,眸中带着一抹迷茫之色。 “醒了?” 未等她理清发生了何事,耳边就响起一道清冽却又让她无比熟悉的男声。 循声望去,在看到男子脸上未加掩饰的喜色和眼下隐约可见的乌青后,裴书凝本还有些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些,下意识便想坐起身,却不想才刚动了一下身上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意侵袭。 “你身上有伤,先别乱动。”瞧见女子的动作,南黎析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她的肩头,开口提醒道。 裴书凝紧锁着眉头,待身上的痛意散去些,才又抬眼望向了身前的男子。 “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南黎析心里一紧,侧身看了一眼守在内殿的一个宫婢,吩咐道:“去叫曹宏邈过来。” “我没事。”裴书凝扯着男子的手,声音带了些沙哑的说道,在看到男子依旧不放心的模样后,脸上溢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又道:“真的没事。” 见她如此说,南黎析眸色稍安,回握住她的手,却依旧说了一句:“还是让他再给你看看。” 裴书凝知他心里还是担忧自己,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视线扫到南黎析身上还是穿着昨日的那身玄色缎袍,不由问道:“殿下在这守了一夜?” “我如何能放心扔你一人在这。”瞧见她这会已经彻底清醒,南黎析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些。 闻言,裴书凝心里一暖,转而又想起昨日在偏殿的事,有些担忧的问道:“昨日的刺客……” “先不要想这些。”南黎析打断了她的话,又见她似是躺的有些不舒服,开口问道:“起来坐一会?” 一直躺在床上,裴书凝这会也觉得后背有些酸痛,便点了点头,由着南黎析将自己扶着坐起,靠坐在床榻上。 见她坐稳,南黎析这才一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的跟前,一边说道:“刺客是袁家的人” 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裴书凝这才觉得嘴里苦涩的药味淡了些。 看她眉眼舒展了些,南黎析又道:“昨夜芳华殿失了火,袁氏死了。” 第156章 阿凝这梦做的可不准 “袁氏?”乍一听到这个称呼,裴书凝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意外的追问:“芳贵妃死了?” 将手里的水杯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南黎析点了点头。 裴书凝还欲再开口,却听见殿门处隐隐有脚步声传来,便将心中的疑虑压了下来。 曹宏邈肩上背着药箱,由着刚刚传话的宫婢带着进了内殿。 这会见裴书凝已经清醒,曹宏邈松了一口气,走到二人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南黎析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后,便开口吩咐着:“她刚刚扯动了伤口,你先给她瞧瞧。” 曹宏邈应了一声,然后才将肩上的药箱放下,先是看了一眼裴书凝的伤处并未见有血迹浸出,然后才抬手给她号了脉。 片刻后,曹宏邈这才收了手,恭敬的道:“太子妃娘娘失血过多,这会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不过只要好好调理并无太大影响。” 话音刚落,曹宏邈便又补了一句:“娘娘身上的伤口贴近心脉,这几日一定要好好静养,切莫再扯动了伤处。” “有劳院正。”裴书凝微微点了点头,将他的话尽数记下。 “太子妃娘娘言重。”曹宏邈惶恐的行了半礼,没敢接裴书凝的话。 听曹宏邈说裴书凝的确已经没有大碍,南黎析的脸上才现了些笑意,这会握着她的手低声道:“看来你还要在这云清宫多住几日了。” 曹宏邈见状,将一旁的药箱拿起,寻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待殿内只剩他们两人后,裴书凝才看向了南黎析,询问道:“诗蓝怎么样?” 想到那日诗蓝也受了伤,裴书凝眼中不免又带了些担忧之色。 “放心吧,她没事。”南黎析说道:“倒是你,这几日一定要好好养伤,其余的,就不要担心了。” 知他说的是芳华殿的事,裴书凝抬眼看向他那副没得商量的神情,只得点了点头。 “臣妾以为自己定然是活不成了……”裴书凝低着头,声音极小的道。 想着昨日那人眼中的狠厉,裴书凝此刻也不觉后怕了起来。 “不会了,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听见她的话,南黎析瞳孔微缩,握着她指尖的手下意识一紧,眼中带着歉疚的道:“抱歉……” “是我没有护好你。” 听见他的话,裴书凝眸色微闪,这个对任何事都能淡然处之的男人,昨日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吧。 裴书凝知道,昨日自己的确很怕,在那把匕首刺向自己的那一刻,她真的怕极了。 死固然可惧,可比死更可怕的却是再也见不到自己心中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可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他的软肋吗…… “臣妾昨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裴书凝突然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更浓,眸中带了几分审视的看着他道:“臣妾梦到殿下每日佳人在怀,莺莺燕燕在侧……” “……” 听到女子的话,南黎析一噎,顿了顿,才哑然失笑:“阿凝这梦做的可不准。” “便是我真的每日佳人在怀,那人也定是阿凝才对。” 裴书凝眉尾一挑,看着面前的男子道:“殿下惯会哄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南黎析语调微微上扬,而后倾身往女子跟前凑了凑,轻声道:“所以,阿凝这是平日都想了些什么?” 闻言,女子眼皮一跳,下一瞬便有些气闷的侧过了头不再去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南黎析顿时哑然一笑,故作惋惜的开口又道:“人总说,这梦大多都是相反的。” “看来为夫余生,定然只会有阿凝一人相伴了。” “殿下这是觉得委屈了?”听见他语气,裴书凝张大了眼睛望向着他,语调不自觉的拔高了些。 “怎敢怎敢。”见她当了真,南黎析连忙矢口否认:“若只与阿凝相伴一生,那自是求之不得的。” 诗蓝这会手上端着一个食盘从殿外进来,一只脚刚踏进内殿,便瞧着了里面两位主子这会正说着话,直愣在了门前。 “这丫头,是怎么了?”裴书凝听到了门前的动静,看见诗蓝愣神的模样,笑出了声。 诗蓝见裴书凝这会正好好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笑,忍不住眼圈一红,快步走到了裴书凝的跟前。 “主子您醒了?” 诗蓝将手上端着的食盘放在桌上,走近后才想起南黎析这会也在殿内,连忙恭敬的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你手还伤着,不好好养着跑出来做什么?”裴书凝看着她还缠着纱布的手,忍不住正了脸色训道。 “奴婢担心主子。”诗蓝看着自家主子此时依旧虚弱的模样,眼里忍不住闪着泪花,然后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同二人禀道:“红阳郡主和阮小姐担心主子,今日一早便进了宫,这会正等在殿外呢。” “你同她们说说话。”话落,南黎析却又有些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只是别累到了。” “好。”裴书凝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虽不知各种细节,但裴书凝也能猜到,昨夜芳华殿出了那样的事,今日朝堂一定会很乱。 他又一直守在自己身侧,怕是已经耽误了不少事。 临了,裴书凝又补了一句:“殿下得空,也要歇一歇。” 这人本就一夜未眠,若再这么一直熬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是熬不住的。 “放心。”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同她又道:“对了,昨日靖王在殿前求的,是红阳与你兄长的婚事。” “什么?”裴书凝眸色一滞,不敢相信的看着南黎析。 那日她以为靖王是因京中的流言,不想同将军府扯上关系,才想在殿前将红阳的亲事定下。 如今,靖王求的竟是兄长与红阳的亲事? 直到南黎析出了云清宫的这所偏殿,直到红阳与阮千媛进了内殿,裴书凝也没想明白,靖王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 毕竟这桩婚事,若抛开兄长与红阳的心思不谈,对于靖王府而言,终归是弊大于利的。 帝王一旦有了猜忌之心,这样的疑虑就很难再从心中消除,就像一颗种子,它会生根,会发芽,会是一切祸端的开始。 第157章 你倒是不知避嫌 “裴小凝,”阮千媛刚一进殿,便是满脸担忧的快步走到了裴书凝的床边坐下,看见她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忍不住哽咽一声,抽抽搭搭的问了一句:“你伤口疼不疼啊。” “不怎么疼了。”裴书凝拍了拍她的手,开口哄道。 “怎么可能会不疼,我听说,你流了好多的血……”阮千媛知道她这是在哄自己,这会更是掉了眼泪,自顾自的说着:“昨日我便不该留你一人待在那。” 说到最后,阮千媛更是满脸懊恼的看着裴书凝。 “哪里是怪你,明明是怨我。”在一旁木凳坐下的红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看着裴书凝满是自责的开了口:“若昨日不是我去了那里,你也不会……”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裴书凝被这二人弄得忍不住想笑,却又怕扯到伤口,只得强忍着笑意,开口道:“还没见过有人争着抢着要揽责任的。” “昨日听说你伤到了,我与红阳都吓坏了,却又偏偏是在宫里,也只得是今日求了皇后娘娘,这才进了宫”阮千媛这会见她精神不错,也算是松了口气,可还是有些自责的低了头:“昨日我就不该多嘴。” “好了。”裴书凝见她二人还是这幅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说道:“便是我没有去侧殿,他们也一样会另想法子动手的。” “所以这事,本就与你们没有干系,快不要哭了。”看着阮千媛已经哭红的眼睛,裴书凝出声哄道。 “这个袁家的胆子真是大!”听了这话,阮千媛心里总算好受了些,想着昨日事情的始作俑者,又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 “陛下已经下旨抄了袁府满门,只等着秋后问斩呢。” “芳华殿那位死的蹊跷,我总觉得这事后面应是还有人。”红阳担心的看着裴书凝,小声的同她道。 “这人藏的虽深,但到底也不是无迹可寻。”裴书凝淡笑道。 自芳贵妃小产后,裴书凝便想到了这人会动手,只是却没想到,她的目标竟是自己。 “你这是……猜到是谁在搞鬼了?”红阳见她这幅淡然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知道?”阮千媛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裴书凝,连忙问道:“这人是谁?” “到底只是猜测,做不得数。”裴书凝微微摇头,看着面前二人笑道。 “倒是红阳……”想到刚刚南黎析说的话,裴书凝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红阳问道:“你父王可同你说了什么?” 阮千媛听见这话,也是满脸好奇的看向了红阳,静静等着她开口。 红阳被这两人看的脸上一红,垂下了脑袋,想着昨夜父王同自己说的话,这才声音极低的同这二人道:“父王知我心中所想,不愿我被朝局之事所牵绊,这才同陛下请旨想为我……” “为我与你兄长赐婚。”说到最后,红阳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父王说,少将军是个可托付的人,定不会让我委屈。” “合着你忧心了几日,却是多想了。”听完红阳的话,阮千媛嘴角上扬,看着她打趣道:“便说是你想多了。” 闻言,裴书凝半垂着眼帘,眼底闪过一抹沉思,又在听见阮千媛的话后,抬眼望向红阳,调侃道:“兄长若是让你受了委屈,我可不能放过他。” 此刻的承明殿中,裴雁站在御案前,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冒了些凉气,不由的皱了皱眉。 “你是说,京中有人给袁东霖递了消息?”武元帝看着他递上来的折子,沉声问道。 听见武元帝的话,裴雁倒也顾不得去想刚刚是怎么了,连忙恭敬的回话道:“袁东霖原本已经入了风临城,却又突然转道往玉萧关而去,若非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那便是他会未卜先知了。” “若当真是有人给他传信,只怕袁东霖不会回玉萧关自投罗网。” 听完裴雁的话,武元帝脸色陡然一沉,默了默,才又开口道:“朕已命窦家暂代玉萧关总兵一职,袁东霖镇守玉萧关多年,一定不能让他逃出去。” “臣明白。”裴雁低头应道:“只是玉萧关的十万黑骑军一直由袁东霖掌管,若他当真回到了玉萧关,恐会生乱。” 沉吟片刻,武元帝终于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风临城到玉萧关的必经之地是西林,臣斗胆举荐,由定远侯府世子苏逸接手此事。”裴雁低着头,恭敬的开口。 武元帝抬眼看着他,良久之后,才淡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他,笑骂一句:“你倒是不知避嫌。” “臣只是觉得定远侯府更适合接手此事。”裴雁看向武元帝,面色未变分毫。 武元帝抬手在折子上画下一笔,而后随意的开口道:“既如此,此事便交给苏逸去办。” 武元帝拿起桌边的参茶,抿了一口后,才又抬眼看向裴雁,开口问道:“那日靖王所提之事,你如何想的?” 闻言,裴雁面色一凝,而后便又低下了头,回道:“臣谨遵陛下圣意。” “红阳是唯一一个养在京都城长大的亲王府郡主。”武元帝将参茶放到一旁,看着裴雁又道:“朕对她自是疼爱有加,单论起来,你与红阳也算得上般配。” “但有的时候,人总是要学会做出取舍的。”武元帝瞧着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臣……明白。”听到这句话,裴雁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一紧,只是面上依旧神色未变,只恭敬的应道。 “你明白就好。”武元帝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口:“太子妃的伤势已经无碍,稍后你自去云清宫看看她吧。” “臣多谢陛下。”裴雁跪地朝着武元帝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口告退,退出了承明殿。 一直守在武元帝身旁的元寿,瞧见裴雁走远了,这才上前给武元帝续了杯参茶,脸上扯着笑,开口问道:“陛下明知郡主此刻就在云清宫,怎还让裴少将军过去?” “这门亲事,不知被多少人的眼睛正盯着呢。”武元帝斜了一眼身旁的元寿,这会承明殿没有其他人,武元帝倒是难得神色松快了些。 第158章 少将军您可得管管主子 “太子这会儿在哪?”又喝了一口参茶,武元帝问元寿道。 “太子殿下在云清宫守了一夜,如今太子妃娘娘醒了,殿下这会应是刚出宫门。”元寿如实将云清宫的消息回禀给武元帝听。 沉默了一会,武元帝又问了一句:“他召了余家的人进京?” “是。”元寿脸上挂着笑,恭敬的应道:“余家的大小姐前几日便已经到了京都城。” 武元帝没再问什么,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沉声吩咐:“宣端王入宫。” 元寿低头应了声是,便躬着身,匆匆出了承明殿的大门。 南黎析人刚出宫门,就遇到了正等在宫门前的郑邵阳,想着阮千媛刚刚去了云清宫,此人大约是陪着一起来的。 “臣见过太子殿下。”郑邵阳看见南黎析朝这边走过来,连忙拱手行了一礼。 “免礼吧。”南黎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过些日子你便要去吏部任职,还未贺你。”南黎析看着他笑道。 明伯侯府至今未立世子,如今郑邵阳在春试崭露头角,又得阮相照拂,想来接手侯府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多谢殿下记挂。”郑邵阳恭敬的回道,顿了顿,又面带关切的询问道:“殿下可是要去大理寺?” 昨夜帝宫出的事,袁家与陈府的事郑邵阳自然也是有所听闻,这会见南黎析脸上略带疲惫之色,便猜测这事应是有些棘手的。 南黎析轻点了一下头。 “殿下既有要事,臣不敢耽误殿下。”郑邵阳看出南黎析这是不想多言,便有眼色的往旁边挪了半步,将路让出来,又拱手一礼道:“恭送殿下。” 裴雁由着御前的一名内侍太监带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来到了云清宫外。 带路的小太监看见云清宫外守着的东宫侍卫,便快步的上前,同领头的那人客气道:“劳烦大人进殿通禀,裴少将军求见太子妃娘娘。” 守在云清宫门前的侍卫,知道此人是在御前伺候的,又听到过来的是太子妃娘娘的兄长,便连忙应了一声,随手指了个身后的手下进殿通禀。 “还请少将军在此稍候。”那小太监走到裴雁的跟前,脸上挂着笑,客客气气的说道。 “有劳。”裴雁道。 本在殿内与红阳和阮千媛说着话的裴书凝,听见殿外侍卫的通禀声,就是一愣,然后就将视线移到了红阳的身上。 “即是你兄长来看你,那我与千媛就先回去。”红阳也没想到裴雁会在这个时候进宫,想了想,便拉起还坐在床边阮千媛起了身。 阮千媛也知裴少将军过来了,她们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又看了一眼裴书凝,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裴小凝,你可一定要好好养伤。” “放心,再有几个月你便要成亲了,我可是还要给你添妆呢。”裴书凝看着她,笑着打趣道。 “这你们俩人可赖不掉。”阮千媛被她这话逗的一笑,又看了一眼红阳,调侃道。 “自然。”红阳也是一笑,抬手戳了下阮千媛的额头,便又同裴书凝道:“我们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裴书凝笑着点了点头,这才看着她们二人走了出去。 诗蓝这会手上端着一碗药,正好撞见红阳与阮千媛离开,同二人行了礼后,才快步进了内殿,走到自家主子跟前,关切道:“主子可是累了?” “不碍事。”裴书凝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这才看向了诗蓝手中的汤药,眼中浮起一抹嫌弃。 “曹大人说了,这药您得按时喝才行。”诗蓝清楚自家主子从小就怕这些苦药,当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先放下吧,等凉些了我再喝。”裴书凝道。 “这是怎么了?”裴雁刚进了殿门,便听见了主仆二人的话,不由轻笑问道。 “少将军您可得管管主子,这伤了不吃药怎么能行……”诗蓝瞧见裴雁进来了,立刻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直接抱怨道。 “你这丫头,倒是学会告状了。”裴书凝笑骂了一句。 裴雁这会见自己妹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状态都还不错,面色稍缓,又听到了刚刚诗蓝的话,忍笑上前一步,从诗蓝的手中接过汤药,看着裴书凝道:“这药虽苦,但你也总是要喝的。” 裴书凝心知这药自己是逃不掉了,微微叹了口气,将药碗接了过来,满面愁容的将药喝了下去。 “给。”床边的小几上放着几颗蜜饯,裴雁抬手拿了一颗,递给了床上的女子。 将蜜饯放进嘴里将药的苦味压下了些,裴书凝本拧着的眉头舒展了些。 诗蓝见自己主子喝了药,这才松了口气,将空了的药碗接过,便悄声退了出去。 裴雁坐在一旁的木凳上,重新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又道:“昨日爹娘都吓坏了。” “是我不好,连累你们担心了。”裴书凝眼中划过一抹自责,垂着头小声道。 “这是说什么傻话呢。”裴雁见她低着头,不由笑了笑,后又神色一冷,森然道:“好在你没事,不然我一定现在就要了袁绥的命。” “我听殿下说,芳贵妃死在了昨晚的大火里?”听他说到袁家,裴书凝这才顺着问了一句。 “刺伤你的是陈府的长子,是袁家的人。”裴雁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人也死了,倒是不好去查了。” “那袁家?”话刚问出口,裴书凝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却不想伤口猛地一痛,顿时就让她的动作僵住,皱起了眉。 “扯到伤口了?”裴雁见她脸色不好,紧张的问了一声。 缓过了这阵痛意,裴书凝这才有些苦恼的道:“这伤倒真是让人难受的紧。” 面对自小宠着自己长大的兄长,裴书凝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小性子。 见她伤口并未渗出血迹,裴雁这才放下心,却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既知道疼,便要好好吃药。” 默了默,裴雁才又开口道:“陛下降旨抄了袁家,只可惜,到底是让袁东霖逃了。” “那,玉萧关可会生乱?”裴书凝听见这话,面上不由带了些紧张的看着裴雁,问道。 第159章 死了还能查出什么来 “不好说。”裴雁目光微敛,想着玉萧关的那十万黑骑军,面色凝重的道:“窦家虽暂代玉萧关总兵一职,可袁东霖掌管黑骑军多年,更是对玉萧关了如指掌,若他当真生了反意,怕是不好处理。” 闻言,裴书凝想到玉萧关外的那些东夷人,顿时心里一沉。 穷途末路之人的垂死反扑,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东夷人虽是善战,但我昭月男儿却也不是纸糊的。”知她在想什么,裴雁又笑着宽慰道:“袁东霖若敢孤注一掷,那便要做好满盘皆输的准备。” 裴书凝看着自家兄长脸上的淡笑,心中莫名安稳了些。 兄长既这样说,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思及此,裴书凝便没再去想这些,反而是又看向了自家兄长,问道:“刚刚兄长可见到红阳了?” 裴雁点了点头,接道:“靖王爷此举,的确让我意外。” “兄长也觉得这里透着古怪吗?”裴书凝继续说。 “玉萧关之事未平之前,陛下不会允诺的。”裴雁看着她脸上似有倦意,才又浅笑一声,道:“你如今只要将伤养好就是,有太子殿下在,怎就要你这般操心了。” “自然要快些将伤养好。”裴书凝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京都城这会正乱着,我总不好让他分心。” “昨日我与父亲看的出来,殿下如今待你的确是真心实意。”裴雁安抚着她道:“从前我总后悔那年带着你去了江南,可如今瞧着,倒像是命定的缘分。” 听见这话,裴书凝脸上也浮起一抹笑意。 “爹娘若知道你醒了,定然高兴。”裴雁站起身,又与她嘱咐了一句,道:“其余的事,交给殿下就是,你只管按时吃药,专心养伤就是。” “我记下了。” 裴书凝笑了笑,点头应下后,这才目送着裴雁离开了云清宫这所偏殿。 此刻的京都城大理寺中。 莫出云这会正看着眼前的大理寺卿温承嗣,狐疑的问道:“温大人是说,陈府并不知道陈天逸会在宫中行刺?” “莫统领,陈府众人是老臣亲自去提审的,以老臣多年的经验来看,绝不似作假。”温承嗣开口回道。 “那倒是怪了,自己儿子都要做这般大逆不道,诛九族的事了,做父亲的还什么都没察觉?”莫出云撇了下嘴,然后又望向一旁的南黎析道:“莫不是这陈天逸同袁栖月有什么不能人言的关系?” 站在厅中的温承嗣听到莫出云这句话,吓的身子一抖,这当朝贵妃就算被贬为了庶人,人入了土,可也不是能这般随意编排的吧? 想到这,温承嗣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南黎析,却见太子殿下似乎并未动怒。 好吧,看来太子殿下同这位莫统领,当真是关系匪浅。 昨夜已经从墨染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此刻南黎析反倒没什么表情,只看向温承嗣,淡然道:“既然陈府查不出什么,便依律处置就是。” “老臣明白。”温承嗣拱手应了一声,然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天知道他在这待下去,等下这位莫统领又会说些什么话来…… “这就不查了?”莫出云转头望向南黎析,问道。 “陈天逸是替袁栖月办事。”南黎析沉声道。 “可现在袁栖月死了啊。”莫出云有些烦躁的道:“死了还能查出什么来。” 南黎析轻笑一声,并没有接他这话。 南黎析不说话, 莫出云也懒得再去问,又坐了一会,莫出云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问了一句:“太子妃如何了?” “人已经醒了,只要好好休养便好。”南黎析给自己续了杯茶,回道。 “那就好。”莫出云又抬眼扫了一眼眼前的南黎析,瞧见他眼底泛着青色,便知这人定是一夜未睡,就又说道:“你要不先睡会?反正这会也查不出什么来。” 南黎析摇了摇头,复又开口问道:“盛家可有动作?” “许是被袁家的事吓到了,盛太师倒是什么也没做。”又想了想,莫出云又道:“栖梧村的事,被盛太师压了下来,不过我可听说,前几日,沈乐翎去了太师府。” 话落,莫出云又往南黎析的身前凑了凑,颇有几分得意的说道:“前些日子我让人去了西林,你猜猜看查到了什么?” “总不会是查到了沈家养私兵的证据?”南黎析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笑道。 “我可没那个本事……”莫出云被他这话一噎,嘴角一撇,又道:“我查到可是沈知褚的一桩风流韵事。” 沈知褚就是沈家如今的家主。 听到他提到沈知褚,南黎析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只看着他,等他讲下去。 “沈知褚年少之时,曾遇到过一个女子,与其两情相悦,奈何女子身份低微,当初沈家的老子更是百般阻挠。” “后来沈知褚私逃出府,与那女子私定了终身,本到这里也应该是一段佳话,只可惜……”莫出云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讽刺,接着说:“沈知褚这样金尊玉贵长大的世家公子,如何会受得了寻常百姓人的日子。” “在那女子怀有身孕之时,沈知褚弃了她,回到了沈府。” “而沈乐翎便是那个女人所生下的孩子,当初沈家并不想认下这桩事,后来却又不知因为什么,将沈乐翎接到了沈府,记在了沈夫人的名下。” “生母被抛弃,本该是沈府的嫡女如今却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外室之女。”莫出云嘴角挑起抹笑容,道:“我若是沈乐翎一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她想将沈家握在手中,端王可帮不了她这些。” 听完莫出云的话,南黎析略思索片刻,才淡然的道:“南黎枫想要娶盛茹琳为端王妃,就是在逼那人与他联手。” “往往藏得最深的便是那些被忽略的人。”手指轻扣着身侧的桌几,南黎析嘴角噙起一抹笑容,看着莫出云道:“漠北,戍边王。” 第160章 她能帮上什么? “戍边王?”莫出云被这话弄得一惊,随即沉声道:“漠北的那三十万铁骑若真的生出了异心……” 话音一顿,莫出云没敢继续想下去,而是抬头看着南黎析,又确认道:“你能确定吗?仅凭一个穆九央,能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来?” “怕是她做下的事,可不仅仅只是这些。”南黎析眸色微沉,冷笑道。 “莫出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夹杂着丝丝怒气的女声,直接打断了屋内二人的谈话。 余潇潇此刻站在大理寺的这处院子里,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几个禁军侍卫,拧着眉喝道:“都给本小姐让开!” “余姑娘,太子殿下正在房内,您,您不能进去啊!”领头的侍卫瞧见这位姑奶奶生了气,连忙开口解释一句。 自从前几日,这位余姑娘到了禁军大营,他们莫统领可真如耗子碰见猫一般,躲到哪里都能被逮到。 这不今日这才躲进了大理寺,这位姑奶奶就又找过来了。 屋内,莫出云听到了门外的动静,顿时后脊一僵,也顾不得刚刚南黎析说了什么,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慌手慌脚的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嘴里止不住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这大小姐又找来了。” “你怕什么?”南黎析被他副像见了鬼的模样弄得忍不住想笑。 “我怕她作甚?我这是懒得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听见南黎析的话,莫出云下意识的反驳道,而后又在听到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急急忙忙的躲进了里间,临了也没忘南黎析拜托了一句: “你别说我在这啊,千万别说!” 这人才躲到了里间,房门便直接被余潇潇给推开。 几个还拦在余潇潇身前的禁军侍卫,见状,连忙朝着南黎析跪下,告罪道:“太子殿下恕罪。” “退下吧。”南黎析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几人见太子殿下并未有怪罪的意思,这才舒了一口气,领头的那名侍卫见屋内没有自家统领的影子,离开之前没忍住朝着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见摆在里间的木质屏风后面,飞快的闪过了一个白色衣角。 这名禁军侍卫心里坚信自己绝对没眼花,当下就动作飞快的带着身后的几个兄弟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见到南黎析确实在屋内,余潇潇总算稍微收敛了些,规矩的对着屋内的人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余姑娘无需多礼。”南黎析笑道。 听见这话,余潇潇便直接站直了身,余光瞥到旁边桌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盏,眼眸一转,看着南黎析问道:“莫出云不在这?” “不在。”南黎析面不改色的道。 一听这话,余潇潇嘴角一撇,直接坐到了刚刚莫出云的位置上,抬手随意的拨弄了一下这只余一半的茶杯,笑道:“殿下大老远的把我从燕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余姑娘是燕云余家百年来最为出色的后辈,此次请姑娘到京都城,也是想请教姑娘些问题。”南黎析看着她,语气缓和的道。 燕云余家是用毒世家,在昭月沉浮百年,一直效忠于昭月皇室,所以对于余家,昭月历代帝王都是极为看重的。 躲在里屋的莫出云,一听这二人聊了起来,心里有些发了急,却又没敢乱动,生怕弄出动静将余潇潇招来。 不知莫出云此时在想什么的余潇潇,此刻听完南黎析的话,忍不住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南黎析的脸色。 半响后,余潇潇突然正色道:“殿下您这就是睡眠不足,可没中毒。” 南黎析:“……” 余潇潇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里间的屏风后面传出了一阵极低的憋笑声,当下就站起了身,直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莫出云!”当看见还在屏风后面偷笑的莫出云后,余潇潇再也忍不住,直接一脚将人踢了出来,骂了一句:“你有本事就躲到本小姐找不到的地方去啊!” 莫出云侧了下身子,没让她这一脚踢到,然后就从屏风后面跳了出来,指着她道:“谁躲着你了?我这是不想见你你看不出来?” “对对对,你不想见我。”余潇潇下巴一扬,双手环胸垂眸望着他讥讽道:“那下次麻烦莫大统领也稍微聪明些成不成?” “自己身边的护卫就在外面守着呢,你这是想骗住谁?” “你,你…”莫出云指着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出来,最后咬了咬牙,瞪着她道:“我不同你这恶女一般见识!” “你说我是恶女??”余潇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问道。 莫出云不打算再与她做口舌之争,也没管她此时气恼的模样,直接气喘吁吁的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 “我就不明白,你没事喊她过来作甚?”缓了口气,莫出云这才带了些埋怨的看向南黎析,又道:“她能帮上什么?能看出你是睡眠不足?” 南黎析:“……” 眼看着余潇潇听见这话,又要跳脚,南黎析突然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同莫出云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听见没有,殿下都要你少说两句!”余潇潇走了过来,重复着南黎析刚刚的话。 莫出云听见南黎析的话本就不服气,这会见到余潇潇得意的模样,更是心中气结,似是发泄一般,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灌了一口下去。 南黎析瞧见他这动作,刚想出言提醒一句什么,却见他已经半杯茶水入腹,当即便又叹了一口气,看了眼一旁的余潇潇,南黎析竟真的认真思考起刚刚莫出云的话。 自己将余潇潇叫到京都城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昨日本还想着让余潇潇入宫替阿凝诊脉的南黎析,这会迟疑了…… “宫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没去管殿内两人此刻是什么神情,南黎析直接站起了身,抬步就要走出房门。 “我知道殿下想问什么。”余潇潇见南黎析要走,便没再去与莫出云继续斗嘴,而是看着南黎析的身影,言道:“只是现下我并不能确定……” 第161章 便是宠坏了也无妨 南黎析脚步一顿,转身望着余潇潇问道:“不能确定?” “殿下与太子妃应是已经让太医诊过脉了。”余潇潇眼尾轻挑,斜了一眼旁边的莫出云后,又道:“若不是太医什么都没诊出来,殿下也不会召我入京。” “真的有问题?”莫出云这会也没心思再管余潇潇刚刚挑衅的眼神,上前一步,看着她问道。 “这世间的毒都是用来取人性命的,可唯有一种不同。”余潇潇压着声音,正色道:“可无声无息,融于骨血。” “什么?”莫出云没懂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抬手挠了下脖子,追问道。 南黎析脸色微沉,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声道:“你要如何才能确定?” 余潇潇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笑容,看着一旁正挠着脖子的莫出云,嘴角一扬,开口道“若莫出云不再躲着我,两日足矣。” 南黎析:“……” 南黎析扫了一眼莫出云此刻满是红斑的脖子,心道。 莫出云这两日应该也是躲不了了…… 还没察觉到自己身上异样的莫出云,这会正瞪着余潇潇,高声问道:“与我有什么干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若是躲着我,那我就还要费时间去找你,你说有没有关系?”余潇潇一脸认真的说着。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南黎析复又抬起脚,不打算再听二人斗嘴,只是他人才刚出了房门,便又听见屋内传来莫出云怒气冲冲的骂声:“余潇潇,你敢害我!” 墨染一直守在外面,此刻听见了屋内的骂声,不由身子一抖,连忙跟在了南黎析的身后。 这位余家大小姐,果真可怕…… 傍晚。 南黎析见过武元帝从承明殿出来后,便直接回到了云清宫,瞧着云清宫的偏殿隐隐有烛光闪烁,南黎析不由眸色一暖。 “殿下万安。”一直守在殿门前的诗蓝,瞧见南黎析走近,忙恭敬的行礼问安。 “阿凝歇下了?”见殿内烛光微弱,南黎析问了一句。 “主子午时用了些清粥后,便睡下了。”诗蓝恭敬的又道:“曹院正说主子如今身子虚弱,多睡些是好事。” 南黎析点了点头,然后便抬步进了殿门。 内殿只在靠近门前的地方点了两盏宫灯,所以显得有些昏暗。 南黎析走到床前,借着门前透过来的这点光亮看到裴书凝这会眉头微皱,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殿内虽然点了安神香,但隐约还是能闻到一些苦涩的药味。 南黎析在床边坐下,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看着她的睡颜,想到今日余潇潇所说的话,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因为殿内点着安神香还是这光线太过昏暗的缘故,本还算精神的南黎析这会突然觉得有些困顿,又怕惊扰到床上的女子,便就这么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诗蓝手上端着一个食盘走到了殿门前,看着还守在门前的墨染,开口问道:“主子还未醒吗?” “内殿还没动静,应是还未醒。”墨染看了一眼她缠着纱布的手,笑着问了句:“太子妃让你好好养伤,你怎就是不听呢?” “我没护好主子,怎么还敢跑去躲清闲呢。”诗蓝耷拉着个脑袋,小声说道。 墨染闻言,倒是没再说什么,看了眼她手上端着的汤药,没话找话道:“这是太子妃的?” 诗蓝抬头,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不是主子的还能是谁的?” “咳……”将她这话听了个清楚,墨染轻咳一声,然后便催促她道:“你快进去吧。别耽搁了太子妃用药。” 诗蓝点了点头,便小心的将殿门推开,走了进去,只是殿内光线太暗,诗蓝便越发小心,将手里的食盘稳稳端着,生怕惊到了屋里的主子。 南黎析听见殿门处的动静,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走近后,诗蓝瞥见南黎析睁了眼,这才低着头,小心的开口道:“殿下,主子该吃药了。” 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食盘,南黎析正了正身子,示意她将东西放下,然后吩咐道:“让人掌灯吧。” “是。”诗蓝将手上的食盘到了一旁的小几上,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往殿外走去。 许是听到了身旁人的说话声,本还在睡梦中的裴书凝眼睫轻轻抖动,眼中犹带睡意的缓缓睁开。 “你这一觉睡得倒是长。”见她睁了眼,南黎析不由一笑。 裴书凝这一觉睡得的确很长,自午后用了膳便一直睡着,这会听见男子打趣的声音,眼中的困意才总算退去了些。 宫人鱼贯而入,不多时云清宫的这座侧殿便已是灯火通明。 “殿下何时回来的?”裴书凝半眯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望着南黎析问道。 “有些时候了,见你睡着便没吵你。”南黎析坐起身活了下有些有些僵硬的肩膀,才将裴书凝扶坐了起来。 “先吃些东西。”见她坐好,南黎析这才从刚刚诗蓝端来的食盘中,将汤药旁放着的鸡丝粥拿起。 见她兴致恹恹的,南黎析问道:“没胃口?” “只是想到等下又要喝那苦药,便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难捱。”裴书凝轻叹了口气。 一听她这话,南黎析拿着粥的手一顿,然后便不由失笑,看着女子道:“治外伤的药,总是更苦些,明日让曹宏邈想个法子。” 此刻正在太医院看着药案的曹宏邈,突然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到房内的窗户正半敞开着,便起身将窗户关上了,又重新看着桌上摆放的药案方子。 这边,见裴书凝总算精神了些,南黎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同她商量道:“尝尝这粥味道如何?” “殿下这样,小心将臣妾宠坏了。”听到男子这满是宠溺的语气,裴书凝笑着道。 “便是宠坏了也无妨。”南黎析眼底浮起一抹笑意,随即,盛了一勺粥递到了女子的唇边,言道:“左右我心里也只装得下你一人。” 第162章 只是越来越会哄你罢了 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粥,裴书凝觉得胃里一暖,面色也不由跟着舒缓了些,再抬头便见南黎析往日总是深邃幽暗泛着点点冷意的双眸,此刻看向自己却带着满满的爱意。 又是一口粥入腹,裴书凝扬眉看着他笑道:“殿下您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只是越来越会哄你罢了。”见她胃口似是不错,南黎析轻笑一声,问道“喜欢吃这个?” “很甜。”裴书凝笑着回道。 “甜的?”南黎析盛粥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夹杂着的鸡肉丝的白粥,不由心想道。 这能是甜的? 裴书凝瞧见他眼中难得带了些迷茫之色,忍不住笑出了声,抿了抿唇,又同他强调道:“就是甜的。” “你说是甜的那便是甜的。”见她满脸认真的看着自己,南黎析不由宠溺一笑。 殿内几个刚掌了灯,将安神香熄灭的小宫女,这会听见太子殿下私下竟是如此轻声细语的哄着太子妃,皆是将头一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这会在云清宫伺候的人,除了诗蓝,其余的都是皇后让孙姑姑特意挑选的,自然都是底子干净的。 诗蓝这会站在殿外,看着几人出来,开口叫住了其中一个小宫女,吩咐道:“你去膳房,让他们传膳吧。” 被叫住的小宫女应了一声后,便快步的离开。 见这宫女离开,诗蓝看了一眼正半倚着廊下柱子的墨染,问道:“今日怎不见周总管跟在殿下身边。” “殿下让他去内廷司了。”墨染回了一句。 听见这话,诗蓝“嗯”了一声后,便又换了个地方站着。 殿内,南黎析笑看着裴书凝一脸别扭的将汤药喝下,才抬手将已经空了的碗接过,给她递了颗蜜饯送进嘴里。 “就这么怕苦?”看着她仿佛劫后余生的模样,南黎析眼尾一挑,笑着问道。 “有谁会是喜欢吃苦的。”裴书凝这会觉得嘴里还是苦的很,皱着一张脸随意回了一句。 缓了缓,总算觉得嘴里味道散了些,裴书凝这才又道:“臣妾今日见了兄长。” “我知道。”南黎析应了一声。 见他说知道,裴书凝倒也不意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开口说:“兄长说袁东霖逃了。” 闻言,南黎析轻叹了一口,抬头刮了下她的鼻头,无奈道:“说了要你好生养伤,到底还是不听话。” 想到白日答应男子的话,裴书凝自觉理亏,倒是未开口反驳。 “你兄长向父皇请旨,命定远侯府世子在泾河拦截袁东霖。”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南黎析眸色一软,只得妥协道。 这事裴雁倒并未同她讲过,所以裴书凝此刻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惊讶来,又垂眸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是为了沈家?” 南黎析看着她笑了笑,却未置可否。 对于裴雁,他的确是欣赏的。 沈家行事谨慎,苏逸虽然之前察觉到了沈家的异常,却奈何一直都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此次裴雁能想到借由袁东霖的事,让苏逸可以堂而皇之的带兵在泾河西林一带清查,便足以看出这位护国军的少将军的确是谋略过人。 微微转了转眼睛,裴书凝小声道:“若是沈家也倒了,” 顿了顿,裴书凝又补了一句:“那端王岂不是再没什么依仗了……” “袁东霖是抓不到了。”南黎析沉声道。 如今沈家还未铲除,若是在此时玉萧关生了乱子…… 思及此,南黎析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漠北,还会如现在这般安稳吗? 默了默,南黎析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讥笑道:“南黎枫既想娶盛茹琳,我自然要帮他一把才是。” 裴书凝抬眸望着他,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陛下想要削弱世家的权势,如盛家沈家这般的百年世族又怎会坐以待毙,从前袁家想依附于端王从而保全自身,如今袁家被诛,这些人怕是也坐不住了…… 盛茹琳是盛太师唯一的女儿,一定不会愿意将她送入端王府。 盛太师不愿意,但…… 现在穆九央应该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局面才是。 毕竟现在,可算不得是什么好时机,便是玉萧关真的生了乱,漠北远在万里之外,贸然动手,又会有几分胜算? 她自以为可以在暗处把控住昭月朝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想到这,裴书凝似乎明白了南黎析此举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若能以此离间穆九央同盛家的关系,倒的确是一步好棋。 “殿下。”殿外门前的长廊下,膳房的太监总管这会正恭敬的冲着殿内喊道。 “进来。”南黎析道。 这太监总管听见这话,赶忙冲着身后端着食盒的小太监挥了挥手,快步的进了殿内。 裴书凝这会坐在床上,扫到了不远处正端着膳食往桌上放的几个内侍太监,想到眼前这人自昨日起便一直都未曾好好歇息,又见他脸上带着倦意,眼中闪过了一抹自责。 “殿下快去吃些东西吧。”裴书凝见他没有动的意思,出声催促道。 南黎析这会没什么胃口,可在听到身旁女子催促的声音后,只得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殿外风声渐起,偶尔传来阵阵风吹动枝叶的声音。 天上云层飘动,将原本明亮的月光遮住。 身穿盔甲的将军府亲卫,守在护国将军府的门前,不敢有一丝懈怠,将军府的书房中,烛光明亮。 裴渊这会手上端着一杯热茶,拿着杯盖拨弄了一下茶叶,饮了一口后,才看向裴雁问道:“你让苏逸去拦袁东霖?” “袁东霖若要逃回玉萧关,泾河是必经之地。”裴雁道。 “泾河是去玉萧关的必经之地,袁东霖又岂会不知?你让苏逸去寻,就不怕出了事,陛下怪罪定远侯府?”裴渊将茶盏放下,看向了自己这个儿子。 定远侯府自多年前举家去了泾河驻地,便一年不如一年,裴渊这些年有心想帮,却奈何定远侯府如今后辈之中,能撑起门面的就只有苏逸一人。 “你外祖如今身子不好,不好让他太过劳心。”裴渊又道。 第163章 也许殿下并不知道吧 “沈家盘踞在西林多年,行事又十分谨慎,若不如此,苏逸很难能查出什么来。”裴雁看着自己父亲,解释道。 “沈家当真能有这个胆子?”裴渊带了些怀疑的问道。 豢养私兵…… 敢做这样的事,沈家是嫌弃命太长了吗? “沈家不敢,可沈家背后的人未必不敢。”裴雁又道:“沈老爷子如今一心想着端王他日能荣登帝位,沈家可举族迁入京都城。” 裴渊面色一滞,缓了片刻,才又开口说道:“沈家背后即是端王,若此次苏逸没有查到东西,岂非得罪了端王?” 哪怕有太子殿下在,可定远侯府远在泾河,又与沈家一起协理泾河政务,到底鞭长莫及。 “父亲可还记得端王遇刺之事?”听见自家父亲如此说,裴雁却突然一笑,开口问了句。 “你什么意思?”裴渊脸色一沉,心里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想相信。 “苏逸早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端王爷。”裴雁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什么,却只得无奈的又道:“娘的这个侄子,心可大着呢。” “他这是要将整个定远侯府都搭上?”裴渊狠狠拍了一下桌案,骂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指着裴雁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 “年前我去泾河时,便在那留了人。”裴雁如实回道。 “苏逸动手之时你就知道了?”一听这话,裴渊顿时瞪了眼睛。 “父亲,只泾河与京都城的距离,等到消息传过来,苏逸也早就动手了。”裴雁看了一眼自家父亲,开口提醒道。 裴雁这会有些想不明白了。 自己什么时候在父亲眼里就成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了…… 若他早知苏逸有这个胆子,怎么可能会让他动手。 “此次无论如何,袁东霖或沈家暗中在西林做下的事,苏逸必须要做成一件。”裴雁敛眸说道:“否则等端王查到了他的身上,不仅仅是定远侯府,便是太子殿下也会被连累。” 若当初端王死在了回京的路上,自然一切安然无恙,可偏偏端王活着回到了京都城。 若是端王遣去泾河的人查出了端倪,只凭这一点定远侯府,将军府,乃至太子殿下都会背上罪名…… 谋害手足。 这样的罪名,哪怕陛下一心向着太子殿下,只怕是也挡不住朝中那些文臣的口诛笔伐。 良久后,裴渊才叹了口气,道:“逸儿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 不甘心一直留在泾河,所以想杀了端王投靠太子吗。 这是在赌,却奈何运气站在了端王那边。 “太子殿下知道这事?”静下了心,裴渊才又问了句。 裴雁摇了摇头,小声道:“也许殿下并不知道吧。” 这话裴雁说的有些不确定,他并不知道南黎析究竟有没有派人去过泾河。 他甚至不清楚,端王直到今日都没有查到苏逸的身上,这其中是不是有着南黎析的手笔在里面。 裴渊这会觉得嗓子又有些痒,轻咳了几声后,不打算继续去想苏逸的事,倒是将视线移到了自家儿子身上,问道:“靖王府又是怎么回事?” “您都要将儿子入赘到王府了,这会儿才想起这茬来?”裴雁眼瞅着自己父亲,难得带了些抱怨的说道。 “我那不就是意思意思吗!难不成靖王还真能让你入赘过去不成?”裴渊这会脾气上来了,指着自己这个儿子就骂道:“你要是早早成亲了,老子昨日能让徐家那个王八蛋笑话?” 裴雁一噎,没敢开口接话。 “要不是操心你的事,你妹妹好端端的能被刺客伤了?”裴大将军这话一出口,那就是开始完全不讲道理了。 裴雁喉咙上下动了动,依旧没接话。 裴大将军这会又想起了刚刚的事,那火气真是越来越大,抬手指着自家这儿子骂了半天,这才算是出了口气。 “滚滚滚,赶紧滚。” 顶着一连几声的骂,裴雁满脸憋闷的走出了这间书房。 张猛一直守在门外,那真是将刚刚自家大将军中气十足的骂声听了个全,这会瞧见裴雁出来了,忙不迭的上前,关切了一声。 “少将军?” 裴雁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他,只大步往外走。 守在院子外的亲卫,这会儿瞧见张猛半点眼力都没有,那是真的想上前去提醒一句。 您就没看到,刚刚还跟您说着话的周副将,见少将军出来了,人都跑没影了吗? 怎就偏你一人还敢往前凑…… “少将军,您等等我啊……”张猛见人走远,赶忙跟了上去。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只觉这人定是没救了。 果然没让众人失望,下一瞬,院中就传来了裴雁冷冽的声音。 “你既闲来无事,便带人去将城外鸠儿山的山匪除了。” 张猛听见这话,顿时眼皮一跳,直接愣在了当场。 鸠儿山的山匪?那个京兆府派了数次衙役过去也没解决好的山匪? 一想到这,张猛又追上前两步。 “不是,少将军,属下忙啊,属下挺……”瞧见裴雁瞥过来的目光,张猛后面的话硬是没敢出口,连忙话头一转,也不管此刻天还黑着,连忙道:“属下这就带人去!” 见张猛离开,裴雁这才觉得清净了些。 又是一阵风起,院内的杏花树发出一阵沙沙声。 裴雁抬头望了望上方黯淡不见星月的夜空,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思。 靖王想做什么? 此刻帝宫当中 周全从内廷司匆忙的回到玉清宫外,眼看着守在殿门前的二人,就急忙问道:“殿下可歇下了?” “殿下刚用了晚膳,这会儿,应是已经歇下了。”诗蓝站在廊下,见到周全此刻满脸急色,忍不住多问了句:“周总管您不是去了内廷司吗?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周全脸色一急,也没回诗蓝的话,只想着太子殿下这会儿歇下了,自己是该进殿还是不进殿? “进来。”倒也没让他纠结多久,殿内便传来了南黎析的声音。 周全听见这声音,身上一个激灵,便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第164章 死要比活着更要容易 南黎析这会坐在床榻边,就觉得头疼的厉害,看见周全进来这才勉强又提了些精神,有些不耐的问道:“又怎么了?” 裴书凝看着他脸上的疲惫之色,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察觉到女子的动作,南黎析此刻有些烦乱的心这才缓了缓,回握住了她依旧泛着凉意的指尖。 周全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二人的跟前,也没敢耽搁,连忙将刚刚宫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殿下,刚刚敬月轩递了消息出来,宁贵人,殁了。” “死了?”裴书凝拧眉看向了周全。 对于这个宁贵人,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若不是当初芳贵妃小产与这个人有关系,她根本就不知宫中还有这么一个贵人存在。 “自上次路笙被关进了内廷司,皇后娘娘便下旨将宁贵人禁足在了敬月轩,也是自那日起,宁贵人便一直病着,太医也曾去诊过脉,只说是因为忧思过重。” “昨夜芳华殿闹出的动静不小,在敬月轩伺候的人说,宁贵人听说芳,说袁氏没了后,惊惧之下,人就有些不好了。”周全恭敬将自己知道的事道出。 一听这话,裴书凝眉头皱的更深。 忧思过重…… 这是知道自己做下的事被发现了,心里害怕了? 之前将路笙送入内廷司,裴书凝原本以为这位出自王家的宁贵人会有什么动作,便一直未曾理会,如今却说,这人是受了惊吓,将自己吓死了? 想到这,裴书凝心里不禁产生了一抹怀疑。 这样怯懦的人,真的会有胆子去害袁栖月腹中的孩子? “在敬月轩伺候的人呢?”南黎析眼底泛着冷意,沉声问了句。 “除了近身伺候宁贵人的初夏跟着殉了,其余的人皇后娘娘都已经让人送进了内廷司。”周全回道。 听见这话,南黎析倒是也不意外,只又冷眼看着周全问道:“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奴才去内廷司清查过了,那日芳华殿发现的两具男尸,皆是在内廷司当值的。另外两具女尸,是在袁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周全也没敢抬头去看南黎析,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回话道。 南黎析眸色一沉,而后才对着周全挥了下手。 周全见状,忙又低了低身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裴书凝抬眸看着眼前正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南黎析,轻轻叹了口气,将被他一直握着的手抽了出来,倾身上前,替他将微微皱起的眉宇抚平,温声道:“这人死了便死了吧,殿下不要再想这些了。” 见她靠近,南黎析这才收起心绪,面色缓和了些,低声道:“袁家被诛,王令这是沉不住气了。” 因着刚刚的动作,裴书凝这会觉得伤口有些疼了,便又重新靠坐在了榻上,不怎么在意的道:“一个旁支的女儿,王令自然是不在意的。” 就算昨夜芳华殿闹出的动静不小,可宁贵人所住的敬月轩距离芳华殿本就极远,人又在禁足当中,若非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消息怎会这么快传到敬月轩。 王令这是怕被上次袁氏小产的事情牵扯,想着先动手将人解决了。 见她似是在忍着疼,南黎析便也没心思再去想刚刚的事,紧张的看着她,关切道:“伤口又疼了?” 裴书凝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才同他轻声道:“殿下再不歇歇,可是要将身子熬坏了。” 原本用了膳,南黎析还有些困顿,可这会儿听完周全回禀的话,却没了歇下的心思。 又打量了一下女子的面容,见她的确无事,南黎析才放下心,后又蹙眉道:“袁栖月就这般死了,倒是便宜了她。” “全族被诛,她就是死了,也是不得安宁的。”裴书凝语气轻缓,不甚在意的接了一句,这会儿她没心思去想袁栖月如何,她只想赶紧让眼前的人歇歇。 又抬手扯了扯男子的袖口,裴书凝软声唤道:“殿下……” 这一声直唤的南黎析心头一软,眼带笑意的抬手揉了下女子的鬓发,应道:“听你的,这就歇下。” 殿外,挂在廊下的琉璃宫灯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偌大的帝宫似乎并没有因为后宫一个贵人的死,而掀起什么波澜。 天上厚重的云层随风缓缓飘动,将刚刚冒头的圆月再次遮住。 畅春园的清秋阁中,沈乐翎站在临窗的书案前,垂眸看着桌上沈家送来的信件,目光一沉。 “小姐,老爷突然唤您回西林,想来也是有紧要的事交代给您啊。”畅春园的管事这会站在屋内,看着沈乐翎开口规劝道。 闻言,沈乐翎抬眼看向他,丝毫没有掩饰眼中泛起的冷意。 那管事被她这一眼看的心里发慌,忙低了头,没有继续开口。 半响后,沈乐翎才微微扬起嘴角,冷笑一声,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我自然不会违逆。” 老管事听见了这话,心里的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便又听到沈乐翎接下来的话。 “只是京都城如今接二连三的出事,还并不是我该离开的时候,父亲大人远在西林,许是并不清楚京都城如今的局势。” “小姐……”老管事眉头皱起,似乎并不赞同沈乐翎的决定,只是这话到了嘴边,又硬让他咽了下去。 这些时日的接触,老管事也看的清楚,这位沈家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我说了,我不会违逆父亲的命令,再过些时日,我自然会回去。”沈乐翎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语调平淡的道。 “是,老奴明白。”老管事低着头,应了一声。 “你是沈家留在京都的老人,自该明白,死要比活着更要容易这个道理。”冷眼看着他,沈乐翎的声音一如平常。 听到这话,老管事顿时脸色一变,额头冒着冷汗,连声应道:“是,是,小姐放心,老奴明白如何做。” 见他识趣,沈乐翎也没有再同他多说什么,只淡漠吩咐道:“命人给司殇递话,便说太子已对沈家生疑,让他多留意定远侯府。” “是,老奴这就让人去办。”老管事低着头,又应了一声,才转身退了出去。 窗外风声骤起,先是零星几个雨点打在了窗棱上,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雨点落下,打在了外面的青石路上。 看着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沈乐翎也没有去将窗户关上,反而是望着窗外被风吹着倾斜而下的雨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65章 好事? 许是白日睡得时间长了些,这一夜,裴书凝睡得并不算安稳,这会儿外面天才刚刚放了亮,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着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裴书凝只觉得头有些发胀,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也跟着疼得厉害,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上便冒了冷汗。 “阿凝?” 此刻脑袋昏昏沉沉的裴书凝,似乎听到了身旁男子带着紧张的喊声,本能的想睁眼叫他不要担心,却发觉这会儿眼皮格外的沉重,费了半天的力气,也只看到了南黎析有些模糊的身影。 不多时,她就又听到了殿内一阵嘈乱的声响,和南黎析带着急切让人去叫太医的声音。 南黎析见她似是昏睡了过去,心里又是一阵焦急,摸着她这会儿滚烫的额头,瞬间就有些慌了神。 见殿门前还没有太医的影子,随手指了一个殿内的内侍太监,厉声道:“再去催!” 那小太监见太子殿下动了怒,不敢耽搁,忙应了一声,就朝着殿外跑去。 诗蓝这会也守在内殿,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裴书凝,也是一阵发急,从一个小宫女的手上将浸湿了的帕子接了过来,便放在了裴书凝的额头上,只希望这样能将自家主子的热退下去些才好。 过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昨夜在太医院当值的许弘深就被周全拽到了云清宫的殿前,因着外面还下着雨,这人来的又急,哪怕打着伞,这位许太医的衣摆还是被水打湿,这会儿正往下滴着雨水。 “许大人您快些进殿去给太子妃娘娘瞧瞧。”周全将伞扔到了廊下,急声同许弘深催促道。 他认得这位是那日与曹院正一起救治裴书凝的那名专治外伤的太医,只是这会周全却也没时间跟他说什么,只能快步的将人带进了内殿,生怕耽搁了太子妃娘娘的伤情,被太子殿下怪罪。 许弘深这会脑袋还有些发愣,甚至没想明白自己刚刚好好的在太医院当值,怎就这么转眼的功夫,人就到了云清宫了? “哎呦,我的许大人,您快别愣神了,殿下这会儿正急着呢!”周全见这人还发着愣,急的他又催了一声。 听见了这话,许弘深这才清醒了些,赶忙快步进了内殿。 南黎析这会坐在床边,瞧见人进来了,也没让他行礼,直接开口催道:“她烧得厉害,你快给她看看。” 许弘深没敢耽搁,急忙上前查探了下裴书凝这会儿的状态,见她这会眉头紧皱似是在忍着疼,忙从一旁的药箱里拿了瓶止疼的药递给了守在一旁的诗蓝,嘱咐道:“将这药化了水,给太子妃娘娘服下。” 诗蓝应了一声,接过药就连忙跑去倒水。 许弘深这会儿扫了一眼裴书凝伤口的位置,想了想,才转头同一旁的南黎析躬身问道:“殿下可检查了太子妃的伤处?” “她伤口没有恶化。”刚刚察觉裴书凝情况不对,南黎析第一时间便检查了她的伤口,这会听见许弘深问,便直接开口。 “伤口没恶化就是好事。”许弘深下意识道。 刚刚跟着进来的周全,这会听见这位许太医的话,心里忍不住一颤。 这许太医是不是也太过耿直了些…… 太子妃娘娘这会正发着热呢,您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这是好事? 您老就不能换个说法? 果不其然,南黎析在听见他这话后,脸色就是一沉,反问道:“好事?” 这会儿许弘深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这是说错了话,连忙又解释了一句,道:“殿下,太子妃娘娘这是外伤,发热也属正常现象。” 周全一听这话,心里又是一个嘚瑟,忍不住心道。 许大人您要是真不会说话,要不就别说话了…… 太子殿下正担心着呢,您就不能先想法子将太子妃的烧退了? “臣这就去给太子妃娘娘开退热的方子。”许弘深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话越说越不对,眼看着南黎析脸色越发的阴沉,只得急忙开口。 “许大人,奴才给您带路。”周全不敢让这位再开口,急忙上前一步,插话道。 南黎析这会心里烦躁,随意的挥了挥手,便让人退下了。 殿外本已经见小了的雨,这会儿又大了起来,雨水顺着琉璃瓦上滑落,发出哗哗的声音,衬的此刻的内殿更加寂静。 南黎析这会儿瞧着裴书凝刚刚服下的止疼药起了效果,被这雨声弄得愈发烦闷的心也舒缓了些,虽然这人身上的高热还是未退,但好歹眉头是舒展开了。 又过了些时候,周全才手上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内殿。 “殿下。”周全恭敬的将药递到了南黎析的身旁。 “清出一间宫室,这几日便让许弘深留在云清宫。”将药接过,南黎析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周全应道。 “这药太苦,让他随便想个法子。”闻着手里汤药苦涩的味道,南黎析又冷声补了一句。 周全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便又连忙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就候在殿外长廊下的许弘深,这会听着周全复述了一遍南黎析刚刚的话,也是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随便想个法子?这法子怎么想? 良药苦口,良药苦口,这不苦的还能是治病的良药? 许弘深这会儿抬头看着顺着廊檐淌下来的雨水,突然就叹了口气。 承明殿里 武元帝这会看着正跪在殿中的忠勇侯王令,将刚饮了一口的参茶放下,故作不解的问道:“爱卿这是何意?” 第166章 有人想要余潇潇的命 “陛下,臣有罪!”听见武元帝的问话,跪在殿中央的王令,更是直接一个头磕了下去,高声请罪道。 “宁贵人是你王家族亲中的女儿。”武元帝看着他,声调平缓,让人听不出喜怒。 王令今日一早,在府中见了宫里过来传信的人后,便一刻都不敢耽搁,冒着雨急忙的进了宫。 之前敬月轩的消息,皇后让人一直瞒着并没有将消息传出来,这会儿宁贵人突然殁了,之前牵扯出的那些事,自然也就跟着一并传到了忠勇侯府。 “陛下,此事臣当真不知啊。”王令又是一个头磕到了地上,喊道。 武元帝抬眸看着跪在殿中央,正俯身叩首的王令,久久未语。 忠勇侯府究竟参没参与当初袁栖月小产的事,武元帝心里看的清楚。 朝中的这些个世族大家,如今心里盘算的无非就是如何保住自己手里的权势。 如今袁家落罪,这些人便一个两个都沉不住气了。 为了将这些朝中的蛀虫剔除,武元帝自登基初时便已经开始谋划,只是这些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过了这么些年,却也不过是将他们手中的权势削弱了些。 一想到这,武元帝的眼底不由带了一抹冷意。 这些家族数代人传承至今时今日,食君之禄,却早已不知忠君之心为何物。 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王令,武元帝眸色沉了沉。 只是眼下,还不到处理王家的时候。 武元帝拿起桌案上的一本折子,也没再去看王令,只沉声说了句:“将人带回去吧。” 王令闻言,抬头怔愣的看向武元帝,顿了顿,意识到武元帝是让他将宁贵人的尸身带出宫,才忙又恭敬的应了一声:“臣遵旨。” 王令这会儿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武元帝并没有因着这事真的降罪忠勇侯府。 至于宁贵人的后事如何,他并不在意。 一个旁支的女儿死了,总好过让她活着连累全族,不是吗。 “陛下,大理寺卿温承嗣,在殿外求见。”元福的声音这会儿从殿外传了进来。 “让他进来。”武元帝说。 武元帝又看向了还跪在殿中央的王令,直接道:“你退下。” 王令忙应了一声,又同武元帝行了一礼,才转身退出了承明殿。 云清宫里,南黎析这会儿看着女子服了药后,头上的热度总算退了下去,才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雨一直未见停歇,只是比起刚才略小了些,阴沉的天将宫室映的有些昏暗。 裴书凝这会儿睡得很沉,原本烧得通红的脸,此刻瞧着倒是正常了些。 周全从殿外进来,见自家太子殿下正看着太子妃发呆,忙将脚步又轻了些,压着嗓子同南黎析禀道:“殿下,皇后娘娘听闻太子妃发了热,刚刚遣了孙姑姑过来。” “嗯。”南黎析点了下头,也没去看周全,而是吩咐了一句:“你去护国将军府,让裴雁进宫一趟。” “是,奴才这就去。”周全低着头,退了出去。 诗蓝这会站在殿外的长廊下,看着脚边溅过来雨水,嘟囔了一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墨染抬头朝外望了一眼,瞧着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的雨势,心道,应该快停了。 墨染这一眼刚要收回来,便见到雨中似有个人影正打着伞往这走,定睛一瞧,忙喊了一声:“莫统领?” 诗蓝听见墨染的喊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就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走近后,莫出云将手里的伞放下,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雨水,看着墨染,问道:“太子殿下在吗?” “殿下在。”墨染应了一声后,余光扫到莫出云脖颈处的红疹,想起昨日在大理寺这位和余家大小姐的对话,不由问了一句:“您这是要来云清宫躲着?” 莫出云动作一顿,然后就没好气的开口道:“我用得着来这躲余潇潇?” 墨染看着他,脸上的意思很明显。 用不用得着,您心里没数? 莫出云撇了下嘴,没去理会墨染脸上的表情,抬步就往殿内走。 南黎析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垂眸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然后才站起身。 从内室出来,南黎析看到了刚进门的莫出云,直接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刚温承嗣去见陛下了。”莫出云找了个椅子坐下,说道:“袁绥在大理寺自尽了。” “他为了自己那个儿子,倒是什么都不顾了。”莫出云砸了咂嘴。 这是打算自己死了,让袁东霖没有后顾之忧的,逃? “他这是笃定袁东霖能逃出玉萧关了。”南黎析也坐了下来,语调平淡的道。 “逃出去有什么用,”莫出云嗤笑道:“就是条丧家之犬。” 南黎析冷冷一笑:“这可是个会咬人的。” 莫出云撇了撇嘴,突然觉得脖子有些痒,就抬手挠了挠,然后朝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太子妃如何了?” “清晨发了热,好在这会已经退了。”南黎析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红疹,笑道:“怎么,余潇潇没管你?” “可让我清静些吧。”一听见余潇潇的名字,莫出云挠着脖子的手就是一停,看着南黎析道:“这事过了,你赶紧让她回燕云。” 听见他这话,南黎析就是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莫出云却突然看向南黎析,正色道:“有人想要余潇潇的命。” 停顿了下 ,莫出云又接着说:“你昨日才见了她,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动手,我倒是有些好奇,那合卺酒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没查是谁动的手?”南黎析问。 “此人谨慎的很,派过来的人都事先服了毒。”莫出云叹了口气,又道:“这位余家的大小姐可不能死在京都城。” 南黎析抬头看向了他。 莫出云被他这一眼看的一惊,连忙高声喊道:“我可管不了她。” “她人只待在你禁军大营,你不管谁管?”南黎析见他这反应,就是一笑,有些无奈的反问道。 莫出云被他这话一噎,想了想,貌似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可莫出云这会一想到往后要被余潇潇缠着,心里就有些气闷,拿起桌边放着的水杯就喝了一口。 这会儿外面的雨见了停,只是这天还是阴沉沉的,让人心里莫名有些压抑。 莫出云将水杯放下,沉声道:“来杀余潇潇的人虽然都死了,但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167章 你带我出城一趟 莫出云倒是也没卖关子,只抬眼看着南黎析,如实道:“他们身上所用的,是军中常见的短弩。” “即是军中常见的短弩,那倒的确不好查。”南黎析轻笑一声,接了一句。 “你就不怀疑?”莫出云睁大着眼睛,看着南黎析问道。 “怀疑什么?”南黎析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那,”刚出口一个字,莫出云就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高,顿了一下,才又压低了声音,同南黎析道:“那是军中的短弩,在京都城驻守的军队,除了护国军,可还有别的?” 话落,莫出云瞧着南黎析刚刚似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顿时就有些泄了气的往椅子后面一仰,无奈道:“看来这是我多事了。” 南黎析明白了他刚刚话中的意思,迟疑了一下,然后便带了几分笃定的开口道:“不会是裴家。” “事到如今也不知那合卺酒中的到底什么?”莫出云又挠了下脖子,漫不经心的道:“你就这么确定?” 这事查到今日也没有什么眉目,他怎么就笃定不会是大婚之日,裴家动的手脚? 他从前就听余潇潇说过,这世间能控制人心的毒,也不是没有…… 想到这,莫出云突然身子一震,认认真真的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南黎析。 他如今看着这人,就跟从前哪里哪里都不太一样。 “你瞧什么呢?”南黎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拧着眉问。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人勾了魂还不自知……”莫出云撇了下嘴,说道:“从前我可没见你对这位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这么上心。” 知他话中的意思,南黎析不由脸色一变,沉声道:“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就是怀疑,怀疑一下都不行了?”见南黎析面露不悦,莫出云心里委屈了,但还是将音调降低了些,又说:“你就不怀疑是裴家居心叵测?” 自己这样说,还不是因为担心自己这个师哥。 要不是为了这些,他何苦将自己困在这个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没有自由的京都城…… “有人想要我与护国将军府反目。”南黎析垂眸,低声道。 “就差一点点。”莫出云突然道:“那支弩箭只差一点就要了余潇潇的命。” “不论这事是谁做的,我不会如此善了的。”莫出云脸色阴沉,眼中涌出一抹杀意。 闻言,南黎析眼中带了些笑意的看着莫出云,故意问道:“为了余潇潇?” “她要是死在了禁军大营,余家能放过我?”听他如此问,莫出云直接反驳道:“这人哪里是想要她的命,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那一家子用毒的,莫出云这会儿想想就瘆得慌。 南黎析笑了笑,没有接他这话。 莫出云余光扫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冷不丁的冒了句:“这都快过了午时了。” “嗯。”南黎析应了一声。 “你就不饿?”莫出云又问。 南黎析瞥了他一眼。 “我饿了,太子殿下快让人传膳吧。”莫出云身子又是往椅背上一靠,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添了一句:“今日禁军大营没饭。” 见他这幅不打算走了的模样,南黎析有些头疼的扶额,朝着殿外唤了一声:“来人。” 午后,下了整整一夜雨的京都城,总算见了阳光。 心满意足的出了帝宫大门的莫出云,此刻抬头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顿时就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冯洛一直等在宫门前,这会见自家统领出来了,笑嘻嘻的快步凑了过去。 “统领。” “你傻笑什么呢?”莫出云瞅着他脸上的笑就觉得有些不舒坦,当即便拧眉问了句。 没等冯洛说话,莫出云就见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余潇潇正掀开马车小窗的帘子,眼带挑衅的看着自己。 莫出云当下脸色一变,冷眼看着身旁的冯洛,问道:“你带她来的?” “属下拦不住啊……”冯洛没敢撒谎,只苦巴巴的回了句。 “莫出云。”余潇潇见他站那不动,开口喊了一声。 莫出云恶狠狠瞪了冯洛一眼,这才万般不情愿的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冯洛被莫出云这一眼瞪的,愣是站在原地没敢跟上去。 莫出云走到了马车旁,半个身子倚靠着车身,看着余潇潇就骂道:“你不好好待在禁军大营,出来干什么?” “这是帝宫门前,谁敢不要命的在这对本小姐动手?”余潇潇斜了他一眼,回嘴道。 莫出云冷哼一声,回道:“怎么,你是从禁军大营飞过来的不成?” 余潇潇没理他这话,难得正了脸色,凑到莫出云的耳边声音极低的道:“你带我出城一趟。” 莫出云倚着车身的身子一正,抬手揉着被她弄的有些痒的耳朵,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喊道:“出,出城就出城,你凑这么近干嘛?” “莫出云!你是傻的吗?”余潇潇见他声音这么大,瞪着眼睛骂了一句,然后就将帘子放下,怒气冲冲的坐回了马车当中。 “咳。”莫出云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然后才小声的对着车里的余潇潇问了句:“你出城干嘛?” “我去出家!”车内传来余潇潇没好气的声音。 这话音才落,车内的余潇潇身子就一个不稳,然后就瞧见莫出云这会儿已经坐在了马车的前面,驾着马车就要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余潇潇看着马车外男子的身影,气的身上发着颤,似是再也忍不住,直接起身一脚将坐在车前的人踹了下去。 还站在宫门前的冯洛眼瞅人从马车上掉了下来,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接闭了眼。 一脚踢的,真是,,,够狠! 莫出云忍着后背的疼,从地上站起来,冲着车里的女人喊道:“余潇潇,你干什么??” 雨后的街道有着不少的积水,一旁的裴雁看着眼前身上沾满污泥的莫出云,嘴角微抽。 在前面带路的周全这会儿只得一脸尴尬的在旁边轻咳了两声。 莫出云听见身侧的动静,下意识望了过去,眼里还带着没消散的怒意。 裴雁瞥了一眼莫出云身上半湿的衣服,声音凉凉的关心了一句:“莫统领这是脚滑了?” 第168章 乖,等我回来 车内的余潇潇听见外面的动静,虽然心里还有怒火,但到底是没接着出声。 莫出云没管裴雁刚刚的话究竟有几分关心的意思,而是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周全,问道:“少将军是要去见太子殿下?” 裴雁点了点头,又看到莫出云脖颈处的红疹,不由斜了眼停在一旁的马车。 余家大小姐入京而且一直待在城南禁军大营的事,京都城的众人早已知晓。 “少将军还是快些进宫去吧。”察觉到他的目光,莫出云理了理身上还沾着泥的衣服,十分不耐的催促道。 裴雁听出他话中似是对自己有些不满,有些不明所以的又看了他一眼,半响后,才抬步从他身侧走过,凉凉的道:“莫统领,保重。” 莫出云听见他这话,就忍不住看了一眼此刻异常安静的马车,心道。 有这大小姐在,我保重?我能保重的了? 云清宫里。 裴书凝这会已经清醒了过来,由着南黎析喂自己吃了东西后,才觉得有了些精神,看着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脸色舒缓了些。 南黎析见她朝窗外望去,无声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言道:“你好好养伤,若伤情稳定了,再过几日便带你回东宫。” “自然是好的。”裴书凝面上一喜,应道。 倒也不是这云清宫不好,只是往日住惯的地方,突然换了,到底有些不适应。 而且,她还有些想东宫里的阿雪了…… 想到阿雪,裴书凝就是眼尾一耷。 南黎析见她有些泄气的模样,一时拿不准她这是想到什么了,只好问了句:“想什么呢?” “殿下让诗璇将阿雪抱来吧。”裴书凝道:“臣妾整日待在殿内,实在有些闷。” 闻言,南黎析眉尾一挑,正色道:“将它抱来你要如何安心养伤?” 裴书凝抿了抿唇,知他是为了自己好,便也没再开口。 “东宫那么多伺候的人,不会让它跑了的。”南黎析瞧见她这模样,轻叹了口气,握了握女子的手,又道:“你若真觉得闷,这几日我就在这陪你。” “这怎么好呢。”裴书凝抬眸看着南黎析,认真的道:“有诗蓝在,臣妾不会闷的。” “不妨事,近日并无什么事。”南黎析笑道。 “真的?”裴书凝狐疑的看着他。 “放心吧。”南黎析瞧了瞧她有些尖的下巴,忍不住道:“好不容易养了些肉,竟又瘦了。” 裴书凝下意识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觉得自己是瘦了。 “殿下。”这时,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裴少将军已到了侧殿。” “兄长来了?”裴书凝有些意外的看向南黎析。 “嗯,我先去见他。”南黎析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的将她放躺下,俯身看着她道:“等会让他陪你说会儿话。” 裴书凝看着眼前男人这张放大的俊颜,眨了眨眼睛。 见她这幅乖巧的模样,南黎析心里一阵失笑,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小声哄道:“乖,等我回来。” 裴雁这会儿等在云清宫的一座偏殿中,却没心思去看看这座宫室的奢华装饰,只坐在殿内,静静的看着地上的砖石,发着愣。 “少将军。”诗蓝将一杯热茶放到了裴雁身旁的小几上,唤了一声。 本还思绪飘远的裴雁,被这一声叫回了神,抬头看了一眼诗蓝,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太子妃今日如何?” 一听这话, 诗蓝的脸一下就蔫了下来。 “怎么了?”裴雁被她这一下弄得心里一紧,以为自家妹妹这是伤势又加重了。 “主子今晨发了热,这会儿才醒。”见裴雁误会,诗蓝连忙解释一句。 闻言,裴雁松了口气,然后才道:“醒了便好。” 受了外伤,发热是正常的,只要这热退了,人也就没事了。 “奴婢就是心疼主子。”诗蓝嘟囔道:“主子自小都没伤过一根指头,这回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奴婢那日问了曹大人,主子这伤若是再偏半寸,命就没了。” 诗蓝眼圈泛红,这几日只要一想到那日的情形,她就怕的不行,这会儿瞧见了裴雁,只想好好将自家主子受的苦说说。 裴雁这会儿听着诗蓝的话,目光微沉,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咳。”墨染跟在南黎析的身后,瞧见了殿内的二人,只得轻咳一声。 裴雁朝着门外看过去,见南黎析这会儿就站在殿门处,站起了身,对着来人拱手行了一礼:“殿下。” “你们退下。”南黎析抬步进到了殿内,对着一旁的诗蓝与墨染吩咐道。 二人应声退了出去。 刚出了殿门,诗蓝的脸色就是一白,有些后怕的抚了抚胸口。 “这会儿怕了?”墨染瞧着她,不禁笑道:“你主子受了伤,裴少将军本就难受,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诗蓝抿着唇,也没去理一旁的墨染,抬头看着廊上飞过的几只雀鸟。 自己说这些做什么呢…… 她没主子那么聪明,想事情总能有很多的顾忌。 刚刚见到裴雁,她心里就是觉得,主子受的苦,总是要让少将军知道才对。 殿内,南黎析看着眼前的裴雁,浅笑道:“她这会儿刚醒,等下你去看看她吧。” “先坐吧。” “多谢殿下。”裴雁应道,然后才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见他坐下,南黎析这才温声道:“命定远侯府在泾河搜查的旨意,已经送出了京都城。” “是,臣已知晓。”裴雁回道。 “沈家的事倘若属实,西林若有异动,你可让苏逸先斩后奏。”南黎析说。 “陛下那里……”裴雁眸色微动,看着南黎析欲言又止。 “父皇不会怪罪。”南黎析示意他安心。 见他如此说,裴雁便又应了一声:“臣会给定远侯府递信。” “苏逸能力是有,只到底有些心浮气躁,还得磨炼才是。”南黎析看着他,语调平缓的道。 裴雁猛然抬眼看向南黎析,而后才顺着他的话道:“的确还要磨炼。” “之前端王从泾河回京途中遇刺,险些丧命。”南黎析脸上笑意未变,又道:“你可有查到什么?” “臣并不清楚。”裴雁垂眸,回道。 见他如此说,南黎析眼底笑意更浓,状似无意的开口道:“端王一直未查到行凶之人……” “如今沈家也在暗中查明此事。” 第169章 将军,人出城了 裴雁抬眸看着南黎析,半响后,突然站起了身,掀起衣摆,双膝一弯跪在了殿中。 “太子殿下恕罪。”裴雁垂着头,没有再去看南黎析此刻的神情如何。 话说到此处,裴雁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南黎析这是早就已经知道苏逸当初做下的事情了。 “少将军无需如此。”南黎析见他如此,眼底依旧带着笑,淡声道。 “殿下,苏逸此举,定远侯府并不知情。”裴雁不知道南黎析是什么意思,只得为定远侯府辩解一句。 哪怕他知道,若南黎析当真要怪罪,仅凭苏逸做的事,已经足以降罪整个定远侯府。 “我并无怪罪之意,少将军请起吧。”知他在担心什么,南黎析却也只是勾了勾唇,示意他先起身。 “谢殿下。”听他如此说,裴雁倒是也没继续开口,应一声后站了起来。 “我知苏逸想求什么。”南黎析抬眼看着他,不动声色的道:“但如今定远侯府留在泾河,才更好。” 裴雁目光一凝,而后才缓缓接道:“殿下的意思,臣明白。” “少将军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即透。”南黎析淡笑道。 裴雁垂眸将此刻眼中的情绪掩下,并未言语。 定远侯府小辈之中唯有苏逸能堪当大任,即便是迁回京都城,也未必能有往日风光。 南黎析想要定远侯府取代沈家坐守西林,这对于定远侯府而言,倒的确是好事。 南黎析抬手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口,才轻笑道:“等阿凝身子好些,我会带她回将军府,让大将军与苏夫人无需太过担忧。” “多谢殿下。”裴雁拱手又是一礼,应道。 南黎析凝眸看着殿中的裴雁,半响后,忽的问道:“少将军可有听闻,昨日禁军大营闹了刺客?” “城南的禁军大营?”裴雁心觉南黎析问的也只能是莫出云所管辖的城南,才又如实补了一句:“此事臣并未听闻。” “刺客所用的是军中的短弩。”南黎析直接道。 听了这话,裴雁顿时一惊,忙就抬头望向了南黎析,急声道:“殿下,此事与护国军绝无关系。” “我并未疑心此事与护国军有关系。”南黎析眸色一沉,缓声道:“这人想杀的是余潇潇。” 见南黎析并没有怀疑将军府,裴雁舒了口气,心里稍安,在又听到南黎析后面的话后,才忍不住思索起来。 有人想杀余家的大小姐? 这位余家的大小姐碍到谁的事了? 想到这,裴雁不由抬头看向了南黎析。 太子殿下唤余潇潇入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想起刚刚在宫门碰见的那幕,裴雁不由在心里砸了咂舌。 总不能是为了给莫出云和这位余家大小姐做媒…… 心里虽是不解,但裴雁到底忍住没问出口。 南黎析倒不知道刚刚宫门前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不清楚裴雁这会儿都想了些什么,只沉声提醒他道:“此人用心险恶,少将军还是要多留心些。” “臣明白。”裴雁敛眸应了声是,心里却不由猜测。 想离间护国军与东宫的关系,这事看着,倒像是端王殿下所为。 看来护国军中,也被这位安插了眼线。 见他心中有数,南黎析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后,才同他说道:“阿凝伤势反复,却总不能静下心养伤。” 话音才落,南黎析便颇为无奈的又补了一句:“兄长说的话,她总该能听进去些才是。” “臣定会劝太子妃安心养伤。”裴雁这话应的倒是干脆,只是却忍不住瞥了一眼南黎析,腹诽道。 怕是自己这做兄长的,都不如太子殿下您的话管用…… 意识到这一点,裴雁觉得心里有些苦涩了。 自己这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合着就是给别人养的了。。 一场大雨过后,倒是让原本有些闷热的天气凉快了不少,原本因着大雨而都闭门不出的众人,这会儿见天上出了太阳,皆是纷纷出了门,一时间让之前冷清的街道热闹了不少。 城西一处简雅的小院中,一名年轻男子坐在院中,正仔细擦拭着手里的一支短剑。 许是因着昨夜的大雨,院内的一棵梧桐树下,这会儿落满了叶子,一名小厮正拿着扫把仔细清扫着。 大门处,一名侍卫突然快步跑进了院内,停在了年轻男子两步远的地方站好,低着头恭敬的禀道:“将军,人出城了。” 年轻男子擦拭着短剑的手一停,问了句:“跟了多少人?” “只有莫出云一人跟在余潇潇的身边。”那侍卫如实回道。 “只有他一人?”将手里的短剑一收,年轻男人蹙眉道。 站在院内的侍卫将刚刚帝宫门前发生的事同这年轻男子说了一遍,临了又说了句:“莫出云在宫门前遇到了裴雁,属下瞧着他应该是已经生疑了。” “出城。”听完这名侍卫的话,男子将手中的短剑入鞘,吩咐道。 侍卫听见这话就是一愣,犹豫了下,还是又开口问了句:“将军不与小姐商量一下?” “这次入京带的人不多,如今这样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男子半眯着眼睛,显然是已经有了决定。 仅凭一个莫出云,他不信这次还会失手! 那侍卫没敢再多嘴,应了一声,就又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因着下了一场暴雨,城外的小路这会儿有些泥泞。 莫出云刚将马车停在了官道上,就看见余潇潇从马车里跳下来,顿时忍不住砸了咂嘴。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莫出云扫了一眼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口问道。 “前面是云月庵。”余潇潇抬手指着二人的正前方,同莫出云道。 “怎么,这是真看开了?”见她这是真要去城外的尼姑庵,莫出云不由挑眉问道。 “你舍不得我?”余潇潇眼眸一转,凑到莫出云的跟前,笑滋滋的问道。 莫出云嘴角一撇,回道:“我巴不得。” “切。”余潇潇冷哼一声,才站直了身子,望着隐隐能看到一点影子的云月庵,解释道:“我二表哥两年前离家四处游历,半年前来到京都城,原本是想来见见京都城的风光,却不想……” 余潇潇语气一顿,有些别扭的接着道:“他在这座云月庵,看上了一个小尼姑。” 听见这话,莫出云嘴角抽,半天后才吞了下口水,感慨了句:“余家家风,果然严谨。” 第170章 那他这次会给你看? 余潇潇瞪了一眼莫出云,却难得的没有同他继续吵嘴,而是继续看着那座庵堂,开口道:“或许太子殿下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在那里?”莫出云听她如此说,也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过去,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怀疑。 这座云月庵并不算大,莫出云看着远处庵堂模糊的影子,仔细想了想,似乎从他数年前来到京都城的时候,这座云月庵就在那里。 “我真的不懂。”余潇潇斜了他一眼,满脸疑惑的低语道:“太子殿下让你留在京都城,到底图什么。” 这人瞧着就不是个聪明的样子…… 莫出云一愣,然后便又是一脸的怒色,却没等他发作,余潇潇就径直往前走去。 一阵风吹过,将距离二人不远处的灌木丛吹的晃动了起来。 莫出云朝那灌木丛看了一眼,只瞧见了一只体积很小的飞鸟从里面跳了出来,挥动了下翅膀就往远处飞走。 莫出云倒也没在意,看见余潇潇已经走出了几米远,就抬步追了上去,问道:“云月庵里有什么?” 听到身后男子追过来的脚步声,余潇潇抿着嘴偷笑一声,然后才又缓了缓脸色,边走边道:“我二表哥多年前曾在关外得到了一本书,那里面记载了很多中原没有见过的医理。” 说道此处,余潇潇不由努了努嘴,十分不屑的接着道:“二表哥将那书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谁也没给看过。” “那他这次会给你看?”莫出云动了动嘴,问道。 “他若不给,我就将他在这尼姑庵里的事告诉爷爷。”余潇潇撇嘴,带了几分得意的道。 “不过凭他那小气的性子,一定不会让我将书借走,看来咱们今日一定是回不了京都城了。”抬头看了看头顶逐渐晴朗的天气,余潇潇叹了口气。 “出城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夜回不去了。”莫出云拧着眉看着余潇潇,咬牙道。 “我告诉你,你不陪我出城了怎么办。”余潇潇理直气壮的道。 “……” 莫出云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忍住了直接将眼前这人扔下,自己回去的念头。 不远处,躲在灌木丛里的人,将这二人的话听了个全,在等到外面的人已经走远后,这才现了身,快速的朝城内而去。 风声渐起,将空中原本暗沉沉的乌云吹散,阴沉了半日的京都城,此时终于见了阳光。 南黎析此刻坐在云清宫的侧殿中,手上正拿着墨染刚刚递来的一封信件仔细的看着。 半盏茶后,南黎析这才将手上的信纸放下,也没去看墨染,只随意吩咐道:“告诉杨威杨名,不必急着回京。” “是。”墨染应道。 默了默,南黎析又开口补了一句:“失了濮阳的那些死士,南黎枫不会咽下这口气,让他们小心些。” 墨染不解为何殿下知道他们待在濮阳不安全,却仍不让杨家兄弟回京,心中虽然不懂但他也没敢多问,只低着头又应了一声是。 南黎析垂眸又扫了一眼这封从濮阳传回来的信件,心里不由冷笑一声。 濮阳的事被父皇知晓,南黎枫将这些人弃的倒是够干脆。 “京兆府尹徐大人想问殿下,陈家众人该如何处置。”墨染想起刚刚东宫传来的信,对着南黎析恭敬问道。 “陈府的人留着也已无用,让京兆府处理了吧。”想到陈府的人,南黎析话中不由带了几许冷意。 “属下明白。”墨染面色平静,对于陈府众人的结局,他早已能想到。 他们就是要怪也只能去地下怪那个陈天逸了。 只是想到那关在京兆府的陈家一百二十三口人,墨染不免在心里同情了一下徐之轻。 杀人的活虽然简单,但一下杀这么多人又不是斩首,怕是也够让这位京兆府尹犯难了。 “殿下。” 就在墨染替徐之轻犯难的时候,周全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进来。”南黎析沉声道。 周全快步进了殿,先是对着南黎析行了一礼,而后才躬着身,低声回禀道:“殿下,少将军已经出宫了。” 南黎析点了下头,然后又问了句:“太子妃在做什么?” “太子妃娘娘刚服了药,这会儿正和诗蓝姑娘说话呢。”周全脸上挂着笑,恭敬的回话道。 闻言,南黎析脸上不由露了抹浅笑。 周全见南黎析这儿心情不错,忙又回禀道:“殿下,刚刚端王爷遣人送了些治外伤的药过来,还问了太子妃娘娘的伤势如何。” “他如今倒是还有闲心。”南黎析冷笑一声,便站起身出了殿门。 周全没敢接话,只脸上陪着笑,同一旁的墨染对视了一眼,才跟着出了殿门。 这端王府命人过来送了东西,他总是得回禀太子殿下知道,不能瞒着才是啊。 …… 城外,云月庵。 余潇潇这会儿整个人扒在一张桌子上,正眼巴巴的瞅着坐在桌后的男子。 “你今日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将那本书借你……”坐在桌后的男子不耐烦的将脸一偏,坚持道。 余潇潇闻言,顿时脸一黑,用手支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身前的男子,喊道:“余大胜!你今日若是不将那书给我,我就将你在这庵堂的事传回燕云!!!!” 一直坐在院中杏花树下品茶看戏的莫出云,这会儿冷不丁听到了余潇潇喊她这二表哥的名字,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个名为余大胜的男子,似是被踩了尾巴般,猛地站起身,指着余潇潇道:“余潇潇,你再喊一遍试试!!!” 余潇潇自然没在怕的,见他竟有如此要求,当下就打算应了他的话,扯开嗓子继续喊。 “余……” 只是她这话才刚吐了一个字,就被男子直接捂住了嘴。 余大胜朝着院外瞅了一眼,见没人听到这里的动静,才小声跟余潇潇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哥哥服了还不承认嘛。” 余潇潇被他捂着嘴无法开口,只能眨了眨眼。 余大胜见状,这才松了手,余光瞥了眼一旁走近的莫出云,而后才看着余潇潇问道:“你突然要《信云录》做什么?” 第171章 在下余眠舟 “当然是用来看了。”余潇潇双手环在胸前,没什么好气的回了一句。 “余……”莫出云走近后,抬手对着余潇潇面前的男子拱手见了礼,可才开口唤了一个字就觉得有些不对,斟酌了一下,才喊了一声:“余二公子。” 余大胜还了一礼,而后才看着眼前的莫出云,开口道:“想必你就是莫公子了。” 莫出云一愣,这人竟认识自己? 顿了顿,又像是为了纠正什么,余大胜看着莫出云,认真的又说了一句:“在下余眠舟。” 莫出云又是一愣,这人到底叫啥??? 余潇潇一听这话,忍不住将头一偏冷哼一声,又催了一句:“你先将书给我。” “你先说你要这书做什么?”余眠舟又问了一遍。 “都说了是要看了,你怎么还问。”余潇潇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嘟囔道。 “好端端,你怎么想看这书了?”余眠舟明显不相信的看着她,又问道。 余潇潇没理他,打眼朝外看了一眼,却见到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一身道袍的女子,不由小声问了句:“那就是你看中的小尼姑?” 余眠舟顺着她的视线忘了过去,见到站在院门前的人后,身子一僵,然后便连忙快步的走了过去。 莫出云眼看着人出了院门,忍不住坐到了余潇潇的身旁,问道:“你这二表哥到底叫啥?” “小时候他身子弱,三天两头的生病,爷爷担心的不行生怕他活不成了,后来还是我娘说,这人得起个简单些的名才好养活。”余潇潇继续解释道 “小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只是二表哥越大就越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后来熬到及冠,便给自己起了眠舟为字。” 莫出云将话听完,然后又忍不住的道:“合着你这二表哥还真叫,余大胜??” “余潇潇!”刚从院门处回来的余眠舟听见了二人的话,黑着一张脸,同余潇潇威胁道:“你若在乱喊,那书我一定不给你看!” “眠舟表哥,你肯将书借我了?”余潇潇双眼一亮,当下就站起了身,凑到余眠舟的身前,问道。 想到刚刚院外女子说的话,余眠舟这会儿沉着脸,同余潇潇提醒道:“这是佛门清净之地,你莫要喧哗!” “好好好,我不喊我不喊,”余潇潇忙笑道:“表哥你快将书拿给我看看。” 余眠舟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转身进了屋,倒是也没耽搁多久后就拿着一本书出来。 将书递给余潇潇的时候,余眠舟的脸上还带着肉痛,临了不忘补了句道:“你要看什么就在这看,不能将书拿出去!” 听见这话,莫出云眼尾一挑,不由抽了抽嘴角,心道。 这兄妹二人还真是有够了解对方的……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放了晴的天,莫出云看向余眠舟问道:“敢问余兄,这里可还有空置的厢房?” 余眠舟又看了看莫出云的面容,然后才回道:“你自去问主持就是。” “多谢。”莫出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道了声谢后便急步出了这所院子,半刻钟也不想多待下去。 余潇潇此刻正心满意足的看着手里的《信云录》,自然没瞧见刚刚余眠舟打量莫出云的模样。 余眠舟看着莫出云走远,忙不迭的用胳膊撞了下身旁的余潇潇,问道:“你何时将人带回燕云给爷爷瞧瞧?” “我瞧他身姿不凡,倒的确是个良人”余眠舟砸了咂嘴,同余潇潇说道。 闻言,余潇潇这才将视线从手中的书上移开,斜了一眼余眠舟道:“倒不如你先将那小尼姑带回燕云。” “回去你可得帮表哥多跟爷爷说说好话。”余眠舟垂着头,同余潇潇说道。 “再说吧。”余潇潇将书抱在怀里,摆了摆手,没什么诚意的扔了一句,就也朝着院外走去。 “你!”余眠舟见她这幅翻脸不认人的模样,顿时气急,想喊却又陡然想起刚刚那女子的话,只得压低了嗓子,指着余潇潇骂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嗯……我拆桥……我杀驴……”余潇潇瞄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应着。 余眠舟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看着余潇潇的背影,半天没骂出一句话来。 。。。。 傍晚,凉风徐徐,昨夜还不见星月的夜空,此刻已经繁星满天。 云清宫侧殿,摆在窗下桌案上的宣纸被风吹起,发出一阵簌簌声。 守在外殿的诗蓝见起了风,忙快步走过去将半开着的窗户给关上,怕这声音惊扰了殿内的两人。 南黎析给床上女子的伤口换了药,这会儿刚将她的衣服理好。 “伤口这么深,一定是要留疤了。”裴书凝垂眸看了看自己受伤的位置,叹了口气。 南黎析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女子眉眼间的愁色,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温声道:“不怕。” 见她还是一副忧愁的模样,南黎析哑然一笑,又道:“我又不会嫌你。” 想了想,南黎析又接了句:“若是你介意,我便去给你寻最好的药,一定不让你留了疤痕。”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更何况爱美本就是女子的天性。 南黎析这会儿就觉得还是要让许弘深想些办法将这疤痕去了才行。 否则阿凝整日愁眉不展,如何能静心养伤? 裴书凝突然凑到男子的身前,依附在男子的胸前,笑意吟吟的说道:“殿下待臣妾这般好,臣妾觉得自己上辈子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今生才会遇到殿下。” 闻言,南黎析眸色一暗,本想回抱住女子的手顿时就是一僵,半响后,他才垂下眼眸,看着女子未带珠钗的墨发,久久未语。 \\u003d\\u003d\\u003d\\u003d又是与时间赛跑的一天。。。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哈哈哈,,也感谢大家对于我的书的支持,请各位看官多多评论啊,免费小礼物刷刷 第172章 阿凝可要快些好起来…… 裴书凝双手环在他的腰间,察觉到身前男子的异常,不由抬起头望向他。 却见到南黎析往日灿若星辰的双眸,这会儿却光芒黯淡。 “殿下在想什么?”裴书凝面带疑惑的看着他,似是不懂他这是怎么了。 听见女子的问话,南黎析的这才将眼中的情绪掩下,低头回望着女子面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前世的自己一定是糊涂至极,否则又怎会如此辜负于她呢。 思及此,南黎析看着女子正注视着自己的双眸,忍不住抬手将她垂在脸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温笑道:“阿凝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闻言,裴书凝眉眼间再次浮起笑意,环在他腰间的手一紧,凑到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就又飞快的松开了抱着他的手,重新倚靠床边坐着,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床榻空着的地方。 南黎析抬手摸了摸还带着些温热的下颚,怔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却在见她此刻已是脸色绯红后,眼底不由浮起了笑意,语带调侃的道:“阿凝似乎对为夫的下巴,情有独钟。” 一听这话,裴书凝下意识的想到了上次自己醉酒后发生的事,脸颊顿时变得更红了…… 只是这副模样,此刻看在南黎析的眼中,却不由让他有些心痒。 看了一眼裴书凝受伤的位置,南黎析颇为苦恼的叹道:“阿凝可要快些好起来……” 窗外,蝉鸣声阵阵传来,映衬着夜晚更为的寂静。 悦心阁中,穆九央抬眼看着身前的竹心,猛然将放在手边的茶盏挥落。 竹心吓了一跳,连忙跪在了地上,没敢抬头去看穆九央此刻阴沉的面容。 穆九央阖目缓了一口气,待将心绪努力平静了些后,才出言问道:“他已经带人出城了?” “是,林将军天黑前就带人出了城门。”竹心低着头,如实的回话道:“林将军临行前,才命人递了信进宫。” 听完竹心的话,穆九央胸口上下起伏,却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再次发怒。 “公主,也许林将军有把握能得手的。”竹心看着穆九央此时压抑着怒火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 穆九央面色一沉,思索片刻后,才冷然道:“他不会得手的。” 竹心听见这话,心里不解为何自家主子会如此笃定。 “莫出云是南黎析身边最信任的人。”穆九央沉声道:“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蠢得呢。” 穆九央此刻心知此事一定有诈,却又没有半点办法。 城门已关,即便她此刻能让人出了帝宫,却也无法让人出城去。 “若是这样,那林将军……”竹心面上一惊,连忙抬头望向了穆九央,问道。 “他自己寻死便也罢了,倘若连累了漠北,,”穆九央双眸微眯,并未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林晨是父王身边的人,却也是个极为自傲的人。 却也正是这份自傲,让他对莫出云半点都未生出疑心,若非是他心里笃定余潇潇身边只有莫出云一人,也不会轻易带人出城。 “让人去城门守着,明日城门一开,就立刻传信让林晨回京。”穆九央闭了闭眼,对着竹心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竹心跪在地上应了一声后,便快步的朝殿外走去。 “等等。”就在竹心刚要踏出悦心阁大门的时候,身边便又传来了穆九央的声音。 “不要让人去了。”穆九央道。 “公主?”竹心脚步一停,转身怔愣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穆九央。 穆九央面色阴沉的看着地上散落的茶盏碎片,心中已经恢复了理智。 此番林晨私自行事,只怕会将自己在京都的计划打乱。 若此事是莫出云故意设的圈套,那宫里南黎析一定也会让人盯着。 甚至,南黎析也许已经对自己生了疑心…… 想到此处,穆九央眉头皱的更紧,不由在心里又骂了一遍林晨的胆大妄为。 “你退下吧。”穆九央看了一眼还愣在门前的竹心,说了一句。 “小姐,林将军那里,咱们就不管了吗?”竹心追问道。 “眼下,我无力去顾忌他。”穆九央不耐的用手扶着额头,冷声道:“他若连莫出云都抵挡不住,便是死了也是命该如此。” 竹心知自己主子这会儿心里不痛快,便没敢继续开口,只躬了躬身,便退出了殿门。 见竹心退了出去,穆九央这才抬眼透过窗户,看着殿外烛火通明的院子,眯了眯眼睛。 若是林晨逃不过,让武元帝对漠北生了疑,自己又该怎么办…… 哪怕刚刚穆九央心里恨不得直接刮了他,此刻也只得盼着明日他能安然回来。 穆九央抬眼看着隐隐闪烁着星点的夜空,心里莫名又是一阵烦乱,只觉得这几日怎就会过的如此漫长…… 此时,城外的云月庵中。 余潇潇待在厢房中,正仔细的翻阅着手上今日好不容易借来的《信云录》,眉头皱的愈发的紧。 门外,莫出云依旧坐在白日的那颗杏花树下,品茶望月。 “莫公子心里在担心什么?”余眠舟走到莫出云的跟前坐下,笑着询问道。 莫出云眉尾上挑,将手里的半杯清茶直接灌入口中,笑着回道:“余二公子何出此言?” “潇潇想要《信云录》,是同太子殿下有关系吧。”余眠舟看了一眼闪烁着烛光的厢房,随意的问道。 莫出云正给余眠舟倒茶的手一停,抬眼看了他一眼后,才又继续手中的动作,并未回答他的话。 余眠舟见他不说话倒也没意外,只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学着刚刚莫出云的模样,看着天上的月亮。 “余二公子一直待在这座庵堂?”莫出云看着他的模样,突然出声问道。 “嗯。”余眠舟倒也没去看他,只依旧抬着头,随意的迎了一声。 “怪不得……”莫出云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低语了一句。 “什么?”余眠舟不明所以的侧头看向他,没弄懂他在说什么。 “余兄该多出去逛逛。”莫出云带了些同情的看着余眠舟,继续道:“京都城的精致还是不错的。 ” 一听这话,余眠舟脸色一暗,将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放下。 这人是觉得自己在这庵堂待久了,脑子不正常了???? 自己哪里不正常了? 余眠舟此刻竟真的认真的回想起今日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做了啥能让莫出云觉得自己不正常的事来了。 除了今日因着余潇潇的缘故多看了他几眼…… “……” “莫兄。”余眠舟突然脸色一正,看着莫出云很认真的道:“潇潇很喜欢你。” 第173章 怎么样,刺激不? 莫出云垂眸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没有接他的话。 “所以今日我对你诸多留意,也是因着潇潇的原因……”余眠舟见他不吱声,又拧着眉道。 “……” 莫出云此刻更觉得这人一定是在这尼姑庵待坏了脑子了。 合着他说余潇潇喜欢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个? 莫出云朝着身旁的杏花树身靠了靠,没打算再去理身旁的余眠舟。 余眠舟见状倒也没介意,只又抬手给自己续了杯茶。 “余二公子还不回去?”莫出云见他一副不打算走了的模样,不由斜眼看着他问道。 余眠舟回看了他一眼,心道。 你以为我不想回去睡觉在这里跟你喝茶? 看了一眼余潇潇的房门,余眠舟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妹妹绝对是自己上辈子偷了别人家的孩子了…… “莫兄不如先回去?”余眠舟带了几许期待的看着莫出云,问道。 “余二公子既不放心,那便同我再坐坐吧。”莫出云靠着身后的杏花树,伸了伸腿,漫不经心的道。 “……” 余眠舟突然就不想同这人说话了。 莫出云也未去管他,就抬着头看着仿佛没有边际的夜空,不知再想些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喝了一夜的茶,直到天边隐隐泛了白光,莫出云依旧未觉得有困意袭来。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莫出云活动了下坐了一夜而有些僵硬的身子,再侧头,就看见已经昏睡过去的余眠舟,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人不是不放心自己守着余潇潇吗?怎么这会儿睡的这么死??? 不过,还没等莫出云抬手去将人推醒,那亮了一夜烛光的厢房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余潇潇脸色凝重的从房中出来,看了一眼睡在一边的余眠舟后,才望向了莫出云,问道:“你在这坐了一夜?” “睡不着。”莫出云将视线移开,随意的回道。 “喝这么多浓茶,能睡着才怪。”余潇潇撇了撇嘴,也没再理他,将手里的书放到了余眠舟的身旁,才看向莫出云,说道:“你带我进宫去。” 莫出云点了点头,然后才又往庵堂外看了一眼,同余潇潇说道:“等下你跟紧我。” “怎么了?”余潇潇拧着眉,不解的看向他。 余潇潇心中的这一疑问,直到她在从云月庵刚出走半个时辰,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十几个蒙面杀手后,才想明白莫出云刚刚话中是什么意思。 莫出云看着身旁已经快目瞪口呆的余潇潇,嘴角浮起一抹笑,用肩膀碰了一下她,问道:“怎么样,刺激不?” “呵…呵…”余潇潇看着眼前众人手中明晃晃的长刀,有气无力的干笑了两声。 帝宫云清宫内。 墨染低着头,站在南黎析的身前,同他恭敬的回禀道:“殿下,昨夜并无人出宫。” “倒是够谨慎。”南黎析轻笑一声,然后便抬手从小几上夹了个汤包,递到裴书凝的眼前,道:“许弘深说你这几日不能大动,再忍些日子吧。” “合该是殿下再忍些日子……”裴书凝抬眼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咳…”刚喝下一口粥的南黎析被她这句话弄得呛了一下,轻咳两声后,才看向墨染,问道:“城外如何?” “殿下放心,莫统领早已在城外安排了人手,余姑娘不会出事。”墨染低着头回话道。 此刻的墨染只想赶紧将话回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从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上了心,墨染只觉得这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的难捱。 “燕云的余家小姐?”这事裴书凝并不知晓,此刻听见墨染提到这个,下意识看向南黎析问道。 “你先退下。”南黎析将手里的粥放下,对着墨染吩咐道。 墨染眼中闪过一抹喜意,赶忙又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而去。 “那合卺酒中的东西,许是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见殿中再无别人,南黎析这才看向了裴书凝,缓声道。 裴书凝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南黎析一直未语。 “放心吧,不会有事。”南黎析见她这幅模样,不由握住了她的手,笑着安慰道。 这话倒也不是他随口说的,至少前世,直到最后他也从未发觉过大婚之日的合卺酒有问题。 “殿下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对吗?”裴书凝陡然抬起头,看向了南黎析。 闻言,南黎析面色一凝,随即便又扯了一抹笑意,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只是猜测罢了。” “是什么?”裴书凝听他如此说,忙又追问了一句:“殿下心中猜测的是什么?” 南黎析语气一顿,见她如此迫切的模样,又紧了紧握着她指尖的手,带了几分无奈的开口回道:“等余潇潇从城外回来,自然便能清楚了。” “殿下……”裴书凝看着他,唤道。 南黎析喉咙上下一动,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还真是拿阿凝半点办法也没有……” 沉吟片刻,南黎析才终于缓缓开口,同她说道:“阿凝可知,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可让人同生共死……” 南黎析眼眸微沉,这是在阿凝遇刺后,他才隐隐猜测的。 在前世,阿凝死后,他便莫名其妙的重生又来一次…… 虽然他不知自己为何会重生,但既然他回到了今时今日,那前世的自己就定然是已经死了才对。 而如今,唯一还能说得通的,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第174章 真是没眼力 裴书凝微睁着双眼,满脸惊愕之色的望向南黎析。 可以让人同生共死?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东西吗? 若真是这样,那…… 裴书凝此刻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南黎析刚刚的话,令她不由自主的慌张了起来,心里忍不住去想。 若是那日自己死在了云清宫的偏殿,京都城会发生什么? 同生共死…… 想到此处,裴书凝将本垂放在腿边的右手紧紧握起,微微低垂着眼帘,掩下了此刻自己眼底的怒色。 她本以为这些人想杀自己,只是为了让南黎析失去将军府手里的兵权支持。 从未有想过,这些人想杀的,会是南黎析。 这些人想杀的,竟一直都是南黎析! “阿凝?”南黎析见她此刻脸色白的吓人,不由开口唤了她一声,心里有些后悔,将刚刚的那些话告诉了她。 又打量了一下她低着的脑袋,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道。 阿凝是不是被吓到了?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裴书凝,此刻听见了男子温润又带着关切的声音,陡然便将头抬了起来。 南黎析瞧见了她眼圈发红,眼眶含泪的模样后,不由就是一愣,然后便面露紧张问道:“好端端怎么就哭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替她将眼下还未滴落的泪珠拭去,南黎析才又声音极轻的哄道:“别怕。” 南黎析本意是不想让她继续哭,却没料到女子这会儿听见了他这般小心翼翼哄着自己的声音后,鼻头又是一酸,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南黎析有些慌乱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见到她脸上的泪水,只得又温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许弘深这会儿一只脚刚踏进殿门,就听见了南黎析这温声细语的声音,顿时整个人就停在了殿门处,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纠结了下,许弘深这才将踏入殿中的右脚收了回来,还小心翼翼的,没敢发出一丝声响的将殿门关好。 守在廊下的诗蓝见状,没忍住拧了拧眉,凑到了许弘深的身旁,小声问道:“许大人不是要给主子请脉吗?” 许弘深没察觉到身旁来了人,突然听见了诗蓝的声音,吓得胡子都动了两下。 许弘深转头看着诗蓝,心里想到这丫头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就又不由想到了刚刚自己听见的声音。 “老夫刚刚想起有东西落在了房内,老夫等下再来,等下再来。”许弘深轻咳一声,然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诗蓝满脸狐疑的看着这位许太医的身影,瞧着他背在肩上的药箱,不由心道。 这人是有东西落在了房内?? 殿内,南黎析眼看着身前女子眼泪越掉越凶,心里竟是半点主意也没有了。 “是我的不是。”南黎析再次抬手替她将眼下的泪水抹去,脸带歉意的看着她又道:“不该同你讲这些的。” 裴书凝红着眼睛看着他,半响后,才声音有些闷的道:“我只是害怕。” “不会有事的。”听她如此说,南黎析只觉得心似被什么揪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温声安抚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闻言,裴书凝本忍下的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呢。 明明心里最该害怕的人是他才对啊。 明明这次,他差一点就陪着自己一起死去了…… 可此时此刻,他却还要同自己道歉,还要来安抚自己。 裴书凝垂下着眼,也没再去看他,只闷着声继续道:“我害怕你出事。” 哪怕是从前他对自己不闻不顾,裴书凝也希望他能一直都好好的,哪怕自己死了,他也要好好的。 城外,几只惊鸟从树林中猛然飞起,带落了大片的落叶,将树枝带动着轻轻摇晃。 莫出云双手环胸,看着将自己与余潇潇团团围住的众人,嘴角不由翘起,看着面前的领头之人,嗤笑道:“我倒是好奇,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在这里将我杀了。” 林晨脸上带着铁质的面具,这会儿瞧见莫出云这幅悠然自得模样,不由眸色深了深,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起。 莫出云在这里埋伏了人? 可这个念头才刚起,林晨便又觉得这绝不可能。 昨日他晚间自出了城后,便一直带着人等在这里,若是这附近埋伏了人,他不会不知道。 “你有没有把握啊?”余潇潇眼看着面前这些手里拿着刀的凶徒,往莫出云身后凑了凑,声音极低的在他耳边问道。 莫出云眼尾一挑,斜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余潇潇,道:“他们杀不了我。” 余潇潇一听他这话,一跺脚直接踩了在了莫出云的脚背上。 伴随着莫出云的惨叫,余潇潇指着他骂道:“他们又不是来要你的命,那是来要本小姐我的命啊!”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要不是陪你出来,能遇到这些人?”莫出云瞪着眼,不甘示弱的指着她回骂道。 “那你这是不想管我了?”余潇潇拧着眉看着他问道。 林晨脸色阴沉的看着在自己眼前就这么吵起来的两人,握着刀柄的手不由紧了紧。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我陪你到这儿来?”莫出云看着余潇潇这不可理喻的模样,就觉得心里一阵气闷。 跟在林晨身边的一个男子见这二人似乎吵得不可开交,直接就将手中的弓弦一松,一支利箭瞬时便冲着余潇潇的额角而去。 本还指着余潇潇骂着的莫出云,察觉到空气中声响的异常,抬手便将已经几乎要触碰到余潇潇发丝的长箭握在手中。 余潇潇眼珠朝旁边转了转,扫到此刻近在眼前的箭矢,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一瞬就躲到了莫出云的身后。 “真是没眼力。”莫出云将手里的长箭扔到地上,眯着眼看着刚刚突然动手的男子,骂道:“没看到小爷快吵赢了吗?” 本将自己整个人躲在莫出云身后的余潇潇,听见这话,甚是不服的探了个脑袋出来,瞪着莫出云道:“明明是我快吵赢了……” “动手。”林晨被这两人刚刚吵得额头上都冒了青筋,这会儿看着他们似乎又要吵起来,连忙就同身旁的几人喝道。 第175章 吓傻了? 莫出云见状,将余潇潇伸出来的脑袋往自己身后一按,然后便抬脚将一个已经冲到了眼前的蒙面人直接踢开。 站在原地未动的林晨,此刻盯着正躲在莫出云身后的余潇潇,眸色微凝,而后便直接飞身朝着余潇潇的身后刺去。 又将几个人打倒的莫出云听到身后风声不对,连忙回身带着余潇潇纵身一跃,躲开了林晨的这一击。 莫出云带着余潇潇才将将落地站稳,便又是一人冲到了二人的身前看,莫出云眼看着这一刀又要落下,不得不将余潇潇往旁边一推,回手掐住了来人的喉咙,手上一个用力便将这人的喉管掐断,将这人手里的长刀夺过。 还不等莫出云多想,他余光便又瞥到了正拿着刀朝着余潇潇劈过去的林晨。 莫出云抬手将她身后的这一刀挡下,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突然嘴角微挑,手上动作一变,讥笑道:“不如让我看看你是谁。” 林晨见到他突然改变的动作,瞳孔猛然一缩,眼看着自己脸上的面具就要被他击落,连忙将手上的攻势转变,往后快步退了数步。 “莫出云!”一旁的余潇潇突然大喊了一声。 莫出云循声望过去,再看到余潇潇跌倒在地上,身前正有一人对着她一刀砍下后,忙就将自己手里的刀往前一扔,刺透了那人的胸膛。 林晨此刻看着莫出云的背影,眼眸微眯。 这个莫出云的身手,倒是出乎他所料。 正在林晨打算再次出手时,他突然听见一旁的树林中传来了一阵动静,抬眼望去后,林晨顿时面色大惊。 “统领!” 冯洛带着人才刚出了树林,当看见围在莫出云身旁的那些蒙面之人后,连忙高声喊道。 城外这处偏僻的小树林外,两方局势瞬间反转。 禁卫军跟着冯洛快步朝着莫出云靠去,将原本围在莫出云与余潇潇身边的蒙面人团团围住。 莫出云这会儿抬脚将倒在余潇潇脚边的人踢开,看了一眼还呆坐在地上的余潇潇,撇了下嘴,开口问道:“吓傻了?” 余潇潇摸了下自己脸上刚刚被溅到的血,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走到了莫出云的跟前。 瞧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似乎的确被吓得不轻,莫出云忍不住笑道:“我当你真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本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死!”余潇潇脸色依旧不太好,但这回还是强撑着回骂了一句莫出云。 林晨这会儿看着将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团团围住的禁卫军,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这会儿又见到这二人要吵起来,直接将身旁的一个手下朝着禁军一脚踢了过去,纵身便要逃走,原本被禁军的突然到来弄得怔愣住的众人,这会儿也持刀与周围的禁卫军打了起来,似乎是在给自己主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就要逃了?”莫出云看着已经快飞入树林之中的人,冷哼一声,然后便将一早就戴在右臂上的短弩朝着那人的后心射了过去。 本快要逃出去的林晨突然察觉到身后似有危险靠近,但此刻却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将身子略偏了些,没让这一箭射到自己的要害。 “你带人去追,不拘死活。”莫出云朝着冯洛吩咐道。 “属下这就去。” 冯洛闻言,应了一声后便抬手点了一队禁卫军,朝着林中而去。 而此刻余下的几个蒙面人,这会儿瞧见自己主子逃开后,各自对视一眼,便同时倒在了地上。 “服毒了?”余潇潇看着几人口吐黑血,双眼一睁,然后便掏出了一枚银针,朝着其中一个还未来得及断气的人身上刺了过去。 “在本小姐跟前服毒?”余潇潇看着眼前想死没死成,正睁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抬手就在这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骂道:“本小姐的命,可没那么好取!” “喏,”余潇潇将人往一旁站着禁军的方向踢了过去,说道:“将这人看好了,本小姐要亲自收拾他!” “你先随我入宫?”莫出云看着余潇潇,开口问道。 余潇潇这会儿脸色恢复了些,走到了莫出云的跟前,点了点头。 “你们将这里处理了。”莫出云侧头朝着还守在一旁的禁卫军吩咐了一声后,才又看向余潇潇道:“走吧。” 余潇潇又点了点头,然后便同莫出云一道往城内而去。 另一边,冯洛带着人进了林中,却并未看到林晨的踪迹,只得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了过去,直到几人眼看着地上的血迹在城外的一处府邸外没了踪影。 “头儿,要不让兄弟们进去搜查一下?”跟在冯洛身后的一名男子,这会瞧着眼前的这座府邸,挠了挠头,开口提议道。 “查个屁!”冯洛抬手拍了下身旁人的脑袋,才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宅邸,满面愁色的道:“这是端王爷在城外的别院,你想进去搜查,是活腻了?” “这是端王的别院?”刚刚被冯洛拍了下头的男子,这会正揉着脑袋,一脸惊讶的看着冯洛问道:“这人怎么逃到这儿来了?” “老子哪知道”冯洛咬牙看着守在这座别院门前的侍卫,想了想才跟身后的几人吩咐道:“你们去这周围守着,若是见人出来了,就将人拿下。” 顿了顿,冯洛又嘱咐了一句道:“别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是。”众人压着声音应了一声后,便都轻手轻脚的朝着周围散去。 冯洛又看了看这座别院的府门,咬了咬牙,忍不住在心里猜到。 想杀余小姐的是端王爷的人? 林晨这会儿躲在别院内的花丛中,听见墙外似乎并没有动静传来,这才抬手摸了一把后背伤处的血迹,忍着痛将那枚短弩拔了下来,短弩的箭头带着倒钩,这一拔便连带着里面的肉一齐带了出来。 林晨死咬着唇,没敢发出动静,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就反手淋在了伤口上。 第176章 他爱上了我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令林晨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林晨手里攥着刚刚从伤处拔出来的短弩,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到地上。 “莫出云!”想到今日自己中了计,林晨在心里狠狠骂道。 从远处走过的一名府院的侍卫,听见花丛中似乎有动静,警惕的望了过去。 林晨心里一惊,顿时没敢再动,当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只有一人后,他才面色稍缓。 屏气等到这人走近了些,林晨才猛然将手里的短弩刺入了来人的咽喉。 “你……” 这名侍卫见到花丛后藏着一个人,才刚发出一个音,就觉得喉咙处一痛,不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瞪大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见人已经断了气,林晨手上才松了力。 因着他刚刚的动作,让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裂,林晨的右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又缓了几口气,林晨这才扫了一眼倒在自己脚边的侍卫,却在看到这人腰间的令牌后,目光陡然一沉。 刚刚那些人追得紧,他心里焦急却也没有办法,在看见前面有个府院后,便打算先进去躲躲。 只是他却没想到这里竟会是端王在城外的别院。 又扫了一圈这座别院,林晨不由冷笑一声。 如此倒也省的自己再费心思摆脱嫌疑。 南黎枫在城外的这座别院平日并无人居住,所以院内也并没有留太多的人看守,毕竟是亲王的府院,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生事。 而此时,也正因如此,反倒是让林晨躲的更方便了些。 冯洛这会儿带着人在外面守了半日也没听见这院子里面有什么动静传出来,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忍不住在心里着急。 “头儿,要不让兄弟们进去吧,这一直等在这也不是办法啊。”冯洛身旁的男子这会眼看着依然平静的别院,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有些不耐烦的道。 等了会儿,见冯洛没说话,这人就又开口补了句:“咱们兄弟都守在这,那人一定还在院内!” 冯洛听见他后面的话,转头看向他,然后便又是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低声骂了句:“你敢确定这院子里没暗道?” 男子被他这一下整的泄了气,捂着头没敢再说话。 他还真不敢保证。 冯洛也没管他,又朝着别院的大门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 这是端王的别院,若是他们贸然行事,在里面找到了人便罢了,可若是没找到…… 若是没找到就一定会落下口实,擅闯亲王府邸,哪怕只是一个没住人的别院,那也是大不敬的罪名。 再三斟酌,冯洛觉得还是不能带人就这么闯进去,只得压着嗓子,同身旁的人小声道:“你们守在这里,我去回禀统领。” 临了,冯洛看着身旁的人,不放心的又嘱咐道:“动静小些,别让院子里的人发觉了。” “头儿,你放心。”男子听见这话,连忙将还捂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信誓旦旦的道。 冯洛又朝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心里想着跑进去的那个人是个蠢的,见外面没动静自己跑出来才最好! 而城外所发生的事,远在帝宫之中的南黎析此刻并不知晓。 眼下南黎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个正扑在自己怀里的小女人的身上。 “阿凝……”南黎析此刻垂着眼看着将整个脸都贴在自己怀里的裴书凝,有些不知所措。 在心里轻叹了一口,南黎析只得将人抱住,又小心的避开了她的伤口。 从前怎就不知,阿凝这么会哭……? 可又在想到女子是因为担心自己而哭后,南黎析心头就又是一软,动作极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再次小声哄道:“若你我真的生死相连,也是好事。” “好事?”裴书凝抬头看着南黎析,这会儿她的眼睛还是有些红,但眼中已经没了泪花。 “臣妾可不觉得是好事。”吸了下鼻子,裴书凝才闷声嘟囔了一句。 “这本就是我的猜测。”看着她这幅模样,南黎析哑然一笑,刮了下她有些发红的鼻头,又道:“可若当真如此,阿凝便能真正安心了才对。” 听见他后面的话,裴书凝眼睫轻抖,就这么轻仰着头,目光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南黎析。 “我知你的心意,同样看得出你心中一直以来的顾虑。”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柔声又道:“这世间没有谁会真的愿意同另一人生死相依。” 语气一顿,南黎析同女子的视线相对,继续道:“可是阿凝,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上了你,这并不是玩笑之语。” 裴书凝依旧这么呆呆的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脑中却一直回想着南黎析最后所说的话。 他爱上了我。 他刚刚说的是,他爱上了我。 想清楚这一点,裴书凝轻眨了下眼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不再是以往他同自己许诺时,所夹杂着的那让她看不懂的愧疚之情。 看到女子眼中升腾而起的喜悦,南黎析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可还不待他再说些什么,便听到殿外传来了两人争吵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越来越大! “你早知道有人等在城外想杀我对不对?”余潇潇跟在莫出云的身后,怒气汹汹的问道。 “姑奶奶,这是在帝宫里,你就不能小声些?”莫出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显示是被身旁女子弄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知道有人等在城外想杀我,你竟也不告诉我!”余潇潇没理会他的话,只瞪着他高声道。 “有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眼看着已经到了云清宫侧殿的大门前,莫出云脚步一停,侧头同余潇潇高声问道。 “那刀离我就这么近的距离!”余潇潇用手比量了一下,同他喊道。 守在殿门前的墨染,瞧着眼前两人到了帝宫仍是没几句话就吵起来的模样,不由嘴角一抽。 想到自家殿下这会儿正在殿内同太子妃腻歪着呢,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打断了两人还欲继续争执的话,询问道:“莫统领这是来见太子殿下的?” 第177章 脉搏是骗不了人的 “嗯,你进去通禀吧。”正怒视着余潇潇的莫出云听见墨染的问话,抽空看了他一眼后,便又看向余潇潇:“太子妃在静养,你再吵,南黎析一定将你扔出京都城。” 墨染听见这话,更是动作飞快的推开了殿门,走进去之前心里还不由想着。 这好歹是在帝宫里,莫统领您这样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真的好吗…… 诗蓝看着面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也是一愣。 宫里什么时候就能这么热闹了? 也没耽搁多久,墨染便从殿内出来,示意这两人进殿。 “等出了宫,我再同你算账!”余潇潇拧着眉瞪了莫出云一眼,然后才进了内殿。 “找我算账??”莫出云指着她的身影,这会儿就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站在原地连骂了几声,莫出云才跟着走了进去。 “这两人……一直这样?”诗蓝见他们进殿了,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墨染问道。 墨染将殿门关上,然后才看向诗蓝,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差不多……” 殿内,余潇潇才刚进了殿,就瞧见了南黎析这会儿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当下便将刚刚的怒火放下,在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 这是太子殿下,她惹不起,惹不起…… 莫出云紧跟着进来,也瞧出了南黎析脸色似乎不对,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城外的事解决了?”南黎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些,可这说出的话依旧带着彻骨的冷意。 “算解决了吧。”莫出云没弄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只得将视线移到了裴书凝的身上。 裴书凝被他这一眼看的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伸手勾了下南黎析的衣袖。 南黎析阖了下眼,然后才同莫出云道:“你应该先将城外的事解决了再入宫。” “嗯??”听了这话,莫出云更迷茫了。 余潇潇见状,虽然心里还是对莫出云有气,但还是开口将话题岔了开,看了一眼裴书凝后,才同南黎析道:“殿下可否让臣女给太子妃娘娘切个脉?” 听到这话,南黎析才没继续看着莫出云,同余潇潇点了点头,便站起了身,递给了裴书凝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他才抬步朝外室走去,在路过莫出云身侧时,又冷然道:“你随我出来。” “……” 莫出云摸不着头脑,但心里就是有预感,就这么跟着他出去肯定没什么好事在等着自己。 眼见着两人走了出去,裴书凝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将手腕递到了床边,看着余潇潇道:“有劳余姑娘。” “太子妃言重。”余潇潇将手搭在了裴书凝纤细的手腕上,感受了一下她的脉搏后,便又笑着说道:“太子妃在担心什么?” 等了会儿,余潇潇见裴书凝并没打算回答自己的话,才又淡然一笑,道:“脉搏是骗不了人的。” “余姑娘觉得,此毒可解吗?”裴书凝抬眼望着她,带了几分期待的询问道。 闻言,余潇潇搭在她腕上的手一僵,狐疑的看了眼裴书凝。 “殿下其实心中已有猜测。”裴书凝知她在想什么,却也只是笑笑,解释道。 可余潇潇听见了这句解释的话,心里更是有些不明白了。 她是因为表哥的那本《信云录》才有了这样的猜测,可太子殿下又是因何猜测到的? 心里虽然有着疑问,但余潇潇面上倒是神色如常,将搭在裴书凝脉搏上的手收回,嘴边扬起了一抹笑,开口回道:“这世间万物相克,既存在,那便一定有解开的办法。” 听了这话,裴书凝却是眸色微变,而后便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那就是还没有了。” 余潇潇被她这话一噎,动了动嘴,却实在没想出什么能反驳的话。 因为她此刻,的确还没有解决的办法。 余潇潇这会儿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子,突然有些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原本她那样讲,也是想让她安心些,只是, 这位太子妃娘娘的脑子是不是也太过清醒了些…… “臣女去回禀殿下。”刚想转身退出内殿,余潇潇就又动作一停,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太子妃的伤势看着虽重,却并无性命之忧,您如今该安心养伤的。” “多谢,我自然是要好好养伤的。”裴书凝对着她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 见她如此,余潇潇便同她行了半礼,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裴书凝看着她离开了内殿后,原本看着还算平静的面容却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眼眸微微垂下,就这么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 刚刚余潇潇同她讲的话,便已经证实南黎析心里的猜测是对的。 世人常言,结发夫妻,生而同衾,死而共眠。 可如今自己与他却是生死与共。 做下这事的人,真是好谋算。 盯着锦被上的花纹看了半响,裴书凝才终于低喃一声:“还真是,一步好棋呢……” 外室,莫出云看着面前依旧沉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南黎析,就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掩饰尴尬的轻咳一声后,莫出云才先开了口,道:“我今日同那人交手了。” 莫出云扫了一眼南黎析,心道:这是还不打算说话? 顿了顿,莫出云才自顾自的又道:“我用短弩伤了他,冯洛已经带人去追了。” “这人的身手我看着不像中原的功夫。” “不是中原,那就是漠北的人了。”一直未开口的南黎析,终于开口回了他一句。 “漠北?”莫出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南黎析,问道:“这次皇后娘娘千秋,漠北可是也来了人?” 没等南黎析说话,莫出云才又像想起了什么,低声自语道:“我记得好像的确是有漠北的人到了京都城。” “要不要我带人去查?若真是他们,这个时候去查一定会有发现!”莫出云抬头,看着南黎析问道。 南黎析听见他的话,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如今他们在明,还不到将一切放在明面上的时候。” 第178章 这事棘手? 莫出云此刻的确很想将那个想杀余潇潇的人解决,可他也明白南黎析心中的顾虑。 玉萧关如今还不知道会如何,这个时候的确不是再多生事端的时候。 不过好在,至少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漠北的异心,总不是如从前那般被动。 这条在暗处藏了多年的毒蛇,如今终于现了身。 莫出云伸了伸腿,重新换了个姿势坐好后,才又开口道:“那支短弩要不了他的命。” “我本意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却让他逃了。”莫出云砸了下嘴,有些惋惜的道。 “你这是熬了一夜?”看到他眼底泛着青色,南黎析问道。 “云月庵太过偏僻,我的人不好离的过近。”莫出云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刚活动了下胳膊才又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南黎析问道:“余家的二公子半年前来到京都城相中了云月庵里的一个小尼姑,这事你也知道?” 南黎析摇了摇头,然后才终于扯了抹笑,看着莫出云道:“我是人又不是神,又岂会事事都知晓。” 闻言,莫出云打了个哈欠,往椅背上一靠,不由笑道:“我以为京都城里的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话音刚落,殿内的二人便瞧见余潇潇从内室走了出来,莫出云见余潇潇面色似乎有些古怪,又联想着那合卺酒的事,不由将身子坐正了些,面色难得变得有些凝重。 未等余潇潇走到二人跟前,莫出云便率先开口问道:“如何?” 余潇潇张了下嘴,却没将心里所想的话说出来,反而是不急不缓的走到莫出云身旁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了南黎析。 南黎析见她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倒也未见着急,只淡声说道:“余姑娘有话不妨直言。” 莫出云这会儿却没南黎析这般淡定,看着身旁的余潇潇一直不说话,不由拧了眉,又道:“这事棘手?” 余潇潇将目光收回,抬手拿起桌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才慢悠悠的道:“太子妃脉象虚浮,气血不畅,外伤易好可这内里却须得好生调理才是。” 莫出云等在一旁,却迟迟未见她将话继续说下去,不由就是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她问道:“没了?” 余潇潇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斜眸扫了眼莫出云。 见她朝自己看过来,莫出云顿时就没什么好气的反问一句道:“你当这些太医诊不出来?” 余潇潇倒也没去理莫出云,只又看向南黎析,却见他依旧神色未变,只得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接着又道:“殿下与太子妃体内的并非是毒,而是蛊。” “蛊?”莫出云面上一惊,不敢置信的望向余潇潇,而后便连忙追问道:“什么蛊?可会要人性命?” “会,也不会。”回答了莫出云的问题,余潇潇才低声又道:“此物阴毒,曾经的南疆之人最擅制蛊,也正因如此才导致后来南疆覆灭,如今沉沦百年,时至今日知晓蛊毒一术的人也不过寥寥,我本以为这东西应该早就失传了才对。” “我昨夜在书中查了许久,依着殿下与太子妃的情况,在你们体内的应该是连心蛊。” 余潇潇沉了一口气,而后便又继续道:“根据书中的记载,连心蛊并不如其他的蛊毒那般狠厉,但却能让人心脉相连。” 莫出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却还是不死心的看向余潇潇,出声问道:“心脉相连是什么意思?” “子蛊与母蛊相互依附,若他日其中一人殒命,那另一人也必死无疑。”说完,余潇潇又看向了南黎析,见他听完自己的话后,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不由有些苦恼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无奈道:“看来这个结果,如殿下心中的猜测是一样的。” 可莫出云这会儿听到了余潇潇后面的话,陡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南黎析问道:“你一早就有此猜测?” “嗯。”南黎析轻点了下头,然后才看向莫出云,沉声道:“你坐下。” 莫出云见他点了头,也没管他后面的话,只有些焦急的在厅内来回踱着步,片刻后,在他又看见南黎析这幅淡然的模样后,终于忍不住看着他咬牙道:“太子殿下还真是沉得住气!” 莫出云这会儿就觉得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余潇潇刚刚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当今太子的性命同别人绑在了一起…… 这样的事若是被传了出去,南黎析的太子之位还能坐的如现在这般稳当? 昭月的臣民,如何会允许自己王朝以后的帝王,是一个同她人性命连在一起的人?? 想到这,莫出云更是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努力的去平缓自己心中的情绪。 沉寂半响,莫出云才同余潇潇问道:“如何能解?” “就如我刚刚同太子妃所言,世间万物相克,只要存在便一定有解开的办法。”话音一顿,余潇潇才又说道:“我需要的是时间。” “无妨。”听见余潇潇的话,南黎析却也只是轻笑一声,没什么所谓的道。 相比于莫出云的情绪波动,南黎析此刻倒是显得如事不关己一般的淡然。 “无妨?”莫出云听见他这话,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变得有些激动,似是被南黎析刚刚的话气笑了一般,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这事无妨?” 余潇潇见状,忙朝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用手碰了下莫出云的胳膊,低声提醒道:“你小声些。” 听见余潇潇的话后,莫出云才又努力缓了口气,半响之后,才抬眼望向南黎析,闷声道:“如今,我竟看不透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出云就这么看着他,回想着这些时日他的转变,便更觉得有些看不懂他。 他与南黎析师出一门,十几年来的关系,他很清楚于南黎析而言,心中海晏河清的盛世才是他毕生所求的东西。 如今这样事关性命,事关他心中大业的事,南黎析竟同他说无妨? 第179章 人抓到了? 余潇潇这会儿瞧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只觉得在这大殿之内有些坐不住了。 这种事关帝位的事,她可不想掺和…… “余姑娘初次入宫,不妨在宫中随意走走,欣赏一下宫中的景色。”南黎析看向余潇潇,随意找了个由头同她道。 “自然自然,多谢太子殿下。” 余潇潇听见这话,自然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语速飞快的同南黎析道了声谢,便转身出了殿门。 至于莫出云,她倒是没什么担心的,这二人皆出自董仲一门下,哪怕南黎析身份尊贵,但对这个同门师弟,还是不同的。 等待余潇潇退出了殿门,莫出云才抬眼朝着内殿望了一眼。 这虽是云清宫的侧殿,但却是极为奢华的,内殿与正殿的距离不近,莫出云倒是也不担心自己刚刚的话会被里面的裴书凝听见。 莫出云叹了口气,看向了眼前的南黎析,问道:“你如今到底怎么了?是真的爱上了她?” “你不要说,你没想到这件事被传出来后,你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端王的心思本就昭然若揭,这样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闻言,南黎析眸光微闪,沉寂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穆九央想要我与南黎枫两败俱伤,于她而言最好的局面便是南黎枫败在我的手上。” “你这话是在糊弄我吗?”听他如此说,莫出云又是一乐,紧接就又开口道:“若真是那样,如你口中所言,那是于她最好的局面,她为何又要让袁栖月在云清宫千秋宴上行刺太子妃?” 见他不说话,莫出云又补了一句:“穆九央将自己隐藏了这么多年,你当她会是个傻的?” “那又如何?余潇潇如今也并无可解之法。”南黎析拧眉看着他,似乎并不明白他这是在气些什么。 本还想开口的莫出云听见他这话,顿时又是如同泄了气一般,往椅子上一靠。 莫出云这会儿仰头盯着这所侧殿上方刷着红漆的长梁,半响后才吐了一句:“不一样。” “什么?”南黎析看着他这幅模样,更是弄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了。 莫出云活动了下脖子,然后才调整了下坐姿,沉声道:“老师同我说过,若日后你成为昭月的帝王,定会是一代明君。” “而从前,在你心里也的确装着的是天下……” 话落,莫出云抬眼看着眼前的南黎析,低笑一声问道:“可如今呢?” “你这是觉得我成不了老师口中的明君了?”南黎析注视着面前的莫出云,不由轻笑道:“还真是越说越偏了。” “从前我曾以为你对蒋漪澜是不同的。”莫出云倒也没管他的话,只自顾自的道:“可后来我眼看着你同她演戏,只觉得你这样的人,这辈子应该也不会真的对谁去上心。” “可眼下,你却是将一切都交了出去。”阖了阖眼,莫出云有些疲惫的道:“我不知太子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也不清楚裴家又有几分忠心。” “但我看的明白,如今在你心里,有了比江山大业更重要的东西。” 话音才落,莫出云便再次抬眸对上了南黎析的双眼,认真的问道:“真的无妨吗?就算因此失了帝位,也无妨?” 莫出云口中的话,南黎析的确并未认真去想过,此刻对上他如此认真的眼神,也不由微微一怔。 就算因此失了帝位,也无妨吗? 回想着刚刚莫出云的话,南黎析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 前世的登基大典,他最终也未曾称帝,若今世结局依旧,那便只能是他与那把龙椅无缘了。 倘若天命当真有所不彻…… 南黎析眸色微沉,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不会有那一日。” 原本满脸认真的莫出云,听见了他这话后,顿时一愣。 “哪怕只是为了护好她,我也绝不会让那一日到来。”南黎析笃定道。 “没救了,你一定是没救了……”莫出云抬手一拍额头,连声道:“改日一定要去老师那告你的状。” “太子殿下。” 就在莫出云连声自语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墨染的声音:“殿下,莫统领身边的冯洛求见。” “让他进来。”南黎析应了一声,然后才看向莫出云,笑道:“你找老师告状之前,不如先想想如何将今日城外的事处理好。” “……”莫出云不打算继续说话了。 而这样的安静,也只维持到冯洛从殿外进来。 “人抓到了?”莫出云抬眼看着冯洛,问道。 “那个,统领,这人跑到了端王殿下在城外的别院里”听见莫出云的问话,冯洛有些心虚的回道。 闻言,南黎析冷笑一声,抬眼望向了莫出云。 “……” 莫出云尽量忽略了南黎析看过来的这一眼,抬手拍了下身旁的桌几,骂道:“还真是够贼的!” 将话骂完,莫出云才没什么所谓的又道:“反正你也没打算要将人处理了,他这么跑到端王的府院,倒也算是好事。” “他既然想让我们以为对余潇潇出手的是端王,那就成全他就是了。” “你咽的下这口气?”南黎析面带怀疑的看着莫出云,勾唇道。 “我有什么气……”莫出云反驳道。 大不了等这人离京,他再带人将人杀了就是。 冯洛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的,下意识便抬手挠了挠头,然后看着莫出云问道:“那统领,可要属下将人调回来?” 听见冯洛的声音,莫出云这才想起他还在殿内,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带了几分随意的吩咐道:“调回来吧。” 冯洛应了一声,才刚打算转身出了殿门,便又听见莫出云一边打着哈气一边又补了一句:“你去将余潇潇喊回来。” 一听这话,冯洛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连忙往后连退了几步,开口道:“统领,您要不就饶了属下吧……” 想着余潇潇的脾气,冯洛咽了咽口水,才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同莫出云商量道:“属下刚刚来时见到余小姐就在正殿那逛着呢,要不您就自己喊一声?” 第180章 定是赶不及了 城外,一辆奢华的马车此时正停在官道边上,驾着马车的小厮这会儿手里正攥着一把干草,边喂边摸着马儿的脑袋。 本在附近巡视的护卫,这会儿走到马车旁,朝着马车里的人恭敬的回禀道:“爷,那是禁卫军的人。” 南黎一此时半躺在马车内的软垫上,挑弄了下怀里女子的下巴,当听见外面之人回禀的声音后,才声音极为慵懒的问了一句:“是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禁卫军的莫统领刚刚遇刺了,领头的人跑了,禁卫军这会儿正在城外搜查呢。”马车外的护卫恭敬的回禀道。 “爷……”马车内的女子突然娇嗔低喊了一声。 站在马车外的护卫一听这声音,身子就是一颤。 “小东西……”南黎一用食指勾起怀中女子的下巴,瞧着她水意盈盈的双眸,不由勾了嘴角,凑到她耳旁道:“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 “爷可真坏。”女子眨了眨眼睛,状似娇羞的微微低了头。 南黎一似是被女子的这副模样取悦道,当即便一把勾住了她的腰身,将人又往自己眼前拉了拉。 看着女子微微受惊的模样,南黎一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腰身,才对车外吩咐道:“进城,回府。” 一直等在车外的护卫刚刚听着里面二人的对话,早就已经有些待不住了,这会儿听见了南黎一的吩咐后,便连忙应了声是,然后便朝着还在一旁喂着马的车夫喝道:“进城。” 马车缓缓行驶,南黎一此刻坐在车内,松开了正抱着女子的手,视线顺着车窗看向了还停留在不远处的禁卫军。 “爷,您这是怎么了?”女子察觉到南黎一情绪的转变,带了些小心的又往男子身前凑了凑,娇声问着。 南黎一握住了女子并不安分的手,回身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脸上笑意越发的浓烈道:“温香软玉在怀,你说爷还能想什么?” 守在马车周围的护卫听见了车内传来的动静,俱是面不改色,只是这马车前行的速度却肉眼可见的快了些。 近日,自太子妃在千秋宴遇刺后,又是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不少的事。 芳华殿起火,袁家被抄,袁绥畏罪自尽于大理寺牢房之中,陈府满门被诛…… 这一桩桩的事,近半个月来皆是在京都城里引起了不少的风波,对于袁家的覆灭,很突然,却又似乎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裴书凝伤势见好,在数日前便从云清宫回到了东宫静养,而东宫之外的风波,在南黎析的授意下,并未传到裴书凝的耳中。 东宫里的人如今心里都清楚的很,如今,让太子妃娘娘静心养伤才是顶了天的大事。 裴书凝的伤口如今已经结了痂,倒是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的躺在床上养着。 这不,眼瞧着今天日头不错,裴书凝这会儿人正坐在院中早已搭好的秋千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趴在她腿上的阿雪。 阳光晒在身上,阿雪似是被她摸得舒服极了,半眯着眼睛正小声的打着呼呼。 “主子,您在这坐了半天了,可要回去歇歇?”诗璇手里拿了个斗篷披到裴书凝的身上,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那日听说自己主子在云清宫受了伤,诗璇就心急的不行,可宫里规矩森严,她哪怕再担心,没有主子的传召也只得守在东宫里。 “哪里就这么虚弱了。”裴书凝拍着阿雪的手一顿,侧头看着身旁的诗璇,不由笑道:“这人再这么待下去,可要待废了。” 察觉到女子突然停下动作,阿雪有些不高兴的哼唧了一声,然后就用爪子勾了勾裴书凝的衣服。 “这小家伙。”裴书凝低头看着怀里的阿雪,忍不住碰了碰它湿润的鼻尖。 “瞧着你这伤的确养的不错。” 就在裴书凝正跟怀中的小东西较劲的时候,殿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道极为好听的女子声音。 裴书凝抬头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后,才不由莞尔一笑,开口道:“今日怎得空入宫,想起来看看我了?” “太子殿下整日守着你,我哪里就敢过来了?”红阳走到裴书凝的身旁红漆木椅上坐下,同她开口取笑道。 “怎就还能有让你不敢的事了。”裴书凝笑了笑,然后将一旁桌几上放的一盘柑橘往红阳的身旁送了送,又道:“这是景昭让人送来的,你尝尝看,甜着呢。” “你这是把我当成千媛了不成。”红阳又是一笑,话虽如此说,但还是抬手拿起来剥了一个,后又像想起了什么,手上动作一停,看着裴书凝又道:“你近日养着伤,许是应该不知道千媛这几日同郑家的小侯爷的事。” “怎么了?”裴书凝一愣,开口询问道。 “前些日子,临江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雨,毁了不少的农田房舍,陛下降旨,命郑邵阳即日启程,前往临江治理水患。”说到此处,红阳忍不住轻叹了口,接着道:“这眼看着还有两个月,他与千媛的亲事就要办了,偏赶上了这样的事……” 裴书凝听完红阳的话,也不由微拧着眉头,接道:“如此一来,这婚事岂非是要往后延了?” “定是赶不及了。”红阳抬手摸了摸还趴在裴书凝腿上的小白猫,又道:“此番陛下将临江的差事交给他,想来也是看重他的。” 红阳指尖带着橘子皮的清香,阿雪闻到了这味道,不由抬起了脑袋,将自己的小鼻子凑到了红阳的手边嗅了嗅。 “真是乖。”见它这模样,红阳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是陛下的旨意,自是不能耽搁的。”裴书凝也是一笑,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千媛与郑邵阳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亲事总归都是要办的,倒的确也不用急于一时。 郑邵阳能得陛下看重,对于千媛而言,也是好事。 想到这,裴书凝心里更是没有了什么担忧,眼看着怀里的阿雪整个猫头都要凑到了红阳的身上,忍不住轻拍了下它的脑袋,然后便将它整个抱到了红阳的身上。 看着阿雪到了红阳身上,将两只前爪放到了红阳的肩头上,裴书凝又忍不住小声骂了句:“这小东西惯是个没良心的。” 第181章 我又不要你赔给我 红阳一边用手给阿雪顺着毛,一边又声音极低的同裴书凝开口道:“前些日子伯母来王府见了我母妃。” 闻言,裴书凝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是为了你的亲事?” “倒也不是……”红阳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待的并不怎么安稳的阿雪,握了握它爪子上的肉垫,又补了句:“只是二人,相聊甚欢。” 红阳的声音很低,不过好在裴书凝离她很近,倒是将她的话听得清楚。 “你与我兄长……”裴书凝低笑一声,便继续道:“总要陛下松了口才行。” “好在他的心意,我如今也已经知晓。”红阳依旧低着头,没去看裴书凝是什么表情。 “兄长常年与父亲待在军中,对于男女之事从前他并不在意。”语气一顿,裴书凝紧了下身上的斗篷,接着说:“可他从来都是重信之人,若非真心他断不会如此。” “喵呜~” 阿雪这会儿两个爪子勾着红阳身前的一缕秀发,湛蓝色的眼睛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红阳发间微微摆动的步摇。 “我知道。”红阳浅笑着抬手摸了摸阿雪的头,瞧见它的目光后,便直接将头上的步摇取了下来,轻轻摆动上面的流苏。 沉默片刻,红阳才又一边逗弄着怀里的阿雪一边同裴书凝说道:“前几日陛下给端王定了门亲事,你可听说了?” “你是说盛家女?”裴书凝拿起桌几上放着的温水,喝了一口后,开口回道。 “可不就是盛茹琳吗。”红阳将发钗的流苏在阿雪的眼前来回移动,看着它跟着转动的小脑袋,不由笑出了声。 默了默,红阳才又开口说道:“这是个没脑子的,端王府日后怕是要家宅不宁了。” 裴书凝对于端王要娶谁为正妃并不感兴趣,此刻听见红阳的话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才开口道:“端王府里,可还有个蒋漪澜呢。” 红阳逗弄阿雪的手一停,抬眸看了一眼裴书凝。 阿雪见她手中的步摇不动了,顿时就用两个前爪扑了上去,将那步摇抢了过来。 阿雪这下动作不轻,发钗上的流苏顿时就被拽的断裂开。 裴书凝瞧见,将阿雪抱着的珠钗抢了过来,看着已经掉落的流苏,不由惋惜道:“这样好的珠钗,真是可惜了。” “我又不要你赔给我。”红阳见她如此说,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同她取笑道。 裴书凝浅笑一声,然后才侧头同身旁的诗璇吩咐道:“抱它进殿去吧。” “是。”诗璇从红阳的怀里将阿雪抱了起来,同二人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刚刚你若不提,我都快忘了京都城还有这么个人在了。”瞧着诗璇离开,院中再无他人,红阳这才理了理被阿雪刚刚抓的有些凌乱的衣襟,又同裴书凝低声道:“从前你说殿下对蒋漪澜的好一直都是假象,如今你又提她做什么?” “她心里装着的,是端王爷。”裴书凝勾唇道。 “什么?”听见她的话,红阳顿时一惊。 这叫什么事? 蒋漪澜爱慕端王,端王之前却将人送到了太子的身边? “送她进端王府,本就是我与她的一场交易。”裴书凝看着她吃惊的模样,不由抿唇浅笑。 “你一个高门贵女,又是东宫的女主人,好端端同她交易什么?”红阳面露不解的看着裴书凝问道。 “你可知江南的诚源布庄?”裴书凝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同她道。 “自然知道,京都城近几年来的布匹供应,几乎都是出自那里的。”将话说完,红阳恍然看向了裴书凝:“所以,你是用将她送到端王府换了江南的诚源布庄?” 裴书凝轻轻点了点头。 见当真如此,红阳不由轻笑出了声,半响后,才抬手指了下裴书凝,调侃道:“我瞧着,你才是最奸的那个。” 蒋家没了诚源布庄定是要元气大伤的,如此一来将蒋漪澜送入端王府倒没什么关系了。 “其实就算她没将诚源布庄交给我,也没什么关系的。”裴书凝淡笑着开口道:“殿下没有信过她,这样的地方又怎会让蒋家握在手里呢。” “听你这样说,看来太子殿下才是那个真正执棋的人。”红阳笑了笑,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裴书凝听到她的话,脸上笑容未变,只是眼底却染上了一抹冷然,垂眸看着桌上升腾而起的热气,心中不由冷笑道。 或许,穆九央才是那个执棋之人。 诗蓝这会儿手上端着一个食盘,脚步极快的朝着院内跑去,刚见到裴书凝的背影便开口喊了一声:“主子!” 院中的二人听见这一声带了些急切的喊声,同时朝着门口望去。 “这是出了何事?这般毛躁。”裴书凝看着诗蓝脸上的急色,笑着同她问道。 “郡主。”诗蓝走近后,这才发觉红阳郡主也在院内,忙不迭将手上的食盘放下,行了一礼后,才看向裴书凝急声道:“主子,玉萧关出事了,听说陛下生了大气,刚下了旨命,命少将军带兵前往玉萧关。” “啪”的一声,红阳刚端在手里的杯盏就这样掉落在了地上,杯中的水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裴书凝看着此时目光有些怔愣的红阳,连忙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复又看向诗蓝开口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奴婢听说,是袁东霖逃出了玉萧关,投奔了东夷。”诗蓝忙回道。 “你不要担心。”裴书凝握着红阳的手,轻声安抚道:“兄长带了这么多年的兵,就是再凶险的仗也是打赢过的。” 听到裴书凝的话,红阳面色稍缓,而后才沉声道:“袁东霖竟敢叛国?” “全族被诛,于他而言活着比死了更难受。”裴书凝道。 第182章 你还怕我会害你不成? 裴书凝看着眼前还拧着眉的红阳,淡然一笑,而后便对着还站在一旁的诗蓝吩咐道:“将这里收拾一下吧。” 诗蓝微微躬身应了声:“是” 红阳看着几个宫婢将刚刚碎裂在地上的杯盏收拾好,才轻叹了口气,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低声道:“前些日子你伤着,我就也没敢来扰你。” 裴书凝看出来她这是有话要说,便也没开口,只微微侧头看着她。 理着裙摆的手一停,红阳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裴书凝开口道:“父王这次…是带了我那个养在封地的庶弟一同回京的。” “你的庶弟?”裴书凝努力回想了一下,却也只是印象里隐约记得靖王府好像确实是有一个庶子的。 靖王将这个儿子一直养在封地,这么多年来,几乎快让京都城里的人都忘记靖王膝下还有一个儿子。 “过了今岁,我这弟弟便要及冠了。”红阳眼眸微垂,继续道:“父亲有意将他记到母亲的名下。” “记到王妃的名下?”裴书凝看着她,下意识开口问道。 靖王爷这是打算立这孩子为王府世子了? “嗯。”红阳点了点头,然后叹声道:“母妃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王府又再没有别的子嗣,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也会是他承袭王爵的。” “你既想得明白,这又是在担心什么?”裴书凝身子微倾,将她攥着衣袖的手握住,关切问道。 红阳抬眸看到裴书凝眼中的关心,直接回握住了她的手,开口问道:“书凝你一向聪慧,此次父王御前为我请旨赐婚,你一定也觉出了不对是不是?” “红阳……”裴书凝被她这一眼看的微愣,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答她的话。 她的确觉得靖王此举透着古怪,可她要如何与红阳开口呢? 见她如此,却也红阳的意料之中,抬手拍了拍裴书凝手背,红阳才又道:“我也不瞒你,若说我父王对那位置感兴趣我是断然不信的。” “红阳!”听她将话说的如此直白,裴书凝难得变了脸色,朝着院内扫了一眼后,才带了些无奈的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不信你那庶弟,对吗?”裴书凝小声道。 红阳又点了点头,然后才低着头,带了些担忧的开口道:“我与他虽是姐弟,但却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出生的时候我也不过才四岁,我母妃之前说过,父王待他心怀愧疚……” “他这次回来,我也没同他说过几句话,可我瞧着他总觉得有些骇人。”揉搓了一下自己的食指,红阳心里似是有些纠结,沉默片刻,才又陡然抬起了头,紧了紧握着裴书凝的手,开口道:“书凝,你与我是自小的情谊,我如今只是心中有些担忧。” “你还怕我会害你不成?”裴书凝瞧出她脸上的忧愁,不由嗔笑着瞪了她一眼。 “我就是知道你不会,才同你讲了这么多。”红阳勉强扯了扯嘴角,缓声道:“你与千媛,是我最信的人了。 “如你刚刚所言,倒也不用太过担忧。”裴书凝语气轻缓的同她道:“一个还未及冠的孩子,如何能担得起王府重任?” “嫡庶终归有别,他自幼便被养在了封地,便是如今真的记到了你母亲名下,也只是面上好看罢了。” 京都城本就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众多,便是他心有抱负,也不是一个常年待在封地的王府庶子能折腾出风波的。 倒是靖王…… 裴书凝眼眸微转,听完红阳刚刚的话,她倒是有些明白靖王究竟为何要为红阳与兄长请旨赐婚了。 靖王这是知道陛下要对付袁家,所以在这个关头是绝不会动摇护国军的兵权。 儿子心思不安稳,便想着用女儿的亲事护住靖王府了吗? 若陛下在此时松口同意了这桩婚事,那靖王府的日后,便只能是个空有爵位的皇室宗亲了。 想到此处,裴书凝不由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看来靖王爷的确是护着你这弟弟。” 红阳倒没有书凝想的这般多,此刻听见她的话,也只是无奈一笑。 将心里憋了几日的话讲出来,红阳此时就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看着院中长得极好的杏花树,笑道:“今日同你说了这么多,也不知殿下知道了会不会再不让我进东宫的大门了。” “我这伤早就不要紧了,偏这一个个的整日担心个不停。”裴书凝也是一笑,话中带了些苦恼的道:“今日若非你过来同我说说话,我怕是都要闷出毛病来了。” “你这话说的,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红阳看着裴书凝的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调侃道:“这世上,能得太子殿下如此看重的,除了你,还能有几个?” “你是不知,那日你在云清宫受了伤,殿下整个人都是慌的。”想了想,红阳又补了一句:“我可从未见过殿下也有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 “殿下如今待我极好。”裴书凝低头笑道。 “从前只担心你嫁入东宫,余生不会幸福。”红阳语气一停,看着她低垂的脑袋,不由就是一笑:“如今,可不就是极好吗。” 话落,红阳秀眉微蹙,声音极低的嘟囔了一句:“那鱼都快被我养胖了……” “什么?”裴书凝没听清她说什么,只听到个什么胖了,当下就不解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今日在你这待了半日,我也该回去了。”红阳眉头舒展,直接站起了身,看着裴书凝如今还算红润的脸色,又嘱咐了一句:“你这伤到底还没全好,还是要仔细些的。” “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一定好好养着。”再次听见这不知听了多少次的话,裴书凝只得笑了笑,同她连声保证道。 见她如此说,红阳便也没再说些什么,转身出了院门。 裴书凝在这坐了半日,同红阳说话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只剩自己一人后,便觉得腰有些泛酸。 刚在院门处看见红阳离开的诗蓝,这会刚进了院子,便瞧见裴书凝有些不适的模样,当下就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着她站起了身。 “主子可要回去歇歇?”诗蓝扶着她的胳膊,关切问道。 “嗯。”裴书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又带了些苦恼的道:“这伤口又痒又疼,真是让人难受的紧。” “许太医说了,这是因为您的伤口正在愈合,是好事呢。”诗蓝一边扶着她往内殿走,一边笑盈盈的说着。 裴书凝刚进了殿门,便看见诗璇这会儿正趴在地上跟着阿雪较着劲,当即便被这一人一猫弄得一乐。 “这是怎么了?”裴书凝笑问道。 诗蓝听见殿门处的声音,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裴书凝的身旁,颇为苦恼的告状道:“阿雪将主子妆台上的绒花叼走了……” 第183章 还是太瘦了些 闻言,裴书凝朝着正趴卧在地上的阿雪看了看,倒真的在它身下看到了一个淡粉色的物件。 而原本还弓着身子跟诗璇较劲的阿雪,这会儿瞧见了裴书凝的身影,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裴书凝的脚边,奶声奶声的叫了一声。 “喵呜……” “小东西。” 裴书凝弯腰拍了下它的小脑袋,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却又因着肩头的位置有伤,只能就这么将它悬着两只脚架在半空中。 “喵呜……” 这个姿势似乎让阿雪有些不舒服,见裴书凝还不将自己抱在怀里,阿雪便凌空踢了两下腿。 “让奴婢抱它吧。”诗蓝在一旁见它这幅小模样,已经笑弯了眼睛,但也怕阿雪乱动碰到裴书凝的伤口,赶忙将这小家伙接了过来。 诗璇这会儿正看着手上,被阿雪玩的已经散乱了的绒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又想到刚刚红阳郡主的步摇,忍不住摇了摇头。 “主子,阿雪如今真是越发的要养不起了……”诗璇将手里的绒花往裴书凝的跟前一送,看了一眼在诗蓝怀里乱动的阿雪,告状道。 裴书凝笑着又摸了摸阿雪的脑袋,示意它乖一些,然后便朝着软塌走去。 诗璇将手里的绒花放到一边,同诗蓝一起跟在裴书凝的身后,伺候着她卸了钗环。 殿内点了上了安神香,裴书凝似是真的有些乏累了,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直至日暮西山,才将将转醒。 听见软榻上的动静,正抬手批改着折子的南黎析将手中的朱笔放下,嘴角含笑的看着她调笑道:“我当你这是打算睡到夜里了。” 裴书凝眼中带了些迷离的缓缓坐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片刻后才算清醒了些,声音喃喃的道:“殿下何时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便回来了。”南黎析抬步走到她的跟前坐下,看着她还不太清醒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抬手将她睡得有些杂乱的发丝理了理。 裴书凝闻着男子身上清冽的松柏香气,才彻底的清醒过来,由着男子给自己将发丝梳理好,才双手环在了南黎析的腰间,小声嘟囔道:“殿下该叫醒臣妾的。” “你如今身子还是虚弱,多睡些对你有好处。”南黎析温声道。 “臣妾整日躺的腰都酸了……”裴书凝将下巴放到他的肩头又嘟囔一声。 听到她的话,南黎析却是眉尾轻扬,笑看着她道:“今日不是还去院子里坐了许久吗?” 闻言,裴书凝就是一蔫,没再出声。 “近日天气越来越暖,多出去透透气也好。”见她如此,南黎析抬手替她揉了揉腰,又轻笑道:“别累到了就是。” “殿下真好。”裴书凝紧了下抱着他腰间的手,满眼的笑意。 摸着她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又看了眼她丝毫未见长肉的脸,南黎析忍不住道:“还是太瘦了些。” 原本有些酸痛的腰被男子揉的舒服了些,裴书凝不由半眯着眼睛,小声回道:“那臣妾明日就多吃些。” 南黎析手上动作未停,看着依偎在自己身上的裴书凝,又笑着问道:“今日见了红阳?” “嗯。”裴书凝应了一声,然后又接道:“红阳说千媛的亲事许是不能如期举行了。” “郑邵阳此次春闱成绩不错,父皇也是认可他的能力。”南黎析看着她舒缓的眉头,又是一笑,低声问道:“舒服了?” 裴书凝点了点头,然后才从松开了一直抱着他的双手,抬眼看着南黎析问道:“玉萧关出事了?” “袁东霖投奔了东夷王,七日前东夷兵临玉萧关下,他同黑骑军中的心腹里应外合,导致玉萧关损失惨重。”想到玉萧关传来的战报,南黎析不由面色微沉,又道:“若非有窦家守在玉萧关,此刻东夷人就已经破了城门了。” 袁东霖掌管玉萧关多年,对玉萧关的地势极为了解,哪怕他之前已经在玉萧关做了准备,却也只是勉强将东夷人挡在了城外。 对上裴书凝的目光,南黎析又轻声同她道:“你父兄三日后便会带兵前往玉萧关。” 似是怕她担忧,南黎析又开口补道:“虽然黑骑军由袁东霖掌管多年,但这样的叛国之事,并不会有太多人追随他而去,让你父兄前去也是为了震慑那些东夷人,你不用太过担心。” “袁东霖是如何逃出的玉萧关?”想了想,裴书凝才抬头看着南黎析问道。 “苏逸在泾河的确查到了袁东霖的踪迹,只差一点,袁东霖就死在了他的手上。”南黎析低声道:“只可惜,终究还是让他逃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裴书凝小声接了一句。 南黎析替她揉着腰身的手一停,心中想着苏逸遣人送来的密信,不由勾了勾唇,轻声道:“可惜是有,但也并不是毫无所获。” 裴书凝瞬间抬起头望着南黎析,吃惊的道:“殿下的意思是沈家的事?” “玉萧关未定之前,这事还不能闹起来。”南黎析道。 泾河之后便是玉萧关,若是逼急了沈家,只怕玉萧关是要腹部受敌了…… 沈家若是破釜沉舟,定远侯府的那三千驻军未必能抵挡的住。 总要让他们以为还有生路才是。 第184章 我们阿雪可是个记仇的呢 裴书凝坐正了身子,抬头看着南黎析问道:“那漠北呢?” 只要想到远在漠北的那三十万铁骑,裴书凝心里就忍不住的担忧。 穆九央能在宫中沉浮数年隐藏至今,便可见其心性沉稳,定是个极难对付的人。 南黎枫如今渐失圣心,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冒险想在云清宫里动手 “暂时不会有事的”南黎析看着她,继续道:“穆九央被养在帝宫之中,本就是用来牵制漠北的。” “如今既然知道了戍边王的心思,那穆九央便会是一枚极好用的棋子。”南黎析沉声道。 闻言,裴书凝顿时恍然。 哪怕穆九央再有谋略,只要她人还在帝宫之中,那她所做的一切都不会逃过南黎析的眼睛。 “只是此次玉萧关之乱,想来她也不会作壁上观才对。”裴书凝唇角微扬,低声笑道。 “她既能说动盛弘暄那个老狐狸将女儿送入端王府,就是已经打算同南黎枫合作了。”南黎析冷笑着开口。 想趁着玉萧关的事扰乱京都朝局? 还真是做梦! 裴书凝敛眸思索。 余潇潇那日入宫,她便应该清楚,合卺酒中的东西已经瞒不住了。 那么,穆九央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别想了。”南黎析抬手揉了下她的头,温声道:“明日我带你回将军府。” 裴书凝将思绪收回,听见南黎析的话后,不由浅笑道:“父兄马上就要离京,臣妾的确该回去看看的。” “他们如今最不放心的,应该就是你了。”轻拍了下女子的额头,南黎析笑道:“也是想带你出去走走,看着你整日闷在宫里,为夫也担心将你闷坏了。” “臣妾可不敢不听殿下的话……”裴书凝低笑着继续开口:“可每日都在好好静养呢。” 阿雪不知何时进了殿门,这会儿瞧见了软塌上坐着的两个人,一个用力便蹦到了榻上。 “喵呜……” 阿雪朝着二人叫了一声,然后便用爪子勾住了南黎析的衣襟。 裴书凝看着南黎析身上用上好锦缎制成的外袍就这样被阿雪一爪子勾出了丝线,不由轻叹了口气。 “难怪诗璇说如今是越发的要养不起你了。”裴书凝身上揉搓了一下它的猫头,指着它的鼻子笑骂道。 “不打紧。”南黎析低头看了一眼正蜷在裴书凝身旁的阿雪,面上带了几分嫌弃的道:“这小东西是不是长胖了?” 裴书凝一愣,然后便低头打量了一下趴在自己腿边的阿雪,小声低喃道:“没有啊。” 南黎析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明显圆了一圈的猫脸,忍不住暗道:这都快成球了,还没胖? “喵呜!” 阿雪似乎察觉到南黎析目光中的嫌弃,突然就冲着坐在床边的男子凶巴巴的叫了一声。 南黎析见它这幅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抬手拽着它脖颈后面的肉就将它整个提溜了起来。 这个姿势让阿雪十分难受,忍不住的在空中踢着腿。 “再这么喂下去,我怕你到时可要抱不动它了。”掂了掂手上极不安稳的阿雪,南黎析侧头同裴书凝笑道。 看着在南黎析手上已经要炸了毛的阿雪,裴书凝难得面上带了些急色,身子微倾将它抱了下来。 阿雪一得了自由便冲着刚刚将自己提溜起来的南黎析挥了下爪子,显然是一副我记住你了的模样。 “我们阿雪可是个记仇的呢。”裴书凝握着它的小爪子动了动,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南黎析。 “罢了罢了。”眼看着面前同一战线的一人一猫,南黎析长叹一口气,又道:“在阿凝这,为夫可是越来越不重要了……” “您可是太子殿下,怎就和阿雪比起来了?”闻言,裴书凝脸上笑意更浓。 “孤是太子,在夫人这,不也没比过这小东西?”南黎析伸手捏了下裴书凝的鼻子,满眼宠溺的道。 “殿下。”周全脸上挂着笑,从殿外缓步来到二人跟前,微躬着身子禀道:“膳房遣人送了膳食来。” 南黎析同他点了下头,然后便看向裴书凝道:“用膳吧。” 夜渐深,帝宫中已是灯火通明。 微风拂过角楼悬挂着的铜铃,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穆九央此刻斜躺在阁楼的贵妃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细细品读着。 竹心将阁楼中半开着的窗户关上,看着只穿着一件轻衫的穆九央,关切道:“公主,奴婢给您添件衣服?” 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穆九央也没去看竹心,只低声道:“不碍事。” 竹心没敢再劝,低低应了一声后,便守在了穆九央的身旁。 沉寂片刻,穆九央才开口问了句:“林晨何时离开京都?” “林将军伤势未好,应是还会再过些时日离京。”竹心低声回道。 闻言,穆九央眉头轻皱,又抬手将书翻了一页,才又道:“让他抓紧离京。” “上次是他好运躲进了端王别院才没暴露,他若再在京都城待下去,只会引起莫出云的怀疑。”穆九央道。 “是,奴婢明日便传信过去。”竹心恭敬的应道。 “上次他虽是私自行事,但却替我寻了南黎枫这个帮手,倒也不算是坏事。”穆九央依旧没有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只冷笑着道。 “如今南黎析还未生疑。”将手中的书放下,穆九央抬手将放在一旁已经有些温热的清茶端起抿了一口,才又道:“那件事,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竹心低着头并未接话。 “内廷司里的那两个人,找个机会除了吧。”穆九央轻笑一声,吩咐道。 “公主,那二人并不知道您的存在,何必要……”竹心抬头,可在看到穆九央递过来的眼神后,忙就闭了嘴,没继续将话说下去,但还是在心里忍不住的嘀咕着。 内廷司忠于皇后娘娘,若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动手,一定会被察觉到的。 “端王既想要盛家帮他,总归是要有些诚意才对。”瞥了一眼竹心,穆九央冷涔涔地道。 “奴婢明白。”竹心没敢去看她,只低着头恭敬的应道。 第185章 王爷可将人拿下了?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裴家父子二人便被武元帝传召入了宫,此刻人正候在承明殿外。 裴雁看着从廊檐滴落而下的露水,眸色渐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发什么愣呢?”裴渊抬手拍下自家儿子的后脑勺,声音不算低的问。 “儿子在担心玉萧关的战事。”裴雁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随口扯道。 “哼!”裴渊冷哼一声,没再去看自己这个儿子,只朝着东宫的方向望了望,叹声道:“也不知你妹妹的伤势如何了。” 沉默片刻,裴渊又接着道:“你娘整日唉声叹气的,我心里也跟着难受的紧。” “……” 裴雁依旧未语。 元寿这时从殿内走了出来,来到二人的跟前,十分恭敬的笑道:“大将军,少将军,陛下宣你们进殿议事。” “有劳总管。”裴渊先是同他道了声谢,而后才带着裴雁进了内殿。 元寿脸上陪着笑,待二人进去后,才走到殿门前守着。 殿内,武元帝看着跪在殿内的父子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才带了些疲惫的开口道:“袁东霖对玉萧关了如指掌,窦靖率黑骑军守了三日,折损了近半的将士,也不过堪堪守住了城门。” “陛下,以袁东霖对玉萧关的了解,窦将军此战已是尽了全力了。”裴渊接道。 “东夷人本就善战,玉萧关几乎年年都会与他们发生摩擦,只是这次袁东霖的叛逃,到底是影响了玉萧关的军心。”裴雁对着武元帝恭声道。 曾经的主帅叛逃,军心不稳,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好打。 武元帝抬眼看向裴雁,刚欲开口,却突然掩嘴剧烈咳嗽了起来。 “陛下!”裴渊被武元帝这咳声吓了一跳,忙上前一步,关切道:“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武元帝对着二人摆了摆手,拿起一旁放着的参茶润了一口,而后才总算面色舒缓了些。 “黑骑军虽一直由袁东霖掌管,但始终也是昭月的将士。”武元帝这会儿倒是不咳了,只是这声音却带了些沙哑。 缓了口气,武元帝才看向了殿中的二人,继续道:“袁东霖之事,朕不会降罪黑骑军。” “陛下圣明。” 裴渊与裴雁同时恭声回道。 又喝了一口参茶,武元帝看向裴雁唤了一声:“裴雁。” 裴雁一愣,而后便抬脚上前一步,冲着武元帝恭敬的行了一礼,静等武元帝的吩咐。 “你与红阳的事,朕心中有数。”武元帝突然道:“待此次你平了玉萧关的战事,你与红阳的婚事,朕便允了。” “陛下?!”裴雁面上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向了御案之后的武元帝。 “咳。”裴渊站在一旁,见自己儿子发愣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着急,掩嘴轻咳了一声。 裴雁却也没理会自家父亲的提醒,只依旧愣在原地,面上满是意外之色,眼底深处却隐约带了一抹探究的望着武元帝。 “太子前些日子也同朕讲过。”武元帝看着裴雁,眼中却是带了些许的笑意:“你与红阳的事在京都城闹得沸沸扬扬,你总得负责任才是。” 闻言,裴雁飞快的低下头,而后才陡然在殿中央跪下,朝着武元帝郑重的保证道:“臣定不会负了郡主。” 见他如此,武元帝点了点头,而后才又吩咐道:“袁东霖公然叛国,朕要你父子二人斩下他的头颅,以慰藉玉萧关阵亡的数万将士的英魂!” 裴渊也单膝跪下,二人忙对着武元帝恭声应道:“臣领命!” 旭日缓缓升起,清晨的空气凉凉的,日光照在人身上带着柔柔的暖意。 出了帝宫门,裴渊看着不远处守在宫门前的大内侍卫,脸色有些凝重的看着身旁的裴雁,低声道:“陛下就这么松口允了你与红阳郡主的亲事?” 将自己的战马牵起,裴雁同自己父亲开口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裴雁抬手摸了摸马儿的脑袋,眼中的神色微沉。 “倒是也好。”裴渊翻身上了马,想着自己这儿子的亲事就要有了着落,身上更是愈发的精神抖擞起来,又道:“尽快整装护国军,万不可延误了战机。” 为了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裴大将军此刻那真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赶往玉萧关,将袁东霖的脑袋斩下了。 “大将军!”还未等裴渊驾马离开,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喊声。 裴雁循声望了过去,便见将军府的一名护卫正朝着二人的方向跑来。 “怎么了?”裴渊看着已经跑到自己眼前,喘着粗气的护卫,开口问道。 “小,啊不,太子妃,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回府了。”那护卫断断续续的道。 “妹妹回来了?”裴雁这话才刚出口,便听见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的自家父亲已经驾马离开了,一时尘土飞扬。 “……” 裴雁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土,半响未语。 “少,少将军?”刚刚来传信的护卫见状,极其小心的叫了一声半天没动的人。 裴雁深吸了一口气,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翻身上了马,冷声道:“回府!” 侍卫应了一声,然后才发现自己刚刚是用两条腿跑到的帝宫门前,眼看着驾马而去的自家少将军,这会儿变成他傻愣在了原地。 端王府中,此刻南黎枫正审视着坐在厅内的沈乐翎,半响后才陡然冷笑一声,开口道:“怎么,你身后的那位主子是想明白了?” 自他在府中接到了武元帝让他三月后迎娶盛茹琳的旨意后,南黎枫便一直在府中等着沈乐翎。 “沈家的主子可一直都是王爷您。”沈乐翎浅笑一声,抬眼看着面前的南黎枫又继续道:“盛太师如今愿意助您成事,也是为了盛家的将来。” “盛家的将来吗?”南黎析嗤笑道:“前几日,本王在城外的别院可是闯进了一个不该闯进去的人。” “有人竟胆敢闯进端王殿下的别院行窃吗?”沈乐翎眉尾轻扬,悠然道:“王爷可将人拿下了?” 第186章 你在威胁本王? “沈姑娘还真是有趣。”南黎枫注视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继续道:“那人狡猾的很,伤了本王府中的护卫,便逃了。” “哦?”沈乐翎闻言面色一怔,而后才又叹道:“此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这人受了伤。”南黎枫未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倒是也不急,抿了口清茶而后才徐徐开口:“正巧前些日子禁卫军统领莫出云在城外遇了刺,伤了那个领头之人。” “王爷的意思,是认为闯入您府中的与在城外行刺之人是同一人?”沈乐翎问道。 “是与不是,他莫出云如今怀恨在心的,也是本王了。”南黎枫冷然道。 沈乐翎敛眸,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翠玉镯,淡然道:“一个禁卫军统领,王爷又何须放在眼里呢。” “莫出云如何,本王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南黎枫讥笑一声,又道:“本王想知道的,是太子为何召了余家人入京。” 闻言,沈乐翎陡然抬眸看向了南黎枫,沉寂片刻后,脸上才又是扯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小女也很想知道呢。” 南黎枫眼眸微眯,脸上笑意尽数收敛。 “定远侯世子前几日为了搜查袁东霖,在西林可闹了不小的动静。”沈乐翎淡笑着道:“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也未可知。” “你在威胁本王?”南黎枫沉声道。 “小女不敢。”沈乐翎微微一笑,对着南黎析恭敬的开口道:“小女只是担心王爷罢了,毕竟定远侯府与护国将军府可是同气连枝。” “本王倒是想不出,沈知褚这样的人,竟也会养出你这般的女儿。”南黎枫冷笑道。 听见南黎枫的话,沈乐翎眸色微沉,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缓缓落下。 见她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南黎枫却也只是轻蔑一笑。 一个外室女,竟也妄想搅动昭月的朝局吗? 还真是不自量力。 抬手给自己续了杯热茶,南黎枫才又开口道:“西林的事若被人察觉,沈家才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沈姑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万事皆要先保全自身的道理。” 南黎枫语调平缓,可这话落入沈乐翎的耳中却觉得讽刺至极。 “小女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沈乐翎面色平静,只抬眸看着南黎枫提醒道:“王爷莫不是忘了,您身边的那位侧妃娘娘的母家,可一直同西林多有来往。” 闻言,南黎枫拿着茶壶的手一顿,猛然抬眼看向了面前的女子,半响后,才突然勾唇一笑,言道:“本王果然没说错,沈姑娘当真是个聪明人。” 时至午时,京都城内阳光正足,一连多日的好天气让京中的百姓心情也跟着好上不少。 此时的护国将军府中,苏氏夫人这会儿正仔细的打量着自己女儿的面色,瞧着她面色红润,一看便是养的极好的模样后,才彻彻底底将心放了下来。 “瞧见你真的无事,娘便安心了。”拍了拍裴书凝的手,苏氏夫人似松了口气一般,开口道。 “殿下一直用心照顾我,许太医说了,这伤口再有半月,便能彻底愈合了。”裴书凝笑道。 “好,好。”苏氏夫人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后,才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有些后怕道:“那日真是被你吓坏了。” “是女儿的不是,让您和父兄受惊了。”裴书凝垂着头,带了几分歉疚的道。 “傻丫头。”又点了下她的额头,苏氏夫人笑骂了一句:“娘只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担心你,又该担心谁呢?” 顿了顿,苏氏夫人又叹了口气,道:“你父兄眼看着又要带兵出征,这一去,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裴书凝看着自己母亲鬓角隐约而见的白发,忍不住心头一酸。 从前父兄带兵,自己还能在家中陪伴母亲,如今…… “母亲平日无事,可要多来东宫陪陪女儿。”裴书凝看着自己母亲,轻声说道。 知道自己女儿是忧心自己,苏氏夫人心里舒缓了些,而后才看着她嘱咐道:“宫中规矩多,殿下如今宠着你,咱们便更要谨小慎微才是。” “你哥哥与红阳郡主的亲事若是定了下来,将军府便真的要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了。” “兄长会处理好这些的,母亲无需忧心的。”裴书凝劝道。 “你与雁儿自小便聪慧,所以娘不担心这些。”苏氏夫人先是笑了笑,然后才又叹声道:“只是你外祖,如今身子越发的不好了。” “从前在京中我还能时常去照顾一二,如今侯府远在泾河,娘就是有心也没法子。”苏氏夫人又道:“之前你父亲说想让侯府迁回京都城,可眼下这样的局面……” 闻言,裴书凝不由想到之前南黎析所说的,西林之事,心知定远侯府是短时间内是断然不会迁入京都城的,可此刻看着自己母亲满面忧愁的模样,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迁回京都城,外祖更是不能安心静养了。”裴书凝低声劝道:“母亲若实在忧心,不如就趁着父兄离京,您也跟着去泾河小住些时日。” 见自家母亲面上似有些犹豫,裴书凝不由笑道:“您放心,外祖战功赫赫,陛下会允准的。” “您也无需随大军前行,父亲只需给您安排一队护卫就是了,大军出征,行军在前,不会有人胆敢生事的。” “你这主意确实好。”苏氏夫人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舒了口气,笑道。 “就是可惜女儿不能随您一同过去了。”裴书凝垂眸道。 “你外祖从前最疼的就是你,怎就会挑你的理了。”苏氏夫人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温声笑道。 沉默片刻,苏氏夫人才又抬眼望向了自己女儿,出声问道:“娘听说,余家的小姐前些日子进宫了?” “娘这是听谁说的?”裴书凝笑着道。 “也无需听谁说,半月前这余家小姐在帝宫门前与禁卫军莫统领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苏氏夫人淡笑着说。 “的确是进宫了,殿下让余姑娘给女儿看了伤。”裴书凝没敢同自己娘亲说实话,只得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 “都说燕云余家擅于用毒,怎对着医术也精通吗?”苏氏夫人未疑有他,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不过下一瞬,苏氏夫人便又像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原本娘听说这余家姑娘是太子殿下召入京都城的,本还担心……” 裴书凝听着一愣,眨了眨眼睛后,才总算想明白了自家母亲话中是什么意思,当即便轻笑出了声,开口道:“娘,殿下对余姑娘可没存那样的心思。” 第187章 殿下好意,臣断不敢忘 此刻正在将军府前厅与裴家父子交谈的南黎析,莫名就身上突然有些不自在,抬手端起一旁还算温热的清茶喝了几口后,才将这股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压下去了些。 “玉萧关地势险峻,本是易守难攻的,可如今袁东霖投奔了东夷,这就相当让东夷人掌握了整个玉萧关的布局。”裴渊这会儿正低头皱着眉思索着玉萧关的局势,倒并未察觉到南黎析刚刚的异常。 哪怕变动了军中布防,但地势的薄弱之处却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袁东霖在玉萧关守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呢。 “大将军所言极是,玉萧关几日前的那一战已让黑骑军损失过半,如今兵力不足只会更加难守。”南黎析道。 “殿下放心,老臣父子二人定会助窦将军守住玉萧关。”裴渊拱手对着南黎析道:“区区东夷蛮子,并不足以为惧。” “大将军此去会途经泾河,沈家不安分,大将军不妨分兵而行。”南黎析语调平缓的道。 “分兵?”一直没有开口的裴雁听见南黎析的话后,骤然抬起了头。 “天灾战乱,西林与泾河在这个时候都不能再出事了。”南黎析看向裴雁,解释道。 闻言,裴雁眸色微变,心里倒是也想明白了南黎析心中的担忧。 临江此次的水灾损失不小,玉萧关这一仗打起来也不知要多久才能结束,若是沈家再有异动,那在玉萧关里面的他们,便会成为困兽。 若是能让护国军暂时驻守在泾河,倒的确是万全之策。 裴渊本就皱起的眉头又深了几分,抬头看向南黎析不由担心道:“若是分兵前行,沈家不会有所察觉?” “苏逸此次在泾河闹出来的动静,或许已经让沈家有了警惕之心。”南黎析浅笑道。 一听这话,裴渊瞬间明白过来。 看来太子殿下这是已经打算在平了玉萧关之乱后,便直接将沈家这颗毒瘤解决掉了。 房内沉寂良久,裴雁犹豫几息,才终是起身,对着南黎析拱手一礼,言道:“臣多谢太子殿下。” 见他突然的动作,南黎析脸上却也并无意外之色,只淡然一笑,温声道:“看来父皇已经同你讲了。” “是,陛下口谕,待平息玉萧关之乱便允准臣与郡主的亲事。”裴雁接道。 “便先恭喜少将军好事将近了。”南黎析笑道。 “殿下好意,臣断不敢忘。”裴雁垂首,恭声道。 南黎析站起身走到裴雁的身前,抬手扶了下他的胳膊,依旧笑道:“你是阿凝的兄长,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前世将军府未曾与靖王府结亲的原因,南黎析并不清楚,或许在前世阿凝应该也是知道这些事的。 只是那时自己从未对她上过心,依着裴雁的心性,就算心里对红阳有意,但为了护住自己妹妹,他也定然不会将护国军的兵权交出去。 若阿凝前世真的看出了红阳与裴雁的事,那在她心中又该会是怎样的遗憾呢…… 裴雁不知南黎析此刻心中所想,只是面上的感激之意并未因他的话而减退分毫。 他心中清楚,若是单单为了笼络将军府,南黎析根本无需做这些。 借由玉萧关的事,让将军府将护国军的兵权握紧,若非是真的信任,哪怕是为了自己妹妹,南黎析也断不会如此去做。 护国军出征在即,哪怕裴渊不舍得女儿,却也不得不在午膳后便带着裴雁匆匆离了府。 南黎析又陪着裴书凝在将军府小坐了会儿,二人这才上了回宫的马车。 马车里,裴书凝掀起窗子上的纱帘,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只觉得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些。 裴书凝刚欲收回目光,却又看见了不远处的小巷子旁,沈乐翎正抬步上了轿撵。 “她这是去见了端王?”裴书凝看了一眼沈乐翎刚刚走出来的地方,不由秀眉微蹙。 对于沈乐翎,裴书凝其实是有些看不透的。 若说沈家效忠南黎枫是为了家族未来,那沈乐翎所做的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乐翎同沈家并不是一条心。”南黎析道。 裴书凝将车窗上的纱帘放下,坐正了身子后,才侧头看向了南黎析。 “原本袁东霖是应该死在京都城的。”南黎析继续道:“但京中有人帮他。” 闻言,裴书凝眼眸微动,似是在仔细思索南黎析话中的意思。 京中有人帮袁东霖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如今想来,能递信给袁东霖的人也只会是悦心阁的那个。 “父皇因着此事,训斥了南黎枫。”南黎析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勾了勾唇同她道。 听到此处,裴书凝面上一怔。 不管这事端王到底有没有参与,陛下此举,这就是要彻底绝了端王心里的念头了。 袁东霖若是没有投靠东夷还好,如今袁东霖既做下这种叛国之事,那端王可不会好过了。 就要穷途末路,所以南黎枫选择了与漠北合作吗? 想到此处,裴书凝不由眸色一沉,沉声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的道理,端王会不明白吗……” “他自然明白。”南黎析冷然一笑,接道:“只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肯认命的人。” 马车缓缓行驶,裴书凝并没心思再去看京都街头的景致。 她想不明白南黎枫如此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为了那个位置,就当真能什么都不顾了吗? 第188章 主子这是捡了个婢女回来? 直到马车在宫门处停下,裴书凝这才回过了神,由着南黎析扶着下了马车后,裴书凝抬头看了眼正值当空的太阳,忍不住被刺的微眯了眼睛。 南黎析抬头盖住了她的眼睛,轻笑一声道:“这是不要眼睛了?” “臣妾还未看够殿下,怎么会不想要眼睛了。”裴书凝将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下来,同他笑道。 守在宫门前的大内侍卫这会儿瞟到了前面的二人,俱是低着头未敢再朝二人的方向多看一眼。 “回宫吧。”抚了抚她的鬓发,南黎析道。 同南黎析刚进了宫门,裴书凝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看着南黎析,却脚步未停的道:“母亲忧心外祖的身子,臣妾想着不如就让母亲去定远侯府住上些时日。” “明日让周全送些东西到将军府,也算是你的心意了。”想了想,南黎析又开口道:“定远侯府如今并不宜回京。” 话落,似是担心她误会,南黎析又补了一句:“老侯爷身子不见好,就算到了京都城也未必就能安心静养。” 见他说了这么多,裴书凝却突然抬手掩嘴轻笑,片刻后才在南黎析不解的眼神下,缓缓开口道:“殿下解释这么多做什么呢……” “臣妾明白的。”裴书凝抬眸看向他,又道:“殿下您,从来都是活在阳光下的人啊。” 就一如当年,那个笑的如冬如暖阳般的少年。 “嗯?”南黎析脚步一顿,似是并没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裴书凝却没管他迷惑的神色,只牵起他的右手抬步继续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南黎析无奈,却也只得跟上她的脚步,又开口提醒道:“慢些走,别扯动了伤口。” “臣妾的伤口早就无事了。”裴书凝话虽如此说,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朱红色的宫墙下,一名小宫女手里正拿着一个木桶,听见了二人交谈的声音,下意识朝着东华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待看清了二人的面容后,这小宫女手上一个不稳,将装了一半水的木桶扔到了地上。 本已经走出有些距离的裴书凝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便转身朝着宫墙的位置看了过去。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恕罪。”看到裴书凝看过来的目光,小宫女忙跪到了地上,朝着二人磕头请罪道。 裴书凝刚刚扫到了这宫女的面容,只觉得似乎有些眼熟,这会儿看见她俯身磕头的模样后,便开口吩咐道:“你抬起头来。” 小宫女身子瑟缩了一下,但也没敢违抗裴书凝的命令,只得动作极慢的抬了头,望向了裴书凝。 裴书凝仔细又打量了一下她的面容,却又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有见过这个宫女。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瞧出了裴书凝此刻思索的模样,当下便也大着胆子开了口,颤声道:“奴婢,奴婢之前是在芳华殿伺候。” 听到这话,裴书凝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在何时见过她。 “见过她?”南黎析见她这幅模样,便也问了一句。 “之前这丫头被罚跪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臣妾见她可怜,便让人给了她一碗水喝。”裴书凝同南黎析解释了一句后,才又看向了这小宫女,问道:“你刚刚是怎么了?” “奴婢,奴婢刚刚一时手滑,求太子妃娘娘恕罪。”这小宫女再次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带了哭音的请罪道。 裴书凝垂眸看了一眼她被水溅湿的裤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了些,同她道:“你退下吧,本宫不怪你。”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小宫女,裴书凝心里虽然生疑,但却也并未多问什么,只扔下一句话后便打算离开。 “娘娘,太子妃娘娘。”小宫女见她要走,突然便胆子大了起来,高声喊道。 听到这宫女的喊声,南黎析不由面色微沉,眼含冷意的看向还跪在宫墙下的小宫女。 本已经打算离开的裴书凝,闻声,也转身看向了她,似是在等她说下面的话。 “太子妃娘娘心善,求您救救奴婢。”宫女又是一个头磕下,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本宫救你什么?”裴书凝双眸微眯,缓声询问道。 小宫女微微抬头,目光朝四周扫视了一圈,似乎是心中有什么顾虑,迟迟未开口。 南黎析面上有些不耐,但在看到裴书凝饶有兴致的模样后,才低声同她道:“将人先带回东宫吧。” 裴书凝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的小宫女,便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同她道:“你随本宫走吧。” 小宫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而后才又一连几个头磕在了地上,连声道:“奴婢谢太子妃娘娘。” 裴书凝眼中神色未见异样,见她起身后便没再去管她,直到走到了东宫正殿的门前,南黎析才停下了脚步。 “我去承明殿面见父皇,你先回去。”南黎析给她将额间的碎发理了理,缓声道。 “殿下去忙就是了,臣妾等您回来。”裴书凝看着他柔声道。 南黎析扫了一眼还跟在一旁的小宫女,并未再开口说什么,看着裴书凝进了殿门,才转身离开。 一直等在东宫的诗璇这会儿瞧见自家主子回来,忙就上前扶住了裴书凝。 “主子这是捡了个婢女回来?”诗璇看了一眼还跟在裴书凝身后的小宫女,笑着开口道。 “你这丫头可是与诗蓝学的越发没正形了。”裴书凝戳了下她的头,笑骂道。 “先给她换身衣服。”裴书凝瞧着小宫女还湿着的衣摆,叹声道:“这时节最是容易生病的时候。” “奴婢多谢太子妃娘娘。”小宫女有些诚惶诚恐的跪到了地上,眼看又要一个头磕下来。 “快带她去吧。”裴书凝让诗璇将人扶起来,看了一眼她已经泛了青色的额头,轻摇了下头,吩咐道:“再磕下去可就要见血了。” 第189章 她说了什么? 将宫女跟着诗璇离开,裴书凝才走进了正殿。 阿雪蜷缩在殿内的软塌上,耳朵微微一动,就抬起了脑袋朝着门口的位置看去,待在看见了裴书凝的身影后,才一下子从软塌上跳到了地上,不过瞬间的功夫就跑到了裴书凝的脚边。 “喵呜……”阿雪绕着裴书凝的脚边闻了闻,又朝着她身后看了看后,才声音软糯的对她叫了一声。 原本守在殿内的诗蓝,走到了裴书凝的身旁,弯腰将阿雪抱了起来,递到了裴书凝的眼前。 “主子,天气热了起来,阿雪也跟着快变成一个小懒猫了。”诗蓝揉了揉阿雪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同裴书凝道。 裴书凝面上一笑,挠了挠阿雪的下巴,才接着诗蓝的话道:“这本就是个小懒猫。” “主子今日出去了这么久,可是累了?”诗蓝没有继续摆弄怀中的阿雪,而是抬头看向裴书凝问道。 裴书凝摇了摇头,而后便坐在了桌旁的圆椅上。 阿雪看见她坐下,趁着诗蓝不注意就一下子跳到了桌面上,连带着桌上摆放的一套骨瓷茶盏都被震得的颤了颤。 “喵呜……” 阿雪朝着那套茶盏看了看,然后就一屁股将身子整个躺在了桌面上,朝着裴书凝又叫了一声。 “看来真是胖了。”裴书凝看着刚刚被它的动作震得而微微移动的茶盏,不由点了点阿雪湿润的鼻头,轻笑骂道。 诗蓝也跟着笑出了声,忙接话道:“可不是嘛,主子您都不知道,奴婢如今抱它都费劲呢。” 裴书凝看着这会儿正舔着爪子的阿雪,心里只觉得:诗蓝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但到底也没差多少了……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诗璇才带着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小宫女进了正殿的大门。 裴书凝见人进来了,这才收回了正给阿雪顺毛的手,抬头望向了跟在诗璇身后正缓缓走近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见人走到了自己跟前,裴书凝也没等她开口便直接问了一句。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奴婢,奴婢名叫霜露。”霜露似是有些紧张,也没敢抬头去看裴书凝,回答出口的话还带着颤音。 裴书凝又抬眸认真打量了一下她,而后才对着殿内的诗蓝诗璇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守在一旁的二人闻言,皆是应了一声是。 诗蓝看见还躺在桌子上的阿雪,便想抬手将它抱走。 “就让它在这吧。”裴书凝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诗蓝没敢再上前,只又应了一声,就躬身同诗璇一齐退了出去。 见人都出去了,裴书凝才看向了霜露,出言问道:“你有什么事?” 这会儿殿内虽并无他人,但霜露却显的更加的紧张起来,听见了裴书凝的问话后,便又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原本正聚精会神舔着毛的阿雪,被这动静弄得停下了动作,待又过了几息后才又重新舔了起来。 裴书凝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的霜露,只觉得这人的膝盖怕是要养上几日才能好了。 霜露对着裴书凝磕了个头,哭求道:“求太子妃娘娘救救奴婢。” 裴书凝听着她同刚刚宫墙下一般无二的话,却只是笑了笑,音调不自觉添了几分冷意:“好端端的,你要本宫救你什么?你在宫里当差,难道还有人要你的命不成?” 霜露身子又是一抖,只抽泣着迟迟未再敢说话。 “怎么,你想让本宫救你,却这要本宫自己去猜吗?”裴书凝唇角微勾,看着俯身跪在地上的霜露,冷笑道。 “奴婢,奴婢……”霜露没敢抬头,只在心里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哭音的继续道:“芳华殿起火的那日,奴婢,奴婢在正殿看到了芳贵妃。” “哦?”裴书凝带了些意外的看着霜露,又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贵妃之前小产,身子一直极差,奴婢那日奉命给贵妃娘娘送药,就听见正殿似乎有东西被砸落的声音。”说到此处,霜露缓了口气,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泪水,才又继续道:“贵妃脾气不好,奴婢也是被罚怕了,便没敢进去,躲在了芳华殿前的小花园后面。” 霜露这会儿心里慌张,也没察觉到这个时候并不该再称呼袁栖月为贵妃。 “那日不知道芳华殿的人跟她回禀了什么,贵妃似是生了大气,骂了好些话,在不久,奴婢就看见贵妃像疯了一般,将殿内的烛台打翻了。”说到后面,霜露不自觉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只要一想起那晚芳贵妃在大火中疯癫的模样,霜露便觉得身后泛着冷意。 “你是说那日芳华殿的火,是袁氏自己放的?”裴书凝带了些不相信的同她问道。 “奴婢不敢骗太子妃娘娘。”霜露见她不相信自己的话,脸上带了抹急色,连声解释道:“那日待在芳华殿里的还有两个内廷司的太监,奴婢看的清楚。” 闻言,裴书凝心中的怀疑才退了些。 那日在芳华殿发现的几具尸体,周全已经将他们的身份查清楚了,只是这些事,宫中之人并不清楚。 这会儿霜露既能说出那晚在芳华殿里有内廷司的人,倒的确不像是胡说。 见到裴书凝神色的变化,霜露便又开口补了一句:“那日大火起的突然,奴婢趁乱就躲了起来。” “既无人察觉到你,你如今又为何要来找本宫?”裴书凝垂眸看向她,出言问道。 “奴婢……”霜露脸上露出了一抹惊慌,然后便又声音极低的道:“奴婢近日总是梦到贵妃那日在火中的模样,还有,还有那夜她在火中说的话。” “她说了什么?”裴书凝问道。 “奴婢,奴婢不敢说……”霜露身子一颤,将头低的更深了些。 “你如实说就是,本宫不会迁怒于你。”裴书凝眸色微冷,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些。 躺在一旁的阿雪似乎察觉到了自己主人情绪的转变,轻手轻脚的走到了裴书凝手边,用脑袋蹭了下她的手。 “贵妃说……”霜露缓了一口气,然后才像豁出去一般,低声道:“贵妃说,裴少将军杀了她的弟弟,那她想要您的命本就公平的……” “她还说,您和太子殿下都,,”霜露语气一顿,似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裴书凝看向她,似是再等她将话说完。 “她说,您和太子殿下都该死!”霜露一个头磕在地上,总算是将话都说了出来。 第190章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裴书凝半天未语,霜露将身子又低了低,不敢抬头去看她此刻是什么样的神色。 良久之后,久到霜露的额头已经浸出了冷汗,才听见裴书凝突然冷笑一声。 “呵……” 裴书凝此刻眼中泛着冷意,垂眸盯着霜露的发顶,沉声道:“她只说了这些?” 霜露缓缓抬起了头,却在刚对上了裴书凝的目光后就猛然又将头低了下去,声音极低的回道:“其余的话,奴婢并没有听清,只隐约听见贵妃说什么,可怜您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却被玩弄……” 霜露眉头紧紧皱起,似是在很努力的去回想,半天后才继续道:“却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将话说完,霜露才缓了一口气,复又出声补道:“贵妃当时说话的声音很小,奴婢只听到了这些。” 听完了霜露的话,裴书凝阖了阖眼,待将眼中的情绪掩下后,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只是面色依旧不怎么好。 阿雪半躺在裴书凝的手边,似是感受到裴书凝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下意识就用自己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阿雪的舌头并不柔软,上面带着细小的刺,裴书凝就觉得自己指尖被它舔的有些发痒,当下便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喵呜”似乎是被裴书凝摸的很舒服,阿雪正眯着眼睛小声的打着呼噜。 裴书凝摸着阿雪的动作未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道:“你是觉得那夜有人发现了你,所以宫里有人想要你的命?”。 霜露垂在地上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颤着声回道:“奴婢那日在芳华殿还看见了宁贵人身边的若心姑娘……” “那个随宁贵人殉了的若心麽?”裴书凝突然轻笑一声,也没去看霜露的模样,状似无意的低喃一声道:“看来那夜倒是让你碰上了不少的事。” 芳华殿的那场大火,大内侍卫与内廷司查明的结果是相同的。 最先起火的地方,的确是在大殿之内。 若论这点,这个霜露的话倒也不像是假的。 “宁贵人出自忠勇侯府,即便只是旁支却依旧代表了忠勇侯府。”裴书凝终于抬眼看向了霜露,语调平缓的继续道:“你是怕忠勇侯发现了你的存在,将你灭口?” 跪在地上的霜露身子瑟缩一下,犹豫了一下,才接话道:“那日石子路上,太子妃娘娘心善,赏了奴婢一口水喝,奴婢断不敢忘记。” 闻言,裴书凝似是被她的话逗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霜露被她笑的心里有些发慌,只好一直低着头,没敢去看她。 裴书凝止住了嘴边的笑意,开口了一句:“你如今是在哪里当值?” “奴婢在朱嫔娘娘宫里伺候。”霜露如实回道。 “近日你便留在东宫吧。”拍了下阿雪的脑袋,裴书凝漫不经心的道:“本宫会命人去凤仪殿回禀,你暂时就安心待在这吧。” 霜露面上带了喜色,朝着裴书凝又是一连磕了几个头。 “奴婢多谢太子妃娘娘。” “来人。”裴书凝却也没去管她,只朝着殿外喊道。 守在殿门外的诗璇闻声进了殿内,也没去看满脸泪痕跪在地上的霜露,只对着裴书凝恭敬道:“主子。” “将她带下去,寻个住处给她。”揉搓了一下阿雪的肚皮,裴书凝将眼中的神色掩下,随口吩咐道。 诗璇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裴书凝,而后才又应了一声是,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霜露道:“你随我走吧。” 霜露又对着裴书凝磕了个头,然后才起身,跟着诗璇离开了正殿的大门。 待殿内的人都离开了,裴书凝眼中一直被压抑的情绪才慢慢浮现出来。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裴书凝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此刻她的脸色已经阴沉似水。 城南巷口的事,王令帮了南黎枫,袁家从前也一心依附于南黎枫…… 更换合卺酒的是出自西林的张嬷嬷,想杀余潇潇的人,逃到了端王城外的别院…… 如今芳华殿的事,更是将一切都推给了一个死人。 倒是将自己摘得够干净…… “喵……” 似乎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手,力气有些重,阿雪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裴书凝的思绪。 “还真是有些羡慕你这个小家伙了。”裴书凝揪了下它的小耳朵,叹声道。 阿雪被她揪的有些不舒服,将小脑袋往后移了移,抖了两下后,才又重新用自己的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裴书凝哑然一笑,抬手拿起了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了杯水。 对于刚刚霜露的话,她其实信的并不多。 这个人出现的太过突然,哪怕并没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却依然让她觉得有问题。 之所以将人留下,也只是不想惊动了她身后之人。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那做起事来才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可怜您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却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脑中回想起刚刚霜露所说的话,裴书凝眸色一深,思绪再次飘远,直到自己的手被阿雪抓了一下,才回了神。 看着已经从杯中溢出来的水,裴书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直到临近傍晚,直到南黎析从承明殿回来的时候,裴书凝依旧心绪不宁的坐在殿中的圆桌前。 南黎析抬手刚推开殿门,便见到裴书凝脸色似乎有些不好,而阿雪正依偎在她的手边熟睡着。 黄昏时的余晖顺着半开的殿门照了进来,裴书凝下意识抬头顺着光线的方向望去。 “这是怎么了?”南黎析走到她的身旁坐下,见她神情阴郁,不由出声问道。 抬眼望向身旁的男子,裴书凝心中的沉闷才散去了些,沉吟片刻,裴书凝才将今日霜露所言之事说给了南黎析听。 只是袁栖月的最后的那句话,她却藏在了心中,并未讲出。 她猜不透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这是真的出自袁栖月之口,还是穆九央想借霜露之口说给自己听的话。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她心中深处的那个声音,就是不想将这句话告诉南黎析…… 裴书凝拨弄着手腕处的翠玉镯子,将眼中的这些情绪尽数收敛。 而南黎析在听完她的话后,却是眼眸微动,思索片刻后才缓声道:“将人留下也好。” “她如此善谋人心,臣妾倒是不由心中有些好奇,帝宫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她的……”裴书凝低声笑道。 “那日内廷司被烧死在芳华殿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元福的徒弟。”南黎析轻声与她说道。 只是他语气平常,可这话听到裴书凝耳中却让她不由一惊:“那可是承明殿的人!” “承明殿有元寿在,不会出事。”南黎析眼眸微垂,盯着桌上正睡着还打着小呼噜的阿雪看。 之前元寿以为他对元福有所不满,所以这些时日已经将人支出了承明殿的内殿,只让他管着殿外的杂事。 前世父皇突然的暴毙,就是同这个人有很大的关系,若非之前让人一直盯着他…… “千秋宴之前,元福曾私下见了悦心阁的竹心。”南黎析敛眸,沉声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确定,那个藏在宫里的人就是穆九央。 这个女人,很善于隐藏自己。 只是,哪怕她再善于玩弄人心,但只要有所异动,那就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第191章 人被留在了东宫 “所以殿下才确定了一直藏在宫里的那个人是她?”裴书凝问道。 南黎析点了点头,而后才自嘲一笑,开口道:“我确定了她,却还是让她找到机会伤了你。” “这不怪殿下的。”裴书凝面色一柔,笑看着他道:“如今她的目的已经暴露,此时的局面于殿下才是最有利的。” 南黎析看见她面色缓和,才跟着笑了笑。 殿内沉默了片刻后,裴书凝垂眸看着阿雪动了动身子,才又开口问道:“余姑娘,可想到了办法?” 南黎析眸色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抬头见到女子此时低垂的眼帘,他才缓声吐出了两个字。 “尚未。” 南黎析的回答在裴书凝的意料之中,所以此刻她依旧是垂着眼帘看着蜷缩在自己手边的阿雪。 又过了一会儿,裴书凝才不以为意的开口又道:“那日余姑娘走得急,臣妾倒是也没同她多说些话。” 南黎析未疑有他,只以为她是喜欢余潇潇的性子,只又笑了笑,开口回道:“你若想,改日唤她到东宫就是了。” 裴书凝嘴角上扬,看着南黎析笑道:“臣妾也是这样想的。” 南黎析抬手推了下睡的正香的阿雪,却只见它轻轻动了下耳朵,半点也没有要醒的模样。 “它这日子还真是过得舒服。”南黎析未然叹道。 红日西坠,天色渐沉,晚风吹过,将本沉静的枝叶带动着发出阵阵声响。 帝宫西侧的一处阁楼中 竹心正脚步匆忙的进了殿门,待见到正在练字的穆九央后,才同伺候在阁楼中的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宫女会意,皆是躬身一礼,一齐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原本还站了不少人的阁楼便瞬间空了下去。 穆九央笔锋一转,看着纸上写好的字,才同竹心问道:“如何了?” “人被留在了东宫。”竹心压着嗓子,声音极低的回话道。 闻言,穆九央握笔蘸着墨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了竹心,又确认道:“留在了东宫?” “是,太子妃已经遣人去了凤仪殿回禀。”想了想,竹心又补了一句道:“看来太子妃的确相信了她的话。” 听见竹心的话,穆九央却只勾了勾唇角,然后便将手中的笔放下,并没有再去继续练字。 竹心见她没有再吩咐什么,心里想着之前的芳华殿,不由叹声道:“霜露原本是公主您安在芳贵妃身边的,没想到最后却是用在了此处。” 穆九央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声音平缓的问道:“东宫的人可会查到什么?” “公主放心,那日这丫头的确就躲在了芳华殿外,就算东宫的人去查,也不会出问题的。”竹心恭声回道。 “嗯。”穆九央点了点头 ,然后便将刚刚写好的字扔到了桌边的香炉之中。 竹心翻了个茶杯,抬手给穆九央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才低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公主您让她那样说,太子妃真的就会生疑吗?” 穆九央抬眸看了一眼竹心,然后才勾唇浅笑,言道:“南黎析突然便待她这般好,这样聪慧的一个人,心中怎么会没有疑虑呢?” 喝了一口水润了润,穆九央才又突然冷笑道:“连心蛊……” 余潇潇就算有本事察觉到此事,却又能对这蛊毒了解多少呢…… 竹心听见穆九央的冷笑,慌乱的将头垂了下去,没敢继续看她。 自从自家小姐来到了京都城后,整个人都变得越发的让她害怕了起来。 自玉萧关的战乱传到了京都城后,这两日的早朝,众位大臣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武元帝的眉头。 裴雁这两日更是几乎已经住在城外护国军中,大军出征在即,他不敢有半点疏忽松懈。 周起这会儿就守在裴雁的营帐外面,看着从远处走近的顾蒙后,直接就将人拦了下来,脸上带笑的同他问道:“张猛那小子还带着人守在鸠儿山呢?” 自从那晚裴雁让他去鸠儿山剿匪后,张猛便像是着了魔一般的,没日没夜的带着手下的人蹲在了鸠儿山。 只是这山匪在鸠儿山盘桓许久,狡猾的很,就连京兆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也是这些人从未害过周围的百姓,所抢的也都是些为富不仁的,所以京兆府也就一直睁一眼闭一只眼,并未将此事上报。 而张猛自得了裴雁的命令后,便一直待在鸠儿山,最初只是为了自家少将军的命令,可后来在这些人手里碰了一鼻子灰后,张猛那完全就是为了泄愤而一直守在鸠儿山了。 “周副将你还不了解他,在战场上就是个愣头,这会儿在一群山匪手中栽了跟头,张副将定是要将这口气出了的。”顾蒙也是笑了笑,少将军身边,也就出了张猛这么一个愣头青了。 “明日大军就要启程,他还不回来,是等着被少将军军法伺候不成?”周起咂了下嘴,同顾蒙说道。 没等顾蒙开口,营帐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男子的骂声。 “周起,老子就知道你就没盼老子好过!” 周起:“……” “你不是说他没回来吗??”周起踢了一脚身旁的顾蒙,骂道。 “我可没这么说……”顾蒙往旁边一躲,然后就又扔下了一句话,进了营帐:“我先去见少将军,您二位慢聊。” 周起眼看着这人在自己眼前跑了,却也没有办法,再又回头看到一脸怒气的张猛时,忍不住抬手捂了鼻子,满脸嫌弃的道:“你这是干什么了?帮李大爷掏粪去了?” 第192章 你可愿等我回来? “鸠儿山那帮子兔崽子,等老子回来一定带兵剿了他们!”张猛没理会周起的话,只恶狠狠的骂道。 “咋?难不成这半个月你是自己一个人去的鸠儿山不成?”周起脸带嘲讽的看着他,取笑道:“我看你就是没那个本事,几个山匪就给你整成这样了?” “你去你也得这样!”张猛眼睛一瞪,高声同身旁的周起喊道。 又动了下嘴,张猛才抬脚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有些泄气的道:“老子瞧他们就不像是山匪!” 山匪能将自己耍的团团转? 就在张猛心里堵着一口气的时候,营帐里有了动静。 裴雁抬步出了营帐,在看见守在营帐前的二人后,也没去看他们,只随意的开口吩咐道:“随我回将军府。” “是。”二人齐声应道。 从二人身旁经过后,裴雁突然脚步一停,拧着眉看向了张猛,打量了一下他这蓬头垢面的模样后,才又补了一句:“你留下。” “诶??”张猛一愣,就觉得自己如今在少将军心里一定是没有地位了。 “将你手下的人清点好。”裴雁又看了他一眼后,眉头皱的更深,难得带了些嫌弃的道:“你就打算这个样子,明日随军出征?” 说完,裴雁也没管他在想什么,带着周起和身后的顾蒙就直接离开了。 张猛看着几人的身影,心里有些委屈。 他这不是听少将军的话去剿匪的嘛…… 想了想,张猛抬胳膊闻了闻,然后就脸色一变,不由就觉得,少将军嫌弃自己貌似也是有理由的…… 余光扫到站在一旁正偷笑的小士兵,张猛顿时就瞪了一眼过去,开口骂道:“给老子烧水去!” 那小兵也知道张猛的脾气,当下就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城外的官道上,裴雁几人打马而过,身后一阵尘土飞扬。 就在距离城门还有百米的地方,裴雁突然抬手勒了下手上的缰绳,马儿两个前蹄跃起,发出了一阵嘶鸣。 就跟在裴雁身后的周起与顾蒙,瞧见了停在官道旁,还带着靖王府标志的马车后,心领神会的对视了一眼。 “少将军,属下们先进城去。”周起驾马往前走到了裴雁的身旁,低声同他道。 裴雁拉了拉手上的缰绳,同二人点了点头。 直到看见这两人走远,裴雁才翻身下了马,走到了马车旁,眉眼间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些。 将马儿放到了一旁,裴雁才对着车内的人笑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马车内的红阳听见了他的声音,抬手将车帘掀起,将头探了出来。 就守在一旁的小蛮见状,急忙上前扶着自家郡主下了马车。 “知你今日一定会回将军府,我便早早在这等你了。”红阳嫣然一笑,微微仰着头看向他。 暖风拂过,将两人的衣摆卷起。 裴雁看着女子脸上灿若桃花的笑颜,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明日我便要离京了。”裴雁垂眸看向她,声音中带了些轻柔。 “我知道。”红阳低着头,轻声应了他一句。 一旁的小蛮见二人这幅和谐的模样,很自觉地走远了些。 今日京都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你……” “你……” 二人一齐出声,却又同时禁了声。 裴雁面上一笑,同女子的视线相对,才笑道:“你先说。” 红阳又将头垂下,然后才语调极轻的开口:“你上次捉的鱼,可还被我养在府里呢……” 闻言,裴雁眼中笑意更浓,看着女子有些闷闷的模样,想了想才开口道:“不如今日我就将它烤了给你?” 红阳一听他这话,忙就抬了头,脸上带了些嗔怪的看着他道:“你马上就要领兵出征,怎好做这种事!” “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吗?”裴雁扬了扬眉,带了些无辜的道。 “我哪里有……”红阳有些底气不足的嘟囔着。 默了默,红阳才想起他刚刚也有话要说,就又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裴雁看着女子明亮的眼眸,喉结不自觉的上下一动,将视线从她的双眼处移开,才温声道:“此去归期未定,你……你可愿等我回来?” 红阳听见他这话,眉宇微微一皱。 见她这幅模样,裴雁心里就是一沉,犹豫片刻后,才低声开口:“你若不愿……” “我自然愿意。”红阳没让他将话说完,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而后便又带了些阴郁的道:“我若不愿,今日又何必在此等你呢……” 裴雁陡然抬眼看向了她,而后脸上便是一阵狂喜闪过,嘴边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陛下已经允诺,待我平了玉萧关之乱,便会下旨赐婚。”见她愿意,裴雁这才将武元帝那日与他所言的话,告诉了眼前的女子。 红阳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同裴书凝有着七分相似,哪怕如今一身常衣却依然意气风发的男子,不由展颜一笑。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红阳不由半眯了眼睛,抬手将落在他肩头的柳絮拂落后,才满眼认真的看着他,出声道:“你要平安。” 话音刚落,红阳又着重补了一句:“你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裴雁亦是应道。 红阳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侧了头,抿了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勇气后,便转身走到了马车旁。 裴雁不知她在找什么,却也没有开口问她,直到他看到红阳从马车上拿出了一杆长枪,才了然一笑。 “这是给你的。”红阳脸色微红,也没去看裴雁的神情,只将手中的东西往他跟前一递。 裴雁将这杆长约九尺的金杆长枪接过,握在手中掂了一下便知这绝非俗物。 裴雁望向红阳,笑问道:“知我最擅使枪,特意寻的?” “才不是……”红阳下意识反驳道,而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大,才缓声继续道:“从前夫子曾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我不懂这些,却也只想你好。” 知道她这是借口,但裴雁也没揭穿她,只是想着之前红阳给自己的香囊,如今又添了一杆长枪…… 裴雁犹豫了下,然后便抬手将一直放在腰间的短刀取下。 “这是我第一次随军出征时,父亲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也沾过不知多少的血……”说到这,裴雁就觉得自己送姑娘这样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好,可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顿了顿,裴雁才继续道:“你若不嫌,我将它送你。” 第193章 许是我多虑了 红阳低头看着他手中的通体乌黑的弯牙短刀,却是突然笑出了声,而后便抬手将这柄短刀接下。 垂眸看着刀鞘上隐约可见的数道刮痕,红阳握着刀身的手就是一紧,随后便低着头,温声道:“少将军所赠,我一定好好收着。” 官道上来往进城的人不少,裴雁与红阳所在的位置虽然并不显眼,但还是有眼尖的认出了此时正站在树下的两人的身份。 不远处,几个正护送着一辆马车前行的男子,待从两人跟前路过,快要行进城门时。 其中一个走在队伍中间的男子,微转着头继续朝着两人的位置看过去,半开着玩笑的道:“这护国军明日便要离京前往玉萧关,看来裴少将军心里还是舍不得佳人的啊。” 一直在他身旁的素衣男子在听见他的话后,忍不住皱了眉,带了几分不满的接道:“玉萧关又生战乱,裴大将军携子出征是为保家卫国,刚刚那样的话,你还是不要说了。” “你这人真没劲。”之前说话的男子,这会也将视线收了回来,斜了身旁人一眼后,才冷哼道:“你心中若有此等大义,又何必在这同我一起走镖?” 他身旁的男子似是并不想与他争执,只加快了脚步,继续朝着城门走去。 刚刚说话的男子没再去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包的严实的马车,然后就同身后的几人道:“兄弟们动作都快些,进了城将东西送到畅春园,哥几个就能好好歇上几日了。” 原本已经有些疲累的几人,在听见他这一声后,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皆是精神一振,脚下动作更快了些。 裴雁刚刚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侧头朝着那几人中间那辆未露一丝缝隙的马车看了一眼后,不由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的微眯了双眼。 红阳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了马车进城的瞬间,又见他似乎在思索什么,才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几人是从江南而来的。”裴雁敛眉,同红阳说道。 刚刚那几人离的并不近,所以说了什么裴雁并未听到。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江南来的?”红阳不解的看着他。 “他们护送的那辆马车,车轮上的标志,是江南振远镖局的。”裴雁又解释道:“我曾去过江南,有幸见过。” “有什么问题吗?” 红阳不知他这是想到了什么,京都城每日进出之人,天南海北的都不知会有几何,即便这几人是从江南而来又能如何呢? 闻言,裴雁面色稍缓,侧头看向红阳后,才轻声道:“许是我多虑了。” 裴雁瞧见周边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将红阳挡在了自己身后,而后才低声同眼前的女子道:“我送你回府。” 红阳也察觉到了周边的目光,当下便轻轻点了头。 就站在不远处一颗大石头旁的小蛮见到自家郡主有了离开的动作,当下就小跑着到了马车旁,扶着红阳上了马车。 裴雁见人上了马车,又侧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枪,嘴角不自觉地再次上扬,手腕一转,便翻身上了马。 红阳坐在马车里,顺着车窗望着裴雁马上的身影,眼睫微微抖动,脑中想起多年前,他便是这样驾着马,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的在城中百姓热切的目光下,得胜归朝。 红阳不由想着,那天的日光一定也是如今日这般温柔的笼罩在他的身上,否则,这人又怎会就这么撞进了她的心里呢。 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匕首拿起又看了看,红阳的唇角溢出了笑容。 刚才先进了城的周起和顾蒙,这会儿正站在城墙边,小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 直到周起终于见到自家少将军进城的身影后,才赶忙拽了下顾蒙,牵着马就迎了过去。 二人走近了后,这才见到了裴雁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长枪,周起朝着自家少将军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然后脸上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刚刚进城的那几人,往哪个去了?”裴雁看着眼前的两人,低声问道。 二人一愣,而后脑中便思索了一下,顾蒙不知裴雁问的是谁,便开口问道:“刚刚进城的人,只有几个镖师是一起的,少将军问的是那几人?” 裴雁点了点头,也没开口多说什么。 “属下看着,像是往岁锦街的方向去了。”周起也接了一句。 “少将军,是那几人有问题?”顾蒙知道裴雁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些,下意识就开口问道。 “寻几个人盯着他们。”裴雁随意吩咐了一声,然后便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又同二人道:“你们先回将军府。” 二人知道自家少将军这是要送红阳郡主回府,自然也没再说什么废话,躬手应了一声后,便目送着人离开了。 “之前袁府不就在岁锦街上吗?”见人走远了,周起才撞了下顾蒙的肩膀,低声道。 “若论起来,咱们大将军的府邸也在那里呢。”顾蒙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然后便对着身后两个跟着一起进城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去盯着。” “我瞧着刚刚几人没什么异常,少将军这是发现了什么?”看着侍卫领命离开,周起忍不住又道:“刚刚少将军可是让你多找几个人跟着。” “……” 顾蒙也没去理这位,只朝着他们空无一人的身后看了看。 周起一噎,有些尴尬的嘿嘿一笑,然后便牵着自己的马先行一步。 第194章 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的 是夜,天朗气清,一轮明月静静的悬挂在空中,将周边星星的光芒都映的暗淡了些。 东宫内烛火通明,南黎析这会儿正笑看着眼前香肩半露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她肩头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殿下看够了?”裴书凝眼带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看不够……” 南黎析脸上笑意不由扩大了几分,眼瞧着她满脸羞愤的模样,便又道:“阿凝害羞的模样,最是动人了。” 裴书凝原本只有耳根微微发红,在听见他刚刚的话后,整个耳朵陡然就变得通红,下意识的就抬手将身上的衣服扯了起来。 “许弘深的确是用心了,这伤口恢复的不错。”南黎析倒也没拦着她,在看到她脸颊泛红后,就没打算继续逗她了。 “许太医也说臣妾这伤养的不错,日后疤痕也会慢慢退下去的。”将衣服整理好,裴书凝便也笑着开了口。 “从前母后曾不小心伤了手,父皇费了好大的劲才寻来了祛疤效果最好的白玉膏。”南黎析看着她,温笑道:“等你这伤口再长的好些,我去母后那给你要来。” “母后若知道殿下这么惦记她的东西,一定跟您生气。”裴书凝笑出了声,同他打趣道。 “若是别人母后定然舍不得,但若是给你,母后一定愿意。”南黎析抬手揉了下她的头,柔声道。 其实他也一直都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阿凝,在前世,他去凤仪殿,十次里有九次都嘱咐要他好好待阿凝。 想到这里,南黎析眉头微敛,忍不住心道:前世自己怎么就没听母后的话呢…… “殿下想什么呢?”裴书凝见他突然皱了眉,面露疑色的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南黎析思绪回转,带了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觉得母后待你该是比对自己儿子还要好些……” “殿下这话说的,倒让人听出一股酸味来。”裴书凝掩嘴轻笑,低声道。 殿外一阵晚风吹过,带动着八角宫灯里的烛光闪烁了一下。 裴书凝顺着窗户朝着外面望去,看着殿外的那棵杏花树此刻被月光映照着,周身好似透出了一层光晕。 “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的。”裴书凝缓声道。 南黎析知道裴书凝这是心里在牵挂她的父兄,便将她的手握住,应声道:“自然会是一个好天气。” 感受着男子手上传来的温热,裴书凝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夜还未深,但京都城的岁锦街上却早已没了来往的人群,打更人手上拿着铜锣自街头缓缓前行。 护国大将军府的门前灯火明亮,几个身着盔甲的士兵正笔直的守在门前。 “少将军,二更天了。”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敲锣声,顾蒙同裴雁道。 裴雁从桌上翻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清水,然后才开口问道:“人没回来?” “是,属下后来又遣了几人过去,但一直未有信传回来。”顾蒙低头道。 今天白日他遣去跟着那几个镖师的兄弟迟迟没有回来,原本他认为可能是有事耽搁了,但发现直到天黑这两人都还没有回来后,他便隐约觉得可能是出事,这才来回禀了裴雁。 听完顾蒙的话,裴雁“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顾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便单膝跪到了地上。 “是属下的疏忽。”顾蒙请罪道。 今日跟着他们进城的人只有这两人,裴雁吩咐的突然,他又潜意识觉得那几个镖师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后来回了将军府也没第一时间再去派人跟着。 “少将军。” 就在顾蒙心里满是自责的时候,门外这时传来了周起的声音。 裴雁也没去看还跪在地上的顾蒙,只冷声对着门外道:“进来。” 周起闻声,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在见到顾蒙跪在地上的模样后,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未开口说什么。 周起朝着裴雁行了一礼,然后才回禀道:“少将军,后来出去的人刚刚回来了。” 裴雁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那两个兄弟的尸体。”周起也没敢抬头,就这么躬着身,小声的回禀着。 还跪在地上的顾蒙,一听这话,一颗心几乎沉到了水底。 这二人本不应该死的…… 他们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没了命…… 想到这,顾蒙心里的自责几乎快要将他凌迟而死。 周起眼看着裴雁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清了下嗓子,小心的开口道:“少将军,这事也怪不得顾蒙,动手的人武功很高,就是再有几个人跟着,怕也只是要多死几个人……” 见到裴雁看过来的目光,周起吞了下口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忍不住朝着顾蒙看了一眼,心道:老子可是帮你说话了啊…… 裴雁闭了闭眼,半响后才同顾蒙道:“你起来。” “少将军,您罚属下吧。”顾蒙没敢起身,只低着头小声道。 裴雁缓了口气,也没管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沉着声道:“明日大军便要启程前往玉萧关,此时不能再生事端乱了军心。” 话落,裴雁又看向周起,问道:“他们尸体在哪?” “兄弟们将他们带回了将军府,这会儿就在后院停着。”顿了顿,周起又继续道:“他们是被一剑毙命,伤口很浅,动手的绝对是个高手。” 裴雁点了点头,却也没接他后面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顾蒙,开口道:“你带人将他们好生安葬了,他们家中之人找人好生照看。” 说到此处,裴雁语气一顿,沉默片刻后才又补了一句:“不要告诉他们这些了,日后,便说是战死沙场吧。” 听见裴雁的话,顾蒙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他,下一瞬便开口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该有的宿命,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京都城的一条小巷口,对于这二人的家人来说才是最无法接受的吧。 顾蒙抿了抿唇,起身快步的退出了房门。 归根结底,还是要怨自己。 第195章 四皇兄不喜欢她的 第二日,一如裴书凝所想,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裴书凝此刻坐在窗边,就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心里莫名的就平静了下来。 “主子。”诗璇端了一碗红豆粥放到了裴书凝的手边,唤了她一声。 裴书凝半倚靠在窗边,也没去看诗璇端来的粥,只觉得耳中隐约听见了从宫外传来的号角声。 今日武元帝命太子殿下携众臣于帝宫门前为护国军送行,眼下这个时辰,大军应该已经往玉萧关而去了。 “大军出征了。”诗璇也听见了这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不由小声说了一句。 景昭刚抬步进了正殿的大门,便瞧见了裴书凝此刻满是心事的模样,不由走向前的脚步一顿。 原本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的裴书凝,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下意识的转眸望了过去。 “皇嫂这是在想什么想的这般入神?”景昭同她的视线对上,这才脸上扯了一抹笑容,走到了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也没想什么,只是刚刚听见了宫外传来的号角声,有些感伤罢了。”裴书凝笑着同景昭说道。 “这一场仗打完,不知又要死多少的将士。”景昭听她如此说,也跟着叹了口气。 下一刻,景昭便又满是气愤的道:“只是这样的罪孽,就该由袁家与袁东霖背着才对。” 裴书凝笑了笑,而后便又抬眸看向了她,暖声问道:“今日你怎么过来了?” “这宫里,我还是同皇嫂说话最舒服。”景昭往裴书凝的跟前凑了凑,笑盈盈的道。 “你这是从哪里受了气不成?”裴书凝见她如此,脸上笑意更盛,抬手推了下她的额头,笑问道。 “来的路上遇到了穆家那个。”景昭努了努嘴,有些不高兴的继续道:“这宫里,我最烦的就是她!” “她如何得罪了你?”裴书凝轻笑着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问道。 “她什么都不做,只单单站在我的面前,就足够让我心烦的了……”景昭翻了个白眼,一扯嘴角又继续道:“偏生四皇兄最爱她那副样子,回回都要护着。” “南王爷倒的确是喜欢那样温柔似水的……”裴书凝眼眸微动,低声接了一句。 景昭见她神色有变,便知道裴书凝这是想偏了,继而赶忙解释道:“皇嫂可莫要多想,四皇兄不喜欢她的。” 听到景昭如此笃定的话,裴书凝眸色一怔,似乎并不明白她我为何说的如此笃定。 毕竟南黎一确实一直待穆九央都是同他人不一样的。 “皇嫂别看四皇兄总是一副散漫,不思进取的样子。”瞧见裴书凝怔愣的模样,景昭却突然笑出了声,缓缓开口道:“其实他才是我们几个兄妹中最聪明的那个。” “父皇是很疼四皇兄的,当初在他还未及冠之时便赐了他亲王封号。”景昭又道:“可他也是自那时起,便自请离开了京都去了封地。” 对于南黎一,裴书凝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从前在家中,她也时常能听到有关这位四皇子的风流韵事,可见这的确是个不着调的…… 只是如今听完景昭的话,裴书凝却觉得这位南王爷的确是个聪明人。 还未及冠之时陛下就亲封他亲王之位,明面上看,的确是盛宠加身,不同凡响。 可换个方向来想,这却是陛下给他选好的路,哪怕这个儿子再聪慧,终其一生,南黎一也只能做个亲王。 裴书凝眼眸微敛,低头看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红豆粥,心里不由想着。 所以在武元帝的心中,昭月的这个帝位,从来都只能是南黎析的。 亦或是,这个帝位,只能是皇后之子的。 思及此,裴书凝脑中不自觉地想着之前南黎析口中所说的“子凭母贵”,嘴角一时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景昭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见她这幅模样也只权当她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又笑滋滋的开口道:“穆九央身后的漠北如此敏感,所以四皇兄断然是不会对她有想法的。” “如此说来,倒的确如此。”裴书凝附和道。 “瞧瞧这话都扯到哪里去了。”景昭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有些尴尬的开口道:“今日原是来关心下皇嫂的伤势的。” 景昭打量了下裴书凝的面容,又笑着道:“不过这会儿看你这状态,倒是也不用多问了。” “这都多少日子了,你才想着来问问我?”裴书凝唇角微扬,满是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可真不是我不想来。”景昭讨好似的一笑,然后就又语带谴责的道:“皇嫂要管管皇兄才是,竟拦着我们都不让进东宫的大门呢……” “殿下是担心我不能静心养伤。”裴书凝轻笑道。 景昭一听这话,顿时小脸就是一垮,心里只觉得刚刚自己那话还真是多余说出口。 这两人如今还真是都死命的护着对方,一句不是也说不得…… 拿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一口后,景昭才又像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了裴书凝道:“皇嫂可听说了?暮川国这才送了和亲的公主过来。” “和亲?”裴书凝一愣,这事她并未听闻。 “没错,听说暮川国各城近几年的天灾不断,此次送公主前来和亲,也是希望能减少今年的朝贡。”景昭见她不知,便也开口解释了起来。 摩挲了下手中握着的茶杯,景昭小声补了一句:“我是昨日从母妃那听来的。” 闻言,裴书凝蓦然一笑,抬眼看着正低着头的景昭,无奈的道:“萧贵妃最是操心你的婚事了。” 景昭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也没接裴书凝这话。 她母妃担心她也会走上和亲的路,所以才会如此急着想将她嫁出去。 可是,她宁愿将自己置身旋涡之中,也只想等着那个人…… 第196章 皇嫂应是会懂我的 城外,大军徐徐而行。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闷热,裴渊驾着马行在队伍的前方,抬头看着已经快要升至头顶的太阳,眉头微皱。 扯动了一下手中的缰绳,裴渊朝着身侧裴雁的位置看了一眼,开口问道:“昨夜是怎么回事?” “城西的小巷,死了两个咱们的人。”裴雁如实道。 “怎么死的?”裴渊眉头一拧,又问。 “昨日有几个进城的镖师,我觉得有些不对,便让他们跟过去了。”裴雁转头朝身后的大军看了一眼,见并无什么异常,才又转过头带了些不确定的道:“或许京都城会有异动。” 裴渊听完他的话,眉头皱的又深了几分。 如今大军离京,京都城中便只有城南与城北的各三千禁军留守,若当真生出变动,的确不妙。 “你与太子殿下回禀了?”裴渊沉声问道。 “这事出的突然,并未来得及知会殿下。”裴雁垂眸盯着手上的缰绳,又道:“我在将军府留了人。” 裴雁身子随着马儿的走动微微晃动,紧了紧手上的缰绳,便又补了一句道:“有莫出云的三千禁军在,该是不会出事的。” 裴雁身上的盔甲在日光下被映的有些让人刺目,裴渊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接着他的话道:“距离京都最近的是驻守在安平郡的三万轻骑兵,这个安平郡守瞧着应该是个安分守己的。” “城外皇陵还有一万守陵军在。”裴雁知道自家父亲在想什么,便又继续道:“而从安平郡到京都城,那里是必经之地。” 历代负责看守皇陵的将领,都是出自皇家培养出的暗卫,忠心是一定的。 裴渊点了点头,面色稍缓。 若是安平郡真的有异动,便是行军至京都城,哪怕脚程再快也要三日,而这三日的时间,已经足够从别处调兵护卫京都城了,更何况还有城外的一万守陵军在。 “皇城脚下,他们没那个胆子的。”裴雁凝眸看着前方随风而动的“裴”字军旗,脸上不由带了些凝重。 若说会是兵变,他心里倒更觉得也许会是别的什么事…… “之前余家小姐在禁卫军营遇刺,那人用的凶器是出自军中的短弩。”裴雁敛声道。 裴渊抖了下手上的缰绳,同他道:“护国军看着的确是铁板一块,但其中难免会有别人的眼线在。” 斜眸看了眼裴雁,裴渊又道:“这是防不住的。” “儿子明白。”裴雁双眸微眯,点头低声应了一句。 那日他离开帝宫后,便将护国军清理了一番,也的确查出了一些有问题的人,可这些人他却不能全部都处置了。 因为护国军驻守在皇城脚下,所以京中不论是皇子还是各个世家都会将主意打到护国军的身上。 而在这些所谓的“眼线”中,同样也会有武元帝放在护国军中的眼睛。 “此次母亲也离京去泾河小住,届时京中便只留妹妹一人了。”裴雁直了直身子,低声道。 “你既知京中只剩你妹妹一人,那便尽快将这场仗打完。”裴渊又斜了一眼裴雁道。 裴雁没接自己父亲这话。 “臭小子。”裴渊骂了一句,而后就夹了下马腹,往前而去。 裴大将军就从来都没如此迫切的想打完一场胜仗的时候…… 裴雁看着自家父亲的身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看来在自己父亲心里,自己俨然已经是一个不省心的儿子了。 此刻的东宫,裴书凝注视着眼前面露伤感的景昭,面色一缓,便抬手将桌几上放着的贡梨往她的身前送了送。 “你何须如此呢。”裴书凝喟叹道。 “皇嫂?”景昭猛然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裴书凝,待见到她满是暖意的目光后,便也跟着叹了口气,有些泄气的道:“皇嫂如何得知的?” “多年前,在宫中我曾见过你与卫烨。”裴书凝见她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开口劝了一句道:“东池国距离昭月足有万里,你真的能等到他吗?” 裴书凝心中清楚,东池国只是边陲小国,自身尚且难保,即便卫烨求娶景昭,武元帝也必然不会允准。 五年前武元帝下旨准卫烨返回东池国,兴许也是察觉到了他与景昭之间的关系。 “我只想等他。”景昭垂首摆弄了一下盘中的白梨,声音极低的同身旁的裴书凝又道:“皇嫂应是会懂我的。” 听见她后面的话,本还想劝她几句的裴书凝却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忽然窗外一阵风起,将裴书凝的发梢吹动,暖风拂过脸颊,带着让人舒服的味道。 沉寂片刻后,裴书凝才终于无奈一笑,同她道:“我劝不了你。” “其实今日,我本是想来问皇嫂一件事的。”景昭抬头望向她,笑道。 “你想问何事?”裴书凝道。 “那日在云清宫行刺皇嫂的事,真的是袁栖月让人做的?”景昭从盘中拿起了一块切好的白梨,开口问道。 裴书凝脸上又扯出了一抹笑意,只是这笑容中到底无奈的成分占的多些。 见她不说话,景昭却也不急,只自顾自的吃着手中的白梨。 “景昭。”半响后,裴书凝突然收敛了笑容,带了几分严肃的唤了她一声。 本还吃着白梨的景昭,被这一声唤的怔愣一下,嘴中咀嚼的动作也跟着一停。 “袁家再无翻身的可能。”裴书凝看着她,沉声道:“这些事,你就不要再掺和了。” “我……”景昭从未见过裴书凝的这幅模样,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她的这句话。 “从前你同袁栖月过不去,真的只是因为她想让袁家的庶子迎娶你吗?”裴书凝也没去管她这会儿想什么,只盯着她问道。 听见裴书凝所问的话,景昭将嘴里的梨咽下,目光有些躲闪的看向了别处,没什么底气的回了两个字。 “自然。” 裴书凝看着她轻摇了下头,而后便又满是无奈的开口道:“一个同宠冠后宫的贵妃过不去的公主,京中那些动了心思想同皇室结亲的家族,在知晓了这些,也会望而却步。” “啪嗒” 裴书凝话音才落,原本被景昭拿在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梨,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第197章 你近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见手中的梨掉到了地上,景昭这才回过了神来,垂眸看着沾了白梨汁水的裙摆,景昭迟迟未语。 “你将自己置身风波中,这不是明智之举。”裴书凝见她不说话,便又开口道:“你想过你母妃吗?” “我只是,”景昭抬眸望向裴书凝,有些没底气的解释道:“我只是想着,这样我便能留在宫里了。” 说到最后,景昭的声音已经变的极低,面上带了些苦恼的垂下了头。 裴书凝身子微倾,将她正揉搓着袖口的手握住,缓声同她道:“景昭,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你的母妃,更有萧家。” “你将自己置身风波中,便是将他们也卷入了风波中。” 景昭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反驳裴书凝的话,只垂眸盯着裴书凝放在自己膝上的手,良久之后,才低喃道:“可是皇嫂,我还能怎么办呢……” 东宫院内的刷了红漆的秋千此刻被日光照的隐约反着光,景昭离开东宫时的情绪很低落,但裴书凝心里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景昭是听了进去的。 诗璇与诗蓝守在殿内,眼瞧自景昭公主离开后,自家主子便时不时的叹着气,面上都不由带了几分忧心。 刚刚裴书凝和景昭在殿内聊了什么,她们并不清楚,但这会儿瞧着自家主子的模样,二人也清楚,一定不会是什么开心的事…… 裴书凝手上拿着一把剪刀,有些心不在焉的修剪着桌上的花枝。 “嘶……” 眼看着裴书凝一剪子下去,将原本开得极好的花朵直接剪了下来,诗蓝忍不住有些心疼的倒吸了一口气。 这可是千金难求,买都买不到的复色牡丹啊…… 就这么秃了…… 眼看着裴书凝又是要一剪子落下去,诗蓝直接选择闭了眼睛。 “怎么了?”南黎析抬步进了殿门,瞧见了守在门边的诗蓝与诗璇的模样后,不解的问道。 听见了南黎析的声音,诗蓝吓的猛然睁开了眼睛,而后便同诗璇一同跪到了地上。 “太子殿下万安。” 南黎析倒也没管她们,只抬步朝着还坐在窗下发愣的裴书凝走去,待走近后,看见了裴书凝面前已经秃的只剩花枝的盆栽,这才了然一笑。 “这是想什么想的如此入神?”南黎析抬手将她还打算继续修剪的手拦住,笑问道。 裴书凝抬头看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身旁的男子,这才回过了神,然后便将手上的剪刀放了下来。 “殿下回来怎半点声响也没有……”裴书凝抬眼看着他,小声嘟囔着。 “?” 南黎析被她这话一噎,不由在心里想着:自己刚刚进殿的动静小吗? “你这可是倒打一耙了。”南黎析拉了个凳子坐在了她的身旁,半开玩笑的同她道:“这是被什么勾了魂了不成?” “臣妾刚刚一心都在这花……”上了。 一边说着裴书凝一边低了头,直到瞧见已经秃的连叶子也快没了的盆栽后,这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南黎析见她这幅无措的模样,顿时就觉得心情大好,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花朵枝叶,忍笑道:“看的出来,阿凝的确是在很认真的修剪花枝。” 话是好话,只是这人却偏偏将“很认真”三字的音,咬的格外重。 诗蓝与诗璇并未退出殿门,此刻听见了太子殿下取笑自家主子的话也不由跟着想笑,却又没敢发出动静,只得低头憋着笑。 “殿下!”裴书凝本就有些尴尬,眼下又听见了南黎析这满是调侃的话,顿时就眼带嗔意的唤了他一声。 原本听见动静跟着进来的阿雪,突然听见裴书凝这音调略高的声音,顿时吓了一跳,带了些警惕的拱了下身子,而后才一下就跳到了桌子上。 “我乱说的。”南黎析见她要炸毛的样子,赶忙岔开了话题:“刚刚在想什么呢?” 裴书凝将就落在自己手边的花骨朵往前推了推,然后才又开口道:“臣妾刚刚见了景昭。” 闻言,南黎析眼眸微动,而后才释然一笑,叹声道:“景昭将卫烨的事告诉你了?” “多年前宫中设宴,臣妾与母亲入宫时,无意中曾见过她与东池太子嬉闹的模样。”裴书凝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话落,裴书凝又沉吟一会儿,开口问道:“殿下知道这事?” 南黎析点了点头,接道:“她长在宫里,我即是景昭的兄长又怎么会不知呢。” 前世里,景昭最后就是远嫁到了东池国,卫烨对她的确情深。 “你刚刚是在担心她?”南黎析看着裴书凝,笑问道。 裴书凝缓缓点了下头。 刚刚景昭最后语气中的无可奈何,让她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无论何种结果,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南黎析抬手轻拍了下她的额头,温笑道:“景昭自己无悔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裴书凝眼带迷惑的望向了南黎析,狐疑道:“殿下一点都不担心吗?” “无需担心,卫烨不会负她。”南黎析道。 裴书凝抬眼看着面前的南黎析,心里的疑惑更甚,似乎并没想明白,为何他会将此事说的如此笃定。 南黎析对上她的视线,打量了一下裴书凝的神色,半响之后,才轻声开口道:“你近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裴书凝将同他对视的目光移开,脸上勉强扯起了一抹笑容,小声道:“臣妾哪有心不在焉呢……” 女子的情绪这么明显,南黎析自然不会错过。 南黎析眉头微敛,下意识就在心里回想了下近日可是有什么别的事发生。 仔细思索了一番,南黎析才突然开口同她说道:“你那日说想见余潇潇,不如明日便召她入宫吧。” 第198章 没得商量了? 阿雪抬头望了望眼前的裴书凝,见她没搭理自己,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二人的跟前,视线被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红豆粥所吸引。 裴书凝见到了它整个脑袋都快钻进碗里了,忍不住轻拍了下它的头,笑道:“真是个馋猫。” “喵呜~”脑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阿雪有些不高兴的叫了一声。 南黎析见状也是一笑,本想抬手揉一下阿雪毛茸茸的头,可才刚有动作,阿雪便往后躲了躲。 “这小东西是记仇了?”南黎析将手收回来,皱眉道。 就拎了一下它,这就连摸一下都不行了? 见到阿雪往自己的身边凑,裴书凝掩嘴轻笑一声,然后才接着南黎析的话道:“殿下何必同阿雪置气。” 南黎析眉头微扬,心道:这怎么看也不是自己和这小东西置气才对。 裴书凝看了下时辰,想着南黎析今日天还未亮便离开了东宫,定是一直忙到了现在才刚得了空便回来了。 想到这,裴书凝朝着还候在门前的诗蓝与诗璇看了过去,开口吩咐道:“吩咐人传膳吧。” 诗蓝诗璇应了一声,然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景昭的事你不用劳心。”想了想,南黎析又温声同她道:“这丫头主意正的很,你劝不住她的。” “她唤臣妾一声‘皇嫂’,臣妾总该劝劝的。”右手抚摸着阿雪,裴书凝笑着回道。 临了,裴书凝又补了一句,道:“臣妾的身子养的已经很好了。” “真的养好了?”南黎析往她的跟前凑了凑,而后才满脸不信的道:“不如让为夫看看,是否当真如阿凝所言?” 裴书凝看着突然凑到自己眼前的男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不对,连忙就将阿雪抱了起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南黎析看着马上就要同自己脸撞在一起的阿雪,眉头一皱,而后便又重新坐正了身子,眼中满是嫌弃的看了一眼阿雪圆滚滚的猫脸…… 突然被裴书凝从桌上抱起来,阿雪脸上还有些呆愣,但在看见南黎析这满满都是嫌弃的视线后,立马就扑腾了两下正悬在空中的两个后腿。 诗璇这会儿带着膳房的几个小太监进了殿,也没敢抬头去看两位主子,只带着人快速的将午膳摆好。 此刻的承明殿中。 武元帝将刚刚批改好的奏章合起,抬眼看着正站在殿内的南黎一,突然就冷哼一声。 “你倒是知道躲清闲。”武元帝道。 听见武元帝这有些不悦的话,南黎一反倒笑出了声,无甚所谓的开口回道:“父皇,京中有两位皇兄在,实在也用不上儿臣。” 武元帝掩嘴轻咳一声,待觉得嗓子舒服了些,才又拿了本折子展开,也没再去看南黎一。 见自家父皇不说话,南黎一心里有些没谱了,忙又说道:“淮南前些日子闹了匪患,儿臣放心不下……” “暂时你就不要回封地了。”南黎一话还未说完,便直接被武元帝出声打断。 南黎一:“……” 今日护国军出征,他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让自家父皇允准他回到淮南。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这么干脆…… 淮南的美人们可还在等着自己呢…… “没得商量了?”南黎一眼巴巴的看着武元帝,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暮川国使臣即将入京,接待之事,由你负责。”武元帝也没去看这个儿子,直接断了他的念想,沉声吩咐。 一听这话,南黎一顿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让走就不让走,怎么还给自己安排上活了??? “即是暮川使臣入京,为显重视,父皇您该让太子殿下负责这事的……”南黎一再次挣扎了一句。 就守在武元帝身旁的元寿,听见了南黎一的话,连忙将头又低了低,忍不住心道。 果然,南王爷面见陛下,他们这些人就该躲远些才对! “朕的的旨意,还要你同意不成?”武元帝拿着朱笔的手一停,扫了一眼殿中的南黎一,呵斥道。 “儿臣不敢。”南黎一苦着一张脸道。 武元帝见他这副模样,索性直接将折子放下,沉着脸,又训斥了一句道:“你瞧瞧如今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不过回京半月,朝中参你的折子就快将承明殿堆满了!”语气稍急,武元帝觉得喉咙又有些痒,不由再次咳了起来。 南黎一见武元帝咳的厉害,也没敢再说别的,只一副听训的模样。 直到武元帝这咳声缓和了些,南黎一才抬头看向他,带了些担忧的道:“父皇您要多注意身子。” 武元帝朝着他摆了摆手,然后才开口道:“你若想朕身子好,便老老实实待在京都城!” “儿臣也是担心淮南……” “淮南巡抚若不得用,匪患的事也要你亲自去处理,朕便革了他的职就是。”武元帝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听这话,南黎一直接就闭了嘴。 心知自己这是躲不开了。 “皇后有意在京中世家之中给你寻个正妃。”武元帝饮了一口参茶,面色舒缓了些,然后才同南黎一继续道:“朕也是这个意思。” 武元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心里愈发觉得的确该尽快给他定下个正妃管着才是。 总不能一直这般荒唐下去才是。、 南黎一不愿,却再见到武元帝这不容置喙的模样后,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心里想着,就自己这名声,皇后娘娘有心怕是也要白忙活一场了。 他不愿待在京都城,最烦便是这些自诩刚正的谏臣,总是能变着花样的去告状…… 默了默,南黎一才想起刚刚武元帝的话,斟酌了一下后,才抬头看向了武元帝。 “儿臣听闻暮川国嫡公主此次也会随使臣入京?”南黎一问道。 “嗯。”武元帝点了下头,而后才又嘱咐道:“暮川国近年天灾不断,此举亦是有示好之意。” “儿臣明白。”南黎一垂眸,躬身应道。 如此他倒也明白为何父皇偏要将自己留在京都城去接待暮川使臣…… 看来端皇兄,如今已让父皇越发的放心不下了。 第199章 睡相真难看 翌日。 余潇潇自那日从帝宫出来后,便将自己一直闷在了禁军大营之中,每日每夜的翻找着各种医药典籍,试图能找到可以解开连心蛊的法子。 只可惜书中记载的资料少的可怜,除了那本从余眠舟手里借来的《信云录》中有少许的记载,她寻了半日,也不过只找到了一星半点的资料。 莫出云推门进来便见到了正愁眉不展,盯着书仔细看着的余潇潇。 “你这都将自己闷在屋中几日了?”莫出云看着她眼底的乌青,眉头微敛,直接抬步走到了桌前。 “明日你再陪我去一趟云月庵。”余潇潇听见了莫出云的声音,却连眼都没抬一下,眉头依旧皱的紧紧的。 《信云录》一直在余眠舟的手中,余潇潇觉得他一定比自己要了解这些。 “没法子?”莫出云也没应她的话,只又问了一句。 余潇潇将手里的书放下,直接抬头看向了他,撇了下嘴角,信誓旦旦的道:“蛊毒也是毒,这世上就没有本小姐解不开的毒!” 话落,余潇潇又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莫出云,带了几分意外的道:“你今日怎么来我这儿了?” 没等莫出云答话,余潇潇就直接站起了身,笑滋滋的绕过桌子走到了他的身前,开口道:“是不是本小姐这几日没陪你,莫大统领这是闷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子,莫出云连忙朝后退了半步,伸手挡住了她往前的脚步。 “我巴不得你别来烦我……” 余潇潇一听这话,面上就带了些怒气,刚要开口就又被莫出云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太子妃要见你。”莫出云看着她,急声道。 “太子妃要见我,你怎过来了?”余潇潇闻言,却突然一笑,就这么看着莫出云问道:“禁军营那么多人,用得着你来传话?” 莫出云抬手掩嘴咳了两声,然后就将头一偏,解释道:“正好我要去见南黎析。” 余潇潇听见他这话,却是有些不信,直接就凑到了他的跟前,满脸狐疑的反问道:“是吗?” “当然了。”莫出云往后又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她这一脸憔悴的模样,连声道:“你先收拾收拾,我去屋外等你。” 没等余潇潇点头,莫出云便直接大步出了房门。 将房门关上,莫出云下又朝着四周看了看,见并没有人守在附近,才下意识呼了口气。 “真是见了鬼了。”莫出云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端端的自己这是心虚些什么呢? 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莫出云觉得今日自己定是穿多了衣裳,这会儿才会有些闷热。 余潇潇整理的很快,也没用莫出云等多久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余潇潇近半个月一直都没出过门,这会儿突然见到了外面的太阳,就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待适应了些后,才走到莫出云的跟前。 “走吧。”莫出云见她出来后,便先抬步朝着营外走去。 “太子妃找我会有什么事?”余潇潇见状,便快步追了过去,直接开口问道。 “我哪里会知道。”莫出云斜了她一眼,回道。 余潇潇见他情绪有些不太对,却没再去理他,出了禁军大营上了马车没多久后,便忍不住歪着头,靠在马车壁上浅睡了过去。 一直到马车停在了帝宫门外,莫出云将马递给了一旁的禁军,发现马车里一直没有动静传来,才走到车旁,将人给叫醒了。 余潇潇睡得有些发懵,揉了揉眼睛后,发觉已经到了帝宫大门前,这才清醒了些。 “睡相真难看。”莫出云扯着马车窗上的纱帘,看着余潇潇道。 余潇潇眉头一拧,然后就站起身,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比你好看就行。”余潇潇回了他一句后,便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直接走到了宫门前。 莫出云撇了下嘴,也不理她刚刚的话,跟着就进了帝宫大门。 余潇潇进了东宫正殿的时候,裴书凝正拿着一本书看着,在听见宫女回禀后,这才忙将人请了进来。 余潇潇刚踏进了殿门,便瞧见了裴书凝面色红润,一看就休养的不错的模样,当下便半开玩笑的道:“看来太子妃娘娘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宫里这些个太医盯着,想好的慢也是难事。”裴书凝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回道。 “余姑娘快坐吧。”裴书凝在她要行礼之前,将人拦了下来,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余潇潇倒是也没客气,直接就坐到了她跟前。 离的近了些,裴书凝便也发现余潇潇今日的脸色并不好,即便上了妆却依旧没有掩盖住眼底下的乌青。 察觉到裴书凝的目光,余潇潇面上浮起一抹笑容,嘴边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余潇潇对上裴书凝的视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您今日召我入宫,是因为连心蛊的事?” 自那日云清宫见了余潇潇后,裴书凝也知道她是个直性子的人。 这会儿听见她的话,便直接点了点头。 “是我心中有一惑,想请教姑娘。”裴书凝十分客气的同她道。 余潇潇猜不到她这是想问什么,只抬头望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余姑娘那日说我与殿下所中的是连心蛊。”裴书凝语气微缓,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后,又接着道:“不知此种蛊毒,对人会有什么影响?” 闻言,余潇潇眉头微敛,不知道她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子妃觉得身体有恙?”犹豫了一会儿后,余潇潇冒出这么一句。 裴书凝见她这个反应,却是笑了笑,然后又同她解释道:“殿下是一国储君,我心中担忧,故而想多问些。” 听了她后面的话,余潇潇倒是明白了裴书凝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才开口回道:“其实对于蛊毒,我知道的并不算多,但是连心蛊,却的确只会让两人性命相连。” 话落,余潇潇又看向了裴书凝,语带不解的问道:“太子妃娘娘心中所担心的究竟是什么?” 第200章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东宫侧殿,霜露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着周全进了殿门。 南黎析此刻端坐在殿中,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案,待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才抬眼看了过去。 霜露刚走到了殿中央,就同南黎析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当下就慌乱的将头再次低下,直接跪到了地上,也没敢出声。 周全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跪在殿中央的霜露,眼珠动了下,而后才走到了南黎析的身侧,恭敬的回禀道:“殿下,奴才将人带来了。” 南黎析敲着桌案的动作一停,也没去看身旁的周全,只冷眼审视着跪在地上的霜露。 周全见状,没有再开口,连忙就退到了一旁站好。 见她身子微微颤抖,似是被吓了不轻的模样,南黎析将视线收回,语调平静的道:“那日,你说自己是芳华殿的人。” “回殿下,奴婢从前的确是在芳华殿伺候。”霜露将心里的恐惧压下,只是声音中还是带着掩饰不住颤音。 “你在怕什么?”南黎析听出她话中的惶恐,冷然道。 “奴婢,”霜露依旧低着头,似是承受不住南黎析所带来的威压,结巴了下,才继续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奴婢心中敬畏。” 听了这话,南黎析却也只是冷笑一声,而后才又不急不缓的开口问道:“那夜芳华殿的火是袁栖月自己放的?” “她这一把火,放的倒是不小。”南黎析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霜露没敢接这话,只低着头一直盯着地上的砖石看。 周全站在一旁,听见刚刚南黎析所问的话,也不由朝着霜露多看了一眼。 那夜芳华殿的火邪门的很,那么多人去救都没有将火扑灭,最后连正殿都坍塌了。 这么大的火,能是袁氏自己放的? “你既害怕有人想杀你灭口,又为何拖了这么久才将此事说出来?”南黎析又问。 霜露缩了下身子,而后才又小声回道:“奴婢那日在东华门见到太子妃娘娘,奴婢知道太子妃娘娘心善,才斗胆如此。” “太子殿下,奴婢所言句句为真,不敢有半分欺瞒。”霜露俯身磕了个头,带着哭腔的继续道:“那日奴婢被罚,是太子妃娘娘赏了奴婢一碗水喝,奴婢断不敢忘娘娘之恩。” 南黎析闭了下眼,耳边听见霜露的哭喊声,只让他觉得莫名有些心烦。 霜露察觉到了南黎析面上的不耐,也没敢再出动静,只颤着身子,一直跪在地上。 天上烈日当空,相比起前几日的凉爽,今日明显有些闷热,候在殿外当值的宫女太监额角浸出汗水却也一动未动,只偶有一阵凉风吹过,才让他们觉得身上舒服了些。 殿内沉寂良久,南黎析一直未再开口,霜露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右手不安的死死扣着衣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霜露觉得自己就要跪不住的时候,南黎析睁开了眼睛。 “若非阿凝,那日你就该死了。”南黎析面色阴沉的盯着霜露的发顶,冷声道。 霜露被他这突然的话吓了一跳,当即就抬起了头,似是没听明白南黎析话中的意思。 南黎析唇角微勾,语带讥讽的又道:“你口中所言,漏洞百出,竟也敢说自己句句为真?” 霜露眼眸微睁,下一刻便垂下了眼帘,将眼中不安的情绪掩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镇静一些。 周全就守在南黎析的身侧,自然没有错过刚刚霜露情绪的不对,也正因如此,周全心里才有些纳闷。 这样无用的人,也值得太子殿下亲审? “袁氏说了什么。”南黎析敛眸,问道。 听见南黎析的问话,霜露低垂的头,目光闪烁,小声回道:“太子妃那日问了奴婢……” “袁氏说了什么。”南黎析打断了她的话,冷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太子殿下问话,你这奴婢还不快如实回答!”周全见状,只连忙看向了霜露,厉声道。 霜露被这一声吓到,身子一抖,然后便颤颤巍巍的开口回道:“她,她说,她说太子妃娘娘对您一片真心却还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闻言,南黎析眼眸微眯,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椅把,心中仔细思索着什么。 殿内这会异常安静,霜露听着南黎析手指敲击出来的声音,心中更是慌乱。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然后一个小太监便快步走了进来,站在殿中对着南黎析恭敬回禀道。 “殿下,莫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南黎析动作一停,说道。 小太监领了命,便又小跑着出了殿门。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南黎析再次看向霜露,冷声问道。 霜露低着头,右手握拳死死扣着掌心,硬着头皮回道:“没,没人教奴婢说这些,是奴婢那夜听见的。” “太子殿下,奴婢不敢扯谎。”霜露往前膝行了两步,急声道:“那夜芳贵妃的确打翻了烛台。” 南黎析冷眼看着她,并未开口。 莫出云抬脚跨进殿门时,便听见了女子抽泣的声音,当下就是一愣。 莫出云打量一眼正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女子,眉头一挑,便看向南黎析问道:“你这是背着嫂子做什么好事了不成?” 这话一出,原本一直候在旁边的周全,当下脸色就是一变,然后便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用余光观察了下南黎析的脸色。 在见到南黎析听见这话后,果然黑了脸后,周全赶忙将目光收回,不由心道。 这样的话,满满京都城,也就只有莫统领您敢说了…… 莫出云自顾自拉了个椅子坐下,也没去管南黎析的脸色,直接开口道:“余潇潇去正殿了。” 霜露眼眸微动,没敢再出动静,就这么静静的跪在殿中央。 莫出云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南黎析,做了个吞咽动作,道:“你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吧?” 莫出云这会儿就觉得,莫不是太子妃伤了,他这师哥就忍不住了? 又瞧了一眼地上瑟瑟缩缩的霜露,莫出云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酒后乱性了??? 南黎析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沉声同一旁的周全吩咐道:“将人带下去。” 周全这会儿巴不得赶紧离开,听见了南黎析的吩咐,就速度极快的带着还跪在地上的霜露退出了去。 离开之前,周全又看了一眼正给自己倒茶的莫出云,在心里暗暗决定。 以后这位来了,自己可要躲远些才是…… 第201章 余姑娘才是真正通透之人 见人都退下了,南黎析这才抬手揉了下额头,有些疲惫的看了一眼莫出云。 莫出云见到他这反应,眼睛顿时就睁大了,抬手指了下他,就又开口道歉:“你,你不是真……” “宫外有事?”南黎析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此刻半点想搭理他的心情都没有。 莫出云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下下去,轻咳一声后,才开口道:“裴雁在将军府留了人,护国军离京前,城西巷口曾死了两个将军府的人。” 闻言,南黎析眸色一深,看向莫出云问道:“因何而死?” 。 东宫正殿中,余潇潇看着眼前明显心中有着心事的裴书凝,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安慰她。 余潇潇挠了下头,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没事多嘴问那么一句做什么,又斟酌了一下,余潇潇才开口道:“太子妃担心的,是连心蛊吗?” 裴书凝将思绪收回,抬头望向了余潇潇,只轻轻点了点头。 余潇潇见状,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再次开口道:“其实太子妃不用如此担心的。” “既是同生共死的东西,那您与太子殿下就为了对方而努力好好活着就是了……” 闻言,裴书凝原本低垂的眼眸却是猛然抬起。 为了对方而努力好好活着麽…… 余潇潇话音刚落,就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好,顿了顿,便又往裴书凝身前凑了凑,偷偷摸摸的补了一句道:“我瞧着,太子殿下似乎乐意的很呢。” 这话一出,裴书凝顿时有些忍俊不禁,而后便看向了余潇潇,浅笑道:“余姑娘才是真正通透之人。” “?” 余潇潇没明白这人怎么突然说着这么一句,可在又在见到裴书凝此刻正眼带笑意看着自己的模样后,又顿时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 又过了片刻,余潇潇实在有些忍不住,终于开口嘟囔道:“太子妃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余潇潇不由在心里想,刚刚自己有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吗?这人就这么一直看着自己笑什么? “一如余姑娘所言,我心中倒是安稳了些。”裴书凝将视线收回,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余潇潇又是一愣,然后眼珠就上下一动,看着裴书凝道:“看来太子妃心中所忧已解。” “还要多谢余姑娘才是。”裴书凝笑道。 “我可当不起您这一声谢……”余潇潇回道。 这会儿余潇潇心里就想着,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做,好端端的谢自己做什么呢…… 实在也没想通,余潇潇索性便也不继续想了,随手理了下衣摆,她又开口道:“太子妃放心吧,这蛊毒虽棘手,但我会找到办法的。” 余潇潇心知,一国储君的性命同他人连在一起,这样的事若被人利用,京都城必生动荡。 余家效忠皇室,哪怕是为了家族,她也必须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里,余潇潇心里就又有些着急了,坐了没多一会儿,便同裴书凝告了退,出了正殿的大门。 裴书凝这会儿一人坐在殿中,只觉得沉闷了两日的心,此刻终于放下。 阿雪贼头贼脑的从门边露了个脑袋进来,似乎是看见殿内的陌生人终于走了,这才跳过了门槛,跑到了裴书凝的脚边蹲坐下来。 裴书凝俯身将它抱起放在了腿上,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毛发。 原本支着前爪蹲坐在裴书凝腿上的阿雪,被她摸得打着小呼噜,没过多久后便直接趴在了她的腿上,舒服的眯着眼睛。 裴书凝垂眸看着阿雪,只是脑中却一直想着刚刚余潇潇所说的。 因着霜露的一句话,自己便怀疑南黎析待她之心会是因为连心蛊…… “自己这是怎么了。”裴书凝手上动作未停,只带了几分自嘲的笑道。 连心蛊是被下在合卺酒中,若他待自己的情谊真的是因为这个,那也不该是在一年之后才对。 裴书凝低头看着正一脸舒服的阿雪,又是一笑。 这样浅显的挑拨,自己竟都看不清吗…… 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裴书凝抱着阿雪,就这样坐在殿内顺着窗户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景色,当看到院内那个杏花树后,脸上才又扯起了一抹笑。 殿外暖风习习,南黎析同莫出云说完话后,便快步回到了正殿,可才刚进了殿门,他便见到了正看着外面笑意盈盈的裴书凝。 南黎析眉头微挑,走到她的身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每日都能见到,有什么好看的?”南黎析在她身旁坐下,笑道。 “臣妾每日都能见到殿下,”裴书凝将视线移到了南黎析的身上,眼中满是笑意的又要继续开口。 “阿凝……” 只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南黎析就面带无奈的一叹气,有些妥协的唤了她一声,没让她将后面的话说完。 今日听了霜露的话,南黎析心中隐约能猜到些裴书凝这几日心中在想些什么,所以刚刚在送走了莫出云后他便急忙回到正殿。 原本心中想了很多说辞的南黎析,此刻却突然觉得这些话都用不上了。 他眼前的这个小女人似乎是自己想通了?? 想到这,南黎析才看向了裴书凝,笑问道:“今日,同余潇潇聊了什么?” “嗯……”闻言,裴书凝略一沉吟,想了半天后,才很认真的开口回道:“应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南黎析垂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半响之后才笑出了声,看着她问道:“阿凝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第202章 哪像我,守了个木头 南黎析话音刚落,裴书凝抚摸着阿雪的手就是一顿,抬头直接对上了他黝黑的眼眸。 暖风顺着半遮掩的窗户吹进屋内,将窗下桌案上本整齐的摆放的书籍掀起,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声。 “殿下知道了。”裴书凝嘴边扯出一抹笑,看着有些苦恼的微蹙了眉,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才又继续道:“是臣妾想岔了。” “阿凝……” 南黎析听见她的话,心里却似被什么揪了一下,当下便想开口同她说些什么,可开了口后却又不知自己要如何去解释。 总不能告诉这小女子,自己是重新活了一次吧…… 对于这件事,南黎析其实是存着私心的。 如今他爱着她,便更不希望阿凝知晓前世种种…… 说到底,是他心中有愧,是他没有勇气告诉阿凝,自己曾经负了她。 “殿下无需解释什么。”裴书凝见他这幅纠结的模样,却是浅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拨弄了下阿雪的小耳朵。 “或许臣妾还想不明白,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裴书凝看着他的眼睛,笑道。 本在熟睡中的阿雪,突然被人动了下自己耳朵,有些不舒服的抬起爪子挡了挡,却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我知道你的心意,这样就够了。”裴书凝又道。 闻言,南黎析放在膝头的手一紧,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眸中满是笑意的女子,迟迟未语。 刚刚裴书凝所说的话,让南黎析的心莫名就有些疼。 他一直都清楚,阿凝是个极聪慧的女子。 前世阿凝知道自己心中没有她,所以她便一直都是别人眼中安分守己,有名无实的东宫太子妃。 而如今,她同样清醒的不会被那些所谓的挑拨之言而乱了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南黎析这会儿心里就觉得,也许这世间也唯有阿凝会这般的相信于自己了吧。 哪怕自己曾对她不管不顾,她却依旧会在原地等着自己。 女子笑颜依旧,南黎析就这么一直静静的看着裴书凝,裴书凝便也就这么任由他看着自己。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南黎析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阿凝,我待你之心,亦如你。”南黎析凝视着她,声音极轻的开口道。 在对上女子看过来的视线后,南黎析语气一顿,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道:“有些事我无法言说,但……” “无法言说那便不说就是了。”裴书凝出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脸上笑意未减。 还没等南黎析说话,原本熟睡的阿雪突然动了下脑袋,在裴书凝的腿上伸了个懒腰,看着就要睁了眼。 南黎析见状,脸色一沉,直接抬手将半醒未醒的阿雪拎了起来,随手就给扔到了榻上。 躺在自己腿上的小毛团子突然被拎走了,裴书凝就觉得身上一轻,然后便见到了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的阿雪,正弓着身子,看着南黎析。 “阿凝。” 原本正盯着阿雪看着的裴书凝听见身旁男子的低唤,下意识就侧头朝着南黎析看了过去。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就突然被南黎析拦腰抱起,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殿下?” “阿凝不是说,伤势已经无碍了吗。”南黎析见到她脸上的惊慌,骤然一笑,声音极低的在她耳边开口道。 “嗯?”裴书凝脸上一愣,可在看见男子不怀好意的眼神后,不由目光闪烁了一下,轻咳一声,试图开口道:“其实,也没养的那么好……” 南黎析瞧见她微红的耳垂,脸上笑意更盛,没去管正在一旁凶巴巴盯着自己看的阿雪,只抱着怀中的女子,大步的朝内殿而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懒洋洋的。 余潇潇随莫出云才刚踏出了帝宫大门,抬眼看了看有些刺目的日光,忍不住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太子妃找你是为了什么?”莫出云看了她一眼,没话找话的问道。 “不知道。”余潇潇伸了个懒腰,心不在焉的回道:“快回去,我要好好补上一觉才行。” 莫出云一挑眉,倒是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快步走到了来时的马车跟前。 上了马车后,余潇潇脸色倦色更浓,就这么半倚靠在马车上,微眯着眼睛。 马车行走时,暖风顺着车窗吹出了进来,将她额间的碎发吹的有些乱,墨黑的鬓发就这样贴在她的脸上。 鬓发拨动,余潇潇觉得脸上有些痒,便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勾到了耳后。 马车很稳,余潇潇这会儿听着外面车轮滚动的声音,只觉得睡意再次袭来。 莫出云并没有如来时那般骑着马,而是跟余潇潇一同上了马车,这会儿他坐在车内,看着她又要昏昏欲睡,忍不住开口道。 “回去再睡吧。” 余潇潇听见了他的声音,倒真的睁了眼睛,将车边的帘子遮了遮,她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车内陷入一阵寂静,余潇潇听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挺好奇的。” “什么?”莫出云不解她说的是什么,便看着她问道。 “蛊毒失传已久,这人是怎么学会的,又是怎么将东西弄到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身上。”余潇潇没什么精神的道。 听见她的问题,莫出云也不由思索起来。 其实自那日从云清宫出来后,莫出云便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余潇潇所言,南疆蛊毒早已失传,如今大多数人更是连听都没听过,那穆九央又是如何得到的? 余潇潇敛眸,看着自己手上修的干干净净的指甲,也没有再开口。 “你表哥手中的书,你可知道是从何而来的?”莫出云低声问道。 “关外啊……”余潇潇抬起头,漫不经心的应道:“那书虽然有连心蛊的记载,但也不过只是一星半点。” “那你明日去云月庵做什么?”莫出云又问。 “表哥去过很多地方,或许他应该会听说过一些……”余潇潇挠了下头,小声道:“这事须得尽快解决才行。” 莫出云双眸微动,复又抬眼看到了余潇潇憔悴的脸色,不由开口道:“你不用心急。” 说罢,莫出云嘴角一撇,没什么好气的又道:“他自己都无所谓,你急个什么劲……” 闻言,余潇潇身子未动,只斜眸扫了一眼莫出云,然后才开口道:“我看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确看重的很呢。” “还真让人羡慕的……”说完,余潇潇又轻叹了口气,声音极低的自己嘟囔了一句:“哪像我,守了个木头。。” 余潇潇后面的话,莫出云没听清,但他就是觉得好像不是啥好话,便直接选择了忽略。 第203章 你倒是会帮自己推脱 余潇潇依旧半倚靠在马车边,看着眼前的莫出云,又揉了下眼睛,开口问道:“你见太子殿下了?” “嗯。”莫出云回道。 “城里又出事了?”余潇潇又问。 且不论之前,余潇潇自觉从自己来到这京都城后,似乎就发生了不少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个传话的。”莫出云随意的道。 余潇潇也没去细问,只顺着车窗望向街口上形形色色的百姓,叹道:“京都城的确比燕云要繁华的多。” “你喜欢这里?”莫出云眉头微挑,问道。 “繁华是繁华,就是事多。”余潇潇将车帘放下,又开口道:“我还是更喜欢燕云的自在日子。” “玉萧关生了战乱,我怎看太子殿下反倒不怎么着急呢。”余潇潇随意岔了个话题。 一听这话,莫出云又是瞥了下嘴,心道。 这人连事关自己性命的事都不着急,还能着急别的? “丑死了。”余潇潇见他这幅表情,直接皱了眉,看着他就皱眉道:“就没人跟你莫大统领说过,你这表情很难看吗?” 莫出云脸上表情一僵,顿时就瞪了余潇潇一眼,反问道:“难看?” 余潇潇“切”了一声,然后便也没继续看着他,将脑袋往边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 凤仪殿内。 皇后看着正战战兢兢跪在殿内的常胜,一直未语。 “娘娘,可要让人去查?”孙姑姑守在皇后的身侧,这会儿正一脸凝重的看着皇后。 常胜听了这话后,又低了低头。 自那日皇后娘娘让人将青姝送进了内廷司,他就一直让人仔细看管着,虽并未审出什么,但这人也一直好好。 常胜到这会儿也不知,这人怎偏今日突然就死了…… 内廷司里的人,他里里外外盘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这,常胜心里更是害怕,又将身子低了低,生怕皇后娘娘一怒之下,直接要了他的命。 “人是自尽的?”皇后突然开口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人是撞墙死的。”常胜没敢抬头,只连忙回话道。 想了想,常胜又补了一句:“青姝自进了内廷司,便只说她见过若心,其余的便什么都没讲。” 闻言,站在一旁的孙姑姑却是眉头一皱,看着常胜开口道:“皇后娘娘问你人是不是自尽的。” 常胜跪在地上的身子一抖,而后便一个头磕在地上,急声道:“皇后娘娘恕罪,奴才,奴才看着像是自尽的。” “你倒是会帮自己推脱。”皇后面色未变,只不咸不淡的道。 “奴才不敢。”常胜半个身子伏在地上,没敢再多说别的。 “内廷司被安插了人。”皇后又道:“你这内廷司总管当的还真是不错。” 常胜这会儿脸上已经冒了汗,汗珠顺着他的额头落在了地上。 那日芳华殿起火,里面就死了两个内廷司的太监,虽然皇后娘娘并未提及,但他却也仔细的上下盘查了一遍内廷司的人。 只是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罢了。”沉寂良久之后,皇后才又随意的开口道:“这人留着也审不出什么。” 一听这话,常胜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宫记得,太子妃之前也送了个人进内廷司。”皇后看了他一眼,又开口道。 “回娘娘的话,太子妃娘娘的确送了个叫路笙的,进了内廷司。”常胜依旧俯身在地,回话道:“这是个嘴硬的。” 见皇后并没有再开口,常胜眼珠转了一下,然后便急声保证道:“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将这人看好。” 皇后抚了抚额头,只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姑姑,依旧未语。 “你先退下吧。”孙姑姑对着跪在地上的常胜吩咐道。 “是,奴才告退。”常胜心里一喜,连忙又一个头磕到了地上,应了一声就起身退了出去。 待殿内再无他人,皇后才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开口同身旁的孙姑姑道:“书凝还在养伤,这事就先不要传到东宫了。” “是。”孙姑姑恭敬的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由想着。 青姝与袁氏小产之事有关,如今袁栖月随着芳华殿的大火去了,这又能是谁动的手? 若说青姝是撞墙自尽,孙姑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这人在内廷司待了这么久,怎就能这个时候选择自尽了? 可若说是杀人灭口却又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皇后娘娘,这事不对劲啊。”孙姑姑看着身前的皇后,开口说道。 “这事自然不对劲。”皇后将手放下,眼中不似平日那般一直含着笑,而是带了些冷意,又道:“你着人告诉常胜,让他将内廷司盯住了。” “是,娘娘放心。”孙姑姑又应了一声。 …… 京都城又是一连多日的晴天,时间过的很快,不过转眼的功夫,自护国军那日离京,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cua一下就过去了(* ̄ro ̄)……) 东宫殿内,裴书凝正由着诗璇给她的伤口涂着千金难求的白玉膏。 “主子这伤口长的快,如今用了这白玉膏,疤痕也越来越浅了。”诗璇看了一眼裴书凝肩头处受伤的地方后,不由笑道:“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疤痕就能消退了呢。” 将衣衫拢好,裴书凝看着诗璇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第204章 这杏树,就挺高的…… 裴书凝才将衣衫理好,便见到诗蓝这会儿手上拿着几个杏子,满面笑容的走进了内殿。 “主子您看,这杏子都熟透了。”诗蓝将手里的杏子献宝似的往裴书凝的眼前一递,笑着说道。 见到诗蓝脸上的笑容,裴书凝面上不自觉也多了些笑意,配合的从她手上接了个杏子拿在手上。 “奴婢刚刚尝了,可甜了。”诗蓝又给诗璇递了个过去,看着两人笑弯了眼睛。 裴书凝看着手中长得圆滚滚的杏子,脸上的笑容又浓了些,看了一眼诗蓝,取笑道:“就属你馋。” 诗蓝嘿嘿一笑,就抬手挠了一下头。 诗璇见她这幅呆样,也笑出了声,然后便对着裴书凝,笑着道:“奴婢刚刚可瞧见了,这可是墨染给她摘的,这丫头自然觉得甜了。” 闻言,裴书凝一诧,不由抬眸看向了诗蓝。 这二人何时关系这样好了? 诗蓝脸上的笑容一僵,在见到裴书凝看过来的目光后,连忙就开口解释了一句:“主子您别听诗璇乱说。” “院里的杏树那么高,奴婢够不到,他才帮忙的。”诗蓝瞪了一眼诗璇,又补了一句。 这一解释,裴书凝更觉得这二人之间不对劲了,当下便眉尾一挑,满脸不信的看着诗蓝。 东宫这么多人,怎就要墨染去给这丫头摘杏子了? 自那日云清宫出事后,南黎析便安排了不少暗卫守在了裴书凝的身边,后来索性便让墨染也守在了东宫。 这是日久生情了? 想到这里,裴书凝又忍不住看了诗蓝一眼。 将军府里没那么多礼数,诗蓝这丫头又是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所以也就养成了这样跳脱的性子,从前她倒没想这么多,刚刚诗璇的话倒是提醒她了,这两个跟在自己身边的丫头,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 诗蓝看到裴书凝看过来的目光,就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刚刚还拿在手里宝贝着的杏子就这么被她随手放到了桌上。 “墨染本事不错,倒是个能托付的人。”裴书凝认真思索了一下,而后才微微点了点头,自语道。 对于墨染能看中诗蓝,裴书凝可没打算细想。 在太子妃娘娘的心中,自小就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诗蓝诗璇,那本就是顶好的。 “主子!”诗蓝听见了她这话,当下就面色一急,叫了一声。 诗璇就在一旁站着,看见诗蓝这幅模样,肩头微动,很努力的憋着笑。 诗蓝是个心大的,这一个月,满院的人都看得出来墨染对她与别人不同,偏就这丫头自己看不出来。 “你们两个总不能一直守着我。”裴书凝看了看身边的这两个丫头,开口笑道。 本还憋着笑的诗璇一听这话扯到了自己身上,当即就面色微怔,连忙开口回道:“奴婢愿意一直守着主子。” “奴婢也愿意,奴婢也不嫁人。”诗蓝也急道。 一直守在殿外廊下的墨染,突然听见了诗蓝这音高略高的话,直接就掩嘴轻咳了一声,忍不住皱了眉。 不嫁人了??? 一个站在墨染身旁的东宫侍卫,听见了墨染刚刚的动静,一脸坏笑的就朝他跟前凑了凑,悄声道:“头儿,这声音听着像是诗蓝姑娘啊。” “你这是觉得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墨染正了脸色,斜眼看了刚刚说话的侍卫一眼,开口道。 那侍卫一听这话,赶忙就将身子直了直,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没再说话。 墨染没去管他,就忍不住朝着殿内看了一眼,只可惜殿门紧闭,什么也没看到。 “呀,裴小凝何时在这扎了个秋千?” 阮千媛这会儿才刚抬脚走进了院内,就看见了杏花树旁被风吹着微微晃动的秋千,声音带了些惊讶的说了一句。 “小姐……”惜缘就跟在阮千媛的身后,听见了自家小姐这话,又看了一眼几个守在廊下的东宫侍卫,直接忍不住小声唤了她一声。 拜托,这是在宫里啊,您这样叫太子妃真的好吗? 走在前面带路的嬷嬷,同样也听见了这位相府小姐有些失礼的话,但深谙宫中生存之道的她,就全当自己没听见。 毕竟阮家小姐同太子妃交好,满东宫里的人心里都清楚不是,自己何必找这位的不自在呢。 墨染听见了院门处的动静后,循声望去,待见几人走近了后,才上前了一步。 “相府阮小姐求见,劳烦通禀太子妃娘娘。”带路的嬷嬷恭敬的同站在廊下的墨染说道。 墨染轻点了下头,朝着守在门前的一个宫女递了个眼神过去。 阮千媛这会儿就站在院内,也没去理会前面的几人,只眼中带了几分热切的盯着刚刚那秋千旁的杏树看着。 守在她身边的惜缘,眼看着自家小姐吞了下口水,忍不住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小姐,这杏树,就挺高的……” 树这么高,咱能就放过这杏子了吗。。 听见惜缘的话,阮千媛只得带了几分可惜的摇了摇头。 “回头可得让人在相府也种一棵才行。”阮千媛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眼神却还一直放在树上长的金灿灿圆滚滚的杏子上。 长得这么耐吃的东西,就这么挂在树上,阮千媛此刻就觉得裴书凝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惜缘离她最近,自然是将她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中,不过好在,她跟在阮千媛身边多年,对于自家小姐这性子,也是见怪不怪了。 好歹,自家小姐还知道这是在宫里,没打算爬树去摘,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多时,进殿回禀的小宫女便出了殿门,对着殿前的阮千媛恭敬的回道:“阮小姐,太子妃请您进去。” 阮千媛听见了这宫女的话后,才恋恋不舍的将还盯着杏树看的视线移开,抬步进殿之前,她还在心里想着。 等下同裴小凝要几个杏子带走,应该不过分吧? 惜缘没跟着进殿,但是刚刚她也看到了阮千媛进殿之时的表情,以她对自家小姐的了解,惜缘就觉得等会这院中的杏子,一定不保! 第205章 他心有抱负,是好事 “还未见你人影,便听见你的动静了。”看见阮千媛进了殿门,裴书凝面上顿时挂上了笑容。 “母亲今日带我进宫面见皇后娘娘。”阮千媛脸上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见到殿内只有诗蓝与诗璇守着,便也没拘礼,自顾自的坐在了裴书凝的跟前。 “皇后娘娘知道我与你关系好,特意让我来见见你呢。” 话落,阮千媛就看见了裴书凝手上拿着一个杏子,顿时就又来了精神,又笑道:“我还以为,这杏树你只养在院里留着看呢。” “看来是我刚刚说错了。”裴书凝抬眸看了一眼诗蓝,有些无奈的笑道:“这才是最馋的那个。” 诗蓝跟着一笑,然后便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奴婢去给阮小姐上茶。” 阮千媛抬头看向诗蓝,满是期待的眨了下眼睛。 诗蓝会意,然后就又补道:“上茶点。” “今日膳房做了杏仁酥,你们多拿些来。”裴书凝看着阮千媛笑着叹了口气,便同身旁的两个丫头吩咐道。 诗蓝与诗璇应声,便一齐退了出去。 “阮夫人进宫,可是为了你的婚事?”裴书凝看着二人离开了,这才同身旁的阮千媛问道。 “嗯。”阮千媛脸上笑容未变,只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才继续说道:“下月暮川国公主要入京,这婚事,是一定要往后延了。” “前些日子我听殿下说,临江的差事,郑小侯爷办的不错,回京后陛下定会重用他的。”裴书凝轻声安慰道。 “我可不急。”阮千媛挑了挑眉,笑道:“最近因为玉萧关的事,爷爷都没空拘着我,让我练字了。” “你这一手字,不练也罢。”听到了她后面的话,裴书凝不由笑出了声,半开玩笑的同她打趣道。 阮千媛听见这话,倒也不恼,反而有些沾沾自喜的笑道:“本小姐的字,那叫大开大合张弛有度。” 临了,阮千媛又自己补了一句:“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这话说的对,谁能比得过阮大小姐呢。”裴书凝倒也配合她,接着她的话笑道。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诗璇才端着几盘茶点走了进来,见两人说着话,诗璇也没敢耽搁,将东西放下就又退了出去。 阮千媛看着桌上还摆了盘杏子,双眼直接放了光,看着裴书凝问道:“这是现摘的吧,是吧?” “你想吃,可不就得给你备下。”裴书凝见她这贪吃的模样,抬手将那盘杏子往她跟前放了放,满是无奈的又道:“你这好吃的性子究竟是随了谁?” 阮府可没人如她这般,见到吃的就活像是饿了几辈子一样。 “这世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阮千媛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也没理裴书凝的话,只笑滋滋的说着。 裴书凝看着她,余光扫到了她戴在腕间的嵌着一颗红豆的手串,眉尾顿时一扬。 阮千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吃着杏子的动作就是一顿,下意识将这手串藏了藏,有些不自在的道:“邵阳哥哥前些日子送了信给我……” 听见她解释的话,裴书凝眼中笑意就浓了几分,看着她调侃道:“红豆相思,郑小侯爷这是与你表达相思之情?” “哪里有这么多的说法。”阮千媛目光闪烁了一下,将嘴里的杏肉咽下。 默了默,阮千媛低头看着手里已经被自己吃了一半的杏子,突然开口道:“我与邵阳哥哥算是青梅竹马,可是裴小凝,我看不透他。” 见她情绪突然转变,裴书凝微怔,不由就想起了那日在城外所见的郑邵阳。 “在他心里也许承袭爵位振兴侯府才是最重要的。”阮千媛神色有些黯淡,就这么一直低着头,继续说着:“可是他待我真的很好。” “这是怎么了?”裴书凝将她的手拉起,眼中满是关切的询问道:“好端端怎么说这些?” “没什么。”阮千媛看着她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扯了抹笑,又道:“许是我与他马上就要成婚,我心里有些紧张。” 话落,阮千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裴书凝,小声问道:“当初你要嫁给太子殿下的时候,心中就不担心吗?” 听见她的问题,裴书凝面色又是一怔,心里不由回想起当初她接到陛下赐婚旨意时的心情。 “怎么会不担心呢。”裴书凝轻拍了下她的手,笑着劝道:“你这般纠结,心里才是真的有了他。” “他心有抱负,是好事。”裴书凝又道。 对于郑邵阳,裴书凝并不了解,但不管如何,即便相府后继无人,但如今阮相依然健在,便是再如何,郑邵阳也绝不敢负了千媛的。 至于日后的事…… 裴书凝又看向了阮千媛。 千媛平日虽看着性子不羁,但有些事,她却看得很清楚。 “阮相最忧心的便是你,但这日子,却总归是给自己过的。”裴书凝看着她,说道。 闻言,阮千媛双眸微动,而后便重重叹了口气,咬了一口一直拿在手上的杏子。 “这杏子真甜,等下你可要送我一些。”似是忘了刚刚自己说的话,阮千媛几口将手里的杏子吃完,小声嘟囔道。 裴书凝一噎,半响后才颇为无奈的松开了她的手,戳了下她的额头,笑骂道:“吃完了,你这是还惦记着拿?” 阮千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就这么眼巴巴的瞅着裴书凝。 “好好好,我让人给你摘……”裴书凝被她看不自在,只得妥协道。 “你这院里的杏子,比外面的好吃多了。”阮千媛见她点了头,直接就笑弯了眼睛,又跟她道:“真的很甜。” 说完,阮千媛才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就一边朝着殿内四处张望了一下,一边开口又问道:“那日我听红阳说你养了个小猫,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到。” “阿雪近日懒的很,这会儿怕是不知道躲在哪里睡着呢。”裴书凝笑着回答她的话。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人都变懒了,更别提这些小东西了。”阮千媛将视线收回,有些失望的继续道:“小小这几日也没什么精神。” 第206章 我与沈小姐并不相熟 明华街是京都城最热闹的一条街道,这会儿又正值午时吃饭的档口,坐落于这条街上的酒楼茶肆皆是人满为患。 而在这条街道最右处的一座二层雅阁中,一名女子正坐在窗边,面前煮着沸水的小炉子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乐翎顺着窗户看着街道上正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然而,这会儿就坐在她对面的蒋漪澜,却是秀眉紧蹙,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沈小姐就打算这么一直坐在这看风景?” 听见蒋漪澜的话,沈乐翎才将视线收了回来,而后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蒋漪澜,轻笑着回了一句:“京都城的景致,自是要多看看的。” 听见她漫不经心的回答,蒋漪澜没再开口,只目光有些不善的冷冷看着她。 “这是从江南送来的普洱,蒋姑娘不妨品品。”素手轻抬,沈乐翎给她冲泡了一盏茶,送到了她的面前。 蒋漪澜垂眸看着杯中在水中上下翻转的茶叶,却并没打算真的去喝。 见她如此,沈乐翎面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继而便带了些歉意的又道:“倒是怪我,竟忘了蒋姑娘就是长在江南的。” “我与沈小姐并不相熟。”蒋漪澜没去理她的话,只淡淡的看着她,开口说道。 “蒋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呢。”沈乐翎轻笑一声,然后便给自己也续了杯热茶,语调平缓的继续道:“端王爷既然肯让我见你,蒋姑娘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我要想明白什么。”蒋漪澜语气依旧很淡,但那种江南女子独有的嗓音,却让人听着就心生怜惜之意。 闻言,沈乐翎正品着茶的动作突然一顿,抬眸看了一眼蒋漪澜后,下一瞬便直接笑出声。 见她看着自己突然笑出声,蒋漪澜本就蹙起的双眉又紧了紧,脸色越发的难看。 倒也不是她想同沈乐翎打哑谜,而是她的确没听明白她刚刚话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端王竟什么都未同你提过吗?”将茶盏放到了桌案上,沈乐翎有些意外的看着她,问道。 蒋漪澜放在膝头的手微紧,原本一双秋水般的杏眸,此刻看向沈乐翎却带了些冷意。 沈乐翎似乎并没有发觉对面女子此刻不悦的面色,只微微正了下坐姿,闲聊一般又开口同她说道:“蒋姑娘虽从江南而来,但从前你与太子殿下情定上阳山的事,京都城可是人人都耳闻过的。” “姑娘那时就未想过要入主东宫吗?”沈乐翎又问。 蒋漪澜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带了丝凉意的看着她回道:“沈小姐若是感兴趣,不妨去同裴书凝争上一争。” “我可争不过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沈乐翎低笑一声,转而又望向蒋漪澜,开口道:“更何况,如今太子殿下对这位正妻可看重的很。” “沈小姐心如明镜,刚刚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蒋漪澜语气淡淡的开口。 沈乐翎见她面色未变,不由眉尾轻扬。 看来这位的确是对南黎枫情深意切了。 桌上的的小炉子这会突然发出一阵声响,壶中已经烧开的沸水,有几滴溅到了桌面上。 “蒋府如今在江南的日子应该并不好过吧。”沈乐翎看了一眼被浸湿的桌面,浅笑道。 “沈小姐人在京城,竟还关心远在江南的事?”蒋漪澜抬手转了下桌上的茶杯,开口问道。 当初她为了进端王府将诚源布庄给了裴书凝,又因为南黎析态度的转变,蒋府在江南商场的确不如从前顺遂,哪怕她如今顶着端王侧妃的名头,也并没有什么用。 “太子殿下是江南大儒董仲一的学生,江南的文人对于咱们昭月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很敬重的。”沈乐翎道。 “你究竟要说什么?”蒋漪澜拧眉看着她,直接问道。 南黎析出自董仲一门下,这是整个昭月都知道的事情,沈乐翎突然提起这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南黎析若是同江南的这些文学才士离心,对于端王爷才会大有裨益。”沈乐翎垂眸看着手边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小声道。 蒋漪澜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就带了些不屑的轻笑一声,看着她道:“董老先生在江南德高望重,南黎析既受他启蒙,你觉得自己刚刚口中之事能成?” “若有蒋姑娘相助,自然能成。”沈乐翎笑道。 “蒋家无官无职,沈小姐的主意只怕是打错了。”蒋漪澜冷笑道。 沈乐翎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才悠然开口道:“微木亦可填沧海,蒋姑娘又何必将话说的如此笃定呢。” 蒋漪澜杏眸微眯,看着她没有说话。 “刚刚我便说了,今日是端王殿下想让你我见面。”见她不说话,沈乐翎也不急,抬手给自己又续了杯茶,笑着道。 “我如今已为端王侧妃,沈小姐所言之事,恐怕我爱莫能助。”说完,蒋漪澜陡然站起了身,面色阴沉的又看了她一眼后,就要转身离开。 “接待完暮川使臣后,端王爷便要迎娶盛家小姐为正妃,蒋姑娘觉得自己还有得选吗?”沈乐翎依旧坐在桌前,也没去看蒋漪澜,只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 听见她的话,蒋漪澜脚步一顿,继而便转身看向了她。 “苏逸已经察觉到了西林的事情。”沈乐翎的声音有些低,但却依旧让蒋漪澜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也没等蒋漪澜有反应,沈乐翎又淡笑着补了一句:“蒋姑娘与太子殿下相识多年,有些事只能你去做。” 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蒋漪澜面色猛然一变,而后便望着她咬牙道:“沈小姐,需要我提醒你,那可是沈家吗?” 沈乐翎抬手又饮了一口热茶,让蒋漪澜看不清她此刻眼中的情绪。 “蒋姑娘还是仔细考虑一下为好,毕竟西林的事,蒋府一直都很尽心。” “疯子!” 蒋漪澜也没回她那句话,只冷声对着她说了这么两个字后,便转身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此刻屋内再无他人,沈乐翎自刚刚便一直挂在嘴边的浅笑早已消失不见。 手中握着有些烫的茶杯,沈乐翎眼中的神色变得越发的晦暗,刚刚见到蒋漪澜离开而走进房内的老管事,这会儿见到了她这幅模样,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颤。 这位从西林而来的沈家小姐,如今真是让他越来越害怕了。 “小姐。”犹豫片刻,老管事还是上前唤了一声沈乐翎。 听见他的声音,沈乐翎这才侧目冷眼看向了这名老管事。 这是沈知褚留在京都城的人。 沈乐翎在心中提醒自己,然后才将眼中的情绪收敛,面色稍稍舒缓了些,嘴边重新又现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老管事此刻见到这位脸上的笑容,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直接将头一低,将一封信件恭敬的递到了过去,说道:“小姐,西林又来信了。” 第207章 袁东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蒋漪澜出了茶楼,脸色瞬间就是一沉,回头又看了一眼这间茶楼的牌匾。 “娘娘。”妃儿一直守在门口,这会儿看见自家主子阴沉的脸,忍不住上前唤了她一声。 “回王府。”蒋漪澜没去看她,只冷声吩咐一句,抬步上了停在茶楼边的马车。 妃儿跟在蒋漪澜身边多年,她从未见过蒋漪澜这幅模样,当下就没敢多言,连忙唤了跟随一同前来的小厮,就往端王府而去。 在东宫如愿带着一堆杏子出了宫门的阮千媛,这会儿人才刚到了明华街,打算找一家酒楼吃些东西,就无意中看见了蒋漪澜从一间茶楼出来,上了端王府的马车。 “如是茶馆?”阮千媛抬头看了一眼那间茶馆的名字,小声低喃了一句。 惜缘怀里抱着一堆杏子,见到自己小姐突然停了脚步,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就同身旁的阮千媛道:“小姐,那是蒋侧妃?” “明华街何时多了这么一间茶馆?”阮千媛看向惜缘,问了一句。 “奴婢看这牌匾新的很,应该是最近刚开的吧。”惜缘看了一眼这间“如是茶馆”的门头,回道。 阮千媛皱了皱眉,然后就将拿在手里的杏子咬了一口。 “小姐!”惜缘一见她就这么吃了起来,直接就叫了她一声。 自家主子越来越不在乎自己相府小姐的形象了,这事该怎么办?? “小姐,这杏子又跑不掉,咱们回府再吃可好?”眼看着阮千媛没理自己的话就要继续吃,惜缘有些欲哭无泪的低声又劝道。 “小缘,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爱了。”阮千媛到底没再去吃手里的杏子,努了努嘴道。 惜缘这会儿就想给自家小姐跪了。 但一想之前夫人让她多劝着点自家小姐,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小姐,咱们要不回府去吧。” 阮千媛又多看了一眼那间“如是茶馆”,然后就直接大步朝着茶馆的大门走了过去。 “饭前用些茶点也不错。”阮千媛边走边跟身后的惜缘说。 京都城今日艳阳高照,而此刻距离京都城千里之外的玉萧关的天色就显得有些阴沉。 裴家父子这会儿正在窦府的一间书房中,与窦京闻讨论着此次玉萧关的战事。 窦京闻这会儿满面愁容的看着桌上展开的地图,长叹道:“袁东霖对玉萧关的地形了如指掌,此战,难啊。” 护国军行军近一月,自三日前才刚到玉萧关,而正是这一个月的时间,硬是让窦京闻险些熬干了心血,原本守在玉萧关的十万黑骑军已经损失近半。 “这些暗道,袁东霖原本是为了要阻碍东夷大军的。”窦京闻拍了下桌案,眼中带着一抹恨意。 若不是这些暗道,玉萧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又怎么会让黑骑军伤亡如此惨重! “这些暗道是什么时候挖的?为何没有上书陛下?”裴渊也看着桌上的地图,拧眉问道。 这些暗道四通八达,即便是为了想围堵东夷军,也并不需要这么多才是。 “袁东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裴雁看着地图上所画的十几条红线,却是冷然一笑。 “袁东霖之前在玉萧关只手遮天,我便是有心也无力与他相争。”窦京闻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他倒是想递折子告知武元帝,可这也要送信的人出的了玉萧关才行。 窦京闻此刻心里已经恨极了袁东霖,只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当初他最优秀的儿子被袁东霖害死在了堕云坡,如今玉萧关的数万英魂也被他害死在了玉萧关! “这些暗道我已经命人堵死,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窦京闻揉了揉眉心,开口道。 自接手玉萧关那日起,窦京闻便命人将这些暗道看管了起来,哪怕这样,也还是有忽略之地,袁东霖当初暗中在玉萧关还做了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陛下知道窦将军已经尽力。”裴渊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又道:“玉萧关内若还有其他暗道,袁东霖只会速战速决。” 窦京闻点了点头,他知道裴渊话中的意思。 若袁东霖还有后手,他不会等到玉萧关援军已到的时候再动手。 玉萧关内天色昏暗,云层厚重的漂浮在天上,似乎在预兆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快要入夏的时节,这样的天气让人觉得有些发闷,心里莫名的烦躁。 “袁东霖!” 窦京闻狠狠锤了一下桌案,震得摆在桌上的茶盏都跟着动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溅出,将桌上展开的图纸浸湿了些。 裴雁低头看着地图上被洇湿的地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少将军!” 就在几人心里都在认真思索着这场仗该如何去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顾蒙的声音。 “因着护国军增援,关外的那些东夷人这会儿也不敢妄动,大将军与少将军也可先歇口气。”窦京闻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知道这是裴雁身边的侍卫长有事找他,只同二人客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门外,顾蒙见到了窦京闻出来,连忙拱手行了一礼唤道:“窦将军。” 窦京闻对着他点了点头,而后便大步离开了这处院子。 “进来。”这时,屋内裴渊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蒙一听这话,赶忙就快步推门走了进去,待见到了自家大将军与少将军,同二人行了礼后,才看向了裴雁,开口回禀道:“少将军,人都按您说的,留在平溪谷了。” 第208章 苦的,是那些无辜百姓 “殿下让我们将人留在泾河,你为何一定要将人留在平溪谷?”裴渊看着自己的儿子,问了一句。 “从平溪谷到泾河,半日即可。”裴雁也没去看顾蒙,只同自家父亲解释道。 “你不想惊动沈家?”裴渊拧眉,紧接着又道:“太子殿下让咱们分兵在泾河,就是想要警醒他们,你这是打算直接将沈家除了?” 顾蒙就站在屋内,这会儿听见这二位的对话,不由吞了下口水。 我的老天,这些事,自己可不想听啊。 “沈乐翎。”裴雁垂眸盯着桌案上的杯盏,语气微沉的又道:“沈家这个小姐,绝不简单。” “你要如何做?将人留在平溪谷沈家就能察觉不到了?”裴渊依旧拧着眉。 那是整整两万的护国军,便是动静再小,也一定瞒不过在西林只手遮天的沈家。 裴雁抿了一口茶,并没接自家父亲的话。 “你让顾蒙将调军的令牌给苏逸了?”裴渊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裴雁,突然开口问道。 顾蒙一听自己大将军这话,顿时就将头一低,小心翼翼的往自家少将军身后凑了凑。 “胡闹!”裴渊用手拍了一下桌案,冲着自己儿子喝道。 顾蒙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愣是没敢抬头去看自家大将军的脸色。 “你退下。”裴雁对着身后的顾蒙说道。 “是。” 顾蒙早就已经待不住了,这会儿听见了裴雁的话,连忙就应了一声。 “父亲。”此刻屋内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裴雁抬头看向了自家父亲,小声道:“李永望投靠了端王。” 裴渊听见他的话,顿时一愣。 李永望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出生入死立了无数战功。 刚刚自己儿子说了什么? 李永望投靠了端王? 裴渊看向了自己儿子,知道这种事,若非证据确凿,裴雁一定不会乱言。 “他这又是图什么!”沉默了片刻,裴渊才又用手锤了下桌案,怒道。 裴渊从军多年,李永望是最早那批跟着他一同上阵杀敌的兄弟,此刻裴渊就觉得这人一定是老糊涂了。 李永望成家多年,却也只有一个女儿养在京城里。 投靠了端王,他就还能比现在更好了? “几年前他在城外养了个女人,后来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裴雁沉声继续道:“这母子二人,如今被养在濮阳。” 对上自家父亲看过来的目光,裴雁又说道:“此事他瞒的很好,若非前些日子因着禁军大营的事我命人暗中一直探查,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你让他留守在平溪谷,是想引端王动手?”裴渊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裴雁,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老了。 “在得知苏逸命人截杀端王后,我便将调军的令牌送到了定远侯府,我本以为沈家会先乱,倒不成想会有这样好的机会,”顿了顿,裴雁才又同自家父亲说了一句:“苏逸做下的事,不能让端王或是沈家查到。” “这样好的机会,端王不会放过的。”裴雁微垂着眼眸,小声道。 只要端王敢有动作,那沈家与他便是谋逆。 唯有如此,苏逸所做之事才能永远不被人查出来。 “玉萧关战事未平,泾河,西林都不能生乱!”裴渊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儿子,半响后,才又带了些无奈的将手放了下来,喟叹一声。 “苦的,是那些无辜百姓。” 李永望在护国军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仅凭苏逸手中的调兵令牌,未必就能压得住他。 “父亲放心就是,儿子既然知道李永望有异心,便不会真的将平溪谷的人尽数交到他的手中。”裴雁这会儿听见自家父亲叹气,只得又开口解释。 裴雁这会儿看着自己的父亲,就觉得有些心塞。 自己如今在父亲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置无辜百姓生死于不顾的冷血之人???? 裴渊冷哼一声,也没抬头去看自己这儿子一眼,只自顾自又问一句:“沈乐翎又是怎么回事?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忌惮?” 裴大将军这会儿心里就想着,能让自己这儿子都说不简单的人,这人的心思得多深? 想到这,裴大将军眼中不由带了些担心之意,又开口补了一句:“你妹妹还在京都城。” 裴雁心里又是一塞。 果然在自家父亲这,女儿才是重要的…… “有太子殿下在,妹妹不会有事的。”裴雁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着平淡的又道:“沈乐翎在京都城,翻不出什么波澜的。” “什么叫在京都城?她人在京中手还能伸到西林不成?沈知褚这个老子难不成还听她的?”裴渊觉出裴雁话中的不对劲,直接就斜了他一眼。 “沈乐翎与沈家,未必就是一条心。”裴雁双眸微凝,沉声道。 此刻的定远侯府,苏逸这会儿正站在窗前,脸色凝重的看着屋外格外阴沉的天色。 阳光这会儿透过浓厚的云层照下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苏逸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一直拿在手中的玄铁令牌,眸色越发的晦暗。 苏逸能猜到裴雁分兵平溪谷的用意,当初他对南黎枫动手时,就知道这事瞒不过自己这个表哥。 想着之前裴雁让人送来的信件,苏逸眼中的神色更加幽深。 太子殿下想让定远侯府接管西林。 那太子殿下对自己当初所做之事,又知道多少呢…… 思及此,苏逸心里不由一沉。 当初自己还是太过急躁了。 “沈家。”苏逸握着令牌的手一紧,声音极低的念了一句。 沈家那个司殇,最近似乎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初端王遇刺之事。 苏逸此刻就觉得,就算沈家与端王没有动作,自己也必须要逼他们动手才行了。 否则定远侯府一定会被自己牵连。 第209章 你又上树了? 夜幕降临,京都城的街道陷入了黑暗,白日还艳阳高照的天,到了夜晚天上却不见星月,直叫人心里莫名觉得的有些压抑。 东宫正殿门前的长廊下,诗蓝这会儿靠坐在廊柱上,呆呆的看着庭院内八角宫灯中微微摇晃的烛火发着愣。 “喏,”墨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诗蓝的身后,手里拿着两个杏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你又上树了?”原本还在发愣的诗蓝被他吓了一跳,当见到他手里的杏子后,忍不住望了他一眼,问道。 “咳咳,”墨染被她这一下问的,忍不住掩嘴咳了一声。 这话要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诗蓝也没去管他,将这两个杏子接过,然后坐正了些身子,看着院中被风吹动枝叶,少了大半果实的杏子树,小声嘟囔着:“还好这树够大。” 想着白日阮千媛带走的那些杏子,诗蓝这会儿心里就想着。 这树若是再小些,是不是这会就是棵秃树了? 墨染不知道她这会儿在想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她嘟囔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见到她将杏子接了过去,索性便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你,你,”诗蓝见他坐的离自己这么近,脑子里不由就想起了白日诗璇说的话,当下就从廊上站起了身,指着墨染喊道:“你坐这么近干什么!” 墨染被她这反应整的一愣,心想自己刚刚好像什么也没干吧,这丫头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但是当看见诗蓝一副受到了什么惊吓的模样,墨染嘴角微微一扬,随口回了一句道:“我累了。” 这会儿守在院内的几个东宫侍卫一个个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只是这耳朵却都竖了起来,听着这两人之间的动静。 诗蓝被他的话一噎,然后一低头就又看见了自己手上还拿着他刚刚给自己的杏子,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日诗璇的话。 “给你,”诗蓝将杏子放到了他身边,然后就又离他远了几步,说道:“这么酸的杏子,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诗蓝便往一边跑开了些,只留下了正低头瞅着她刚刚扔过来的杏子看着的墨染。 墨染这会儿是一头的雾水。 白天不是还说这杏子甜吗?怎么这到了晚上就酸了? 正殿大门这会儿并未关严,原本手上正拿着一本书读着的裴书凝,在刚刚听见诗蓝的声音后,便顺着门外看着廊下的二人。 “诗蓝这丫头,一向是个心大的。”裴书凝将书合上,同坐在身旁,正批着折子的南黎析小声道。 在刚刚发现裴书凝正聚精会神瞧着廊下看热闹的时候,南黎析便也跟着望了过去。 这会儿听见了裴书凝的话,南黎析这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笔放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南黎析多看一眼还坐在廊下发愣的墨染,同样压着声,与身侧的裴书凝的问了一句。 裴书凝把手上握着的书放到了桌案上,对着南黎析轻轻摇了摇头,道:“臣妾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话落,裴书凝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就望向了此刻正守在殿内的诗璇。 诗璇被自家主子这目光看的有些不太自在。 她这会儿其实心里还有些想不明白,刚刚自家主子与太子殿下是在干什么呢…… 要不要讨论的这么偷偷摸摸的? 诗璇朝着殿外望了望,在裴书凝将话问出口之前,直接转头朝着自家主子恭声道:“主子,奴婢看外面像是要下雨了,奴婢去院子里检查一下。” 说完,这人就快步的退出了殿门。 裴书凝面色微愣,过了片刻后,才侧头望向了南黎析,开口道:“这丫头一定知道。” 见她说的这般认真,南黎析笑出声,伸手轻拍了下她的额头,笑着同她道:“那明日你再问她。” 月亮这会儿从浓厚的云层中冒出了头,月光隐隐浮现,透过云层映出却又像是被结了一层白霜。 裴书凝伸手碰了下被南黎析刚刚轻拍的额角,垂眸看着桌边摆着的一盘金黄色的杏子。 “今日千媛同阮夫人进宫见了母后。”裴书凝将手放下,低声说着。 本欲重新拿起朱笔的南黎析,听见她的话,却是停了动作,微微侧头望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我看千媛似乎是有心事。”想了想阮千媛白日的模样,裴书凝也望向了南黎析,又问道:“郑邵阳去临江是父皇的旨意?” “郑邵阳春试成绩不错,父皇的确看重他。”见她如此问,南黎析又是一笑,继续回道:“不过此次原本要去的临江的,是盛承林。” 裴书凝眉头微蹙,想了想后,才又道:“是阮相?” 南黎析点了点头,温声同裴书凝解释道:“郑邵阳想振兴明伯侯府,对于阮相而言是好事,更何况相府与明伯侯府的这门婚事早就已经定下。” “这样能崭露锋芒的机会,郑邵阳不会想错过的。”南黎析又道。 “在他心里也许承袭爵位振兴侯府才是最重要的。” 听见南黎析刚刚的话,裴书凝脑中不由就想起白日,阮千媛同自己所说的话。 南黎析见她沉思的模样,也不由仔细回想了一下。 前世相府与明伯侯府的这门亲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动,郑邵阳这个时候也没有去过临江。 今世如此,想来也是因为盛家心思暴露的关系。 “我总觉得这个郑家小侯爷,”裴书凝眉头微拧,在心里想了想后,才低声道:“为人似乎虚伪了些。” 千媛这样的性子,日后若是真的嫁入了明伯侯府,还能过得如现在这般开心吗…… 裴书凝这会儿心里忍不住的就替阮千媛担忧了起来。 一阵风过,将桌案上的烛火吹的摆动了一下。 “再有两日,郑邵阳便从临江回到京都城了。”南黎析见她这模样,面上有些无奈一笑,不由开口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阮相如何也不会害了自己孙女的。” “你这将心思整日都放在别人身上,”南黎析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髻,拧眉道:“何时来忧心一下自己夫君?” 裴书凝被他这话说的直接一愣,难得看向南黎析的目光有些怔愣。 默了默,见他微皱的眉头,裴书凝才低笑一声,连忙道: “臣妾可是日日忧心您呢……” 第210章 我与他不同 南黎析看着面前正低声浅笑的女子,也跟着笑了笑,而后便满是玩味的看着她,问道:“所以阿凝每日,都是如何忧心为夫的?” “嗯……”裴书凝听见他的话,沉吟片刻,然后便一脸认真的看向了身旁的男子,开口道:“京都城里倾慕殿下的姑娘不知几何,臣妾日日都很忧心的。” 南黎析:“……” 听完女子的话,南黎析脸上神色僵了僵,过了片刻他才眼带哀怨的望向裴书凝,无奈道:“阿凝只是忧心这个?” 见他如此,裴书凝轻轻抿着唇,努力忍着才没让自己直接笑出声来。 这会儿又见他看着自己,裴书凝眼眸微动,然后便点了点头。 南黎析见她点了头,眉头就又是一皱,不由在心里想着。 这是阿凝第几次说,担心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莫不是,南黎一回京后的荒唐事阿凝听说了? 思及此,南黎析眉头皱的更紧,随手将原本摊在桌上的折子往一旁推了推,出声道:“我与他不同。” “嗯?”裴书凝被他这突然出口的话整的一愣,似是没明白南黎析口中的那个“他”是何人。 “黎一看似荒唐,但却并非滥情之人。”南黎析又道:“瞧着他倒是身边女人无数,可时至今日,他也不曾留过一个女人在王府中。” 嗯…… 裴书凝睁着双眼看着他,就觉得自己脑袋似乎有些跟不上南黎析的话。 “父皇待母后之心,从未变过。”见她不说话,南黎析又开口说了一句。 裴书凝眨了下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听明白了…… “阿凝,”见她对着自己发愣,南黎析眼带无奈的看着她,出声又补了一句:“我不是纵欲之人……” 听到这里,裴书凝终于一个没忍住,掩嘴直接笑出了声。 “殿下解释这么多做什么呢?”裴书凝这会儿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在烛光的照映下更显动人。 两人本就坐的极近,这会裴书凝更是往他的跟前又凑了凑,双手环在了他的腰间,微扬着头,看着他笑意盈盈的又开口道:“臣妾知道殿下不是纵欲之人的……” 夜空中,云层堆积,将刚刚冒出了一点头的明月再次遮挡住,守在殿外的墨染抬头望了望这月黑风高的天,然后便又低头看了一眼还放在廊沿上的杏子,轻声叹了口气。 守在殿外廊下,距离墨染有些距离的诗蓝,这会儿也没去看他,只聚精会神的同刚刚也从殿内出来的诗璇,小声说着话。 殿内烛光摇曳,将裴书凝的脸颊映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南黎析低垂着头,看着女子脸上此刻异常明媚的笑颜,只觉得心头一动。 “殿下您……” 女子话还未说完,南黎析便直接低头,覆上了她的朱唇。 裴书凝这会儿眼眸微睁,睫毛轻颤,就看着面前男子这张放大了数倍的俊颜,微微愣着神。 本窝在软塌上睡着的阿雪,这会儿用自己的前爪勾了勾脑袋,眼睛都没睁的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 裴书凝就这么怔愣的,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南黎析,直到察觉到男子的薄唇终于似是满足一般的离开,她才缓过了神。 “阿凝,”南黎析伸手将她的腰身往自己怀中一揽,眸中满是爱意的看着她,低声在她耳边唤道:“刚刚是我说错了……” 听出他中意思不对,裴书凝下意识就将环在南黎析腰间的手一松,脸颊微红的转身想往旁边移开,只可惜男子却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在阿凝这,”南黎析手指微勾,将她身前的衣带解开,俯身覆在她的耳边低声笑道:“为夫只会欲求不满……” 感觉到自己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裴书凝身子微颤,在又看见自己胸前的衣带已经散开后,直接抬眼瞪向了南黎析。 “阿凝,”南黎析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唤着她。 裴书凝看着他眼中升腾而起却又被他压制着的欲火,长睫微颤。 他会顾忌自己的意愿,无论何时。 可自己与他本就是夫妻的…… 裴书凝心里这么想着,而后便眸光微闪,倾身吻上了男子有些微凉的薄唇。 南黎析见她如此主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然后便又化为一阵欣喜。 才刚与他的唇瓣碰触,裴书凝便觉得自己脸上热的厉害,哪怕心里再如何去想,身体也还是做出自己本能的反应。 似是听到了殿内二人的动静,窝在软塌上的阿雪这会儿跳到了地上,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喵呜。” 阿雪不知眼前这抱在一起的两人在做什么,睡得还有些迷糊的小脑袋微微歪着,朝着裴书凝软软的叫了一声。 听见这个小动静,裴书凝眼睛又睁大了些,瞬间便直接从南黎析的怀里钻了出来,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理了理。 在烛光的照射下,裴书凝本就殷红的朱唇这会儿颜色更深了些。 南黎析垂眸盯着正坐在地上舔着爪子的阿雪,双眸渐渐眯起。 殿外廊下,原本还看着院中杏树发愣的墨染,突然就听见身后的殿门被人打开,紧接着便瞧见了一个通身雪白,此刻看着有些神色有些呆滞的小猫,正蹲坐在重新又紧闭起来的殿门前。 “喵呜。” 阿雪冲着殿门叫了一声,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人扔了出来,看了看雕着花的朱红色殿门,声音略高的又叫了一声。 “喵呜。” 守在廊下的诗蓝诗璇这会儿还没缓过神,脑中还在回想着刚刚这猫是怎么被人从殿内扔出来的?? 眼看着阿雪半个身子附在了门上,就要用自己的小爪子去挠门,墨染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两步,将这刚要有动作的小祖宗给抱了起来。 墨染瞧了下这会儿紧闭着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猫,不由心道。 这要是扰了殿下的事…… 墨染用手摸了下阿雪的脑袋,忍不住朝着廊下诗蓝与诗璇站着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倒霉的一定会是自己…… 第211章 这个女人就是一条毒蛇 端王府外,几个腰间佩着长刀的侍卫守在门前,屋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的四下摆动,将几人映在地上的影子,照得有些扭曲。 蒋漪澜这会儿看着坐在房内,正闭目不知想些什么的南黎枫,咬了咬下唇。 屋内点了上好的安神香,可蒋漪澜此刻闻着这香味心里却半点也安定不下来。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蒋漪澜脑中回想着白日沈乐翎所说的话,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向了南黎枫。 “妾身今日见了沈乐翎。”蒋漪澜望着他,企图想从南黎枫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却又偏偏什么都看不出来。 “王爷,”蒋漪澜见他依旧闭着双目不打算开口,不由将音调抬高了几分,又同他道:“沈乐翎同妾身说了很多话。” 南黎枫摩挲着拇指扳指的动作一顿,然后才终于睁眼看向了蒋漪澜,音调微凉的开口道:“她同你说了什么?” 见他总算有了反应,坐在椅子上的蒋漪澜不由将身子朝他转了过去,低声道:“她说是王爷让她见妾身的。” 听了这话,南黎枫却只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蒋漪澜同他的视线对上,沉默片刻后,嘴角才勉强扯起了一抹笑,小声低喃道:“所以王爷是知道她的用意,对吗?” 见到她脸上的这抹苦笑,南黎枫将视线移开,微微正了正身子后,才沉声说道:“唯有如此。” “唯有如此……”蒋漪澜低声重复着他的话,眸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而后便直直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低喃着问道:“那蒋府呢?” 闻言,南黎枫眸色一沉,同她道:“本王会保住蒋府。” “呵……”听见了这句话,蒋漪澜却只是轻笑一声。 “你不信本王的话?”南黎枫看向她,冷声问道。 “在王爷心中,妾身又算什么呢?”蒋漪澜同他视线相对,眼眶微红的又道:“只是一颗随意安置的棋子对吗?” “您需要我留在南黎析的身旁,我便留在他的身旁,”蒋漪澜语气哽咽,接着又道:“所以如今,王爷已经打算要弃了妾身与蒋家了是吗?” 南黎枫听完她的话,脸色越发的阴沉了起来。 “西林的事,出力的是沈家,出财的是蒋府,”蒋漪澜只看着面前的南黎枫,轻笑道:“其实王爷您从一开始就是置身事外的。” “漪澜,”瞧见了她脸上的泪水,南黎枫缓和了下脸色,语气带了几分无奈的道:“你若不愿,我不会逼你。” 默了默,南黎枫才又开口与她道:“盛茹琳是不会进端王府的。” 听见他后面的这句话,蒋漪澜面上一愣。 “漪澜,本王刚刚说了,会保下蒋府。”南黎枫看着她,语气一软,又道:“这些年,你一直跟在南黎析身边,这件事只有你能去做……” “若还有其他选择,本王不会与沈乐翎合作。”南黎枫叹了口气,说道。 “沈乐翎到底想要做什么?”蒋漪澜看着他,询问道:“她不是沈家的小姐吗?” 一阵风过,将窗外杏花树的枝叶吹的发出一阵哗哗声。 南黎枫朝着半开的窗户望去,冷然一笑,道:“这个女人就是一条毒蛇。” 蒋漪澜抿了抿唇,想着今日见到的沈乐翎,她觉得南黎枫的话是对的。 这个女人,的确是一条毒蛇。 “漪澜,”南黎枫抬眼看着蒋漪澜,语气难得轻柔的同她道:“事成之后,我不会弃蒋府,弃你于不顾的。” “南黎析将你我戏弄了这么久,本王焉能咽得下这口气?”南黎枫拧眉道。 见他如此说,蒋漪澜面色不由舒缓了些,想了想,她还是又开口问了一句:“那盛家,王爷打算如何?” “贪心不足,”南黎枫神色微冷,开口讥笑道:“盛茹琳当初差点伤了裴书凝,南黎析又岂会真的让盛家日子好过。” 如今父皇下旨让自己迎娶盛茹琳为端王妃,盛太师便又将算盘打到了自己头上。 “自掘坟墓。”南黎枫冷笑一声。 盛太师想保住盛家如今的权势,只是这样的墙头草,他又如何敢用。 只是为了对付一个盛家,南黎析却费了如此多的心思,看来裴书凝如今在他心中的确是很重要。 蒋漪澜并不明白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却还是能从南黎枫的脸上看得出来,盛家怕是没多少好日子可过了。 听着外面吹动的风声,蒋漪澜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了南黎枫,声音极低的说:“妾身只希望王爷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此事结束,本王会给你正妃之位。”南黎枫同她许诺道。 听见他的话,蒋漪澜面上这才现了一抹浅笑。 只是这抹浅笑,却也只有她自己懂得其中的苦涩。 为了这个男人,她将诚源布庄给了裴书凝,才得以在他身边做了一个侧妃。 如今…… 也是为了这些事,自己才得以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成为他正妃的许诺。 窗外风声瑟瑟,夜空云层堆积将星月遮掩,院外这会儿虽然点着不少灯火,但依旧显得有些阴暗。 蒋漪澜看着屋外长廊下被风的微微晃动的灯笼,低低叹了口气。 这条路,本就是自己选择的。 第212章 这天气您要来这打猎? 清晨,太阳渐渐升起,浓厚的云层将日光尽数遮挡,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细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 京都城外的鸠儿山下,莫出云骑在马上抬眼看着面前这水雾缭绕的山峰,抖了抖握在手上的缰绳。 “统领,这天气您要来这打猎?”冯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带了些不确定的看着身侧的莫出云,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莫出云斜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十几个禁卫军的兄弟,抬手指了指眼前的这座山峰,又道:“这日子才能打到好东西。” 身后几人此刻身上都穿着蓑衣,这会儿一听自己头说的话,忙就跟着脸上扯起了一抹笑,只是这笑让人看着,多少是有些牵强了。 “统领您这天不亮的就出城到这来,是想做什么?”冯洛夹了下马腹,往莫出云的身边又凑近了些,小声的同他问道。 打死冯洛也不信,莫出云这是为了打猎才到这来。 这乌云密布下着雨的天气,能打着什么? “林晨今日会离京启程回漠北。”莫出云驾着马往山里去,虽然身上披着蓑衣但衣服还是被打湿了不少。 “您这是要,”冯洛朝身后望了一眼,然后才对着莫出云比了个“杀”的手势出来。 冯洛跟在莫出云身边多年,上次云月庵外发生的事他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这会儿听了莫出云的话,自然而然就知道他一大早出城这是为了什么了。 “统领,这人死在这,不会惹出麻烦吗?”冯洛有些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冯洛知道自家统领想要林晨的命,可这从漠北进京的将军死在了京都城外,这事要是闹大了,他们能脱得开关系吗? 冯洛觉得这事就行不通啊…… “鸠儿山一直闹山匪。”莫出云侧头看了冯洛一眼,勾唇轻笑道。 随口扔了这么一句话,莫出云便又抖了下缰绳,直接驾着马往前而去。 冯洛一听这话,就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 对呀,鸠儿山这里的这些山匪,可凶的很啊,这人死在了山匪手里,可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想到这,冯洛看着已经驾马走远的莫出云,忙就跟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快跟上,一会儿这山里的野兔子都跑没了!” 跟着一起来的这些禁卫军,听了这话,只想对冯洛翻个白眼。 这雨眼看着越下越大,这野兔子就是傻的也该知道躲起来避避雨吧…… “都说城外鸠儿山里的山匪狡猾的很,”走在冯洛身边的一名禁卫军抬手正了正头上戴着的斗笠,环视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听说前些日子裴少将军还命了人来剿匪,却也是毫无所获。” “你这是怕了这几个山匪不成?”冯洛抬手在他刚戴好的斗笠上来了一下,开口骂道:“借他们几个胆子,敢来找咱们统领的麻烦?” “都仔细些,有什么不相干的人,直接将人拿下就是。”冯洛手里拿着马鞭,对着周边的几人笑道:“野兔子打不着,抓几个山匪也不错。” 众人听完冯洛的话,俱是一笑,然后便一齐策马朝着山内而去,马蹄将地上的积水溅起,长长的山间泥路只留下一串串的马蹄印。 原本天上的绵绵细雨此刻却下的有些急,林晨这会儿带着人刚出了城门,抬眼看见雨势并没有要见停的模样,不由拧了眉。 他在京都城比预计多留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昨日才进宫面见武元帝请旨离京,却不想晴了近半个月的京都城,今日在他打算离京时竟下起了雨。 如今的京都城已经入了夏,比起前几日的闷热,这清晨时分的小雨倒是让人凉爽了些。 “将军可要等雨停了再启程?”跟在林晨身边的侍卫,手里牵着马,看着林晨问道。 “东西可让人去送给小姐了?”林晨又看了一眼天上细密的雨线,开口同刚刚说话的小侍卫问道。 “属下已经命人请旨入宫了。”侍卫低声回道:“小姐之前命人递信,让您再多留几日,将军您何必如此急着离开?” “在京都城逗留太久只会引起怀疑,”林晨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小姐毕竟一直待在帝宫,当初进京之时王爷就说了要速去速回。” 林晨动了下肩膀,抬手将脸上淋到的雨水擦了下。 之前后心处被短弩所伤的地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当初他躲进了端王别苑,倒是骗过了莫出云,让他以为想要余潇潇性命的是端王。 莫出云! 想起那日自己差点死在了莫出云的手上,林晨的眼中浮过一抹狠厉,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 宽大的斗笠将他的脸遮掩,跟在他身旁的侍卫并没有看到他此刻眼中的神色。 “将军,要上路吗?”那侍卫不知林晨在想什么,看着城门前来往之人越来越多,便又开口问了一句。 林晨将心绪收敛,直接翻身上了马,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从漠北而来的侍卫,扬声道:“启程。” 一直坐在城门旁一间小茶寮中的余潇潇,手执茶杯,抬眸看着已经策马远去的林晨几人,微勾了唇角。 同样抻着脖子朝远去几人的背影望着的余眠舟,将手中的折扇往手心一拍,将头转了回来,同余潇潇问道:“你就不怕莫出云杀不掉他,反而让他逃回了漠北?” “余大……”余潇潇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对上了余眠舟眼带警告的目光,只得将放在嘴边的茶杯放下,笑眯眯的开口道:“二表哥。” 听见她改了口,余眠舟看着她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欣慰的神色。 “莫出云可是淮阳莫家的公子。”余潇潇用手支着小巴,面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看着余眠舟又道:“同太子殿下师出同门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呢……” “色不迷人人自迷,”余眠舟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余潇潇,忍不住咂了咂嘴:“你这丫头陷的太深。” 第213章 殿下放臣妾下来 “怎么?你这是不想着那个小尼姑了?”余潇潇斜眼看着他,十分不客气的说道。 余眠舟摇着折扇的动作一停,而后就拧眉看着余潇潇,骂道:“臭丫头!” “二表哥还不如想想日后怎么跟爷爷解释的好。”余潇潇也没去管他,努了努嘴,嘟囔道:“让他老人家知道你看上个尼姑,还不扒了你的皮。” 一阵风过,将细密的雨丝吹的倾斜,雨水溅入余眠舟放在手边的茶杯中,将他的手沾湿。 余眠舟朝着茶寮外看了一眼,就觉得这雨比刚刚他们出城时下的要更急了些。 “他是为了你,才打算要了林晨的命。”余眠舟看向余潇潇,压低了声音同她开口道:“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你一厢情愿了。” 余潇潇低头看着杯中因雨水溅入而被击出的茶水,突然就抿嘴笑出了声,抬眼看着难得神色正经的余眠舟,悄声说道:“咱们兄妹二人总得要有一个将人追到手才行嘛。” “我看你是没什么戏了,那就只能让我勉为其难了……”没待余眠舟有反应,余潇潇就又开口补了一句。 “死丫头!你这是在咒我?”余眠舟抬手就要用手中的折扇去拍余潇潇的脑袋,拧着眉骂道。 余潇潇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让他这一扇子落在自己额头上。 “眠舟表哥若是研究出连心蛊的解决之法,”余潇潇身子前倾凑到了余眠舟的面前,一脸坏笑的同他小声道:“我一定帮你在爷爷面前多说好话。” 余眠舟白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的开口回了一句:“你上次借书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帮你想法子搞定那个小尼姑?”余潇潇被他这样讲,脸上倒也没什么尴尬之色,只又试着同他说了一句。 “我才疏学浅。”余眠舟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拒绝道:“这事我没法子。” 虽然余潇潇并未同他讲明是谁中了连心蛊,但余眠舟却也能猜到这事应该是跟东宫的太子殿下有些关系。 别说他没法子,就算他真的有解决的办法,这事他也不想掺和。 燕云余家效忠的只有历代昭月的帝王,不到最后时刻,谁又能知道这帝王之位会落在谁的身上呢…… 想到这,余眠舟又看了余潇潇一眼。 这丫头未同自己言明,便是也不想将整个余家牵扯进来。 余潇潇不知道余眠舟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只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和越下越大的雨,不由在心里忍不住骂道。 林晨就不能给自己挑个好日子上路吗? 莫出云虽然是习武之人,但这样被雨浇,也会生病的吧…… 因着外面一直下着雨,这座茶寮此刻并没有多少人,小二看着坐在桌边正朝外面望着的两个,拿着一壶热水走过来给二人的茶壶添了些水。 “这雨看着还得下一阵才能停呢。”将茶壶填满了热水,小二这才同二人笑着说道:“二位就在这多坐坐吧。” “多谢。”余眠舟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壶,笑着同他道了声谢。 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天边就是一阵闷雷声响起,将这淅沥落地的雨声盖了过去。 裴书凝这会儿站在窗边,看着院内被这雨水打落到地上的杏子,低低叹了口气。 “好端端怎么叹气了?”南黎析将一件轻薄的外衣披到了裴书凝的身上,笑看着她问道。 “这若让千媛见到,一定会让这丫头心疼坏了。”裴书凝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转身轻笑一声,同他说道。 听了这话,南黎析不自觉上扬了嘴角,一阵失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里凉,别站在这里了。”南黎析抬手捏了下裴书凝未施粉黛的脸颊,柔声同她说道。 “臣妾不冷。”裴书凝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着南黎析笑道:“已经入夏了,难得能凉爽些。” 殿外雨声渐急,早已经由清晨时的绵绵细雨变成了一场大雨。 殿内香炉中此刻正燃着沉香,将雨水的湿气掩盖了下去。 南黎析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明亮的眼眸,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便伸手环在了女子的腰间,将人往上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裴书凝下意识就抬手扶住了南黎析的肩头,将重心稳了稳。 “太医说了,要你好好将养。”南黎析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双目对视的女子,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就又带了些软意。 “阿凝怎能讳疾忌医呢。”南黎析用鼻尖碰了下裴书凝被风吹的有些发凉的鼻尖,低笑同她说着。 原本披在肩头的外衣这会落在了地上,裴书凝双手还是扶在南黎析的肩上,听见了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在他耳边低喃着道:“臣妾都养这么久……” 听着她这低喃出口的话,南黎析抱着她腰间的手就是一紧,然后就直接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待裴书凝反应过来,南黎析早就已经离开了她的唇角。 感觉到唇上还残留着男子的温度,裴书凝扫了一眼此刻正低着头,候在殿内的宫人,不由抿了抿唇,小声同南黎析说道:“殿下先放臣妾下来……” 眼看着南黎析并未有动作,裴书凝只得又补了一句:“臣妾听殿下的。” “殿下放臣妾下来。”裴书凝看着南黎析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又重复了一句。 见她这幅模样,南黎析又是一笑,倒是也没继续逗她,动作极轻的将她放了下来。 天上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将原本有些昏暗的宫室映照的瞬间亮起。 南黎析走到窗前,将半开着的窗户关上,原本清晰传进来的雨声瞬间变得安静了些。 院外一名打着伞的小太监这会儿正脚步飞快的走到正殿门前的长廊下,将手中的油纸伞收起,凑到了守在殿门前的周全身旁耳语了几句。 周全将这小太监的话听完,然后便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看着那小太监离开,周全不由抬头望了望天上低沉昏暗的云层,然后才转身对着殿内音调略高的喊了一声。 “殿下。” 第214章 他们这是要遇上了? 南黎析听见了门外传来周全的声音,不由就皱了皱眉,语调微沉的对着门外道:“进来。” 周全听出南黎析语调中的不悦,却也只得硬着头皮抬步跨进了殿门。 “你们退下。”刚在软榻上坐下的裴书凝,看了周全一眼,然后才对着一直守在殿内的几个宫人吩咐了一声。 见人都退下了,周全这才又往南黎析的跟前进了一步,恭声禀道:“殿下,今日城门刚开,莫统领就带着人出城了。” 周全抬眸扫了一眼南黎析的神色,而后才继续开口道:“莫统领说,是带着人去鸠儿山上打猎。” 听完周全的话,南黎析忍不住抬手揉了下眉心。 “这样大的雨,去城外打猎?”裴书凝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些不确定的又同周全确认了一遍。 “回太子妃娘娘,禁卫军里的人,的确是这样说的。”周全脸上挂着笑,对着裴书凝躬着身回话道。 裴书凝侧头看向了南黎析。 这样的话,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出来,莫出云这是随便扯出来的借口才对…… 这是城外出事了? “你退下吧。”南黎析看见裴书凝眼中的不解,只得看了一眼周全,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 周全躬身对着面前的二人行了一礼,然后便快步的退了出去。 “他这是去做什么?”裴书凝看着南黎析,出声问道。 “林晨今日离京。”南黎析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语气满是无奈的同裴书凝解释道:“之前在城外对余潇潇动手的就是这个林晨。” “莫统领这是要……”裴书凝话未说完,就看见南黎析对着她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裴书凝垂眸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南黎析,小声开口道:“是不是做的太过明显了些……” 莫出云今日出城一定不会是什么秘密,又是用着这样一戳即破的借口…… 裴书凝带了些担心的看着南黎析。 “那个宫女被留在东宫,穆九央心中应该已经有了怀疑。”喝了一口茶,南黎析才又继续道:“前几日内廷司有人想要路笙的命,动手的就是端王府的人。” “端王竟真的,”裴书凝语气一顿,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林晨所选出城的这条路,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南黎析唇角微扬,笑看着裴书凝,温声道:“鸠儿山一直在闹山匪,你兄长前往玉萧关之前,不是还让人去那剿匪了吗。” 想了想,裴书凝岔开了话题,看着南黎析笑着道:“莫统领这是为了余姑娘吧。” “林晨不是个聪明人。”南黎析也笑道:“在他亲自带人去城外截杀余潇潇时,这人就回不去漠北了。” 莫出云对余潇潇,在南黎析的眼里,这人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城外雨势骤急,莫出云这会儿站在鸠儿山的一处山头上,连成线落下的大雨将他眼前的景物弄得有些模糊。 跟着莫出云一同出城来的几人此刻身上皆是被雨水淋透,冯洛朝着山下的小路望了望,然后才走到了莫出云的身旁。 “统领,这么大的雨,这人许是不能出城了吧。”周边除了雨水落地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冯洛说话的声音有些高,却也只是将将让身前的莫出云听清了而已。 冯洛就看着此刻除了他们几个,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的鸠儿山,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再等等。”莫出云将一直看着山下的视线移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几人,出声吩咐道:“这雨不会一直下的这么大,你们去周边看看。” “是。”几人齐声应了一声,然后便往四周散去。 到了这会儿,他们要是还信自家统领是来这山里打猎的,那才是活见了鬼。。 见人都散开了,莫出云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这片黑云,突然就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统领,那边有人过来了。” 没等莫出云再深想,冯洛就在抬手朝着远处几个黑点指了指,同他喊道。 顺着冯洛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莫出云却是眉头一紧。 “这些人是从山上下来的。”莫出云沉声道。 刚刚一见到有人过来,冯洛也没去仔细想来人的方位,这会儿经莫出云的提醒,他才仔细看了看。 “这是,,”冯洛瞪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用手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这是山匪下山了?” 这么大的雨,这些人下山是要打算劫谁??? 冯洛此刻就表示不能理解啊…… 还没等冯洛想明白,余光就又看见远处那几个山匪相对的方向,又过来了几个人。 “他们这是要遇上了?”冯洛抬手一拍脑门,只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莫出云一直没出声,只盯着正带着人越走越近的林晨几人看着。 冯洛这会儿还是有些不相信,直到他看见下面这两拨人都停了下来的时候,他才用手搓了搓脸,转头看向了莫出云。 “统领,他们这是要打起来了?”冯洛就觉得这事是不是有些太巧了些,他们这才都准备要动手了,硬是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山匪来。 这叫什么?渴了有人递水,困了有人递枕头? 这叫什么事啊…… 冯洛又朝着山下那群扛着刀,驾着马的山匪看了一眼,不由咂了下嘴。 这些山匪还真是够敬业!这么大的雨,就是城里做生意的这个时候也都没出门只等雨停呢,他们这些人倒是风雨无阻…… 此刻站在林晨对面,这些在冯洛心里十分敬业的山匪们,这会儿一个个正都在上下打量面前的林晨几人。 “二当家的,这几个看着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啊。”一个长相黝黑,个头不高的男子凑到了领头之人的身旁,一边又斜眼看了看林晨等人一边开口嘟囔着。 这会儿的雨已经比刚刚小了不少,但还是没有要停歇的架势。 领头之人听了身旁男子的话,将手里的刀一扬,满脸嫌弃的骂道:“老子还以为今天能有个大生意。” 原本被拦住去路,林晨心中便已经有了怒气,这会儿听见这几人的话,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刚刚不是你说看见有人进山了吗?就是这几个?”领头的男子也没去管林晨几人的模样,只对着身后的一个手下问了一句。 “二当家,我瞧着他们不像是刚刚进山的人。”被问道话的男子,连忙回了一句。 一听这话,被叫二当家的男子就没忍住挠了下头,而后就又看向了林晨,骂道:“不管了,先抢了再说。” 他们这好不容易将之前那个瘟神送走,日子才好过了些,可不得赶紧趁机先抢几个大户再说。 一想到一个月前带着一队护国军到鸠儿山来的那个叫张猛的憨憨,二当家的又忍不住将拿在手里的刀挥了挥。 林晨看着路中央正举着刀的十几个匪徒,微眯了眼睛,然后便冷声同身后的几名侍卫吩咐道:“一个不留。” 第215章 杀了人就想走? 莫出云站在山头冷眼看着下面已经开始缠斗起来的两方人,突然开口道:“这几个打不过林晨手下的人。” “统领,要咱们的人去帮帮他们?”冯洛看着已经有三四个人山匪死在了林晨身后的侍卫手上,忍不住同莫出云问道。 “不用。”莫出云看着下方坐在马上的林晨,冷笑一声,又道:“让他们先打着就是。” 原本就打算借着山匪的名义除去林晨,如今这倒是省了他的事了。 冯洛不知道莫出云心里这是有什么打算,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会儿雨势渐小,林晨看着面前已经倒下了一半的山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之前在城外截杀余潇潇虽然让他此次带入京都的人死了不少,但就凭这几个乌合之众竟也敢来拦他的路? 真是笑话。 “二当家的,这几个人太厉害了,兄弟们打不过啊。”之前同二当家说话的男子,这会儿手上拿着刀,眼看着自己这头的人一个个倒下,脸上带了些紧张的同二当家的喊道。 “妈的!”二当家将手上的刀一挥,挡住了正朝自己砍来的致命的一刀,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 “让兄弟们撤。”被叫二当家的这名壮汉看见林晨身后甚至还有两人没有动手,不由大声喊了一声。 他们常年混迹在鸠儿山,京都城里的权贵他们也是能认得出来的,二当家又望了一眼林晨,忍不住又在心里骂着。 今日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一群山匪,竟也有这样大的胆子在皇城脚下放肆,”看他们想逃,林晨却又冷笑一声,讥讽道:“此次入京,倒是让本将军开了眼界了。” “将军,要追吗?”就护卫在林晨身侧的一名侍卫,看着这些仓皇而逃的山匪,开口同他问道。 林晨斜眸看了一眼说话的侍卫。 这名侍卫被他看得直接禁了声,想起刚刚自己将军吩咐要一个不留的话,忙就带着刚刚动手的几名侍卫驾马朝着那群山匪追了过去。 山上,正冷眼旁边的莫出云见状,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冯洛,直接吩咐道:“你带人下去。” “好勒。”冯洛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在听见莫出云的话后直接就眼前一亮,应了一声就带人将还散在四周的禁军叫上,飞快的朝着山下林晨所在的位置而去。 天上惊雷乍响,一道闪电将昏暗的天空照亮。 林晨坐在马上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山头上,莫出云左手执弓正对着自己。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一支利箭就划过雨幕,朝着他直射而来。 林晨面上一惊,忙就从马上纵身一跃,躲过了这支朝着自己心口射来的长箭。 “将军!”护卫在林晨身侧侍卫见状,吓了一跳,忙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将配在腰间的长刀拔出,警惕的环视着四周。 林晨将身子站稳后,便又抬头朝着刚刚的山头望去,却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刚刚被林晨骑在身下的马儿,似是被刚才的动静弄得受了惊吓,此刻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脑袋,打了个响鼻。 林晨看着刚刚那支插在地上的长箭,半眯了眼眸。 这个人与刚刚的那群山匪不是一起的…… “将军!”护卫在林晨身旁的侍卫见他没说话,忙就又喊了他一声。 此刻只有他一人留在自己将军身边,若是周边还藏了人,他未必能抵挡的住。 地上这会儿还躺着几个山匪的尸体,雨水混杂着血水流淌而下,林晨被身旁的侍卫唤回了神,朝着周围扫视了一眼后,冷声道:“离开这。” 只是他这话音刚落,还没待有动作,一旁的林间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杀了人就想走?”冯洛这会脸上蒙着一块巾布,故意将声线压低,带着人将林晨二人就给围了起来。 “你们这群山匪好大的胆子!”跟在林晨身边的侍卫将刀握了握,看着此刻蒙着半张脸的冯洛就开口骂道:“漠北林少将军的路也敢拦?” 眼看着对面人多势众,这名侍卫此刻只盼着抬出漠北的名头能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自家将军来了一趟京都城,若是栽在了一群不知名的山匪手中,他们这些做护卫的,万死难辞其咎啊…… “少吓唬人,”冯洛用刀指着说话之人,粗着嗓子就开口骂道:“这是京都城,漠北离这远着呢,你唬人也找个好点的名头行不行!” 说完,冯洛又往旁边倒在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又同林晨两人喝道:“你们杀了老子的人,今天就得把命留下!” “你!”那名侍卫听完冯洛的话,脸上也现了怒气,刚要开口回骂过去,就听见身旁林晨的一声冷笑,忙就闭了嘴。 “你们不是山匪,”林晨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将自己围住这几人的身形,又问道:“是莫出云要杀我?” “奶奶的,”听了这话,冯洛小声低骂了一句。 想着刚刚去追山匪的那些侍卫一定没有走远,冯洛也没再废话,直接对着周围的兄弟喝道:“动手,将人宰了。” 莫出云手下的这些禁卫军是护卫皇城安危的,自然不会是刚刚那些山匪可以比拟的,林晨这样马上的将军想真刀真枪的同他们动手,那还是有些费力的。 “将军,咱们的人就在前面,属下拦住他们,您先走。”一直护在林晨身侧的侍卫,将来人的一刀挡住后,开口对着林晨急声道。 此人是一直待在林晨身边的侍卫,本事不差,将话说完便直接将同林晨缠斗的禁卫军拦下,让林晨有机会上马离开。 林晨看了这侍卫一眼,也知道若继续这么打下去自己今日一定会死在这里,便动作极快的跃身上马,只是他并没有往刚刚那群山匪逃离的方向跑,反而是往京都城的方向逃去。 “别让他跑了!”冯洛见状,直接上前一脚将护卫着林晨的侍卫踹倒,高声同身旁的人喊道。 那名倒地的侍卫见冯洛往自己之前骑来的那匹马跑去,直接扬手将手中的长刀扔了出去,刺入了马腹。 那马儿因为身上的剧痛,将两个前蹄扬起,嘶鸣了一声后,便倒在了地上。 第216章 知道漠北穆家心怀异心? “妈的。”见到这马倒在地上,冯洛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眼看着林晨已经驾马跑远,冯洛将手里的刀握的紧了紧。 刚刚林晨已经猜出了是自家统领想要他的命,这若是让他逃回了京都城…… 想到这,冯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之前那侍卫将刀扔出去后,便被一直被他拦住的禁军一刀刺入了腹部,此刻已经断了气息。 “你带人将刚刚那些人解决了!”冯洛也没去看那侍卫的尸体一眼,抬手同身边的一个禁卫军指了一下,然后抬手挥了下手上的刀就往林晨刚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已经驾马跑远的林晨朝着身后望了一眼,见刚刚那些人并没有追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后,挥手就又是一鞭打在马身上。 林晨知道,自己只有进了城门,才算真正安全下来。 林晨策马急行,雨水打在他脸上的凉意,让此刻的林晨脑子冷静了些。 莫出云今日想在鸠儿山杀了自己,那之前云月庵外的事就并没有瞒住他。 若是如此,那南黎析就一定已经对漠北生了疑心。 想到这,林晨心中焦急,又是一马鞭挥下。 只是这一鞭还未落在马身上,林晨就听见身后一阵破风声传来,紧接着他身下正疾行的骏马就猛然嘶鸣一声,马儿前身跃起,林晨不防,身子一个不稳就从马上掉落下来。 莫出云将手中的长弓收起,抬步从路边的密林中走了出来。 鸠儿山是京都城外最高的一处山峰,山势绵延,如今又正值夏日,放眼望去便是一片翠绿之色,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倒是会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只可惜这会儿天色昏暗阴沉,天边聚集着黑云,由着雨幕看去,就让人心里有些发憷。 “林将军入京多日,我还未曾拜访。”莫出云将手上的长弓扔到了地上,嘴角噙着笑,正缓步朝着林晨走去。 “不想今日竟会在此处遇见。”莫出云讥笑道。 从马上摔下,林晨这会觉得自己右胳膊一阵剧痛,在听见了莫出云的声音后,便朝他看了过去,眼中带了狠意的开口道:“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莫出云走到了林晨的跟前,又是一笑,垂眸看着他道:“知道漠北穆家心怀异心?” 一阵大风吹过,将林中的树叶吹的哗哗作响。 此刻的东宫内,裴书凝坐在软塌边,听着殿外传来的风声,侧头望着身旁的南黎析问道:“若是漠北有异动呢?” “漠北关外是南齐,南齐虽国事强盛,但新帝稚嫩,南齐朝堂如今并不安稳。”南黎析手指勾着裴书凝垂在身前的青丝,低声同她说道:“可若穆京明敢带兵离开漠北,南齐不会放过漠北这块肥肉的。” “他不会与南齐合作吗?”裴书凝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戍边王驻守漠北这么多年,难保不会与南齐达成了合作。 “南齐明宗皇帝早逝,皇室权利分散,就算穆京明真的与他们达成共识,也不会全然放心。”南黎析笑看着裴书凝,同她继续解释道:“更何况漠北这样的边防之地,若真的让穆京明一家独大,那才是要让父皇寝食难安了。” “他让穆九央搅乱京都朝局,也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只凭借漠北铁骑,他并无胜算。” “穆九央是个厉害的女人。”看着被南黎析一直勾在指尖的秀发,裴书凝小声说了一句。 一个自小便被养在帝宫的质子,却能收服如此多的人为她做事,这个人的城府当真不容小觑。 “她的确很厉害。”南黎析笑道。 至少前世,他就未曾察觉过这个女人有异常之处。 殿内这会儿已经点了烛火,倒不如刚刚那般昏暗,裴书凝看着半倚在软塌边缘的南黎析,低声又问:“林晨死在了京都城,穆京明就不会起疑?” 南黎析手上动作一停,看着裴书凝素净的脸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城外鸠儿山下,莫出云冷眼看着倒在自己脚边已经咽了气的林晨,弯腰将手中沾着血的匕首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你不该想杀余潇潇的。”莫出云半蹲在林晨的尸体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拿着刀往林晨离开方向追来的冯洛,刚靠近就看见在自家统领的脚边躺着一个人,走近了后才发现这人正是刚刚的林晨。 “统领?”冯洛走到莫出云的跟前,叫了他一声。 听见了冯洛的声音,莫出云站起了身,将拿在手上的匕首入了鞘后直接扔给了冯洛。 “这人就这么死了?”冯洛将这匕首接住,就又看了倒在地上一副死不瞑目模样的林晨一眼,小声问道。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敲锣打鼓送他一程?”莫出云斜了冯洛一眼,开口道。 冯洛被莫出云这话一噎,就觉得自己刚才问的,还真就是一句废话…… 莫出云没管他,抬手在怀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小瓷瓶。 “统领,这是啥啊?”冯洛挠了挠头,忍不住又问。 “余潇潇给的。”说着,莫出云便将这个小瓷瓶打开,直接淋到了林晨的尸体上。 这会儿天上的雨已经见了停,一阵小风拂过,冯洛看着地上林晨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一摊血水的模样后,被雨淋湿的身子不由就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他这是冷的,还是被这场景吓得…… “林晨带了的那些人都解决了?”莫出云侧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冯洛咽了下口水,没再往地上多看一眼,忙就回莫出云的话道:“属下来时让人去追了。” 哪怕不去看,刚刚眼前的那一幕也一直在冯洛的脑中浮现。 冯洛又打了个冷颤,只在心里想着,, 日后这位余家的大小姐,他是一定一定不能得罪!!! 第217章 这天变的还真是快 “跟林晨一同出城的那几人,不能留活口。”莫出云将手中已经空了的瓷瓶重新放进了怀中,才看着冯洛说道:“你去盯着。” “是。”冯洛拧了拧衣摆上的雨水,忙应了一声,就跑着离开了。 眼看着林晨的尸体已经彻底化成了一滩血水,莫出云这才又抬头望了一眼依旧乌云密布的天空。 此时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天上厚重的云层被风吹着漂浮而过,太阳隐在乌云的后面只泛着一点白光。 袁东越死在青云坡的那日似乎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 莫出云又瞧着了一眼地上随着雨水流淌而下的血水,心里不由这么想着。 城外的茶寮中,余潇潇看着桌上已经又续了一次水的茶壶,整个人半伏在桌面上用手支着下巴,时不时的抬眼朝着鸠儿山的方向看上一眼。 “表哥,那个小尼姑年纪轻轻为何就出家了?”余潇潇右手摆弄着手边的茶杯,百无聊赖的同面前的余眠舟说着。 “方梓缘,”余眠舟看着她,突然开口道:“她叫方梓缘。” 余潇潇摆弄茶杯的手一停,抬眼看向了余眠舟,道:“出家之人不是都要摒弃前尘么,这是她同你说的?” “是我打听的,”余眠舟淡笑一声,看着雨水顺着茶寮的前檐滴落,又开口说道:“几年前她父母想要举家迁入京都城,却在路上遭遇了劫匪,她的家人都死了,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 听完余眠舟的话,余潇潇一愣。 能从劫匪的手中逃出来,那这姑娘在逃出来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看着余眠舟此刻黯淡的神色,余潇潇没将这话问出口。 “所以,她才到了云月庵。”余潇潇说。 余眠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点了下头。 被逼无奈所寻的栖身之所…… 余潇潇又看了一眼余眠舟,突然觉得自家表哥的这桩姻缘,也许还真的能成也说不定。 大雨停歇,天上的乌云一点点的散开,阴沉了半日的京都城终于见到了一缕阳光。 雨过天晴,城门口来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这间茶寮的老板也就跟着忙碌了起来。 余潇潇刚抬手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再续上一杯热茶,余光一瞥就瞧见了不远处,正缓步从城外走近的一道身影。 顿时,余潇潇就将茶壶重新放到了桌上,起身就快步的出了这间茶寮。 “你给钱!”离开之前,余潇潇还不忘同正在感叹人生的余眠舟喊了一句。 眼看着刚刚还坐在自己对面,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已经跑远的余潇潇,余眠舟直接就将手中的折扇往桌上一拍,不由心里骂了一句。 养妹妹什么的,都白费! 余潇潇这会儿可没心思去管余眠舟心里在想什么,跑到了莫出云的跟前后,就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只是身上淋了些雨,这才放下了心。 “死透了?”余潇潇停在莫出云的身前,贼兮兮的小声问了一句。 莫出云见她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就撇了下嘴,抬手将头上之前带着用来遮雨的斗笠取了下来,回了一句:“死的透透的了。” 闻言,余潇潇秀眉一扬,又朝着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望了望,问道:“冯洛呢?” “出了点小意外,我让他去善后了。”莫出云一边说着,一边抬步继续往城门的方向走着。 “意外?”一听他这话,余潇潇快步跟了上去,追问道:“什么意外?” “问题不大。”莫出云随口说了一句后,就看见了也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余眠舟,脚步又是一停。 “余兄也在等我?”莫出云看向余眠舟,开口问道。 “是这丫头担心你。”余眠舟没什么好气的斜了余潇潇一眼。 这丫头重色轻兄,自己这做兄长的总不能跟这丫头一般见识。 “对呀对呀,是我担心你。”余潇潇听见这话,忙就笑滋滋的接了一句。 “你是担心我能好端端的回来吧……”莫出云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移开了一步,白了余潇潇一眼。 “你们进城吧,”余眠舟在这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然后就是一笑,开口又道:“我先告辞了。” 莫出云眉头一挑,心里觉得这位余二公子这是应该要去云月庵,忙就又往旁边动了动,将路让了出来。 这会儿城门进出的人群不少,不过大多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倒是也没人去留意此刻路边停留的这几人。 京都城这一场大雨过后,终于让人感觉到了夏日里的炎热,上午还雷鸣电闪,阴云密布的天空,到了午后就已经艳阳高照。 裴书凝同南黎析刚用了午膳,这会儿瞧见外面已经雨过天晴,二人此刻正并肩,闲庭信步的在殿外的九曲长廊下散着步。 “这天变的还真是快。”廊檐这会儿还有雨水缓缓滴落,裴书凝瞧着外面阳光明媚的模样,不由说了一句。 “下月暮川使臣入京,今年怕是不会去行宫避暑了。”南黎析垂首,笑看着裴书凝说道。 听见南黎析的话,裴书凝却是抬头看向了他,眼中带了几分期许的同他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京都城那日会很热闹的。” 对于这样的节日,南黎析并没有多感兴趣,但此刻对上了裴书凝的目光,他不由在脑中回想了一下。 在又看见女子眼中的期待之色后,才温声一笑,开口问道:“那到时我带你出宫。” 裴书凝听他如此说,脸上笑容又浓了些,不由又说着:“从前这个时候,臣妾都会与红阳千媛去逛逛的。” “乞巧节是为了乞求姻缘,”南黎析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半开玩笑的看着她问道:“阿凝从前是想求什么样的姻缘?” “自然是恩爱不疑的姻缘了。”裴书凝仰头看着南黎析,将被他握住的手扬了扬,脸上笑意更盛的又道:“不过现在看来,臣妾所求的已经实现了。” “傻丫头。”南黎析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笑着说。 第218章 非礼勿视 因刚刚下了雨,庭院内有着不少的积水,阿雪蹲坐在廊下,看着地上的小水坑,忍不住就想用爪子去拨弄,只是它才刚刚有动作,就直接被诗蓝从地上抱了起来。 裴书凝没注意到殿门前的动静,这会儿她的一双美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男子看着。 此时天上阳光倾斜而下,庭院中偶尔会传来雨水滴落的细微声响,裴书凝抬手碰了下被他刚刚捏到的鼻尖,看着男子脸上温和的笑容,脚尖一掂,就在南黎析唇角的位置亲了一口。 没等南黎析反应过来,裴书凝就重新站好,看似无意的朝着空旷的院内扫了一眼,一边抬步继续往前走着,一边小声嘟囔着:“这院子还是单调了些。” 南黎析愣在原地,唇角似乎还留有女子的温度,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南黎析笑出了声。 “殿下愣在那里做什么?”听见了身后的轻笑声,裴书凝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着南黎析问道。 只是哪怕她故作自若,此刻裴书凝脸颊上隐约可见的红晕,还是将她出卖的彻底。 看见裴书凝正回头看着自己,南黎析又低笑一声,然后就走到了她的身旁,很自然的将她的手牵起。 “你若觉得这院子单调,明日便让人移些花木过来。”南黎析脚步缓慢的带着她往长廊的尽头走着,话音让人一听,便知这位的心情不错。 诗蓝抱着阿雪站在廊下,看着远处两人腻歪的模样,伸手直接将阿雪蔚蓝的双眼一挡,嘴里念了一句:“非礼勿视。” 突然被挡住了视线,阿雪不高兴的哼唧了一声,然后就用两只爪子将诗蓝放在它脸上的手一抱,舔了起来。 “啧啧。”景昭不知何时站在了殿门口,此刻就站在诗蓝的身旁,朝着裴书凝与南黎析的位置看了看,不由咂了下嘴。 听见自己身旁突然冒出声音,诗蓝抱着阿雪的手被吓得就是一抖,再侧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景昭。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诗蓝见到是这位不知何时过来了,忙就往地上一跪。 阿雪见诗蓝松了手,刚得了自由就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抖了下身上的毛。 “简直不堪入目。”景昭轻轻摇了下头,将自己的视线收回,垂眸见到正跪在地上的诗蓝后,才又开口道:“你起来吧。” “公主殿下是来找太子妃的?”诗蓝站起身,恭敬的问了一句。 景昭刚收回的视线,就又被这会儿正半躺在地上舔着身上白毛的阿雪所吸引。 弯腰用手摸了下阿雪小脑袋,景昭笑道:“本公主今日可是来找他们两个的。” 原本由着南黎析带着走的裴书凝,听见殿门那里似乎有动静,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正弯腰抚摸着阿雪脑袋的景昭。 “那是景昭?”裴书凝问道。 南黎析脚步一顿,也朝着殿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就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裴书凝将一直被南黎析牵着的手松开,然后就往殿门的位置走去。 南黎析看着这会儿空空如也的右手,在看见前面正弯腰玩着猫的景昭,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疼了,但见到已经快要走到殿门口的裴书凝,他只得抬步跟了过去。 “皇嫂,你养的这个小猫可真好看。”景昭听见了脚步声,一边将阿雪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边笑着与裴书凝说着。 “这是你皇兄寻的。”裴书凝看着身旁脸色不是很好的南黎析,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着回了一句景昭的话。 “公主过来,为何无人通传?”南黎析朝着守在庭院内的侍卫看了一眼,沉声道。 原本一直守在院内的侍卫听见这话,霎时便全都单膝跪到了地上。 “皇兄,是我没让他们通禀的。”正轻轻揪着阿雪脸上小胡子玩着的景昭,见状手上动作就是一停,开口解释一句。 “汾仪姑母明日就要离京了,”景昭也察觉到南黎析的高兴,忙就抱着猫往裴书凝的身边凑了凑,一脸笑意的说着来意:“母后今晚会在云清宫设家宴。” “你这是刚从凤仪殿过来?”裴书凝看了一眼蜷缩在景昭怀里的阿雪,开口问道。 景昭点了下头,看着裴书凝又道:“我去时,母后正和汾仪说着话呢。” 话落,景昭又看了一眼南黎析,将怀里的阿雪换了个姿势抱着,空出了一只手拉了下裴书凝的衣袖,悄声说道:“皇嫂,我听见汾仪姑母还劝母后让皇兄纳侧妃呢。” 没待裴书凝有反应,景昭就往她耳边凑了凑,又补了一句:“汾仪姑母夫家有个叫徐婉蓉的小姐,这次也跟姑母一起来京都城了呢。” “是安州徐家的小姐?”裴书凝略思索了一下,看着景昭问道。 “当然就是这个徐家了。”景昭轻拍了下裴书凝的手,说道:“姑母虽然常年待在潭州,但她的驸马就是出自安州徐家啊。” “皇嫂你可得将皇兄看住了啊。”景昭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裴书凝一眼,小声开口嘱咐着。 “景昭……”一直听着两人低语的南黎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将景昭扔出去的念头,喊了她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听得见。” 听见南黎析喊她,景昭抱着阿雪的就是手一紧,忙又往裴书凝的身后躲了躲,脸上勉强扯了一抹笑,看着南黎析说道:“我同皇嫂开玩笑呢。” 南黎析看了她一眼。 “那个,今晚云清宫家宴,皇兄皇嫂可别忘记了就好。”被南黎析这么冷涔涔的看着,景昭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了,忙就将怀里的阿雪往裴书凝的手上一送,便往后退着,边勉强笑道:“母妃还在宫里等我呢,我就先走了。” 临走之前,景昭倒也没忘又朝着裴书凝使了个眼色。 裴书凝看着一溜烟似的离开的景昭,小声笑了笑,脑中想着刚刚她说的话,不由斜眸看向了南黎析。 “我不会纳妃。”对上裴书凝的视线,南黎析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一句。 第219章 书凝是个有福的孩子 “安州徐家的婉蓉小姐可是个美人呢。”裴书凝笑吟吟的看着南黎析,同他说着。 “与我何干?”南黎析眉头微蹙,走到了裴书凝的身旁,轻拍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她再美也不会美过你。” 还单膝跪在院中的众侍卫听见自家太子殿下这哄媳妇的话,皆是低着头没敢出声。 “殿下可还未曾见过这位婉蓉小姐呢。”裴书凝嘴角微微翘起,但还是摆弄了下怀里的阿雪,低喃了一句。 心里又过了下刚刚景昭的话,裴书凝也想明白,这位汾仪长公主此次进京怕就是一心打着要将这位徐家姑娘送进东宫的念头了。 若非那日云清宫自己遇刺,而后又是玉萧关战乱,这位长公主殿下也不会一直等到今日才同皇后说起这些。 “好端端我要见她做什么?”南黎析低头看着她,淡笑一声,与裴书凝又道:“你若不放心,那今夜若汾仪姑母带她一同进宫,我与你保证一定不去看她。” 一听这话,裴书凝彻底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笑出了声来。 “殿下这是话说的,若传去可要让人背后说臣妾是个妒妇了。”裴书凝将阿雪递到了南黎析的手上,抬眼看着他嗔声道。 “是我愿意,谁敢说你呢。”抬手替她将额边的碎发理了理,南黎析笑道。 刚刚被裴书凝一下送到了南黎析手上的阿雪,突然就蹬了下腿,一下就从南黎析的左胳膊上跳了下去。 原本垂首候在廊下的诗蓝,微微抬眼看着落在地上正一脸不情愿的阿雪,抿着嘴忍不住就想笑。 自从阿雪被太子殿下从正殿扔了出来后,这小东西好像就越发的看不上太子殿下了。 这会儿已经连被太子殿下抱一下都不愿意了啊…… 入夜,帝宫西侧的悦心阁里,穆九央在雕花镂空的香炉中又添了一勺安神香,闻着这令人舒心的味道,穆九央却并没觉得心里有多舒缓。 殿外隐约有奏乐之声从云清宫的方向传来,一直守在穆九央跟前的竹心,有眼力的上前将半掩着的木窗关上。 “公主,今日是陛下在云清宫设家宴为汾仪长公主送行。”竹心小声解释了一句。 “家宴啊…”穆九央将手中拿着的安神香放到了一旁的桌上,一头秀发就这么半散着披在身后,低低念了一句。 这样的宴席,似乎早就已经与她无关了。 “林晨出城了?”穆九央不愿再去想这些,抬步走到了软塌坐下,同竹心问了一句。 “是,林将军今日一早就离开了,”竹心垂首将一个雕花木盒递到了穆九央的眼前,恭声禀道:“这是林将军离京之前让人给您送来的东西。” 穆九央将这木盒接过,抬手打开后就看见放在里面是一支玫瑰金簪,这金簪上面还镶嵌着一颗指甲大小的珍珠。 穆九央将这支发簪取出拿在手上,殿内烛光闪烁,将这支金簪映的更加熠熠生辉,只是仔细去看,却能看见这玫瑰金簪与珍珠的衔接处却隐隐泛着一点红印。 “搁着吧。”随手将发簪又扔进了木盒当中,穆九央吩咐了一声。 “是。”竹心将木盒盖好,恭敬的应了一声。 “今夜的月色,真是美得很。”穆九央看着殿外隐隐透进来的月光,低声自语着。 天上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偶有晚风拂过,在这初夏的夜晚让人觉得凉爽不少。 云清宫内此刻灯火通明,环绕在四周的池水被月光照映泛起点点白光,因着今日皇后设宴,池水之上还被安置了许多的莲花。 宫女双手拿着食盘,自正殿鱼贯而出,殿内歌舞升平,众人杯觥交错,言语欢畅,倒显出了一片其乐融融之色。 “汾仪何必如此急着离京。”皇后看着下首的汾仪长公主,脸上笑容真挚的说着:“你难得回京一趟,总该多待些日子才是。” “皇后说的是。”正坐上的武元帝也看着汾仪长公主附和了一声。 “留琛儿一人在潭州,臣妹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汾仪长公主眉头微蹙,面带忧愁的对着皇后说道。 “下次回京,你便将琛儿一同带回来,宫里这么多的太医总会有办法将琛儿的身子调养好的。”皇后看着汾仪长公主道。 “待琛儿身子再养好些,臣妹便带琛儿入宫拜见皇兄皇嫂。”汾仪长公主笑看着皇后应了一声,而后便又看向了手上正拿着一盏清茶浅酌着的裴书凝,关切道:“太子妃的伤养的如何了?” 突然被叫到,裴书凝手上动作一顿,然后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汾仪长公主温笑开口:“多谢汾仪姑母记挂,如今已无大碍了。” “那便好,”汾仪长公主似是松了一口气,带了些后怕的说道:“那日的事,可是将人要吓坏了。” “书凝是个有福的孩子。”皇后也笑着插了一句。 听见皇后的话,汾仪长公主脸上也现了些慈爱的笑意,默了默,她才抬头看向了武元帝。 “婉蓉此次随臣妹一同入京,原本臣妹是想着给她在京中许个好人家,”汾仪长公主话音一顿,带了些许无奈的又道:“却没想到这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听见这位汾仪长公主终于说起了徐婉蓉,裴书凝不由将视线转向了正低着头,十分乖巧的坐在汾仪长公主身边的徐婉蓉身上。 眉目娇俏,肤若凝脂,哪怕此刻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裴书凝也能想到,这位的确是个美人。 “臣妹想将这孩子留在京中,日后也好由皇后娘娘给她指个好亲事才是。”汾仪长公主将徐婉蓉的手握了握,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 由皇后娘娘给指一门好亲事。 在场众人一听这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汾仪长公主这是想将徐家的这位婉容姑娘送入东宫了。 这京都城还有什么样的好亲事能好过跟在太子殿下身边? “叔母…”被当面说起自己的亲事,徐婉蓉紧了下被汾仪长公主握住的手,脸色微红的低低喊了一声。 “既是汾仪亲自开口,便要劳累皇后多多费心了。”武元帝笑了笑,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皇后说了一句。 “这是自然。”皇后笑着回道。 “看来汾仪姑母这是要将婉蓉姑娘留在凤仪殿了。”裴书凝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小声自语道。 “哪怕这样远远瞧着,也能看出来这位婉蓉姑娘生的极好。”裴书凝侧目,状似无意的又低语一句。 “多吃些。”南黎析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了裴书凝手边的碗中。 看到碗中多出来的菜,裴书凝却没动筷子,只抬眸看着南黎析。 “我没留意她。”察觉到女子的目光,南黎析低低叹了口气,也将筷子放下,微侧了侧身子看着裴书凝道:“就算汾仪姑母想,难不成我还一定要纳了她不成?” “别乱想。”南黎析抬手揉了下她的头,满眼宠溺的同她道。 第220章 你性子温婉,太子会对你上心的 “婉蓉妹妹生的这样好看,不如日后就同我住在靖王府可好?”一直静坐在靖王妃身边的红阳,这时突然满脸笑容的看向了徐婉蓉。 还不待徐婉蓉与汾仪长公主开口,红阳就又望向了武元帝,开口央求道:“过些日子父王也要离京,陛下就让婉蓉妹妹去靖王府与红阳做个伴好不好?” 汾仪长公主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转头看向了红阳,只得回道:“婉蓉住在靖王府总归不方便。” “红阳可不会欺负婉蓉妹妹,汾仪姑母放心就是。”红阳笑着回道。 坐在红阳身旁的靖王妃知道自家女儿这是不想让徐婉蓉接近太子,心里权衡了一下后,便也就没开口拦着红阳。 “这……”汾仪长公主面露难色,刚要开口再拒绝,便听见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南黎析,也接了一句。 “住在靖王府,总好过让徐姑娘一个人住在京都城,有红阳相伴汾仪姑母也可放心离京。” 闻言,汾仪长公主却是突然看向了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裴书凝身上,语带试探的问道:“不如便让婉蓉住在东宫,平日也好与太子妃…” “阿凝之前伤了身子,”汾仪长公主话还未说完,南黎析就又将她的话打断,出声解释道:“太医多次嘱咐要她静养,切忌劳心忧神。” 将几人对话听了个全的南黎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他这不加掩饰的笑声,众人不由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 “裴大将军携子出征,这个时候的确不该再让旁的事,累得皇嫂忧心才是。”南黎一将一直歪坐着的身子正了正,看着汾仪长公主也说道。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哪怕汾仪长公主心里还有打算,也是想不到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那便让徐家姑娘住在靖王府。”武元帝笑了笑,开口将这事定了下来后,就又转头望向了靖王,说道:“汾仪是担心琛儿的身子,你就先不要急着离京了。” “臣弟遵旨。”靖王明白武元帝留他在京都城是为了红阳的婚事,此刻便也笑着拱手应道。 殿内乐声悠扬,大殿之上几名舞女身姿轻盈,手臂婉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黎谨一直被靖王叔养在封地,这次竟也舍得带他回京都了。”南黎枫看向了坐在靖王身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南黎谨,笑着道。 南黎谨虽是初次入宫,但面上却不见有拘谨之色,这会儿对上了南黎枫打量的目光,也只是客气一笑,同他见了一礼。 “靖王叔只有黎谨一个儿子,待他及冠那便是要封世子的,”南黎一也看向了南黎谨,突然说道:“汾仪姑母想为婉蓉姑娘挑的好亲事,岂不是就近在眼前?” “王爷说笑了,长姐婚事未定,黎谨又怎能先定下亲呢。”南黎谨望向南黎一,脸上的笑容让人看着便觉得和煦舒适。 “皇兄你如今还未曾定下正妃,不如…”景昭突然探头看向了南黎一,只是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南黎一忙摆手叫停。 “皇兄心有沟壑,可不想误了佳人。” 闻言,景昭嘴角一撇。 什么心有沟壑,还不就是宫外的那些莺莺燕燕。 汾仪长公主这时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徐婉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与她道:“红阳与太子妃关系交好,日后在靖王府你可多与她来往。” 徐婉蓉看着汾仪长公主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你性子温婉,太子会对你上心的。”汾仪长公主见她点头,脸上才带了些笑容,与她又说了一句。 听见了这话,徐婉蓉不由抬眼朝着南黎析的位置看了过去,却在见到南黎析正将刚刚剥好的虾肉放到了裴书凝的面前后,忙又别开眼垂下了头。 太子殿下会对自己上心?徐婉蓉在心里问着自己。 哪怕刚刚只是匆匆一瞥,可太子殿下看向裴书凝时眼中那再容不下其他的爱意,却依旧让她瞧得清楚。 对于刚刚汾仪长公主的话,其实徐婉蓉心里是不大相信的。 裴书凝低头看着碗中已经被剥好的虾肉,忍不住朝着南黎析看了一眼,压着声音低语道:“殿下这样有失身份。” “担心什么。”南黎析用浸湿的巾帕将手擦干净,微微低了下身子,与裴书凝又说:“这是上梁不正…” 裴书凝一听这话,下意识就抬头看向了上方帝后的位置,在见到武元帝正将一块剃了刺的鱼肉放到皇后盘中的时候,她明白了南黎析刚刚口中所说的“上梁不正”是什么意思…… “皇嫂。”就在裴书凝思考的时候,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将她喊回了神。 裴书凝低头望着正拽着自己裙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景沅,心里不自觉软了几分。 “景沅这是怎么了?”裴书凝摸了下她头上梳着的两个小丸子,笑着问了一句。 “皇嫂抱。”景沅就朝着裴书凝张了张手,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看见这奶里奶气的小姑娘,裴书凝直接就将她抱了起来,让景沅坐在了自己腿上。 “景沅不是小孩子了。”南黎析朝着已经整个人都坐在了裴书凝腿上的景沅看了一眼后,才眼带警告的说了一句。 “可是太子哥哥又不会抱景沅。”扭了下坐在裴书凝腿上的小屁股,景沅用后背对着南黎析又嘟囔着:“皇嫂我们不理他。” 听见景沅的话,裴书凝侧头看了下南黎析,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是想压都压不下来。 天上浮云飘过,将月光遮挡,沉寂的夜空陡然陷入了黑暗,只留有点点星光闪烁。 城南的禁军大营中,莫出云看着被冯洛押跪在地上的男子,顿觉有些头疼起来。 “你带他进城做什么?”莫出云这会儿已经懒得再去看冯洛,单手支着额头问道。 “他是鸠儿山那群山匪的二当家。”冯洛上前一步,连忙解释道:“林晨的人都死在了鸠儿山,陛下不会命京兆府去查吗?” “你将他杀了不就好了。”坐在椅子上的余潇潇朝着冯洛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们今日去鸠儿山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们将他杀了不正好能说 是今日见到林晨他们遇到了山匪然后出手相助?” 跪在地上的二当家一听这话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余潇潇斜了二当家一眼,语带不屑的又跟冯洛补了一句:“难不成你觉得这么怕死的一个人能扛得住京兆府的审问?” 第221章 阿凝,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听了余潇潇的话,冯洛用手揪了下脑袋上的头发,有几分泄气的又问:“那属下现在杀了他?” “你带他回城,一定已经被人察觉到了。”余潇潇又说:“这个时候他死了,你是怕别人怀疑不到你们身上?” 冯洛又是一噎,这会儿他没主意了,只能看向了主位上的莫出云。 “这会儿城门已经关了,明日一早我带他出城。”余潇潇没等莫出云说话,就自顾自的开了口。 “你带他出城?”莫出云拧眉看着余潇潇反问道。 “没错,”余潇潇点了点头,看着莫出云说:“到时候你们就说是我私自带他出城就行了。” “这人虽然武艺差了些,但余小姐您……”对上了余潇潇看过来的目光,冯洛直接闭了嘴。 “小人不敢,只要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一定不敢对姑娘做什么。”跪在地上的二当家这会儿也知道刚刚眼前的这位姑娘要给他的应该是一条生路,忙就对着几人保证道。 莫出云却没去看他,只还是不赞同的看着余潇潇。 二当家突然开口却让余潇潇觉得有些吵,从椅子上站起来,余潇潇直接一针就扎在了这个二当家的后脑,将人整晕了过去。 “这样就行了。”余潇潇将手上的银针收了回来,满意的道:“这毒够让他晕上三天了。” 冯洛见到这一场景,不由往远处挪动了下脚步。 “你带他出城总要有个理由,”莫出云依旧看着余潇潇,说道:“无缘无故你就带他出城,京兆府不会信。” “云月庵的那个小尼姑全家都死在了劫匪的手上,”余潇潇拍了下手,随口就扯了个理由:“到时候就说是死在这群山匪的手上,我将人送给了我二表哥就行了。” 话落,余潇潇抬脚踢了下地上的二当家,满不在意的道:“说不准还真是这群山匪做的,就当帮我二表哥讨好未来嫂子了。” “你一个人带他出城?”莫出云看着余潇潇,眉头快被他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担心我啊?”余潇潇见他这幅模样,就是眼前一亮,忙快步上前两步走到了莫出云的眼前,笑看着他问道。 “你不用担心,将人送去了云月庵我就回来。”余潇潇笑着说。 “那你不如就留在云月庵别回来了。”莫出云回了一句。 余潇潇脸上笑容一僵,然后刚刚还亮晶晶的双眸瞬间就浮现了一抹怒色。 “将他带出去。”莫出云也没去管余潇潇的神色,只随意扫了一眼地上的山匪,与冯洛吩咐道:“京兆府若问,只说今日没有见到林晨,你们到时林晨的侍卫已经都死了。” “是,属下明白。”冯洛应了一声,然后就俯身将躺在地上的二当家拎起,带着离开了。 “林晨的死能瞒过京兆府?”看着冯洛带着人离开了,余潇潇看着莫出云问道。 “徐之轻是个识时务的人。”莫出云掩嘴轻咳一声。 徐之轻既然决定投靠南黎析,那在这件事上就不会同自己作对。 “着凉了?”余潇潇听见他这一声咳,忙就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淋了一身雨回来,不着凉才怪了。” “我好得很,”感觉到女子微凉的指尖抚上自己额头,莫出云忙就往后一躲,神色有些不自在的看向了别处。 “你确定?”余潇潇借着烛光就看见他的脸色似乎比刚刚要红一些,就有些不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你这是巴不得我病了?”莫出云回了一句。 “行行行,我多管闲事,”余潇潇被他这话弄得心里也来了气,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环胸斜眼扫了莫出云一眼,骂道:“不识好人心。” 想想南黎析对太子妃的温情,余潇潇又忍不住刮了莫出云一眼。 这都一个老师教的,怎么就差距这么大? “裴雁离京前遇见的那几个从江南来的镖师,”莫出云觉得这会儿自己脸色应该是正常了,才语调平缓的开了口:“我让人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他们的踪迹。” 余潇潇侧头看着莫出云。 “这些人如果不是藏的太好,”莫出云继续说着:“那就是已经死了。” “既然是镖师,那雇主呢?”余潇潇问。 “他们那日将东西最后送到了安云巷的一处宅院,只是那座宅院一直都不曾住过人。”莫出云说。 余潇潇将莫出云的话听完,半天后才低低叹了口气,抬眼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去见殿下吧。” “嗯?”莫出云没想到她这么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这事你我想不明白,”余潇潇又叹了口气,身子上前抬手在莫出云的肩头拍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太子殿下脑子好用。” 莫出云看着此刻搭在自己肩头上的小手,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合着,是他脑子不好用了…… 帝宫内,裴书凝低头看着半躺在自己怀里呼呼睡着,小脸有些红扑扑的景沅,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太子妃娘娘,还是将公主殿下交给奴婢吧,您歇歇。”景沅的奶嬷嬷一直候在二人的跟前,这会儿瞧见了景沅已经睡熟,忙躬身上前,同裴书凝恭敬的说道。 “这里有些吵闹,你带公主先去侧殿吧。”裴书凝将坐在自己腿上的景沅小心的交到了嬷嬷手上,压低了声音与她吩咐了一句。 “是,奴婢明白。”奶嬷嬷将景沅的身子抱稳了些,忙又对着裴书凝恭敬的行了一礼。 “景沅很喜欢你。”南黎析看着那嬷嬷走远了,才倾身在裴书凝的耳边低语道。 “臣妾也很喜欢景沅。”裴书凝一笑,侧头看着南黎析说。 “阿凝喜欢孩子?”南黎析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低头蹭了下她的颈窝,闻着女子身上独有的香气,突然道:“阿凝,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裴书凝抬头望向了他,然后就又是一笑,低声说:“这事臣妾可做不了主。” 闻言,南黎析揽在她腰肢上的手一紧,将人又拉近了些,看着两人这会儿就像是要贴在一起了。 “为夫一定努力。”南黎析在她耳边低笑一声,小声说。 第222章 我并不想与人为妾 今夜本就是家宴,所以南黎析并未饮太多的酒。 原本裴书凝还不觉得他身上有酒气,可刚刚随着他在自己耳旁说出的话,裴书凝闻着他口中略有略无的酒味,不由低垂了头。 “殿下,这是在云清宫。”裴书凝将他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低声提醒他一句。 这会儿云清宫的宴会已经接近尾声,红阳走到徐婉蓉的跟前,直接就在她身旁的空座上坐下。 “郡主。”徐婉蓉看着红阳,低头颔首一礼。 “日后你我一起住在靖王府,”红阳笑看着她,开口道:“婉蓉姑娘不用如此拘礼的。” 徐婉蓉看着红阳笑了笑,并未言语。 见她不接话,红阳却也没什么反应,只用手支着下巴,状似无意的朝着裴书凝的位置看了看,才又笑了笑。 “如今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感情很好的,”红阳也没去看徐婉蓉,只自顾自的说着:“从前我也没想过他们两人会有今日这般恩爱的模样。” “从前在安州便总听人说郡主与太子妃关系密切,如今看着倒如传言中的一样。”徐婉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红阳说着。 “你这是认为我与书凝交好,所以故意同你讲这些的?”红阳一顿,将一直支着下巴的手放下,侧头看着徐婉蓉又笑道:“其实你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对。” “太子妃的身后是护国将军府,徐家虽也是大族,但到底山高水远…”红阳侧目看着她,脸上笑容难得真挚了些:“就算是汾仪姑母,也护不了远在京都城的你。” 徐婉蓉静默,没有去接红阳的话。 “京都城最不缺的就是世家贵族出身的小姐了,”红阳继续说着:“仰慕太子殿下的姑娘更是数不胜数,可你看如今的太子东宫除了太子妃可还有其他人?” 徐婉蓉抬头看向红阳。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样在寻常百姓之家都无法求得的东西,一朝的储君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 “郡主这话,就是在说笑了。”徐婉蓉轻轻摇了摇头,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当今陛下待皇后娘娘情意深重,可这后宫里不依旧是女人成群…… “你……”红阳看着她,本打算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徐婉蓉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并不想与人为妾,”徐婉蓉对上红阳的双眸,轻笑着道:“哪怕这个人是当今太子,我也不想。” “红阳郡主不必同我说这么多的。” 红阳看着与自己只有一臂之隔的徐婉蓉,只这么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倒是让红阳瞧不出什么不对来。 “婉蓉姑娘是个聪明人。”红阳笑了笑,只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同皇后笑谈着的汾仪长公主。 “叔母是为了我好。”察觉到红阳的目光,徐婉蓉笑容温和的同红阳解释了一句:“我在徐家并没有什么依靠,叔母只是为了我的日后而打算。” 红阳眉梢微挑,对于徐家的事她并不了解,此刻她也没那个兴趣想知道。 不过听着徐婉蓉的话,红阳也能明白,看来这位徐家小姐对于汾仪长公主的安排,并没动什么心思。 徐婉蓉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将眼底的情绪悉数掩下。 当初她人在安州也听闻过太子殿下对江南蒋家小姐的喜爱,那时叔母便曾说过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并不看重,自己若是入京留在太子殿下身旁,虽为侧室但哪怕是看在徐家与汾仪长公主的面子上,自己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若说她从没动过这样的心思那倒是有些扯谎了,南黎析是昭月的储君,那便是未来万人之上的帝王,能嫁给这样的人这世上应该没有多少女人会拒绝。 “太子殿下很爱重太子妃。”徐婉蓉将手上的杯盏放下,朝着正低头小声说着话的南黎析与裴书凝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道。 “的确。”红阳不知道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坐在她身旁的姑娘就已经想了那么多,听见了她的话,便笑着附和了一声。 直到帝后离席,这场宫宴才终于到了尾声,殿内众人这才悉数离去。 南黎析与裴书凝二人才刚跨过云清宫的殿门,便看见早该与靖王一同离开的南黎谨此刻就站在了殿外的九曲长廊下。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见到了南黎析的身影,南黎谨这才向前两步,朝着二人拱手一礼。 “黎谨无需拘礼。”南黎析朝着他摆了摆手,淡笑道。 “父王让我将此物赠予太子妃。”南黎谨将一直拿在手上,一个手掌大小的檀木盒递到了二人的跟前,又解释道:“这是难得的千年紫丹参,是补身子的好东西。” “还要小王爷代为转达,多谢靖王叔好意。”裴书凝示意跟在身后的诗璇将东西收下,对着南黎谨微微颔首。 “太子妃言重。”南黎谨拱手又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告退道:“东西既已送到,便不敢继续叨扰殿下,黎谨告退。” “靖王叔将他养的很好。”看着已经走远的南黎谨,南黎析一笑,同身旁的裴书凝说道:“虽是庶子,但周身气度与京都城中的世家嫡子相比已经不遑多让。” “靖王叔子嗣单薄,这个唯一的儿子自该是要好好教养。”裴书凝挽着南黎析的胳膊,与他一起抬步朝着云清宫外走去。 “可是累了?”南黎析看了下她的脸色,询问道。 裴书凝自从上次遇刺后,哪怕精心养了这么久,底子却还是有些虚弱,今夜宴席她又抱了景沅,南黎析这会瞧着她月光下更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就有些担心了。 “臣妾这身子,不会一直都这样了吧。”裴书凝拧着眉望向南黎析,有些苦恼的说。 不过一个宫宴就已经让这会儿的裴书凝觉得疲累的很。 “不会。”南黎析将她的手握住,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明日再宣曹宏邈给你看看。” “你这次是伤了根基,须得好好将养,急不得,”南黎析垂眸看着裴书凝,温声安抚道。 “臣妾不急。”裴书凝抿唇一笑,接着南黎析的话说着。 原本还宽慰着裴书凝的南黎析听见了她的话,视线就有意无意的扫向了裴书凝的腹部。 晚风吹过,将两人的衣摆带起,南黎析突然低低叹了一口气,将裴书凝揽在了怀里,垂眸看着她,低声道:“我急。” 第223章 人命不是儿戏 夜色渐浓,一辆马车停靠在宫墙下,此刻夜空星月璀璨,朱红色的宫墙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而红阳就这般静立于马车旁,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黎谨刚从帝宫大门出来,便见到了正等在宫门旁的红阳,脚步就是一停,踌躇片刻后才朝着那辆刻着靖王府标志的马车走了过去。 “郡主。”走近后,南黎谨便抬手对着红阳躬身行了一礼。 本仰着头正看得入神的红阳,听见了南黎谨的声音,这才会反应过来,侧身看向了他。 “你我虽非一母所出,但也是姐弟,”红阳看着他,抬手虚扶了一下他,语气温和的说着:“你无须同我如此拘礼。” 南黎谨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脸上怔愣片刻后,才又忙道:“长姐的话,黎谨记下了。” “长姐怎么等在这里?”南黎谨朝着马车的位置看了一眼,小声问了一句。 “父王已经回去了。”红阳见他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马车,便温声同他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又看着他,问道:“见到殿下了?” “是。”南黎谨如实回道。 听见他的回答,红阳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又抬眼望了望空中的星点。 心中想着,也许此刻玉萧关的夜空也应该是缀满星辰的吧。 红阳肤色本就白皙,这会儿又是一身红衣,天上月色正好,更是将她整个人衬的又柔和了些。 南黎谨瞧见她唇角溢出笑容,拧了下眉,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长姐这会儿是想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黎谨,”红阳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南黎谨,而后才面上带笑的转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弟弟,温笑道:“父王将你的名字起的很好。” 原本刚刚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南黎谨心里还有诧异,此刻听见了她后面的话,面上这才露出了些笑容。 “父王时常教诲我要慎言笃行,黎谨从未敢忘。”南黎谨垂首说。 “你是父王唯一的儿子,自然是被寄予厚望的。”红阳低笑一声,看着他道。 闻言,南黎谨也是一笑。 对于这个庶弟,红阳了解的并不算多,二人虽是姐弟,但这么多年见面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如今说了这么几句话后就再无其他可聊。 “回府吧,莫要让父王等急了。” 红阳抬手理了下被风吹起的发丝,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上了马车。 听见她的话,南黎谨微微颔首,直到看到红阳已经上了马车,他才从一旁的小厮的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一跃上了马。 刚上了马,南黎谨就听见宫门前有动静传来,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了刚刚出了帝宫大门的南黎枫。 见端王并未朝自己看过来,南黎谨唇角微微上扬,将视线转回,双腿夹了下马腹,便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离去。 帝位…… 南黎谨在心中冷笑一声。 只要皇后娘娘安在,只要陛下对皇后娘娘一如从前,这帝位就一定会是太子的。 可惜这位端王殿下,竟一直都看不破这一点。 夜晚温度渐凉,南黎谨坐在马上,突然就想到了刚刚红阳望着星空发愣的模样,不由也抬起了头。 可入目却只瞧见了苍蓝,深邃就如看不见底的大海一般的夜空。 南黎谨将视线收了回来,实在想不出来这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余潇潇便一人驾着马,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出了城门。 直到余眠舟在云月庵的侧门见到了带着一个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的余潇潇后,他都觉得自己也许只是没睡醒。 “你,”余眠舟抬手指了下余潇潇又指了一下正晕在马背上的二当家,半天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这会儿在这位余二公子的脑中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 “不是,潇潇,”余眠舟咽了下口水,看着余潇潇就小声劝道:“就算在莫出云那没得到结果,你,你也不能……” “啥?”余潇潇被他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头晕。 “你也不能,饥不择食啊!”余眠舟朝着余潇潇面前走近了两步,看着马背上那个背宽厚如虎,腰粗壮如熊的男子,低喊了一声。 “你说啥??”余潇潇听见他这话,当下就跳了脚,冲着他喊道:“余大胜,你脑子睡糊涂了吧!” “我的姑奶奶啊!”听见她这动静,余眠舟忙挥着手示意她动静小些。 “我想先将这人放在你这,”余潇潇缓了口气,想着自己今日的来意,才忍着没再去对着余眠舟翻白眼。 余潇潇在余眠舟越发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如数告诉了他,直到她将最后一个字说完,站在门前的余眠舟用手扶住了院墙。 “不是,潇潇啊,”余眠舟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表妹,苦兮兮的说:“你还记得这里是尼姑庵吗?” “怎么了?”余潇潇拧眉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又说:“你不是也整日住在尼姑庵里吗。” “所以你就学会玩现知现用了?”余眠舟又指着马背上的男人,同她压着嗓子喊道:“这是个男的,还是个男山匪!” “你这是在断哥哥的红线啊。”对上余潇潇半分没得商量的目光,余眠舟郁闷了。 “你别让他清醒不就行了,”余潇潇不怎么在意的说着:“再说,你就再去打听打听,那个小尼,啊不,方梓缘,当初是不是在鸠儿山遇到的劫匪。” “京都城怎么说也是皇城脚下,这劫匪可不是哪里都有的。”余潇潇眉梢一挑,冲着余眠舟挤了挤眼睛,往他身前凑了凑,又悄声看着余眠舟,带了些诱惑的道:“也许我这是将表哥你的红线系的更牢一些,也说不定哦。” “就留在这几日,”见余眠舟似乎有些动摇,余潇潇忙又说:“待应付了京兆府,找个地方将他杀了就行了。” “潇潇,”听见她后面的话,余眠舟看着她,突然就沉了脸色:“人命不是儿戏。” 余潇潇见他突然就变了脸色,先是一噎,然后便看向了依旧昏迷在马背上的二当家,语气平淡的回道:“表哥,我知道人命不是儿戏,可是在这些人眼中,人命还不如儿戏。” 第224章 那,主子再吃一个… 余眠舟看着就站在自己眼前的妹妹,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开口。 “这个人交给我就好。”余眠舟扫了一眼马背上的人,同余潇潇说:“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表哥要杀了他?”余潇潇与他对视,询问道。 “说了你要管了。”余眠舟有些不耐烦的朝她摆了摆手,一副不想见她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模样,又道:“将人放下你就回城去吧。” 到底还是记着自己要将人放到云月庵,余潇潇这会儿识相的没再同他多言,看着余眠舟将马上的二当家弄了下来,余潇潇牵着马,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余眠舟。 “赶紧走,”余眠舟又对着她摆了下手,补了一句:“没事就别来了。” 见他这幅嫌弃自己的模样,余潇潇“切”了一声,直接踩着马镫上了马,往城内而去。 余眠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叹了口气后,就用脚踢了下晕在地上的二当家。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该死,只是他私心里,就不希望余潇潇的手上沾血。 “小没良心的。”又看了看余潇潇已经走得只剩一个黑点的身影,余眠舟低骂了一声。 这丫头没长心,就只能让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多看护些了…… 余眠舟站在云月庵的侧门口,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至于刚才余潇潇与他说的,那些劫匪是鸠儿山的山匪的那些话,余眠舟是半点也没当真。 之前的那场大雨过后,京都城这几日的温度变得越来越热,太阳挂在天上,直将人晒得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这才七月,怎么就热成这样了,”裴书凝拿了一颗镇在冰里的葡萄放进嘴里,顺着窗户看了一眼烈日当空的殿外,小声嘟囔着。 “殿下知道主子怕热,早早就命人送了冰来,”诗璇站在裴书凝的身侧,手上打着一个蒲扇笑着道:“主子可觉得好些了?” 裴书凝点了点头,就又要伸手去拿镇在一堆碎冰里的葡萄。 “主子!”站在诗璇旁边的诗蓝看了一眼已经空了一半的盘子,忙就上前将那盛着葡萄的盘子抱到了自己怀里,看着裴书凝说:“您可不能再吃了。” “诗蓝,”裴书凝将还僵在半空中的手收回,看着诗蓝无奈的唤了一声。 “曹院正说了,您不能吃太多寒凉之物。”诗蓝没去看自家主子的彦青,只抱着盘子义正言辞的说:“殿下说了,要您好好将养身子。” 裴书凝见她这幅模样,自觉这葡萄自己是吃不上了,又朝着诗蓝抱在怀里的盘子看了一眼,才有些讪讪的说了一句:“不吃了。” 诗蓝见她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反而是有些心软了,低头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葡萄,又看了一眼坐在软塌上的自家主子,似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在心里做了许久的斗争模样。 “那,主子再吃一个…”诗蓝拿了一颗葡萄递到了裴书凝眼前,连忙又道:“就一个。” 裴书凝伸手将这颗葡萄接过,有些恹恹的点了点头。 “主子真的不能再吃了!”诗蓝跺了下脚,抱着盘子就将身子往后一转,也不再去看裴书凝此刻的模样了。 裴书凝低头看了一眼还没送入口中的葡萄,侧目看了一眼诗蓝的背影,带了些赌气的开口,说道:“不吃就不吃了,留给你们两个吃吧。” 临了,裴书凝又补了一句:“拿出去吃。” “主子?”诗蓝将身子又转了回来,叫了一声。 本一直给裴书凝打着蒲扇的诗璇,听到自家主子这带了些孩子气的话,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 诗璇如今就觉得,自家主子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南黎析右脚才刚踏过殿门就听见了殿内的动静,不由笑着问道。 “太子殿下万安。” 诗璇与诗蓝听见了南黎析的声音,赶忙就跪到了地上。 “起身吧。”南黎析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随口道。 “这个时辰,殿下怎么回来了?”裴书凝看着已经走近坐到了自己身旁的南黎析,问了一句。 因刚从外面回来,南黎析的额头此刻还浮着一层薄汗,这会儿进殿坐下了,才觉得凉快了些。 “今日是乞巧节,”南黎析看着裴书凝,伸手揉了下她的头,笑着继续开口:“说好了这日要带你出宫的。” “是啊,今日是乞巧节了,”裴书凝将他落在自己头上的手握住,低声念了一句。 这几日天气热,裴书凝一直将自己闷在寝殿里,这会儿经了南黎析的提醒,才想起,今日便是乞巧节了。 南黎析这会儿手上的温度略高,刚碰到裴书凝的手便觉得她的手凉的厉害,忙就将她的手回握住。 南黎析看了一眼被诗蓝端在手上,冰已经化了大半的盘子,同裴书凝嘱咐道:“不要贪凉。” “臣妾没有贪凉,”裴书凝有些心虚的回了一句,声音有些低的又扯了一句:“那是臣妾给诗璇与诗蓝吃的。 “当真?”南黎析不怎么信的的看着她,问道。 “当真!”裴书凝回看向他的双眼,肯定的道。 裴书凝觉得,自己刚刚的确是说让这两个丫头留着吃来着,这可算不得自己骗他。 垂首站在一旁的诗璇与诗蓝听见自家主子的话后,一起抿唇忍着笑。 诗璇抬眸见到裴书凝望过来的目光,连忙就开口附和道:“禀太子殿下,刚刚主子,的确是将这盘葡萄赏给奴婢们了。” 南黎析轻叹一口气,带了些无奈的笑了笑。 “乞巧节都是晚上最热闹,殿下怎回来的这么早?”裴书凝同诗璇递了个眼神,示意这两人先退下后,才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朝中今日无事,”南黎析顺着她的话回道:“你在寝殿闷了这么久,难得今日得空,用了晚膳带你早些出去走走。” 想了想,南黎析对着裴书凝补了一句:“傍晚凉快些。” 这会儿殿内无人,裴书凝凑到了南黎析的怀里,笑吟吟的应了一声:“好。” 第225章 阿凝想不到? 天边西沉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了金红色,夜幕缓缓降临将白日里京都街道的炎热驱散了些。 因着乞巧节的缘故,京都城的街口此刻已经挂满了彩灯,街上人流涌动,天色还未全黑却已经是无比的热闹。 此刻在京都城西街的一座石桥上,南黎析带着裴书凝自桥上缓步而行,桥下的河水被天边的夕阳映照泛起金光,水面波光粼粼,偶有花船在桥下而过,船桨在水中划动将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好美。”裴书凝站在桥上,看着远处夕阳西下,白日里最后一抹日光缓缓而落的景色,叹了一声。 南黎析侧头望着女子被落日照的泛着金色的脸颊,眉眼间不自觉的变得柔和起来。 “殿下?”裴书凝见身旁人没有出声,就转头看向了南黎析,却正好对上了他此刻柔和的似一汪春水的目光。 “今日是微服出宫,阿凝便不要这般唤我了。”南黎析用手揽着女子的腰间,低声同她说道。 “那…我该唤您什么?”裴书凝动了动眼睛,略作苦恼的低头思考起来。 “阿凝想不到?”南黎析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看着女子带着光亮的双眼,笑看着她问。 “夫…君?”裴书凝对上他的目光,眉眼弯弯的笑看着他,语带试探的唤了一声。 听见裴书凝的这一声“夫君”,南黎析嘴角翘起,在女子的额头吻了一下,才又小声说道:“再叫一声。” “夫君。”裴书凝用手回抱住男子的腰,踮脚蹭了下他的鼻子,又唤了一声。 此刻就站在桥头的诗蓝看着两人站在桥中间,这恍若无人的腻歪模样,不由啧了下嘴。 “今日可是乞巧节,”墨染也站在桥头,却没去看桥上的两位主子,而是望着身旁的诗蓝,随意的道:“满街上的人都是成双入对的。” “你怎么就知道满街都是成双入对的?”诗蓝侧身看着墨染,撇了下嘴,看着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一对男女又说:“从前少将军还带主子乞巧节出来逛过,谁说就都是成双入对的了。” 诗蓝这会儿觉得自家主子今日将诗璇留在东宫只带自己出来,一定是故意的! “……” 墨染觉得这话自己好像接不下去了。 见他不说话了,诗蓝对着墨染冷哼一声,就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天边最后的一缕阳光落下,街边悬挂着的彩灯缓缓亮起,将原本黑沉的夜晚照亮。 “看来墨染要多花些心思才行了。”裴书凝半倚在石桥的栏杆上,看着站在桥头足有一人间距的两个人,低笑着说。 南黎析顺着裴书凝的目光看过去,原本对于这两人的事他并不想过问,毕竟感情之事还是顺其自然的比较好。 可既然阿凝有意撮合这两人,他自然是会纵着的。 晚风带着阵阵暖意吹过,水面再次浮起涟漪,裴书凝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街道旁的灯火将她的发丝照得呈现出一层金黄色。 “去那边看看?”南黎析看了看前面不知因何而聚集在一起的热闹人群,低头看着裴书凝询问道。 裴书凝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每年乞巧节各个商铺都会挖空心思的弄出各样的活动,猜字谜对对子的更是数不胜数。 裴书凝这会儿看着那里人头攒动的人群,也就知道这定是哪儿家铺子弄出了什么节目出来。 墨染见两个主子离开,忙就叫了诗蓝一声,抬步跟了上去。 这条街道上的人不少,南黎析见有人从裴书凝的身侧跑过忙就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在见这几人离开后才将揽着她肩头的手松开,将她护在了里侧。 “这里人多,小心些。”拉起裴书凝的手,南黎析温声与她嘱咐了一句。 “嗯…”裴书凝低低应了一声,便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带着往前走着。 直到走近刚刚所见的人群,裴书凝还没等往里面看上一眼,就听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声自人群中响起。 “这个彩头是桂花糖啊!” “邵阳哥哥……” 阮千媛这会儿带着郑邵阳挤在了人群的最前头,看着老板手上的一包桂花糖眼前就是一亮,忙就扯了下郑邵阳的袖口,眼巴巴的看着他。 而就站在人群外围的裴书凝在刚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知晓里面的人是谁了。 “是千媛与郑小侯爷啊。”裴书凝看着南黎析笑着说道。 “倒是巧了。”南黎析也是一笑。 墨染跟在两人的身后,这会儿看着这家店铺门前挤满了人,忙就走在了两人的前面开路,生怕让这两位主子被这人群挤到了,直到护着这两人挤进了最前面,墨染这才长呼了一口气。 “裴小凝?”原本正看着老板手上的桂花糖直咽口水的阮千媛,余光察觉到身旁有人过来,待看过去后忙就一脸惊喜的喊了一声。 “还未到街口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裴书凝看着阮千媛玩笑了一句。 南黎析站在裴书凝的身旁,看着周边拥挤的人群,微皱了眉头,只得小心的将裴书凝护在了自己身旁,生怕她被别人碰到。 “殿,,”阮千媛这会儿也察觉到了站在裴书凝身侧的男子是谁,只是看着两人此刻的衣着后,才刚喊了一个音出来后就忙住了口。 “邵阳是为阮姑娘去赢那桂花糖了?”南黎析用眼神示意阮千媛不用拘礼后,便看着正在那老板面前的书案上执笔写着什么的郑邵阳,问道。 “那个……”被太子殿下这样问,阮千媛难得有些尴尬的揉了下头,纠结半天才开口回道:“是邵阳哥哥想吃。” 裴书凝见她这样说,没忍住笑了出来,却又在阮千媛看过来的视线里将这笑意忍了下来。 南黎析本就是随口一问,却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当下也是一愣,下一瞬便也笑了笑,朝着郑邵阳的位置看去,念了一句:“原来如此,” 阮千媛见状,只得勉强扯了下嘴角,呵呵笑了一声。 第226章 甜吗? “便说是你自己贪吃就是了,”裴书凝抬手戳了下阮千媛的额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家糖果铺子是京都城里味道最好的了,”阮千媛摸了摸被裴书凝戳到的额头,笑滋滋的挽过她的胳膊,凑到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小声的说道:“太子殿下今日竟带你出宫了啊。” “殿下今日无事,便带我出来走走。”裴书凝笑着也压着声音与她说着。 只是阮千媛听见了这话,却是不由抿了下唇,看了看身边的裴书凝又抬眸小心的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南黎析。 暮川使臣马上就要入京,玉萧关的战报又每隔几日便会传入京都…… 一朝的太子殿下在这个时候会不忙? “裴小凝,”想到这,阮千媛就看着裴书凝,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变笨了。” “嗯?”裴书凝被她这话弄得反应不过来,轻拧着眉侧目看着她。 “媛媛。” 郑邵阳这会儿手上正拿着一包桂花糖,笑看着阮千媛的背影唤了一声。 阮千媛闻声转头望了过去,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松开了原本挽着裴书凝胳膊的手,朝着郑邵阳挥了挥手,就迎了过去。 郑邵阳将手中的桂花糖递到了阮千媛的手上,看着她吃了一颗后被甜的眯了眼睛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这丫头一向爱吃,”裴书凝笑看着不远处的这对璧人,轻声笑道:“难为郑小侯爷也愿意纵着她。” 南黎析朝着店铺门前看了一眼,在见到刚才郑邵阳所写之句此刻已经被高高悬挂而起后,开口赞了一句:“的确文采斐然。” 在阮千媛又拿出了一颗桂花糖塞进嘴里后,郑邵阳才看见人群最前,刚刚站在阮千媛身边之人的面容,再又见到裴书凝身侧的南黎析后,郑邵阳面色一惊,忙就快步走了过去。 “无需拘礼,”南黎析见他要行礼,便先开口说了一句。 嘴里正嚼着桂花糖的阮千媛,听见南黎析的声音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刚刚注意力都被这桂花糖吸引,竟然忘记告诉邵阳哥哥,太子殿下也在这里了…… 哪怕南黎析如此说,郑邵阳依旧是抬手对着面前的二人微微躬了躬身子。 周围人群的目光都在台上正说话的老板身上,所以对于郑邵阳这幅度本就不大的动作并无人留意。 阮千媛拿着一袋桂花糖从郑邵阳的身后钻了出来,看着裴书凝笑道:“裴小凝你尝尝,这糖可甜了。” 裴书凝低头看着已经递到了自己眼前,半开着的油纸袋,闻着糖袋中隐隐散出来淡淡的桂花香味,下意识就抬手拿了一颗送入口中。 “媛媛,”郑邵阳轻轻拉了下阮千媛的衣角,只得语带无奈的喊了她一声,道:“不要胡闹。” 阮千媛用余光望了下南黎析,瞧见这位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忍不住就将嘴里的桂花糖给吞了下去,退到了郑邵阳的身边。 刚刚自己真是糊涂了,这糖是邵阳哥哥给自己的,现在裴小凝吃了这糖,太子殿下一定是不高兴了。 周围人声嘈杂,站在台上的老板这会儿手上拿着一个白瓷罐子,正对着众人说着接下来的节目。 阮千媛盯着老板手上的白瓷罐子咽了下口水,又用余光同裴书凝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油纸袋紧了紧。 裴书凝瞧出了阮千媛眼中的意思,想着南黎析在这里也的确让他们太过拘谨,便笑着同二人道:“这里人多,我与夫君便先行一步。” 南黎析在听见裴书凝的这一声“夫君”后,脸色这才舒缓了些,看向郑邵阳道:“邵阳便陪着阮姑娘就是。” 闻言,郑邵阳应了一声后,忙就带着阮千媛往旁边侧了侧身,恭敬的将路给这两位让了出来。 阮千媛朝着已经走远的两人看了看后,然后才一把抱住了郑邵阳的胳膊,就这么眼巴巴的朝着台上各色的糖果看了过去。 “哎,”郑邵阳将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按下,低声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同阮千媛笑道:“媛媛在这里等我。” “就知道邵阳哥哥最好了。”阮千媛将手一下松开,看着再次走上台阶的郑邵阳,笑滋滋的将手里的桂花糖塞到了嘴里。 出了人群,嘈杂之声便少了很多,裴书凝顿时就觉得耳边都跟着清净了些,动了下嘴里还未吃完的桂花糖,裴书凝就被口中充斥着的甜味弄得舒缓了眉眼。 “甜吗?”南黎析低头望着裴书凝,开口问了一句。 听见他的话,裴书凝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很甜。” “是吗?”南黎析却是眉头微扬,停下了脚步,垂首贴在裴书凝的耳旁轻声道:“孤也想尝尝……” 男子的气息自耳边拂过,耳尖的酥痒让裴书凝不自觉轻颤了身子,用手揉了揉耳朵,裴书凝望着南黎析小声说:“您不是不爱甜……” 裴书凝话没说话,南黎析就将她整个人揽到了自己怀里,直接低头吻上了她还微张着的红唇。 裴书凝没想到这人会如此,惊得直接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就发现南黎析已经又重新站在了她的身旁。 “的确很甜。”南黎析将她的手牵起,看着还在发愣的女子笑道。 还愣着神的裴书凝听见他这话脸颊猛然就红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正来往而过,偶尔朝着他们望过来的路人,蹙起了眉头。 “您…”裴书凝本是想提醒身旁的男人,这是在街口,可才刚说了一个字,她就发现原本在自己口中,还未吃完的桂花糖,不见了!!! “阿凝所言非虚。”南黎析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抬手给这看着就要炸毛的女子顺着毛。 裴书凝拧着眉,将他还未落在自己头上的手打下。 一直跟着两人十步开外的诗蓝,虽然不知道刚刚这两人说了什么,可在见到裴书凝刚刚的动作后,就忍不住斜了一眼身边的墨染,开口说道:“看见没,你主子惹我主子生气了。” 听完诗蓝这绕嘴的话后,墨染就转头看向诗蓝,随口就接了一句:“什么你主子我主子……” “咋,太子殿下不是你主子?”诗蓝白了他一眼,声音不大的问。 “殿下当然是我主子了。”墨染一听她这话,当下就开口回了一句。 “那不就得了。”诗蓝摊了摊手,开口说。 “不是,这事不能这么论……”墨染觉得这话还是不对,望着诗蓝就补了一句:“这两个都是主子。” “对呀,都是主子啊,”诗蓝就看着他,认真的道:“你在这别扭什么呢?” “……” 墨染闭了嘴,看着前面还站在原地的两个人,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接话的比较好。 第227章 夫君还是多吃些糖吧,, “阿凝?”南黎析看着被她拍了一下的手背,忙就唤了她一声。 “夫君喜欢吃桂花糖?”裴书凝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将当空的明月的光亮都照得黯淡了些。 南黎析此刻看着裴书凝脸上的笑意就觉得有些不好,在听见她的问话后下意识就点了头。 裴书凝见他竟真的点了头,这才若有所思的移开了视线,对着诗蓝唤了一声。 “主子。”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诗蓝也没心思再去理墨染,连忙快步的走到了两人的跟前。 在听见裴书凝喊诗蓝的时候,南黎析心里直觉就有些不好,果不其然,在诗蓝走近后,他就听见了裴书凝的声音。 “刚刚那家铺子的桂花糖味道不错,你去买些回来。”裴书凝对着诗蓝吩咐了一句,临了又补了一句:“多买些。” “咳,”听见这话,南黎析忍不住轻咳一声,原本那块从裴书凝口中抢来的桂花糖此刻还含在他的口中…… “夫君既然喜欢,可要多吃些。”裴书凝也没理会南黎析的神色,只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道。 “自然,自然……” 南黎析此刻,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诗蓝对着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就快步的朝着刚刚那间糖果铺走去。 对于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喜欢吃桂花糖这个事,诗蓝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知道…… 街道两旁偶有小贩的叫卖声传来,来往而过的行人在瞧见静立在街头的这对璧人后,总是会忍不住朝着二人多看上一眼。 也不过就是转眼的功夫,诗蓝就抱着一个油纸袋从那间糖果铺跑了出来,将东西递给了裴书凝。 墨染眼看着诗蓝买回来的那一大袋的桂花糖,忍不住就在心里同情了一把自家主子。 墨染眼瞧着自己主子动作僵硬的从太子妃的手上接过了糖袋,还往嘴里递了块糖,简直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了。 墨染跟在南黎析身边多年,自然很清楚自家太子殿下那是打小就不爱吃甜食的主儿。 “你主子爱吃桂花糖?”买完了糖,重新退到一旁的诗蓝,轻轻碰了一下墨染的胳膊,满是意外的看着墨染问了一句。 从前可没听说,太子殿下爱吃糖啊…… 听见诗蓝的问题,墨染扯动着嘴角笑了笑,十分牵强的回道:“也许,可能,是刚喜欢吃的……”\\u003d.\\u003d 诗蓝:“……” 什么叫刚喜欢吃了?诗蓝斜了墨染一眼,不自觉就又抬步往旁边挪了一步。 诗蓝就觉得自己跟这位貌似也没啥能说的了。。。 南黎析这会儿低头看着手里这散着桂花甜腻味道的糖袋子,顿时就觉得头有些疼。 “如何?”裴书凝见他吃了糖而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忍不住笑望着南黎析问了一句。 “呃,不错,,”对上裴书凝带笑的眼眸,南黎析勉强的回了一句。 “是吗,”裴书凝眉梢微扬,抬手在那糖袋中也拿了一颗糖送入了口中,挽着他的胳膊满眼坏笑的又道:“夫君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些。” 垂眸望着被裴书凝挽住的胳膊,南黎析却突然勾唇一笑,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可惜,不敌夫人口中的半分甘甜。” 话音刚落,裴书凝就看见男子再次要凑过来的动作,忙就抬手在他的薄唇上一拦,没让他这一下得逞。 “夫君还是多吃些糖吧,,”裴书凝又拿了一块糖出来,直接塞进了南黎析的嘴里。 “阿凝,”南黎析低垂着眼帘,用下巴蹭了下裴书凝的发顶,低低唤了她一声。 裴书凝轻轻推了下他的胸膛,还没等再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撞了一下,下意识就低头望了过去。 “夫人要去放花灯吗?”一个刚过裴书凝膝盖的小姑娘,这会儿正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她问道。 裴书凝看了眼正捧着花灯仰头望着自己的小姑娘,顿时眸色一柔,半蹲下了身子将那花灯接了过来。 “夫人要买花灯吗?”见自己手里的花灯被接了过去,小姑娘连忙就笑着又问了一句。 裴书凝此刻半蹲着身子刚好可以与这小姑娘对视,这会儿又见她笑得这样开心,便点了点头。 “夫人人美心善,一定会荣华无忧的。”一看裴书凝点了头,小丫头又说着讨喜的话,然后才又仰起了头,对着南黎析伸着小手眯眼笑道:“两个铜板。” 小姑娘声音甜美,许是正到了换牙的时候,这会儿笑起来就让人看见了嘴里小虎牙还空着一个位置。 南黎析见状,也是不由一笑,然后便从腰间拿出了一小块碎银放到了小女孩并不大的手里。 小女孩看见手里的碎银却顿时有些慌张起来,连忙就伸手去掏一直小心放在怀里的小荷包,在打开看见里面仅有的几个铜板后,终于有些苦恼的伸手挠了下自己的小脑袋。 “你说我会荣华无忧,”裴书凝看出她这会儿在苦恼什么,便伸手将她头上佩戴着的一个红色绒花取下,同她笑道:“那这个就当是送我的好了。” 闻言,小姑娘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就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那块碎银,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摆,过了一会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身上带着这几个花灯全都递到了裴书凝的手上。 “这些都给夫人,”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补丁,见这两人如此大方,又眼带感激的看了看二人,肯定的说:“公子与夫人一定会荣华无忧的。” “那就借你吉言。”南黎析又是一笑,弯腰摸了下小姑娘的头,满目温和看着她。 小姑娘又对着两人笑了笑,然后就转身往人群的另一端跑去。 南黎析将还半蹲着的裴书凝扶起,将她还拿在手中的花灯接了过来,伸手揽着她的肩头关切问道:“累了?” 裴书凝微微摇了摇头,斜插在发髻边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缓缓摇动,在街边灯烛的映照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第228章 我亦不想有他这样的父亲 落座于明华街上的如是茶楼,此刻已是人满为患,沈乐翎这会儿斜倚在这间茶楼二楼雅间的窗棂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脸上带着一抹浅笑。 “这间茶楼,应该不是沈家的产业。”坐在沈乐翎对面的南黎枫抿了一口热茶,看向了沈乐翎。 “小女总要给自己多找些安身之所才是。”沈乐翎低笑一声,依旧是这么朝窗外望着。 “沈姑娘似乎对京都城的景色格外感兴趣。”见她如此南黎枫倒未见有不悦之色,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随口又道:“西林是富足之地。” “王爷这话就是说笑了,”沈乐翎终于将视线收回,转头对着南黎枫打量的眼神,笑道:“我只是沈家的外室女,自然是同正经的沈家小姐相比不了。” 闻言,南黎枫也是一笑,开口道:“你倒是直率。” “当初王爷将漪澜姑娘送到南黎析身边,应该从未想过他早已洞察一切吧?”沈乐翎依旧看着他,只闲聊一般的同他问了一句。 南黎枫抬眸看向她,然后便自嘲一声,冷声道:“本王的确未曾想到。” 沈乐翎将手边的茶杯端起浅酌了一口,然后才淡笑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才是那个真正沉得住气的。” 南黎枫看着她,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过他既然肯为了裴书凝而弃了蒋漪澜这步棋,”沈乐翎将茶杯重新放下,抬眼望着南黎枫勾唇一笑,又道:“人心里只要有了牵挂,便会有弱点,而有了弱点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沈乐翎笑看着南黎枫,问道:“王爷以为呢?” 南黎枫眼眸微眯,与她对视良久后才突然一笑,嗤问道:“你想让本王杀了裴书凝?” 听见他将话说出口,沈乐翎只微挑了下眉梢,并未开口回答他的话。 晚风顺着窗户吹进了屋内,将桌上小炉盈盈飘起的热气吹散,烛火也被吹的摇曳晃动。 “云清宫那日,袁栖月想要裴书凝的命。”南黎枫将手上拿着的杯盖扣下,突然开口问道。 听见他的话,沈乐翎眼中笑意不变,依旧这么静静的同面前的这个男人对视着。 “如今,你也要本王除掉裴书凝,”南黎枫眸色微沉,似是不解的开口问道:“为什么?” 就算裴书凝死了,裴家哪怕是为了保全自身也会选择支持太子。 南黎枫想不出裴书凝有什么必死的理由。 “王爷,”见他将话说完,沈乐翎这才掩嘴浅笑着回道:“小女只是一个递话之人。” “沈姑娘不知道?”南黎枫轻笑一声,看向沈乐翎的目光中满是不信。 “王爷又何必为难小女呢。”沈乐翎看似为难的回道。 听她如此说,南黎枫却是嗤笑一声。 即是为难…… 那便是她清楚其中缘由了。 余潇潇入京之时,林晨曾多次想要取她性命,而余潇潇又是被南黎析召入京都城的…… 想到这,南黎枫抬手拿起坐在炉子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心里却是一阵冷然。 看来南黎析一定是着了穆九央的道了。 “比起这些,小女这里也许有一件更让王爷感兴趣的事。”沈乐翎看着他,突然笑道。 闻言,南黎枫收回了思绪看向沈乐翎,等着她后面的话。 “当初王爷奉旨前往泾河剿匪,归京途中曾被刺客所伤,”沈乐翎将身子微微前倾,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与他继续道:“而派出这些刺客的人,就是定远侯世子,苏逸。” 听完她后面的话,南黎枫握着茶杯的手猛然一紧,眼带冷意的看向了就近在眼前的沈乐翎。 “这样的事,南黎析与定远侯府会让你如此轻易查到?”南黎枫看着她,冷笑道。 当初的那些刺客,他曾多次命人前往西林与泾河暗中彻查却一直都查无可查…… 南黎枫心里对于刚刚沈乐翎的话其实并不相信。 “百密尚有一疏,小女生在西林,还是有些法子的。”沈乐翎重新靠坐在了椅子上,在见到南黎枫眼中的质疑之色后,才又道:“王爷信与不信都没关系,只要有证人,那这事就一定是真的。” “你要做什么?”南黎枫冷眼看着她。 “小女只是心里在想,一个失了人心的储君,又该如何将太子之位继续坐稳呢?”沈乐翎突然放肆一笑,轻声与南黎枫说着。 “沈家。”南黎枫看着她此刻脸上的笑容眼底的冷意更盛,心里想起之前她曾与蒋漪澜说过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动了苏逸,沈家豢养私兵的罪名就彻底摆脱不掉了。” 南黎枫面色冷然的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沈乐翎,你同样在沈家的九族之内。” 沈乐翎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穆九央的意思?”南黎枫审视着面前的女子,又问。 “只要结果是我们都想要的,是谁的意思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沈乐翎将脸上常挂着的笑意收敛,眼中神色晦暗,让南黎枫看不透她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你的确是个疯子。”南黎枫看着她,冷然道:“沈知褚一定后悔有你这个女儿。” 原本还能将情绪收敛好的沈乐翎,在听见南黎枫最后的这句话后,目光却是陡然转冷。 “我亦不想有他这样的父亲。”沈乐翎沉声道。 听见了她的话,南黎枫却是突然一笑,似是想明白了沈乐翎心中对沈家的怨恨是因何而起。 这时不远处聚集在揽月阁门前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喝彩之声。 沈乐翎透过窗外朝着人群的位置望了过去,半响后才低喃一声:“可惜…这样的好景色等下就看不到了。” 夜空繁星闪烁,明月高高的挂在空中。 阮千媛这会儿怀里抱着刚刚郑邵阳从那店铺前赢来的各样的糖果彩头,正一脸享受的走在京都城的街道上。 郑邵阳伸手将阮千媛嘴边的糕点渣轻轻擦掉,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而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的方向,一个身着男装手持折扇,面容异常白皙,身形纤瘦的少年正朝着停在原地的郑邵阳望去。 “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蜂生蜜,蔗生甜,君生蜜蜜甜甜,”手持折扇的清秀少年低声复述着刚刚郑邵阳所对出的句子,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 “公…”跟在这男子身后的侍卫才刚刚开口,就撞上了自己主子冷然的目光,忙低头又唤了一声:“公子。” “走吧。”少年将手中折扇阖上,同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后,又抬眼朝着郑邵阳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才抬步朝远处而去。 月光照在少年的脸庞,可以让人清楚的看见他耳垂上的小洞。 第229章 阿凝怎知这东西很灵? 裴书凝这会儿半蹲在河边,刚刚将手上的花灯放进了水里,然后就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许着愿望。 南黎析这会儿也半蹲在她的身侧,看着刚刚被她放入水中已经飘远的花灯,开口问道:“阿凝许了什么愿?” 刚刚睁开双眼的裴书凝,听见了他的话,却只是笑了笑,与他神秘道:“说出来可就不会灵验了。” “还有这样的说法?”南黎析看着她,问道。 对于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南黎析了解的并不多,这对着花灯许愿的事,堂堂的太子殿下还真就没陪谁做过…… 裴书凝见他问的认真,就抿唇又是一笑,然后就将一个花灯递到了南黎析的手上,开口笑道:“夫君也放一个。” 南黎析低头看着手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个花灯,微微皱了下眉。 “很灵的。”裴书凝看出他的纠结,紧接着就又补了一句。 南黎析捏了下手上的花灯,侧头看着裴书凝笑问道:“阿凝怎知这东西很灵?” 裴书凝听见他的话,却是眉梢微挑,然后就伸手扯着南黎析的衣襟凑到了他的跟前,小声说了一句。 “因为臣妾曾经许愿,想与殿下共白首……” 说完,裴书凝也不去看南黎析脸上的神色变化,直接就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目光有些飘忽不定的看向了水中一排排点着烛火的花灯。 “原是如此,”将女子刚刚的话听了个清楚的南黎析,又动了下拿在手上的花灯,笑看着裴书凝,柔声问道:“那这又是阿凝何时许下的心愿?” 裴书凝将头又往旁边转了下,嘴角颤动着缓缓翘起,却并没打算去回答他的话。 见她不说话,南黎析顿时无奈一笑,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花灯,便也学着刚刚裴书凝的模样,将它放入了水中,闭眼在心中静默。 裴书凝听见了身旁人的动静,用余光瞄了他一眼,见他竟真的闭眼开始许愿,也是吃了一惊。 可又在看见他睁眼的瞬间,忙就凑了过去,好奇的问道:“夫君许了什么愿?” “是阿凝刚刚说的,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对上女子泛着光亮的眼睛,南黎析抬手揉了下她的头,用着她刚刚所说的话回道。 本兴致勃勃看着他的裴书凝,被他这话一噎,只好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划过一簇光芒,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响,而原本暗沉的夜空陡然间就被五彩斑斓散开的烟花所占据。 “烟花?”裴书凝朝着天上望去,在看见这些烟花时,连忙就站起了身,有些惊讶的自语道:“怎么会有烟花?” 往年的乞巧节可没这一幕的。 南黎析见她这幅惊喜的模样,也站起了身,牵着她的手笑道:“喜欢吗?” “喜欢……”裴书凝仰头看着天上犹如银色瀑布散开般的烟花,下意识就回了一句,可在话音刚落之时,就猛然想到了什么,忙就望向了南黎析,开口问道:“这是殿下安排的?” “你喜欢就好,”将握着她的手紧了下,南黎析笑着回道。 原本聚在河边放着花灯的众人,这会儿也被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吸引了目光,皆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偶尔抬手朝着空中指着什么。 裴书凝再仰头看着空中散开似焰火一般烟花,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这一簇簇的光亮刺的有些生疼。 “怎么就哭了?”南黎析抬手将她眼下的泪水拂去,蹙眉看着她,低声问着。 “是开心,”裴书凝眼中还带着泪光,可望向南黎析的眼神却带着浓烈的喜悦。 “我真的,很开心。”说完,裴书凝就又抬头朝着头顶的夜空望去,喃喃的道。 南黎析侧头看着她原本点漆般的墨瞳此刻被天上的烟花映照的好似缀满了星辰的模样,眉眼跟着就是一柔。 南黎析伸手揽过她的肩头,让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怀里。 “阿凝,”南黎析低低唤了她一声。 天边又是一阵烟花炸裂的声音响起,但裴书凝依旧听清了,他刚刚是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我在。”裴书凝仰头看着天边尽数散开的烟花,应了他一声。 南黎析就这么侧头静静的看着怀中的女子,直到一阵晚风吹过,将两人的衣摆带起,南黎析才垂下头,在她耳边声音极近轻柔的低喃了一句:“世不遇你,生无可喜……” 原本还沉浸在烟花中的裴书凝,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怔愣一下,然后才有些木然的转头同南黎析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南黎析低头吻了下她还有些发红的眼尾,又柔声唤道:“阿凝。” “我在。”裴书凝眨了下眼睛,双手回抱住他,依旧应了他一声。 南黎析右手抚过她的腰际,垂首一吻落在了她的朱唇上。 晚风而过,原本在水中浮漂远去的花灯,被风吹的猛然晃动,花灯中间燃起的火苗颤动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河道中心,一只画舫从远处缓缓划近,原本空中照映在河面上的烟花被船桨打散。 南黎一站在船只的最前方,看着岸边已经忘乎所以的二人,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今日为何就要出府……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打扰了皇兄的好事,怕是要被他整死吧…… “爷,您这是怎么了?”被南黎一抱在怀里的女子,瞧见他愣神的模样,连忙就娇声关切了一句。 听到怀里女子的声音,南黎一低头看了她一眼,认命一般的叹了口气,抬手抚了下额头。 第230章 看来还是皇兄更会哄人高兴, 裴书凝被这女子的娇声弄的回过了神,忙就用手将身前的南黎析推开。 “爷……”南黎一怀中的女子不知道岸边人的身份,这会儿自然也就不知道南黎一这是怎么,可才刚又开口后就对上了南黎一泛了些冷意的双眸,忙将后面的吞入腹中。 好事突然被人打断,南黎析面上带了些不悦之色,再回头见到正抱着一个女人站在画舫上的南黎一后,脸色更是阴沉起来。 “今日倒是巧了……竟在此处得遇皇兄与皇嫂。”见到自家皇兄沉了脸,南黎一下意识就将还半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推开,面色讪讪的同二人打了个招呼。 “看来你如今日子还是过得太清闲了些,”南黎析转身望向他,声音带着些冷意。 “倒是,也没那么闲……”一听这话,南黎一连忙就开口否认。 就一个暮川使臣入京的事这一月就已经让他损失了这么多与美人相伴的好日子,这要是要多些事扔给自己…… 南黎一表示这根本就不是人能过的日子啊! 还是在淮南的日子最自在啊…… 可这会儿看着自己皇兄的冷脸,南黎一硬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出来。 而之前被南黎一抱在怀里的女子,这会儿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连忙就对着南黎析的方向跪下去。 能让南王爷叫上一声皇兄的,除了当今的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这女子便忍不住的轻轻抬了头,小心翼翼的朝着南黎析望了一眼。 南黎析此刻脸上虽然泛着冷意,但那似是被老天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在这满天的烟花映照下依旧让这女子忍不住心里一动。 “见过皇嫂,”南黎一瞧见被南黎析挡在身后的裴书凝,微微躬身与她见了一礼。 刚刚在知晓来人的身份后,裴书凝便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藏起来才好,可这会儿听见南黎一的话, 她却不好继续这么躲着。 在心里嗔怪了一句南黎析后,裴书凝总算是从南黎析的身后冒了头,朝着画舫上的人微微颔首。 而还跪着的女子在见到裴书凝的身影后,便又连忙将头低下了下去。 “王爷好兴致,”裴书凝没有错过这女人刚刚看向南黎析的目光,见她将头重新低下后,才温笑着看向了南黎一。 “他何时兴致差过。”南黎析轻笑一声,便伸手将裴书凝垂在身侧的右手牵过。 跟在南黎一身边的侍卫这会儿已经在画舫与岸边之间架起了一块木板。 南黎一下了画舫走到了南黎析的身前,笑着道:“皇兄这话说的可没有道理。” “您若是肯帮弟弟处理些暮川使臣进京的事情,”南黎一看着自家皇兄,满面热切的说道:“臣弟一定兴致更好!” 南黎析被他这话气的一笑,抬眼看着他说道:“若是如此,只怕在承明殿挨训的就是我了。” “父皇将你拘在京都城,你不会认为是父皇舍不得你吧?”南黎析笑看着他,说着。 南黎一被这话一噎,顿时就不接话了,听着天边传来的炮竹之声,南黎一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看来还是皇兄更会哄人高兴,”南黎一看着这满空的烟花,咂嘴叹了一声。 听见了这话,裴书凝眸色一凝,脸上刚褪下的绯红再次浮起。 刚刚南黎析与她做的事……可是让这位看了个清楚。。。 南黎一将看着夜空的视线移开,却在余光扫到南面天空隐隐泛着红光后,拧了眉头。 “那是安云巷?”南黎一看着那泛着红光的地方,开口问道。 裴书凝见他神色似有不对,刚要转身朝那方向看过去,就见本该守在远处的墨染正快步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出了何事?”南黎析看着墨染,沉声问道。 墨染对着眼前的三人行了一礼后,忙就看向南黎析,急声回道:“殿下,是安云巷起火了。” “起火了?”听完墨染的话,南黎一似是不相信的反问了一句。 “是,”墨染低着头又道:“莫统领刚派了禁军过来传话,这会儿他人正在安云巷口。” “刚来的禁军说,这火势并不大,又因着今天是乞巧节,并没有多少人在家中,所以不曾有伤亡。”墨染将刚刚听来的话尽数回禀。 “看来皇兄又要有的忙了,”将墨染的话听完,南黎一侧头看着南黎析低笑一声:“皇兄还是先去安云巷看看吧。” 这火光刚起莫出云就已经到了安云巷,甚至还特意说了安云巷里并无伤亡,南黎一当然能听得出来,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事。 南黎析拧眉同他轻点了下头,然后便带着裴书凝转身离开。 而原本还沉迷在烟花中的众人,这时也有人几个眼尖的看到了安云巷那里的异常,直到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那里起火了!” “爷,可要让人过去看看?”跟在南黎一身后的侍卫,看着不过转瞬就已经慌乱的人群,低声在南黎一的身侧问了一句。 “不用,”南黎一笑了笑,而后又吩咐道:“只找几个人帮着京兆府将百姓先稳住就是。” “是。”那侍卫低头应了一声。 南黎一转身看着依旧跪在画舫上的女子,眸色就是一沉。 “送她走。”南黎一对着候在画舫旁的小厮随口吩咐了一声,然后便大步离开。 画舫上的女子听见他的话,顿时就抬头朝着南黎一离开的身影看了过去,不过眨眼的功夫脸上就已经落了泪,这副模样倒的确是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之美。 “爷,”女子红着眼,对着南黎一叫了一声。 只可惜,这次任她再如何哭喊,南黎一都不曾回头去看她一眼。 “姑娘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刚刚得了吩咐的小厮,走到了她的身侧,语带嘲讽的提醒道。 女子被这一句话弄得身子瞬间一僵,这段时间她一直都被南黎一带在身边,她竟以为自己也许会是同那些女人不一样的…… 想到此处,女子却突然跪坐在船上,大笑了起来。 “将人带走。”那小厮听见她的笑声,心里有些厌烦,直接抬手唤了两个人,将船上的女人直接拉走。 直到见那女子的身影消失,这名小厮才快步的朝刚刚南黎一所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跟在自家王爷身边多年,这样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女子,他已数不清见过了多少。 自家王爷看似对谁都有情,可实则却又是对谁都是无情的。 否则这南王府,又何至于到了今日,还没有一个女主人呢…… 第231章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当南黎析牵着裴书凝的手走到安云巷口时,原本巷子里浓烟四起的火势已经被控制的差不多,而莫出云这会儿正指挥着禁卫军在这条巷口仔细搜查着。 原本南黎析是想先命人护送裴书凝回东宫的,可又再想到城里的人这会儿正乱着,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裴书凝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却见到这里除了几间外表被烧坏的房屋外,再就没有什么损失。 刚刚这里火光四起,这里若真得烧起来绝对不会只是现在这一个样子,更何况…… 裴书凝又看了看前面正四处查探的禁卫军。 这莫出云来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殿下早就知道今夜安云巷会出事?”心里有了疑问,裴书凝便也看着南黎析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兄长离京之前曾发现有几个从江南而来的人有问题,出云查到了安云巷后便再无他们的踪迹,”南黎析牵着她的手,缓步走进了这条巷口,又继续解释道:“今日是乞巧节,京都城里鱼龙混杂,我猜想他们若想有动作便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殿下怎知一定就会是安云巷出事?”裴书凝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依旧不解的开口询问道:“安云巷里有什么?” “等下阿凝就会知道安云巷里的东西是什么了。”南黎析带了些无奈的低笑一声,慢慢放缓了脚步,与她说道。 他想将这个小女人护在自己身后,奈何,他的阿凝实在太过聪慧。 原本应该幽静昏暗的小巷口这会儿却是火光通明,狭窄的巷口里已经站满了禁卫军。 冯洛这会儿正带着一队人往外走,却在走了没几步看见了南黎析的身影后,顿时一惊,忙带着身后的几人迎了过去。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走近后,冯洛带着人恭敬的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而此刻守在周围的禁卫军在听见了这一声动静后,也连忙都朝着二人跪了下去。 “免礼。”南黎析先是抬手让众人起身,然后才看了一眼冯洛身后跟着的几人,开口道:“你这是去何处?” “回殿下的话,莫统领让末将带人去协助京兆府疏散百姓,”先回完话,冯洛就又朝着刚刚自己来时的方向指了下,又低声补了一句:“殿下,我们统领和余大小姐就在前面。” 南黎析轻点了下头,而后就又道:“城里有南王爷的人在,你直接去找徐之轻,让他来安云巷。” “是,末将这就去。”冯洛连忙拱手应了一声,带着人快步离开。 裴书凝看了眼冯洛几人离开的身影,又继续跟着南黎析往巷口深处走着。 “不会有人趁乱在城中生事吗?”裴书凝开口问道。 闻言,南黎析面上又是一笑,握着她的手边走边开口道:“今日京都城的各处街口,我都安排了人在暗中守着。” “殿下在各处街口都安排了人?”裴书凝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的抬头望着他,问道。 南黎析握着她的手一紧,敛声道:“阿凝,云清宫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听完他的话,裴书凝眸光微动,刚刚她能感觉到南黎析情绪的变动。 原本当空的明月这会儿被几片云层遮挡,就算这会儿安云巷里点了不少灯火也让人不由觉得阴暗了起来。 裴书凝侧头看着南黎析这会儿被火光映照有些飘忽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日云清宫的事一定是将这个男人吓坏了吧。 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这个男人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护着自己。 就在裴书凝看着他的侧脸出神的时候,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你说这院子里放的是火药??”余潇潇瞪大了眼睛,指着眼前还关着的大门,不敢相信的看着莫出云问道。 “没事我骗你这些做什么?”莫出云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掏了下被震得有些发木的耳朵,没什么好气的说。 “那…那你刚才怎么不将人拦住了?”余潇潇依旧张大了眼睛瞪着他喊道。 刚刚安云巷里的火势一旦没有控制住,那这些火药岂不是就要被引燃了? “这事怪我?”莫出云也看向了她,回瞪着余潇潇高声反问道:“要救那个小丫头的不是你吗?怎么?这会儿余大小姐知道怕了?” “不救她难道你要看着她死在那群人手上?”余潇潇冲他又喊道:“你跟我那么大声做什么?” 就站在一旁,眼看着两人又吵起来的裴书凝与南黎析:“……” 不过在听见两人刚刚喊出的话后,裴书凝就将目光移到了这会儿正站在莫出云与余潇潇中间,仰着头朝二人来回望着的小姑娘的身上。 “是刚刚卖花灯的那个小姑娘?”裴书凝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小姑娘的面容,然后就同南黎析说道。 原本还在争吵中的莫出云和余潇潇听见了裴书凝的声音后,一齐转头朝着还站在原地的两人看了过去。 “你带了太子妃一起过来?”莫出云朝着两人走近,有些意外的看着南黎析问了一句。 南黎析看了莫出云一眼,然后便直接问道:“人都抓住了?” “放心吧,就凭那几个人还想从我眼底下跑掉。”莫出云随意的开口回了一句,然后才同裴书凝躬身打了个招呼:“嫂子。” 原本将视线还放在那站在余潇潇腿边的小姑娘身上的裴书凝,被他这一声“嫂子”唤回了神。 “她怎么在这?”裴书凝抬手指着那个小姑娘,同莫出云问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莫出云也朝着那小姑娘看了一眼,突然故作玄虚的一笑。 “那你就长话短说。”南黎析牵着裴书凝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沉声同莫出云道。 原本还等着裴书凝继续问下去的莫出云,顿时就被南黎析这话一噎。 “刚刚我带着人守在安云巷,偏这个小丫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好遇见了那几个潜入巷子的人。”见南黎析脸色不好,莫出云只得老实的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也正是这样才惊动了那几人,不过好在这火势并不大。”莫出云走到南黎析的身旁,小声又道:“院子里的东西我没让人去动。” 这时被余潇潇牵着走到了跟前的小姑娘这会儿也看到了裴书凝,顿时就一脸惊讶的喊道:“是漂亮夫人。” 听见这小姑娘的喊声,莫出云当下就看向了南黎析,小声问道:“你们认识这小丫头?” 南黎析也朝着已经跑到了裴书凝身前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然后就同莫出云低声道:“你同我进去。” 话落,南黎析刚抬步就又停下了动作,转身对着同他们一起过来的墨染吩咐了一句:“你留在这。” 原本正打算跟在南黎析身后的墨染一听这话,忙就低头应了声是。 直到看见南黎析与莫出云离开,墨染才忍不住朝着站满禁卫军的长巷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叹了口气, 这巷口有这么多禁军守着,太子妃娘娘能出啥事啊…… 墨染又朝着那院子的大门看了一眼,想着刚刚余潇潇喊的话,就忍不住心道。 这怎么看,也是太子殿下更需要人保护吧…… 第232章 您是太子妃娘娘? 而此刻,刚刚同南黎析见过面的南黎一,这会儿却已经进了帝宫大门。 空中的烟花还在继续燃放,因着乞巧节的缘故,帝宫中的宫人今日也显的有些松懈,宫道上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宫女正站在宫墙下欣赏着烟花。 而当南黎一刚刚踏进悦心阁的大门时,便瞧见了正坐在窗下同竹心说着话的穆九央。 见南黎一突然出现,穆九央面上带了抹惊讶,然后就给竹心递了个眼神,示意她退下。 “今夜京都城这样热闹,黎一哥哥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穆九央抚了下头上的发钗,笑看着已经在自己身前坐下的南黎一打趣道。 “不过都是一张美人皮罢了。”南黎一径直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轻笑着回道:“宫外太乱,便想着来你这清净清净。” “南王爷对身边的美人还真是无情,”穆九央低笑一声,又道:“黎一哥哥这样,可是要让人伤心的。” 南黎一抿了一口茶,带了些遗憾的笑道:“还是淮南的美人更有味道些。” 闻言,穆九央又是一笑,朝着窗外还隐约可见的烟花望去,再未开口。 屋内熏香袅袅,却因两人皆未开口而陷入了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面的炮竹声渐渐淡去,穆九央才将视线收回。 “太子殿下为了讨太子妃的欢心,还真是花了很多的心思。”穆九央笑望着面前的南黎一说道。 “的确。”南黎一又抿了一口清茶,回道:“就算是蒋漪澜,皇兄也不曾如此待她。” 听他提到了蒋漪澜,穆九央眉尾微微上挑,只浅笑看着他,并没有去接他的话。 “那日下的不痛快,今日再来一局。”南黎一抬手将摆放在桌上棋盒打开推到了穆九央的跟前,笑着说:“你先。” 穆九央垂眸看了看棋盒中的白子,又抬眼看向了南黎一,却正好与他眼带笑意的眸光对上。 “黎一哥哥今日就是为了与九央对弈?”穆九央抬手将白子拿起,浅笑看着他。 “落子无悔,九央可要专心一些。”眼看着穆九央执棋将落的位置,南黎一却突然开口提醒道。 穆九央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子,却只低笑一声依旧将这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的确,落子无悔。”穆九央收回手,抬头看着南黎一笑道:“可王爷又怎知我就不会赢呢?” 南黎一盯着棋盘上唯一的这颗白子,良久未语。 屋内烛光突然跳动闪烁一下,将两人的身影照的有些扭曲。 “看来九央胜券在握,”南黎一微垂着眼帘,抬手拿起黑子将眼底刚刚一闪而过的晦暗掩下,声音依旧如往日的温润,又开口笑道:“本王可不会让你。” 月光将悦心阁外的庭院地上映照的树影婆娑,一阵晚风吹过带着院中的枝叶发出阵阵的沙沙声。 竹心这会儿站在门前的长廊下,看着不远处被吹着晃动的花丛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衣领。 白日里还闷热的天气到了晚上却又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此刻的安云巷里,南黎析刚和莫出云踏入了宅院的大门,就看见了摆放在院子正中间的十几口木箱。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火药,”莫出云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木箱,同南黎析说道:“今晚这火要真是着了起来,整个安云巷都会被炸了。” “那日他们将东西送来我命人去查过,都是一些金银珠宝。”莫出云说:“这院子我一直让人暗中盯着,除了将东西送来的那几个人外就再没别的人进去过了。” “所以这些火药一定是早就被人放在安云巷的。”莫出云看着南黎析说着。 南黎析又扫了一眼院中的这十几口木箱,才开口问道:“那几个镖师呢?查到踪迹了?” 莫出云笑了一声,开口回道:“死了,尸体被埋在了后院我让人挖出来了,看着应该死了有几日了。” 院子里放着这么多的火药,所以此刻这座宅院里莫出云并没有命人点上火把。 月亮从云层中再次显露,将昏暗的庭院映照的亮了些。 “有活口吗?”南黎析负手站在院中,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一层寒霜,直让人看的心里不由发憷。 莫出云知道他这话问的是今日到安云巷放火的那些人,当下也就没什么废话直接回道:“没有,这些人都服了毒,本就没打算活着。” “幸好今日你让我守在这,不然今夜安云巷一定会出大事。”莫出云又看了看静置在院中的这些木箱,难得带了些后怕的说道:“这些火药的来源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这根本就是疯了!”莫出云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踢远,开口骂道。 这么多的火药,若是真炸了起来,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南黎析闭了闭眼,半响后才突然冷笑一声:“南黎枫这是对巡防营还没有死心。” 听见这话,莫出云抬头看着南黎析。 城南巷口的那场火没烧起来,就又打算在安云巷弄出乱子来了吗? “妈的!”莫出云开口骂了一句,然后就跟南黎析问道:“那这事怎么办?” 南黎析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沉吟了片刻后,他才又道:“这事也许不会这么简单。” 区区一个巡防营并不需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你先命人将这些东西看好,”南黎析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又对莫出云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莫出云看着他就这样走了,又转头望着院子里的这十几口箱子,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疼了。 这人就将这烂摊子交给自己了? 这不坑他呢嘛…… 而宅院的大门外,被余潇潇带着走到裴书凝身前的小女孩这会儿正歪着脑袋望着裴书凝。 “您是太子妃娘娘?”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道。 “是,”裴书凝被她这样看着,脸色不由就柔和起来,蹲下身看着她笑道:“你认得我?” 小姑娘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睁大眼睛看着裴书凝说:“但是我知道护国军,我爹爹就在那里当兵。” “之前爹爹说过,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小姑娘依然歪着小脑袋看着裴书凝。 月光将小姑娘的眼睛显的异常明亮。 第233章 你父亲一定是个英雄 “你父亲随军出征了?”裴书凝将她脸上沾着的灰尘拭去,笑着问道。 小女孩又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苦恼的接着说:“他们说父亲是马革裹尸,可是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眨了下眼睛,看着裴书凝期待的问道:“太子妃娘娘您知道马革裹尸是什么意思吗?” 听见这话,裴书凝替她擦拭的动作微顿,原本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就是一僵。 马革裹尸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可是…… 对上小姑娘天真的面容,裴书凝动了下唇,到底没忍心解释出口。 原本一直站在两人跟前没有插话的余潇潇听到这里,面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忍。 “你父亲一定是个英雄,”余潇潇也半蹲下了身子,看着小姑娘温声接了一句。 小姑娘似乎不太能理解余潇潇的话,伸手挠了下头,过了一会儿后才突然有些失落的将脑袋低了下去,小声说:“奶奶说爹爹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 “奶奶说过,以后她也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我……” “大姐姐,我爹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小姑娘眼睛发红的看着余潇潇,泪水在眼中打着转却没有落下来。 哪怕她不懂,也听不明白这些大人的话,可小孩子依旧能从大人的话中猜测出什么。 “你爹爹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护着你长大的,”裴书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同她说着:“你们会再见的,只是时间会久一点而已。” 小姑娘就看着裴书凝,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药包紧了紧。 余潇潇看见她的动作,便开口同裴书凝解释道:“这是她给自己奶奶抓的药,也正是这样这小丫头今夜才会出现在安云巷。” 听见了余潇潇的话,裴书凝想起之前买了小姑娘花灯的事,细想后便能猜到应该是她将花灯卖完就去抓了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安云巷的事。 “好在没事,”裴书凝低喃着念了一句后,然后就将一直被她放在袖口中的红色绒花拿出,重新戴在了女孩的头上。 “你会荣华无忧的,”笑着同她说了一句,裴书凝就站起了身,与守在一旁的墨染吩咐道:“让人送她回家去吧。” 墨染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就朝着几个侍卫摆了下手。 “太子妃娘娘您也会的,”小姑娘被侍卫牵着手走了几步后,就又转头看向了裴书凝,露着牙齿笑了笑,喊道:“爹爹没有骗我,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余潇潇看着被侍卫带着走远的小姑娘,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难受。 “若无这些将士的不顾性命,又哪里来的海晏河清。”裴书凝看出余潇潇面上的不忍,却是轻扯了下唇角,开口说道。 “太子妃说的是,”余潇潇浅笑一下,才将视线收回。 一阵风起,将四周的火把吹的猛烈摇晃,安云巷里这会儿烟尘四起,裴书凝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额头。 直到这阵风停,余潇潇才侧身望向了裴书凝,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了些。 “太子妃娘娘心里也是放心不下大将军与少将军的吧。”余潇潇温声道。 裴书凝将手刚垂下便听见了余潇潇的话,不由面上一怔,待听清她的话后才又轻笑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京都城等着父兄凯旋,”裴书凝脸上的神情有些涩然,连带着嘴边浮起的笑容都带了些苦涩。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怕,怕自己在京都城等来的是父兄马革裹尸的消息。 可她也很清楚,护国将军府享受着如今的盛宠,那这些便是将军府要承担起的责任。 “阿凝,”刚踏出宅院大门的南黎析,再见到女子月光下的背影,原本冷凝的面容不由缓和了些。 听见身后男子的声音,裴书凝将脸上的情绪收起,转身看了过去。 余潇潇见状,识趣的往旁边退了几步,在看见跟着南黎析出来的莫出云后,就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南黎析走到裴书凝的身旁,见她面色不对,开口问了一声。 “只是有点累了,”裴书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才往那宅院的位置看了看,小声开口问道:“院子里的是火药?” 刚刚过来时,余潇潇的喊声她听得清楚,自然也能猜到些。 “是,”南黎析点头,开口道:“有禁卫军守在这,不会出事。” 南黎析又打量了一下裴书凝的脸色,同她又确认了一遍道:“真的只是累了?” “真的只是累了,”裴书凝对上他的目光,突然就是眉眼一弯,笑道:“夫君放心。” “好。”南黎析抬手碰了下她的额头,开口又说:“那我们回宫。” “那这里?”裴书凝见他真就牵起自己的手要离开,有些担心的朝着满是禁军的安云巷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没等南黎析开口,从远处就跑来了一个禁卫军单膝跪到了南黎析的身前,恭敬的回禀道:“京兆府尹徐大人求见。” 南黎析脚步一停,犹豫了一下才对着这名禁军吩咐道:“让他过来。” “殿下不用惦记我,”裴书凝笑看着南黎析,开口同他道。 “我不惦记你又要去惦记谁呢?”南黎析听见她的话却是哑然一笑,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又道:“很快,一会我们就回去。” 这会儿守在安云巷里的人不少,裴书凝抬手摸了下被他刚刚碰到的额头,嘴唇上下动了动,然后就垂下了头。 裴书凝刚低下头就看见了自己裙摆处这会儿沾了一些黑色的木屑,便想弯腰将这灰尘拂去。 却在裴书凝未有动作,南黎析就已经弯腰蹲了下去,替她将沾在身上的木屑轻轻掸去。 “殿下,”裴书凝看见他的动作,又朝着刚刚跟着禁军走近的徐之轻看了一眼后,忙开口唤了南黎析一声。 徐之轻见到这一幕顿时只恨自己刚刚走得太快,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恩爱相处什么的,他不想看见啊…… 只是这会他人已经过来了,徐之轻只好硬着头皮拱手同面前的这两人行了一礼,只当自己啥也没看见。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宅院门前,就站在莫出云身旁的余潇潇见到这一幕,这会儿双手环胸,砸了下嘴。 “我至今都不觉得你同太子殿下是师出一门。”余潇潇白了一眼身边的莫出云,撇嘴说了一句。 “嗯?”莫出云被她这话整的有些懵,朝着她不解的望了过去。 “木头!”余潇潇却没有再看他,只骂了两个字就朝安云巷外走去。 第234章 我不想等了 南黎析这会儿并没察觉到余潇潇与莫出云的动静,只牵着裴书凝的手,看向了身前的徐之轻。 “城内现下如何?”南黎析问道。 “回殿下,有南王爷的人帮忙,城中百姓已经稳住了,”徐之轻微躬着身,回话道。 南黎析点了点头,然后就抬手朝着那间宅院指了指,又开口吩咐道:“这间院子查清是谁名下的。” 徐之轻并不知道安云巷里今日出了什么事,但这会儿听见了南黎析的话,只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并未多问。 “查清后,直接将人收入京兆府天牢。”南黎析又补了一句。 听见这话,徐之轻忍不住心里就是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南黎析的面色后,才又躬身应了声是。 刚刚走到两人身边的莫出云,看着徐之轻眼珠一转,直接就上前拍了下这位京兆府尹的肩膀,笑滋滋的道:“后院里死了不少人,就有劳徐大人命人清查了。” 徐之轻低头看了看落在自己肩头的这只手,在听完莫出云的话后就想开口回绝。 这院子里的事情,他真的不是很想知道啊…… “辛苦徐大人了。”莫出云在他开口之前,又语重心长的同他道了声辛苦,直接将徐之轻要开口拒绝的话给噎了回去。 “不敢,不敢。”徐之轻用袖口擦了下额头上的薄汗,连道不敢。 徐之轻这会儿就觉得想安安稳稳的活着,真的很难。 “你退下吧,”南黎析先是看了眼正满眼都是得逞之色的莫出云,然后才对着徐之轻摆了下手。 “下官告退。”徐之轻躬身行了礼后,才转身离开。 “徐之轻这只老狐狸,之前你逼得他同袁家反目,如今他还想明哲保身?”莫出云右手扶在腰间的刀柄上,朝着徐之轻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 “你是为了这个?”南黎析斜眸看向莫出云,满脸都是写着不信两个字。 莫出云一噎,然后就不怎么在意的摊了摊手,直接道:“办案这事我可干不了。” “再说你让他去抓这间宅院的主人,不也是打着这主意吗。” 说完,莫出云侧头看着南黎析,又开口补了一句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宅院是盛家的。” 开玩笑,南黎析知道这院子有问题会不让人去查清楚? 莫出云表示自己真的不信啊。 “什么盛家?”裴书凝拧眉望着身边的这两个人,这里面还有盛家的事? “嫂子有所不知,这间院子的主人是盛家二房长子盛承旭名下的。”莫出云同裴书凝开口解释道。 裴书凝听见这话眉头却蹙的更紧了几分。 这事若与盛家有关,他们会犯下如此落人口实的错误? 同时,还静坐在如是茶馆中的沈乐翎这会儿瞧着街道上已经恢复秩序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王爷的人失手了。”沈乐翎有些惋惜的说道:“看来京都巡防营的掌控权,王爷是拿不到了。” “的确可惜,”南黎枫抿了口茶,话虽如此说但面上却没什么惋惜之色。 “当初是王爷亲口所言,想要盛茹琳做端王妃,”沈乐翎看他这幅模样,却是不由一笑,开口又问道:“如今怎又改了主意?” “难不成,王爷是为了蒋姑娘?”沈乐翎看着他,笑道。 “南黎析不会让盛家好过,本王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罢了。”南黎枫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冷眼看着沈乐翎说道。 “也对,”沈乐翎转动着手上的茶杯,垂眸隐下眼底的阴沉,低笑一声道:“王爷志在心中大业。” “安云巷这场火既然没烧起来,”南黎枫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只站起身,看着她冷声提醒道:“沈姑娘这几日还是小心些吧。” 将话说完,南黎枫便转身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南黎枫出了这间茶馆,沈乐翎才唇角微勾,抬手拿起坐在小炉子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冲泡了一杯热茶。 “司殇,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沈乐翎垂眸凝视着杯中升腾而起的热气,对着刚刚走到门前的男人自语道。 “就像沈知褚当初扔下我娘一样,”沈乐翎喃喃道:“这些人心里最看重的永远是权势。” 司殇抬步跨过门槛,走到沈乐翎的身前,拧眉低声唤道:“小翎。” 沈乐翎抬起被热水氤氲的有些泛红的双眸看向身边的男子,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平日伪装出来的笑容。 “你这个时候回京都城很危险。”沈乐翎看着他,沉声道。 “定远侯府一直盯着西林,他们没有余力理会我。”司殇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说。 “你不该回来。”沈乐翎拧眉,语调微高的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司殇坐在她的身侧,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釉茶杯,没有去接她的话,反而有些担忧的与她道:“小翎,那位主子护不住你。” 沈乐翎动了动唇,没有开口。 “端王若是成皇,会放过你吗?”司殇抬头看着她,同她说道:“小翎,你想报复沈知褚我们有很多办法,不用急于一时。” “我不想等了!”沈乐翎原本沉静的面容突然变得有些扭曲,眼中的怨恨不加掩饰的溢出。 “司殇,我不想再等了,沈家和沈知褚欠我母亲的债,早就该还了!” “小翎。”司殇见她如此,有些担忧的唤了她一声,只希望她能冷静些。 “当初我只是想将母亲的牌位放入沈家祠堂,受香火供奉,”沈乐翎突然勾唇一笑,只是眼中的哀伤却直直刺进了她身侧男子的心里。 “是沈知褚他害的我母亲抑郁而终,我不想等了!”沈乐翎此刻面容冷然,眼底强烈的恨意似乎想要吞噬一切。 “我要沈家万劫不复,我要沈知褚后悔当初做下的一切!” 司殇看着沈乐翎此刻的模样,眼中的担忧更盛,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规劝她。 “你放心,我不会陪沈知褚去死的。”情绪发泄出去后,沈乐翎似乎冷静了一些,在又对上司殇关切的目光后,她才找回了些理智回来。 “等这一切都过去,司殇,等这一切都过去,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沈乐翎将男子放在桌上的手握住,眼带恳切的望着他询问道。 司殇垂头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眼睫微微一颤,沉寂片刻后才轻轻点了下头。 第235章 父亲同你说过什么? 夜空中一层淡淡的浮云飘过,像轻纱抚摩着月亮,慢慢向着远处飘去。 悦心阁里这会儿安静的让人觉得压抑,偶尔轻风自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将殿内香炉上袅袅而起的烟雾吹散。 南黎一这会儿瞧着手里正拿着一颗白子认真思索的穆九央,突然轻笑一声。 “败局已现,九央何必如此执着。”南黎一端正的坐在棋盘前,笑看着她说道。 穆九央拿着棋子的手一紧,看着棋盘上已经完全处于劣势的白子,终于缓缓将手上的黑子放进了棋盒中。 “王爷赢了。”穆九央敛眸盯着棋盘上的黑子,小声开口。 “这只是一局棋。”南黎一脸上笑容未变,看着她说道:“九央输了也无需难过。” 桌边的烛台这时爆出一声“啪”的声音。 “真的只是一局棋吗?”穆九央转头看着此刻跳动闪烁的烛火,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似是自语般小声念了一句。 “九央,”南黎一再次唤了她一声,然后就抬手将已落满棋子的棋盘打乱,再次规劝道:“棋局未完,尚有反悔的余地。” 穆九央直直盯着此刻已经散乱成一片的棋子,有瞬间的失神,可下一刻便抬头对上了南黎一此时满是期许的视线。 “王爷刚刚还说落子无悔的。”穆九央扯了下唇角,低声道。 听见她的话,南黎一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似认命一般的叹了口气。 “九央自诩是执棋之人,可孰不知其实自己也不过是这盘中之子罢了。”南黎一站起身,低头看着穆九央沉声道:“穆修毅当初将你送到京都城,他就已经弃了你。” 似是被他后面的话刺痛,穆九央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南黎一。 “帝位本王并不在意,”南黎一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只依旧冷然的看着她,警告道:“但本王绝不会容忍有人企图乱我昭月江山。” “本王言尽于此。” 南黎一最后又看了一眼穆九央,才径直转身离去。 一直守在殿前的竹心见到南黎一从里面走出来,忙就恭敬的行了一礼,直到见到南黎一的身影走远她才快步的走进了殿内。 竹心刚走进了悦心阁,在看见穆九央怔愣的坐在棋盘前后,心里就是一沉。 “公主?”竹心走到了穆九央的跟前,低声叫了她一声。 穆九央被竹心叫的回了神,不自觉的就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却被指尖传来的湿意弄得一惊。 穆修毅当初将你送到京都城,他就已经弃了你。 本王言尽于此。 脑中不受控制的回想着刚刚南黎一说的话,穆九央顿时心烦的将手边的棋子打落到了地上。 “公主?”竹心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忙又喊了她一声。 穆九央冷眼看向竹心,这一眼直看的竹心忍不住心里发慌,慌忙低下了头。 “宫外有消息吗?”穆九央没有去看散落在脚边的棋子,抬手理了理衣襟冷声问道。 “回禀公主,安云巷里的东西已经被莫出云带人看管了起来。”竹心将声音压低,小心翼翼的将刚刚传来的”消息回禀道。 “南黎枫失手了。”穆九央募地一笑,眼底划过一抹阴沉。 “公主,沈乐翎去见了端王。”竹心没敢去看穆九央,低垂着眼帘又回禀着。 “这个女人虽不可信,但还有些用处。”穆九央眼眸微眯,面色冷然看着竹心又问道:“可寻到林晨的踪迹了?” 闻言,竹心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并没有林将军的消息传回来。” 穆九央面容一凝,而后才低头看着自己垂在桌边的手,肯定道:“他死了。” 竹心将头一抬,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的看着穆九央。 “要将消息传回漠北才行。”穆九央蹙眉思索着。 端王斗不过南黎析。 这个认知让穆九央这会儿头更加的疼了起来。 南黎析知道了漠北的异心却迟迟未有动作。 如今自己也已经暴露在了明面上。 穆九央抬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霜露还在东宫?”穆九央突然问道。 “是,她还被留在东宫。”竹心忙开口回道,然后又小心的看了一眼穆九央,试探的问道:“您想要让她做什么?” 听到竹心的话,穆九央扭头看向她,眼底是一片冷意。 “奴婢多嘴。”竹心又低下头,急忙告罪。 穆修毅当初将你送到京都城,他就已经弃了你。 穆九央看着她这副模样,脑中不自觉的再次回响起南黎一刚刚的话,顿时看向竹心的眼神就是一寒。 “父亲同你说过什么?”穆九央问道。 “小姐?”竹心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忙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颤声道:“王爷从未同奴婢说过什么啊。” “那日林晨离京,你曾见过他身边的人。”穆九央用手指将竹心的下巴挑起,冷笑一声:“他要你做什么?劝我动手除去太子?” 竹心被迫同穆九央对视,显然被她的话吓得不轻,只能止不住的摇着头。 “是父亲的意思?”穆九央挑眉,嗤笑一声再次问道。 “小姐,王爷怎么会让您做这样的事,王爷是不会不顾您的性命的呀。”竹心红着眼,哭着说道。 “是吗。”穆九央眼底一暗,将嵌着她下巴的手一松,低喃着似是问她又似是在问着自己。 “小姐,王爷不会不管您的啊。”竹心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殿外晚风瑟瑟,隐隐传来一阵夜鸟的鸣叫声,将此刻平静的夜晚衬的更加沉寂。 裴书凝此刻坐在马车上,歪着头靠在南黎析的肩头,听着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眼皮不自觉地就往下耷拉,脸上满是困顿之色却还是强撑起精神睁开了眼睛。 “殿下真的要趁此机会去动盛家吗?”裴书凝揉了下眼睛,小声开口。 这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圈套才对。 “我若不动盛家,这出戏他们岂非就唱不下去了。”南黎析低笑道。 “所以殿下就平白给他们送个把柄过去?”裴书凝将身子坐正,扭头看向南黎析。 “你这小脑袋动的倒是够快。”南黎析哑然一笑,抬手揉了下她的头。 “安云巷您和莫统领都派人去查过,如今出了这种事,他们反咬一口就算没有证据也会让人心生怀疑的。”裴书凝低头小声说着:“盛茹琳是父皇钦定的端王正妃,哪怕真的有证据证明这事与端王有关,怕也没多少人会真的相信吧。” “您让徐之轻将那宅院的主人收入天牢,这样还是太冒险了。”临了,裴书凝看着南黎析并不赞同的说了一句。 盛太师若是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南黎枫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转了这么大的圈子他手中会没有洗脱罪名的证据? 排除异己,陷害良臣这样的罪名最后岂非就要落在南黎析的身上? 第236章 同殿下作对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 “还有三日,暮川使臣便会到达京都城。”南黎析抬手将她蹙起的眉头抚平,笑着解释道:“所以这个时候朝堂还不能有异动。” “他们竟提前了这么久?”裴书凝一惊,看着南黎析问道。 “是,这消息是今日清晨送入帝宫的。”南黎析笑道:“此次暮川送嫡公主和亲,父皇特允她可在京中择一人为夫婿。” 暮川为战败国,公主和亲原本是该纳入帝王后宫,如今武元帝亲允她可自行择婿,算起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裴书凝动了下眼珠,然后就抬头望向了南黎析。 被她这样看着,南黎析顿时就有些想笑,不由自主就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又在乱想些什么?” “她若是选了太子殿下呢……”裴书凝揉了揉鼻尖,动了动嘴角嘟囔着。 “阿凝觉得一国嫡公主会愿意与人为妾?”南黎析见她这样,突然就起了心思想逗逗她。 “那可不一定,”裴书凝斜了南黎析一眼,没什么好气的道:“若是别人她自然不愿意,可殿下的身份……” 话还未说完,裴书凝就又似想到了什么,顿时就看着南黎析拧眉道:“到时说不定还要臣妾将太子妃的位置让给她。” 也不怪裴书凝如此想,如今昭月漠北不安稳,玉萧关又起战乱,这个时候武元帝自然不会想同暮川再有分歧。 “真是越说越没谱了,”南黎析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垂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继续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凭她是哪国的公主也越不到你头上。” 裴书凝就看着他眨了下眼睛,轻抿着嘴唇。 “阿凝这样说,为夫可是要伤心的。”南黎析用下巴蹭了下她的脑袋,低声道:“我如何舍得让你受委屈呢。” “那……” 看着裴书凝又要开口说话,南黎析忙就又补了一句:“算了,这什么公主还是让父皇自己收着吧。” “夫君还真是母后的好儿子……”眼看着这人将自家父皇母后都卖了,裴书凝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马车在京都城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因着刚刚安云巷的小插曲,这个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不少。 裴书凝抬手掀起小窗上的帘子,就只看见了外面正在收摊的一个个小贩。 “盛承旭……”裴书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帘子放下后就扭头看着南黎析,提醒道:“那院子既然是他的,那端王会不会选择杀人灭口?” “不会。”南黎析听见她的话,却是骤然一笑,十分笃定的吐出这两个字。 裴书凝盯着他脸上的笑容看了许久,直到马车停稳后,她才小声说了一句:“同殿下作对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 自家夫君果然不会做那些没有把握的事。 这个认知让裴书凝顿觉自己刚刚去担忧南黎析实在显得有些多余。 “阿凝的关心,为夫很受用。”南黎析察觉到她的情绪,忍不住就低头凑到她的脸颊处,笑着说道。 裴书凝抬手蹭了蹭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发痒的脸颊,斜眸对上他满是笑意的双眼,突然就抿唇一笑,拿了颗桂花糖塞进了他嘴里。 “这些臣妾都给夫君留着吃。”将装着桂花糖的油纸袋对着南黎析晃了晃,裴书凝满脸坏笑的扬眉看着他。 嘴里突然出现的甜腻味道让南黎析眉头不由就是一皱,在又听见裴书凝的话后,一向算无遗策的太子殿下顿时就苦了脸。 翌日早朝,对于安云巷昨夜发生的事,京都朝堂上的官员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实情,而安云巷所起的火京兆府对外也只说是意外走水。 毕竟这么大批量的火药一直藏在京都城里而无人发现,这样的事一定会让整个京都城都变得人心惶惶。 虽然众人心中对此也有疑虑,但到底没人敢真的多嘴去问,为何只是失火却惊动了城中禁卫军这样不要命的问题。 只除了盛太师,因为那间最先起火的宅院是在盛家二房名下而遭到了武元帝的迁怒外,似乎一切都不曾受到什么影响。 只是这层表面上的平静是因为什么,百官皆是心知肚明。 午后,日光被云层遮掩将京都城的气氛显得越发的沉闷。 莫出云刚刚踏入东宫的大殿,便顿时被殿内的凉气弄得整个人跟着精神了不少。 莫出云随意的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感觉到身上的热气散了些后,才忍不住开口嘟囔着:“你这可比我那破屋子舒坦多了。” “解决了?”南黎析看着他,直接问道。 “放心吧,南黎枫一定相信盛承旭已经死了。”莫出云喝了口水,就对着南黎析保证道:“为了让他相信,我可费了不少心思。” “就是可怜徐之轻要空跑一趟太师府了。”莫出云砸了下嘴,摇头补了一句。 此时此刻,京兆府尹这个差事在莫出云的眼中那可就是块烫手的山芋。 “你要将人看好了,”南黎析笑了笑,同莫出云嘱咐道:“此人日后我有大用。” “关在禁军大营他还想跑不成?”莫出云看着南黎析,扬眉又道:“你就放心吧。” 第237章 你要我调兵到京都城? “之前你逼得徐之轻与袁家对立,如今又让他同太师结怨,”莫出云晃动了下手上的茶盏,继续道:“此人太过圆滑,绝不可信。” “他见过南黎枫了?”南黎析轻笑一声,看着他问道。 “他带人刚出盛府,端王就派人找上了他。”莫出云望向南黎析,问道:“你觉得南黎枫会跟他说什么?” “徐之轻虽然圆滑,却不是蠢笨之人。”南黎析说道:“当初他背弃了袁家,如今哪怕端王与他再如何承诺,徐之轻也不会相信的。” “你就这么确定?”莫出云抬头,望向南黎析的眼中满是不信。 莫出云见他只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便又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淮阳出了点事,过几日我可能要离京一趟。”莫出云有些烦躁的抬手支着额头,小声与南黎析说道。 “莫家的事?”南黎析有些意外,当下便看着他问了一句。 “莫言敬病重,我总要回去看看。”莫出云揉了下头发,随口解释了一句。 “那总归是你父亲。”南黎析听见他的话,轻摇了下头,劝了他一句。 闻言,莫出云撇了下嘴,又道:“他死了,莫家我总不能便宜给了他那几个小儿子。” 对于莫出云同莫言敬之间的事,南黎析并不好多言,这会儿见他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只能无奈一笑。 莫言敬身边妾室成群,子嗣繁多,对于莫出云这个嫡子从来都不怎么在意,当年莫出云自拜入董仲一门下后更是鲜少再回淮阳,倒是也怪不得他对自己这个父亲没有什么濡慕之情。 “暮川使臣不日就要进京,既然要回淮阳便尽快离京吧。”南黎析说完,便从袖口掏出一块令牌隔空朝着莫出云的位置扔了过去。 莫出云抬手将这令牌接住,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后,顿时就咧嘴一笑,望着南黎析道:“你还怕莫家那些人能让我吃亏不成?” 他就回趟淮阳,这人至于将象征太子身份的麒麟令牌交到自己手上吗? “莫家的事解决好后,你便从淮阳调三万精兵至京都城外的京郊皇陵。”南黎析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你要我调兵到京都城?”莫出云一惊,顿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这枚令牌有些烫手了,忙又道:“李寻安能听我的?” 调兵到皇城脚下,若无陛下首肯,那就是造反啊…… 莫出云又抬眼看了下南黎析的脸色,却没从他脸上看出有什么玩笑之意。 “淮阳总兵李寻安是我的人,你拿着令牌他会听你的。”南黎析没去管他脸上的惊讶,只低声继续道:“裴雁在泾河分兵,西林的那些私兵不足为患。” “但难保南黎枫不会想着破釜沉舟。” “也是,他都敢在西林养那么多的私兵,造反什么的应该也是能干的出来的。”莫出云想了想他的话,顿时就点了点头,将握在手中的令牌收起,同南黎析说道:“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妥。” 南黎析轻挑了下眉尾,突然看着莫出云笑道:“这次,你可要带余潇潇一同回淮阳?” “啥?”正喝着水的莫出云被他这一句话问的顿时就呛了一口,脸上满是惊恐的望着南黎析,开口道:“我要离京这事你可别告诉她!” “这是说什么呢?”裴书凝刚跨进殿门,就听见了刚刚莫出云后面的话,当下就忍不住一笑,同这二人开口问道:“别告诉谁?” 南黎析见到裴书凝的身影后便直接站起了身,大步走到了她的跟前。 “师哥……”莫出云站起身,挤眉弄眼的看着南黎析,明显就是不想让他将刚刚的事说出来。 只可惜,如今在南黎析这,自家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要离京,不想让余潇潇知道。”南黎析无视了莫出云的暗示,只笑着同裴书凝说着。 闻言,裴书凝先是一愣,然后才转头看向莫出云,想了想后,裴书凝才突然一笑。 “这事……我觉得莫统领应该是瞒不住余姑娘的。” 莫出云被她这话一噎,顿时就泄了气一般的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余姑娘是个通透之人,”裴书凝见他如此,眼中的笑意更浓,继续又道:“莫统领若真的对她无意,不妨与她直说便是。” 南黎析脸上尽是无奈的看着裴书凝,却还是配合的开口说道:“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余家不会怨你。” 莫出云:“……” 这夫妻二人是在把他当傻子逗不成? 真是够了啊! 莫出云朝着两人来回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道:“安云巷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就先出宫了。” “不过此次途经江南,太子殿下可要我去蒋府一趟?”刚到门口,莫出云就又突然停了脚步,转身看着南黎析突然问道。 南黎析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冷声对他道:“要我命人将你扔出宫门?” “不用。”莫出云见他黑了脸,才顿觉心里舒坦了不少,笑着抬步出了殿门。 “他乱说的。”见莫出云离开,南黎析将裴书凝的右手牵起,低声解释一句。 裴书凝见他这幅小心的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然后就小声说道:“臣妾刚刚做了青丝面。” 听见这话,南黎析握着她的手一僵,脑中不由自主的就回想起了上次那盘桂花糕来。 诗蓝守在门前,这会儿听见自家主子的话,忙就拿着食盒进了殿门,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放到了桌上。 “殿下快尝尝看。”裴书凝将筷子递到了南黎析的眼前,眼含期待的看着他。 诗蓝见状,连忙就将头一低。 刚刚这面自家主子刚做好时,她尝过,反正至少是熟了。 至于味道…… 诗蓝觉得有些时候对自家主子的厨艺还是不要有过多的要求才是真理。 南黎析从裴书凝的手中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碗中还窝着一个荷包蛋的面条,拿着筷子的手就不受控制的一颤。 那荷包蛋上面浮着的,是壳吧…… 第238章 裴小凝,你信我的 南黎析抬头,在对上裴书凝满脸期待的模样后,便咬了咬牙,将那碗青丝面移到了自己跟前,拿筷子吃了一口。 一直用余光瞟着二人的诗蓝,见到此处忙就将双眼一闭。 “不错……”南黎析将这一口满是甜味的面咽下,心口不一的评了两个字出来。 “从前兄长总说我做的东西让人难以下咽,”裴书凝听他这样说,双眸就是一亮,脸上满是欣喜的笑道:“看来臣妾的厨艺也是有进步的。” 南黎析被她这话弄得呛咳了一声。 他就再想,自家夫人在觉得自己厨艺有进步之前,是不是先把盐和糖分清楚??(你别在心里嘀咕,你倒是说出来啊~) “殿下多吃点。”裴书凝见他放下了筷子,忙就又说了一句。 “阿凝尝过了?”南黎析正要将筷子放在桌上的手一僵,抬头看着裴书凝问道。 “诗蓝尝过了,”裴书凝听见他的话,就又是笑的眉眼一弯:“她也说味道不错。” 一听这话,南黎析就看向了诗蓝。 正端着食盒往门口挪着小步子的诗蓝在听见刚刚自家主子的话后就直接将头往下一低,果断决定装死。 别问,问就是她爱吃甜的! “这面不好吃?”裴书凝见他这副模样,眼带狐疑的低头看了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面。 裴书凝真心觉得不应该,想想自己上次做的桂花糕的模样,在看看现在这碗虽然看着清淡但好歹卖相还不错是不。 就在裴书凝满心狐疑的时候,诗璇却突然从殿外走了进来对着二人恭敬行了一礼。 “殿下,主子,红阳郡主与阮小姐求见。”诗璇恭敬的同两人禀道。 刚刚在见到诗璇进来后,诗蓝顿时就一脸得救了的神色看向了她,这会儿在听完的她的话后诗蓝更是看着诗璇一脸感激之色。 而原本正拿着筷子对着一碗面发愁的南黎析,听完诗璇的话后更是语速飞快的吩咐道:“请她们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诗蓝将食盒放下,十分迅速的跑了出去。 刚欲开口应是的诗璇此刻看着已经先她一步小跑着出了殿门的诗蓝,呆愣的站在原地。 “主子,诗蓝她这是怎么了?”诗璇转头看向还坐在那里裴书凝,低声问了一句。 裴书凝这会儿的心思还放在自己刚刚做好的面上,也没去回答诗璇的话。 她现在正想着要不自己也尝一口看看? 南黎析看出她的想法,连忙就将手上的筷子握紧,抬头对着站在桌前的诗璇使了个眼色过去。 “那个……主子,刚刚奴婢听见阮小姐同郡主正说着昨夜安云巷的事,”诗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看懂太子殿下看过来的眼神的。 “昨夜千媛与郑小侯爷就在街上,安云巷起火这丫头一定看见了。”裴书凝被诗璇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总算是将视线从那碗面上移开。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早知太子殿下今日在,我与红阳可就不来了。”阮千媛刚进了殿门,在看见坐在裴书凝身边的南黎析后,直接就抬手掩嘴笑了起来。 南黎析不着痕迹的将面碗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就站起了身,对着正要行礼的两人摆了摆手,开口道:“礼部还有些事情,你们就陪着阿凝说说话吧。” “恭送殿下。” 见南黎析起身,还站在殿门口的红阳与阮千媛忙就往旁边站了站,将路给让了出来。 直到南黎析出了殿门,阮千媛才微微松了口气,直接拉着红阳坐在了裴书凝的身旁。 “早知道殿下在这里,我就晚点来了寻你了。”阮千媛呼了口气,看着裴书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原来在这京都城里,还有能让阮大小姐害怕的人啊。”红阳见她这个反应,有些好笑的伸手戳了下她的头。 “红阳你不要再戳我的头了,我真的会被你戳傻掉的。”阮千媛一把将她的手拦住,硬是没让她这一下碰到自己。 “去上茶。”裴书凝被这二人弄得也是一笑,然后就看向一旁的诗璇吩咐了一句。 “这个时候,你和殿下才用午膳?”阮千媛余光瞟到桌边放着一碗看着就没怎么吃的青丝面,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我做的……”裴书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口解释道。 阮千媛一听这话,瞬间就愣在了当场,脖子僵硬的往红阳的方向扭了过去。 “刚刚我没听错吧?”阮千媛看着红阳就问了一句。 “没听错。”红阳扯了下唇角,回了阮千媛一句。 “我的姑奶奶,,”一想到刚刚自己的确没听错,阮千媛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裴小凝,你是不是也该对太子殿下好些?”阮千媛拉过了裴书凝放在桌上的手,十分语重心长的同她劝道。 就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红阳,听见刚刚阮千媛的话顿时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裴小凝你可别狡辩,”阮千媛见裴书凝看着就要开口反驳,急忙就又补了一句:“从前在将军府你曾给裴少将军煲汤,结果呢?” 裴书凝被她一噎,顿时就蔫吧了下来。 结果兄长为了哄她,将那汤一滴不剩的全都喝了…… 结果如他兄长那样功夫深厚的将军,也足足在家中虚了两日…… “裴小凝,你信我的,”阮千媛见她低了头,马上就又再接再厉继续道:“你就适合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做饭这样复杂的事,你以后就不要再想了。” 阮千媛想的很清楚,美食什么的,还是就不要让这位糟蹋了…… 阮千媛又朝着那碗还浮蛋壳的青丝面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果然,老天就不会让这世上有十全十美的人…… 裴书凝叹了口气,然后就看了看还坐在自己身旁,握着自己说的阮千媛难得语气不是很好的低语了一句:“千媛,我也觉得你今日来的时间不对……” 第239章 你们去,挨个补上一刀去 闻言,阮千媛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起来,直瞪大了眼睛看着裴书凝,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诗蓝同诗璇这时手上端着茶盘走到了几人的身前,忍着笑将刚冲好的热茶放到了桌上。 诗蓝更是极为好心的将那碗已经凉透,有些坨掉的青丝面顺手带了出去。 “裴小凝,你这样说我是真的会伤心!”阮千媛直了直脊背,拧眉望着裴书凝叫道。 “千媛,”红阳见她这幅要跳脚的样子,连忙就伸手拽住她的小胳膊,肩膀却又因为强忍着笑而微微颤抖。 “刚刚在宫门那里,我们看见了莫出云,”见阮千媛没再出声,红阳才转头看向了裴书凝,开口说道:“我听千媛说昨夜安云巷起了火,这里可还有别的事?” “因着暮川使臣来京,就算真有什么事,陛下如今也不会发作的。”安云巷的事裴书凝并不好同她们去讲,便只得随口应付了一句。 “那倒也是,”阮千媛喝了一口茶,半眯着眼睛将话题扯开,继续道:“听说那位落晚公主也是个美人,就是不知道她会挑中哪家的公子。” “说起来,少将军离京也有一段时日了,”阮千媛扭头看向红阳,眼带笑意的开口问道:“少将军就没命人给你送过书信?” 裴书凝目光一动,也一脸兴致的朝着红阳看去。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红阳被这二人看的有些不自在,目光有些躲闪的往旁边看去。 “红阳,到底有没有啊?”阮千媛自然是没打算放过她,顿时就松开了握着裴书凝的手,拽着红阳的胳膊就晃了晃。 红阳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京都城今日是个艳阳天,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衬的天空更加的透彻。 而此刻的玉萧关外,裴雁带着一队护国军正顶着头上晒得人透不过气的日头,埋伏在山头上。 “少将军这枪,从前没见过啊,”张猛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侧头看了眼自家少将军手上拿在手上,被日光晒得发亮的银枪,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趴在张猛身边的周起听见他的话,直接哈的一下笑出了声,用胳膊碰了下张猛,小声说道:“你知道什么,那可是郡主所赠。” “我的老天,”张猛又朝着裴雁的位置看了看,咽了下口水,才压着嗓子跟周起说道:“少将军这是真打算入赘靖王府了?” 之前自家大将军在御前说的话,他们这几个都是听说过的,这会儿张猛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日裴渊说要裴雁入赘的话了。 “你说什么呢!”周起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张猛的头上,想开口去骂却又怕被裴雁听见,只好瞪着眼睛同张猛说道:“咱少将军怎么能去入赘呢!” “那不是大将军说的吗……”张猛正了正脑袋上的头盔,不咋服气的回了一句。 “咱大将军还说你傻呢,”周起没去看他,只盯着山下的方向看着,随口回了他一句。 “别吵了,”不远处的裴雁这时半眯眼睛,冷声对后面的两人说了一句:“有人过来了。” 正要开口反驳的张猛忙就把嘴一闭,没敢出声弄出动静来。 “少将军,这是东夷押送粮草的队伍。”周起往裴雁的身边凑了凑,看着山下徐徐而过的马车,低声说道。 裴雁点了点头,却只是冷眼看着下方押送粮草的东夷士兵,迟迟没有下令动手。 “少将军,还不动手吗?”周起眼看着这些人就要脱离他们埋伏的位置,有些焦急的问了一句。 “这事不对,”裴雁半眯了眼睛,同身旁的周起道:“马车上的若是军粮,车辙印不会这么浅。” 闻言,周起就也朝着下面车轮的地方望了过去。 “这里有诈,再等等。”裴雁握着银枪的手一紧,吩咐了一句。 埋伏在这座山头的众人此刻就这么头顶着烈日,看着山下的那些东夷人驾马走远。 张猛这会儿右手握着拳头只能干看着这些人走远而干着急,头上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被他随意的伸手擦了一下。 周遭的众人因着裴雁的命令而不敢有动作,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出来。 直到刚刚那一队东夷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裴雁握着银枪的手已经现了青筋。 好在并没有让他们再多等多长时间,一直朝着山口的方向望着的周起,突然就眼前一亮,低喊道:“后面还有人!” “少将军,”周起看向自家少将军,叫了一声。 裴雁看着这一队的东夷士兵,在他们走近后才终于开口下令。 “动手!” 早已经等不及的张猛听见这话,率先就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大石头一脚朝着山下踹了下去。 而山下正被太阳晒的满身疲惫的东夷士兵似乎是没想到这里会有埋伏,被他们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 “奶奶的,”张猛见下面已经倒了一地的东夷人,将身上沾着的土拍了拍,开口骂道:“为了等他们,老子都快被晒成肉干了!” “走,咱们下去。”周起在后面踢了张猛一下,然后就带着周边的护国军往下面走去。 “刚刚那些人没有走远,带人将车上的东西都烧了。”裴雁拧眉看着下方的粮草马车,对刚刚抬步的周起吩咐了一句。 “少将军,不带回玉萧关吗?”张猛听见裴雁的话,转头就问了一句。 “这里距离东夷军营太近,我们带不走。”裴雁也没去看张猛,只又看了一眼山谷的深处,冷声催促道:“动作快些。” 一见自家少将军冷了脸,张猛不敢再说话,连忙就往山下跑去。 “周副将,这里还有没断气的,”一个护国军的士兵将一辆马车点着后,就对着周起问道:“要带回去吗?” “你们去,挨个补上一刀去。”周起随手指了几个护国军,开口吩咐道。 被点到的护国军的士兵听见这话,直接就将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直接就将最近的几个东夷人一刀砍断了脖子。 “都杀了?”刚走过来的张猛见到这一幕,就开口同周起问了一句。 “不杀留着他们在战场上跟咱们拼命吗?”周起搓了下被晒的有些发烫的脸,这会儿他就不想跟张猛这个憨货说话,太糟心。 “这些粮食没了,东夷王会不会想死?”张猛看着这些已经快烧没了的几十车粮草,忍不住砸了咂嘴。 “你还关心他想不想死?”周起笑了一下,看着张猛道:“他死了才好。” “袁东霖那个杂种,要是让我遇上了一定宰了他。”张猛将脚边的石子踢远,骂了一句。 眼看着马车上的东西都烧的差不多了,周起这才带着人回去同裴雁复命。 山谷深处这时几只惊鸟突然飞出,裴雁扭头朝着那个方向望了望,然后就看着面前的众人喊道:“回玉萧关。” 第240章 将军,那些人咱们就不管了? 山谷深处,袁东霖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林间上空燃起的黑烟,嘴角轻扬冷然一笑。 “将军,裴雁带着护国军已经走远了。”一个身穿甲胄的士兵,小跑着单膝跪倒在袁东霖所骑的马身前,恭敬的回禀。 “将军,那些人咱们就不管了?”跟在袁东霖身边的一名将领,这会儿也朝着远处的林间望了一眼,有些犹豫的同袁东霖开口问道。 东夷王若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眼看着那些运送粮草的东夷人死在了护国军的手上,会放过他们? 袁东霖扭头看向刚刚说话的那名将领,眼底深处带着几许冷意。 这些人都是从前他留在黑骑军中的心腹,若非知道在窦京闻那里没有生路可循这些人又怎么会跟着他投靠这些东夷蛮子。 “东夷王若是攻破了玉萧关,我们于他就再无用处。”袁东霖将视线收回,声音冷然的说道。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裴雁带着护国军离开?”那将领依旧觉得不妥的说了一句。 他们这些人如今已经叛了昭月,如今若是再得罪了这些东夷人,那岂不是真的就再无活路了? “许副将既然觉得这么看着他们离开不好,那不如就由林副将带人去前面截住那些护国军好了。”另一名忠于袁东霖的将领对着他冷哼一声,开口讥讽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被叫做许副将的男子似是被他这话激怒,当下就瞪着眼看向了说话的那名将领。 “你若怕死,又何必还跟在将军身边?”那人见脸上带了怒气却也不怕,又看着他讥笑道:“不如你就效忠东夷王,也让兄弟们看看他日后能不能给你个锦绣前程?” “你!”许副将被他这话激的心中怒火更盛,抬手指着他刚要回骂过去就被袁东霖看过来的冷眼吓的禁了声。 如今对于自己手下这些人的心思,袁东霖并不怎么想去理会,现在他心里最想做的事就是亲手杀了裴雁,为东越报了当日青云坡的仇。 想起那日在京都城外穆九央命人送来的信件,袁东霖眼中神色又是一厉。 裴雁害了袁家,逼死父亲,此仇自己若是不报,他日黄泉地下,自己又有何面目去见袁氏族人。 “回营。”袁东霖将眼中的情绪收敛,抬手催了下马,对着众人扔下两个字后就率先往山谷外而去。 许副将看着从他身边而过的众人,握着缰绳的手忍不住慢慢收紧,然后双腿就夹了下马腹,跟着这群人一同离开。 而另一边,同样策马离去的裴雁,将握在手中长枪反背在身后,前行的速度看着却是并不着急的模样。 “少将军,袁东霖刚刚真的在山谷里?”周起手握着缰绳,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裴雁问道。 “最先探路的那队人,不是东夷人。”裴雁解释道:“他们腰间佩刀的样式是黑骑军惯用的长刀。” 听见这话,周起努力回想了一下后,才又说道:“东夷让他手下的人去送死,袁东霖竟也乐意?” “他不乐意又能咋的。”张猛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高声道:“那群东夷蛮子现在就是让袁东霖去死,他敢不去吗?” 周起被他这话弄得一顿。 好吧,事实的确是如此…… “刚刚山谷中闹出的动静不小,袁东霖却迟迟躲在山中不出来,他这是怕了?”想了想,周起朝着跟在后面的一队护国军看了一眼,又开口道:“咱们带的人可并不多。” “玉萧关不破,东夷王才会继续留着袁东霖。”裴雁催马往前走,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说。 周起在脑子里过了下自家少将军的话后,就忍不住咂嘴摇了摇头。 “他这是到底图啥?丧家之犬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就是死,那也是各有各的死法。 袁家掌管玉萧关多年同关外的东夷人那就是死敌,如今袁东霖做了被人千夫所指的卖国贼,还要如此苟延残喘的依附东夷王活着,他究竟图啥? 就图能喘口气,活在这世上? 周起现在是真的想不明白,若换做是他,他宁愿死了也绝不会如此苟活。 裴雁抬眼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晚霞,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显露。 当初袁东霖能从京都城外逃走,是因为京中有人给他提前递了消息,这个人是谁如今还不能确定。 裴雁动了下手中被夕阳映衬的反着光的长枪,眼中浮起一抹沉思。 袁东霖想要一条活路,但给他这条活路的一定不会是东夷王。 不然今日他也不会就如此看着他们离开。 天边的夕阳刺的裴雁眯了下眼睛,一阵暖风吹过,弄得裴雁身下的乌骓马打了个响鼻。 给袁东霖这条生路的,会是漠北吗? 裴雁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张猛开口叫了自家少将军两声却没见他理自己,便又略微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少将军?” “怎么了?”裴雁被他这一声喊得回过了神,扭头看向张猛。 “少将军,前面好像有窦将军的人过来接应咱们了。”张猛指了指他们前面隐约能看见一队人影的位置,开口同裴雁提醒了一句。 第241章 你见到了袁东霖? 裴雁顺着张猛指着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了一队身穿盔甲的黑骑军自远处走近。 直到那队的领头之人快走到他们的身前,裴雁才抖了下手上的缰绳,带着身后的护国军策马迎了过去。 “裴少将军。”领头之人在看见裴雁后便直接翻身下了马,对着裴雁抬手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才开口解释道:“窦将军命属下在此处接应少将军回玉萧关。” “有劳。”裴雁点了下头,同他道了声谢。 那名领头的将领上了马后,就忍不住满脸兴奋的同裴雁说道:“少将军此次断了这群东夷蛮子的粮草,这场仗看来也不会再打几日了。” 正因为东夷的土地并不适合耕种,所以多年来他们才会如此锲而不舍的想要打下玉萧关。 如今东夷王损失了这么多的粮草,他若还想子民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便一定会撤兵。 “或许吧。”裴雁动了下手中的银枪,枪头上的红缨随风摆动着。 那名将领看出裴雁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跟他说话,便有眼力的闭了嘴,不知不觉的带着同他一起而来的众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直到这一行人回到玉萧关,裴雁才一直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将身下的战马交给周起后便快步的进了窦府。 裴渊此刻正在书房同窦京闻研究着对战细节,当听手下人回禀裴雁带人回来了,二人皆是停下,一齐看向了门口。 裴渊知道今日自家儿子带人埋伏东夷粮草队这一行很凶险,此刻见他看着并不像受伤的样子下意识松了口气。 “此行如何?”裴渊率先问了一句。 裴雁先是对屋内的两人行了礼,然后才开口回道:“我命人将那些粮草烧了。” “太好了!”窦京闻听见这话,当下就激动的站起了身,看着裴雁又道:“若此战得胜,少将军当居首功。” “世叔言重,”裴雁笑道:“今日在山青谷,替这队东夷人探路的应该是袁东霖手下的人。” “你见到了袁东霖?”裴渊拧眉问道。 “没有,”裴雁摇了摇头,然后又解释道:“但他一定就在山谷里。” 裴渊想了一遍裴雁刚刚的话,然后才开口问道:“你是觉得他是故意让你带人毁了这些粮草?” 裴雁先是点了下头,然后便又望向窦京闻,说道:“袁东霖一定清楚随他叛出玉萧关的那些人里,有世叔的人。” 闻言,窦京闻垂放在桌上的右手猛然被他握紧。 “今日在山青谷,无论我能不能得手,袁东霖都会被东夷王怀疑。”裴雁望向窦京闻的眼中并无波澜,只低声又道:“窦将军想让袁东霖死在东夷王的手上?” 裴渊听完自家儿子的话,陡然就也看向了正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窦京闻。 窦京闻长叹了口气,用握拳的手锤了下桌子,恨道:“杀子之仇,我焉能不报!” 裴渊见他承认,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当年袁东霖害他儿子死在了东夷人手上,如今他这是想让东夷王杀了袁东霖? “我没有想害少将军与护国军,”窦京闻对上裴雁的目光,开口解释道:“山青谷的这些粮草被毁,于玉萧关的战事而言是好事。” “我知道世叔没想害我,否则您也不会命人出关接应,”裴雁脸上没什么表情,让此刻看着他的窦京闻看不出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东夷常年内乱不断,东夷王的位置一向都是能者居之,而如今的东夷王能将位置坐稳便知他不是蠢人。”裴雁笑了笑,又继续道:“押运粮草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会去信任一个叛国之人吗?” “明日东夷人也许会出兵攻城。”裴渊看向窦京闻,突然开口说道:“窦兄可要早做准备才是。” 让他们毁了那么多的粮草就为了出其不意的过来攻城? 窦京闻觉得东夷王与袁东霖一定还有别的打算,但此刻瞧着面前裴渊看向自己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毕竟刚算计了人家儿子,窦京闻这会儿的确无颜再去面对裴渊。 “杨威与杨名今日到了玉萧关,”裴渊抬手捏了捏眉心,与自家儿子说道:“他们来时曾在濮阳见到了几个漠北人。” “看来袁东霖想要的生路,是漠北了。”裴雁冷笑道。 “内忧外患,”裴渊低声道:“漠北若与东夷王有所勾结,国将危矣。” 京都朝堂动荡,世家皆心思各异,漠北若在此时再起战乱…… 裴渊摇了摇头,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是太子殿下命杨家兄弟来的玉萧关?”裴雁同自家父亲问道。 “嗯,”裴渊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之前你让周起带着他们,如今就让他们继续跟着周起好了。” 说完,裴渊沉吟了片刻,才又看着自家儿子补了一句:“当年被袁东霖害死的是窦京闻寄予厚望的嫡子,山青谷的事你也不要怪他。” “儿子明白。”裴雁低头称是。 “你母亲来了信,她在定远侯府一切都好让我们不用为她忧心,安心打仗就好,”说到自家夫人,裴渊开口的语气也难得温和了许多。 “外祖身子可好?”裴雁眼中带了些许笑意,看着自家父亲问道。 “见到你母亲,你外祖心里高兴着呢。”裴渊笑了笑,然后就低叹一声:“多事之秋,你母亲住在定远侯府也好,就是苦了你妹妹一人待在京都城。” 此刻外面天色已然全黑,裴雁转头朝着窗外望了望,只看见天上偶有几颗繁星微微闪烁。 低头望了一眼被他一直放在袖口里的香囊,看着上面因为针法生疏而绣的歪歪扭扭的凤凰花,裴雁的眸色不自觉的就柔和下来,轻轻扬起了嘴角。 裴大将军余光瞟见自家儿子的这幅模样后,忍不住欣慰的笑了起来。 裴大将军这会儿心里就觉得自己离抱孙子,不远了…… 第242章 属狗的吧 京都城这两日因为暮川使臣的事而一直话题不断,众人早已将乞巧节安云巷发生的事情给遗忘。 当初武元帝为留南黎一在京都城,而让他去负责接待使臣的相关事宜,这倒是苦了他这几日一直待在了礼部,同这些老顽固们争执。。 直到今日,南黎一在城门处看见了由远及近的暮川使臣团,阴郁了几日的俊脸终于是见了阳光。 因为知道今日暮川使臣的到来,所以这会儿街道两旁站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哦,除了单纯来看热闹的百姓外,也有不少小姑娘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南黎一的身影。 南黎一名声是不怎么好(算了,把怎么划掉!),但就算名声再不好那也是皇子不是,更何况这人面容生的还是天生就招姑娘喜欢的那一种。 靠近街道旁的一间茶舍的二楼里,阮千媛这会儿手里端着一盏香茗,歪着脑袋朝窗户外面看去。 “红阳,我瞧着这个落晚公主也没有多好看啊,”阮千媛一边继续朝着窗外张望着,一边开口同身旁的红阳说道。 红阳听见她的话忍不住就笑了笑,也顺着她的视线朝街道望去。 这会儿暮川国此行领头的臣子已经对南黎一见了礼,而那位暮川皇室嫡出的落晚公主此刻正盛装独坐在华丽的大轿子里,由着暮川勇士托着朝着帝宫的方向行去,轿子周围悬挂着的红色帷幔被风吹的微微鼓起。 “就算这位落晚公主是个丑八怪,京都城里想娶她的人也会只多不少的。”红阳低笑一声,同阮千媛说道:“这次暮川国君可是为这位嫡公主准备了千人的随亲护卫。” 这些人虽然不会出现在京都城内,但日后这位公主选好了夫婿,那这些护卫对于那个家族而言同样会大有裨益。 “好在少将军去了玉萧关。”阮千媛用手支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 “胡说什么呢?”红阳笑着抬手戳了下她的小脑袋,开口道:“当初暮川败在护国军手上,她怎么可能会想嫁到护国将军府呢。” 吾国英雄,他国仇敌。 护国军在昭月人眼中是保家卫国的英豪,可在这些暮川人的眼中那便是恨之入骨的仇敌了。 “我最近刚看了个话本子,里面写的就是将军与敌国公主的爱恨情仇,”阮千媛努了下嘴,又小声叨咕着。 “要你少看些话本子,你偏是不听。”红阳扯了下嘴角,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陛下竟能准她留下那些护卫?”阮千媛拿筷子夹了个灌汤包塞进了嘴里,随口问道。 “谁知道呢,”红阳抬手拿起茶壶给阮千媛倒了杯水,回了她一句。 “今日使臣觐见,陛下特在云清宫设了宴席,京中各府未曾婚娶的公子都会到场。”红阳笑着说。 “或许这位公主殿下会看中南王爷啊,”阮千媛突然笑滋滋的拉了下红阳的胳膊,看着正骑马走到茶舍下面的南黎一低笑道:“毕竟他这人虽然人憎狗嫌的,但架不住脸长的会骗人哦。” 红阳被她这话说的就是一愣。 人憎狗嫌?千媛这说的是黎一表哥? 策马走在这队人最前面的南黎一这时突然抬头,朝着这间茶舍的二楼小窗的位置望了一眼,刚好对上了阮千媛的目光。 “这都能听见?”阮千媛被他这一眼看得皱了下眉,语气不怎么好的又道:“属狗的吧!” “黎一表哥虽然在男女之事上风流了些……”红阳语气停顿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给这位表哥解释几句。 “总归黎一表哥待人还是温和的。”红阳在阮千媛目光的注视下,干巴巴的挤了这么一句出来。 好吧,同样都是在京都城长大的,自家表哥平日是个什么德行,红阳觉得好像自己解释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论其他,就说京都城里正经的世家贵女,有几个会真心想去嫁这位沾花无数的南王爷? 思及此,红阳就摇了摇头。 人憎狗嫌,红阳顿时就觉得刚刚千媛的话好像也没讲错…… 阮千媛听见刚刚红阳后面的话,只轻轻撇了下嘴,虽然看着是没开口反驳,但是这脸上的表情却让红阳看着不由有些肝疼。 南黎一倒是没听见刚刚二楼上阮千媛的话,只是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而下意识的抬头,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无论怎么看都是满满嫌弃的目光。 “京都城繁华昌盛,如今得见才知所言非虚。”身穿暮川服饰的青年男子此刻看着站在街道两旁的百姓,脸上笑容得宜的同南黎一攀谈道。 “子言此行可在驿馆多留些日子,”南黎一将视线收回,侧头看着身旁的俊秀男子,笑道:“本王也可带你多看看京都城里的景色。” “那在下就先多谢王爷了。”顾子言抬了下手,同南黎一笑着回道。 一行人前行的速度不算慢,所以南黎一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就带着众人到了帝宫的门前。 “陛下知道落晚公主的到来,所以今日特意在云清宫设了宴席。”南黎一看着远处正被侍女伺候下着轿撵的落晚公主,突然低声同身旁的顾子言笑道:“京都城里的世家公子,已经都等在那了。” 顾子言被他这话说的面容一僵,虽说此次他是奉旨护送公主到昭月和亲,但…… 顾子言侧头看了一眼南黎一。 但这话要不要就说的这般明白? 在暮川之时,顾子言就听闻过昭月这位南王爷的一些风流韵事,如今得见,还真是同传闻中的一般无二…… “倒是,多谢王爷提醒了……”顾子言掩嘴轻咳一声,象征性的同南黎一道了声谢。 暮川说到底只是小国,当年与昭月一战又败的彻底,顾子言明白,若非如今昭月同东夷起了战乱,武元帝在这个时候不想与暮川结怨,今日也不会如此给足他们的颜面,更不会允准落晚公主此次可在京都城内择一人为夫婿。 想到这,顾子言不由抬头朝着帝宫朱红色的宫墙望了望。 这样的旨意,足矣让公主殿下在昭月京都城安然度过余生,而不是被拘在这样的四方宫墙内,一生都在等一个帝王的宠幸。 第243章 落晚心中的确已经有了人选 京都城今日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漂浮着几片薄云衬的人心里也跟着透彻不少。 帝宫大殿上金色的琉璃瓦被这耀眼的日光照射出刺眼的光芒。 “主子,殿下让您等下先去云清宫等他。”诗璇伺候着裴书凝将外衣穿好,低笑看着她回禀。 “嗯,”裴书凝轻点了下头,看了眼殿外刺目的阳光,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周总管一早就备下了撵轿,一定不会让主子热到的。”诗璇瞧出了她的情绪,忍不住就抿了下嘴,笑滋滋的补了一句。 每每一入了夏,自家主子就恨不得将自己关在屋里,今日若非是暮川公主入京,诗璇觉得自家主子是一定不会走出殿门的。 “也许是这天气一日日的热了起来,近日总觉得身子乏得很。”裴书凝低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袖口,抬步走到了殿中央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可要请曹院正来给您看看?”诗璇打量了下裴书凝这会儿有些憔悴的脸色,上前给她倒了杯温水,忍不住担忧的问了一句。 “不用了,”裴书凝抿了口水,将水杯放下后才又开口同诗璇问道:“霜露近日可还安分?” “奴婢一直都让人盯着她,这丫头平日寡言少语,显少与人来往。”诗璇想了想,然后就补了一句:“自那日主子将她带回来,霜露就再未踏出过东宫大门。” 听完诗璇的话,裴书凝的放在桌上的食指无意识的轻敲了几下桌案,然后就开口吩咐道:“将盯着她的人撤下吧。” “主子,真的要将人都撤下?”诗璇拧眉,小声看着裴书凝问道。 “撤了吧,”裴书凝笑了笑,又道:“就让周全将她安置在后殿好了。” 见自家主子这样说了,诗璇只好低头应了声是。 殿外长廊下这时有几只飞鸟落下,裴书凝闻声朝着廊檐看了看,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容此刻无波无澜。 穆九央想做执棋之人,可这场棋局最后究竟会鹿死谁手,谁又说得准呢…… 裴书凝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侧头看了一眼时辰后,才站起身带着诗璇出了东宫殿门。 夏日里天气闷热,空气更好似凝固一般没有一丝风吹过。 而南黎析在同武元帝一同接见了暮川使臣后,便先行到了云清宫。 裴书凝也是刚到云清宫没有多久,这会儿瞧见南黎析坐在了自己身侧,忙就开口问道:“殿下怎么先过来了?” “此次接待暮川使臣父皇交由黎一负责,这个时候总不能让他躲闲才是。”南黎析看着女子惊讶的模样,低笑一声同她说道。 “所以殿下这是来躲闲的?”裴书凝闻言也是一笑,忍不住开口回了一句。 南黎析摇头又是一笑,垂头在她耳边低语道:“让阿凝一人待在云清宫,为夫如何放心?” 裴书凝先是一愣,然后在扫见此刻等在云清宫内大多都是京都各族世家公子后,才想明白南黎析刚刚话中的意思。 “让京都城里的姑娘都趋之若鹜的太子殿下,这是怕被人比下去了不成?”裴书凝抿唇低笑一声,看着南黎析打趣道。 “怪只怪夫人太过貌美,为夫自然要时时将你看住了。”南黎析轻拍了下她的额头,满眼宠溺的同她说着。 裴书凝被他这话说的有些不自在的微垂下头,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南黎析低头打量了一下她这会儿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蹙眉问道:“脸色怎么这么差?身子不舒服?” “没有,许是天气太热了。”裴书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抬头在对上南黎析眼中的担忧后,忙又道:“可能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回去还是让曹宏邈再给你看看,”南黎析却还是不放心的说道:“你不愿喝药,便让他给你弄些药膳调理也是好的。” 对于自家夫人怕苦这件事,南黎析心里也是忍不住发愁。 就在南黎析在这儿想着该怎么去哄自家夫人好好调养身子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宫殿顿时沉寂了下来,在之后便是一道内侍太监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端坐在殿内的众人闻声皆是纷纷站起身,跪地迎接圣驾。 武元帝携皇后走入云清宫坐下后,才对着众臣抬手,开口道:“众卿平身。” “那位就是落晚公主?”裴书凝重新坐好后,就看见此刻就坐在皇后下手处的一名女子,低声同南黎析问道。 “是,旁边的就是此行护送落晚公主到京都城的暮川来使顾子言。”南黎析顺着裴书凝的目光看过去,同她小声说道。 “顾家是暮川皇后的母族,算起来这位还是落晚公主的表哥。”南黎析又同她解释了一句。 本坐在裴书凝对面同皇后笑着交谈的落晚,似乎察觉到了裴书凝看过来的目光,当下就转过头,脸上笑容得体的同她微微颔首。 裴书凝见状,便也笑着同她回了一礼。 “在暮川时,便素闻太子妃娘娘才学过人,”落晚看着裴书凝浅笑一声,又继续道:“落晚日后留在京都城,不知可否有幸能与太子妃娘娘相交?” “公主言重,能与公主结识再好不过。”裴书凝笑了笑,看着她温声回道。 顾子言坐在落晚身旁,听见裴书凝的话,面上神色也是一缓。 昭月武元帝看重嫡子,若公主殿下能与太子妃交好,于暮川而言是好事。 “书凝与落晚年纪相仿,自是能聊得来的。”皇后见状,看向落晚的眼中笑意也深了几分。 皇后朝着席间的众人看了看,然后才又笑道:“落晚性子温煦,若在京都城里有合眼缘之人,便告诉本宫就是。” “多谢皇后娘娘,”落晚先同皇后行礼道谢后,才微微垂了头,声音略低的开口道:“落晚心中的确已经有了人选。” 皇后一听这话,面上笑容一凝,有些惊讶的看向落晚公主,几息后皇后才开口问道:“不知落晚中意之人是哪家的公子?” 第244章 因为郑小侯爷才华横溢 “公主。”顾子言听见落晚公主刚刚的话后,不由微锁了眉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声。 “落晚公主既有中意之人,那不妨直言就是。”南黎一此刻手持酒杯,声音带了几分玩味的在一旁说道:“若此人当真是良人,便让父皇下旨赐婚好了。” “听闻京都明伯侯府有一位郑小侯爷才华横溢……”落晚将目光看向武元帝,说话的声音很低却又能让人听得清楚。 正握着筷子刚夹起一块青笋的裴书凝,闻言右手猛地一顿,直接抬眼看向了对面,此刻脸颊微红的落晚公主。 而下方坐在席间的众人在听见落晚公主的话后,面上神色也都不由变得古怪起来,纷纷朝着郑邵阳的身上看过去。 明伯侯府,才华横溢的郑小侯爷,可不就是这位了…… 南黎析将裴书凝还顿在半空的手握住,示意一旁侍候的宫婢将掉在桌面上的青笋撤了下去。 “明伯侯府共有四位公子,不知落晚公主口中的郑家小侯爷是说的哪一位?”南黎一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语带笑意的看着落晚公主问道。 “郑邵阳。”听见南黎一的问话,落晚脸上刚刚的娇羞之色反倒消失不见,直接将视线落在了下方,端坐在席间的郑邵阳身上。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神色更是变了又变。 “落晚公主初入京都,不知道邵阳已与相府千金定下亲事也情有可原。”南黎析突然轻笑一声,语调平缓的说道。 “即只是定亲,那就还是男未婚女未嫁了。”落晚公主掩嘴低笑着又道:“还未成亲那便是做不得数的。” …… 众人听见这话顿时皆是一阵无语。 都定亲了这还做不得数??? “落晚公主这话就是说笑了,”裴书凝笑看着对面的落晚公主,语气却有些淡泊的说道:“阮小姐与郑家小侯爷定亲已久,再有半月二人便会成亲,如何会是做不得数呢。” “京都城才华横溢的世家公子不止郑邵阳一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武元帝这时轻咳一声,也插了一句道:“落晚公主可再行考虑。” 许这位暮川公主在京都城择一人为婿的武元帝亲口允下的,这会儿武元帝倒是不好当众失言。 “公主,”顾子言看向身旁的落晚公主,似是并不赞同的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落晚公主却并没有去理会顾子言的提醒,只脸上笑意不变的同武元帝开口道:“陛下不如也问问郑小侯爷的意思。” “若他不愿,落晚自然不会相逼,做毁人姻缘之事。” …… 众人又皆是一默。 这还不叫毁人姻缘??? “这样的事,陛下该让郑小侯爷仔细考虑一下的。”落晚在武元帝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 “公主!”顾子言在见到武元帝此刻阴沉下来的脸色后,眉头不由就是一紧,语带警醒的又喊了落晚公主一声,希望她适可而止。 “有意思,”南黎一听到此处,也朝着下方郑邵阳的位置看了过去,在见到他一直低头未发一语的模样后,忍不住低笑一声。 “看来父皇还真是要让邵阳仔细想想才行。”南黎一笑了笑,同武元帝说道。 阮相一直坐在席间,自然也将刚刚落晚公主的话听了个全,此刻他心中有气却又没办法将这气发泄到落晚公主的身上。 这会儿他又见郑邵阳自开始都是低头不语的模样,心中更是一口气有些上不来。 “他犹豫了。”裴书凝朝着郑邵阳的位置望了一眼,然后就面色微冷的同身旁的南黎析低语了一句。 “他若能娶暮川国的嫡公主,对于明伯侯府而言是天大的幸事。”南黎析同她说道。 “那便让他自己去选吧……”裴书凝低叹了一口气,动了下被南黎析紧紧握住的手,小声低喃道:“他若当真想娶落晚公主,那千媛的这门婚事毁了也是好事。” 这样一个为权可以舍弃所有的男人,就算千媛与他成了婚,又能真的如阮相期盼的那样幸福顺遂一生吗? 南黎析抬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后,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劝道:“这样的事,没人可以插手。” “那就让他自己去选吧。”裴书凝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只是想到千媛若是得知今日的事会伤心难过,裴书凝只觉得心口好似被什么堵住一般。 南黎析夹起一块炸藕荷放到了裴书凝的食碟中,没有再开口。 让他自己去选吗? 南黎析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此刻郑邵阳没有选择当众回绝,那明伯侯府还会给郑邵阳自己去选的机会吗? “落晚公主为何独独看中了邵阳?”南黎一见武元帝沉着脸一直没有说话,便又看向这位落晚公主,笑问了一句。 “因为郑小侯爷才华横溢。”落晚笑了笑,也并没有去回答南黎一的话。 “落晚公主既有意,”武元帝朝着席间的众人扫了一眼最后将视线放在了郑邵阳的身上,语调听不出喜怒的道:“那邵阳便仔细考虑一下。” 从一开始都未曾开口的当事人,郑邵阳,此刻听见武元帝的话,脸上的神情也没见有什么波动,只是起身领了旨,便重新坐了回去。 他不清楚这位落晚公主为何选中了他,但他心里却同样明白若是自己能娶了这位暮川的公主殿下,对于明伯侯府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无法否认,在落晚公主开口选中的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已经犹豫了。 只是媛媛…… 想到那个同自己一起长大,原本还有半月就要嫁给自己为妻的姑娘,郑邵阳再次犹豫了。 “邵阳,”阮相没有错过郑邵阳此刻脸上的神色,对于这个自己亲自选中的孙婿,阮相一向都是看重的,只是如今…… “叔公。”郑邵阳被阮相这一声叫的回了神,当下就低敛了双眸。 “此事你自己决定,”阮相闭了闭眼,而后才睁眼看着郑邵阳,叹声道:“就算是为了千媛,我也不会逼你。” 阮相复又抬眸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你,想清楚就好。” 第245章 不过是做给人看的东西 殿内歌舞升平,殿内众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那位暮川落晚公主的话而有什么影响。 郑邵阳坐在席间,低敛的双眸此刻正一转不转的盯着桌面上的白瓷酒杯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书凝这会儿听着殿内婉转悠长的乐声,却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 刚低头拿起筷子想用些膳食,裴书凝就看见了自己盘中的炸藕荷,顿时就又是眉头一蹙。 “怎么了?”南黎析转头瞧见了她的神色,眼带关切的看着她。 “有些闷。”裴书凝将刚拿起的筷子又重新放下,看着南黎析低声说了一句。 南黎析打量了一下她比刚刚看着又憔悴了几分的神色,眼中的担忧更甚。 “臣妾去侧殿透透气。”将胃里刚刚的不适稍稍压下,裴书凝小声同南黎析低语道。 南黎析见她这样心里放心不下,可再又看见此刻正同武元帝说着话的顾子言后,只得看着裴书凝微微点了下头。 “照顾好你主子,”南黎析同一旁的诗璇嘱咐了一句后,才与裴书凝又说道:“等下我去寻你。” 裴书凝本想说不用,可在对上这人忧心的目光后,只好轻点了下头,然后才起身,悄声离开了这座云清宫的正殿。 “去传曹宏邈。”见裴书凝离开,南黎析这才对着一旁的周全沉声吩咐了一声。 周全听见这话,连忙躬身应是,快步的出了殿门直奔太医院而去。 裴书凝此刻走在殿外的九曲回廊下,这才觉得刚刚胸口的憋闷感褪去了不少。 “主子您这会儿觉得怎么样?”诗璇上前一步搀扶住了裴书凝的胳膊,担忧的问道。 “这几日太热,可能是中了暑气。”裴书凝看着诗璇,低笑着说了一句。 诗璇跟着裴书凝进了侧殿,伺候着她坐下后,才开口同她道:“主子您在这歇歇,奴婢去让人给您弄些梅子汤来解解暑气。” 说完见裴书凝点了头,诗璇这才转身出了侧殿的大门。 裴书凝阖目坐在殿内,耳边听着从正殿隐隐传来的乐曲声,她才觉得刚刚在正殿,胃里突然出现的那股翻涌感已经彻底消失。 “太子妃这是身子不适?” 原本单手支着额头打算阖目养神的裴书凝,在听见殿门处的声音后,顿时便将双眼睁开,朝着此刻站在门口的一道倩丽身影望了过去。 “落晚公主可是今日的主角,此刻怎也到了这里躲清净?”待看清来人的面容,裴书凝的脸上重新浮起了让人无从挑剔的笑容。 “不过是做给人看的东西,”落晚抬步进了殿门,走到了裴书凝的身侧坐了下来,双眼含笑的又道:“比起那些,落晚更想同太子妃说说话。” “公主想与本宫聊什么?”裴书凝笑看着她,只是这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落晚以为太子妃会想知道,今日本公主为何会当众选了郑邵阳的。”落晚公主浅笑一声,旁若无人的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喝了起来。 “公主为何笃定本宫会想知道这些呢?”裴书凝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就是一笑,却又没等她再开口就又轻描淡写的道:“可惜公主想错了,本宫对此并无兴致。” 落晚拿着水杯的手一顿,似乎并没想到裴书凝会如此说。 “原以为太子妃与阮家小姐应是至交好友的。”落晚将水杯放到了桌上,又看了一眼裴书凝的神色后,才轻笑着低声自语道:“倒是我想错了。” “怎么?落晚公主莫非是想告诉本宫,你是因为这个才故意为之?”裴书凝脸上神色未变,只看向落晚公主的眼中笑意更浓了几许。 “太子妃何出此言?”落晚拧眉看着她,只觉得此刻坐在自己眼前,这位昭月的太子妃娘娘竟让她有些应付不来。 裴书凝见她如此,面上又是淡然一笑:“落晚公主既不想与本宫交恶,那就不妨有话直言。” “你……”落晚看着她欲言又止,似是在心里斟酌几许后才复又开口道:“太子妃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想同你交恶。” “你们昭月朝堂如今错综复杂,我可不想掺和到所谓的夺嫡之争里。”落晚将嘴角的笑意敛去,苦涩道:“暮川只是小国,我只想以后能在京都城里安稳度日。” 她贵为一国的嫡出公主,可那又能如何…… 自己不过就是父皇送来想要讨好武元帝的礼物,只是自己运气好了些罢了。 “明伯侯府虽败落,但也是侯爵府邸,郑邵阳又一心想要振兴侯府,落晚公主选择他并不让人意外。”裴书凝笑道。 郑邵阳若娶了落晚公主,那以后他的一切就都只能依附于这位暮川的公主殿下,相比其他的世家之子,如今已现颓势的明伯侯府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为了前程愿意放弃一切的男人,若非是我别无选择,我不会选他。”落晚公主嗤笑一声,眼带轻蔑的又道:“他文采不错,样貌也算得上成,只可惜此人并非良人。” 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是她为了避开是非的明哲保身之举。 听她说完,裴书凝却只是微微一笑。 “落晚公主无须同本宫解释什么,下旨允准公主在京都城自行择婿的是我昭月皇帝陛下。” 落晚抬头望向了她,动了下唇却到底没再开口。 “如落晚公主刚刚所言,”裴书凝抬眸对上了她的双眼,淡笑问道:“想必公主应该是已经见过端王殿下了。” “你……”听见她后面的话,落晚瞳孔猛然一缩,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你如何得知?” “这并不难猜,”裴书凝脸上笑意未变,似乎对于落晚此刻的震惊并不意外,只继续看着她又道:“想来端王殿下为了拉拢暮川,一定同公主许诺了很多东西。” “我不是傻子,你们端王爷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看的很清楚。”落晚垂下头,声音冷沉的说道。 端王的许诺…… 她是暮川人,就算日后端王当真能成皇,这位王爷又真的会允许一个异国公主为昭月国母吗? 想到这,落晚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 第246章 我之前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瞧见落晚刚刚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裴书凝心中当下便也有了一丝了然。 “我只想日后能安稳度日。”落晚复又抬头看向裴书凝,眼带真挚的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不知暮川国君,亦或是暮川顾家可知晓公主心中所想?”裴书凝低笑一声,问道。 听见裴书凝的话,落晚放在膝头的手顿时被她握紧,目光有些躲闪的朝着殿门的方向看去。 落晚公主此刻心里突然就有些后悔起来,为何自己要来这里同这位太子妃娘娘见面? “落晚公主不愿置身风波当中,那日后就一定会在京都城中安稳度过余生的。”见到这位脸上神色的转变,裴书凝心里便也能猜到七八分刚刚她为何会突然在殿前选中了郑邵阳。 看来南黎枫这是已经说动了暮川顾家。 “主子。” 诗璇这会儿站在殿门口,朝着殿内恭敬唤了一声。 “太子妃刚刚的话,落晚记下了。”落晚听见了门外的声音,嘴角微扬的从凳子上站起身,又看着裴书凝笑道:“出来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公主慢走。”裴书凝也站起身,看着她走出了这间侧殿。 落晚公主才出了殿门便瞧见了太子妃身边的这个丫头此刻身后正跟着一名太医,想到刚刚进殿时她看见裴书凝的面色似乎就不怎么好,心里不由怀疑起来。 之前传言太子妃在宫中遇刺,导致身子一直虚弱,看来是真的了。 诗璇察觉到这位暮川公主看过来的目光,忙又往旁边站了站,垂头恭敬的对着她行了一礼,直等到这位公主殿下走远了,她这才带着身旁的太医院的院正大人进了殿门。 而裴书凝在刚刚瞧见跟着诗璇一起进来的曹宏邈时,顿时就有些苦了脸。 “下官参见太子妃娘娘。”刚进殿,曹宏邈就拱手朝着裴书凝行了一礼。 “院正大人不用多礼。”裴书凝苦兮兮的看着眼前的曹宏邈,低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受了伤,每次这位曹大人给她切完脉都要留下一堆苦药方子,裴书凝如今也是真的怕了见到曹宏邈了。 “主子,是殿下吩咐让曹大人来给您诊脉的。”诗璇将自家主子的神情尽收眼底,这会儿将一直端在手上的梅子汤放在了桌上,忍不住笑着同裴书凝解释了一句。 闻着碗中隐隐散出的梅子汤的味道,裴书凝这会儿觉得有了些胃口。 “有劳曹院正。”裴书凝将手腕垂放在桌面,朝着曹宏邈微微颔首。 “太子妃言重。”曹宏邈躬身又行了一礼,然后才将药箱放下,上前一步。 诗璇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曹宏邈搭在自家主子脉搏上的右手看着,眼底隐隐还带了几分期盼。 她若没记错,自家主子这个月的信事已经推迟有近半个月了…… 正殿依然曲声婉转,此刻刚过午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半柱香后,原本静气凝神请脉的曹宏邈却是目光陡然一跳,然后便又面色凝重的重复确认了一遍裴书凝的脉象。 “这是,脉象有异?”裴书凝被曹宏邈脸上的神情弄得有些拿不准,当下就试探的问了一句。 “下官恭喜太子妃娘娘,娘娘脉象盘如走珠,这是喜脉啊。”曹宏邈躬身面带喜意的对着裴书凝又是一礼,出声恭贺道。 闻言,裴书凝神情一愣,就这么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曹宏邈,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而刚从正殿过来的南黎析右脚还未踏进殿门,就听见了曹宏邈刚才恭贺裴书凝的话,身形不由也是一怔。 周全一直跟在南黎析身后,自然也听见了刚刚曹院正的话,这会儿脸上也满是惊意。 太子妃娘娘有了身孕? “你刚刚说什么?”南黎析大步跨进殿门,眼带欣喜同曹宏邈急声问道。 曹宏邈被身后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在看见来人是太子殿下后,忙就要跪下行礼。 “你刚才说,太子妃有了身孕?”南黎析摆了下手示意他不用多礼,便又跟着问了一句。 “回禀殿下,太子妃娘娘的确是有了身孕,如今还尚不足一月。”曹宏邈恭声回道。 听见曹宏邈的话,南黎析脸上笑意更盛,直接大步上前将裴书凝垂在桌上的右手用力握住,隐隐竟还有些颤抖。 “我有身孕了?”一直在怔愣中的裴书凝此刻也是一脸惊喜的看向身旁的南黎析,左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阿凝,我们有孩子了。”南黎析又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双眼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我之前竟一点感觉都没有……”裴书凝脸上这会儿露出了笑意,心里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奴婢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诗璇这会儿也是满脸的笑容,朝着殿内的两位主子跪地恭贺道。 “赏,凡东宫上下皆有赏赐。” 南黎析眼中的喜意此刻似是要从眼底溢出,将为人父的喜悦直让这位太子殿下难得在人前也会如此的喜形于色。 周全跪在殿门口,此刻也是高声恭贺谢恩。 南黎析又看了一眼还站在殿内的曹宏邈,心中的激动之情才将将褪去了些,人也有些冷静下来。 阿凝身子久未调养好,此时突然有孕…… 想到这,南黎析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看着曹宏邈突然问道:“太子妃此胎可稳?” 裴书凝也跟着扭头望向了曹宏邈。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如今胎像刚显,又因之前而导致身体过于虚弱,若要胎像稳固此后定要好好将养才行。”曹宏邈在心里斟酌片刻,躬身同二人恭敬的回道:“娘娘日后切忌太过操劳,忧思过度。” 将他的话听完,南黎析眼底的担忧之色这才稍缓,又吩咐道:“太子妃此胎日后由你全权负责。” “殿下放心,下官定尽力保太子妃娘娘安然诞下皇孙。”曹宏邈躬身应是后,又道:“下官这就去为娘娘开养胎的良方。” 第247章 这是我和夫君的孩子 眼看着曹宏邈走出了殿门,裴书凝还依旧是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模样。 最近一段时日她总觉得胃口不好,身子格外的乏累,原以为只是因为入了夏的原因,从未想过自己会是有了身孕。 “我有身孕了?”裴书凝睁圆了眼睛,盯着身旁的南黎析又重复问了一句。 “是,”南黎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满眼笑意的同她一遍遍的确认道:“我们有孩子了。”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南黎析垂眸看着她,低声关切道。 “没……”裴书凝对着他轻轻摇了下头,然后就低头看向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泛起的笑意越来越浓烈。 这是自己和殿下的孩子。 这是曾经她满心期盼却又不敢求的…… “怎么哭了?”南黎析见她眼圈泛红,眼中有泪水在打着转,顿时就又紧张了起来。 “臣妾高兴,”裴书凝抬头看向南黎析,下一刻便直接撞到了他的怀里,声音哽咽的低喃道:“这是我和夫君的孩子。”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到坐在殿内的两人身上,仿佛在二人的身上镀了一层金晕。 静立在一旁的诗璇这会儿低着头,轻手轻脚的退出了这间侧殿。 “傻丫头。”南黎析将她回抱在自己怀里,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温声哄道:“阿凝若是哭坏了身子,那等你父兄回京,为夫就只能去将军府负荆请罪了。” 原本将脸整个埋在南黎析怀中的裴书凝,被他这话弄的破涕一笑。 裴书凝仰头望着男子的笑颜,浅笑着道:“臣妾可不敢让殿下负荆请罪。” 南黎析垂首亲了下她的额头,同她笑道:“那阿凝可要安心将身子养好。” 这会儿殿外婉转的乐声已经停了下来,裴书凝扭头朝着殿门口看了看,然后才像想起了什么,看着南黎析问道:“殿下不用再去正殿看看?” “不碍事,”南黎析轻笑道:“母后若知道你有了身孕,一定很高兴。” 听见南黎析的话,裴书凝也是跟着一笑。 南黎析扶着她的双肩,让她坐正了身子后,才低声询问道:“刚刚见了落晚公主?” “嗯。”裴书凝点了下头,才又道:“她跟臣妾解释了许多。” “她想日后安稳留在京都城,就不会想要得罪你。”南黎析听完她的话,却是轻声一笑。 裴书凝看着他抿了下唇,未开口接话。 只要宫中宴席一散,那今日郑邵阳被落晚公主殿前选中的事就一定会传遍整个京都城,届时,千媛与郑邵阳的亲事,只怕就要成为京都城内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郑邵阳不是良人。 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让千媛成为京都城里的笑话,裴书凝心里只觉得是万分的不值。 南黎析抬手将她拧在一起的眉头抚平,心知她这会在想些什么。 “太医刚说,你不可忧思过重,”南黎析垂眸看着她,声音温和的又道:“你若担心阮姑娘,那我可以让郑邵阳选无可选。” 虽然落晚公主嫁与郑邵阳于他而言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弊,但若是阿凝想,那让这位暮川公主换个人选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日之事已出,”闻言,裴书凝却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又道:“就算郑邵阳拒绝,千媛她……也未必就会再同意嫁给他了。” 千媛虽然平日看着顽劣,满心满眼的都只有美食,但她骨子里却又是一个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 郑邵阳在她心里的份量其实并没有多重,这门亲事归根结底也只是合适占的更多一些。 “他今日的态度,难道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裴书凝低叹了口气后,便又看向南黎析,开口道:“臣妾觉得暮川顾家也许会有其他心思,殿下要留意些才是。” “暮川顾氏皇后近几年一直缠绵病榻,顾家为保家族长盛,自然会动些心思的。”南黎析说道:“顾子言是顾家的嫡长子,有些事情给他些时间,自然就会想明白的。” “你如今只要安心养胎,别的就不要劳心了,嗯?”南黎析低头将女子再次抱在怀里,极尽宠溺的小声同她商量道。 “好,”裴书凝抿唇一笑,笑吟吟的看着他同意道:“那臣妾每天便只想着如何养好肚子里的小人就是了。” 这会儿殿外阳光正盛,云清宫正殿的宴席此刻已经接近了尾声,殿内的众人已经缓缓散去。 而随着众人离宫,今日云清宫,郑邵阳被暮川的嫡公主殿下当众选中的消息便快速的传开,就在众人都纷纷羡慕郑邵阳的好运和惋惜相府小姐与郑家小侯爷有缘无分的时候,当今太子妃有了身孕的消息也跟着不胫而走。 而帝宫中,武元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龙心大悦,亲自吩咐御前总管选了许多的安胎之物送到了东宫,更是直接下旨,封了太子妃母亲苏氏一品夫人的头衔。 次日午时。 裴书凝坐在东宫正殿里,眼瞧着面前堆的如小山般的各种赏赐,心中不免有些失笑。 自昨日晚间南黎析命人去了承明殿和中宫将她有孕的消息送了过去后,东宫便被皇后娘娘送来的各种赏赐快要堆满了。 “主子您有了身孕,皇后娘娘心里一定是高兴坏了。”诗蓝倒了杯温水递到裴书凝的手边,笑嘻嘻的开口说着。 阿雪这会儿蹲在地上也满眼好奇的朝着桌上的东西仰头看去,不多时便猛然跃起,跳到了桌上,围着面前堆在一起的各色补品珠钗玉环转着圈。 裴书凝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在看见阿雪的小模样的后忍不住就笑弯了眼睛。 “去命人将东西都收好吧。”裴书凝朝着阿雪摆了摆手,才同诗蓝吩咐了一句。 “是,奴婢这就去。”诗蓝原本就爱笑,如今得知自家主子有了身孕,每日更是快要笑眯了眼睛。 阿雪这会儿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湛蓝的眼睛圆滚滚的朝着裴书凝望去。。 “喵呜……”阿雪跑到裴书凝的脚边蹲坐下来,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声音极低的叫了一声。 裴书凝俯身将它抱起放在了软塌的垫子上,轻轻抚摸着它身上的白毛,眼底一片柔和。 第248章 是郑邵阳配不上你 “太子妃娘娘,红阳郡主与阮家小姐在殿外求见。” 突然,一道内侍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闻言,裴书凝抚摸着阿雪的手突然一停,然后就对着殿外吩咐道:“快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红阳与阮千媛便一前一后的抬步进了正殿大门。 “去奉茶。”裴书凝对着候在一旁的宫人吩咐了一句,然后才将视线落在了红阳身后的阮千媛身上。 “裴小凝,昨日听闻你怀了身孕,我可是恨不得拽着红阳昨夜就到东宫来看你呢。”阮千媛对上了裴书凝看过来的目光,原本有些沉寂的面容转瞬就变得满是笑容。 “你……”裴书凝见她这幅模样,竟一时有些吃不准她知不知道昨日云清宫发生的事。 “昨日我与她在一起,那事……”红阳看出裴书凝面上的犹豫,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低声道:“千媛已经知道了。” 听了这话,裴书凝顿时扭头,一脸担忧的望向了阮千媛。 “你不用担心我,”阮千媛脸上笑容一如从前,让人看不出她此时有半分伤心的情绪。 “你如今肚子里还养着一个呢,就不要为我的事情忧心了。”阮千媛上前将卧在软塌上的阿雪抱了起来,用手轻拍了下它的小脑袋。 “我怎会不担心你呢?”裴书凝见她如此,心中反倒更加的担心,赶忙将她的手拉过,拧眉看着她。 “我知道的,”阮千媛将阿雪放在自己的膝头,伸过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的变淡了些。 “京都城里也唯有你们是真的担心我了,裴小凝,我知道的。”阮千媛看了看身旁的红阳又扭头看向眼前的裴书凝的,敛眸低声又道:“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你因我而不能安心养胎。” “千媛说的是,你如今可不能操心这些。”红阳眼中带着忧色,也开口跟着劝了一句。 “怎就还要你们来哄着我了。”裴书凝瞧着面前的两人,哑然一笑。 “我们可不是哄着你,”阮千媛往裴书凝的身前凑了凑,俯身抬手虚摸了下她的肚子,浅笑道:“等这孩子出来,本小姐定要带他吃遍京都城里的好吃的。” “殿下一定不会希望他与书凝的第一个孩子,日后就变成个小胖墩儿。”红阳看着阮千媛,掩嘴笑出了声。 阮千媛听见红阳的话,脸上笑容倒是浓了几分。 殿外廊下,两只飞鸟从远处飞近,扑动着翅膀稳稳落在了长廊之上。 阮千媛循声望去,看着两只相互嬉闹的小鸟,眼中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城西最近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我听府里人说,这家铺子荷花酥做的极好,”红阳瞧见她向外望去的目光,连忙就开口扯了个话题,看着裴书凝问道:“过两日,太医若觉得你无事,我们一起去尝尝怎么样?” “自然好。”裴书凝面上一笑,开口回道。 阮千媛将看向外面的视线移开,扭头望着面前的二人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低声道:“亲眼见着你胎像稳固,我就放心了。” 说着,阮千媛就又深深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将身子向后靠了靠,视线在裴书凝与红阳的身上来回转了转,才半开着玩笑道:“爷爷总觉得我不省心,以后在京都城里,我可就要抱紧太子妃娘娘您这座靠山了啊。” “等日后红阳嫁给了你兄长,裴小凝你可不能对我厚此薄彼啊……”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阮千媛的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裴书凝看着她,只是这会儿刺目的阳光却让她看不清阮千媛此刻的面容。 “哪里是阮相爷‘觉得’你不省心……”没等裴书凝的开口,红阳就先一步倾身到她眼前,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道:“你就是个不能让人省心的。” 似乎因为红阳突然的靠近,一直趴伏在阮千媛腿上的阿雪突然动了一下,用后腿蹬了下阮千媛的腿就跳到了地上。 裴书凝看着此刻正低着头与阿雪眼对眼的阮千媛,面色不由一动,直接上前牵住了她垂在膝头的右手,唤道:“阿媛……” 阮千媛抬头望向她微微发着愣。 “是明伯侯府,是郑邵阳配不上你,”裴书凝握着她的右手慢慢收紧,眼中满是真挚的望着她,继续又道:“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 闻言,本还算面色如常的阮千媛却突然就红了眼眶。 红阳坐在两人的跟前,这会儿在听见裴书凝的话,又在看见阮千媛的反应后,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们自小便是一起长大的……”红阳弯腰将地上的阿雪抱起,眼看着此刻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的阮千媛,小声哄道:“你不想书凝在这个时候担心你,又怎么可能呢?” 说完,红阳便又看向了裴书凝,扯了下唇角,轻声道:“这丫头昨日可在我怀里哭了足足快一个时辰。” “红阳!”阮千媛一听这话,顿时就扭头望向了红阳,眼带凶光的拧眉喊了一嗓子。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红阳轻轻揪了揪阿雪的小耳朵,难得对着阮千媛服软的连声哄道。 裴书凝碰了碰阮千媛的手背,轻轻挑眉望着她。 “爷爷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阮千媛深深叹了口气,将脑袋往下一耷拉,小声嘟囔道:“当初答应这门亲事,虽是因为不想爷爷再为我继续操心,但……” 阮千媛语调突然一低,带了几分泄气的接着开口道:“但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说不伤心那是假的。” 阮千媛眼睛直直的盯着半躺在红阳腿上的阿雪,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或许在她的心里,失落其实应该是大过伤心的吧。 毕竟也许从今往后,那个从前愿意宠着她,陪着她玩闹的邵阳哥哥就会不见了…… “爷爷同我讲,这该算是我的幸事,”阮千媛抿唇浅浅一笑,语调轻缓的又说:“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第249章 昭月皇室,为南姓 城外驿站,南黎一抬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顾子言,低笑一声,缓缓将手中的青釉茶杯放下。 “子言今日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听见南黎一的话,顾子言这才将头抬起。 “京都城这两日天气不错,不如明日本王做东,带你出城走走如何?”南黎一也没等顾子言开口,只笑着同他说道。 “昭月如今诸事繁多,怎敢劳烦王爷呢……”顾子言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半开玩笑的道。 “哈……”南黎一闻言却是突然一笑,抬手给自己又续了杯热茶,随意的道:“被诸事缠身的是太子,本王可一向清闲的紧。” “落晚公主日后要嫁到京都,子言也该让公主多熟悉下京都城才是。”南黎一敛眸未去看他,只微微勾唇笑道。 “王爷所言在理,是在下思虑不周了。”顾子言轻轻颔首,应和一声。 闻言,南黎一却是淡然一笑,抬眸看着他,开口道:“暮川顾家的嫡长子,又怎能有思虑不周的时候呢?” 一听这话,顾子言双眸顿时一凝,下一刻才看着面前的南黎一,笑着回道:“王爷这话就是在取笑在下了。” “是不是取笑,子言心中清楚。”似是坐的有些累了,南黎一姿态懒散的调整了下坐姿,又同他说道:“顾家在暮川只手遮天,可那也只是在暮川而已。” 听完南黎一后面的话,饶是顾子言再如何沉稳,也不由将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收敛起来。 “昭月朝堂再如何乱,这也轮不到你暮川顾家妄想横插一脚。”南黎一却是不管他脸色的变化,只轻蔑的扫了他一眼。 “王爷此言可真是要置我顾家于万劫不复之地了……”顾子言脸色阴沉的看着南黎一。 暮川国君此次不惜将膝下唯一的嫡公主送到昭月和亲,便是想同武元帝示好。 刚刚南黎一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传回了暮川,只怕顾家就算有皇后娘娘在,也必然会失了圣心。 “玩笑罢了,子言何须这般认真。”南黎一见状,神色微顿,然后就又低头看着手边的茶杯,出声笑道:“这茶不错。” 顾子言见他这幅模样,只觉得心里被什么压住,却也只能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随口应付道:“这是暮川特有的茶叶,王爷若喜欢我命人给您送些到府上。” “那本王可就却之不恭了。”南黎一点头,笑着同他说。 顾子言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拿不准南黎一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总不能只是为了警醒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顾子言朝着一旁虚掩着的小窗望了望,这会儿他心里就想着赶紧将这人送走。 只可惜,南黎一此刻却半分要走的架势也没有。 “听说今日明伯侯府来人见了落晚公主?”南黎一玩弄着手边的青釉茶杯,状似无意的开口。 顾子言点了点头。 “郑邵阳本事不错,落晚公主的眼光也算不错……”南黎一嘴角又是一扬,只是这话说的却让顾子言听着心里不免有点膈应。 一个能扔下订了亲事未过门的妻子的男子,究竟是能好到哪里去? 看出了顾子言此时心里的想法,南黎一却没打算再开口说什么,只又正了下身子,看向了驿馆外,院子里开的正好的花木。 其实南黎一心里的确是认为这门亲事不错的,至少暮川这位公主嫁入了明伯侯府总好过让暮川顾家站到三皇兄的身边。 至于明伯侯府…… 哪怕为了顾忌些暮川的面子,郑邵阳也是一定会承袭爵位,受到些重用的。 阮相即便心中有气,怕也是无可奈何。 顾子言端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已经神游天外的南黎一,垂下了眼眸。 手边原本冒着热气的茶水此刻已经冷了下来,顾子言用手指转动了下茶杯,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素闻王爷同九央公主关系匪浅。” 南黎一嘴角微勾,抬眼看向了他。 “难道王爷就对那个位置半点都不心动?”顾子言话说的直接,面上神色却十分坦然。 “子言应知何为玩火自焚。”南黎一微抬起头,似是被他刚刚的话逗笑,姿态依旧散漫。 “昭月皇室,为南姓。” 听见他后面的话,顾子言眼眸微动,半响后才抬手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清茶一饮而尽,笑道:“玩火自焚与引火烧身的事,在下都没有兴趣。” 今日京都城依旧是阳光明媚,只是比之前几日的闷热,今天倒难得让人觉得温度低些。 红阳与阮千媛前脚才刚离开帝宫,南黎析后脚便回到了东宫。 南黎析才刚进殿门,就看见正坐在软塌边轻轻拍着阿雪脑袋的裴书凝,面色忍不住就柔和了下来。 “这小东西今日倒是乖。”南黎析走到她的身旁坐下,笑看着她说道。 “天气一热,阿雪也是越发的懒了。”裴书凝揉了揉阿雪毛茸茸的肚子,抿唇一笑。 “你怎么样?身子可还好?”南黎析笑了笑,然后就看向裴书凝,关切道。 自知晓裴书凝有了身孕后,南黎析从最开始的喜悦过后,如今满心都只是在担心眼前这个小女人的身子了。 “臣妾身子没事,曹院正说了,如今月份还小,只要好好将养就不会有事的。”裴书凝松开了一直摆弄阿雪的右手,将身子往后倚靠在了南黎析的怀里。 “那便好。”南黎析将她的手握住,如今正值盛夏,裴书凝的手却依旧带着凉意。 “我让人去了定远侯府,过些日子你母亲便会回京了。”南黎析笑着同她道。 听了这话,裴书凝脸上带了些喜意,自母亲离京这么久,她心里的确想念的紧。 “也不知外祖的身子有没有好些……”想到自家祖父的身子,裴书凝忍不住又低低叹了口气。 “定远侯府不是来了信吗,放心不会有事的。”南黎析安慰她道:“老侯爷若知道你有了身孕,一定高兴。” 裴书凝抿唇笑了笑,跟着轻点了下头。 南黎析将视线移到了她的小腹,然后便正了正裴书凝的身子,俯身将头凑向了她如今还未显怀的腹部。 “这么乖,日后性子一定像你。” 瞧见他的举动,裴书凝顿时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看着南黎析的打趣道:“这还未满一月呢,殿下这是着急了?” 第250章 走吧,我养不了你了…… 听见女子的话,南黎析这才将身子坐直,重新将裴书凝揽到了自己怀里,正色道:“我可不急。” 裴书凝见他这样,肩头一颤,又是笑出了声。 “他若是折腾你,日后为夫一定收拾他。”南黎析轻抚过女子的眉眼,也开口笑道。 “殿下说什么呢……”裴书凝听到他这样说,却是睁大了眼从他怀里坐正,娇嗔道。 原本躺在榻上晒着太阳的阿雪,这会儿终于舍得动了动,朝着面前的两人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前爪勾上了裴书凝的裙摆,半眯了眼睛。 “刚刚千媛过来,”裴书凝抬手揉了揉阿雪身上的白毛,情绪有些低落的又道:“这丫头明明心里难受,却还只惦记着怕我因她的事而忧心,不能安心养胎。” “这份情,是明伯侯府欠下的。”南黎析轻声安慰她道:“更何况有相府在,京都城没人会自讨没趣给阮姑娘难堪的。” 听到身旁男子的话,裴书凝却也只是勉强点了点头,并没再开口说什么。 无论是因为什么,哪怕昭月对女子并没有什么太过的拘束,可被退了亲事的世家小姐,归根结底也是于名声有损的。 这本不该是由千媛承担。 相府将千媛一直都保护的很好,哪怕是跟郑邵阳的这门亲事,阮相心里也一直都打算着能够让千媛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高门内宅中的那些事更是从未让千媛沾染过。 “世人常道福由天定,至少阮姑娘的面相,看着也绝非是无福之人。”南黎析握着她的手紧了下,语调依旧轻柔的同她劝道。 裴书凝被他这话说的,忍不住就又弯了眉眼,抬头瞧着他取笑道:“太子殿下竟还会看人面相?” “小丫头!”南黎析瞧见她脸上见了笑容,这才低头在她耳边笑问道:“我这是为了哄谁高兴?” 裴书凝伸手揉了下被他鼻间气息弄得有些发痒的耳朵,然后就顺势倚在了他的肩头,抿唇笑着嘟囔道:“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夫君宠坏的。” 京都城一连数日的晴天,在暮川使臣入京的第五日终是迎来了一场大雨,原本炎热的盛夏也似乎被这一场雨水将温度给降下去了不少。 而也正是这一日,相府遣了人将一封退亲书送到了明伯侯府。 只是这事却也并未在京都城引起多大的风波,毕竟那日宫宴暮川落晚公主看中郑邵阳的事,京都城各府之人都是亲眼瞧见,亲耳听见的。 毕竟当日让落晚公主可在京中择婿是武元帝亲口许诺的,相府同明伯侯府退亲不过就是早与晚的事。 京都城的这场雨整整下了三日才将将停歇,沉闷的天空隐隐现了太阳。 相府中,阮千媛斜靠在窗前,双眼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瞧着屋外满是积水的院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惜缘这会从门外走了进来,在见到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后,却只动了动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阮千媛用手支着额角,笑着看向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惜缘,出声问了一句。 “小姐……”见到了阮千媛脸上的笑容,惜缘更觉得自己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犹豫再三,惜缘才终于败在了阮千媛看向自己的目光下,认命一般回道:“郑…郑小侯爷刚刚入宫面圣了。” 闻言,阮千媛脸上的笑容一滞,不过下一刻面色便又恢复平常,似并未因为惜缘刚刚的话而有什么难过。 “这亲事退都退了,还留意他做什么。”阮千媛站起身,只笑着与还站在原地的惜缘小声念叨了一句。 悬挂在门边木笼中的小小,见到阮千媛走近的身影,似乎十分高兴的挥动了下翅膀叫了起来。 阮千媛听见了声响,不由将视线移到了笼中那只一看就被养的极好的金丝雀的身上。 阮千媛瞧着它,脸上扯起一抹浅笑,缓缓抬步走了过去。 “小家伙。”将笼子上的小门打开,阮千媛将小小放在了掌心,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小不知道自己主人这会的心情如何,只动着脑袋回蹭着阮千媛的指尖,声音不算大的叫着。 阮千媛看着在自己掌心跳动的金丝雀,眼中现了一抹不舍。 “小姐……”惜缘似乎看出阮千媛想做什么,忍不住开口唤了她一声。 “不是总想着要飞出去看看吗?”阮千媛没理会惜缘,只缓缓将掌心摊平,声音轻缓的同手中的小小说着:“走吧,我养不了你了……” 小小站在阮千媛的手上,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似乎是听懂了她刚刚的话一般,突然就扑动了两下翅膀,朝着远处飞了过去。 “小姐,它若离了相府,一定会病死饿死的呀!”惜缘看着已经飞远的小小,有些不忍的又开口喊了一声。 被精心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小小,惜缘这会儿心里真的是十分的舍不得就这么让它飞走了。 “是生是死,这都是命……”阮千媛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惜缘自小便跟在阮千媛的身边,这会儿见自家小姐脸上神情落寞,心里也不免跟着难受起来。 小姐不想相爷和夫人因为退亲的事难过,便一直将情绪收敛起来。 可自家小姐便是装的再若无其事,又怎么会瞒得过身边这些真正关心她的人呢。 她为自家小姐觉得不值,可这样的事却也不是自己一个丫鬟能左右的了的。 雨过天晴,烈日再次悬挂在上空,炙烤而闷热的天气将京都城再次笼罩起来,直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一般。 东宫书房内,阮相此刻看着面前的南黎析,面上露了些许难色。 “殿下,如今暮川使臣尚未离开,若是在此时去动盛家,的确并非一个好时机啊。”阮相抬手对着南黎析恭敬的回道。 “阮相也是这样想的?”南黎析脸上笑容浅淡,对着阮相询问道。 “太子殿下,安云巷的事盛家难辞其咎,不若等到暮川使臣离京后再做决断?”阮相摸不准南黎析心里有什么打算,只得再次开口劝了一句。 听完阮相的话,南黎析却只是勾唇一笑,并未回答他的话。 第251章 爷可要说话算话…… 这会儿殿内哪怕放了不少的冰,却依旧显得有些闷热。 阮相抬手拭了额头微微浸出的汗水,在看到南黎析此刻似笑非笑的面容后,猛然就想明白,太子殿下要在这个时候去动盛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殿下您这是想逼他们自乱阵脚?” 南黎析抬眼,望向面前这位替昭月操劳了一辈子的丞相。 也不过就是短短几日的功夫,阮相似乎就又苍老了数岁。 “林晨已经死了。”南黎析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阮相顿时就是一惊。 京都城接二连三的出事,他心中也曾有所怀疑,如今看来,此事的确是同漠北有所牵扯了。 “丞相一心为国,孤心中清楚。”南黎析声音清冽的继续开口说道:“只是妄图动昭月根基的人,断然留不得。” “老臣明白了。”阮相只拱手朝着南黎析行了一礼。 话说到此处,阮相也算清楚,盛家不过就是个鱼饵,而漠北才是南黎析想要除去的那条大鱼。 “只是端王殿下同沈家似乎关系颇为密切,玉萧关此时又正值战事……”想到玉萧关外的东夷人,阮相不由再次面露难色。 “有定远侯府在,沈家不足为惧。”话落,南黎析略一沉吟,才又温声道:“明伯侯府一事,的确是委屈了阮小姐。” “殿下言重。”听到南黎析的话,阮相连忙就又是一礼,只是想到郑邵阳,阮相心中依旧难掩怒气。 “郑家小侯爷心有抱负,如今回想,退了这门亲事对千媛而言,也算及时止损。” 阮相低叹了一口气,从前只觉得郑邵阳同自己那孙女青梅竹马,心里总想着哪怕来日相府没落了,千媛丫头也总不会在夫家受了委屈。 “明初虽是庶出,但好在才识不错,总这么养在安阳的确可惜。”南黎析一笑,看着面前的阮相突然开口。 闻言,阮相顿时将头抬了起来。 阮家子嗣单薄,而阮明初也只是安阳阮家旁支所出的庶子,却也是如今阮家后辈当中唯一能有些担当的孩子。 阮相心中早就有意让他离开安阳,如今听见南黎析刚刚的话,阮相心里却不免有些骇然。 “阮相为国操劳半生,日后阮家门楣总要有人撑着才好。”南黎析面上笑容未变,只看着阮相开口劝道。 “老臣多谢太子殿下。”阮相躬身对着南黎析行了一礼,恭声道谢。 不论如何,对于阮相而言,南黎析刚刚口中所说之事,都让他无法开口回绝。 而此时,在明华街最右侧的一间酒楼里,南黎一这会儿用手支着头正半躺在软塌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若无骨的美人听着小曲儿,满面的悠然自得。 “爷。”倚靠在他怀中的女人,这会儿将手上已经剥了皮的葡萄递到了南黎一的嘴边,声音娇柔的唤道。 南黎一看了看眼前乖巧的女子,借着她的手将这颗葡萄吃了下去。 “还是阿云最会讨本王开心。”南黎一抬手将女子的下巴挑起,笑看着她。 “爷觉得开心,那阿云就也开心。”名叫阿云的女子,十分乖巧的配合着将头微微仰起,眼中满是深情的望向南黎一。 闻言,南黎一却只勾了勾唇角,然后便伸手揉了下她的发髻,哄道:“乖。” 阿云见南黎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神情略微有些失落,但又不敢再多开口说些什么。 屋内曲声悠扬,南黎一也没去管身旁的阿云,只缓缓阖目,放在身侧的食指不由自主的跟着乐曲的声音敲动着,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欣赏这段乐曲。 不多时,屋内曲声渐停,一直跟在南黎一身边的护卫长从门外走了进来。 刚走近,护卫长就见到了此刻正将整个人都半倚在自家王爷身上的阿云。 对于这样的景象,跟在南黎一身边多年的护卫长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此刻只垂首恭敬的朝南黎一开口回禀道:“爷,宫里刚传了消息出来,陛下已经下旨为落晚公主与郑邵阳赐婚了。” 南黎一停下了指尖的动作,睁开双眼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护卫长后,才对屋内的众人吩咐了一声:“都退下。” “是。” 原本正要继续弹着琵琶的乐女们,在听见这话后,忙就纷纷站起了身,有序的退出了房门。 “爷可是要走?”阿云已经井然有序离开的众位乐女,忍不住眼带不舍的望向了南黎一。 “阿云这是舍不得本王离开?”南黎一嘴角轻扬,直接伸手将女子拉倒了自己跟前,语带玩味的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奴舍不得爷。”阿云脸颊微红,似是极为害羞的低下了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护卫长也没敢抬头去看自家主子,就这么一直垂着头,存在感极低的站在房内。 似乎是被怀中女子的模样取悦到,南黎一顿时就笑出了声,而后便伸手揉了揉女子腰上的软肉,似乎极为无奈的妥协道:“那爷今日便不走,只陪着阿云好了。” 女子一听这话,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的看着南黎一,急声道:“爷可要说话算话……” 南黎一面上又是一笑,耐着性子同她点了点头后,才开口道:“退下吧。” 见他点了头,阿云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了身,退出了雅间的房门。 一直候在一边的侍卫,见到这人可算是离开了后,才又上前了半步。 “顾子言那里可还有什么动静?”南黎一这会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开口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些许冷意。 “沈乐翎曾去过驿馆,不过顾子言并没有见她。”护卫长如实回道。 “看来他的确是想明白了。”南黎一脸上划过一抹轻笑,然后便站起了身,走到了窗前。 护卫长跟在南黎一的身后,踌躇了一下后,才又恭敬的禀道:“九央公主身边的竹心,前几日曾出宫见了端王殿下。” 南黎一也没去看身后的护卫长,只抬眼朝着楼外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罢了,将安插在悦心阁的人撤了吧。”南黎一低叹了口气,才开口同自己的护卫长吩咐了一句。 第252章 你自然要恭喜我 “是,属下明白。”护卫长不知道南黎一此举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没有任何迟疑的领命道。 “穆九央…”南黎一耳边听着长街上热闹的叫卖声,声音极低的开口念了一句。 之前自己数次劝她收手,便是不想她因此丢了性命,只是如今…… 南黎一微蹙的眉头慢慢舒缓下来,眼中带了点点痛惜之色。 竹心在这个时候能如此顺利的出宫,那就只能证明,太子早就已经察觉到了穆九央的心思。 想到如今在漠北虎视眈眈的戍边王,南黎一清楚,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经容不得自己继续当做什么都不清楚了。 即便他对帝位不敢兴趣,却也不能看着有人妄图去动昭月的根基,让百姓陷入朝不保夕的战乱当中,这是身为皇室之子最基本的责任。 就在南黎一思绪已经飘得快没有影的时候,一只小金丝雀突然扇动着翅膀落在了他身前的窗棱上。 南黎一听见动静,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瞧见了一只浑身毛发亮丽的金丝雀,正歪着小脑袋一直盯着自己看,竟是一副半点都不怕生人的模样。 南黎一眉尾微微挑起,轻抬起手指在这小金丝雀的脑袋上碰了碰,见它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还回蹭了下自己的指尖,忍不住就扯了扯嘴角。 “这是被谁养成了这么一副憨傻的模样……” 护卫长听见自家王爷的话后,忍不住就抬眼朝着还站在窗棱上的金丝雀看了一眼。 在京都城里,府中养着这样名贵雀鸟的各家夫人小姐不计其数,而眼前的这只能飞到这里来,看来也是因为看管的人不仔细,所以让它偷偷溜了出来。 此时的东宫正殿里,景昭正满脸紧张的站在裴书凝的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如今害喜害的厉害的裴书凝能舒服些。 “皇嫂,你这才刚一个月,怎么就难受的这样厉害?”景昭见她似乎缓过来些,忙就扶着她坐好,眼中满是担忧的问道。 “从前见别人怀了身孕也未曾觉得有什么,如今轮到了自己才算明白了这其中的辛苦。”裴书凝轻抚了下胸口,舒了口气后才看向景昭笑着说道。 “皇嫂还是让太医再来看看吧,”景昭打量了一下裴书凝消瘦的脸颊,依旧不放心的念叨道:“别人都说女人有了身孕,身上都是要长肉的,怎么我看着你反倒是瘦了不少呢……” “公主殿下,主子现在每天吃一口就吐两口,怎么可能会不瘦呢。”诗蓝伺候着裴书凝漱了口,忍不住在旁边开口插了一句。 “这怎么行呢?”景昭一听这话更是不放心了,当下就要命人去唤太医过来。 “你别急,”裴书凝抬手将已经站起来的景昭拦下,笑着让她重新坐了下来,出声解释道:“曹院正说这是正常现象,过些日子便会好些了。” 景昭听见她的话后,才算是安心了些,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刚刚的那般焦急。 “原本听说你有了身孕,心里还为你高兴,”景昭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书凝憔悴的神色,不由就深深的叹了口气:“可这会儿见你这般,竟不知该不该恭喜你了……” 景昭知道自从上次裴书凝被刺客伤到后,身子便一直没有将养好,现在这人又有了身孕…… 景昭又看着面前的女子,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人现在身子真的能禁得住这样的折腾吗? “你自然要恭喜我,”裴书凝听她说完,却顿时就秀眉轻扬,看着她笑着说道:“这孩子日后可还要唤你姑姑呢。” “那倒是,”景昭笑着眯了眯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裴书凝的腹部,然后就又像想到了什么,有些愤然的问道:“皇兄呢?你如今这么难受他竟跑出去躲清闲去了?” 裴书凝刚想开口解释,可在余光瞥到大门处的身影后,忍不住偷笑一声,将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咽了下去。 “不行,等下我得将这事告诉母后去。”景昭见她不说话,只当自己这是猜对了,脸上的神色更是不好了。 “景昭想告诉母后什么?”南黎析走到了景昭的身后,语气隐含笑意的突然出声问道。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景昭被自家皇兄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吓了一跳,身子顿时就是一颤。 “皇兄进来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待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后,景昭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之色,只满脸抱怨的嘟囔了一句。 “今日可有好些?”南黎析没再去看自己这个皇妹,只抬步走到了裴书凝的身旁,声音极度轻柔的关心问道。 裴书凝没觉得胃口见好,不过在听到男子关切的声音后,还是点了点头。 “皇嫂就不要哄皇兄了,”景昭扯了下唇角,看着在自己眼前腻歪的两人,没什么好气的开口道:“你这天天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可不行啊。” 南黎析听到这话,脸上也不由露出了难色来。 这几日他眼见着裴书凝整日的一口东西都吃不下,也是想了许多的法子,膳房更是整日变着花样的去研究膳食,却还是没见这小女子能多吃上几口。 南黎析低头看着她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清瘦的这样厉害,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可有什么想吃的吗?”虽然明知道她这会儿吃不下东西,南黎析还是开口问了她一句。 这人总这么吃不下东西,可不行。 “对对对,皇嫂你快想想,这会儿可有什么想吃的没?”景昭忙跟着附和了一声,再见到自家皇兄此刻的神色后,眼珠一转,又是满脸笑容的往裴书凝的跟前近了近,笑眯眯的说着:“皇嫂想吃什么,就让皇兄做给你吃好了。” 听见景昭的话,南黎析却是不由一愣。 第253章 不气了好不好? “皇嫂每日这么辛苦,皇兄你总不好就这么干看着吧?”景昭满脸坏笑的望向南黎析,让人一看便知她心里再打什么坏主意。 “景昭就不要逗你皇兄了,”裴书凝轻拍了下景昭的手,语带无奈的同她笑道:“我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 “真的就没什么想吃的?”南黎析听她这么说,眼中不免就溢出一抹担忧之色,想了想,才又看着她低笑道:“你若想吃什么那我便做给你吃,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原本也就是心里想着打趣几句自己皇兄的景昭,听到他这后面满是宠溺的话,顿时就轮到她愣在了当场。 景昭扯了下嘴角,不由就满眼怀疑之色的望向了自家太子皇兄,在见到他这一脸淡然的神情后,甚至心里都跟着有些不确信起来。 难不成自家这金尊玉贵,走到哪里身边都跟着一群人伺候的太子皇兄,真会做饭不成? “殿下就不要听景昭的玩笑话了,”裴书凝笑看着此刻面前的这对兄妹,甚是无奈的轻摇了下头。 闻言,景昭有些不服气的努了努嘴,然后跟着就朝着裴书凝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罢了罢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在皇嫂这还真是谁都比不上皇兄……” “我可不在这继续碍你们的眼了,”景昭站起身,话虽这么说,但在又看到裴书凝的肚子后,脸上就又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又嘱咐道:“皇嫂千万要养好身子,我可还等着做姑姑呢。” “是是是,公主殿下的话谁敢不听呢?”裴书凝被她这模样逗得发笑,忙就连声顺着她的话应道。 听见这话,景昭脸上笑意顿时就又浓了几分,又跟着两人见了礼才转身离开了这间东宫正殿。 见景昭走远,南黎析才又担心的看向了自己身侧的女子,再次询问道:“真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裴书凝这会儿觉得胃里又有些难受,再将这阵恶心感压下些后,才勉强抬头,对着南黎析摇了摇头。 南黎析见她瞬间苍白下来的脸颊,脸上的忧色更浓。 心知她这会儿难受,南黎析却也只能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能让她好受些。 一直候在旁边的诗蓝见状,也忙上前倒了杯温水递到了裴书凝的面前。 “主子,您喝点水。”诗蓝看着自家主子这幅模样,脸上满是担心之色。 南黎析将水杯接过,小心翼翼的喂着裴书凝喝了一口后,才紧张的看着她,小声问道:“好点了?” 直到胃里的这股翻涌感褪去,裴书凝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你别担心,”抬眼看见南黎析眼中的担忧后,裴书凝脸上勉强扯起了一抹笑,伸手将男子扶在自己肩头的手握住,安慰道:“宫中太医这么多,我不会有事的。” 南黎析见她此刻竟还想着安慰自己,心里不由就又是一疼。 诗蓝见两人此刻的模样,忙就低下头,一声不响的退出了殿门。 “你身子原本就没有将养好,其实眼下并不是有孕的好时机……”南黎析看向身旁女子的侧脸,语气不自觉的低沉下来,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挣扎之色。 在裴书凝双眸的注视之下,南黎析踌躇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阿凝,若因此会让你有所闪失,那这孩子……” “殿下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裴书凝在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后,当下便拧眉望着他,忍不住直接出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不,不是……”南黎析被她这一眼看的心里莫名就有些紧张,条件反射一般的直接开口解释道:“阿凝你明白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可惜南黎析此刻的这些解释,却并没有让裴书凝刚刚眼中的升腾而起的怒色缓和下来。 “这是殿下与臣妾共同期盼得来的孩子。”裴书凝眼圈泛红的看着他,显然是被刚刚南黎析所说的话弄得有些伤心。 “殿下怎么能不想要他了呢……”说着,裴书凝眼角就跟着落下了几颗泪珠。 “别哭,你别哭。”南黎析见她突然就掉了眼泪,瞬间便慌了神,连忙就抬手想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裴书凝这会心里正因为他刚才的话气着,此刻见到他的动作后便想也没想的抬起胳膊就将他伸过来的手打落到了一旁。 南黎析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泛起的红印,眸光微动,下一瞬便声音极低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刚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南黎析再次伸手将她放在身侧的手握住,语气轻柔而缓慢的开口哄道:“是我忧心太过,我不该那样说。” 裴书凝往回抽了下被他握住的右手却没抽出来,便只得冷着脸又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显然就还是在生着气并不想去理他。 “不气了好不好?”南黎析瞧着她的举动,眼底溢出一抹笑意,忍不住就又紧了下手。 “臣妾可不敢生殿下的气。”裴书凝语调冷淡,也没去看身旁男子一眼。 “方才是我说错了话,阿凝不要生气了好吗?”南黎析往她跟前凑近了些,语带讨饶的哄着。 “就算为了咱们的孩子着想,夫人就原谅为夫这一次好不好?”南黎析伸手揽过她的腰身,用下巴轻轻蹭了下她的耳尖。 想到她如今孕期身子本就难受,心思敏感,南黎析这会儿心里更加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 “殿下刚刚还说不想要这孩子了……”裴书凝眼眶微红,说出的话也不由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惹你伤心。”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南黎析忙就低了头,同她一遍遍的认着错。 看着他这幅诚恳认错的模样,饶是刚刚裴书凝还是满身的怒气,这会儿心也忍不住软了下来。 归根结底,这个男人也是因为担心自己。 南黎析见她再次没了动静,心里不免就有些着急起来,只怕她因此再动了胎气,而伤了身子。 诗蓝自刚才离开后便已经守在了殿门口,刚刚里面二人的对话她也依稀听到了一点。 这会儿察觉到殿内没了动静,诗蓝心里不免就跟着有些忐忑起来。 虽说如今太子殿下对自家主子十分看重,但这却也是自这两人成亲以来头一次这样起了争执。(啊喂,小蓝蓝啊,这哪里是在争执啊……w( ̄_ ̄)w) 第254章 还真就是只认得吃的 殿内,南黎析见她依然不说话,突然就松开了此刻被他揽在怀中的裴书凝,直接站起了身。 裴书凝抬眼看向突然松开了自己,在殿内来回踱步的南黎析,原本已经散去了大半的情绪顿时就又重新聚了回来。 这人是不高兴了? 想到这,裴书凝鼻头瞬间就又是一酸。 只是还没等裴书凝将心中的这份情绪宣泄而出,下一瞬便又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呆愣住。 只见原本还站在榻前的男子,此刻却是双手交叠,对着还呆坐在软塌边的女子缓缓俯下腰身,行着十分标准的赔罪礼。 “还望夫人恕罪。” 南黎析语气轻缓,却又让人听不出有半分敷衍的意味,甚至此刻微微抬起的眼眸深处,还带着让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裴书凝此刻就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男子的动作而久久回不过神。 这世间能受南黎析如此郑重其事一礼的人,只怕除了如今的当朝帝后,也再找不出什么其他人了。 可就是这样尊贵的男人,此刻却只是为了想哄自己高兴,便能如此甘愿放下身段,同自己赔罪…… “你…”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裴书凝才终于是有了反应,瞬间从榻上站起身,看着眼前依旧维持着躬身姿势的南黎析,睫毛轻颤。 “你这人真的是……”裴书凝抿了下唇,眼眶依旧有些红红的看着南黎析。 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南黎析抬眸就瞧见了她不知何时又红了的双眼。 “怎么就又哭了?”南黎析直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旁,颇有几分无措的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 “阿凝想如何便如何,”南黎析低头顶了顶女子光洁的额头,轻声哄着:“不哭了,好不好?” 听着耳边男子无比宠溺与纵容的声音,裴书凝眼眶就又是一酸。 裴书凝自小便是在父母兄长的娇宠下长大的,而护国将军府更是不曾有过什么妾室。 儿时见到父亲与母亲如此恩爱,裴书凝也曾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心生向往过。 只是在京都城这样权势富贵迷人眼的地方,这样的向往便显得多少有些可笑起来。 裴书凝仰头对上南黎析此刻正满是愁色的目光后,脸上瞬间就露出了笑容。 见到怀中女子突然的笑颜,南黎析眼中闪过一阵茫然之色,就这么垂首直直的看着她,心里不由想着。 这是不生气了? “刚刚殿下的话,臣妾的确心中有气,”裴书凝双手环在南黎析的腰间,就这么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小声说道:“可我知道,你是因为在意我。” “那阿凝现在消气了?”南黎析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垂眸看着她,轻声问道。 “消气了。”裴书凝将头在他身上蹭了蹭,语气中满是笑意的同他道:“殿下都这样赔罪了,臣妾还能生什么气呢。” 南黎析听到这句话,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赔罪什么的…… 南黎析只觉得,若自己低一低头便能哄阿凝高兴,那就算低了头又有何妨呢。 “只是这样的话,殿下以后不要再说了。”裴书凝突然将脸上的笑意收起,抬头看着南黎析正色道:“孩子长大若知道这些,会伤心的。” “遵命太子妃娘娘。”南黎析垂首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满是宠溺的笑看着她开口应道。 这是他和阿凝的孩子,自己怎么会不想要呢…… 京都城的街头此刻依然无比热闹,南黎一这会儿垂眼看着面前已经被这只金丝雀吃的少了一块缺角的糯米糕后,不由就眼尾一挑。 “你主人这是不要你了?”南黎一抬手推了推这小金丝雀的脑袋,笑道。 只可惜,此刻在这小金雀的眼中只有面前的一堆吃的,竟半眼也没看向南黎一。 一直站在一旁的护卫长见到一幕,眼皮一跳,忍不住就多看了此时只顾得埋头苦吃的小金丝雀一眼。 “还真就是只认得吃的。”南黎一低笑一声,抬手给自己续了一杯清茶,倒没再去管它。 “爷,阿云姑娘过来了。”门外这时传来了一声通禀声。 听见这声,南黎一拿着茶壶的手一顿,然后便将茶壶放到了桌上,眼底浮过一抹暗色,却又转瞬即逝。 南黎一将茶杯端起抿了一口后,才语气略显寡淡的同身后的护卫长随口吩咐道:“退下吧。” 护卫长低头应了声是后,才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没有南黎一的吩咐,阿云也不敢走进房门,便也就这么一直等在门前,直到她见到护卫长从房内出来,侧身示意她进去后,阿云这才抬步走进了房门。 一直守在屋外的小厮见人进去了,抬眼同护卫长对视一眼后,才忙上前几步将房门再次关好。 “我守在这里,你带人退下吧。”护卫长看向这小厮,小声吩咐了一句。 “是。”小厮躬身应声称是,也并未多问便快步带着不远处的几人转身离开。 次日早朝,原本因为暮川使臣入京而难得安稳了几日的朝堂,又因阮相就之前安云巷的事而参奏太师府的折子而掀起一阵风波。 京兆府尹徐之轻也顺势在御前呈了证据,证明当日安云巷出事的宅院的确是在盛家名下。 武元帝闻之震怒,责令大理寺严查,盛太师为消帝王之怒,只得携子长跪于金銮殿外。 “太子殿下的动作真是够快。”刚走下金銮殿前的长阶,南黎枫就出声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南黎析,语带讥讽的开口说道。 南黎析脚步一停,然后便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南黎枫。 “既有人将百姓的命视为草芥,孤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南黎析低笑着看向他,开口说道。 “皇兄忧国忧民,臣弟自愧不如。”南黎枫面上带了几分惭愧的微微垂首。 “父皇当初为你定下盛家女为正妃,好在如今你与她也并未成亲。”话落,南黎析抬步朝他走近一步,侧目同他又道:“父皇赐你封号为端,三皇弟还是要时刻谨记在心才对。” 第255章 殿下怎还同母亲告状了…… “太子殿下所言,臣弟自会铭记于心。”南黎枫垂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神色。 南黎析侧目瞧见此刻正守在承明殿前,低头躬身的元福,双眸微眯,再看向南黎枫后忍不住唇角微挑,露出了一抹讥笑:“但愿如此。” 盛家的事虽然在朝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不知因何,武元帝却一直未下旨处置。 盛家如今身处旋涡之中,往日与盛太师交好的大臣此刻皆是不敢上前惹火烧身。 又过两日,一直待在东宫安心养胎的裴书凝终于接到自家母亲从泾河回到了将军府的消息。 苏氏夫人知晓女儿如今有了身孕,回府后未曾歇息便直接请旨进了东宫,只想尽快亲眼瞧见自家女儿安好。 “你现在有了身子,也不好总这么闷在殿里,还是要出去走走才行。”苏氏夫人见裴书凝面色红润,这一路都悬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殿下每日晚间都会陪我出去走走,母亲不用担忧。”裴书凝见到自己母亲心里高兴,这会儿难得也不觉得难受了。 “太子殿下待你好,娘知道。”苏氏夫人一笑,抬手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接着又道:“你父兄知道你有了身孕,心里也是高兴,特意嘱咐让你不要挂念。” “玉萧关的战事可还好?”裴书凝听见父兄的消息,赶忙就跟着问了一句。 虽然京都城也有玉萧关的消息传回来,但此刻见到自己母亲,裴书凝也总还是有些担心。 “你父亲之前来信说,东夷人粮草缺失,撑不了多久便会退兵的。”苏氏夫人理了下袖口,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女儿,低声又道:“此次是你表哥亲自护送娘回京都城的。” “苏逸表哥入京了?”裴书凝略有些惊讶的望向苏氏夫人,确认了一句。 苏氏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又小声念叨了着:“也不知这孩子之前在泾河忙些什么,总是几日都看不见人。” 裴书凝心里了然,苏逸表哥之前一定是在忙着沈家的事,可他在这个时候到京都城…… 莫非殿下这是想将盛家与沈家一齐除去? 想到这,裴书凝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样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娘今日刚进京都城就听说陛下刚降旨封了郑邵阳为明伯候,”苏氏夫人语气微顿,而后才又带了些许无奈的浅叹了口气,接着道:“千媛这丫头也是可怜。” 郑邵阳将迎娶暮川落晚公主的事早已经在京都城里传遍,苏氏夫人虽刚刚回京却也对此事有所耳闻。 见裴书凝没有说话,苏氏夫人不由侧目朝着她看去,却见到她此刻正垂眸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苏氏夫人看着她低声笑了下,然后就伸手碰了下自家女儿的手。 原本还心绪飘远的裴书凝一下被母亲唤回了神,待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就浮起了一抹歉意。 “近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会这样走神。”裴书凝轻叹一声,小声念叨了一句。 “之前殿下遣人去侯府时便说你这孩子总是不能精心休养,眼下见你这样也知太子殿下没有说错了。”苏氏夫人抬手轻敲了下裴书凝的额头,眼底满是笑意的望着她说着。 “殿下怎还同母亲告状了……”裴书凝揉了下头,声音极低的嘟囔了一句。 “你眼下胎像初显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娘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是真心紧张你。”苏氏夫人笑道。 闻言,裴书凝也是抿唇,垂首低笑一声。 “这如今你都已经有了身孕,”苏氏夫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轻摇了下头,似是自语着继续道:“你哥哥竟连亲事都未曾定下……” “母亲这是担心什么?”裴书凝抬头,眼尾含笑的看向自家母亲,说道:“哥哥与红阳的事,他可赖不掉。” 话落,裴书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就又开口补了一句道:“母亲该先想想要如何去靖王府提亲才对。” “话虽如此,但也要靖王府点头才是,更何况…”苏氏夫人眉头一拧,颇有几分担忧的同自家女儿又说道:“你哥哥那性子,也不知郡主心里可否愿意。” 裴书凝被自家母亲这话说的就是一噎。 这言外之意就是母亲觉得红阳会看不上兄长了…… 裴书凝想跟母亲说,让她不用担心这些,红阳心里可是愿意的很,只是考虑到红阳的名声,这话她到底是没说出口。 东宫正殿里,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后,苏氏夫人才放心的离开了东宫。 而南黎析今日一直守在承明殿处理政事,直到临近傍晚时分才回到了东宫。 只是他人才刚踏进正殿大门,便瞧见了这会儿正半靠在软塌闭眼小憩的裴书凝。 看见女子此刻恬静的睡颜,南黎析眼里慢慢浮起一抹柔色,声音极低的浅笑一声,脚步极轻的走到软塌旁,伸手将正窝在裴书凝身旁旁,半睁着眼睛,尾巴不时摆动一下的阿雪抱了起来。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阿雪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立马就甩了下脑袋,在南黎析的手上不安分的动了起来。 “小东西,安静点。”南黎析唇角轻扬,抬手在阿雪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原本还不安分的阿雪,此刻却难得听话的安静下来,没有在继续扭动自己的身子,只扭头朝着还安静躺在榻上的裴书凝看了一眼后,便又十分不服气的低低哼唧了两声,踢了下两只悬空的小白脚。 就守在殿内的诗璇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将正被南黎析拎在手上的阿雪接了过来,然后退出了大殿。 刚出了殿门,诗璇就低头看了看怀中毛色通体雪白的小毛团子,轻扯了下它的小耳朵,笑骂道:“小祖宗,主子这会儿可没精力管你……” 南黎析在看着原本殿内守着的几个宫人退了出去后,这才坐在了软塌边,抬手在女子的眉眼处轻抚一下,忍笑着道:“还要装睡到几时?” 第256章 别让这小东西跑了 原本还在闭眼沉睡中的女子,在听见了男子的话后,瞬间就笑出声睁开了眼睛。 “殿下怎知臣妾醒了?”裴书凝双手环在男子的脖颈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眉眼弯弯的笑看着他。 “下次装睡可要装的像点。”南黎析低头满眼宠溺的看着她,用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 裴书凝努了努嘴,声音极轻的嘟囔道:“臣妾装不像,那您下次就当没发现好了……” “真是越发的霸道了。”南黎析听见她这略带控诉的话,顿时无奈一笑。 裴书凝抿唇笑了笑,然后才继续说道:“臣妾今日见了母亲,母亲说殿下跟她告状了。” “嗯?”南黎析被她说的一愣。 “我一定会好好养身子的。”裴书凝紧了紧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脑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小声道:“为了孩子也为了你。” 听到此,南黎析也知道了这小女子刚刚所说的是何事,当下就忍不住一笑。 “余潇潇在寻找解开连心蛊的方法,”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头,眼底深处却不自觉的划过一抹忧色,又道:“不久后京都城也许会有些乱,但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卷进这场风波的。” 闻言,裴书凝脸上的笑容一滞,下一瞬就松开了环在他脖颈上的手,从他怀里起来,坐正了身子。 “殿下想做什么?”裴书凝蹙眉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昭月朝堂积弊良久,也到了该肃清的时候了。”南黎析看着她,语调平缓的说着。 “母亲说,此次回京是由苏逸表哥一路护送的……”裴书凝抬头望着他,似乎是猜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此次莫出云回淮阳会调三万精兵到京都城下。”南黎析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又道:“阿凝不用担心,与你说这些只是怕日后你受到惊吓罢了。” 话落,南黎析又低叹了口气,抬手轻抚额头,带了些苦恼的又说道:“你若因这些事而动了胎气,母后定不会饶我。” “殿下总是这样哄我……”南黎析说的简单,裴书凝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下心来,只轻扯了下嘴角,叹声道:“臣妾是有了身孕,又不是变成个傻子。” 京都城又禁军大营与巡防营在,哪怕再乱也不会生出大乱,真正让人忧心的只会是那三十万的漠北铁骑,这也是为何明知穆九央一直在暗中搅弄风云,却又放任她的原因。 若逼急了穆京明,让他不顾一切起兵马踏中原,这才是天下大祸。 还有看似投靠了东夷王的袁东霖,当初穆九央若非许诺了他什么,袁东霖又怎么会不顾一切的逃出玉萧关。 袁家,盛家,沈家还有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忠勇侯王令,甚至如今连南黎枫也与穆九央达成合作…… 这些人虽然看似各怀心思,但却都同穆九央脱不开干系。 还有连心蛊…… 思及此,裴书凝面色微沉,眼睫轻颤。 如今的局势,对于穆九央而言,只有除掉南黎析,才是对她最为有利的。 “你答应我,”裴书凝抬头,满脸正色的对上了南黎析的双眼,语调郑重的同他道:“若无十足把握便不要动手,好吗?” 连心蛊究竟能不能解,裴书凝不清楚。 但刚刚南黎析提到了余潇潇,这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裴书凝此刻心里迫切的想要一个承诺,一个能让她放下心来的承诺。 南黎析面上一愣,本以为她还会再问些什么,却没想到她刚刚沉默了这么久,会突然这样说。 顿了顿,南黎析这才对着她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夫人之言,岂敢不应。” 对上女子依旧有些闪烁的墨瞳,南黎析伸手将人抱在了自己怀中,声音低沉却又让人倍感心安:“阿凝,这一世,我只是为了你而存在……” 这条命,于南黎析而言,当他在书房清醒的那刻起,便不再属于他自己。 在他心里,这个世上,也再没有什么事会比这个女人的分量还重了。 裴书凝闻着他身上一贯清冽的松柏香气,听见他一如往常沉稳温和的声音,下意识的紧紧回抱住他,似乎并没有听出他刚刚话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郑邵阳与落晚公主的婚事已定,后日宫中会再次在云清宫内设宴。”南黎析轻拍了下裴书凝的后背,低笑一声,开口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如此可是暮川使臣即将离京?”裴书凝低声问道。 “顾子言不会在京都久留。”南黎析笑着回道。 顾子言不愿搅入京都城里的浑水,此番落晚公主亲事已定,他应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昭月国境了。 “顾家的这位嫡长公子很会审时度势。”裴书凝笑着随口应了一声,沉吟片刻后,她才又说道:“这次的宫宴既然是为了落晚公主的亲事,那千媛就一定要入宫了。” “盛家风雨飘摇,京中不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去触相府的霉头。”南黎析知她担心些什么,便又特意补了一句。 裴书凝看着他, 轻点了一下头,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帝宫外,南黎一此刻倚坐在王府的四方院中,手执一盏酒杯,嘴角噙笑,视线似有似无的朝着不远处的小金丝雀看去。 一直跟在南黎一身边的护卫长这个时候走进了院子里,将手中的金丝玉帖递到了自家主子的跟前。 “爷,这是宫里刚递来的。”护卫长垂着头,也没敢抬头去看南黎一,只双手将手中用簪花小体写着的玉帖递上。 南黎一没去接着帖子,只伸手拿起桌上盘中的杏仁朝着眼前的雀鸟扔了过去,惊得它煽动了下翅膀。 “爷这是悦心阁送来的帖子,您不看一下?”护卫长见自家王爷没有要看帖子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口补了一句。 闻言,南黎一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嘴角微挑,却依旧没去看那张帖子一眼。 “她既想见本王,那去一趟就是了。”南黎一起身理了下衣摆,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后,便要抬步离开这处院子。 护卫长见自家王爷要离开,忙就跟了上去,却还没等他抬步就见已经走出几步的南黎一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小金丝雀,又吩咐了一句道:“别让这小东西跑了。” 话落,南黎一便再次转身大步离开,只独留下身后的护卫长同眼前的小雀鸟大眼瞪着小眼。 第257章 如今不想继续躲清闲了? “难得,你竟还能到我这东宫来……”南黎析看了眼面前一副散漫,半倚靠在太师椅上的南黎一,脸上带了些许笑意。 “皇嫂有了身孕臣弟还未曾恭贺,”南黎一抿了口清茶,随口回道:“刚好今日顺路。” 听完他的话,南黎析却是嘴角微挑,开口道:“悦心阁与东宫可不算顺路。” 南黎一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才又是一笑。 “看来臣弟今日入宫,倒是多此一举了。” 将手上茶盏放下,南黎一将脸上的笑容收敛,难得正经起来,继续开口道:“她虽是穆京明独女,但当初穆京明肯送她到京都为质,实际便是已经弃了她。” 南黎析没有接他的话,只抬眼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皇兄,若真逼急了穆京明,他不会管这个女儿的死活。”南黎一低头敛眸看着地上的石砖,将话说完后,便没有再开口。 沉默良久,南黎析这才开口打破了殿内沉寂。 “我本以为你不会想搅入此事当中。”南黎析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盏新茶,继续又道:“如今这是为了穆九央?” 天上烈日炎炎,而此刻的东宫大殿里却让人生出了丝丝凉意,殿前的宫人皆是低着头,恭敬的守在门前,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回京之后,我曾劝过她。”南黎一坐正了身子,语气也不似往日那般随意:“印象里,我总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站在宫墙下哭着要父王的小丫头。” “你常年留在淮南,京都城里的事,你自然知之甚少。”南黎析说道。 “所以皇兄觉得,她这是为何想在这个时候见我?”南黎一嘴角噙笑,抬头望向了面前的南黎析。 “穆九央六岁被送到京都城,却也只有你同她关系最为要好。”南黎析抬手给他续了杯热茶,脸上笑容未变。 南黎一看着面前盈盈升起的雾气,垂眸未语。 “当年你决定离开京都前往封地是为了躲开朝堂里的纷争,”南黎析并没有回答他刚刚话,反而看着他问了一句:“如今不想继续躲清闲了?” 南黎一面色一怔,而后就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回道:“臣弟眼下还能继续躲着吗……” 南黎析看着他,未发一语。 “沈乐翎近日同三皇兄来往繁多,”南黎一抬眸看着眼前的南黎析,继续道:“皇兄就不觉得其中有异吗?” “蒋府在西林有不少商铺,每年都会私下往沈家送不少金银。”南黎析开口又道:“苏逸此番入京就是为了沈家。” 南黎一面上一愣,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未有动作。 “穆九央想要皇城内乱从而让穆京明趁乱起兵,这是痴人说梦。”南黎析笑道:“京都会乱,但漠北绝不会是那个黄雀。”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南黎析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弟弟,淡笑道:“这是当年我在江南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皇兄是想借此时机除去这些世家?”南黎一将手上的杯盏放下,脸上的惊意更甚。 “即便除去这些世家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真正要变的是昭月的政法。”南黎析看着他,说道:“父皇为此筹谋数十年,如今时机刚好。” 听完这段话,南黎一动了动嘴却始终未曾开口说什么。 良久后,他才低叹了口气,笑了笑道:“三皇兄总认为是父皇对你偏宠才会立你为储。” “如今看来,果真皇兄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南黎析先是一笑,而后才抬眼看向他,突然问道:“你回京也有些时日了,可曾相中哪家的姑娘?” 抬手正欲品茗的南黎一闻言,整个人就是一愣,然后将茶盏放下,出声回道:“臣弟这次实在不该回京都城。” “你这话若被父皇听到,可是要伤他的心了。”见他如此反应,南黎析摇头低声一笑,继续道:“你再这般拖下去,说不准哪儿日在府中就收到赐婚的旨意了。” 听完后面的话,南黎一本要开口反驳的话顿时就噎在了嘴边,就这般看着面前南黎析的双眼,听他继续说:“此次明伯侯府的婚事,父皇心里一直对阮相有愧。” “所以父皇这是要把自己亲儿子卖了?”南黎一听到这当下就有些坐不住,高声喊道。 “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不愿意便会是别人,父皇还会逼你不成?”南黎析见他这般反应,却只是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 “皇兄你这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南黎一听他说的如此轻巧,心里更是急了起来。 “当初父皇下旨为皇兄你赐婚的时候,你不是也没办法……” 此话刚出,南黎一就猛然闭了嘴,原本看着南黎析的视线不自觉地闪躲到了一旁。 殿外,带着诗蓝刚刚走到门边的裴书凝听到里面的动静脚步就是一停,没有让守在殿前的宫人进去通禀。 诗蓝就跟在裴书凝后面,自然也听见了刚刚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忍不住就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裴书凝侧身看了看诗蓝端在手上的食盘,沉吟了片刻后才对着殿门前的一个小宫女吩咐道:“将这个送进去吧。” 诗蓝见小宫女将食盘接过去后才又抬眼打量了下自家主子的神色。 “送进去吧,就不要说本宫来过了。”裴书凝对着那小宫女浅笑着又嘱咐了一句后,才抬步转身离开。 小宫女见太子妃就这离开了,顿时就觉得自己手上的这个食盘有些烫手起来,在殿门前踌躇了片刻这才大着胆子端着食盘进了内殿。 原本发觉自己说错话正想着要如何找补回来的南黎一,再听见这小宫女说太子妃遣人送了东西来后,忙就坐直了身子。 小宫女未敢抬头,只躬身端着食盘站在原地。 南黎一扫了眼食盘中摆放的荷花酥,开口又问道:“皇嫂可是来过?” 小宫女心里一颤,却努力控制住自己微微抖动的手,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南黎析的脸色后就又重新低下了头,小声的回道:“回王爷的话,太子妃娘娘不曾来过,只遣了身边的诗蓝姑娘送了吃食过来。” 南黎析眸色微动,片刻后才开口吩咐道:“即是太子妃送来的,就放下吧。” 小宫女闻言这才如蒙大赦一般,上前将食盘中的东西放下后,躬身对二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第258章 千媛与南王爷,似乎并不相熟…… “阿凝近来有孕,整日总是爱闷在殿里,今日倒还记得让人给你备下平日最爱的荷花酥。”南黎析笑道。 “皇嫂之意不可辜负,臣弟……”南黎一刚抬手欲拿起一块荷花酥便被南黎析开口将后面的话打断。 “既不可辜负,那就拿回府好好品尝就是。”南黎析起身,也没去看他怔愣的模样,直接抬步朝殿门口走去,边走边道:“今日你既是要去悦心阁的,那便不多留了。” 话落,就在南黎一坐在原处发愣的片刻功夫,大殿内就早已经没有了南黎析的身影,独留他一人,手上拿着一块荷花酥思考人生。 直到跟随南黎一一同入宫的随从走到了自家王爷跟前,才让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自家皇兄给撵了…… 小随从看了眼被自家王爷拿在手上的荷花酥,犹豫了下后,才壮着胆子开口说道:“爷,太子殿下吩咐,让奴才把这荷花酥装起来带回王府……”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南黎一起身,没什么好气的看了自己这随从一眼,然后就将手上刚要吃还没吃的荷花酥放回到盘子里,声音极低的嘟囔着。 “小气,实在是小气。” 还站在原地的随从见到自己王爷走远的身影,也没敢开口,只动作麻利的将桌上原本摆放精致的荷花酥装了起来后,又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原本回到寝殿刚将身上钗环都卸下的裴书凝,只觉得身上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昨日诗璇做的梅子汤味道不错,等下再拿些来。”裴书凝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笑着同一旁的诗蓝说道。 “好,奴婢这就告诉诗璇,让她再做些来。”诗蓝闻言,忙就笑滋滋的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寝殿大门。 裴书凝听见这丫头离开的脚步后,笑着轻轻摇了下头,便继续对着镜子将耳垂上的玛瑙坠取了下来。 送走了南黎一,才刚踏入寝殿大门的南黎析瞧见她对镜卸妆的模样,面上便是一笑,大步上前,扣住了她正按在耳垂上的手。 “今日感觉可有好些?”南黎析小心的将她耳上的玛瑙坠摘下,看着她此刻脸上气色不错,开口询问了一句。 “好些了。”裴书凝闻着他身上的松柏香气,无意识的就靠在了他的身上。 “刚刚去了前殿?”南黎析拿起桌上的檀木梳,小心的将她身后杂乱的发丝梳开。 “嗯。”裴书凝闭着双眼,低低应了一声。 “怎么不进去?”对于裴书凝这种无意识的依赖,南黎析心里很是受用。 裴书凝将双眼睁开,微微仰头,眼中带笑的望着南黎析,开口回道:“臣妾若进去了,那南王爷脸上的神色一定会很精彩。” 看着她身后已经平整的乌发,南黎析这才将手中的木梳放下,低头对上女的双眸,试图解释道:“黎一并非有意……” “有意无意都好,那本就是事实,”裴书凝却没打算让他继续说下去,只笑望着他,继续道:“臣妾不怕别人提起过往,因为臣妾知道,殿下如今心里一定很后悔……” “傻丫头。”南黎析眼底神色微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回道:“你说的没错,我后悔了,很后悔。” 南黎析半蹲下身,看着她的腹部,笑着同她说道:“日后若孩子问起,我一定告诉他,是我一直觊觎他娘亲的美色,将你骗入东宫的。” “殿下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裴书凝听见他的话,忙就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佯装生气的骂了一声。 “不逗你就是了。”南黎析一笑,轻捏了下她脸上的软肉。 裴书凝抿了抿唇,然后便又抬头看向他,出声问道:“那殿下今日跟南王爷说的都是真的?父皇真的有意赐婚?” 南黎析站起身,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笑道:“你都听到了。” “阮相一向疼爱孙女,如今因为一个落晚毁了明伯侯府与丞相府的这门亲事,父皇心里的确对阮相有愧。”抬手倒了杯温水送到裴书凝的手边后,南黎析继续道:“不过你倒也不用过于担心,父皇心里既有愧自然不会不顾相府的意愿便突然下旨赐婚。” 裴书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后,才小声念道:“千媛与南王爷,似乎并不相熟……” 裴书凝脑中回想着从前南黎一未离京去往封地时在京中的风流韵事,不免就干笑了两声。 这两个人看着就不像是能凑在一起过日子的样子…… “成与不成自然还是要看这两人的缘分。”南黎析说道:“若此事能成,那他日你父兄凯旋归朝后,京中便是双喜临门。” 裴书凝听他如此讲完,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至少如此,有陛下在,千媛日后的亲事也应会顺利许多。 “就是不知父兄何日才能回京……”裴书凝靠在南黎析的肩头,小声低喃了一句。 而此时,在玉萧关外的堕云坡上,裴雁带着一队黑骑军拦在了袁东霖的身前。 裴雁驱马向前走了几步,右手枪尖指地,看着已经被自己带人逼到堕云坡上的袁东霖,讥笑道:“怎么,袁将军当初叛了昭月,如今这是又叛了东夷王?” 袁东霖冷眼看着面前的裴雁,面上神色未显,可鬓角淌下的汗水依旧暴露了他此刻心里的紧张。 “袁东霖,这个地方你应该不会陌生。”裴雁见他未语,倒也没急着下令将人拿下,只是脸上的笑意,哪怕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依旧显得有些寡淡。 原本一直在脑中思考,想要寻得一条生路的袁东霖,听见这话,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此刻所处的位置。 “堕云坡……”袁东霖冷笑一声,然后就抬眼看向了裴雁,嗤笑道:“裴少将军这是要为窦家报当年之仇?” 袁东霖话音刚落,一直极力忍耐,执刀站在裴雁身后的一名将领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袁东霖,当初你害死窦将军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自己会有今日?” 第259章 我们中计了 此话一出,守在四周的黑骑军脸上的恨意更加毫无保留的显露而出,众人看向袁东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他们是当初窦明祁手下的兵,当初你勾结东夷人害死了窦明祁,他们早已对你恨之入骨。”裴雁嘴角勾起,看向袁东霖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蔑。 “袁家被陛下诛了九族如今只留你一人残喘于世,天道轮回,袁东霖你就是死也不得安生。” “不得安生?”袁东霖重复了一遍刚刚裴雁的话后,却陡然笑出了声:“是他窦明祁蠢,技不如人败在我手上,我有什么不得安生的。” “袁家为昭月效忠百年,镇守玉萧关数十年,凭他窦家,凭他窦明祁还妄想将玉萧关占为己有?凭什么!”袁东霖握着长剑的右手紧紧握起,对于四周看向自己满是杀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玉萧关是昭月江山的,从来都不是属于你们袁家的。”裴雁抬眼看向他,说出的话听在人耳中却显得十分淡泊:“看来是袁家早已忘记,你们曾经的荣宠皆是陛下所赐。” “哈哈哈哈,”袁东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大笑起来。 裴雁瞧见他这幅近乎疯魔的样子,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少将军,还跟他废话什么,快下令吧。” 后面的黑骑军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袁东霖,此刻似乎是被袁东霖此刻的笑声所激怒,其中一人忍不住大喊出声。 一直守在裴雁身侧的周起见状,回头看了说话男子一眼。 其余也想开口的士兵被周起这一眼看的皆是没敢继续开口。 “少将军,这事不对劲啊。”周全环视了下四周的情况,侧头看向裴雁,语带担忧的说道。 就在裴雁犹豫之时,袁东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你裴家忠君报国,裴雁,不如你去问问窦京闻,他是否也如你这般所想。” 话音刚落,未等众人有所反应,袁东霖猛然将手中的佩剑拔出,刺入一直站在他身侧男子的心口处,鲜血顷刻间喷洒而出。 那男子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断气之前眼中还满是不敢置信。 裴雁见状,瞳孔微缩,将手中的银枪握的更紧了几分。 “若非今日要引你入此,我又怎么会容忍这叛徒这么久……”袁东霖将长剑从男子的身上拔出,也不去管洒在自己脸上的鲜血,只转身,冷然的看向裴雁。 “你想让我今日死在堕云坡,却不知此处也是我为你所选的魂归之地。” 裴雁还未开口,便听见堕云坡四周响起了一阵阵的马蹄声,声音由远而近直震的人心里发慌。 “是东夷人。” “我们中计了,是东夷人。” 散在周围的黑骑军不知是谁叫喊了一声,众人瞬间乱做一团。 “领头的是东夷王身边的木峥。”周起眉头紧拧,执刀护卫在裴雁的身侧,低声说道:“至少有近五千人,少将军,咱们中计了。” 裴雁看着已经乱做一团的兵士,脸上神色却未有什么改变,只看着不远处的袁东霖,讥笑一声道:“好算计。” “你收买我身边的人,提前带人在此埋伏,同样我也可以借此除去你。”袁东霖笑看着他,显然已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十二岁随父出征便一战成名的裴少将军,还真是让人觉得可惜。” 裴雁勾唇低笑一声,同身侧的周起对视一眼后,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袁东霖,开口问道:“今日就算我死在这里,也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可是袁东霖,你呢?” 袁东霖神色一凛,未等开口便听见裴雁的声音再次响起。 “勾敌卖国,想来你袁家会遗臭万年,被世人唾骂吧。” 听到裴雁的话,袁东霖握剑的右手被他紧紧握起,手上青筋暴起,出声喝道:“裴雁!此局你以为自己还破的了吗。” 裴雁手拿长枪猛然从马上纵身跃起,朝着袁东霖一枪刺去。 袁东霖一惊,瞬间便抬剑去挡,在此刻杂乱的环境下,兵器碰撞的声音却依旧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周起见状,稳了稳握在手里的刀,高声对着四周乱做一团的黑骑军喊道:“仇人就在眼前,还不为你们的窦将军报仇吗?” 原本因为因为东夷人的突然出现而乱了阵脚的将士,听见这话后才终于冷静下来,纷纷拿起手中的长矛武器朝着袁东霖的方向一拥而上。 “杀了袁东霖!” “杀了这个卖国贼为窦将军报仇!” “跟他们拼了!” 周围喊杀声四起,一时竟让护在袁东霖身旁的人心里产生了几分畏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起见到众人终于有了反应,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一支响箭,朝着空中放了出去。 尖锐刺耳的响箭爆裂声,让已经带人行至堕云坡的木峥心里一惊。 “将军,这附近不会有埋伏吧?”跟在木峥身边的将士有些担忧的叫到。 木峥扫视了一下四周,察觉并没有异动后,便扯了下身下战马的缰绳,冷笑一声:“虚张声势。” “将军,袁东霖的话未必可信,咱们还是小心点,别中了他们的计啊。”那名将领又出声劝道。 “也对,袁东霖这条丧家之犬活的也够久了。”木峥冷眼看着被黑骑军围住的袁东霖,对着身后众人道:“先让他们打着吧,这样的好戏可不常见。” 跟在木峥身后的东夷人听见这话顿时轰然一笑,纷纷停下脚步。 “叛逆之人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裴雁又是一枪刺去,将袁东霖逼的只有还手之力。 “木峥是东夷王最信赖的人,若他今日折在这里,你觉得东夷王会如何?” “东夷王王室混乱,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袁东霖挡住他再次刺来的一枪,努力稳了下虎口被震得发麻的手。 “我猜想东夷王应该会立刻撤兵退离玉萧关吧。” “你……”袁东霖看着周围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死伤大半,心里终于有了些惧意。 裴雁停下手上的攻势,看了一眼明显不打算上前的木峥,讥讽道:“这些东夷人似乎也想你今日死在这里。” “木峥!”袁东霖这时也反应过来,朝着远处策马而立的木峥恨骂了一声。 第260章 我媳妇没了 “袁东霖,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木峥骑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满眼得意的对上袁东霖看过来的目光,高声道:“你这样的叛国之人,早就该死了。” “稍候待我取了裴雁性命,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就站在木峥身后看戏的东夷将领闻言,又是发出阵阵的哄笑声。 “蠢货!”伸手将唇角溢出的鲜血抹去,袁东霖低骂一声后,才对着木峥喊道:“裴雁早有准备,你若再不动手,今日怕就无法回去见你的东夷王了。” 话刚出口,一名黑骑军的将士便又是一刀朝着袁东霖挥了过去,一副拼了命也要取他性命的模样。 “少将军,可要让杨威他们动手?”周起抬眼看了看四周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东夷人,压着嗓子同裴雁问道。 “眼下还不到袁东霖死的时候,”裴雁将手中长枪收起,又看了一眼正拼死抵抗的袁东霖后,才对着身侧的周起吩咐道:“让他们出来,这些东夷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周起得了令,这才又从怀中掏出了响箭朝着天上放去。 又是一声刺耳的响声传入了周围众人的耳中。 原本因为袁东霖的话而心里有些不安的木峥,神色顿时就是一凛,当即便开口喝道:“杀了裴雁。” 若刚才听见那枚响箭却见四周并无异动后,木峥还觉得这是裴雁走到绝路时的虚张声势,那此刻在察觉到周围突然而起的喊杀后,他便是真的慌了神。 “憋了这么半天,总算是能出来了。”杨名手上拿着两把刀,挥手便将一个眼前的东夷人砍翻在地,忍不住朝着地上唾了一口,骂道:“爷爷我剁了你。” 一旁的杨威见状,双眼微眯,连忙开口对着自家弟弟催促道:“这里交给我,你带人去保护少将军。” 袁东霖抬脚将一个直奔自己而来的黑骑军踢飞后,才看见了四周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护国军。 “玉萧关的这些密道是你当初带人挖出来的,怎么,这就不记得了?”裴雁上前一步,看着他笑道。 “你竟早就将人手藏在了密道里,”袁东霖心里一惊,目光死死盯着裴雁开口喊道:“你带着些黑骑军过来,只是为了让我放下警惕。” “东夷王的弟弟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此次木峥因你死在这里,东夷王必然会失了人心,我想他数年之内应该是不会再有心力对玉萧关起兵了。” 裴雁单手执枪,将一名冲到他眼前的东夷兵士刺死,鲜血将枪头的红缨染成了暗红色。 “将军,这里人太多了,咱们还是趁乱快逃吧。”袁东霖身边的心腹这时眼看着自己这方的人已经死伤了大半,只得赶到了袁东霖的身侧,开口劝道。 袁东霖眼看着马上又要冲到自己眼前的几名黑骑军的身影,咬了咬后牙。 自己不想死,也不能死! 袁东霖将手上的长剑挥动,将身前几个拦路之人斩杀后,指着此刻已经打成一片的东夷人的位置指了指,对着身侧的心腹喝道:“去那里,趁乱杀出去。” “少将军,可要将他拦下?”刚刚带人赶到的杨名见状,挥刀将几个东夷人砍翻在地后,忙就对着裴雁大声喊道。 “不用管他,”裴雁枪尖一转,而后高声对着周遭的黑骑军与护国军喊道:“杀木峥者,赏银万两,阶升三品。” 众人一听这话,手中的长刀不由就挥的更加猛烈了起来。 从兵之人,又有几个不想着自己日后能封妻荫子的呢。 “我的天,万两白银,这狗东西还真值钱啊!”杨名用袖口将手中长刀上沾染的鲜血擦干,看着不远处正骑在马上挥动着长枪的木峥,咂舌道。 “杨名,你要是将这木峥杀了,日后大军凯旋回京,你还能讨个好媳妇啊!”周起听见他这话就是一乐,对着他喊道。 “这狗东西的命,爷爷要定了!”杨名对着周起憨笑一声,而后就拿着刀朝着木峥的方向冲了过去。 周起见状又是一笑,然后才来到裴雁的身侧,对着刚刚袁东霖离去的方向望去,拧眉道:“少将军,真就让他这么跑了不成?” 裴雁勾唇冷笑,低语道:“不过是另一条死路罢了。” “他这个方向可不像是往关外跑啊,”周起挠了下头,眼中带了丝不解。 袁东霖不去关外这是还敢回昭月境内不成? 听见周起的话,裴雁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长枪。 天上晴空万里,炎炎烈日,将此刻堕云坡地上所沾染的鲜血映照得越发的刺眼起来。 裴雁用余光瞥了一眼刚刚袁东霖逃走的方向,眼底冷意更甚。 利用东夷蛮族引起玉萧关动乱,如今功亏一篑…… 袁东霖,你以为远在漠北的穆京明就会放过你吗? “木峥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木峥已死……” 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起,这才将裴雁唤回了神。 众人朝声源望去便见杨名这会儿正站在顾蒙的身前,瞪着眼睛骂道:“顾蒙,你不是在玉萧关吗?” “大将军不放心,让我带人过来接应少将军。”顾蒙将染血的匕首从已经咽了气躺在地上的木峥心口处拔出,也没去看杨名。 “你…你…”杨名伸手指着他,你了半天后,才泄了气般的耸下肩,嘟囔着:“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话虽这样说,但此刻任谁都看得出来,杨名这是心疼这会儿躺在地上的万两白银呢…… “杨名!”杨威将人手散去四周打扫战场后,这才赶到了自家弟弟的跟前。 “哥,”听见自己哥哥的声音,杨名将脑袋抬了起来,有些气馁的答应了一声,苦兮兮的开口道:“我媳妇没了……” 第261章 何必与他们结怨呢? “啥?”杨威看见自家弟弟的这幅模样,又看看了此刻满地狼藉的战场,瞬间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怎么就突然还出来个媳妇了? 顾蒙将手里的匕首擦干净,也懒得去看还是一副苦哈哈模样的杨名,直接朝着裴雁的方向走了过去。 “哈哈哈,”周起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伸手就将杨名的肩头一揽,出声跟还是一头雾水的杨威解释了起来。 顾蒙环视了一圈地上的尸体,走到裴雁的身后,抱拳行了一礼,回禀道:“少将军,大将军让属下带人过来接应少将军回玉萧关。” “嗯。”裴雁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长枪扔给了身旁的一名亲卫。 “少将军,此战结束,等东夷人退了兵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京都了?”顾蒙扯了扯身上的盔甲,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出声问道。 “自然。”裴雁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顾蒙又道:“木峥死于你手,回京我会为你请功。” “属下只想跟在少将军身边。”顾蒙低下头,声音极小的说道。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做个侍卫长,”裴雁见他如此,面上又是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难不成你当了将军就不打算跟在我身边了?” “不是,”顾蒙一惊,忙就抬起了头:“属下这辈子都跟着少将军。” “那就听我的。”裴雁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不远处的一阵吵闹声打断,转头望去便见到杨威正拍着杨名脑袋,一副头疼的模样。 “你带人打扫战场,等下我会先回玉萧关。”裴雁对顾蒙嘱咐了一句后,才抬步朝着几人的位置走了过去。 “瞧你这个出息,”杨威看着自家弟弟抱头蹲在地上的模样,又是一阵气结:“自己没本事还在这委屈上了?” 周起在将刚刚的事跟杨威说了一遍后,便一直双手抱胸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兄友弟恭的画面,时不时的还添柴加火的“劝”上几句。 “杨兄弟这事也不能怪杨名,他不就想娶个媳妇嘛。” 周围正打扫战场的士兵在刚经历完一场战争后,这会儿听着几人的对话也都忍不住跟着乐了起来。 “大哥,我这不是想着立功了,让咱娘也跟着高兴吗。”杨名抱着被自家哥哥打疼的脑袋,开口反驳了一句。 “咋的,你自己没本事立功,还想让少将军给你说个媳妇不成?”杨威对着杨名身后就又踢了一脚,骂骂咧咧的说着。 一直看戏的周起听见这话瞬间睁开了已经快要笑的眯起来的眼睛,适时的开口插了一句:“诶,诶,这话可不对,咱少将军自己亲事还没成呢,哪顾得上兄弟们啊……” 旁边一个正抬着一个东夷人尸体的士兵,瞧见了已经走到周起身后的裴雁,忙就对他挤了挤眼睛,小声喊了他一声:“周大哥。” 周起一愣,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起你这是也想让我给你说个媳妇?” “少,少将军……”周起吓了一跳,忙就站直了身子,转身看向了裴雁,心虚的狡辩道:“兄弟们在这闹着玩呢……” “少将军。”杨威与杨名瞧见裴雁的身影,也都站直了身子,没有再继续打闹。 “这里是关外,抓紧打扫战场。”裴雁对着周围的士兵吩咐了一句后,才看向身前的这三人,说道:“周起随我先回玉萧关。” “你们兄弟带人将这条密道封了,然后与顾蒙一起离开。”裴雁看向杨威杨名,吩咐道。 话落,众人齐声应是。 原本跟随裴雁一同而来的黑骑军的将领,此刻见状,忙就上前快步走到了裴雁的身旁,犹豫片刻后,还是出声问道:“少将军,不让人去追袁东霖吗?” “我知道你们想为窦将军报仇的心,但此刻若去追他,你们只会有去无回。”裴雁看着面前的这名黑骑军将领,语气温和了些许。 “木峥带来的人都在这里,难不成还有人接应他?”这名将领不懂裴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此刻他只想带人去杀了袁东霖。 “李将军,你在军中待了多年,应该明白何为军令。”裴雁脸色一正,声音带了几分生硬的开口。 这位黑骑军的将领听见这话,顿时就禁了声,没有再继续开口,抱拳应了一声便带着身后的数名黑骑军离开。 “少将军,何必与他们结怨呢?”周起看着已经走远的众人,低声在裴雁耳边问道。 “东夷大军不日便会退离玉萧关,同窦家关系过近并非好事。”裴雁垂眸看了看地上已经沾了尘土的东夷军旗,沉声说道。 袁东霖与漠北一直有着联系,至于他此次能不能活着到达漠北,就要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周起闻言似乎也想明白了自家少将军话中之意,便没有再开口,只点了一队亲卫跟随裴雁离开了堕云坡。 “那些黑骑军似乎对少将军的决定不太满意啊。”杨名站在杨威的身侧,看了一眼远处黑骑军的阵营,嘟囔了一句。 “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等大军回京,玉萧关怎样和咱们可没关系。”杨威又敲了下自己弟弟的脑袋,然后就指挥着众人前往刚刚他们埋伏的密道。 “嘿嘿,”杨名揉着头憨憨一笑,然后就挺了挺胸脯,对着杨威笑道:“大哥,等咱回去了,可得让娘看看咱们穿盔甲的模样。” 玉萧关内,在堕云坡裴雁率军灭了木峥的消息传回来后,关内的众人心里便是松了一口气。 这仗打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是要见到结束的苗头了。 “是少将军回来了。”守在府邸门前的亲卫在见到裴雁策马的身影后,便赶忙大喊了一声。 “大将军可在府中?”裴雁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递给府门前的亲卫后,问了一句。 “大将军正等着少将军呢。”亲卫将裴雁的战马接过,喜笑颜开的回道:“京都来了信,大将军这会儿正高兴着呢。” 听见是京都城来了信,裴雁面上也是一喜,忙就大步进了府门。 第262章 你这是心乱了 玉萧关近几日天气炎热,将士们也都有些无精打采,却又因着此时的战事而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父亲,可是母亲来信了?”裴雁踏入房门,便直接开口问道。 原本静坐在桌旁的裴渊听见自家儿子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他。 “你母亲已经离开泾河了,”裴渊将一封已经展开的信件递给裴雁后,用手拧了拧眉心,继续道:“由苏逸护送她一路回京。” “苏逸?”裴雁接过信纸的手一顿,看了身旁父亲一眼后便又将视线落在了信纸的内容上。 “苏逸这个时候入京……”话还未说话,裴渊便掩嘴连咳数声,将站在他身前的裴雁吓了一跳。 “父亲的咳疾可是严重了?”裴雁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担忧的问道。 “不妨事。”裴渊喝了一口水后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对着自家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继续将刚刚的话说完:“苏逸这个时候入京,会是太子殿下授意?” “也许吧。”在此之前裴雁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此刻心里也并不是很确定:“若不是太子殿下让他入京,苏逸应该不会离开泾河。” “那之前你留在平溪谷的兵……”裴渊心里有些担忧的看向了裴雁。 平溪谷的那两万精兵哪怕不会全部听从李永望的调遣,也会有近半的人跟随于他。 当初裴雁将调兵的令牌交给苏逸便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苏逸人已经离开了泾河,李永望又在早前便已经投靠了端王…… 裴渊眉头蹙的更紧了几分。 那此前的分兵之举岂非是让端王借去了东风,给了他在泾河西林生乱的机会? “殿下这是想做什么?”裴雁垂眸看着手中信件中的内容,忍不住低声念了一句。 “今日堕云坡一战大胜,料想东夷王应该不出两日便会撤兵退离玉萧关外,明日你便先行带人赶往平溪谷吧。”裴渊将杯中的水饮尽,对着裴雁说道。 “无论苏逸入京是否是由殿下授意,他此行也必然是为了沈家的事。”裴雁将信纸放到了桌几上,沉声道:“或许殿下就是想让他们乱起来……” 默了默,裴雁才又道:“外祖一家还在泾河,为防意外,儿子明日便带人启程去平溪谷。” “书凝如今有了身孕,京都城若是乱了……”裴渊又轻咳一声,小声低喃道:“大军还是要早早回京才是啊。” 盛夏里,透蓝的天空上似乎悬挂着一个火球,偶有几朵白云飘过才能将这刺目的日光遮掩片刻,树上的绿叶被阳光映照在地上,变成一片片忽明忽暗斑驳的影子。 帝宫里,阮千媛伸手遮住眼睛,微抬着头逆光看着此刻顶在脑袋上几乎要将人晒化了的太阳,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拧在了一起。 “早知道今日就不该出门了,”阮千媛垂下脑袋,伸手挽住了裴书凝的胳膊,蔫巴巴的嘟囔道:“这天也太热了。” 跟在两位身后的惜缘见状,连忙将手中已经撑起的伞往前又送了送,盼着能让自家小姐凉快些。 “你这是心乱了,”裴书凝眼神柔和的看向身旁的阮千媛,笑着同她说道:“既不想赴宴何苦今日还入宫呢?” “好歹我与他也有过一纸婚约,今日我若不来岂非让他太好过了些。”阮千媛扯了扯手上的绢帕,带了几分赌气的开口。 “你是这样想的?”裴书凝扣住她不安分的两只手,笑看着她问道。 “还能有假吗。”阮千媛叹了口气,努了努嘴说道:“总不能因为他日后我便不出府见人了……” “上次我同红阳为了躲闲没有去玉清宫的宴席,今日我自然要来见见这位落晚公主的风采了。”阮千媛扬眉浅笑,又拉起裴书凝胳膊,笑道:“我今日一早就来了东宫,你可别怪我扰了你和太子殿下同行。” “我哪里会怪你,”裴书凝抬手将她鬓边松散下来的发钗正了正,失笑的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肚子里有了个小阿凝,我可不敢累到你。”阮千媛扶着她的胳膊,脚步缓慢的朝着云清宫的方向走去。 裴书凝侧头看着阮千媛此刻明亮的双眸,脑中不由就想起了那日南黎析所言之事,当下就有些犹豫起来。 又走出几步,裴书凝终是忍不住,半试探的开口说道:“听闻近几日陛下正在为南王爷物色正妃。” “给他物色正妃?”阮千媛一愣,而后就满面惋惜的说道:“也不知会是哪家的小姐这样倒霉了。” “……” 裴书凝看着她,忍不住就心道,你口中这倒霉的小姐便是你自己…… 只是这话到了嘴边,裴书凝却也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将事实告诉她。 “裴小凝,你是不是累了?”阮千媛见她半天没有说话,又看了看头顶上的日头,忙就关心的询问道。 “还好。”裴书凝被她问的回过神,开口回了一句。 “前面就是云清宫了,你先去歇歇,也不知道红阳走去哪里了,我去找找她。”阮千媛瞧着她额角渗出的汗珠,忙就开口补了一句:“若累坏了你,太子殿下可不会饶过我。” “那好,你若见到红阳便去侧殿寻我。”听她这样说,裴书凝便也点了点头,这会儿日头正足,的确让她觉得有些累了。 “你放心就好了。”阮千媛小心的推了推她的胳膊,然后便朝着身旁的惜缘说道:“小缘,你跟我去看看。” 惜缘忙应了一声,撑着伞就跟着阮千媛朝云清宫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主子,可是不舒服了?”诗璇手上打着一柄圆扇上前一步替裴书凝扇着风,语调紧张的问道。 “无妨。”裴书凝笑了笑,看向诗璇又问道:“殿下去了承明殿?” “嗯,今日阮小姐来见您,殿下便先去了承明殿。”诗璇笑着回话道:“殿下还特意嘱咐了奴婢,让您别陪着阮小姐累到自己。” 闻言,裴书凝失笑的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看着刚刚阮千媛离开的方向叹道:“千媛今日入宫,我瞧着倒像是来出气的。” 第263章 你倒是很听你长姐的话 帝宫门前,红阳由着小蛮扶着刚下了马车,便见南黎谨已经早早就等在了车旁。 “长姐。”在见到红阳走近后,南黎谨这才微微躬身,对着红阳唤道。 “母亲身子不适,父王担心留在府中照看,今日便只有你我一同入宫赴宴了。”红阳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上许多的弟弟,面上浮起一抹浅笑,又道:“等下你可应付的来?” 南黎谨虽为庶出但也是靖王膝下唯一的儿子,参加这样的宫宴自然也会有不少想同靖王府攀上关系的京中贵眷与他示好。 似乎是担心他心里紧张,红阳便又语调轻缓的同他说着:“你回京也有些时日,宫中规矩虽多,但你也不必过于拘谨。” “多谢长姐。”南黎谨闻言,先是躬身对红阳道了声谢,而后才道:“黎谨不会折损王府颜面。” “倒也不是怕你会损了王府颜面,”红阳莞尔一笑,与他说道:“只是这些人真真假假……你总要提前适应些。” 南黎谨抬眼看向红阳,而后才又对她道了声谢:“黎谨明白,多谢长姐。” “倒是难得,红阳如今也能做个好姐姐了。”刚刚走到宫门前的南黎一瞧见二人这姐弟和睦的场景,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我看更难得的应该是我们南王爷竟也有准时入宫赴宴的时候……”红阳转头看向已经走进的南黎一,笑着开口说道。 “见过南王爷。”在见到来人的面容后,南黎谨忙就躬身行礼。 “都是自家人,如此多礼反倒生疏。”南黎一笑着同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怎么今日未见阮家姑娘同你在一起?”南黎一看了眼红阳身侧只跟着一个小蛮,随口问道。 “表哥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可莫要将主意打到千媛身上。”红阳扬眉看着他,也没去回答他的话。 南黎一闻言笑了笑,开口回道:“阮相捧在手心里的孙女,本王可沾染不得。” 红阳抿唇一笑,而后几人便一起进了宫门。 “听说暮川使臣明日便会离京?”南黎谨在旁,突然出声问道。 南黎一侧头看向他,笑道:“的确。” “此次父皇也算给足了暮川颜面,”南黎一脚步未停,看了看宫道上来往的人流,继续道:“如今将他们送走,本王也总算是可以跟父皇交差了。” 红阳听着两人的交谈并未搭话,只看着近在眼前的云清宫,无意间便瞥见宫墙旁,正鬼鬼祟祟右手扒在宫门上,露了半个小脑袋朝着自己摆手的阮千媛。 红阳见状,眉尾轻扬,顿时就无奈一笑。 “前面便是云清宫了,不如黎谨先同本王去前殿小坐。”南黎一唇角微挑,看向南黎谨说道。 南黎谨微怔,侧头望向了红阳。 “前面都是女眷,你就同表哥一起吧。”红阳见他看向自己,只得开口应道。 “好。”南黎谨这才躬身应了一声。 红阳同两人道了别,这才带着身后的小蛮朝着阮千媛刚刚所在的位置走去。 南黎一扫了眼此刻已经空无一人的宫门,嘴角噙起一抹笑意,而后才又看向了身侧的南黎谨,随口道:“你倒是很听你长姐的话。” “长姐真心待我,黎谨自不敢忤逆。”南黎谨微垂下头,看着便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自幼被靖王叔养在封地,如今回来了,可要好好熟悉熟悉京都城才是。”南黎一淡笑着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红阳才刚跨进宫门便被阮千媛一把拽住了胳膊,拉着往庭院的一处凉亭走去。 “你怎来的这样慢,我都在这等你许久了。”二人才刚坐下,阮千媛便直接开口埋怨道。 红阳看了看她被晒红的小脸,忍不住肩头微动笑出了声:“你不是一早就去了东宫吗?怎么书凝没与你一起?” “我哪里敢让裴小凝陪我在这里等你,”阮千媛边挥动着手里的绢帕,想借此能稍微凉快些,边又问道:“刚刚我瞧着,今日竟只有你那弟弟跟你一起入宫?” “嗯。”红阳点了点,又见她热成这样,忙就给她倒了杯凉茶送到了眼前,笑道:“你刚刚这是做什么了,怎么就热成这样了?” 站在阮千媛身后的惜缘闻言,忙就低头看向了自己脚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刚刚瞧见后殿的柿子树结了果子,便去摘了几个。”阮千媛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两个橙红色的柿子,笑滋滋的递到了红阳的眼前。 “柿子?你去摘了柿子?”红阳被她弄得一愣,然后就抬手戳了下她的脑袋,骂道:“今日是宫宴,阮千媛你这是要气死阮夫人不成?” “哎呀,你不说,小缘不说,母亲不知道的。”阮千媛摆了摆手,没什么所谓的说着。 “你要不吃,我可就不给你了。”阮千媛笑眯了眼睛,对着她说道:“很甜的。” 红阳被她弄得没了脾气,低头望着桌上的两个圆滚滚的柿子,深深叹了口气。 她觉得阮千媛一定是没得救了。 “丢人现眼。” 正站在树下乘凉的盛茹琳将两人刚刚的话听了个清楚,当即便忍不住冷笑一声,看着站在她跟前的一位绿衫女子讥讽了一句。 这声音不大却又刚好让此刻坐在凉亭里的红阳与阮千媛听了清楚,原本还一脸笑容的阮千媛当下就脸色一变。 绿衫女子见状忙就拉了下盛茹琳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事。 “我们走。”盛茹琳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没再说什么,抬步便要离开。 “丢人现眼……”阮千媛抬眼望向她,讥笑一声道:“盛茹琳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吗?” 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盛茹琳,听见她的话,瞬间就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阮千媛,怒道:“你说我丢人现眼?” “本小姐说错了吗?”阮千媛眨了下眼睛,看着她笑着又说道:“太师府眼下祸事连连,你竟还有心思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入宫赴宴啊?” 第264章 还真是杀人诛心啊 盛茹琳被她后面的话说的一阵气结,当下就直接甩开了那绿衫女子的手。 “那也总好过你被退了亲事,让相府丢尽颜面的好。” 此刻时辰尚早,距离宫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庭院内本聚在一起说着话的各家小姐似乎也听见了两人的争吵声,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着凉亭的位置看了过来。 红阳将阮千媛的手扣住,愣是没让她站起身,只笑看着盛茹琳,出声提醒道:“盛小姐许是记错了,千媛的这门亲事当初可是相爷亲自遣人去明伯侯府退掉的。” 盛茹琳身旁的绿衫女子此刻只得再次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极小的在她耳边劝道:“今天是宫宴,琳琳不要闹了。” “这是户部侍郎家的月芝小姐吧,”红阳看向那绿衫女子,唇角漾起一抹笑容。 “见过郡主。”宋月芝见红阳认出了自己,便干脆抬起了头,上前朝着红阳见了一礼。 红阳未去看盛茹琳,只嘴角噙笑的看向宋月芝,同她说道:“今日天热,盛小姐许是沾了暑气昏了头,月芝姑娘还是陪她进殿去歇歇吧。” 闻言,宋月芝忙就应了一声,眼带恳切的又碰了碰盛茹琳的胳膊,小声劝道:“琳琳,我们先进殿去吧。” 盛家近几日正在风口浪尖之上,她父亲又是因为一直依附于盛太师才有了如今的官位,所以宋月芝心里虽也瞧不上盛茹琳,但也只能再三劝阻,不能让她在这里继续闹下去。 盛茹琳此刻见到阮千媛一副得意的模样心中便又是一阵气结。 太师府与相府本就政见不同多有龃龉,偏偏阮千媛刚刚又提起了近几日盛家发生的事,更是让盛茹琳心里气血翻涌。 “真不知道你究竟在得意些什么,”将拦着自己的宋月芝推开,盛茹琳扬眉看着阮千媛,讥笑道:“凭你爷爷如今的年岁,莫不是你还指望他能护你一辈子不成?” 阮千媛将手心里的柿子紧紧捏起,似乎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怒气。 “京中谁不知相府后继无人,阮千媛,我若是你,一定整日盼着阮相能再多活……” 盛茹琳话音未落,便见阮千媛直接将手中的柿子朝她身上扔了过去。 “琳琳!”宋月芝离她最近,当下就伸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却依旧还是让盛茹琳被这柿子给打中了。 盛茹琳没料到她会如此,顿时被吓了一跳,再回过神,就看见自己的裙子上被碎开的柿子弄脏了好大一片。 周围看戏的众人也是被这场面弄得吓了一跳。 盛茹琳此刻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阮千媛,大声喊道:“你敢打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阮千媛松开勒红阳的手,站起身冷涔涔的看着面前盛茹琳,说道:“你再咒我爷爷一声试试!” “你……”盛茹琳抬手指着她,竟一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侧殿廊下,景昭这会儿正挽着裴书凝的胳膊,微微踮起脚尖朝着几人的方向望去,生怕错过些什么自己看不见的好戏。 “皇嫂,这阮家小姐的脾气,还真是不好惹的很啊。”景昭忍笑同身旁的裴书凝说着。 “还好今日我想着先来同皇嫂说说话,不然这样的好戏我都看不到了。” 裴书凝看了眼身旁一副看热闹模样的景昭,顿时就摇头轻叹了口气。 “我倒忘了,盛小姐如今可是未来的端王正妃,”阮千媛满脸戏谑的看着盛茹琳,挑衅道:“你若觉得委屈便去跟端王爷告状了。” 临了,阮千媛又补道:“看端王殿下会不会理你。” 此话一出,在场看戏的众人皆是在心里为相府的这位阮小姐捏了把汗。 皇家之事如何能是她们这些官眷可以议论的。 更何况…… 众人忍不住将视线移到了盛茹琳的身上。 自从盛家因为安云巷的事被弹劾,这么些时日,也没见端王殿下为盛家在陛下面前说过话。 这桩亲事看着是没什么变动,可懂得人自然清楚,盛家这块烫手山芋,端王心里定是不愿意去接的。 “还真是杀人诛心啊。”景昭在听见阮千媛的话后,嘴角瞬间就忍不住翘了起来:“上次一见,倒没发现千媛姑娘竟也是个妙人。” “这丫头,还真是越说越没边了……” 裴书凝看着站在凉亭下正满脸得意的阮千媛,只得无奈一笑。 本想起身将阮千媛拉住的红阳,在见到正站在侧殿前的裴书凝后,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索性便也不去管自己眼前这个不省心的丫头了。 “阮千媛你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盛茹琳此刻被气的眼眶泛红,只抬手指着她笑道:“明日使臣离京,想来明伯侯府应该也要喜事将近了吧。” “琳琳,不要再闹下去了……”宋月芝眼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只得又上前拦着盛茹琳劝道。 这是在帝宫里,此刻的场景若是被陛下或是皇后娘娘撞见,那可就是大不敬的死罪了…… “宴席还未开始,怎么就已经这么热闹了?”裴书凝抬步走下石阶,朝着人群的方向眼中含笑的出声问道。 周围众人回头,在见到裴书凝与景昭的身影后,瞬间就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便连忙屈身行礼。 “见过太子妃娘娘,景昭公主殿下。” “无需拘礼。” 裴书凝淡笑出声,示意众人免礼,而后才缓步走到了凉亭前,将目光放在了盛茹琳被弄脏的裙摆。 裴书凝眼带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月芝,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禀太子妃娘娘,这是刚刚被阮小姐弄的……”宋月芝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才刚抬眸就对上了裴书凝此时看过来的目光,慌忙就又闭了嘴,改口道:“阮小姐应当也不是故意的。” “宫宴就要开始,还不快带盛姑娘去整理一下,若是惊了圣驾可如何是好。”裴书凝满脸担忧的看向盛茹琳,出声提醒道。 众人心里清楚太子妃素来便与阮家小姐交好,如此说,也算是给了盛家几分颜面。 盛茹琳见状,心里的怒气更盛,便再次将要拉着自己离开的宋月芝甩开,看着站在凉亭中的阮千媛讥笑道:“阮千媛,我看你如今除了巴结着太子妃,也没什么其他本事了。” 阮千媛刚想开口反驳,便听见裴书凝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本宫还真是羡慕,盛太师有你这么一个让人省心的女儿。” 裴书凝面色和煦,语调轻缓,只是这话听到众人的耳中却偏偏就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一直站在裴书凝身边的景昭听见这话后,当下就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子妃娘娘,臣女带盛小姐去整理一下。”宋月芝上前对着裴书凝行了一礼,然后就快步走到盛茹琳的身侧。 盛茹琳脸色阴沉,却到底还是顾忌着裴书凝的身份,没敢再继续说什么,任由再次上前的宋月芝拉着她离开了这处庭院。 第265章 我可帮不了你…… 原本就是看热闹的众人见状,自是也都纷纷散开。 太子妃心里向着谁,这在场的明眼人哪个能瞧不出来? 裴书凝走到阮千媛的身前,看着她抿唇不说话,忍不住就无奈一笑,开口道:“好端端怎么就跟她吵起来了?” 红阳起身将裴书凝扶坐下后,才解释道:“倒也不能怪千媛,本就是盛茹琳先挑起的。” “我瞧你可比前些日子气色要好多了。”红阳打量了下裴书凝的面容,笑着同她道。 “皇嫂气色要再不好,那岂不是要将太子殿下给急坏了?”景昭径直给自己倒了杯水,语带戏谑的看着几人开口说着。 裴书凝笑了笑,然后便又看向了自刚才起便一直未语的阮千媛,低声道:“你在宫里和她闹起来,日后这是不打算嫁人了?” 宫中设宴,刚刚庭院内除了各府小姐外更有不少各府夫人等在此处,自古以来都言“娶妻当娶贤”,阮千媛跟盛茹琳在帝宫如此一闹,自然会名声受损。 “有什么要紧的,他们看上的只是相府而已。”阮千媛拿起杯子抿了口水,不怎么在意的道。 诗璇看了看庭院里已经寥寥无几的人群,只得小声的上前提醒道:“主子,时辰不早了。” “你先去正殿吧,我看着她。”红阳淡笑一声,同裴书凝说道:“等下见了阮夫人,这丫头便老实了。” 果不其然,本还是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阮千媛,听见红阳的话顿时就坐直了身子。 景昭站起身,刚打算抬步离开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就转身望向阮千媛,很认真的嘱咐道:“后殿的那棵柿子树,你可别给它摘秃了。” 直等到裴书凝与景昭离开,阮千媛这才拽了拽红阳的袖口,满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央道:“好红阳,等下见到我母亲,你可得帮我。” “我可帮不了你……”红阳忍笑看着她,也不管直接拒绝道。 裴书凝与景昭刚走到正殿门前,便见南黎析似乎早早就等在了此处,此刻正同身旁的一名男子不知聊些什么。 “我可真是羡慕皇嫂啊,”景昭挽着裴书凝的胳膊,在她耳边低低叹了一声,又道:“皇兄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尖上。” 在见到裴书凝的身影后,南黎析便直接抬步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怎么才过来?”南黎析眼中含笑的看着她,温声道。 “刚刚与千媛多说了几句话。”裴书凝没有说刚刚庭院里发生的事,只随口同他解释了一句。 “先进去吧。”南黎析倒是未疑有他,只笑着牵过她的手,往殿门走去。 景昭看着已经将自己彻底忽略的南黎析,顿时就跺了跺脚,侧头看向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诗璇,说道:“过分!” 诗璇低着头也没敢接公主殿下这个话,只用余光看着自家主子已经走远的身影。 “公主殿下可要进殿去?”诗璇心里着急,但还是对着景昭恭敬的问了一句。 “你就别管我了,照顾你家主子去吧。”景昭摆了摆手,同她说了一句。 刚刚踏入云清宫内的落晚,此时侧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郑邵阳,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你我亲事将近,侯爷也心愿已成,如今便不要再想其他不相干的事了。” 落晚语气轻柔,不过郑邵阳却很清楚,她这是在警告自己。 “公主多虑了。”郑邵阳垂眸,也未曾去看身旁女子一眼。 “我怎么会不多虑呢,毕竟曾经跟你有过婚约的,是与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落晚笑道。 闻言,郑邵阳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顿时被他握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侯爷才识过人,自然明白何为取舍。”落晚将他紧握着的右手牵起,语调轻缓让人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我只是想在京都城平稳度日,你心里有谁我并不在乎。”落晚看着面前模样俊秀的男子,唇角微微扬起:“但你却不能让我失了颜面。” 武元帝与顾子言进殿入座后,云清宫内便笙乐渐起。 “如今太子妃有孕,明伯侯府又即将迎娶暮川公主,也算是喜事不断了。”南黎一抬手将手中酒盏拿起,望向郑邵阳所在的位置,遥声恭贺道:“本王倒是要先恭喜邵阳了。” “多谢王爷。”郑邵阳不知南黎一为何突然会同自己道喜,却也没敢迟疑,忙起身还了一礼。 而从入席后便一直对着自己女儿冷着一张脸的阮夫人,在瞧见郑邵阳后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阮千媛坐在自家母亲身边,此刻简直就是如坐针毡。 “母亲,您先吃些东西……”阮千媛小心翼翼的将一盘葡萄推到自家母亲跟前,语带讨好的开口。 “你整日就是要气死我吗?”阮夫人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自家女儿,出声训道:“帝宫也是能让你放肆的地方?” 在刚刚听见别人说了庭院里发生的事后,阮夫人便觉得自己头疼的紧,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孽今世才遇到了这样让她操心的女儿。 “女儿知道错了,您别生气。”阮千媛没敢回嘴,只得低头摆弄着手指,小声认着错。 “眼下我不同你计较,回府再与你算账!”阮夫人抬手推了下她的额角,跟她放着狠话。 “那您别跟爷爷说……”阮千媛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说,你爷爷就能不知道了?”阮夫人叹了口气,似乎是真的拿她没了辙。 阮千媛抿了抿唇,也没再敢开口,只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家母亲的脸色,伸手偷偷从盘中拿起了一颗葡萄。 就站在阮千媛身后的惜缘将自家小姐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忙就将双眼一闭。 打算着,眼不见为净…… 阮夫人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前,自刚刚南黎一提起了郑邵阳后,裴书凝便一直将目光放在了阮千媛的身上,这会儿自然也将她的动作看了个清楚。 “瞧什么瞧的这么认真?”南黎析给她盘中夹了一筷子青笋,笑着问道。 第266章 可你却欠了她一份情 “我倒是有些弄不懂千媛如今在想什么了,”裴书凝笑着拿起筷子,刚将盘中的青笋送入口中便瞬间皱起了眉头:“有些淡。” “淡了?”南黎析先是一愣,而后面上便又是一笑,同她道:“从前听人说女子孕中口味多变,倒是果不其然。” “殿下这是嫌臣妾麻烦了?”裴书凝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蹙眉说道。 “哪里敢呢。”南黎析给她杯中又续了些温水,而后才道:“你为我怀了孩子,我又怎会嫌你。” “菜若不合胃口,便让膳房重做就是。” 候在一旁的周全一听这话,立刻躬身应了一声,退出了云清宫。 “太子妃如今都有了身孕,偏你如今连个正妃都没有定下。”武元帝眼带嫌弃的看向了南黎一,话虽是训他,但也不难让人听出皇帝陛下对自己这小儿子的疼爱。 “婚姻大事,儿臣自然要听父皇做主。”南黎一语调平常,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众人着实吓了一跳。 若是寻常女子若能嫁入皇家那自然是要叩拜诸天神佛的,可此刻在场的各家贵女里,只怕回府后都是要叩拜诸天神佛,盼着千万不要被陛下选中做这南王正妃的吧…… 毕竟女儿家,又有谁愿意嫁给一个成日留恋花丛之人…… 武元帝原本以为自己这小儿子还会像从前一样推拒,此刻听见他的话后反而愣了一下,而后才道:“你既愿意,近日便让皇后多给你留意一些。” “从前提起你的亲事总是百般推脱,如今你这是想开了?”南黎枫笑了笑,看着他问道。 “三皇兄也是好事将近,总不好就看着弟弟府中清冷吧。”南黎一回道。 “也对,的确该找个人拘着你些。”南黎枫勾唇一笑,意有所指的同他说了一句。 武元帝有意想将阮千媛赐婚给南黎一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今日却没想到,南黎一竟也并不抵触此事。 南黎枫将视线放到了对面南黎析的身上,突然冷笑一声。 看来是那日他去东宫,南黎析同他说过什么了。 自入席后便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穆九央在最初听见武元帝的话后,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了南黎一的身上。 南黎枫察觉到穆九央的神色,眸光微闪,而后便似半开玩笑般又看向了身旁的南黎一,开口道:“说来在京都城里,独属九央与你关系最为亲密。” 南黎一听出他话中的试探之意,缓缓将唇角的笑意敛去,沉声道:“九央妹妹的亲事,可还得问过戍边王才是。”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就这么当着九央的面说这些。”皇后看了眼此刻正垂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穆九央,开口将这兄弟二人的话给打断。 “端王这是在担心什么。”裴书凝将茶盏放下,倒是没有去看此时的穆九央,反而将视线移到了南黎枫的身上。 莫不是穆九央心里所属之人,是南黎一不成? “那日黎一去了悦心阁,他心里自然生疑。”南黎析轻拍了下她的额头,让她将视线从南黎枫的身上转到了自己身上,垂首在她耳边道:“不许看了。” 耳尖被他拂过的气息弄得有些痒,裴书凝抬起头看着他,忍笑道:“您这样可真半点都没有一朝太子的风度。” “在你眼前,我又哪里还有什么风度呢。”南黎析将她放在膝头上的手握起,眉目低敛的看着她。 原本午时还挂在当空的太阳,此刻却突然被云层所遮掩,可此刻坐在云清宫中里的众人却依旧没觉得有凉爽的感觉,反倒更觉得闷热起来。 大殿中舞女身姿曼妙,舞步轻盈,让人忍不住就看的入了神。 阮千媛看着面前已经被自己吃的见了底的葡萄,百无聊赖的用手支着下巴,低叹了口气。 将目光转向殿外的花木,阮千媛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当下就眼珠一转,侧头对着身旁的惜缘挤了下眼睛。 惜缘刚对上自己小姐的目光,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然后就朝着阮夫人的位置看过去,忙就对着阮千媛摇了摇头。 阮千媛侧头看了眼这会儿正跟一旁夫人专心说这话的自家母亲,也没去管惜缘满满不赞同的眼神,自顾自轻手轻脚的溜出了大殿。 惜缘见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却也还是跟着阮千媛溜了出去。 原本正与顾子言说着什么的落晚,余光察觉到郑邵阳这会儿正朝着正殿大门的位置发着楞,目光微动。 落晚看着阮夫人空空如也的身侧,沉吟片刻后,才看向郑邵阳说道:“你该去跟她道个歉的。” “这桩婚事是我抢来的,我欠了她一桩婚事。”落晚转了转食指的戒指,看着郑邵阳又道:“可你却欠了她一份情。” 郑邵阳瞳孔微缩,眼底闪过挣扎之色,犹豫了许久后才终于起身,朝殿外走去。 “公主对他当真是一见倾心吗?”顾子言看着已经走出殿门的郑邵阳,然后才望向了落晚,声音低沉却又像是夹杂了一丝无奈。 “重要吗?”落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调不自觉带了些许冷硬:“父皇将我送来和亲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与我心知肚明。” “我只是想要余生过得安稳而已。”落晚垂首看着自己映照在杯中的倒影,声音不由带了几分低落。 顾子言看着眼前的落晚公主,眼底神色几经变换,良久后才终于再次开口。 “臣明白了。” 顾子言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公主殿下,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有再开口。 而另一边,跟着阮千媛刚出了正殿大门,惜缘就见自己小姐走的越来越快,直急的她忍不住开口唤道:“小姐,您走慢点,等等奴婢。” 阮千媛回头望向她,抿了抿唇,嘟囔道:“小缘,我可不想等下被母亲发现。” “可是小姐,您这样跑出来,回府后,夫人也一定要罚您的,您这是何必呢。”小缘追上了自家小姐,只得再开口劝了一句。 惜缘今日就觉得自家小姐似乎处处都透着些不对劲,从前小姐就是性子跳脱可在夫人面前也总会收敛顾忌一二。 可今日。。。 “小姐您若心里不痛快,又何苦这样忍着呢。”惜缘眼带不忍的看着阮千媛,终于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第267章 媛媛,对不起 听到惜缘的话,阮千媛挂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心里不痛快……”阮千媛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正忙忙碌碌的宫人,眼中神色变得越发暗淡起来:“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心里不痛快。”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阮千媛转头,看向正满眼心疼看着自己的惜缘,唇角扯起一抹苦笑:“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又何必让她们为我忧心呢。” 正殿里此刻曲声渐消,舞女有条不紊的缓缓退出大殿,原本待在景昭身边的景沅,这会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裴书凝,双眼顿时就是一亮,迈着两个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景沅仰头望着裴书凝,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小牙,委委屈屈的唤道:“皇嫂。”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景沅了?”裴书凝俯身摸了摸景沅头上扎起来的两个小团子,笑着问道。 “谁敢欺负这个小祖宗。”跟着景沅走过来的景昭,没等小东西说话, 就直接开口回了一句。 “前几日景沅夜里发了热,太医特意嘱咐不要她贪凉,我不过说了她几句这便来找你告状了。”景昭伸手拽着景沅的后领,就要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来。 “皇姐凶,景沅要皇嫂。”景沅紧紧抱住了裴书凝腿,双眼红彤彤的喊着。 南黎析见状,眼皮顿时就是一跳,看着景沅沉声道:“不要闹你皇嫂。” “真是我的小祖宗,乖,可别闹皇嫂了。”景昭也是被吓了一跳,生怕景沅不知轻重伤了裴书凝腹中的孩子。 本在听见自家皇兄的声音后,景沅就已经怂了,这会儿又听见景昭的话,只得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皇姐最讨厌了。”景沅气鼓鼓的将身子转到一旁,一副不打算去理自家皇姐的小模样。 “小没良心的。”景昭抬手指着她笑骂了一句后,便也没再去管她,只看着裴书凝小声说了一句:“听说刚刚盛太师命人将盛茹琳送回了府里。” “回府了也好,若让她再惹出什么事,盛太师才要头疼了。”裴书凝笑着接道。 “倒也是。”景昭点了点头,然后余光一扫便见到景沅正伸手想要去偷拿被镇在冰里的葡萄,顿时就眉尾一挑,喝道:“景沅!” 景沅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个不稳,原本已经拿在手里的葡萄瞬间就掉在了地上。 守在一旁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将掉在地上的葡萄捡了起来。 “我是要拿给皇兄吃的!”景沅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下意识就朝着南黎析的身旁躲了躲,慌张的开口狡辩。 “是吗?”景昭眯着眼睛低头看向她,然后便一下将景沅抱了起来,用手戳着她的小脑袋说道:“今天我就盯着你,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看着满是抗拒,在景昭怀里扭动身子的景沅,裴书凝忍不住抿唇,低笑一声。 “若觉得累,我陪你出去透透气。”南黎析将她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倒是不觉得累。”裴书凝摇了摇头,看着他说道。 云清宫后殿,阮千媛此刻低头看着自己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一小堆圆滚滚的柿子,甚是满足的吞了下口水。 “小姐,景昭公主真的没说错……”惜缘将放在树下的长梯挪了别处后,回头在看见自家小姐这幅馋嘴的模样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说的没错?”阮千媛看着惜缘,似乎没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便直接开口问道。 “您若再多入宫几次,这柿子树一定会秃的。”惜缘脸上一囧,看着自家小姐解释道。 惜缘也想不明白,正殿宫宴有那么多精美膳食,怎么自家小姐就是对这柿子树情有独钟…… 惜缘上前将自家小姐抱在怀里的柿子接过,然后就抬步跟着阮千媛走到院中的一张石桌前坐了下来。 郑邵阳刚踏入院门,便瞧见阮千媛这会儿正一脸满足的双手捧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柿子,眉间舒展,笑的眉眼弯弯。 似乎是因为她脸上的笑容,郑邵阳沉闷多日的面容也跟着舒缓下来。 “媛媛。” 男子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的温润如玉,可却让阮千媛愣在了原处,久久未曾回神。 站在阮千媛身旁的惜缘,在见到郑邵阳的身影后,脸色就是一变。 见阮千媛没有看向自己,郑邵阳便直接抬步走到了两人的跟前。 “郑,郑小,”话未出口,惜缘似乎才想起什么,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侯爷。” 郑邵阳没去看惜缘,只垂眸望着面前手上还捧着一个柿子发愣的阮千媛,小心问道:“你还好吗?” 再次听见男子的声音,阮千媛似乎才算回过了神来,将嘴里还未来得及吞下的柿子咽下,才侧头望向了郑邵阳。 “侯爷是希望我好还是不好呢?”将手里的柿子放下,阮千媛笑看着他反问道。 “我……”郑邵阳被她看的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苦笑着道:“你心里一定是怨我的。” “你既知我一定怨你,又何必再见我?”阮千媛起身,朝着一旁的惜缘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 惜缘心里担忧的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后,这才稍微走远了些。 “你就不怕落晚公主介怀?”阮千媛又问。 “媛媛,对不起。”郑邵阳没去看阮千媛的眼睛,只小声同她说着抱歉,试图解释道:“此事并非我所愿……” “就算此事真的并非你所愿,如今也已成定局,又何必再提呢。”阮千媛出声将他的话打断,似乎不想去听他口中的那些所谓的辩解之言。 察觉到阮千媛眼中的疏离,郑邵阳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只得再次开口:“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亏欠了你,我会弥补的。” “侯爷要如何弥补我呢?”阮千媛眼中含笑的看着他,又改口道:“或者我应该问,你能如何弥补我呢?” “金银财帛?又或是你手中权势?”阮千媛没有错过他眼中神色的变化,却还是继续开口说道:“可是这些,相府似乎都不缺。” 第268章 您其实,不用如此的 似乎是被阮千媛的话刺痛,郑邵阳一直低垂的眉眼缓缓蹙起,双唇轻抿,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你喜事将近,毕竟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便恭贺侯爷,从此所念皆如意,岁岁常欢愉。” 话落,阮千媛便再未抬眼去看他,直接转身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郑邵阳下意识抬手,就想要握住阮千媛的手腕,却又在刚要碰触到她的时候生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自己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再站在她的身旁…… 明明就是自己先放手的。 郑邵阳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将眼底浮起的痛色掩下,只声音极小的对着阮千媛离去的身影,低喃道:“可是媛媛,我心中所惦念的,当真皆能如我所愿吗?” 听到他的话,阮千媛脚步一顿,下一瞬便又重新转身看向了郑邵阳。 “邵阳哥哥何必再做出这样情深的模样呢,”阮千媛淡笑一声,继续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如果有,那就一定是不够爱罢了。” “从始至终你都是权衡利弊,承袭爵位振兴侯府对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你我缘分已断,就算为了落晚公主,你与我也不该再见面了。”阮千媛就这么歪着头看着他,良久后唇角才终于勉强扯起了一抹笑容,说道:“所以邵阳哥哥,你我便就这样吧。” 就这样了吗? 郑邵阳将自己半举起的右手缓缓放下,瞧着阮千媛早已走远的身影,目光微闪。 似乎也只能就这样了…… 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郑邵阳知道,往后余生,自己应该都再也听不到她唤的那一声邵阳哥哥了…… 会后悔吗…… 郑邵阳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为了承袭爵位,为了明伯侯府的未来,这一切又都该是值得的。 唯有的,也只是遗憾吧。 “不该来打扰她的。” 垂眸,郑邵阳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过往,眼之所看皆是遗憾。 也许现实总是这样,人们总是当真的留下了遗憾后才会恍然间明白,这些将会是自己一辈子,哪怕拼尽一切也抹不平填不满的东西。 “小姐……”惜缘跟在阮千媛的身后,见自家小姐自出了那间院子后便一直闷声没有说话,有些担心的喊了她一声。 “回去吧。”阮千媛垂眸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语气恹恹的道。 “这是怎么了?” 原本见阮千媛溜出正殿而追出来的红阳,在见到她这会儿的模样后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红阳见她不出声,便侧头看向了一旁的惜缘,开口问道。 “刚刚……”惜缘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犹豫了下后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刚刚明伯候来见了小姐。” “他来见你?他来见你做什么?”红阳眉头一皱,拉起阮千媛手又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些糊弄人的话而已。”阮千媛浅叹一声,拉着红阳缓步往前走着:“他跟我说,此事非他所愿……” 听到这里,红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心里的愧疚少些。”阮千媛嗤笑着又开口:“我何故平白要让他心里好受。” 原本心里生了怒气的红阳,听见她如此讲,却突然愣住。 “可惜了刚刚我亲手摘的那些柿子,”阮千媛跺了下脚,气呼呼的说道:“我只吃了一口!” 身后的惜缘一听这话,顿时就耷拉下嘴角,双眼一闭。 而这一日,直到临近傍晚,日暮西山,宫中筵席这才慢慢散去。 直到众人散去,裴书凝这才面带疲惫的随南黎析走出了云清宫的宫门。 “席间也没见你吃多少东西,身子吃的消吗?”南黎析伸手将她的腰身揽住,看见她眼中的疲色,心疼问道。 “臣妾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那么柔弱了。”裴书凝任由他扶着自己,只是嘴上还是反驳了一句。 “你这个样子,怎么能不让我担心。”南黎析捏了下她没什么肉的腰,浅叹了口气。 “曹院正说了,女子孕中反应也是因人而异,如臣妾这般的也是平常。”裴书凝看着他,开口安抚道。 “那这会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南黎析看着她,小声问道。 “嗯……”裴书凝眼下并没有什么胃口,可见他如此担心,便真的仔细想了下,开口说道:“那等下回东宫,让诗璇做一碗阳春面吧。” “你想吃就好。”南黎析笑着应了一声。 裴书凝将身子半靠在南黎析的身上,看着宫道两边刚刚点燃的八角宫灯,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苏逸表哥回京,今日怎未见到他?” “他今日出城了。”南黎析开口跟她解释。 “出城?”裴书凝眼中带了一抹疑惑,仰头看向南黎析。 “自袁东越死后,城北的三千禁军便一直无人统领,”南黎析继续道:“之前又因为盛家的事而搁置下来,此次苏逸既然回了京都城,自然该给他寻个差事。” 裴书凝一惊,似乎没想到南黎析会将城北的禁军交到苏逸手上。 “殿下不是说,定远侯府留在泾河才是最好的吗?” “你心里一直惦念着定远老侯爷,我又怎么忍心见你如此。”南黎析垂眼笑看着她,满是宠溺的说道。 “若如此,岂非会影响到殿下之前的布局?”裴书凝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担忧的看向他:“您其实,不用如此的。” “不过就是多费了些心力,能换你展颜便是值得的。”南黎析牵起她的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温声笑道:“你孕中难受我却无计可施,但我总想着,若能让你高兴些也是好的。” 寂静的宫道石板铺平,八角宫灯将两人停驻的身影拉长,在夜幕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温馨。 第269章 殿下笑起来,真好看 夜里,天色沉寂,星空静美,层层叠叠的流云忽卷忽舒,带着几许朦胧之意。 裴书凝半个身子靠坐在殿外的廊下,单手支着下巴,正眼中含笑的看着此刻正在里面忙碌着的身影。 此刻院中除了守在门前的周全外,再无其他侍候的宫人。 一朝太子下厨做面? 周全垂首站在廊下,心想这事若让前朝的那些御史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看着南黎析略显笨拙的动作,裴书凝不免眼带怀疑的看着他,笑问道:“殿下真的会做面?” 南黎析将拿在手中的面条放进水已经煮沸的锅中,透过层层水雾看向屋外的女子,笑道:“你且等着就是。” 周全这会儿正满眼紧张的盯着自家太子爷,生怕这位一个不小心将自己个儿给伤到了。 他跟在南黎析身边多年,哪怕当初太子殿下在江南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跟在南黎析身边的。 太子殿下聪慧无双,朝堂之上亦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这灶台烹煮的事,何时就能劳动太子爷您亲力亲为了。 周全就觉得太子爷您哄夫人归哄夫人,又何苦如此难为自己呢…… “那臣妾可就等着吃了。”裴书凝支着下巴,眉眼一弯,而后便看向了候在一旁的周全,给他递了个眼色。 周全心领神会,忙就满是担忧的抬步跨进殿门,紧张喊道:“殿下您当心啊。” 白日还让人闷得透不过气的天气,到了夜晚却难得凉快下来。 裴书凝抬头看着刚刚还算清朗的夜空,此刻已被厚云遮挡,云层压得很低,看着倒像是快要下雨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黎析这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斜靠在栏杆上,眼带睡意的裴书凝,南黎析忍不住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浅笑道:“说了让你先回寝殿,偏要坐这里等着。” “我就想在这里看着你。”裴书凝眨了下眼睛,下意识的抱住男子的腰,靠在他的身上小声嘟囔着。 周全见状忙躬身,动作轻微的退了下去,没敢去打扰两位主子。 天上弯月从厚云中露出了头,月光再次倾泻而下,将原本有些昏沉的庭院照亮了些许。 “也不怕着凉了。”南黎析揉了揉她的头发,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裴书凝的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半眯着眼睛回道:“不会的。” 似乎是闻到了面条的香味,裴书凝这才将抱着他的手松开,小声问道:“做好了?” 南黎析将端在手上的阳春面放到她的身旁的桌几上,递给她一双筷子,笑道:“尝尝看。” 裴书凝将筷子接过,看着面前这碗还窝着一个荷包蛋的阳春面,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了些胃口。 裴书凝这段时日总是吃什么吐什么,但眼下尝了一口面条后,发现自己没觉得恶心,便不由多了几口。 见她总算吃得下去东西,南黎析心里一喜,看着她说道:“多吃些。” 原本觉得南黎析是为了哄自己高兴,心里也没想着他真能做成,可此刻看着面前这碗看着普通但却明显用了心思的阳春面,有些好奇的望向他,问道:“殿下怎会这个?” “你整日吃不下东西,我自然得想些办法。”南黎析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又道:“好在没有白费功夫,总算做的还不差。” “你特意学的?”裴书凝一愣,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皱眉道:“那日景昭不过是玩笑话,您怎还当真了。” “与你相关的事,我自要上心。”南黎析看着她,低声道。 “您是储君,怎么能学做这些,若让父皇得知,定要说您被儿女情长所牵绊。”裴书凝抿着唇,小声说着。 闻言,南黎析却是温声一笑,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同她说道:“当年母后有孕,父皇也是费尽心思去哄着的……” “就算父皇知道,也只会说为夫这是子肖父。” 寂静的庭院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清冷,偶有晚风吹过,带动着院中的杏花树发出一阵沙沙声。 廊下悬挂着的宫灯被吹的左右摆动起来,暖黄色的烛光将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照得扭曲起来。 眼看着她将一碗面吃下去了大半,南黎析心里高兴,看着她问道:“吃饱了?” 裴书凝点了点头,自有孕以来,这倒是她吃的最多的一次,往日总是吃些东西下去便又恶心吐了出来,这会儿半碗面已经下肚,却奇迹的没有丝毫反应。 见她放下了筷子,南黎析面色的紧张的看了她一会,见她真的没有什么不适后才陡然笑了起来。 裴书凝看着他脸上未加掩饰的笑容,突然就是一怔,有些慌神的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当初便是这抹笑容,让她将这个男人牢牢记在了心里。 南黎析察觉出她的异样,刚想出声唤她,便见裴书凝靠近了他怀里,悠悠的念道:“殿下笑起来,真好看。” 南黎析不解她为何突然这样,只得用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喜欢,那回寝殿孤让你看个够?” 闻言,裴书凝顿时就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没去看他。 “夜里凉,我们先回去。”南黎析倒也没继续逗她,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襟,温声说道。 裴书凝在他怀里闷声“嗯”了一下,却迟迟没将自己抱着他的手松开。 “阿凝这是黏上为夫了?”南黎析见她这幅舍不得撒手的模样,顿时就哑然一笑,俯身将她拦腰抱在了怀里。 双脚突然离地,裴书凝下意识就抓住了他的衣襟,低呼了一声。 “太子妃娘娘身子金贵,便只好由为夫抱你回去了。”南黎析垂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然后便笑着抬步离开了这间庭院。 裴书凝被他抱在怀里,仰头看着他此刻被月光映照的有些发白的脸庞,就感觉自己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填满,再容不下其他。 “其实臣妾对殿下…是一见倾心。” 南黎析脚步一顿,裴书凝刚刚说话的声音很低,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近乎是几不可闻,哪怕此刻将她抱在怀里的南黎析也只听清了她说的前半句,后面的话只听了个大概。 “阿凝刚刚说什么?”站在院中的杏花树下,南黎析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怔怔的问道。 第270章 你是朕唯一的嫡子 岂料裴书凝听见他的话后,便又将头埋到了他怀里,一副不打算说话的模样。 “阿凝刚刚是说,对我一见倾心?”南黎析看她如此,便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有!不是!”裴书凝觉得自己脸颊发热,当即就攥着他的衣领,出口反驳了一句。 “当真?”见她反应如此大,南黎析突然勾唇,垂眼盯着她又问道。 “当真!”裴书凝没去看他的眼睛,有几分心虚的回了一句。 “好,那就当刚刚阿凝说的不是这个……”南黎析一笑,抱着她抬步继续朝外走去。 话虽如此说,但南黎析还是在脑中仔细回想一遍从前与裴书凝的种种,只是奈何…… 实在是没能想起什么来…… 自暮川使臣离京半月后,落晚公主也终于浩浩荡荡的嫁入了明伯侯府,京中虽然依旧有人为郑家小侯爷与相府千金,曾经的这对佳偶觉得惋惜,但如今局面已定,便是众人心里有再多的惋惜,而今也只能是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 而眼下的承明殿中,武元帝看着手中玉萧关送来的加急战报,顿时龙心大悦。 “玉萧关告捷,裴雁带人取下木峥首级,东夷王室生乱,东夷王已经带兵退离了玉萧关外。”武元帝将手中密折放下,对着站在殿内的南黎析笑道。 “儿臣恭贺父皇。”南黎析朝着武元帝躬身一礼,开口贺道。 “此战得胜,裴氏父子功不可没,太子妃眼下又身怀有孕,你要好生照看。”武元帝看着他,嘱咐道。 “儿臣明白,父皇放心。”南黎析垂首应道。 武元帝点了点头,伸手端起桌上的参茶抿了一口后,才又沉声道:“你做事朕一向放心,眼下玉萧关一战结束,漠北的事,便也不要继续拖下去了。” “儿臣已与南齐长公主虞长歌达成协议,此次漠北之乱,南齐不会起兵。”南黎析望向武元帝,继续道:“漠北关外的望川郡守一直都依附虞长歌,此事不会生异。” “如此便好,”武元帝将杯盏放下,点了点头叹道:“当初穆京明拥兵自重,无奈之下朕才将他膝下独女接入京都城,而今看来,却是做错了。” 闻言,南黎析心下一惊,抬头望向武元帝,道:“父皇…” 话未出口,便见武元帝挥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掩唇低咳了几声后,开口说道:“黎枫才识不差,心性上却到底差了许多。” “你是朕唯一的嫡子,也是朕寄予厚望的储君,”武元帝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朕如今老了,许多事已经力不从心,朕倒也不盼着你们兄弟几人能兄友弟恭,只是日后无论如何,你总要顾忌着些手足之情……” 南黎析目光复杂的看着御案之后的武元帝,心中不由就回想起前世父皇在承明殿中的突然暴毙。 而今父皇前世是被何人所害他已无从查证,但归咎到底也同南黎枫脱不开干系,所以对于南黎枫,他从心底里是从未想过要放过的。 “三日前苏逸呈了密折上来,说西林沈家这些年竟私下养了近五千私兵……”武元帝语气一顿,沉吟片刻后才看着南黎析又道:“朕已下旨,命储良才前往西林密查,若此事当真,沈家自然罪无可赦。” 南黎析垂眸,他自然听明白了武元帝话中的意思。 沈家罪无可赦便是此事只到沈家为止…… 只是此事,便是他愿到此为止,只怕南黎枫也未必就会愿意到此为止。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南黎析还是将衣摆掀起,对着武元帝跪地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京都城近几日天气沉闷,天上乌云密布,似是憋着一场大雨却又久久不曾落下。 坐落于京都城最中心的揽月阁里,红阳此刻正与阮千媛端坐在最顶层的雅间里,品着茶吃着点心。 “玉萧关战事结束,少将军是不是就要回来了?”阮千媛趴在桌上,用手拨弄着手边的白玉茶盏,看着就像没什么气力的说了一句。 “应该吧,大军得胜,他们自是要凯旋回京。”红阳凑近看了看阮千媛,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活像泄了气的球一般。” “自上次宫宴后,我就被母亲关在府里,整日背书练字……”阮千媛用手指沾着杯中的茶水,一笔一划的在桌上写着什么,直到落下最后一笔后,才猛然坐直了身子,像是快被逼疯了一般,喊道:“这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守在门前的小蛮和惜缘听见阮千媛的这个声音,俱是被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了一眼。 红阳瞧了一眼她在桌上写的一个方方正正的“惨”字,顿时就笑出了声。 “我看阮夫人还是得再拘你几日,”红阳指了指她的脑袋,骂道:“你这字,还得接着练。” “你可快别取笑我了,”阮千媛摸着自己的额头,重新趴在了桌子上,苦兮兮的道:“现在只要一想起笔墨纸砚,我就连饭都不想吃了……” “还真是不容易,阮大小姐竟也有不馋嘴的时候。”红阳闻言一笑,看着她故意道:“本还想今日带去吃阙月轩的如意糕,你既不想吃那便算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兴致恹恹的阮千媛一听见红阳的话的,顿时就双眸一亮,扒着红阳的胳膊眯眼讨好道:“别别别,我那是开玩笑的,本小姐有胃口的很,想吃的很。” 红阳抿唇低笑,满眼无奈的看着她。 窗外这时传来几声小贩的叫卖声,阮千媛循声顺着窗户朝外望去就瞧见了几只小鸟自窗前掠过。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怎么样……”阮千媛眸光瞬间黯淡下来,低着头小声的低喃了一句。 第271章 阿云不敢骗爷…… 此时,在揽君阁最高的一处雅间内,南黎一斜倚在床榻上,正眼带笑意的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爷,您许久未曾来过了。”女子将酒杯送到南黎一的唇边,眼含羞涩的看着半床上的男子柔声说道。 “阿云这是想爷了?”南黎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抬手将女子的下巴挑起,笑道。 “阿云自是日日心里都盼着爷来的……”阿云没有躲闪,反而就这么欲拒还迎的对上南黎一的眼眸,小声回道。 闻言,南黎一眸光微闪,笑看着她道:“是吗?” “阿云不敢骗爷……”女子被迫仰着头,垂眸回道。 “既然阿云心里这么想爷,爷自然不会辜负了阿云的一片情意。”南黎一将嵌着她下巴手松开,唇角微微扬起。 屋外天色阴沉,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将屋内显的异常昏暗。 阿云动作极轻的往南黎一的身前凑了凑,小心翼翼的伏在了他的身上。 南黎一将双眼闭上没去看她,却也没有将她推开。 “阿云听人说,爷您即将要迎娶正妃……”女子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脊,声音极低的在他耳边说着。 南黎一睁开双眼,盯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突然笑道:“你这是怕爷日后将你忘了?” 看见他脸上带了几分冷意的笑,阿云顿时身子一僵,颤声开口:“爷,您……” “阿云身处这烟花之地,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南黎一打断了她的话,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冰冷。 阿云被他看的吓了一跳,刚欲开口说些什么便陡然被南黎一用手掐住了脖颈。 “真是可惜,本王原本还想再多留你几日的。” 听见这句话,阿云的眼中顿时浮起一抹惧意,似是用尽力气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用手死死把着南黎一的手腕,试图想让他将手松开。 “九央费尽心思将你送到本王身边,就是为了想知道南王府未来的正妃会是何人?” 看着女子眼中的惊恐,南黎一唇角的笑意越发冷然起来,慢慢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就守在房门前的护卫长听见屋内动静不对,忙就抬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快步走进屋内。 南黎一将阿云的尸体扔到了地上,起身对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护卫长吩咐道:“将人处理了。” “…是。”护卫长看着躺在自己脚边已经断了气息的女子,连忙应了一声。 “爷,您这是要回府?”见南黎一似乎要离开,护卫长忙上前一步,开口问了一句。 南黎一转身看着身后自己的护卫长,笑道:“你这差事倒是越做越好,如今连本王的去向都要告诉你了?” 护卫长一惊,忙就单膝跪下,请罪道:“属下多言,请王爷恕罪。” “紧张什么,”南黎一浅笑一声,又道:“将尸体处理了你就自行回府,本王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是,属下明白。”护卫长忙垂首又应了一声,没敢再多言。 “黑云压城城欲摧……”南黎一抬眼看向窗外乌云蔽日的天空,低喃冷笑道:“还真是晦气。” 阮千媛此刻挽着红阳的胳膊走在街道上,心里想着马上能吃到阙月轩的如意糕,这一路上都是笑眯着眼睛。 “安州徐家的那位小姐,如今可还住在你靖王府里?”阮千媛手上拿着一袋惜缘刚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对着红阳随口问道。 “自然还住在王府里。”红阳点了点头,开口回道。 “她倒是待得住,之前的两次宫宴也未曾见到她出来。”阮千媛剥了一颗栗子送入口中,与身旁的红阳说道。 “徐姑娘不喜热闹,当初汾仪姑母想将她送到太子殿下身边,我本还担心她会生出别的心思。”见阮千媛将一颗剥好的栗子递过来,红阳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过来。 “眼下裴小凝有了身孕,裴大将军又即将得胜归朝,她没有心思最好,就是有怕也是空想了。”话落,阮千媛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忙看着红阳提醒道:“我看你还是多留意留意你那个弟弟吧。” “嗯?”红阳侧头看向她,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你那个弟弟可是与她年纪相仿,别回头这两人在王妃的眼皮底下日久生情了……”阮千媛半开着玩笑说道。 “胡说什么呢,”红阳戳了下她的额头,嗔道:“小心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阮千媛吐了下舌头,也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的的确有些过了,抿着唇倒也没开口反驳。 南黎一刚踏出揽君阁的大门,便瞧见了此刻站在街道旁说着话的红阳与阮千媛,不由脚步一顿,略沉吟片刻,才抬步朝着二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郡主。”跟在红阳身后的小蛮,眼尖的瞧见正走近的南黎一,忙伸手碰了下自家郡主,出声提醒道:“郡主,是南王爷过来了。” 红阳听见小蛮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才抬眼朝着南黎一的方向望了过去。 “黎一堂哥今日怎就一个人出府了?”红阳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南黎一,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才笑着问道。 “京都日子乏味,便想着出来走走。”南黎一勾唇浅笑,随口回道。 阮千媛低头从袋子里拿了颗栗子在手上,听见南黎一的话下意识就撇了下嘴。 “阮小姐今日兴致倒是不错。”南黎一看向红阳身旁一直低着头的阮千媛,笑着说道。 原本想着降低存在感的阮千媛,见他同自己开口说话,这才不怎么情愿的抬起了头,对着南黎一行礼道:“臣女见过王爷。” “阮小姐无需多礼。”南黎一眼底笑意未变,抬手示意她免礼。 阮千媛站直了身子,而后便又低下头揉搓着手里的栗子,小声道:“臣女今日与红阳小聚自然兴致不错。” 话落,阮千媛又抬眼朝着刚刚南黎一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嘟囔道:“臣女看王爷今日也很有雅兴。” 红阳看着不远处揽君阁的牌匾,不由就略显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第272章 王爷,忠言逆耳 阮千媛此刻脸上的情绪实在太过明显,眼下倒是让南黎一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红阳心知阮千媛一直就不待见自家这个堂兄,便只好开口打了个岔,道:“我与千媛正要去城西的阙月轩,堂兄既是出府闲逛,那我与千媛便不好扰了堂兄兴致。” 南黎一看着已经快要将手里的糖炒栗子捏碎的阮千媛,突然就生了几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便笑看着红阳说道:“离京多年,阙月轩的糕点本王倒也许久未曾尝过……” 南黎一语气一顿,看着已经快将眉头拧在一起的阮千媛,便继续道:“阮姑娘若不介意,不妨同行?” “啪”的一声,阮千媛将手里的栗子直接捏碎,抬眼瞪向了南黎一,心道。 自己现在能说很介意吗???? 能吗?能吗?? “看来姑娘也是不介意的。”未等阮千媛开口,南黎一便一勾唇角,看着她笑道。 “……” 无赖啊! 心里虽是这样骂着,但阮千媛理智还在,到底还要顾忌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只得在心里极力忍耐着此刻想要转身走人的念头。 阮千媛抬头看着他,咬牙扯了下嘴角,对着南黎一笑道:“能与王爷同行,臣女自然不会介意。” 而一旁的红阳见到此情此景,只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对着二人勉强一笑。 直到三人走到了阙月轩的门前,阮千媛也依旧是一副气闷的模样。 好在,当见到阙月轩的掌柜亲自端着几盘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糕点后,阮千媛脸色这才好了几许。 不久前才在揽君阁亲手除去了阿云,南黎一此刻瞧着满桌摆满的糕点,倒是没提起什么胃口来。 “王爷刚刚不还惦记着阙月轩的糕点吗?怎么这会又没胃口了?”阮千媛手上拿着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如意糕,余光瞥见南黎一迟迟未提手,便没什么好气的说了一句。 红阳轻咳一声,用手在桌下轻拉了下阮千媛的裙摆,用眼神示意她还是多吃少说几句。 自家这个堂兄是个什么德行,红阳,哦不,应该是京都城里的姑娘们应该都是心知肚明。 虽然俗话常言胳膊肘莫朝外拐…… 可若自家堂哥真对千媛起了心思,红阳觉得,哪怕是被自家母妃训斥,她也得拦着点…… “阮小姐似乎对本王颇有敌意。”南黎一眼底带笑的看着正认真吃着糕点的阮千媛,突然开口道。 阮千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茶,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后,才瞪大了眼睛看向南黎一,满脸不可置信的回道:“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闻言,南黎一面色微缓,可却还未等他再开口,便又听见阮千媛继续说道:“听闻陛下要给王爷您物色正妃,满京都城里的高门小姐,有哪个不是对您避之不及的……” 南黎一被她这句话说的心里差点憋了一口气没上来,当下就掩嘴轻咳了一声。 红阳坐在两人中间,在听见阮千媛刚刚的话后也忍不住抿唇憋着笑,也没去看一旁的南黎一。 见他吃瘪,阮千媛心里似乎痛快了不少,顿时就觉得吃进嘴里的糕点也变得更甜了些。 “王爷,忠言逆耳。”阮千媛又吃了一口手里的点心,就看着南黎一认真的说道:“实话一向不好听,真相就是这么残酷,您总得接受现实不是。” 将心里的这口气顺下,南黎一倒是也没恼,只含笑看着面前的阮千媛,说道:“姑娘的这张嘴不仅爱吃还厉的很。” 话落,南黎一便又是一副担忧模样的看着阮千媛,笑道:“就是不知姑娘这样伶俐,又有哪家的公子敢去相府提亲呢。” “南!”阮千媛右手一拍桌案,瞪着南黎一喊了一声后,才又将心里的怒气掩下,看着他咬牙笑道:“南王爷还真是会说话。” “好说,好说。”南黎一瞧着她这幅强忍怒气的模样,面上一笑。 “咳咳,”红阳觉得还是不能继续让这两人待下去,忙就开口打岔道:“那个,千媛可是吃的差不多了?阮夫人还在府中等你,可莫要让你母亲等急了。” “既是如此,阮小姐还是快些回府去吧。”南黎一倒也没拆穿红阳的话,反而配合的补了一句。 阮千媛站起身,用手撑着桌案,盯着南黎一阴沉着小脸,半天后才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店外走去。 边走还不忘对着阙月轩的老板说道:“今日劳烦王爷破费了。” 红阳轻抚了下额头,而后才对着南黎一点了下头,起身朝着阮千媛离开的方向快步赶了过去。 南黎一垂眼看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桌几,突然低笑一声,小声低语道:“这位相府千金,本王怕是无福消受了……” 红阳出了阙月轩的大门,便瞧见不远处,阮千媛正原地跺着脚,俨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千媛。”红阳深叹了口气,忙快步上前将她拉住,无奈的唤了她一声。 “他,他,他说我嫁不出去!”见到红阳走近,阮千媛当即就忍不住骂出了声,抬手朝着阙月轩的方向指了指,继续叨咕道:“他竟说我嫁不出去。” “他整日放荡轻浮拈花惹草,没啥本事还不学无术!”阮千媛将自己眼下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个遍后,临了,又对着红阳补了一句,骂道:“他除了面相长得还行,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惜缘跟在自家小姐身旁,愣是一句话也没敢说。 红阳眼看着此刻已经炸了毛的千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才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劝道:“别生气,别生气。” “竟还说我嫁不出去!”阮千媛喘着粗气,嘴里一直念叨着刚刚的话,似是已经被气到极致了。 “千媛啊,你若再在这里说下去,等你回府,怕是阮夫人又要关你半个月了……”见自己劝不住她,红阳只得抬出了阮夫人,看着阮千媛吓唬道。 第273章 你等等, 阮千媛原本就气的不行,此刻听完红阳的话后更是气的直跳脚,顿时就双手抱着脑袋,又原地跺了两下脚。 “狗东西!”阮千媛瞪圆了眼睛,咬牙看着阙月轩的大门,压着嗓子骂道:“你要不是个王爷,本小姐把你脑袋拧下来!” “好了好了,”红阳无奈的上前将已经快要气的冒烟的阮千媛拦下,忍笑道:“阮大小姐这会儿可能消消气回府了?” 阮千媛在心里又将南黎一骂了无数遍后,才终于脑袋一耷拉,对着红阳委委屈屈的嘟囔道:“我不消气还能怎么样……” 红阳抿唇一笑,而后才看向了她身后的惜缘,嘱咐道:“今日这事可别让阮夫人知道了。” 惜缘在旁边看着自家小姐跳脚的样子,一直低头忍笑,这会儿突然听见了红阳的话,忙就应道:“郡主放心,奴婢可不敢出卖小姐。” 临近傍晚,一脸阴沉了数日的京都城终于迎来了一场雨,雨水将夏日里的暑气驱散,让人们提前感受到了初秋的凉爽。 穆九央倚坐在窗前,双眼紧闭,听着殿外雨点掉落的声音,面色平静而祥和。 竹心低头走进内殿,小心翼翼的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放到了穆九央身前的桌案上。 “公主,沈姑娘送了信来。”竹心低头站在一旁,小声回禀道。 穆九央缓缓将双眼睁开,伸手将那封信件打开,待将信中内容看完后,原本沉静的面色陡然一变,将手中信纸重重扣在了桌案上。 竹心未敢抬头,依旧安静的立在一旁。 窗外晚风袭过,将桌上的信纸吹动。 信上并无其他内容,只有用着簪花小体所写的六个字。 裴雁已到泾河。 “南黎析。”穆九央食指轻扣桌几,低声念道。 如今城北的三千禁军也已经落在苏逸手中,京都城里似乎再无人能与这位太子殿下争锋了…… 竹心用余光看向穆九央,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开口。 “还有其他事?”穆九央察觉到她的异常,侧目看向竹心,直接问道。 “禀公主,今日…”竹心抬眼打量了一下穆九央的脸色,然后才又将脑袋底下,小声禀道:“今日南王殿下处置了阿云。” 闻言,穆九央舒展的眉头陡然蹙起,垂放在桌几上的手慢慢攥紧。 半响后,她才低低叹了口气,缓缓将手松开,侧身看着窗外在大雨中似是隔了一层幕布的庭院,自嘲笑道:“也是,这样的手段自然瞒不过他。” “公主,可还要派人过去?”竹心小声问了一句。 “罢了。”穆九央深吸了一口,挥手示意竹心先退下。 晚风将连成线的雨水吹的倾斜,几滴雨水似是顺着窗户溅到了她的脸上,穆九央抬手将脸上的雨水轻轻拭去,重新闭上了双眼。 他应该,是对自己失望极了吧。 外面雨势渐急,老天爷似是要将这憋了几天未下的雨一股脑的全都降下。 墨染从宫门外快步走近,周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淋透,似是担心将自己身上的雨气沾到裴书凝的身上,便只停在了殿门外的长廊下。 “禀太子妃,太子殿下在承明殿议事,特让属下告知娘娘,请您先行用膳。”墨染恭敬的站在廊下,对着殿内禀道。 本坐在殿内看书的裴书凝,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望过去便见墨染这会儿浑身湿透的垂首站在门前。 “怎么淋成这样?”裴书凝将手中书放下,对他道:“快去换身衣服。” 墨染站在门外,对裴书凝又是一礼,然后才开口解释道:“多谢太子妃娘娘体恤,只是今日大雨突降,城外护城河水势上涨,殿下命属下前往工部。” “正事要紧,你去吧。”裴书凝轻点了下头,倒没再多说什么。 “属下告退。”墨染拱手对着殿内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守在裴书凝身侧的诗蓝见状,身形一动,双手放在身前似是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 裴书凝抬手将书翻了一页,也没抬头去看诗蓝,只浅笑着对诗蓝说道:“去吧。” 闻言,诗蓝脸颊一红,犹豫了下,这才朝着裴书凝屈膝行了一礼,小跑着出了殿门。 “这丫头。”见她已经跑得没了影,裴书凝这才抬眼看向殿外,笑着摇了摇头。 诗璇从殿外进来,将手上端着的一盘糕点放下,看着诗蓝刚刚离开的方向,面带疑惑的问道:“主子,诗蓝这是去做什么,跑得这么急?” “咱们诗蓝丫头,如今心里这是也有了牵挂。”裴书凝将手中的书放下,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诗璇愣了下,而后才似想到了什么,看着裴书凝了然一笑。 南黎析的吩咐,墨染不敢耽搁,见过了裴书凝将话传到后便脚步极快的朝着宫外而去,只是他人才刚走到东宫大门前,便听见身后似有动静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望了过去。 “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做什么?”墨染看着面前撑着一把伞,小跑着过来的诗蓝,惊道:“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做什么?” “你等等,”诗蓝见他回头,忙冲他喊了一声,跑到了墨染的身前站住。 墨染看着她因为一路跑过来,而气息不稳,正喘着大气的模样,顿时就是一笑。 “太子妃还有吩咐?”墨染问道。 “没…主子没吩咐。”诗蓝有些不自在的看着他,也没等墨染再开口,就将手中的伞递给了他,随口道:“这个给你。” 墨染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心里顿时就是一乐,看着诗蓝笑问道:“你追出来,就是特意给我送伞的?” “谁特意来给你送伞,”被戳破了心思,诗蓝小脸瞬间红了起来,没什么好气的开口道:“你爱要不要。” “要要要,我没说不要啊。”墨染见她说这话,忙伸手将伞接了过来,将伞接过后,墨染这才发现她就拿了一把伞过来,又忍不住道:“怎么就拿了一把?你等下怎么回去?” “我哪来得及……”诗蓝话说了一半后才意识到不对,慌忙就闭了嘴,改口道:“不跟你说了。” 将话说完,也没等墨染开口,诗蓝就要转身往回跑。 “我送你回去,”墨染伸手将她一拉,看了看眼前的大雨,道:“你再着凉了怎么办?” “你别管我了,回头再耽搁了差事。”诗蓝将自己被他拉住的手往回一抽,没再去看他,急急忙忙就这么抬手挡着雨,朝着不远处的九曲长廊跑去。 墨染瞧着她跑远的身影,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站在原地傻笑了起来。 第274章 她是安平郡守的长女 正殿里,裴书凝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诗璇,蹙眉问道:“你是说霜露去见过李妃的人?” “是,”诗璇点了下头,又开口补了一句:“庆月宫只住了李妃一人,不会有错。” “李妃……”裴书凝念了一遍李妃的名字,低头仔细回想了下,才小声自语道:“她是安平郡守的长女。” 霜露见她是为了什么? 裴书凝心中疑惑,垂眸陷入沉思。 安平郡距离京都城三百里,也是距离京都城最近的一座郡城。 莫非安平郡已经依附了端王?又或者漠北? 裴书凝眉间紧蹙,总觉得这事似乎哪里不对。 若穆九央猜到自己的心思如今已经暴露,那便也应该能想到我是故意将霜露留在了东宫才对。 “她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裴书凝眼底划过一丝不解,垂首自语着。 她此时让霜露去见李妃,看起来倒更像是为了故意诱导,让殿下对安平郡守生疑。 “主子,要命人将霜露拿下吗?”诗璇见她这幅模样,开口问了一句。 “不用,再等等。”裴书凝回神,抬头看着诗璇吩咐道:“别让她死了就是。” 诗璇一惊,而后才应道:“是,奴婢知晓。” 这一夜,南黎析留在承明殿一直待到了近亥时才回到东宫。 傍晚时所下的大雨此时已经停了下来,树枝上残存的雨水顺着枝叶滴落,沉入庭院内的小池塘里,在宫灯的照映下泛起阵阵涟漪。 原本以为裴书凝已经睡下的南黎析,在踏入院内瞧见眼前还亮着灯的宫室,脸上挂上了一抹浅笑。 进殿,在看见裴书凝正坐在软塌上,正拿着一个毛球逗弄阿雪后,南黎析出声问道:“怎么还没睡下?” 原本已经有些倦意的裴书凝,听见门口熟悉的声音,忙就抬起了头。 “午膳后臣妾小睡了会,这会倒是不怎么困。”看见南黎析被地上积水浸湿的衣摆,裴书凝忙就起身对他道:“殿下先将衣服换下。” “不打紧,”南黎析走到软塌坐下,看着就是一副乏累的模样。 原本还仰着身子,躺在榻上的阿雪,在见到南黎析过来,顿时就站了起来,挪到了另一边,舔起了毛。 南黎析伸手将裴书凝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又道:“今日城外出了些乱子,等急了吧。” “殿下忙着正事,不用总惦记臣妾的,”裴书凝脸上扬起笑意,想着他一直忙到这个时候,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便看着他问道:“殿下可用膳了?” “你不用忙,眼下我也不觉得饿。”南黎析握着她的手,没让她起身。 “今日感觉如何?”看了看她的腹部,南黎析问道。 “曹院正今日说臣妾胎像已经稳固,只要平日多加注意些就好。”裴书凝笑着回道。 “那就好。”听她这样说,南黎析这才放下心。 殿外一阵风起,将廊下点燃的宫灯吹的闪烁几下。 原本想将霜露之事告诉南黎析的裴书凝,见他此时脸上带着倦意,犹豫了下,迟迟未开口。 “怎么了?”南黎析看她一副有话想说却又迟疑不开口的模样,顿时勾唇一笑,伸手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笑道:“阿凝有话要问?” 见自己的心思被他察觉,裴书凝便也没继续纠结,只小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殿下。” “是宫里出了事?”南黎析将她垂在身前的发丝卷起,笑问道。 “宫里没出事,”裴书凝解释了一句,然后抬眼看着他问道:“殿下对安平郡守可有所了解?” “安平郡守?”似是没料到裴书凝护问这个,南黎析玩弄着她发丝的手指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后,才继续道:“李平贞故步自封,行事历来不求有功但求无错,不过安平郡近几年在他的手里管着倒也算太平,百姓亦可算得上安居乐业。” 闻言,裴书凝眼眸微动,没有再开口。 “怎么问起这个?”南黎析垂首看着她,询问道。 “之前的霜露殿下可还记得?”裴书凝重新抬头看向他,继续解释道:“前些时日,霜露去了庆月宫,见了李妃的人。” “李妃?”南黎析垂眼沉思片刻后,这才对裴书凝回道:“此事我会留意。” 话落,见裴书凝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南黎析无奈一笑,抬手轻抚她的眉头,安抚道:“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裴书凝回过神,这才展颜一笑,将头靠在他的怀里,低低应了一声。 南黎析将话题岔开,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开口说道:“裴大将军已经带领大军凯旋回朝,你再等些时日,便能见到你父亲了。” “当真?”闻言,裴书凝坐直身子,看着南黎析确认道。 “当真。”南黎析笑着回道。 “不过你兄长此时应该是在泾河,”南黎析又道:“当初大军离京前,我曾让他在泾河分兵。” “分兵?”裴书凝一愣,而后问道:“是为了沈家的那些私兵?” “你兄长为保万全,留了两万精兵在平溪谷。”南黎析点头,继续解释道:“如今玉萧关战事结束,西林沈家的事也该处理了。” “那兄长此次,不会同大军一起回京吗?”裴书凝看着他,又问道。 “父皇派了人去西林,此次裴雁的确会留在泾河。”南黎析答道。 第275章 怎么,你这是不愿意? 翌日清晨,下了早朝后,南黎一刚走到金銮殿前的长阶前,便见元寿脚步匆匆的朝着他跑了过来。 “奴才见过王爷,”元寿对着南黎一先是恭敬行了一礼,而后才说道:“陛下宣您去承明殿。” “父皇要见本王?”南黎一神色一变,看着躬身站在自己面前的元寿,笑道:“带路吧。” 南黎一心里清楚,此刻父皇要见自己,定然是为了相府之事。 脑中回想昨天在阙月轩,那张被自己气的几乎要跳脚的小脸,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他若将这小丫头娶进王府,怕是南王府成日就要鸡飞狗跳了…… 阮相此刻站在承明殿内,看着坐在御案后的帝王,恭敬的开口道:“陛下,安云巷的事牵扯甚广,若是此事被传扬出去,只怕会让百姓人心惶惶。” 当初在安云巷里发现的那些火药,若真的被人点燃,那整个安云巷里的人,只怕都火葬身火海。 “盛家在京中根基深厚,这么多年来,又岂只有这么一桩事!”武元帝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了桌上,语带怒气的道:“查,给朕一桩桩一件件的都仔细查清楚。” 阮相垂首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去接武元帝的这句话。 “这就是朕的好臣子!”武元帝冷笑一声,脸色阴沉的说了一句。 “陛下息怒。” 殿内众人纷纷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元寿快步走进殿内,看着屋内的情景也没敢多去看一眼,低着头对上方的武元帝回禀道:“陛下,南王殿下正在殿外等候。” 闻言,武元帝脸色微缓,沉声吩咐道:“穿他进来。” 阮相在听见元寿的话后,心里就猛然一紧。 陛下心里有意给南王与千媛赐婚的念头,阮相这几日也是察觉到一些的。 心里想着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孙女,阮相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 当初让千媛与郑邵阳定亲,便是看在郑邵阳与千媛是自小在一起的感情,郑邵阳又是明伯侯府后辈之中最为出色的。 想着有自己在朝中可对其关照一二,便是郑邵阳对千媛没有太深的感情,日后自己就算不在了,念在这些情分他也会顾念一二。 只是世事无常,没想到最终会变成眼下的这种局面。 南王生性风流,千媛又被自己宠的无法无天,这桩亲事能算得上良缘吗? “儿臣见过父皇。”南黎一朝着武元帝恭敬行了一礼。 “起来吧,”武元帝将手中端起的参茶放下,抬眼看了一眼下面的南黎一,说道。 “谢父皇。”南黎一起身,然后就看见了此时也站在殿内的阮相。 “王爷。”阮相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相爷竟也在,”南黎一抬手虚扶,然后看向自家父皇,笑道:“父皇既在与阮相议事,唤儿臣来做什么?” 武元帝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南黎一,说道:“京都城乱成这样,你倒是整日清闲。” “哈,”南黎一笑了笑,脸上也没见有什么惭愧之色,又道:“有皇兄在,儿臣自然可以乐得偷闲了。” “你回京这么多时日,之前接待暮川使臣的事做的不错,自明日起,你便去工部任职,总好过整日这般无所事事。”武元帝板着脸,对着南黎一说道。 “父皇?”南黎一愣住,瞬间抬头看向了武元帝。 “怎么,你这是不愿意?”武元帝看着他,沉声问道。 南黎一自然不愿意…… 可眼看着武元帝这幅不容忤逆的模样,南黎一动了动嘴,到底没敢说将话说出来。 “丞相日后定要替朕好好管管他,”见他没说话,武元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侧头看向了一旁的阮相,又道:“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武元帝这话说的隐晦,阮相自是能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南黎一,阮相才躬身对着武元帝称是,应了一声。 “暮川公主的事,朕知道让千媛丫头受了委屈,”武元帝叹道:“如今玉萧关战事才刚刚结束,为了两国情谊,朕也总要顾忌些许。” “陛下言重,老臣对此事万万不敢有怨言。”阮相连忙回道。 “阮家忠心,朕心中有数,眼下朝堂局势纷乱,朕能倚靠的也只有丞相,”武元帝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太子前些时日曾跟朕举荐安阳阮家阮明初才识不错,可堪大任。”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南黎一,听到此处,顿时眉尾轻扬。 “不过明初年龄尚小,宿州县尉眼下尚有空缺,便先去那历练几年吧。”武元帝说道。 阮相抬头,而后便连忙谢恩道:“老臣谢陛下隆恩。” “宿州距离安阳并不算远,于明初而言,倒的确是个好去处。”南黎一笑着补了一句。 宿州知府应该再有不到两年便会卸任,父皇将阮明初遣到宿州,只要他政绩不差,应该不出五年便可入京赴任。 南黎一垂眸站在原地,心中暗想。 父皇对阮家如此圣恩,看来不久后,京都城要出的乱子应该是不会小了…… 在昨日深夜停下的雨,此时又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裴书凝坐在殿内,听着雨水顺着房檐滴落的声音,将手中已经看了大半的书放下。 “主子,外面又下雨了。”诗蓝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大殿,顺着窗户看向庭院里已经快淌成一条小河的积水,小声嘀咕道:“这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太阳。” 裴书凝将安胎药接过,看见里面深褐色的汤汁,眉头就紧紧蹙起。 “主子,这药不苦的。”诗蓝见状,忙笑滋滋的走到裴书凝跟前,又重复道:“真的不苦。” “你这丫头如今都学会糊弄我了,”裴书凝见她这样,顿时就是一笑,看着诗蓝嗔笑道:“这药不苦还能是药了?” “真的,奴婢没骗您,”诗蓝看着自家主子,认真的道:“奴婢昨日见曹大人研究了好久,给您在这安胎药里又加了一味药,刚刚奴婢有先尝过,真的没有那么苦了。” 裴书凝将要端过,闻了闻似乎的确与往日有所不同,这才开口将碗中的汤药饮下。 第276章 只是早晚而已 “主子怎么样,是不是不苦了?”诗蓝见她将药喝完,忙就笑着开口问了一句。 “倒的确没有往日那般苦涩,”裴书凝点了点头,将碗递给了诗蓝。 “殿下知道您每天喝安胎药都会愁上半日,所以特意让曹院正想了法子。”诗蓝笑着解释道。 殿外,诗璇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一旁的小宫女,将身上被雨水沾湿的地方理了理,才抬步进了殿门。 “诗璇,你怎么身上湿成这样?”诗蓝见她过来,看着诗璇身上被淋湿了大半的衣服,问了一句。 “刚刚雨下的突然,不小心淋到了,”看着诗蓝笑着解释了一句,诗璇才快步走到了裴书凝的跟前,开口回禀道:“主子,苏逸表少爷进宫了,正等在殿外呢。” 裴书凝没想到苏逸会突然来到东宫,忙对着诗璇说道:“快请进来。” 诗璇屈膝应了一声,然后便退出了殿门。 不过片刻的功夫,裴书凝便见一身白色锦衣的苏逸跟在诗璇的身后,进了正殿大门。 对于这位外祖家的表哥,裴书凝已经有很多年未曾见过了,如今再见,便发觉他似乎要比从前更稳重了许多。 “臣拜见太子妃。”苏逸眼含笑意,看着裴书凝,拱手行了一礼。 “表哥不用多礼。”裴书凝起身,走到苏逸的跟前,抬手虚扶他起身。 诗蓝诗璇见状,躬身小声的退出了大殿,守在殿门前。 “表哥怎么今日过来了?”见苏逸坐下,裴书凝这才看着他问了一句。 “前些时日被琐事缠住,一直未得空来看你。”苏逸笑了笑,打量了一下裴书凝的脸色,关切道:“听闻之前你受了伤,身子可有大碍?” “已经无碍了。”裴书凝也是一笑,然后又开口回道:“外祖的身体如今可见好?” 苏逸抬眼望向她,开口回道:“之前殿下派人去了泾河,听闻你有了身孕,祖父很是高兴,身体也跟着强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裴书凝舒了口气,而后才又低叹了口气,小声道:“从前在府中时,偶尔还能跟随父兄去看看他老人家,如今我人在宫里……” “祖父也时常记挂着你,不过好在太子殿下体恤,”苏逸语气一顿,看着裴书凝温声笑道:“书凝若真得不放心,大可到时当面去问祖父就是。” “表哥是说,外祖回京都城了?”裴书凝一愣,随即就想到了那晚南黎析同她的说话。 她本以为就算要定远侯府离开泾河,接外祖回京都城,也应该要再过些时日才对。 “已经在路上了,应该用不了几日便到了。”苏逸点头笑道。 裴书凝见他点头,心中更是欣喜,但下一秒便又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之前沈家的事,我也略知晓一些,殿下昨日说兄长已经到了泾河……” 裴书凝语气停顿,抬眼望向苏逸,担忧道:“西林的事,表哥之前在泾河可曾查到些什么?” 知道她想问什么,苏逸点了点头,解释道:“裴大哥此前曾在平溪谷留有两万精兵,当时为防意外,他曾将调兵的玄铁令牌命人送到了我手中。” “至于沈家……”苏逸想了想,才又道:“沈家暗中培养的那些私兵我已经查到了些眉目,这是此时关系重大,还要请示殿下才行。” “不过太子殿下如今将京都城北的三千禁军交由我来掌管,西林那里的事,就只能让裴大哥解决了。” 见她眉眼间似有忧色,苏逸便又笑着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沈知褚贪心不足,眼下不过就是自掘坟墓,只是早晚而已。” “但愿如此。”裴书凝勉强笑了笑。 南黎析想做什么她猜不到,但至少她也知道,京都城眼下都在南黎析的掌控中。 可明明是这样明显的优势,却又让她心里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沈乐翎,”裴书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后抬头对上苏逸的双眸,问道:“表哥可曾听过她的名字?” “自然,”苏逸微怔,似乎没想到裴书凝会突然提到这个女人。 “京都畅春园如今就在她的手里。”裴书凝道。 “书凝想问什么?”苏逸拧眉,似乎不知道裴书凝突然提起沈乐翎有什么用意。 “她是沈知褚的女儿,表哥在西林,可曾知道沈乐翎当年是如何回到沈府的吗?”裴书凝又问。 “沈家的这桩事……”苏逸沉吟片刻,似乎认真回想了一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当初沈知褚不满沈家老爷子为他定下的亲事,听说是逃出家跟一个女子成了亲,后来不知因何他又回到了沈府,娶了如今的这位沈夫人。” “据说沈乐翎便是当初被他扔下的那个女子所生下的孩子。”苏逸说完,唇角的笑容不免泛了些许冷意,嗤笑道:“说来沈知褚也算得上是抛妻弃子了,当年被他扔下的女子,在生下沈乐翎没几年后便郁郁而终。” “抛弃妻子……”裴书凝垂眸低喃了一句,而后才又小声道:“若当真如此,那在沈乐翎心中应该是恨着沈家的吧。” 苏逸听见她的话,却是一愣。 若在沈乐翎心中一直是恨着沈知褚,恨着沈家的,那她就一定不会为了沈家而去真心帮端王。 那她入京又会是为了什么,穆九央会给她什么? “来京之前,我曾耳闻,沈知褚曾数次命人送信给沈乐翎要她离开京都城回到沈家。”苏逸似是想起了什么,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沈乐翎似乎并没有去理会他。” 闻言,裴书凝陡然将头抬起,看着面前的苏逸,突然问道:“沈家虽是百年望族,但若只凭沈家去养那些私兵,应该也不容易,表哥可曾查过是谁在一直帮着沈家?” 裴书凝出身将门,自然清楚养兵是一件有多费钱的事情。 沈家就算一心想帮着南黎枫,也一定不会将整个沈府的身家都搭进去,更何况西林的这些私兵也不知道被培养了多少年。 第277章 你觉得我还回得了头吗? 苏逸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些,此刻只得对着裴书凝摇了摇头,回道:“此事我并不清楚。” 裴书凝皱起眉头,垂眸沉思。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被她疏忽掉了。 苏逸看着她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忧的道:“你如今有了身孕,这些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沈家的事我会命人去查。” 顿了下,苏逸又补了一句:“裴大哥就在泾河,不会出事的。” “表哥不用担心我。”裴书凝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笑,轻声应道。 天上小雨此刻已经渐停,本阴沉的上空隐隐现了阳光。 直到苏逸离开了东宫,裴书凝心里依旧有些惶惶不安。 “主子,您可要歇歇?”诗璇见她这幅模样,有些担忧的问道。 “殿下可说过何时会回来?”裴书凝没有回答诗璇的话,只看着殿外空无一人的庭院,开口问道。 “殿下未曾说过。”诗璇摇了摇头后,上前将裴书凝扶坐了下来,语带担忧的道:“主子,太医说了您这个时候不能伤神。” 裴书凝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随即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了一句:“罢了。” 南黎析要她安心养胎,那她安心养胎就是了。 就算沈乐翎真的还有什么别的打算,自己此时就是着急也无用。 宫外,如是茶馆内。 沈乐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司殇,缓缓垂下了眼睫,看着茶杯中上下起伏的茶叶,一直未语。 “小翎,你如此会将沈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司殇拧眉看着她,似是在心中犹豫了许久,终于又劝了她一句:“如今,你尚有回头的机会。” “回头……”沈乐翎低低一笑,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觉得我还回得了头吗?” “沈知褚该死,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司殇抿了下唇,又道:“为了一个沈知褚,不值得你冒这样的险……” “当初我母亲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而沈知褚却对她不闻不问,任由那个女人对她百般折辱!”沈乐翎将手边的茶杯打翻,似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知褚就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沈乐翎含泪看着司殇,苦涩笑道:“他就该不得好死。” “我终其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将母亲的牌位迎入沈家祠堂,让她受香火供奉,泉下之灵可得安息…”沈乐翎眼中泪水落下,使眼前男子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可沈家是怎么对我,怎么对我母亲的。”沈乐翎大笑起来,笑的放肆却又充满悲切:“外室……” “小翎,你冷静一些。”司殇看着她这双目通红的模样,将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外室,那本就是她该得的!”沈乐翎抬手将眼中的泪水抹去,恨声道:“当初是他沈知褚哄得我母亲在那处山间木屋外,同他拜了天地,饮了合卺酒……” “可他却在母亲有了身孕后,便将她抛下,独自一人回了沈府,更在不过几个月后就明媒正娶了别的女人。”沈乐翎看着眼前的司殇,又道:“我怎能不恨,要我如何能不恨!” “我母亲伤心欲绝,费尽心力才将我生下,却也因此身子越来越差……” 沈乐翎眼中的泪水并未将她心里的恨意减弱半分,只看着司殇,重复道:“你说,我要如何才能不恨?” “沈家的那些私兵暴露,你也会受到牵连。”司殇见她这幅模样,心中不忍,可还是提醒她道:“小翎,你真觉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 “她会帮我。”沈乐翎低头,没再去看司殇,只小声低喃道。 “她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又能如何帮你?”司殇叹了口气,对她说道。 “太子,端王,”司殇又看着她劝道:“小翎这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 闻言,沈乐翎面色陡然一滞,半响后,双眸中的神色才慢慢变得黯淡下来。 又过了三日,京都城的天色已经彻底的放了晴,只是昭月朝堂的局势,却似乎还是乌云密布。 本因安云巷的事而惹恼了武元帝的盛府,近几日又因为大理寺所查出的科考徇私舞弊案而彻底再无翻身可能。 就在今日早朝,武元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令将太师府满门下狱,交由大理寺卿严惩,而一直依附于盛太师的官员更是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因此而遭到了武元帝的迁怒。 盛家获罪,自然而然当初盛府与端王府赐婚的旨意,也就彻底作废。 而对比前朝的风波不断,此刻后宫御花园内的场景,就显得异常和谐。 端坐在首位的皇后,看着坐在自己身旁脸色红润的裴书凝,脸上笑容越发浓烈。 “看来太子将你照顾的不错。”皇后拉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还未显怀的肚子,又笑着嘱咐道:“你身子还未好全,眼下又有了身孕,平日定要万般小心。” “多谢母后关怀,儿臣会小心的。”裴书凝垂首,温顺的应道。 “你这是头胎,可得仔细些。”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才抬眼看向了这会儿也坐在御花园中的阮夫人与阮千媛,温声笑道:“本宫许久未见千媛丫头,倒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手上正拿着一个苹果啃着的阮千媛,见皇后突然看向了自己,忙将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低头乖巧回道:“臣女谢皇后娘娘夸赞。” 皇后笑了笑,然后才看向一直静坐的阮夫人,开口说道:“本宫近来无事,总能时常想起从前在闺阁时,和靖王妃还有你一起相处的日子。” “得皇后娘娘记挂,臣妇受宠若惊。”阮夫人忙微微躬身,出言应道。 阮夫人心知肚明,皇后娘娘今日宣她入宫是为了千媛与南王殿下的亲事,眼下这些也不过就是些客套话。 “岁月不饶人,”皇后笑看着阮夫人,继续道:“不过转眼的功夫,孩子们都已经这般大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也时常觉得这时间过得真是快。”阮夫人低叹着笑了笑,开口接道。 第278章 你懂驾鹤西游吗? 裴书凝垂首听着皇后与阮夫人的交谈,心中已经了然皇后娘娘今日是为何宣了阮夫人与阮千媛入宫。 “本宫想着你与千媛丫头一向关系最好,便将你一同叫了来。”皇后对着裴书凝,亲切笑道:“太子总担心你整日闷在东宫会将自己闷坏了。” “哪里就能闷坏了,殿下惯会告状了。”裴书凝低笑一声,抬头看着皇后,玩笑道。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感情这样好,如今太子妃娘娘又有了身孕,当真是福泽深厚。”阮夫人笑着接了一句。 皇后闻言,眼中笑意更浓,然后就又看向阮夫人,意有所指的说道:“千媛丫头也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正专心致志吃吃喝喝的阮千媛,听见这话,瞬间就脸色一变。 她今日怎么就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看了看正说着话的母亲和皇后娘娘,阮千媛抬头就朝着裴书凝挤了挤眼睛。 裴书凝对上阮千媛的目光,脸上强忍着笑意,轻轻对着她摇了摇头。 皇后自然没有错过这两人的小动作,当即便抬眼看向阮千媛,脸上笑意温和,眼中又似是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花房前几日新培育出了一株五色海棠,白日里最是好看,书凝与千媛便过去看看吧。”皇后将视线放在两人来回打量了下,笑着道。 阮千媛听见皇后的话,眼前顿时就是一亮。 “听着就感觉极美,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恩典。”阮千媛也没等裴书凝开口,忙就睁大了眼睛,抢着回了一句,生怕裴书凝不打算跟自己过去。 “去吧,”皇后脸上笑意更盛,而后便又看向了裴书凝,小声嘱咐道:“只千万小心些。” “母后放心。” 裴书凝应了一声后,便与阮千媛一起转身离开。 直到两人走远,已经完全看不见皇后与阮夫人所在的位置后,阮千媛这才拽起裴书凝的胳膊,心里松了一口气。 “裴小凝,皇后娘娘刚刚是什么意思?”阮千媛眼带疑惑的看着裴书凝,压着声音有些害怕的又道:“我怎么总觉得自己是被人惦记上了……” “何止是被人惦记上了,”裴书凝用食指推了下她的额头,笑着道:“而且还是被你口中那不学无术的人惦记上了。” 那日阮千媛与南黎一在阙月轩发生的事,红阳隔日便到东宫讲给了裴书凝听,所以裴书凝自然也就知道了在阮千媛心里对于南黎一的评价就是,不学无术。 “啥?”阮千媛被裴书凝的话吓了一跳,好悬就原地跳了起来,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裴书凝,连忙道:“裴小凝,你这玩笑可不好笑。” 话落,阮千媛语气一停,又接着补道:“不仅不好笑,还有点吓人!” “我可不是在与你开玩笑。”裴书凝忍着笑看着她,紧接着又道:“你要不信,不如去问问相爷?” 阮千媛拧眉看着她,半响后,似乎真的没从裴书凝脸上看出什么玩笑之意后,阮千媛脸上神色瞬间就大变。 “合着,那日你口中所说的倒霉小姐,竟是我???”阮千媛用手指着自己,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裴书凝笑看着她,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阮千媛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五官似乎都已经快被裴书凝刚刚的话吓得扭曲起来,就这么呆愣在了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千媛似乎是终于回过了神,身上终于有了动作,可却是快步的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不行了,裴小凝,我不能待在这了……”阮千媛一边朝着前面走一边小声不住的叨咕着:“看来真的要被红阳说中了,本小姐余生难不成就要做个小尼姑了不成?” 裴书凝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怔,待反应过来后,忙就伸手将她拉住,强忍着笑问道:“你这是打算出家了?” 阮千媛被裴书凝拉住,当下就急的在原地直跺脚,急声说道:“本小姐再不出家那本小姐的余生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阮姑娘这是急着去哪?”南黎一从御花园的另一边走近,看着一副正急着离开的阮千媛,笑问了一句。 原本心中就生着气的阮千媛,此刻突然看见南黎一的身影和他那张讨人嫌的脸,顿时就更气了,朝着南黎一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本姑娘急着驾鹤西游!” 将话说完,阮千媛转身就想直接离开,又在走出了几步后,匆匆倒退了回来,盯着南黎一的脸,冷哼一声问道:“你懂驾鹤西游吗?” 南黎一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眼中满是迷茫之色,懵在了原地,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阮千媛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他突然小嘴一撇,转身就朝着远处离去。 “这是……怎么了?”南黎一满脸不解的看向了一旁,自刚才起便未开口的裴书凝。 “千媛她……”裴书凝抿了抿唇,看着南黎一勉强扯了下唇角,努力解释道:“千媛她可能…也许…只是有些想不开吧……” “想不开?”南黎一听得更是糊涂起来,眉宇微微蹙起,又问道:“阮姑娘这是因为何事想不开?” 闻言,裴书凝打量了一下南黎一,然后才干笑一声,再未开口。 自己总不好告诉这位,千媛就是因为你才想不开的吧…… 见南黎一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裴书凝只得开口转移了话题,问道:“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母后说近日宫里养出了一株五色海棠花,臣弟特来一观。”听见裴书凝的话,南黎一脸上这才重新浮起一抹笑容,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裴书凝语气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又道:“我与千媛刚刚也是打算一睹那株五色海棠花的美状。” 听到此处,原本心中还对阮千媛刚刚的异常举动而满是不解的南黎一,却似乎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过来。 她刚刚是在嫌弃自己??? 第279章 你不必急着回绝, 裴书凝朝着身旁的诗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将阮千媛追回来。 今日是皇后娘娘宣召,若让千媛就这么出宫了,日后定会被人诟病的。 诗璇了然,低头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脚步极快的朝着刚刚阮千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南黎一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诗璇低笑一声,而后才对着裴书凝问道:“皇嫂胎像可还稳固?” 裴书凝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才笑道:“千媛这些时日心里难过,偶有失礼之处还望你莫要怪她。” “皇嫂言重,阮姑娘性格率真,臣弟又怎会怪罪。”南黎一回道。 就在这二人说话的同时,坐在御花园中的皇后,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右手边的阮夫人。 “本宫知道,之前明伯侯府的事让千媛丫头受了委屈。”皇后望着阮夫人,眼中神情真切,又继续道:“今日看着这丫头,本宫总能想起从前在府中的日子。” “千媛自小被臣妇宠坏了,如今更是越发的无法无天,平日真是叫人头疼的很。”阮夫人笑了笑,抬头看着皇后,语带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闻言,皇后眸光轻闪,又笑道:“黎一这孩子前几年一直待在淮阳,而今回京,陛下便想着给他定下门亲事。” 阮夫人目光微动,垂放在膝头的手就是一紧,而后才笑着接道:“南王殿下素来待人温厚,即是要为王爷挑选正妃,合该选个家世才学都顶好的姑娘才是。” 皇后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却也只是浅笑看着她,直接道:“本宫今日瞧着,千媛就很不错。” “皇后娘娘,”阮夫人一惊,忙开口道:“千媛这丫头,怕是入不得南王殿下的眼……” “黎一平日散漫惯了,若是性子太过温婉的姑娘定然管不住他,”说完,皇后就又看着阮夫人,笑着道:“这事倒也不急,你回府后也可好好考虑一下。” 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阮夫人,听见皇后后面的话,也只得点头应着:“臣妇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定会认真考虑。” 见她如此,皇后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便侧头看了一眼孙姑姑,又说道:“这块羊脂玉佩,本宫瞧着与千媛倒是极配。” 孙姑姑走到阮夫人的跟前,将一个檀木盒打开,恭敬的递到了阮夫人的跟前。 “娘娘……”阮夫人垂眸,看着自己眼前这块周身通透且雕刻十分精美,一看就非凡品的羊脂玉佩,顿时脸色大变。 当年南黎一被封亲王时,陛下曾特意命工匠雕刻了一对羊脂玉佩,并将其中一块赐给了南黎一,而眼下的这块便是当初留在宫中的那一枚。 当初陛下虽未亲口表明这是留给日后南王正妃的东西,但在众人心中也很清楚此物是为何意。 “皇后娘娘,此物太过贵重,臣妇万万不敢收。”阮夫人看向上首的皇后,急声道。 “你不必急着回绝,”皇后笑着对她道:“总要回府去问问相爷的意思。” 阮夫人一愣,却也听出了皇后的言外之意。 这是当初武元帝命人雕刻的,如今皇后将此物赠予阮千媛,那便是武元帝的意思了。 最终,阮夫人还是将这锦盒接过,低头看着盒中的羊脂玉佩,只觉得重达千斤…… 阮夫人心中无奈,朝着皇后行礼谢恩道:“臣妇替千媛,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就在阮夫人满心苦涩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快要跑到宫门前的阮千媛,正被一路追来的诗璇挡住了去路。 “阮小姐,您可不能就这样回府去啊……”眼看着阮千媛就要跑开,诗璇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赶忙拽住了她的胳膊。 阮千媛拧眉回头看着她,急道:“诗璇你快松开我。” “千媛小姐,主子让奴婢过来寻您,您若就这样走了,主子一定要罚奴婢的。”诗璇无奈,也没敢将手松开,只能满脸恳求的看着阮千媛,试图能说动她。 “你别用这话哄我,裴小凝可舍不得罚你,”阮千媛说完,就又往前走了一步。 “千媛小姐…”诗璇见自己哄不住她,只得抬出了阮夫人,跟她又道:“阮夫人还在陪着皇后娘娘,您这样走了,可要阮夫人跟皇后娘娘如何交代?” 阮千媛脚步一顿,脸上似乎有了些犹豫。 诗璇见状,知道有戏,忙又补充道:“主子如今有孕,刚刚您又走得那么急,若南王殿下又或是皇后娘娘怪罪,您忍心让主子替您周旋吗?” 诗璇在心里双手合十,不住地念着主子恕罪…… 原本阮千媛只是在刚才得知了皇后娘娘今日是想撮合自己和南黎一在一起而又刚好撞见了南黎一而被气昏了头,此刻听见诗璇的话后,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阮千媛脸色缓和下来,将自己的手从诗璇手里抽回来,对着她小声嘀咕一句:“皇后娘娘才舍不得裴小凝呢……” 至于南黎一…… 阮千媛心道,就凭太子殿下对裴小凝的爱重,这狗东西敢跟裴小凝说什么吗。 “千媛小姐……”诗璇见她终于停下了脚步,便又连忙唤了她一声。 “走吧走吧,回去就是了,我母亲还在御花园呢。”阮千媛努了努嘴,依旧不怎么愿意的嘟囔着。 没办法,现在她只要一想到当初自己口中那个倒霉的小姐是自己,阮千媛心里就越发的生气。 只是此刻冷静下来,她也只能接受现实。 那日她跟南黎一说现实总是这么残酷,如今这话竟这么快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想起近几日爷爷总是看着自己叹气,阮千媛这会儿也算想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这事若连爷爷也没法子,那自己就更没法子了…… 一边朝着御花园走着,阮千媛一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若陛下当真下旨给自己和南黎一赐婚,那她就一定得让南黎一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从淮阳回来才行!! 诗璇跟在这位后面,看着她嘴里不知道在叨咕些什么的模样,就将头一低,默默的跟着她。 第280章 你还想借我的鹤? 御花园里,南黎一这会儿还与裴书凝一同站在刚刚地方,园中偶有宫人走过,皆是对着二人恭敬的行礼。 南黎一抬头看了看此刻头顶当空的日头,莫名皱了皱眉头。 大晴天的,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周身都泛着冷意呢…… 裴书凝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在终于看见阮千媛带着诗璇重新回来后,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丫头还没气的失去理智。 阮千媛走近,看见南黎一竟还在,一张小脸就又立马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这么大个御花园还让王爷您没地去不成?”阮千媛撇着嘴,没什么好气的看着南黎一说道。 阮千媛心里想的清楚,既然武元帝的心思相府没办法拒绝,那要是让南黎一瞧不上自己,那这事不就也有可能成不了不是。 想清楚这一点后,阮千媛在心里默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佩服着自己的聪明才智。 南黎一见她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不由眼尾一挑,唇角微扬,却并没去回答她刚刚的话,只笑看着她问道:“千媛小姐这是驾鹤回来了?” “!!!” “咋的,你还想借我的鹤?”阮千媛瞪着他,又道:“不借!” 裴书凝听着身前二人这乱七八糟的对话,顿时就觉得自己脑袋一疼。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呢…… 南黎一看着身前正抬着下巴瞪着自己的阮千媛,顿觉这姑娘虽然嘴毒了些,但这脑袋似乎是真的不太灵光…… 哦也不对,唯独在骂自己时,异常灵光。。。 “看来今日这海棠花也是看不成了,”裴书凝是不打算让这二人继续说下去了,忙对着阮千媛示意道:“阮夫人还在陪着皇后娘娘说话,你我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闻言,阮千媛又瞪了一眼南黎一,而后才看向裴书凝点了点头,道:“裴小凝,我们回去。” 阮千媛是真不想继续跟眼前的这个狗男人继续待在一处,才刚拉起裴书凝的手想要转身离开,却又听见南黎一突然开口。 “既是母后就在附近,本王自该去拜见。” 话落,南黎一看着阮千媛脸色不出所料的陡然一变,眼底笑意更盛,对着裴书凝微微躬身,又道:“有劳皇嫂带路。” 裴书凝看着正死死攥着自己胳膊的阮千媛,只得安抚式的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自从孙姑姑手中接过玉佩后,阮夫人在这御花园里便越发的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而当她又在看见本应陪着裴书凝离开的阮千媛回来,而身后正跟着南黎一后,顿时就神色一变,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皇后原本让裴书凝与阮千媛离开,本是为了给南黎一与阮千媛相处的机会,可此刻在见到南黎一跟着一同来到了自己这里,倒也楞了一下。 “儿臣见过母后。” 直到看见南黎一跪地对着自己行礼请安后,皇后这才忙抬手让他起身:“快些起来吧。” “臣妇拜见王爷。”阮夫人见南黎一起身,忙也屈身行了一礼。 “夫人不用多礼。”南黎一笑意温和,虚扶阮夫人站起了身。 “娘…”阮千媛跑到自己母亲身后站好,低低唤了一声,却在看见自家母亲瞪过来的目光后,慌忙闭了嘴。 “你回京多日也总不见你进宫来看看本宫,今日倒是勤快了。”皇后看着南黎一,开口笑骂了一句。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知罪。”南黎一低头,笑着应道。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看向裴书凝,温声问道:“那五色海棠你们可是见到了?” 闻言,裴书凝目光一闪,抬脚上前几步,走到皇后的身侧,笑着回道:“这海棠花,儿臣与千媛今日怕是无缘得见了。” 听到裴书凝的话,皇后若有所思的抬眼,目光在正站在园中的南黎一与阮千媛身上来回打量着。 南黎一眼尾余光瞧见了刚刚被阮夫人放在桌几上的檀木盒,心中顿时了然皇后今日召见阮家母女进宫的意图。 “皇后娘娘,今日时辰不早,臣妇便先带千媛告退。”阮夫人看向坐在上方的皇后娘娘,俯身恭敬的开口说道。 “也好,”皇后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临了又补道:“今日本宫说的话,阮夫人定要仔细斟酌。” 闻言,阮夫人眸色一变,屈膝应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妇定会认真思量。” 阮千媛自站到自家母亲的身后之后,便一直低着头,此刻听见二人的对话,脸上神色也未见有什么波动,直到阮夫人又对着裴书凝和南黎一行了半礼后,才乖巧的跟着一块离开。 直到跟着母亲走出了帝宫大门,阮千媛才小心的伸手扯了扯自家母亲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唤道:“母亲……” 阮夫人自离开了御花园后,脸色就一直阴沉着,此刻听见阮千媛的声音,脚步也未曾减慢半分。 阮千媛抿了下唇,突然就原地停下了脚步,垂头道:“母亲难道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听见自己女儿的话,阮夫人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了正低头看着脚下的阮千媛。 “今日本就是皇后娘娘想要女儿和南王爷见面的,不是吗……”阮千媛小声开口道。 “千媛……”阮夫人看着自己女儿的这幅模样,心头瞬间一痛。 “这是陛下的意思,”阮千媛垂眸,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阮夫人的耳中,继续说道:“所以母亲没有办法,爷爷也没有办法……” 话落,阮千媛将头抬起,看着跟在自家母亲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的侍女,勉强笑着同阮夫人问道:“所以皇后娘娘给您的是什么?” 而帝宫里,看着阮家母女离开后,皇后才看着站在园中的南黎一,开口解释道:“这是你父皇的意思。” 闻言,南黎一轻点了下头,语调温和的回道:“儿臣明白,此事与母后无关。” 皇后看着他,半响后才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千媛丫头是个好孩子,日后你这性子须得收敛一二。” 皇后话说的隐晦,只是这话中之意,南黎一自然也听得明白,当即便点头应了一声:“母后之言,儿臣自当谨记。” 第281章 那我能怎么办? 裴书凝看向一片恭谨之态的南黎一,眼底神色变了又变。 相府与南王府的亲事,是武元帝心里的意思,所以无论南王亦或是阮相都没有回绝的余地。 裴书凝垂眸凝思良久,才突然唇角轻挑。 以穆九央对南黎一的感情,她会对此事无动于衷,只做壁上观吗? 裴书凝再次望向南黎一,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似乎从南黎一近日对千媛的态度来看,便早已经显而易见。 他想利用千媛逼得穆九央主动出手。 所以…… 如千媛那样的性子若日后与此人纠缠不清,究竟是好是坏…… 南黎一扫到裴书凝刚刚几经变换的脸色,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笑意,看向她关切询问道:“皇嫂可是身子感觉不适?” 皇后听见南黎一的话,这才紧张的转头看向裴书凝。 “若是累了便回去歇着,”皇后拉起她的手,见她眉宇间似有倦意,这才唤了一旁的孙姑姑过来,吩咐道:“你送太子妃回东宫。” 临了,皇后才又拍了拍裴书凝手背,叹道:“你这一胎,可要好好保重。” 武元帝膝下的这几个孩子,除却南黎析,便是一个都未曾迎娶正妃。 原本端王的亲事就在眼前,却又因着盛家的案子而无疾而终。 皇后不想知道朝堂上的那些纷争,心里只想着再过几日,她须得去天华寺上柱香,求列祖列宗保佑书凝这一胎能平安诞下才是。 裴书凝乖巧同皇后行礼告退,离去之时在经过南黎一身旁时,不由抬眸多看了他一眼。 当年获封亲王后,就突然请旨离开京都久居封地的南王爷,又怎么会真的只如表面那般荒唐。 裴书凝与他视线相撞,而后才同孙姑姑走远。 千媛性格纯善,若穆九央对相府出手,这位又可会袖手旁观? 心中想到被自己一直留在东宫的霜露,裴书凝垂眼盯着脚下的鹅卵石子路,将眼底神色敛去。 或许为了千媛,她该再等一等。 南黎析午时便回到了东宫,再听到宫人回禀,说裴书凝早前便被母后宣召,去了御花园后便一直等在了寝殿里。 此刻南黎析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上拿着一本被裴书凝已经看了大半,旁边还做了诸多标记的书籍,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眼底神色温润如一滩碧水。 墨染急步踏入殿内,刚一抬头便瞧见了南黎析此刻的模样,顿时就脚步一停,离开也不对,上前也不行…… 索性,就在墨染满腹为难的时候,南黎析终于将手里的书放下,抬眼看向了他。 “殿下…”墨染见自家太子爷终于发现了自己,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南黎析淡淡扫了他一眼,才开口道:“说。” “禀殿下,此前您吩咐让派去安平郡的人今日传了消息回来。”墨染垂首,低声回禀道:“端王身边,此前被派去濮阳的斯牧,近几日出现在了安平郡。” “安平郡……”南黎析食指轻敲着桌案,若有所思的低低念了一句后,面上突然又是一笑,似是自语一般的低声开口:“李平贞手上握着三万轻骑兵,若他投靠了南黎枫,此事倒是不妙了……” 墨染未敢开口,依旧低着头恭敬站在殿内。 南黎析指尖动作一停,抬眼看向墨染,问道:“莫出云近日可曾有消息递回京都?” “自十日前,莫统领曾传信回来后,直至今日,再未有消息传回。”墨染如实回道。 话落,墨染抬眼看见南黎析微蹙的眉头后,又仔细想了想,开口补道:“殿下,此前属下曾听闻,淮阳莫家家主莫言敬仙逝,莫统领许是心中难过,才会久久未递消息回来。” 闻言,南黎析抬手捏了捏眉心,对墨染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莫言敬虽是莫出云生父,只是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却也比仇人好不上多少。 若说因为莫言敬的死,而让莫出云悲痛难过而一直没有送信回来,南黎析心里是不大能相信的。 可若不是因为这个缘由,莫出云又会是被什么事所绊住? 莫家庶出的那几个儿子,皆不成气候,凭借莫出云的本领,掌控莫家绝不会花费太多时间,更何况他手里还拿着可以调动淮阳三万精兵的信物。 前些时日的几场大雨,将京都城里的温度降下来不少,如今高空更是万里无云,澄澈如碧玉一般。 而同时正远在淮阳的一处林间木屋内,余潇潇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仔细盯着身前正熬着药的小炉子。 天上偶有飞鸟掠过,余潇潇也没那个心思抬头去看,只见那坐在炉子上的汤药终于熬好,忙就拿起旁边的碗将药倒了进去,小心翼翼的端着走进了木屋的大门。 “莫出云,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余潇潇看着躺在木床上,脸色惨白,唇间毫无血色的莫出云,没什么好气的嘟囔着。 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余潇潇将他小心的扶坐了起来。 “看来你上辈子一定是烧了我的房子,还杀了我全家……”莫出云忍着腹部伤口的疼痛,垂眼看着余潇潇的发顶,没什么气力的开口。 终于将他扶好,靠坐在床沿上后,余潇潇才瞪了他一眼,将刚刚被她放在一旁的药碗端起,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着莫出云将喝下。 直到将最后一口药喝下,莫出云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 莫出云这会儿没什么力气的靠坐在床上,勉强朝着余潇潇扯出一抹笑,小声问道:“救人活命的事,你不是不行吗?” “那我能怎么办?”余潇潇解开他的外衣,仔细检查了下他腹部的刀口,随口跟他说道:“总不能让我看着你死吧?” “这林子隐秘的很,外面我放了不少毒物,那些人进不来的。”余潇潇怕他担心,便又跟他解释一句。 闻言,莫出云笑了笑,没什么精神的眨了眨眼,没有开口再跟她说什么。 见他的伤口没有恶化,余潇潇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子坐在了床边。 “你还真是命硬,这样的伤也死不了。”余潇潇盯着莫出云,本想说些什么狠话,可在见他苍白的脸色后,眼圈瞬间就忍不住一红,闷声骂道:“你吓死我了!” 第282章 他不是你父亲吗? 莫出云勉强睁开眼,见她脸上似乎有泪水,本想抬手帮她擦去,却又刚动了下指尖,就发现自己身上此刻竟连半分力气也没有。 莫出云无奈,只得看着余潇潇,扯了扯唇角,出声劝道:“你哭什么,我不是还没死吗?”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将你伤成这幅模样?”余潇潇自己将脸上的眼泪一抹,就这么看着莫出云,急声问道。 “漠北……”莫出云喘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看着余潇潇,跟她说道:“莫言敬诓我回到淮阳,是早已经跟穆京明串通好了的。” “怎么会这样?”余潇潇大惊,睁大了眼睛望向莫出云,不敢相信的又道:“他不是你父亲吗?” 回想起那日她见到莫出云时,他腹部那道伤口的模样,余潇潇只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相信。 一个做父亲的当真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样的狠手?甚至想要了他的命? “我从未将他视为父亲,同样他也自然从未把我当做儿子。”莫出云冷笑一声,眼底神色淡漠如霜。 担心日后南黎析继承帝位,自己会将他那几个儿子除掉? 莫出云心里此刻一片冷然。 可笑自己竟还因为听闻他病重而千里迢迢的从京都城赶回淮阳。 到头来这一切竟都只是他与漠北引他入局的一场骗局。 还真是可笑至极。 余潇潇不明白莫家这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而眼下见莫出云的这幅模样,她也更加不想去管那些。 “不当就不当吧,大不了以后不来淮阳就是了。”余潇潇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没有发热,心里的不安又减少了些。 当初莫出云离京,她原本一路偷偷跟在他的身后,只想等他回到莫府后再去找他,却没想,莫出云不过才刚回莫府不到三日,便突然被一群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给盯上。 原本凭借莫出云的身手摆脱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他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所算计…… 而当那日她在城外见到带伤逃出来的莫出云时,更是三魂没了两魂。 只差一点,这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南黎析要我将淮南的三万精兵调至京都城,”莫出云缓了一口气,然后望向余潇潇,开口询问道:“我这伤,还要养几日?” 闻言,余潇潇就叹了口气,也没去回答他的话,只伸手就将莫出云正勉强睁着的双眼阖上,跟他说道:“你若好好休养,伤口还能愈合的快些。” 说完,余潇潇就又起身,扶着他重新躺了下去。 莫出云睁眼看着几乎要和自己贴在一起的余潇潇,突然就低笑一声,在她耳边开口道:“不如日后,我以身相许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余潇潇替他理着被角的手一顿。 “本姑娘照顾了你这么多日,你此刻才想起以后要怎么报答我?”余潇潇拧眉看着他,半天后,才撇了撇嘴,扬声道:“你就等着以后入赘我们余家吧。” “喂,”莫出云听见她的话顿时一愣,本想出声喊她,可眼下他又实在没有力气,所以这一声喊出来气势不由自主就弱了几分。 莫出云望着她,眉头一紧,开口道:“你还真要我把自己个儿卖给你们余家了?” 余潇潇看着莫出云此时虚弱,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模样,当下就朝着他眉尾一扬,说道:“难不成你还要赖账?” 莫出云瞪眼看着她,刚想张口再说什么就突然被余潇潇用手把嘴一捂。 “你想说什么?”余潇潇盯着他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说道:“本姑娘可不是菩萨,能费了这么大劲救你却又不要回报……” 莫出云瞧着她这模样,瞬间神色惊恐的瞪着她,在心里止不住的喊道。 真是造孽啊…… 余潇潇就这样看了他良久后,才将捂着他嘴的松开,俯身避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的趴伏在了他的身上,吸着鼻子骂道:“莫出云你就是个混蛋!” 莫出云垂眸看着她的头顶,耳边又听见她此刻略显沉闷的声音。 “救人活命的事,本姑娘不行。”余潇潇闭眼,这几日的担惊受怕让她此刻觉得异常乏累,听着男子此时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余潇潇低声又道:“可谁让那个人是你呢……” “你说我能怎么办……” 屋外,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树林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明媚的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住,地上堆积着的厚厚一层落叶被几人踩的沙沙作响。 这几个已经在这附近寻了几日的黑衣男子,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上面密不透光的树叶,皱紧了眉头。 “老大,这人真的在这里吗?”男子看向最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不怎么确信的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转头,朝着周围看了几眼后,沉声回道:“人就消失在这附近,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我那一刀砍的很深,没准这么多天过去,这人早就已经死了,被这林子里的野兽吃了吧。”另一个男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随口插了一句。 “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中年男子眯了眯眼睛,敛声对着众人说道:“就是他被野兽分了尸,也得将他的骨头带回去。” 众人听见这话,心里皆是一惊,忙就齐声应了声“是”。 “还有那日救他离开的那个女人,”中年男子继续抬步朝着附近查看着,冷声道:“这二人哪个也不能放过。” 最开始说话的男子,突然觉得自己脖子有些痒,伸手挠了挠后,便也抬步跟着前面的几人继续在这附近查看。 只是在他才刚走出不到五步,便陡然瞳孔一缩,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脖颈,唇角溢出一抹黑血,睁大着眼睛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第283章 阮小姐好兴致 走在男子前面的人,听见身后的动静忙就转头看了过去,在见到这一场景后,当即大喝了一声,喊道:“老五?!” 还在前面四处查看的几人闻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两人的位置走了过去。 为首的男人,上前查看了一番男子的尸体,眉头顿时紧锁:“是剧毒。” 众人将腰间佩刀拔出,俱是神色紧张的朝着四处张望。 领头男人扫了眼地上泛黑的落叶,冷声喝道:“先撤出去。” 林中惊鸟飞起,将原本静谧昏暗的树林衬的越发诡异,几人带着地上已经断了气的同伴,慌忙退出了这片深林。 京都城几日来风和日丽,朝堂上的紧张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风波之外的众人。 初秋时节依然还带着夏日里的热气,却到底要比盛夏好过一些。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京都城郊外,亦有不少公子小姐出来游玩赏景。 “小缘,你再抬高点。” 阮千媛此刻手里拿着一个纸鸢,朝着站在不远处手里扯着风筝线的惜缘叫喊道。 自那日从帝宫回到相府后,阮千媛就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的待在房里,阮夫人心里忧心,便难得允准了她今日出府。 “小姐,奴婢已经尽力……”惜缘看了看此刻没有一丝风的京郊平原,甚是无奈的朝着自己小姐喊了一句。 阮千媛将拿着纸鸢,抬至头顶的手放下,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惜缘小跑着赶到自家小姐的跟前,轻喘着气,开口哄道:“小姐,要不咱们先在这走一走,等一会起风了,咱们再来放?” “也只能如此了……”阮千媛低头看着被自己拿在手里的纸鸢,失落的说了一句。 惜缘抿了下唇,心里不由想着,若夫人知道小姐将自己闷在屋里好几天就是为了做这个风筝,也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再罚自家小姐一顿…… “阮小姐这是来放风筝的?”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阮千媛一愣,而后便转头朝着说话之人望了过去。 自郑邵阳迎娶了落晚公主后,武元帝便提拔他去了吏部任职,每日都是政务缠身,自然也鲜少与落晚一同出府。 而今日恰逢他休沐,本是想与落晚在城外随处走走,却不想两人会在这里遇见阮千媛。 落晚如今已是夫人装扮,见阮千媛看了过来,便抬步与郑邵阳并肩走到了阮千媛身前。 郑邵阳在刚刚看见阮千媛后,眼底神色就是一暗,对于阮千媛,他心中是有着愧意的,原本是想转身离开不再去打扰她,却没想到落晚会突然开口。 “阮小姐好兴致。”落晚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纸鸢,脸上笑容得宜的同她说道。 “就是再好的兴致,眼下也没了。”阮千媛看着走到自己眼前停下的落晚,动了下手里的纸鸢,又跟身旁的惜缘叹道:“就该挑个好日子出来,风筝都放不起来。” “今日,倒的确不是一个放风筝的好天气。”落晚听出阮千媛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也未见有恼意,依旧面上带笑的看着她,接道:“今日,倒的确不是一个适合放风筝的好天气。” 阮千媛见她如此退让,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看向她,随口问道:“公主与侯爷今日是来赏景的?” “从前在暮川便听闻昭月京都城景色怡人,如今自然该好好看看。”落晚点了点头,笑着与她说着。 “也是,公主远嫁而来,自该让侯爷陪你多看看。”阮千媛不太想同她多说什么,理了理缠在纸鸢上的风筝线,就道:“小女便不打扰公主与侯爷雅兴了。” 郑邵阳从始至终未曾开口说一句话,此刻见转身她要走,下意识张了嘴,却还是忍下没有说什么。 直到见阮千媛走远,他才拧眉看向了身旁的落晚,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落晚闻言,侧身看向了他,而后才同他笑道:“京都城就这样大,总会有见面的时候,难道你想以后都这样躲着?” “你……”郑邵阳怒视她,却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陛下有意与相府结亲,”落晚抬头看他,浅笑道:“阮小姐的这桩往事,侯爷还是早日放下为好。” 话落,落晚公主朝着阮千媛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面上又是一笑,言道:“可惜了……” “可惜?”郑邵阳听见她的话,唇角浮起一抹冷笑,看着她讥讽道:“似乎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因为公主殿下。” “因我?”落晚转头看向他,而后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侯爷你不妨扪心自问,真的只是因为我吗?” “你今日是故意来此的。”郑邵阳眸色一沉,看着落晚说道。 “我对阮小姐并无敌意,”落晚笑了笑,只看着他开口道:“我只是想提醒侯爷,你心里的这份情若不放下,日后拖累的便会是整个明伯侯府。” “你什么意思?”郑邵阳拧眉,语气不算太好的问道。 落晚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凉亭看去。 郑邵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当看见此刻正朝着刚刚阮千媛离开的方向走过去的南黎一,神色陡然一变。 惜缘一路跟在阮千媛的身后,看着自家小姐手上拿着纸鸢一言不发的模样,不免心里就有些担心。 惜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这好端端的出来一趟,怎么就遇到明伯候与落晚公主了…… 偏偏红阳郡主与太子妃都不在,她一个做奴婢也没法子开解自家小姐两句。 “小缘,是不是我这个风筝做的不对啊?” 正想着,惜缘突然就听见阮千媛带着几分苦恼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抬头看去,惜缘就见到阮千媛正把手里的风筝翻来覆去的检查着,时不时还嘟囔些什么。 “小姐……”惜缘一阵语结,半天后才赶紧走到阮千媛身旁,语气十分认真的同她解释道:“今日无风,小姐,您这风筝就是做的再好,这也放不起来啊……” 阮千媛闻言,小声嘁了一下,然后就要把手里的风筝往地上一扔。 第284章 王爷您还能借来东风不成? “这样好看的风筝,阮姑娘就打算这样扔了?”南黎一伸手将她手中的风筝抢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后,才笑道:“扔了着实可惜了些。” “你,”阮千媛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顿时就大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 惜缘在看见南黎一后,忙就恭敬行礼。 “阮姑娘能在这,本王怎就不能在这?”南黎一看着一脸吃惊的阮千媛,笑问道。 “你还我!”阮千媛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就想上前把自己的风筝抢回来。 “姑娘不是打算将它扔了吗?”南黎一避开她,没让她将风筝抢到手,然后又瞧着风筝上被写的横七扭八的几个字,不由笑道:“这是阮小姐写的?” “你管得着吗?”阮千媛瞪着他,上前一步,又要伸手去抢:“你还我!” “如此与众不同的字体,除了出自阮姑娘之手,本王也实在想不出会有第二人。”南黎一身形又是一躲,将手里的风筝举起,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字,念道:“天高任鸟飞……” 站在两人身旁的惜缘,听见南黎一的话,瞬间就睁大了眼睛,不由在心里叹道。 王爷就是王爷,果然和她们这些俗人不一样,竟能看出小姐写在上面的是什么!! “为何只有半句?”南黎一望向阮千媛,心情看着就是很不错的问道。 “南黎一,你是不是有毛病!”阮千媛被他说的眼看就要跳脚,睁大眼睛看着他就喊道:“你看这上面我还写的下另外半句吗?!” 闻言,南黎一看了看手上被这几个字已经占满的风筝,顿时又是一笑。 “你还我!”阮千媛趁他不注意,一把就将风筝给抢了回来。 这一次,南黎一倒是没再去躲,任由她就这么把风筝拿了回去。 “今天还真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阮千媛将手里被自己扯的有些发皱的风筝理了理,没什么好气的自己念叨着:“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会挑时间出来……” 南黎一将她嘀咕的话听了个清楚,然后就抬步上前,垂眼看着她,问道:“姑娘这是难过了?” 问完,南黎一也未等阮千媛开口,直接将手里的折扇展开,自顾自的说道:“也对,若非没有暮川使臣来京,而今阮姑娘应该已经嫁入了明伯侯府。” “你是不是真的很闲?”阮千媛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瞪着南黎一,又道:“南王爷若无事,不如去多找几个姑娘陪着。” “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与阮姑娘相提并论?”南黎一笑道。 阮千媛摆弄着风筝的手一顿,然后就抬头看向他。 “南黎一,你整日阴魂不散的往我跟前凑是想打什么主意?”阮千媛眉头皱起,眼带警惕的看着面前墨发白衣的男子。 “阴魂不散?”南黎一微怔,随即才道:“姑娘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 阮千媛眼尾上挑,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 “沉鱼落雁鸟惊暄,羞花闭月花愁颤。”南黎一将手中折扇一合,就这么笑看着阮千媛,又道:“本王对姑娘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小缘,我们走。”阮千媛紧拧着眉头,没让他将后面的话继续说出来,带着惜缘抬步就要离开。 “阮姑娘不是来放风筝的吗?”南黎一追上她,粲然笑道:“这就不放了?” “怎么放?”阮千媛白了他一眼,随口扔了一句,道:“王爷您还能借来东风不成?” 闻言,南黎一又是一笑,随后再看见被护卫长从远处牵到二人跟前的骏马后,径自跃上马背。 南黎一左手牵着缰绳,俯身将右手朝着阮千媛递了过去,道:“上来。” “??”阮千媛抬头看着他,满眼的疑惑。 南黎一见她没有反应,唇角轻扬,直接伸手一拉,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前。 阮千媛长在京都城,又是出自相府,从前虽也曾见过裴书凝骑马,但她自己却从未尝试过,此刻发现自己突然坐在了马背上,瞬间就惊叫一声。 南黎一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白着一张小脸的阮千媛,顿时就低笑一声,激她道:“这就怕了?” 果不其然,南黎一话音才落,便听阮千媛眉头一紧,硬着头皮回道:“本姑娘有什么可怕的?!” 这会天色正好,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一声轻笑,南黎一将她抱紧,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坐稳。” 未等阮千媛脑子反应过来,便突然察觉到自己眼前的景物突然走得飞快,又是一声惊叫。 惜缘站在原处,瞧见已经被南黎一带着走出老远的阮千媛,顿时大声喊道:“小姐!!!” 眼见着人和马都跑远了,惜缘急的就在原地连连转圈。 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扒自己一层皮啊啊啊啊。 护卫长也没去管正急得火上房的惜缘,只朝着身后不远处的竹林扫了一眼,心中冷笑。 阮千媛垂在身前的发丝被风轻轻带起,丝丝缕缕的拂在南黎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南黎一稳稳驾着身下的骏马,垂眸看着还在惊吓当中的阮千媛,轻声笑道:“不是想放风筝吗?” 阮千媛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眼见周遭越来越模糊的景物,扯着嗓子对南黎一骂道:“你家是这么放风筝的?” “姑娘聪慧。”南黎一笑着应道。 阮千媛心里生气,可此刻坐在马上一颗心也跟着这马儿一上一下,愈发的觉得害怕。 想着已经这样了,阮千媛便将抱在怀里的风筝扯着线扔了出去,也许是因为她突然的动作,阮千媛就觉得自己身子瞬间不稳,忙吓得死死握住了南黎一的胳膊。 “放心,不会摔了你。。”南黎一看出她的紧张,语气轻柔的在她耳边哄道:“别怕。” 阮千媛心里害怕,也顾不得其他,脱口就朝着南黎一问道:“狗男人,你行不行啊!!” 乍一听见她喊自己的称呼,坐在马背上的南黎一身子就是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后,才无奈的道:“你这丫头的嘴实在厉害……” 身后画着几个大字的风筝被拽的飞起,原本围在一起谈笑的众人听见声响,皆是被吸引了目光,朝着骑在马上往远处而去的两人看了过去。 第285章 江南,蒋府 不知过了多久,阮千媛似乎已经适应了骑在马上的感觉,右手拉着风筝线,仰头看着已经高高飞起的纸鸢,眼里满是惊喜,在阳光的映照下似有点点碎光闪烁。 南黎一拉了下手上的缰绳,便听见身下马儿一声嘶鸣,稳稳停了下来。 “好玩吗?”南黎一看着此刻满脸都是兴奋的阮千媛,低笑在她耳边问道。 “好玩!”阮千媛看着掉落下来的风筝,扭头看向身后的南黎一,道:“你怎么停了?” 见她这幅没玩够的模样,南黎一动了下手里的缰绳,故意道:“累了。” “……” 阮千媛斜了他一眼,低低嘁了一声。 看出她略有不满的小情绪,南黎一笑了笑,继而就抱着她直接翻身下了马。 习惯了马上的颠簸,阮千媛的双脚刚刚落地就突然觉得一软,就不受控制要瘫坐在地上。。 “站都站不稳了?”南黎一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借力稳住了身形。 “本姑娘好着呢……”阮千媛没什么底气的回了句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才又问道:“这是哪里?” “月竹林。”南黎一指了指前面,同她解释了一句。 “月竹林?你带我到这来做什么?”阮千媛一愣,随即就满眼警惕的看向南黎一,后退两步,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南黎一见她这样,顿时就笑出了声,同她解释道:“月竹林夜里景色最好,本王离京多年,倒是许久都未曾欣赏过这样的美景了。” 阮千媛弯腰将落在地上的风筝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看着南黎一说道:“你想赏景就赏景,带我过来干什么?” “如此良辰美景若无人相伴,岂非太过可惜。”南黎一看着她,对她笑道:“不知阮姑娘可有雅兴。” 阮千媛整理风筝的手一顿,而后就半眯起眼睛,盯着身前的南黎一。 南黎一被她这样看着倒是也没觉得不自在,反倒对她温和一笑。 “王爷这样哄过多少姑娘?”阮千媛双手环胸,嘴角微挑,看着他问道。 “阮姑娘在意?”南黎一回问了道。 “切。”阮千媛朝着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就抬步往前面的月竹林走去,嘴里跟南黎一念叨道:“王爷心里打什么主意我猜不到,不过看在你带我放风筝的份上,姑且就陪你一次。” 南黎一拿着折扇的手一滞,继而便又是一笑,抬步跟上了阮千媛的脚步。 夜里,东宫内。 裴书凝手捧着青瓷碗,偶尔拨着碗里的米饭吃上一口,明显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这几日总是神情恍惚,这是在担心什么?”南黎析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将她叫回了神。 “那日臣妾见了苏逸表哥,与他说过几句沈家的事……”裴书凝将手里的碗放下,抬头看向了南黎析。 这几日南黎析一直都很忙,即便夜里回来也是满身疲倦,裴书凝心疼他劳累便也没有多问这些事情。 “怎么了?”南黎析看着她,低笑又问了一句,道:“沈家什么事让你如此忧心?” “是沈乐翎,臣妾总觉得沈乐翎有其他目的。”裴书凝黛眉微蹙,低声说道。 “沈乐翎……”南黎析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她,轻笑道:“沈乐翎是恨着沈知褚的。” 裴书凝微怔,望着南黎析没有开口。 他竟一早就猜到这些了吗? “西林沈家暗中养的那些私兵,这么多年都一直藏的好好的,阿凝觉得,而今又为何会被苏逸所察觉呢?”南黎析看着她,问道。 “是因为沈乐翎?”裴书凝一惊,随即就开口接道。 沈乐翎是沈知褚的女儿,沈家这些年的事情她定然不会一无所知。 而沈乐翎心里恨着沈家,所以才故意让定远侯府察觉到这些? “沈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帮南黎枫做事,而今西林的那些私兵若被放在了明面上,那无论是沈家又或者南黎枫都会难逃罪责。”南黎析解释道。 之前父皇说,西林的事便到沈家为止,不外乎就是想保下南黎枫,不希望自己与他手足相残。 只是南黎枫筹谋了这么多年,又岂会如此善罢甘休。 “所以事到如今,端王会舍弃沈家吗?”裴书凝问道。 “沈家之事已成定局,无论南黎枫想如何做,沈家满门都会被诛。”南黎析又道:“然则,南黎枫如今与漠北联手,沈家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裴书凝眸光微动,看向他,带了几许小心的问道:“那一直在背后帮助沈家的,是谁?” 闻言,南黎析温声笑了笑,回答道:“江南,蒋府。” 在裴书凝震惊的眼神下,南黎析又继续跟他解释道:“我纵容蒋府这么多年,而今便到了,看他们如何自掘坟墓的时候了。” “自掘坟墓?”裴书凝放在桌上的手顿时一紧。 “过些时日,阿凝自会知晓。”南黎析将她的手握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京中之变,会是一切事端真正的开始。” “那穆九央呢,殿下想要如何?”裴书凝蹙眉看着他,询问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命人盯着悦心阁,她是穆京明的女儿,却也是穆京明送入京都城里的弃子。”南黎析敛眸看着她的眼睛,语带纵容的说道:“阿凝想如何便如何就是。” “什么?”裴书凝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下意识就抬头看向了他。 “相府因盛家的事而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你担心黎一接近阮姑娘是为了让穆九央自乱阵脚而对相府不利,”南黎析给她盛了一碗羹汤,送到裴书凝的手边,笑道:“黎一此举却有利用之意,不过,” 南黎析语气一顿,看着裴书凝笑了笑,接着道:“他与阮姑娘之间究竟有没有缘分,你我而今都无从得知。” 裴书凝抿唇笑了笑,抬头望着他嗔道:“殿下这是让臣妾且看着就好了?” “感情上的事,阿凝又能帮上多少?”南黎析轻笑一声,同她说道:“至于穆九央……” 想了想,南黎析垂眼看着她,笑道:“你若不想她继续活着,便与我直说就是,如今她的死活,与大局无碍。” “……” 裴书凝抬眼看着他,半天未语。 见她不语只这么盯着自己看,南黎析眼中浮起一抹不解,不自觉放柔声音,低问道:“我说错什么了?” 裴书凝低低叹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肚子,说道:“该为孩子积些福气的。” 南黎析闻言就是一笑,只觉得阿凝自有了身孕后,心肠就比从前更软了许多。 虽是这样想,但南黎析还是忙顺着她的应了一声:“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286章 阮姑娘倒是看得开 夜色渐深,月上柳梢,星星点点的亮光纷纷从漆黑的夜空中显露。 月竹林深处的一间凉亭里,在桌上的小炉子里此刻正温着几壶杏花酒。 阮千媛手执酒杯,仰头看着已经高高悬挂在空中的圆月,神情专注却又隐隐带了几分伤感。 南黎一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笑着抬手给她将酒续满,问道:“姑娘这是在想什么?” 阮千媛将看着月亮的视线移开,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没有去回答南黎一的话,反而看着他回问了一句:“王爷又在想什么?” “本王在想,若日后将阮姑娘娶回南王府,日子一定会变得十分有趣。”南黎一将杯中的杏花酒饮尽,眼中笑意未减。 “或许吧,”阮千媛随意应了他一句,抓了把桌上放着的杏仁,送入口中吃了起来,似乎对他刚刚的话并不怎么在意。 “阮姑娘倒是看得开。”南黎一笑看着她,说道。 “看得不开又能怎么办?”阮千媛嘴里嚼着杏仁,看着南黎一又道:“能改变结果吗?” “的确不能改变。”南黎一回道。 “既然不能改变,那又有什么看不开的,日子总要过下去……”话落,阮千媛又拧眉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的南黎一,突然道:“要嫁给你的是我,怎么感觉你还委屈上了?” “……” 南黎一默默拿起酒杯,识趣的没有开口。 “南黎一你自己说,如今天白日那般,你究竟哄过多少姑娘?”阮千媛见他不说话,眉头蹙得更紧。 “从未。”南黎一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 “从未什么?”阮千媛看着他,凝思片刻后,才又说道:“你是从未用心去记过被你哄过的姑娘吧。” “……” 南黎一又是一杯酒下肚,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 “默认了?我就知道。”阮千媛撇了撇嘴,重新又仰头望着天上的这一轮明月,幽幽的叹道:“本姑娘也是倒霉,定好的婚事被搅合没了,现在还要嫁给你……” “你亲事被搅合了,也怪本王?”南黎一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拧眉看着她,不解的问道。 “我有说怪你了吗?”阮千媛回道。 南黎一被她这话噎住,她是没这么说,可就她刚刚那个语气,任谁不得多想? “母亲要知道我这么晚不回府,反倒跟你混在一起,非得打断我的腿不成!”阮千媛将嘴里的杏仁狠狠咬碎,有些头疼的嘟囔着。 “阮姑娘似乎对本王似乎意见颇深……”将她嘟囔的话听了个清楚的南黎一,甚是无奈的看着她,问道。 “意见深不深你自己不是都感觉出来了吗。”阮千媛白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太好的说道。 “你觉得我放荡轻浮,拈花惹草,不学无术?”南黎一将之前阮千媛骂过他的话看着她叙述了一遍。 阮千媛吃着杏仁的动作一滞,似乎没想到那日自己与红阳偷偷骂他的话竟让他听见了。 停顿片刻,阮千媛就又回瞪了他一眼,强撑着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自我去往封地,近几年淮南百姓安于所居,乐于所业,不说户户富庶却也不差多少。”南黎一看着她,眼中满是认真。 “你说就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阮千媛被他看得一愣,也没将他的话听见去多少。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是在试图跟她解释什么,南黎一也是怔愣下,而后才笑道:“倒是在下唐突了。” 阮千媛拿起手边的杏花酒一口喝下,试图想缓解刚刚自己心里突然的慌乱。 白日里,一直被阮千媛拿在手里的风筝此刻被放在凉亭边,南黎一余光扫到风筝上那几个被月光映照淡淡反着光的几个大字,转移了话题。 “姑娘这字是相爷所教?” “呸呸呸!”谁知,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的阮千媛听见了他的话,顿时就朝着地上连呸了数声。 南黎一见状,面上就是一愣,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我爷爷说了,出门在外,就是被打死了,也不能说我这字是他教的……”阮千媛动了动嘴,不是怎么太服气的说着。 临了,阮千媛抬眼看着南黎一,很是认真的说道:“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写的很好了……” 南黎一微怔,见她如此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模样,便也昧着良心,应声道:“姑娘的字,的确与众不同。” 阮千媛听见他如此说,顿时就来了兴趣,眨了眨眼睛,似乎再等他继续说下去。 “咳……朴茂工美,甚好甚好。。”南黎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风筝,此话说出之后,就觉得自己良心有些痛。 “我也这么觉得。”阮千媛听完他的话,似是很满意的笑了起来,看向南黎一的眼神也不自觉变的缓和了些。 “你看。”阮千媛将放在腰间的一块羊脂白玉拿了出来,递到了南黎一的跟前,跟他道:“母亲说这是那日皇后娘娘赠予我的。” 南黎一垂眼看了下被她放在桌上,半个手掌大小与自己腰间一般无二的羊脂玉佩,又抬手给自己续了一杯杏花酒。 “你都不意外的?”阮千媛见他这幅似乎早就知道的模样,不由就问了一句。 “意外什么?”南黎一笑问道。 见她没什么反应,阮千媛讪讪的又将这块玉佩收了起来,小声嘟囔着:“没意思……” 第287章 他曾说落子无悔…… “你怎么只喝酒呢?”阮千媛见他手边已经见底的酒壶,一脸警惕的瞪向他,大声道:“你不会是想把自己灌醉,酒后乱性吧!!” “……” 南黎一听见她的话,拿着酒杯的就是手一顿。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阮千媛直接站起身,看着眼下四处无人,异常安静的月竹林,顿时就苦了脸。 她跟这个狗男人来赏哪儿门子的月啊…… “我在你眼里,就这般荒唐好色?”南黎一扶额,就觉得自己此刻异常心累。 “小姐!” 未等阮千媛再开口,远处便传来惜缘略带惊喜的声音。 “小姐,奴婢可算找到您了,”惜缘快步的走到凉亭,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家小姐,这才满眼幽怨的跟她抱怨道:“您快急死奴婢了。” “王爷。” 跟着惜缘一同而来的护卫长,在见到南黎一后,便赶忙上前拱手行礼。 “夜色渐深,不如本王送阮姑娘回府?”南黎一起身,走到阮千媛跟前,笑道。 “多谢,不用。”阮千媛听见他这句话,连忙就开口回拒。 笑话,若让母亲知道自己这么晚没回府是跟他赏月…… 阮千媛抖了下肩膀,觉得若是这样,那自家母亲一定会骂死自己的。 想到这里,阮千媛也没再去看南黎一,只慌忙带着惜缘转身离开了这片竹林。 “爷……”护卫长见自家爷正看着刚刚阮家小姐离开的方向半天没说话,只得小心的开口唤了一声。 “命人护送她回去。”说完,南黎一重新回到凉亭中坐下,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杏花酒。 “王爷放心,属下刚刚已命人暗中护送阮小姐。”护卫长垂首,回道。 南黎一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挑,又问道:“事办得如何?” “回爷的话,消息应该已经传入宫里了。”护卫长恭敬回道。 南黎一将杯中酒饮尽,未再开口说什么,只抬头望向缀满星辰的夜空,看着被浮云遮住的圆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宁静,月光轻洒。 穆九央站在窗下,低头看着手里已经泛黄,用草编成的小蚂蚱,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你别哭,这个给你。”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当年宫墙下,男孩的声音如今还犹在耳畔,只可惜…… 穆九央抬眼看向窗外,庭院内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动,几只夜鸟似被惊吓,扑动了下翅膀,飞快掠起朝远处飞走。 看着眼前的一切,穆九央突然勾唇一笑,只是这笑容却没有半分欢愉,反倒更像自嘲一般。 “公主。”竹心站在穆九央的身侧,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忧的唤了她一声。 “竹心,我后悔了怎么办。”穆九央垂眼,说出的话,似是在问竹心又更像是在问自己。 竹心抬头看向穆九央,抿了抿唇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曾说落子无悔……”穆九央垂眸将眼中的情绪掩下,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落子无悔。 可是黎一哥哥,我如今后悔了,又该怎么办呢? “来不及了。”穆九央低喃一句,将手上的草蚂蚱放在了一旁的烛台上,眼看着它被烛火一点点吞噬燃尽。 这一切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从她被送入京都城的时候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她只想再看一看漠北的天,再看一看漠北城外的溪河,这座京都城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盛家已倒,而今阮相一心支持太子,端王此刻心里应该很着急才对。”穆九央嘴角噙笑,看向竹心吩咐道:“你去告诉端王,就说阮相不除,他便毫无胜算。” 竹心抬头看了一眼穆九央的脸色,而后才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穆九央看着被风吹的左右摆动的烛火,眼中神色逐渐变得冷凝。 宫中的事瞒不过南黎析的眼睛,而今这戏已经准备好了,自己也总要配合些才是。 太子与端王不论谁胜谁负,最终的局面于漠北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朝中局势混乱,京中人心惶惶,届时便会是父王起兵最好的时机。 阮千媛与南黎一的亲事,是在七日之后,由武元帝身旁的元寿亲自到相府宣的旨。 对于此事,京都城众人其实并不惊讶,武元帝近日来的心思各府都看的很明白。 皇后表面为南王殿下选妃,实则却是武元帝早就已经选中了相府之女,这几日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而朝堂,自盛太师满门被武元帝下狱后,朝中各方势力倒是安分了不少,生怕会被武元帝就此迁怒。 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抹凉意却又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裴书凝与南黎析此刻并肩走在城西的长街上,偶尔被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所吸引了目光,两人倒是难得这般的清闲。 “真是热闹。”裴书凝走在南黎析的身侧,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见她高兴,南黎析也觉得心情甚好,又打量了下她的脸色,笑道:“若累了,便找个地方歇歇。” “不累,”裴书凝对着他摇了摇头,兴致不错的说道:“好久没出来看过了。” “这段时日朝中琐事繁多,是我疏忽了。”南黎析牵着她的手,缓步往前走着。 “哪里就是您的疏忽,”裴书凝低笑一声,回握住他手,笑着道:“夫君待我已经很好了。” “可我却总觉得待你还不够好,总要更好一些才对。”南黎析笑了笑,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裴书凝敛眉抿了抿唇,唇角浮起笑意。 “主子和殿下这样恩爱,真是让人羡慕。”诗蓝跟在两人后,看着他们之间的举动,忍不住就低叹一声,眼带羡慕的望着。 “你这是也想嫁人了?”墨染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呸,”诗蓝呸了一声,而后才又说道:“我才不嫁人,我要一直待在主子身边。” 一听她说不嫁人,墨染楞了一下,而后才试探性的扫了她一眼,半开玩笑的道:“你一直待在太子妃身边,也不怕主子心烦……” “我自小就跟在主子身边了,主子怎会烦我??”诗蓝拧眉看着他,语气不算太好的又道:“难不成太子殿下烦你了?” 自己说完,诗蓝又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指着身旁的墨染,突然道:“怪不得殿下之前让你跟着主子不要你了。” “……” 墨染觉得自己要不还是不要说话了吧…… 第288章 夫人当真是好福气之人 南黎析与她携手走在长街上,在二人看见不远处聚宝斋的店面后,才停下了脚步。 “可要进去看看?”南黎析瞧着此刻离午时还有些时候,便垂眼看向裴书凝,询问道。 裴书凝朝着聚宝斋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之前在这买到的那块血玉,便同南黎析轻点了下头,道:“好。” 守在殿门前的已经不是上次的那个小伙计,而是近中年的男子,在见到贵人走进殿门,忙就笑着迎上前。 “二位贵人这是想看些什么?”男子领着二人走进殿内,满脸笑容的开口问道。 “可有样式不错的蝴蝶金钗?”裴书凝想了想,对着身旁的男子开口问了一句。 “有的有的,夫人您先坐下喝杯茶,小的这就去给您拿来。”中年男子闻言忙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坐下后,才快步的转身离开。 “千媛素来最爱蝴蝶样式的金钗,眼下她亲事定了下来,我可得寻个最好的给她添妆。”裴书凝看着南黎析,笑着说道。 “阮姑娘的添妆之物,自然要寻最好的。”南黎析笑应了一声。 也没要他们多等,中年男子就选了几个不错的金钗拿到了二人的跟前,认真的跟两人介绍着。 诗蓝跟着两人进了聚宝斋后,见太子殿下与自家主子闲谈的模样,便也没往跟前凑,是在店里随处转着看看,生怕打扰到这两人。 “太子妃是在给阮家小姐挑添妆的物件?”墨染走到诗蓝的身旁,看着正拿着一对凤钗看着的裴书凝,小声问了一句。 “阮小姐平日与主子关系最好,阮小姐出嫁主子一定很在意的。”诗蓝也没朝自家主子的位置看,只随口回了一句墨染的话。 “你这是看什么呢?”墨染见她心思不在自己这,再回头便见诗蓝此刻正认真的看着一堆绒花,挑来挑去。 “哎呀,你快走远点。”诗蓝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没什么耐心嘟囔道:“诗璇今日被主子留在了宫里,特意让我出来给她买个绒花带回去。” “你不是给自己选的?”墨染一愣,问道。 “宫里规矩多,我们哪能戴这些。”诗蓝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书凝此刻仔细打量着被自己拿在手上的一对蝴蝶金钗,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用珠翠点睛的蝴蝶,眼中倒是有了满意之色。 “的确是上品。”裴书凝笑道。 中年男子没有错过裴书凝眼中刚刚一闪而过的满意,忙就上前接道:“夫人真是好眼光,这的确是我们店近几年难得一见的珍品。” 裴书凝能听出这男子话中的夸张之意,笑了笑后,便将这对蝴蝶金钗放下。 “不满意?”南黎析见她将金钗放下,便开口问了一句。 裴书凝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南黎析,突然笑道:“只是想起那日阿媛来见我时说的许多话,有些担忧她嫁过去后的日子。” 说完,裴书凝又是一笑,道:“想来是不会平静了……” 曾经她与红阳都以为千媛会嫁入明伯侯府,不过就是两个月的时间,而今她却是要嫁到了南王府。 想到这些,裴书凝又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句世事无常。 “京里近月来也算喜事不断,待你兄长回来,便该去想想红阳的事了。”南黎析笑接了一句。 “就这个吧。”裴书凝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示意他将这对金钗装起来。 “好勒。”一直等在旁边的中年男子一听这话,忙就应了一声。 “自己就没什么喜欢的?”南黎析替她将落在耳边的碎发撩起,低声问了一句。 “我哪里还缺什么,”裴书凝笑看他,回道:“我最喜欢的可不就在我眼前吗。” 闻言,南黎析手上动作一滞,继而面上便是一笑,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聚宝斋的掌柜看见两人的举动,不由抬步上前,笑叹道:“公子与夫人真是恩爱。” 之前裴书凝将那块血玉买走,掌柜自然是还记得二人的面容的,此时他见裴书凝略微鼓起的腹部,面上又是了然一笑,看向裴书凝意味深长的又道了一句:“夫人当真是好福气之人。” 裴书凝看向他,目光微怔,总觉得这掌柜话中似乎还有其他意思。 “多谢。”虽心中狐疑,但裴书凝还是朝着这掌柜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将蝴蝶金钗装好的中年男子此刻也快步的走到了两人的跟前,笑着将东西递给了两人。 南黎析抬头,同这掌柜对视一眼后,便起身将金钗拿起,牵过裴书凝的手打算转身离开。 “逆天而行,终要付出代价的啊。”掌柜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声音极低的幽幽叹了一句。 本已打算离开的南黎析闻言驻足,转身看向这掌柜。 裴书凝不明所以,但见南黎析此刻陡然阴沉下来的面色,也不由看向了刚刚说话的掌柜。 南黎析握着裴书凝的手,抬眸看向掌柜,沉声问道:“此言何意?” “锦瑟无端,看似无常,但世间一切因缘际会,皆在定数当中。”掌柜看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又叹道:“老朽所言何意,公子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话落,裴书凝只觉得自己被南黎析握住的右手一紧,下意识抬头,便看见此刻南黎析的眼中似是浮起了一抹戾气,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这是她从未在他脸上所见到过的神色。 “夫君?”裴书凝扯了下他的衣袖,试探性的开口唤了他一声。 似是被女子的声音唤回了神智,南黎析握着裴书凝的手,力度陡然一松,再看向眼前掌柜时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声音沉稳而冷然的道:“既然世间之事都在定数之中,那又何来的逆天而行呢?” 第289章 我何时骗过你? 逆天而行? 何来的逆天而行? 对于刚刚掌柜的话,裴书凝本就不解,而今又见南黎析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心里不免也产生了几许疑虑。 老掌柜看向裴书凝,轻叹一口气,才对南黎析又缓声道:“尊夫人这一世本注定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如今命格逆转必有代价。” “如你所言,世间因果,皆有定数,你又怎知这一切就未在定数之内。”南黎析看向他,眼底神色晦暗,却让人不寒而栗。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上天既让他重来一次,那自己就是拼尽所有,也要许这个女人一个得偿所愿。 南黎析将身侧女子的手紧紧握住。 若能让阿凝安稳一世,就算真的有代价,也由他一人承受就是。 “黎析……”裴书凝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手背,满眼担心的唤了他一声,低声道:“我们走吧。” 南黎析将心里的情绪缓和,垂眼看了裴书凝一眼,而后才转身带她离开了聚宝斋的大门。 墨染与诗蓝不知刚刚太子殿下因何情绪大变,但看见主子离开忙就也跟了过去。 “掌柜,您刚刚……”站在掌柜身旁的中年男子见人离开走远后,有些不安的看向了掌柜。 “命运弄人……”掌柜瞧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时执念太深便会困于一念,一念放下,方得自在。 既然结果相同,又何苦要他们再来一遍…… 老掌柜抬头,看了看依旧艳阳高照的上空,无奈的摇了摇头。 “关门吧,”对着身旁中年男子说了一句,老掌柜便转身回了屋内,边走边叹道:“今日这生意不做了……” 中年男子不知老掌柜这是怎么了,有些好奇的朝着已经没了人影的街口又望了望后,这才应了一声,将店铺的大门关上。 裴书凝抬头看了眼南黎析,对刚刚那老掌柜说出的话心里疑虑更甚。 瞧着身旁自出了聚宝斋后,便再未说过一句话的南黎析,裴书凝忍不住用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语带试探的问道:“你怎么?” 听见女子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南黎析脚步一顿。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情绪已经被阿凝察觉到了不对,可是这样的事情却又让他无法与她言明。 “吓到你了?”南黎析垂眸看着她,眼中的冷然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柔软。 “没有。”裴书凝微微摇了摇头,将因为被他一直握紧而有些发白的右手抬起,笑看着南黎析,半打趣的说道:“殿下再用些力气,可要将臣妾的手捏碎了……” 闻言,南黎析手上力度陡然一松,眼中浮起些许歉意,看着她说道:“抱歉,弄疼你了吧。” 裴书凝抿唇笑了笑,而后便将他的手回握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问道:“殿下刚刚是怎么了?” “那老者故弄玄虚,险些被他唬住……”南黎析避开她的视线,避重就轻的同她解释了一句后,就带她缓步继续朝前走着。 “真是这样?”裴书凝不信,依旧这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有事你可不能瞒我。” “我何时骗过你?”南黎析一笑,看着她回了一句。 刚刚自己也的确差点被那老掌柜的话唬住,这应也算不得骗她。 南黎析在心里自己这样想着。 裴书凝扬眉打量了一下他,倒是没再继续问下去。 不论从前还是眼下,这个男人倒的确未曾骗过自己什么。 至于那老掌柜刚刚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累了,我们回宫吧。”裴书凝笑看着南黎析,伸手挽过他的胳膊,开口说道。 他既然不想说,那自己不问就是了。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眼下自己心中所求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又要去管那些话做什么呢。 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南黎析看着倚靠在自己身侧的女子,眉眼间的忧愁渐渐散去。 能得阿凝如此信赖,此生便已然足矣。 同时,远在平溪谷的裴雁,此刻坐在主帐内,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李永望,眼底淡漠如寒霜。 “少将军,末将也是被逼无奈。”李永望对着裴雁恭敬躬了躬身,面上满是无奈之色,又道:“您又何苦为难末将。” 顾蒙站在裴雁身侧,此刻看到李永望如此厚颜无耻,当即就指着他喊道:“李永望,你是要造反吗?” 原本跟着李永望进入帐中的侍卫见状,直接便将手中的长刀拔出,指向了顾蒙。 “少将军在此,你们怎能如此无礼?”李永望朝着身后的侍卫喝了一声,而后才又笑着看向裴雁,说道:“少将军,便委屈您在这军中多留几日。” “李永望,你放肆!”顾蒙将腰间佩刀拔出,对着李永望厉呵一声。 “顾蒙。”一直未曾开口的裴雁,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顾蒙听见裴雁的声音,这才不甘的将刀收起,退到了裴雁身后。 “良禽择木而栖,我倒是要先恭喜李将军了。”裴雁看向李永望,眼带讥讽的同他道了一句。 “少将军果然是识时务之人。”李永望先是对着裴雁一笑,而后才面色一变,对着身后的侍卫,喝道:“都退下,莫要扰了少将军清净。” 直待账内众人退去,顾蒙这才满脸急色的看向了裴雁,开口道:“少将军,眼下该怎么办?” 自三日前少将军带他从泾河来到平溪谷后,李永望便一直推脱着不肯带兵进入西林,而今日更是直接带人入账将少将军扣在了这里。 “大军已过泾河,他这是吃准了我而今拿他无可奈何。”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裴雁冷声一笑。 “当初留在平溪谷的这些副将都是李永望的心腹,却不想此人狼子野心竟敢做出此等事!”顾蒙咬牙看着帐门口,只恨自己眼下不能将李永望给宰了。 话落,顾蒙似是仔细想了想,然后就走到裴雁的跟前,提议道:“少将军,属下护着您杀出去。” 第290章 为什么偏偏是本小姐这般命苦啊…… “这里有精兵两万,你要如何杀出去?”裴雁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有些好笑的看向顾蒙,问道。 “属下……”顾蒙一噎,待想清楚裴雁的话后,就有些挫败的低下了头,小声回道:“是属下无能,害少将军受辱。” “与你无关。”裴雁将茶杯放到桌上,唇角勾起,同顾蒙言道:“我既只带你一人来此,自有我的用意。” 顾蒙抬头,见到裴雁面上一片淡然,似乎早已料到今日之事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些什么。 “少将军何必涉险亲自过来,命属下前来不也是一样的吗?”顾蒙拧眉,又道:“若李永望狗急跳墙对您不利……” “他不敢杀我。”裴雁眼中神色冷然,将唇角的笑意收敛,又道:“他手下的那些人未必全都与他是一条心。” 临了,裴雁又冷声补道:“将护国军的少将军拿在手上,他们做起事来才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顾蒙一愣,有些想不明白自家少将军话中的意思。 若只是为了沈家的那些私兵,似乎也用不着自家少将军如此费心谋划,更无需这般以身涉险。 自李永望命人围住了主帐后,顾蒙便半刻都未敢放松警惕,生怕裴雁会被李永望所害。 直到当夜临近子时,原本就打着十二分精神的顾蒙在听见帐门口有动静后,忙就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如临大敌般的将裴雁护在自己身后,死死盯着营帐入口。 而当顾蒙在见到进来之人的面容后,更是一脸的警惕,眉头紧皱的念了句来人的名字:“齐征远?” 与顾蒙的紧张相比,裴雁却显得有些轻松,见他如此便抬手将他握着刀的手扣住,笑道:“收起来。” 没等顾蒙有反应,齐征远走进账内在看见裴雁的身影后,忙就快步上前,朝着裴雁单膝跪下。 “少将军。”齐征远拱手看向裴雁,眼中隐隐呈现出几分激动之色。 裴雁俯身将人扶起,而后才开口问道:“守在这里的都是你的人?” “是,李永望对末将十分信任,必不会怀疑。”齐征远忙答道。 顾蒙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怔愣在原地,在想明白齐征远是自家少将军的人后,这才将手中的长刀入鞘。 “那便好。”裴雁笑看着他,说道。 “少将军,李永望投靠端王,除了军中那几个一心跟着他的,其余人皆是被逼无奈心里都是忠于大将军的,如今您在这里,只要您下令这些人莫敢不从。”齐征远眼带热切的看着裴雁,开口回禀道。 他被裴雁安排,留在李永望身边多年,若非因着裴雁的命令,他早就想带着人将李永望这个叛徒给除去了。 “眼下时机未到。”裴雁坐下,看着齐征远又问了一句,道:“你可知端王想要他做什么?” “李永望与端王一直都是暗中联系,这些事从未同我们说过。”齐征远回想了一下,顿了顿,又道:“不过末将猜测,应该也只能是与沈家那些私兵有关系了。” 裴雁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未置可否。 “哦,对了。”齐征远似是想起了什么,忙就抬头看向裴雁,回禀道:“此前苏逸世子命人行刺端王的事应该已经被李永望知晓,少将军未有命令传来,属下那时也没敢妄动,眼下这消息应该已经递到了京都城。” “无妨。”裴雁饮了一口热茶,轻笑道:“此事本就是瞒不住的,沈家在西林盘踞多年也不会是个摆设。” 话落,裴雁便又看向齐征远,言道:“近日你只需留在李永望身边就好,旁的你无需去管。” “属下明白,少将军放心就是。”齐征远应道。 顾蒙看着齐征远离开,这才回到了裴雁的身侧站好。 裴雁垂眸看着茶杯中上下漂浮的茶叶,心中已是一片冷然。 单凭一个沈家扳不倒端王,那若是谋反之罪呢…… 陛下还会继续容忍这个儿子吗? 三日后。 在阮千媛得知自己与南黎一亲事被定下在一个月后举行之后,便直接就拉着红阳进了宫,满心不情愿的和两人絮叨了良久。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唠叨了。”红阳十分头疼的扶着脑袋,一副不想再跟阮千媛说话的模样。 “红阳,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阮千媛直接从凳子上跳起身,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红阳,大声道:“我这哪里是成婚啊,分明就是要我往火坑里跳啊!” 裴书凝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了下来,脸上笑意更浓的跟她说道:“我可听说南王爷近来在工部可算是兢兢业业……” “工部那些人还不是要上赶着巴结他,谁能说他的不是。”阮千媛撇了下嘴,不怎么信的说道。 “陛下可是让阮相盯着堂哥呢,你不信那些人也总该信你爷爷的话吧。”红阳抿嘴一笑,往她手里塞了个橘子,笑滋滋的道。 “裴小凝,红阳。”阮千媛将手里的橘子扔到了一旁,伸手将面前两人的手拉过,一脸苦巴巴的看着两人,又道:“我嫁给了他,以后不会就要去淮南了吧。” “南王殿下同你讲的?”裴书凝笑看着她,问道。 “那倒不是……”阮千媛动了下嘴,然后就又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说道:“可你们想啊,他眼下这么听话那是因为有陛下看着他,那以后我若是同他一起去了封地,谁还能管的着他不成?” 说到最后,阮千媛的小脸更是皱成了一团,用着额头轻撞着桌面,惨兮兮的道:“为什么偏偏是本小姐这般命苦啊……” 同南黎析刚刚踏入东宫庭院的南黎一,听见阮千媛这哭天喊地的声音,忙就身形一顿。 “看来你以后可要任重道远了……”抬手轻拍了下身旁南黎一的肩膀,南黎析一副好笑的与他道了一句。 南黎一用手中折扇轻敲了额角,有些头痛的叹了口气。 父皇这哪里是给自己选了个正妃,这分明就是找了个小祖宗来折腾自己…… 第291章 你不爱吃橘子? 原本看见阮千媛这副模样还忍着笑的红阳,在余光扫到此时站在庭院门前的南黎析与南黎一后,忙就伸手推了推阮千媛的胳膊。 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阮千媛,被她这一下弄得坐直了身子。 “让你如此命苦的人来了……”红阳看着阮千媛,取笑道。 本候在庭院内的宫人连忙跪在地上,只是还未开口行礼问安便见南黎析挥了挥手,吩咐道:“不用拘礼,都退下吧。” “就说我没说错,这人就是阴魂不散……”阮千媛瞥见南黎一走近的身影,拿起手边刚刚被推到了一旁的橘子剥起来,小声嘀咕着。 “皇嫂近来身子可好?”南黎一对着裴书凝微躬身,淡笑问道。 “无碍。”裴书凝笑了笑,而后才看向南黎一,说道:“南王今日来的倒是巧。” 南黎析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了握她垂放在膝头的左手,低声笑道:“不算巧,母后听闻阮姑娘今日入宫,特让黎一过来瞧瞧。” “瞧瞧?皇后娘娘这是要让黎一堂兄多瞧瞧未过门的妻子?”红阳双眸一亮,笑着同面前几人打趣道。 正掰着橘子吃着的阮千媛,听见红阳的话顿时就猛咳起来。 南黎一见状浅笑一下,抬手倒了杯温水推到阮千媛的手边,而后才看向红阳开口回道:“多日未见红阳,你倒是学会打趣为兄了。” “有什么可瞧的……”阮千媛看着自己手边的水杯,也没伸手去接,反而眼珠低低一转,将手里的一瓣橘子递到了南黎一的手里,难得语气缓和跟他道:“你尝尝。” “……” 南黎一垂眸瞧了眼手心里的橘子瓣,再抬眼看向脸上满是小心思的阮千媛,迟迟未有动作。 裴书凝打量着阮千媛脸上此刻明晃晃,不怀好意的模样,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人成婚后的日子,可得过成什么样? “你不爱吃橘子?”阮千媛见他一直没动,试探的开口问了一句,却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毛病这么多…… 南黎一看着她,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橘子放在指尖打量了片刻,而后才望向阮千媛,询问道:“甜的?” “甜不甜的,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阮千媛眨了眨眼,看着南黎一眯眼笑道。 “姑娘若能将眼中的笑意收敛一二,在下或许还能信上三分……”南黎一用手中折扇轻敲了下阮千媛的头,摇头笑道。 “难为竟还有人能制得住千媛……”裴书凝看向红阳,笑道。 “千媛,你这心思昭然若揭,谁能被你糊弄住?”红阳揪着阮千媛耳朵,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你轻点,轻点!”阮千媛揉着自己的耳朵,皱着小脸望向红阳,喊道:“你再揪,我耳朵就要掉了。” “红阳,你再这样,等裴少将军回来都该不敢娶你了。”阮千媛捂着自己的耳朵,看着红阳嘟囔了一句。 闻言,红阳却是手上动作一顿,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裴大将军该再有三日便能行至京都城外,怎么?裴少将军此次未与大军同行?”南黎一不知裴雁去了泾河的事,此刻瞧见红阳黯淡下来的目光,不由多问了一句。 “他去了泾河,”南黎析看向他,接道:“不过,应该也不会耽搁太久。” “红阳这是思念少将军了?”南黎一闻言,看着红阳打趣了一句。 “思什么念?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阮千媛瞪了下南黎一,然后就看向了裴书凝,小声解释道:“少将军自去了泾河后便再没消息递回京都,红阳这是心里不安。” “且不说定远侯府就在泾河,便是西林再如何也不会比玉萧关更凶险就是了。”裴书凝安慰道:“你莫要忧心。” 武元帝命人去西林的事京都城里众人皆知,自然也算不得是什么秘密。 “等兄长回京,母亲一定等不及要去王府提亲了。”裴书凝看着红阳,半打趣的转了话题。 红阳脸色微红,低着头并未去看众人。 庭院内秋风习习,将杏花树下的红木秋千吹的四下摆动,几人心知裴书凝如今需要静养,便也没敢多留,又坐了没多久后便纷纷离开。 而直到院内众人离去,南黎析这才将裴书凝揽过,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低头凑近亲了下她的额角。 “明日定远老侯爷就会到京都城,”南黎析在她耳边小声道:“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 “当真?”裴书凝扭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喜意。 “自然当真,之前的定远侯府苏逸已经命人整理好,就等老侯爷回来了。”南黎析蹭了蹭她的耳尖,声带讨好的道:“阿凝高兴吗?” “高兴,”裴书凝回抱着他,笑道:“特别高兴,臣妾要多谢殿下才是。” 闻言,南黎析在她耳边浅笑一声,垂眸看着她已经微微凸起的腹部,眼底是一片柔软。 “所以阿凝打算怎么谢为夫?”南黎析看着她,笑问道。 “不如……”裴书凝眼眸低转,双手揽上他的脖颈,笑意嫣然的在他耳边提议道:“不如臣妾给您纳两个侧妃?” “小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南黎析垂眼看着怀中的女子,轻笑一声。 “那也是殿下您纵的,”裴书凝抿唇一笑,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又道:“等日后,便是我跟孩子一起欺负您了。” “为夫求之不得。”南黎析笑了笑,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抬步朝着寝殿走去,小声道:“天凉,我抱你回去。” 裴书凝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任由他抱着自己,直到两人进了寝殿,南黎析将她放在了软塌上坐下,裴书凝才抬头看向了他。 “殿下,泾河出事了对吗?” 红阳刚刚所言,她并未多问,却也能察觉的泾河应该出了事,否则以自家兄长的性子,定然不会一直都不递信到京都城。 闻言,南黎析身形一滞,垂眼看着她,半响后才在她身旁坐下,轻叹了口气,回道:“平溪谷领帅李永望投靠了南黎枫,你兄长此刻就在平溪谷内。” 第292章 莫言敬的心,倒是够狠…… “李叔父投靠了端王?”裴书凝一惊,似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李永望跟在父亲身边多年,亦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而今他竟然投靠了端王? “当初裴雁分兵两万在平溪谷,如今李永望就带着这两万精兵投靠了端王。”南黎析跟她解释道。 “殿下刚刚说兄长在平溪谷,那他……”裴书凝紧张的看向南黎析,话还未问完便见南黎析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兄长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的人,李永望身边一定有他的人。”南黎析看着她,安慰道。 南黎析似是犹豫了下,而后才看向裴书凝开口问道:“阿凝,当初去端王在泾河回京途中遇刺的事,你可还记得?” 裴书凝点了下头,接道:“自然记得,那次端王可伤得不轻。” “是苏逸做的。”南黎析突然道。 裴书凝怔住,似是被刚刚南黎析的话弄的一时失了神。 “西林一事传回京都城后,南黎枫一定会将此事奏禀父皇,届时定远侯府定会受到牵连。”南黎析轻声同她解释着。 “不,”裴书凝听到他的话,却是突然对南黎析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担忧的看着他,急声道:“不单单是定远侯府,端王会说是殿下您容不下他,让苏逸表哥去杀他的……” 一朝储君,谋害手足,这种事情无论是否为真,只要被传扬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当初泾河水匪本是南黎枫为让沈家掌管泾河政务而命人弄出来的,你不用担心,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日后你得知这些的时候心里着急。” 南黎析示意她稍安勿躁,满眼认真的同她继续道:“你相信我,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即便为了你,我也不会不管定远侯府。”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裴书凝握住他的手,浅笑看着他,说道:“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才会更担心你的处境。” “漠北不会做壁上观,他们只会恨不得你与南黎枫两败俱伤才好。” 如今南黎枫与漠北勾结,若西林之事闹大,南黎析与自己中了连心蛊之事再被传出去…… 南黎析的处境必然不会好。 “再有半月便是秋猎,在此之前西林是不会出事的。”南黎析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 “秋猎?”裴书凝抬头看向南黎析,却只见他轻巧一笑,出声跟自己解释着。 “穆京明狼子野心,多年来在京都搅弄风云,眼下我就是要将漠北与京都城中,那些党同伐异,心怀异心之人尽数除去。” 话落,南黎析望向裴书凝,与她又道:“阿凝想与我共看的海晏河清,不会太远的。” 对上他眼中的热切,裴书凝却有着片刻的失神。 脑中似乎回想起当初,她刚嫁入东宫的那一年,看见这个男人站在窗下,执笔所绘而成的山河图。 那时的自己还沉浸在与他新婚的喜悦之中,看着他亲手绘制的山河图,便跟他说过 “海晏河清,物阜民熙,臣妾日后定要与殿下一同看看这样的盛世江山。” 当时不过无心之语,而今这个男人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多年前,裴书凝本以为自己永远都入不了这个男人的心,可是如今南黎析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被他放在了心尖上。 “尊夫人这一世注定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脑中回想起那日聚宝斋掌柜的话,裴书凝舒展的眉头猛然蹙起。 裴书凝不知道为何那位老者会如此说,但…… 裴书凝抬头看向南黎析,她一直都知道南黎析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而且一定与那位老者所说的话有关。 她想知道是什么,可南黎析不想说,裴书凝就不想去为难他。 反正这个男人是不会害她就是了…… 当夜,南黎析在看着裴书凝已经睡着后,才抬步出了寝殿的大门。 庭院内宫灯长亮,南黎析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高空隐在厚云之后只隐约泛着光亮的月亮,目光一沉。 墨染一早就等在了书房内,在终于见到南黎析的身影后,忙就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殿下,淮阳有消息了。”墨染将手上的封了蜡的信件双手递到了南黎析的跟前。 南黎析将信接过拆开,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将信中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将信纸放下,南黎析冷然一笑,道:“莫言敬的心,倒是够狠……” 墨染不知信中内容,便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只等着南黎析的吩咐。 “即刻传信李寻安,将淮阳莫家拿下。”南黎析沉声吩咐。 “属下明白。”墨染拱手应是,刚要退出这间书房,便又听身后传来了南黎析的声音。 “出云受了重伤,让此前暗中留在淮阳的人去接应他,”南黎析语气一沉,又补道:“着人告诉莫言敬,若莫出云死在淮阳,孤就诛了他莫家满门。” 墨染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南黎析此刻阴沉的面色,忙就又拱手应了一声。 直等墨染退出了房门,南黎析放在手上大的右手陡然一紧。 若非此次余潇潇跟着莫出云去了淮阳,此刻莫出云怕就不单单只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虎毒尚不食子,莫言敬为了那几个妾生之子对莫出云这个嫡子倒是够狠得下心。 他与莫出云师出一门,少时皆在董仲一门下启蒙,莫出云与莫家的关系,南黎析是最了解的。 当初莫出云生母嫁给莫言敬却又被他所负,在将莫出云送到江南不过两年就郁郁而终。 莫言敬生性风流,府内妾室无数,膝下子女更是成群。 莫出云在江南也未见莫言敬对他有过只言片语的关心,又因当年母亲之死心里对莫言敬一直有着怨恨,十几年来回淮阳莫府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莫出云与莫言敬父子关系浅薄,而今竟到了父要杀子的地步吗…… “漠北……”南黎析抬手支着额角,叹声念了一句。 穆京明不除,昭月难有安宁之日。 第293章 倒是孤说错了 次日一早,定远老侯爷便进入京都城,住进了京中曾经的定远侯府。 苏逸此次回京被太子殿下重用,更是接管了之前城北的三千禁卫军,近日以来也算是风头无两,京中各府官员得知定远侯爷今日回京自然也是备下了好礼送到了定远侯府。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亲自上门,而是定远老侯爷早年征战身体留下旧伤无数,此次回京也是太子殿下顾念太子妃思念外祖,这才命人将老侯爷从泾河接到了京都城内静养,即是静养,那他们这些人又怎么敢再上门叨扰。 而南黎析带裴书凝来到定远侯府时,苏氏夫人正一脸欣喜的拉着老侯爷,陪定远老侯爷说着话。 老侯爷如今身体虚弱,经过这么些日子的奔波此刻脸色并不算好,但在看见刚刚进门的裴书凝后,眼中就是一喜,定远侯府虽子嗣不少,但他本就是个疼女儿的,而今更是对这个外孙女喜欢的不得了。 “父亲,”苏氏夫人见自家父亲这幅完全忽略了太子殿下的模样,忙就拉了下他的胳膊,提醒了一声。 被苏氏夫人这一碰,定远老侯爷这才反应过来,忙就要起身对南黎析行礼。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人刚站起身,南黎析便快一步将定远老侯爷扶起,笑道:“外祖无需多礼。”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而原本守在老侯爷身侧的苏逸面上也是一惊,心中不由想着。 殿下如此抬举定远侯府,是为了西林的事,还是…… 苏逸看向不远处的裴书凝。 还是只是为了书凝表妹…… “阿凝时常忧心您的身子,而今外祖回京,定要仔细将养才是。”南黎析将人扶起,语气温和的说道。 听到南黎析的话,苏逸微垂下了头 好吧,应该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外祖一路辛辞,身子可有抱恙?”裴书凝见自家外祖脸色并不算好,忙就上前一步,满面关切的问道。 “好孩子,外祖身子无事。”老侯爷轻拍了拍裴书凝的手,开口安抚了一句后,才看向她的腹部,问道:“之前便听你母亲说,你有了身孕,而今见你身子不错,外祖也就放心了。” “殿下将我照顾的很好。”裴书凝垂首,浅笑回了一句。 南黎析上前扶着裴书凝坐下后,才眼带笑意的看向苏氏夫人与定远老侯爷,言道:“侯府若缺什么,尽可让苏逸告知我就是。” “多谢殿下体恤。”苏氏夫人也是一笑,微微颔首,同南黎析道谢。 “外祖征战半生,而今合该多享享清福才是。”南黎析笑着又道:“也省的阿凝时常惦念又不得见。” “殿下说的是。”苏逸笑应了一声后,才看向定远老侯爷,打趣道:“而今有姑母与书凝表妹看着您,孙儿便不用担心您总是不顾忌身子,驾马出城狩猎了。” “臭小子!倒会拿你姑母与表妹说事了。”定远老侯爷抬手指了指苏逸,笑骂了一句。 裴书凝之前也听说过自家外祖因为与人出城狩猎感染了风寒,这才将体内早年的旧伤引发出来,导致久治不愈的。 这会儿听见了苏逸的话,也不由看着老侯爷,规劝了一句:“外祖还是要多听大夫的话,切莫再胡来了。” “父皇知晓老侯爷入京,特意命人寻了些上好的补药。”南黎析摆了下手,看向老侯爷笑着说道:“只望您千万保重身子。” 跟在南黎析身后的周全见状,忙就捧着手里的锦盒躬身走到定远老侯爷的身前,抬手将锦盒打开。 “老臣多谢陛下惦念。”老侯爷闻言,眼中神色也是变得有几许激动,朝着帝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裴书凝久未见到外祖自是又许多的话要说,而南黎析再又陪几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同苏逸离开了正厅。 “定远侯府久未住人,而今看着倒不像曾荒废的样子。”南黎析走在定远侯府的后花园内,看着周围的环境,笑着说了一句。 “殿下说笑了,侯府虽无人长住京都,但也是有人看顾的。”苏逸走在南黎析的身后,开口接了一句。 “倒是孤说错了。” 南黎析温笑一声,与苏逸缓步走在定远侯府的后花园内,良久之后,才停下脚步,开口唤道:“苏逸。” 苏逸不知南黎析究竟想跟自己说什么,但此刻听见南黎析的声音,还是忙回应了一声:“殿下” “自你与沈知褚同理泾河政事后,倒是沉稳了不少。”南黎析笑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走到旁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殿下夸赞,苏逸愧不敢当。”苏逸垂首,站在南黎析的身前,低声回了一句。 “当日你命人在泾河外刺杀端王,动手之前便未想过若是失手,定远侯府会是什么局面吗?”南黎析笑了笑,脸上神色淡然,让苏逸看不出他此刻究竟是喜是怒。 南黎析已经知晓自己曾命人行刺端王的事,裴雁早就已经命人给他递了消息,而今听到南黎析突然提起,苏逸心里不由就是一紧。 犹豫半响,苏逸这才望向南黎析,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低头道:“此事祖父定远侯府并不知情,是臣一人所为。” “你与裴雁当初所说的话,倒是如出一辙。”南黎析将眼底的笑意收敛,声音带了几许冷意,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逸,南黎析又道:“你觉得此事凭你一人承担的起吗?” 苏逸低头抿唇,眼中满是悔意,却又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当初他一心想让定远侯府回到京都城,本是想在泾河外替太子殿下除去南黎枫这个对手,借此投靠南黎析。 他心里自然也曾想过会失手,只是那时自己急功近利,只想赌上一把,而今回想,苏逸早已悔不当初。 若因此事连累了定远侯府,亦或是连累太子殿下,自己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当初泾河水匪一事,你在西林查了这么久,应该也查到了些什么。”南黎析语气淡漠,只垂眼看着苏逸,开口问道。 “殿下……”苏逸抬头望向南黎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当初在得知南黎枫重伤回到了京都城后,他便一直命人在查泾河水匪之事,只盼日后他能借此事护住定远侯府。 第294章 臣,万死不辞 “沈家在西林根基深厚,你觉得凭刚迁到泾河不过几年的定远侯府就能查到这些吗?”南黎析冷声笑道。 “是殿下您的人?”苏逸闻言,顿时恍然,忙看向了南黎析。 “泾河水匪一事闹得蹊跷,端王既与沈家勾结,孤又怎会不将沈家查个明白。”南黎析解释道。 “你虽浮躁,但到底也算聪敏。”南黎析垂眼看着他,突然笑道:“起来吧。” “殿下您不怪罪臣?”苏逸瞧见他脸上的笑意,心中却是有些不解。 本以为南黎析突然提到自己当初行刺端王的事是要怪罪,毕竟如今漠北虎视眈眈,若再因此事引起风波,只会让太子殿下更加为难。 “若要怪罪,孤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南黎析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轻叹一口气,又道:“日后在京中,若有事你可多与裴雁相商。” 话落,南黎析又看向他,低笑一声,补了一句道:“你是定远侯府世子,总是如此思虑不周,日后又要如何才能撑起侯府门楣?” “殿下所言,苏逸谨记。”苏逸起身站在南黎析的身前,低头小声应了一句。 “阿凝一心挂念定远侯府,孤自然也不会弃侯府不顾。”南黎析抿了一口清茶,继续道:“莫出云如今不在京都,护国军凯旋回京亦需整顿,半月后的秋猎便只能由你带领禁军随行护卫。” “殿下放心,臣定会安排妥当。”苏逸开口保证道。 南黎析笑了笑,而后又道:“裴雁此刻人在平溪谷,端王想要李永望做什么,如今你我也只能猜测一二。” 苏逸抬头,似是在等南黎析后面的话。 “但裴雁心里有何打算,你应该是清楚的。”南黎析唇角噙笑,眼中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可此刻站在他身前的苏逸脸色却是大变。 裴雁留在平溪谷,是为了让南黎枫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而今一切已尽在掌握之中。 端王打算他日沈家事发,李永望便可同沈知褚里应外合将西林与泾河拿在手上,届时漠北起兵,京都城朝局必然大乱。 若在那时,端王将当初自己命人行刺之事传扬出去,势必会让京中众人觉得他是被太子相逼,走投无路才会如此。 同样,若在端王对西林与泾河下手之时,裴雁将李永望拿下,那端王就会坐实谋逆之罪,而到那时,端王即便说出自己曾命人行刺过他,不论证据为真为假,也都会让人觉得他这是临死反扑。 端王一党若败,漠北定会趁朝堂动荡之时起兵造反,到那时便也不会有人再有心思去想此事是真是假。 这是当初裴雁明知李永望已经投靠端王却依旧将他留在平溪谷的目的。 只是如此心思,却到底没有瞒过南黎析。 “穆京明不会将目光只放在南黎枫一人的身上,朝中除却王令亦有漠北的眼睛在暗中窥伺。”南黎析冷然一笑,看向苏逸又道:“此人怕是连穆九央都未曾知晓。” 苏逸眼中神色愈发震惊,对于南黎析洞察人心的能力,苏逸此刻只觉得心中胆寒。 在这位太子殿下的手下,似乎一切的小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而所有的一切,都只看他愿不愿意容忍罢了。 端王与他相争,似乎从最开始就已经意味了失败。 “所以此次秋猎,苏逸,你身上的担子可不小。”南黎析抬眼看着他,笑道。 “臣,万死不辞。”苏逸眸光微动,急声应道。 “倒也无需如此紧张,你经历尚浅,便当是借此历练一二好了。”将要说的话讲完,南黎析起身拍了拍苏逸的肩膀,眼底甚至带了几分纵容。 苏逸抬眼看了眼南黎析,并未言语。 这位刚刚与自己说了这么半天,眼下却又将话说的如此轻巧…… 苏逸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是猜不透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了。 裴书凝并不知道南黎析与苏逸刚刚说过什么,但在离开定远侯府时,她见苏逸神色的转变,此刻,也不免多看了一眼身旁的南黎析。 “瞧什么呢?”南黎析低笑一声,看着她问了一句。 “殿下刚刚与表哥说了什么?”裴书凝见他问自己,倒也没将心里的想法掩下,直言问道:“我怎么看他与平日有些不同……” “苏逸待在泾河经事太少,日后定远侯府既要留在京都城,他自然不能再与从前一样。”南黎析笑了笑,同她解释了一句后,又道:“有些事情他需要学会,也必须学会。” 闻言,裴书凝低声一笑,侧头望向南黎析,言道:“能得殿下提点,表哥定然受用无穷。” “小丫头,而今学会打趣为夫了?”南黎析将人按到自己怀里,垂眸看着她,笑问道。 “哪里就是打趣了?我说的可是实话。”裴书凝将头抬起,一脸真挚的反问道:“董老先生教出来的学生,怎会差呢?” 闻言,南黎析脸上笑容先是一滞,随即便又对怀中女子笑了笑,开口回道:“自然。” 裴书凝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心中狐疑,当下就问了一句:“殿下怎么了?” “出云如今在淮阳重伤不知所踪,若他因此出事,我便不知日后要如何同老师交代了。”南黎析轻扯了下唇角,涩然道。 莫出云入京都城本就是为了帮自己,前世如此,今世亦然。 然后今世种种因自己的重生而与前世大相径庭,如今莫出云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重伤生死不知…… 若莫出云因此丢了性命,自己岂非愧对老师当年的嘱托。 第295章 既如此,便查查吧 “不会有事的,”裴书凝伸手轻轻抚过他此时紧皱的眉宇,声音舒缓而轻柔的宽慰道:“殿下应相信莫统领的能力。” “你们可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学生啊。” 抬眸望向身侧的女子,南黎析眼底浮起一抹暖意,抬手将她落在自己眉间的手握住,轻点了下头。 “殿下太累了,”裴书凝顺势窝进他的怀里,闻着男子身上独有的松柏清冽的味道,仰头看着他眼底的疲态,伸手环抱住他,小声的道:“江山太重,我心疼夫君。” 马车缓慢的行驶,京都城的长街依旧满是一片繁荣的景象,似乎而今朝堂上的风云涌动并未存在一般。 这段时间,裴书凝待在东宫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胎像也越发的稳固,外界的一切纷争在南黎析有意的遮掩下也未曾传到过她的耳中。 而这样平静的日子,直到秋猎前的第三日,才被京中突然四散开来的流言所打破。 “陛下,如今京都都在传,当初端王殿下回京遇刺重伤,是定远侯府世子苏逸所为,”御史台刘进忠此刻跪在承明殿中央,抬头看着高坐于御案之后的帝王,言辞恳切的禀道:“苏逸眼下手握城北三千禁军,此事如不查清,太子殿下岂非有包庇之嫌?” “包庇之嫌?”刘御史话音刚落,殿门处便传来一句戏谑之声,而后便见南黎一抬步跨进承明殿的大门,从容的走进大殿,又道:“刘大人何必将话说的如此含蓄,不妨直言是太子殿下纵容苏逸残害手足好了。” 将话说完,南黎一这才朝着武元帝俯身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原本一直脸色阴沉的武元帝,在看见南黎一后,眉眼稍微舒缓几分,摆手道:“免礼吧。” “谢父皇。”南黎一谢恩站起身后,这才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刘御史,嗤笑道:“不过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坊间谣言,刘御史整日不想着如何为父皇分忧,倒是会相信这些。” “南王殿下!”刘进忠被他这话激的嘴边胡须动了动,而后才扬声道:“御史台有谏言百官之责,而今既出了这般的谣言又事关端王殿下,岂能只用一句捕风捉影带过?” 说完,刘进忠便再次对着武元帝俯身叩首,拜道:“陛下,此事可交由大理寺严查,若当真是空穴来风,也可还定远侯府一个清白。” “真是笑话。”南黎一冷然笑道。 “定远侯府才回京都不过半月,这明显就是有心之人的陷害,岂能当真?”殿内另外一名臣子适时插了一句。 “定远侯府若当真清白,又何惧陛下降旨彻查?”刘进忠回道。 “陛下,相爷在殿外求见。” 就在两相争执不下之时,守在殿外的内侍太监突然高声禀道。 武元帝扫了眼殿内的众臣,沉声道:“传。” 话音刚落,不消片刻,阮相的身影便走进了承明殿,对着武元帝恭敬行礼。 武元帝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出声问道:“丞相今日也是为了苏逸的事而来?” “回陛下,老臣今日的确是为了此事求见。”阮相垂首恭敬的开口回道。 “丞相是觉得此事也该彻查?”武元帝面色平常,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该当彻查。”阮相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几名大臣与南黎一听得清楚。 一心依附于南黎析的大臣听到了阮相的话俱是面色一变,心中几番衡量后,倒不曾有人出声反驳阮相的话。 南黎一不明阮相为何会如此提议,当下就侧头看了过去,还未等他开口便听见阮相又道。 “陛下,此事虽为京中流言,但到底涉及皇家,合该彻查清楚,倘若苏逸当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自当严惩。” 刘进忠在听见此话后,更是率先便又对着武元帝叩首,高声道:“正如丞相所言,此事事关皇家,还请陛下降旨。” 武元帝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的众人,沉吟半响后,才开口道:“既如此,便查查吧。” 武元帝的态度让众人捉摸不透,直至退出了大殿,南黎一这才快步拦下了阮相。 “王爷可还有事?”阮相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南黎一,笑问了一句。 南黎一在京都城素有纨绔之名,不过自从陛下赐婚后,这位南王殿下倒是再不似从前那般的胡来。 原本想问定远侯府之事的南黎一,再听见阮相的话后,倒是先笑了笑,话头一转,垂首满是谦逊之姿。 “再有半月本王便要迎娶阮小姐入府,今日既无事,不知相爷可否请本王过府一叙?” “王爷言重了,”阮相忙应道:“王爷肯驾临相府,是相府的荣幸。” 自有孕以来,裴书凝便总觉得身子懒怠,不大愿意动弹,整日不是在东宫逗弄逗弄阿雪便是做些日后孩子要用到小衣。 定远侯府的事虽已经被闹得沸沸扬扬,但还是被拦在了朱红宫墙之外。 夜里,直至接近子时,南黎析才回到东宫,却在刚踏入庭院时,看见殿内竟还闪着点点微弱的烛光。 小心的将殿门推开,南黎析入眼便看见裴书凝靠坐在软塌,胳膊支在身旁的小几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闭眼小憩。 就守在一旁的诗璇听见动静,在看见南黎析的身影后忙就要跪下行礼,却才刚有动作便听见南黎析压着声音,生怕吵醒了榻上的女子,对她摆了下手。 “退下吧。” 诗璇忙躬身行了一礼,快步退出大殿,轻手轻脚的将殿门关好。 南黎析走到裴书凝的身旁轻轻坐下,在看见她低垂着,还拿着一本书的右手后,勾唇无声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拿过她手里半展开的书籍。 原本耐不住困意浅睡过去的裴书凝,似是察觉到了身旁的人动作,长睫轻颤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眼中还带着睡意的裴书凝,在看见南黎析后,忙就坐起身,出声问道:“殿下何时回来的?” “刚刚回来,到底是吵醒你了。”南黎析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她无奈一笑。 “怎不回寝殿歇下?” “我想等你回来。”裴书凝抿唇笑了下,而后就上前将南黎析抱住,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小声问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朝中有些事耽搁了。”南黎析轻抚着她的发丝,跟她解释着。 裴书凝抬眼看着他,又问:“小事?” “小事。”南黎析揉了揉她的头,笑着点头答道。 见他点头,裴书凝不疑有他,便又将脑袋搭在他的肩头,小声念叨着:“再有几日就要秋猎了,母后忧心我的身子,怕是不会同意要我与你同去了。” 听见她突然提起秋猎,南黎析眸色不由一深,犹豫了几许后,才轻声同怀中的女子说道:“秋猎之行许会有变数。” 第296章 凭何本王就坐不得这帝王之位? “变数?”裴书凝一怔,直接从他怀里坐起身,抬头看着他问道:“什么变数?” 见她如此,南黎析低笑一声,拉住她的手,解释道:“不打紧,黎一亲事将近,此次秋猎或会暂时推延几日。” “是因为这样?”裴书凝狐疑的看向他,确认了一句。 “自然,秋猎本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南黎析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温声答道。 裴书凝对上他此刻满是笑意的双眼,却突然眼眸微微眯起,将一直环在他腰间的右手抬起,轻轻抚过他的耳廓。 “阿凝……”南黎析有些受不住她此刻的目光,带了些许心虚的唤了她一声,却在下一瞬便觉得自己耳骨一疼,下意识嘶了口气。 裴书凝用手揪着他的左耳,看着他眯眼笑道:“夫君有事可不许瞒我。” “岂敢……”南黎析漆黑的眼瞳一凝,倒也未曾去躲闪眼前女子审视的目光。 “当真如此?”裴书凝手上加了两分力度,就这么拧眉望着他。 瞧见女子誓不作罢的模样,南黎析轻叹了口气。 突然,屋内烛火轻晃,映在他明明灭灭的脸上,竟莫名带了几分认命的架势。 “是定远侯府,近日出了些事。”南黎析败下阵,老老实实的答道。 “外祖一家才刚回京都…”裴书凝眼帘低敛,思索几下便又看向南黎析,询问道:“是苏逸表哥?” “你胎像刚稳,我不想让这些事使你忧心故而才没同你讲。”南黎析握住她的手,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甚是无奈的念道:“都说女子一孕傻三年,却偏偏阿凝这样不好糊弄……” “殿下瞒我才更要让我胡思乱想了。”裴书凝将揪着他耳朵的手松开,往旁边挪了挪身,垂眼嘟囔。 “万事有我在,你要胡思乱想些什么?”南黎析将她身子正过来,将额头与她贴近,勾唇笑道:“这孩子挑这个时候来到你我身边,是命数。” “什么命数?”裴书凝不解的看着他,下意识问道。 “自是要他娘亲少费些心,”南黎析笑了笑,突然从榻上起身,将裴书凝拦腰抱起,小声道:“你看,这孩子还未出世便已经知道这样护着自己娘亲了。” “殿下惯会哄我。”裴书凝窝在他怀里,小声嘀咕着。 听见她这话,南黎析又是一笑,抬步走进寝殿将她平稳的放在床上躺下后,才低声同她控诉道:“阿凝刚刚捏疼为夫了……” 裴书凝瞥了一眼他被自己刚刚揪的有些发红的耳朵,又见他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顿时就将被子往头上一盖。 “殿下先瞒我的……”裴书凝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出来。 南黎析见她这幅耍赖的模样,眼中顿时带了丝无可奈何,低笑一声便站起了身,将身上外衣脱下。 裴书凝听见男子起身的动静,眨了下蒙在被子里的眼睛,再等了半天也没再听见他开口后,这才慢慢从被子里将脑袋露出来一半。 南黎析看见她这副模样又是不由一笑,直接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伸手将她睁着的双眼挡住,声音带了几分疲累的道:“睡吧。” 裴书凝侧头望向他,在瞧见他眉宇间隐隐的倦色后,眼底不由浮起一抹心疼。 京都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并不清楚,但这些时日来,她也能隐隐察觉到,端王怕是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本已阖起双眼的南黎析侧头看向她,不由笑道:“阿凝再这样看下去,可是叫为夫吃不消了。” 裴书凝闻言,顿时双唇一抿伸手拦住他的腰身,整个人窝在他的身上,小声笑骂一句:“油腔滑调。” “歇下吧。”裴书凝闭上眼睛,低低的说着。 夜里星月璀璨,京都城的长街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月光洒在地上似是泛着些许白光,更夫敲着手中的铜锣,从街头一直走到街尾,清脆的铜锣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端王府的庭院里,蒋漪澜听着耳边传来的报更声,抬眼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南黎枫,敛眉轻声念道:“子时了。” 南黎枫似是没有听见刚刚女子的低语,只抬手持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看向她,突然问道:“漪澜心里可曾悔过。” “王爷所指为何事?”蒋漪澜素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依旧眉眼低垂,动作从容的替他将空了的酒杯斟满。 “选了本王,漪澜可悔过?”南黎枫嘴边噙起笑意,只这么看着她,又开口道:“当年上阳山你与他初遇之时,他对你动过心的。” 蒋漪澜拿着酒壶的手一顿,直到杯中酒满而溢出,才让她回过了神,慌忙将酒壶放下。 南黎枫口中的“他”是谁,蒋漪澜心知肚明。 “过往之事,王爷何必再提起。”蒋漪澜抬眼望向他,没有半分迟疑的开口道:“跟在王爷身边,妾身从未后悔过。” “若漪澜当初对南黎析真心相待,或许而今被京中女子人人艳羡的太子妃便会是你。” 院中一阵冷风而过,吹乱了蒋漪澜垂于身后的乌发,院中烛光几经闪烁下,也让蒋漪澜看清了此刻男子眼底的试探之意。 “不会的。”蒋漪澜有些落寞的垂下眼帘,瞧着手边酒杯里映照出来的自己的倒影,苦涩笑道:“妾身做不成太子妃,也做不成王爷心头的人。” “只要王爷能大业得成,妾身不怨,不悔。” 南黎枫似是对蒋漪澜的反应很满意,再次将酒杯端起饮尽后,才仰头看向高挂于空中的圆月,无奈笑了笑。 “从前你在南黎析身边多年,唯有你,漪澜。” “那王爷会保蒋家无虞吗?”蒋漪澜眼带希冀的看向南黎枫,想从他口中再次得到一个肯定。 “成大事,当不拘小节,”语气微顿,南黎枫又侧目看向她,补道:“本王会尽力保你父亲无恙。” 听见他的回答,蒋漪澜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半响后,才低低应了一声。 “妾身明白了。” 见她如此,南黎枫忍不住低叹一声,握住她垂放在膝头的手,许诺道:“待此事得成,本王不会负你。” 蒋漪澜盯着他伸过来的手,良久后才抬眼望向他,努力扯起唇角,笑道:“妾身信王爷所言。” 听见她的话,南黎枫这才满意一笑,而后就又抬手给自己身前的酒杯斟满酒,漆黑的瞳孔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光芒。 “天生民不能自治而立之于君,付其生杀予夺之权。” “同为父皇之子,南氏血脉,凭何本王就坐不得这帝王之位?” 南黎枫此刻眼底暗云汹涌,深邃的眼眸忽明忽暗,可蒋漪澜却依然能清楚瞧见,在他目光深处,是从未显于人前的野心。 第297章 儿臣恳请父皇,从轻处置 武元帝彻查当初端王遇刺之事的旨意下了不到三日,苏逸当初命人于泾河外截杀南黎枫的证据就呈上了武元帝的御案上,就好似一切都有人早已准备好的一般,迅速而又让人寻不到错处。 承明殿里,武元帝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小山的奏章,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忍不住掩嘴猛烈的咳嗽起来。 眼前的这些奏章里,半数以上皆是参奏太子纵容定远侯府世子,欲诛杀手足的折子。 武元帝抿了一口热茶,这次觉得舒服了些,而后才抬眼看向站在殿内的南黎析,开口命道:“朕会下旨,命你亲自接管定远侯府一事。” “父皇……” 南黎析刚欲开口说什么,便又听见武元帝似是在极力隐忍怒气的声音响起。 “苏逸不能留,你若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便亲自将定远侯府处置了。” 南黎析明白武元帝话中的意思,如今的局面,不管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为了将此事同自己扯开关系,由自己亲自处置定远侯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父皇,”南黎析看向武元帝,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俯身叩首道:“儿臣恳请父皇三思。” 武元帝听见他的话,顿时就又是一阵猛咳,直吓的此刻站在殿内的宫人都低下头,不敢出一点动静。 “父皇,端王为搅乱泾河官场而与沈家闹出水匪这样的闹剧,伤及数十无辜百姓,苏逸不过是一时想岔了才做下了这样大逆不道之事……”南黎析直起身,仰头看向武元帝,言辞恳切的解释。 “那又如何?”武元帝将他后面的话打断,厉声道:“水匪之事若当真与端王和沈家有关,自有朕来惩处,轮得到定远侯府先斩后奏,截杀的还是当朝皇子?” “儿臣恳请父皇,从轻处置……” 南黎析话音刚落,就见武元帝恼怒之下猛然将御案之上的奏章尽数扫到了他的身前,抬手指着他怒道:“你要如何?用你的太子之位去保下定远侯府?” 将陛下动怒,殿内伺候的宫人慌忙之下跪了一地,没有一人敢抬头去看此刻殿中的父子二人。 这是武元帝第一次如此训斥太子殿下,哪怕是之前太子执意要纳蒋漪澜为侧妃时,武元帝都未曾如此动怒过。 南黎析瞧着散落在地上的奏章,眸色一深,却依旧挺直背脊跪在殿内。 “你如何敢!”见他没有反应,武元帝心中火气更盛,抬手就将手边的茶盏朝他扔了过去,怒骂道:“苏逸便是仗着你的势才敢如此妄为?” “父皇息怒。”南黎析并未闪躲,任由杯盏在自己脚边碎裂,茶水溅了他一身。 “你若想不清楚,便去殿外给朕跪着。”武元帝抬手指着他,似是已经被气极,胸前上下起伏,喝道:“你何时想清楚了,何时再起身!”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在听见武元帝这话后,心里顿时一惊。 承明殿每日来往的臣子不知有多少,陛下让太子殿下跪在殿外,这是打算半分颜面也不给太子殿下留了? “元寿!” 跪在御案桌旁的元寿,听见武元帝喊的这一声,身上顿时就一个哆嗦。 他跟在武元帝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清楚武元帝对太子殿下的看重,如今武元帝如此,也是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元寿躬身走到南黎析的身旁,小心翼翼的唤道:“太子殿下。” 南黎析抬头望向武元帝,而后便一个头磕下,领旨道:“儿臣遵旨。” 元寿小心的打量一下武元帝的神色,这才跟在南黎析身后出了承明殿的大门。 “殿下,陛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 元寿还欲说些什么,便又听见从殿内传来的一阵猛咳声,当下就住了口,没有再开口。 “你进殿去伺候父皇吧。” 话落,南黎析垂在身侧的右手被他握紧,然后便一掀衣摆,跪在了殿外的长廊下。 元寿见状,忙躬身应了一声,然后就进了殿门。 一直守在承明殿外的元福,刚刚自然也听见了武元帝的怒骂声,此刻又见元寿离开,这才低下头悄声离开。 东宫里,裴书凝手上拿着件刚做了一半的小衣,低头看着正和线团做着斗争的阿雪,抿嘴笑的眉眼弯起。 “你这小东西,惯会捣乱。”裴书凝伸手推了下阿雪的屁股,笑滋滋的骂了一句。 “可不就是吗,听说昨日阿雪跑到小厨房,可是给刘嬷嬷气的够呛呢。”诗璇笑着也说了一句。 “喵呜~” 原本正蒙头扯着线团的阿雪,似是知道她们再说自己的坏话,将扭动的身子停下,朝着两人仰头叫了一声。 “呀,它这是听懂了?”诗璇被它这小模样弄的一愣,笑着看向裴书凝。 “咱们阿雪可聪明着呢。”裴书凝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笑着说。 “喵呜~” 似是在回应着裴书凝的话,阿雪半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诗璇见状,忍不住就笑出声,然后便又望向裴书凝,小声询问道:“时候不早了,主子可要奴婢去传膳?” “昨日那道肉糜羹味道不错,等下让膳房再做些,给殿下也尝尝。” “奴婢这就去吩咐。”诗璇笑了下,屈身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出去。 一直在殿门前来回踱步的诗蓝在瞧见诗璇的出来后,忙就快步上前将她拉到了一旁,诗璇被她这下弄得一惊,下意识就要开口却见诗蓝对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诗璇不解,但到底还是没有出声,只眼瞧着诗蓝回头又确认了下裴书凝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后,才扭头看向了自己。 “你这是怎么了?”诗璇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我刚去了皇后娘娘那,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议论,说太子殿下不知因何惹恼了陛下,这会儿正被陛下罚跪在承明殿外呢。” 诗蓝声音极小的同诗璇将刚刚听见的消息说完,而后就又转头朝着殿内看了一眼,见裴书凝正坐在榻上逗弄着阿雪,这才松了口气。 将话听完,诗璇迟疑了下,然后才看着诗蓝问道:“陛下一向看重太子殿下,你这消息准确吗?” “若非真事,谁敢如此议论?”诗蓝有些着急的揪了下头发,小声问诗璇道:“这事要不要告诉主子?” “两位姐姐在说什么呢?” 就在诗蓝急的已经把自己头发揪掉好几根的时候,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第298章 此物金贵 诗璇回身看过去,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面色不由转冷,沉声问道:“霜露你不在后殿打扫,来这做什么?” “刘嬷嬷让奴婢将刚做好的红豆粥送来给太子妃。”霜露将手上端着的食盘朝两人跟前递了递,恭顺的答道。 诗璇垂眼看了眼食盘中的红豆粥,然后便伸手将食盘接过,同霜露说到:“给我就好,你下去忙吧。” “是。”霜露低头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往后殿的方向走去。 “主子入口的东西,刘嬷嬷怎么会让她送来?”诗蓝拧眉看了看食盘里的红豆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诗璇盯着霜露已经走远的背影,目光一深,然后便将手里的红豆粥递给了诗蓝,说道:“曹院正刚替主子请过脉,此刻就在侧殿,你将这个送去给院正大人瞧瞧可有问题。” “她敢害主子?”诗蓝眼眸一睁,下意识开口。 “总要提防些,你快去吧。”诗璇抬手轻拍了下她的额头,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诗蓝应了声,才转身刚走两步后,就又转身看向诗璇,再次问道:“那我刚刚说的那事怎么办?” 闻言,诗璇目光一凝,想了想后才道:“事关太子殿下,总要让主子知道的。” 说完,诗璇就又对着她摆了摆手,催促道:“这事你先别管了,先去吧。” 直到送走了诗蓝,诗璇这才转身回到殿门前,心里犹豫了几番后,才终于抬步跨进了殿门。 裴书凝将正抓着自己衣摆的阿雪抱到了一旁,这才抬眼看向诗璇,出声问道:“外面出了何事?” 诗璇心知刚刚霜露的动静一定被裴书凝听见了,当下便又朝着裴书凝走近一步,低声将刚才诗蓝所听之事一一道出。 “奴婢知晓主子如今有着身孕不能着急,但此事事关殿下,奴婢不敢瞒着您。” 说完,诗璇就往地上一跪,也不敢抬头去看裴书凝此刻的面容。 裴书凝将她的话听完,却并未显露出诗璇所想的焦急之色,反倒垂眼望向跪在自己身前的诗璇,开口道:“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本还担心裴书凝听完自己的话而动了胎气的诗璇,在瞧见她此刻的冷静后,不免愣了下神,但下一瞬就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似乎自从主子被太子殿下放在手心宠着后,她们好像都快已经忘了,自家主子从来都不是经不起风霜的娇花。 “陛下不会无端动怒,”裴书凝胳膊搭在身旁的小几上,眼底情绪几经变换,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低喃道:“莫非是与侯府有关……” 思及此,裴书凝猛然抬眼看向诗璇,开口问道:“传周全,本宫要见他。” “主子,周总管随侍在殿下身边,此刻应不在东宫……” 诗璇话音刚落,便又听裴书凝沉声接道:“周全不在那便去传墨染,再不济,近日跟在殿下身侧的护卫也可,总之将人给本宫带来。” 听见这话,诗璇不敢多言,忙不迭躬身应了一声就快步朝殿外走去,却还没等踏出殿门就又听见裴书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先让人将霜露扣在后殿,别让她离开东宫。” “是,奴婢这就去办。”诗璇忙又回身应道。 初秋时节,凉风瑟瑟,天上碧空如洗,白云如练。 穆九央站在庭院里,素手轻抬将一把鱼食撒落进池塘里,看着水中争相抢着食的红鲤,勾唇浅笑一声,侧头望向早已候在一侧的元福。 “公主,陛下今日的确是恼了太子殿下。”元福未敢抬头,只低着头恭敬的回禀。 “看来端王这是已经急不可耐,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拿起身旁竹心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穆九央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用手支着额角,笑道:“这样也好,省的我再费心对付他。” 临了,穆九央又瞥了一眼元福,问道:“你这样离开御前,元寿不会察觉出不对?” “陛下发了大怒,这会儿元寿的心思,不在奴才这。”元福低着头,笑答了一声。 穆九央满意笑了下,而后便抬手将放在石桌上的一枚金簪拿起,垂眼打量下后,这才亲自递给了元福。 “赏你了。” 元福闻言,立马满脸笑容的将金簪双手接过,却在看见镶嵌在金簪正中间的珍珠后,面色猛然一变。 穆九央眼带深意看着他笑了下,出声提醒道:“此物金贵,公公用时可要仔细些。” 闻言,元福拿着金簪的手就抖了下,而后就往地上一跪,颤声回道:“奴才明白。” “公公既明白,便快些回去吧,免得让人生疑。” 留下一句话后,穆九央便站起身,未曾再去看元福,直接带身侧的竹心走进的悦心阁的殿门。 院内一阵秋风起,树上的枝叶被风吹动,几片树叶落在了元福的衣摆旁。 元福看着被自己拿在手里的金簪,身子不自觉又是一抖,也不知是被这风吹的还是如何,他只觉得自己心里一阵发寒。 墨染今日并未跟在南黎析身边,故而在突然见到诗璇,说是太子妃召见自己时,他心里也是一愣,却到底也没敢耽搁,立马就跟诗璇去了正殿。 裴书凝在看见墨染的身影后,抬手止住了他要行礼的动作,直接便开口问道:“定远侯府近日出了何事?” “太子妃……” 墨染没料到太子妃上来就会直接问自己定远侯府的事,瞬间就怔愣在原地,迟疑着没有开口。 “殿下不想本宫忧心这些琐事,可东宫的这面朱墙,却到底挡不住有心之人的算计。”裴书凝低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墨染,再次道:“你只管如实将事情说明就是,倘若殿下若问起,也自有本宫担着。” “属下不敢欺瞒太子妃,”墨染听见裴书凝的话后,当即朝着她单膝跪下,回禀道:“近日京中流言四起,是苏逸世子当初命人在泾河外截杀端王的事情,被查了出来。” 闻言,裴书凝垂放在小几上的右手一紧,看着墨染又问:“证据确凿?” “证据已呈于陛下御案。”墨染低头回道。 “所以殿下是因要护住侯府才惹得陛下发怒……” 裴书凝凝眉思索了片刻,想起那日南黎析与她去定远侯府时似乎与苏逸说了很久的话后,长睫轻颤,眼底光芒一闪而逝。 “这事不对……”裴书凝小声的自语了一句,下一瞬便陡然抬眼看向诗璇,急声问道:“曹院正可还在东宫?” 第299章 平日你也是稳重的 “刚刚霜露端了碗红豆粥给主子,奴婢不放心,让诗蓝拿着去找院正大人了,”诗璇想了想,继续道:“这会儿曹院正应该还未曾离开。” 闻言,裴书凝面色一喜,对着诗璇又吩咐道:“好,你去将曹院正请来。” 见诗璇离开,裴书凝这才看向墨染,小声吩咐道:“等下你带人将东宫各处封锁,不要放一人离开。” 墨染不解裴书凝这是想做什么,但也不敢多问,恭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 皇后在听闻太子惹怒陛下生了大气的事情后,忙就带着孙姑姑赶到了承明殿。 此时皇后刚走上承明殿的长阶,人还未走近,便瞧见了正跪在殿门前的南黎析,当即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皇后由着孙姑姑扶着走到南黎析身前站定,无奈叹了声:“你这孩子。” “母后……” 南黎析见到皇后,还未等行礼,便又听见自家母后对着自己念道:“你父皇身子才见好些,今日何故要惹他生这样大的气?” 南黎析:“……” “儿臣知错。” 南黎析话音才落,承明殿内便又适时传来一阵武元帝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元寿满是担忧的喊着:“陛下保重龙体啊……” 南黎析:“……” 皇后听见动静,脸上浮过一抹忧色,而后就又垂眼看着还跪在殿前的南黎析,蹙眉道:“你若知错,此刻还需跪在这里?” “你是储君,你父皇就算严厉了些你也总要理解一二。” “平日你也是稳重的。” “国事繁重,你不为他分忧,怎还让他动了怒呢……” 皇后在廊下踱着步,嘴里不住的数落着自家儿子,一直安静候在皇后身侧的孙姑姑却在瞥见远处正慌慌张张小跑着过来的诗蓝时,忙出声提醒了一句,打断了自家娘娘后面的话。 “皇后娘娘,那边好像是诗蓝姑娘过来了。” 原本听着自家母后的数落的话而有口难言的南黎析,听见孙姑姑的声音,瞬间就一惊,待见到的确是诗蓝后,顿时拧眉沉声道:“出了何事?” 诗蓝没想到能在这遇见皇后,下意识吞咽了下,然后就扑通跪到了地上。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太子殿下。” “这是怎么了,慌乱成这副模样?”皇后问了一句。 诗蓝心里紧张,但好歹没忘记主子的吩咐,当下就眼圈一红,对着两人磕头禀道:“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刚刚有人在主子的膳食中下毒,好在发现的及时,可主子…太子妃娘娘这会儿惊动了胎气……” 诗蓝话说的语不成句,但好在是让在场的人听得明白。 南黎析更是在听完她回禀话后,当即便直接起身要离开,却又在走出两步后,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了自己母后。 “书凝腹中胎儿为重,你去吧。”皇后知他想说什么,当即便对他摆了摆手。 “多谢母后。”南黎析朝着皇后行了一礼,然后便快步离开。 皇后站在廊下,垂眸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处的诗蓝,什么都没有说。 阳光陡然倾斜而下将承明殿前原本昏暗的角落照亮,元寿走出殿门,恭敬的走到皇后的身侧,小心翼翼的开口禀道:“皇后娘娘,陛下在殿内等您。” 皇后扫了他一眼,然后便对着孙姑姑吩咐道:“持本宫凤令,封锁后宫。” 元寿被皇后刚刚看过来的那一眼吓的顿时低下头,没敢动。 直到孙姑姑应是领命离开后,皇后这才抬步走进了承明殿的大门。 “你这丫头还傻跪在这里做什么呢?”见皇后进殿,元寿这才将视线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诗蓝身上,知晓她是东宫的人,元寿也没有为难,只连声催促提醒道:“还不快回宫伺候去。” 周全跟着南黎析走在东华门前的甬道上,眼见着自家太子爷脸色黑沉的吓人,周全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立刻出宫去将军府,将东宫发生的事如实告知。”南黎析脚步未停,临了又沉声补了一句:“也让他们莫要担忧,便说太子妃并无大碍。” “殿下……”周全听见后面的话,顿时抬头看向了自家太子殿下,却在对上南黎析的目光后,忙改口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东宫里的动静,景昭在紫云殿老早便听人回禀了,这会儿她才刚带人来到宫门前便瞧见了南黎析过来的身影。 景昭眸光一亮,忙快步迎到南黎析的跟前,慌忙开口问道:“皇兄,我听说有人在皇嫂的膳食中下毒?这是真的?” 南黎析驻足看向景昭,下一瞬便沉着脸对,着景昭身后跟着的几个宫人命道:“带公主回紫云殿。” 景昭似是没听到南黎析的话,再次抬步跟上,追问道:“这是真的?皇嫂可有大碍?” 南黎析似是被她吵得有些不耐,冷眼看向景昭身后的嬷嬷,沉声道:“还不带公主殿下回宫?” 那老嬷嬷被南黎析这一眼看的心头发颤,生怕自己公主惹恼了太子殿下,当即就顾不得其他,上前拉住景昭的胳膊,开口劝道:“公主,您就听太子殿下的话,咱们先回宫去吧。” 守在宫门前的东宫侍卫在见到南黎析的身影后,纷纷单膝跪地,齐声行礼问安。 南黎析未曾理会景昭是否离开,径直抬步踏入宫门,并未再多言。 “这是怎么……”景昭有些迷茫的站在原地,看着重新紧闭的大门,心里浮过一个念头,却又让她抓不住。 皇嫂若真的出事,皇兄怎么会只是这样的反应? 老嬷嬷见自家公主殿下还没有要回去的动作,赶紧又出声劝了一句:“公主,您想想贵妃娘娘,还是快些回宫吧。” “有太子殿下在,太子妃娘娘不会有事的,您就是这会儿担心,也帮不上什么……” 老嬷嬷的话还未说完,景昭就突然转身,拧眉道:“嬷嬷,我要去见母妃。” 老嬷嬷见这小祖宗肯听话离开,自是连忙应着,指挥着身后的一个小宫人让她先去萧贵妃宫里通禀,然后就带着景昭离开了东宫的宫门前。 第300章 可殿下您究竟在怕些什么? 而在此刻的平溪谷内,裴雁垂眸看向眼前已被斩杀倒在血泊中的李永望,执剑将还被他拿在手中,沾着点点血迹的信件挑起。 大致将信上的内容扫了一遍,裴雁这才对着身后的顾蒙吩咐道:“仿李永望的字迹,回信给端王。” “是,属下领命。”顾蒙将手中长刀收鞘,领命离开。 “少将军,此事不上报朝廷?”齐征远看了眼李永望双目圆睁的尸体,面带不解的出声问道。 “我会即刻带人赶往京都城,”裴雁转身看向齐征远,语带恳切的拜托道:“平溪谷后续的事情,还望齐叔父多多费心。” 心里清楚,裴雁这是将平溪谷的军权交给了自己掌管,齐征远忙就朝着裴雁单膝跪下,保证道:“少将军您放心,末将一定替您守好平溪谷。” “有叔父在此,我自然放心。”裴雁俯身将齐征远扶起,笑道。 齐征远起身,略作沉吟后,才再次开口道:“少将军为何如此急着回京?” 裴雁笑了下,转身在营帐中央的桌案后坐下,继续说道:“陛下遣人去查沈家暗养私兵之事,眼下西林沈家的罪证或许已经被快马送去京都了。” “沈知褚若为保全自身,或会有异动。” “什么!沈家竟有这样大的胆子?”齐征远大惊道。 “所以留叔父在平溪谷,也是为了提防沈知褚狗急跳墙。”裴雁看着齐征远,叹声道:“沈家若有异动,叔父便带兵直入西林就是。” “这……”齐征远迟疑的看向裴雁,一时竟不知他话中究竟是为何意。 带兵直入西林…… 齐征远怎么就感觉自家少将军这话里有话呢…… 李永望伏诛,少将军却并没有将此事上报陛下,甚至还让人模仿李永望的笔迹与端王回信…… “齐将军只管守好平溪谷,留意好沈家就是。”裴雁意味深长的看向齐征远,说道。 “末将,末将明白了。”齐征远目光微动,忙拱手应下。 就在这时,顾蒙再次回到营帐,朝着裴雁恭声禀道:“少将军,营外李永望的那些亲信,要如何处置?” 裴雁将放在桌案上的的长剑扔向顾蒙,不怎么在意的道:“杀了吧。” 顾蒙一愣,抬头看向裴雁,确认道:“都…都杀了?” 这可足有一百多号人呢…… “你觉得他们不该死?”裴雁抬眼,反问道。 “没……属下这就去办。”顾蒙吓了一跳,忙应下重新离开营帐。 阳光被厚云遮挡,营帐外是刀入皮肉的声音,鲜血将地面浸染成刺眼的红色,直刺的周遭旁观的将士心里一阵发憷。 顾蒙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明白少将军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 这是背叛之人的下场,是裴雁给还隐在这些将士里,心有异心之人的警示。 京都城,太子妃在东宫差点被人毒害之事已经传出了宫门,联合此前定远侯府的事,被置于风口浪尖之上的人陡然间竟变成了端王。 裴大将军才刚刚得胜回京,就出了定远侯府的事情,太子妃又在这个时候被人谋害,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冲着太子殿下去的。 裴渊与阮相更是在刚得知这个消息之时便匆匆请旨入宫,此刻的承明殿可说的上十分热闹。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时的东宫正殿,裴书凝看着自回来便沉着一张脸的南黎析,将正窝在自己膝头抱着脑袋睡觉的阿雪拎到了一旁。 伸手扯了下身旁男子的衣袖,裴书凝小声道:“殿下这是不打算理我了?” 南黎析瞥了眼倒在软塌上,依旧蒙头睡着的阿雪,眸色越发的阴沉。 “真就不理我了?”裴书凝见他不看自己,又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唤着:“殿下……” 女子的声音终究让南黎析没有办法继续装作没听见,只得侧身看向了裴书凝,深深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道:“那碗红豆粥无毒,穆九央不会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可是端王不会这样想,他原本就是不相信穆九央的……” “阿凝,”裴书凝话还未说完,南黎析就十分认真的看向她,敛眸开口:“你腹中还有我们孩子,我不想让你卷入这场纷争当中。” 前世阿凝为自己而死,如今他只愿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刀枪剑戟,自有他挡在阿凝身前。 更何况有连心蛊的牵绊,就算为了这个女子,南黎析也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 “臣妾一直都明白殿下的用心。”裴书凝软下声音,将他放在身侧的手握住,低低的道:“殿下也说了,那碗红豆粥本就是无毒的,东宫固若金汤,我不会有事。”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阿凝,可是我太宠你了?” 话落,南黎析在看见身旁女子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后,心里陡然后悔自己刚刚口不择言说出的话,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裴书凝低敛着眉眼,语气冷硬的开口。 “殿下若觉得臣妾错了,那罚臣妾就是,臣妾认罚。” “阿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南黎析觉得自己心口有些堵,只好继续解释道:“父皇怎么会看不清今日的事?苏逸的事……” 略作沉吟,南黎析终是叹了口气,又道:“苏逸的事本就是个幌子。” “我知道。”裴书凝松开还握着他的手,垂眼小声又道:“闹出这样的事,只会让端王更加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内。” “你…”南黎析瞧着她这幅模样,只觉得自己浑身好像卸了力一般,只得放缓了声音,回握住她的手,继续道:“这样的确更好,只是阿凝,我更想能护你安稳……” “能被殿下护在身后臣妾固然高兴,因为这是我从前求而不得的东西。”裴书凝将手抽回,抬眼望向他,苦涩笑了下,突然问道:“可殿下您究竟在怕些什么?” 闻言,南黎析心头一滞,眼底的慌乱一闪而逝却还是让裴书凝看了个清楚。 “您不想说,臣妾就不问。”裴书凝有些落寞的垂下眼,声音一如平常却不免带了丝冷意:“可臣妾是您的妻,这座朱墙从来都挡不住那些风波。” “比起被你护在身后,我更想站在你的身旁。” 裴书凝的声音很轻,可此刻听在南黎析的耳中却如同一记重拳锤在他的心头。 “尊夫人这一世本注定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如今命格逆转必有代价。” 那日老掌柜的话再次从他耳边响起,南黎析不能否认,他很怕一切兜兜转转却依旧是前世的结果,他依然护不住这个女子,给不了她顺遂幸福的一生。 所以他迫切的想让裴书凝站在棋局之外,他是一朝储君,朝堂纷争,昭月江山的安稳原就是他要承担的责任,他注定不能抛下一切给她一个安稳如普通人的生活,所以他想尽自己所能,让她没有烦忧,让她远离那些纷争风波。 可似乎这一切,从开始就是自己想错了…… 第301章 好吃? 诗璇轻轻将殿门推开,才刚一只脚跨入殿门就察觉到殿内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顿时就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经踌躇后,诗璇还是端着手上的食盘走到了两人跟前。 “主子,这是您吩咐膳房给殿下做的肉糜羹。”诗璇也没敢抬眼去看面前的两位主子,动作迅速的将手里的肉糜羹放下后,就朝着两人屈身行了一礼:“奴婢先行告退。” 诗璇也没等二人开口,便快步的转身离开,将半掩着的殿门重新关好。 诗蓝站在廊下,看着诗璇关完门就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诗璇拉着诗蓝的手走远了些,而后才小声有些紧张的答道:“我刚瞧着,殿下和主子好像吵架了。” “你说什么?”诗蓝被她吓的直接跳了脚,忍不住担心道:“太子殿下刚刚回来时脸色就不好,他…他…” 诗蓝结巴了半天,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盯着诗璇就犯傻的喊道:“殿下不会打主子吧……” 诗璇连忙将她嘴一捂,扭头看了看殿门,拽着她又走远了些后,才小声骂道:“说什么胡话呢,主子还有着身孕呢。” 殿内,南黎析看着小几上冒着热气的肉糜羹,小声叹了口气,抬眼打量了下裴书凝的脸色,浅笑问道:“好吃?” “难吃。”裴书凝将头往旁边偏了下,没什么好气的答了一声。 “阿凝给的,难吃我也喜欢。” 说完,南黎析抬手就想将碗拿起,却不想裴书凝先他一步将碗端起,脸色不算好的避开他,漠然道:“不给了。” “……” 南黎析将垂在半空的手放下,侧头看着她这一副跟自己要置气到底的模样,突然有些无措。 心里不由就后悔起来,好端端的自己刚才和她生什么气…… “刚刚是我不好,阿凝别气了,”南黎析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小心动了胎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裴书凝将手上的肉糜羹放到一旁,也没去看他,只闷声嘀咕了一句:“殿下您别生臣妾的气就是臣妾的福气了……” 南黎析被她这话噎住,心里忍不住就想着,自己这两辈子的好脾气,算是都搭在这小女子的身上了。 凶不得,说不得,那就只得自己哄着了。 可偏偏阿凝而今有孕,都说女子孕中多思,却没人告诉过他,这孕中的女子竟也是难哄的很。 “我知道阿凝是担心我,是我的过错,我不该那样说的。” 见她还是一副不搭理自己的模样,南黎析只得又往她身旁凑了凑,却将原本睡得正香的阿雪惊醒,不满的动了动脑袋又调换了个姿势。 “阿凝……” “夫人……” “小祖宗……别气了,好不好?” “念在为夫已经被父皇罚了半日,又被母后训斥的份上,别气了好不好?” 听见最后这句话,原本木着一张脸不去看他的裴书凝,眸光不自觉软了几分,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这才扭头看向了南黎析。 “我是想帮你可也是心疼你……”裴书凝微仰着头望向他,眼底带有意思让人不易察觉的涩然。 “您心里有着不可言说的事,可我,可我只是想帮帮你。” “我懂,我明白,从此什么事我都不瞒你,与你执手看江山好不好?”南黎析垂眸与她视线相对,声音轻缓而郑重的同她许诺道。 “今日跪了那样久,疼吗?”裴书凝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双膝,却还未等有动作就被他伸手拦下,随即便见男子凑到自己耳边,低语道:“只要阿凝不气,便无碍。” “殿下这话说的,倒要让人说臣妾是个记仇的。”裴书凝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谁敢这样说,孤拔了他的舌头。” 见总算将人哄好了,南黎析心里这才算舒了口气,闻着裴书凝发间的清香,南黎析低笑一声,看着她道:“阿凝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打算如何收场?” “霜露是穆九央安放在东宫的人,她这也算自食其果。”裴书凝定睛望着他,没有什么所谓的答道:“此事是我设计,但以往种种也算不得冤了她。” “意欲毒害当朝太子妃,这样的罪名还不足矣降罪漠北穆家吗?” “足矣。”南黎析笑了下,随即就又低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女子的肩头,轻声说道:“其实穆九央真正想害的是父皇。” “什么?”裴书凝大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可又在想起了什么后,小声低喃道:“所以殿下刚刚说苏逸这事是个幌子,就是为了诓穆九央动手?” “父皇若在此时出事,忤逆不孝的罪名便实打实的落在殿下的头上,到那时京都城大乱,漠北便能趁势起兵?” “端王与她原是在打这样的主意。”裴书凝有些心惊的将手攥紧,蹙眉念道:“好毒的计谋。” 端王竟连与武元帝仅存的父子之情也弃之不顾了。 “不过阿凝今日之举,已经将穆九央与漠北穆家逼入了绝地。”南黎析将她攥起的手舒展开,温声笑道:“穆京明若敢在此时起兵,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之下,他只会名不正言不顺。” “戍边王的心里,应是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留在京都城的这个女儿。”裴书凝勉强笑了下,顺势将身子靠在了南黎析身上。 穆九央被废除公主封号幽禁悦心阁的旨意,是在五日之后传出的,彼时裴书凝正与前来看望她的红阳与阮千媛坐在庭院内闲聊。 武元帝没有讲明穆九央究竟做了何事,但朝中百官却已是心知肚明,更有甚者,直言漠北穆家狼子野心,请求武元帝下旨严惩。 “那日听说东宫的事,眼瞧着宫里那样大的阵仗,可给我吓了一跳。”红阳面带后怕的看向裴书凝,嗔怪的继续道:“我与千媛真以为你出了事。” “这穆九央平日瞧着谨小慎微的,竟没想到有这样大的本事。”阮千媛拧眉看着眼前的两人,摆弄着手里的橘子,小声道:“那日我听见爷爷在书房与人议事,原来之前的袁家和盛家竟也和漠北私下里有着勾结。” “这裴大将军才刚凯旋归京,我怎么瞧着漠北这就又要起战事了呢?”阮千媛捏着手里的橘子,漫不经心的嘟囔了一句。 第302章 小乖乖,真是太可爱了 “再如何也误不了咱们阮大小姐的亲事。”裴书凝瞥了她一眼,好笑道。 “就我那亲事误不误的有什么关系……”阮千媛坐直了身,将手里的橘子拍在桌上,认真的道:“我这还不是担心红阳,裴大将军回京这都几日了,少将军怎还不见人回来呢?” “裴小凝可不是我多嘴,你兄长若再不回来,我们红阳可都要等成老姑……” 红阳让她将话说完,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就塞到了阮千媛的嘴里,骂道:“多吃点!” 阮千媛把嘴里的糕点咽下,苦兮兮的看向红阳,小声嘀咕道:“我这还不是替你着急呢吗……” “千媛我觉得你还是着急一下自己吧,”红阳斜眸与裴书凝对视一眼,然后便抿唇笑着望向阮千媛,故意道:“堂哥一向与穆九央关系最近,我可听说他今日也进宫了。” “?” 闻言,阮千媛当即就眉心一跳。 瞧见她脸色的变化,裴书凝也敛眉忍笑,状似无意的道:“今日母后去了宝华殿进香,想来南王爷应也不是去中宫请安的。” 一听这话,阮千媛好看的眉头皱的更紧,将手边的橘子攥紧,忍不住心里犯着嘀咕。 合着,这狗东西是去见穆九央了? 好哇,眼看着就要跟自己大婚了,这人还是本性难移! 爷爷前些日子竟还与自己说他的好话…… 还是自己命苦,怎就摊上这个风流成性的皇子了…… “千媛?”裴书凝见她眼珠转来转去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好伸手推了下她,提高了音调又喊道:“千媛!” 原本还在心里叩问命运的阮千媛,听见裴书凝喊自己,这才恍然回过了神。 “你这是想什么呢?”红阳直接戳了下她的脑袋,问道。 “我在想……”阮千媛神秘兮兮的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问道:“你们说我要是现在逃婚,应该还来得及吧?” 听完她这话,裴书凝又瞧着她这幅犯傻的模样,顿时就抬手抚了下额头。 “来得及吧?阮千媛你是吃多了,胃口没事将脑袋给撑坏了吧。”红阳更是直接白了她一眼,不客气的对她接连骂道。 “这是陛下赐婚,你要逃婚是不是也该先问问你阮氏九族的意见?” “平日你看着也是机灵,怎就这会让我瞧着这么傻兮兮的呢?” “要不然,等下我随你回相府,将你刚刚这话原封不动的学给阮夫人听听?” 阮千媛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弄得头大,顿时就苦了脸,伸手将耳朵一捂,嘴里不住念道:“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阿雪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来,猛地就往几人身前的石桌上一跳,抬头看看红阳又看了看阮千媛,墨蓝色的瞳孔在日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清澈好看。 “喵呜~” 裴书凝伸手摸了摸阿雪的头,完全就没打算要去管院中的这两人。 “喵呜~” 裴书凝的抚摸让阿雪一副享受的眯了眯眼睛,拱了拱自己的小脑袋回应着裴书凝的动作,蜷在脚边的尾巴小幅度摆动着。 秋风习过,将几人身旁的杏花树的枝叶带动发出一阵声响,紧接着便是几片落叶飘下。 阮千媛伸手将掉在自己脑袋上的枯叶摘下,有些不耐烦的对着还要开口的红阳回嘴道:“哎呀,红阳你再这样数落我下去,天都要黑了。” “喵呜~”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阮千媛的话,阿雪也抻起脖子,朝着红阳叫了一声。 阮千媛见状眸光一亮,顿时伸手将阿雪抱在了自己怀里,揉搓着它的小脸,笑道:“小乖乖,真是太可爱了。” “阮千媛。”红阳眯了下眼,语带警告的喊了她一声。 阮千媛摆弄阿雪的手一僵,随即便忙赔着笑的看向红阳,有些无力的解释道:“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转眸,阮千媛又看见裴书凝正双眼含笑的看着自己与红阳,顿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裴小凝,定远侯府世子那个事,到底是真是假?” 红阳被她这一提醒也不免将目光落在了裴书凝身上。 裴书凝被她们二人看的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而后便执起手边的杯盏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这事亦真亦假……” 阮千媛攥着阿雪的两个小爪子互相碰了下,听见裴书凝话忍不住就接道:“什么亦真亦假?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红阳没阮千媛这样急躁,只抬眼看着裴书凝,试探性的问道:“苏逸行刺是真,但端王拿出的证据有假?” 裴书凝又是一笑,带了些无奈的看向身前这两人,只轻轻点了下头。 见她点头,红阳右手一抖,刚刚端起的杯盏就这样掉落在石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几滴热茶随着惯性滴落在桌上。 “你怎么了?”裴书凝见她神色似有不对,忙关切问了一句。 “没…我没事。”红阳慌忙抬眼,对着裴书凝摇了下头,然后就站起身,笑着同裴书凝说道:“我们来了也有些时候了,你眼下还有着身孕,可要好好养着。” 正抱着阿雪摆弄的阮千媛一听红阳的话,不由就一愣,然后才不情不愿的将阿雪放到桌上,应和道:“时辰的确也不早了,改日,改日我和红阳再来看你。” 裴书凝瞧着两人走远的身影,心里狐疑刚刚红阳神色的不对,却不想不通会是因为何事。 诗璇走进庭院将手里端着的安胎药放到了桌上,瞧出自家主子这会儿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关切道:“主子,可是觉得累了?” “靖王府近日可出过什么事?”裴书凝看向她,询问道。 诗璇闻言,认真回想了下,然后朝着裴书凝摇了摇头,道:“没听说靖王府出了什么事,不过听说靖王爷最近倒是时常带着王府小王爷见了不少大臣。”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之前就听郡主提过,等靖小王爷过了年关及冠后,靖王爷就要请封小王爷为世子了。” “皇叔就这一个儿子,又是常年养在封地,如今回京的确也该熟络一下京中局势。” 裴书凝轻点了下头,只觉得刚刚许是自己多心了。 第303章 你,你,你瞎喊什么呢? 阮千媛不知红阳为何这样急着离开,跟着她才出了东华门,就忍不住同她抱怨道:“红阳你刚刚是怎么了?我还没摸过阿雪呢,就这样急着走了……” “你这么喜欢,不如自个儿也养着一个。”红阳笑看着她,又打趣道:“听说近日番邦又进贡了不少猫儿狗儿的,要不回头我亲自去给你挑一个,就当你大婚我送你添妆的。” “呀,本小姐大婚,你就想这样把我打发了?”阮千媛将额前的碎发理了下,念念有词的嘀咕道:“到时我可就是你堂嫂了……” “这会儿你倒是不想着要逃了?”红阳抬手敲了下她的头,笑骂道。 “呸呸呸,”阮千媛朝着地上连呸了几下,拧眉看着红阳,哀怨的念道:“刚刚不是你说的?我就是敢,我们阮氏九族也不能点头啊……” “什么样的事,竟要牵扯到相府九族?” 从远处传来的一道隐含笑意的男声将阮千媛与红阳的对话打断。 “刚才还说黎一堂哥今日也入宫了,不想这会儿就碰见了。”红阳循声待看清来人面容后,脸上笑意忍不住就又深了几分,侧目看了眼阮千媛,笑着开口又道:“倒是有缘分的很呢……” “我看是孽缘吧……”阮千媛努了努嘴,声音极小的嘟囔了一句,然后才屈膝满是敷衍的对着南黎一行了一礼。 “见过王爷。” 南黎一笑了笑,抬手虚扶道:“阮小姐无须多礼。” “堂哥这是也要离宫回府?”红阳打量眼面前的两人,故意问了一句。 “是。”南黎一点了下头。 阮千媛顿觉不好,忙对着红阳挤了挤眼睛,却见红阳根本就往自己这看,紧接着就听见红阳再次开口。 “刚好,我与千媛也要回府,堂哥若得空,不如就由堂哥送千媛回府吧。”红阳抿唇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这样我也好放心些。” 放心?放什么心? 阮千媛睁大眼睛盯着身旁的红阳,忙道:“不用,我又不是没……” “红阳放心,本王定将千媛姑娘安然送回相府。” 阮千媛“腿”字还没出口,南黎一就直接出声将她推却的话打断,对着红阳笑着应下。 阮千媛:“……” 看着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留下,径自离开的红阳,阮千媛满是无奈的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南黎一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温声与她道:“刚才阮姑娘与红阳在聊什么?” “嗯……也没什么。”阮千媛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抬步往宫门的放心走,随口回道:“就是在说本小姐现在逃婚,阮家的族亲们能不能同意。” 南黎一:“……” 跟在南黎一身后的侍卫长听见这话,瞬间将头一低,肩膀微微发着颤,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心道自家爷以后的日子怕是太平不了了。 瞧着女子自顾自离开的身影,南黎一闭眼低呼了口气,而后才抬步跟了上去。 “你想逃婚?”南黎一见她没理自己,便又清了下嗓子,叹道:“阮阮果真志向高远……” 听他叫自己阮阮,阮千媛脚下一个踉跄,也顾不得这是在宫门旁,抬手指着他连声道:“你,你,你瞎喊什么呢?” “你我婚事将近,阮阮怕什么?” 阮千媛环视了下周围路过的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压着声音警告道:“你别乱喊!” “阮阮不喜,那本王不这么唤你就是。”南黎一笑了笑,侧身将前路让开,对着她温声道:“走吧,本王送你回府。” 直等到两人出了宫门,走在京都城的长街上,阮千媛这才瞥了眼身旁的男子,冷不丁的问道:“王爷今日去见了谁?” “自是去承明殿见父皇。”南黎一笑答道。 阮千媛愣了下,随即便下意识脱口道:“你不是去见穆九央?” “九央?本王怎会在这个时候去见她。”南黎一笑道。 阮千媛抿了抿唇,忍不住在心里又将红阳骂了一遍。 南黎一未曾错过她面上一闪而逝的错愕,当即便好笑道:“阮阮这是以为本王去见了九央,醋了?” “醋醋醋,醋什么醋,本姑娘有什么好醋的!”阮千媛被他看得不自在,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后就又一停,回身瞪着他,怒道:“都说了要你别乱喊。” “阮阮对本王总是这般疾言厉色,实在是叫人伤心。”南黎一故作难过的看向她,摇头叹道。 “我劝王爷您还是别用平日哄姑娘的那些手段来应付我,”阮千媛嘴角挂着一抹假笑,眼带锋芒的回视着他,笑道:“小心日后南王府,家宅不宁。” “家宅不宁,也好过本王孤家寡人一个,”南黎一笑了声,走到她身旁扬眉道:“阮阮以为呢?” 阮千媛在心里呸了一声,随即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此刻脚下带风的往相府的方向走着。 而红阳自从帝宫回到王府后,便一直是一副心神不宁看着靖王府庭院里的小池塘发愣的模样,直让守着她的小蛮看的心里有些担忧。 这庭院整日都是这个这样,自家郡主这是瞧什么瞧的这么认真? 屋外九曲长廊下几只飞鸟落在廊檐上,红阳循声抬眼瞧了一眼这几只飞鸟,终于对身旁的小蛮开口问道:“父王可在府里?” “王爷?王爷今日未曾离府。”小蛮听见自家郡主终于有了动静,忙答话道。 “小王爷呢?在府中吗?”红阳垂眼将微皱的衣摆理了下,状似无意的又问一句。 “小王爷早些时候出去了一趟,不过这会儿应是也回府了。”小蛮仔细想了下,如实应道。 “去雨竹轩。” 小蛮看着突然起身离开的红阳,先是怔了下,而后才匆忙的跟上红阳的脚步。 红阳此刻心绪虽不稳,但好歹也没乱了分寸,直到她刚走到雨竹轩,见到从里面刚出来似是打算离开的徐婉蓉后,眉头才陡然蹙起。 徐婉蓉瞧见红阳的身影,嘴角含笑的朝她走近,轻声问道:“郡主是来找小王爷的?” 红阳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许冷意,待听完徐婉蓉的问话后更会勾唇笑了下,反问道:“这是黎谨的住处,本郡主到此不是来寻他,难不成还是来找你的?” 徐婉蓉屈身对着红阳行了半礼,似是没察觉到红阳眼中的冷意,只笑着赔礼道:“是婉蓉问错了。” 红阳打量了她一眼,默了片刻后才对她轻笑一声,道:“安州徐家是清贵之家,徐姑娘又得汾仪长公主亲自教诲,应是最为识礼的才对。” 徐婉蓉面上一愣,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不由望向红阳,笑问道:“郡主可是误会了什么?” 第304章 求殿下救奴才一命…… “是误会吗?”红阳冷声笑了下,随即望向跟在徐婉蓉身后侍女手里拿着的食盒,讥讽道:“你们徐家若不在意清贵之名,我靖王府可是介意日后名声有损。” 红阳话中的敌意饶是徐婉蓉再听不明白此刻也能听明白了,不由将脸上的笑容收敛,冷声道:“看来今日是有人招惹了郡主,婉蓉不碍郡主的眼,这便告退了。” 直到徐婉蓉转身走远,红阳这才目光一沉,对着身后的小蛮吩咐道:“让人盯住她,再不许踏足这里半步。” 小蛮不曾见过自家郡主如此模样,当即就低头忙应了一声。 “长姐?” 南黎谨听见小厮回禀,刚走到门前,待看见红阳此刻脸上的冷然,转眸思索后,才笑着开口又道:“父王让徐姑娘送了些点心来,长姐可要也尝尝?” “是父王让她来的?”红阳蹙眉看向南黎谨,问道。 “是,”南黎谨不明所以的看着红阳,点了下头又问道:“长姐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你好生歇息吧。”红阳随口答了一句后,然后就带着小蛮转身离开了雨竹轩的门前,没再去看南黎谨。 南黎谨眼瞧着红阳走远的背影,原本含笑的眸底渐渐变的幽暗,声音也没有了平日的温润,直听的人心头发颤:“将那些东西扔了。” 对于南黎谨的转变,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却也未觉得意外,只低头应是。 夜幕降临,月光映在帝宫殿宇的琉璃瓦片上莫名显出一种冷寂的情绪萦绕在人的心头。 元福此刻跪伏在东宫正殿,在南黎析注视的目光下只觉得自己遍体生寒。 南黎析将一枚玫瑰金簪拿在手里,指尖用力,便将原本嵌在中央沾染了剧毒的白色珍珠取下。 南黎析将珍珠扔到桌几的白色巾帕上,终于抬眼看向了元福,沉声问道:“穆九央给你的?” 突然听见南黎析开口,跪在地上的元福身子不由一颤,然后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回道:“回殿下的话,此物正是穆九央给奴才的。” 南黎析眸色微深的看着他,却并未打断元福后面的话。 “是她收买奴才,要奴才将毒下在陛下的饮食里,奴才心里惶恐不敢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呵,”南黎析冷笑一声,垂眼看着元福,冷然道:“这话你该对父皇说,何故求到孤的跟前。” “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求殿下明鉴。”元福猛然一个头磕在地上,哀求道:“求殿下救奴才一命……” 南黎析眸底晦暗,唇边浮起一抹冷笑,就如同他此刻的声音:“你觉得孤会留你继续活着?” “奴才贱命一条自然入不得太子殿下的眼,只是殿下,”元福面上不见刚刚的胆颤,抬头对上南黎析的双眼,继续道:“奴才死了不要紧,可到时您与太子妃身上的秘密只怕也就藏不住了。” 闻言,南黎析面色一凛,落在元福身上的目光已满是杀意。 “你在威胁孤。”南黎析半眯了眼,声音不大却在此刻空旷的大殿内显的格外清晰。 许是南黎析此刻的目光实在太过骇人,哪怕心里笃定了南黎析不会杀自己,元福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慌。 “奴才不敢。” “奴才天生命贱,如此也不过只是想活下去。” “太子妃娘娘如今身怀有孕,若端王在此刻知晓您与娘娘身上的秘密……” 语气一顿,元福抬眼打量了一眼南黎析的面色,又继续说道:“就是不知殿下您到时又能否时时刻刻都护在太子妃的身侧?” “放肆!” 听见南黎析的厉喝,元福将身子又伏低了些,又道:“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奴才只求能离开京都城,届时只要奴才安然活一日,这个秘密便能保守一日。” 南黎析右手被他紧紧握起,似是在极力忍耐着此刻心头的怒火,也不知过了多久,直等到元福心里发憷担心南黎析真的要一怒之下将自己杀了的时候,才终于听到他开口。 “来人。” 周全应声走进大殿,没有去看跪伏在地的元福,只对着南黎析恭敬行了一礼。 “命人送他离开。”话落,南黎析抬眼看向元福,冷声提醒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闻言,元福面色一喜,忙又一个头磕下,高声道:“奴才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直等到周全带着元福离开,南黎析面色才陡然阴沉下来,将墨染唤到了跟前。 “无论宫内宫外,但凡与元福有关联之人,都给孤查清楚。”南黎析声音隐含怒气的又道:“找人暗中盯着元福,见了何人去了何地,事无巨细。” “属下明白。” 墨染低头应下后,便又开口多问一句:“殿下,这些人查清之后要如何处置?” 南黎析闭了下眼复又睁开,漠然吐出一个字:“杀。” 墨染先是一怔,而后才慌忙单膝跪地,应道:“属下遵命。” 南黎析起身走出殿门,抬头看着高悬于空中的明月,一阵冷风刮过,不由让他觉得心里有些发寒。 待京都城里发生的事传至漠北,穆京明定会起兵谋反,届时漠北再起战事,百姓便又要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前世如此,今世亦然。 南黎枫野心勃勃,父皇想留他一命,只可惜他却未曾想给自己留下一条活路。 阿凝怀了身孕,原为了他们的孩子,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枉造杀孽,只是帝王之路,偏就要用人血铺垫。 父皇心里对母后有情亦有愧,好在,自己要更幸运些。 秋日的夜很冷,南黎析抬眼瞧见寝殿小窗上映照着的女子身影,沉寂的心生出一丝暖意 总归老天待自己是不薄的。 第305章 有吃的吗?我饿了…… 南黎一与阮千媛成亲的这一日,是一个难得好天气,天空碧蓝如洗,大雁南飞,骄阳当空带着初秋的凉爽,秋风瑟瑟却又让人看不出秋日里的萧条。 阮千媛整夜未曾合眼,而今端坐在妆台前任由着惜缘与一众的侍女摆弄着换好喜服梳妆打扮,原本眼下的乌青更是被脂粉掩盖,让人半点也瞧不出憔悴之色。 阮千媛看着镜中自己满头珠钗,妆容精致的面容,却突然低叹了一口气。 “大喜的日子,怎还苦着一张脸?”红阳将最后一支金钗插入她的头上,透过铜镜瞧见阮千媛半点不见喜色的小脸,不由笑道。 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大红色的婚服,阮千媛低喃道:“我心里有些慌……” “再想什么?”裴书凝替她正了正发间的珠环,笑看向她。 “裴小凝,当初你嫁给太子殿下的时候也这样紧张吗?”阮千媛转过身拉过裴书凝的手,微扬着头问道。 “当然会紧张,”裴书凝摸了摸她头,轻声安抚道:“姑娘这一辈子也就能穿这么一次嫁衣,怎么会不紧张呢。” “昨夜我睡不着,总觉得有些恍惚,我竟就这么嫁人了?”阮千媛抿了抿唇,将头垂下,双手食指紧紧勾在一起。 “皇家许久未有喜事,你今日的这场大婚,南王殿下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裴书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格外轻柔。 “谁说不是呢,十里红妆,开设粥棚,真真算得上普天同庆了。”红阳也出声打趣道。 “这半年多出了这么多的变故,我是真的没曾想过,最终我竟会嫁给他……”阮千媛脸色未见缓和,陡然将面前两人的手紧紧握住,又念道:“算起来,我和他也没怎么相处过,我就这么嫁过去,以后不会被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给烦死吧?” 闻言,红阳顿时轻轻呸了一声,轻戳了下阮千媛的额头,拧眉道:“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你这是担心什么?”裴书凝轻轻将她的身子转向妆台的铜镜,看着镜中肤白如雪,面似芙蓉眉如柳的新嫁娘,微微俯身在她的耳侧浅笑道:“阿媛这样好看,还怕胜不过那些莺莺燕燕?” “更何况南王府里如今可连个妾室都没有呢。” 红阳将一旁朱赤色的胭脂花片递到阮千媛的唇边,也笑道:“我倒觉得黎一堂哥待你可跟其他人不同,你就没觉得他这些日子安分的都让人不敢相信?” 阮千媛将花片接过放在唇边轻抿了下,看着铜镜映出的面容,轻眨了下眼睛。 屋外又是一阵喧闹声响起,阮千媛瞬间回过神,忙扭头看向身侧的两人,头上的珠钗也因她的动作而晃动起来。 “有吃的吗?我饿了……” 裴书凝瞧见她此刻就这么眼巴巴看着自己,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便将桌上放着的一盘栗子糕拿起递到了她的眼前,无奈笑道:“就知道你忘不掉吃,早就给你备下了。” 阮千媛眸光一亮,忙就伸手拿起了一块栗子糕送入口中,却还没等她再吃第二块,屋外便传来的喜娘的声音。 “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可换好喜服了?” 阮千媛听见这道声音,顿时小脸就皱了起来,忙就想偷偷手里刚拿起的栗子糕藏在袖子里,却被刚刚走进房门,眼尖的惜缘给瞧了个正着。 惜缘快步走到阮千媛的跟前,将她手里的栗子糕抢过,忍不住对着自家不争气的小姐碎碎念道:“哎呀,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等下让夫人瞧见,定又要说您了。” “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错。” 裴书凝与红阳忍笑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都没有去看阮千媛递过来求救的目光。 “花轿到了,快迎新娘子出来。”喜娘喊了一声,随即便快步走进房门,待看见阮千媛此刻还未戴红盖头,忙就对着屋内的一众侍女催促道:“红盖头呢?快戴上,新娘子还要去拜别父母呢,可别误了吉时。” 屋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阮千媛被惜缘搀扶着走出房门后,屋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新娘上花轿之前还要祭拜先祖,拜别父母,红阳与裴书凝这会儿自然也就没有跟着离开。 待众人离开后,红阳这才关切的看向裴书凝,小声道:“且还要折腾一会呢,你先坐下歇歇。” “我不打紧,”裴书凝笑答了一声,而后便拉着红阳坐下,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红阳,安州徐家的那位小姐近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红阳目光一动,垂首理了下袖口,有些心不在焉的反问道:“好端端,你怎么想起问她了?” “前日我去凤仪宫,母后也是随口提起,说是靖王妃上折,觉得黎谨如今回京,徐家小姐一直住在靖王府总归不妥,想请旨给她另寻个住处。”裴书凝浅笑看着她,如实说道。 “黎谨过了年关就要及冠了,王府里住着个别家未出阁的小姐,也的确不妥。”红阳笑了笑,低叹了口气,又道:“当日也是我未曾考虑周全,若真让徐婉蓉长久住下去,到底是有损姑娘家的名声。” “待黎谨封了世子,到时也是要娶妻的。”红阳语气一顿,默了默后,便又开口道:“安州徐家与汾仪长公主关系紧密,眼下京都城牵一发而动全身,黎谨不能同徐家的女儿有牵扯。” 红阳复又抬眼看向裴书凝,继续道:“更何况,当初徐婉蓉可是汾仪长公主想送进东宫的。” “徐氏一门是清贵之家,汾仪长公主人虽在封地,但手中却无实权,红阳你在忧心什么?”裴书凝想了下刚刚红阳的话,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询问道。 “我不知道……”红阳抬眼看向裴书凝,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黎谨虽是庶子,可父王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又自小被养在封地,脾性如何我自然无从得知。” “这些日子黎谨看似乖顺,但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哪里不对……” 裴书凝将她的手拉过,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温笑道:“或许,你该去问问靖王妃的。” 第306章 爷您放心,人没跑 “母妃?”红阳抬头望向裴书凝,心里思索了片刻后,才陡然笑道:“你说的对,我该去问问母妃的。” “当初赵氏有孕被父王留在了封地,后来她生下黎谨便突然病故,这中间的事父王从不让人提及,但母妃一定清楚。” 话落,红阳又抬眼望向裴书凝,不由眼带歉意的又与她道:“你有着身孕,我竟还是没忍住同你说了这些……” “我是有了身孕,怎在你们眼中就活像是变成纸糊的一般了。”裴书凝一笑,忍不住吐了一句。 “你现在可金贵的很,谁敢让你和你腹中的小皇孙出半点事?”红阳听她这样讲,也是忍不住笑了下,打趣道。 突然屋外又是一阵喧闹声传出,紧接着屋内两人便听见喜娘在外面高声喊道。 “送新娘子上花轿咯。” 两人听见这一道声音,还未等起身便又见诗蓝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待看见裴书凝后,忙就禀道:“主子,殿下正寻您呢。” “太子殿下还真是将你看的紧紧的,”红阳站起身,笑着又道:“你快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裴书凝笑点了下头,然后便出了房门。 丞相府今日阖府上下都挂满了红绸,偶有秋风拂过,将长廊下贴着鲜红喜字的灯笼吹的左右摇摆,府门前喜乐之声更是响彻整条长街,放眼看去,便是一片的喜气洋洋。 皇家喜事,丞相府嫁女,这样的喜事引得不少的百姓围观,喜钱撒下,便又响起一片不带重样的吉祥话。 南黎一此刻站在丞相府门前,一身绛红色的金边锦袍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周边敲锣打鼓的嬉闹声在终于见到新娘子出来时更是达到了鼎沸。 裴书凝此刻站在府门前,看着似没有尽头般的迎亲队伍,又看着被南黎一亲自扶上花轿的阮千媛,忍不住叹道:“这场婚事,南王爷是真的用了不少心思。” 南黎析伸手揽上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声在她耳边道:“阿凝这是羡慕了?” 裴书凝抬头看了眼身侧的男子,复又将视线移开,突然问道:“殿下与臣妾成亲的时候,可没用什么心思呢。” 闻言,南黎析放在她腰间的手就一僵。 当初自己与阿凝大婚的时候,一切自有礼部操办,彼时他对阿凝并无情意,便也只当是在例行公事,倒的确……未曾上过心。 似是回想起了当初自己出嫁时的情景,裴书凝好看的眉宇不由蹙起,扭头又看着南黎析,语带控诉的小声念道:“那时臣妾满心欢喜的嫁给殿下,您可是连个笑脸都没有呢……” 南黎析掩唇轻咳了一声,垂眼瞧着女子紧蹙的眉头,只得低头小声讨饶道:“阿凝,息怒……” 爆竹声响起,悠长的迎亲队伍缓缓前行,南黎析抬手将裴书凝的耳朵捂住,哪怕清楚不会有人不长眼冲撞过来,但他还是将身旁的女子牢牢护在自己身侧。 就在京都城里正沉浸在喜悦的嫁娶氛围中时,帝宫深处,被大内侍卫严密封锁的悦心阁里,穆九央拿在指尖的白子陡然掉落在棋盘上,将周边的几颗棋子打乱。 “主子,这是南王府刚遣人送来的。”竹心将一只白瓷酒壶放到了穆九央面前,眼带担忧的看着穆九央,又小声道:“南王府的人说,今日是王爷大婚的日子,这是王爷让人给您送来的喜酒。” 竹心抬眸看了眼穆九央的神色,而后才又轻声继续道:“南王爷还让人给您带了句话。” “说了什么?”穆九央垂眼看着手边的白瓷酒壶,眸色黯然的问道。 “南王爷说,自此以后,望您善自珍重。” 竹心话音刚落,穆九央却是忽而一笑,眼中泪水慢慢滑落,唇角的笑意寡淡而又带着苦涩。 善自珍重…… 时至今日,我还能如何珍重呢…… “主子……”竹心担忧的望着穆九央,声音极低的唤了一声。 “既是他的喜酒,我自是要喝的。”穆九央抬手拿起酒壶,将手边的酒杯斟满,自嘲着呢喃道:“我这一辈子,到头来竟是输的一塌糊涂。” “主子,”竹心见她如此,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王爷虽在漠北,却绝不会弃您不顾的。” “竹心,这话你究竟是在哄骗我还是在可怜我?”穆九央讥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之色。 冷酒入喉,穆九央却只觉得自己口中满是苦涩。 时至傍晚,南王府依旧是宾客满座,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直至酒过三巡,南黎一这才寻了个空档摆脱了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脚步虚浮的去了后院。 “看来四弟对丞相府的这位小姐倒是有几分情意。”南黎枫看了眼南黎一离开的方向,轻声笑了下,同身旁的南黎析说道。 “若无情意,他也无需这般上心。”南黎析抬眼看向他,又笑道:“如今倒只剩你,府中还没一个正妃了。” “是臣弟福薄啊,偏摊上了盛家的事。”南黎枫叹了口气,复又看了眼一直静坐在南黎析身旁的裴书凝,笑道:“还是太子殿下福泽深厚。” 顿了顿,南黎枫话锋一转,问道:“听闻太子殿下近日一直命人在京都城暗查,臣弟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事要太子殿下如此兴师动众。” “既是暗查,自然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南黎析面色未变,笑答了一句。 南黎枫闻言却是勾唇低笑了下,再未开口。 南王府后院,南黎一面上已无刚刚在前厅时的醉容,看着反倒像是格外的清醒。 “爷。”守在院门的侍卫长瞧见自家王爷的身影,忙恭敬唤了一声。 南黎一扫了眼他,而后才又看了看烛火通明,贴满喜字的房门。 侍卫长察觉到自家王爷的目光,当即双眼一亮,开口又补了句:“爷您放心,人没跑。” 闻言,刚欲抬步的南黎一顿时眉头一拧,斜了身前自己这侍卫长一眼。 侍卫长被自家爷冷涔涔的这一眼看的有些不明所以,当即就伸手挠了下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自己说错话了?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正挠着头的侍卫长就又听见南黎一隐含冷意的扔下了一句。 “有病,就治。” 第307章 阮阮等不及了? 房内,阮千媛此刻端坐在床边,前厅喧闹的声音传不到后院,故而自与南黎一拜了堂被送入喜房后,阮千媛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中间几次想将盖头掀起,却无奈房内惜缘与喜娘守在身旁,根本没有给阮千媛将盖头掀起来的机会。 原本昨夜便未曾合眼,今日又整整折腾了一日才吃了一块栗子糕,阮千媛蒙在盖头下的小脸已经苦巴巴的皱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要再不吃东西,可能就要变成京都城头一个新婚之夜被饿晕的新嫁娘了。 就在阮千媛再也忍不了,想将盖头掀开的时候,守在她身侧的惜缘就好像早就算到了一般,对着她就低声轻咳了一声。 阮千媛已经半抬起的手一停,随即便又蔫巴巴的将手重新放在了腿上。 “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阮千媛肩头微微耸起,凭着自己的感觉朝着惜缘的位置转了下脑袋,有气无力的哀叹道:“小缘,盖头我可以不掀,可你再不给我吃的,你小姐我怕就要挺不住了!” 惜缘还没出声,紧接的又听见阮千媛坐在床边,头上蒙着盖头,却突然将两只胳膊扬起就这么掐着腰骂道:“他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他今天不来本小姐就要顶着这块红布过一夜?” 一旁的喜娘瞧见阮千媛此刻的模样,顿时就吞咽了下,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回想刚刚阮千媛说过的话,喜娘又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这……这……这哪里就是快要饿晕过去的人啊! 将话骂完,阮千媛似是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这才又朝着惜缘软声央求道:“好小缘,你就行行好,给你家小姐投喂几口吧……” 惜缘眼看着阮千媛这幅吃不到东西就誓不作罢的模样,顿时就抿起唇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就在惜缘刚要松口之时,原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守在床前的惜缘与喜娘待看清进来之人的面容后,皆是一惊,下一瞬两个便忙跪到了地上。 阮千媛没有听见屋内发出的动静,这会儿迟迟没听见惜缘答话,蒙在盖头下的眉头顿时就一拧,再次开口道:“小缘,你再装听不见我可就要掀盖头了!” 低头跪在地上的惜缘此刻听见自家小姐的话,认命般的将两眼一闭。 阮千媛见惜缘还是不理自己,心底泛起狐疑,当即便要抬手将头上的盖头掀起,嘴里还念着:“你就是去跟我娘告状,我也……” 阮千媛手才刚抬起还未曾碰到盖头,甚至话还没说完,双眼就陡然被屋内的光亮给刺的眯起。 原本盖在她头顶,用金丝精致勾勒着一朵朵并蒂莲的红盖头,此刻就这样被随意的扔到了地上。 阮千媛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前的光亮,然后才透过手指缓缓将右眼睁开,再然后……阮千媛就见到此刻站在自己身前,一身婚服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南黎一。 红烛跳动,使得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似是纠缠在了一起。 阮千媛此刻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反应,反而在瞧见南黎一因刚才喝了酒而此刻有些微微泛红的脸后,实在没忍住,眼馋的抿了下嘴。 果然,这人平日瞧着一无是处的,这脸倒是好看的紧。 跪在地上的喜娘瞧见眼下的情景,用胳膊轻轻碰了下身旁的惜缘,两人交换了下目光,这才轻手轻脚的缓缓退出了房门。 南黎一见她只傻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忍不住打趣道:“阮阮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阮千媛这会儿脑子转不动,下意识就开口。 “等不及与本王,洞房花烛,巫山云雨……” 咔嚓…… 阮千媛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明明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却奈何长了张嘴。 阮千媛回过神,对南黎一白了一眼后,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小声嘟囔着:“有病!” 南黎一低声笑了下,在见她正抻着脖子不知在屋内找什么后,抬步走到了她的身旁坐下,将一直背手拿着的小纸包放到了她腿上。 阮千媛又是一愣,待低头看见袋子里的东西后,小脸顿时就笑开了花,抬头欣喜道:“如意糕?!是阙月轩的如意糕?” 南黎一轻点了下头,见她露出笑颜,也不自觉跟着一笑,同她说道:“上次见你爱吃,就着人备了些。” 阮千媛嘴里嚼着如意糕,含糊的开口道:“倒也不是我爱吃,而是这世间就没有我不爱吃的。” 南黎一津津有味的瞧着她吃着如意糕,嘴角噙着笑,回道:“这话听着,阮阮似乎很自豪。” 阮千媛边吃着如意糕,边侧目斜了他一眼,问道:“王爷日后可别心疼自己的钱袋子。” 怕她噎着,南黎一从床边的小几上随手取了个杯子递给阮千媛,笑答道:“总归偌大一个南王府,该是养得起阮阮的。” 阮千媛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闻了闻,才看着他拧眉问道:“这是酒?” 南黎一点了下头,见她一杯酒入口后,才不急不缓的解释道:“你我的合卺酒。” “噗……” 烈酒还未入喉,阮千媛在听清南黎一后面的话后,陡然被呛到一口酒喷出,怒目瞪向身旁的南黎一。 “你故意的!” “合卺酒可不是阮阮这个喝法,”南黎一似是没看到女子脸上的愤怒,抬手将酒壶拿起,替她将空了酒杯续满,笑道:“为夫教你。” 阮千媛坐在床边,木楞的看着南黎一,眼看着他又拿起了一个酒杯,与自己凑近,酒杯相碰,瞬间紧张的瞪大了双眼,却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将半杯酒入腹。 二人酒杯交换,手臂交叠环绕,阮千媛感受着烈酒入口时的辛辣,才意识到,这场大婚已经落下帷幕,而自己,是真的嫁人了。 “阮阮吃饱了,本王可还饿着呢……”南黎一将两只空掉的酒杯放到了一旁,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道:“春宵苦短,阮阮与我自不可浪费。” 阮千媛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登时就一个侧身将南黎一整个人按在床榻上,两只手捏着他的耳朵,头上珠钗剧烈晃动,怒视着他。 南黎一没反应过来,眼看着阮千媛这幅要吃了自己的模样,笑问道:“阮阮这是作何?” “春宵苦短……”阮千媛重复着刚刚南黎一说出的话,捏着他双耳的手陡然一个用力,怒道:“狗男人,你跟多少姑娘春宵苦短过?” 第308章 本王对她们,何须费心去哄…… “阮阮明鉴,嘶……” 南黎一话还没讲完,陡然就觉得耳朵一痛,忙住了嘴。 “你再把我当勾栏院里的那些姑娘哄试试?”阮千媛跨坐在他腰间,冷涔涔的看着他威胁道。 “……” 南黎一举起双手,感受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的耳朵传来的痛意,识趣的没再开口。 “你在淮南待了那么多年,王府里真就没个女人什么的?”阮千媛见他还算老实,便又拧眉问了一句。 南黎一十分诚恳的看着阮千媛,应道:“真没有。” 听见他的回答,阮千媛脸色舒缓了几分,这才慢慢将捏着他双耳的手松开,只是嘴里还是不依不饶的瞪着他警告道:“你如今既同我成了婚,那若以后你要是还敢像从前那样拈花惹草,我就把你和你的王府一起都拆了。” “不过你要是真看上哪家姑娘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纳个侧妃什么的都成,就是勾栏瓦舍那些地方你再不许去了。” “更不许用哄那些人的手段哄我!” 本姑娘觉得恶心。 阮千媛眉头一蹙,心里最想说的这句话到底是没出口。 南黎一耐心的将女子的话听完,中间还适时的点着头表示同意,直到她说到最后,才忍不住低叹了口气。 “你有意见?”阮千媛听见他叹气,有些不满的开口。 “没意见……”南黎一忙摇头,随即便看着她,笑道:“只是阮阮说错了一句。” 阮千媛不解,回想了下刚刚自己说的话,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当即就问道:“我说错什么了?” 南黎一陡然身形一转,床上两人的姿势瞬间调转过来,南黎一垂眼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子,钳制住她不老实的双手,凑到她脸侧,小声笑道:“本王对她们,何须费心去哄……” 床纱垂落,房内红烛摇曳。 守在门外的惜缘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身旁的喜娘,不由开口问道:“真的不用去看看?” “王爷一早就交代了,不用人在房里伺候,姑娘就别担心了。”喜娘笑颜如花的看了下惜缘,开口劝道。 今日这一场,除却丞相府,单是南王府一份便给了自己近百两的赏钱,此刻喜娘自是乐的心花怒放。 “前厅宴席未散,姑娘守在这里,不如也去吃些东西。”喜娘回头看了下紧闭的房门,好心的拉过惜缘的胳膊,提醒道。 惜缘没听懂喜娘话中的意思,忙对着她摆手,客气道:“您饿了便自行先去吧。” 喜娘见她如此,倒也不再开口去劝,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惜缘,笑着摇头离开了。 惜缘本还不理解喜娘离开时看自己的那一眼的意思,直等到她听见房内传出来的动静后,才猛然明白过来什么,顿时小脸就红的吓人,急急忙忙的就朝着刚刚喜娘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在刚刚南黎一离开不久后,裴书凝便与南黎析寻了个由头离开了南王府,此刻二人正坐在回宫的马车上。 南黎析垂眼看着半倚在自己身上,闭着眼养神的裴书凝,抬手将垂落在她额前的碎发拂开,笑道:“折腾了一日,累着了吧。” “有一些。”裴书凝往他怀里挪了挪,过了一会突然将双眼睁开,抬头望向南黎析,问道:“元福离开京都城了?” 自那日两人争执过后,南黎析便没有再瞒着裴书凝什么,所以元福用连心蛊的秘密威胁南黎析救他一命的事,裴书凝是听南黎析与自己说过了。 “嗯。”南黎析点了下头,小声跟她说道:“我命人暗中盯着他,不会让他逃了的。” 想起刚刚端王意有所指的话,裴书凝有些不放心的又道:“今日端王故意提起这些,可会是他知道了些什么?” “当初穆九央与他多有往来,会不会他察觉出了什么?” 裴书凝心里有些担忧,若是自己与南黎析体内被下了连心蛊,生死相连的事被人传扬出去,她能想象得到在昭月能引起多么大的风波。 这种辛密事,穆九央不可能会告诉元福,当初袁栖月也是因为帮了穆九央的忙才会猜到些许,那元福又是从何得知? 许是看出了裴书凝心中所想,南黎析低声笑了下,将她抬起的头重新按在自己怀里,开口道:“元福投靠穆氏良久,猜出些什么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南黎析目光暗了暗,声音不自觉低沉下来,继续道:“京中与元福有所关联的人已经尽数除去,若非担心他破釜沉舟,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京都城。” “元福既敢用此事威胁殿下,必然是做足了打算的,放他离开是明智之选。”裴书凝在他怀里轻点了下头,小声道:“或许放他离开,还能查到京中隐在暗处的那些人的线索。” 南黎析轻笑了下,手指将她垂放下的发丝勾起,又道:“好在淮阳那里终于有了信传回来。” 裴书凝抬头望向他,喜道:“有关莫统领?” “嗯。”南黎析点了点头,眉宇间是难得放松。 “当初他重伤,是余潇潇将他救下,两人躲藏数日,直到莫出云伤势好的差不多这才重新进了淮阳,将莫家的事解决。” 裴书凝抿了下唇,并没有过多去问关于莫家的事。 “人没事就好,余姑娘对莫统领可真是情意匪浅。” 南黎析闻言也是一笑,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轻声同她开口:“再歇歇吧,到了宫门我喊你。” 裴书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重新阖上双眼,闻着男子身上的味道,唇角微微扬起。 第309章 胖成这样,哪里还像是只金丝雀了? 次日一早,南王府。 侍卫长守在院门前,没敢让人上前。 而院子里,本该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妇,此刻正一个手里不知拿了些什么追着砸一个满院子到处躲。 屋前长廊的廊檐下,一只被养的毛发极亮的小雀鸟正聚精会神的瞧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两人,偶尔扑动两下翅膀。 阮千媛将手里拿着的一支金发钗朝着南黎一的身上扔过去,嘴里还忍不住叫喊道:“南黎一,你说,小小怎么在你府里的?” “我怎么知道她是你养的……”南黎一侧头堪堪躲过这支擦着自己脸颊飞过去的金钗,悻悻得转头看向阮千媛,喊道:“你这是刚成婚就想守寡?” 本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惜缘见自家小姐总算停下了脚步,连忙就上前挡在了前面,伸手将阮千媛还拿在手里的珠钗抢过,声音极小的跟阮千媛提醒道:“小姐,小小可是郑家世子给您的,您快别闹了。” 侍卫长站在院门前,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声响,不免抽了抽嘴角,这娶了媳妇后的日子,未免也太恐怖了些吧。 不过也没等侍卫长再多想,没过多久他就又听见院子里,突然就响起自家爷怒气冲冲的声音。 “好呀,阮千媛,合着这小东西是郑邵阳送你的!” 阮千媛被他这一声喊得莫名有些心虚,然而下一秒阮千媛就又瞪向他,喊道:“你还敢凶我?就算是郑邵阳送我的怎么了?谁知道你府里这些花花草草的有多少是给别的姑娘养的?” “你这是蛮不讲理!”南黎一被她的话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拦在阮千媛身前的惜缘,听见刚刚自家小姐这完全不讲道理的话,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劝,耳边就又响起了阮千媛的声音。 “你还没解释,小小怎么就养在你府里了?” “我怎么知道?那日这小东西自己飞来的……”南黎一拧眉走到她跟前,平日温润的模样早已不见,只看着还被挂在廊檐下的小小,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这是郑邵阳送你的,本王当初就该命人将它拔毛烤了!” “哎呀,南黎一!你吓唬谁呢?”刚被惜缘扶着坐下的阮千媛,一听这话顿时又跳了脚,抬手指着他就喊道:“你要烤,最好多放些盐,姑娘我口重!” 此刻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小:“……” 南黎一被她这话一噎,转头看着这些日子被自己精心养着的小雀鸟,顿时就觉得心里被一口气堵着,出不来也下不去,半响之后,才也坐在了石桌前,干巴巴开口。 “本王不与你一般见识。” “就像我愿意跟你一般见识一样!”阮千媛哼了一声,将头转到别处没打算看他。 “王爷,王妃,”惜缘眼看着两人总算是能消停下来,忙就小声提醒道:“今日您们还要入宫请安,再闹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 “……” 原本气呼呼坐在石桌前的两人,对视一眼后就猛然站起了身。 “都赖你,等下误了时辰怎么办。”阮千媛边起身快步走进屋内边斜眸瞪了眼南黎一,嘴里止不住的嘟囔着。 在走到廊檐下,阮千媛又多看了眼被关在笼子里被养的极好的金丝雀,眉头又是一蹙,嘴里嫌弃道:“胖成这样,哪里还像是只金丝雀了!” 守在院门口的侍卫长在听见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心里一咯噔,生怕自己爷大婚后头一天就被王妃给折腾死,忙就小跑着进了庭院。 侍卫长走进后瞧见此刻站在院内的南黎一,这会儿背在身后的右手正紧紧的握起,显然就是一副被气的不轻的模样。 “爷……”侍卫长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南黎一拧眉看了眼身旁的侍卫长,顿时抬手指着廊下的金丝雀,怒道:“给本王把这小东西扔了!” 侍卫长这会儿整个人还有些懵,啊的一声愣在原地,而后便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爷,真、真扔啊?” 南黎一这会儿瞧着自己侍卫长的这幅蠢模样,心头怒火更盛,当即就抬腿踹了他一脚,骂道:“去备车入宫!” “是,属下这就去。” 侍卫长揉了揉被自家爷踹到的地方,连忙应了一声,跑出了庭院大门,心里止不住念道。 自家王爷这哪里是娶妻,这分明就是造孽啊…… 就在南王府自太阳刚升起便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红阳从昨夜回府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几乎是整夜没有合眼。 或许是心里的直觉,自从南黎谨回到京都城后,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前担心他一时想岔了路便曾多次出言提醒,后来见他性子乖顺便也不觉有什么。 只是眼下…… 或许就像书凝所说的,有些事,应该去问问母亲。 “郡主,您昨夜没睡好?”小蛮看着坐在妆奁前,眼下顶着乌青的红阳,忍不住关切道。 红阳这会儿心里一团乱麻自然也没心思去搭小蛮的话,便随意的点了点头,应付了一声。 “郡主您这是还担心千媛小姐啊。”小蛮未觉有他,小心的将红阳垂在身后的乌发梳开,笑滋滋的开口又道:“昨日南王殿下为千媛小姐准备的十里红妆,可世人让京都城里的姑娘都羡慕坏了。” “郡主您就放心吧,再说就千媛小姐的性情,哪里会让自己吃亏呢。” 红阳听完小蛮的话,也是不由笑了笑,不忘纠正道:“以后,就要唤千媛南王妃了。” “对,是南王妃,刚刚是奴婢说错了。” 小蛮动作麻利的替红阳梳好了发髻,而后将一支点翠步摇插进她的鬓发里。 “母亲可起了?”红阳看着镜中已经妆容妥帖的自己,同身旁的小蛮问道。 “王妃在翠竹轩备了早膳,刚还命人来唤您过去呢。”小蛮笑着垂首答道。 红阳轻点了下头,随即便站起身,带着小蛮出了房门。 今日清晨的阳光很足,红阳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着自东方渐渐升高的太阳,不由半眯起双眼,深吸了一口初秋冷冽的空气,红阳这才觉得自己此刻昏胀的头脑清楚了些。 “父王今日在府里?”红阳边朝着翠竹轩走,边随口问了小蛮一句。 “王爷清晨一早就带着小王爷出府了,听前院的人说,是去大理寺了。”小蛮小声答道。 闻言,红阳目光微沉,脚步却是未停。 之前定远侯府的事,当中究竟有没有南黎谨的手笔在? 红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会有这样的猜测,总之南黎谨一直都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父王从不让人提起病故在封地的赵氏,以至于在她已经快要将这个自小就没见过几面的庶弟忘记的时候,他却被父王突然接了回来。 第310章 赵氏当年真是病故的吗? 翠竹轩距离红阳的住处并不算远,只不消片刻的功夫红阳就到了翠竹轩的门前。 因靖王与南黎谨离府,靖王妃又一向不喜奢靡,故而早膳并没有准备的太丰盛,不过虽是清粥小菜却也被膳房做的极为精致。 靖王妃看着对自己行礼问安的红阳,笑着命人将碗筷备好,同她道:“你父亲今晨带着瑾儿出府去了,不用等他们。” 红阳看着自家母亲,笑着点了下头,刚抬手持起筷子,就又随口问道:“近日倒是不曾见徐姑娘出来。” “她院子里的人说婉蓉姑娘这几日身子不爽,许是着了风寒。”靖王妃开口解释道。 “我命人遣了府医去看,应是没什么大碍的。” “没大碍便好。”红阳夹了一筷子小菜到碗中,将自己眼底的情绪掩下。 “今日这是怎么了?瞧着没精打采的?”靖王妃察觉到红阳的异样,不免打量了下她的神色,关心问道。 “不打紧,只是昨夜睡得晚些。”红阳抬头望向靖王妃,浅笑着答了一句。 听完红阳的话,靖王妃倒是未疑有他,默了默,这才再次开口,道:“婉蓉是汾仪长公主离京前多番交代要我好好看顾的,只是黎谨而今在府中长住,如此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红阳听见母亲再次提起徐婉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抬眼看向靖王妃,小声道:“所以母亲便上书皇后娘娘,为她另寻个去处?” 说完,红阳看见靖王妃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免又笑了下,解释道:“昨日我见了书凝。” 听是裴书凝与红阳提起的,靖王妃这才轻点了下头,随即又道:“你父王本是想要与徐家结下亲事。” 靖王妃语气一顿,低叹了口气,继续道:“黎谨虽是庶出,但却是要承袭靖王府的,论起来徐家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徐婉蓉是安州徐家的女儿,徐家又是清贵世家,你父王是真心在为这个孩子打算。” 红阳听到此处,也轻点了下头。 那日徐婉蓉去寻黎谨,想来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的。 顿了顿,红阳忙又抬头看向自家母亲,开口问道:“母亲去寻皇后娘娘,是觉得这事不妥吗?” “当初汾仪长公主带徐婉蓉入京,目的昭然若揭。”靖王妃摇了下头,继续开口道:“长公主想送她去东宫,黎谨若是娶了她,并非会是一桩好事。” 话落,靖王妃又看向红阳,面上笑意加深,说道:“我与你父王商量过了,等裴雁回来,你便与他成婚,待过了年关黎谨及冠后,再在京中寻个家世好的姑娘做他的世子妃。” 红阳听见自家母亲蓦然将话题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不免怔愣了下,在听见母亲说要自己与裴雁成婚后,慌忙就低了头,手上拿着瓷勺拨弄着碗里的白粥,半天没有开口。 “说起来,这护国军都凯旋回京有些时日了,裴雁怎么还没有回来?”靖王妃眼眸动了下,开口问道。 “许是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吧。”红阳没有抬头,随口答了一句。 “什么样的事,能让他一点音信都不能传回京都?”靖王妃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不满的蹙眉念道:“他这样不上心,莫不是觉得靖王府的郡主就非他不可了不成?” “许是过些日子,少将军便回京了。”红阳见自己母亲似是动了气,忙就抬手给她手边的杯盏倒了杯热茶,转移了话题,又道:“女儿这些日子瞧着父王是很看重黎谨,那之前为何一直将他养在封地不带回京呢?” 果然,在听见红阳后面的话后,靖王妃脸上的神色顿时僵在了脸上,犹豫半响后,才应付着道:“你父王就这一个儿子,自然疼爱。” “只是这样吗……”闻言,红阳低喃了一声,复又抬眼打量了下自家母亲有些闪避的目光,突然对着身侧的一众侍女扬声道:“你们都退下。” “红阳,”靖王妃看着身旁的红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待一众侍女退了出去,红阳这才望向了自己母亲,声音很低却又让人听得清楚。 “女儿自幼时起便清楚母亲与父王一直都很恩爱,除却当初一直被养在封地的赵氏。” 红阳忽而抬眼看向靖王妃,开口问道:“所以母亲,赵氏当年真是病故的吗?” “你这是什么话?”靖王妃被红阳的话激怒,顿时紧了眉头,声音有些冷沉的道:“她若不是病故,莫不是还是我害的不成?” “女儿不是疑心母亲,”红阳伸手拉起母亲的手,轻叹一声,低语道:“自女儿记事起,父亲便不许人提及赵氏,也鲜少在府里提起黎谨……” “母亲,眼下京都城波云诡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红阳言辞恳切的看向靖王妃。 靖王妃没有错过自己女儿眼底的忧色,沉寂半响后,她才将头偏了偏,叹声劝道:“红阳,这些不是你该去管的事……” 红阳却没打算就这样放弃,将身子往靖王妃跟前又凑近了些,再次问道:“当初母亲说父王心里一直对黎谨心怀愧疚,也是因为赵氏吗?” “红阳!”靖王妃拧眉低喝了一声。 “父王心里放弃与徐家结亲就是不想沾染如今太子与端王的纷争,可是母亲,在南黎谨心里也会如父王这般想吗?” 话落,红阳瞧出靖王妃眼中的犹豫,忙又开口:“自幼亲母病逝,自己又被父王一直扔在封地长大,母亲觉得他会真的一心敬重父王心里没有一丝怨怼吗?” “好了,红阳不要再说了。”靖王妃阖了阖眼,下一瞬复又睁开,只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儿,终是长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的道: “赵氏,她其实是东夷人。” 第311章 兄长心思缜密,我不担心 红阳听见靖王妃的话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的怔在原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靖王妃。 赵氏原来竟是外族之女。 难怪这么多年来,父王从不让人提及她,直到今时今日才将南黎谨接入京都城。 她竟然是外族之女。 “父王,父王为何会纳一个东夷女子为妾室?”红阳将心里的震惊掩下,再次看着自己母亲将心中的疑问道出。 “当年东夷进犯,正值昭月境内天灾不断,国库空虚,你父亲当时奉旨从徐州调兵去往玉萧关,却不想在玉萧关中了东夷人的计,身负重伤。” 似是再次回想起当年往事,靖王妃唇角浮起一抹苦笑,又道:“也是那时,你父王遇到了赵氏,被她所救。” “若当时你父王便知晓她是东夷人,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只可惜,在你父王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将靖王妃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完,红阳睁大了双眼,颤声道:“所以父王就将她带去了封地,将一个东夷女子纳了妾室?” “东夷屡次进犯玉萧关,与昭月势同水火,你父王也是没有办法。”靖王妃叹了口气,随即又抬头望向红阳,开口嘱咐道:“红阳,此事你定要守口如瓶,切不可同其他人提起。” “父王竟将这样的事,瞒了这么多年?”红阳蹙眉看着靖王妃,虽然明知母亲不会骗自己,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毕竟救了你父王的命,又怀了他的孩子,红阳,你父王如此也是无奈之举。” “若当初你父王将赵氏的来历公之于众,哪怕你父王力排众议能保住赵氏一命,也保不住她腹中之子,届时也只会引起陛下猜忌,连累整个靖王府。” 这个秘密靖王妃在心里藏了十数年,而今将一切道出,反倒觉得心里好似松了一口气。 对于赵氏,她心里到底还是感激的,若非是她,靖王当年在玉萧关定然是就回不来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么多年她才肯将这个秘密守住,甚至对自己的母族也曾透过只字片语。 南黎谨非她亲生,又常年养在封地,靖王妃对他虽没有什么舐犊之情,但念及如此,她到底也未曾薄待过他。 “那黎谨呢?”红阳忽而抬眼,看向靖王妃,突然问道:“南黎谨可知道这些?” “黎谨并不知晓这些,当年赵氏生下黎谨不过两年就因产后虚弱而病逝,你父王担心赵氏的来历被人察觉,当年封地府里的那些伺候的老人已被换了几次。”靖王妃话音一顿,而后才又看着红阳,连声嘱咐道:“红阳,这件事关系到靖王府的未来,你一定要永远藏在心里。” “哪怕日后你嫁给了裴雁,也一定不能与他说一个字。” “我不会说,可是母亲,”红阳音调突然提高了几分,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靖王妃,敛声道:“待黎谨及冠后,这些事真的还能瞒得住吗?” 初秋的天,湛蓝湛蓝,澄澈透亮,没有云儿漂浮,少了些明丽与耀眼,多了份悠悠缓缓的宁静与淡然。 庭院里,淡黄色的落叶随风而下,裴书凝这会儿站在窗边,抬手将一小片被风吹进了窗棱上的落叶拿在了手上。 “主子,天凉您仔细身子。”诗蓝将手里拿着的外衣披到裴书凝的身上,关切着开口。 “兄长还未曾有消息递回来吗?”裴书凝将手里的枯叶扔到一旁,开口问了一句。 闻言,诗蓝摇了下头,随即便又出声劝道:“大将军说,少将军是去了平溪谷,少将军身边有顾蒙跟着,主子您就放心不会出事的。” “兄长心思缜密,我不担心。”裴书凝转身回到内殿的红木圆桌坐下,单手支着额角,轻声自语道:“只是兄长如此一直没有音讯传回,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何事。” 诗蓝本还想开口劝说几句,却突然察觉到门口有人走进,待回头看见是南黎析后,连忙就要跪地行礼,却被南黎析挥手示意退下。 裴书凝未觉察到殿内的动静,只用手轻揉着太阳穴,阖眼念着:“入了秋,只觉得身子乏的厉害,人也越发懒怠了。” 南黎析将她披在肩头的外衣紧了紧,忍笑道:“若是累了,就去睡会。” “殿下?”听到男子的声音,裴书凝陡然将双眼睁开,问道:“殿下怎这个时辰回来了?” “今日朝中无事,心里记挂你,索性就直接回来了。”南黎析在她身旁坐下,抬手倒了杯温水递到了裴书凝跟前。 “昨日南王大婚,今天该是他与千媛入宫请安的,殿下回来时可瞧见他们了?”裴书凝双手将水杯握住,感受着手心的暖意,只觉得身上也跟着舒服了许多。 “路上遇见,他们刚从中宫离开,这会儿该是已经出了帝宫门了。”南黎析笑答道。 “如此,看来他们二人相处的还算不错。”裴书凝浅笑了下,小声说着。 南黎析闻言只轻声笑了下,并未与裴书凝说,她口中相处不错的两人,清晨时分刚在府里闹了一场。 “前些时日因着苏逸的事,父皇将秋猎之行搁置,而今黎一婚事结束,秋猎自然也不能继续再耽搁下去了。”南黎析笑看了一眼裴书凝,话头一顿,随即就又道:“不过你有着身孕不宜妄动,所以我已经禀明父皇,此次留在京都。” “殿下此次不随行伴驾?”裴书凝有些惊喜的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问道。 “是。”南黎析笑点了下头,抬手揉了揉裴书凝的鬓发,小声又道:“留你一人在帝宫,我如何会安心。” “苏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他在大理寺不会受苦。” 闻言,裴书凝垂眸瞧着手里握着还冒着盈盈热气的茶盏,突然问道:“那这次随行护驾的会是谁?” “是大内侍卫统领戚羽。”顿了下,南黎析又接着道:“还有黎谨,此次也会协同戚羽携禁卫军随行护驾。” “南黎谨?”裴书凝低声念了一句,忍不住抬眼又多问了一句:“父皇怎么想到要他随行护驾?” 话刚出口,裴书凝在对上南黎析带着疑虑的目光后,就又补了一句:“黎谨未曾当过差,到底还是年龄小了些。” “这是靖王叔的意思,也是想要他经些事,日后靖王府总是要他一人撑起的。”南黎析笑了笑,开口道。 “靖王叔待这个儿子真是用心。”裴书凝目光微闪,随口道了一句。 南黎析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抬头又揉了揉她的头,唇角上扬,同她轻言道:“靖王叔只这一个独子又一直养在封地,自然会更用心些。” 话落,南黎析将放在裴书凝头上的手垂下,眸光一暗,敛声又补了句,道啊:“这次父皇离京不会平静,好在戚羽统领大内侍卫多年,为人机敏忠心,至少不会生出大乱。” 第312章 怕是要让少将军失望了 自从那日在靖王妃口中得知了赵氏的事后,红阳的便整日的魂不守舍,更在得知此次武元帝秋猎之行南黎谨也会随行护驾后,更加心慌的不行。 期间几次红阳都想去见裴书凝,想将这些事告诉她,却又因为靖王妃的话而一直心中犹豫不决。 若南黎谨并无异心,父王当初将东夷女子纳为妾室的事传到武元帝的耳中,那靖王府未来会面对怎样的局面,她不用想也能知晓。 阮千媛这会儿眼瞧着坐在自己眼前的红阳再次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抬手在她额头轻拍了一下。 原本还在心里纠结的红阳,被阮千媛这一下弄得回过神,抬眼看向了她。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是这样心不在焉的?”阮千媛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瞧着她眼下的乌青,忍不住嘀咕道:“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这是几日未曾睡好了?” “许是换了季,身子有些不适。”红阳掩饰性的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应付道。 “是吗?”阮千媛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不怎么信的又道:“我看你这是心里藏着事吧。” 话落,阮千媛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顿时又问道:“是因为少将军?” “乱猜什么呢,真的只是身子不太舒服。”红阳笑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将话题转向了别处。 “我瞧着你嫁入南王府,看起来倒比从前自在不少。” 闻言,阮千媛努了下嘴,抬手拿了块盘中浸在水中切好的白梨送入口中,随意的道:“没有我娘整日那么拘着我,我当然自在多了。” “昨日我听南黎一说,这次秋猎你也会跟着一起去?”阮千媛突然抬眼,眼带疑惑的望着红阳,问道:“你最不爱凑这些热闹,这次怎么突然就要跟着去了?” “京都日子乏味,书凝有孕,你又刚刚成婚,便想着也跟着出去走走。”红阳拨弄了下杯中上下起伏的茶叶,垂眼答道。 “也是,你出去散散心也好。”阮千媛点了下头,而后便有些头疼的耸了下肩头,恹恹的说道:“也不知书凝腹中的孩子,何时才能生下啊。” “你这样喜欢孩子,不如努努力,自己也怀一个。”红阳忍笑看着她,将视线落在她的腹部,开口打趣了一句。 “你就别寻我开心了,再说我可还等着喝你与少将军的喜酒呢。”阮千媛支着下巴倚靠在桌沿,望向红阳满眼的坏笑。 红阳低眉浅笑了下,眼中的神采不由黯淡了些,垂眼看着自己映照在杯中的倒影,心绪再次飘远。 玉萧关一战已经结束,裴雁,他此刻又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 城郊,云月庵。 余眠舟抬眼瞧着此刻正悠然坐在自己面前的裴雁,眼底顿时一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道:“裴少将军既已回京,为何不入城?” “我此次是秘密回京,不宜声张。”裴雁自顾自的给自己沏了杯热茶,也未曾去看余眠舟的面色。 “不宜声张你就来我这躲着了?”余眠舟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半天后才闷声说了句:“我同少将军可不熟,你怎知我在这里?” “是莫出云告诉我,你在城郊的这座庵堂。”裴雁饮了口杯中的热茶,眼中含笑的看向余眠舟,临了又好心的补了句:“我不会久留。” “……” 听他这样说,余眠舟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一定是余潇潇给莫出云的出的主意了。 余眠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家门不幸,然后就又抬眼,问道:“裴大将军已回京多日,少将军眼下又是因为何事要如此隐藏踪迹?” “余兄在京都许久,该是也能瞧得出,京都城不太平。”裴雁未回答他的话,只随口应付了一句。 “京都城太平与否,同我又有何干?”余眠舟瞥他一眼,语调不算好的又言:“只要少将军早日离开,云月庵就一定太平。” “我尽量。”裴雁言辞恳切的应道。 余眠舟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气闷不已。 自己不过就是心悦一个女子,缘何就接二连三的牵扯上京都城里的这些乱事了? 又在心里暗骂一声余潇潇不省心,余眠舟也抬手给自己续了杯热茶,未再去理会裴雁。 两人不语,便将原本就清静的院落显的更加寂静,除了偶尔传来绵长的钟声,便无其他声响。 云月庵地处偏僻,前来上香的人并不算多,裴雁此刻坐在院中,感受着寺庙庵堂中特有的檀木香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余兄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将茶杯放下,裴雁出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裴兄才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余眠舟隐含怨气的扫了他一眼,开口答了一句。 裴雁似是没听出他话中的怨念,弯唇笑了下后,再次开口:“其实我到此处,也是心中有一事想请教余兄。” 闻言,余眠舟眉尾轻扬,眼底神色微闪,浅笑道:“少将军是想问潇潇进京的事?” “余兄既知我心中疑问,不知余兄又可愿告知。” 被余眠舟猜中心中所想,裴雁却是面色不改的又笑了下。 “怕是要让少将军失望了,”余眠舟敛眸未去看他,勾唇笑道:“此事我并不知缘由。” 话落,余眠舟又笑了下,直接道:“少将军若想知道缘由,大可以去问太子殿下。” “余姑娘入京后多次来此,我也曾偶有听闻,是因为一本书?”裴雁未答反问道。 “偶有听闻?”余眠舟拧眉看向他,面色有些阴沉的道:“看来少将军一早便知我在云月庵了。” 若非云月庵有护国军的人,余潇潇来寻自己要《信云录》的事,怎么可能会传到他的耳中。 思及此,余眠舟看向裴雁的目光也越发的不善。 此人太过危险,余眠舟心里并不想同裴雁有所牵连。 “家妹贵为东宫太子妃,与东宫相关之事,我自然要多留心一二。”裴雁温声答了一句,倒是并未反驳他的话。 第313章 你怎就知一定是小皇孙了? “潇潇心思单纯,京都城的这些弯弯绕绕她不明白,我作为兄长,却也不能让她平白被人利用。”余眠舟冷涔涔的看着裴雁,语气也再不似刚刚那般随意。 “我同余兄总归不会是敌。”裴雁抬手给他的空掉的茶杯续满,眼神让人瞧着倒是十分真挚。 余眠舟目光一沉,心里却也明白,裴雁此话倒也是事实。 “少将军!” 顾蒙突然从院外快步走到了两人跟前,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在看见余眠舟后顿时又被自己咽了下去,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裴雁。 “余兄不是外人,你直言就是。”裴雁一笑,吩咐道。 得了裴雁的回答,顾蒙这才连忙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少将军,属下刚带人在云月庵外拦下了两个人。” “何人?”裴雁也未抬眼,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其中一个是沈乐翎。”顾蒙垂首小声回道。 裴雁动作一顿,似是没料到顾蒙竟会在这里碰到沈乐翎,思索下后便又是一笑,抬眼看向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余眠舟,略感无奈的道:“看来还要再麻烦余兄了。” 余眠舟被茶水呛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向裴雁,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人还能再无耻一些吗? 真当自己这儿是他护国军营了不成? 心里虽是如此所想,可在想到眼前人的身份,余眠舟只得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到了石桌上,咬牙应下:“无妨。” “多谢余兄。”裴雁先是同他道了声谢,而后才看向还等在一旁的顾蒙,吩咐道:“将人先留在这吧,只别露了踪迹就是。” “是,少将军。”顾蒙拱手行了一礼,而后便又快步的离开。 “少将军就这么放心将人留在这里?”余眠舟实在不喜裴雁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当即故意道:“就不怕我将传信给端王,这里可距端王城郊别院并不远。” “我刚说了,余兄与我,不会是敌。”裴雁闻言反而笑了下,随即话头又转,看着他道:“更何况余兄即便想,也瞒不过我。” “少将军得太子殿下看重,燕云余家也的确不会同天家为敌。”余眠舟眯了下眼,忽而站起身,凉声道:“少将军还是先去弄清楚沈家那位小姐为何出现在此处吧。” 直待余眠舟进了房门,院内再无旁人。 石桌上茶杯升腾而起的热气被风陡然吹散,一片被吹落的枯叶落到桌上,裴雁仰头,浅褐色的瞳孔倒映出枝头微微泛黄的枝叶,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女子乌发飞扬的模样,唇角溢出一抹浅笑。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逝。 武元帝将秋猎定在距离京都城近三日行程的秋木山上。 唯恐京都生乱,武元帝特命太子留京监国,端王南王二子随行。 此行虽为狩猎,但更多的却是武元帝想要看看今年武试崭露头角的少年。 虽说文臣治国,但武元帝却并非重文轻武之君,对于这些未来要守卫国门的武将,武元帝心里还是很看重的。 也正因此,御驾浩浩荡荡离京,这些随行想要入武元帝的眼,谋得一个锦绣前程的少年郎们,一个个心里皆是跃跃欲试。 裴书凝站在城墙上,看着悠然远去的队伍,眼底满是笑意的看向身旁的阮千媛,笑道:“你真不同南王殿下一同去秋木山?” “他伴驾离京,我在京都城乐得清静自在。”阮千媛挽着裴书凝的胳膊,不甚在意的说着。 “这里风大,裴小凝你不怕不打紧,可也别冻坏了肚子里的这个。”阮千媛笑眯着眼看着裴书凝如今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一脸欣喜的道:“我可给你肚子里的小皇孙备了许多好玩的东西呢。” “你怎就知一定是小皇孙了?”裴书凝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浅笑道。 “一定是的,我去宝华寺佛祖跟前求过了,一定是个小皇孙的。”阮千媛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肚子,笃定的开口。 “你这丫头惯会胡言,”裴书凝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才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腹部,小声道:“男孩女孩都不打紧,只要他平安降生就好。” “是是是,太子妃娘娘说的是,男孩女孩都不打紧,反正太子殿下待你这样好,儿子总会有的。”阮千媛顺着裴书凝的话打趣道。 扶着裴书凝走下了城墙,阮千媛话音一顿,心里犹豫了几番后,才声音极小的看着裴书凝道:“裴小凝,你可觉得红阳近日有些怪怪的?” “红阳?”裴书凝一怔,不明白阮千媛因何如此说,心里回想了下后,才摇了摇头,答道:“哪里怪?近些时日红阳一直待在府里我未曾见过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那日我去靖王府见她,瞧她总是没什么精神心不在焉的。”阮千媛叹了口气,如实跟裴书凝说道。 闻言,裴书凝脚步一停,待对上阮千媛满是疑色的目光后,才重新抬步,笑道:“也许没什么,是你多想了。” 话虽如此说,但裴书凝心里却不由想起那日红阳同自己所提,关于南黎谨的那些话。 裴书凝莫名觉得,或许千媛所言并非多虑,也许是红阳在靖王妃那里知晓什么,又或是靖王府真的出了什么事。 阮千媛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听见刚刚裴书凝的话后,努了下嘴,也未再开口同她多说这些事。 宫道两旁垂头路过的宫人在看见这两人的身影后,俱是停下脚步,恭敬的跪地行礼。 凉风迎面而来,阮千媛下意识伸手紧了紧衣领,在抬眼瞧见近在眼前的东华门后,阮千媛轻轻吸了下鼻子,看似无意的突然开口。 “裴小凝,这些时日你有去见过穆九央吗?” “穆九央?我怎会去见她?”裴书凝有些怔愣的看了眼阮千媛,待瞧见她突然黯淡下来的目光后,又道:“你无故提起她,是因为南王?” 似是被裴书凝看破了心思,阮千媛慌忙的将头转向别处,开口否认道:“怎会是因为他……” “千媛。”裴书凝听她否认,当即驻足停下脚步,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正色道:“说实话。” 见自己这点心思瞒不过裴书凝,阮千媛有些气急败坏的搓了搓手指,半响后,才将头抬起。 “那日我在他书房瞧见了穆九央的画像。”阮千媛低低叹了口气,重新将裴书凝的胳膊挽起,轻声道:“我与他之间若说有情,那便是骗人了,就是好感也不过尔尔。” “可是裴小凝啊,我已经嫁给了他,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漠北穆氏不安分,他心里若对穆九央真的有情意在……” 语气一顿,阮千媛眉头蹙起,十分苦恼的哀叹道:“他日若真起了祸端,我又该如何自处?” 第314章 阿雪这是胖了吧? 听完阮千媛的话,裴书凝这才算明白她心里这是在担心什么,忙就忍不住伸手轻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南王可不是拎不清的人。”裴书凝无视掉她哀怨的目光,只继续抬步带着她走过东华门,同她开解道:“他若真对穆九央心中有情,又岂会等到今时今日,当初他又怎会突然离京久居封地?” “他娶你固然有陛下与相府的原因在,可是阿媛你别忘了,他是亲王,若她待你无意,又岂会对你多番纵容忍让?” 阮千媛低下头,轻抿了几下唇,随即便又嘀咕道:“那他又为何留着穆九央的画像在身边?” “你问过他缘由吗?”裴书凝看着她问道。 “我……我没问。”阮千媛小脸一垮,蔫巴巴的答了一声。 裴书凝无奈一笑,垂眼看着她,轻声道:“那就等南王殿下回京后,你亲自去问问就是了。” “我又不在意,问他这些做什么。”阮千媛扯了下自己的袖口,嘴硬的开口。 “真不在意?”裴书凝瞧见她这幅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不由哑然一笑,故作惋惜的又道:“看来我刚刚所言,竟都是枉费唇舌了。” 阮千媛咬了咬下唇,没再开口,只跟着裴书凝一起走进了东宫大门。 庭院里即便有宫人的打扫,此刻却依然有几片落叶零星的散落在院子里,枝叶已泛了微黄的杏花树被风簌簌吹动,摆放在殿门前的九曲长廊下的秋菊此刻却开的极是好。 “阿媛,夫妻相处沟通很重要,否则初时的那点美好,总会随着时间慢慢趋于平淡。”裴书凝站在院子中央,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握起,轻声劝道。 “我明白,”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的裴书凝,阮千媛抿唇浅笑了下,点头应道:“你放心,等他回京,我问他。” 庭院中央的杏花树上,一团树叶突然剧烈晃动,随即便见阿雪的小脑袋从枝叶中间钻了出来。 “喵呜~” 阿雪左右转了下脑袋,待看见裴书凝的身影后软糯的叫了一声,一下便从枝干上跃下,跑到了裴书凝的脚边,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衣摆。 阮千媛蹲下身将阿雪抱起,用手掂了掂,忍不住的看向裴书凝,道:“阿雪这是胖了吧?” “哪里胖了?”裴书凝闻言眉头微蹙,伸手摸了摸阿雪的头,认真的反驳道:“它才多大一点儿。” “一点儿?”阮千媛将被自己拎在手上,肚腹圆滚的阿雪上下打量了下,不太确定的侧头看向裴书凝,问道:“你确定它这是一点儿?” “喵呜~” 阿雪似是察觉出阮千媛目光里的嫌弃,有些不满的低低叫了一声,随即就扑腾着自己两个悬空的脚,从阮千媛的手上落到了地上。 阿雪轻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就跑到裴书凝身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舔起了自己的雪白的小爪子。 “真小气。”阮千媛见状,双手环胸,撇嘴嘟囔了一句。 城南禁军大营。 莫出云此刻面容苍白的坐在营帐内,抬眼看向面前的南黎析,声音仍带着掩盖不住的虚弱。 “淮阳的那三万精兵应该还有两日就能到京都城下,到时他们会驻扎在鸠儿山下。” “伤还没好?”南黎析皱眉望向他,忍不住问道。 “不碍事,再养几日就行了。”莫出云动了下身子换了个姿势,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又补道:“说了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妥的。” “你伤势未愈,就不要急着回来。”南黎析又看了他一眼,不赞同的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伤也就是看着重了点。” “也就看着重点?那也不知是谁躺了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余潇潇从外面走进二人的营帐,没什么好气的将手里端着的汤药放到了莫出云身旁,最后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殿下,臣女管不住他,您可得好好说他几句,伤口还没好利索就到处跑,也就是他命大,这会儿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余潇潇望向南黎析,端的就是一副要好好告状的模样。 “余潇潇你别乱讲啊!”莫出云刚端起碗的手顿在半空,刚刚还有些中气不足的人这会儿却看着余潇潇瞪了眼。 余潇潇瞥了他一眼后,便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没在这个时候继续同他争辩。 南黎析心知余潇潇刚刚所言不会有假,此刻不由目光一沉,垂放在桌几旁的手慢慢握紧,突然道:“莫言敬如何了?” “没死,”莫出云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口答道:“我让人将他关在莫家老宅了。” “我可不想下半辈子扛着个弑父的罪名。” 把手里的空碗扔到桌几上,莫出云勾唇讥笑,冷然道:“至于莫家的其余人,我没留。” 南黎析点了下头,并未再多问关于莫家其他的事,只又抬眼看向他,语带关切的道:“既回来了,就先将伤养好,旁的事自有其他人替你做。” “好。”莫出云倒也没拒绝,开口应下后,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我去见李寻安的时候,他说曾在莫家附近瞧见过东夷人,他觉得不太对劲,特意交代让我告诉你。” “东夷人?”南黎析眉宇微蹙,小声自语念了一句。 “东夷屡次进犯玉萧关,也因此在昭月境内的东夷人并不多,淮阳又距离玉萧关千里之遥,这事我觉得也有问题。” 许是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莫出云低声嘶了口气,余潇潇见他难受,忙起身扶着他坐正了些。 身上的痛意消减,莫出云这才再次言道:“回来的路上我曾与裴雁通过信,他眼下就暂住在城外的云月庵。” 御驾离京前,南黎析就已经知道裴雁回到了京都城,所以此刻听见莫出云的话,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他在云月庵外,遇见了沈乐翎。” “什么?”莫出云一愣,完全没想到裴雁一路隐藏踪迹回京都城,竟还能在城外遇到沈乐翎。 “穆九央被幽禁在帝宫,她本是想同人逃出京都城的,也是倒霉,在路上遇见了裴雁的人。” 听完南黎析的话,莫出云轻砸了下嘴,念道:“莫非这就是天意?” 第315章 就一群山匪,你至于吗? 见南黎析没开口,莫出云话头一转,突然看着他一笑,问道:“路上我听人说,太子妃有了身孕,当真吗?” “阿凝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南黎析点头看着他笑答道。 一直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的余潇潇,此刻听见了南黎析的话,脸上也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恭贺道:“恭喜太子殿下。” 莫出云哈的一声笑出声,接着道:“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老师。” 南黎析听见他的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便问道:“老师身体可还康健?” “他老人家好着呢,眼下离开江南四处云游讲学,日子逍遥的很。”莫出云笑了笑,抬眼看向南黎析,又笑着故意道:“老师听闻你与太子妃和睦,很是欣慰。” “你若成家,老师只会更欣慰。”南黎析看了眼他身侧的余潇潇,难得打趣了一句。 闻言,余潇潇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略微有些局促的坐在椅子上,将头低下眼带期待的偷偷看了眼莫出云。 莫出云抬手掩嘴轻咳了下,没有去接南黎析的话,开口转移了话题,问道:“那个,漠北可有什么动静?” “暂无异动。”南黎析给自己续了杯热茶,继续又道:“裴雁觉得东夷此次进犯玉萧关似乎其中有诈,袁东霖逃去了漠北。” “这话是什么意思?”莫出云没听明白南黎析话中的意思,轻眨了下眼睛,眼底满是疑惑。 “裴雁在堕云坡杀了东夷王的心腹木峥,东夷王室这些年并不安稳,东夷王的弟弟一直对王位野心勃勃,东夷王为稳定人心而退兵本没什么问题,但玉萧关的这一场战事,却实在胜的太过顺利。” 南黎析面色微凝,目光深邃带着早已洞察一切的敏锐,继续道:“我一直觉得京都除了穆九央,还有穆京明的人藏在暗处。” “你是觉得东夷与穆京明会有联系?”莫出云抬眼,突然插了一句。 南黎析看着他点了下头,而后面色凝重的开口道:“眼下内忧外患,的确棘手。” “此次秋猎端王随行伴驾,会不会有变数?”莫出云有些紧张的看着南黎析,问道。 “南黎枫要做什么父皇心知肚明,如今的重中之重,还在漠北。” 城外鸠儿山下。 周起看着张猛此刻带着手下的人一副严阵以待,像是马上就有一场大战的模样,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就一群山匪,你至于吗?” 正清点人手的张猛听见周起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当即眼睛一瞪,扬声道:“当初若不是要跟大将军去玉萧关,老子能由着这群山匪活到今日?” “自己没本事就承认,就对付一群山匪你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周起理了下袖口,咋舌道:“要让少将军知道对付个山匪你调这么多人出来,你看少将军是会夸你还是罚你。” “你少说风凉话!”张猛又是一瞪眼,然后就对着还站在眼前的一名兵士踢了一脚,骂道:“让人都精神点,今天老子一定把他们连窝端了。” 那兵士揉了下被张猛踢到的地方,忙就应了一声,快跑着离开。 张猛走到周起跟前,用肩膀碰了下他,突然问道:“诶,你说少将军这么长时间没见人,是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周起满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张猛哼了一声,正打算再催促一句周围的护国军,就又听见周起小声的念叨一句。 “弄不好还得出事。” 张猛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斜了他一眼,接了一句,道:“还能出啥事?我看京里挺太平啊。” “我跟你就说不到一块去。”周起白他一眼,径自朝着前面不远处的杨家兄弟走了过去。 “诶,你这人!”张猛被他说的一急,快步追了过去,说道:“说话说一半有意思没?” 原本站在原地的杨威在看见周起走过来后,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踢远,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顾蒙刚让人传了信来,少将军要咱们今日务必将山上的这群匪众剿灭。” 周起微眯了下眼,轻点了下头。 追过来的张猛瞧见两人刚才小声交谈的模样,立刻就又是满脸好奇的凑近,问道:“说什么呢?” “当然是说你今日要怎么剿匪。”周起斜他一眼,好笑的回道:“说你今日要怎么剿匪。” 话落,周起又补道:“这可是去玉萧关前,少将军交代给你的事。” “张猛,这么多兄弟看着呢,到时候你让一群山匪给玩了,这人可就丢大了。”杨威也开口取笑了一句。 张猛被这话一激,当即就啐了一口,骂道:“老子要是连这群缩头王八都搞不定,也没脸在军营里混了。” “跟老子上山。” 张猛喝了一声,而后就带着手下的一群护国军浩浩荡荡出发。 周起见状跟身旁的杨威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忍笑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 御驾离京的第四日,晴朗了半月的京都城昏暗下来,厚重的云层将日光彻底掩盖,狂风将满城杏树吹的倾斜,几日前还觉得凉爽的天气陡然让人生出寒意。 裴书凝这会儿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吹的四处乱飞的枯叶愣着神。 “怎么站在这里?” 南黎析刚走进殿门就看见了这一幕,当下就眉头微蹙,抬步走到她的身旁将半开的窗子关好。 听见他的声音,裴书凝回过神,侧头看向南黎析。 “手这样凉,不怕冻坏了?”南黎析将她微凉的手牵起,不放心的看着她。 “殿内有些闷,便想着透透气。”裴书凝笑了下,回握住了他的手。 “你神色很差。”南黎析打量了下她有些苍白的面容,眉宇皱的更深。 裴书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不解南黎析为何会如此手,轻声反问道:“有吗?” 南黎析目光一沉,扶着她走到红木桌前坐下,随即便对着殿内的宫人吩咐道:“去传曹宏邈。” 裴书凝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见南黎析这副模样倒也没开口阻拦。 “许是因为这两日天气多变,”裴书凝抬手将他的眉宇抚平,笑道:“不打紧的。” 第316章 疫病?何时而起的? 南黎析听她这样讲,心稍微放下些,抬手倒了杯温热的姜茶递到她手边,温声嘱咐道:“莫要着了凉。” “父皇离京,前朝之事就都压在殿下身上,您不用这样记挂臣妾的。”裴书凝笑了笑,将茶盏握起暖着手。 “我不记挂你还能去记挂谁呢。”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笑道:“阿凝若真心疼为夫,就听话些。” “我不听殿下的话吗?”裴书凝眉头一蹙,抬眼认真的对上他的目光,问道。 南黎析见状,顿时失笑,点头道:“阿凝自是最听话的。” 未等宫人将曹宏邈请来,周全却是先走进了殿内。 南黎析将落在裴书凝头上的手放下,抬眼看向周全问道:“怎么了?” “禀殿下,阮相求见,此刻正候在前殿。”周全低着头没敢去看殿内的两位主子的面容,恭敬禀道。 南黎析眸光暗了暗,随即便又满是不放心的看向裴书凝。 “阮相求见定是有要紧的事,殿下快些去吧。”裴书凝知他想什么,不由看着他浅笑道:“您放心,等下臣妾一定听曹院正的话。” “我去去就回。”南黎析也笑了下,又轻揉了下她的发髻,便站起了身。 候在一旁的周全见此,忙就对着裴书凝行了一礼,而后就侧身退出了殿门,走在前面带路。 天上厚云堆积,此刻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阮相此刻等在前殿,正满脸的焦急之色,待终于看见南黎析的身影后,连忙就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阮相无需多礼。”南黎析抬手虚扶了下,随即便直接问道:“朝中出了何事?” 阮相站直身也没再废话,连忙回道:“太子殿下,安平郡突发疫病,眼下已是乱成一团。” 闻言,南黎析目光微凛,沉声问道:“疫病?何时而起的?” “已经一月有余,最初李平贞并未在意,而今闹大了他控制不住才上了折子进京。”阮相如实答道。 “隐瞒不报,李平贞胆子不小。”南黎析周身气息骤降,沉声喝道。 “殿下,李平贞有罪可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安抚安平百姓之心啊。”阮相望向南黎析,声音恳切的又道:“安平距离京都皇城不过三百里,若疫病蔓延至京都,恐生大变啊。” 阮相话中之意南黎析心里自然清楚,安平郡百姓而今水深火热,朝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思索片刻,南黎析抬眼看向阮相,道:“着手户部拨银,太医院张忠贵随行前往安平郡。” 南黎析话音一顿,突然问道:“丞相以为此行由谁去往安平郡主事最好?” “之前临江水患,明伯候处理的很妥善。”阮相想了下,又拱手禀道:“老臣以为,此行可让明伯候负责。” “郑邵阳?”南黎析没料到阮相会主动提起郑邵阳,当即就看向了他。 “明伯候虽年纪小些,但行事妥帖,可担重任。”阮相面色未改,言辞中肯的回道。 话落,阮相又对上了南黎析略带诧异的目光,又补道:“千媛而今已经出嫁,从前过往老臣虽对他有怨,可到底国事为重,老臣既为百官之首又怎能因私忘公。” “丞相心胸广阔,孤佩服。”南黎析笑了下,点头道:“既如此便命郑邵阳运送赈灾之物,即日启程。” 郑邵阳本就是南黎析心里觉得最合适之人,刚刚去问阮相也是想试探他的心思,眼下阮相既主动提起他,南黎析自然乐得应下。 “老臣明白。”阮相拱手又是一礼,而后便转身往殿门离去。 阮相才行至殿外廊下,就突然见一名宫人脚步匆匆的跑进了大殿,阮相心感不妙,未敢耽搁赶忙加快脚步的出了东宫。 “殿下!” 殿内,南黎析才刚坐下,便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大殿跪在地上,当即眉头一紧。 “殿下,太子妃,太子妃娘娘晕倒了。”小太监跪在地上,喘着大气望向南黎析,慌乱高喊。 闻言,南黎析顿时站起身,紧接便又听那小太监禀道:“曹大人正在为太子妃诊治。” 南黎析眼底带了些许慌张,随即就大步出了殿门。 城外,云月庵内。 裴雁面色凝重的坐在窗下,垂眼看着顾蒙递上来的几封书信,微眯了下双眼。 “少将军,这是那日周起在鸠儿山上发现的。”顾蒙站在裴雁身旁,恭声继续回禀道:“除了这些书信,他们还在山上找到了几具东夷人的尸体。” “这些山匪盘踞京都城外这么多年,背靠的原来是忠勇侯。”裴雁眸色深了深,随即轻声自语道:“忠勇侯又缘何会与东夷有关联……” 顾蒙没敢开口,就这么静静立于一旁。 思虑良久后,裴雁突然开口问道:“那群山匪现在何处?” “大将军让人先将他们关在护国军营了。”顿了下,顾蒙似突然响起什么,又补道:“哦对了,听周起说,这群山匪里之前的二当家似乎招惹了莫出云,后来又被余姑娘带到了云月庵。” “没错,人的确被潇潇送到了我手里。” 刚行至房门外的余眠舟刚好听见顾蒙的话,便直接出声接了一句。 顾蒙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当即将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待看清是余眠舟后,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着:“余公子您来怎么也没个动静?” 余眠舟笑了下,没去理顾蒙,径自走到了裴雁身前坐下,随意朝着他桌上的信件瞥了一眼,调侃道:“少将军人在云月庵,却依旧得不着闲。” 裴雁没有将桌上的几封书信收起,只看了顾蒙一眼,示意他出去后,才接道:“自比不得余兄自在。” “当初潇潇将人带来,我不愿她手上沾血,便替她将人杀了。”说到此处,余眠舟本明亮的双眼陡然变得有些阴沉。 裴雁察觉出他神色的突变,心中虽有疑问但并未开口多问,只顺着他的话道:“死了便死了,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余眠舟神色收敛,转而便眼含笑意的看着裴雁,突然道:“少将军之前问我关于潇潇入京所为何事。” 裴雁眉尾轻扬,不明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还是顺势接道:“余兄愿意告知?” “我虽不知具体细节,却也能猜出一二。”余眠舟笑了下,听着屋外凛冽的风声,悠然道:“《信云录》中能得潇潇感兴趣又被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看重的,应该也只有一件了。” 第317章 可有解法? 裴雁没有急着追问,反而抬手给余眠舟倒了杯热茶,直接道:“余兄有什么条件大可直言。” “少将军是聪明人,与聪明人交谈向来最省事。”余眠舟抬手拿起杯盖拨弄了下杯中浮起的茶叶,笑道:“我希望少将军能将鸠儿山的那群匪徒交到我手里。” “只是这样?”裴雁看了他一眼,眼带诧异的问道。 “没错。”余眠舟低垂眉眼,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森然掩下。 沉吟片刻,裴雁似是想到了什么,勾唇看着他,笑问道:“是为了方姑娘?” 余眠舟拿着杯盏的手一顿,募地抬眼望向裴雁,眼中满是冷意。 “余兄别误会,我并无恶意。”裴雁将脸上的笑容收敛,转而又道:“若欺了方姑娘的当真是鸠儿山这群山匪,便是余兄不愿告知令妹入京所为何事,在下也可将这群人交由余兄处置。” 对于裴雁此刻冠冕堂皇的话,余眠舟并不想多与他周旋。 他忘不掉当初方梓缘看见那个二当家时眼中的惊恐。 他想帮方梓缘手刃这些畜生,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余眠舟将手里的杯盖放下,听着瓷器清脆的碰撞声,原本沉下来的目光勉强染了些许笑意,道:“既然少将军爽快,在下自然也会信守诺言。” 裴雁笑了笑,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信云录》中记载了不少奇人异事,可其中对于毒之一类的记载,却只有一样。”余眠舟轻吸了口气,沉声道:“连心蛊。” “连心蛊?”裴雁眉头一拧,单听这个名字他心里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名思义,此物可将中蛊双方生死相连。” 余眠舟语气一顿,抬眼看向裴雁,勾唇道:“我若没记错,太子妃此前应是在宫中遇刺,差点殒命。” “太子殿下得陛下如此看重,太子妃就算真的遇刺身亡,固然可让太子殿下受挫,可没了将军府的势力于太子殿下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呢?” 余眠舟没有忽略裴雁此刻眼中闪过的惊色,忽而又道:“除非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太子妃的命,而是太子殿下。” * 雨点密密麻麻的打在枝叶上,雨丝被风吹的倾斜,南黎析这会儿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裴书凝,被殿外呼啸而起的风声弄得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究竟怎么回事?”南黎析看了眼殿内的曹宏邈,语气森然的问道。 “殿下,太子妃娘娘脉象沉稳,老臣不知……”后面的话曹宏邈还没说出口,就在对上南黎析看过来的目光后,面上一惊,慌忙跪到了地上,请罪道:“太子殿下恕罪。” “你是说她脉象并无大碍?”南黎析目光冷然的盯着他,沉声道。 “殿下,太子妃娘娘的脉象的确与常人无异啊,老臣,老臣真的不知娘娘为何会突然晕厥。” 曹宏邈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得一个头磕在地上。 太子妃的脉象沉浮有力,绝非胎像不稳又或者因身体孱弱才导致的昏迷,他此刻完全是无从下手。 “那她为何会一直昏睡不醒?”南黎析闭了下眼,伸手将裴书凝垂放在床边的手握住。 “殿下,自太子妃有孕以来时常身子懒怠,此遭或与之前旧伤未愈有关。”曹宏邈没敢抬头,只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太子殿下,太子妃眼下这样若说是昏厥却更像是睡着了……” 南黎析冷冷扫了曹宏邈一眼。 曹宏邈被这一眼看的心头发凉,忙又一个头磕下,请罪道:“老臣才疏学浅,请殿下降罪。” 南黎析垂眼望着正安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脸色红润呼吸平缓的裴书凝,低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挥了下手。 “退下吧。” 听见这话,本已经抱着赴死之心的曹宏邈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出了殿门。 直待曹宏邈离开,一直阴沉着脸的南黎析这才将视线落在了诗蓝与诗璇的身上,问道:“太子妃今日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原本就悬着一颗心的诗蓝诗璇,刚刚在听见曹宏邈也不知道裴书凝为何一直昏迷不醒时,脸上就现了急色,此刻突然听见南黎析的问话,忙就一齐往地上一跪。 “禀殿下,主子今日晨起时胃口便不太好,只用了半碗清粥便再没用过其他膳食了。”诗璇跪伏在地上,如实回禀。 “周全。” 南黎析声音刚落,候在门前的周全便连忙踏入殿门。 “带曹宏邈去查膳食可有问题。”南黎析抬手捏了下眉心,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周全没敢耽搁,连忙就躬身离开。 守在殿内伺候的宫人此刻俱是深低着头,不敢发出动静。 太子妃昏睡不醒,自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太子殿下的霉头。 * 窗外天气阴沉的吓人,雨水被风吹进屋内,裴雁垂眼看着滴落在自己手背上冰凉的雨水,心里回想着刚刚余眠舟的话,目光沉了沉。 之前东宫的确曾派人一直暗查与合卺酒有关的事情。 若妹妹真的与太子殿下体内被人下了连心蛊…… 裴雁将手握紧,心头不由一凛,就算有南黎析相护,妹妹的安危也未必就能无虞。 更何况,此事若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的话…… “可有解法?”裴雁抬眼看向余眠舟,沉声询问。 “书中没有记载,我不知如何能解。”余眠舟叹了口气,继续道:“蛊毒子母相依,但连心蛊却为子蛊共生。” 余眠舟看向裴雁,唇角上扬,笑道:“少将军应该也能想得到,有此本事让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身中连心蛊的,只会是宫里那位穆氏女。” 裴雁双眸微眯,只看着余眠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穆九央虽可恨,但她被戍边王只身留于京都城,就不会不给自己留有后路。” “她既能寻到连心蛊这种世间难寻之物,便一定会有解法。” 话落,余眠舟站起身,拱手朝裴雁行了一礼,又道:“在下言尽于此,也望少将军遵守承诺。” 第318章 我睡了这么久? 淅沥下了一夜的秋雨,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停了下来。 装潢十分奢华的内殿里,薄薄的窗纸透出一丝光亮,将原本阴沉昏暗的屋子映入一抹晨光。 床上沉睡了不知多久的裴书凝眼皮动了动,随后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还带着一抹刚刚苏醒时的迷茫。 “醒了?”南黎析见她睁了眼,唇角微扬,然后就扶着她从床上坐起了身。 裴书凝眼带不解的望着南黎析,直到自己已经被他扶着倚坐在床上后,抬眸看见窗外的天色,这才小声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要辰时了。”南黎析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手边,温声答道。 “辰时?”裴书凝接过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满是震惊的看着南黎析,半响后才拧眉又问道:“我睡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裴书凝又用手抵在额头上,眉头蹙的更紧,满脸慌张的看着南黎析,又道:“昨日曹院正诊完脉后,我是昏迷了?” “不碍事,”南黎析见她如此,伸手轻揉了下她的头,笑道:“你只是近日夜里多梦,没休息。” 听到他的话,裴书凝狐疑的望着他,有些不大相信的抿了下唇。 “曹宏邈说你近日未曾休息好,睡一觉便好了。”说完,南黎析又笑了下,接着道:“这几日就不要乱走了,好好歇着。” 裴书凝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原本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下,喝了一口杯里的温水后,才点头道:“这几日的确未曾睡好,许是月份大了的原因。” “不过这一觉醒来,倒觉得精神许多。” 裴书凝浅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故而并没有瞧见此刻南黎析望向她目光之中的凝重。 “阿凝。” 听见南黎析突然开口唤自己,裴书凝下意识的抬头,随即便对上南黎析已满是柔色的双眸,紧接着就又听他开口道:“近几日朝中政务繁重,我许不能时时看顾你。” “嗯,”想起昨日阮相过来找他,裴书凝猜到应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此刻便笑看着他点头应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裴书凝这会儿刚刚清醒,并没想到为何自己刚刚不过才睁开眼便看见南黎析守在床边,也是因为南黎析表现得实在太过正常,让她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裴书凝伸手抱住他的腰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声音轻缓的说道:“前朝的事虽然重要,但殿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谨遵夫人之命。”南黎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满是宠溺之意。 裴书凝又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些,满意的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南黎析笑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轻点了下她的鼻尖,笑问道。 “不困了,”裴书凝摇了下头,随即便又同他道:“时辰不早了,殿下去忙吧。” “累了便躺下,想我了便遣宫人去寻我。”南黎析笑望着身前的女子,语气里带着掩藏不住的宠溺。 “想殿下了便能见到吗?”裴书凝眨了下眼睛,眼含笑意的看着他,故意问道。 “自然。”南黎析应了声,随即便又补道:“在我这里,天大的事都不如阿凝高兴重要。” 裴书凝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他佯装嗔怪的道:“殿下您这话若让御史台的那些大人听到,可要被上折子弹劾您这是色令智昏。” “昏便昏吧,总归我也只有对着你才会色令智昏。”南黎析无奈的笑了下。 闻言,裴书凝眼底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抬眼看着男子如华玉般精致的面容此刻正满是浅笑,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耳朵,笑问道:“南黎析爱着裴书凝,对吗?” 南黎析垂首抵住她的额头,笑着配合答道:“是,南黎析爱着裴书凝。” “好好歇着。”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握住,南黎析在她额间吻了下,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了句后,便站起身离开。 殿外,诗蓝诗璇正急得在廊下来回踱步,周全眼看着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的两位姑娘,也觉得心里有些发急。 太子殿下一直守着太子妃,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不敢歇下。 终于,就在周全冷的打了个哆嗦后,他总算看见一直紧闭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后便瞧见了自家太子殿下的身影。 “殿下。”周全上前两步,也没敢抬眼望殿内看,只躬着身恭敬的对着南黎析请安行礼。 诗蓝与诗璇一心惦记着裴书凝,此刻也是快步凑到了南黎析两步远的距离站好,眼巴巴的抬眼看着他。 “晚些时候再传曹宏邈给她诊脉。”南黎析看着诗蓝诗璇,又冷声补道:“她身子虚弱,烦心的事就不要提了。” 诗蓝诗璇小心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垂首恭敬应是。 “进去伺候吧。”南黎析闭了下因一夜未合眼而有些发胀的双眼,随口吩咐了一声。 周全用余光小心瞥着诗蓝与诗璇双双离开了后,这才又上前了一小步,小声的同南黎析禀道:“殿下,云月庵清晨遣了人过来。” “何事?”听到云月庵,南黎析本昏沉的头清醒了些,斜了周全一眼,问道。 周全小心的环视了下此刻空无一人的庭院,凑到南黎析的耳边声音极低的禀道:“是少将军有事想当面回禀殿下。” 闻言,南黎析目光一凝,沉吟了下后,又道:“昨日太子妃昏迷的事传出去了?” 周全将身子压低了些,恭敬的禀道:“没殿下您的吩咐,奴才没敢将这事传出宫外去。” “这事你做的很好。”南黎析满意的点了下头,随即便又对着周全吩咐道:“遣人去禁军大营,让余潇潇去云月庵,待朝中的事结束,我会去见他。” “是,奴才这就去办。”周全低着身子,忙应道。 天空此刻已经大亮,只是因着天上的厚云遮掩,已经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南黎析抬头看了看头顶堆积的云层,目光微沉,突然问道:“悦心阁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第319章 穆京明的心里应该才是最着急的 周全一愣,没料到南黎析会突然问起悦心阁,仔细回想了下后,忙就恭声答道:“有大内侍卫看守,悦心阁并没有异常的地方。” 南黎析点了下头,然后便在未曾多说什么,抬步离开。 周全低着身,也没敢耽搁,快步跟了过去。 裴书凝自清晨醒来后,便觉得自己这几日总昏沉的头清醒了很多,也再没有像昨日那般突然晕厥不醒的情况。 因着安平郡突然生出的疫病,御史台对于李平贞的欺上瞒下上了数道折子弹劾。 南黎析在承明殿听着这些翻来覆去重复了数遍的说辞,只觉得头疼的要命,而在终于将这些人打发,他离宫来到云月庵时,已经临近傍晚。 南黎析是暗中来此,所以并未惊动庵堂中的人,而云月庵的主持对于这些来寻余眠舟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最初她还会提醒几句,后又因这些人身份的不同寻常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如今她便也就装作不知了。 而南黎析才刚踏入余眠舟所居住的院落便听见院子里隐约传来的阵阵吵闹声。 “我说了要你别乱跑,你偏要跟着过来。”余潇潇瞪了眼身旁的莫出云,咬牙骂道。 “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啊,”莫出云的脸色相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这会正看着余潇潇,扬声道:“我这伤怎么样,我自己最清楚!” 裴雁眼瞧着面前二人自到了云月庵后,就一直吵闹不休的模样,十分识趣的自己个儿品着茶,没有出声。 “莫出云你有没有搞错。”余潇潇伸手指着一副无所谓模样的莫出云,咬牙道:“你现在要是不把伤养好,日后少活个几十年,那岂不是还要让本小姐以后守寡??” “我呸!”莫出云被她这话一呛,顿时拍桌起身,怒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我看你就是不想娶我,”余潇潇身子一沉,气鼓鼓的坐在了凳子上,小嘴一撇,质问道:“莫出云,你是不是后悔了?!” 两人的争吵声在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时这才戛然而止。 一直静坐看戏的裴雁在终于见到南黎析的身影后,忙就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少将军无须多礼。”南黎析看了眼裴雁,抬手示意他免礼后,这才将目光移到了莫出云的身上,面色严肃的斥道:“你伤势未愈,折腾什么?” “自裴少将军带兵去了玉萧关这才回京,我可不得过来瞧瞧?”莫出云望着南黎析笑了下,半开玩笑的又说着:“少将军在堕云坡设计杀了木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话落,莫出云不免有些可惜的补道:“就是可惜让袁东霖给跑了!” “袁东霖给自己所寻的,未必就是一条活路。”见南黎析坐下,裴雁这才垂眸恭敬的开口禀道:“殿下,平溪谷一切已经安排妥帖,李永望及其心腹已尽数被诛杀。” “很好。”南黎析满意的点了下头,随即便看向裴雁,笑道:“如此便是漠北生乱,京中也无后顾之忧。” “穆九央已经被困于帝宫,穆京明在漠北竟还沉得住气?”莫出云拧眉,目光在眼前两人的身上转了转,小声嘀咕。 自南黎析进来后便一直沉默坐在莫出云身侧的余潇潇,听着几人交谈的内容,顿觉头有些疼。 这些朝堂上的政事,她是真的不想听,更何况燕云余家向来是不愿沾染前朝中的是是非非的。 莫出云瞧出余潇潇心里的纠结,轻咳了一声,用胳膊碰了下她,语气并不算太好的开口道:“来了这么久,你不去见见眠舟兄?” 闻言,余潇潇眼前一亮,当即就站起身朝着南黎析行了一礼,连忙道:“殿下,臣女去见见兄长。” 南黎析不动声色的看了莫出云一眼,而后才笑点了下头,回道:“原该如此,余姑娘去吧。” 莫出云装作没瞧见刚刚南黎析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故作淡然的侧了下身,直等到余潇潇离开了后,才小声开口:“余眠舟不知今日你会来。” 闻言,裴雁笑了下,开口解释道:“殿下来此不宜声张,故而臣并未告知余兄,还请殿下莫怪。” “无妨。”南黎析摆了摆手,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沉吟片刻,南黎析才重新打量了一眼裴雁,问道:“少将军有何事要禀?” “殿下,”裴雁目光微闪,随即便面色凝重的禀道:“袁东霖当初投靠东夷王惹的玉萧关生起战乱,臣本以他只是想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可而今东夷退兵,他却一路逃去了漠北。” 说到此处,裴雁目光深了深,语气有些沉重的猜测道:“臣觉得戍边王与东夷或许早就有所勾结。” 听见裴雁的话,莫出云目光一跳,脑中不由想起当初李寻安说,曾在莫家见过东夷人的话。 莫言敬一早就投靠了穆京明,刚刚裴雁又怀疑穆京明和东夷人勾结在了一起…… 这事看着,倒还真不像是裴雁凭空猜测。 “木峥一直是东夷王的心腹之臣,如今他死在堕云坡,东夷王室必定会有所动荡。”裴雁又继续说道:“臣在玉萧关时,曾听闻东夷王的弟弟赵木尔一直都对王位虎视眈眈。” “你是觉得,是赵木尔和穆京明勾结在了一起?”南黎析拧眉问道。 “臣如今也只是猜测。”裴雁低头恭敬回道。 “若你的猜测为真,那穆京明便该被千刀万剐。”南黎析微眯了下眼,语气狠厉的冷声笑道。 穆京明这是觉得自己凭借手里的三十万铁骑掀不翻昭月的江山,便想着要同东夷一起入主中原了? 江山易主,朝代更迭本就是周而复始之事。 在南黎析心里并不觉得昭月的帝王会永远都为南姓,但若是落入穆京明这种为了帝位而将半壁江山拱手相让之人的手中,却是他断然不会允许的。 “此刻穆京明的心里应该才是最着急的。”南黎析抬手拨弄了小几上的茶盏,声音冷然却又带着几分嘲弄。 第320章 莫家上下都死了 “这话是何意?”莫出云不解的看向南黎析,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 “穆京明镇守漠北多年,可看不惯他的人也不是没有。”裴雁笑了下,适时接道:“陛下与太子殿下对此,应是早有决策了。” 南黎析淡笑一声,并未回答他的话,反而是将目光落在裴雁的身上,突然道:“红阳不知你回来,此次也随驾去了秋木山。” 一直将视线放在南黎析身上的莫出云闻言顿时眉尾一挑,随即转了下眼珠,笑着接道:“这次陛下去秋木山是南黎谨随行,看来咱们郡主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弟弟了。” 回京多日,裴雁虽一直待在云月庵却也知晓靖王府的事,所以这会儿听到莫出云的话,他面上倒未曾有什么惊诧之色。 “郡主素日喜静,而今愿意离京散散心也是好的。”提起红阳,裴雁眼底的神色不自觉舒缓下来。 “的确。”南黎析笑着点了下头,再未开口。 无人开口,屋内一时陷入寂静,莫出云有些索然的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跟眼前这两人说话实在累得慌,他这会儿莫名就有点怀念余潇潇整日围着自己絮絮叨叨的时候了。 忽而裴雁,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抬头望向南黎析,眼中带了疑惑之色,道:“臣今日得闻殿下在城中命人探查些什么。” 话落,再对上南黎析略带审视的目光后,裴雁又笑了下,开口补道:“是臣多言了。” “只是眼下安平郡突起疫病,太子妃又身怀有孕,臣也是心中担忧京都中会出事。” 南黎析目光微深的看向裴雁,良久后才将视线收回,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阿凝胎像稳固,少将军且放心就是了。” “是。”裴雁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就又轻语道:“只是穆九央心思叵测,她既能在京都城安然无恙过了这么多年,心里也应当是能想明白,漠北战乱一起,穆京明必然会弃了她。” 略作沉吟,裴雁将眼中的情绪收敛,又沉声道:“难保她不会有脱身之法。” “脱身之法?”莫出云将他的话听完,语带不屑的嗤笑道:“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掠过大内侍卫逃出帝宫不成?” 听见莫出云的话,裴雁只笑了笑,随即便抬头望向南黎析。 南黎析与他视线相对,目光不由又深了几分。 裴雁不会无故说起这些。 将视线移开,南黎析瞥见屋内一角摆放的一座被雕刻的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似是想到了什么,南黎析唇角微挑,笑答道:“少将军言之有理。” 莫出云拧了下眉,倒也不打算再开口插话。 而另一边,余潇潇离开了几人所在的屋子后,一个人无所事事,便直接去找了余眠舟。 “你倒还知道有我这个兄长?”余眠舟眼看着余潇潇一脸无所谓坐在自己面前,没什么好气的开口。 回京这么多日,余潇潇一直未曾来过云月庵,这会儿听见了余眠舟的话,她脸上却也不见丝毫心虚之色。 “你在这追姑娘,我来寻你作甚?”余潇潇伸手抓了把瓜子磕起来,随口回道。 “你也知道哥哥我是在这追姑娘的?”余眠舟闻言顿时来了火气,抬手指着余潇潇就骂道:“你知道你还让裴雁过来?” “少将军那不是要隐藏踪迹吗,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没人知晓了。”余潇潇斜了他一眼,嘟囔道:“多大点事。” “……”余眠舟泄气般的看着余潇潇,半响后才终于又开口道:“裴雁是什么身份,护国军的少将军,太子妃的亲兄长,好端端的你沾染护国将军府的事做什么?” “你就是喜欢莫出云也不能让余家去淌这趟浑水!” 余潇潇嗑着瓜子的动作一顿,斜眸看向身旁的余眠舟,随即正了脸色,坐直了身子,垂眸小声道:“他这次差点死在了淮阳。”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余眠舟听见这句话后,话音就是一顿。 “我若没偷偷跟着他,他就死了。”余潇潇低头轻眨了下眼,声音很低却又带着满满的后怕。 “怎么回事?” 余眠舟并不知道其中细节,更不明白莫出云回淮阳莫家怎么就能差点丢了性命了? “莫言敬投靠了漠北,故意将他诓回莫家老宅就是想要他性命的。”余潇潇叹了口气,又道:“莫出云得太子殿下看重,我既选中了他,有些事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余眠舟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算太好的问道:“他说了要娶你了?” “我救了他的命,他不想娶也得娶。”余潇潇抬头,看着身旁的余眠舟轻扬下巴,眉尾上挑,又道:“他答应我,伤好之后就会去燕云提亲。” “然后呢?”余眠舟拧眉,看着余潇潇又问道:“莫家那摊乱事他又要如何解决?” “莫家?”余潇潇眼中满是疑惑的望向他,随即便明白过来余眠舟问的是什么,顿时就挥了下手,无所谓的道:“莫家上下都死了。” “什么?!”余眠舟被她这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吓了一跳,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问道:“什么叫都死了?” “莫出云那几个庶出兄弟都恨不得他死,莫出云自然也不用对他们留情了。”余潇潇自若的答道。 “除了莫言敬被他关在了莫家老宅外,莫家已经再无活口了。” 余眠舟眼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妹妹,突然就一阵心塞,而更让他心塞则是余潇潇接下来的一句。 “不过莫言敬如今瘫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估计也活不到莫出云去余家提亲的时候了。” “……” 余眠舟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知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 莫出云手段这样狠辣,待自己的手足尚能如此毫不留情,这样的人,真会是潇潇的良配吗? 心里虽担忧,但见余潇潇高兴,余眠舟自然也不愿意这个时候泼她冷水。 “你呢?和方姑娘如何了?”余潇潇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忽然问道。 余眠舟微怔,随即轻笑了下,回道:“我与她很好。” “看来你这也是快要抱得美人归了。”余潇潇一乐,笑滋滋的往椅子后仰了仰,斜眸看着余眠舟,又道:“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在爷爷面前为你说话。” 第321章 你要我回燕云? “潇潇。”余眠舟抬头,同她视线相交后不由小声叹了口气,而后继续道:“回燕云去吧。” “你要我回燕云?”余潇潇一怔,眉头轻蹙,随即面带紧张的追问道:“余家出事了?” 话音才落,余潇潇就又否决了自己刚刚的念头,低声自语嘀咕道:“不可能啊,余家怎么会有事……” “瞎想什么呢,余家没事。”余眠舟无奈扫了她一眼,又道:“你不要继续留在京都城了。” “为什么?”余潇潇不解的看向他。 余眠舟想起那日自己同裴雁说过的话,垂放在桌案上的手下意识攥起。 在余潇潇不解的目光下,余眠舟缓缓站起身,未曾让她瞧出自己此刻神色的不对。 “京都城现在太危险了,莫出云自己还伤着,倒时未必有那个精力能时时护着你。”余眠舟小声道。 “你既说莫出云答应了你会去燕云提亲,你总该先要让老爷子知晓。” 余潇潇满眼狐疑的打量着此刻背对着自己的兄长,总觉得这人心里有事瞒着自己。 “你也说京都城现在很危险,所以这种时候我更不能离开啊。”余潇潇拧眉,底气不是很足的又补充道:“我会写信给家里的。” “潇潇……” 余眠舟还想再劝,却又被余潇潇出声打断:“我不会回去的。” “你今日是怎么了?你要我回燕云真是为了让我跟爷爷说莫出云的事?”余潇潇盯着他,随即也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又道:“你是不是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若不是梓缘,我怎会一直留在这里。”余眠舟眼神微暗,小声道。 “也对,你一向是最不愿受拘束的。”余潇潇笑了下,将心里刚刚的疑虑打消。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两人便听见小厮在外禀道。 “余姑娘,主子要奴才来唤您,时候不早该离开了。” 闻言,余眠舟侧身看了眼余潇潇,而后笑道:“你既执意要留在莫出云身边,那就自己多留些心眼,遇事切忌冲动。” “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余潇潇撇了下嘴应下,随后就打开房门,抬步离开。 看着余潇潇离开的身影,余眠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转身重新在刚刚的位置坐下。 有些事他不想沾染上身,可世间之事,大多身不由己。 回城的路上,为遮人眼目,南黎析便坐在莫出云来时的马车与他们一道进城。 莫出云这会儿靠在马车上,听着耳边传来的车轮滚动声,侧眼看向了一旁正阖目养神的南黎析。 “你这是昨夜没睡好?”莫出云问道。 南黎析不想说裴书凝的事,便随意应付点了下头,开口道:“安平郡闹了疫病。” 安平郡的疫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武元帝又不在京都城,莫出云也只当他这是被朝臣吵的心力交瘁。 “疫病这种事急也没辙,多事之秋,师哥你得先顾好自己身子。”莫出云劝道。 “你倒是也知道要先顾好自己身子。”白了莫出云一眼,余潇潇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点小伤,我再养几日就好了,再说今日出来,我不是让人备马车了吗?”听见余潇潇的话,莫出云回嘴道。 因着南黎析在,余潇潇没打算跟他吵,只又刮了他一眼,便将头转向别处,没再去理他。 “我已经命李寻安带兵赶往了秋木山。”南黎析睁开眼,突然道:“裴雁不会在京都久留。” 莫出云一愣,随即就道:“他会去秋木山?” “今日你是故意告诉他红阳郡主也去了秋木山的。” “嗯。”南黎析点了下头,有些疲惫的开口说道:“南黎枫以为他被困在平溪谷,裴雁去秋木山也好。” 南黎析眼帘半阖,将眼底浮起的晦暗遮掩下来。 此次父皇去往秋木山,靖王也在随行队伍当中,有些事或应是自己多心,可若靖王府真的有问题…… 这个抉择,裴雁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莫出云不知道南黎析心里再想什么,只是沉吟了会儿后,不由再次开口,道:“今日裴雁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想了下,莫出云抬起头,又道:“他不会是知道了连心蛊的事吧?” 听见“连心蛊”这三个字,一直安静坐着没有开口的余潇潇顿时身上一个激灵,当即就转头望向了车里的两人。 南黎析看了眼余潇潇,随即就轻笑解释道:“漠北起兵已是必然,他这是担心穆九央在京都城里再生出乱子来。” “就这样?”莫出云不大信的看着南黎析。 “而今城北的三千禁军离京,城内的一切你得让手下的人多留心。”南黎析补道。 “好,你放心。”莫出云点头应道。 帝宫。 自南黎析清晨离开后,裴书凝便由着诗蓝诗璇伺候着梳洗,虽然她这一觉睡得很久,但裴书凝却还是觉得自己身子乏累的厉害。 眼下用完午膳,裴书凝刚将手里的安胎药饮下,就瞧见一个小宫人从殿外走进来。 “禀太子妃,李妃娘娘过来了,说是想见见您。” 小宫人跪在地上,恭敬的垂首禀道。 “李妃?”裴书凝还拿着瓷碗的手一顿,垂眼看向小宫人,又道:“可说是为了何事?” “回太子妃的话,李妃娘娘说您有孕许久一直未曾当面恭贺,今日便想着见见您,与您当面贺喜。”小宫人回话道。 诗璇接过裴书凝手上的瓷碗,小声询问道:“主子您素日与李妃并无交集,您若不想见,可要奴婢寻个由头打发她离开?” “不用。”裴书凝理了下裙摆,随后站起身,对还跪在地上的小宫人吩咐道:“你去紫云殿,请景昭公主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小宫人忙躬身应下,起身离开。 “主子这是何意?”诗璇眼看着那小宫人离开后,这才不解的多问一句。 “李寻安的夫人是萧氏族人。”裴书凝浅笑一声,又道:“当初送李妃入宫,也是为了想帮衬萧贵妃。” 听了裴书凝的话,诗璇这才恍然想起李妃的身世,加之如今安平郡发生的疫病,自然也想明白李妃今日前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第322章 娘娘有话不妨直言 李妃这会儿等在正殿,手边桌几上盛放的精致点心半点也未勾起她的食欲,只频频抬头朝着殿门的方向瞧去,直到终于瞧见了裴书凝的身影,她这才露出了笑颜。 “让娘娘就久等了。”裴书凝抬步跨进殿门,面带歉意的走到李妃跟前。 即便李妃脸上遮了浓重的脂粉,但依旧能让人瞧出来几分憔悴。 “原是本宫不请自来,还要太子妃莫怪才是。”李妃起身,垂眼看了下裴书凝如今略微鼓起的肚子,眼中不免浮起了一抹羡慕。 “之前就听闻太子妃这一胎很是稳固,本宫也是高兴的紧。” “这孩子来的意外,好在如今胎像安稳。”听见她的话,裴书凝也是一笑,随即便看向了诗璇,吩咐道:“去给李妃娘娘再添杯热茶。” 诗璇躬身应是后,这才缓步退了出去。 李妃脸上笑意不减,跟着裴书凝一齐坐下后,才又扫了眼她的肚子,半开着玩笑的道:“你一胎若是个男孩,那可就是陛下的头一个皇孙,还是嫡皇孙,日后必定贵不可言。” “是男是女也都是太子殿下的孩子,都一样。”裴书凝笑了下,对于李妃突然的热络并也没有表现出不自在。 “也对,太子那样看重你,男孩女孩自然都是一样的。”听见她的话,李妃脸上依旧满是笑容,点头顺着裴书凝的话又道:“太子妃可真是让人羡慕的紧。” “将军府得陛下看重,太子殿下不过也是因此才多顾念了我些。”裴书凝唇角笑意淡了些,伸手轻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小声又道:“我也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安出世。” “你与太子殿下是结发夫妻,总归还是有情分在的。”李妃笑着轻叹了口气,对于裴书凝的话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裴书凝看着李妃,脸上笑容真切了些。 不多时,诗璇重新进了正殿大门,恭敬的给李妃奉上刚沏好的热茶后,才又悄声退下。 “这是今年江南送进宫的新茶,娘娘尝尝。”裴书凝笑道。 闻言,李妃垂眼看了眼手边冒着热气的茶盏,笑着抬手拿起抿了口后,叹道:“的确是好茶。” “娘娘喜欢就好。” 裴书凝知她今日来东宫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恭贺自己,便也就这么耐心坐着,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有着身孕,将军府又圣眷正浓,太子妃真是叫人瞧着就羡慕。”李妃将茶盏放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安平郡的疫病来的这样厉害,也不知眼下如何了。” “郡守掌管安平郡多年,一直兢兢业业,陛下是看在眼里的。”裴书凝看向她,语调轻柔的劝道:“而今虽是太子殿下监国,可若疫病一事郡守并无过错,殿下也定会明察。” “你不要太担心了。”裴书凝目光真切的宽慰道。 “太子妃所言极是。”李妃勉强笑着点了下头,随即又小声道:“父亲一向小心谨慎,为官多年生怕落得一点错处被陛下责罚,如今竟不想……” 李妃抬手抹了下眼睑处的清泪,语调哽咽的又道:“这疫病来的突然,若真是因他的疏忽而害了万千百姓,那才是罪责深重了。” 裴书凝目光微凝,忍不住抬眸多打量几眼李妃。 李妃的样貌在帝宫里其实并不算显眼,从前又一直闷在宫里不愿同人来往,久而久之便也让人逐渐忘记了她。 可即便这样,她却依然在后宫之中占据了妃位,其中虽然也有萧氏的原因在,但如今显而易见,这人也不是如众人口中所说的那般胆小怯懦。 “你该相信郡守的。”裴书凝望着她,浅笑道:“你人在宫里,许多事就是担心也无济于事。” “太子妃说的是,本宫人在宫里,有些忙就是想帮那也是帮不上的。”李妃抬眼,带了些歉意的看向裴书凝,又道:“我这几日心里实在难受的紧,多说了几句还望太子妃别见怪。” “娘娘心思纯善,我又怎会见怪。”裴书凝笑着回道。 “太子妃大度,也难怪太子殿下待你那样好。” 李妃话音刚落,便又陡然抬起头,有些难以为颜的再次开口:“其实本宫今日来见太子妃,也是因着安平郡的事。” 见她终于说明了来意,裴书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开口道:“娘娘应当知晓,这是朝政。” “太子妃说的是,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本宫明白。”李妃面色未变,只又笑了下,话音一变,继续道:“本宫听说太子妃此前曾被身边的人下毒暗害。” 裴书凝抬眼看向她,没有开口去接她的话。 “太子妃是聪明人,定然是知晓霜露此前曾见过本宫宫里的人。”李妃端起茶盏又抿了口,复又继续开口说道:“穆九央是个什么心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应该一早就是清楚的。” “娘娘有话不妨直言。”裴书凝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带了几分疲倦的轻笑道:“无需这样多番试探。” “当初穆九央用本宫母家为要挟,想要借本宫的手对付太子妃……”李妃语气顿了下,打量了下裴书凝的面色后,才又轻叹道:“也不怕太子妃笑话,本宫是个胆小的,这些是是非非本宫不想掺和。” “如今瞧着穆九央的下场,本宫便知当日的决定是正确的。” “娘娘既说自己不愿掺和这些是是非非,今日又何必到东宫呢。”裴书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对她刚刚的话不置可否。 “本宫的母亲是萧氏族人,也是因着这层关系父亲才一步步做到如今安平郡守的位置。”李妃倒没再废话什么,继续又说道:“太子妃觉得安平郡的疫病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闻言,裴书凝勾唇浅笑了下,抬眼看着面前的李妃,反问道:“娘娘是想说,疫病一事是有人故意想害郡守?” “事实究竟如何本宫自然不敢断言,便只能盼着太子殿下能明察此事。”李妃将脸上的笑容收起,在抬眼便是满脸忧色的望着裴书凝。 “李言玉你这是打量着将事推到萧氏身上,为李平贞脱罪吗?” 未等裴书凝再开口,殿外便突然传来了景昭的厉喝声。 本安稳坐在殿内的李妃听见这声音面上顿时一惊。 第323章 你知道孤会来见你? “景昭?”裴书凝站起身,故作惊讶的看着刚跨进殿门的景昭公主。 “枉我母妃可怜你入宫无宠,这几年对你多加照拂,你暗地里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景昭满面怒容的看着殿内的李妃,出声骂道。 “公主,”李妃一脸惊诧的也站起身,再瞧见景昭脸上的怒气后,忙就要开口解释:“公主可是误会了。” “误会?你刚才的话本公主听得清楚,有什么误会的?”景昭抬手指着李妃,继续喝道:“萧氏待你李家不薄,你竟如此无耻。” “我看你刚刚那话也是对,安平郡的事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自然要查个清楚才行。” “最后若真是因你父亲才导致安平郡百姓陷入水火当中,李言玉,你不妨多想想自己的下场。” 景昭话说的毫不留情,此刻她看着眼前的李妃心里就满是怒火。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裴书凝上前拉住景昭的胳膊,而后才面带歉意的望向李妃,说道:“娘娘先回宫吧,刚刚景昭的话你别介意。” 李言玉将目光移到裴书凝的身上,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这位太子妃给算计了。 她是故意让自己说出那些话给景昭公主听见的。 “眼下朝堂上的事自有太子殿下处理,李妃娘娘还是不要多番上心了。”裴书凝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却又让人听着徒生了些许冷意。 “是,太子妃说的是,原是本宫今日唐突了。”李妃将脸上的情绪尽数收敛,勉强笑了下,便转身欲要离开。 “李言玉,你以为凭自己那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了,坏了萧氏百年的清名?”景昭对着她的背影突然又喝道。 李言玉离开的背脊一僵,随即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直到李言玉的身影已经彻底没了影子,景昭也还是一脸的怒容。 “你就别气了。”裴书凝带着她坐下,这才满是笑意的拍了下景昭的胳膊。 “这个李言玉到底怎么想的!”景昭蹙眉又小声骂了一句。 “原本我也只以为她是想借我之口为李平贞求情。”裴书凝坐下,理了下裙摆,低声笑道:“唤你过来也是想要你劝劝她。” 景昭陡然抬起头,眼珠转了下,突然道:“皇嫂,她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不想着巴着萧氏,怎么还敢到这里来挑拨?” “皇兄他不会……”景昭犹豫了下,在对上裴书凝含笑的目光后,索性便直接问出了口:“皇兄不会已经怀疑萧氏了吧?” 话落,景昭见裴书凝迟迟不开口,当即心里就有些着急了,忙同她凑近了些,又道:“皇嫂,萧家阖府上下尽是文臣,他们可没那个胆子跟漠北勾结,端王兄虽然从前也有意招揽,但我外祖向来都是不看好他的。” 许是真的有些急了,景昭说出口的话也就没了那么多顾虑。 “我都没开口,你这是急什么呢?”裴书凝见她这模样有些想笑,当即便抬手用指尖推了下景昭的额头。 “你就是什么都不说,我才心急呢。”景昭摸了摸被她戳到的地方,嘟囔了一嘴。 “今日之事你可如实说给萧贵妃听听。”裴书凝抚了下额头,这才坐了这么一会的功夫,她便觉得头有些沉的厉害。 因着裴书凝有孕,东宫各处寝殿都不曾再点熏香,而是放置着各种盆栽花草,闻着倒也别有一番意味。 景昭瞧着她疲累的模样,有些忧心的看着她,询问道:“皇嫂你身子不舒服吗?” “不妨事,多歇歇便好了。”裴书凝睁眼看向她,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皇嫂你好好休息,我去问问母妃就是了。” 景昭努了下嘴,又重新打量了下裴书凝确认她真的没问题后,才起身离开。 今日李言玉的事实在蹊跷,这人是没事闲的偏要作死不成? 时近傍晚,南黎析才从禁军大营回到了帝宫。 早早就候在宫门前的周全瞧见了南黎析的身影,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 “殿下,丞相与户部尚书正候在承明殿……” 周全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南黎析挥手打断,当下便禁了声没敢再开口。 “东宫今日如何?”南黎析走入宫门,出声问道。 周全明白南黎析这话问的是太子妃,当即便垂首答道:“太子妃娘娘安好。” 落日的余晖透过朱红色的宫墙落在南黎析的身上。 “去承明殿告诉丞相,孤会晚些过去。”南黎析的声音不喜不怒,一如平日的沉稳。 “是,奴才这就去。”周全没敢耽搁,忙就应了下来。 空中几只大雁飞过,南黎析抬眼瞧着头顶渐飞渐远的道道黑影,双眸半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悦心阁外如今已经被无数大内侍卫围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同样进不去。 而此刻守在悦心阁外的一名侍卫瞧见了正由远而近走来的身影,慌忙拉了下自己手边的兄弟,单膝跪到了地上。 穆九央这会儿坐在窗下,垂眼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似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被她拿在手中的白子这才终是落下。 “你倒是气定神闲。” 一直沉浸在棋局之中的穆九央听见这道突然冒出的男声,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南黎析抬步刚走进殿门,守在廊下的侍卫便将门关上。 穆九央将刚刚拿起的黑子放进棋盒,唇角微挑,笑道:“太子殿下来的倒是快。” “你知道孤会来见你?”南黎析走到她对面空置的座位坐下,面色冷然的问道。 “猜到殿下会来,只是没想到殿下会来的这样快。”穆九央用胳膊支着额角,眼带玩味的瞧着南黎析,语气顿了下,又笑道:“让太子殿下如此心急的,看来只会是与太子妃有关的事情了。” 南黎析抬眼,冷冷的看着她却并没有开口。 “太子殿下这样看着我,可真是让人觉得害怕。” 话虽如此,但穆九央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惧意,停顿了片刻后,才又勾唇冷笑道:“求人,可不该是太子殿下您这样的态度。” 第324章 连心蛊,无解 “说吧,你想要什么?”南黎析目光微沉,盯着面前的女子,语气让人听着没有丝毫温度。 穆九央轻笑一声,自顾自的将手中的棋子落入棋盘当中。 “我想要的东西,太子殿下一定给得起。” “你倒是沉得住气,就不怕孤,要了你的命吗?”南黎析扫了眼桌上的棋局,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殿下不会。”穆九央笑了下,笃定的开口:“杀了我,裴书凝也必死无疑。” 闻言,南黎析微眯了眼。 “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兴趣,与九央对弈一局?”把玩着手里的棋子,穆九央抬眼望向南黎析。 南黎析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孤没那个兴趣。” “说吧,连心蛊的解法。” 穆九央挑了下眉,眼底满是笑意,“看来我没有赌错,殿下果然很在意太子妃。” 话落,穆九央唇边笑意敛去,“我要回漠北。” 听见她的话,南黎析却是嗤笑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几许怜悯,“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生机?” “只怕到最后,你是玩火自焚,自寻死路。” “是生路还是死路,太子殿下你说的可不算。”穆九央将手里的黑子落下,目光凛然的回视着他。 “你们以为连心蛊只是将你同她生死相连,却不知蛊虫依附于心头,会一点点蚕食中蛊之人的生机,或是五年,或是十年。” “而今她身怀有孕,连心蛊提前发作。” 穆九央眼带戏谑的看着身前无比尊贵的男子,勾唇道:“若无解法,裴书凝与你,注定不得善终。” 南黎析目光淡然的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因她的话而有什么反应。 “时至今日,穆九央,你觉得自己还有同孤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连心蛊世间难寻,却也不是寻不到。” “你什么意思?”穆九央眉心微蹙,心里隐约有了一丝不安。 “南黎一随驾去了秋木山,你心里藏着的那点爱意,想来是无处可宣了。”南黎析讥笑一声,声音极近凉薄的道。 “若孤让你与他同生共死,不知你可会满意?” “太子殿下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穆九央眼含挑衅的看着他,讥笑出声。 “也对,连心蛊太慢,不如你瞧瞧这个。” 南黎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瓷瓶,此刻被他放在桌上,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当初你借袁栖月的手,想用此物取阿凝的性命,而今孤亦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可惜,四弟那般风光霁月之人,最后却要因你,疯癫致死。” “你!”瞧见瓷瓶中的东西,穆九央脸色陡然一变。 “孤与阿凝既然不得善终,那这世间万人,又同孤有何干系。”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南黎析嗤笑出声:“不过就是一个异母同胞的兄弟,孤有什么可在意的。” “是说出连心蛊的解法,还是看着南黎一去死,你自己掂量。” 穆九央将手里的棋子攥紧,死死的盯着身前的男子,原本笃定的模样早已不见。 “黑子败局已定,你又何必再做挣扎。”垂眼看了下眼前的棋局,南黎析勾唇冷笑。 穆九央眸光闪动,眼底刚才的慌乱已被她敛下,将手中黑子落下,“不到最后,殿下又怎知不会赢呢。” “连心蛊,无解。” 看着只因一步,盘中黑子便陡然占据的优势,南黎析笑出了声。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回漠北。” “只是可惜,漠北不是你的归处,既然你不死心,孤就放你离开。”取了枚白子在手,南黎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日死于穆京明之手时,只盼着你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孤说了,黑子败局已定。” 穆九央盯着他刚刚白子所落的位置,瞳孔微缩,再抬头时,却只见到南黎析已经离开的身影。 而眼下,城外云月庵一间厢房里,裴雁正沉眸盯着面前的沈乐翎,一语未发。 “在京都待了这么久,竟不知城外还有如此安静的地方。” 沈乐翎似是没瞧出裴雁眼中的审视,只自顾自的替他续了杯热茶。 “你想见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吗?”裴雁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茶杯,只冷然的看着她问道。 “自然不是。” 沈乐翎笑了笑,将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带了些许玩味的道:“少将军这样无趣,日后可要如何哄得美人开心?” 听见她的话,裴雁眸色微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家全族被押送入京,我本就没指望能逃出京都城。”沈乐翎抿了口热茶,低笑道。 “可若少将军愿意相助,那结果定然不同。” 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被供奉在角落里,屋内带着淡淡的香火味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裴雁看着她,讥讽道。 “听闻此次秋木山之行,红阳郡主也随驾而行。” 沈乐翎话音一顿,抬眸望向裴雁,勾唇笑道:“素闻郡主一向喜静不爱这些热闹,在京都城里也只同太子妃与阮家小姐交好。” “此次红阳郡主主动请求随行,少将军就丝毫没发觉出不对劲吗?” 闻言,裴雁眸色顿时一沉。 “红阳郡主对少将军一片痴心,可在少将军心里,太子妃,护国军,裴府……” 沈乐翎抬眼看着他,嗤笑道:“这些似乎永远都要比心爱之人重要。” “玉萧关一战时至今日,少将军,您似乎一直在让她等你。” 裴雁缓缓将垂于桌案的手握紧,良久后,他才抬眸看向了沈乐翎。 “你如此激我,看来是对自己手里的筹码并不自信。” 见沈乐翎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裴雁轻笑了下,“不如说说看,总归你也再无其他路可选。” 沈乐翎将原本脸上的浅笑收敛,凝眸望向裴雁,开口道:“此次随行护驾之人,是南黎谨。” “的确,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漠北,但少将军,若南黎谨没问题,郡主此次又为何要仓促请旨伴驾?” “也许太子殿下对秋木山早就做了安排,可是这些,红阳郡主可并不知情,若她真的察觉到什么,少将军觉得南黎谨会如何?” 闻言,裴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略带审视的打量着沈乐翎,突然道:“你想求沈家众人的性命?” “他们是生是死同我何干?” 沈乐翎笑出声,随即又道:“放我离开京都城,我只要离开京都城。” 第325章 做噩梦了? “你能不能离开,要太子殿下说了才算。”裴雁轻笑出声,原本放在手边的热茶此刻已经凉透。 “你若安分留在此处,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与那名男子的性命。” 话落,裴雁站起身,随即又同她补道:“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如今你宫里那位主子,已是自身难保。” 出了房门,裴雁站在廊檐下,抬头望向已陷入黑暗的庭院,一双墨瞳深了深。 沈乐翎的话不似作假,陛下此次的秋木山之行本就是危机重重,若南黎谨真有问题,那红阳岂非…… “少将军?您怎么站这发愣?” 顾蒙刚走进庭院,就见裴雁正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当即就出声将人唤回了神来。 裴雁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抬脚朝院门方向离开。 “诶……”顾蒙一愣,伸手挠了下头,不明所以。 直到走出了庭院,裴雁才放缓了脚步,朝身后跟上来的顾蒙吩咐道:“暂时不要让人知晓他们的踪迹。” 顾蒙自然明白,自家少将军指得是沈乐翎和她身边那个男子,当即就点头应下。 “去找周起来见我。”裴雁又吩咐道。 “是,少将军。” 顾蒙不敢耽搁,应下后就急忙忙的离开,可才刚走出两步远就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裴雁。 “少将军,刚才将军府来人了,还带了大将军的亲笔信给您。” 说着,顾蒙又从怀里将一封信件拿出来,递给了裴雁。 裴雁将信接过,沉声问道:“人呢?” “他将信放下就走了。”顾蒙答道。 闻言,裴雁眉头皱起,顿了顿,才道:“先叫周起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顾蒙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 入夜,待南黎析自承明殿回到东宫时,已近深夜。 寝殿里亮着一盏小灯,南黎析小心的将殿门推开,便见女子身上盖着薄被,正阖眼躺在软榻上,眉心微微蹙起,似是睡得并不安稳。 南黎析在她身旁悄声坐下,昏黄的灯光映在裴书凝的脸上,将她的面容衬的忽明忽暗。 伸手将女子紧蹙的眉心舒展开,南黎析将视线移到她如今已经凸起的腹部,不由在心里叹息一声。 穆九央的话亦真亦假,他不敢全信却也不能不信。 而今这孩子月份越来越大,阿凝的身子也日渐虚弱起来。 若最终再无他法,这个孩子…… 将裴书凝放在锦被上的手握起,南黎析沉寂的双眼划过一抹痛色。 “不…不要……” 原本在睡梦的女子呓语出声,下一瞬,就猛然将双眼睁开,盯着帐顶发愣,额头上现了些许冷汗。 “怎么了?”南黎析被她吓了一跳,忙就紧张的看着她。 男子的声音传入耳中,裴书凝这才觉得自己发慌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做噩梦了?”南黎析伸手碰了碰她脸上的软肉,轻笑着问道。 “嗯……” 裴书凝低低应了一声,随即看向他,突然坐起身,将人给抱住。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裴书凝将他紧紧抱住,声音难得带了些控诉的意思。 “父皇不在,朝中百官也就只能揪住为夫一人欺负了。” 南黎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同她解释了一句,而后又哄道:“好了,不怕了,只是个梦。” “以后,殿下会不要我吗?”裴书凝将头埋在他怀里,闷声嘟囔着。 “说什么傻话。” 南黎析摸了摸她散在身后的鬓发,低声笑道:“你是我的妻,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听见他哄人的话,裴书凝却好似并没有真的放下心,环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在梦里,您不要我了,也不要咱们的孩子了。” 裴书凝的声音很小,还夹杂着几分委屈,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发疼。 一听她这话,南黎析心尖就是一颤颤,随即就忍不住将自己怀里的女子捞了出来。 “在阿凝心里,我就是个抛妻弃子的人?”南黎析有些失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没有……”裴书凝抬头望向他,拧眉道:“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夫君。” “真的?”南黎析不怎么相信的看着她。 “真的,刚刚那是梦……”裴书凝睁大了双眼看着他,点头说道。 南黎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颇有几分无奈的叹道:“那在阿凝的梦里,我怎么总是个负心汉呢?” 听见他的话,裴书凝抿了下唇,然后才微微倾身靠在了他身上。 “是我太在意殿下了。” 裴书凝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对身侧男子满满的眷恋。 “在梦里,其实您不曾抛弃我,只是不爱我。” “让我看着你跟别人缱绻情深……” 裴书凝听着男子有力的心跳,将双眼缓缓阖上,低喃道:“如今我做不到了。” “从前殿下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没有丝毫感情。” “不要再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了,很疼,我的心真的很疼。” 听着女子的话,南黎析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眼底尽是疼惜的看着怀里的裴书凝。 “不疼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南黎析的声音很轻柔,却又让人感觉到安定踏实。 “从前是我不好,怪我没早一点看到你。” “不会了,阿凝你看,如今我将自己都赔给你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裴书凝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便将头又埋进他的怀里,低低的嗯了一声。 见她这幅小模样,南黎析一阵失笑,揉搓了下她身后的青丝,便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我很后悔。” 不远处的灯烛闪烁了下,南黎析将女子发凉的指尖握住,叹道:“阿凝,我错过你太久了。” 南黎析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的痛恨从前的自己。 若前世阿凝没有为了救自己而死,重来一次,自己岂非也要对这个爱他入骨的女子,不闻不问? 自己又何德何能,值得阿凝,如此真心相待…… 情爱二字于自己而言,从前窥不破,如今却是道不明。 第326章 她想回漠北 裴书凝从他怀里探出头,伸手抚摸了下自己凸起的肚子,眼中带着一抹柔软。 “如今有殿下,有咱们的孩子,我很满足了。” 听她如此说,南黎析轻抚她后背的手猛然僵住。 眼下已是深夜,殿外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晚风袭过的声响。 南黎析在她头顶叹息一声,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无奈。 “阿凝,我会尽力保全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什么?” 裴书凝被他的话说的一阵发愣,心底隐隐浮起丝丝不安,忍不住仰头看向他。 “殿下这话是何意?” “我今日去见了穆九央。”南黎析的声音很低,却到底觉得这样的事,不该瞒着自己怀里的小女人。 “阿凝,你如今身子虚弱,并非因为之前的旧伤,而是因为连心蛊。” “因为连心蛊?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书凝眉心紧蹙,原本混沌的思绪,被他的话说的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就觉得,南黎析后面的话,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如今有孕,所以牵动了体内的连心蛊,”南黎析将她抱紧,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她心里的不安。 “但是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这世间既然有连心蛊的存在,便就一定会有解法。” “不单单是为了你我,更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带着你与我的所有期盼才降临的这个孩子。” 裴书凝仰头望着他,一时竟没办法消化南黎析刚才所说的话,直到良久之后,她才垂下了头。 “殿下是说……这个孩子会保不住?”裴书凝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她胎像已经稳固,只要再有几个月,再有几个月这个孩子就能到这个世上了。 如今却要告诉她,这个孩子或许会保不住吗?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南黎析眼底一痛,将她抱紧许诺道。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哪怕是将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相让,南黎析也只想让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子,可以展颜欢笑。 或许这就是定数,前世今生,老师授自己帝王之道,父皇对自己寄予厚望,可到头来,自己终是要辜负他们的期许。 南黎析觉得,自己已经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做不到如父皇那般,明明在心里深爱着母后,却还是要为了江山稳固,对心爱之人相负。 万民重要,可他心尖上的这个女子,却更加重要。 为万民而负一人,还是为一人而负万民…… 在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要阿凝能展颜,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似是察觉到南黎析情绪的起伏,裴书凝双唇紧抿,甚至不敢去问他,穆九央同他说了什么。 将心底的的情绪收敛,裴书凝抬手将南黎析紧紧蹙起的眉宇抚平,声音轻柔的开口。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怪你的,我知你的心意。” “可南黎析,你是昭月的储君,你有自己要背负的责任,这份责任殿下您躲不掉,臣妾也躲不掉。” 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裴书凝轻笑着道:“从嫁给你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我知道江山很重,可我信你,也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是太子殿下的妻子。” “你不可以为了我,抛下这份责任,我承担不起。” 听见她的话,南黎析放在她后背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阿凝……” “我不是只知情爱的闺阁女子,黎析,这座江山也同样有我父亲,兄长,和数以万计拼死护卫疆土的将士们的性命堆砌起来的。” 将他的话打断,裴书凝轻声的同他继续道:“这不是说能放下,就可以扔下不管的。” “受了这万人朝拜,就再也没有后退的资格了。” “就算到最后真的再没其他办法,” 裴书凝话音顿了下,将语调尽量放的轻松了些,继续道:“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我们与这孩子无缘。” “您会有其他孩子的,哪怕不是我们的。” “说什么呢?”南黎析眉头微皱,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只会有我们的孩子。” “此生我只会有你一人,这从来不是玩笑话。” “好,那不是玩笑话。” 裴书凝浅笑着看向他,终于将话问出口:“那殿下可以跟我说说,穆九央和您提了什么条件了吗?” “阿凝……”南黎析将下巴抵在女子的头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你这样显得为夫很没用。” “嗯?” 裴书凝一怔,想抬头去看她,却又被他弄得没办法将她抬起,只得不满的应了一声。 “她想回漠北。”南黎析松开她,小声回道。 “殿下允了?”裴书凝看着他,问了一句。 南黎析点头,怅然道:“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明知她的话真假掺半,我却也只能答应。” 阖了下眼,南黎析有些头疼的继续道:“我不会拿你与孩子的安危去赌。” “她想活着回漠北,就一定会留后手给自己。” “穆九央心里很清楚,连心蛊一日未解,我就得护着她这条命。” “护着?” 念了遍他的话,裴书凝眼眸闪动了下,有些迟疑的道:“殿下是觉得,穆京明想要她的命?” “嗯。”南黎析点头,同她解释道:“漠北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穆九央若死在京都城,他便可师出有名。” “而且眼下东夷虽从玉萧关退离,却难保不会再次生乱。” “可若真让穆九央回到漠北……” 南黎析闭了上了眼,脸上尽是疲累之态,“那我就真的,要受制于她。” 这才是南黎析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哪怕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可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要如何去取舍? 穆九央或许是爱着南黎一的,可今日却也证明,南黎一于她而言并不能算是威胁。 她一心只想回到漠北,自己拿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我记得余姑娘说过,蛊毒之物始于南疆,”裴书凝凝眸沉思了下,半响后才缓声问道。 “穆九央生在漠北,自幼被接入帝宫……她又是如何得到连心蛊的?” “连心蛊既然有解法,穆九央又为何会如此笃定,此物就只有她一人能解?” 第327章 这群东夷人,难缠狡猾的很 闻言,南黎析眸光闪动了下,似是在认真思索着裴书凝刚刚说出的话。 “连心蛊记载虽少,但事实却也证明,这世上并没寻不到踪迹。” “她如今这般笃定,或许就是因为,连心蛊的存在,本就是依附着什么……” 话落,南黎析只觉得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却偏偏此刻让他抓不住。 “她将蛊毒下在臣妾与殿下大婚之日的合卺酒中,也许她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最后,取殿下的性命。” “毕竟杀了臣妾,可比直接对殿下动手要简单许多。” 裴书凝语气一沉,转而又道:“当初她借袁栖月的手,在宫宴动手,我们都以为她是自乱手脚,可如今想来……” “会不会是穆九央故意的?故意让我们察觉出连心蛊,就是为了今日?” “不然她大可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又或者告诉端王,可是她却没有。” 桌案上的烛台被风吹的左右抖动了下,将南黎析的面色映衬的更显几分阴郁。 “她如此迫切的想回漠北,会是为了什么?”裴书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现了一丝燥意。 “先不要去想了。” 南黎析替她理了下鬓发,将语调放缓,“你要将身子养好,穆九央那里,交给我就好。” 被他这般轻抚着鬓发,裴书凝不自觉就又泛起了阵阵困意,借势便靠在了南黎析身上。 “好,那我不想了。” “有你在身边,我总能安心。” 将双眼缓缓阖上,裴书凝唇角现出一抹笑意,半打趣的又道:“真想就这么黏在你身上,片刻都不离。” “如此的话,那等父皇从秋木山回来,怕第一件事,就是要废了我这储君之位了。”南黎析轻揉了下她的头,笑着道。 “那到时候你做废太子,我就做废太子妃好了。” 裴书凝被他的话逗乐,肩头一颤,笑眯着眼道:“总归我就黏着你,一直黏着。” “那孤也就只能允你黏着了。” 裴书凝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胸膛,有些不满的问道:“说的这么勉强?” “哪里勉强了?我求之不得。”南黎析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攥住,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宠溺。 “歇下吧,我陪着你。” 听着南黎析故意放轻的声音,裴书凝只觉得浑身都很放松,她身子如今虚弱,刚刚便已经有了倦意,没用多久便靠着南黎析,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眼下已经过了子时,南黎析听着耳边渐渐传来,女子轻缓的呼吸声,却只觉得心头越发的沉重,没有丝毫的睡意。 *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起,裴雁便早早从云月庵离开,直接带着顾蒙,驱马到了城郊的护国军营。 周起一直等在军营外,待见到裴雁的身影后,忙就迎了过去。 “少将军,您来的这么早?”接过裴雁手里的缰绳,周起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雁没理他的话,扫了眼四周的众人,沉声问道:“大将军呢?” “大将军昨夜就到了营帐了,您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急?”周起没敢耽搁,连忙就追上裴雁的脚步。 眼见着裴雁脚步极快的朝中军帐走去,周起忍不住就在心里嘀咕着。 之前不是说,少将军是秘密回京,不能惊动其他人吗?这会儿怎么又变了? 顾蒙一把拉过还要跟上去的周起,压着声音道:“你就别跟着了。” 周起见状,一副听劝的模样,将脚步停下,只是这目光还是忍不住朝裴雁离开的方向张望。 “这是出什么事了?”用胳膊碰了下顾蒙,周起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顾蒙没搭理他,自己个嘀咕了一句。 “就你天天跟着少将军,你咋能不知道?”周起眉眼一横,抬腿就要踹他。 “我又不是少将军肚子里的虫,还能啥事都知道?”顾蒙往旁边躲了躲,没让他这叫踹到自己身上。 待见到裴雁的身影走远不见了,顾蒙这才神叨叨的拉了下周起,小声猜道:“不过我猜是跟秋木山有关系。” “秋木山?”周起愣住,转头望向了顾蒙,“那不是陛下秋猎的地方嘛?” “少将军吩咐了,要我去清点人手,等下他跟大将军说完话,就直接去秋木山。”顾蒙压着声音解释了一句。 “……”周起听完他的话,忍不住就斜了他一眼。 “你看着我干什么?”顾蒙被他看得发毛,拧眉问道。 “少将军要你去清点人手,你就还杵在这?”周起咂了下舌,提醒了一句。 “哎呦,险些忘了正事!”顾蒙被他的话惊醒,忙就将他又往旁边拉了下。 “云月庵里有两个人,你让人看好了,千万别给她们跑了。” “那不是尼姑庵吗?我就这么带着人去给围了?”周起吸了口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你让人动静小一点,别惊动了城里的人就行。”顾蒙小声同他解释道:“余家的那位公子就在云月庵。” “我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太对劲,你可千万别让余家的那位公子出事了。” 周起眉心拧紧,思索了下顾蒙的话,随即就点头应下,“行,我带人去。” 顾蒙将话交代完,这才放下心,转身快步去了不远处的一处营帐。 而裴雁在刚进了中军帐后,就瞧见裴渊正低头看着一张羊皮制成的地图,一脸的为难之色。 “你来了?”裴渊听见门口的动静,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眼睛。 “父亲在看什么?”裴雁走到桌边,狐疑的问道。 “玉萧关外的地图。” 裴渊终于将视线移开,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你见过太子殿下了?” 闻言,裴雁点了下头,随即也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地图上,问道:“父亲是觉得玉萧关还有问题?” “这群东夷人,难缠狡猾的很。” 裴渊捏了下眉心,沉声道:“此次咱们虽是大胜,但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裴雁抿了下唇,半响后才打破了账内的寂静,突然道:“父亲,秋木山可能会生变。” 第328章 这是真要出事? 裴渊一怔,随即抬头看向了自家儿子,蹙眉道:“你要去?” 裴雁点了下头。 “秋木山会生变,不用你说,太子殿下与陛下心中早就有了决断。”裴渊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看着自己面前的裴雁,眉心紧锁。 “现在最重要的,是京都城。” “儿子知道,可红阳也在秋木山。”裴雁将头微垂,解释道。 一听这话,裴渊刚要骂出口的话哽住,犹豫了下,才又问:“一定要去?” “她等了我,太久了……”裴雁垂下眼,小声道。 “行吧,总归老子还没死,你又是为了红阳,太子殿下那里应是也不会说什么。”裴渊叹了一声,随即就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会带一千护国军离开。”裴雁小声道。 听见这话,裴渊险些被这一口茶呛到。 “等下就走。”裴雁似是没瞧见自家父亲的反应,又补了一句。 “你等等,”裴渊打断他的话,拧眉问道:“太子殿下给你调兵手令了?” 裴雁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自家父亲,难得有些没底气的道:“我已经命人进宫了。” 见他这个反应,裴渊自然看得明白,当即就狠拍了下桌案,喝道:“你这是私自调兵!” 说完,裴渊又双眼一瞪,抬手指着他就骂道:“你活够了,就自己去漠北把穆京明给宰了,别连累将军府上下!” “回头再让你娘和你妹妹,也跟着担惊受怕!” “……” 裴雁看着自家父亲,良久无言,半响后才解释道:“陛下与皇后娘娘都在秋木山,太子殿下会允准的。” “你如此离开,只怕会误了殿下的事。” 裴渊冷静下来,这才想起来问他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秋木山有问题?” “不单单是秋木山,如父亲刚刚所想,东夷也许还会有异动,穆家图谋了这么久,早晚会有动作。” 裴雁轻叹一声,继续道:“我心里,有些不安。” 裴渊打量他一眼,突然问道:“因为郡主?” “我本想着,将一切处理好再去见她,不想让她卷进这些事里。”裴雁低下头,小声道。 “红阳若在秋木山出事,父亲,我会终生难安。” 裴雁的话让人听着有些不明所以,裴渊眉心拧紧,这会儿已经有些糊涂了。 难不成靖王府也被牵扯进去了? “一切结束,我会跟陛下请罪,丢了官职,没了兵权都不要紧,我要娶她。”裴雁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家父亲。 “当初离京,她赠我长枪,而今我要还她十里红妆。” “这是我答应她的,也是我想要给她的。” 裴渊听完他的话,顿时就觉得似有什么梗在了心口,让他有些心塞。 这辈子,自己就这么一双儿女,女儿被太子殿下迷了眼,儿子又被这郡主弄得不顾一切…… 合着自己和夫人,这是生了两个情种? “没出息,”裴渊低骂了一声,抬手朝裴雁挥了挥,直接撵人。 “滚蛋!” * 东宫里,阮千媛打量着面前一脸倦意的裴书凝,好看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你这是怎么了?”阮千媛满是担忧的看着她,出言问道。 “不过就几日的功夫没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这几日睡得不安稳,你不用担心。”裴书凝笑看着她,解释一句。 听到她的话,阮千媛却是一脸的狐疑,不大相信裴书凝的话。 “你这样,我如何能放心?” 话音一顿,阮千媛想了想,凑到她跟前小声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抬手戳了下阮千媛的额角,裴书凝忍笑问道:“南王不在府里,觉得日子无聊了?” “跟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阮千媛揉着额头,下意识出声反驳道:“他不在才好,从前在相府母亲总拘着我,如今在王府我说了算,我自在的很。” “他不回来才好。”说到最后,阮千媛又刻意补了一句。 “真心话?”裴书凝挑眉,看着她问道。 “当然是真心话了,我骗你做什么。”阮千媛抿了口茶,没再去看裴书凝。 “若是红阳也在,我这日子就更自在了。” “好好好,总归你过的高兴,我就放心了。”裴书凝笑出声,顺着她的话接道。 阮千媛将茶盏放下,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望向裴书凝。 “前几日我出城,发现城外多了不少的难民,遣人去问,才知都是从安平郡过来的。” “安平郡出了疫病,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出来的,若一直聚集在城外,怕是要出乱子的。” 话落,阮千媛叹息一声,将裴书凝的右手牵起。 “从前总是羡慕你与太子殿下感情好,可如今看着,我总是心疼你。” “嫁给储君看着是风光,可裴小凝,我明白你不是为了这些风光。” “你今日怎么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裴书凝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忍不住弯唇,笑看着她。 “倒也不是悲天悯人……”阮千媛揉了下被她碰到的地方,小声嘀咕道:“近日事多,我这心总是悬着。” 说完,阮千媛神秘兮兮的凑到裴书凝的身旁,将声音压低,“裴小凝,你说秋木山会不会出事?” 裴书凝抿唇,沉吟了下,才望向她,“你猜到了?” 听见她这话,阮千媛忽的一下站起身,“这是真要出事?” “……” 裴书凝看了她一眼,伸手将人重下拉着坐下,“这么大的反应,你这是担心秋木山,还是在担心你夫君?” 闻言,阮千媛眉心顿时拧紧,语气不大好的道:“你唬我的?” “这几日你就好好待在王府里,哪儿也不要去了。”裴书凝没接她的话,只小声嘱咐了一句。 阮千媛狐疑的盯着裴书凝看了半响,心里就觉得她这话里话外,还是要出事的意思。 想到红阳离京前的不对劲,阮千媛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本因裴书凝的逗弄,而有些气恼的面容顿时浮起一抹慌乱。 第329章 是你们骗了我! 数日后的清晨,百姓自城门往来各自忙碌着,裴书凝迎风站在城墙上,凝眸注视着一辆逐渐远去的马车,神色晦暗不明。 “主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走吧。”诗蓝将一件外衣披在裴书凝的肩头,忍不住提醒。 “兄长那里,可有消息回来?”裴书凝回身问道。 “还没有,自从少将军带人去了秋木山,就一直没有消息。”诗蓝搀扶着她,缓缓走下长阶。 “倒是大将军,这几日因为漠北的事朝堂吵得厉害,前日奴婢去将军府,听夫人的意思,大将军只怕又要带兵离京了。”诗蓝仔细想了想,将听到的事一一道出。 闻言,裴书凝侧身回眸,看着早已消失不见的马车,不禁轻叹一声。 穆氏一族生于漠北,穆九央身为穆氏女,漠北却并非是她的归处。 “这些流民也是可怜,安身立命的地方遭了灾,就只能这样食不果腹的逃难。”诗蓝扫见远处衣衫褴褛,零星聚集的百姓,小声念了一声。 听见诗蓝的话,裴书凝下意识朝远处看去,刚刚舒展的眉宇再次蹙起。 朝廷已经拨银安顿流民,为何还会如此? “太子妃?” 余潇潇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在瞧见裴书凝站在城门口,忙大步走了过去。 “您怀着身孕,怎么在这里站着?”余潇潇看着她,笑问道。 “出来散散心。”裴书凝笑了笑,在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后,不由问道:“余姑娘也爱吃阙月轩的糕点?” “哪里是我爱吃,莫出云自受了伤,就整日像个大爷似的指使我。”晃了晃手里的糕点,余潇潇嘴里虽说着抱怨的话,却不难看出她心情不错。 裴书凝施然一笑,未再开口。 余潇潇停下动作,打量了下裴书凝的面容,突然道:“今日瞧着,太子妃的神色似乎比往日好了不少。” “出来看看,总归心里能舒坦些。”裴书凝与她并肩而行,笑着开口。 “也对,整日待在宫里,就是好人也要憋坏了。”余潇潇点了点头,应和道。 “太子妃出身将门,心里该是也有一番广阔天地的,没成想竟也能在帝宫里待的住。” “余姑娘性子活泛,如今不也是待在京都不愿离去吗?”裴书凝抿唇一笑,语调轻柔和煦。 余潇潇脚步顿住,随即明白过来她话中之意,摇了摇头跟着笑出声。 “我不如太子妃活得透彻,日后便是绑,我也要将莫出云绑去燕云。” “你和莫统领本就是同一类人,你们很般配。”裴书凝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道。 “那您和太子殿下呢?”余潇潇突然侧头望向她,“也是同一类人吗?” 二人视线相对,裴书凝忽而一阵失笑,应道:“自然是的。” 浮云将刺目的太阳遮挡,周遭光线倏然黯淡下来,距离二人不过几步之遥的巷口突然冲出一道身影,直直朝裴书凝撞来。 “小心!”余潇潇一惊,忙上前半步将裴书凝护在身后。 裴书凝被一道白光刺的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便见一名状似疯癫的女子,被随行而来的侍卫钳制住双臂,按跪在地上。 “主子,您有没有事?”诗蓝被这一幕弄得大惊,忙小心的搀扶裴书凝站稳。 余潇潇没心思去管地上的女人,忙转身上下打量着裴书凝,生怕她因此惊动了胎气。 裴书凝缓了口气,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后,才朝身旁的两人笑了笑,宽慰道:“我无碍。” “我要杀了你,裴书凝,我要杀了你!”女子扭动着双臂,目眦欲裂的瞪着眼前的几人,嘶喊着。 “是你们骗了我,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殿下!” 这里的动静闹得不小,周围路过的行人皆是停下脚步,有意无意的朝巷口的位置观望。 “蒋漪澜?!”看清女人的面容,裴书凝秀眉紧蹙,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裴书凝盯着她,沉声开口。 “你们骗了我,是你们骗了我!” “蒋府满门被灭,都是你们做的!南黎析答应过我,会给我想要的!” “你们过河拆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蒋漪澜双目猩红,带满珠翠的鬓发因她挣扎的动作而变得散乱,她却如不曾察觉,只瞪着裴书凝,语无伦次的叫喊着。 听着她口中这些看似疯癫胡言,却又意有所指的话,裴书凝心头一阵发沉。 街边围观的百姓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有一些小声低语的指责声,但大部分百姓心里都是忌惮皇室的威严,没敢去议论。 “满口胡言,还不让这疯女人闭嘴!”余潇潇也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不对,忙开口喝了一声。 “你们会有报应,一定会有报应,我要见太子……” 蒋漪澜后面的话没有出口,就被侍卫捂住了嘴,在发不出声响,只能这般睁大双眼瞪着裴书凝,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 “还是将人送去京兆府吧,这样的疯癫之语,不会有人信的。”余潇潇抿了下唇,同裴书凝低语道。 “她是端王侧妃,便是疯了,也该交由端王处置。” 裴书凝借着诗蓝搀扶的手稳下心神,抬眼看向蒋漪澜,沉声道:“不过你既口口声声构陷本宫与太子殿下害了蒋家满门,那此事就不能如此不了了之。” “陛下离京曾留旨由太子殿下监国,阮相辅政,如今为表公允,你所言之事,亦可交由丞相彻查清楚。” 蒋漪澜依旧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裴书凝。 “蒋漪澜,你要想清楚,污蔑储君,当街行刺本宫的罪过,莫说端王而今不在京都,便是他在怕是也只会被你所累。” 见裴书凝看过来,侍卫将紧捂着蒋漪澜嘴的手松开。 蒋漪澜大口喘着气,却没有半分要改口的意思,只看着面前孕肚初显的裴书凝,嗤笑一声。 “你们害了我蒋府满门,如今是也要杀了我灭口吗?” “灭口?”裴书凝提高音量,清然一笑,“你故意将动静闹得这样大,还怕会被本宫灭口吗?” “蒋府远在江南,本宫尚不明你口中,所谓的满门被灭因何而起,就要被你安上如此罪名吗?” “太子殿下贵为储君,素来心系万民,待人宽厚,京都百姓人人皆知,又岂容你这般诋毁!” 话落,裴书凝松开诗蓝的手,眼带警告的看着她,嘲弄道:“当初你因何会成为端王侧妃,还要本宫当众言明吗?” 第330章 冲撞了你,就是死了又如何。 蒋漪澜瞳孔骤缩,想要挣扎着起身,奈何双臂被侍卫牢牢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我要见太子殿下,让我见太子殿下!” 蒋漪澜无法,只得瞪着裴书凝,依旧重复着之前的话。 “好,你既想见殿下,本宫自然不能拦着。” 听见裴书凝的话,余潇潇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想出声阻拦可又在看见附近围聚看戏的百姓,将话给咽了下去。 她明白,裴书凝如此说是为了安抚民心,如今武元帝不在帝宫,倘若南黎析再出什么意外,只怕京都城就真的要乱套了。 “去请殿下。”裴书凝朝侍卫吩咐一句后,又补道:“让百姓都散了,此女既是要状告太子,便送她去大理寺。” 听见状告太子四个字,这东宫小侍卫心尖一颤,忙拱手应了声是,小跑着去寻自家太子殿下。 眼瞧着看戏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余潇潇不由叹了口气,走近裴书凝小声劝道:“不过就是几句莫须有的风言风语,殿下会处理好的。” 裴书凝望着蒋漪澜被侍卫带走的方向,眉心紧蹙,心底的不安并没有因余潇潇的话而安定下来。 “蒋漪澜不会自寻死路。” 余潇潇抿唇,看着裴书凝没有说话。 “蒋府一定是出事了,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裴书凝凝眸认真思索着,却又毫无头绪。 忽地想起什么,裴书凝回身朝城门的方向望去,心中忧虑更甚。 这件事会跟穆九央有关系吗? “真不知放她离开,是对是错……”抚了抚额角,裴书凝有些疲惫的喟叹一声。 南黎析人在兵部,在听完侍卫将刚刚街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后,霎时就从椅子上站起。 “太子妃可有被伤到?” 侍卫自是清楚自家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娘娘的看重,此刻也是见怪不怪,赶忙答话。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并未受伤。” 听见这话,南黎析面上明显松了口气。 房内的几位大臣刚刚将侍卫的话听得清楚,此刻见南黎析一副只关心太子妃安危的模样,忍不住就抬头互相对视一眼。 “殿下。” 距离南黎析最近的一位大臣,仔细斟酌了下用词,才小声提醒道:“当街冲撞太子妃,状告储君,蒋氏侧妃此等行径,当为大不敬之罪。” “孤若此时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岂非叫人以为是心虚,想着杀人灭口了。”南黎析看了那大臣一眼,冷声一笑。 其余人听见这话,俱是齐齐噤了声,没人敢再多言。 将手里半展开的折子扔下,南黎析抬步绕过桌案,朝还杵在一旁的侍卫道:“去大理寺。” 城外,云月庵。 小炉上的沸水滚开,沈乐翎抬手又添了几块木炭到炉子里,隐在水雾后的面容若隐若现,让人瞧不清。 司殇翻盏沏了杯热茶递到她手边,轻声开口:“那位已经出城了。” “看来南黎析已经别无他法了。”沈乐翎嗤笑一声。 司殇未置可否,只抬眼望向她,问道:“我们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走不了的。”沈乐翎垂下眼,盯着杯中上下翻转的茶叶,眸色晦暗。 “只要你想,拼了命我也会带你离开。”司殇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不死心的说道。 “沈家一门已经被押送入京,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摩挲着杯壁,沈乐翎没有去看男子的眼睛。 “会死的。”司殇握住她的手腕,拧眉喝道:“你会搭上这条命,你知不知道!” 炉中几滴沸水溅出,滴落在沈乐翎的手背,轻微的痛意让她回过神,挣脱了男子紧握着自己的手。 “果然,你说会跟我离开京都城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司殇挫败般的阖上眼。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沈乐翎心口一疼,想也未想就重新握住他的手,解释道:“我会跟你离开的,一定会。” 迎上男子的视线,沈乐翎手上力度加重,保证道:“你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执念未消,你又怎会甘心。”长叹一口气,司殇如认命般靠坐在椅背上。 “总归我陪着你就是。” 青山绿水又或黄泉地狱,总归陪着她就是。 蒋漪澜自入了大理寺,就始终不发一言,全然没有刚刚在长街时的疯癫模样。 大理寺卿听到消息敢来时,就直接犯了难。 在大庭广众之下状告当朝储君,从昭月立朝以来,就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更何况如今陛下不在京都,朝中大事小情皆由太子殿下掌管,在这个节骨眼出这样的事,大理寺卿觉得自己要不干脆死了算了。 “蒋漪澜,刚刚口口声声说自己满门被太子殿下所害,眼下到了大理寺,你又什么多不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余潇潇跟着裴书凝来到大理寺,此刻见到这一幕,是如何也忍不了,抬手指着跪坐在地上的蒋漪澜,喝骂着。 “你不好好待在端王府,究竟要闹什么幺蛾子!难不成非要等太子殿下到了,你才肯开口不成?” “你惊撞了太子妃,还指望殿下会念及旧情,饶了你?” “余姑娘。”见这话越说越离谱,裴书凝不由出声提醒,“无需与她多费口舌。” “我就是瞧不上她这般装无辜的模样!”余潇潇坐下,狠狠剜了蒋漪澜一眼,“活像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到头来还不是自作自受!” 蒋漪澜的过往她也从莫出云口中听说过一些,今日又见她这些怪异举动,余潇潇心里更是对她厌烦至极。 爱慕端王又假意勾着太子,而今又来反咬一口,余潇潇真心觉得,遇到这种人南黎析是将八辈子的霉运都用尽了。 “主子,侍卫已经去请殿下了,您要不就先回宫好了?”诗蓝见裴书凝面露疲色,小声在她耳边建议。 一直战战兢兢杵在旁边的大理寺卿,此刻也忍不住眼含希冀的朝裴书凝看去。 太子妃今日若在大理寺有个什么闪失,他就怕自己搭上这条命都不够消去太子殿下的怒气。 “本宫总要弄清楚,殿下与本宫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得蒋姑娘今日如此不顾一切。” 话音微顿,裴书凝似笑非笑的看向蒋漪澜,勾唇又道:“她若在大理寺出了什么意外,日后端王回京跟本宫要人,本宫可没法交代。” “你用得着跟他交代吗。”南黎析跨进门槛,也未曾去理会在场的其他人,径直走向裴书凝。 “冲撞了你,就是死了又如何。” 第331章 王令,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太子殿下?!” 大理寺卿见状,立马站起身,带着一旁的同僚恭恭敬敬的朝南黎析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长街上闹出的动静不小,随南黎析一同而来除了丞相,亦有不少御史台的言官。 南黎析此刻没心思去理会眼前的人,直接走到裴书凝的身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下。 “方才受惊了?” “放心,我没事。”裴书凝朝他轻摇了摇头,后又抬眸朝蒋漪澜的位置看了眼,同南黎析小声道:“我觉得她似有不对,你要小心应对。” 蒋漪澜跪在地上深低着头,垂放在身前的手胡乱攥着衣摆,一双杏眸微微泛红,带着些许慌乱。 “我看她就是疯了,竟敢诬告殿下杀了蒋府满门……”余潇潇突然插了一句。 “我没说谎!” 一直安静不曾言语的蒋漪澜,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眸中带泪的抬起头,朝众人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他们,是他们害了我全家,都是他们!”蒋漪澜伸手指向裴书凝二人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南黎析见她这幅模样,微蹙了下眉,上前半步将身旁的女子护在身后。 “当初是他们送我到端王府,要我用沈家的事诬陷王爷!” 说到这里,蒋漪澜似是想到什么,朝阮相与大理寺卿的方向望去,声音急切的道:“沈知褚已经被押入京都城,你们去查,西林的那些私兵听命的,一直都是南黎析!” 听见此事还与西林沈家有关系,阮相脸上不由带了些凝重,斟酌再三,还是看向了南黎析。 “太子殿下,此女毕竟是端王爷的侧妃,如今陛下不在京都,不如将其暂押于大理寺,待陛下回京后再行审理?” “若如丞相所言,只怕到时等到陛下回京,就什么也查不出来了。” 不待南黎析开口,门外就又响起一道隐含讥讽的声音。 看清来人的面容,裴书凝放在袖口的手一紧,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是谁?”余潇潇瞧见她脸色不好,小声问道。 “忠勇侯,王令。”裴书凝垂眸,将眼底的情绪敛下。 “这人很厉害吗?”余潇潇搀扶着她,满是疑惑的看向裴书凝,似是不解她为何会这样紧张。 裴书凝朝她轻摇了下头,没有回答余潇潇的话。 立于旁侧的一名大臣见状,顿时道:“侯爷此言何意?莫不是觉得太子殿下会杀人灭口不成?” 阮相闻言,抬眼看了眼开口之人,“此女形似疯癫,所言之事尚无定论,又何来的杀人灭口,许大人还是慎言的好。” 刚刚接话的大臣一听这话,霎时闭了嘴,退到一旁。 “相爷所言甚是,此事毕竟事关太子殿下,自然还是要查清楚的为好。” 话落,王令走近,拱手朝南黎析行了一礼。 “老臣参见殿下。” 南黎析盯着他,眸色转深,随即轻笑道:“侯爷称病许久,如今可是身子大好了?” “劳殿下记挂,老臣已然康健。” 王令笑了下,似不曾听出南黎析话中的讥讽,侧头朝蒋漪澜看了一眼,继续道:“数日前老臣在府中,曾听闻蒋氏一族在江南因遭遇匪患,导致全府上下一百余口尽数惨死。” “更何况蒋侧妃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也是不同寻常。” 听见这话,跪在地上的蒋漪澜身子瑟缩了下,眼底满是惊慌,似是受到了不下的惊吓。 “而刚刚蒋氏侧妃所言,又牵扯到西林沈氏,老臣认为此事还是要详查为好。”王令说道。 “侯爷人在京都,倒是对江南的事也这样清楚。”阮相面色稍显凝重,侧身看着王令。 “是与不是,待江南巡抚的折子递到京都城,自可明了。” 王令又是一笑,似是在心里斟酌了下,才朝南黎析再次道:“为了公允,此事太子殿下还是避嫌为好。” “什么避嫌!王令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是打量着旁人都不知道吗?” 未等南黎析开口,门外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就传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这蒋漪澜是端王府的侧妃,凭她三言两语,就想论罪一朝储君,简直是笑话!” “爹?!”裴书凝起身,满眼讶异的望向走进来的裴渊。 “这就是裴大将军?”余潇潇也是一愣,看着因恼怒而周身带着杀伐之气的裴渊,双眼泛起亮光。 她在燕云就时常听闻护国大将军战功赫赫,令外敌闻之而怯的名声,此刻见到真人自是难掩兴奋。 “老臣在府里听闻长街上的闹剧,忧心太子妃的身子,还望殿下莫怪。” 南黎析将要行礼的裴渊扶起,原本冷沉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阿凝无碍,大将军可放心。” “让父亲担心了,女儿并无不妥。”裴书凝跟着上前,眼带愧意的望向自家父亲。 自有孕以来,她已经许久不曾回过将军府。 “大将军爱女心切,自是人之常情。”王令嗤笑一声,又道:“不过眼下国事为重,大将军还是要分清主次才好。” “你休要说这些拐外抹角的话,陛下离京时曾下旨由太子殿下监国,你刚刚声称要殿下避嫌。” 裴渊话音微顿,厉声道:“王令,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大将军慎言。”王令眸色渐冷,拧眉道:“本侯刚才所言,也是为太子殿下考量。” “不是最好!陛下当日离京,将护国军留于京都城,就是担心有人企图要乱昭月的江山!”裴渊周身气息骤变,眼含警告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位臣子。 “我裴渊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可若有人想要乱京都城,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能不能抗住城外那些将士手里的刀!” 裴渊这话说的过分,却也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京都城里的这些臣子们,有城外的那十几万护国军在一日,那京都城就乱不了。 几个私下投靠了端王的臣子,此刻瞧着裴渊的模样,心里不免也有些发慌。 这些武夫都是从战场拼杀出来的,个个手染鲜血,保不准一个手起刀落就要了人的性命。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疼宠程度,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到时陛下远在秋木山鞭长莫及,那他们这些为着端王卖命的人,岂不是就枉死了? 王令眼带警告的朝那几名臣子瞥了一眼,而后才轻笑一声,打破屋内的沉寂。 “有大将军在,京都城里自然不会乱,也没人敢乱。” 王令没去看裴渊,而是意有所指的看向南黎析,笑问道:“可悠悠众口,太子殿下总要有个交代不是吗?” 第332章 说了半天的话,可觉得累了? 几人之间的对话,蒋漪澜听得清楚,原本就慌乱的心,眼下更加稳不住,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似乎很害怕。”余光瞥见蒋漪澜的模样,余潇潇轻轻扯了下裴书凝的衣袖。 “她当然会怕。”裴书凝挑唇笑了下。 状告储君,不论结果如何,留给蒋漪澜的,都只有一个死字。 “忠勇侯所言也是为了殿下考虑,可倘若自身清白,又何惧悠悠众口呢。” 裴书凝上前走到南黎析的身侧,低声一笑,眼中神色丝毫没有之前的不安。 “此为朝政,太子妃这是要干政吗?”对于裴书凝的突然插话,王令眉心紧蹙,眼中浮过一抹不满。 “本宫一介妇人,自是不懂什么朝政的,可刚刚蒋侧妃声称蒋氏一门是被本宫和殿下所害,那本宫就不得不多问几句了。” 裴书凝眸色柔和,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侯爷之前说殿下和蒋漪澜关系非同寻常……” “阿凝。”似是猜到身旁小女子要说什么,南黎析不由出声唤了一声。 “臣妾都不在意,殿下又有什么好忌讳的呢。”裴书凝轻握住男子的手,看向不远处的蒋漪澜,悠然开口。 “京中人人皆知,当初殿下意欲将你纳入东宫为侧妃,可不为人知的,则是你用诚源布庄求本宫让你成为端王侧妃,是也不是?” 蒋漪澜低着头,眼睫轻颤,不曾去回答裴书凝的话。 见她不说话,裴书凝恍然点了下头,半是自语的念道:“也对,你今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想来也是不会承认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余潇潇似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抓着裴书凝的胳膊,若有似无的瞟了眼一旁的南黎析。 “合着……当初竟还是太子殿下您一厢情愿了?” 南黎析满是无奈的看了眼裴书凝,对上后者带着盈盈笑意的视线,索性抬脚,无言的走到一旁的檀木椅坐下。 “说起来,这也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毕竟你和端王情深不悔,当初殿下忍痛成人之美也不图他日你能回报什么,但也总不至于要被你如此反咬一口才对。” “太子妃……” 王令才开口,就被裴书凝骤然将后面的话断,眼带惑色的问道:“怎么了?侯爷是觉得本宫所言,也是朝政吗?” “老臣并非此意。”王令平缓了一下呼吸,又道:“当初太子殿下与蒋姑娘两情相悦,这也是京都人尽皆知的,您刚刚的话是否太过荒唐?” “很荒唐吗?”裴书凝抿唇笑了笑,抬手轻抚了下凸起的小腹,突然话锋一转,盯着王令冷道:“蒋漪澜口中所言,侯爷便觉得不荒唐吗?” “你……”王令被她这话一噎。 “所以传言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落花有意?”余潇潇双眸更亮了几分,心里直觉得自己今日这一趟没有白来。 裴书凝轻轻拍了下余潇潇的手背,后者顿时会意,转身指着蒋漪澜,故意高声道:“如此说来……那她今日这一出,倒还真是要细细斟酌了。” “……” 被迫听了一段太子过往感情经历的众位臣子,此刻只恨自己不是个双耳听不见的聋子! 太子妃今日这段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他们这些人,日后都得被太子殿下给记恨上了。 瞥了下满脸苦笑偏又无可奈何,只能巴巴望着自家媳妇的太子殿下,众臣皆识趣的都没出声。 什么两情相悦,落花有意…… 就看太子殿下那恨不得黏在太子妃身上的目光,这话他们也是半个字都不信…… “太子妃如此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莫非是心虚不成?”王令眸色微沉,出言提醒。 “皆是口说无凭,本宫又何来的心虚?”裴书凝不解的问道。 “此事……的确复杂。”阮相犹豫几许,上前半步朝南黎析恭敬一礼,将问题抛给了南黎析,“老臣,请殿下定夺。” “还请殿下定夺。”其余几位臣子见状,当即也跟声附和。 王令眉宇紧拧,立马朝始终未语的蒋漪澜看了过去。 蒋漪澜本就心里慌张,此刻和王令的目光对上,垂放在身侧的手就是一颤。 “你为他如此,又能得到什么?”不等蒋漪澜再次叫喊,南黎析叹了口气,终于将视线第一次落向不远处的女子。 “他既已然落子,孤岂有不接的道理。” “将人送回端王府,着禁卫军严加看守。”南黎析站起身,缓步走到裴书凝的身旁,似想到什么看向了余潇潇。 “防止意外,还需你费些心。” 余潇潇愣了几许,恍然明白南黎析这是怕蒋漪澜自寻短见,日后再来一出死无对证,赶忙就点头应下.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如何做。” “殿下还要留着她?”裴渊不明南黎析此举用意,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西林之事父皇最是看重,既然牵扯到西林沈家,还是要由父皇回京后亲审才是。”南黎析解释了一句,随即又看向王令,“侯爷以为呢?” 刚刚南黎析说的话,让王令心里有些许不安,可想到南黎枫离京之时所说的事,眼下也就没有多顾虑,恭声应下。 “太子殿下所言,自是妥当。” 听他如此说,南黎析轻笑了下,再不去看他。 低头看着身旁的小女子,南黎析满是无奈的轻轻拍了下她额头,低声问道:“说了半天的话,可觉得累了?” “有一点。”裴书凝牵过他的手心,弯了下眉眼。 “想回将军府还是东宫?”南黎析笑问一声。 “嗯……将军府。” 第333章 公子想请少将军一叙。 秋木山下,艳阳高照。 裴雁骑在马上,环视了一圈两侧高挺的山峰,眸色渐深,拿着银枪的右手缓缓收紧。 “我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呢?”顾蒙驱马到裴雁身旁,朝寂静无声的山谷深处望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无妨。”裴雁动了下手里的缰绳,不曾去理会顾蒙的话,径自策马继续前行。 “诶,少将军?”顾蒙还想拦,可见裴雁已经走远,只得朝后面的队伍挥手喊道:“都跟上。” 山谷里凉风习过,让这些身着盔甲的士兵感受到了一丝清凉,原本疲累的面容都纷纷舒缓下来。 想到御驾就在秋木山,顾蒙刚才心里的不安也跟着散去不少。 “少将军您这么着急,是想见郡主吧?”放下了心,顾蒙也就没什么顾虑,行至裴雁身侧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裴雁未语,而是抬头朝两侧枝繁叶茂的山峰看去,半晌后,才扯出一抹冷笑。 “等了这么久,还不打算现身吗?” 听见裴雁的话,顾蒙一惊,顿时抬头也朝周围望去。 “少将军身经百战,不想也有这样大意的时候。”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原本寂静无人的山谷,突然冒出无数手持弓箭的禁军站于高处,严阵以待的对准裴雁身后的护国军。 顾蒙见到这幅场景,霎时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警惕的护卫在裴雁身旁。 “戒备!” 禁军将领从隐蔽处走出来,在瞧见顾蒙等人的模样后,却是嗤笑一声,丝毫不将裴雁身后的护国军放在眼里 “少将军带这么多人到秋木山,是想要做什么?”禁军将领将路拦住,看着裴雁问道。 “少将军是奉太子殿下手令,前来护卫圣驾,尔等还不退避。”顾蒙眉心紧拧,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举而视。 围在山谷上的禁军见此,却是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退离的模样。 “我等是奉旨随行护卫陛下安危,陛下既不曾传召,少将军还是就此止步为好。”禁军将军不曾去理会顾蒙,只继续看着裴雁。 顾蒙心底的不安加重,下意识将高举在头顶的令牌攥紧。 裴雁冷眼看着拦路之人,驱马上前几步,枪尖一挑正这将领的面门,冷声道:“怎么,你主子这是不敢出现就遣了你过来?” “少将军无旨离京,这是想造反?”禁军将领不见丝毫紧张,抬手将裴雁的枪尖挥到一旁,不答反问。 “不过月余,你对新主子倒是忠心的很。”裴雁凝眸盯着来人,挑唇讥笑。 “说吧,将我拦在此处,他想做什么?” “公子想请少将军一叙。”被人戳破心思,禁军将领也没有分毫紧张,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若不去,又如何?”将银枪收回,裴雁冷声开口。 “那今日这间山谷,便要沾满鲜血。”禁军将领目光转冷,轻轻抬了下手。 得到示意,围在四周的禁军纷纷拉弓搭弦,将箭尖对准山谷里的护国军。 见状,裴雁收起缰绳,翻身下马,不甚在意的瞥了面前之人一眼。 “我去见他就是。” “少将军!”顾蒙眼皮一跳,赶忙也跳下马追上前,喊道:“属下陪您一起。” “公子只想见少将军一人。”禁军将领抬手将顾蒙拦住,眸光逐渐转冷。 “你带人留在这里,不得妄动。”裴雁朝顾蒙吩咐道。 “可少将军……” 顾蒙后面的话未说完,裴雁就朝他看了一眼,随后将手里的银枪扔给顾蒙,示意他不要跟着。 “带路吧。”裴雁朝身前的人道。 对于裴雁的识趣,禁军将领很满意,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顾蒙身上,抬脚朝远处离开。 营帐里,护卫小心翼翼的候在南黎枫身旁,待见他放下手里的密信放下后,才抬头朝自家主子看去。 “王爷,斯大人处理完江南的事,已经带人连夜启程赶往京都城。” 将密旨放进香炉,骤然而起的火光将南黎枫面色照的忽明忽暗。 “太子怎会如此轻易就放穆九央离开京都……” 护卫没敢接话,只好低着头退到一旁。 信纸燃烧殆尽,灰黑色的飞屑飘落在南黎枫的袖口,将原本洁白的衣袍印出一点脏污。 盯着袖口的这一点脏污,南黎枫眸光微闪,霎时抬眼看向护卫,命道:“漠北可曾有异动?” “回王爷的话,漠北不曾有什么动静,不过……”护卫恍然想起什么,忙继续回话:“不过袁东霖一月前曾去过漠北,应是见过戍边王。” “袁东霖?”南黎枫眉心微蹙,随即冷笑道:“能活到今时今日,他倒是命不该绝。” “王爷,袁东霖到了漠北后,咱们的人就再没查到他的任何踪迹,可要加派人手?”护卫问道。 “他自有他的去处,无需理会。”南黎枫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抬眼看着摆放在木架上的长弓,挑唇一笑。 就这么一个女儿,穆京明倒也狠得下心。 将长弓取下拿在手里摩挲了下,南黎枫冷峻的眉眼现出些许狠厉。 “告诉南黎谨,有些事,就不要再拖下去了。” “是。”护卫领命,转身离开。 日光穿过营帐的半开门帘照进来,将南黎枫映在地上的身影拉长。 指尖拂过弓弦发出一阵嗡鸣声,南黎枫手腕翻转将其稳稳握在手心,往日隐忍的眸底深处渐渐浮起一抹光亮。 等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大业得成。 非嫡非长又如何,他便是要向父皇证明,最终登上帝位的人,只能是他南黎枫。 穆京明空有野心,这些年却畏手畏脚,而今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又怎么会放过。 思及此,南黎枫拿着长弓的顿住,随即唇边牵起一抹冷笑。 只要能坐上那把龙椅,哪怕要为此付出些代价,于他而言亦是值得的。 第334章 郡主在何处? 距离秋木山不远的山涧旁,有一间临水而建的庭院。 裴雁一路跟着禁军将领走进庭院的大门,就瞧见一身白色锦袍的少年,手里正拿着绢布细细擦拭着一把长剑。 小炉里的水已经沸腾,溅出的热水将上好的梨花木桌浸湿,不远处案几上的香炉正燃着盈盈白烟,清冽的淡香闻着便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禁军将领将人带到,抬眸朝少年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后就一言不发带着院中的其余人退守在了门口。 “郡主在何处?”裴雁径自走到少年对面的空位坐下,率先开口。 少年放下手里的长剑,倏尔抬眼同裴雁视线相对,下一瞬,便抬手将一杯泡好的热茶推到裴雁手边,却是答非所问。 “这是长姐最爱喝的落雪红梅,少将军尝尝看。” “你觉得我会喝?”垂眸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茶盏,裴雁眸色未变。 “你是长姐喜欢的人,我不会杀你。”南黎谨一笑,翻盏为自己也添了些热茶。 “如此说来,我该承你这份不杀之恩?”裴雁依旧不曾去碰手边的茶盏,只抬眸盯着他突然开口。 “从前在封地时常听闻裴少将军杀伐果决,待人清冷,今日得见倒是与传言不尽相同。”南黎谨笑容和煦,丝毫没有因裴雁刚刚讥讽的话而有所恼怒。 “谣言止于智者。”裴雁看着他,忽而勾唇笑了下。 南黎谨脸上的笑容一僵。 “少将军这话,是在说我蠢笨?” “我非此意,小世子若这般觉得,便当是吧。”裴雁轻描淡写的道。 见他如此,南黎谨眸光就是一沉。 “郡主在何处?”裴雁再次问道。 “长姐随驾而来,人自然是在秋木山。”南黎谨将眼中情绪收敛,又是一笑。 “我最后问你一遍,红阳在何处?”裴雁面色转冷,望向南黎谨的眸中浮起一抹杀意。 “少将军这副模样,倒是有几分在意长姐的模样了。”南黎谨没有回避裴雁的目光,只是原本含笑的眸底却是划过冷意。 “可少将军,你扪心自问,在你心里长姐真的重要吗?” “你明明一早就回了京都城,却迟迟没有告诉长姐,要她为你日夜难安,这就是少将军所谓的在意吗?” 闻言,裴雁目光一滞,垂放在桌案的右手不由被他慢慢收紧。 “你曾许诺长姐十里红妆,却又不曾真的去了解她。” “长姐平日最爱吃什么菜肴,品什么茶,去什么地方,这些你都一无所知。” 见他不语,南黎谨嗤然一笑。 “裴雁,在你心里,妹妹、将军府、护国军……所有的一切都比长姐重要。” 小炉上的咕噜的沸水溅出,手背上细微传来的痛意,让裴雁恍然回神。 “此事,的确是我的过错。”抚了下手上被浸湿的位置,裴雁倏然抬眼望向南黎谨。 “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日后只会让郡主为你所累。” “端王不是好相与的,现在回头,尚且来得及。” “开弓又岂有回头箭的道理。”南黎谨唇角微扬,如同听见什么笑话般,自顾站起身。 “其实你猜的不错,长姐的确在这里,我也不能放她离开。” “南黎谨!”裴雁目光一厉,抬眼朝他喝道。 南黎谨未恼,反倒轻笑一声:“少将军若不想那些跟随你多年的兄弟,今日命丧秋木山下,最好也不要离开这里。” 案几上的熏香已经燃尽,只余几缕残香,随着微风徐徐飘远。 见自己劝不了他,裴雁阖了下眼,喟叹一声,道:“我若想带郡主离开,你拦不住。” 闻言,南黎谨脸上的笑意凝固。 “你自身尚且难保,究竟凭什么这样说?难不成你以为,被围困在山下的,那些你带来的废物还会来救你不成?” 裴雁旦笑未语,不曾再去看他一眼。 见他这幅镇定自若的模样,南黎谨蹙了蹙眉,还不等他在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见院外传了一阵脚步声。 “公子!”护卫脚步凌乱的跑到南黎谨跟前,瞄了眼裴雁的位置,这才压低声音,继续禀道:“公子,山谷里的那些人都撤出去了!” “你说什么?!”南黎谨一惊,近乎下一瞬,就转身看向裴雁。 “我既一早便知此行有诈,又怎会不留退路。”端起手边已经冷却的茶盏,裴雁不曾去喝只放在鼻间闻了闻。 “若非你是红阳的弟弟,我又何须如此费力,分兵两路。” “这不可能!”南黎谨面上的自若早已消失不见,望向裴雁的眼中满是怒容。 “空会纸上谈兵,如此自负,你觉得自己能成什么事?”裴雁起身走到他面前,最后劝道:“我说了,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你若是我,便明白我早已回不了头。”南黎谨盯着他,刚刚眼中的怒色已然消散。 “外面那些人虽然逃了,可只要拿下了你,他们还不是一样要投鼠忌器?” “你…” 裴雁刚开口,便突觉周身一阵无力,退后两步扶住身后的桌几,这才勉强站稳。 原本守在外面的护卫纷纷闯进庭院,拔刀冲上前擒住裴雁双臂,将人单膝押跪在地上,几把泛着涔涔寒意的长刀,就这么横在裴雁勃颈处。 “少将军年少成名,又何尝不是自负之人。”南黎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边挑起一抹讥笑。 “东夷的软骨散……”裴雁气息紊乱,朝不远处案几上的香炉望去,眼中难得露出几许慌乱。 “你和东夷人联手了?” “少将军心中的疑虑,或许可以亲自去问问长姐。”话落,南黎谨挥了下手,朝护卫命道:“带下去。” 庭院后的一间厢房里,红阳正满心焦急的在房内来回踱步。 自三日前她跟踪南黎谨到了此处后,就一直被困在这里,每日除了送膳的人,她再见不到其他人。 眼下她只要想到,那日在南黎谨书房看的那些信件上的内容,便惶恐不安。 就在红阳揪着身前青丝,不知该此刻自己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就突然听见房外似有什么动静,吓得她赶忙躲到了内室。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红阳只瞧见护卫将一个人推搡着进来后,就重新关上门离开。 心里惊疑未定,红阳见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强撑着惧意走了过去。 直到走近,她看清地上男人的模样,才慌忙上前将人扶住,既惊又喜的唤道:“少将军?” 女子身上的淡香让裴雁头脑清明了些。 “少将军怎会如此?”红阳发觉他的不对,忙将人搀扶半靠在自己身上,有些紧张的寻问道。 裴雁勉强抬眼看向红阳,在确认她无恙后,忽地轻笑一声。 “都这幅模样了,你笑什么?”红阳拧眉看着他。 “若非如此,南黎谨又怎会让我轻易见到你。” 裴雁周身无力,可看向女子的眸底却柔和的如同春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