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宫》 第1页 [侦探推理] 《十二宫》作者:[美]罗伯特·格雷斯密斯【完结】 《十二宫》内容介绍 惊悚巨片《七宗罪》导演大卫·芬奇再度出手执导《十二宫》影片上映后连续数周荣登北美票房排行榜榜首一个真实的事件一个让人不寒而慄的罪案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疯狂行为作者介绍:罗伯特·格雷·斯密斯(robert gray smith),格雷斯密斯在担任《旧金山纪事报》插画家的时候捲入到十二宫杀人事件的调查之中,当时正是十二宫杀手频繁活动的时期。他被认为是研究十二宫杀人事件的专家之一。 内容介绍:《十二宫》是罗伯特·格雷斯密斯关于十二宫杀人案的一部纪实作品。十二宫杀人案是发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旧金山地区的连环杀人案,此案一直没有破获。作者在书中详细记述了警方的调查过程,包括大量兇手所寄信件的全文和照片。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时常遭遇难题的洛杉矶警察再次迎来新的挑战,名为“十二宫”的连环杀手将城市里居民们宁静的生活气氛再次搅乱。神秘狂妄的“十二宫”,通常在月黑风高的深夜里出没,在阴森恐怖的黑暗街头寻找“猎物”。兇残的“十二宫”可以对任何人下手,年迈的老人和幼小的孩童也不会让这个杀人狂魔有一丝怜悯之心。在连续杀了好几个人之后,“十二宫”成了居民们谈之则色变的恐怖人物。 这个杀人狂魔还有一个爱好,每次杀完人之后,他都留下一些线索,然后以邮寄的方式,将文字或者录音带的形式“送”给警方以“协助”他们破案。挑衅之余更是为忙碌纷繁的警察局带来了诸多困扰。痛心疾首的警方几次三番都无功而返,眼见就要接近兇手之时,都被“十二宫”成功逃脱。 这是一个延续了将近20年的真实案件,至今仍在延续。书中收录了几百项从未公开过的事实。8年的潜心研究保证了一切信息的准确无误。这些年,警方和报社只公布或翻印了十二宫信件中的零星部分,而本书则首次将十二宫写给警方的每个字展现在读者面前。 巫术、死亡恐吓、密码、一个载着头罩消遥法外的杀手、全力以赴的侦探,以及坐在白色雪佛莱车里、人人得见却无人知晓的神秘男人,这就是十二宫谜案的全部,也是我们最今人胆战心惊的帮事。 《十二宫》前言(1) 继开膛手杰克之后,承山姆之子之前,唯一让人们闻风丧胆的名字便是:十二宫,一个兇残可怕、诡计多端、神出鬼没的杀手。自1968年以来,这个杀人狂连续残暴地杀死数人,整个旧金山市和旧金山湾地区都因此陷入一片恐慌。在寄给报社的信件中,十二宫挑衅地使用了自己精心设计的隐藏其真实身份的密码,该密码难倒了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以及国家安全局最顶级的密码破译专家。 作为北加利福尼亚州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旧金山纪事报》的一名社论专栏插画家,我从最初时起便一路见证了十二宫寄到编辑手上的每一封信、每一份密码和来自于受害人身上的每一片血迹斑斑的布块。一开始我只是对十二宫密码中奇形怪状的符号感到好奇。渐渐地,我萌发了一个念头,就是要破解兇手留下的线索,揭发他的真实身份,即使不能成功,至少我可以将掌握的所有证据都公之于众,将来的某一天或许会有人指认出十二宫这个杀手。 执笔之初我遇到了两个阻碍。首先嫌疑犯形形色色,倖存的受害人却寥寥无几,而且都天各一方,许多目击证人也销声匿迹。要想发现遗漏的细节我必须先找到失去联繫的目击证人。其中一个目击证人曾先后6次改名。还有一个倖存者隐藏了10年,使用过许多不同的名字,我最终通过一张圣诞卡片上的邮戳找到了她。第二个阻碍是,因为谋杀案发生在不同的郡,而各郡警方之间由于相互嫉妒,各自手中都掌握着对方未曾注意到的重要信息。我奔波于各郡之间,就在案卷被当作纪念品存入车库中,就在它们接近销毁的瞬间,我把它们抢救出来并第一次放在一起,开始绘制一幅完整的十二宫画像。 1975年,在对此案关注了数年之后,我意识到有些十二宫谋杀案是未为人知的,十二宫早期的某个受害人或许知道十二宫的真实姓名,而这个受害人却在向警方揭发十二宫罪行的过程中被谋杀了。 那些毫无节制、滥杀无辜的兇手是无从防备的。连环杀手嗜血成性的癖好难以抑制,加州连环杀人案的发生率逐步攀升(全美排名第二,仅次于纽约)。近年来,连环谋杀案频频出现,据司法部门统计,每年都有500-1500名美国人因之遇害身亡。 十二宫谋杀案不是简单的杀人事件。这是一系列性犯罪案件,兇手把受害人当作性娱乐的对象,通过残暴的手段来达到这一目的。对受害人的跟踪是前奏,而人身攻击则代替了性行为本身。十二宫(一个性虐待狂)通过折磨和杀戮来享受性快感,暴力和爱在他的心中反覆纠缠,让他感到困惑和绝望。 性虐待狂(和许多连环杀手一样)聪明绝顶,在初次杀人之后便极会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和警察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往往成为他们犯罪的主要动机。一旦被抓获,他们会坦言可怕的犯罪细节,而这本身便是对警方的致命一击。尽管没人知道箇中原因,但据医生们猜测,可能是某个损坏的性染色体或早年的某种经歷导致了性虐待狂的产生。冷酷无情的父母和同龄伙伴给他们带来压力,在儿童时期表现为尿床、偷窃、残害动物和虐待倾向。随着青春期的来临,这种愤怒的表现就会上升为在狡猾隐藏之下的性虐待行为。 第2页 如果要用一个关键词来描述整个十二宫谜案,那就是——困扰。在这起案件的困扰下,许多人婚姻被破坏、事业被中断、健康被摧毁;被排除的十二宫嫌疑犯前后共有2500个,人们被卷进谜团、悲剧和毁灭的漩涡中,无处觅得宁静。 我希望这本书可以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可以让兇手停止杀戮。渐渐地,每一个古怪的符号和密码都被解开,我知道了兇手是如何写出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十二宫信件的,也知道了他杀人的意图,甚至清楚了他的十字圈符号和类似行刑官装扮的灵感来源。 这是一个延续了将近20年的真实案件,至今仍在延续。我在书中收录了几百项从未公开过的事实。8年的潜心研究保证了一切信息的准确无误。这些年,警方和报社只公布或翻印复制了十二宫信件中的零星部分,而本书则首次将十二宫写给警方的每一个字展现在读者面前。 因为需要,在极少数案件中省略了一些目击证人的姓氏,警方知道他们的姓名。几个十二宫主嫌疑犯的名字被更换,而有关他们过去的工作记录、教育背景和居住地都已被更改。对于案件叙述过程中改过的姓名书中已经标註。在介绍安德鲁·托德·沃克的第13章中,为了保证叙述的流畅,部分缺失的对话被重新设计。 巫术、死亡恐吓、密码、一个戴着头罩逍遥法外的杀手、全力以赴的侦探,以及坐在白色雪佛莱车里、人人得见却无人知晓的神秘男人,这就是十二宫谜案的全部,也是我知道的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故事。 ——罗伯特·格雷史密斯旧金山1985年5月 《十二宫》第一部分 1 大卫·法拉第与贝蒂·洛·詹森(1) 1968年12月20日,星期五 大卫·法拉第正在绵延起伏的山中穿行。俯视瓦列霍郡,他的眼光可以捕捉到四处的景象:金门桥,圣巴勃罗湾里的渔民、帆船和快艇,还有城镇中的宽阔街道以及沿街栽种的树木。他勉强可以辨认出那些骷髅般的黑色吊车,码头,战列舰,砖砌烟囱,以及马雷岛上的三层仓库,那座岛一片阴森,匍匐在海峡之上。 二战期间,成千上万的人涌向这里参与海军工作,瓦列霍因而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新兴城市。人们用廉价的胶合板和灰泥板瞬间拼凑起了一个个临时建筑。到了20世纪60年代,这些建筑却成了黑人贫民的永久栖居所,种族仇恨在此滋生,帮派暴徒四处横行,罪恶甚至蔓延到了中学里。 大卫·亚瑟·法拉第,一个17岁的才子,校体育队运动员,是瓦列霍中学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在1968年将近尾声的时候,他邂逅了16岁的贝蒂·洛·詹森,一位有着深色头髮的漂亮女孩,家住城镇的另一端。从那时起,大卫每晚都要千里迢迢赶去和她见面。这一天下午5点钟,在阿内特大街上,大卫和贝蒂正在与几个朋友商量晚上约会的事情。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要去参加集体约会。 大卫6点钟离开,7点10分开车送他的妹妹黛碧去参加彩虹女子团聚会,地点是在索诺马大道上的飘缇亚城堡里。大卫告诉妹妹,他和贝蒂可能最后要去赫曼湖路,因为他听说“今晚有一群年轻人都要到那儿去”。 然后他开车回家了。他父母的房子建在色利诺车道旁,那是一幢丁字形构造的建筑,外面包裹着绿色和棕色的木瓦板,四周围绕着修剪整齐的树篱和两大片圆形灌木丛,在右边那棵参天杨树的反衬下,显得十分低矮。 7点20分,大卫正在为赴约而装扮。他上身穿一件淡蓝色长袖衬衫,下身套一条棕色灯芯绒李维斯裤子,脚上是黑色短袜和粗糙的皮制短靴。他把一块铬合金表壳錶带的天美时腕錶戴在左手腕上,将一大把一美元和五十美分的零钱随意塞进右侧的裤兜里,又揣了一条白色手帕和一小瓶百日香口腔清香剂。他把一个镶嵌有红宝石的黄色金属指环套在左手中指上,接着拿起梳子将前额上棕色的短髮斜向后梳过去,额头下方是他睿智的双眼和宽厚的嘴唇。最后他麻利地穿上了米色运动外套。 7点30分,大卫和父母道别,走出了房子。他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当时气温只有22度),径直走到那辆1961年产的漫步者四门旅行车旁。这辆棕色米色相间的车是用他母亲的名字註册的。 大卫将旅行车倒出私人车道,驶入展览会行车道,开向80号州际高速,行驶了1.25英里后便驶出了乔治亚大街,接着右转至黑泽尔伍德,一路穿行直至里奇伍德住宅小区123号,看见一间低矮的公寓掩映在常春藤和高大的树丛之间。大卫将车停在公寓前,时间是晚8点。 贝蒂·洛·詹森和大卫一样都是勤奋好学、认真努力,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据她的父母所知,今晚她要和大卫一起去参加自己所在学校霍根高中举办的圣诞颂歌音乐会,学校就在几个街区以外。 贝蒂最后朝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一下,她将头上的彩色丝带系好,只见一头棕色柔顺的长髮自上而下一直倾泻到肩上,衬托得脸蛋格外美丽。她身着一件紫色迷你裙,白色的袖口和领口衬托得她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充满了神秘感。最后她穿上了黑色的笔带鞋。 贝蒂神情紧张地扭过头朝右后方的窗户望去,确认窗帘已经拉上。她经常告诉妹妹麦勒迪,她觉得学校里的一个男生在偷窥她,而且有好多次詹森太太还发现公寓的侧门是敞开的。到底是同班同学在偷窥她,还是另有其人呢? 第3页 等贝蒂的时候,大卫一直在和她的父亲凡尔纳谈话,她的父母都来自中西部,但贝蒂和大卫的母亲一样,出生于科罗拉多。 贝蒂出来时,大卫帮她穿上了白色皮大衣。贝蒂手拿着钱包和她的爸爸吻别,并且告诉爸爸音乐会结束后他们会去另一个舞会。8点20分离开的时候,贝蒂向爸爸保证会在11点之前回来。 然而两人并没有去音乐会,而是去了另一个同学莎伦家,莎伦家住在布伦特伍德,离学校很近。莎伦把他们送到车旁的时候已经9点钟,但他们没有告诉她接着要去哪儿。 大约同一时间,就在瓦列霍东边数英里之外的赫曼湖路,两个捕捉浣熊的猎人刚好将他们的红色敞篷车停在马歇尔农场里,这时他们发现一辆60年出产的白色四门金属顶盖式雪佛莱羚羊停在了贝尼西亚自动抽水站的入口处。此时还有一辆卡车驶出抽水站大门,开向偏僻的马路。 9点30分时,此处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一对年轻的恋人把女孩的跑车停在路旁,因为男孩要调整一下发动机。这时,两个人都看到一辆车,也许是一辆蓝色的瓦力安特,正从贝尼西亚方向驶来,朝瓦列霍方向开去。车经过他们后,减速前行了几米,继而停在了路中央。他们看见那辆车白色的倒车灯骤然点亮,接着以慢得可怕的速度朝他们倒退过来。在它缓缓逼近的过程中似乎有一丝凶兆,他们感到一股邪恶的空气正在四周聚拢。男孩不由得发动引擎,和女朋友飞一般地逃离了这里,那辆瓦力安特紧随其后。开到贝尼西亚岔路口时,那对恋人的车调转了方向,而尾随的车却照直前行。 10点钟,老伯杰斯农场的牧羊人宾格·维舍尔正在贝尼西亚自动抽水站以东的地区查点他的羊群,这时他注意到一辆白色的雪佛莱羚羊汽车在水站门前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同时他也瞥见了两个捕捉浣熊的猎人和他们的59年产的福特卡车。 贝蒂·洛和大卫在埃得先生汽车餐馆喝了一杯可乐后,便沿乔治亚大街驾车向东行驶,随后左拐驶入哥伦布车道。到达瓦列霍城郊时,大卫向右转道,于是便来到了狭窄,曲折的赫曼湖路上。 路过svar砂石与沥青材料公司的高塔时,他们看见机器正大口啃噬着橙褐色的山腰。这里有几处银矿,大卫曾听说有两个人计划在这片农田上经营一个水银矿。在最初的一公里内,他们看到路边拥挤着许多小型农场。白天,山腰上散落着黑白相杂的点儿,那是正在吃草的牛群,惨澹枯黄的山坡与明亮刺眼的蓝天形成强烈的对比。而现在是晚上,漆黑浓重的夜色在漫步者车头灯射出的两道光柱旁潜行。大卫和贝蒂·洛一直向东,来到了偏远的情人小径。警察会时常从这里经过,提醒在这偏僻的地方约会的恋人们可能会有危险发生。 快到10点15分时,大卫把车右拐,驶出公路15英尺后面朝南方停了下来,停车的地点就在赫曼湖自动抽水站有链条围栏的入口,即10号门前的碎石路上。他锁好车门,将贝蒂的白色皮大衣和钱夹以及他自己的运动外套都放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然后打开了空调,又将前排的座位靠背往后调成了45度。 没有路灯,这片空地上满是坚硬的岩石,四周环绕着起势平缓的山丘和农田。恋人们都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在巡逻的警车刚刚从远方的路口出现时,他们就可以看到闪亮的车灯,于是便有足够的时间将手中的啤酒和酒杯处理掉。 一个女人和她的男友在10点15分时开车路过这里,当他们15分钟后从公路尽头又返回此地时,发现刚刚看到的那辆车还停在原地,不过却面朝东南方向。 10点50分时,斯蒂拉·伯杰斯太太来到了她家在赫曼湖路的农场,当时距离贝蒂·洛和大卫停车的地方正好2.7英里。伯杰斯太太刚走进房间,便接到一个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她们商量着让伯杰斯太太在晚些时候去一个演出地点接她13岁的儿子回来。 11点钟时,佩吉·约尔太太和她的丈夫霍莫尔开着一辆67年产的金色庞蒂克轿车来到赫曼湖路,想要检查一下他们公司正在抽水站铺设的输水管道。经过那辆漫步者旅行车时,约尔太太看到大卫坐在驾驶座里,女孩倚靠着他的肩膀。当约尔夫妇的车灯照亮抽水站门前的空地时,她看见大卫的双手正放在方向盘上。 检查了工地之后,约尔夫妇来到山脚下,拐进马歇尔农场,在那调转车头,准备返回贝尼西亚。他们能看见那两个猎人的红色敞篷车停在距路边25英尺的田野中。两个猎人戴着绒线帽,穿着捕猎外套,坐在敞篷车里。回程中,约尔夫妇的车再次经过漫步者旅行车,只见大卫和贝蒂·洛仍旧坐在车里,姿势未变。 两个猎人是沿一条溪边的路走回敞篷车那里去的,正要离开的时候,他们看到约尔夫妇的车驶进了车道。最终,两人在11点5分时离开此地,他们都注意到了独自停在抽水站门前的漫步者旅行车,此时那车面朝着大门的方向。 又一辆车从远处路口拐过来,车灯射出两道光线,像一双发光的眼睛从山峦后瞥向这里,捕捉到贝蒂·洛和大卫的身影,这时他们两人相拥在一起。但那辆车并没有从抽水站旁边开过去,而是停在了他们右方仅仅10英尺的地方。 车里的人影模煳难辨,或许只能看见轮廓,弓着身子,粗壮结实,仿佛那些盘曲在四周的昏暗山丘。在黑幕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玻璃的反光。车里的人隐藏在一件风衣下。 第4页 在一条偏僻的乡村公路旁,两辆车就这样并排停着。 11点10分,贝尼西亚哈姆勃炼油厂的一个工人正在回家的路上。当他经过那辆漫步者旅行车时,发现了当时的情形,但对另一辆车的牌子和颜色却未留意。 炼油工人的汽车消失在远方。 一阵干燥的风缓缓吹过,路边僵冷的草瑟瑟作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许是这样的: 终于,陌生人摇下了车窗,同大卫和贝蒂·洛讲起了话,让他们从车里出来。 这对年轻人十分惊讶,拒绝了这个要求。于是那个身材粗壮的人打开了车门。当他走下车时,从深色的外衣里拔出了一把枪。 陌生人站在贝蒂·洛座旁敞开的车窗前,怒目凝视着她。但他并没有从乘客座车门这一最明显的入口冲进车内,而是开始绕着车身移动,步履间有一丝杀气。突然他停下脚步,瞄准右侧后车窗接近中心的一点,射了一枪。子弹震碎了玻璃。他走到车体左侧,朝左后车轮架又是一枪。他似乎是在逼迫两人从汽车右侧门出来。 他成功了。两个年轻人从乘客座侧门踉跄而出,陌生人于是绕着车身向右侧紧跟过去。 贝蒂·洛已经出来了。正当大卫挪身到右面座椅上准备探头夺门而出时,那个人从左侧车窗探身进去,将枪管抵在大卫左耳后偏上部位,接着扣动了扳机。子弹水平前行,在枪口接触点留下了一块火药灼伤,继而炸裂了男孩的头骨。 贝蒂·洛尖叫着,沿着公路朝北面的瓦列霍跑去。在她身后,追逐者举起了枪,就在不到10英尺的距离内,那个粗壮的男人朝她连开了五枪,所有子弹都射中了女孩背部右上方。 这种射击手法让人难以置信:移动的目标,在砂石地上跑动的枪手,并且是在几乎漆黑一片的乡间公路上。 贝蒂·洛倒在了离漫步者旅行车后保险槓28英尺6英寸的地方,当场死亡。这个逃命的女孩甚至都未能跑到公路的人行道上去。 她右侧着地,脸朝下,脚向西。大卫仰卧着,脚朝向汽车的右后车轮,短促的唿吸几乎难以察觉,在他的头周围,一大滩血浆开始积聚,扩散。 粗壮的男人倒车回到漆黑曲折的公路上,接着驶向远方。 伯杰斯太太还没有脱掉大衣,她挂断了电话,将婆婆和女儿带到车里,准备去贝尼西亚。她瞟了一眼厨房的挂钟,当时是11点10分。 她以35公里的时速驾车,四、五分钟之后来到了大卫停车的地点。当她从靠近链条围栏边缘的路口拐过来时,在车头灯的亮光之下,她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 最初,伯杰斯太太以为车里的人只是摔了出来。但接着,在稍远处的黄色菱形交通标志牌的旁边,她发现了贝蒂·洛。漫步者旅行车的右前门还敞开着,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车内加热器不停地嗡鸣。 伯杰斯太太沿着狭窄的高速公路加速行驶,去贝尼西亚求援,时速达到了60至70英里。就在680号州际高速公路以北,她看到了一辆贝尼西亚巡逻警车,于是便按响喇叭,不断开关车灯,以引起注意。两辆车随后在东二街上的安科加油站前停了下来,她将公路旁的惨状告诉了他们。此时是11点19分。 巡逻警车火速行驶,蓝色的警灯在夜幕中闪烁。三分钟之后,他们便抵达了出事地点。巡官丹尼尔·皮塔和威廉姆·t·华纳察觉到了男孩的微弱唿吸,于是立即唿叫救护车。 他们仔细检查了这辆双色的漫步者旅行车。发动机是温热的,车还在点火,右侧前门敞开着,而另外三扇车门和尾门却上了锁。 他们在车内右前方的地板上找到了一颗.22口径手枪弹壳。现场的砂石地面已经冰冻,因而看不到任何轮胎印和搏斗的痕迹。 贝蒂·洛的尸体上盖了一张毛毯,聚集在她周围的一滩血多是从她的口鼻中流出的,一条血路延伸到汽车那里。 大卫脸朝上躺着。巡官皮塔从他左耳伤口边缘的深色区域推测出,子弹是在极近的距离内射出的。在他右脸颊上有一大块凸肿,手和衣袖上满是鲜血。华纳沿大卫的身形画出了粉笔轮廓,他的双脚紧挨着车的右侧前门。 一辆a-1救护车的红色车灯划过夜幕,随后紧急剎车。大卫被抬上担架,安置在救护车内。接着,车以每分钟一英里的速度奔向瓦列霍中心医院,警笛声响彻天际。途中,一个医生照顾着大卫。 11点29分,皮塔打电话给郡验尸官丹·霍安。袭击事件发生地没有被正式划入索拉诺郡,因而不属于贝尼西亚警方的管辖范围,所以他用无线电通知了索拉诺郡治安官办公室,并请求派出一个小组和一位调查员。 霍安迅速穿好衣服。将近午夜时,他和来自贝尼西亚的拜伦·桑福德医生来到了喧嚣混乱的案发现场。每当此种惨剧发生时,霍安总是习惯于承担所有的压力,亲自通知受害者的家属(这种压力对他的心脏伤害很大,最终他不得不被迫辞职)。桑福德宣布贝蒂·洛当场死亡,并命令将尸体送去解剖,首先要从尽可能多的角度拍照。 托马斯·d·巴尔默,一个来自《费尔菲尔德每日共和国报社》的记者,很早就守候在这里了,但直到12点5分治安官派来的调查员抵达时才得以靠近现场。 第5页 警探莱斯·伦德布拉德在一年中处理了两起或三起谋杀案。现在他正若有所思地站在漆黑寒冷的赫曼湖公路上,他头上的窄边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那张饱经沧桑的线条粗犷的脸。自从他在1963年成为治安官办公室的一名警探以来,这顶帽子几乎从未离开过他。 在他的手电筒和为摄影师与指纹採集人员架起的照明灯的光线下,伦德布拉德画出了犯罪现场的草图。此刻,许多辆警车列在路边,它们发出的无线电噪声不时打破深夜的寂静。 伦德布拉德命其手下布特巴赫和沃特曼去医院听取大卫的陈述。在12点23分,他们到达医院的重症监护治疗病房,找到了护士芭芭拉·罗欧,结果被告知男孩在送抵医院时即当场死亡,死亡时间是12点5分。 两位警官打电话到治安官办公室请来了代理治安长官j.r.维尔森。他用相机拍下了男孩左耳后由极短射程造成的火药灼伤,右脸颊上的凸起,以及凝结了厚厚血块的头髮。 在赫曼湖公路上,警察们正在往漫步者旅行车上刷粉以显现潜在指纹。随后,他们四散开,寻找枪械和其他可能的线索。贝尼西亚警方进行测量,伦德布拉德对此做了记录。 他们採集到的照片和证据将移交索拉诺郡治安官办公室。皮塔和华纳将犯罪现场保存得很好,尸体已经被隔离,在他们做好拍照、鑑定及精细测量工作之前没有发生任何移动,这样才能确保带到法庭上的是无污点的证据。尽管如此,仍旧缺少实物证据。他们也做了精液检查。 在大卫的粉笔轮廓的头部旁边,发现了更多的空弹壳,共有九个。兇器可能是一支.22口径j.c.希金斯80式手枪或高标准101式手枪。子弹是温彻斯特弹药公司从1967年10月开始生产的super x铜覆膜长步枪子弹,还是较新型的产品。 在旅行车的车顶有一处弹射的痕迹,车前的地面上有一排极浅的鞋印,通向乘客座一侧的车门。此外,在水站后方上了锁的围栏外,又发现了一个较深的鞋跟印。 一名救护人员说,他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血流淌在路边。伦德布拉德后来也回忆说:“这真是一起惨绝人寰的双重谋杀案。” 凌晨1点4分,伦德布拉德离开现场前往瓦列霍中心医院,接着又去了殖民地教堂殡仪馆,在那里见到了布特巴赫和沃特曼,他们同霍安就贝蒂·洛·詹森尸体上的子弹位置进行了探讨。 伦德布拉德默然地站在阴影里。在萤光灯刺眼的光线下,殡仪馆工作人员褪下了女孩的衣服。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粉白色的裤子里掉了出来,落到了地板上,一直滚到伦德布拉德的靴边。警探慢慢弯下身拾起了它,发现是一颗.22口径手枪弹头,它在穿过贝蒂·洛的身体后藏在了她的裤子里。伦德布拉德神情凝重地把它放进一个药瓶里,收集起沾满血迹的衣服,回到了办公室。布特巴赫和沃特曼一直工作到凌晨4点半才收工。 解剖在中午开始,先是贝蒂·洛,一个半小时后是大卫。1点38分,病理学家s.施莱医生发现了夺去大卫性命的那颗子弹,它已经支离破碎,因与死者右侧颅骨撞击而成扁平状。这枚子弹用棉花包裹着送到了伦德布拉德那里。 从受害者身上和车内已找到了七枚弹头,其中四枚状态完好,其余三枚均已受损。(还有两枚始终未能找到,遗失在了赫曼湖路边的田野中。)每一枚弹头都有右旋痕迹,六条阳线,六条阴线道,是“6-6”的弹道模式。 制造枪枝时,会在枪管内嵌入一个金属旋转切割工具,也叫“拉刀”,当它被拉动通过枪管时,膛壁上就留下了螺旋状沟槽,即“膛线”。子弹射出后,膛线会切入子弹外壁,使之高速旋转,这样子弹在离开枪口后可以飞得更稳。这一过程也会在子弹表面形成独一无二的痕迹,叫做“阴线道”(螺旋沟槽)和“阳线”(沟槽之间的部分)。同指纹一样,这种痕迹使子弹只能与射出它的枪相匹配。在比对显微镜下,抛壳顶杆和退壳器在弹壳上划出的痕迹也可以确定弹壳与枪枝的匹配关系。 正如伦德布拉德所说:“调查过程就像树上的枝条一样向无数个方向延伸。”他要从掌握的事实出发,沿着每一条支路探寻。他先研究行车里程和时间,变换不同的车速从众多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的住处开往事发地,一点点地重现受害人最后一天的经歷,并取得了三十四份详尽的陈述。伦德布拉德几乎一刻不停地工作,调查到了两名受害者的个人情况。居住在本地的几位犯罪嫌疑人以及贝蒂·洛和大卫的亲友均受到了询问。当然还有其它的可能,在纳巴郡州立精神病院登记过的病人中,有二百九十人就住在这个地区。 霍安从贝蒂·洛家人那里得知,有一个男孩疯狂地迷恋着她,不仅在学校里骚扰她,还威胁过大卫(“我真想用指节铜环敲死你”)。他们怀疑,夜里在她家院内鬼鬼祟祟游荡的就是这个男孩。霍安将此事告诉了伦德布拉德,但后者发现该嫌疑犯有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在他妹妹的生日宴会后,他只是看了电视节目“全球事件”,一直看到11点——身边还有马雷岛警察的“陪伴”。 来自公众的线索源源不断(“寻找一辆未镀铬的深色汽车……”),但在这场兇杀案的背后似乎不存在任何动机,除非只是纯粹为了在杀戮中体验快感。伦德布拉德既未发现抢劫的意图,也未查出性侵害的迹象。或许对兇手而言,杀人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性慾的宣洩。 第6页 萨克拉门托(加州首府)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也没有令人振奋的消息: 除将对所发现的任何j.c.希金斯80式自动手枪深入检验外,任何具有下列特徵的武器均有待进一步测试: a.弹壳:12点钟位置形成半圆形撞针痕,3点钟位置形成退壳痕;8点钟位置有轻微的抛壳痕(时常难以测出) b.枪管或测试子弹:六条右旋阴线道,阳线与阴线道比例1:1+,阴线道宽度约0.056英寸,阳线宽度约0.060英寸。 由于对其构造特徵掌握不足,即便找到相关武器,鑑定工作也将面临巨大困难……根据我们的检测,即使相关武器会被查获,但对其做出最终鑑定结果虽有可能,却亦极为困难。 死者衣物检验(第九项)显示,其体前靠近中央部位有一枪洞,背部右上方五个枪洞。 除背部最上方枪洞(附近有一小块火药残余)外,所有枪洞周围皮肤都无烟晕沉着或火药残余。由此可见,武器在射击时距离受害者至少数英尺。但只有在查获并测试相关武器后,才可确定其与射击目标的最短距离。 就这样,没有目击者,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找到嫌疑人。 2 达琳·菲林(1) 1968年12月21日,星期六 “这太可怕了。我认识那两个在赫曼湖路上被杀的年轻人,”达琳·菲林对她的同事博比·拉莫斯吐露说。 “真的?”博比问道。 “可不是嘛。我不会再去那里了。”达琳边说,边打了个寒颤。 博比后来告诉我:“当时我站在柜檯前和她谈话,我隐约记得她说,‘你可知道,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怕得不得了。’她和那两个人是在霍根高中认识的……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密切,但她毕竟知道他们是谁,尤其是那个女孩。” 霍根高中与贝蒂·洛·詹森家之间有一个街区的距离。达琳曾经是那儿的学生。 每个周五、周六和周日的晚上,在瓦列霍杂志街上的特里餐馆,博比·拉莫斯和达琳都要一同工作到凌晨3点。 “说到达琳,”博比后来回忆说,“她和谁都聊得来。我总是告诉她,‘别见谁都搭茬,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只是你自己那样想而已。’她是那么热情友善,只要往柜檯那一站,人们就在她面前排起长队等着。达琳总穿着背带裤,22岁了还穿背带裤,看起来更像是17岁的孩子,做起事来也是这样。脸蛋儿像个丘比娃娃,再加上那背带裤和金色短髮,这样的女孩,你见了就想带回家去。” 达琳体重130磅,5英尺5英寸高,浅棕色头髮,蓝眼睛,凝视着你的时候,眼神似要将你穿透。在五年前拍的照片上,当时还只有16岁的她与贝蒂·洛·詹森极其相像。 “她不戴眼镜的时候,会安上假睫毛,她还常常成打地买给我们,”博比说,“达琳生活得很快乐,经常大笑,爱开玩笑,性格外向,从不害羞。也很健谈……她喜欢认识新人,结识新朋友,没多少防备心。” 达琳与她第二任丈夫迪恩以及他们的幼女戴娜住在华莱士街560号,房东是比尔和卡美拉·利。他们是凯撒宫廷义大利餐馆的老闆,迪恩则是他们的助理厨师。 1969年2月26日,星期三 凯伦,达琳家17岁的保姆,走到窗前看了眼窗外的华莱士大街。那辆车从晚上10点起就一直停在那里,她肯定车里的男人正盯着菲林家一楼的公寓间。 那是一辆美国产轿车,白色车身,有很大的挡风玻璃,但因外面光线晦暗,虽然仅停在8英尺之外,车牌号码却也无法辨认得出。 车里燃起一根火柴,焰光闪烁,那个人点了一支烟。借着亮光,凯伦大致看到了他的样子:身材魁梧,圆脸,深棕色捲髮,估计是个中年人。 凯伦忧虑不安地走回到小戴娜的房间,坐在婴儿床旁,直到迪恩下班回来。她又来到窗前,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陌生人的事告诉迪恩。但看到那辆车已经离开,她就决定不提了。 1969年2月27日,星期四 达琳正在洗手间里化妆,一会儿要出门去,这时凯伦给她讲了那个陌生人的事情。 “那车什么样子?”达琳问。 凯伦描述了一遍。 “我猜他准是又在跟踪我。听说他已经回加州了。”达琳顿了一下,“我看见了他做的好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说,“我看见他杀了人。” 达琳提到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很短的,常见的名字,但凯伦没有听清。她只是一心注意着达琳的神情,显然她对这个陌生人充满了恐惧。 那晚,当达琳路过特里饭馆时,被告知曾有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打听过她。 1969年3月15日,星期六 达琳的妹妹帕姆·苏恩曾经在菲林家的门阶上发现两个包裹,但却没有看到是谁放在那的。然而在这一天,当一个戴着角质架眼镜的男人将第三个包裹送来时,她及时打开了前门。她曾经见过这个人,他的那辆白色车子又停在了房前。 帕姆回忆说:“他告诉我,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能拆看那个包裹。送完包裹,他就坐在车里,在门外待了好久。 第7页 “达琳回来后问有没有东西送来过。我把那个包裹给了她,她随即拿进了里屋,我问她是什么,她也不说。从那一刻起。她似乎有了些变化,神色紧张,去卧室打了个电话后,就匆忙地带我出门,开车送我回家,车开得非常快。” 后来帕姆终于了解到,第一个包裹寄自墨西哥,里面装的是一条银色腰带和一个手袋,第二个则装着蓝白色印花布料,达琳要用它做一件连衣裙。 博比·拉莫斯以为,达琳的前夫吉姆住在墨西哥,前两个包裹应该是他请在那里认识的人送过来的。吉姆在1966年1月用菲利浦这个假名与达琳结婚,当时刚从旧金山普西迪军事基地退伍满五个月。“我敢说,达琳很怕她的丈夫。” 达琳曾在旧金山电话公司上班,她在那儿的一个同事波比·奥科斯纳姆回忆说:“达琳总是提防着吉姆,她不愿单独与吉姆待在一个房间里……我们把他俩请出了我们的公寓,有一个原因是吉姆有一把枪(.22口径),我们可不想让那东西出现在身边。” 1969年5月9日,星期五 达琳和迪恩花了9500美元在维吉尼亚大街1300号买了一幢小房子,旁边就是瓦列霍治安官办公室。 1969年5月24日,星期六 一次新房粉刷聚会最终促使保姆凯伦辞去了这份工作。达琳叫来了许多刚认识的朋友帮她打点维吉尼亚大街上的新房,而凯伦一直和小戴娜待在一起。有三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让凯伦感到很不舒服,因此她离开了那里。达琳与其他男人偷情,她还得帮着隐瞒,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在过去的五个月里,由此而生的罪恶感一直使她惴惴不安。 在这一群人中,有达琳乖戾嚣张的弟弟列奥·苏恩,还有马乔家的双胞胎兄弟迈克和戴维,他们两个总是竭力讨达琳的欢心。其他人包括:杰伊·埃森,让·艾伦,里克·克拉伯特里,酒吧招待保罗(化名),理察·霍夫曼,史蒂夫·巴尔迪诺和霍华德·布兹·乔顿,后三人都是瓦列霍的警察。除达琳之外仅有一个女人,她的朋友希迪恩。 大约中午的时候,达琳打电话给她的姐姐林达·黛尔·波诺,让她也过来。是林达最先发现了达琳精神紧张,面容憔悴,达琳却不肯承认。而迪恩却没看出妻子的变化。 就在林达一路赶来的同时,另一位客人,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也来到了达琳的新住处。 林达后来告诉我:“在聚会上,她惊恐万状,不停地乞求我,‘快走,林达,快离开这儿。’那个男人与房子里做的事情毫不相干,达琳让我离他远远的。他是那里面唯一一个衣装整洁的人,其他人都穿着仔裤,粉刷着墙面。 “现在我无论睁眼闭眼都能回想起他的面容,记得他后来出现在特里饭馆里,记得他出现在粉刷聚会上,记得他把达琳吓得要死。她从未想到过他会出现。当时我看见他坐在椅子上,黑框眼镜,捲曲的头髮,旧式装扮。他的那副黑框眼镜就像超人戴的那种眼镜一样。 “他有些超重……大概5英尺8英寸高。当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我记得和达琳走进卧室后我问她,‘达琳,你到底怎么了?’她好紧张,好紧张,那个傢伙简直把她吓傻了。她不吃不喝,也没了笑容,再也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一定有事情在侵扰她。我到那里的时候那人已经出现了,达琳一个劲地乞求我,‘林达,别靠近他,千万别和他说话。’ “我问:‘怎么,他是谁?’ “可她坚持道:‘别和他说话就好了’。 “她不想让我和那个人牵扯到一起。她让我离开,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我们这些家庭成员的情况。这事情太蹊跷了。我一直想不通,但后来还是在六月份我生日那天去了德克萨斯。” 林达离开后没多久,达琳的妹妹帕姆也来参加聚会了。“我记得看见了那个男人,当他们住在华莱士大街时递送包裹的那个人,”她对我回忆说,“我记得在那次聚会上看到了他……他喜欢和我搭讪,因为我老讲真话。达琳对我很生气,她以为我对他讲了太多的事情。不过没错,他的确想从我这套去点什么。达琳说,‘帕姆,你要是继续和他讲话,以后就不要再来参加聚会了。’我解释道,‘看他说话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正在交往呢。’ “那个人戴一副眼镜,穿着很整洁,深色头髮,大拇指上有个肉瘤。出于某种原因,我觉得达琳是在维京群岛认识这个人的。她当时说了些关于毒品的话,然后一拨又一拨人走进她的卧室。我被挡在外面没法进去。 “有人说了些什么,大意是达琳正在被人跟踪,但达琳马上转换了话题,并且说,‘别担心,没有谁会伤害我。’她是我见过的最好骗的人,要是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准会被吓死,我是说要是我知道有人会…… “我问,‘达琳,你不怕么?’她却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当帕姆离开时,房内还剩14个人,同时还有人陆续地走进来。这些客人中有的不经意间听到那个穿着整洁的人诱使达琳透露她的收入来源。这个陌生人有一个很短的,常见的暱称,帕姆认为是“鲍伯”(化名)。 第8页 1969年6月22日,星期日 林达刚从德克萨斯回来,急着要给达琳讲一讲那边亲戚的近况,所以这天一大早就和她的父亲列奥来到了特里饭馆。 “那天,当我和父亲走进饭馆的时候,发现聚会上的那个人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达琳,”林达恐惧地告诉我,“他一直盯着她看,我走进去时,他发现了我,便拿起报纸遮住了脸。” 陌生人冷冷地瞥了一眼林达,接着走到达琳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林达对她的父亲讲了这个人的事情。“我父亲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帕姆也见到这个人了。“他坐在特里饭馆里,当时我就坐在他旁边,记得他吃的是草莓脆饼。达琳一看到我在他旁边就紧张起来。那个男人还跟我讲话,这让达琳紧张得不得了,她不停地小声催促我离开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他身上闻起来总有一股皮革味,甚至在送来包裹那天也是这种味道。这个傢伙在达琳上班的地方询问她的情况,打探她的收入来源。他不停地问我达琳的小女儿怎么样啦,他们夫妻两人关系如何啦,‘她挣的小费都用来干什么啦?’,还说:‘她可是变得精明了。’,‘我肯定迪恩不愿意照看孩子。’ “我在那个柜檯旁坐了两个半小时,而他一直在吃着他的草莓脆饼。达琳一个劲儿催我走,可我就是不想回家,因为哈维,我丈夫,那时不在家。 “那段时间里,那个男人一直没戴眼镜,只是在看帐单时才戴上了。那是副深框眼镜,是黑色的镜框,很黑很黑。”帕姆最后说,“他开的那辆车挂着老式的加州车牌,是纯白色的车。” 达琳的朋友波比·奥科斯纳姆后来对我说:“她因为某人而担惊受怕,那种状态持续了好长时间,自从她的孩子出生时就开始了。” “她曾经提到过那个陌生人的名字么?”我问。 “没有,要是真提到过就好了。她常称自己遇到了麻烦,或说自己对那个人有多恐惧,但她就是不肯多谈此事。” 波比·奥科斯纳姆又想起了些事情:“大概在六月初的时候,达琳告诉我有个男人在跟踪她。我们带她和她的女儿去索拉诺集市时,她又提起了这件事。”她转过身去看着她的丈夫,“你记不记得那个开着白色汽车,总来骚扰达琳的男人?他总爱坐在达琳家房前,有一次还开车送她到这来过。记不记得?”他的丈夫摇了摇头。她于是接着说:“他的年龄在28到30岁之间,不算胖,戴着眼镜。” “达琳与迪恩刚结婚那段时间,生活得很甜蜜,”迪恩的老闆娘卡美拉·利后来对我说,“她是个有趣的人,我们在一起总是笑个不停。但孩子出生后,她突然就去特里饭馆工作了,从此便很难再见到她。她还是那样爱开玩笑,嬉闹轻浮,但却不再顾家了,总是飞奔到饭馆,为要去某个地方而兴奋不已,却只是告诉她丈夫她不会在家里等他回来了。这种做法让我很是恼怒,结了婚,又有了孩子,却和一大群朋友混在一起,还乐此不疲,这真让我看不过去。”在达琳怀孕时,卡美拉常去和她做伴,小戴娜出生后,她也会在收房租时顺便去看看她,一起喝杯咖啡。“我们大概才认识两年,”卡美拉说着,脸上飘过一丝阴云,“她身材丰满,爱穿背带裤,生了孩子之后愈加发福,穿戴很邋遢。可突然之间,她开始打扮起来,迅速减轻了体重,还做了新髮型,我觉得还不错。但与此同时,她的婚姻也快走到了尽头。她交了一大群朋友,几乎从不回家,我后来好像都没怎么见过她。我也从不知道她的那些朋友是谁或者她都去了什么地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走越远。迪恩完全不清楚她的去向,我也没再怎么见过她。” 似乎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达琳的变化,她变得比往常更加躁动不安,情绪亢奋。她减肥的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人们把她精神紧张的原因归结为大量摄入减肥药的结果。达琳语速快得无法控制,甚至常常把几个词语混到一起脱口而出。 “她和迪恩的关系反覆无常,”波比·奥科斯纳姆说,“他们面临着每一对有了孩子的新婚夫妇都要遇到的问题……她很外向,喜欢四处交往,但迪恩则恰恰相反。我想这个问题有时会使他们的婚姻关系变得紧张。她不是淫荡的女人;是的,她不是天使,但也并不淫荡。” 卡美拉经常看到达琳穿着高档服装,有一次当她评价起达琳身上的三角背心和衬衫时,达琳说:“哦,我是在詹姆斯·西尔斯店里买到的。” “挺牛气啊,”卡美拉心想,“我自己做生意赚的钱都买不起詹姆斯·西尔斯的衣服。” “这样我就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那些衣服的了,”卡美拉说,“但她的钱又是打哪儿来的呢?迪恩从不知道她买衣服的钱的来源,他们俩一个是厨师,一个是女招待。虽然她说她买的是打折货,但我知道她常去詹姆斯·西尔斯店,那可不是个便宜的地方。 “所以她的丈夫不想过多考虑这个问题,他从未想到过达琳会与毒品或是其他什么扯上关系,他想都不愿去想。他总说:‘她这么做无非是稍稍放纵一下嘛,她刚刚21岁啊。’” 第9页 达琳一直在和别的男人约会,包括治安官办公室的几个警察,这在她的朋友中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博比·拉莫斯回忆说:“达琳常去旧金山,这事我们也都知道,因为她总告诉她丈夫……我想你应该不会一回家就兴奋地对丈夫说:‘噢,我玩得棒极了,我在城里和他们会合,一起去海滩,然后做了这个做了那个’吧。” “有好多次,她独自一人去海滩,”博比·拉莫斯后来说,“她喜欢在海浪翻滚的地方静静沉思,她会面对海浪坐着,注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我听说她不开车,那她是怎么办的?坐巴士?”我问道。 “她开车,只是没有驾照罢了,一直都在开。她简直无所不能。好多次她还开过一个朋友的车呢,迪恩老闆的车。” 达琳远离了他们所有人,几乎每天都在凌晨回家,那时迪恩早已睡熟。她蹑手蹑脚地钻进被子,一条腿搭在床边,轻轻将自己晃入梦乡。早晨醒来时,迪恩已经上班去了。 1969年6月24日,星期二 达琳告诉妹妹克里斯蒂娜:“接下来几天会有大事发生的,”达琳神秘兮兮地说,“我是说真的。真的会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克里斯蒂娜问。 “我还不能告诉你,但到时候你就会在报纸上读到。” 克里斯蒂娜完全不知道达琳在讲什么。“我简直是一头雾水,”她跟卡米拉说,“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毒品?谋杀?还是舞会?” 卡米拉说:“当时我们以为达琳听说了突击搜捕毒品的风声,或者从她的警察朋友那儿了解到了什么内情。” “达琳从不解释她为什么害怕白色汽车里的那个男人,”波比·奥科斯纳姆后来告诉我,“似乎她有什么把柄握在那个人手中,但我不清楚是什么。我感觉这事与维京群岛有关,但那只是出于直觉而已。她和吉姆在那儿度蜜月时与一伙不三不四的人牵扯到了一起,所以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但我不清楚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当时那对夫妻搭免费车到了圣托马斯和维京群岛,一路行乞,下海捞贝,在沙滩上过夜。 帕姆猜想,就是在那时那地,达琳目睹了一起谋杀案。 1969年7月4日,星期五 下午3点45分,迪恩·菲林到义大利餐馆报到。十五分钟之后,达琳打电话给她的朋友迈克·马乔,相约当晚7点半去旧金山看电影。 迈克和他的双胞胎兄弟戴维是在特里饭馆里第一次见到达琳的。“迈克这个人行为十分古怪,”约翰·林奇警官后来评价说,“他们兄弟两个刚到瓦列霍就走进那家咖啡店,见到达琳后便与她攀谈起来。显然达琳是个外向的善交际的人,他们于是信口开河起来,谎称正在被芝加哥警方追捕,因为一起枪击案什么的。我想正是这个故事让达琳一开始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博比·拉莫斯也回忆道:“两兄弟编了一个‘亡命天涯’的故事讲给达琳听,一个说自己叫‘沃伦·比迪’,另一个称自己为‘戴维·詹森’。他们向故事里加进一些情节,这让达琳信以为真了。她果然钻进了他们的圈套。你知道,达琳总把朋友的麻烦看作自己的麻烦。” 事实上,他们是本地一个害虫防控机构负责人的儿子。在与达琳的感情问题上,两兄弟产生了争斗,常常为了由谁开车送达琳上班的问题而一拼高下。 林达回忆说:“他们两个为了达琳互相嫉妒,一个说‘我帮她洗衣服’,另一个说‘不,让我来’,为了她打个不停。真是两个可怜的笨蛋。” 兄弟两人都是绿眼睛,黑头髮,6英尺2英寸高,极其瘦削,等到了那年十月份就该二十岁了。他们的父亲说达琳经常往马乔家打电话,甚至一天打两次。 4点半时,比尔·利打开了餐馆的门,这家餐馆位于第十四大街80号。6点时,卡米拉路过凯撒餐馆,进来待了一两个小时。她已怀有身孕,好久没有工作了。 三十分钟后,卡米拉抬头看见达琳和她15岁的妹妹克里斯蒂娜走了进来。达琳穿一件连身裤装,前面有向上的拉链,点缀了许多红、白、蓝的星形图案。她们途径此处,便进来看看迪恩。她们正要去马雷岛参加“7.4独立日庆典”以及海峡上的船队游行。克里斯蒂娜是“爆竹小姐”竞赛中的亚军,今晚她和达琳都要去乘坐游行的船只。 “达琳当晚要去马雷岛,去乘坐灯火通明的游行船,”卡美拉后来对我说,“我只知道,她走进餐馆,说她认识几个有船的朋友……她也要跟着去。”迪恩于是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打算在家办一个小型派对,请餐馆里的几个朋友过来。” “哦,我10点会回来的。”达琳说。 “那么就在路上买些烟花带回来吧,”迪恩说,“我们几个会在午夜时到家的。” “好的。” “她将要出发去参加船队游行,然后再去买烟花,”卡美拉回忆说,“她当时激动不已。有朋友和她一起,但她不提他们的名字,只是说要乘坐他们的游行船。迪恩有些担心,因为如果达琳和朋友们一道出门,可能就不会回家,可他已经向我们所有人都发出邀请了。” 第10页 6点45分时,达琳来到特里饭馆,告诉博比当晚在她家将有一场派对。 “她喋喋不休地讲了又讲,”博比·拉莫斯告诉我说,“她就站在收银台前,让简·洛德斯帮她拿着东西,然后开始讲她的妹妹在‘爆竹小姐’比赛中获胜啦,她家今晚要举行派对啦,让我一定去啦什么的。最后我说:‘好的,好的。’但她知道我是不会去的。这时,哈里,我们的经理,走了过来,说:‘你快点走吧,别总在这瞎搅和。’不过他并不生气,这种事是常有的。当达琳在7点钟离开时,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一个小时后,迈克接到达琳的电话,她说她得和克里斯蒂娜多待一会儿,晚些时候再过来或者打电话给他。当达琳和克里斯蒂娜从马雷岛回来时,又路过了凯撒餐馆。10点15分,达琳打电话给家中的保姆询问是否一切都好。保姆说她在特里饭馆的一个朋友一直在找她。 10点半时,达琳开车到了特里饭馆的停车场,和朋友交谈了大约10分钟。在她和克里斯蒂娜要离开的时候,达琳停下来和一个开着白色汽车的年纪稍长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克里斯蒂娜注意到,两个人谈得很不投机,她“感到空气中瀰漫着一种紧张不安的气息”。克里斯蒂娜注意到陌生人的车比达琳的那辆63年产的雪佛莱考威尔车大些,旧些。在那之后,达琳对这个人只字未提,将克里斯蒂娜一路送回了家。 达琳来到维吉尼亚大街上的新房,在门口见到了保姆詹妮特·林恩。保姆告诉她,一个声音听起来挺老的男人整晚都在打电话找她,可就是不肯留下姓名或口信。“他说他还会打来的。”詹妮特说。 达琳脱下满是星星图案的连身裤装,换上了一件蓝白色的印花连衣裙,其布料正是那个开白色汽车的男人用包裹送到她家门阶上的。达琳唤醒了小戴娜,陪她玩了一会,然后告诉詹妮特和她的朋友帕米拉:“今晚会有些朋友来这儿开小型派对。” 达琳打算先把保姆她们送回家,再回来把房子打扫一下。可是,正当她抱着戴娜打发两个女孩坐进车准备离开时,电话响了,她冲进房间去接。当她回来时,问两个女孩能否多留下来一会,待到12点15分左右就行。她们只好同意了。达琳的解释是:“因为我还得出去一趟,买些派对上要用的烟花。” 达琳立即出发了。沿乔治亚街东行,一直开到比奇伍德大道,接着左拐便来到了864号,迈克的家。这里与詹森家隔着四个半街区的距离,刚好在霍根高中的西面(而贝蒂·洛·詹森住在学校南面)。 达琳在房前停下车,关掉了引擎,等待着。不一会儿,迈克急匆匆地跑出来,慌张之中忘记了关掉屋里的灯,房门大开着,电视还在播着节目。 达琳坐在驾驶座上,开始发动引擎,同时不耐烦地招唿迈克进去。当这辆青铜色的考威尔车开动起来后,一辆早已等候在街边树影之中的浅色汽车立即开了出来,并尾随其后。 “我们被跟踪了。”迈克说。 达琳加速驶进了欧克伍德大街,接着向右拐进了斯普林斯公路,然后向哥伦布车道前行,那正与赫曼湖路是同一个方向。 当时是晚上11点55分。 后面的那辆车高速行驶着,达琳不停地转弯,想甩掉这个陌生的追踪者。她将车开进了辅路,可后面的车越跟越紧,车速不断加快。 迈克不停地喊:“哦,不,不,不,不行,照直开……照直开!”最后他说:“就走这条路好了。”后面的车穷追不捨,他们绝望地狂奔,最终被逼到了城郊附近。 在距离瓦列霍市中心仅4英里还未出郊区的地方,有一个叫做蓝岩泉的高尔夫球场,同样也是恋人们喜欢的约会场所,达琳和迈克正被赶向那里。达琳慌张地向右转,开进那儿的停车场。在距入口72英尺的地方,车撞到了一截木桩,引擎熄火了。 大概七个月前,就在这个停车场2英里之外,詹森和法拉第被人谋杀,但此地至今并未被隔离。从停车场这儿可以俯视高尔夫球场,在达琳右方较远处是一片小树林。整个停车场只有她这一辆车。 两人在黑暗中刚刚坐定,另一辆车也追了上来。那辆车的设计与考威尔相似,它关闭了车灯,停在他们左边8英尺的地方,车的前端几乎与达琳车后的保险槓齐平。迈克认为那是辆1958或1959年产的法尔康,挂着旧式加州车牌,开车的是个男人。 “你知道那是谁么?”迈克低声问。 “哦,别理他,”达琳最后说。“别担心,没事的。” 迈克不清楚这个回答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那是谁。 剎那间,那辆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瓦列霍的方向飞奔而去,迈克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五分钟之后,那车又回来了,这次停在了他们的左侧,靠近考威尔车的后部,车灯一直亮着。迈克注意到,那辆车以公路巡逻车常用的一种技巧停了下来,他以前曾在这里停过车,当时有一个警官就是以这种方式从后面接近他的。 突然,从那辆车里射出一道明亮刺眼的光,就像警察用的聚光灯一样照在他们身上。车里的那个人推开了车门,在身体前方端着一只大号手电筒,一边朝两人逼近,一边将刺眼的光轮流投射在那两张面孔上,突然光熄灭了。迈克觉得那像是一把带手柄的“浮灯”,他曾经在船上见过。 第11页 迈克以为是警察,于是对达琳说:“警察来了,把证件准备好。”接着把手伸进右后方的裤兜里寻找他的钱包。达琳也从手袋里找出了她的钱夹,然后将手袋放在了迈克身后的座椅上。那个人大步走到乘客座一侧,这边的车窗是摇下来的。 没有任何警告,眩目的光线再次刺进迈克的眼中,而陌生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一片亮光里。迈克听到了金属撞击窗框的声音,接着眼前闪现出一个枪口,有烟火从里面喷出来。子弹射出那一刻,在他耳边发出一声轰鸣,带着极大的热量击中目标,迈克感到血在流淌。尽管枪声听起来很大,但他觉得枪上安装了消音器。那个男人又朝他们射了好几枪。 达琳被穿过迈克身体的子弹和直接射向她的子弹击中,向前栽下去,倒在方向盘上。她共中九枪,左右双臂各两枪,其余五发子弹击中她背部右侧,穿透她的肺部和左心室。 迈克伸手去抓车门把柄,手指狂乱地摸索着,但最终惊恐地意识到门柄已经被卸掉了。他万分绝望,在兇残杀手的枪口之下没有任何逃脱的能力。男孩右臂中弹,在极度痛苦中挣扎,这时,袭击者却没说一个字,转身低头走开了。 迈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持枪者正在开他的车门,迈克不清楚他在那里做什么。突然他停住了,慢慢转头,朝迈克这边看过来。他穿着海军式风衣,手搭在车门把柄上,姿势定格在这个死寂的夏夜里。那粗壮的轮廓在车内射出的黯淡灯光下显现出来,迈克这时终于看到了袭击者的脸。 那个男人看上去脸很宽,没戴眼镜,年龄大概在26到30岁之间,浅棕色的捲髮,剪着很短的海军船员式髮型。他的身材“壮硕,结实,没有肥肉,”大约有195到200磅重。迈克估计他比达琳的考威尔车高出一头,差不多5英尺8英寸高。他的裤子打着皱,可以看见他微微鼓出的腹部。 袭击者方才停住手,回头看着迈克,现在又返回来了,要把事情搞定。这个粗壮的男人顺着打开的车窗向考威尔车内探进身去,朝迈克又开了两枪。出于自卫的本能,迈克绝望地踢动双腿,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向后车座跌扑过去,双腿还在抽搐般地踢动着。 那人又射了达琳两枪,然后转身走开,坐进他的车里,飞速驶离此地,飞旋的车轮扬起了地上的砂石。 迈克的左腿,右臂和颈部都伤得很重,他艰难地回到前排座位上,手伸到外面打开了乘客座一侧的车门,从车里一下子跌落出去。鲜血从他颈部和面部的伤口涌出,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右脸颊,又从左脸穿出,在他的下颚骨和舌头上留下了孔洞。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大锤击打了一下”,他想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煳不清的咕噜声,甚至都无法唿救。 从前排座位传来了达琳的呻吟。 午夜时分,在距离蓝岩泉停车场800英尺的地方,球场管理员22岁的儿子乔治·布莱恩特正因夏夜的闷热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的卧室在房子的二楼,他趴在床上,凝视着窗外。 他今天提前半个小时就上床了,躺在那儿聆听远处的欢声笑语,偶尔会听到烟花在空中绽放的声音。突然,一声枪响,片刻寂静过后,又是一声,接着,在短暂的间歇之后,传来一连串快速的射击声。没过多久,一辆车开动了,“风驰电掣般离去”。袭击者很是走运,因为乔治虽能看到停车场的大部分,但达琳停车的位置却被树林遮住了。 这时,三个少年,德比拉、罗杰和杰瑞正在寻找罗杰的一个朋友。当天,他们在瓦列霍的市中心参加独立日庆典,之后便来到了蓝岩泉。路过停车场时,他们注意到了达琳的那辆考威尔车,便把车开近前去,看看那是不是他们的朋友。 确定不是后,他们正要离开,这时,一声含煳微弱的唿叫传入了他们的耳际。德比拉把车退回来,调转方向,让车灯照向那辆考威尔车。他们发现一个男人正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着。 德比拉鼓起勇气,尽可能靠近地停下了车,三个孩子都跑下车,来到伤者身边。 “你还好吗?” “我中枪了,”迈克终于说出了话,“那女孩也是。快叫医生。” “好的,”杰瑞说,“我们这就去。” “快。” 罗杰想留下来陪着迈克,但另外两人却坚持要他同去杰瑞家里报警。当这辆棕色的漫步者汽车从停车场出来,驶上哥伦布车道时,三个孩子看到了两点闪烁着的两点红色尾灯沿着赫曼湖路消失在远方。 德比拉在杰瑞家里报了警,讲述了他们看到的事情。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很是焦急,于是找到了杰瑞当警察的舅舅。舅舅与警局核实了一下,了解到已经有警车派往出事地了。四个人随后便去了警局。 瓦列霍警察局的接线员南茜·斯洛沃接到了一个女人打来的报案电话,称“有两个人在蓝岩泉主停车场的东侧被枪杀,时间是夜里12点10分”。约翰·林奇警探和他的搭档艾德·鲁斯特接到报告时正在他们的车里,身着便衣。 “我给你讲讲事情的经过吧,”林奇后来对我说。“我们当时正在索诺马大道和田纳西大街上巡查,这时接到报告说在蓝岩泉那儿有人听到了枪击声。于是我们调转车头,沿田纳西大街行进。我和鲁斯特谈了谈这件事,他说:‘唉呀,今天是独立日嘛,到处都有孩子在放烟花,’……因此我们便开车闲逛了一阵,没觉得事情有什么紧迫。我想大概是10分钟之后吧,我们就接到了电话,得知那里确实发生了枪击案。 第12页 “知道此事后,我感到很愧疚,因为我们当时没有立即驱车前往。倘若我们能及时驶出田纳西大街,说不定可以和那辆车相遇。因为他沿田纳西大街开了一段后便拐进图奥勒米……我想他在赫曼湖路上没有转弯。案发15分钟后我们到达了现场。” 鲁斯特与林奇看到达琳的雪佛莱停在场地东侧,面朝停车区。车头灯和尾灯都亮着,转向信号灯也在闪烁,乘客座一侧的车门敞开着。 警员理察·霍夫曼和康威警官已经抵达出事地了,正试图向迈克提问。迈克的颈部、胸部、肩膀以及左腿上有好几处枪伤,血流如注。他躺在雪佛莱车尾旁,仰卧方向与车身成直角。林奇打电话给凯瑟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马乔真的是极度痛苦,”林奇后来回忆说,“说实话,刚到现场时,我没觉得那个女人受了多重的伤……倒是迈克……看上去他因为膝盖中弹而痛苦万分。 林奇和鲁斯特在迈克身旁弯下腰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男孩竟穿着三条裤子,三件运动衫,一个长袖对襟衬衫,还有一件t恤。这可是在闷热的7月4日的晚上啊! 他们看到达琳身穿一件蓝白色印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蓝色鞋子。她倒在方向盘后面,眼睛微微睁开,上面还戴着假睫毛。林奇和鲁斯特都知道她是谁。“许多警察都认识她,经常去她工作的那家咖啡店。我知道达琳是谁。”林奇说,“但我们从未打过交道。事实上,她家和我家离得很近,都在同一条街上。她常去海边,脱下鞋和袜子就跳进海浪中去。 “她和许多警员都约会过,显然是那种喜欢警察的人。那些在夜间工作的人通常都很喜欢警察。” 林奇注意到,康威已经在迈克躺着的位置仔细地画上了粉笔轮廓。迈克双目圆睁,极力要张口说话,当最终说出话时,一股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在阵阵袭来的疼痛之中,他一字一顿地告诉林奇:“一个白人男……开车……跟着我们……走出车……过来,用手电筒照亮……开枪。 “我从……从车里出来……想找人帮忙……可他们开车走了。十……十分钟之后……警察到了。” “知道是谁开的枪吗?”康威问道。 “不知道。”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吗?” “我做不到。” “试试看。” “年轻……身材粗壮……浅茶色的车。” “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只是开枪……不停地开枪。” 林奇又走到考威尔车的驾驶座一侧,达琳仍倒在方向盘后面,上身和左臂中弹,还有一丝喘息。她发出微弱的呻吟,像窸窣的风声。 “救护车怎么还不到?”林奇叨念着。 他告诉我:“记得她努力想要说些什么,我像这样把耳朵贴近她,可就是听不懂她的话。她说的字不是‘我’就是‘我的……’。”达琳脉搏微弱,唿吸很浅。林奇把她从车里抬出来,放到地面上。 鲁斯特注意到左右两侧的车窗都敞开着,点火钥匙处于开启状态,收音机开着,车接通了低速档,甚至手闸还未被扳上。鲁斯特对此感到很疑惑。 在受害者右面几英尺以外的地方,找到了七个弹壳。鲁斯特站在车的右侧,向车内撇了一眼,看到了达琳身上的三个枪洞,两个在右臂上部,一个在躯干右侧。 救护车到了,林奇帮助医护人员将达琳抬上了车。霍夫曼一路陪同受害者前往医院,以便在达琳有能力说话时将她的陈述记录下来。 林奇叫来了三辆消防车,车上的泛光灯可以将整个现场照亮,而鲁斯特则在马乔躺过的地方做着勘查。大概在马乔背部中心点接触过的位置上,他发现了一颗有铜覆膜的弹头,虽已严重变形,但还依稀可辨,这是一颗9毫米或.38口径手枪射出的子弹,表面没粘上任何血迹或皮肤组织。鲁斯特把它装进袋中,做好标记。 当鲁斯特检查方向盘后面也就是达琳倒下去的位置时,又发现了一颗弹头,与刚才的那一颗很相似,但状态较好。他继续在车内寻觅线索,继而在右后方的底板上发现了两个带有“w-w”标记的铜弹壳,在鲁斯特看来是9毫米的子弹。林奇对于枪枝不太在行。 考威尔车内满是血迹,一片狼藉。鲁斯特在驾驶座一侧蹲下来,仔细察看,发现在车门把手附近有一个大概半寸到一寸长的孔洞。他给身份鑑定师约翰·斯巴克斯写了个便条,让他在这辆车被拖运到瓦列霍警察局车库后仔细检查一下车门。 鲁斯特在右后方的挡泥板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男式皮制钱包,那是霍夫曼放上去的。鲁斯特朝钱包里看了看,又检查了汽车仪錶板上的小柜,在那里找到了一张以迪恩的父亲亚瑟·菲林的名义办理的车辆登记证。 在左后方车底板上,他找到了一个拼布风格的带皮绳的女式手袋,上面沾满了血迹,里面只有十三美分。 鲁斯特听到他们车里的对讲机发出无线电噪音,林奇于是走过去拿起来接听,是霍夫曼打来的。 第13页 达琳死于夜里12点38分。 就在12点40分时,一个男人在付费电话亭拨通了瓦列霍警察局的号码,接线员南茜·斯洛沃接起了电话。 “我要报案,一起双重谋杀。”他不带任何口音,南茜觉得他说的话似乎是照着什么读出来的,或者之前曾经练习过。 “沿哥伦布车道向东行驶一公里,到达那儿的公共停车场,你们会发现一辆棕色汽车,里面有两个年轻人。” 陌生人的声音平静连贯,轻柔却又有力。南茜试图打断他以获取更多的信息,但他却提高了音量,盖过了南茜的声音。那声音在南茜听来显得很成熟。他不停地说着,直到陈述完毕。 “他们被9毫米口径的鲁格尔手枪射杀。去年我也杀了几个这样的年轻人。” “再见。” 当说出“再见”两个字时,那个男声低沉下去,拖长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嘲弄的语气。南茜听见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接着耳边就只剩下线路中空洞的嘟嘟声。 在挂断电话后,杀手应该是在点着灯的话亭中驻留了一小阵。突然铃声响起,这时一个破衣烂衫的中年黑人途径此地,他顺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站在电话亭中。杀手转过头去,推开话亭的门。为了中断铃声,他将话筒从话机上取下来,让它悬在空中。片刻之后,他疾步走出电话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12点47分,太平洋电话公司追踪到了电话拨出的地点,位置是在图奥勒米和斯普林斯公路上的乔斯联合车站。这个地方恰好在瓦列霍治安官办公室楼前,在那里可以望见达琳和迪恩在维吉尼亚大街上的绿色小房子。那个粗壮的男人在挂过电话后,可能会途经那里并向房中张望过。那时迪恩正在上班,因此屋里只有小戴娜以及保姆和她的朋友。 警方打电话给迪恩的父亲,因为考威尔车是以他的名义註册的,因此他第一个得知了达琳的死讯。 接下来,警方试图电话联繫马乔的家人,但没有成功,于是便派警官施拉姆及其助手去比齐伍德一趟。他们走出巡逻车,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幢房子,因为他们看到房门敞开着,房内所有的灯都亮着。除了电视中传出的嘈杂声外,整幢房子里没有任何响动,空无一人。 锁好凯撒餐馆的大门后,老闆和店员,包括迪恩在内,一同向西面的维吉尼亚大街出发,在那儿,迪恩家将举行派对。比尔·利和迪恩各自开着车,在皮特酒水商店停下,进去买了些酒。 “在我们打烊之后,”卡美拉后来回忆道,“店里的女服务生和我们所有人都坐进车里,准备去他家。我们到达时只有保姆在,那两个女孩迪恩都不认识,从来都没见过。她们是达琳朋友的女儿。这让迪恩感到很尴尬,也有些滑稽。达琳说好要送她们回家的,可是到那时还没回来。 “因此我们就纳闷起来:‘哎,她去哪儿了呢?在干什么?’保姆告诉我们,达琳说是要去买些烟花。” 迪恩便出去找她了。1点半时,电话铃声响起,比尔拿起电话。然而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只有浊重的喘息声。“也许是达琳的某一个白痴朋友吧。”他回头对卡美拉说。 比尔有些愠怒。“她为什么就不能陪她丈夫在家里待上一会儿呢?”他朝话筒里说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迪恩的父母接到了一个相似的电话,听到的也只是低沉的唿吸声或者“电话那头唿唿的风声”。他们唯一能肯定的是,有人在那边。 接下来,迪恩的哥哥也接到了一个古怪的电话。 就这样,达琳被枪击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她的家人先后接到了三个匿名电话,在那之后许久,案件才见报或播出。然而达琳的父母苏恩夫妇却没有接到这样的电话,因为他们家的号码未被公开。 难道杀手一直在寻找某一个人?他想要戏弄的人是迪恩么?迪恩会认得他的声音么?尽管迪恩和达琳在搬往维吉尼亚大街时没有更换电话号码,但是他们电话簿上的住址仍是华莱士大街。如果兇手是个陌生人,他应当会认为自己正在往几个街区之外的地方打电话,但事实上,当他站在电话亭中时,那对夫妇的新房正在其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终于,差不多凌晨2点钟的时候,达琳的丈夫回来了,”保姆詹妮特告诉我说。“他说:‘我送你们回去吧。’他看上去焦虑不安,好像有什么事在烦扰他,让他不得安宁。他好像说了句:‘达琳现在还回不来。’然后就送我们回家了。” “于是迪恩把那两个女孩送回了家,时间我倒记不清了,”卡美拉回忆说。“他去了大概十分钟。后来警察来了,我们才知晓这起谋杀,当时我们还浑然不觉呢。是的,我们一直在猜想达琳去哪里了,烟花又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坐在屋里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警察来到门前,我丈夫和迪恩便被带去了警察局。他们俩一出去,就有一个警察走进来,问我们当晚早些时候迪恩在什么地方。我后来意识到,每当有这种案件发生时,被害人的丈夫总是要被列入嫌疑犯名单的。 “于是我们告诉他,他一直和我们一道工作来着我们来这儿是要参加一个派对。我们正等着达琳回来。然后我问他:‘出什么事啦?’ 第14页 “他告诉我们达琳遭到枪击了,并且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问,‘她现在好么?’他回答,‘不。她死了。’哦,我的天!我惊呆了。这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警察告诉了我们所有人,但直到走进警察局迪恩才得知此事。” 在警察局,迪恩和比尔被询问了一个小时,警方在尽可能多地搜集信息。 “我们听说她有个男朋友,”警探对迪恩说。 “迪恩真的不想知道这个,”卡美拉后来说。“事实上,他是不愿去相信。当达琳在外面纵情玩乐时,人们就会劝说迪恩,‘我说,你最好去查查她到底和谁鬼混呢。’可他却说,‘她没做错什么,她没有什么男朋友。她还年轻,偶尔也需要放纵一下。’他深爱着达琳,每当有人与他说起她时,他总是尽力维护她。然而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当听到有关她的负面消息之后,他便沉默不语。他所知道的并不比我们知道得多。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对她的行踪几乎一无所知。” 比尔·利告诉警察:“我想不出任何人会有任何原因杀害达琳。” 在瓦列霍警察局28号房间,警方对比尔进行了询问,官方报告内容如下: 威廉姆1的确声称其知道她常常外出的情况,并认为她正与其他男人交往,但却未能给出具体姓名或约会日期、地点等相关信息。据其陈述,她时常外出并且直至深夜或凌晨才回家。此外,威廉姆的一些朋友亦称他们曾在不同地点见到达琳与其他男人一起出现过。据威廉姆陈述,迪恩通常允许她 随意外出,并且不肯相信她有任何不当行为。 威廉姆继而提到一名男子,但仅知其暱称为“保罗”(化名),迪恩曾卖给他一辆1951年产的福特敞篷货车。威廉姆听说保罗曾多次试图携达琳外出但均未果,由于达琳不愿与之来往而心生忌恨……威廉姆称其从未见过保罗,亦不清楚其居住或工作地点。据传,保罗为一酒吧侍者……其过去常常出没的酒吧(杰克之家)与达琳在华莱士大街上的老房子相邻。当达琳在家时,保罗常来骚扰,试图开车载她外出。 博比·拉莫斯在午夜12点15分时从她和达琳共同的朋友霍华德·布兹·乔顿警官那里得知了这起枪击案。“他打电话到我上班的地方,告诉了我这件事。有人报案的时候,他可能正在警察局,”她事后告诉我说。凌晨2点半时,鲁斯特警官来到了特里饭馆,向达琳的同事们了解情况。 第一个询问的是博比·拉莫斯。有几次,她与达琳在傍晚时去了克洛纳多酒馆,她喜欢在那里跳舞。在达琳的男性朋友中,博比只认识迈克。 (在达琳死后,博比离开了偏僻的特里饭馆,转而去“宴会厅”上班,在那里她每天都面对两百个人。) 接下来,鲁斯特与伊芙琳进行了交谈。她称达琳曾对她说过他们的婚姻要走到尽头了。“达琳认为她的丈夫不再爱她了,她是在圣诞节前后告诉我这些的,在那之后,她开始与别的男人约会。她有许多男朋友,但没一个是认真的。”伊芙琳说。 刚过3点钟时,鲁斯特找来了厨师洛伊斯·麦基。她告诉鲁斯特,尽管达琳交了许多男性朋友,但她似乎大部分时间都与迈克粘在一起,而且她还知道,就在上个月,达琳与迈克一同去旧金山旅行来着。 经理哈里·斯佳雷证实说,达琳“周旋在好几个男人之间”。后来我问林奇:“达琳当真与许多男人约会么?”他回答说:“是啊,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她就是安分不下来。” 然而博比、伊芙琳和洛伊斯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特殊人物,一个有着黑色头髮,身材粗壮的矮个子男人,他一直企图约达琳出去。除了一辆粉色的敞篷货车外,那个男人还有一辆棕色汽车,可能是考威尔汽车。“每当达琳拒绝他的要求时,他就会紧张焦躁起来,并且怀恨在心。”这些女人们都不知道他姓什么,但都晓得他是一个酒吧招待。还有,他的名字是保罗。 3点半,达琳的尸体被送到了图恩礼拜堂,并拍下了照片。 “当时我还在怀孕,”达琳的姐姐林达回忆说,“我走进停尸房,看见她正躺在停尸台上,他们说,‘我们还没有处理完。’我说,‘我现在就想见见她。’“于是我沖了进去……我浑身都在颤抖。我打开一扇扇门沖了进去。我摸了摸她,那情景我永远都忘不掉,因为那就像是在触摸一个大理石雕塑。她的头髮是橙色的,嘴边还有血迹。他们已经将她的嘴处理过了,但那儿仍然血痕累累。我有时甚至希望自己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我当时却一心要看她一眼。” 早上7点钟,林奇还在蓝岩泉停车场那边。“我们在搜寻一切可能找得到的线索。艾德·克鲁兹详细勾画了整个现场的草图。他们在车里掘出了一颗完好无损的子弹,它可能在穿过达琳身体之后恰好有足够的冲力嵌进了车毯里,他们于是把它挖了出来。” 警探们认为,兇手在停车场曾进行了连发射击,同时找到了九颗9毫米弹壳和七颗状态不一的9毫米有铜覆膜的弹头。 兇手连续开了至少九枪或多达十三枪而没有重装弹药,因而他们几乎可以断定,兇器是一支布朗宁自动手枪(史密斯和韦森制造的发射9毫米巴拉贝鲁姆子弹的m59式手枪,该枪基于改良型布朗宁系统,弹匣容量为十四发,被用于警方的辅助武器。)其他所有在考虑范围内的半自动手枪包括星式、史密斯·韦森、阿斯塔、拉马、纽豪森、泽布罗约维卡、哈斯科瓦纳、埃斯佩莱扎以及巴拉贝鲁姆(鲁格尔),弹匣容量均只有八发或七发。此外还有二战后由加拿大约翰·英格利斯公司开发,并一直被加拿大军方使用的布朗宁1935大威力手枪(fn gp35),其双排盒型弹匣可容纳十三发子弹。 第15页 当鲁斯特带着林达夫妇来到蓝岩泉时,林达还在惊恐地战慄。她告诉林奇,达琳的三个最亲密的朋友是迪恩的表姐苏,“特里饭馆的金髮女郎”博比,还有一个叫做“鲍伯”的,常从墨西哥的提华纳市给达琳捎来礼物的男人。林达也提到了保罗。“保罗一个劲儿地追求达琳,可达琳对他却没有多大兴趣。他衣着整洁,个子不高,身材粗壮,有深色头髮,常常来找达琳,这个人非常情绪化。” 迈克的父亲在案发当晚待在肯特威格汽车旅馆里,在与林奇的谈话中,他说:“达琳在周五那天打过来好几次电话。”据推测,迈克的双胞胎兄弟当时应该正在洛杉矶,在达琳出事前,他已经在那里居住了四、五个星期了,但也有人对此事实提出了质疑。 上午8点25分,迈克的手术开始了。在急救手术过程中,医生将他碎裂了的下颌用钢线固定,用三支金属钉修补了他的左腿并将整条腿用石膏加以保护。医生又从他的大腿中取出了一颗子弹,放进一个玻璃瓶中,交给了林奇。在他手臂上进行的手术是整个过程中最精细复杂的环节,因为这一部分骨头已经碎裂。迈克舌部严重损伤,说起话来极度痛苦。 9点半时,鑑定师约翰·斯巴克斯在警局车库里彻底检查了一遍考威尔汽车。 11点15分,林奇和鲁斯特来到苏恩家。达琳的父亲列奥说他不知道达琳有什么仇人,但她“有时看起来很惧怕马乔”。 迈克被注射了大量镇静剂,最终在病床上接受了林奇的询问。他强调当时“漆黑一片,很难看清楚”。他虚弱无力,一字一顿地向林奇讲述了那场悲剧的前后经过。在陈述的全部事实中,有一处被他做了改动:“11点40分时,达琳来接我,因为我们都饿了,所以就沿斯普林斯公路西行,准备去瓦列霍。但到了埃得先生汽车餐馆那儿我有了新的建议,于是我们调转方向,朝蓝岩泉开去。我们打算去那里聊聊天。” 我在一份机密报告中了解到,迈克的陈述中还有一处不实的地方。法律秘书苏·艾尔斯称,她于案发后与迈克在医院里交谈过,迈克告诉她,事发当晚,当他坐达琳的车路过特里饭馆时,达琳与另一个男人发生了争执。当他们开车离开时,那个人一直跟踪他们到了蓝岩泉,在那儿又和达琳争吵起来。而开枪射杀他们的正是那个男人。迈克还告诉苏,“至少从达琳来我家接我的时候起”他们就已经被跟踪了。 在后来的询问中,迈克提到那个袭击者身着蓝色衬衣或汗衫,体重160磅左右,梳着“大背头”。而兇手的车则被描述成了浅茶色的雪佛莱。 达琳的妹妹帕姆称,迈克曾在医院里告诉过她:“那个人走过来后就向我们开枪……他认识达琳,因为他称达琳为‘迪’,只有达琳的好朋友才知道这个暱称。” 我后来问过帕姆:“你觉得迈克为什么要向警方隐瞒某些事实呢?” “因为,他爱上了达琳,”她说。“那时总写信给她。达琳死后,他们发现了三封迈克写给她的信,落款却都签着另一个名字。迈克有个癖好,喜欢用不同的身份。” 警方联繫到了保姆,把她们叫到了警察局。 “那些警察们急三火四的,还很自以为是。我们一想说点什么,就被他们打断,他们不停地说‘不,那不可能。’直到我们承认‘是的,那不可能。’我们都还太小,根本不能和警察们争论什么。当你十四岁的时候,不过是个小毛孩子而已,”詹妮特几年之后对我如是说,“这事儿也真够奇怪的。他们把你带到警察局,接下来的几周你每晚都做噩梦,可你还得努力去记住所有事情。” 林奇告诉过我:“我这里的材料记载着,达琳11点钟回家,接着打扫了房子。” 而詹妮特则反对这个说法,“不是的,事实上她11点35分那阵才回来呢。” “警方的记载和她到家的真正时间出入很大,”詹妮特说,“他们不停告诉我们,她只可能是在11点钟时回来的,而我们则坚持认为真正的时间比那要晚。他们却不以为然,连记都不肯记下来。你说她是几点被杀的来着?午夜12点。可她在将近午夜的时候都没有离开,因为我们当时在看一个电视节目,那节目在快到12点时才开演呢。难道她在5分钟之后就被杀了?她怎么可能只用5分钟就到那里呢?何况她半路上还接了人。我们觉得这点很重要,你不可能那么快就到达那个地方的。” 不过在被人跟踪的紧急情况下,那种极快的车速也是有可能的。 同赫曼湖谋杀案一样,此案与性侵害或抢劫均无关。在这两起案件中,兇手都採取了连发射击的方式,并且都未留下任何可鑑别的轮胎印或鞋印。兇犯对瓦列霍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会不会就住在这一带?也许就是詹森或法拉第的邻居?或者是所有受害人都认识的朋友? 林奇联繫到了伦德布拉德警探,后者正在将两起案件进行对比,并确信警方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什么诡计。伦德布拉德接受了媒体採访,谈到了两起案件的相似之处,但对那个电话却只字未提,也没有对相关证据详加阐述。 一位曾与达琳要好的瓦列霍警察也受到了嫌疑,后来林奇帮他脱了身,但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警察局。 第16页 1969年7月6日,星期日 夜里12点2分,迈克的母亲卡门从洛杉矶一路赶到了瓦列霍。她和迈克的双胞胎兄弟与林奇谈了一阵。“我们不知道达琳有什么仇人。”迈克的兄弟说。 在那之后,一对父子给林奇打来了电话,称他们于7月4日晚上10点半在特里饭馆的停车场看见一对男女在争吵。据他们描述,那男人看上去30岁,大概6英尺高,体重约在180到185磅之间,香槟色的头髮直向后梳着。 傍晚6点45分,林奇与那三位路过案发地的少年谈了谈。7点钟时,达琳的父亲开车去接克里斯蒂娜和两位保姆,随后带她们来到了达琳在维吉尼亚大街的房子,林奇和鲁斯特等候在那里。 在五名警探中,林奇被任命为此案的首席调查员。他考虑了每一个可能的作案动机,但从妒杀到復仇没有哪个动机站得住脚。想到那个变态的电话,他决定将搜寻的目标集中在疯子身上。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我去了验尸房。那几天我没有一刻停歇。对于像瓦列霍这样的小镇而言,那着实是个大案,尤其在那之前还有另外两个孩子被杀。”说到这些,林奇露出悲哀的神色。 1969年7月7日,星期一 考威尔汽车被返还了回来,林达和父亲不得不把车送到山下离家较远的地方去清洗。“车里全是血,”林达说,“小戴娜哭着找妈妈,那情景真让人心碎。” 迪恩把达琳所有的日记、电话簿和信件都交给了林奇。他发现了一本黄色的相片封套,上面有奇怪的字迹,他无法解释那些字的意思。在封套的边缘上可以看到“hacked(砍)”,“stuck(刺,粘住)”,“testified(作证)”和“seen(看到)”几个词,是达琳的笔迹。林奇也辨认出了一串不完整的词,即“acrqu”,“i”,“calc”以及“icio”,但难解其意。除此之外,达琳还用笔在列印出的“on”,“by”和“at”三个词上画了圈,并划掉了“highly”一词。封套背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经查是埃得先生汽车餐馆的电话。 还有其他一些棘手的问题困扰着林奇。在4日夜里,达琳出去说是为了买烟花,但她妹妹却说当时已经买到了。被发现时,达琳身边既无烟花,亦无用来买烟花的钱,她的手袋里只有十三美分。“在我看来,”林奇回忆说,“她开车到迈克家,告诉他她家当晚要有烟花表演并让他同去,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买烟花了……镇上到处都有卖烟花的货摊。” 透露给警方的秘密情报显示,达琳谋杀案涉及到毒品和维京群岛上的巫术,甚至与瓦列霍的一个邪教组织撒旦教会有关。 我问过林达关于巫术的事情。 “达琳在17岁时就迷恋上了巫术,她信奉转世说和伏都教之类的东西,在维京群岛上的那段日子里,她还亲身体验过。” 卡美拉后来告诉我:“她很可能加入了某一个神秘的组织。她和那些笨蛋搅和到一起,无非是因为她喜欢做刺激的事情……她的前夫和她都是同一类人,这可能就是她的生活所好吧。” 帕姆也谈过此事。“说到在特里饭馆柜檯前坐着的那个男人,达琳会或多或少地提到巫术方面的事,比如他讲话的方式啦,还有他如何把一支滴着蜡的蜡烛放进骷髅头骨中去啦。她告诉我说他能让蜡烛不熄灭,还经常讲那些诡异的事情和巫术。 “但是并没有什么仪式,达琳的那些朋友只是偶尔过来嬉闹一番而已。但带头儿的总是那个傢伙,那个寄送包裹的男人,也就是出现在粉刷聚会上的那个人。” 我和波比·奥科斯纳姆谈到了报纸上刊登的有关达琳与毒品的文章。 “那些文章让我们许多人都气愤不已……她可能偶尔抽过几次大麻,但毒品对她而言一直都是个禁忌。” “依我看,”波比·奥科斯纳姆解释说,“警方向我提的问题是不对的。所有那些有关毒品的说法都让我很厌烦……达琳深陷某件事情中无法自拔,她很恐惧,我觉得她是真的想脱身,可兇手却说,‘既然这样,我就得把她干掉,因为她可能会去报案的。’” 但林达却有不同的看法,她的话很有说服力:“他们花在新房子上的钱,没有一丁点儿是迪恩的,不管达琳和那个开白色汽车的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这钱肯定就是那么来的……有一阵我常常一周两次带她去银行,乔治亚大街上的克劳克尔市民银行。” 那么为什么迈克会在一个闷热的夏夜身穿三条裤子和三件衬衣呢?那个失踪的车门把手又是怎么回事?迪恩表示车内乘客座一侧的门把手从没掉下来过,克里斯蒂娜则回忆起在她从那辆车里出来走进家门的时候,车门把手还在上面。 但最让人恐慌和难以解释的是,在两个受害人于蓝岩泉被发现后,在他们被送往医院后,在警方封锁了现场后,考威尔汽车前排乘客座一侧失踪了的车门把手竟又神秘地出现在原位置上了。 1969年7月11日,星期五 此时,林奇已经把搜寻目标定在了酒吧招待保罗的身上。他拥有一辆56年产白底蓝纹的雪佛莱,一辆红色庞蒂克,还有他从迪恩·菲林那里买来的敞篷小货车。保罗经常在凌晨2点钟酒吧关门之后来到特里饭馆吃早餐。林奇了解到保罗不断地骚扰达琳,并多次跟踪过她。达琳“对他怕得要死,总是避而远之。”林奇这样告诉我说,“其实保罗倒没什么攻击性,只不过他是那种死缠不放的人,不停地去咖啡店侵扰达琳。为了找到他我们花了一周的时间。”最终林奇得到了一个信息,他一直在找的保罗正在贝尼西亚的一家酒吧干活儿。于是他们与贝尼西亚的探长柏多取得了联繫,查到了保罗于1966年登记的住址。林奇与鲁斯特先是在贝尼西亚寻访了几家酒吧,均未能成功,然后只得依照那个旧住址来到了“d”字街,找到了女房主,从她那里听说保罗一个月之前还露过面。据她的描述,保罗“敦实粗壮,有深色的直发”。 第17页 晚上8点钟,女房东打电话到瓦列霍警察局,找到鲁斯特,说她打电话得知保罗当时正住在位于纳巴郡和贝利桑湖之间的尤特维勒那里。警探立即驱车前往,在保罗家里见到了他。此时,他已经是个锅炉修理工了。 “达琳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只想知道7月4日那天你身在何处。” “我那天参加了一场垒球比赛,我所在的那个队还是纳巴郡警察局贊助的。我挺喜欢警察的,”他草草地说,“比赛在上午10点半开始,结束后我就直接回家了,吃过晚饭,我去观看了一个退伍老兵举办的焰火表演,7点回到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保罗的新婚妻子证实了这些。 林奇十分沮丧。他的一个同事后来告诉我:“本来嘛,整个案件调查的焦点就落在那个人身上。我是说,每个人想的都是保罗,保罗,保罗。那人甚至在蓝岩泉那边的爱尔克酒吧干过活儿。但我们核查了一遍,发现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无懈可击的。” 林奇和鲁斯特郁郁寡欢地回到了警察局。 迈克搬进了一个狭小的二层公寓,那儿成了他的隐匿处,他把头髮染成红色,一次又一次地被父亲送到医院去处理他的腿和已残废的手臂。一段时间后,他将去南加州和母亲与兄弟住在一起。 “我们觉得,”卡美拉后来声音颤抖地对我说,“迈克一定想到了兇手是谁,因为如果我中了枪,我是想不到要搬出这个镇子的。因而我们认为他也许知道真相。也许他知道。” 最后,林奇问迈克为什么穿了那么多衣服。他告诉我说:“迈克总嫌自己太瘦了,因此就多穿了几件,这样会显得强壮点儿。” “不过在7月4日那天,穿成这样可不大舒服啊。”我说。 而那个曾失踪了的车门把手呢?为什么当考威尔汽车处于警方看管之下时,它又神秘重现了呢?这似乎暗示着,兇手应该是一个警察或是某个与警方联繫密切的人,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将门把手安回去。但是我想起鲁斯特曾给身份鑑定师写过一张便条,让他“在车门把手附近找找子弹”。鑑定师也许照做了,而在完成之后,他可能在前排座位之下找到了兇手扔进来的门把,便无意中将它安了上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案件越发扑朔迷离。身强力壮,体格魁梧的警官杰克·姆拉纳克斯接手了此案,他甚至追查到了远在桑塔克鲁兹的达琳前夫的下落,并且对其进行了询问。杰克告诉我:“那个人身材矮小,弱不禁风,我肯定他不是兇手。” 鲁斯特和林奇约林达见面,请她帮助制作一张合成素描像,对象是出现在聚会上的那个男人。“我坐在警察旁边,人像合成专家根据我的描述作画。“好几个小时我都与警察们在一起,”她告诉我。“在那之后,他们给我看了一个很长的名单,让我把那天在聚会上看到的人圈出来。每一个人都可以查明来路,除了那个身着套装的男人。在特里饭馆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旧金山纪事报》编辑部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旧金山邮戳,一上一下贴着两张六美分面值的罗斯福邮票。抽出那封信,只见信纸上爬满了细小的、狭促难辨的字迹,页尾一行向右下方倾斜,渐渐隐没,冷冰冰的,带着邪气。与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一份密码的三分之一部分,上面整齐地印着怪异的符号。 这是一封寄给编辑的信。写信人称,他是谋杀大卫、贝蒂·洛和达琳的兇手。 3 十二宫杀手(1) 1969年8月1日,星期五上午十点,我正在位于第五大街和密仙大街交汇处的《旧金山纪事报》的办公室里开会,参加会议的还有另外两名编辑作家泰鹏·派克、阿尔·希曼以及报刊发行人查尔斯·迪昂·赛利奥特。每天早晨我们都会碰面,讨论一下当日新闻,并为第二天的社论专栏选定话题。我会粗略浏览一遍报纸,画六幅漫画草图,编辑从中选出他觉得满意的一幅。等到我把它用墨水笔再次画到纤维板上时,它便将成为下一版的社论专栏漫画。 就在这个办公室里,我们收到了瓦列霍杀手寄来的第一封信,署名处只有一个划了十字的圆圈。杀手还随函附寄了一份密码,上面布满神秘的符号。 长期以来,作家和艺术家都喜欢通过他们虚构的作品来破解真实的罪案。从爱伦·坡2(《玛丽·罗杰疑案》)到玛丽·罗伯茨·莱因哈特(《布拉姆前夫谋杀案》),再到作家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其中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还帮助破解了现实世界中的草乌投毒案。奥斯卡·王尔德以及十九世纪英国画家沃尔特·西克尔特都声称知道真正的开膛手杰克是谁。 王尔德将线索写入了他的作品《道林·格雷的画像》中,而西克尔特则将有关兇手的信息隐藏在持刀兇手的画像里。近些年来,有那么一段时间,西克尔特本人甚至也被怀疑是开膛手杰克。 看着信纸上促狭的字迹,我的脑海里不禁闪现出了这些想法。我百感交集,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于兇手的冷酷和狂妄。做社论专栏漫画家时间久了,你总会慢慢积聚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正义感,渴望着去改变些什么。作为漫画家,我每天都要和符号打交道,可现在,我用来干事业的工具却被一个杀人犯肆无忌惮地盗用着。 第18页 在这个年代,自开膛手杰克以来,还没有哪个兇手敢如此嚣张地给新闻界写信,并在信中留下身份线索以嘲弄警方。这封诡异的信霎时攫住了我,使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我迫切地想要把它弄明白,而直觉告诉我,它必将成为一个巨大的谜团。 信件是用蓝色标籤笔写的,内容如下:亲爱的编辑我是一名杀人兇手去年圣诞节我在赫曼湖杀死两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今年7月4日又在瓦列霍郡高尔夫球场附近杀死一名女孩为了证明我所言属实我将列举一些只有我与警方才知道的犯罪细节圣诞节1子弹的品牌名是超x2一共开了10枪3男孩仰卧脚朝着车4女孩右面向下侧卧脚朝西7月4号1女孩穿着碎花裙2男孩的膝盖也中了枪3子弹的品牌名是西部牌(就这些)这里是密码的一部分密码的另外两部分已经分别寄给了《瓦列霍先驱报》和《旧金山观察报》的编辑我希望你们将这份密码刊登在报纸的头版上。 密码里隐藏着我的身份。 如果你们在1969年8月1日即星期五下午之前还没有刊登这份密码,我将继续在周五晚上大开杀戒。整个周末我都会四处搜寻,夜里碰到独个儿的人就杀然后再碰到再杀,直到整个周末杀满12个人。 《旧金山观察报》和《瓦列霍先驱报》同样收到了此类恶毒的信,内容大同小异(“我是杀人兇手……”),随信各附寄了三分之一的密码信息。 应警方要求,报纸只刊登了信件的部分内容,而非原件全部。这样一来,被保留的那部分内容就只有兇手自己知道了。这是警方在处理许多起杀人案件时的一贯准则,为的是能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兇手的身份以便将其逮捕。 每部分密码都有8行,每行17个符号,包括:希腊字母,莫尔斯电码,天气预报符号,字母,海军旗语和星象学符号。 拍照备份后,报社打算将原信和密码全部寄给林奇。瓦列霍郡警察局将密码备份后又寄给了马雷岛海军造船厂的海军情报局,请求解码协助。 《瓦列霍先驱报》和《旧金山纪事报》都在下一版上刊登了他们各自收到的那三分之一的密码信息。《旧金山纪事报》星期六版第四页的头条赫然写着: 兇杀案密码线索。该密码中可能隐藏着 瓦列霍兇手的真实身份。 以下是《旧金山纪事报》收到的 部分密码: 47页上是《瓦列霍先驱报》刊登的那部分密码;而《旧金山观察报》却决定等到星期天再登载他们的那部分密码,或许因为他们怀疑信件并非出自真兇之手。 海军情报局里,密码依然未被解开。于是他们开始向官方密码破译机构,国家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寻求帮助。 瓦列霍警察局局长杰克·e·斯狄尔兹对信件出自真兇之手将信将疑,于是他公开要求作者寄出“第二封提供更多犯罪细节的信件以示证明。”斯狄尔兹承认信件里的确有未被公开的犯罪细节,但是他认为任何犯罪现场的目击者都可能获得这些细节。 1969年8月3日,星期日 《旧金山观察报》终于在周日版刊登了他们收到的那部分怪异密码(见下图)。 在密码下方,《旧金山观察报》还附上了兇手寄给《旧金山纪事报》和《瓦列霍先驱报》的密码。这样一来,所有密码第一次被集中到一起,呈现在世人面前。 41岁的唐纳德·吉恩·哈登是一位歷史经济学教师,任职于旧金山以南100公里处的北萨利纳斯高中。他从小便对破译密码颇为在行,因此今天的这份报纸格外引起了他的兴趣。 周日的早晨让人感觉懒洋洋的,哈登决定用这份密码打发时间,于是便去书架上取下一本有关密码破译的旧书,弗莱契·普拉蒂的《紧急密文》。哈登清理完餐室的桌子,拿出削尖的铅笔、尺子和橡皮,开始试图探寻其中的玄机。 密码术(cryptography)一词源于两个希腊单词“秘密”(kryptos)和“书写”(graphos),而“密码”(cipher)则来源于希伯来语里的“编码”(spahar)一词。一份密码,要么是重新排列文章中本来的字母顺序,要么是用其他的字符、字母、或是符号替代通常使用的字母。 哈登开始观察这些排列有序的大写字母,查找各个符号出现的频率。他知道英语中最常出现的字母是e,然后依次是t、a、o、n、i、r和s,最容易连续出现的字母有l、e和s,最容易出现的字母组合有th、he和an。一半以上的英文单词是以字母e结尾,以t、a、o、s和w开头的。哈登还注意到最经常出现的三字母组合有the、ing、con和ent。最后,他认定这是一个替代型密码,每一个符号、字母和图形都代表着英文字母表里的一个字母。兇手用了如此繁多而迥异的符号,因此这不可能是一对一的替代型密码。哈登老师苦苦思索着,试图找出每一个符号所替代的字母,搜索重复出现的符号。整整数个小时,哈登一直坐在餐桌旁,反覆在纸上写划着名萦绕于脑际的相同字符。要是可以减少变动的符号数量该多好啊! 在破解密码的过程中,让哈登感到真正困难的是,他不清楚三份密码的先后顺序以及词句在哪里断开3。 三个小时后,哈登的妻子也开始帮丈夫破解密码。贝蒂·琼·哈登是个从不言弃的女人,一旦她投入一件事情就很难停下来。哈登告诉我贝蒂是个极富耐心的人。虽然她一生中还从来没接触过密码,可她却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毕竟,在理论上,任何被编码的信息都是可以被解码的。 第19页 这对夫妇加快了速度,解码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此时,他们已经思考了一整天,夜幕开始降临。当夜色渐浓时,他们决定先去休息,希望可以在梦里找到破解密码的线索。 1969年8月4日,星期一第二天一早,哈登打算放弃破解密码的努力,可是他却说服不了贝蒂。 有时她即使毫无头绪,也不会停止思考。最终,哈登再一次加入妻子的行列。 贝蒂认为兇手是个自大狂,所以写信的时候,他很可能以“我”作为开头。直觉告诉贝蒂,兇手可能会说到杀人的事,可哪一份密码才是第一份依然无从知晓。贝蒂的想法是,兇手可能以诸如“我喜欢杀人……”这样的句子开头。 答案在夫妇二人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密码中包含了许多连续的符号。从频率表中可以看出,英语中最常见的双写字母是l。频率表还显示出了出现频率相对较高的字母,双写字母,字母组合和音节。写文章时不可能不重复使用一些单词,因此夫妇二人试图寻找和4个字母的单词“杀”(kill)相匹配的符号组合。“杀”一词可能出现不止一次(与此类似,战地密码分析学家就会在获取的密码中找出所有象徵“进攻”含义的符号组合。)看到一份密码开始被破解是不可思议而又振奋人心的事情。哈登夫妇最终发现兇手用了单词“杀”的原型(kill)一次,现在分词(killing)两次,过去分词(killed)一次,单词“惊险刺激”(thrilling)一次。其他含有双写字母l的单词还包括一共出现四次的“将要”(will),只出现一次的“收集”(collecting)。 随着密码的逐步破解,哈登夫妇发现了兇手为使他们受挫而巧妙设计的陷阱。首先兇手一共用了十五次逆向的q字符号,让密码破解者误以为那代表最常使用的字母e。而对于真正的字母e,兇手却用了七个不同的符号来替代。 兇手採用了核对编码系统,替代符号的使用是有序的,尽管有两个不同的符号交杂替代字母a和s。兇手的单词拼写能力很差,但或许是他故意为之,有些地方连他自己设计的密码都用错了。哈登夫妇最终找到了答案,他们一致认定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能的答案了。整个解码过程花去了他们二十个钟头。 破解的密码内容如下:我喜欢杀人因为杀人乐趣无穷这比在丛林里捕杀野生猎物的游戏有趣得多因为人才是最危险的动物杀人给了我最惊险刺激的经歷比和女人在一起还过瘾最让人开心的是死后我会升入天堂获得重生而我杀死的那些人会成为我的奴隶我不会把姓名告诉你们因为你们会减慢或加快我为自己的来生收集奴隶的进程ebeorietemethhpiti哈登拨通了《旧金山纪事报》夜间编辑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已将密码破解。然而电话那端的回应却听不出多少激情,因为自密码被刊登以来,报社已接到数以百计类似的电话,而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编辑让哈登把答案邮寄给《旧金山纪事报》,并由他们转交给林奇警官。 这份令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和国家安全局都困扰不已的密码确实被这对来自萨利纳斯的夫妇破解了。海军情报局从林奇警官那里要到了哈登夫妇得出的答案,经反覆核对之后,宣布答案准确。 1969年8月7日,星期四为了回应局长斯狄尔兹的要求,兇手再次执笔。这一次,关于瓦列霍的那两起兇杀案,他提供了更多的细节。信共有三页。 兇手第一次称自己为:十二宫杀手。 亲爱的编辑我是十二宫。 为了回应您要求知道我在瓦列霍渡过的快乐时光的更多细节,我很乐意提供更多的信息。 对了,警官先生们密码破解的愉快不?要是不愉快,让他们 打起精神,等他们把密码破了,就能抓到我了。 7月4号:我没有打开车门,因为车窗已经打开了一开始我开火的时候男孩是坐在前排的。 当我朝他的头部开第一枪时,他立刻朝后跳过去,让我这一枪落了个空。 他跳向了后车座,接着跌到车底板上双腿剧烈地抽动着。 所以我射中了他的膝盖。 我并没有如瓦列霍报纸上描述的那样仓皇逃离。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缓慢的开车离开那里。 告诉警察我的车是棕色的有个40-45岁之间破衣烂衫的黑人。 当我在电话亭里快活地和瓦列霍警察通话的时候,他刚好路过。 我挂断电话,电话里传出的盲音引起了他对我和车子的注意。 所有这些事实均未被报导过。 去年圣诞发生的那件事很有趣,警官们一直没弄清楚我怎么能够在漆黑的夜里开枪射中受害者。 他们没有公开承认这一点,反倒说那天晚上光线很好,我可以看到地平线上所有东西的轮廓,简直是胡扯。那片地方周围全是高山和树丛。我只是在我的枪管上绑了一个小型笔筒式闪光灯。如果你注意观察的话,在将一束光线照向墙壁或天花板时,你会在光圈的最中心看到一个黑色的大小3-6英寸的圆点。 当我把灯固定到枪管上时,枪子儿就会精确地射到那光照处的黑点的中心,我所要做的就是扫射他们…… 无地址。 十二宫杀手在信中提到只要警察破解了密码,“就可以抓到他”。兇手不知道哈登夫妇已经将密码破解,然而他的身份依旧是个谜。 第20页 1969年8月12日,星期二哈登夫妇破解出的答案最终得以公布,旧金山湾地区所有的业余密码破译员都一致认为,密码最后的那一连串英文字母“ebeorietemethhpiti”可能是兇手将其真实姓名打乱字母顺序写出的。这让人迷惑不解的字母串在被添上字母r、m、p之后便成了“嬉皮士罗伯特·埃米特(robert emmet the hippie)”。 随后的数日里,《旧金山纪事报》很多富有创意的读者将字母串做了不同的排序,得出以下结果:埃米特·欧·怀亚特(emmet o.wright),罗伯特·汉普菲尔(robert hemphill),凡·m.布莱克曼(van m. ckman),我是欧·雷亚特(i am o.riet),肯尼斯·欧·怀亚特(keh o.wright),利奥·布莱克曼(leo ckman),f.l.布恩(f.l.boon),提摩西e.费伯特(timothie e.pheiberte)。 报纸的一位征订者建议警方寻找一位“火速”先生,因为在十二宫杀手写给编辑的四封信的信封上都写着“火速交给编辑”的字样。另一位热心的市民写信给林奇警官,说他认为最后一串字母代表“圣贝尼托精神病院。”而问题的棘手之处就在于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林奇警官对这些推测并不很在意。他认为那个“署名”顶多是兇手的笔名。罗伯特·埃米特是爱尔兰的一位爱国主义革命者,1803年被处决。为了保险起见,林奇警官还是核实了一下罗伯特·埃米特的身份,看他是不是嬉皮士。他认为“那些排列无序的字母串或许本来就是混杂的字母串而已,目的无非是要误导我们。毕竟,兇手在密码的最后写到‘我不会把姓名告诉你们。’所以我们无法确信罗伯特·埃米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还补充道:“或许兇手在下一封信里会把姓名告诉我们。” 哈登认为最后一行字母只是为了将密码图形补充完整,以防密码破解者知道密码在哪里真正结束。 和美国密码协会会长d.c.b.玛什博士的观点不同,我认为兇手并不是密码和密文方面的专家,而只是在效仿他人。正如哈登夫妇那样,十二宫不过是个业余编码者。追捕者与被追捕者就这样彼此试探着,周旋着,同时摸索着案件最终的走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每一个符号在字母表中代表的是哪一个字母,但我想知道的却是兇手是如何选择这些符号的。 整篇错综复杂的密码由55个符号组成。十二宫杀手是完全原创了一套密码版本呢,还是借用了其他来源来构建自己的密码体系呢?如果真的是借用了有关密码的特殊书籍,或许我们可以由此找到他。 于是我开始寻找有关密码基本原理的书籍。在大卫·卡恩《破译者》一书的前言里,有一个字母密码錶的样本,一共26个字母密码,兇手在密码中使用了其中的8个。这说明十二宫杀手肯定有这本书。 而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则近似于宗教性质的三角形、圆圈、方块和十字图形,这让我想起曾听说过的出现于中世纪的一份密码。那是一幅图画密码,在当时的无知者看来显得颇为神秘,据说它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充满了“邪恶”——正是十二宫这类人所渴求之物。 和找到大卫·卡恩的密码样本时一样,我轻而易举地就在约翰·拉芬的书《密码与密文》里找到了这幅图画密码,这幅十三世纪的图画密码就叫做“十二宫字母表”,我终于弄懂了兇手为何给自己起了那样一个怪异的名字。十二宫杀手使用了许多符号来替代字母表中的每一个字母,他的灵感正是来自这张年代久远的图画密码。 例如,十二宫杀手用符号“ ”代替字母“r”,用符号“ ”替代字母“t”,而在十二宫字母表中代替字母“r”和“t”的符号却分别是“ ”和“ ”。 我想如果是这两本书给了十二宫杀手灵感的话,那么或许可以在旧金山湾地区的图书馆里找到这两本书以及近期的借阅者信息。由于十二宫的密码中有海军图案,并且据说兇手在蓝岩泉高尔夫球场出现时留着海军船员式髮型,因此,旧金山和瓦列霍地区的陆军和海军基地便成了我特别注意的对象。 我分别致电旧金山普西迪基地,金银岛海军基地(那儿的图书馆部分已被烧毁)和奥克兰军事基地询问这两本书的情况,谁知它们非被偷盗即已丢失。阿拉米达海军飞行基地根本就没有这两本书,汉密尔顿海军基地无相关记录,瓦列霍马雷岛海军造船厂的图书管理员告诉我说有关记录已被清除。 瓦列霍约翰·菲茨杰拉德·甘迺迪信息中心的图书管理员告诉我,图书馆的记录显示,这两本书于不久前丢失,而且《密码与密文》这本书“由于其语言简单而被作为八年级学生的阅读材料了。”在旧金山的公共图书馆里,这本书被收藏在少儿读物储藏室。 十二宫杀手在信中写道: 死后我会升入天堂获得重生 而我杀死的那些人会成为我的奴隶 史丹福大学的教授们认为,此种由基督教与古老的异教糅合而成的产物来源于东南亚地区的宗教以及某些撒旦狂热崇拜者组成的邪教,在旧金山以安东·利瓦伊为首的宗教团体便是这其中的代表。那么十二宫杀手会不会是这些狂热崇拜者中的一员呢? 第21页 在密码中,十二宫还提到人是最危险的猎物。多年前上映过一部影片,片名也叫《最危险的猎物》。我于是前往旧金山附近的一个默片影院,看了一遍这个电影。 这部电影是1932年由雷电华制片公司发行的,改编自理察·康内尔1924年写的一篇着名短篇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疯狂猎手佐罗夫伯爵的故事。故事里他用伪造的导航灯将过往船只引诱到他所在岛屿附近的暗礁上,船只撞礁沉没后,倖存者便沦为伯爵私人丛林里的猎物。由莱斯利·班克斯扮演的佐罗夫身材高大,举止文雅,前额有一道锯齿状的伤疤,这道伤疤正好成为佐罗夫伯爵疯狂人格的标志。他告诉他的猎物:“我的生活就是一场辉煌的猎杀。”他还说:“我已经数不清杀掉过多少动物了。一天晚上,我躺进帐篷,脑子里不停打着转儿,于是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毒蛇般偷偷熘进我的大脑:现在我已经开始厌倦捕猎(动物)了……当我失去了对猎杀的兴趣,我也就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爱的嚮往。在这座岛上,我捕捉着那些最危险的猎物(人类)。只有在杀人之后,你才能真正感受到爱之狂喜,这是人的天性。去杀,然后去爱!当你懂得了这些时你也就懂得了狂喜!”佐罗夫伯爵牵着一群黑色大驯犬,一身黑色装扮,袖口和裤脚扎得紧紧的,身体左侧挂着一尺长的带鞘利刃,右手握着一把精准度很高的来福枪。他敏捷地在迷雾中穿行,追踪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电影结束后,我走出影院,在柔和的夜色中驻足片刻,望着迷雾中漆黑的街道,思忖着一本儿童密码读物加一部电影会不会就是这个瓦列霍兇手的灵感之源。 密码破解之后,《洛杉矶时报》刊登了瓦列霍警方收到的来自维卡维尔市加利福尼亚医疗机构的精神病医疗学分析报告。 “兇手或许一直身陷与世隔绝、为世人所抛弃的感觉中……他以杀戮带来的刺激满足性需求,这通常是性机能不全的一种表现。” “或许兇手认为身边的人出于某些原因而轻视他。兇手坚信他的受害人死后会成为他的奴隶,这是妄想症患者对上帝所抱有的强烈而虚幻的信念,是一种原始人类的普遍信仰。” “那些藉以嘲弄的信件和电话可能是兇手向世人发出的一种唿叫,他渴望被发现,被暴露,甚至可能在重重围困之下以神圣的姿态自行了结性命,以报復这个世界对他的冷遇。” 《十二宫》第二部分 4 西西莉亚·安·雪柏(1) 1969年9月27日,星期六 这一天是西西莉亚·安·雪柏和她的朋友布莱恩·哈特奈尔告别的日子。西西莉亚·安·雪柏曾就读于太平洋联合大学,学校位于纳巴山谷之东的纳巴郡安格温市,布莱恩·哈特奈尔是她那时的同学。在入学的第一个学期,西西莉亚·安·雪柏就认识了这位高大英俊的法律预科班的学生,从那时起两人关系一直十分亲密。 西西莉亚在洛马林达与父母一起度过了整个暑假,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回到了太平洋联合大学,想要整理一下遗留在学校的物品,并打算将它们装船运到加州南部。当在安格温市生活了两年之后,这一年的十月,她将转至河滨市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学学习音乐。 布莱恩·哈特奈尔刚一结束和父母在俄勒冈州楚特戴尔的旅行,便驾车回学校帮西西莉亚整理行李。 这天清晨,两人在太平洋联合大学的校园里见面了,做完礼拜之后,他们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行李打包好。校园的空气让人倍感清新愉悦。两人从牛顿大厅漫步至校咖啡厅,一路徜徉于狭长低矮的现代化米白色建筑群之间。 午饭时,布莱恩问道:“今天下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么?” “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不清楚。可以出去散散步吧,或是去旧金山。你知道的,毕竟我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布莱恩为他身边这位娇小精緻的金髮女孩打开了他那辆白色卡曼·几亚跑车的车门,随后坐进驾驶座,两人便欢快地驶下豪厄尔山路,路过圣赫伦那疗养院,开向29号高速公路,然后左转朝卢瑟福一路开去,那儿是着名葡萄酒园英格露客和比利奥的所在地,有着用石头筑成的带有地下储藏室的酿酒厂。路过纳巴的一处教堂慈善捐赠品义卖会时,他们买了一台旧电视机。随后去圣赫伦那逗留了一会儿,见了一些朋友,之后还将两个小孩送回家。此时已经很晚了。 于是布莱恩向西西莉亚提议,他们还是不要去旧金山了,“我知道一处地方,那儿我最喜欢,过去常去。”布莱恩说。那儿就是贝利桑湖。 二人驱车穿过波普山谷和诺克斯维勒路,沿着人工湖水域周边蜿蜒曲折的小路行驶。贝利桑湖长25英里,宽3英里。湖里满是蓝色的菌褶,德国棕色麻花鱼,彩鳟,鲶鱼,黑色鲈鱼和内陆硬头鳟。 这天早些时候,大约在下午2点50,三个21岁的女孩沿着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行驶过的路线开车兜风。她们把车停在了靠近艾德熊餐厅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此时另一辆车也紧追而至,车里独自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将车倒退停下,车尾部的保险杆与女孩们的车几乎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陌生男人一直低头坐着,摆出一副阅读的样子,可三个女孩觉得他根本没在读什么。 第22页 这是辆66年出产的银色抑或冰蓝色双门雪佛莱轿车,加州车牌。开车人年龄在25-35岁之间,6英尺多高,体重约200-300磅,没戴眼镜,黑色直发向两边分开。他身穿一件黑色短袖毛衫和一条深蓝色裤子,t恤衫从身后的裤腰里露出一角,但头髮剪得倒是利落整洁,长相也不错。此时他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女孩们把车朝湖边开去。在享受了一个小时的日光浴之后,她们发现那个男人还在盯着她们。20分钟过后,男人终于开车走了。 4点的时候,布莱恩将他那辆56年出产的黑色乙烯基顶盖的几亚跑车停在了靠近湖区的马路边,旁边没有其他车辆。两人步行了四分之一英里,朝两棵高大繁茂的橡树走去。 “雨水多的季节里,这儿便成了一个小岛,你可以从这儿看到大堤,景色美极了。”布莱恩说。 在湖西岸近旁的一个半岛上,这对年轻人找了一处可用于野餐的阴凉的空地,这里距离马路510码。他们铺开毯子,坐在上面,相互依偎着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光景。 湖水四周是幽幽群山,在他们眼前,金色的阳光将星星点点的光芒洒在宁静的水面上。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可以看到前方的戈斯兰岛,左边还有一条偶然经过的小船。他们所在的这片水域鲜为人知,覆盖在湖岸上的浓密灌木丛为两人带来了更多的僻静与安逸。 离马路五分之四英里的地方,一位牙医和他的儿子把车停在了那里,接着步行去了湖边。在这个宁静的傍晚时分,这位牙医和他的儿子发现有一个陌生男人正注视着他们。他绕过水湾停在离他们大约100码的地方。这位陌生白人大约5.10英尺高,身体粗壮,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件深红色长袖衬衫。他空着手,似乎只是为了在马路与湖区之间沿着山边随意走走。 陌生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被牙医父子发现了。那孩子的手中好像还有一把.22口径的来福枪。于是他立即转身,爬上山丘,朝南边走去,双手插进蓝色风衣的口袋里。 从车轮轨迹可以看出,那个粗壮男人的车就紧跟在牙医车子的后面停靠着。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追踪每一辆沿途停靠的车,每当看到形单影只的汽车,便立刻去湖边搜寻车主。 这位陌生男子离开了牙医的车,向南开了五分之四英里后,发现了一辆白色的几亚跑车。他迅速将车停在其后。 他步履从容地从公路走到石子路上。在他的左侧,离公路大约200码处,有一片小树林和灌木丛,而远处则是一座植被稀疏的狭长半岛,约有310码长,一直伸展到湖边。在半岛的一端,突兀地立着两颗橡树,树底下的毯子上躺着一男一女。 显然,陌生男人的计划是要穿越这一片开阔的空地,跟踪他的“猎物”,给那对年轻人一个“惊喜”。可这却是个艰难的任务。在这样的雨季,要穿过一大片贫瘠荒芜的湖边空地而又不被人发现,他如何才能做到呢? 西西莉亚可以辨别出远处有一个人影,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远在这块淡黄色空地的另一端。虽然一切都朦朦胧胧,模煳难辨,可那人看上去正在注视着他们。他身材粗壮健硕,一头深褐色的头髮。在离半岛250码处,那人突然消失在西西莉亚右侧的一片树林里。 只一会儿工夫,西西莉亚又瞥到了那个粗壮的人影,他正从树林那儿朝两人走来。西西莉亚不再和布莱恩叙旧了,她提醒布莱恩说,有人正在跟踪他们。布莱恩在毯子上仰卧着,在他头正对着的方向,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慢地穿过一块狭窄且布满岩石的空地。西西莉亚则趴在地上,头枕着布莱恩的肩膀,面朝岸边。此刻那个人影已经近在咫尺了。 微风扬起的尘埃钻进了西西莉亚的眼睛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黑色模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傍晚的气息是如此的温和怡人,布莱恩甚至都懒得转身,但西西莉亚却警觉起来。陌生人此刻已经离她很近了,这要比远距离观望更令人胆寒。那人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他刚刚是如何在一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呢? 又过了一会儿,布莱恩听到树叶沙沙作响。“你身上带着眼镜没?”布莱恩问道。“不如仔细瞧瞧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是那个男人。”西西莉亚回答道。 “他一个人么?” “他刚刚走到树后面去了。”一开始,布莱恩以为西西莉亚指的是几百码以外的树林里某棵树。 “好吧,接着观察,然后告诉我都发生了些什么。”布莱恩说道。 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躺在两颗橡树中较大的那一棵下面,而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就在西西莉亚右侧另一颗橡树的后面,离她仅20英尺之遥。 “天哪,他手上有枪!”西西莉亚掐着布莱恩的胳膊大叫起来。那个粗壮的男人从树的后面突然出现,布莱恩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的左边有一个黑色巨大的人影正静静地盯着他。就在两人转身的时刻,人影径直朝他们走来。 陌生男人是沿环绕他们四周的路线慢慢接近的。藏在树后时,他戴上了一个乌黑的头罩。头罩顶部是方形的,四角支出,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纸袋。他的装扮很像中世纪的行刑官。 无袖头罩遮住粗壮男人的双肩,几乎垂到腰际。头罩顶部平整,边缘有缝线。他的前胸后背各罩着一块布,胸前的布块类似围裙,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白色标记,是一个圈,上面划着名一个3×3英寸大小的十字,十字的笔画顶端突出在圆圈之外。头罩在落日的余晖里泛出一丝桔黄色的光晕。它制作得精细而专业,在眼镜和嘴巴处都留有缝隙,陌生男人还戴着一幅夹式眼镜。布莱恩对于面具的天才设计惊讶不已。 第23页 陌生男子衣服的袖口收得很紧,裤脚稍稍捲起塞进短靴里。(十二宫杀手穿着浅口橡皮套鞋,这是一种军用鞋,便于将裤角塞进鞋里。)在他身体左侧的皮带上挂着一把至少1英尺长的刺刀,置于刀鞘之中。右侧腰际别着一个打开着的简易手枪皮套。陌生男人的夹克衫下面还挂着一些长短各异的白色空心塑料晾衣绳。 陌生男子的脚深深地陷进岸边的泥土里。在布莱恩看来,陌生男子的肚子在裤腰上方突出着,然而事实上,这个粗壮的男人长得很结实,并不是松松垮垮的。 男人向两个年轻人走去的时候,右手一直朝前伸着,手里握着一把蓝色钢制半自动手枪。 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在暮色中感到不寒而慄,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粗壮的男人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这绝不可能是哪个朋友开的玩笑,因为他们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的行踪。难道有人在跟踪他们吗? 布莱恩后来向我描述:“他终于走到我们近前了。有些事情不等到你亲身经歷过,你是不会介意它发生的。我当时想,好吧,我身上总共只有五十美分。遇上这种事,这点钱总能派上用场吧。我当时没多想。” 粗壮男人巨大的身影矗立在两个年轻人面前,他们仍旧躺在毯子上。 “我当时跟他说话了,”布莱恩说。 从头罩后面传出的声音异常冷静,不高不低,始终保持着一个声调。在布莱恩听来,说话人的年龄大约在20到30岁之间。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学生,慢声慢气的,却又不是南方人拉长调子的话音。”布莱恩事后告诉我。 “把钱和车钥匙给我,”那个男人说道。 “不过是抢劫罢了,”布莱恩心想。 戴头罩的男人继续说着,语气平静而舒缓。 “他似乎没受过多好的教育,但也不至于是文盲,”布莱恩后来说。 陌生男子继续说道:“我想开你的车去墨西哥。” 布莱恩抬起头,看了看陌生男子的黑色头罩和夹式眼镜,他是否也捕捉到,就在面罩眼部缝隙之下,另一副眼镜正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呢?通过那两道缝隙,布莱恩还看到了陌生男人深棕色的被汗水浸湿的头髮。 那个粗壮的男人穿了一件轻便的蓝黑色风衣,里面是一件红黑色的羊毛衫。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布莱恩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绣在布上的“十字-圈”标记。 男人的双手藏在黑色手套里,腿上穿着一条宽松的打褶裤,“式样很旧”。布莱恩估计他的身高在5英尺10英寸到6英尺1英寸或2英寸之间,体重大约225-250磅。由于自己长得太高,布莱恩不太擅长估测别人的身高。 布莱恩快速地在口袋里摸出钱和钥匙。“我只有这些了,”他边说着,边把最后的一点钱和大众汽车的钥匙递给了陌生男人。戴头罩的男人把钱放进口袋,把钥匙抛到毯子上,接着又把枪放回了枪套中。 布莱恩心想,也许这傢伙真的需要帮助,于是便对他说:“我没什么附加条件。现在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但如果你真的急需帮忙,我可以用其它方式帮你度过难关。” “不用了,”陌生男子回答。“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是从蒙大拿鹿栈区逃出的一名罪犯。我杀了那儿的一名狱警,还偷了辆车,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彻底完蛋了。” “好吧,伙计,你是想被判盗窃罪还是谋杀罪呢?”布莱恩说道。 “别跟我耍花样,休想抢我的枪。”那个男人说。 “我并不认为那枪真的上了膛,一直在想枪膛里肯定是空的。我听说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兇手拿着枪只是为了虚张声势。但我还是不想抱侥倖心理。”布莱恩后来跟我说。 布莱恩对那个男人说:“你简直是在和我浪费时间,我只有一个皮夹和这些零钱,就这些。” 布莱恩告诉我:“我说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都是些奇怪的废话,比如我是社会学专业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啦,永远不要捲入一场真实的犯罪啦。哦!天,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傢伙……他只是想要我的钱。我告诉他我只有六十五美分,可他却不死心。如果没记错的话,我给了他钥匙,可能他没拿。他跟我说他的车是如何的火。我以为他想说他的车跑得飞速,就和他聊起了车,然后他说那车是他偷的。他又谈起了监狱里的事,还有他是如何跟上我的,就这样,我们谈了好长时间。” 戴头罩的男人解开了那几段2.5-3英尺长的晾衣绳。 现在,布莱恩平视着挂在粗壮男人体侧的那把刀,他紧紧地盯着,努力将所有观察到的细节记在脑海中。刀片大约0.75-1英寸宽,11-12英寸长,可能是把刺刀或面包专用刀,刀柄由硬木制成,上面饰有两枚铜铆钉。刀柄外面包裹着1英寸宽的外科手术用的白色纱布,整把刀插在一个木制的刀鞘里,刀片的两边都很锋利。 要是布莱恩看过《最危险的猎物》,他便会发现这把刀和佐罗夫伯爵挂在黑色狩猎服外的那把一模一样。 “趴下,我得把你们捆起来。”戴头罩的男人说。 布莱恩站着没动,那个男人再次命令他趴在毯子上。布莱恩后来告诉我:“罗伯特,说真的,当知道自己的四肢要被紧紧地捆住时,我感到很愤怒,真的很愤怒,我和他争论了起来,并且想像着警察从劫犯手中夺走枪枝的场景。我总觉得,照他拿枪的方式,我是有机会把它抢走的。但我并没这么做,因为事情太悬了,万一我弄砸了,有人因此而受伤,那么别人便会说我逞能或是想当英雄。” 第24页 “知道吗,我想我可以把枪夺过来,你愿意吗?”布莱恩对西西莉亚轻声说。 布莱恩对我说:“西西莉亚当时很害怕,考虑到这关系着两个人的性命而非我一个人的,我便没有这么做。我想的是,为了安全起见,就这样吧。既然有人想抢劫,那你就配合一下,把你的钱给他。那人虽然怪僻,但说起话来还算正常,他只不过是想要钱而已。” 戴头罩的男人转过身,面向西西莉亚。 “把这男孩捆起来。” 西西莉亚将绳子绕过布莱恩的手脚并且打了几个很松的结。布莱恩回忆说:“她真的系得很松,我可以把手分开,就如同你从电视上看到的那样。”西西莉亚给布莱恩繫绳子的时候,把手伸进了他的口袋,掏出钱包扔给了戴头罩的男人。但是他并没有拾起钱包。等西西莉亚捆好之后,那个粗壮的男人又用同样的方式把西西莉亚捆了起来。当触碰到女孩身体时,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但他还是把绳子系得死死的。接着他发现布莱恩手脚上的绳结很松,于是又加倍把它们繫紧了。 布莱恩说:“他又重新把我捆紧,特别紧,用他的空心晾衣绳。” “我有点儿紧张了。”那人开口说。 现在西西莉亚正趴在地上,布莱恩左侧贴地躺着,两个学生已经毫无抵抗之力了。布莱恩说:“我后来回想了一下,怎么会有人在抢劫了你或者知道你身无分文了之后还要把你捆起来呢?他为什么不让我走出100码之外然后对我说别转身呢?把我捆起来没什么意义啊。” 在交谈中,戴头罩的男人声音是如此平静,两人根本未曾想过会受到伤害。 布莱恩反覆说可以给他提供帮助,三个人在黑夜的小岛上又交谈了数分钟。 布莱恩说:“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很自然的声音,没有什么口音。说话的方式也很特别,和我们现在说话的感觉不一样。我不是刻意想打听他的事情,但似乎一直是我在问问题,他没有心思和我说话,很明显他不愿主动开口。当我第一次趴在地上时,我对他说‘好了,现在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了,你可以给我看看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吗?’”他啪地打开枪的后盖,拉出弹药匣,取出一颗大约.45口径的子弹让我看了个清楚4。 “他重新把子弹装上,我转过头去。” 此时,这对手脚被缚的年轻人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头罩后面传来:“现在,我要拿刀捅你们。” 两个无助的人立刻战慄起来。 “就在他拿出刀的那一刻,我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然后我很快便感到是这样的。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发展变得严重起来,不仅仅是被绑着困在岛上一晚这么简单。” “请先捅我吧,我是个胆小鬼,不敢看到她被刺。”布莱恩说。 “就是要先捅你。”戴头罩的男人回答。 他勐地跪下来,将刀从刀鞘里抽出,高高举起,悬在布莱恩后背上方。他开始朝男孩的背部刺扎下去。鲜血飞溅到西西莉亚的脸上,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布莱恩后来对我说:“我当时是趴着的,你可以设想一下,假如你处在与我相同的境地,假如有人刺你后背,你会怎样?你无法动弹,只能等着他住手,什么都做不了。你处在一个最易受到攻击的状态,对于我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住手。西西莉亚目睹着这一切,尖叫哭喊着让他住手。她侧转过身来,这样在兇手逼近时,她可以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知道该怎样做出反应,那就是逃生,努力逃离这里。” “有那么几秒钟,你可以清醒地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你会发现自己身处从未有过的境地,因此她就被——她身材娇小,不是十分瘦削但骨架也不大。兇手击碎了她的肋骨。” 当布莱恩因剧痛发出呻吟,几近崩溃的时候,那个戴着黑色头罩的男人把目光转向了女孩。此时,在那层黑布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兇手喘着粗气,脸上的遮布也随之起伏着。 兇手仍旧双膝跪地,就在这时发出了一声癫狂可怕的吼叫,低声长舒一口气后,他便开始向女孩刺去,一下连刺了十刀。西西莉亚本能地转过身去,背部朝地,黑衣杀手并没有就此罢休。有一下他将整把刀都刺进了西西莉亚的胸部,一刀刺进乳房,一刀刺进腹股沟,还有一刀刺进她的腹部。 “停下,停,停……”女孩苦苦哀求着,可是她挣扎得越厉害,兇手就刺得越疯狂。 布莱恩告诉我:“她是侧躺着的,我后来听说他是在刺他的十二宫“十字-圈”标记,但是……西西莉亚勐烈扭动着身体,他很难做到。” “我猜想西西莉亚的前胸后背和身体的两侧都被刺到了,因为她一直在扭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想把她按住不动,但是她……” “我别过头去。我方才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可突然间感到一阵恍惚,天哪,还看……我都在看些什么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是我别过头去。” “转头的时候我想,聪明的哈特奈尔是不会乱动的。我很清楚自己救不了她,但是我不想出任何动静,否则我就死定了……不能动。” 第25页 最终那个粗壮的男人感到腻了,他站起来,将钱和钥匙扔到受害者身旁的地毯上,缓慢地走过空旷的半岛,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暮色里。 回到马路上,粗壮的男人摘下头罩,把它和沾满鲜血的刀放在他的车前座上,然后大步走向布莱恩的几亚跑车,在前排乘客座位一侧也就是马路的外侧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在车门上做了些手脚,然后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接下来,他要去打个电话。 “我觉得自己没有昏迷过去,”布莱恩说,“如果说我当时已经不清醒了的话……我的脑海中却还残存着一丝记忆……我听到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开。我摒住唿吸,身体僵在那里,就快要接近死亡的边缘,但我记得很清楚,我始终没有失去意识。” “当你细看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时,你会发现我是十分幸运的,因为他的刀只擦破了我的心囊,渗出了一些粉红色的瘀血,却并没有刺穿心脏。其实只要他的刀子稍稍再偏右1英寸我就必死无疑了。” “西西莉亚的主动脉好多处都被刺伤,而我的却没有。我身体两侧各被刺了一刀,但我却不算真正受伤,不是没有伤口,而是没有那种致命性和长久性的伤口。” 西西莉亚甦醒过来,于是两人开始大声唿救。布莱恩最初的想法是先“保住性命”,然后再将自己松绑去求救。他在剧痛中扭动着身体,挪移到西西莉亚身边,刚好可以咬到系在女孩手腕上的白色晾衣绳。从女孩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浸满了塑料绳,因此塑料绳异常的滑。布莱恩嘴里沾满了鲜血。解开绳索的整个过程缓慢而令人倍受煎熬。最终女孩的手被解开了,于是她转过身开始解布莱恩手上的绳索。 布莱恩告诉我:“首要麻烦就是,他把我捆得实在是太紧了。所以我到现在都没弄懂,她是怎样把那些绳索解开的,要知道她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无论如何,她最终解开了那些复杂的结,但我的双手却过了好长时间才恢復知觉,因为他们被绑了半个小时,动也动不了一下。所以过了好久我的双手才可以自如活动,不再颤抖。” 布莱恩本打算爬到远处求救,但由于失血过多,他几乎已经不能动弹了 一个来自旧金山的中国渔夫和他的儿子乘着小船划过湖区,这时听到从小岛那端传来的呻吟声,于是他们划近了以探究竟。当看到那惨不忍睹的一幕时,他们便再不敢向前靠近了,只好离开现场去寻求帮助。在两公里之外是蒙蒂塞洛牧场,渔夫飞奔进牧场,找到巡逻员,把看到的惨状告诉了他们。当时巡逻员丹尼斯·莱顿和巡警威廉·怀特正在三公里之外开车巡游,他们从无线电收音机里听到了来自湖区下游园区总部的召唤。“于是我在蒙蒂塞洛牧场停下车,让威廉·怀特先下去,”莱顿对我说。“他乘船去了案发现场,而我则继续开车,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寻找目标地。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寻什么,只知道有人受了伤,大概是腿被砍了之类……” 再回到小岛上,当看到那个中国渔夫和他的儿子离开时,布莱恩以为没人会再来了。他开始朝公路爬去。“当我爬到越野车道时,突然看到一辆车正朝我开来。 “我发现了那个受伤的男孩,”莱顿说。“,他已经从遇袭的地方爬出了300码。他手脚已经完全松绑,正在爬向马路。我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躺在脏兮兮的马路旁……我下车后奔到他旁边。他告诉我他的女朋友还在岛上。我迅速上车,飞速驶向那座小岛。” 威廉·怀特和蒙蒂塞洛牧场的主人分别乘两艘船抵达小岛,巡逻员用毯子将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裹起来,等着救护车的到来。可是湖区叫不到救护车,而皇后谷医院派出的车得花上一小时才能赶到这里。在向巡逻人员陈述案情的过程中,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多次陷入昏迷。 当时,在爬向公路的途中,布莱恩一遍又一遍在心中祈求着:“哦,上帝,我不想死。”布莱恩确信,那个戴头罩的男人在离开的时候一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布莱恩说:“我想,当时我脑中唯一存在的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因此已经记不得太多疼痛的感觉了……我有的大多是恐惧,而她却被疼痛占据着,那是无比揪心的疼痛。” 怀特后来对《洛杉矶时报》的戴夫·史密斯说:“他们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那个女孩一直苦苦地哀求我,让我帮她消除剧痛,要不就把她击昏。她痛苦不已,在地上不停挣扎着,我几乎感觉不到她脉搏的跳动。我努力尝试着各种办法,终于给他们止了血,可是他们身上的刺伤实在太多了。” 西西莉亚一共被刺24下。 怀特继续说道:“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一种止痛的方法,就是掐住身上不痛的部位,让大脑暂时忘记身体的痛楚。我把这个方法告诉了女孩,她试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这只能让她好过几分钟,之后她又开始苦苦哀求我帮她摆脱疼痛。” 受害者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他们被火速送往医院。女孩几乎整晚都在急诊室接受急救。 “西西莉亚一路上承受着剧痛,”布莱恩告诉我。“直到最后她再无痛苦,不省人事了。如果他们没来,我不知道事情会是什么样子……西西莉亚肯定会当场死去的,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或许也是同样的命运。要知道,就算身体的主要器官没有受伤,但大量的失血也会让我的身体枯竭而死。” 第26页 晚上7点13分,贝利桑湖双重刺杀案被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记录在案。警长戴夫·克林斯和副警长雷·莱顿,也就是丹尼斯的弟弟,一起前往案发现场。 晚上7点40分,即案发1小时10分钟之后,纳巴郡警察局里的电话响了,办公人员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纳巴郡警察局,我是警官斯莱特。” 电话接的是1号线。“我想报告一起谋杀案——不,是一起双重谋杀,”打电话的人说。斯莱特觉得,电话那端的人应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受害人在园区总部以北两英里处,在一辆白色的大众卡曼几亚跑车里。” 接着电话那端是一阵沉默。 “你在哪儿?”斯莱特问道。 “我就是兇手,”电话那端的人用“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回答道。 接着斯莱特听到电话被放下的声音,然而线路依然未断。“有人在吗?还有人吗?”斯莱特不断追问。斯莱特知道线路还是通的,因为他听到了过往车辆的喧杂声。他后来说:“我感觉有人就在那旁边或是不远处,因为我记得从听筒里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但是由于我同时还在另一条电话线上和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通话,所以不清楚声音到底是从哪端传来的。我把这个奇怪的电话报告给了治安官办公室,然后打电话给线路操作人员看能否追踪一下这个电话的来源。” 很快警局人员就追踪到了这个电话拨出的地点,是位于纳巴郡1231干道洗车处的一个付费电话亭,距离警察局只有四个半街区,离案发现场二十七英里之遥。警察们从听筒上取下一个很清楚的掌印。然而在刷粉以提取掌印之前,需先用人造光将其烘干,因为如果掌印是湿的,显粉就会附着在水分上而非人手分泌的酸性物质上。 兇手以为两个学生都死了的情况表明,他在作案后立刻离开了湖区。 从纳巴郡路况不佳的单行车道和电话亭所在位置来看,我相信十二宫杀手对纳巴郡的地形必是了如指掌的,不亚于对瓦列霍的熟悉程度。兇手先是右转至第一大道,径直开到纳巴郡警察局,然后再右转到干道上,给警察打了个电话。之后兇手又取道索斯科大街并返回121号高速公路(现29号高速公路),由于不能再往湖区方向走,他可能朝南向瓦列霍驶去。难道兇手的家住在瓦列霍吗?还是更远的地方呢? 兇手喜欢在警察局附近打电话,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不在离开贝利桑湖的途中打电话的原因了。他通常会在警察局管辖权限比较模煳的地带行兇。 整个案件的侦查由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的警探肯尼斯·纳罗负责。纳罗性格刚毅,身材魁梧。他在湖区犯罪现场的周边区域进行了缜密的调查,试图寻找看到过可疑人物的目击者。“接到办公室的电话后,我立刻前往医院和受害者交谈。之后我就毫不犹豫的奔赴贝利桑湖。那时西西莉亚已经没有知觉了。” 当纳罗最终到达犯罪现场的时候,他那张古铜色的宽大面庞瞬间阴沉下来,露出一丝不快。因为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把彩色毛毯和绳索收了起来,并为他放进了一个盒子里。 当看到白色大众汽车的车门时,纳罗倍感震惊,只觉得脖颈上的毛髮根根竖立。兇手在门上用黑色的标籤笔写道: 瓦列霍 68-12-20 69-7-4 1969-9-27-6:30 用刀 纳罗理解了数字的意思,那分别是瓦列霍和索拉诺兇杀案发生的时间。 一个疯子正逍遥法外,向北边逃去。 法医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发现了兇手所开车的车胎印记,于是他们铺上石灰,使用印模,从而推断出,兇手车前部的两个车轮磨损严重且大小相异。警方记录的两胎间距为57英寸。 副警长克林斯进行了细緻的调查,在布莱恩的车附近的路面上,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脚印,似乎是在朝着写有字的那一侧车门走过去时留下的。同样的脚印还在去往谋杀现场的途中以及从山上返回马路的途中被发现。经测量,兇手脚印长为10.5英寸,陷得很深。纳罗选派一名较胖的警察在兇手的脚印旁走过。这名警察体重210磅,但他的脚印却没有十二宫杀手留下的深。纳罗对我说:“没错,我们挑选了一个警官在沙土中做脚印对比测试。按照兇手脚印陷入泥土的深度估算,十二宫杀手的体重应为220磅。”这傢伙真的很重,而从脚后跟留下的清晰印迹看来,兇手离开的时候应该是从容不迫的,并没有奔跑。 哈特奈尔后来对我说:“我当时把那傢伙描述成很胖的样子,不知道多重,反正蛮重的,穿着一件粗条纹的风衣。如果说他那深色头髮是假髮,也不是不可能。我还记得他的额头上泛着油光。” 纳罗弯下腿跪在沙石上,仔细观察着鞋印,他在脚跟和脚掌之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圆圈,里面还印着字。纳罗告诉我:“的确有个圆形,但我们看不清楚里面的字。而恰好是这一点让我们可以准确地辨别出这种特殊的鞋底,从而找到它的制造商。”后来他发现这是一种叫做“翼行者”的褶皱靴。“鞋帮由位于威斯康辛州梅里尔郡的温布瑞纳制鞋公司生产,公司距离我的家乡只有二十英里,鞋底由位于麻萨诸塞州的亚凡橡胶公司制造,鞋底圆圈里的字迹就是‘亚凡’。”纳罗说。在政府协议下共生产了超过100万双这样的鞋。已经装船运至犹他州奥格登市的有103700双,分发到西部海岸的空军和海军基地。 第27页 兇手穿的靴子既然是根据政府协议制造的,那么他肯定多少和军队有些联繫。 “我不认为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在遇害前被跟踪,原因很简单:他们是一时兴起才决定去贝利桑湖的,”纳罗说道。“一切都没有经过事先安排,事实上,他们当晚本来的目的地是市区。很多报导都不属实,兇手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刺出有性虐狂倾向的形状或图案,或是类似的东西……乳房上也没有十二宫杀手的标记符号。” “有些兇手会使用特定的兇器,为的是可以近距离接触受害者。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出去杀人,你可以拿一把超强威力的来福枪和一个望远镜,然后在200甚至300码之外就可以杀人,但这无法让你享受到肉体上的快感。而刀却可以让你和受害者做最亲密的接触。毫无疑问,十二宫就是想以此寻求刺激。”纳罗对我强调说,刀子是无声的杀手。 他还发现,那天早些时候,湖区附近曾出现了一个行动鬼鬼祟祟的人,于是便派纳巴计算中心的鲍伯·麦克肯兹用计算机合成技术画出这个人的头像。纳罗告诉我说:“画像是在太平洋联合大学的三个年轻女孩的帮助下完成的,因为她们之前看到过一个坐在车里的男人,行迹十分可疑,但那个地点离案发现场还有一段距离。然而那个傢伙仍然很有可能就是兇手。” 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的长官唐·汤森却说:“那人可能并不是兇手,但我们很想和他谈谈。” 实验室的技术人员检查了晾衣绳,并把车门卸下来,对写在上面的文字进行了检测分析,最后将其存档直到兇手被抓获。 我和朋友开车前往贝利桑湖,同莱顿巡警进行了交谈,同时亲自看了一遍案发现场。 在这个季节,贝利桑湖人迹稀少,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园区总部。他们通过无线电联繫上了莱顿,十五分钟以后,我们就向1.5英里之外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被害的地点出发了。 “毫无疑问,罗伯特,”莱顿说,“这件事实在是太古怪了。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在这儿遭袭过,光是夏季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就接到了各种不同的刺杀案件的报告。在这儿已经是第二次了,但前一起有点蹊跷,我们不清除那到底是谋杀还是自杀。” 在那段土路上,我们被一条上锁的铁链截住了去路。莱顿下车解开了链锁,于是我们又一路畅行至半岛。 “小心响尾蛇,”莱顿提醒道。 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莱顿乘坐着一架事先准备好的僚机从上空拍摄案发地点的照片。半岛笔直地延伸入水域。我看了看照片,很难想像一个人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一大片开阔的空地,最终到达尽头处的两棵树下面。我亲自坐在布莱恩和西西莉亚遇害的位置,然后让我的一个朋友穿越半岛朝我走来,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粗壮的男人可以从视线中突然消失。 在我的左边,面朝湖岸的方向,是一条很深的凹地,将生长着两棵橡树的岛屿围绕起来。我的朋友突然在某处就遁形不见了。凹地有6英尺多深,如同一圈狭窄的岩嵴围绕着小岛。这样,那个粗壮的兇手甚至都不用弯腰就可以绕过他们的视线,穿越一片沙滩,走到其中的一棵橡树下,然后爬上树戴上头罩。 我远眺宁静的湖面。再过一个月,湖面就会在雨季里上涨,淹没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发生十二宫兇杀案的所有地点近旁都有水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他呢? 1969年9月29日,星期一 下午3点45分,西西莉亚·安·雪柏由于后背、胸部和腹部多处刺伤,在父母的身边去世了。 汤森立刻对布莱恩实施严密保护。他说:“那个精神病兇手依然逍遥法外,我们不能冒任何危险再失去这最后一个目击者。” 令布莱恩耿耿于怀的是,救护车花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湖区,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才抵达医院。“如果西西莉亚在巡逻人员发现我们的时候就被抢救的话,可能还不会死。可事实上,医疗救助来得太迟了。” 1969年10月2日,星期二 西西莉亚的葬礼在大学教堂神殿里举行,“基督再临论社团”的成员也到场了,个个悲痛万分。汤森告诉媒体:“我们的手头上依然掌握着许多线索,只要兇手再次致电,我们就可以认出他来。他一定是个精神病患者,想通过杀人的行为满足肉体上的需求。” 汤森证实了车门上的十字标记与十二宫杀手寄给报社的信件上的标记是一样的。他还提醒纳巴郡的居民,在那个疯狂杀手被抓获之前,不要到偏僻的地方去,也不要独自一人夜间出行。自此之后,一到夜里,快餐连锁店和汽车电影院便无人问津了。在瓦列霍,家长们都同意,只要他们十几岁的孩子能够安全的在家里呆着,就尽可以亲密约会而不受打扰。 纳罗和伦特布拉德、林奇以及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的麦尔·尼古莱一起开展侦查行动。四个人紧密合作,交流想法,互换信息。 侦探们认为十二宫案件的共同点有: 1.受害者都是年轻的学生,且成双成对。 2.兇手作案时间大都在周末,有两起接近节假日。 3.兇手在傍晚或夜间作案。 第28页 4.兇手行兇的目的不是抢劫或者性侵犯。 5.兇手每次使用的兇器都不一样。 6.兇手喜欢在作案之后通过电话或者信件的方式吹嘘自己的犯罪行径。 7.兇手都是在偏僻的情人小径上行兇。 8.案件都发生在车里或停车地附近。 9.受害者大多在近水地域遭袭。 汤森认为兇手对女人的仇恨要比对男人的多,因为在两起谋杀案中,男受害人都倖免于难,而女受害人却都惨遭杀害。这个疯狂的杀手往往在周末的夜里游荡于年轻情侣私密约会的场所,四处搜寻目标,而那时可能是他最感孤独的时刻。 现在,让人倍感恐惧的是,杀手作案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了。 5 保罗·李·史坦恩(1) 1969年10月11日,星期六 在陡峭的旧金山脚下停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把车开到路边,拉下手闸,锁上车门,喘着粗气爬上了山,搭乘一辆巴士来到了剧院区。 他在邮政街与鲍尔街的交界口下车,在联合广场上驻足了一阵,注视着一排排淡黄色的计程车在古香古色的圣弗朗西斯大酒店门前掠过。这天晚上,他穿着一件蓝黑色的皮制大衣,这样可以抵挡从海湾吹来的刺骨寒风。 穿过鲍尔街,他开始沿着基立街前行,最终来到了马森街。无数红色汽车尾灯在他身边熙攘流动,在一个街区之外的剧院区,一对对男女的黯淡身影融入炫目的灯火之中。现在是9点30分,看过了第一场《毛髮》的观众正从基立剧院里蜂拥而出。在这家剧院的旁边是更为宏伟华丽的库林大剧院。这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退回到哈罗德书报亭,在有红色条纹的遮阳篷下面站住了,凝望着一辆辆计程车汇聚在剧院门外,它们属于不同的计程车公司,包括鲁克瑟计程车,狄索托计程车,退伍兵计程车,城市计程车和黄色计程车。 保罗·李·史坦恩的计程车正停在圣弗朗西斯大酒店门前的计程车停靠区里,这时一个电话打来,让他赶去第九大街。史坦恩将车驶入鲍尔街,没入车流之中,接着转入基立街。在他的计程车侧面可以看到“如有派遣,请拨无线电分机号626-2345”几个字。驾驶座位一侧的车门有一处凹陷,那是几天前的一次事故留下的。 拥挤的路面迫使他放慢了车速,正当他的车缓缓前行,经过派恩克莱斯特餐馆时,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从一个有条纹的遮阳篷下走出来,把手放在计程车驾驶座一侧车门上的后视镜旁边,然后弯身向车内探进来。身后的光线衬托出他的轮廓,他剪着船员式的髮型,发梢中透过的光突显出了他头部的线条。陌生人在计程车后座上坐下,说了一个地址,就在普西迪高地住宅区那里。史坦恩将这个地址录入“华盛顿街与枫叶街交界口”行程记录器中,接着打开了计价器。 计程车沿基立街西行,到达凡内斯大街的拐角处,在那儿又向右转,顺着机动车道开到加州路,继而左转,十一个街区之后,史坦恩一个转弯,来到迪维沙德罗街,再向左转,车驶上华盛顿街,继续向西开去。在他们身后,夜的帷幕徐徐落下。 华盛顿街上灯火通明,雾气瀰漫。街两边排列着富丽堂皇的别墅,各家门前都有长长的阶梯和大片的金色或银色的铁丝网。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枫叶街与华盛顿街交界口时,计程车减速停下。这时,车后座上的那个乘客可以隐约望见他停在陡峭山崖下的车。他打算在计程车里把事情搞定后就奔下山去,然后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突然,在车灯射出的光线中一个人影闪现出来,那是一个路人牵着一条狗。身材粗壮的男人倾身向前,对司机说:“再开过去一个街区。” 一丝微风吹过,从附近某个房子里传出了风编钟的乐声。到了华盛顿与彻立街的叉路口时,史坦恩将车停在两棵树之间,直对着华盛顿街3898号楼。 突然,身材粗壮的陌生人把一支枪的枪口紧紧贴在史坦恩右耳前方的脸颊上,左臂绕过史坦恩的颈部,勒住了他的喉咙。史坦恩竭尽全力想要抬起左手去接近右肩,但却是徒然。袭击者稳稳地扣动扳机,开了火。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在皮肤和枪口接触点出现了一片图章般的印迹,冲击波扩散到身体组织内。未燃烧的火药颗粒从枪尾喷散出来,撒落在袭击者的手套上。子弹在头骨上穿出了一个圆锥形的孔洞,接着,以每秒一千多英尺的速度扭转盘旋着在体内前行,熔化的金属颗粒四散开来,史坦恩的头颅已支离破碎。那颗有铜覆膜的铅弹碎裂成四块,水平向左穿行,到达左颧弓的中央,最终驻留在左侧颞肌里。 就在那一瞬,枪管和滑套在后坐力的作用下一起向后运动。枪管停下来后,滑套继续回退,接着扳开击锤,撞击机匣,于是弹壳被捕获继而抛出枪外,落在了计程车的地板上。滑套又向前弹去,同时从双排弹匣中取出下一颗子弹,将它顶入膛室,然后与枪管再度闭锁。此时,枪又处于待发状态。 兇手勐地撞开后门,又从右侧前门进到车里。他抓住史坦恩的头,置于自己双腿之上,同时掏出了史坦恩的钱包,并从他的衬衫上扯下了一块布。 晚上9点55分,在街对面那幢楼二层的一个房间里,一个14岁的女孩向窗外张望着,此时,房间里正进行着一个派对。她倚着窗户,双手遮在额前以挡住光线,凝视着窗外雾气氤氲的街道。忽然,她把她16岁的哥哥和一个弟弟叫到了窗前。他们当时距离那辆计程车大概50英尺远,视线之内没有任何障碍物。 第29页 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把计程车司机的头抱在腿上,似乎在与对方撕扯着,或者在对方身上寻找着某个东西。接着,他从司机身体上方朝驾驶座位一侧探过身去,好像在擦拭着车体内部。 那个男人似乎对司机做了些什么,但那几个挤在窗前观望的孩子却辨识不出。计程车前排的乘客座车门敞开着,最后,那个粗壮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手中攥着一块破布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绕着车身走了几步,然后开始擦拭驾驶座车门,门把手,车外的后视镜以及左侧的乘客座车门。他打开了驾驶座车门,探身进去,又在仪錶板的周围擦拭了一遍。为了站稳些,他将右手撑在前后车窗之间的窗棱上,左手仍旧握着那块布。在那之后,他关上车门,离开了那辆车。 当他紧挨着一个邮筒拐过街角后,他的身影在孩子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他沿彻立街向北面的普西迪地区走去,却没有奔跑。 当这一切发生时,孩子们已经联繫到了警讯中心。9点58分,接线员接到了他们的报案电话,他能听得出,报案人心情十分焦虑。他边在卡片上填写报案人所在的地址边问道:“犯罪正在进行么?” “是的。” 他得到了兇犯的外观描述,但却犯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严重错误:袭击者竟然被记成了一个成年黑人男子。一个黑人。 “他大概是朝哪个方向去的?有武器么?” 接线员粗略记下了报案人的回答。记录卡片随即转交到了调度员那里,他俯身查看有照明装置的面板,上面是一张复杂的旧金山街区图。随后,他向所有的警务小组、警车和巡逻车发出了全境通告。 “这是紧急通告。”他补充说。 彻立街和华盛顿街附近的一个警务巡逻队驱车开往现场,在10点钟时到达杰克逊街与彻立街交界口,这时他们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在雾霭中向普西迪方向“步履沉重地前行”。 当时,由巡警唐纳德·福柯和埃里克·泽尔姆斯组成的无线电通讯组正在寻找那个“黑人”。他们喊来了这个路过的陌生人,问他在前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大声说,他看见一个人边挥舞着枪边沿华盛顿街向东边跑去了。听到这里,巡逻车便开足了马力,朝那个方向驶去。 倘若这个无线电通讯组及时拦住陌生人的去路,他们就可能会发现他身上曾与史坦恩头部接触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浸染。血迹隐藏在他深色的外衣下,街边浓重的树影更使这一切模煳难辨。那些巡警受了错误信息的误导,根本不会对一个白人男子有任何怀疑。假使巡警们为了问几个问题而把陌生人叫到他们的车旁,那么两人很可能会当场毙命,毕竟他们不会料到有一支枪正握在兇手的右手中。虽然那位高级巡警当时清楚地看到了陌生人的左脸,但直到许久之后两个警察才意识到,与他们说话的正是杀死史坦恩的兇手。他们也曾低声细语,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陌生人抓起来。就是从那时起,这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开始几乎病态地与旧金山警方纠缠不休。 粗壮的男人停下脚步,在夜晚的冷风中伫立了一阵。他没有快步返回停车地,而是径直朝普西迪方向走去,冲进朱利尤斯·卡恩运动场里。他倚着一片石墙蹲伏下去,稍息片刻后,便继续向南走,回到他的车里。 10点55分时,警官阿曼德·派利塞蒂和弗兰克·佩达在接到警报后到达现场,同时到达的还有兇杀案调查员瓦尔特·克拉克。接到警报时,克拉克正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家就在附近。这两辆车都在计程车后面停了下来。他们从车里冲出来,发现保罗·史坦恩头部中弹,上身卧倒在乘客座位上,头抵着计程车底板。 当克拉克打开车门时,司机的左手垂落到车外,手掌向上,几乎触地。袭击者似乎对他的手錶并不感兴趣,警探看了一眼死者腕上的黑色錶带。是一块天美时手錶。兇手也留下了史坦恩的戒指。 计价器还开着,计程车的钥匙却没了踪影。 警官们叫来了救护车,并发送了一条更正过的信息:兇手应是一名成年白人男子。这是从那几个少年口中得知的。不一会儿,其他警务小组都在案发现场汇合了。 82号救护车在10点10分抵达事发地,医务人员宣布史坦恩当场死亡。克拉克叫来了所有可调用的警犬队,还有一辆配有聚光灯的火警车,以照亮整个现场。接着,他将此事通知了旧金山验尸官。由于克拉克一接到无线电警讯就即刻採取了行动,因此,在两名来自里奇蒙警察局的警官的帮助下,他完好地保存了犯罪现场。 10点20分时,正在值班的兇杀案调查组接到了电话通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该组成员将负责此案的侦破,直至一切水落石出。 兇杀案调查员戴夫·托奇已然身心俱疲。他8点钟一回到家,就倒在了床上。10点半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托奇接起了电话,是值夜班的警方接线员从布莱恩特街上的法院四层办公室打来的。 “戴夫,”接线员说,“黄色计程车公司的一名司机遭到枪击,可能是抢劫,或许也被刺伤。” “在哪儿?”托奇嘆息着,低声问道。 第30页 “在华盛顿街。枫叶街和彻立街之间的位置,较靠近彻立街。” “见鬼,又发生了什么事?”托奇心想。自10月7日以来,这是他接手的第四起谋杀案了。那晚在回家之前,他还在处理一个袭击致死的案件。“我的上帝,四天之内,四起兇杀案!” 警探找出他常用的划有黄线的便签簿,在上面记下了日期,收到电话通知的精确时间,以及那位接线员的名字。 托奇打电话给他的搭档比尔·阿姆斯特朗,说自己会在10分钟之内开车去接他。之后,托奇又仔细斟酌了一下。他拨通了接线中心的电话。“星期六的晚上会有很多人在那个地点往来经过,要尽最大可能保护好现场。让他们尽量使人群远离那辆计程车,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任何人触碰那辆车。” 托奇给犯罪调查实验室打了个电话,然后步履蹒跚地晃进狭小的卫生间。他用手梳理了一下黑色的捲髮,刷了牙,麻利地穿上了深褐色的休闲裤,套上他那件柔软的暇步士休闲t恤,深色短袜,灯芯绒夹克,以及一件风雨衣。外面很冷,他常常一出门就是两天。这些警探们共分为八组,每组两人,各组轮流工作。“随时待命小组”要接手在他们的工作周里发生的兇杀案件,并且在接下来的七周内将这些案件继续调查下去。 托奇沖了一杯温热的福杰仕速溶咖啡,一饮而尽。接着抓起他随身带的文件夹,与妻子卡罗尔亲吻告别。无论是早是晚,丈夫总会在接到紧急通知后就匆忙离开,对于这种事情卡罗尔早已习惯了。 托奇将家中的那辆红色双门的伯格瓦德车发动起来,退出车库。几分钟之后,他远远望见他的搭档站在街角上,身着黑色高翻领羊毛衫和黑色风衣。阿姆斯特朗坐进了车里。在去往犯罪现场的路上,托奇通知军警协助搜寻兇犯。11点10分,两名警探到达了出事地点,只见这里一片骚动。与此同时,军警也赶来了,而三分钟之前,验尸官就已抵达现场。 红色车灯,闪烁着的蓝色警灯,强弧光灯,刺眼的黄色照明灯:华盛顿大街明亮燥热,形同白昼。现场已经聚集了几百人。警探们把车停在与计程车相对的路边,恰好在开派对的那个房间的窗户之下。托奇很满意地看到,按照他的指令,计程车已被严密封锁了。然而尽管要将现场与凑热闹的人群隔离开来,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也不得不慎之又慎,既不能错失任何重要的证人,又不能无意间让自己的手脚破坏了现场。 一个巡警向他们描述了有关此案的一些细节。在阿姆斯特朗和托奇看来,这不过是每周在旧金山发生的许多起计程车抢劫案中的一个而已,只是劫犯的手法太过笨拙,未能达到目的,从而导致了可怕的后果。 搭档两人认为,此案应出自一个毫无经验的兇犯之手:现场血迹斑斑,而且作案人很可能是白费力气,几无所获。从车里的行程记录单上可以推测出,史坦恩身上最多仅有20到25美元。兇手拿走了他的钱包。 托奇在他黄色的记录本上详述了尸体的状态以及周边情况。兇手未能注意到,史坦恩身上有七把钥匙,一个戒指,一本支票簿,还有一些文件:汽车及机动车登记证。尸体的衣兜里还揣有4美元12美分的零钱。 计程车里血流成河。 当托奇在车周围搜寻线索的时候,阿姆斯特朗记录下了每一个目击者的名字和住址。 托奇俯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记下了种种情况,比如死者衣物上的每一处破损和撕痕,血迹是否已经干涸,或者在视线范围内能否看到武器。在车座上,仪錶板上,甚至是计价器上,湿漉漉的血迹仍旧泛着微光。在驾驶座位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中都隐约粘黏着血痕。“史坦恩大量出血。”托奇写道。 与此同时,阿姆斯特朗命令身着制服的警员们在附近的居民中反覆核查,看是否有人曾见到或听到了什么。两位警探即使不在一起,也十分清楚对方在做的事情,因而他们的工作从不会重叠。通常,一个人会选择留在尸体旁边,正如当晚托奇所做的那样。托奇深信,为解开案件谜团而需明了的一切问题都可以在尸体上找到答案。 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警探熟练自如地绘制出了现场的草图,标明了计程车和周围建筑物的位置以及尸体与它们的关系。因为即使从各个可能的角度拍摄,照片都会多少有些失真,不能精确地反映尸体与周边环境的关系,所以他用钢捲尺作了精确的测量,并将所得数据标示在草图上。 当验尸处的工作人员将尸体从计程车里抬出时,史坦恩的那张浸满鲜血的旧金山街区导图被一併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他们把尸体置于一个深绿色和黑色相间的塑料装尸袋中,拉上了长长的拉链,接着又抬到了担架上。刚才在史坦恩身下藏着一些东西现在露了出来,于是他们又将照相机对准了这一小块地方。 托奇弯腰向前看去。 没错,它就在那儿。在座椅之下,在靠近计程车中心位置的地方,一颗9毫米的铜弹壳正泛着金属的光泽。在前排乘客座靠背的一角,有三条印记,可能是沾染了鲜血的三根手指留在上面的血痕。既然史坦恩手掌朝上倒在了乘客座位上,那么这三条指印很可能就是兇手留下的。 第31页 在仪錶板下面,托奇找到了一副黯淡无光的黑色皮手套,上面沾满了鲜血,但对于男人的手而言却又太小了。后来他查出,这副手套是那天早些时候一个女乘客遗落在计程车里的。 11点半时,犯罪调查实验室作出了反应,来自圣拉斐尔市的鲍伯·达吉斯和来自帕塞菲卡的比尔·柯金达尔来到了现场。他们是警局里最出色的两名实验人员,都是指纹专家。达吉斯和柯金达尔在计程车内仔细地搜寻着兇犯可能留下的任何潜在指纹。 当一个人的手接触到头髮或面部等油脂分泌较旺盛的部位时,沾在手掌或手指上的油脂会将指纹转移到物体表面,从而形成潜在指纹。手上分泌的汗液不足以在物体表面留下显现的指纹印记。除非手部曾接触过油脂或灰尘,否则留下的指印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必须在物体表面刷上一层灰色或黑色的粉末,才可使之显现,随后便可以用透明胶带提取显现的指纹,并将其敷在一张3×5英寸的纸板上,纸板的背景色要与指纹形成反差。 指纹专家们标记出了潜在指纹的分布点,测量了在车顶部与车底板上所发现的指印之间的距离,并让照片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对整个区域进行了拍摄。之后,根据车上的行程记录器,所有可能在那天乘坐过该计程车的人都需要被找到,提供他们的指纹,与经实验室处理得到的任何清晰的指纹进行对比。从车内提取的指纹中,大部分都是不完整的,抑或有多层重叠。同时还需要採集史坦恩的指纹,不过在黄色计程车公司的档案中应该能够找到。警方需要仔细检查受害者的双手,以寻找任何切口、瘀伤或被扯裂的指甲,同时还要检查受害者的头部。 托奇注意到,在史坦恩的左手上有两条长长的深色印记。或许在面对枪口时,他伸出了手来保护自己。 接下来,两名实验人员发现了本案中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几处右手的血手印。这条线索以及发现该手印的位置将自始至终都作为保密信息,不为外界所知。 经验尸官批准,受害者尸体转移到了停尸房,代理治安长官舒尔兹和金德里德负责保管尸体。 那几个少年目击者对兇犯外貌的描述极为模煳,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于是决定扩大搜寻范围。“对整个地区进行彻底搜查!”托奇命令道,“寻找任何一个符合下述相貌特徵的人:深色夹克,船员式髮型,大块头,身材粗壮,结实……” 警犬队开始在周边街区搜寻,看有没有人藏匿在房屋入口处,车道上或者树荫下。 托奇和阿姆斯特朗费了很大力气寻找其他的弹壳或弹孔,但最终一无所获。在为搜寻到的子弹作标记时,需要十二万分的谨慎,这样才不会破坏子弹被发现时的状态。任何被找到的废弃弹头都要由警官在弹尖上留下特殊标记,而决不能在弹头两侧作记号,这样才能保证弹道痕迹不会被破坏。从可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被发现那一刻起,对它的保管就时刻处于追踪之下,因而一系列的合法证据都可以得到妥善保存。而犯罪调查实验室则需要对致命弹头,致命弹壳以及受害者身上任何有火药灼伤痕迹的衣物进行研究,如果可能的话,也要对致命兇器本身进行研究。 普西迪军事基地当时是第六军团的驻扎地,位于彻立街与华盛顿街北面,一个半街区以外。这个基地全天候开放,几乎没有任何保安措施或设限区域。警探们从附近居民那里得知,有人当晚曾看到一个粗壮敦实的身影从朱利尤斯·卡恩运动场上勐冲而过,继而钻进了普西迪基地浓密的灌木丛中。在托奇的指挥下,从火警部门借来的高强度的探照灯被移入那个区域,以照亮整片场地。巡警们开始一棵树又一棵树,一个灌木丛又一个灌木丛地搜查。探照灯的光线穿透了夜晚的天空,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唿唤声。 他们一心希望,那个追捕目标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狂奔,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普西迪基地那片广袤的绿地里。他们一心希望,就在前方不远处,杀害保罗·史坦恩的兇手正悄无声息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束手就擒。 由当地最优秀的七只搜寻犬组成的警犬巡逻队,齐集在普西迪基地的前门入口处,继而分别部署在不同的方向。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这些警犬一直迅速而果敢地行动着,在高墙内的浓密灌木丛中嗅着气味。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考虑到了种种可能性:兇手会不会在迅速穿过了幽暗的树林后,从普西迪基地面对理察森大街的出口逃脱,接着跑上101高速公路,途经福特加油站,到达金门桥,最后隐入了马林郡?他会不会在横穿朱利尤斯·卡恩运动场之后,快步向南走,回到了杰克逊大街? 在与史坦恩的僱主,黄色计程车公司的老闆雷罗伊·史威特通过电话后,警方了解到,这个司机在晚上9点45分时接到了派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目的地是第九大街500号。因为他迟迟未到,这份活儿便交给了另一辆计程车去做。史坦恩被发现时,车里的计价器还开着,时间显示为晚上10点46分,车费累计6.25美元。这些情况说明,史坦恩在前往第九大街的途中又接了一名乘客,而这名乘客正是杀害他的兇手。 依照计价器的读数所对应的距离原路返回,便可大致确定兇手招唿这辆车停下的地点。在1969年,这个城市的车费是全美最贵的。比如一段两英里的路程,史坦恩应向乘客收取1.35美元的车费。 第32页 “首先要弄清的是,兇犯是怎样到达剧院区的呢?他有没有回到自己的车里?现在他的车是不是正停在市中心的停车场和车库区?”托奇寻思着。 凌晨1点时,史坦恩的计程车被一路拖送到了法院,后面跟着达吉斯和柯金达尔的车。 2点钟,警方放弃了搜捕行动。阿姆斯特朗和托奇离开了现场。 而一个杀手则从容地在这片繁华而典雅的街区中大步穿行而过,最后消失在了雾霭之中。 1969年10月12日,星期日 整整一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收音机都在不停地播放着警方对案犯的外貌描述。此时,军警在普西迪地区的搜捕行动也已终止。 警方将史坦恩的死讯电话通知了他的妻子克劳迪亚。10分钟以后,也就是1点30分时,达吉斯和柯金达尔在法院的扣押室内开始对史坦恩的车进行搜查。这是黄色计程车公司的912号计程车,加州执照y17413。他们全面检查了这辆车,以寻找弹壳,弹头,弹孔或任何其它线索。 那天上午,刚过9点半,对史坦恩尸体的解剖便开始了。 那间乳白色的,冰冷的法医科解剖室位于法院楼后,从这里再上三层楼就到了托奇的办公室。储存室里的尸体都置于抽屉式斜面金属解剖台上,每个抽屉都像长途汽车的存物柜一样,外面标示着号码。解剖室里的温度保持在华氏60度,在它旁边是华氏38度的不锈钢尸体冷藏柜。凄冷的萤光灯驱散了所有阴影。病理师们穿着绿色的手术袍,戴着厚重的胶皮手套,衣服袖口向上捲起。通常情况下,主验尸官将亲自对尸体进行观察或解剖。一份验尸报告的内容至少要包括死者年龄、性别、种族、体格以及显着的外貌特徵。种种死亡迹象,比如尸僵、尸冷、尸斑、腐烂等,也要记录下来。除了对头部和躯干的外部检查,还需要仔细观察尸体内部器官的状况,包括对胃内容物、颈部、嵴髓、颅内、主动脉以及心脏的检查。最后要将一个一端穿绳的红色吕宋纸标籤系在尸体右脚大拇趾上。 在清除血迹和污渍之前,要在病理师的指导下对未褪去衣物的尸体近距离拍照。从伤口处提取的任何材料都要保留下来以进行粉状微粒检验。为了排除其他任何可能的死因,即使尸体上的洞孔不是盲管创,整个验尸过程都需要进行一遍。所谓“盲管创”是指一个物体进入体内后未脱离人体,如果物体在进入之后又脱离了人体,则称之为“穿通创”。 验尸官检查了史坦恩头部的枪伤。伤口呈锯齿状或星状,火药与菸灰在头皮与颅骨之间形成了一个气囊腔,在极度高温的灼烧下已经变黑。烧焦的痕迹从伤口四周向中心汇聚。在枪火和气态物质的作用下,一些粉状颗粒深嵌入锯齿形伤口周边的皮肤中,仿佛纹身图案一般。史坦恩太阳穴上的烟燻痕迹以及成焦炭状的伤口都表明,开枪时枪口曾紧密接触受害者头部。以此种方式射击,子弹的射出口会比射入口小得多,而在非紧密接触射击情况下,情形正好相反。在计程车司机一案中,子弹没有脱离人体,而是留在了史坦恩体内。 尸斑,即在尸体上最低部位出现的紫色斑点,大概在死亡两个小时之后产生。由尸斑可以大致推断出死亡的时间。史坦恩头部、颈部、下颌及眼睑周围的肌肉已经僵硬,这是尸僵产生的最初表现。两到三天之后,硬化现象会开始消失。 在解剖进行的同时,那几名少年目击证人也接受了警方的询问,根据他们的描述,一位人像合成专家将制作一张兇手外貌的合成素描像。他拿出了他的乌木铅笔,橡皮擦和16镑重的斯特拉兹摩尔绘图板。 汤姆·马克里斯是整个加州最优秀的警方人像合成专家。有一次,他告诉我说:“你必须要让目击证人充分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对事件细节的记忆力是无穷的。在整个过程中,你要引导他,同时感受他的内心,他的思维活动,他的发散而无约束的想像。”同样,那名人像合成专家的工作也离不开他的感受与直觉。跟大部分同行一样,他收集了一个图库,都是不同脸型,髮型的人物照片。目击证人需浏览一遍这些照片,直到他们找到与嫌疑犯相似的面孔。接着人像合成专家以此为基础,画出兇手面部的全貌,因为那些面部照片就是以这种方式拍摄下来的,这样才能便于将素描像与诸多照片加以对比。但在兇杀案中,要得到精准的兇手外貌描述通常是最困难的,因为目击者当时的注意力很可能都集中在了兇器上面。 “他身材粗壮,”少年目击者称,“看上去有5英尺8英寸高,穿一件深海军蓝色或是黑色的皮制大衣,深色长裤。” “他的脸型呢?”专家问,“三角型?圆型?还是方型?和这些中的哪一个接近?” 半个小时之后,专家将尚未完成的合成素描像给那些孩子看了看,并说在他作画的时候他们可以从一旁看着,这样可以协助他改正或确定人像的细节。 “前额是什么样的?眼睛?鼻子?耳廓大不大?头髮什么颜色?长发还是短髮? “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是否有伤疤?我画的这个鼻子像么?这样更好些?好的。还需要改一下哪个部位呢?两眼之间的距离是这样么?要不要再远些?看上去与他的年龄相符么?” 第33页 根据几个少年的描述,兇手应是一名白人男子,有略带红色或金色的海员式短髮,年龄在25到30岁之间,戴着眼镜。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决定发出87-69号公告,将完成的合成素描像公之于众。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家计程车公司都收到了一份。警探们想要提醒计程车司机们注意,一系列针对司机的兇杀案很可能就要威胁到他们的人身安全。每个公司都收到了一百份通缉令,详述了该兇手的作案方法: 嫌疑犯在晚9点半时于市中心地段搭乘计程车并坐在前排乘客座位上。 他让司机前往华盛顿街或劳力尔地区,或者是金门公园或普西迪基地的周边地区。到达目的地后,嫌疑犯举枪胁迫司机继续开车,直至进入公园内或到达公园附近某处,嫌疑犯继而实施抢劫。 在一起案件中,受害者被近距离射中头部。 兇器为一支9毫米自动手枪。 按照阿姆斯特朗和托奇的要求,任何一位司机如见过与人像相似的可疑人物,应立即与他们取得联繫。两位警探并不知道,事实上他们还可以找到其他的证人:那两个曾与兇手打过照面并被其引入荒谬的追捕之路的无线电通讯组警员。 在这个时候,打扮花哨,柔声细语的戴夫·托奇大概是警局里最活跃的精英分子了,作为一名兇杀案调查员,他被称为整个城市的“超级警探”。 这个警探总是穿得光鲜亮丽,时尚有型,即便在工作时,也身着短袖丝织衬衫和灯芯绒夹克,脚蹬深棕色短靴,腰间露出黄铜色的皮带搭扣,还有那永不离身的蝴蝶领结。托奇左肩上的挂肩枪套造型很别致,上下反转过来,便于拔取枪枝,上面有竖直向下排列的七个再充填式弹药筒,还有一副手铐。他的配枪是.38口径的眼镜蛇手枪,是固定式枪身的.38特制系列六种改良型手枪之一,铝合金制成,有外摆式弹筒。这是一把双动/单动模式的转轮手枪,重量仅为1磅多,全长7英寸。史蒂夫·麦奎因在1968年拍摄了一部以旧金山为背景的电影《警网铁金刚》,在影片开拍之前,他曾与托奇见过一面。麦奎因仿制了托奇的这个独特枪套,并且以这名出生于义大利马利纳的警探为原型塑造了影片中的人物。 托奇身材结实,肌肉发达,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厚实上翘的嘴唇,凹陷的脸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浓密的黑色捲髮。多年以来,他尽可能不把因案件而生的烦心事带到家里,然而,当案情扑朔迷离,侦破工作毫无头绪时,他便会心神不宁,索性开车在高速公路上无目的地游荡,或是在午夜时分徘徊在他所居住的“日落”住宅区里。 有时,在劳累困顿了一天之后,托奇回到家中,见到卡罗尔和他们的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后,便懒洋洋地躺进那把棕色的皮制安乐椅中,播放一张“大乐队”的唱片,通常是“阿蒂·肖精选集”,再倒上一杯曼哈顿酒,悠闲自得地随着旋律哼唱,就像当年他在伽利略高中读书和在加利福尼亚街做酒吧招待时一样。他还曾以为自己会干音乐这一行呢。 但结果,他却成了一名警察。 托奇的搭档比尔·阿姆斯特朗年纪稍长,高个子,相貌英俊,会让人联想到早先热播的佩里·梅森电视节目中的保罗·德雷克。这个四十岁的警探稜角分明,下颌宽厚,头顶披覆着银色的捲髮,有时会戴一副眼镜。他的颇具品味的工作装及银色短髮恰好与一头黑髮,瘦小精干的托奇形成对比。阿姆斯特朗有三个女儿,和托奇一样,他也尽量不让家人受到自己工作压力的影响。 可近来,他们却很难坚持这一原则了。 法医科的人将史坦恩身上沾满血迹的衣物取下,在每一件上都加了标籤,接着把它们放在烘干灯下面。当这些衣物彻底干燥之后,便被摊开放着,彼此之间用黄油纸隔开,以免混杂。所有衣物都列在一张清单上,转交给负责保管死者随身物品的工作人员,这样它们可以得到妥善保管,以用于实验室研究。在案件告破之前,任何一件衣物都不可以被处理掉。在死者衣袋中找到的物品也分类存放起来。 尸体被放在解剖台上,验尸官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口述观察到的现象。尸体被放置在斜面金属解剖台上半部有光栅的檯面上。在台脚处有一个倾斜的浅水池,水管在光栅下方延伸,有水持续不断地从管中流过。尸体的双臂置于台面两侧,一段圆木抵在肩胛骨下面,从而使胸部抬高,头部自然后仰。从天花板上悬下来一个麦克风,录下了验尸官口述的每一个字,包括对所有伤口状态及位置的精确描述。 验尸官对法医约翰·李口述到: 死者生前是发育及营养状态良好的白人青年男子,外观与所述年龄相符。头部形状匀称,黑髮,发量较少,在太阳穴处更为稀疏。 在头部右侧,有一处明显的,边缘呈锯齿形的,不规则形状的大面积子弹射入伤,此伤口处于右耳上方及前方的连带部位,伤口尺寸纵向为4厘米,横向为2厘米。 创道内有延伸2厘米的组织发生了黑色改变。用探针检测得知,射入子弹水平向左穿透颅内组织,到达左颧弓的中央。死者面部有大量血迹。 死者的伤口组织被取下,在显微镜下观察以寻找火药残留。验尸官在一张事先印好的男性人体解剖示意图(前/后面)上作着标记。 第34页 在解剖时,需要y形切开胸腹部,将胸腔的一块三角形胸骨取出。在检查过咽喉和颈部之后,验尸官会取出心脏和肺,并将主动脉扎紧。接着检查心脏,并将其置于一块黑色的切割板上切割下小块以便研究。随后,将肾脏,胰腺,肝脾及肠胃组织从腹腔取出。还要抽取血样,鑑定血型。最后盆骨及生殖器也要检查一遍。 验尸官用注射甲醛的方法固定了小脑,随后用电圆锯切开颅骨,此时要十分小心,避免穿透大脑。撬开头盖骨时,颅骨内的脑膜仍旧粘连着。在完好无损地取出大脑,并用一台白色金属天平对其进行称量之前,需要研究一下大脑以及头盖骨的内表面。之后,从大脑上切下小块组织,以检查是否有任何异常。 接下来便是助手的工作了。他放回内脏和各器官,并将那块三角形胸骨置于原处,这样便大致还原了尸体的内部形态。接着,他缝合了y形切口,从耻骨缝起,直至胸部中央。然后将尸体用水清洗并用海绵擦拭,随后用一块黑色的胶皮盖住尸体,把它送回到了停尸房里。 法医从尸体内提取弹头时要万分小心,因为枪筒留在子弹壁上的痕迹可以帮助找到射出这枚子弹的枪械。在大多数情况下,法医都会在弹头的尖端划刻下自己的身份标记。 从史坦恩的身上,法医取出了一颗有铜覆膜的铅弹,这颗子弹已经破裂。四块金属碎片被装在一个薄玻璃纸袋中,纸袋随后被密封并签上了法医的名字。封盖上还註明了子弹被发现时的位置。 鑑定结果:皮肤及皮下组织枪伤,头部伤。 死因:头部枪伤。 史坦恩的计程车被扣押在一个上了双重锁的房间中,接下来的两天里,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将继续对它进行检查。在车内找到的血迹全部呈o-rh阴性,正是史坦恩的血型。 再过69天,史坦恩即将年满30岁。他当时就读于旧金山州立大学,为了挣足学费,他受僱于黄色计程车公司,每晚出车拉活儿。他甚至还卖过保险。在一月份时,他曾计划在完成研究生课程之后继续深造,读取英文专业的博士学位。他念高中时曾做过校报的记者,后来又在特洛克杂志社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强壮结实,很有力气,5英尺9英寸高的骨架承担着180磅的体重。他和妻子住在一幢绿色的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房子里,这座有许多房间的房子位于菲尔街1842号,对面就是那条通往金门公园的狭长的绿荫道。夫妻俩还没有孩子。 大概就在五周前,史坦恩曾被两个持枪歹徒拦住去路。12天前,一个星期二的晚上,另一名黄色计程车公司的司机也遭到了抢劫。这会不会是兇手在开始真正杀戮之前的演练? 1969年10月13日,星期一 上午9点,史坦恩档案中的指纹被送到了兇杀案调查实验室,与在车内收集到的显性指纹作了对比。那些血手印不是史坦恩留下的。 指纹大致分为几类:平弓型,帐弓型,平箕型,平斗型,中心对称箕型,放射性斗型,双箕型和杂型。指纹中的细线叫做“嵴线”,“嵴线”之间的缝隙叫做“沟”,一般的指纹有约50个“嵴线”特徵。“嵴线”构成的图案被称作“纹型”。不完整的指纹通常具有12个特徵项,但对于碎裂的指纹,往往不能实现绝对匹配。一旦相似点不足12个,就需要听取专家“意见”了。 托奇与阿姆斯特朗藉助车内的行程记录器,定位了史坦恩在周六那天拉载过的每名乘客下车的地点,挨家挨户地敲门,最终找到了这些人中的三分之一。当天晚些时候,犯罪调查实验室的有关人员将过来採集他们的指纹,以排除他们是兇杀案嫌疑犯的可能。 在犯罪调查实验室里,指纹专家鲍伯·达吉斯将在车上发现的显性指纹整理归类。当兇手倾身向前擦拭仪錶板时,曾将右手撑在前后车窗之间的窗棱上,因此他的右手印便留在了上面。 “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达吉斯写道,“2根手指上有8个特徵项。血指纹。” 6 十二宫杀手(1) 1969年10月14日,星期二上午10点30分,在《纪事报》编辑部,刚过完一个长假的读者来信专栏编辑卡罗尔·费希尔正在忙碌着。她的办公室在三楼,同屋的还有两名编辑。当我与作家和发行商们开会时,她就负责查阅厚厚的一摞读者来信,每天都有大量信件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天,她发现了一封特殊的信,信皮上用蓝色标籤笔写着: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市旧金山纪事报请火速交给编辑请火速交给编辑邮戳显示,此信是在前一天寄出的,是旧金山本埠信件。没有回信地址,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划了十字的圆圈。 卡罗尔小心地撕开信封,抽出一张摺叠的信纸。就在打开信的一剎那,一块3×5英寸的灰白相间的布片飞了出来,落在桌子上。这块布片不是被剪下来的,而是被整齐撕下的,上面还有喷溅的血迹。 这是十二宫杀手的第五封信。 她快速扫视了一遍那几行纤细的蓝色字迹:我是十二宫昨晚在华盛顿街和枫叶街是我杀死了那个计程车司机为了证明这个,我把从他衬衫上扯下的一块有血迹的布也一道寄给你们。还有,在北部湾地区的那几个人也是被我干掉的。 昨晚,旧金山警察们要是选对了地方在公园里搜一搜,而不是骑着摩托一路狂奔看是谁发出了最大噪音的话可能他们就已经抓住我了而那些司机本来就该停下车坐在那儿静静等着我我会从掩护物中走出来。 第35页 信的结尾不禁让人毛骨悚然。(此信的前一部分曾被翻印过,但在这里是第一次将整封信内容公开。)那些上学的娃娃倒是不错的选择我想我应该在哪天早晨扫荡一辆校园班车只需要用枪把前车胎击破,然后当小东西们从车里蹦出来时我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卡罗尔两手捏着信角,惊慌地将此事告诉给我们,随后跑到了本地新闻报社那里。“我刚刚从这封信里得知。”新闻报马上拨通了旧金山警察局兇杀案调查组的电话。 这封信马上被复印并拍了照。我们凑在一起,边读边琢磨着。记者皮特·斯达克,同时也是在法院工作的鲍伯·波普的替班,将这封信与那块带血的布片送到了托奇和阿姆斯特朗的办公室里。“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帮助,”斯达克说,“一收到这封信,头儿就让我把它送过来,看看它能说明什么问题。” 托奇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看他。 “这可真是下三滥的做法,”斯达克说。“信里还有这么一块带血的布片。”他把那块布放到托奇和阿姆斯特朗面前的记录本上。 托奇端详了一阵,突然想起了周六晚上的事情,“我的天!”他惊唿起来。“这看上去像是史坦恩那件衬衫上的!比尔,我想这就是史坦恩的!” 阿姆斯特朗转头对斯达克说:“我们要把这块布转交给验尸官办公室,史坦恩的衣服被保存在那里。” 警探们需要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触碰过这封信,因此他们请斯达克帮忙弄清这件事。在去验尸官那儿之前,托奇和阿姆斯特朗来到首席调查员马蒂·李的办公室,要求尽快见到他。“我们有重要的情况报告。”托奇说。 他们终于见到了李,阿姆斯特朗从薄玻璃纸袋中抽出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在首席调查员的书桌上。 “我想我们捲入了一个重大案件,”托奇说。“我想我们撞上了一个多重杀人犯,旧金山已经成为他的目标。这些东西是纪事报的记者斯达克送来的。” “信件内容刊登出来了吗?”李说着,朝信上瞥了一眼,没有去碰它。 “还没有。”阿姆斯特朗回答说。 “我最好还是和上面谈谈这件事。”李边说,边伸手拿起了电话。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将信送到了照片实验室。首先要拍摄8×10寸的照片,接下来,犯罪调查实验室要试图找出信件上的潜在指纹。纸张的表面总是最难处理的,不仅如此,大多数惯犯在写信时都会戴上手套,或者在指尖上涂抹飞机修补胶,指甲油或火棉胶。 指纹专家达吉斯往信上喷洒了一些水合茚三酮。这是一种剧毒的紫色化学试剂,它可以改变印迹的性状,并使纸张变成紫色。当遇到手指留在纸面上的汗液和胺基酸时,该物质就会发生化学反应。信的正反两面都喷上了试剂,接着被送到了旁边的指纹显影室,放在架子上,以待显影。整个过程需要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在一楼大厅,托奇和阿姆斯特朗见到了验尸官亨利·特科尔,他从死者物品保管员那里取来了史坦恩的所有衣物。三人一起回到楼上,告诉李说,附在信中的那块布确实是从史坦恩衬衫的左下部撕扯下来的。 毫无疑问,旧金山已成了兇手的目标。 接下来,他们要将这封信与报社曾经收到的所有寄自十二宫杀手的信件进行对比,以确认字迹是否一致。 纳巴郡警官道恩森德同意在他的办公室里与托奇和阿姆斯特朗面谈此事,他的警探同时也将到场。他们也给索拉诺郡治安官办公室打了电话,因为所有这些人都可能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阿姆斯特朗和托奇感到极度震惊,他们遭遇到了一个杀人狂魔,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局面:五死二伤。 那天晚些时候,纪事报的记者保罗·艾弗利接到了托奇打来的电话,他一直在跟踪报导十二宫系列谋杀案。“寄来的布片与司机的那件衬衫相吻合,”托奇透露说,“现在我们肯定要为十二宫谋杀案忙得焦头烂额了。” 当天晚上,阿姆斯特朗与托奇开车抵达纳巴郡,与道恩森德和警探纳罗进行了交谈。他们一致认为,纪事报收到的那封信与先前收到的十二宫杀手的信在字迹上是一致的。 1969年10月15日,星期三 托奇与阿姆斯特朗驱车赶往萨克拉门托,将信的原件出示给加州可疑文件鑑定中心主任舍尔伍德·毛利尔。在作字迹对比时,即使经过了化学处理,信的原件也要比复印件的效果好得多。毛利尔发现,在任何一方面,此信都与杀手早先寄来的信字迹吻合。 十二宫的字体十分古怪,草体和印刷体字母混合交杂。其中,字母“r”总是小得像一个勾号,而字母“d”常常一笔带过,仿佛倒在了纸面上。 “如果这个傢伙还这样干下去的话,”毛利尔说道,“他很可能会一直紧盯着你们警局不放。如果他是个狂妄之徒,就会选择把信寄给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托奇低头看了一眼当天那期《纪事报》的头版头条,上面写着:“狂妄兇手再度写信自曝罪行,计程车司机及另外四人惨遭毒手。”报纸上再次刊登出了兇手的合成素描像,并公开了这封信的前半部分。 第36页 在警方要求下,信件结尾处的恐吓内容没有在当时公之于众,有关部门正在想方设法寻找对策。 1969年10月17日,星期五 那封信的恐吓内容最终经批准公开了,于是在民众中引起了一阵恐慌。电视台、电台、通讯社和报刊杂志的报导一波又一波地涌来。警方各部门以及郡、市的教学负责人都收到了一份紧急公告: 所有执法机构请注意…… 旧金山的一位计程车司机遇害 兇犯为一个精神错乱的杀手 至今仍逍遥法外,并曾恐吓说: 要“扫荡一辆校园班车…… 当小东西们从车里蹦出来时 我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 为帮助校车司机应对各种暴力袭击事件,警方提出以下建议: 1.如果车轮爆裂,司机要继续驾驶,不能停车。 2.告诉孩子们俯身趴到车底板上,避开车窗位置。 3.司机继续驾驶,并开启所有车灯,不停按响喇叭。 4.在未到达人群密集区时,校车不得停下来。 5.到达人群密集区后,应立即通知当地的执法机构。 纳巴谷统一教学区的90名全职和兼职司机被召集到了一起,警方告诉他们“如有袭击发生,司机将会是十二宫的第一个枪击目标”。每辆车都安排了一个替补人员作为观察员,如发生狙击事件,他们将接替负责校车的安全。加州法律规定,当校车司机为护送学生们过马路而离开汽车时,应将车钥匙带在身边。但为应对眼前的威胁,钥匙应交给守护在孩子们身边的替补司机保管。如司机中弹,替补者应尽快驾车远离现场。“记住,”他们最后被告知,“要用车喇叭,车灯和非正常的行车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纳巴郡的65辆黄色条纹巴士负责接送28所学校的上万名小学生上下学。这些校车每天都要沿环形路线行驶四千公里,一路上有许多危险的弯道和隐蔽的交叉路口,某些地方的乡间公路偏僻荒凉,不见人烟,每走两公里才能看到一户人家。托奇不禁在脑海中想像着,一辆校车载着满满一车的孩子,沿着一条倾斜的乡间土路疾驰而下,路旁的果园和葡萄藤飞一般地向后掠去,孩子们在尖叫,车笛悽厉地长鸣,车灯疯狂地闪烁,司机身受重伤,倒在方向盘后面。或者也可能是这样的一种情景:十二宫从容地开枪射击,八个车胎依次爆裂,车停在了路中间,随后杀手举起枪,瞄准车内的四十个孩子,一颗又一颗地射出他的子弹。 公告发出后,警方旋即组成了七十个全副武装的小分队守卫纳巴郡各校车的安全。纳巴郡治安部,圣海伦娜镇警察局以及公路巡逻队都接到任务,负责车内学生的安全。林业部门和贝利桑湖园林保护站的敞篷货车也派上了用场,它们将跟在校车后面,与之相隔一百码的距离。纳巴航天协会和治安部空中巡逻队派出的塞斯纳飞机将在校车经过的几百公里路段上空盘旋。纳巴郡教学官员不禁问道:“何必对这封恐吓信大惊小怪的呢?无论做了多少准备,我们都怕不够。不过甘迺迪身边的保护措施够多了吧,还不是照样被一个疯子杀死了?何况是纳巴这个小地方呢。我们就算做得再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在桑塔罗萨,一个称自己是十二宫杀手的人打来了电话,威胁说他将要使用炸弹。因此一大早,在校车出发前,人们对车内进行了细緻搜查以寻找炸弹。 旧金山法院里同样瀰漫着恐慌与不安。 10月16日,上午9点钟,福柯和泽尔姆斯,就是那两名曾与一个走进普西迪基地的粗壮男人打过交道的无线电通讯组巡警,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错过了兇手。他们首先向上司作了报告,随后这份报告转交到另一个部门的托奇和阿姆斯特朗手中。那两名巡警“深感懊恼,十分沮丧”。 在两名巡警的协助下,第二张十二宫合成素描像被制作出来。从修改后的画像上可以看出,此人年龄在35到45岁之间,下颌宽厚,重约200多磅,桶状胸,身穿一件海军蓝或黑色的及腰拉链式夹克,身高大约5英尺8英寸或9英寸,红棕色头髮,海员式髮型,戴着厚重的镶框眼镜。 两名巡警的报告及陈述均被列为机密文件。旧金山警方公开表示,不曾有任何警员见到过十二宫杀手。直到今天,他们仍旧对此事矢口否认。我多次听到过一个内部消息,“可以肯定的说,十二宫曾经差一点就落到旧金山警方手里了。”而对于为什么突然要制作第二份素描像这个疑问,警方却从未给过解释。 《帕罗奥多时报》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说:“我是十二宫。我不得不离开旧金山了,因为这儿太多人在注意我。”帕罗奥多警察局长称那个匿名电话在向他们传达一个“极为严重”的信息。也许这只是一个变态的骚扰电话,但他也不敢怠慢,立即与此地区的交通监查员取得了联繫。双方决定,派遣武装护卫队保障全区25辆巴士的安全。 在北加州,几乎到处都部署了警力。在旧金山,便衣警察们驾驶24辆无警车标志的汽车跟踪保护着巴士,同时还有一百多台警车参与了此次行动。 “兇手作案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这太可怕了,”阿姆斯特朗对媒体说。“任何一天他都可能出现。天哪,我真讨厌去推测这种事情。” 第37页 《十二宫》第三部分 7 十二宫杀手(1) 1969年10月18日,星期六 马蒂·李警官任命了一个10人小组来负责史坦恩这起案件,同时他自己也展开了对十二宫杀手漫长而艰巨的搜捕行动。李认为,在侦查的同时,他们还应该了解一些有关占星术的知识,于是他请教了许多占星学家并且做了相关笔记。李还安排了与纳巴及瓦列霍市官方人员的会面。出于对再次发生袭击案的担忧,李负责向三个市的校车司机发布了内容详尽的公告。他坚信,十二宫对普西迪基地一带非常熟悉,知道晚上10点以后那儿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李告诉媒体十二宫是个骗子。“十二宫吹嘘说在我们搜捕时他就在搜捕的区域内,这不是真的。当时我们将整个区域都打上了灯光。我们派出7条警犬和人数众多的巡警队,一棵树接着一棵树,一个灌木丛挨着一个灌木丛地搜寻着十二宫的踪迹。我们的警犬可是全国最好的,连一只老鼠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十二宫并没有在信中提到警犬和泛光灯,这就说明他当时根本不在附近。” 惶恐不安的市民通过邮件和电话给旧金山警察局提供了成百上千条信息。侦探们开始对这些指认其邻居﹑同事、前夫可能是十二宫杀手的信息加以整理。警察局的电话总机已经被各路来电所淹没。李因此在周末增加了两倍的工作人员轮流接听电话。 瓦列霍警察局局长韦德·伯德自从7月份便开始搜寻十二宫的下落,他有自己的见解。“我认为十二宫是个天才,他已经远离此地。他可能是本地人,也可能不是。有许多,不,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战争期间曾住在这里,熟悉了之后又搬走了。十二宫的确对这儿的情人小径了如指掌,它们相隔不太远。有人说十二宫是个每天乘巴士的上班族,杀了这许多人之后,又从在旧金山的工作地寄来信件,向报社描述作案详情。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不相信这样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会有稳定规律的工作,这对他来说简直没有可能。” 纳巴郡的一位精神病学家李昂蒂·汤普森告诉媒体:“对某些精神病患者来说,杀人是为了抵制绝望与无助的情绪。精神病是在自我意识的逐渐消磨中形成的,是对自我形象认知的丧失。患者会忙乱地勐做一阵事情,然后再度精神失常。在精神病患者中,伴有妄想症的精神分裂症患者通常会秘密而谨慎地与外界保持某种联繫。他们一方面可以较为正常地与外界接触,另一方面又固守自己对这世界的真正面目的幻想。” 纳巴郡副治安官汤姆·詹森已经接收到成百上千条线索,却依然没有从中得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犯罪嫌疑人形象。汤姆·詹森说:“我们一心想要抓到十二宫,我们一定会坚持到底的,他是我们的头号通缉犯。” 然而此刻,空气中到处都瀰漫着恐惧:十二宫杀手将再次行兇。而且,这很快就会发生。 1969年10月19日,星期日 州总检察长托马斯·c·林奇向十二宫杀手发出迫切要求,希望他尽快自首。与此同时,他还组织各管辖区的代表召开了一次有关十二宫的会议,共同讨论前几次兇杀案的相关信息。 林奇在请求中说道:“我们将确保十二宫得到帮助,他的所有权利都会受到保护。很显然,十二宫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他最终会被捕入狱。所以我们希望在悲剧上演之前他可以自首,这是他最好的出路。” 然而让十二宫自首的请求如同石沉大海。 星期日的《旧金山观察报》也登出了对兇手的请求。刊登在首页顶端: 已经死了五个人,请不要继续杀戮了。警察承认你是个很聪明的人,那就仔细听听,好好想想吧。现在整个州甚至整个国家都在追捕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孤身一人的。你的秘密没有人倾听,也没有朋友可以帮助你。 在你自己的罪行之下,你和那些被你谋杀的人一样成了受害者。你无法以自由之身行走在大街上。你甚至没有一个安身之处。毫无疑问,你最终会被捕入狱。你将如被追捕的猎物一样无处安生——除非你能够自救。因此我们请求你自首,向《旧金山观察报》自首。 虽然我们无法给予你保护或是同情,但我们可以给你公正的待遇,确保给你提供医疗帮助,并最大限度地保障你的法律权益。 我们还会报导你的故事。 你为什么要杀人?生活如何亏欠了你?请随时致电《旧金山观察报》的编辑,我们会24小时守候着你。 电话号码(415)781-2424。电话免费。 电话记录不会被追踪。 十二宫不仅无视此请求,而且从此再也没有给《观察报》写信。很显然,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1969年10月20日,星期一 保罗·史坦恩被谋杀9天之后,在旧金山的法院里举行了一次有关十二宫案件的会议,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参加了会议,纳巴郡、索拉诺郡、贝尼西亚、瓦列霍郡、圣马帝奥郡、马林郡的治安办公室和警察局都派出了探员。出席会议的还有联邦调查局和海军情报局以及美国邮政监察署、公路巡逻队、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同时纳巴郡政府还派出了代表,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提供了笔迹鑑定专家和萨克拉门托刑事案件实验室的使用权。代表总检查长林奇出席此次会议的是他的副手阿洛·史密斯,因为他自己尚在科罗拉多参加有西部各州检查长列席的会议。 第38页 会议室前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板。黑色的板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巨大的圆圈,中间由十字分割——十二宫杀手的标记。侦探们开始轮流画出案发场景,相互交流零星琐碎的信息。 十二宫谋杀史坦恩时使用的9毫米半自动手枪比较少见。在过去3年里,旧金山湾地区仅出售过143把这样的手枪。托奇认为十二宫谋杀计程车司机使用的9毫米手枪可能是一款新布朗宁手枪,但奇怪的是,这把手枪不同于十二宫之前使用过的9毫米手枪。 在《纪事报》未收到十二宫信件之前,托奇一直将史坦恩一案当作又一起大城市持枪抢劫案加以调查。或许兇手故意这样误导警察,但也可能史坦恩就是兇手预谋好的受害者。 即使对托奇和阿姆斯特朗这样经验老道的侦探而言,劫持计程车司机的谋杀案件也是最棘手的。通常兇手会在漆黑的夜里将司机带到一个偏僻荒废的地方,大部分时候以枪击头部的方式作案,且多留下紧密接触性枪伤,因此没人听得到枪声。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托奇,在计程车内很少能找到物证。通常,袭击者只会在进出计程车时触碰车门内把手,而留下的都是模煳不清、用处不大的指印。 或者你的发现恰恰相反。在计程车内,车门边框或侧镜上可能会有5处完好可用的指印,却大多是由在此之前的乘客或计程车公司的员工留下的。 托奇告诉我:“为计程车兇杀案寻找证据,要么会收穫颇丰,要么就一无所得。在食品杂货店里行兇时,兇手通常会购买或拿起一罐可口可乐、啤酒或是一盒曲奇饼干、一瓶烈性酒,那样的话至少会留下隐性指纹。有时兇手为了抢取全部现金,慌乱中会留下一处对破案大有用处的指纹,甚至还会触摸到柜檯。而在大部分计程车谋杀案中,物证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 “你得坚持不懈地侦查下去,”托奇对我说,“还得有运气。” 后来,在瓦列霍,我向负责菲林案件的侦探姆拉纳克斯询问了计程车一案中的指纹问题。 姆拉纳克斯说:“在我看来,他们获得的隐性指纹未必就是十二宫留下的,有很多疑点。你在车身上刷一些显粉,当然就会得到一些隐性指纹。但这并不意味着指纹的主人就是兇手。” 犯罪调查实验室的调查结果显示,兇手只在史坦恩的车内开了一枪。除了在尸体旁的地板上找到的一个9毫米的弹壳之外,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弹孔和弹头。 托奇从史坦恩的僱主和同事那里得知,史坦恩通常将收取的车费放在钱包和口袋里,更常用的是口袋。史坦恩的妻子透露,史坦恩在早晨离家工作的时候身上仅有3到4美元。他通常将收取的车费和小费放在一起,换班的时候再将它们分开。 警官又组织了一次会议,到场的只有专业警察,没有巫师、神秘学家和占星学家。 当三个小时的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李说:“这次会议并没有太多进展,我们没能离兇手更近。” 会议结束的时候,侦探们记录下一条信息,所有的十二宫谋杀案都发生在周末。 接下来便要对全加州的枪贩进行艰难查访了。为了对照十二宫笔迹,侦探们将迄今为止收到的十二宫信件上的字迹和枪枝登记表上的签名仔细地进行比较。尽管当年早些时候新的联邦枪枝法律已经生效,但是仍有许多枪贩在男性杂志上刊登gg,并且通过邮寄的方式出售国外制造的枪枝。 与此同时,纳巴郡的武装警卫、志愿者、下班后的教师、司机和消防队员依然守护在校车上。 1969年10月22日,星期三 凌晨2点,奥克兰警察局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接线员拿起电话,顿时怔住了,电话彼端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我是十二宫。” “我想和f·李·佰利”联繫……如果联繫不上佰利,那就联繫梅尔文·贝利……我希望他们中的一个出现在7频道的脱口秀节目里。我到时候会打电话过去。” 如果说有谁可以和波士顿刑事犯罪律师f·李·佰利媲美的话,那就非“民事侵权案之王”梅尔文·贝利莫属了。满头银髮,巧如舌簧的贝利拥有令人羡慕的风采和财富。震惊之余,奥克兰警察局立刻联繫马蒂·李,李接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了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两小时不到,李就给住在电报山蒙哥马利街1228号的贝利打了电话,贝利很快就接受了请求。之后便是和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吉姆·顿巴进行商谈,安排贝利出现在当天早晨2小时的节目里。通常顿巴会邀请观众拨打电话一起讨论当天的话题,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早晨,他希望他的粉丝可以将电话线路空出来好让兇手联繫上贝利。 节目通常在早上7点开始,但那天却提前了半个小时。贝利和顿巴面对面坐着闲聊了起来,其间穿插着一些gg。 和成千上万名观众一样,我也在观看这场kgo电视台的脱口秀。我期待能够最终听到十二宫杀手的声音。 7点10分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铃声是在播放gg的时候响起的,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挂断了。线路那端传来的声音游移不定。 电话铃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是7点20分。 第39页 以下便是对话内容。 贝利以其在法庭上的动情姿态恳求自称十二宫的杀手给出一个吉利点的名字。 “山姆,”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我们怎样、在哪儿才能见到你呢?”贝利问。 “到费尔蒙特旅馆的楼顶见我。”他说。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不许其他任何人随行,否则我就跳下去。” 山姆挂断电话后又打过来,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打了2个小时。山姆总共打了35个电话,但从电台中听到的只是其中的12个。最长的一次打了9分钟。 “你觉得需要接受医疗护理吗?”贝利问道。 “是的,需要医疗护理,不需要精神治疗,”山姆回答。 “你有健康问题吗?” “我病了,我头疼,”山姆回答。 “我头也疼,一个星期之前一位医生已经用嵴柱按摩疗法帮我治好了,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和别人说话,只要和我说就可以了。” 山姆再次挂断电话,很显然他害怕电话被追踪。 李在他的办公室里观看这次节目,他说:“我们不会追踪电话的,那会是一个极其漫长复杂的过程,而且这些断断续续的电话对我们也毫无用处。” 当山姆8点25分再次打来时,贝利问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进毒气室。我有头疼病,但我一杀人头就不疼了。”他回答。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进毒气室了,”贝利说道。“你不想死,对吧?现在我们给你个机会。你头疼多长时间了?” “自从杀死一个孩子之后,”山姆回答。 “你能记起你的童年吗?” “嗯。” “你会经常眩晕吗?” “嗯。” “你会痉挛吗?” “不,只是头疼。” “吃没吃过阿斯匹林?” “吃了。” “头疼好些了没?” “没有。” “两三个星期之前贝利先生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试图打过电话吗?”顿巴询问道。 “是的。” “你为什么想和贝利说话?” “你想什么时候和我谈谈?”贝利说话了。 “我不想受到伤害。”山姆说。 “没人会伤害你。你和我说话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你不会进毒气室的。”顿巴说。 “我想他们不会判你死刑的。我们会求助地方检察官——山姆,你希望我那样做对吗?你希望我和地方检察官谈谈吗?”贝利问道。 电话那端传来一小声尖叫。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我头疼。”山姆说。 “你听起来好像很痛苦,声音很微弱,你怎么了?”贝利说。 “我头疼,我病了。我现在又头疼了。” 电话那端又传来一小声尖叫,接着是沉默。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那些孩子都杀了!”山姆尖叫道。他挂断了电话。 当山姆再次打来电话时,贝利将电话切入私谈,这样观众就听不到了。“你希望我做你的律师吗?你还是有善良的一面的。想不想跟我说些什么?”“没什么可说的。” “你是不是感觉快要精神失常了?山姆,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 “我觉得孤独,很孤独。” “你需不需要免费药物或是其他的什么?你不想摆脱那可怕的头疼吗?”贝利说他会努力争取地方检察官约翰·j·费尔顿的承诺,即如果十二宫被判谋杀罪,将不会被送进毒气室。 贝利不贊成去费尔蒙特,而是建议在唐人街的旧圣玛利亚教堂见面。但山姆却又提出了另一个地点:达利城,密仙街6726号圣文森特·迪·保罗便利商店的门前。当天上午10点30分见面。 “照顾好你自己。”贝利说。 “嗯。”山姆回答。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不私密的私密会面。警察紧随贝利之后,负责监视专用线,后面跟着电视台摄像人员、装载无线电设备的卡车、记者、和摄影师。所有的人都到场了,除了吉姆·顿巴,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已然失去了兴趣。当然,未到场的还有那位惊动了所有人的十二宫杀手——如果打电话的人真是十二宫的话。 在等待了45分钟之后,贝利放弃了,他决定回家睡觉。 山姆所说的话没有给警方提供任何可用于抓捕他的信息,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十二宫杀手。但至少这个神秘人在电话中的声音已经被7频道录了下来。 于凌晨2点最先接到十二宫电话的那位奥克兰巡警确信,他听到了真正的十二宫杀手的声音,并认为那声音与从顿巴电视节目里听到的截然不同。 同时,在4个曾经听过十二宫杀手声音的人中,有3个正聚集在kgo电视台的一件小房间里听山姆和贝利之间的谈话录音。这3个人分别是巡警大卫·斯莱特、电话总机接线员南茜·斯洛沃以及受害人布莱恩·哈特奈尔。他们将山姆的声音仔仔细细反反覆覆地听了近一个小时。最后3个人都沉默无语。这真的是十二宫的声音吗? 第40页 布莱恩首先开口。“我觉得录音里的声音不像十二宫的那样低沉苍老。”另外两个人耸耸肩摇摇头以示同意。 “声音太年轻了,”黑髮,长下巴的斯莱特巡警说道,“不太像十二宫的。”“十二宫杀手的声音听上去没显得这么可怜。”南茜·斯洛沃说道。 很显然是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把电话打进了顿巴的节目,想在这个“十二宫系列节目”中搅和一下——有位警察不无讽刺地调侃道,干脆把顿巴节目的名字该成“十二宫之子”好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兇手的身份探查依然毫无头绪,”一名警探说。“我们将不惜採取一切措施,哪怕兇手是个疯子。” 最终,关于这个“山姆”的谜底被解开了:贝利后来又接到了几个电话,追踪记录显示,电话是从纳巴郡公立医院打来的,打电话的人是个精神病患者。 kron电视台在他们晚间新闻快要开始的时候拨通了法院的电话,询问有关十二宫杀手后来在达利城露面时被警方抓获的传闻是否属实。有谣传称十二宫已被秘密抓获并等待进一步身份验证。后来证明这只是谣言,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兴奋。 与此同时,《纪事报》开始接到读者的电话,称十二宫和最近流行的迪克·特蕾西连环漫画有联繫。8月17号,也就是在密码杀手自称其为十二宫的几个星期之后,连环漫画上出现了一个由一群熟悉占星术的杀手组成的十二宫帮,领头人是一个叫做“天蝎宫”的性格怪诞的恶棍。这帮人将一个占星术专栏作家溺死,特蕾西在其衬衫袖口链扣处发现了一个天蝎宫标记和星座图。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的侦探希望可以在这群虚构出来的人物当中找出一个和现实生活中的十二宫相对应的十二宫杀手。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的高层分析师厄尔·鲍尔说:“到目前为止都只是猜测,我们并没有真的对此进行调查,这种事太没谱了,随便看看就好。” 迪克·特蕾西连环漫画是在出版前的几个星期内写好画好的,为的是留出时间校对,制作字模、校样和投递。此漫画是在十二宫给自己选定了大名之后才刊登的,因此十二宫不可能是受了连环漫画的启发——除非十二宫是一名在报社工作的人。 1969年11月10日,星期一 《纪事报》通知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又收到了来自十二宫的信件,邮戳显示为旧金山。和往常一样,为了不让警察查出他的笔迹,兇手书写的字母依然小而整齐。毫无疑问,信件是出自真兇十二宫之手:因为随函又附寄了受害人保罗·史坦恩灰白色衬衫上的一小块布片。 同样,信封的地址栏上只写着“纪事报”和“请火速交给编辑”的字样。两封信分别是在11月8日星期六和11月9日星期天寄出的。 在十二宫的新信件里,他吹嘘又杀了2个人——受害者总人数是7个而不是5个。 据托奇所知,最近在旧金山湾地区发生的谋杀案中,有两起持刀杀人案件尚未被侦破。8月3日上午,圣何塞两名十几岁的学生离家前往圣何塞南部崎岖的阿拉米达山谷的山坡上野营。14岁的黛柏拉·盖伊·弗陇和15岁的凯西·史努孜将她们的自行车锁在山脚的栅栏上,接着步行前往撒满阳光的小山坡,在那儿她们可以看到自己家的房子。直到傍晚6点她们都还没有回来,于是两个年轻女孩的父亲便出门寻找女儿。当他快走近野营地的时候,他看到许多骑摩托的人和一大群警察聚集在那里。他恐慌万分地跑向树丛,看见女孩们的尸体躺在地上。女孩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除了在近处找到一只丢失的凉鞋。侦探们认为她们是在别处遇害的,因为在此地几乎看不到血迹。在傍晚的暮色中,警察还在山坡的橡树丛中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于是他们开始铺撒粉尘集取脚印。 桑塔克拉拉郡的主任医师兼验尸官约翰·e·豪瑟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犯罪惨状时,惊得目瞪口呆。 “我从没见过哪一起兇杀案的受害人身上有这么多刀伤,”他惊嘆地说,“你知道,涉足这个职业这么久,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很淡漠了,然而当我看到这些女孩的时候,说真的,我惊呆了。与这两个女孩的遭遇相比,二战时期纳粹性虐狂的恶行甚至都不算什么了。” 在兇手的疯狂刺扎下,那把窄刃刀在年轻女孩的身上进进出出了300多刀,伤口全部集中在腰部以上。 托奇担心十二宫正在将“那些上学的娃娃倒是不错的选择”这一威胁变成现实。 同时,十二宫要谋杀小孩子的恐吓继续让人们感到惶恐不安。在圣何塞,475对义愤填膺的家长自发加入治安维持会协助搜寻杀害弗陇和史努孜的兇手。他们开着插有白色旗帜的汽车在附近巡逻,所有的人都身携武器。大家一致认为,兇手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并且就住在附近,因为他在兇案发生之后马上就消失了。然而直到两年之后兇手才被抓获。 托奇知道的近期兇杀案受害人只有这些,此外还有一个婴儿,不过他怀疑是被狗咬死的。侦探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十二宫11月8日寄出的那封信上。虽然邮资一如既往地超额,但邮票粘贴的方式是正确的,并没有倒着或是竖着贴。信封里有一张“搞笑式”贺卡,是由“勿忘我卡片”/美国贺卡公司设计的(在这里首次被翻印),卡片的封面上画着一支正在滴水的钢笔,钢笔上还繫着一根绳子,旁边写着:抱歉我什么也没写,我只是刚刚洗了下钢笔…… 第41页 里面的内容更绝,字也写得很疯狂,上面还有污点:没有它我什么也干不了! 密码杀手在贺卡里写道:我是十二宫我想你们在听到坏消息之前应该先好好笑一下不过你们一时还听不到什么消息附言:你们可以把这则新密码登在首页上么? 被人忽视时我会感到如此的孤独,如此的孤独,我可能又要去做我那些活儿了!!!!!! 卡片的底部是5个月份的缩写:“12月6月8月9月10月=7”除了8月份以外,其他月份的受害者都已明了。十二宫似乎在说明他在8月份杀了2个人。弗陇和史努孜一案是8月份唯一未被侦破的案件;旧金山警察局再也找不出其他案件了。 1个小时内,负责十二宫案件的探员们开始查访出售贺卡的文具店,希望某个店员会记起自己曾经卖出过十二宫用的那种贺卡。现在仅旧金山便有55名警官和10名巡官全职负责调查十二宫兇杀案。 贺卡的里面,还附有十二宫寄出的最复杂的一份密码。该密码由340个符号组成,一共20行,署名处是他的个人标记,一个划了十字的巨大圆圈。托奇用照相机将新密码拍下,并将照片復件寄给了位于华盛顿的国家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称密码里肯定包含着某个讯息。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希望《纪事报》可以刊登一张由340个符号组成的密码的照片复印件,希冀业余密码破译人员能再一次幸运地破解出答案。一名密码破译人员说:“能否将它们破译只是耐心的问题,需要不断的尝试和犯错,只有这样才可以解开密码。”麻萨诸塞州大学的一位语言学专家在电脑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将密码破译,却毫无进展。 为了破解密码,《观察报》刊登了美国密码协会会长玛什博士对十二宫发出的挑战,也是一段密码。玛什博士告诉《观察报》:“兇手没有胆量像在信中所言那样将自己的真实姓名透露给密码破译专家。因为他知道,用埃德加·爱伦·坡的话来讲,‘有人能编码便有人能解码。’”玛什博士还借用杀手自己的密码向十二宫发出了一条讯息,问他敢不敢将编码后的真实姓名寄给美国密码协会。向十二宫发出的挑战密码经解码后将是一个电话号,希望他可以拨打这个电话,给出他自己密码的内容。 在十二宫11月9日寄给《纪事报》的第7封信里,兇手以7页的篇幅对警方进行了谩骂。整封信的内容之前从未报导过,也从未被翻印过。托奇和阿姆斯特朗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并做了记录。 我是十二宫到10月底我已经杀了7个人。对于警察关于我的胡言乱语我十分恼火。 所以我决定改变收集奴隶的方式。我以后杀人将不会再跟任何人宣布了。 我会将它们伪装成普通的抢劫案、出于愤怒的兇杀案、或者一些意外事故,等等。 警察们永远也抓不到我,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我聪明绝顶。 1 警察们发布的外貌描述只符合我在杀人时的形象,其他的时间我 完全是另一个模样。我不会告诉你们我杀人时会伪装成什么样。 2 我至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跟警察说的完全相反我没有在杀人的时候戴透明指尖防护套。只是在指尖上涂了两层航空水泥——十分隐蔽,&非常有效。 3 我的杀人武器是在禁令5生效之前通过向交易所下订单邮构的。除了一支,是从郡外买的。 现在你们清楚了吧警察们没什么工作可做。如果你们要问我为什么要在那辆计程车里擦上擦下的,那是因为我要留下错误的线索好让警察们到处奔忙,嗯他们说的没错,我给警察们添了些忙碌活儿这样他们才快活。我超喜欢戏弄那些蓝猪。嗨蓝猪我在公园里呢——你们想用救护车的声音掩盖巡逻车的声音。警犬从未在两个街区的范围内靠近过我&它们去了西边&那儿只有2片草坪相隔10分钟车程接着摩托车就从南向西北方向行驶了大约150英尺。 附言:我离开计程车3分钟以后2个笨蛋警察犯了个大错。我从山坡上走向公园的途中一辆警车停了下来&其中的一个警察叫住了我&问我在之前的5到10分钟内有没有看见什么行为可疑或是奇怪的人&我说是啊是有个人挥舞着一把枪跑过去啦&警察们立刻加大油门&朝着我指的方向奔去拐了一个弯道便不见了&我于是消失在一个半街区之外的公园里,再没有谁看见过。 嗨猪鼻子总不灵蠢事老不断你们会不会很恼火呢? 如果你们警察认为我会像我说过的那样炸学校巴士的话,你们就活该脑袋开花了。 拿一包硝酸铵肥料&一加仑燃料油&再往上面倒几袋碎石子&然后将它们点燃&被炸到的任何东西都将必死无疑。 死亡设备现在都已经装好了。我本打算给你们寄照片但估计你们又会天真地去找制造商&接着找我,所以我就此给你们描述下我的杰作。 设计最出彩的地方就是所有的设备都可以在露天集市上买到不费吹灰之力。 1个电池计量表——可以维持1年左右。 1个光电开关2个铜簧片2个6伏汽车电池1个闪光灯泡&反射镜1面镜子2个18′电路板黑色导管和内外擦拭得很亮的极靴在第5页信纸上兇手画出了炸弹的内部设计图。按照设计图,炸弹会在巴士所处高度爆炸,而比巴士矮一些的机动车辆却可以安然经过。 第42页 整个系统已经被我从头到尾的检查过一遍。但你们不知道这个死亡设备是已经被启用还是藏在我的地下室里以后再用。 如果十二宫真的有一个地下室,那就意味着他有自己的大房子,而不是住在公寓里。这就限定了他的居住地,因为在旧金山湾地区带有地下室的房子并不多见。 我认为你们不可能有人手一直守在马路边搜寻炸弹并阻止它爆炸。改变巴士路线或调整出车时间是没用的因为炸弹的设置会随新情况而进行调整。 祝你们过得愉快!!另外如果你们想蒙我那可就完蛋了。 页尾处,十二宫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圈,左边画了五个顺时针移动的x符号。这张图标示的是多起十二宫兇杀案呢,还是去往他家的路线呢?警察们认为这极有可能显示的是七起谋杀案的先后日期。 附言:确保将我在第3页上标记出的第一部分内容登出来(关于被警察叫住一事)否则我就要做我那活儿了如果想证实我是不是十二宫,可以向瓦列霍警察打听一下我一开始收集奴隶时经常使用的电子瞄准镜。 托奇放下手中的信。“给军队那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这个古怪的土质炸弹到底可不可能造出来。”李下令道。 军队炸弹专家回覆说:“可不可能?当然可能了。” 后来,警长阿尔·奈而德亲自下令,让负责十二宫案件的警探们对有关炸弹的细节保密。为了配合警探们的工作,《纪事报》同意不对与炸弹有关的信息做任何报导。 对校车爆炸事件的恐惧极度升温。 1969年11月11日,星期二官方宣布,警探们已经排除掉十二宫在8月份杀死两名圣何塞女孩的嫌疑,因为十二宫是个自大狂,他杀完人后肯定会为他的暴行“邀功”。 马蒂·李说:“媒体认为十二宫是个疯子……精神错乱……而我认为他从法律上来讲是健全的。……他可以顺利地逃离警方追捕,这显示出了他的智慧。我认为他不是靠双手干体力活儿的人。我猜想他有一份与报纸相关的小工作……他的密码可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符号的排列极度细緻缜密。……我还猜想……十二宫仍然在旧金山湾地区。” 1969年12月27日,星期六由于梅尔文·贝利正在德国慕尼黑参加一个军事法庭律师会议,因此律师的管家就将未拆封的邮件寄给了他的办公室秘书。邮戳上的日期是12月20日,但因圣诞节期间邮件过多而被耽搁了。信是谁寄来的无庸质疑。4×7英寸大小的白色信封里又有一小片叠得很整齐的带有血迹的布块,正来自受害人保罗·史坦恩的衬衫。 这封信用标籤笔写成,信中的字迹要比上一封中的小;和往常一样,也有标点符号和单词拼写的错误。 贝利的一位律师同行飞往慕尼黑,将信、信封和布块的照片復件交给了他。十二宫还随函附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圣诞快乐,恭祝新年。”十二宫用印刷体字母写出的第八封信内容如下:亲爱的梅尔文,我是十二宫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圣诞节。 我唯一想让你做的就是请你帮我。我无法向外界求救因为体内的某种东西战胜了我。 我发现它难以控制我害怕自己会再次失控杀掉第九个&甚至第十个人。请帮帮我我快要不行了。 现在孩子们是安全的不会被炸因为坑需要挖很大&引爆状置还需要做很多调整才能弄好。但是如果我太久没杀人我会彻底完全失去控制&然后引爆炸弹。 请帮帮我我撑不了多久了。 十二宫仿佛在告诉人们,自11月8日和9日的信件之后他又杀了第八个人。目前只有两个可能的已知受害人:伊莱恩·戴维斯和利昂娜·拉雷奥·罗伯茨。 戴维斯于1969年12月1日星期一失踪,之后再也没有被找到。 利昂娜·罗伯茨于1969年12月10日星期三早上6点失踪。这个16岁女孩的尸体于12月28日被发现,当时她全裸的尸体躺在波里娜丝内陆湖附近公路的路基上。她在从男朋友位于罗迪奥的寓所被人绑架后依然活了10天。现场没有找到她的衣服,但她的身体并没有遭到性侵犯。最重要的是,尸体是在一片水域附近找到的,这点和十二宫案件的其他受害人一样。兇手还拿走了她大众汽车的钥匙。 十二宫还使用了短语“一个愉快的圣诞节(a happy christmas)”这个短语在英国和加拿大地区的使用率要高于美国地区。十二宫还恐吓说要把“娃娃们(the kiddies)”一个个干掉,这是另一个在英国和澳大利亚使用的俚语。难道十二宫是英国人吗? 贝利随时随地都愿意和这个杀人狂秘密会见。他通过《纪事报》对兇手说:“既然你向我求助,那么我保证会尽全力给你提供任何你需要和想要的帮助。” “如果你只想见我一人,那我就单独前往。如果你想让我带上一位牧师或者一位精神病医师,再或者一名可以交谈的记者,我都会照办。我会严格遵照你的要求去做。 “你说你正‘失去控制’,可能又要杀人。请不要让情况恶化,让我现在就帮助你吧。” 贝利对记者说:“我相信他不想再杀人了。我仔细研读过他的信……感觉这封信是在他冷静理性地考虑未来时写下的。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被捕,除非他有合适的法定代理人,否则他极有可能被判死刑送进毒气室。这就是他寻求帮助的原因……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因为他不希望自己被送进毒气室。” 第43页 在一次电话中,一个自称十二宫的人和贝利的管家谈得很是融洽,贝利真希望“一回到家就看见十二宫和管家一起坐在前屋里。……我想我们可以为他做点事情……我们可以找到他从而拯救更多人——包括他自己。” 兇手对贝利的请求毫无回应。直到数月之后,密码杀手才再次给贝利写信。 8 约瑟夫·迪路易斯(1) 1970年1月4日,星期日 近一个月来,约瑟夫·迪路易斯,芝加哥的一位通灵师,一直感到自己与十二宫杀手之间存在着心灵感应。他得到的感应表明兇手谋杀的激情已经退去了,现在十二宫想通过安全的途径向警察们投降。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迪路易斯居然在头脑中逐渐构建出了十二宫真实的面孔。 迪路易斯曾因2年前成功预测甘迺迪家族中的一名成员会遭遇与水有关的惨剧而名声大噪。2个月后,参议员爱德华·m·甘迺迪的车跌落麻萨诸塞州大桥,沖入恰帕奎蒂克的运河里,随行秘书玛丽·乔·珂派克尼溺水身亡。 这个长得黑瘦,表情严肃,甚至看起来有些邪恶的神秘人已经43岁,髮型和穿着都是典型的芝加哥式,他从义大利搬来之后便在芝加哥艰苦的环境中成长。在义大利的时候,他甚至从4岁起就自称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曾在1967年11月25日预测会发生一场大桥惨剧。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在12月15日,横跨在西维吉尼亚普莱森特俄亥俄河上的“银桥”便塌陷了。46个人在这次灾难中丧生。 沙陇泰特兇杀案中,在兇手被抓获前的3个半月,这位预测家就精确地说出了其中一个嫌疑人在德克萨斯州的藏身之处,并准确地描述出其他两个参与兇杀案的罪犯,最后还预测出参与此次作案的罪犯总人数。 1969年9月,他预测印第安纳波利斯上空将发生一次空难,发生时间是3点半。一个月之后,一场空难在3点31分发生。 被誉为“绝对先知”的迪路易斯在2000英里之外接受《瓦列霍先驱报》的巴德·克雷森独家採访时,把他所预见到的信息都告诉了巴德。 迪路易斯在电话里说:“我总是会想到‘伯克利’这个地名。我不认为他来自瓦列霍或是住在那里,而是强烈地感到他应该住在伯克利或最近曾住在那儿。” “我感觉他内心极度紧张。他并不喜欢开车,他宁愿走路。我感到他非常矛盾,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感觉他有一个装东西的小盒子,里面好像有石头。他要摆脱这些东西。他有一个盒子,收藏着一些东西。当他看到那些东西,并把它们拿在指间玩弄时,便想做出可怕的事情。我觉得他若想要去自首,首先就要摆脱那些东西。 “十二宫做出这些行为是因为他缺少监护。他的孩童时代是在类似教养院的地方度过的。他没有得到父亲的监护。在13岁的时候他的人生发生了一次重大的改变,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审判。我感觉当时的他是无辜的。” 十二宫的真实面孔在通灵师的脑海里盘旋了将近一个月,不断的出现又改变着。迪路易斯印象最深刻的形象是一个28岁左右的男人,约5.8英尺高,体重135-145磅之间,脸色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兇手有着光滑的深棕色头髮,通常向后梳,伪装时又向前梳去。迪路易斯说:“我认为十二宫没有戴眼镜,即使需要他也不会戴,因为他太自负了,他戴眼镜只是为了掩饰。” 这位芝加哥预言家认为,十二宫服用的毒品损害了他的大脑,从而使他产生了受迫害情结。毒品会使他兴奋,尽管在贝利桑湖兇杀案中他服用了一些镇静剂。迪路易斯说他接收到的大脑感应信号告诉他,十二宫依赖的药物是“古柯硷”,他在杀人之前都会服用。 通灵师又说:“兇手正在传送信号,只有有着超强感应能力的人才能感觉得到。我希望能以某种方式向他证明我想帮助他。” 迪路易斯打算和芝加哥的警察见面,帮助他们画出他脑海中的十二宫头像。通灵师预测兇手可能是天蝎座或水瓶座的,因为他一直接收到数字“11-2”和“2-11”,分别代表2月11日和11月2日。 因为他持续感应到兇手想要自首,迪路易斯决定自费前往海湾地区帮助十二宫找回心灵的平静。 1970年1月20日,星期二 迪路易斯7点到达旧金山,见到了从好莱坞飞来的西部海岸代理人克里斯多夫·哈里斯。通灵师下午2点抵达瓦列霍后便径直去了瓦列霍警察局。警官们将他带到了詹森-法拉第被谋杀的地点,但是谋杀案已经过去数月,警官们担心通灵师的感应力可能会受到影响。迪路易斯告诉警察,他的超强感应能力不受时间限制,一年之中的改变不会削减他的这种能力。 接着迪路易斯拜访了纳巴的执法官员,他们将贝利桑湖兇杀案的细节重述了一遍。关于兇手,迪路易斯又得到了一些新的感应,包括几匹马和一只白狗,孤独,对花的喜爱,和对警察的极度憎恨。预言家推测兇手可能申请过执法部门的工作但是被拒绝了,他还可能是一家精神病院的门诊病人。迪路易斯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单词“罗斯”、“菲尔德”和镇南边9英里处的一座小桥,但他无从知晓这些意味着什么,和十二宫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第44页 他告诉警察:“我会一直待到周末,但我只会待在旧金山。我感到留在瓦列霍会非常危险,我无法解释原因,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在旧金山,迪路易斯想要接触史坦恩一案中的物证,但却没有得到许可,因此没能获得任何感应。迪路易斯说:“有时候触摸这些东西可以激发感应,会让人想起一个名字,这叫心灵占卜术。”然而警察们并不为之所动。 接连3天,通灵师通过电视和广播向十二宫发出请求,希望他自首,但十二宫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这位通灵师只好回到芝加哥。 9 凯萨琳·约翰斯(1) 1970年3月15日,星期日 在桑塔罗萨,凌晨3点到4点之间,有三个女人在开车途中先后受到一名男子同样方式的恐吓。5点10分,警察拦住了一名男子的去路,因为他的车和车牌号正好与那三个女人的描述一致。 经查,该男子居住在瓦列霍,他的车是1962年到1964年间生产的白色雪佛莱。这名“大约23岁”的男子刚刚跟踪一个女人进入了邮局停车场,在他开车回到第四大街时,遇上了警察。他自称迷路了,正在寻找出城的方向。 于是警察放走了他,并送他离开了这个城镇。 1970年3月17日,星期二 在瓦列霍,一名女子正在去往特拉维斯空军基地的路上,这时一辆白色的雪佛莱紧紧跟上了她。那个开车人一直朝她这边看着,接着开始“开关车灯,按响喇叭”,竭力想使她停下车。 她加快车速,径直朝前开去,最终将那辆车远远甩在了后面。 1970年3月22日,星期日 凯萨琳·约翰斯太太家住圣伯纳迪诺。这天晚上7点钟,她给十个月大的女儿詹妮弗穿好了衣服,便出门了,她们将前往一个叫作佩塔卢马的乳业区,她的母亲就住在那儿。夜间出门有一点好处:孩子一般会睡觉而不会让你操心。 凯萨琳的车沿着尘土飞扬的5号州际高速行驶,继而转入99号公路,接着经过贝克斯菲尔德、弗莱斯诺和莫西迪,来到莫德斯托,从这儿左拐开上132号公路,这段路很少有车经过。她看了一眼后视镜,注意到一辆车正紧随其后,她觉得那车在莫德斯托那里就跟上她了。“它不像1968年产的车那么新,”她后来告诉我说,“那是辆快要报废的旧车。” 将近午夜时,凯萨琳减慢了车速,想让那辆车从她旁边开过去。突然,那个人开始在她后面开关车灯,按响喇叭。凯萨琳没有理会,于是他加速开进旁边的车道,与她的那辆1957年产的栗白色的雪佛莱旅行车并肩行驶。他的叫喊声从打开的车窗里传了过来,意思是说,她的左后车轮松了。 凯萨琳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她很怕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车来,何况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条路有双排车道,”她后来回忆说,“那个男人的车灯不停地闪烁着。我的车确实已年久失修,我当时还怕它真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我没有停下来,因为那个地方太危险了。直到我驶入高速公路后,才在5号州际高速旁边停下了车。” 凯萨琳的车驶进五号州际高速旁边的马泽路,靠着路边停了下来。而那辆浅色的车也在她后方停了下来。 那个“鬍鬚剃得很干净,穿着也十分整洁”的男人走下了车,左手握着一个铁钳。他走到她旁边,朝旅行车后部指了指。“那个男人年龄大概30岁。”她回忆说。 “他貌似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凯萨琳告诉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事实上我记得,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个服务生呢,看起来是那么整洁利落。他从车里出来时,手中还拿着一把铁钳。” “你左后方那个车轮松了,”他轻声地说着,倚靠在她的车门上,向车内张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螺母拧紧些。” 凯萨琳伸手给熟睡着的孩子盖上了毯子,然后头伸出窗外,朝男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不用担心,”他边说着,边走到她的车后。“我很乐意帮你修好它。”凯萨琳能听到他的铁钳触碰车轮的声响,但他的身影却在她的视线之外。 过了一会儿,男人站起身来,绕回到她的车窗旁。“好了,应该没问题了。”说完,他摆了摆手,回到了他的车里。 “他开动了车,回到高速公路上。”凯萨琳告诉我说。 在仅仅移动了五到六个车长的距离后,她的整个左后车轮旋转着飞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落入路旁的杂草丛中。 她关掉引擎,没顾得上拿钥匙,就从车里跑出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那个陌生人的车又出现了,并在她的车前停了下来,接着那个男人走下车来到她面前。在他的身影从车灯的光线中穿过时,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 “哦不,比我想像的还糟!”他说。“不如我开车送你去服务站吧。”陌生人当时站在她与她的车之间。 凯萨琳朝男人身后望去,发现路边不远处有一丝光亮。在距此处不到250米的地方是灯火通明的arco服务站。她觉得可以去arco,因为她身上没有钱,只有信用卡。 “来吧,”男人恳求说,“我送你过去。没问题的。” 第45页 “如果我当时预感到事情不妙,肯定是不会坐他的车的。”她后来对我说。“我告诉了他我要去的地方,我以为他会与我同路。” 凯萨琳抱起詹妮弗,坐进男人的车里。车刚开动,她发现自己的车灯还没关,点火钥匙还在车里。男人笑了笑,把车倒回去,停在她的车旁。她关了车灯,把钥匙揣进衣兜。然后,陌生人便带着她离开了这里——但他们并没有去arc·服务站。 “当他从服务站旁开过去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多想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凯萨琳告诉我,“可到了下一个出口,他仍旧照直往前开,这时我勐然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只要他不张口,我也就不出声。我们又经过了几个出口,才驶下高速公路。直到那时,我仍旧一言不发。他就一直开着车。” 男人驱车驶入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偏僻的乡间小路。很长一段时间,车里寂静无声。他的风衣敞开着,她能看到在他白色衬衫上流淌着清冷的月光。男人突然将车靠近路边,接着又加速向前,就这样重复了多次。凯萨琳认为他想要挑逗她。 最后,是她首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经常在这种地方兜风,向人提供帮助?”她戏嚯地问道。 “当我帮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不需要任何帮助了。”男人回答说,音调陡然有了变化。此时他凝望着远方那一片片幽暗的树林。 凯萨琳注视着窗外。阴森的树影从车窗旁飞速掠过,偶尔出现一座农舍,瞬息即逝。三十分钟过去了,陌生人突然转过头看着她,说:“知道么,你会死的。知道么,我会杀了你。” “接着他又说,‘我要把这孩子扔出去。’”凯萨琳告诉我说,“在那之前我还吓得魂飞魄散的,可就在那时,我从恐慌中清醒过来,开始不断地想,我该怎么做呢?我想,在需要你做出反应的时候,你就应当採取主动。他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知道,有时你不得不痛哭或是哀求什么的。就在那条漆黑的乡村公路上,他开车开了两、三个小时。” 男人的车载着他和这个受惊的女人游荡在如迷宫般曲折错杂的车道上。一路上,男人只是沉默不语,除了偶尔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并重复着那句话:“知道么,我会杀了你。”或者“知道么,你会死的。” 凯萨琳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她心想,“冷漠,无情的眼睛。”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但仍努力把一切细节记在脑中。当车慢速行驶时,她注意到,男人的鞋擦得铮亮,车内的黄色灯光从鞋面上反射过来。“那不是普通的靴子,像是海军款式。仔细想来,他全身上下都是海军风格的装扮。” 他穿着一件深蓝黑色的尼龙风衣,一条毛料的黑色喇叭裤。一副黑色粗框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樑上,还用一根从脑后绕过的细橡皮筋加以固定。他的脸颊上还有过去留下的痤疮疤痕。 “他的鼻子没那么小,”她告诉我,“下颌并不瘦削。他不是那种单薄柔弱的人,前额也不是很宽大。头髮是棕色的,剪着海员式髮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在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服务生。他块头不大,约166磅重。”凯萨琳本人身高5英尺9英寸。 “我有一种清晰的感觉,他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我觉得他甚至可能就住在我们家的旁边,也许此时他都不清楚自己是谁。很明显,他是个精神病。” 一轮满月悬在空中,月光照着凯萨琳金色的头髮和灰色的眼睛。她在竭力记住每个细节。 他开的是一辆美国产汽车,浅色车身,双门,款式较新,挂着黄底黑字的加州车牌。车内一片狼藉,前、后车座上甚至是仪錶板上都散落着书报和衣物。那些衣物大部分是男式的,但其中也混杂着几件小号t恤,款式像是8到12岁的孩子穿的那种。 “他穿的像模像样的,可车里却是一团糟。”凯萨琳心想。在仪錶板上放着两块彩色的塑料百洁布——“本来是家居用品,却出现在车上,真奇怪。”她又看到,在百洁布旁边,是一支装四节电池的有橡胶握柄的黑色手电筒。 这是一辆有控制板的运动型汽车,在两个黑色的凹背摺椅之间是自动排挡变速器,其右侧特别内置了香菸打火机,前端还有一个菸灰缸。“似乎是这辆车的一部分。” 陌生人继续自言自语,听不出任何口音。“没有感情,”凯萨琳告诉我。“既不愤怒,也不带感情,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叨念着那几个词。尽管他的语速不是异常的慢,但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误,那些词就那样冒出来,就那样。他只是说着,没有任何感情。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决定趁他下一个好莱坞式停车时,从车里跳出去。好莱坞式停车,你知道吧,就是在遇到红灯时不完全停下车而熘过停车线。”车陡然停住了,男人不小心开进了高速公路的一个驶出匝道。 凯萨琳抱起小詹妮弗,跳到车外,冲到路的另一边。在那片田野的中央,有一条草木环绕的灌溉渠。凯萨琳纵身跳了进去。 “那是葡萄园里的一个小集水沟,我趴在那儿,尽量放低身子。”她怕詹妮弗会大哭起来,便将她藏在身下。 第46页 她的心怦怦直跳,太阳穴处的脉搏也剧烈地跳动着,唿吸沉重而急促。而那辆车则停在原地,纹丝不动。现在她看见那个男人了,他握着的手电筒射出一道光,扫遍了田野的各个角落。他希望在某个角落可以瞥见她和孩子,他叫喊着要她回来。四周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蟋蟀发出的鸣叫声。男人晃动着手电光,慢慢逼近。 “就在那时,”凯萨琳后来对我说,“一辆旧双轮拖车从高速路上开过来,车灯射出的光线可能照到了那个男人,因为司机恰好将那笨重的车停在了那里,跳出来,喊道:‘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那个男人冲进车里,飞快地熘走了。” 陌生人的车在漆黑的公路上加速远离,车后留下盘旋着的灰色烟尘。卡车司机朝凯萨琳的方向走过来,她惊恐万状。 “又来了一个男人!他从坡顶往我这个方向走下来。我一直没敢出声,直到一个女人路过,让我搭了她的车。但是接下来,当我们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之后,她把我撂在了警察局门前。我于是走进了那间骯脏破旧的小办公室,见到了里面的老警官。我把事情经过讲给他听,他霎时脸色惨白。我估计在这么一个小镇子里,这种事不是每天都能碰得着的。嗯,接着他拿了个表格给我填,让我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男人和他的车。” 就在与警官谈话的时候,凯萨琳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贴着许多张通缉令,都是长时间积攒下来的。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公告板上,她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哦,我的天啊!是他!就是他!” 在公告板上,贴着杀害保罗·史坦恩的兇手的合成素描像——十二宫杀手的合成素描像。 “当我告诉警官那人就是画像上的那个傢伙时,他一阵惶恐,慌慌张张地要带我离开那儿,因为他猜想那个人可能会找回来,然后把我们两个都干掉。那天只有他一个人值班,最后他把我带到一个已经打烊的餐车饭店,让老闆开了门,然后我就可以待在那儿,而不必待在他的办公室里。我有点恼火,心想他应该是觉得和我待在那儿不安全吧。 “我坐在昏暗的餐馆里,向他解释我停车的位置,”凯萨琳说,“就是arco服务站那个地方。治安官去查看过,但却发回报告说那里没有车。他们于是继续寻找,不久之后,有报告说车找到了,但是在另一条路上,而且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发现,陌生男人为了将凯萨琳的车移到132号公路的拜尔德路段上,不得不将车轮重新装回车上。 “车里面已是一片灰烬,我来到被烧毁的车前,因为我宝贝女儿的所有东西都在那儿。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抢救出来的。没有,车里的东西全被毁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托奇让凯萨琳看了一组嫌疑犯的照片,他们的年龄都在28到45岁之间。后来我问过凯萨琳此事。 “是啊,他通过斯坦尼斯劳斯郡的治安官把照片送到我手上。但我觉得嫌疑犯应该比这些人年轻,不在那里面。不过,如果我再次看到他,我会马上认出他来。” 兇手在将近午夜时试图对凯萨琳和她的女儿行兇,那天是周末,又赶上月圆之夜,并且那个男人穿着海军模样的衣服,梳海员式髮型,所有这些事实都使我相信,她的确是从十二宫的魔爪下逃脱的。除此之外,陌生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起话来声音单调冷漠,这两点所有倖存者也都提到过。 如果凯萨琳真的遭遇到了十二宫杀手并得以逃脱,那么,在所有受害者中,她是近距离面对杀手真面目时间最长的一个。 而且,她还活了下来,把整件事情讲给我们听。 10 十二宫杀手(1) 1970年4月19日,星期日 在海湾街和内河码头之间的街角处,停着一辆新款金属顶盖式汽车,车里的男人似乎被旧金山的犯罪率困扰着,正一条条列举着那一年在城里发生过的三十五起谋杀案,说个不停。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走可不大安全,”他对客轮乘务员克里斯多福·爱德华兹说,“想想那些罪恶的勾当吧,抢劫,兇杀,强姦。”爱德华兹本来是要步行前往渔人码头的,途中停下来向那个男人问路,从见到这个陌生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男人自称是一名在旧金山已居住了十年的英国工程师,并提出可以开车载爱德华兹一程。爱德华兹婉言谢绝了,不过倒是耐心地听完了他对那些兇杀案的长篇大论,只是他没有提到那几起盘踞在人们心头的案件——十二宫系列谋杀案。 陌生人避而不谈“十二宫”的事实一直萦绕在爱德华兹的脑海中。他刚到达码头,就报了警。不久之后,在中心警署,他指着一张十二宫杀手的合成素描像说,就是他。 那么,十二宫杀手会不会是一个英国工程师呢? 1970年4月19日,星期日 在圣弗朗西斯科大酒店后面,也就是史蒂文森大街754号的一个雅致的工作间里,四十岁的着名灯具设计师罗伯特·塞勒姆的尸体被找到了。他的身体残缺不全,头部几乎已被砍掉。兇手(或者是兇手们)用一把薄刃的长刀试图砍下塞勒姆的头,但未能成功,因此只好割掉死者的左耳并随身带走。兇手蘸着死者的血在墙上写下了几个字:撒旦的拯救。接着,是一个被钉于十字架之上的人形符号,上面还流淌着血迹,在它旁边,几个大大的字母赫然在目:十二宫。在塞勒姆的腹部,兇手留下了同样的符号,也是蘸着死者的鲜血画出的。显然,兇手在行兇时没有穿衣服,受害者的血沾满他的全身并滴落下来,因而在工作室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条血迹。 第47页 调查员古斯·科尔里斯和约翰·福蒂诺斯认为,这绝不是十二宫的“杰作”,只不过是一个模仿者而已。 当警探们继续调查塞勒姆的案子时,真正的十二宫杀手正在别处忙着自己的事。他找来了一张型号奇特的信纸和一支蓝色标籤笔,开始写下一封信——他的第九封信。 信封上写道:“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旧金山纪事报,编辑收”。上面贴着两张水平倒置的六美分罗斯福邮票——是所需邮费的二倍,似乎写信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收件人看到他的信。之前,他时常会选择贵一些的“伊顿”证券纸,但这次所用的信纸却极为廉价,上面甚至没有任何用于标记生产商的水印。 信是用手写印刷体夹杂着草书体写成的,内容很简单: 我是十二宫 我说,上次寄给你们的那份 密码有没有破解出来啊? 我的名字是—— 在这下面是一行符号,共有13个: 这可是最挑逗人的一条线索,十二宫声称用这13个字符可以拼出他的名字。 每个人都试图以不同的方法探究这些符号。瓦列霍的警探们尝试着将那三个画圈的数字8以各种方式相乘或相加。三个数字夹杂在一行密码中,显得很不协调。十二宫杀手以前从未使用过数字密码。除了数字8,它们会不会还代表其他的意思呢? 这些符号也可能不仅仅是一组代位密码,也许它们可以直接照字面读作:“kaen my name(卡昂,我的名字)”赫伯·卡昂是《纪事报》的主要专栏作家之一。 或者,杀手在说他的名字叫做凯恩(kane)。“杀手凯恩”?那个身材粗壮的杀手到底是在寻开心,还是真的最终透露了他的名字?我们能从密码中找到答案吗? 信的内容接下来是这样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在 我这颗脑袋上到底压了多少钱。 希望你们不会以为是我在警察局 用炸弹摆平了那个“蓝色小气鬼”6。 虽然我说过要给上学的娃娃们送上一颗的。混到别人的地盘上去那可不成。不过干掉一个警察倒是比弄死一个小傢伙牛气得多,因为警察会朝你开枪。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杀了十个。要不是我的汽车炸弹成了个废物,死的人就不止这些了。 几天前的那场雨差点儿把我淹死。 十二宫杀手提到了谋害警察的事情,这是在暗指2月16日发生在金门公园警察局的爆炸案,在那起案件中,警官布赖恩·麦克唐奈尔遇害,还有其他八名警官受伤。 信左侧的空白和字行都整齐笔直,应该是用尺子比着写下的,而且从字体的大小也可以看出杀手在写这封信时的极大耐心。这种笔体会让人联想到一名学生或者科学家。其中表示“我”的大写字母i写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就像是罗马字母i。 信的第二页以这几个字开头:新炸弹是这样安装的接下来的整页纸都画着改装后的校车炸弹设计图,画得很是详尽。页尾写着附言:找找看我又杀了谁希望你们找得开心最后是精心画出的十二宫符号,此外,还有一个“比分”:十二宫——10旧金山警察局——01970年4月21日,星期二《纪事报》一早就收到了十二宫的第九封信。托奇在接到他们的电话之后迅速赶来,以鑑定此信是真是假。尽管信里没有夹着从史坦恩衬衫上扯下的带血的布片,但也有足够的证据使警探相信,这封藉以嘲弄警方的信的确来自于十二宫杀手。 “就是他写的。”托奇说。“又是这种把戏。” 他思忖道:“那么谁又是第九和第十个受害者呢?如果十二宫把凯萨琳·约翰斯看成是第九个,那另一个人是谁?” 1970年3月13日,星期五。玛丽·安托瓦内特·安斯蒂在瓦列霍郡的克洛纳多酒馆停车场搭了一辆车。1970年3月21日,在湖郡地区一条僻静的乡村公路旁,她的尸体被找到了。她全身赤裸,衣服不见踪影。死前,她先是被灌了酶斯卡灵(一种致幻剂),接着头部受到击打,最后溺水身亡。 该兇手与十二宫杀手的作案手段有许多不谋而合的地方:发生在周末,没有性侵害,在靠近水的地方。克洛纳多酒馆也曾经是瓦列霍郡的第三个受害者达琳·菲林最喜爱的娱乐场所。在我看来奇怪的是,至今为止,所有曾发生过十二宫系列兇杀案的地点名称都与水相关:赫曼湖路,蓝岩泉,贝利桑湖,以及距离湖街很近的华盛顿大街(註:“华盛顿”的英文是washington,而wash是“沖洗”的意思)。那么湖郡是否也是这个链条中的一部分呢? 警方尤其感兴趣的是,十二宫杀手声称他已经杀害了十个人,并且“要不是几天前的那场雨差点儿把我淹死,死的人就不止这些了”。他说的是他自己差点被淹死,并非指他的袭击目标因下雨而没有踏上情人小径这个事实。他曾说过自己是在地下室制作炸弹的,那么是不是雨水淹进了他的地下室呢?他是否住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与外界隔绝呢? 于是,托奇与阿姆斯特朗来到了近来曾遭遇水淹的地区,对几名嫌疑犯进行了盘查。 1970年4月29日,星期三《纪事报》收到了十二宫的第十封信。信是前一天午后寄出的,地址仍是旧金山。在警长埃尔·奈尔德的要求下,报社整整一天都没有将此信公开,因为警长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第48页 自从去年11月第一次将有关汽车炸弹这个“死亡机器”的消息(见十二宫杀手的第七封信)公开以来,这家报纸便自动隐去了所有与之相关的信息,以免再次引发公众的恐慌。当时,在史坦恩被害之后,十二宫杀手扬言要摧毁一辆载满学生的校车,由此出现了十分混乱的局面。而现在,他又在要求将他的炸弹威胁公之于众,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将某一辆校车炸飞。 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仔细研究了这封信。这又是一张沉闷乏味,毫无幽默感的贺卡,十二宫杀手居然那么喜欢向报社邮寄这种东西。 贺卡(在这里第一次被翻印)上的图案是两个採矿的老头儿,其中的一个骑在驴子上,对另一个说:“听说你骑的是条龙,我很抱歉。”而另一个则骑在龙背上,那龙精疲力竭地吐着舌头。 在龙的上方,十二宫杀手写道:当我玩炸弹的时候也愿你们过得开心嘣! 附言:见背面这张卡片是由祝贺国际礼品有限公司制作的,是乔利·罗杰海盗系列卡片中的一张。卡片背面写着:如果你们不想让我玩炸弹那么就得做两件事情:1.把关于汽车炸弹的每个细节都告诉给所有人。2. 我很想看到在镇上走来走去的人都戴着漂亮的十二宫微章。其他人身上戴的那些微章(和平标志)都是什么黑权主义啦,梅尔文吃鲸脂啦什么的。 如果能看到那么多人戴着我的微章,我会感到极大的振奋。还有,千万别戴梅尔文那样噁心的东西。 谢谢如此看来,十二宫对梅尔文·贝利已经毫无敬意了。 在信的末尾,这个粗壮的傢伙第二次醒目地画上了他的标志。这就是他要用来制作徽章的图案,所谓的“十二宫图章”。 奈尔德警长觉得,第九封信里的炸弹设计图不过是一个花招而已,但他还是召集了一次记者招待会。“我本不想惊动大家的,不过这个傢伙现在又要求我们将他的炸弹威胁公之于众,还扬言道,如果我们不照做,他就会真的去炸校车。我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公众。” 一直以来,报纸上只登载十二宫信件的部分内容,现在,为了防止民众产生恐慌情绪,报纸又开始描述此炸弹计划的可疑之处。十二宫杀手画的炸弹设计图也从未在报纸上出现过。 当然,也没有制作徽章。 1970年5月8日,星期五在桑塔罗萨,一家名叫k-mart的商场在接到一个匿名电话之后进行了人员疏散。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十二宫杀手,并恐吓说商场里安装了炸弹。就在一年以前的这个时候,也曾有一个自称是十二宫的人在桑塔罗萨发出过炸弹威胁。 1970年5月22日,星期五瓦列霍市长佛罗伦斯·e·道格拉斯出席了在洛杉矶召开的一次记者招待会,这位民主党州长提名候选人在会上说:“我觉得在达琳·菲林谋杀案中,警方遗漏了一些线索。”她发誓要动用自己的影响力重新开启菲林案件的调查工作。她相信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兇杀事件。 约瑟夫·迪路易斯的代理人克里斯托佛·哈里斯从达琳母亲口中得知,案发当晚,达琳曾对她说:“明天你可能会在报纸上读到我的消息。”哈里斯与迪路易斯都认为,达琳认识杀她的兇手。哈里斯与道格拉斯市长一同出现在记者招待会上,在被介绍时,他的身份是一名自由作家。 我熟悉这个哈里斯。人们曾经怀疑他是十二宫杀手而将其扭送至警察局,原因是他一直在向瓦列霍的居民询问可疑的问题。但警方最终确认,他与十二宫系列兇杀案没有任何关系。 “毫无疑问,瓦列霍警方对达琳·菲林遇害案的调查是很不充分的,”哈里斯在记者招待会上说道。“我曾与几位调查员,瓦列霍和纳巴地区的警方负责人,达琳·菲林的母亲以及佛罗伦斯·e·道格拉斯市长等人交谈过……在此基础之上,我才得出了这个结论。我注意到,瓦列霍警方对一些荒谬的事实未予理会;而现在我坚信,正是在这些看似荒谬的事实中,尤其是与达琳·菲林一案相关的许多事实中,隐藏着大量的线索。警方应该对达琳·菲林本人做一个全面的特徵分析。 “在她的案子中有许多疑团,至今未能解开。兇手使用手电筒的事实说明他想要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人,我不同意那种认为手电是用来确认受害人死亡的说法。如果达琳·菲林一案重新开始调查,那个精神错乱的十二宫杀手的心理情绪必然会产生巨大波动,最终会使他现形于青天白日之下。” 在瓦列霍,菲林遇害案的调查工作还在继续着,也就是说警方尚未结案,没有哪部法律规定了谋杀案的调查期限。在警察局里,人员重组从警长一级开始向下进行。 1970年6月29日,星期一两个月之后。十二宫向《纪事报》寄出了他的第十一封信(此信仅有一小部分曾被翻印过)。邮戳地址是旧金山,寄出时间是6月26日。 信的内容如下:我是十二宫。 我对旧金山海湾地区的人们失望透了。他们没有按照我说的那样戴上漂亮的 微章。 我曾发誓,如果他们不遵照我的意思办,我就会惩罚他们,把一辆装满娃娃的校车炸飞。 不过现在又到了学校放暑假的时间,所以我不得不换另一种方式。用一支.38手枪我杀死了一个在坐在车里的男人。 第49页 -12旧金山警察局-0寄给你们的这张地图和两行密码会告诉你们炸弹安在了什么地方。 在下一个秋天到来之前,你们可得把它挖出来。 在星期五早晨,现年25岁的旧金山警官理察·拉德迪奇被人用一支.38式手枪射死在车中,当时那辆车停在沃勒街的第600号街区,他正坐在车中填写着交通罚单。兇杀案警探矢口否认这是十二宫干的。“如果他是在暗示杀死拉德迪奇警官的人是他,那么他一定是在撒谎。对于这个案子我们连拘捕令都发了,”一名警探如是说。 十二宫杀手夹在信中的地图实际上是一张改动过的“菲利浦66号”服务站的路况图,上面标出了位于康特拉科斯塔郡的迪阿卜罗山(魔鬼山)的顶峰,那里与旧金山之间隔着一片海湾。令我感兴趣的是,十二宫杀手选择了一张公路地图。另外,菲利浦又是达琳前夫的名字。 这封新寄来的信称,已有十二个人成了十二宫杀手的牺牲品。警探们想到了一种可能:地图上所标註的并非是他安放新炸弹的位置,而是那第十二个受害者的罹难地。在地图中央的一小块方形区域,他仿照自己的“十字-圈”标记画了一个向外发散的指南针符号。但菲利浦路况图还不够精确,无法从上面看到那一块区域的名称,因此我找来了一张大些的地图,最终发现那位于地图中心的地方正是海军无线电联络站,是一个坐落于南部山峰的重要中转站。 很长时间以来,人们都认为十二宫可能是一个海员,在作案和写信的间隙出海执行任务,因此踪迹难觅。这个想法让人为之一振。在岸上时,这个疯子会不会是联络站的工作人员呢?每到夜深人静,他会不会像个国王一样站在山顶,俯瞰那延伸在脚下的整个海湾地区,而环绕在他四周的深邃星空上缀满了所有天文学符号的原形?内战结束后,迪阿卜罗山一直被用来测量旧金山湾地区的经纬度。 在信的末尾,那张地图的下面,十二宫又加进了这两行密码:1970年7月24日,星期五十二宫杀手写了他的下两封信。我推测,那应该是这样的一种场景:身材粗壮的男人开始狂躁地写起信来。他蜷缩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戴上了手套,拿起了标籤笔。外面是明亮的白昼,而此刻他却隐藏在一片阴沉晦暗之中。四周的每个角落都漆黑凝重,只有一道光线斜插进空气,企图割破这层黑幕。 他在第十二封信中写道:我是十二宫。 我觉得非常不爽,因为你们这些人就是不肯戴上漂亮的 微章,所以,我已经列好了名单,第一个就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小孩儿,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们搭过我的车,那几个小时的车程倒是充满了情趣。 不过我最后还是在发现她们的地方烧掉了那辆车。 他所说的“女人”只可能是凯萨琳·约翰斯。凯萨琳的那一番惊险的经歷仅仅在一个发行量很小的报纸上刊登过,因而少有人知。十二宫杀手提到她,似乎是想证明自己就是曾和那对母女俩同路的男人。 粗壮的男人将这封信寄了出去。接下来要写的,便是他寄给《纪事报》的最长的一封信了。 “我是十二宫,”像往常一样,他写下了第十三封信的开头一句(在这里,信的内容第一次全部被翻印)。他又一次提到了他有多生气,因为在旧金山没有看到哪个人的领子上别着十二宫徽章,甚至连“噁心的”徽章或者“任何一种”十二宫徽章都没有看到。 他停下了笔。该怎样表达出他因未被重视而产生的不快和愠怒呢?蓝色的笔在证券纸上飞速移动着,他那奇特的书写方式达到了极致。 他写下了“我”,字母i赫然立于纸上,仅小于页首处“十二宫”名字中的字母z。 我将要(这是最最要紧的事)折磨我那13个奴隶,他们正在天堂等我。 我会把其中的几个捆着扔在蚂蚁堆上然后看着他们尖叫抽搐蠕动。还有几个我将用削尖的松木片穿进他们的指甲然后把木片点燃。还有几个会被关在笼子里不停餵他们吃盐水牛肉直到他们被噎住然后我会听着他们讨水喝的哀求声并且朝他们大笑。还有几个会被绑着拇指悬在空中被太阳灼烤然后巨大的热量会裹住他们全身让他们暧暧和和的。还有几个我会活剥他们的皮让他们四处狂奔尖叫。 还有…… 在这里,他引用了吉尔伯特与苏利文的作品,只是换上了自己的歌词。他写下的这几行来自于幽默轻歌剧《天皇》中由天皇演唱的那一段。模仿着《让罪有应得》的诗句,十二宫杀手写道:7所有爱玩弹子球的人我会让他们穿着扭曲变形的鞋子在黑唿唿的粪池里用弯曲的球桿去撞球。是的让我的奴隶们享受这些最最刺激的痛苦我会感到无比的快乐。 这一次,他画了一个硕大的十二宫标志,占据了信纸底部的所有空间,几乎将下面的符号也遮盖了:旧金山警方= 0,十二宫=13身材粗壮的男人继续蜷伏在信纸上。现在他又开始改换《天皇》中ko-ko的唱词,列出了所有他想要杀害的目标:也许就在某一天,我必须要去寻觅一个受害者。我列好了一张单子。 我列好了一张单子,上面列着那些可能隐藏在地下的犯法者,他们是逃不掉的。 他们是逃不掉的。那些只会给人签名的杂种,所有手软无力笑声恼人的老傢伙,所有一面忙着约会一面装可怜哀求你的小东西,所有正握手的像那样握着手的人,所有铁了心的百折不绕死缠烂打的第三者。 第50页 他们没有谁能逃得掉。他们没有谁能逃得掉。 还有拔弄着五弦琴唱着小夜曲的卖艺人和他的同类,还有那弹风琴的琴师,他们全在我的名单上。所有边嚼着胡淑薄荷边往你脸上喷的人,他们是逃不掉的,他们是逃不掉的。还有那些充满激情赞嘆着别的时代别的国家唯独对自己的时代和国家看不上眼的傻瓜们。还有从省里来的扮相古怪从不哭喊的女士和从不接吻的怪异的女孩。我想她是逃不掉的,我肯定她是逃不掉的。 还有四处风光的牧师和在法庭上敲着惊堂木的那个人,他们都在我的名单里。所有可笑的傢伙,生活中的笑料或是小丑,他们没有谁能逃得掉。 他们没有谁能逃得掉。还有那些从不让步的硬钉子和什么都不在乎的冒失鬼,还有,啧,啧,啧,啧,还有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名字,你们清楚。 把名单上的空白都填满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不过你们写谁都无所谓,反正他们没有谁能逃得掉,他们没有谁能逃得掉。 在这段由行刑官所唱的咏嘆调的末尾,他依旧画了一个大大的十二宫符号,占据了最后一页纸四分之三的空间。在这下面,他又写了两行字,意在提示一个月前寄出的标有迪阿卜罗山的地图和那两行密码的含义:附言:迪阿卜罗山密码的关键——发散的弧线和沿弧线#英寸之内的范围在星期日的早晨,粗壮的男人在信封上写下了“旧金山纪事报”几个字,推开他的座椅,把一张六美分的罗斯福邮票贴了上去,那邮票春风得意地倾斜在信封的右端。接着,他拿起信,出了门,走进清晨明亮的日光之中。 1970年7月27日,星期一两封信同时抵达《纪事报》编辑部。 在接下来的星期一,星期二和星期三,十二宫杀手等待着媒体公开他最新的恐吓信。但是什么风声都没有——媒体对此只字未提。难道出了什么差错?两封信不可能都寄丢的。 十月跟在八、九月之后到来了,如今距离保罗·史坦恩遇害的日子已有一年的光景。十二宫最后那两封信仍旧无人提起。他怎么也想不到,在7月27日那天,警方与《纪事报》决定做一个试验,看看他如果见不到媒体报导将会作何反应。8大家都觉得,这种渴望得到公众关注的心理正是他大开杀戒的动机。 信中的“诗行”与吉尔伯特原剧中的歌词有很大出入,托奇和阿姆斯特朗由此推测,十二宫的“诗”是凭着记忆写下的,而并非是照着剧本摹写的。他们开始艰辛地寻访曾经在剧中扮演过ko-ko的人,因为他们认为十二宫杀手可能在念书的时候扮演过这个角色。他们先从旧金山本市排演吉尔伯特与苏利文歌剧的专业剧团“点灯人”开始,询问了剧组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男中低音演员。但他们的字迹和外形都与十二宫杀手有着巨大的差异,因此可以排除每一个过去或现在曾扮演过行刑官的演员的嫌疑。托奇猜测,更大的可能是,杀手只不过是吉尔伯特与苏利文的一个剧迷而已。 我发现,保罗·史坦恩遇害当晚,“点灯人”剧团正在普林森剧院排演一周后将公演的歌剧《天皇》,那家剧院与案发地之间大概有十三个街区的距离。 更让人感兴趣的是,在《天皇》于本地公演的那段时间里,十二宫没有写任何信。演出在11月7日星期五那天结束,而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杀手寄出了两封信。 在凯萨琳·约翰斯遇袭后四个月的时间里,十二宫写了四封信,大部分是为了求得公众的关注。但他仅在第四封信里提到了那段可怕的乘车经歷。为什么在这时提起呢?《纪事报》没有登载这几封信的内容,警方则公开对十二宫近来宣称的行兇事件表示质疑。或许杀手只是在截取一些具体的事实以证明自己仍未罢手。他曾提到过:……那个女人和她的小孩儿,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们曾经搭过我的车,那几个小时的车程倒是充满了情趣。不过最后我还是在发现她们的地方烧掉了那辆车…… 我于是思忖着,倘若他不是那个袭击者,那么他又是怎样了解到这件事的呢?在事出后的第二天,仅有发行量很小的《莫德斯托蜜蜂报》刊载了一条报导,提到了凯萨琳的车被烧毁的事实。如果十二宫仅仅是把此事妄加在自己头上,那么他只有住在离莫德斯托极近的地方才有可能看到那篇报导。 我猜想,十二宫之所以迟迟不愿声称对此事负责的原因在于,他的确就是当晚的那个开车人,他担心凯萨琳会记住一些事情,从而会把警察引到他家门前。9此时,凯萨琳·约翰斯已经隐藏起来,踪迹难觅。直到1982年2月18日,我才找到她。 1970年10月6日,星期三清晨,《纪事报》收到了一张3×5英寸的白色简易资料卡,上面的信息是寄卡人用从前一天的《纪事报》上裁下的字母拼出来的,还有一个蘸血画出的十字。信息的日期是1970年10月5日,星期一。 上面写道:亲爱的编辑:知道你会讨厌我,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 我的速度不再会那么慢了!事实上刚刚已经有了第十三个,这次干得可真不错。 13个“他们中有些人还在反抗,真可怕。” 数字“13”的下面是一个血十字。在卡片左侧上下颠倒地贴着一张附言:有报导说,城里的那些猪头警察们正在包围我。 第51页 真他妈的,我可是敲不碎的现在我的身价是多少了? 右侧是罗马字体的“十二宫”签名和一个大大的十二宫符号,那个十字是由几条胶带拼出的。寄卡人在卡片边上扎了十三个孔,意指十三名受害者。 几乎有两天的时间,阿姆斯特朗和托奇都相信这封信出自真正的十二宫之手。但在最后存档时,他们还是将它归为又一封冒名顶替的信。 十二宫杀手的相关证据如今存放在一个有四层抽屉的青灰色防火金属柜中。 1970年10月28日,星期三《纪事报》的首席调查记者保罗·艾弗利已经撰写了大量关于十二宫兇杀案的报导,因此,当看到杀手的下一封信,也就是第十五封信是寄给他本人而非寄给编辑时,他丝毫也不感到惊讶。 这一次,十二宫寄来了一张色彩艷丽的万圣节贺卡。在贺卡的前页,一个抱着南瓜的骷髅在跳舞,黑色与橙色相间,旁边还有几个白色的黑体字:寄自你的密友卡片左下方是一段小诗,开头是这样的:从骨头里我能感到,你在苦寻我的名字,所以我将给你启示…… 艾弗利的喉咙干涩起来,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他慌张地翻开卡片,等待看到那首诗的高潮部分:不过何必要毁掉我们的游戏呢!呸! 万圣节快乐! 十二宫在卡片里面贴着一张与前面截然不同的骷髅图,应该是从别的贺卡上裁下的,旁边还夸张地画上了十三只偷窥的眼睛,其中的几只还透过缝隙向外张望。除了硕大的字母“z”和熟悉的“十字-圈”外,杀手还画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诡异符号,最初看来像是由气象学符号组成的。 卡片背面有一些字母,是由画家和制图人专用的白色墨水写成的:当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从艾弗利那儿得到这张贺卡时,他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杀手从别处裁下又贴在卡片里面的那张骷髅图。他们仔细地将它掀起,想看看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信息。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信封内侧倒是工整地写着一些东西:交叉成十字形的两句相同的话“抱歉没有密码”。 “我们当时想要检查一下十二宫寄来的所有贺卡,看看它们之间的共同之处以及十二宫买到这些贺卡的难易程度。”托奇后来告诉我说。“他寄来的所有卡片都很普通,在任何一家零售店都可以买到。我利用周六和周日的休息时间特意去调查了这个情况,我只是想让事情稳妥些。有时我会做一些事情,那无非是为了不轻易让十二宫看到我们有那么糟糕。” 我也买到了一张这样的万圣节贺卡,十二宫的那张卡在写上字之前与它完全相同。我发现十二宫杀手将一个剪下来的南瓜图案贴在了贺卡前页上,遮住了骷髅的骨盆。是性压抑的表现么? 原始的贺卡上只有一只窥视着的“邪恶的眼睛”,十二宫自己加上去十二个,并且还在印上去的那个骷髅头上画了两只。卡里面那个剪贴画上的骷髅戏嚯地摆出了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刑的姿势。这张贺卡由吉布森贺卡公司出品。 至于那个新的十二宫符号,几名远在底特律的读者来信说,它代表着宽缘钢樑,一种在建筑工程中使用的金属工具。有些人认为十二宫杀手是个土木工程师。那个符号是这样的: 十二宫在给艾弗利的卡片上写下了“躲~猫~猫10——你要完蛋了”以及“十4”这几个字,不是在夸耀他已经杀害了第十四个人,就是在暗示艾弗利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万圣节那天,《纪事报》在首页刊登了此消息,立即引来了广泛的关注。有那么一阵子,报社的接待室里挤满了各方记者,摆满了摄像机。头髮浅淡,身材颀长的艾弗利发现自己转换了角色,成了一位被採访的对象。 结果,令警方高兴的是,他们从中得到了一系列线索。当被记者问到他是否为万圣节的死亡威胁而担心时,艾弗利回答说他只把那当作是“无稽之谈”。 艾弗利曾经在越战中做过战地记者,如今又是一名获得许可的私家侦探,因此他总可以很好地解决自己的问题。但奈尔德警长还是决定不冒任何风险,因而特别批准艾弗利随身携带.38式左轮手枪,并允许他携枪在警方的目标范围内工作。 “纪事报记者保罗·艾弗利濒临险境,”赫伯·卡昂写道,“他对十二宫杀手的追踪报导为他赢得了杀手的青睐——十二宫在寄给他的信件中警告说 ‘你要完蛋了。’结果是,纪事报的几名记者——包括艾弗利在内——都在衣领上佩戴起写有‘我不是保罗·艾弗利’字样的徽章。此外,艾弗利还申请获得了专门为他设计的车牌,上面写着‘十二宫’三个字。在我看来,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似乎我写的什么东西让十二宫感到窘迫难堪了,”艾弗利说。 在通讯社将艾弗利受到人身威胁一事播出之后,《纪事报》收到了一封寄自南加州的匿名信。信中提示说,十二宫杀手可能是在加州的河滨市开始他的杀人行当的。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寄信人说,他曾经向河滨市的警方提过此事,但他的想法却未受到重视。他想请艾弗利分析一下他所列举的种种可能性: 第52页 请将此信内容转达给负责调查“十二宫系列谋杀案”的警探。 也希望这些信息能够给你提供帮助,因为我们都想看到案件被顺利侦破。 至于我自己,我不想公开身份。希望你能够理解。 几年前,在加州的河滨市,一个年轻的女孩被谋杀了,我相信案发时间正是“万圣节”前夜!我可以写一封更长的信,详述此案与十二宫谋杀案之间的相似之处。但如果警方对我经比较得出的相似点不以为然的话,我也仍旧有乘“慢船到中国”的决心,即使这些案件真的是两个不同兇手所为。我想,在仔细研究过关于这些案件的所有事实之后,如果警方还没有对这些可能性进行调查,没有意识到“河滨市兇杀案”的重要性的话,那么,即使这样,他们也许也应该考虑一下我所说的…… 在寄给报社的信中,“相似的古怪笔迹”可以看出二者之间的关系……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克劳斯警官,他知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艾弗利先生,我会在近期给你电话,请仔细考虑一下这个案子,河滨市的警方已掌握了大量的信息,旧金山警方也是如此,希望他们都能够放下架子彼此间开展协作,如果协作已经开始,那么就希望双方已经互换了信息…… 在与河滨市的警察局局长伊尔夫·克劳斯核实之后,艾弗利查到了写信人的名字,他的通讯地址不详,邮局登记簿上只有“存局候领”的字样。(这个人也曾给林奇警官写过信,他的字迹与十二宫的字迹并不一致。)克劳斯说,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人都一直试图说服河滨市警方相信十二宫曾在1966年杀害过一名女大学生。他向艾弗利讲述了那起案件的大致情况,并答应尽快将有关材料整理好给他寄送过去。 最初,艾弗利对两起案件之间的联繫充满了怀疑,因为尽管那个案子与十二宫系列案件有某些相似之处,但是并不存在清楚明确的关联。 事实上,这只是艾弗利已收到的几百封信中的一封,那些寄信人不是自称“知道”十二宫杀手是谁,就是称其“知道”怎样能够抓到他。 《十二宫》后记 《十二宫》后记 十二宫案件牵涉到的很多人如今都已故去。这其中有警官莱斯·伦德布拉德和验尸官丹·霍安,以及斯蒂拉·伯杰斯太太的母亲,当时就是伯杰斯太太发现了赫曼湖路一案的受害人,此外还有达琳·菲林的母亲。 旧金山警察局前任警长查尔斯·盖恩现在金斯郡的勒莫尔经营一家利润可观的流动房屋场,他说他过得“开心至极”。 盖恩的前任副手克莱门特·d·迪阿米瑟斯,在1980年1月新警长科尼利厄斯·p·墨菲上任更换盖恩的所有副手时被卸职。于是迪阿米瑟斯申请退休,现负责一家信託储贷银行的保安工作。 1979年7月,约翰·仕莫达结束了在旧金山警察局五年的职业生涯,他拒绝再为他们处理任何文件。我怀疑这是因为1978年4月调查十二宫信件的那段时间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一位警察告诉我:“这儿的很多警察都很愤怒,因为现在我们得前往萨克拉门托的刑事鑑定与调查中心,对于紧急案件来说,这趟行程太远了。司法部不得不从他们自己人中找出一名人员接受培训。” 给毛平提供消息的人已于1978年末退休搬至东部海湾地区。埃里克·泽尔姆斯,那位坐在无线电巡逻车里的巡警,曾在史坦恩被杀后于普西迪高地拦住逃亡中的十二宫杀手。他在随后不久的除夕之夜因公殉职了。比他的高一级别的搭档已被升职,仍在旧金山警察局工作。 侦探比尔·阿姆斯特朗在1976年晚冬得知诈骗调查组有个空缺。“我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起兇杀案的调查,”他对托奇说。他于1978年10月退休,当时仅有50岁。 爱德华·鲁斯特被迫退出瓦列霍警局。他和林奇警官都在瓦列霍退休。 瓦列霍副队长吉姆·哈斯提德侦探迫于案件调查的困扰和压力,失去了情报组的工作,并且遭受一系列工作变故的打击。他已经离婚,并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经营农场和私人业务上。 探清河滨市谋杀案与十二宫之间联繫的《纪事报》记者保罗·艾弗利,现在是《萨克拉门托蜜蜂报》的获奖记者。 至于倖存的十二宫受害人,迈克·马乔现居住在加州南部,换了一个新名字。 布莱恩·哈特奈尔已经完全康復,现为加州南部一名成功的律师。他经常去看望西西莉亚·雪柏的家人。 特里饭馆已经关闭。蓝岩泉也不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新的道路和房屋被纷纷修建,还开放了美非海洋世界。 1969年7月4日在达琳家当保姆的詹妮特回忆道:“就在一周之前,电视新闻上又出现了有关十二宫的消息,我就开始想:‘他千万别再出现了。我曾在十二宫的受害人家做过保姆,这经歷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所以每次我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想,哦,不!’” 至于迪恩·菲林,卡美拉·利评论道:“他是一个好丈夫。他再婚了,和他的妻子有几个小孩。但那件事将一直伴随着他。” 第53页 戴夫·托奇在抢劫案调查组出色地工作了5年之后,又于1984年被调至性犯罪调查组。随后于1985年7月3日退休,结束了32年的警局工作,成为位于艾莫利维勒的水门大厦的总保安。“十二宫案件是我处理的所有案件中最让我沮丧的一起。我简直为之吐血。”他说。 尽管有好几个人声称听到十二宫打给瓦列霍警察局的电话录音,但那盘录音带始终未被找到。 十二宫案件中确定的和可能的受害者(1) 1. 贝茨,彻利·乔* 32 1966年10月30日 星期日 刀刺 河滨市 衣着完好 2. 詹森,贝蒂·洛* 1968年12月20日 星期五 枪击 瓦列霍郡 衣着完好 3. 法拉第,大卫·亚瑟* 1968年12月20日 星期五 枪击 瓦列霍郡 衣着完好 4. 马乔,迈克** 33 1969年7月5日 星期六 枪击 瓦列霍郡 衣着完好 5. 菲林,达琳* 1969年7月5日 星期六 枪击 瓦列霍郡 衣着完好 6. 哈特雷尔,布莱恩** 1969年9月27日 星期六 刀刺 贝利桑湖 衣着完好 7. 西西莉亚·安·雪柏* 1969年9月27日 星期六 刀刺 贝利桑湖 衣着完好 8. 史坦恩,保罗* 1969年10月11日 星期六 枪击 旧金山市 衣着完好 9. 戴维斯, 伊莱恩 1969年12月1日 星期一 10.罗伯茨,利昂娜 1969年12月10日 星期三 11.埃利森,科塞特 1970年3月3日 星期二 未知 裸尸 12.金,帕特丽夏 1970年3月5日 星期四 扼死 大学 裸尸 13.哈卡利,朱迪丝 1970年3月7日 星期六 重击 裸尸 14.安斯蒂,安托瓦内特 1970年3月13日 星期五 殴打 瓦列霍郡 裸尸 15.布劳,伊娃 1970年3月 殴打/药物 衣着完好 16.约翰斯,凯萨琳** 1970年3月22日 星期日 蓄意谋杀 逃脱 17.莱丝,多娜 1970年9月26日 星期六 内华达州 18.本娜拉克,玛莉 1970年10月25日 星期日 割喉 萨克拉曼多 19.赫本,卡罗尔 1970年11月13日 星期五 重击 萨克拉曼多 几乎全裸 20.凯恩斯,琳达 1971年2月26日 星期五 扼死 安格温市 几乎全裸 21.克洛尔,贝蒂 1971年6月19日 星期六 枪击/重击 几乎全裸 22.林奇,苏珊 1971年6月19日 星期六 旧金山市 23.达德利, 琳达 1971年8月20日 星期五 刀刺 旧金山市 裸尸 24.韦伯,伊冯 1972年2月4日 星期五 桑塔罗萨市 裸尸 25.斯特林,莫林 1972年2月4日 星期五 桑塔罗萨市 裸尸 26.艾伦,金姆 1972年3月4日 星期六 扼死 桑塔罗萨市 裸尸 27.欧里西,琳达 1972年3月28日 星期二 重击 半月海湾 28.卡玛茜勒,珍妮特 1972年4月25日 星期二 29.迪瑞克,林恩 1972年7月26日 星期三 扼死 旧金山市 几乎全裸 30.科莱利,亚歷山德拉 1972年9月4日 星期一 重击 奥克兰市 裸尸 31.库尔纱,洛丽 1972年11月11日 星期六 脖子割断 桑塔罗萨市 裸尸 32.麦克劳林,苏珊 1973年3月2日 星期五 刀刺 几乎全裸 33.瓦斯库兹,罗萨 1973年5月29日 星期二 扼死 旧金山市 裸尸 34.奎蓝唐,伊冯 1973年6月9日 星期六 扼死 旧金山市 裸尸 35.托马斯,安吉拉 1973年7月2日 星期六 闷死 旧金山市 裸尸 36.吉德丽,南茜 1973年7月13日 星期五 扼死 旧金山市 裸尸 37.戴维斯,卡罗林 1973年7月15日 星期日 毒死 旧金山市 裸尸 38.弗佑西,南茜 1973年7月22日 星期日 几乎全裸 39.欧戴尔,萝拉 1973年11月4日 星期日 扼死 旧金山市 裸尸 40.莱恩,瓦拉丽 1973年11月11日 星期日 枪击 尤巴 衣着完好 41.戴利贝里,桃瑞丝 1973年11月11日 星期日 枪击 尤巴 衣着完好 42.菲茜特尔,凯茜 1973年12月2日 星期日 枪击 利弗莫尔市 衣着完好 43.谢恩,麦可 1973年12月2日 星期日 枪击 利弗莫尔市 衣着完好 44.沃尔什,特蕾沙 1973年12月22日 星期六 扼死 桑塔罗萨市 裸尸 45.牟奇恩特,布伦达 1974年2月1日 星期五 刀刺 马里斯维勒市 半裸 46.布朗,多娜 1974年9月29日 星期日 扼死 蒙特里市 裸尸 47.戴,苏珊 1975年10月16日 星期四 扼死 桑塔罗萨市 衣着完好 48.马修斯,特蕾沙 1979年2月24日 星期六 扼死 萨克拉曼多市 裸尸 49.里维拉,卡门 1981年5月20日 海瓦德市 十二宫信件 1.1969年7月31日(星期四),《旧金山纪事报》,包含密码的三分之一。“我是一名兇手……品牌名是威斯特恩”。 2.1969年7月31日(星期四),《旧金山观察报》,包含密码的三分之一。 第54页 3.1969年7月31日(星期四),《瓦列霍先驱报》,包含密码的三分之一。 4.1969年8月7日(星期二),《瓦列霍先驱报》,3页。首次使用姓名十二宫。“为了回应提供更多犯罪细节的要求。” 5.1969年10月13日(星期一),下午,《旧金山纪事报》关于史坦恩谋杀案。带有血迹的衬衫布块。 6.1969年11月8日(星期六),下午,由340个符号组成的密码和画有正在滴水的钢笔图案的贺卡。 7.1969年11月9日(星期日),下午,无邮戳。7页信“我将改变收集……” 8.1969年12月20日(星期六),无邮戳,下午,加州。底部中间。“亲爱的梅尔文……圣诞节愉快……” 9.1970年4月20日(星期一),下午,“我的名字是……”还有炸弹设计图。 10.1970年4月28日(星期二),下午,贺年卡,上有人骑在龙身上的图案。“享受炸弹……” 11.1970年6月26日(星期二),上午,标有迪阿卜罗山和菲利普斯66号路的地图。 12.1970年7月24日(星期五),下午,信中提到约翰斯和婴儿。 13.1970年7月26日(星期日),无邮戳,下午,“我已经列好了名单……” 14.1970年10月5日(星期一),下午,给《旧金山纪事报》寄出一张3x5英寸卡片“我的速度不再会那么慢了……” 15.1970年10月27日(星期二),下午,“你的密友……” 16.1971年3月13日(星期六),普莱森特94566。《洛杉矶时报》“蓝色小气鬼……” 17.1971年3月22日(星期一)。4美分明信片。“窥视松树林……” 18.1974年1月29日(星期二),940上午。《驱魔人》信件。 19.1974年5月8日(星期三),阿拉米达郡。《穷山恶水》信件。 20.1974年7月8日(星期一),圣拉菲尔市,下午。“红色魅影……” 21.1978年4月24日(星期一),下午。“我回来了……” 河滨市信件 1.河滨市,1966年11月。邮票无,邮戳无。 2.河滨市,1967年4月30日(星期日)。邮戳无。寄给《河滨市商业报》;“贝茨必须死……”信是用铅笔写的,付了双倍邮资。 3.河滨市,1967年4月30日(星期日)。邮戳无。寄给河滨市警察局;“贝茨必须死……”信是用铅笔写的,付了双倍邮资。 4.河滨市,1967年4月30日(星期日)。邮戳无。寄给约瑟夫·贝茨 ,“贝茨必须死……”信是用铅笔写的,付了双倍邮资。 5.刻在桌面上的诗,和第1、2、3封信同时发现,原子笔,“厌倦了生……” 1969年9月27日贝利桑湖布莱恩·哈特雷尔的车门上(星期六)。 十二宫笔迹 字迹细小狭促;使用蓝色标籤笔,双倍邮资;字迹一路向右下方倾斜。邮票粘贴的方向很古怪;在信封上标註特快邮寄,经常将加利福尼亚缩写。 兇手很少使用缩约词,对标点符号了如指掌。 使用军事方法标註页码。 将“《旧金山纪事报》”简称为“《纪事报》”。 在信封背面写“编辑”。 他的单词拼写很好,因为在同一封信里拼错过的单词之后再写时就更正了。 左边留有空白,字迹书写笔直。字母的大小显现出他的耐心、专注、以及对细节的兴趣和坚持到底的作风。 字母大小和字母间空格的变换说明他患有躁狂抑郁症。 字迹斜向下倾斜说明他患有抑郁症。写在伊顿证券纸的信件,7.5×10英寸,配有信封。 写“你忠实的:”奇怪地使用了冒号。 经常以“我是十二宫”开头,没标标点符号就直接写第一句,单词“那个”后标註句号。(只有两次情况不同,分别寄给《瓦列霍先驱报》和《旧金山纪事报》的第一封信里。) 除了“十二宫”和“我”经常用大写,其他人名一律小写。 连笔d,有时k分3笔写。 字母i上有圆点。字母n很小,有点扁。 最重要的是:像复选标记一样的r。 字母w变换最多——时而圆时而尖。 即使在一封工工整整的信中,十二宫也会将某个写错的单词删掉而不会将信重头抄写。 十二宫声音特徵 1969年10月22日:奥克兰警察局确定听到的声音坚定,有点苍老。 1969年7月4日:12:40瓦列霍警察局接到电话(接线员南茜·斯洛沃),无口音。那人要么在照着书念,要么之前练习过所要说的话。声音平缓连续,低沉却很有力。当斯洛沃试图插话时,男人提高了音量。在简短陈述的结尾,男人的音调变得深沉而带有嘲讽之意。听起来很成熟。 1969年9月27日:语气非常平静,年龄20-30岁之间,声调不高不低。布莱恩·哈特奈尔听到过的最单一的声调(从头罩后传来)。“那声音……有点像……一个……一个学生的。话音慢声慢气,却又不像南方人拉长了调子。”语气也很柔和。“说话的方式像在宣布事情。他不主动提供信息。”哈特雷尔得“从他那儿挖掘。” 第55页 纳巴警察局街道电话:语气平静,20岁;没有使用缩略语。 1970年3月22日;凯萨琳·约翰斯评论:声调单一,无口音,无感情起伏。“既不愤怒,也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叨念那几个词。”他把每一个词都说得很准确。 十二宫的语言 将线索(clues)拼写成“clews”;将买的过去式“bought”拼写成“boughten”,是“我收集奴隶。”而不是“收集奴隶。”正式用语:“如人所云。”而不用“如此说来。”保守陈述:“那几个小时的车程倒是充满了情趣。” 军事用语:“静静等着我从掩护物中走出来”。使用军事标註页码的方式。“我要清除所有的独行者。” “我会扫荡一辆校园班车。” “把前车胎击破,然后当小东西们从车里蹦出来时我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 “大开杀戒” “我所要做的就是扫射他们” “浑到别人的地盘上去” “敲不碎的”形容人冷静、思维清晰,空军用语。 “圣诞节快乐(happy christmas)”、“买(boughten)”都是英式用法。在19世纪50年代,美国人将“买(boughten)”作为买(bought)的过去式。 “快乐时光,” “非常开心,” “圣诞节快乐,” “过得愉快,”以及“打起精神,”这些短语都表明了兇手的抑郁。“玩得爽点,” “我会感到无比振奋的,”“我很不高兴。” 古怪言语:“一些忙碌活,” “掩盖声音,” “你们会不会很恼火呢?” “猪鼻子总不灵,” “被炸到的任何东西都将必死无疑。” 英式说法:“如果你们想蒙我那可就完蛋了” “线索。” 傲慢语气:“他们不遵照我的意思办” “我非常恼火” “我以后杀人将不会再跟任何人宣布了。”这里“会”和“将”使用正确。 正式用语:“如人所云”而不用“如此说来”。 使用1969年时年轻人惯用的语言:警察是“猪头”或“蓝色小气鬼”(来自披头士电影,《黄色潜水艇》),“做我那活儿,” “把他干掉。” 关于警察:“如人所云,我给警察们添了些忙碌活” “两个警察犯了个大错” “另外如果你们想蒙我那可就完蛋了” “我留下了许多错误的线索。” 称黑人为黑鬼。 称小孩为“娃娃(kiddies)”(澳大利亚和英国式用法)。 短语“瞎倒腾”是德克萨斯州老一辈人的用语,主要集中于拉伯克市一带。 引用吉尔伯特与苏利文轻歌剧中的唱词 恐吓:“我会干点恶事,你们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躲~猫~猫——你要完蛋了。” “我会完全失控的。” “我发现它难以控制。” “他们没有公开承认此事。” “这种对兇杀行为的赞颂只应受到严厉的谴责。” 金牛宫符号在1970年10月27日那份写着“我的名字是……”的密码里出现了5次。十二宫可能出生在4月20日-5月19日之间,或者他认为自己是金牛座的。 十二宫描述(1) 1966年10月30日:河滨市,粗壮敦实的男人;身高5英尺11英寸;有鬍子。 1966年11月22日:35岁男性,5英尺9英寸高;腹部圆滚,向外突出。 1970年12月18日:康特拉科斯塔郡,夜间盗窃,深色尼龙滑雪衣,深色长裤,海军蓝针织帽,焊接护目镜。三十岁;5英尺9英寸高。此人指尖缠着胶带,脸下部用手帕遮挡。 1969年2月至7月3日:跟踪达琳·菲林的男人——粗壮敦实,圆脸,深棕色捲髮;中年?在1969年5月出现在达琳家新房粉刷派对上的男人(与前者是同一人)——黑框眼镜,捲髮,年龄稍大些。出现在特里饭馆里的男人——35到38岁,重175磅,身高5英尺11英寸。 1969年7月4日:此人脸部宽大,没带眼镜。年龄大概在26到30岁之间;淡棕色的捲曲短髮。迈克·马乔称“此人壮硕,结实,没有肥肉。”他有轻微的啤酒肚,头髮向后梳成大背头。 1969年7月8日:马乔的第二次描述:26到30岁之间;淡棕色的捲曲短髮,留着海军船员式髮型;裤子有皱褶;身穿海军式风衣,5英尺8英寸高,体重在195到200磅之间。 1969年7月10日:马乔的第三次描述:蓝色衬衣或汗衫;体重160磅。看到达琳·菲林与一个男人发生争执:30岁,6英尺高,体重在180到185磅之间,香槟色头髮直向后梳去。 1969年9月27日:三个女孩儿看到一个男人独自出现:25到35岁之间,6英尺多高;体重200到230磅,没戴眼镜;直发,中分。黑袖汗衫,深蓝色长裤,运动款或正装款,身后露出t恤下摆;长相不错,干净整洁。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在距哈特奈尔与雪柏遇害地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有人看到一个酷似十二宫的男人:白人成年男性,5英尺10英寸高,体格粗壮,深色长裤,带红色点缀的深色长袖衬衣,蓝色风衣。 第56页 雪柏与哈特奈尔的描述:头上蒙着一个仪式用黑色四角头罩(像个纸袋),遮住双肩,几乎垂到腰际,边缘有缝线,无袖,前后都镶嵌着布块,身前用白线绣着一个3×3英寸大小的“十字-圈”标志。头罩上在眼部和嘴部留有缝隙,在眼部缝隙外戴着一副用夹式太阳镜。深色的衣袖下端是收紧的袖口,裤腿紧紧地掖进靴筒里(可能使用了军用橡胶鞋套)。身体左侧挂着一把刺刀模样的刀具,右侧的枪套里是一支蓝钢制.45口径半自动手枪。身材结实,没有虚肉;这个男人的肚子在裤腰上方突出着,或者是因为他穿了一件充气式夹克。几根常见的白色空芯塑料晾衣绳悬挂在身体左侧(也可能挂在了后兜上)。头罩下面也许还戴着一副眼镜。透过头罩上的缝隙能看到他深棕色,汗淋淋的头髮。“说不定是假髮,”哈特内尔认为。他外面穿着轻便型蓝黑色风衣,里面是红黑色羊毛衫。那个“十字-圈”标志绣得很精緻。他身高在5英尺10英寸到6英尺2英寸之间,体重则为225到250磅。鞋印型号10.5,压力测量结果显示为220磅,靴子是一种被称作“翼行者”的褶皱靴。鞋帮由位于威斯康辛州梅里尔县的温布瑞纳制鞋公司生产,鞋底则由麻萨诸塞州亚凡橡胶公司制造。1966年在政府协议下共生产了一百万双鞋;其中有103700双运送到了犹他州的奥格登,以及位于西海岸的空军和海军基地一带。哈特奈尔认为:“他体重应该较轻(脱掉充气式夹克之后)。警方让我指认的那些人都有点太壮了。我想这个人有30多岁,外形上并无特别之处。”1969年10月11日:身材粗壮,5英尺8英寸高,深海军蓝色或黑色皮制大衣,深色长裤,微红色或棕黄色头髮,船员式髮型,35到40岁之间,戴眼镜。 此时,体重已变成200多磅,桶状胸,身穿一件海军蓝或黑色及腰拉链式夹克。根据警官们的描述,合成素描像做了改动:岁数更大些,身材更壮些,5英尺11英寸高,35到45岁之间,棕色短髮上挑了几缕红色,戴眼镜。 1970年3月22日:凯萨琳·约翰斯的描述:鬍鬚剃得很干净,穿着也十分整洁;“记得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个服务生之类的人,看起来是那么整洁利落。” 鞋擦得铮亮,穿一件深蓝黑色的尼龙风衣,一条毛料的黑色喇叭裤。一副黑色粗框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樑上(用一根从脑后绕过的细橡皮筋加以固定),脸颊上还有过去留下的痤疮疤痕。他的鼻子没那么小,下颌并不瘦削,眉毛粗密适中,头髮是棕色的,剪着海员式髮型。十年之后,她的描述是:“车里的那个人重约160磅。”白衬衫,眼神空洞无光,海军款式的鞋,整个外形是军人的打扮。 1970年4月19日:(克里斯托佛·爱德华兹/ p&o航运公司奥伦塞客轮上的乘务员)一个穿蓝色休闲裤和汗衫的男人,自称是英国籍工程师,外形与合成素描人像很接近。他的车停在了海湾街和内河码头,是新款车型,有金属顶盖。 1972年4月7日:一辆浅色汽车在塔马尔帕斯山谷路上转向伊泽贝尔沃森。他5英尺9英寸高,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棕色头髮梳理得很整齐。 十二宫杀手的衣着具有军人的特徵,很有可能来自于海军或空军部队。制作精良的十二宫黑色头罩的前侧绣着“十字-圈”符号。(在海军部队里,熟练的缝纫技术是必备的。)带皱褶的长裤表明杀手年纪较大(同样,他所用的一些俚语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过时了)。 十二宫的车 1966年10月30 日:目击者所见的车:1947-1952年产灰褐色斯图贝克汽车,车漆已被氧化。 1969年7月4日至5日:1961-1963年产白色雪佛莱羚羊轿车。 与1963年产考威尔车相似的一辆车,“旧些,大些,挂着老式车牌。” “可能是一辆1960年产的福特法尔康,加州车牌。”颜色浅于受害人的那辆青铜色考威尔车(1963年产青铜色雪佛莱考威尔双门轿车)。 跟踪达琳·菲林的男人所开的车:美国产白色轿车,有一面很大的挡风玻璃。 1969年9月27日:有人看到一个男人独自坐在一辆1966年产银色或冰蓝色的雪佛莱双门轿车里,车上挂着加州牌照。 两个不同大小的轮胎印痕(前轮)反应出轮胎破损严重;两车轮之间宽度为57英寸。 1970年3月22日:(约翰斯)一辆美国产新型汽车,浅色车身,双门,旧式加州车牌(黄底黑字)。车内一片狼藉,前、后车座上甚至是仪錶板上都散落着书报和衣物。那些衣物大部分是男式的,但其中也混杂着几件小号t恤,款式像是8到12岁的孩子穿的那种。在仪錶板上放着一支装四节电池的有橡胶握柄的黑色手电筒。“这是一辆有控制板的运动型汽车,在两个黑色的凹背摺椅之间是自动排挡变速器,其右侧特别内置了香菸打火机,前端还有一个菸灰缸。” 1970年11月11日:在桑塔罗萨,一个女人被一男子跟踪。男子开白色雪佛莱,是一个来自瓦列霍的23到24岁的年轻人;曾被法庭传唤过,但传票已从警方记录中被清除。 十二宫的兇器 枪械:赫曼湖路:.22口径半自动手枪,j.c.希金斯80式手枪或高标准101式手枪(弹药:.22口径超 x 铜覆膜长步枪子弹)。 蓝岩泉:加拿大制造的布朗宁1935大威力9毫米手枪(fn gp35),弹匣可容纳十三发子弹,(弹药:9毫米温彻斯特西部牌子弹)贝利桑湖:可能(向倖存者)展示过一支柯尔特手枪(1911a1)。蓝钢制半自动手枪。 第57页 旧金山的华盛顿街与彻立街交叉口:在旧金山使用的另一支布朗宁大威力手枪(弹药:9毫米温彻斯特西部牌子弹)刀具:河滨市大学:小刀,刀刃3.5英寸长,1英寸宽。刀尖断裂,碎片留在河滨案受害者体内。 贝利桑湖:1英尺长,1英寸宽的长刃刀,木制刀柄上有两个铜铆钉并包缠着1英寸宽的胶带,木制刀鞘。刀刃两面均很锋利,铆钉代替了护手。 十二宫的用具 一台放大机,光桌,或高过头顶的投影仪。 编码轮。 皇家手提式打字机,字型尺寸为每英寸12个字,坎特伯雷阴影。 蓝色标籤笔。 伊顿证券纸,有水印,蒙那多型号,剪切不齐,可能是纸张余料,常大批量出售给军队。 存放所有关于十二宫案件的新闻报导的文件夹。 灰色金属盒(根据通灵师所述)。 地下室里的工作间。 电传打字纸;型号15以上的电传打字机;基于此打字机电路结构制作出的炸弹设计图。 自有的带把手的船用照明灯,可能拥有一艘帆船。 可能有一只装四节电池的橡胶握柄的黑色手电筒。 手套,在被戴着写信时受到磨损。 十二宫腕錶。 天美时手錶,在河滨市作案时被受害人扯掉。錶盘周长7英寸,黑色錶带。 仅在军需品商店里出售的“翼行者”鞋。 几块从保罗·史坦恩身上撕下的带血迹的衬衫布,图案为深灰色与白色条纹;还有史坦恩的车钥匙。 关于密码和占星术的书籍。 宝丽来相机。 打孔机。 十二宫受过的训练 爆炸设备。 密码术。 气象学。 与罗盘的使用相关的术语和图表。 对吉尔伯特与苏利文轻歌剧《天皇》的了解。 对标点符号掌握的极好;故意拼错词语;会盲打。 懂得汽车发动机构造(破坏分电盘盖金属线)。 化学知识(炸弹设计)。 也许接触过电脑。 知道如何占星相,有天文学知识。 对古老的宗教仪式有了解。 电影迷,看过《穷山恶水》,《驱魔人》,《最危险的游戏》。 了解伪装术,这点可能与其早期学过歌剧有关。 知道在指尖涂胶以防留下指纹,可能曾在监狱中学会此招术。 有画草图的技巧。 受过枪枝训练。可以在奔跑时射中10英尺开外的目标,且五个弹孔在受害者背部紧密排列。 警方培训?在蓝岩泉一案中曾採用过公路巡警独有的停车技巧;用手电照射受害人眼睛;受害人寻找身份证件,以为他是警察。 针线功夫很好。 左右手都可灵活使用。 可能有在海军服役的背景。 十二宫作案方式 在周末,选择临近水体的区域,在有满月或新月时作案。 袭击情侣。每次使用不同兇器。通常与汽车相关。 受害者总是年轻学生,作案时都是黄昏或深夜,抢劫并不是作案动机。 不存在性侵害。谋杀结束后,兇手总是急切地通过电话或信件夸耀自己的战绩。习惯在“情人小径”作案。 每次用不同的兇器。经常使用手电筒。有两次谋杀发生在砂石路上,两次在柏油路上,一次在土地上。有3名受害者死于停车场附近。 十二宫心理分析 夸大妄想症。 精神错乱。 性虐待:你会发现十二宫在幼年时期曾有过虐待小动物的行为,母亲专横冷酷,父亲则软弱而无责任感,日常生活中有很强烈的幻想倾向,对爱与暴力产生混淆。这种人常是警察的狂热追随者;在车内放置警用设备,收集武器及施虐工具。 在危机时刻镇定从容。 计划缜密。可能会在作案前进行预演。会提前几个星期在许多地区寻觅相似的袭击目标。 喜欢嘲弄警方。 生活隐秘,处世持戒备心理。 对于警方所说的有关他的不实之词深感愤怒。十二宫信里的内容大多都为实情。确实有警察与他正面交涉过,但警方对此表示否认。 变态电话;“请火速交给编辑”。十二宫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警方他的所作所为。写给约瑟夫·贝茨的便条表明他喜欢折磨受害者的家人。打给菲林家的变态电话也说明这一点;他甚至可能认识他们。 十二宫擅长模仿,缺少创意,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他之前曾见到过或在别处读到过的。 每次都要确保女受害人死亡。 在警察局附近打电话,以确保能听到开往犯罪现场的警车鸣笛的声音。 预先做好计划;事前剪好晾衣绳(贝利桑湖一案)。 十二宫认为自己受到了迫害。 习惯在每次作案后以及在写信时手淫。 十二宫总是近距离杀害袭击目标,因为他想让受害人看到他的样子。 这种人的结局往往是自杀(或被关进精神病院)。 受月亮和潮汐的影响。 这种人通常是窥淫狂和流窜偷盗者。 以嘲弄的语气讲话,有严重的头疼症。 墨迹检测会诱使他想到z的形象和包含z的答案。 第58页 会重复他的罪行。从奚落警察的过程中得到的乐趣可能最终会成为他作案的真正动机。 大多数情况下有极高的智商,强壮有力。他是无可救药的,丝毫没有愧疚感。 他经常会选择加害有特殊职业身份的人(所有受害者,包括史坦恩,都是学生)。 他会留下纪念。桑塔克鲁兹的连环杀手爱德蒙·肯培就喜欢用宝丽来相机给受害人拍照。 他会不停地用刀捅受害者的身体,直至达到性高潮。 会详尽地记住作案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对警务十分着迷,可能曾申请加入过警局。 如像班迪, 比安奇等连环杀手那样,可能会有超乎寻常的力气。 这种人仅有不健全的能力或完全没有能力去发展正常的成人性关系,作为替代物,他们会选择奸尸,或为满足性慾而杀戮,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姦淫幼童,这样他们就可以感到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同性恋倾向也不可排除。 幼年时常常自己扮演行刑者的角色,摧残玩偶。 是一位花招百变,充满魅力的谎言家。甚至可能有意搬到实行死刑的州去居住,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死刑正是他们所渴求的。 有弒母幻想。 此种杀手会寻觅一个特定的人群,甚至还会发放调查问卷以确定目标(爱德蒙?肯培就这样做过)。 他们将受害者看作是没有生命的物品。 在写信时,十二宫不是在抽大麻,酗酒,就是在吸食某种毒品。 性虐待狂从杀戮行为中获得性快感,但可能从未性交过。他试图将受害者非人化,把她们当成是完全在自己控制之下,完全受自己权力支配的物品。在不得不表现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