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家夫人回来了》 第1章 原来是你,我的亲妹妹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洛云宛 自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 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夜祁汜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味道久久没有散去,一束阳光翻过来木窗爬了进来。 斑驳的衣物被随意的丢在了地上,桌上的茶盏被扫落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缺了一个角的木凳滚到了墙角,入眼满地狼藉,与圆桌上的一干二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的一切无不在向人们昭示,这件屋子曾经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床上隐隐约约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鼓包。 只见那人趴在床上,身上随意的盖着一床薄被,露出的背脊青白交加,不堪一握的腰间布满了紫色的痕迹,仔细一看,还可以发现肩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这时一旁的手指小幅度的动了动。 洛云宛睁开了沉重的眼睛,发现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却流不出半点眼泪,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已经肿的老高,是呀,昨夜她哭了许久,这眼的泪都流干了。 洛云宛挣扎了许久才缓缓的爬了起来,看着房里的一切,眼角酸涩。 找了许久,才在破碎的衣物中找到了两件勉勉强强可以穿的,还发现了一枚通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凌”字,待她翻过背面时,看着背面刻的“宛”,她愣住了。 这玉佩…… “知府大人,我姐姐就在上面,你一定要去救救她!”一个清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同时还伴随着杂乱的上楼声。 洛云宛一愣,这不是自己的妹妹洛文静的声音吗? “你当真是洛相的女儿?”一个沉重的男声紧接着传来。 “我是,我令牌都给你看了,你不信吗?这上面的可是洛相的嫡女,谁敢冒充!” 洛文静的声音极大,整个店里又因为知府大人的到来变得格外安静,所以洛文静的声音传到的每个人的耳里。 “再一个,她可不但是洛丞相的嫡女,她还是皇上亲封的懿德公主!在你的地盘里出了问题,带我回京禀告皇上,你们可一个都逃不了!” “快,跟上。”沉重的声音里带着肯定。 洛云宛死死的看着门口的方向,眸中散发冷意,她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怀里,忍着剧痛,来到了窗边。 还好,只有两层,正对着的是错综复杂的人烟稀少并且错综复杂的小巷,而窗户的下面正好放着一张堆满干草的车子。 “姐姐,你在吗?” 门外传来了洛文静的叫门声,洛云宛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门已经被人摇了起来,仿佛随时可能被人强行闯入。 她利落的跨上了窗台,看了一眼下方的车子,眼一闭跳了下去,刚好落在了干草上。 洛云宛忍着身上的剧痛,步履蹒跚的往一旁的巷子中走去。 “姐姐?姐姐!” 破门声传入耳朵,洛云宛将身体隐藏到了墙后的阴影处。 刚刚的房间里依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不对,不对,我看到的,我姐姐就是被带到这里的,如今……如今……她肯定是逃出去了,还好……还好。” 洛文静不死心将身子探出了窗子,左顾右盼的看了起来:“想来是我看错了,姐姐或许已经安全了,待我回京……” 声音渐渐远去,洛云宛转身消失在了巷子中。 洛文静,原来是你…………我的亲妹妹…… 不远处的茶楼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将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白衣男子时不时的端起一旁的杯盏浅尝一下。 青衣男子看着远处的洛云宛狼狈不堪的消失在了巷子中,又看着身旁的人如此悠闲,忍不住:“你……不管管?待他回来若是知道了,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白衣男子端茶杯的手一愣,双眸微眯,随即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凤凰浴火,方能涅盘重生,她会谢我的。” 都是因果…… * 夜色降临,惨淡的月光洒满大地,孤寂的房屋闾阎扑地,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如此的安静,冷清。 吱呀~ 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一扇侧门被轻轻的打开。 紧接着一个芷芙伸出了脑袋,打量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见没有人,芷芙就招呼洛云宛出来。 她身后的女子不过及笄年华但身材姣好,乌黑的头发挽成了一个灵动的发髻,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像一只燕子在飞舞,那带着微微婴儿肥的脸庞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尤为突出的是那张樱桃小嘴,嘴角微微翘起来。 “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若霜胆怯的问道,如果……让老爷知道……会打死她们的! “事到如今,不得已而为之。”洛云宛微微低下了脑袋,眼角变得微微泛红,两侧的手也紧紧握了起来。 原本,她定要在此与洛文静说个清楚道明白,与她不死不休,可是现在……她有了不得不走的理由。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自己的亲妹妹去找人毁了她亲姐姐的清白! 那是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呀! 想到这里,洛云宛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她需要一段时间蛰伏去完成一些事情,然后以更好的姿态回来。 届时我的好妹妹,你竟然敢把自己的亲姐姐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待我归来之日,我与你,定当不死不休! 那几日的屈辱,一点点涌上心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希望到时候……她的妹妹不要后悔…… 第2章 助你显贵的人 天边的一线亮光和黑夜连成一片,死寂和心伤混淆一起,待一缕风过,好似有人用刀切割灵魂般疼痛。 不远处的一处房顶上,一白衣男子临风而立,看着街上的马车渐行渐远,眼眸中是无尽的担忧与化不开的悲伤。 纤细修长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腰间的玉佩,心中是无尽的牵挂,此去千难万险,再见遥遥无期,宛宛,要平平安安。 萧索的冬风,吹不走心里的伤痛,惟愿一切皆如愿。 六年后…… 泰安二十一年,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如期而至,在经过层层淘汰后,最终有三人进入的选拔。 都城的酒肆小馆纷纷开了赌局,就为能从中捞些许油水小赚一笔。 都城中最大的酒楼——东来顺,也为此次科举专门设了赌局,一楼大厅下注吃菜喝酒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东来顺酒楼分四楼,百姓,官员,贵族依身份地位分层招待,鱼龙混杂。 东来顺酒楼有着自己的规矩,有钱,你可以来,但是不守规矩,贵族也不给面子。 因此也无人敢坏了这里的规矩,这一切的豪横都源于它有一个高深莫测的主人。 “嘿,我就押柏家公子获胜,今年,我势要再赢一把。”李大满脸欢喜,仿佛此时结果已定,赚的盆满钵满。 酒馆中原本未打算押柏家公子的人不禁犹豫了。 刚刚说话那男子可是连续五年押中榜首得主的人,若是他有什么小渠道,岂不是这赌局稳赚不赔十拿九稳,况且那柏丞相半生戎马,他的儿子又岂会差…… 想到这里,还未下注的人争先恐后的下了注。 “依在下看今年必是这韩子然取得榜首。”一旁一位眉目清秀,风度翩翩的少年见众人纷纷下注押柏唯夏后不禁一脸惋惜双手环抱摇了摇头。 “若霜,你还有多少银两?接济我一下呗。” 众人看着到此便也明白了,原来是个没钱的主,偏生还喜欢胡言乱语,不禁哄堂大笑。 洛云宛见状也不恼,嘴角含笑。 “唉!各位有所不知,那韩子然武艺超群,今日比的骑马射箭更是出类拔萃,那柏家公子都只与其央央打个平手,明日柏家公子赢不了的。”洛云宛一脸高深莫测,提及韩子然时眼中满是崇敬,仿佛那人当真厉害至极。 “小……公子,奴婢还有十五两的银子。” 若霜看着女扮男装的小姐,知道小姐这是没钱了,无奈的只能扒拉着自己腰间的荷包。 “全部押姓韩那小子身上,我给你赚嫁妆。”若霜听此不禁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将荷包里的银子下了注,姓韩那小子?不就小姐你自己嘛。 大家见洛云宛押了全部银两,不免有些犹豫不决。 李大见众人动摇,心中有些慌乱,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 自己前些年那可是完完全全的运气太好,万一这次…… 不可能,既然好运,定是一直都是有好运的,怎能被一个毛头小子随便几句就乱了心,念及此,心中稳了稳了。 李大索性掏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老子全压,老子还就不信了,还有失手的时候?” 洛云宛见状摇了摇头,嫣然一笑,带着若霜转身出了酒楼。 二楼一处隔间里,男子透过正好可以看见大堂的窗子,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夜祁汜一袭玄衣端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俊美非凡的脸庞,举手投足在在都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夜祁汜用手轻轻的扣着桌子:“无影,押一千两在柏唯夏身上。” “是。”随即夜祁汜身后的随从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祁汜一眨眼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边,女扮男装的洛云宛带着若霜悠闲的走着,手中的折扇一摇一摇的,一副翩翩公子样,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变,顿时计上心头,就带着若霜左绕右绕来到了一个了荒无人烟的死胡同。 “公子,这……” 若霜刚要说话,就被洛云宛打断了:“阁下躲躲藏藏跟了我一路,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便出现在了洛云宛身旁。 他逆着光只大约看到他的轮廓,细看之下,墨色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扬起,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眉目如画,灿若星辰,一双薄唇轻抿,脸上却是一片清冷,如此飘渺冰冷,似冬日的雪花,清冽幽然,美的惊心动魄,却非凡尘所有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来的人正是刚刚东来顺的夜祁汜。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洛云宛一边打量着夜祁汜,一边冷冷的问道。 帅还是蛮帅的,不过这也不像是登徒子弟呀,看来这颜值还是不能和品行对等哦。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在是男儿身,莫非……莫非! 一边想着,面上逐渐露出来震惊的表情。 夜祁汜看对面人千变万化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面上也渐渐冷了下来。 “在下见公子谈吐不凡,武功不低,想招揽公子做我的门客。” 他说的真诚,洛云宛就越发好奇他的身份了。 “你是什么人?”看他衣着显贵,还可以随意招揽门客,想来也是京城中有名有姓的贵族。 “助你显贵的人。” 夜祁汜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男子”的第一眼,他就想把“他”留在身边,可能是自己欣赏他的“气质”吧。 显贵? 洛云宛这下更加有兴趣了,给若霜使了一个眼色,将手中的折扇丢给了若霜。 突然一拳往夜祁汜击了过去:“想招揽我,打赢了再说!” 好快的一拳,像闪电一般,拳势出手,已经到了夜祁汜的前胸。 夜祁汜看着身前“男子”耳垂上点红痣,不禁一愣,在快要被打到时,突然间反应过来,恍惚间向后退了两步。 第3章 有点意思 那快如闪电的一拳,只差那么一寸,就击中了夜祁汜。 夜祁汜没有还击,避开了洛云宛这一拳,洛云宛有些错愕,没有再出手,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往旁侧闪避?” 这一般人在躲避洛云宛这一拳时,大多会向一侧闪开,绝少有人,会向后闪避,因为洛云宛那一拳直击而来,向后延伸好多,很难预料。 但夜祁汜却直向后退,避着一拳,这人有点意思呀,好久没有遇到可以稍微挑起她兴趣的人了。 夜祁汜淡淡一笑:“公子这一拳,势道凌厉,暗藏变化,笼罩了左右六七尺的方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话音刚落,洛云宛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洛云宛身轻矫捷,一瞬间已经进了夜祁汜身前三尺左右,一抬右手劈出一掌。 那一掌轻飘、虚无,完全不带一点掌风、力道。 但夜祁汜对这一掌,却是完全没有半分轻视,身子陡然向后退了八尺。 夜祁汜心头一凛,单凭这出手一招,就知道面前的人武功不弱,坚定了他眼中的势在必得,那么好多人,不能为他所用,岂不是可惜了…… 面对洛云宛的进攻,他没有硬接,足尖三点,倒退三尺,右臂一挥,大袖带着劲风,向洛云宛的腕脉卷去。 洛云宛自然不会被他卷着,但那逼人的劲风,也使她身形一窒。 洛云宛只是微微一停,双脚点地,腾空而起,一跃上了周边的房顶,刹那间便了无踪迹。 唯有那微风带来的一句“你我平手,后会无期!” 洛云宛一边溜着一边感慨,还好溜得快了,那个男人深藏不露啊! 功夫内力与她不分上下,虽然很好的挑起了她的兴趣,可是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再打下去,万一输了,她不要面子的? 而若霜那个小丫头,早在她打架时就已经溜了。 反正京城那么大,此后江湖不见! 而夜祁汜看着这空无一人的胡同,不禁邪魅一笑,真是好样的,有点意思! 次日,早早的百姓就将比武用的方台围的水泄不通,只待观赏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武盛宴。 主考官入场,随从监考官员依次列坐于方台两侧。 士兵将比武用地与百姓又隔开了好些距离。 “咚……咚咚……咚”鼓声突起,公公选了三位入围的人立于方台之上,分别为柏家大公子柏唯夏,苏家公子苏少泽以及韩子然。 说来前两位众人都略有耳闻,一个父辈显赫,一个家族美名在外,唯独这韩子然籍籍无名,但他却在层层选拔中以优异的成绩突出重围,惊艳所有人。 既然已经入围前三,想来无论此次能否夺魁,少不了是要封官的,看来又有新的氏族要兴旺咯。 在场的不少官员早已暗暗盘算了起来。 “此次……” “三殿下到。”见夜祁汜悠然而至,众官员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此番前来?”身为主考官苏侍郎讪讪的问道。 整个弦铭国谁不知道,这三殿下夜祁汜就是一个惹不得的主,谁家小孩不听话了,只要和他说:“再调皮,三殿下就来给你抓走。”那小孩一定服服帖帖的。 夜祁汜生母是许多年前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一度宠冠六宫,可前朝后宫却无人知晓他母亲的来历。 不知什么缘故,在他母亲生下夜祁汜的那年,他的生母不顾当今皇上的劝阻毅然决然归依佛门,据说在玉台寺出了家,从此断了红尘。 四年前皇帝将他带了回来,并将他寄养在皇后名下。 皇上疼爱这个三子,但奈何从小便生活在宫外,使得一些宫人官员难免有些轻视他。 在夜祁汜回来之后,以雷霆般的手段给整个朝廷换了换血。 四年前因犯叛国罪而被诛族的汤家,那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汤家人的血更是染红了汤家宅边的小河,而揭发汤家罪状的便是夜祁汜,主张严惩,杀鸡儆猴的是他,执行圣旨的依旧是他。 据说这三殿下杀人不眨眼,剥皮不手抖。 此后无人再敢以下犯上,夜祁汜冷血,残暴的名声也渐渐流传了开来。 三殿下虽性格冷淡,但无妻妾也无红颜知己,因此爱慕他的女子也是不在少数,但奈何君子无情。 “本王只是来看看,苏侍郎继续。”随即夜祁汜落了座,打量起台上的三人。 “遵命。”苏侍郎摆手示意继续。 而洛云宛自然也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人,心中有一千匹马奔腾呼啸而过。 忍不住自我安慰道:人家是皇子,记不得咱这种无名小卒,没事,没事。 “此次选拔,由抽签决定顺序,二号与三号比试,赢的人再与一号比试,不允许使用武器。众人也看到了,那台上以白线划分了一个区域,一刻钟之内,将对手击落与白线之外,则为获胜,下面请三位公子上来抽签。” 宣读规则的公公手中拿着一个竹筒,竹筒中放着三支签,三人上前选好了签,柏唯夏一号,韩子然二号,苏少泽三号,定好顺序,确定规则,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局:苏少泽vs韩子然 二人上台立定,互相敬了礼。 “开始。” 话音刚落,台上的二人便打在了一起。 只见苏少泽发起猛烈的进攻,洛云宛处处防守,眼见洛云宛处于劣势,周围的人不禁唏嘘,寒门出贵子终究还是困难重重呀。 主位上观战的夜祁汜也听到了稀稀疏疏的言论。 夜祁汜挑了挑眉毛,问身旁的柏唯夏:“柏公子觉得谁能赢?” 柏唯夏自然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言论,听到夜祁汜问他,嘴角上扬道:“子然兄能赢。” “哦?” “三殿下看,虽然苏公子步步紧逼,子然兄处处防守,但实则苏公子在一点点暴露他的弱点。” 柏唯夏将自己的观点抒发了出来,然后一边打量着身旁这人称活阎王,连他丞相爹都要避让三分的人,有那么一点好奇…… 第4章 她,回来了 柏唯夏讲的起兴,夜祁汜的脸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他称苏少泽为苏公子,称韩子然便是子然兄,这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子然兄?柏公子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考场,如此称呼怕是不太妥当吧,有失公允。” “哦哦哦,是在下疏忽了,多谢殿下。” 仔细想来,柏唯夏也觉得确实不太妥当,这子然兄只是一个白丁,自己如今便表现的与他关系如此之好,来日他金榜题名之人,定会惹来不少风言风语,还是三殿下思虑的周全。 想到这里,柏唯夏不禁对夜祁汜更加崇拜了。 “继续说。” “啊?”柏唯夏突然间愣住了。 “为何会觉得韩……公子会赢?” “子……韩公子与苏公子相比,在身高,体型上都不占优势,苏公子又以大力而着称,韩公子想要赢他,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唯有以巧取胜,苏公子强势进攻,韩公子节节败退,使苏公子愈发轻敌,想要速战速决,因此在进攻的方式上也是漏洞百出,而韩公子需要的正是这个漏洞。” 柏唯夏话音刚落,前方的方台是传来“碰”的一声,步步紧逼不断进攻的苏少泽被洛云宛以三招击落于方台之下。 夜祁汜看着台上的人身材纤细眉清目秀,较平常男子个子还较小,不禁若有所思。 “此局:韩子然胜。”一公公大声宣布了结果。 “好!” “韩公子好样的。” ……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的叫好,而苏少泽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受教了。”说着便向洛云宛施了一礼。 “嗯。” 洛云宛答应到,随即打量起了坐在主考官旁的夜祁汜。 这个男人有问题…… 夜祁汜丝毫不畏惧她的打量,反对洛云宛微微一笑,洛云宛顿时觉得后背一凉,随即摇了摇头,想到:阎王会笑? 肯定是眼花了。 “下一局,韩子然对战柏唯夏。” 二人双双上场,微风拂起场边的彩旗,鼓声阵阵。 “韩兄。”柏唯夏抱拳施之以礼。 洛云宛嘴角含笑回礼。 “开始。” 只见刹那间,柏唯夏握紧拳头如疾风劲雨般像洛云宛奔去,临近时朝洛云宛挥出了自己的左拳,洛云宛见状身体重心后倾,避开迎面而来的劲拳,踢脚一脚踹在了柏唯夏的胸前,柏唯夏猝不及防瞬间后移。 “柏唯夏,上了武台,就是要拼尽全力,你别看我没你高大还比你瘦弱些,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这韩子然不一般,看似比一般男子瘦弱,实则有两把刷子,看来不能轻视啊。 柏唯夏再次发出猛烈的进攻,招招竭尽全力,洛云宛在避让的同时寻找机会发起攻击。 场上的人打的不可开交,场下的人亦看的津津有味…… 围观的百姓看的起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虽然说这武举三年一次,可是次次都可以让人酣畅淋漓,让在场的人无不热血沸腾。 洛云宛一身黑衣劲服,乌黑亮丽的秀发高高束起,一对弦月眉如墨玉一般,白净无暇的鹅蛋脸上满是志在必得,一眼入目便给人清秀俊朗,英容俊貌的感觉,果然是翩翩公子。 反观柏唯夏便比洛云宛高大些,一身青衣,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冒着星光,两弯眉浑如刷漆,与洛云宛行程了鲜明的对比。 “哎呀嘿,虽说这韩公子长大瘦弱,不及一般男子魁梧,实则身手非凡,不一般不一般啊。” “柏公子为将门之后,后生可畏啊。” “我赌柏公子赢。”人群中一个声音高呼。 随即另一个不甘示弱道:“我赌韩公子。” “柏公子。” “韩公子。” ……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多,传到了不远处的观礼台。 苏侍郎皱了皱眉头,朝身边的人挥了挥手,身边的人得了示意便欲大声呵斥。 “无妨,国家安定,社会祥和,百姓才会关注农务之外的事,这说明父皇尧鼓舜木,至圣至明,乃天下祥和之象。” 夜祁汜低沉浑厚的声音中带有那么一丝冷清,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不远处的百姓听到。 “三殿下说的对。”围观的百姓听后不亦乐乎,越发兴奋。 苏侍郎汗颜,若他再派人组织,那岂不是坏了当今皇上的祥和之象,这罪名可不小,这三殿下好生坑人。 再一个,不是说这三殿下少言寡语,残暴成性吗?今儿这是怎么了? “殿下所说有礼,是下官思虑不周。” 砰…… 武台上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只见柏唯夏被狠狠的摔落在地,捂着胸口看着前方那个傲然挺立的少年。 洛云宛泰然自若的走向柏唯夏,一手负与腰际一手伸向他将他一把拉起:“我赢了。” “大丈夫赢得起输得起,恭喜韩兄。”柏唯夏打心底里觉得韩子然值得结交。 主考官起身庄重宣布:“韩子然胜。” “好!” 随即,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洛云宛站在武台中央,凝望着周围辉煌的建筑,内心多了不少情绪。 她,洛云宛,回来了! 太多的真相她需要知道了,太多东西需要证明。 见分晓以定,只待明日金銮殿上封官加爵。 明日怕是不会顺利啊!想想就头疼。 洛云宛准备离开,柏唯夏见她要走疾步走来,将手臂搭在了洛云宛肩上,丝毫不拘小节。 “子然兄,你我二人去东来顺小酌一杯可好?你一看就是刚到京城不久,我可以带你去好好逛逛。” 这柏唯夏是个自来熟的人,打第一眼见洛云宛便对她一见如故,加之前几轮比试洛云宛样样出类拔萃,这更是下定了心要结交。 “多谢柏公子好意,在下还有要的紧事。” “哎,这就不对了,虽然你赢了我,但你我以后还是要同朝为官的,别那么生疏,叫我唯夏就好。”柏唯夏说着还哥俩好的拍了拍洛云宛的肩膀。 这柏唯夏是右相家的嫡子,本就生在将军世家,自然作风豪放。 “我……” “韩公子耳垂上的红痣可真别致。” 第5章 原是家中不孝女 不知何时夜祁汜走到了洛云宛身旁,泰然自若的盯着洛云宛的右耳。 洛云宛不露痕迹的侧了侧身子,将红痣偏离夜祁汜的视线。 “殿下说笑了,与生俱来又有何独特的,在下还有事失陪了,柏公子改日再约。” 说完洛云宛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天子脚下,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与夜祁汜见过,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在上面大做文章,那可不好办了。 夜祁汜望着洛云宛远去的背影,沉思片刻便也离开了,留下柏唯夏一人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般。 宫中的每一帧风景都是亦真亦幻的诗,一缕暖阳从层层浓云深处穿过,照在了明黄色的琉璃瓦上,也照在了朱红色的宫墙,行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 上朝时辰到了,官员们陆陆续续进宫,在金銮殿外等候宣召。 “哎,你们知道今年的武举状元吗?”一个官员神秘兮兮的问。 “这武举三年一届,哪一年没有一个状元,有何好奇怪的。”另一个官员不以为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民间大大小小的酒楼都设了赌坊,不是看好柏家公子的就是看好苏家公子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都不是,是一个家世平凡的无名小辈。” “当真?” “难得可贵啊!” 寒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总有人会洗去生来的泥土,站在云端与诸神共舞。 这边聊的热火朝天,另一边…… “三弟。” 闻声望去,一位面容秀丽俊美的男子缓缓而来,一身朝服显的神采奕奕,众人之间显得光彩照人,只见他俊美绝伦,温文尔雅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挽成发髻,明眸秀眉充满中尽是柔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让人一见终身误。 “二殿下” “二殿下” ………… 众人拱手行礼。 说话的人正是当今皇上的二子夜逸辰,雯贵妃唯一的儿子,京中女子所倾慕的对象,性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待人和善乃谦谦君子。 而雯贵妃则是当今皇上的宠妃,一度宠冠六宫,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夜逸辰虽为王爷,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连侍妾都不曾有过,不少深闺中女子早已经芳心暗许决心非他不嫁,传言夜逸辰早已与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唐梦雅私定终身只差寻个时间禀明皇上,一道圣旨娶回明王府。 面对这个传言,有人不甘,有人不以为然,不甘在于这么好的男人凭什么归她,不以为然在于,那毕竟只是一个传言…… “嗯。” 对答的人冷冷的应道,这人正是皇上的的三子夜祁汜,夜祁汜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三殿下也生的格外俊美,足够与夜逸辰相媲美,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俊美非凡的脸庞,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夜逸辰走过来,正打算与夜祁汜暄几句便听到德公公高喊:“上朝。” 于是便只能作罢了,进大殿上朝了。 一旁的四皇子夜瑾年着这一切,随后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象征权利的金銮殿,随即在众大臣的交谈声中悠然进了大殿。 金銮殿乃开国皇帝花重金修建而成,可谓是真正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十二根朱红色的鎏金柱雄伟壮丽,气势磅礴。 大殿的正中央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方台上铺着龙凤呈祥,翱翔九天的七彩丝织地毯,地毯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背后是雕龙凤镂空屏,散发出金光闪闪照人。 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蟠龙金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矫健的金龙,每只金龙都有一只七彩凤凰相伴左右,欲展翅高飞。 “皇上驾到。” 德公公一声大喊,群臣跪下,一道明恍恍的身影坐在了龙椅上。 这便是弦铭皇帝夜阑廷,只见他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虽然已经是中年却依旧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宣武举状元韩子然,榜眼柏唯夏,探花苏少泽上殿……”三人缓缓入殿,行了礼在一旁站定。 “武举状元韩子然上前受封。”随着一声高呼,一人身着官服,从大殿门口缓缓而来,步伐轻盈,丝毫看不出来是习武之人,面容清秀,身材相比一般的男子瘦小了许多。 那人在议论声中走到了离天子最近的的地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下跪行礼,众人皆惊,没想到这状元郎的声音不似平常习武男子那般低哑粗犷,还那么一丝的清澈,竟然有一种小白脸的感觉…… 洛丞相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似乎今日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可是不经意的一瞥,看到这新科状元的长相时,洛丞相愣了。 这自家的娃,换了发型,换了声音,脸型变得阳刚了些,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不就是自己的不孝女吗? 洛云宛看到了父亲直直的目光,也看到他眼中的错愕,稳住了心神,嘴角微微翘起,对他回了一个笑容。 刚回来,得留个好印象…… 站在洛丞相后方的洛思言看到洛云宛后也是一惊,没想到自己那顽劣的妹妹竟然成了新科状元,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六年前,因为种种事情,她悄悄离府,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唯有每月一封的书信雷打不动按时送到丞相府。 最吃惊的莫过于皇帝夜阑廷,差点没从龙椅上摔下,嘴角不禁的抽搐了一下,摸了摸大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洛丞相的方向,她莫不是真的要玩转前朝后宫? 夜阑廷定了定神,长袖一挥,示意德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韩子然德才兼备,今封为轩逸将军,从三品,赐府邸一座,赏白银万两,黄金千两,钦此。” “谢皇上。” “爱卿平身。” “慢着。” 一个突兀的声音冒了出来,洛云宛寻声望去,怎么的,自家老爹这是要给自己使绊子? 望着快要到自己跟前的诏书因为父亲的两个字硬生生给停在了原地,洛云宛甚是无奈,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怎么了爱卿?” 夜阑廷一脸疑惑,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这宫中冷清了那么久,是该热闹了。 第6章 被赏银迷了眼 “臣要问这新科状元几句话。”说着洛成明转身看着洛云宛:“不知你的父母可还健在?” 洛云宛看着自家父亲明知故问,嘴角抽了一抽,她敢说不在吗? 再看看自家父亲的眼神,仿佛她如果敢说不在,便会冲过来打她一顿:“下官父母双全,身体康健。” “那你有几年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洛成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洛云宛看着父亲的脸缓和了一些,心也慢慢的定了下来:“六年。” “你可有兄弟姊妹?” “有。” “你可有婚配?”洛云宛的嘴再一次情不自禁的抽了起来,最后狠狠地道:“并没有。” “呵,你身为男儿身,家有老父老母却不在跟前尽孝,此为不孝。父母日日盼你,你却不归,让他们饱尝相思之苦,此为不仁。你既然有兄弟姊妹,但却不在他们身边帮衬,此为不义。你已过了及冠之年,但无妻无妾无子,没有为宗族发扬光大,开枝散叶此为不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你一个人就占了四个,由此可观,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如何安于朝廷,造福天下百姓?各位大臣说本相说的可有道理?” 洛成明一言惊呆了众人,也问懵了洛云宛。 “洛丞相说的有理。” 众大臣虽然不知道洛丞相为何要针对一个新官,但是细细想来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何况洛丞相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定是另有深意 洛云宛看着自家父亲将忠孝礼仪仁瞎掰的如此头头是道,还……如此的无比牵强,忍不住感慨,他不去做史官可惜了他这怼人的功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然敢女扮男装参加武举,敢站在这金銮殿上,肯定是想过种种困难的。 “首先,下官虽然六年未归,但却时时为父母写有家书,并快马加鞭送给父母,我虽不在家,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我也是知道的,此番回来,就是为了尽孝。所以下官并非不孝之人;第二,下官云游四海,结交朋友,古道热肠,定算不上不义之人。第三,下官的兄弟姊妹各有所成,并没有需要下官帮助的地方,但如果日后他们需要帮助,那下官肯定尽心竭力,倾囊相授,由此可见下官也并非不仁之人。再一个下官入仕就是为了忠君爱国,如此一来又何来不忠?” 洛云宛眼见有官员连连点头纷纷赞同,便又乘胜追击:“再者,男儿志在四方,应当先立业,后成家,舍小家,为大家,不应该因为儿女情长而优柔寡断。太宗半生都是征战沙场,开辟了如今的疆域,明宗常常亲访民间,了解百姓生活,甚至裕隆太后殡天时才匆匆赶回,都未见其最后一面。况且当今皇上共有九子,已经达弱冠之年的五人,却无一人娶妻迎妾,无一人鞠躬尽瘁,那依照洛丞相之言,他们也都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你……哼……强词夺理!”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几位皇子表示自己很无辜。 龙椅上的夜阑廷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如果不是这丫头,他又如何能看到世人敬爱的洛丞相吃瘪的样子? 他虽公主众多,但最讨他欢心的还要属洛云宛。 所以他决定帮这丫头一把:“朕既然下了命令,就应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非朝令夕改,若是那样,如何取信于民,如何安定天下。” 说完示意德公公将圣旨递给洛云宛,随即又给柏唯夏和苏少泽封了赏,便宣布了退朝。 夜阑廷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接过圣旨,洛云宛心中十分高兴,这可是将军府的第一笔收入啊。 哈哈哈,接下来,该去善后了。 “退朝。” 不少官员前来向洛云宛道贺,洛云宛也是应付的得心应手。 望着自家女儿的背影,洛成明向刚走过来的洛思言道:“明日,我要她的错处,最好可以罢了她的官。” “父亲,这……不合适吧。”毕竟自家小妹今日才封的官,明日就罢黜,怎么都有点……不近人情。 “按我说的办,越快越好。” 说完望了女儿一眼,甩袖离开。 “是。”洛思言只能无奈的望着妹妹的背影:小妹啊,哥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另一边…… “恭喜。” “恭喜啊。” “恭喜。” ………… “多谢各位大人,晚辈初来乍到,以后还望各位大人照顾。”洛云宛客客气气,这套说辞,无论何时都是有用滴。 “大人客气了。” “是啊是啊。” “严重了。” “恭喜你。”一个祝贺声从身后传来,洛云宛侧身,众臣也寻声望去。 洛云宛转身见夜祁汜正望着自己,冰冷的眼中,似多了一抹柔情,却又转瞬即逝。 “多……多……多谢三殿下。”洛云宛结结巴巴的说,不是说三殿下性格冰冷吗,这几次三番的搭话又是为哪般? 难不成……如今……还要铁了心招她为门客? 刚刚八成也是被赏银迷了眼了,才会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温柔。 再者自己之前与他从来没有见过,唯一一次匆匆一见还打了一架,他回宫做皇子时自己已经离家两年多了,根本没有交集呀。 她虽离家,可这朝堂中的事她亦是时时刻刻在关注的,这三殿下不一般呀。 群臣亦是大惊,三殿下向来惜字如金,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主动与人搭话了! 夜祁汜略过管众人脸上的惊愕,越过他们离开了。 洛云宛陪着笑,目送他离开。 “恭喜啦,子然兄。”夜羽倾笑的一脸调笑,拍了拍云宛的肩膀离开,洛云宛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夜羽倾乃当今皇后所出,是皇上所有弱冠了的孩子中最小的一位。 随后几位皇子纷纷过来祝贺,周边的朝臣瞬间议论了起来:这几位皇子今儿是怎么了…… “轩逸将军,皇上有请。”德公公很适时宜走了过来。 “是。” 洛云宛心中激动:终于不用和这群老臣相互恭维了。 虽然今日在朝堂上自己大获全胜,但能不能做官,关键还得看这龙椅上的人。 第7章 辛秘 钰倾宫中,洛云宛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一旁的公公与宫女习以为常却也忍不住感慨:如此大胆的全京城除了懿德公主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世人皆知,洛氏嫡女洛云宛自从出生便被皇上封了公主,赐号懿德,备受皇帝宠爱。 当今皇上有九子,六女。在六个女儿中,都无一人得此殊遇,独洛云宛一人。 “皇上驾到。”德公公一声高呼,夜阑廷便走了进来。 洛云宛头也不抬的继续剥橘子,夜阑廷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一挥手禀退了殿中的人。 不顾身份坐到了洛云宛的身旁,皇上的架子早已经不复存在,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慈爱。 “宛儿啊,你这一走就是六年,你可知道,我好生想念你。” 在夜阑廷的眼里,洛云宛永远都是那个搅的他后宫不得安生的小姑娘,他的儿女无论哪一个,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到有些生疏,唯有她从来不怕自己,那一分坦然相处,在他这儿便弥足珍贵。 他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亲,也只有在她这,夜阑廷才可以放下架子,随心一点。 世人皆慕九五至尊位,却不知道其中的艰辛与苦楚。 这丫头自出生,他便喜欢的不得了,要不是碍于洛成明,他早就抱回宫自己养了。 “呃……姨父,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茯苓糕?”洛云宛依旧剥着橘子,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想来这茯苓糕还是一故人教自己做的,原本那就是民间小吃,却没想到一个九五之尊竟然也偏爱这个。 “当然是你的茯苓糕了,这姑娘真傻,要不是为了你的茯苓糕,我会封你做大将?”夜阑廷一边假意惋惜,一边还摇了摇头。 “姨夫!”洛云宛抬起头怒吼道,说话要这么直接嘛,好歹她也走了六年。 六年呀!奶娃娃都要到上学堂的年纪了。 她与夜阑廷虽有君臣关系,两人之间也相差十九岁,但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与同龄人无异,妥妥的忘年之交:“如果是这样,那你不应该封我去御膳房当疱长吗?” “你除了茯苓糕还会做别的吗?我可是很惜命的。” 一声“姨夫”震耳欲聋。 殿外的德公公倒是习惯了般一脸平静,只是把候在殿外的三殿下夜祁汜的贴身侍卫无影吓了一跳,这是谁呀,胆子那么大? 德公公像嗔怒没出息般的看了一眼无影,像是在说:习惯就好。 无影一脸无辜的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只见主子嘴角竟然勾了勾,就在那一瞬间,无影不经怀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眼睛花了,看来得补觉了,暗暗的摇了摇头。 殿中,夜阑廷看着她的脸,措不及防的捏上了她的下巴。 “这好好的脸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说着还左右摇晃着端详了起来,脸上颇为嫌弃。 这小姑娘从小便长得好看,那小脸更是如标准的鹅蛋脸如今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竟变成了菱形脸,一眼望去还真有几分阳刚之气。 “这不是想着不能让人认出来嘛。谁知今天刚入朝堂就被认了出来。”语气中满是沮丧,随后便又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姨夫,你别捏了,再捏待会脸歪了。” 随即拍开了夜阑廷的手,夜阑廷依旧饶有兴趣的望着她:“我们可以认出来,是因为对你太过熟悉了,旁人是肯定认不出来的。” “当真?” “当真,就是不好看,没之前的好看。”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似乎颇为嫌弃。 “姨夫……” 夜阑廷见洛云宛快要被惹毛了,赶紧换了个话题。 “好好的公主不做,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当官了?”夜阑廷满脸笑意。 “你不应该先问我这六年过的怎么样吗?” “就凭你这混世魔王,能过不好吗?你可知道,早在你离府的第四日,我的人就找到你了,不过,我的人发现暗中有四拨人保护你,比我这个皇帝出游时暗卫都多。我就又把人调了回来。”夜阑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让人牙痒痒。 应该是父亲,姨母,哥哥……还会有谁,难不成还有其他的隐情? 自从发现有暗卫跟踪她的时候,她便想尽办法将暗卫给甩开了,所以如果并非她愿意,她的行踪应该不会暴露。 “当年为什么一走了之?”这个问题不但他想知道,所有关心她的人都想知道。 洛云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努力将语气显得轻快些:“你不怕我把弦铭国嚯嚯完?” 当时整个弦铭都在传她洛云宛离经叛道,是来祸害弦铭的,她不相信,这个天下之主对那些流言会毫不知情。 “你是觉得朕这个君主不够贤明?” 夜阑廷脸色微变,把手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天子发怒,那可是九死一生呀。 可这君王发怒,吓得到别人,吓不到她,他真正发火可不是这样的。 “你若不贤明,这弦铭国早被我嚯嚯完了,还会等到现在?”她生在丞相,落地就注定家世显贵,又是皇帝亲封的公主,这一生,本该衣食无忧,平平淡淡的走完,可是……老天不允许呀,逼着她在这凡世大放异彩,哎! 不过话说回来,一切东西,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像如果不是父亲与皇帝的庇护,她也活不到现在。 “姨父,明日一早父亲肯定想尽办法要将我的官职给削去,你可一定要帮我啊。”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事,可不能马虎了。 “丫头,你可知这弦铭国开国以来就没有设女官,更不要说女将军这一说,你独辟蹊径,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你觉得我会同意?”气氛陡然下降,夜阑廷不怒而威。 “谁说没有女将,高宗时的卓敏贵妃不也是上过战场立过功的吗?” 夜阑廷听后脸色微变:“你个臭丫头,你以谁为榜样不好,你效仿卓敏贵妃,你知不知道,高宗时就下过旨在宫中无论谁都不能提及她。” “为何?” 自己之所以知晓卓敏贵妃是偶然一次机会在一本野史中看过,但当去查阅正史时却发现没有任何记载,野史中的记载也颇为潦草,这让她不由的有些好奇。 “这关系到高宗时的一些辛秘。”夜阑廷假意看了看原本就空无一人的周围,向洛云宛弯腰靠近,压低嗓子。 见洛云宛听的专心致志,夜阑廷直起了身子,爽朗的道:“不过具体如何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洛云宛被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到底帮不帮,帮不帮?” “可以,不过不知将军如何报朕的大恩?”夜阑廷像模像样的捋了捋身上的龙袍,面色变的凝重。 第8章 三年之约 “皇上想要什么?” “首先,若你三年之内做不出一番功绩,这将军一职你怕是难当其任,并且届时我还要怀疑你是故意扰乱朝纲,治你的罪。”夜阑廷突然便严肃了起来,他的确是宠这个小姑娘但他也是一个君王,并且这朝堂之上也是时候需要一些改变了。 “可以。”她此番回来要的便是做出一番功绩,“还有呢?” “给我做一碟茯苓糕。”自洛云宛那年下厨亲自做了一碟茯苓糕夜阑廷吃后赞不绝口,自此时不时便让洛云宛制作。 也有一些妃子为了邀宠学着洛云宛的方法制作茯苓糕,奈何夜阑廷尝后无一例外都觉得难以下咽。这可苦了洛云宛,皇帝一句话就要下厨为他做茯苓糕,不过渐渐的也就成了习惯。 “皇上,我六年没有回家了,我一回来你竟然让我给你做点心,你这是让我成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哪!”洛云宛哭丧着脸,一脸的视死如归。 夜阑廷满脸黑线:“朕从不强人所难,既然如此,那爱卿你明日便主动辞官归乡吧。” “不不不,能做,可以做,为陛下效忠是臣的职责。”说着讨好般的把刚剥的橘子分了一半递到了夜阑廷的手里。 夜阑廷满意的吃了起来,洛云宛拿了一瓣放在嘴里,将剩下的放在了桌子上,起身弯了弯腰,拱了拱手,含笑道:“微臣告退。” “嗯。”夜阑廷也故作正经,恢复了皇上的气势。 洛云宛退了出来,脸上恢复了平静,早已经没有了笑意。“参见三殿下。” 洛云宛低头盯着自己的双尖翘头方履,发现……这官服可真是气宇轩昂啊。 “平身。”夜祁汜冷冷的说,嘴角却挂起了笑意,淡淡的,一瞬即逝,身旁的无影却瞧得一清二楚 “微臣先行告退。” “嗯。” 洛云宛如获大赦,连忙离开,转身还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看到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夜祁汜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将军府…… 这里虽不如丞相府在气派豪华,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宫中还派了四十个丫鬟,四十个小厮来为她打理院子,洛云宛一身男装,干练得体,带着芷芙便进了将军府。 “公子。”筱微站在门口恭敬的喊道,她是洛云宛几日前回京途中救回来的。 初次见面,筱微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洛云宛便将她救下,后来才知道筱微早已无父无母,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没有去处,便将她留在身边做婢女。 筱微知道她女扮男装,当然也知道她懿德公主的身份。 “嗯,不错,这宅子挺好。” 洛云宛细细打量着庭院,还是比较满意的,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了什么:“若霜呢?这丫头怎么不在。” “她呀,去算命了,说要看看这一辈子与荣华富贵是否有缘。” 芷茯调笑着,引起周围的一阵欢笑。 “哈哈哈,这丫头……这不应该问我吗?”她若飞黄腾达又怎么会忘了身边的人。 芷茯与若霜自小便跟在她身边,三人一起长大,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哦,对了,公子,这些是朝中大臣刚送来的贺礼。”筱微说着将洛云宛带到大厅的一旁,指着一堆的礼盒说道:“这时箫侍郎送来的,这时吴都督送来的,这是申学士送来的……” “都放库房吧。” 洛云宛望着一堆的礼盒。 虽说是好意祝贺,但目的不言而喻,朝中表面虽静,实则内里波涛汹涌,加之弦铭国近几年来与别国战事不断,边疆不平,不久后怕是会风起云涌,这也是她选择入朝为官的原因。 次日早朝,数十位官员联名奏禀夜阑廷说新科状元不适合为官,应该削去将军职位,贬为平民百姓,列举了数十条她所犯罪证。 大到轻视九五至尊昨日用眼睛直视皇上,小的从前对乞丐的讨钱无动于衷。 听得在场的官员都不禁扶额。 这简直是荒唐胡闹呀! 夜阑廷更是硬生生听的想睡觉,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些是洛成明洛丞相安排的,何苦呢? 到头来还不是他两头受气。 最后,夜阑廷以一句“朕相信韩爱卿能担大任。” 结束了这个早朝,临离开时,还给了洛丞相一个:朕也是很无奈的眼神。 洛丞相心领神会:丫头翅膀硬了。 洛丞相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给禀奏洛云宛罪证的大臣们一个“无碍”的眼神。 其余的大臣一个比一个还要懵,丞相这是怎么了? 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刚入仕的新官如此针锋……不不不……上心。 出了大殿,洛思言跟在父亲的身后:“小妹竟然变聪明了,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这一别就是六年。” 还未等洛丞相反驳洛思言的话,洛云宛便走了过来,一本正经的说:“洛丞相,你我现在同朝为官,想罢黜我的官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洛丞相气的恨不得当场动手打这个孽女,硬生生的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洛思言则内心笑开了花:小妹一别六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第一时间不是不回家,而是跑去科举。 父亲生气,却也舍不得罚,可不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不然又怎么会把那些无理由的“罪状”搬上朝堂,若真的想罢她的官,就算皇上,也是护不住的。 “你今日若是还不回丞相府,我便让你奶奶与母亲亲自去‘请’你。”说完拂袖离开,洛思言则转过头来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看来这次自己是真的把父亲给惹毛了。 哪怕父亲不说,今日她也是打算回丞相府的,只怕是免不了一顿处罚哦。 唉!只能先回将军府想办法咯。 洛云宛无奈的摇着头离开了。 看着洛丞相负气离开的背影,朝臣们纷纷讨论了起来。 “那韩将军是不是与丞相有什么恩怨呀。” “估计错不了。” “可,丞相一向都是恩怨分明的啊。” “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在里面。” “怪哉,怪哉。” 另一边,刚刚出大殿的夜祁汜一边走一边凝眸深思,在殿外等待已久无影见状走了过来,看了看远处洛丞相逐渐模糊的背影:“殿下,照此情景,今日还去丞相府吗?” “去。” 有戏怎么能不去看呢? 第9章 一切还不水到渠成? 琳琅宫 “不知母妃找儿臣来有何事?”夜逸辰行了行礼,望着眼前的贵妇人。 雯贵妃黑发如瀑,肌肤如脂,眉若轻烟,清新淡雅,杏眸流光,水色潋滟,粉色的樱唇,经过时间的雕琢脸上更多了些雍容华贵与妩媚动人。 雯贵妃未语,示意夜逸辰坐到她身旁,夜逸辰见状,坐到了母亲的身旁。 “绿蓉把人带上来。”雯贵妃淡淡的说。 随即绿蓉便引了两位女子进来,两位女子向雯贵妃与夜逸辰行了礼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雯贵妃满意看着两位女子欣然的点了点头。 “母妃这是?” 雯贵妃看着夜逸辰还不懂他的意思,不免有些嗔怒。 “辰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府中却无人照料,母妃心疼你,特意给你挑了两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伺候你。” 这俩丫头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样貌那是一等一的好,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放在身边也安心。 “母妃,儿子尚未娶妻便先怎能先有了侍妾呢?” 说着便挥手让两位女子退了下去。 雯贵妃见状不免有些无奈,随即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辰儿啊,你可是中意哪洛家丫头?可是……。” 皇上不会轻易的就将她指给任何人。 但夜逸辰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后半生的依靠,这嫡妻的事情一定要慎重。 如此想着,雯贵妃不禁有了打算。 “母妃,我与云宛那是兄妹之情,手足之情,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夜逸辰缓缓道,似不曾看透母亲的心思,却又在告诉母亲,他对洛云宛没有别的想法。 “这些年,你也看出来了,你父皇是有多疼爱洛家丫头,虽说已经立了太子,可你父皇并没有将洛家丫头指给太子,洛丞相只有洛云宛这么一个女儿,娶了她可比什么都强。更何况你与她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多好。” 雯贵妃语重心长的开导着夜逸辰,若是他愿意主动去表达心意,以他和洛云宛青梅竹马的情谊,一切还不水到渠成? 更何况有了洛氏这个岳父,就相当于有了弦铭国一半的民声,甚至整个大陆四分之一的支持,洛氏一族门生遍布整个大陆,形形色色,各种人士,娶了洛丞相的嫡女,这天下也有可能尽在囊中,民间曾有传言:得洛氏女,得天下…… “你已过弱冠之年,府中却无妻妾,你是要急死母妃吗?” 见儿子无动于衷,雯贵妃不免有些心急了。 夜逸辰伸手拍了拍母亲紧握的双手。 “母妃,此事儿臣自有主意,无需你担心了,你每天只管好好陪陪六弟。”说完便起身欲走,“儿臣先行告退了。” 再不离开,估计这一下午就又得待在这琳琅宫陪母亲下棋了。 “你不留下用午膳啦?” “不了,改日再来陪您。” “这孩子,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雯贵妃执起桌上茶盏,放在朱唇轻轻一泯。 绿蓉见状又给茶盏中添茶水:“娘娘,二殿下会明白的。” “哎~”见自家主子叹息绿蓉赶忙过去,轻轻的为雯贵妃揉着太阳穴。 …… 午膳过后,洛云宛带着芷芙,若霜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丞相府。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丞相府。 这时的洛云宛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女装,鹅黄色的罗裙,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头上挽成了灵蛇髻,一只玉簪束紧了头发,玉簪上的昙花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要要开放,身上自有一番清馨淡雅,出淤泥染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典雅之感,这个人显得恬静,美好,淡淡的妆容也显得这个人清新脱俗。 使人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她就是那个新科状元——韩子然。 紧接着,三个人,准确的来说是洛云宛视死如归的走进了丞相府,门口的小厮见她们回来,恭恭敬敬的招呼她们进去,想来是父亲已经吩咐过了。 刚一进入大厅,便看到屋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在母亲箫落月扶着祖母仇氏站在左侧,洛思言站在右侧。 仇氏一头银发一丝不苟的挽起,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炯炯有神,藏青色的华服上用金线绣上了松枝,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的别缓慢转动着。 丫鬟们站在一旁,屋中如同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般,而父亲背着手背对着洛云宛一动不动的站在正中间。 奶奶与母亲在见到她后满脸的喜悦,激动的想要上前,却被父亲一个眼神给硬生生止住了,想来是父亲吩咐过了。 见状,洛云宛赶紧给身后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神,让她们站到一旁,她自从离开家那天起便打定主意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让这俩丫头受罚,两人会意,站到了一旁。 “父亲,女儿回来了。”洛云宛小心翼翼的说。 “咵……”一看杯茶砸到了洛云宛的跟前,深黄色的茶水溅到了洛云宛的裙摆上,留下了褐色的印记,屋中人皆是一惊,洛云宛更是一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砸茶杯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洛云宛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看来玩大了,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于是一狠心一闭眼,硬生生的跪在了茶盏碎片。 “宛宛!!”奶奶与母亲异口同声的叫道。 “小妹。” “小姐。”洛成明见自己的女儿正跪在茶盏的碎片上,顿时气消了一半,强忍着内心的不舍和冲过去扶起她的冲动,站在那里。 祖母想过去,却被母亲萧落月给拉住了,示意她洛成明已经快消气了。 洛云宛强忍着膝盖处的疼痛,用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希望以此来缓解疼痛。 “父亲,宛儿知错,但是洛云宛不后悔。”洛云宛跪的正直,话语铿锵有力,眼神中满是坚毅。 这六年,作为一个女儿,一声不吭的离开,是她的不对,但她不后悔,也不会后悔。 第10章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不后悔?!”洛成明疾步走至洛云宛身前,扬手一巴掌便要打下来,见洛云宛一动不动,眼都未眨半分,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好啊,洛云宛你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洛家的女儿!” “云宛记得。” “你是洛氏嫡女,肩负洛家的使命,谁允许你肆意妄为了,堂堂洛氏嫡女离家六年音讯全无,你把洛氏的百年誉置于何处,你把你自己的声誉置于何处?” 洛成明气极了,他只有洛云宛这么……偏偏还那么不省心。 “你可知道,若不是皇上出手庇护,洛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你身为洛家的女儿,京城中大大小小的闺秀都看着你。” “父亲在乎的真的只有洛家的声誉吗?”洛云宛扬起了脑袋,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洛云宛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洛成明以为是洛云宛觉得六年的毫无音讯不是过错,不免怒火攻心。 “你你你,你个不孝女!”洛成明捂着胸膛,气的快要站都站不住了。 缓了许久,这才平缓了心情:“我洛家的使命,自开国那日起,就是忠诚于帝王。如今的洛家,洛家的声誉,不是我洛成明一个人的建成的,是洛家三十四位先祖兢兢业业的功绩。不能毁在任何人的手里,我告诉你,洛家的声誉就是重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走了六年,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那些污言秽语 他一个男子听了都觉得难以入耳…… 这洛家的声誉,是先祖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东西,不能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他不能对不起那灵堂里的牌位。再者,那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洛云宛听自家父亲这么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父亲,我懂啦,云宛错了。” 洛成明也缓和了脸色,但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冷沉着一张脸:“弦铭国自开国来便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你现在如此作为,实在是不成体统,简直是恣意妄为藐视国法啊!” “父亲,此言差矣,洛家世世代代的使命不就是辅佐君王吗?女儿入仕,可以是皇上开疆拓土的利刃,也可以是皇上护国保民的城堑。” 这是她做官的目的之一,是使命亦是信念。 洛成明听后更是恼羞成怒:“你是女子啊!你这有违伦理纲常啊!” “女子怎么就不能为官了,祖母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不是吗?” “好孩子。”仇氏听后不免眼眶有些湿热,是呀,当年她也曾飒爽英姿,南征北战啊! 乖孙这股劲像她! 仇氏说着热泪盈眶便要去扶洛云宛。 洛成明见自己母亲想要欲将自己那个不孝女扶起,不免有些无奈:“母亲……” “成明啊,宛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 仇氏语重心长,洛成明也似乎猛然间参透了什么…… 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闪过千丝百绪,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把洛氏族训背一遍。”洛成明语颔首,重心长道。 她是洛氏之后,洛氏嫡女,有的规则是不可以打破的,这丫头从小就不让他省心,必须给这丫头吃一些苦,否则她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洛氏家规: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守分安命,顺时听天。为人若此,庶乎近焉。” 背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了,洛云宛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却依旧跪的正直,“父亲,宛儿知错了。” “知错便好。”洛成明气早已消了大半,“今日之内将必须将《女诫》抄三遍,否则不许睡觉。” “成明,适可而止。”一旁的仇氏狠狠地说到,自己的乖孙女一走就是六年,如今刚回来就不让人家睡觉,实在是过分。 “我……母亲,我这是为了她好。” 老的老的欺负他,小的小的不省心,他……太难了。 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老爷,三殿下来了” “请他进来。” “是。” “父亲,我先退下了。” 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她不想让任何不相干的人看到。 “去吧。”得了洛成明许可,萧落月赶忙去扶起跪着的洛云宛:“思言,还不来将你妹妹搀回去,愣着干嘛,成木头桩子了吗?” 洛思言正欲去扶自家妹妹,还被母亲说为木桩子,不禁有些无奈。 果真,妹妹回来了,他就更没有地位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正厅。 不远处的一株绿植后,一抹倩影一闪而过,随即躲在了墙角。 第11章 妹妹之恩,怎敢忘? 墙角,洛文静将一切收入眼底,手中的木槿花被揉的破烂不堪,脸上尽是愤愤不平。 “她这个贱人,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是她犯了这样的错处,怕就不是跪一跪,抄抄《女诫》的事了。 “二小姐,我们走吧。”涵菡见大厅的人早已所剩无几,便催促着自家小姐离开。 “哼。” 粉红的花瓣上破烂不堪,无助的伏在地上,孤单而落寞。 洛云宛,你给我等着! …… 正厅中 “三殿下。”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三殿下自回来不与任何官员来往,这突如其来的拜访,用意着实让人捉摸不定,思及此,洛成明不禁有些疑惑。 “洛丞相。”夜祁汜见没有看见原本意料之中场景,不免有些失落。 “不知今日殿下前来下官府邸有何贵干?” “本王前来是想与丞相商讨一下关于户部……” 洛成明闻此,引着夜祁汜前往书房,声音渐远……… ……… 倾香苑中,祖母仇氏嘱咐了洛云宛几句便又回了佛堂。 仇氏自老丞相驾鹤西去后便一直在佛堂吃斋念佛,不再过问府中事宜,只是心心念念依旧挂念着自己的孙女。 若非洛云宛一走便是六年,想来也是不会出来的。 洛云宛坐在软榻上,亵裤被挽至膝盖上方,若霜小心翼翼的为洛云宛上着药。 一旁的萧落月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疼惜。 “宛宛,你为何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这六年可还安好?”派去的暗卫皆无功而返,如果不是她故意的,又怎么可能跟丢了? “母亲。” 洛云宛撒娇似的唤着萧落月,亲昵的将头依在她的肩头, “母亲,我一切都好。” “你这丫头。”六年了,萧落月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她,每月一封的家书报忧不报喜,却也丝毫不透露她在哪里。 让人……好生担心。 洛云宛的眼中充满了回忆。 这六年……她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看过星空,在傲立群雄的山峰等过日出,见过大海的波涛汹涌,也见过长河的波澜不惊,看过兵刃相接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也望过国家富安,华灯初上的盛景。 这一切的一切都坚定了她的信念。 “姐姐回来了?怎么也没个丫头通知我一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洛文静从门口疾步走来,见萧落月也在,便行了礼唤道:“母亲。” “文静来了,就先让她陪你一会,母亲去给你做点好吃的,你看看,都瘦了。你们姐妹肯定也有不少话要说。”萧落月敛起脸上的泪意,面上变得平静了不少,随即起身离去。 若霜也早已为洛云宛包扎好了伤口站到了一旁。 洛云宛打量着洛文静,嘴角含笑:还真的有不少话呢。 洛文静的手紧紧的扯住了裙摆,心中满是怨恨,脸上却不得不笑脸相迎,走到洛云宛身旁,泰然自若的坐下:“姐姐一别六年让妹妹好生想念。” 说着便抱着洛云宛的手臂小声抽泣,眼角浸满了泪水,像极了担心姐姐的好妹妹。 洛云宛见此,不禁有些好笑,忍不住缓缓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妹妹如此在意我,肯定是要回来的呀,怎么能辜负妹妹呢?对不对。” “再说了,六年前,我可要好好感谢你呀!” 说完洛云宛用一只手杵着脑袋似笑非笑看着洛文静。 洛文静心中一惊,面上却表现的十分诧异,缓缓的松开了抱着洛云宛的双手,眼中的泪水更为凶猛。 “姐姐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刚刚魔怔了。吓到你了,没事吧。”说着便用手轻轻的擦拭洛文静脸颊的泪水。 “姐姐,你吓死我了。” “我也乏了,你回去吧。”来日方长,一切的一切都会有个说法总得有因有果。 “那妹妹先走了,姐姐好好养伤。”说完便离开了。 倾香苑外,洛文静回头看着这富丽堂皇,别具一格的庭院,园中时有时无的阵阵清香传入鼻尖,心中气更甚。 “让安嬷嬷来找我。”今日洛云宛的话实在蹊跷,让她不得不多想。 “是。” ………… 几日后,当洛云宛伤好再次去上早朝时,皇上便将一支军队交由洛云宛,让她负责管理,这可让她顿时斗志昂扬。 校场上,四五个士兵聚在一团,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凭什么,我们跟着王将军出生入死多年,这新科状元一来就要统领我们,把我们调入他的麾下?”张禹愤愤不平的说道。 “就是。”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这几人都是每个营推举出来的代表,听说新科状元今日要来校场,便纷纷来讨个说法。 不远处洛云宛一身劲装从中军帐中走出,乌黑的秀发被高高束起,一眼望去便觉神清气爽英姿飒爽。 身旁,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将正与洛云宛相谈甚欢,只见他虽然年岁已大,双目却炯炯有神,步伐沉稳有力,而这位老将正是张禹口中的王将军。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韩将军乃有才之士啊。” 王将军一脸的欣慰,许久未遇到如此优秀的后辈了,尤其是经过刚刚的一番交谈,他更加确定,眼前的少年是个可塑之才。 思及此,王将军捋着花白的胡子,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欣赏。 “前辈过奖啦,晚辈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向前辈学习。”经过刚刚的谈话洛云宛也是很佩服眼前的老人的。 众人见王将军身旁还有一个年轻小伙,便知道这是来统领他们的新科状元,疾步走过去欲问个清楚。 “将军。”众人抱拳行了礼。 “哦?有何事吗?” “回将军,我们是各个营选出来的代表,想来问一问将军,为何……要将我们几个营划分出去归韩将军管,他一个新科状元,毫无打仗的经验,而我们早已身经百战,我们不服。”张禹的声音不卑不亢,响亮有力,使洛云宛不得不打量起来他来。 第12章 游走江湖,习得雕虫小技 “胡闹!”王将军殓起了笑容,赫然而怒:“将你们划分出去,是我请的旨,皇上应允的,把你们交给韩将军,是你们的福气,有什么不服气的,既然入了军营,那你们的本职就是服从命令,而不是质疑。” “无碍,将军,我知道,我新官上任,无功无禄,皇上便派军队给我管理,自然是不能服众的。”洛云宛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震撼人心,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抵触而愤怒。 “这样,你们一共五个人,我相信你们既然能够被各个营选为代表,那肯定不是才智过人就是武力超群,你们五个人打我一个,不用兵器,你们打赢我,我便辞官归乡,再不入仕,你们若输了,便好好跟着我,听我调遣。如何?” 五人听后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好。” 洛云宛见状转身望向旁边的老将军:“将军觉得可好?” “嗯。” “好。”只见六人来到了校场专门比武的方台上,老将军在一旁好生悠哉,似这场比赛的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 “开始。”一声令下,六人打斗在了一起,只见洛云宛身影极快,防守反击之间如行云流水般来去自如,不一会方台上便有两人被踢下了台,在洛云宛一个下腰后翻身回旋一踢把一人踢下台后,台下的老将军震惊了。 他依旧不慌不忙的捋着胡须,看洛云宛的眼光中却多了几分审视,这……刚刚那招式明明是凤栖国的…… 思索间,只见台上仅剩的三人也被踢下了方台,所用的招式也是各不相同。 五人见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异口同声道:“愿听韩将军调遣。” “嗯。”随即洛云宛便让他们离开,自己也走到了老将军的身旁。 老将军满脸笑意,竟还有几分慈祥:“韩将军师从何许人也?这招式竟然如此新奇。” “谈何师从,在下早年间游走江湖,便学了些雕虫小技。” “原来如此。” “子然先行告退了。”洛云宛行了礼,得了首肯后便离去了。 见状,老将军的眼中却满是思索。 …… 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长空中,几颗星星零散的洒落在黑夜中,院中的柳树被微风扶起,远方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林点薄打着哈欠,从院中走过,凭借着月光前行,突然身后闪过两道黑影,林点薄一愣,似有所感应,转身却未见人影,只能感叹自己怕是老眼昏花了,转身欲走,去不知何时面前却站了一人,只见他一身黑衣,连面容也被黑布蒙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满是凶狠。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的府中。”林点薄厉声呵斥,转身便要喊人。 黑衣人未语,只是唰的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刹那间用手中的短匕划向了他的喉咙,林点薄倏然倒地,没了一丝气息,眼中满是惊恐。 “送你上路的人。”冰冷的话语消散寂静的空中,黑衣人也消失在了茫茫黑夜里。 …………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德公公扯着嗓子喊到。 “臣有奏。”大理寺少卿苏钲站了出来。 “准。” “启奏皇上,昨夜从七品文官点薄林松在家被人用短匕割喉,死于家中庭院,于今早被家中下人发现。” 苏钲一语完毕,众人皆惊,不禁议论纷纷,这几日不断有官员被杀害,闹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荒唐,我弦铭国自开国以来还未出现过如此恶劣的行经。”夜阑廷大怒,杀害朝廷命官,罪不可恕:“刑部侍郎陈鑫上前听旨。” “臣在。” “朕命你彻查此时,务必给朕一个交代,给朕的爱卿一个交代。” “臣遵旨。” “德安,去给林家送些封赏过去,安抚他家人,厚葬他。”夜阑廷捏了捏眉心,摆了摆手示意退朝。 “是,皇上。”德公公直起身子喊到:“退朝。” ………… 京中最大的酒楼——东来顺,一间雅间里,洛云宛一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美丽动人。 “殿下你找我来,所为何事?”洛云宛一边品这杯中的香茗,一边看着眼前的美男子。 夜逸辰打量着眼前美丽动人的少女,不经喜笑开颜:“六年未见,变好看了。” “本来就好看。” “是是是,本来就好看。”夜逸辰笑着应答,也不气恼:“我最近新得了一副刘松年《天女献花图》,思及你也爱画,特带来与你看看。” “快快快,快拿来我看看。” 洛云宛爱赏画,同时也绘得一手好丹青,曾凭一画动京城。 “哈哈哈。”夜逸辰见她如此急切,不由的心中也甚是欢喜,将桌上的杯盏挪开,不等随从将画递来,他便亲自取过画,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一点点打开。 画中天女手捧花蓝,边舞边散,对面菩萨神情安逸,微笑观看,周围几位罗汉则已被天女的舞姿所吸引,面露欣赏之色。 “不错不错,中布局疏密有致、离合有序。线条或刚或柔,连衣服都画的可以以假乱真。设色以沉稳为主,又以朱砂色来体现天女青春活泼的体态。画面动静结合,不着背景,实在是给人无穷想象。” 洛云宛一边欣赏一边喃喃道,面露喜色。 “我就知道你喜欢,便忍痛割爱送你,以此画庆祝你回来。” 洛云宛听后,似怕夜逸辰反悔似的赶紧将画小心翼翼的收起交到了自家丫鬟手中。 “你个丫头,你还怕我反悔不成?”说着宠溺的敲了敲洛云宛的脑袋。 “那可不。” “你接下来的日子是要住将军府还是丞相府。” “将军府吧,毕竟我可是自己有府邸的人了,再者,不能让人发现了我的身份。”她需要一个时间让这个身份光明正大。 “如此甚好。” 夜逸辰点了点头,可又欲言又止。 洛云宛看了又看,见他还是没有要说的打算,就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也想问我这六年去了哪里。” 第13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不是。” 无论去哪,回来便好,他羡慕的,是她有一走了之的勇气,如果可以……哎,不想也罢。 夜逸辰偏了偏脑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那是什么?” “你与祁汜……” 夜逸辰试探的问道,自她回来开始,他就发现了自家三弟对她好像不太一样,这不得不让他有些好奇。 洛云宛听后一愣,他? 脑海中闪过近日来与他有关的一帧一帧画面:“我与他素不相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牵连的话,无非就是自己和他打了一架。 想到了,洛云宛顿时有些心虚,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用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尝一口。 夜逸辰将洛云宛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但似乎并没有怀疑。 “殿下,三殿下来了。”屋外的小厮喊道。 夜逸辰一听,看了看洛云宛,眼中满是意味深长,见洛云宛点了头便让人开了门。 夜祁汜进来,似没有看到洛云宛般径直坐在了桌旁坐下:“二哥怎么有兴致出来走走。” 夜逸辰见状笑了笑:“来见见旧友,这位是洛丞相的女儿。” 洛云宛见夜逸辰介绍自己,也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子:“臣女洛云宛见过三殿下。” “嗯。” “三弟今日怎么来了?” “来见见旧友。”说着夜祁汜便看向了洛云宛。 洛云宛正泯了一口茶,见夜祁汜突然间看着自己,差一点点没把自己给呛到,旧友?和夜祁汜?她怎么不知道! 洛云宛笑的牵强:“殿下认错了,臣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怎会是殿下的故人。” “姑娘耳上的红痣可真别致。”若非这颗红痣,他可不敢确定她就是几日前救他的人。 洛云宛闻言瞬间无语了起来,不自在的将身子一偏,把红痣藏了起来。 这三殿下是对红痣有什么怪癖吗? 几次三番的提及这耳上的红痣。 “殿下何意?臣女一个闺中女子的被殿下如此调笑,如此传出去怕有损你的威名。” 夜祁汜看着渐渐变得红彤彤的耳朵,把目光收了回来,轻飘飘的喃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就不怕被传出去吗?” 洛云宛看了看屋中夜逸辰带了的阿绿,自己带来的芷茯,实在想不通怎么到了这三殿下的嘴里就成了孤男寡女了。 这空气中怎么一股子酸味。 “三弟……”夜逸辰这是看出来了,夜祁汜八成是为了云宛来的,不禁暗暗思量了起来。 “三殿下莫要信口开河,败坏了我洛家的名声。”洛云宛收起了笑意,一脸的严肃,似夜祁汜触及她的逆鳞。 “上月中旬,西郊福来客栈,你救的人是我。” 夜祁汜平淡的说道,示意身后的无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小酌一口又悠然说道:“所以……也是应该叫你洛姑娘还是……韩将军?” 洛云宛猛然间便想起来了,上月她从别处赶回京城的途中宿于西郊的福来客栈,但惨遭埋伏了被人暗算,还顺手救了一个神秘人。 那人说他名字尾字一个“汜”,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她,回京这几日忙于各项事务,就把这个忘了…… “所以……你也知道我就是韩子然,韩子然就是我?” “你说呢?”夜祁汜莞尔一笑反问道。 她点男装糊弄一下不认识的人还好,在相识的人面前,就毫无作用。 洛云宛倏然间明白了,夜祁汜今日来怕就是为了此事。 几日前打的哪一架,让她暴露了身份。 “哈哈哈,真巧。”原来早露馅了。 洛云宛干笑着,竟有些不知所措。 “本殿下该如何感谢韩将军呢?” 夜祁汜歪着脑袋,看着洛云宛,眼神中满是思索。 “不……不不用了。” “金银财宝?”夜祁汜问到,思索一会又自问自答:“过于俗气,洛姑娘肯定不缺。” “高官厚禄?将军机智过人,前途无量,在下似乎也帮不上忙。” “我……不需要你报答的。”当时的情景,无论是谁,或许她都会救,救他也不是为了他的回报。 夜祁汜似没有听到洛云宛说话一般,在细细数完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后似灵光一闪像想到什么,看着洛云宛一本正经道:“本王以身相许可好?” 这个房间突然间变得极为安静,似乎连在座人的心跳都可以听点清清楚楚。 一旁的夜逸辰刚入口的一口茶差一点喷了出来,被呛的不停咳嗽,这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在朝堂上群臣都要唯恐避之不及的夜祁汜吗? 阿绿与芷茯被惊的愣在了原地。 无影则表示这样的主子直接没眼看,肯定是被掉包了。 洛云宛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一脸的冷漠:“三殿下莫要开这样的玩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这玩笑开的着实有些过分了! 随即起身行了行礼:“府中尚有一些事还未处理,云宛先行告退了。” 随即便带着芷茯飘然离去。 夜逸辰看戏般的望着夜祁汜,夜祁汜一个眼神冷冷的杀了过去。 “三弟,我先走了。”说着起身拍了拍夜祁汜的肩膀,含笑离去。 试问这世间谁能想到冷酷无情的三殿下会说出今日这般令人大吃一惊的话。 “殿下……”无影已经忍不住快要吐槽了。 夜祁汜脸都黑了,一个眼神撇了过来,无影连忙改了口:“殿下,席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或许对洛姑娘他有办法。” 无影这不提还好,一提夜祁汜脸更黑了:“让他去南疆打探消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如果不是听了席紊壬的话,他又怎么会如此冒失的和她表达心意,这下好了,反倒让人家厌烦了…… “是。” 无影想到哪飞沙走石,处处寸草不生又荒无人烟的南疆不免替席紊壬默哀一分钟。 几日后的一天,洛云宛刚用完午膳,正在书房中画丹青,便听到了门口出传来了脚步身,随即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进。”若霜进来见自家将军在绘丹青,连脚步都放轻了:“三殿下差府中管家送来了一个大箱子,说要你亲自去打开。” 第14章 花里胡哨 洛云宛来了兴致,难道是三殿下打算换一个报恩的方式? 不错不错,蛮好。 思及此便脚步越发轻快。 前院,正在喝茶的管家见到洛云宛赶紧起身,管家大约五十左右的样子,一脸慈祥,洛云宛依旧是一身男装示人,清新俊逸,气宇非凡。 “见过将军。” “免礼。” “这是我家殿下差我送过来的,说是向将军聊表歉意,并希望将军可以亲自打开。”说着便将洛云宛引至旁边的一个长宽一米高半米的箱子旁边:“既然将军来了,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您慢走,若霜,送送管家。”管家似对洛云宛的处事方式极为欣赏,嘴都笑的合不拢了,打量着洛云宛。 不骄不躁,气宇轩昂,是个不错的后生,虽说是个男儿,但是……若……殿下喜欢,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再者,也算是了了夫人的心愿……至于子嗣…… 洛云宛见管家端详着自己,眼中渐渐的的迸发出了激动的光芒,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管家?”若霜轻声唤着。 “哦哦哦,失礼了。”管家这才回过了神,收回了眼神。 待管家离开,洛云宛站在一旁思索着,这夜祁汜到底会给自己送什么呢? “将军不好奇殿下送来什么来吗。”筱微不知何时来到了洛云宛身旁。 “好奇。”洛云宛回答道,却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那将军为何不打开呢?” “我只不过是在思索着夜祁汜这是什么意思。”说着洛云宛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筱微的脑袋。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如果这是报恩,倒也可以。 筱微撇撇嘴:“将军好不领情,送礼的人,定然想不到将军如此不解风情。” “筱微,你居然编排你家将军!”洛云宛双手环抱板起了脸,颇有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我的好将军,奴婢这不是好奇嘛?” “你呀。”说着洛云宛便来到了箱子旁,准备开箱。 “若霜,你看这……箱子上的锁竟然还是心形的,可真别出心裁。”筱微摇着若霜的手臂,双目发光,掩饰不住的欣喜。 听到旁边丫鬟叽叽喳喳的叫唤,洛云宛这才注意到,这箱子的锁居然是一个心状,有趣。 打开箱子,入眼的是一朵朵雪白的木兰花,那花似乎刚从树上摘下,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花朵将箱子铺的满满当当,好似一幅轻笔淡墨的山水画。 打开箱子的瞬间传来了阵阵清香,同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歌声。 那歌声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时而激情澎湃,如大海的滚滚浪花;时而娓娓道来,如恋人间诉说不完的情话。 洛云宛知晓这曲子是弦铭国男子像女子表达爱意的。 “花里胡哨。”洛云宛说道,伸手便去拿那箱中的花,却发现那花竟然是用丝绸做的。 虽是丝绸所做,却栩栩如生,而花上的水珠竟是一颗颗细小在钻石组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 箱中的木兰花被用不知名的浅绿色纸包成了一束,用细绳扎在了一起,使洛云宛轻而易举便将它拿来了起来。 洛云宛把那将近有五六十支的木兰花抱在怀中看了一番。 “将军,箱子中还有东西。”一旁的筱微眼见的发现了。 洛云宛将手中的花递给了筱微,看向箱中。 原来在花朵的下面还并排放置着数十个大小相同的盒子,每一个盒子上都绘有不同的图案或是栩栩如生的花朵,或是憨态可掬的小兽。 洛云宛来了兴致,这三殿下很会搞事啊! 洛云宛拿起了其中的一个盒子,缓缓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玉镯,那玉镯种质细腻通透,颜色鲜阳纯正,形状光素,用料厚实,晶莹剔透中,带着娇艳欲滴的翠。 在盒子里部的盖子上刻着: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玉镯在阳光在照射下,晶莹剔透,冰凉起莹,实在是无愧于“月下美人灯下玉”,一看便是价值千金是无价之宝。 “幼稚。”说着洛云宛将玉镯放回了盒子中,将盒子递给了若霜。 接着洛云宛又拿起来另一个盒子,打开竟然是一枚玉佩。 这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莹润光泽,上有双龙盘旋争大日之雕刻,而那枚太阳突出少许,上点红漆,轻轻的抚摸上去,会发现那太阳竟然不是红漆点上颜色,而是古玉本身那一处便是红色,剔透晶莹,很是漂亮。 而这个盒子里面写的是: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无聊。”说着又将这个盒子递给了若霜。 而听到洛云宛这么评价的两个丫头,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本以为这三殿下会搞出什么新花样,结果原来还是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但是也是件件价值连城的好不好。 “咦?将军,这个有趣耶。”芷茯看着眼前的东西,不免有些好奇。 只见洛云宛手中拿着一条木质的鱼,只见那木质的小鱼的头呈三角形,眼睛也刻画出来轮廓,饱满而炯炯有神。 嘴巴微张。肚儿饱满,那鱼鳞虽是木头刻画的,却惟妙惟肖,后面有一个大大的尾鳍。 只见木鱼肚肚儿底下有一个小小的轮子,将木鱼放置地下,向后一滑,木鱼便会向前跑去。 “将军,这个好玩耶。”身旁的丫鬟惊叹到。 洛云宛未语,将木鱼递给芷茯,继续拆起了盒子。 “这个好。” 洛云宛举起手中刚拆出来的物品——一根银簪。 只见这簪子的表面上浮雕着繁琐却不凌乱的优雅花纹,点点的银光宛若星空般绚烂而美好,簪子顶端镶嵌这一颗羊脂白玉料的珠子,简洁大方。 众人看着洛云宛手中的簪子不禁疑惑不解,贵重的东西自家小姐看不上,新奇的东西自家小姐也看不上,怎么偏偏看上了这不起眼的素簪子。 洛云宛见众人好奇为何她会中意这只簪子,便将簪子拿在手中,将尾部对准不远处的的红漆大柱子,轻轻的旋转了哪羊脂白玉的珠子,猛的一按,三根极细的银针便从簪子尾部飞出,刺在了柱子上,柱子上衍生出来一条条细纹。 第15章 那又如何 “好生厉害。”若霜忍不住惊叹。 想不到那么普普通通的簪子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那可不,这簪子世间少有,我也是偶然间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制作工艺极为复杂,想不到三殿下还有这等好东西。” 总算有那么一件勉勉强强合自己心意的了。 洛云宛接着将剩余的盒子依次拆开,里面无非就是一些稀世之宝和独门暗器,还有一枚丑掉渣的戒指,皆被洛云宛让丫鬟送进了库房。 在这些小盒子的下面,依次摆放着一幅幅画卷,都是整个大陆上有名画家的名作,琳琅满目,期间的孤品数不胜数,这让洛云宛忍不住的感叹。 在画卷的下方是各式各样的颜料,颜料的旁边放置着一盒大小型号齐全的宣笔,这是采用毛纯质佳的兔毫所制,皆是上上品。 在箱子的最下方有一封书信,洛云宛将它拾起,只见里面写到:愿许一人以偏爱,用尽余生以慷慨 洛云宛看后面露疑色,再看了看这一堆堆的东西:“变相的炫富?” “芷芙,去把我上个月刚得到的那一船南黎国珍宝送到三殿下府。” 炫富?还好她是有备而来。 这六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是钱财,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她搞的有亿点多。 众人见洛云宛如此,不禁有些无奈,这……表明了是人家三殿下想逗自家小姐开心呢。 哎~ …… 第二日,京城中大大小小的街坊都在传:昨日,三殿下为新上任的韩将军送来不少东西,似乎在追求韩将军,结果还被韩将军吐槽。 但是,匪夷所思的是,韩将军还回了礼,整整四马车。 只不过去送礼的丫鬟连大门都没有进去,就被三殿下的人堵在了门外。 据说当三殿下看到韩将军那四大车的箱子时,脸上那叫一个好看呀! 有人说是三殿下追求韩将军,也有人说是韩将军表白三殿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人知,谁人晓? 反正无论如何,似乎三殿下都更加坐实了有断袖之癖。 ………… 一转眼,中元节到了。 中元节的前几天,市井店肆就开始售卖纸制的鞋靴、头巾帽子、五彩衣服,供人们焚烧献给亡灵。 人间的亲属要为逝去的亲人点燃香烛、放荷花灯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还要供奉酒肉果品、烧纸钱,与逝去的亲人短暂一聚,述说思念,追忆往昔情谊。 还会做法事为亡者超度赎罪,让他们早日安息。 太液河水,沉静如墨,如墨的还有那沉沉夜幕。 夜幕下星子倒映于湖面,与千万朵莲花灯在一同漂流到远方,指引亡灵回家的路。 夜眠于芦苇丛中的鸟儿被莲花灯惊起,振翅在水面低低飞过,激起一圈圈光影浮动,令人目眩神迷。 中元节这夜放河灯的景象,就像一幅画卷徐徐展开,呈现在世人眼前。 洛云宛将手中一盏惟妙惟肖的莲花河灯轻轻的放入水中,静静地看着它渐渐远去,灯中烛火跳动,不知又增加了何人的伤情。 “还是没有玖姨的消息吗?”洛云宛看着渐渐远去的河灯,眼中闪过一抹忧伤。 身后的芷茯担忧的看着洛云宛,思索再三:“没有消息,只是后面找到了附近的村民,经过他们证实,六年前的一场大火,万花谷毁于一旦,后有人在残存的痕迹中找到了些零零碎碎残存的白骨,玖夫人及……恐怕……。” 洛云宛愣了愣,她早已经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当真的证实了以后,心中竟是一阵酸涩,一声长叹:“所以,玉佩不是他的,真的另有其人?不应该呀?玖姨她们也是死于无妄之灾?呵……罢了……” 芷茯从一旁的婢女手中取过披风,系在了洛云宛的肩上:“天凉了,小心着凉,既然已经证实当年的人并非凌公子,那女婢定找出当年的人,手刃了他。” “嗯。”她回来,不止是为了这一件事。 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无影在洛云宛身旁站定拱手道:“洛姑娘,我家殿下邀你一叙。” 说着还一边往后方看了看,洛云宛顺着视线看去,果真看到了不远处的夜祁汜。 “我与你家殿下相识甚少,没有什么好叙的,家兄还在等我,告辞了。”说完便转身离去,无影无奈,只能回去复命。 自洛云宛转身离去,夜祁汜就懂了,嘴角扯起一抹笑。 看到夜祁汜如此,身旁的席紊壬忍不住哈哈大笑,把玩这手中的扇子:“祁汜啊,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人家洛小姐了?” “没有。”只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熟悉,仿佛是植根于灵魂间的羁绊。 席紊壬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不经意想到了什么:“听闻这洛小姐早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早些年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她的外祖父家,前几日才回的京城,这洛小姐生的美若天仙,又有洛氏这么一个强大的背景,怕是会引得世家公子趋之若鹜。” 趋之若鹜吗?很不想,怎么办? 夜祁汜看着飘满河灯的水面,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我这有一个关于洛家小姐的小道消息,你想不想知道?。”说着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摇着,似乎笃定了夜祁汜会开口。 “不想。”夜祁汜冷冷的回答,有什么消息是他打探不到的? “哎,就是……哎?别呀,我知道你想知道,看在你那么想知道的分上,我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一旁的无影看着席紊壬对自家主子一副我知道你想知道,所以我勉为其难告诉你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好奇。 这生性冷淡,厌恶聒噪的主子,怎么会和结交席紊壬这样一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还视为挚友。 “这相传啊,洛家小姐离家六年,不知所踪,人人都传是私奔了。”席紊壬说着,一边看着夜祁汜,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夜祁汜抬头,幽深的眸中依旧处变不惊:“那又如何。” 人云亦云罢了,人们都只看得到自己愿意看到的。 席紊壬见他这么说,不禁思量了几许,又恢复了洒脱的语气:“术士说她是凰命,甚至有谣言说:得洛氏女,得天下……” 夜祁汜沉寂眼中有了些许波澜,片刻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转身离去,只是随风飘一句:“那……又如何?” 第16章 中元佳节遇佳人 与之前那处的不同,太液河的另一边人潮涌动,一位女子轻轻的将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河中,只见她一袭白衣,容貌俊美。 星眸闪烁着点点星光,带着几分清冷,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妖孽如斯,端的是风华无双,墨发流云般倾泻而下,散落腰际,带着几分散漫,气质高雅出尘,温润如玉,纯净的若天上谪仙。 见花灯随水流逐渐远去,女子十指合拢放于胸前,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放河灯的人越来越多,你推我我推你,不知是谁推了一把,那女子竟落入了水中。 周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因几乎皆是妇人,又不善水性,只能扯着嗓门的呼唤。 “扑通……” 一人跳入了水中,那人正是洛思言。 不一会儿洛思言便将女子救了上来,女子虚弱的半躺在地上,洛思言扶着她,从仆从手中接过大氅盖在了女子的身上。 好一会,女子将吸入的水都咳了出来,还好救的及时,再晚一会,怕是就要出事了。 女子伸手想起身,却发现了身上盖着的大氅,而手正挨着洛思言身上所佩戴的玉佩,看着玉佩陷入了恍惚中。 “姑娘,你还好吗?”洛思言见女子缓了过来便将她扶起来,还拉开了距离,风度翩翩。 “小女子江韵华,谢公子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江韵华皮肤雪白,长长的秀发有些凌乱的贴在额头上,头上的簪花早已经歪在了一旁,惹人怜爱:“不知恩人名讳?” 其实看到玉佩,江韵华心中便猜的七七八八了,但奈何还是要验证一番更为妥当。 那玉佩是洛氏独有,正面是一个“洛”字,周围雕刻这晦涩难懂的符号,背面则是玉佩所持人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周围盘旋着洛家特有的标志。 凡是洛家人,每人都有独一无二的一块,这既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无上的荣耀。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洛思言拱手,说完便转身离去。 江韵华看着洛思言离去的身影,不禁嘴角含笑,这一趟……似乎来对了。 “哥,你去哪了,不是说好在这里汇合吗?怎么还搞得湿漉漉的。” 洛云宛打量着浑身湿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是干着的洛思言。 “掉河里了?” 自家兄长什么时候走路都能掉河里了? “你哥哥我那么笨的吗?方才有人落水,我顺便去救了一下。” 刚刚走着走着,他便听到有人大叫“有人落水了,”仔细一看便看到河中有人扑腾,便一股脑的跳了下去。 “原来如此,既然你衣服都湿透了,那我们便回去吧。” 反正玩的也玩够了,母亲交代的事也完成了。 “嗯。” 洛云宛回首,略有深意的看了看方才江韵华落水的地方,转身见洛思言早已离去,便小跑着跟上洛思言的步伐:“哥,你等等我。” …… 今儿一大早,宫中便来嬷嬷到丞相府传旨,说皇后娘娘召洛云宛入宫一叙。 萧落月赶紧派人悄悄地去将军府将洛云宛接了回来。 当今皇后萧白礼与萧落月乃是亲姐妹,二人都出自四大医药世家之一的诡沅家族。 相传这诡沅世家最善用毒,其家族世世代代隐于弦铭国的一处深山老林中,那里地形复杂,气候异常,神秘莫测。 其家族庞大无比,却与世无争,其所制之毒诡异无比,千奇百怪,可杀人于无形。 景妍宫 “臣女洛云宛见过皇后娘娘。” “平身,你们都退下吧。” 只见上面的妇人悠然开口,屏退了周边的人。 萧白礼一身明黄色的宫装裹住玲珑剔透身段,腰系嫩绸,锦绣梅花荷包松垂,幽香暗传,遍及全身。 轻纱曼拢,腰身玲珑绾青丝,插钗环,坠缨络,云髻堆翠,环佩铿锵,靥笑春桃,唇绽樱颗,榴齿含香,岁月似乎对她极为温柔。 “宛宛,快,来姨母这,让姨母好好看看。” 萧白礼向洛云宛挥着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洛云宛快步而至,与萧白礼一起坐在了这象征着尊贵的后位上。 “小丫头长大了,越发的漂亮了。” 萧白礼看着洛云宛,满脸都是疼惜。 “一别六年,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洛云宛听出了萧白礼语气中的嗔怒,不由的有些好笑:“是宛宛思虑不周,还请姨母不要责罚我。” 萧白礼没有女儿,与皇帝夜阑廷为结发夫妻,这许多年来都只有夜羽倾一个所出,难得一次有孕还…… 六年前夜阑廷将夜祁汜带回,寄养在她的名下,如此她也算两孩子的母亲。 奈何没有女儿,不过还好,有洛云宛也算是弥补了她的一点点遗憾。 “你个丫头,明明知道我是不会罚你的。” “宛宛知道,姨母宠我。” 据说当年她出生时,虽然天降异象,却是早产,自打出生起便身子骨虚弱,大夫断定她活不过三岁。 萧白礼就特意向皇帝讨了一个吉利的封号,加之皇帝也实属喜欢这奶呼呼的小娃娃,便干脆封了她公主的位分。 每月的补品良药不要钱似的从宫中往丞相府运,这才平平安安的将她养大。 “丫头可有中意的人?” 当年她一走,京城中便穿的沸沸扬扬,说洛家嫡女跟着野男人私奔了。 那几日,人人议论纷纷,洛家声誉严重受损,最后是洛思言出面澄清说是洛云宛因为自小身体弱,去外祖父家养身体了。 又特意安排了人证,这才止住了流言蜚语。 “宛宛还不想成亲。姨母应该多催催五殿下,若放在民间,您这年纪早应该做祖母了。” 见洛云宛将话题引像了别处,萧白礼也不恼,看来,这事不能急吖。 “倾儿还时常挂念着你呢,你当年不告而别,他气的几日没有去国子监,我都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太傅禀告了皇上,这孩子才乖乖的去的。” 萧白礼讲的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真如此,哈哈哈,怎么那么可爱。” “母后,你怎么揭儿臣的短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 第17章 沐流烟 “母后,你怎么揭儿臣的短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说着夜羽倾从门口走了进来,向萧白礼行了礼。 他穿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这哪是揭你的短,无非是回忆一些过去的趣事罢了。” “就是就是。”洛云宛见萧白礼如此说,赶紧附和道。 随后洛云宛便留在景妍宫用了午膳,辞过萧白礼就准备出宫。 路径御花园,彩石路面,古朴别致。 园内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900余幅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沿路观赏,妙趣无穷。 园中奇石星罗棋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 雪轩前摆放的一段木化石做成的盆景,乍看似一段久经曝晒的朽木,敲之却铿然有声,确为石质,尤显珍贵。 “你是谁?为何见到我家公主不行礼?” 一个极为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入洛云宛耳中,打乱了洛云宛看景的雅致。 洛云宛这才反应过来,竟未察觉到不知何时,跟前走来了两人。 “你……!”若霜见那宫女如此盛气凌人,顿时来了气,刚要质问回去,便被洛云宛一个手势制止了。 洛云宛打量着眼前两人的衣着,很明显刚刚讲话的那人只是一个宫女,那另一个……从前没有见过呀。 “你就是皇上的义女沐流烟吧?”洛云宛思来想去,便觉得只能是她了。 沐流烟是六年前与夜祁汜一起被夜阑廷带回宫的,这据她说是夜阑廷一位故人的女儿,因故人离世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便被接到了宫中,改国姓,收为义女,也封了公主。 只不过与洛云宛不同的是,沐流烟没有封号,无非顶着一个三公主的名号,享受着公主的待遇。 她与沐流烟从未见过,认不出来也无可厚非,但如此飞扬跋扈…… “你好大的胆子!”沐流烟身旁的宫女见洛云宛打扮并不华丽,身边又只跟着一个丫鬟,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入宫,不免更加气焰嚣张。 沐流烟见洛云宛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却已经不为所动,不禁有些疑惑,突然间想到了最近的传言,双眸显出有些微错愕。 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 想到这里,又见洛云宛身后有两个宫女走来,沐流烟赶忙给身旁的丫鬟使了一个眼神,俯身向洛云宛行礼:“流烟不知是懿德公主,无意冒犯。” 洛云宛先是一愣,当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声音顿时明白了。 “三公主的婢女如此飞扬跋扈,这礼我可受不起。” “丫鬟不懂事,希望姐姐不要介意。” 都怪这死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看来是平时太惯着她了。 “丫鬟不懂事,是主子的问题,公主还是好好管管吧,那天顶撞了贵人可就不是这样了。”洛云宛撇了眼身后缓缓到来的两个宫女,淡然一笑离去。 她洛云宛永远不会在别人的眼光里找快乐,因为那样很悲哀;也永远不会在别人的嘴巴里找尊严,因为那样永远卑微。 不要用别人的眼光看待自己,自己做最好的自己,走自己路,别人的眼光没那么重要。 沐流烟看着洛云宛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中的绣帕被揪的变了形。 “谁让你那么没大没小的。” 见自家主子话语中带着气氛,婢女立刻跪在了地上,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罢了,再有下一次,本公主饶不了你。” “公主仁德,奴婢知错了。” 那婢女麻溜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一眼沐流烟,见沐流烟脸色不好,便又走到沐流烟身旁,脸上带着些许愤愤不平:“同样是陛下义女,她洛云宛凭什么,公主别忘了,您有陛下的宠爱,有三殿下,而她除了她父亲,什么都没有……” 似乎是哪一个词戳到了沐流烟的兴趣,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准备点东西,去三哥的府邸,我与他许久未见了。” “是。” * 黄昏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漫来,流入西天辉煌的落霞中,一团大火球似的夕阳,终于滚落到西山去了,晚霞也收尽了她的最后一抹余辉,天地昏暗下来。 洛云宛带着若霜走在大街上,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京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 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可是街上还是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马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景色的。 身旁有顶轿子走过,只见那官轿帷子为蓝,由四个人抬着前行。洛云宛随意一撇并未在意,哪里想到那官轿刚行几步。 两个黑衣人从两边的高楼一跃而下,直奔轿子,在临近轿子时亮出手中的长剑刺向了轿中,只见白刃进红刃出。 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让人始料未及,待周边的百姓反应过来有人当街行凶后,顿时如炸了锅一般,四散而逃。 洛云宛见凶手分头欲逃,便追着一个凶手离去,留下若霜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一会,官兵将官轿围的严严实实,还羁押了轿夫。 许久,洛云宛回来了,一脸严肃,那黑衣人死了,在洛云宛追到他时,自知无力逃脱后,咬破了提前藏在口中的毒药胶囊,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唯一有价值的便是在他的身上搜到的独特的令牌,洛云宛怎么看都觉得这令牌有些似曾相识。 正思考时,洛云宛发现若霜不见了,想来她可能提前回府了,洛云宛便也没有纠结,将搜到的令牌交到了衙门,录了口供便准备回丞相府换衣服。 第18章 失踪 金銮殿上,气氛异常紧张。 “荒唐,堂堂弦铭国四品大臣当街被杀,你们大理寺是怎么办案的!再办不好,就该让贤了。”夜阑廷怒斥道。 “请皇上恕罪。”众大臣齐齐下跪,希望以此可以缓解来自天子的怒气。 “大理寺少卿苏钲,刑部侍郎陈鑫上前听旨。” “臣在。”二人起身走至前面跪下听旨。 “朕命你们,彻查此案,给朕一个交代。”说完怒气冲冲的便走了。 见夜阑廷已走,众大臣便开始议论纷纷。 当洛云宛下朝后回到将军府依旧没有见到若霜,便觉得不太对劲了。 “芷茯,若霜昨日没有回来吗?”正在为洛云宛上茶的芷茯听后一愣。 “若霜不是和将军你出去了吗?”自从夫人派人来通知皇后召自家小姐入宫,若霜跟着小姐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还以为小姐给她派了任务。 “坏了。”她去过丞相府见若霜没在,本以为她回将军府了,便也没有在意。 这都已经第二日了…… “芷茯,你带府兵去四处找找,筱微,你去官府备案。”吩咐完后,洛云宛马不停蹄的赶往衙门,若霜的失踪说不定与昨日的黑衣人有关。 洛云宛来到衙门,发现他们所获取的消息还在停留在她所得的那块令牌上,不免有些失望。便又回到了府中,见芷茯与筱微早早回到了府中。 “将军,能找的地方都派人去找了,没有找到。”芷茯不免有些着急,她与若霜算得上自小一起长大,这情意非同一般。 筱微将手中的一卷画纸递给了洛云宛:“近日来,京中连连有少女失踪,亲属报案后,负责的官员怕大肆宣扬闹得人心惶惶,便只是派人在暗里寻找。这些是失踪少女的画像。” 洛云宛接过画像,表情凝重了起来,那画像足足十多张,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子。 如此情况,洛云宛也不敢隐瞒,急忙进宫,向皇帝禀明了原委,皇上震怒,削去了原本管理这些案件的官员,还派遣洛云宛负责这件事。 洛云宛得到许可后,火急火燎回到府中。 “筱微,你派人拿重金,去天下阁,我要近日京城及所有周边所有可疑人员以及可疑情况的信息,再查查那块令牌的出处。” 天下阁——弦铭国最大的情报组织。 天下阁的所有线索都是明码标价的,一万两白银一个字,且没有多余无用的字,你所得到的线索,一定会与所花的钱成正比。 “是。” “芷茯,你去城门处询问,今日早晨有没有运输大型货物的车辆通过,然后再去排查近几天,京中的客舍有没有来过外地的人。” “是。”在安排完相关事宜之后,洛云宛赶紧赶往京中丢失女儿的人家,逐一仔仔细细询问,结果发现,丢失的都是些妙龄少女,都是在独自一人外出时突然间消失不见。 这让洛云宛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 * 洛云宛凭借着记忆来到了东郊,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铁匠铺。只见屋子正中放个大火炉,炉边架一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炉膛内火苗直蹿。 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正在手握大锤进行锻打,只见他左手握铁钳翻动铁料,右手握小锤一边用特定的击打方式锻打,一边用小锤修改关键位置,使一块方铁打成圆铁棒或将粗铁棍打成细长铁棍。 “哐……哐……哐……”一声声铿锵有力。 “王五。”洛云宛身着罗裙站在一旁远远的叫道。 那大汉转身见有人找,刚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边用布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走来。 只见王五头顶灰色头巾,脸上一道骇人疤痕从右眼蔓延至鼻梁处,腮边一部貉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身形十分魁梧,乍一看长相十分吓人。 “洛小姐。”王五见是老熟人,顿时眉开眼笑。 “你可知道近来有没有人在做贩卖女子的营生?” 这贩卖女子,通常都是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并且,回去以后她发现,那日她得到的令牌,与十多年前,她被拐时见到的令牌一模一样。 王五听洛云宛这样一问,以为洛云宛认为他还在做那营生,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洛姑娘,自从你和公子帮助我有了这个铁匠铺后,我便再也没有碰过那丧尽天良的事了。” 随即王五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傻傻的笑了起来:“再说了我如今也娶了亲,怎么滴也得为家中的人想一想。” 云宛见如此情况被弄的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你,是问你知不知道。” 王五这才长舒一口气:“不知道啊!洛姑娘今日怎么突然来问起这事?” 王五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慌了:莫不是有人顶着他的名号为非作歹了? “今日来京中陆陆续续又有女子失踪了,那令牌与十几年前你们用的一模一样。” “不不不,洛姑娘,这可不是我干的呀。”王五吓的结结巴巴。 十三年前,他被骗入一个组织,说什么看照没有家的“流浪儿”,把他们送到可以让他们吃保饭的地方。 由于处于底层,他摸不到有用的消息,时间久了,他才知道,狗屁的流浪儿,那分明就是拐卖儿童。 他原本要报官,却发现这贩卖儿童的头子有路子,有官府照着啊!而他自己,反倒差一点点没了命。没办法呀,他只能继续跟着,虽跟着那群人为伍,可从始至终他却没有害过一条人命,甚至还偷偷的给那些孩子部分银两,然后放跑一些孩子,这脸上的疤,便是因为放跑孩子而被那群人所伤。 他每天内心煎熬,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每日混混度日。 直到有一天,他“绑”了洛云宛。 是她,给他的人生带来了新的希望。 “嗯,我知道不是你,那这可难办了……” 洛云宛双手环抱,思索了起来:“没事了,你忙吧。” 她本以为,王五以前是干这行的,那群人或许会联系他,他这里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哎。”王五应答着便准备回去继续打铁,转身时嘟囔:“近日怪事可真多,这来了活神仙,丢了大姑娘。” 正准备离开的洛云宛闻此愣了一会。 活神仙? 第19章 半仙 刚回将军府,洛云宛便看到芷茯神色凝重的跑了进来:“将军,驿站与城门处都排查过了,没有可疑情况。” 此时筱微也回来了,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洛云宛。 ——来自天下阁的线索。 “筱微,你和我走。” “是。” …… 七弯巷是京城最繁华的贸易巷子,天南地北的商人皆是来这里置换货物。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小姐,为何来这里?”筱微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想不通这里会有什么线索。 “刚刚你带回来线索中,写了八个字:七象一卦,生时难觅。”其次仔细一看,在纸条的最下边,淡淡的写着一个“汝”。 她第一眼看到,也理解不了,但猛然一瞬间,她便通透了。 “这周易共六十四卦可没有这七象一卦之说,那便说明,这七象中‘象’非‘象’而是七巷弯,而这一卦,八成就是算一卦的也是。至于后四个字,待会你就懂了……” 洛云宛说的头头是道,随即二人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胡子道士在端坐在摊位前,摊前立着一个白布做成的招牌,两面分别写着“神机妙算”“摸骨算命”。 那道士一头花白的头发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在头上,三角眼,鹰钩鼻,尖下巴,尖嘴猴腮,眼露狡黠,外表看起来好像与世无争,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容忽视。 洛云宛与筱微对视一眼,二人便走了过去。 “姑娘留步。”那算命先生见洛云宛走来,赶紧叫住了她,“啊呀啊呀,不得了啊,姑娘你这面相不一般啊。” 算命先生将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睁的老大,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在下看你面相,就知你此生必大富大贵,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耳有垂珠,红痣高悬,前半生并无大劫大难是个富贵命啊。只是这后半生………” 洛云宛见算命先生卖起了关子故弄玄虚,便也配合他:“如此便劳烦先生为我算一卦吧。” 筱微见状,将几块碎银放在了桌子上,算命先生见状眉开眼笑。洛云宛报上了生辰八字,又将手递给了算命先生,只见他又是掐指捻眉,又是看手相的。 却好半天见他没有动静,洛云宛忍不住了:“如何?” “姑娘虽是大富大贵的命,这后半生却标梅独倚,如断梗飘萍。” “你怎么说话呢?”洛云宛还未出声,筱微便怒了,哪要这样诅咒别人的。 见他掰的头头是道,洛云宛忍不住一笑。 我命由我不由天,她,从来不信这些。 “谢谢先生。”算命先生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也,命也。 “小姐,这是何意?” 匆匆忙忙从将军府赶来这七弯巷就为了算一个命? 关键是拿算命先生一看就是胡说八道,狗屁不通,骗人都不编点好听的。 “若霜失踪,我们都急慌了头脑,从而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那失踪个十一个少女中有三人的家属提及她们近日或不久前算过命,在你我来这的途中,我又派人去询问了其他人的家属,她们——也都在这里算过命。” “好巧不巧,不久之前,芷茯提及若霜出来算过命,她八成来的也是这里。” “可这和破案有什么联系?”万一只是巧合呢? “我仔细观察过,失踪的那是十一位姑娘连上若霜,分别都每月十五所生,而十二个人,正好凑成了一整年。你说巧不巧,而我的生辰,正好是新一年与旧一年想交接之时,加上从天下阁得来的信息,我猜想,他们可能还需要一个人,而这个人好巧不巧一个就是交年出生的人。” “原来如此。”洛云宛一边给筱微分析,一边感慨这天下阁果真不一般。 说着说着二人便行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中。 筱微正要问洛云宛怎么走到这里了,边惊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筱微正准备转身给那人来猝不及防的一击,便被洛云宛轻轻的握住了手。 筱微顿时明白了,原来一切尽在自家小姐的掌握之中。 突然,一股异香从天而降,随即二人便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 西郊在树木丛生中一个小院傲立在其中,环顾四周,只见稀稀疏疏的蛛丝布满角落。 几染不矫名的野花点缀其向,鲜艳夺自的,色彩稍四周残破的察象形成鲜明雨对比。 冷风吹过,蛛网随凤摇曳,碎石瓦砾散落满地、渝湟的砖右缝隙向滋生出斑驳的青苔,墙角的杂草向传出低沉的虫鸣、稍古树枝头的老鸦朗声相互应答、更显景色凄凉,一片萧瑟。 院中场景则与外面截然不同,十几个彪悍的男子拿着大刀站立着。 小院的庭前像被人特意开垦出来一般,大大小小种植这十几种不知名的植物。 屋里,十几个少女双手环膝蹲坐在墙角,只见她们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双目无神凄凉无比。 窗户被封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缕缕的阳光顽强的穿过障碍射了进来,但却不能带来一丝温暖。 小院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院中的植被娇艳欲滴,地上的泥土也是湿润润的,仿佛刚下过一场大雨,使这些植被喝足了水。 “唉,半仙,这屋里的姑娘们都快不行了,再不管管一个个可熬不过这八十一天。”张三看了看拿破败的小屋,又意味深长看了看庭院中种植的植被。 只是搞不懂,什么庸人,相信什么狗屁言论,说什么用桃李年华女子的血浇灌草药八十一天,可以使无药可救之人起死回生。 奈何收入钱财,忠人之事,他身为下人,又能怎么办。 “哼!员外自有安排,轮得到你掺和?”被称呼半仙的人顿时吹胡子瞪眼,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七弯巷的那个算命先生吗? “啐。”张三不免有些不满,从早到晚神叨叨的,一天到晚只会唠叨,什么玩意儿嘛? 半仙翻了一个白眼。 哐—— 第20章 殿下在外面等你 哐—— 小院的木门被从外面打开,原本便破败不堪的小门更是摇摇欲坠。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子一人扛着一个麻袋便走了进来。 “半仙,新‘药’到了。” 两人将两大个麻袋放到了地上。 “打开。” “是。”两人将麻袋缓缓打开,里面躺的竟然就是洛云宛与筱微。 “她是谁,怎么把她也弄来了?”半仙看着躺在麻袋里的筱微,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们二人是一道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一起绑来啦。” “糊涂,现在多一个人,便多一份风险,你们两个,去把她给……” 半仙当即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二人顿时心领神会,将筱微扛了出去。 “把她丢进去。” “是。”紧接着,洛云宛便被送入了屋子中。 屋中的少女对有新人到来早已麻木了,最早的一个,已经被关了一个月了,期间又不断的少女被送来进来,她们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是每每都会被捉了回来,然后遭遇一顿毒打,再然后便是不给她们饭吃,将她们饿着。 墙角,一个女子抱膝蹲成一团,将脸埋入双臂之中,只见她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污浊不堪。 见屋门被缓缓打开,女子渐渐的抬起了头,竟然是失踪四日的若霜。 刺眼的光线从门口传来进来,若霜慢慢的适应了光线,看到来的人不是她朝思夜想的人,而是新被绑来的女子,将头又埋了下去,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小姐一定会来救她的。 那人将洛云宛丢至墙边,便离开了。 等那人离开,洛云宛睁开了眼睑,站起身,打量着这屋子,随即便看到了屋中的少女洛云宛一眼便认出了若霜,若霜的身上依旧是从宫了出来时的衣服,只不过凌乱了不少。 洛云宛走过去,将地上蜷缩为一团的女子拥入了怀中,怀中的女子身子一愣。 洛云宛满是心疼,轻轻的安抚着她:“若霜,我来接你回家。” 若霜一愣,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猛的一抬头,发现真的是自家小姐,顿时泣不成声,紧紧的抱住洛云宛小声的哭泣了起来。 “好啦,傻丫头,没事啦,有我呢。”好半天,若霜才渐渐停了哭声二人压低了声音轻声的交谈着。 “小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那可不,知道你不见,我好生担心,芷茯与筱微这几天更是马不停蹄的搜寻你的消息。”洛云宛替若霜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呜呜呜,小姐我好感动,我以后不抢芷茯的吃的了,我也不动筱微的剑了。” “你呀。”她身边总共四个丫头,唯有芷茯与若霜不会武功,芷茯沉着冷静,若霜活泼好动,两人性格截然相反,但奈何这两人组在一起便是一对活宝,也难得有趣。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只是他们隔一天便会来从取我们的一盏血,将我们几个人的血融合在一起,加上一些不知名的水浇在屋前的草药上。” 她被绑架五日了,自从被绑来这,已经被取了两盏血了,她要吃多少东西才可以补回来啊。 洛云宛拉起若霜是双手,见十个指头伤痕累累,伤口早已结了痂。 若霜悄悄地将双手收了回来,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手好恐怖的。这屋中的少女正直青春年华,却造此劫难,被歹人掳去,待出去了,怕世人也会用不善的眼光去看待她们,这世间对女子终究是不公平的。 “那你可知道那药具体是干什么用的,又是何人让种植的?” “不知道,只是偶然间听到拿白发老头说什么救命,什么养药。” 救命?养药?一派胡言。 洛思言不禁有些发怒,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听信这样的谣言,用如此多少女的清白以及生命去换取一个本就不存在的救命方法。 只见屋门又被打开了,一个人提着两个木桶边进了来。 “来来来开饭了。”那人将木桶放在了屋子中央便有关门离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少女们如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立刻蜂拥而至,开始抢食桶中的食物。 洛云宛走了过去,在人群中依稀看到,一个桶里装着碗筷,一个桶里装着白粥,那白粥煮的稀薄,一眼望去竟没有一粒米,可少女依旧争先恐后的用碗争抢着。 “你这四日吃的便是这个?” “嗯嗯,他们取我们的血,还给我们吃这些没有油水的东西。” 洛云宛心疼的摸了摸若霜的脑袋,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了几块糕点,递给了若霜。 若霜呆呆的望着糕点,咽了咽口水:“若霜不饿,小姐吃。” “我不饿,你快吃。” “谢谢小姐。”若霜接过糕点,狼吞虎咽的便吃了起来,她从未觉得这个东西那么好吃过 屋中明明有十多位女子,可却始终寂寥无声,她的到来似乎也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她们的眼中只有空寂与认命,洛云宛仔细的观察过了,这几人正是前几日失踪的女子,虽然比起画像上狼狈了很多,但还是可以看出来。 乒乒乓乓,屋外传来了打斗声与惨叫声,不一会声音便停止了。 门再次被打了开了,这次从现在洛云宛眼前不再是绑匪,而是筱微与一个熟悉却又不算熟悉的人。 “无影?” “洛姑娘。” 筱微也看到洛云宛扶着的若霜,赶紧跑过去从她手中接过了若霜。 洛云宛打量着这无影:“你怎么来吧?” 这朝堂中人都知道这无影是三殿下夜祁汜的人,他来这里……想必是夜祁汜的意思了。 莫不是,一早他们就知道这件事了? “殿下在外面等你。” 屋中的女子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见到屋外的阳光不免有些热泪盈眶。 原本放哨的人早已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气,半仙与张三等三四个人早已被夜祁汜的手下给控制住了。 “给她们安排一个住处,再去请一些大夫,待此案了结,便让她们回家团圆,其他人押回衙门。” “是,洛小姐。” 第21章 惟是情字最伤人 屋外阳光正好,微风阵阵,吹拂起夜祁汜的衣袖,一刹那间,洛云宛竟觉得是那么的恍惚,像突然间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黄昏,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依旧在身旁。 回忆与现实叠合,如真似幻,洛云宛愣了愣,随即暗暗的摇了摇头。 他已经不在了…… 自从夜祁汜给她送了那奇葩的箱子后,二人私下再未见过面,就连上朝时洛云宛都有意躲避着他,夜祁汜自然也是知晓她的意图的,也就没有强行打扰。 “殿下怎么来了?” 在她的计划着,筱微不应该如此快就带人找到这里救她,原来是因为他…… “我的人看到你被掳,我担心你,就来了。” 夜祁汜走至她跟前,低头看着洛云宛,神情专注,洛云宛不自然的将眼神移了开来。 “殿下多虑了,我一个武将,怕什么。” “你是再厉害也是女子,需要人保护。” “谢殿下好意,下官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身边的人。 夜祁汜见洛云宛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就也没有继续,而是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她真的很特别,她很清楚自己要怎么活,活成什么样子。 “对了,今日为了方便办案,这穿的是女装,希望殿下替我隐瞒一二。” 夜祁汜闻言,将视线看向了远方,不紧不慢道:“洛小姐不是韩将军请来协助破案的吗?” 洛云宛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对夜祁汜双手抱拳施礼:“多谢殿下。” “这个案子还没用完,你知不知道这处院子的主人是谁?” 她实在理解不了,为何要用女子的血来养育药草,这是什么偏方。 “已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便会告知你。” ………… 窗户被一层层窗帘遮严严实实,使得整个房间昏昏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 虽是白天,屋中却点着两根红烛,烛火在空中摇曳。不远处的一张床上,床帏将床罩的严严实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床上有一个微微隆起鼓包。 “咳……咳咳。”见床上的人咳嗽,床边的丫鬟赶忙轻轻的撩起床帘:“夫人,你醒了。” 丫鬟的声音轻极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吓到床上的人。 只见床上的人满脸惨白,但口唇发绀,原本该是有一头乌黑亮丽秀发的头上却光秃秃的。 脸上因为消瘦而导致眼睛显得异常之大。 “老爷呢?” “老爷去给你煎药了,他说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说来也可惜…… 这夫人和老爷的感情是真的好,夫人都这样了,他依旧是不离不弃的,还四处奔波,为夫人寻药,她一个丫鬟都羡慕了。 “哎……”那夫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身体,她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另一边,李员外正在专心致志熬着药,突然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 “怎么回事?没看见我正在给夫人熬药吗,一天天慌慌张张的。”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从容不迫,慢悠慢悠的扇着炉子。 “不是,老爷,官府的人来了。”李员外扇着风的手一顿,将扇子递给了小厮:“好好熬药,告诉夫人,我有事出去几天,让她不要担心。” “是。” 大门口,只见洛云宛带着数十个官兵将李员外的府邸围住。李员外一看这阵势,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不知几位官爷有何贵干啊?”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与近日来的少女失踪案有关,来人,把他抓起来。”洛云宛一声令下,几个官兵便上去欲将李员外押住。 “慢着。”说着李员外打量着洛云宛,缓缓的走了过来,见官兵欲阻拦,洛云宛摆了摆手。 “我可以和你们走,但是,请各位不要去打扰这房子里的人,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他说的极为平淡,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天的来临。 洛云宛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这处虽然大,但是外表却显得极为寒酸的宅院:“来人,把他带走。” 李员外满眼不舍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宅院,不知道是在看这简朴的屋子还是在看屋中的人。 肃穆的公堂,头顶着“明镜高悬”匾额的青天大老爷端坐在公案之后,身材魁梧的衙役分列两班,洛云宛坐在匾额的右下方,夜祁汜则位于洛云宛声旁,惊堂木一声脆响:“升堂” “威——武——” “带犯人李松(李员外)。” 只见一人被押了进来,李松满脸颓废,背却挺的笔直。 公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对押上来的他指指点点。 “李松,是不是你指使张三等人绑架女子。” 堂上问话的人面孔十分严肃,简直像生铁铸成一般,凛若冰霜。 “是。”李松虽回答,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波动,眼中平淡无光,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是你的罪状,你认还是不认?” 说着青天大老爷将手一挥,三张写满了罪状的纸被递到了他的跟前。 “我认。”说着在纸上盖上了他的手印。 满满三页纸,写满了他靠胡成闲(半仙)给女子算命,绑架特定月份出生的女子,让后用她们的血浇灌草药。 “既然认罪了那便好办了,你罪孽深重,残害少女,天理难容,唯有秋后问斩,方能平息民愤。”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有些感慨,第一次遇到那么好审查的犯人…… 随即便来人要将他带下去,李松站了起来,愣了半秒后猛的又跪到了地上,磕起了头。 “大人,草民犯了大罪,自知罪孽深重,不求从轻发落,斗胆求大人能够让我再见见我家夫人。” 说着李松泪流满面,将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磕在了地上:“她……早已病入骨髓,没有几日了……” 他所做的一起,都只是想留着那个挚爱的人,自从她夫人患病以来,三年了……他变卖所有财产,重金求药,甚至踏过高山峡谷亲自去采药。 可是,一天一天又一天,眼见这那个美丽的女子加速的老去,迅速的消瘦,头上的秀发一把一把的掉,而他却无能为力…… 第22章 学堂? 直到……有一天,他上香的途中遇到了一位老僧,那人告诉他有办法救他的夫人…… 从此以后,那人便让他时不时就会去一个地方“求学”,那里的夫子每天都会和他们讲解“天”“地”“人”三者之间的关系,并告诉他们人本应该都是长寿的,以及如何长寿的方法,那里教授的一切一切东西,颠覆了他的认知…… 长寿……他想要的不是长寿,从来不是,他要的只是那个女子活下去,所以他用重金收买了讲课的夫子,并从他那里知道了救他夫人的方法: 以每月十五出生的女子手指之血加上特殊药水灌溉各种草药,以十个月为期,后再用其心头肉养育蚰蜒等数十余种毒虫。 养足两月后再将前者加上交年出生的女子的心头血与焦月的雪一起熬煮,后服用,以毒攻毒便可痊愈。 他……他知道这个方子荒诞至极,也知道这样天理不容,是会遭天谴的。 可是……可是苍天与他不公啊! 他夫人一直以来都是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但……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苍天本就虚伪……又怎么能怪他……… 如果……可以救他的夫人,地狱又何妨? “荒谬!。” 在听完李松的一番言辞后洛云宛怒了,这算是什么学堂,竟教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我知道……这是异想天开,可是……”一个七尺男儿,此时此刻竟哭的如同一个孩子一样。 “本官应允你回家见妻子,但你若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举,我便饶不了你。” 主判官思量了片刻,虽然李松绑架了女子,但认错及时,且态度较好,人之常情。 这见此一面,往后二人怕再难相见了。 “谢青天大老爷,谢谢您。”李松在堂前连连叩首,喜极而泣。随即便被押回了大牢。 “殿下,此案还远远未解决。”这案件细思极恐,如此违背天理的学堂,竟能存于世,不知道做出了多少泯灭人性的事,更不知道荼毒了多少孩子。 并且,经过调查,杀害朝廷命官的人和掳走若霜的根本不是一批人,只是二者正好一起出手,谋杀线索就此中断,有些难办了…… 洛云宛正在苦恼,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没事,我陪你。” “三殿下不忙的吗?而且我自己也可以。” 说着洛云宛扬长而去,留下夜祁汜一人不知所措的摸了摸鼻子,便又急忙追上了洛云宛的步伐。 留下那判案的官员愣在了原地:这三殿下和韩将军当真有事?! 想想都激动! 不行不行,他可是百姓的父母官,要端庄。 想到这里,他便整理好了着装翩然离去。 …… 将军府中,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 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 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卧榻是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给人的感觉是总体宽大细处密集,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 洛云宛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衣服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边和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 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 之间她手握文笔,在宣纸上小心翼翼的勾勒着画中的人物。 画的是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在一个池塘边玩耍,一个小男孩抢了一个小女孩手中的荷花,小女孩委屈的大哭,结果另一个小男孩发现了,正在安抚委屈的小女孩。 这幅画画的惟妙惟肖,仿佛是一瞬间的定格,然后被人细细的绘了出来。 洛云宛看着画中的人物,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将军。” “进。”书房门被轻轻的打开,筱微和芷茯端着水果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画忍不住的面露惊讶。 “将军的画画的真好,将军喜欢小孩子?” 洛云宛笑而不语,眼神中取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轻轻的摇了摇头…… “筱微,这你可有所不知了,将军自幼学画,笔都画废了一大箱子,并且师从绘画宗师欧阳羽,得其真传,如今……将军的画——千金难求。” 她没有什么爱好,唯一算得上喜欢的便是这丹青,哪怕是离家六年,她也依旧没有放弃过。 “将军,扶摇山庄来信了,江小姐已经到了。” “嗯,知晓了,让她好生歇息。” 自从那夜中元节她便隐隐猜测江韵华早已来了京城,本来还想看看什么时候她才会告诉自己,却不着一等就是好几天。 “还有……”芷茯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一旁的筱微。 “若霜还等着奴婢去和她去逛街呐,奴婢先退下了。”不等洛云宛发话筱微便轻轻的离开了,走时还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 “你不信她?。”洛云宛将芷芙的有意为之看在眼里,将手中的文笔轻轻的放在了笔搁上。 芷茯一听,顺势跪在了地上,眼中却没有半分害怕,倒是很平静:“这件事关系到主子的安危,奴婢不得不防。” 她并不是不相信筱微,只是洛云宛待她极好,此事又事关重大,而筱微又才跟了小姐两个月,家世太过于清白,引人深思,她得处处为自家小姐着想。 “我懂你的良苦用心。”洛云宛将她扶了起来:“究竟何事?” 芷茯轻轻的凑近了洛云宛的耳朵…… “哎~无妨。”洛云宛听后化为一声长叹,这丫头,让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她现在在哪里?。” “江小姐回江家了。” “那就改日再约她吧。” 回江家?那她现在估计有的忙了。 “是。” “对了,你派人去告诉凝冬,如果她家小姐遇到困难,就赶紧来告诉我。” 这韵华性格温润似水,妥妥的大家闺秀,这陈家又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可不能再让她被欺负了。 “是。” 第23章 陈家往事 这江韵华乃是当朝正四品尚书陈元庆之女。 如果要问为什么这陈元庆的女儿为什么会姓江? 这里边可就有些渊源了…… 她与洛云宛幼时便结下深厚的缘分,两个人是好友,是知己,是惺惺相惜的人。 只不过两家人都不知道她们二人的关系,不是她们有意隐瞒,只是都没有关注过罢了 六年前她离家出走便是带上江韵华一起的,如今回想起来才惊觉,原来两人早已认识许久了。 …… 江韵华望着这朱红色的大门,不禁有些恍惚。 再看看高高悬挂的“陈府”二字,忍不住的有些想笑。 六年了,一别许久,也不知他们都还在活吗? “小姐,夫人肯定想你了。”凝冬看着自家小姐呆呆的望着这牌匾,忍不住有些红了眼眶,却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容。 “嗯,我们去接母亲回家。” 叩叩叩…… 不久,门被从里面轻轻的打开。 “你是何人?”开门的小厮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衣着华丽,这也不像是乞讨的啊。 “去禀告你家老爷,江韵华来看望江家夫人。”江韵华说的云淡风轻,面如淡水,一副谪仙样。 “江家?”小厮呐呐道,然后又仔细一思索:“姑娘记错了,这里是当朝正四品尚书陈官员的府邸。” 江韵华翩然一笑:“叫你家夫人出来,她识得我。你就和她说,我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好,姑娘稍等片刻。”随即,小厮便转身去寻自家夫人。 “阿福,让李家那小子在马场等着我,我今儿非得给他一个下马威。” 来的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子,只见他脸色红润、身体结实,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肚子,一脸隆起的肥肉中,生着一双小眼睛,活像面团团被调皮的孩子嵌上了两个小煤球。 短而粗的鼻子鼻孔微微向上掀着,有点挑衅调皮的味道。见他低着头和身边的下人大声说着,脚步轻快而麻利。 在到达门口时,瞥了江韵华一眼,正准备走的脚却硬生生的停住了。 “江韵华?!”陈凯乐突然间睁大了眼眸,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时之前开门的小厮也走了过来:“我家夫人请姑娘进去。” 江韵华像没有看到陈凯乐眼中的惊愕一般,提步便走了进去。陈凯愣了许久,见江韵华渐渐走远,转身便追了过去。 阿福见状连忙现在嗓子大喊:“公子,咱今儿还去吗?” “不去了不去了。” …… 堂前一位妇人高坐于上,她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穿着一身华贵的紫红,打扮得极为艳丽,面容上却是一派高傲。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见江韵华走了进来,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就挂在了脸上。 “陈夫人。”江韵华微微福了福身子,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孩子,莫不是离家几载糊涂了,我是你母亲啊。”吴仪脸上满是疼惜,话语中尽是嗔怒。 “陈夫人莫不是记错了,我母亲早在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便去了。至于离家?陈夫人应该更清楚其中的种种吧。” 江韵华讲的平淡,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吴仪闻言,脸色微变,却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这……” “陈夫人也不用和我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我今日来就一件事,我要将我母亲的墓迁回江家,并且替母休夫。” 反正,她母亲厌恶这里的一切。 从前,她没有能力,现在,不会允许她母亲依旧待在这个腌臜的地方。 事已至此,吴仪也不想和她千千套套的了,面上浮上了一抹讥笑。 “江韵华,就凭你?这陈府,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吴仪拍着桌子,恶狠狠的盯着江韵华。 “陈府我是做不了主,可是,就是不知道,夫人如今闭眼,能不能看到哪吴家三十七口人像你讨命?” 吴仪听到这里,脸色大变,满脸的惊恐,眼神中充满了害怕,手旁的杯盏也被打落在了地上。 别人不知道,可是她自己知道啊,每夜一闭上眼睛,她就可以看到她的祖母,父亲,嫡母,长姐,幼弟,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她为什么要杀害他们。 她的父亲吴所为是一个小有所为的商人,她的母亲原本是吴所为妻子的丫鬟。 吴所为与他的妻子很相爱,而吴仪的母亲不想一直屈居人下,就用了卑劣的手段爬上了吴所为的床榻,还怀了她。 万般无奈下,吴所为的妻子就将她的母亲迎为小妾。 虽然是小妾,但是吴家上上下下都对她们母女不错。 但是……她不甘心呀,她恨,恨自己只是庶出,恨母亲只敢爬床却不敢谋夺正妻之位…… 她想要的更多,所以……乘着回门,她设了局,先是买通了一个家世贫苦的下人,然后她在陈元庆的眼前假装落崖,制造不在场证据,再让下人给吴家上上下下三十七口人下毒药,当然,其中也包括她的亲生母亲,那个,懦弱无能的女人。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怀疑她,谁会去怀疑一个因为被下人怨恨而投毒杀了全家,失去所有亲人的可怜人? 再一个,毕竟……她的亲生母亲也在其中。 可是,他们说好的,她给那个下人一大笔钱,让那个下人在临死前写下遗书担罪的,但是他怎么能跑了呢? 怎么阴差阳错的还就让江韵华的外祖母们给收留了? 还好,她第一时间买了杀手,把那个下人给杀了。 而她作为吴家唯一的幸存者,她继承了全部的遗产,同时,为了以防万一,她一个劲打压江家的产业,终于偶然一次机会她找到了江家的空子,江家也就渐渐的衰败了。 但是她怎么样没有想到,这件事还是让江韵华知道了。 那个索命的噩梦也夜夜相伴。 “你……你胡说八道。” 吴仪定了定神,收起了之前的慌乱,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24章 小人心 当年那件事也算勉勉强强做的干净,再一个江韵华一个孤女,又空口无凭,还能把她一个四品官员的妻子怎么着吗?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反正今天,我母亲的墓我是迁定了,并且,这是给陈元庆的休书。”说着江韵华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张薄纸,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 她的母亲江雪是一位温婉的江南女子。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是那样的优雅美丽。当年她的父亲,也就是陈元庆,在进京赶考的途中途经江南之地,对江雪一见倾心,随即便制造各种机会接近江雪。 而江雪那时早已心有所属,那人在江南也是有名之士。 陈元庆就是妥妥的小人心,几次三番的示爱都遭到了江雪的拒绝,无计可施的他便在江家举办宴时迷晕并玷污了江雪,江雪此后便身败名裂。 那时的江家在江南一带是名门望族,而陈元庆那时只是一个穷苦书生,家中又怎会同意? 但奈何木已成舟,陈元庆几次三番,以性命像江老爷发誓,他是因为太喜欢江雪才做下了糊涂事,江老爷见他说的真诚便相信了他。 江雪原本要赴死,却硬生生被江家夫人给拦了下来。 江老爷虽疼爱女儿,但思想迂腐,不愿女儿死,也不愿声誉毁于一旦,想到陈元庆信誓旦旦的说对江雪一往情深。 无奈,只能把江雪匆匆忙忙下嫁于陈元庆,后又跟随着陈元庆进京赶考。 江家人不愿女儿跟着他受苦,便处处花钱财为陈元庆打点,陈元庆本就爱投机取巧,又生得一张伶牙利嘴,善于巴结官吏,以至于他步步高升。 陈元庆在外仕途顺利,在家却与江雪两看相厌。 陈元庆碍于江家,前几年一直不敢明目张胆的引妾进门,便一直觊觎江雪,江雪本就生的极美,但奈何他恨极了陈元庆,本就不会和他和睦相处,又怎么会愿意和他同房。 因此,陈元庆违背她意愿与她强行同房,原本的阴影加上陈凯的肆意妄为使得江雪时常恍恍惚惚,变的神经兮兮。 陈元庆还时常派人冒充江雪的笔迹给江家写信,信中写他们如何琴瑟和鸣,陈元庆对她如何之好。使得江家为他出钱又出力,还没有得到半点好处。 后来……江雪怀了江韵华,才稍加正常,她虽恨极了陈元庆,却待江韵华极好。 江韵华出生几年后,江南江家因被人诬陷得罪了皇亲国戚,加上吴仪的趁机打压,也就渐渐没落。 陈元庆胆子便大了起来,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江雪贬为小妾,后迎娶了青梅竹马的恋人,现在的陈夫人——吴仪。 江雪这才知道,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个局,是吴仪与陈元庆两人算计好的,为的就是借江家步步高升。 于是整日郁郁寡欢,吴仪嫉妒江雪,恨她嫁给陈元庆,自然不会善待她们母女。 而江家人一直被陈元庆蒙在鼓里,直到前两年才知道他们的女儿早早便去了,江家二老一病不起。 后来江雪死了,江韵华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姓,六年前也和陈元庆断绝了关系。 “不可能的事。”吴仪拍着桌子,尖着嗓子喊道,她想要的还没有得到,怎么可能失去这最后的筹码。 陈凯乐也站在吴仪的身旁,旁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江韵华:“江韵华,你不是私奔了吗?” 江韵华面貌生的随江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自之回雪,举手投足尽显江南女子的柔情。 陈凯乐想到江韵华六年前便被逐出陈家,陈元庆扬言再不认她,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孤女,目光便更加肆无忌惮,从头到尾打量着江韵华,仿佛要将她看透。 江韵华见状不禁有些恶心,还真是父子了,悠悠道:“你还真是和你那龌龊爹一模一样。” “至于私奔?陈夫人,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吧。” 六年前,吴仪的侄子来陈府做客,对江韵华一见钟情,铁了心要求娶她,吴仪本就恨透了江雪母女,哪能忍受这样的事发生,一气之下便将江韵华卖入了青楼,幸好被洛云宛救了下来。 “六年前……”吴仪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什么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江韵华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和别人私奔了。”陈凯乐一听江韵华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母亲顿时便怒了。 “呵,我已将陈元庆的所有恶行写成状纸,递交给了当今皇上。” 离家六年,她四处搜寻陈元庆的罪状,只为有一日能让他恶有恶报。 “至于陈夫人心心念念的江家嫁妆,早已经被我转走了。你费尽心机想要销毁的陈元庆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的证据,现在,应该已经在皇上的手里了。”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东西。 江雪嫁于陈元庆时,江家随了不少的嫁妆,相传是江家三分之二的家底,皆被江雪悄悄地存在了莫个钱庄。 那时江家在江南一带,有着自己的生意,所制产品都销售到了京城,有的还上供到了皇室,其家底可想而知,若非没落的早,又那可以让陈元庆蹦跶至今。 陈元庆虽已算是高官,却依旧处处需要钱财打点,天子脚下在贪得无厌,他亦不敢过分张扬,只能将主意打到了那批嫁妆上。 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陈元庆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那些证据也被她的母亲收了起来。 吴仪与陈凯一听不免有些着急了。 “孽女,本官任官数载,是那么容易就你栽在你手上的?”只见陈元庆一身官服从门口走了进来,想来应该是刚下朝吧。 他约莫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瘦瘦的,两肩很宽。 他的黑胡须显得有些斑白,一双活跃的大眼睛不停地在动。 他的面孔上有一种相当快活而又带狡猾的表情,补服的补子上绣着的云雁栩栩如生。 吴仪见陈元庆回来,刚忙起身相迎。 第25章 邀约 “夫人莫急,为夫自有办法。”说着陈元庆还轻轻的拍了拍吴仪的手背,好一副夫妻情深。 江韵华见状不禁有些好笑。 “你说的可是这个?”说着陈元庆将一个奏折扔在江韵华面前,“这个,今儿一早就被李大人拦下来了。” 若非李大人今早悄悄地告知他,怕他现在就回不来了。 这孽障,真是和她母亲一个贱样。 陈凯见江韵华依旧面无表情,不由的觉得她是不是被吓傻了,顿时大笑了起来。 “那个女人的墓,你想都不用想。至于休夫?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她是我陈家的小妾,这一点生生世世都改变不了。” 说着还打量起了江韵华:“好歹陈府也养育了你十几年,对你们母女不薄,既然来了,如今便是你回报陈府的时候了。” 今夜,他便派人将这孽障送到李大人的府邸,好好的表示一下谢意。 想到这里,便开始指挥下人准备绑江韵华。 江韵华见陈元庆如此说,一改脸上的云淡风轻,有了些许怒气:“养育我,不薄?你说的是让我母亲自从怀着我便开始住柴房,还是在她生产后几日便让她如下人般劳作,亦或者是让府中的下人随意欺辱她,又或是在大雪夜将她丢给乞丐,让她不得不撞死街头?” 江韵华说话铿锵有力,话语中尽是悲愤,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青石板上。 不说陈元庆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了,光是他对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便已经是人神共愤。 她还记得,母亲在临死之前说,一定不要在她的墓碑上刻上关于陈元庆的只言片语,她恨陈元庆,跟自己当年的一时懦弱,她不想死了还和他有任何关系。 “那……那是她罪有应得。来人,将她绑了。” 周围原本看戏的下人得了命令立马蜂拥而上,江韵华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块令牌。 这时门口突然闯进了一堆人。 原本要捉江韵华大下人也在陈元庆的示意下停下了手。 “洛公子怎么来了。” 见陈元庆对来的人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江韵华忍不住嗤笑。 洛思言看到江韵华对她淡淡一笑,随即便看向陈元庆:“奉皇上圣旨,正四品尚书右丞陈元庆作奸犯科,贪赃纳贿,草菅人命,现除去官职,收押大理寺,其府中一切财产皆充公,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充为官妓。” 说完,洛思言轻轻的抬了一下手指,官兵鱼贯而入。 陈元庆顿时坐在了原地,吴仪慌乱的摇着陈元庆大手臂,却被他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多谢洛公子。”江韵华朝他福了福身子,洛思言见状赶紧制止了她的行礼。 早在昨日,江韵华便派人去丞相府寻了洛思言,并表达了有一事需要他帮忙,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被洛思言拒绝的准备,却不想洛思言竟然一口答应。 “江姑娘客气了,是陈元庆罪有应得。” 其实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有帮什么忙,无非就是向皇上递了一个折子:“哦,对了,那李大人也被下了大狱,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江韵华看着洛思言,眼神真挚,眼中满满的尽是他,洛思言差一点点便要溺在其中,后想到不妥,急急的将眼神避开。 “舍妹让我转告江小姐,她在东来顺等你。” “多谢洛公子。”随后江韵华便转身离去。 见江韵华离去,洛思言也开始指挥手下的士兵抄家。 东来顺…… 残云如席,卷起这城里城外的烟尘喧哗,澹澹洛水洗浣过吴带当风的笔触,那半倚妓馆门口脸上带着娇媚微笑的丰腴少女,尚未褪去酒意的娇颜上,酒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洛云宛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上着百花衫,下束百褶裙,颜如桃李,真是美比西施,赛过貂婵。 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一只手轻轻的扣着桌子,一只手端起茶盏轻轻的在嘴前一泯便又放了下去。 “可有查到天下局的幕后人是谁?” “奴婢无能,未能查到幕后之人。”筱微半跪着,似在等着洛云宛处罚。 “无妨,起来吧。” 这天下局可真是有意思……此次,这摆明了是给她占了便宜,莫不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打算? “谢小姐。”筱微低着头似有什么话要讲,却又在思索要不要说,洛云宛见状,不禁有些好笑。 “什么事?”洛云宛突然发问,把正在纠结的筱微吓了一跳。 “啊?哦,三殿下派人来递帖子,邀您明晚去府中赴宴。” 今日已经是凉月二十三了。洛云宛思索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情绪:“不去。” 她回来已有半月有余,与夜祁汜也渐渐熟络了起来,二人已如同朋友一般。 “是” 叩叩叩…… “进。”独一个字,多余的都愿意说。 “宛宛,你不过也就桃李年华,别天天整得老气横秋的。”说着话,门便被打开了,来的人正是江韵华,只见她娴熟的坐到了洛云宛大身旁,还顺手给到了一杯茶,慢慢的品了起来。 洛云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这江韵华在外人面前一副高冷谪仙样,在她面前…… 哎~ “就你一天天会说。”洛云宛说着作势要去掐江韵华腰间的软肉,被江韵华躲来躲去,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一旁的芷茯看到自家小姐笑的如此开心,忍不住有了些许感慨。带着筱微悄悄的退了出来。 等闹够了,洛云宛便又恢复之前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让江韵华看了好生无奈。 “夫人的事处理好了?” “嗯嗯。” “那就好,这么多年了,你也可以安心了。还有,你看看你,来了都不先告诉我,而是先去找了我哥。有事不找我帮忙,也是找我哥。” 那日他哥哥说救了一位女子,她远远的的望了一眼,便觉得极有可能是江韵华,现在她已经确定了,还有今天陈家的事,让她好没参与感。 第26章 是杀了他还是杀了他 “那时我落水,他救了我。” “你会不会水,我还不清楚?”见洛云宛都这样说了,江韵华哑口无言也不好再反驳。 好吧,她会水,如果那日无人不救她,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冥冥之中还是让洛思言给救了,这就是……缘分。 “哎呀~我……” “怎么样,还满意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江韵华还比她还大一岁呢,若不是母亲早早便不在了,父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会把她拖到现在还未许人家。 更何况,她知道江韵华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哥哥…… “什么嘛。”说着江韵华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你呀。” “宛宛,话说,你与那三殿下是怎么回事?”最近她可是听到不少传闻的。 洛云宛听她猛然间这么一问,情不自禁到想到了最近时不时“偶遇”到点夜祁汜,愣了愣回道:“朋友。” 见洛云宛如此回答,江韵华也没有多问。 “宛宛……墨子彦派人送来信件,说在南黎发现了那人的踪迹,此事了结,就不要强迫自己留在回忆里。”江韵华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 “是吗?”她淡淡的问道,又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的品了一口,原本桌下紧紧握住衣裙的手这才缓缓的放开。 “如若……我是说如若真的寻到了他,你打算怎么办?” 是杀了那人还是杀了那人…… 后面的话江韵华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一直知道,那个人是洛云宛心中的一个过不去的坎,就是不知道届时她会如何抉择了。 屋中霎时变得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江韵华以为洛云宛快要回答时,却见她倏然起身拍了拍衣袖,开门离去只留下一句“忙着呢,先走了。” 江韵华也陷入了沉思,紧紧的皱着眉头,随即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这才展开了眉头,后也起身离去。 她还要去将母亲的墓迁回江家…… * “将军,夫人派人送了东西来。” 若霜手里端着书信站着,等候着洛云宛回答,洛云宛见状放下手中的兵书,将若霜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 三公主设宴? 特意邀请? 去不去? 肯定去,自己一走六年,这京城中早流言蜚语满天飞,再说这回来已经半月有余,是时候以原本的身份露露脸了。 一拍即合,便定了下来。 濉溪宫中,几个妙龄女子坐在一起,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公主,这几日不见,你可是又漂亮了,可不像我们。” 她也是受邀赴宴的,可奈何家中父亲官职不高,若要求的步步高升,少不了要依附眼前这人…… “这皇宫养人,三公主又得皇上宠爱,肯定不是咱们可以比得上的。”另一位姑娘随声附和。 “赵姑娘说的有理,公主乃皇家之人,又怎是我们可以比拟的。”杨梓淇讪讪的开口,果然,母亲说的没错,在这皇宫中不能随随便便讲话。 沐流烟一听,眉间闪过一丝笑意,心情也越发愉悦了:“各位说笑了,快尝尝这点心,可是御膳房特意准备的。” 众人一听,便拿起了桌上的点心,浅浅一品,便又是一顿夸赞。 唐梦雅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眼中划过千思万绪,脸上却笑容不减。 “姐姐,我出去走走。” 唐书瑶俯身过来,在唐梦雅耳边轻声说道。 唐梦雅微微皱眉,可抬头便看到沐流烟正与其他家的小姐聊的不亦乐乎,没有功夫注意到她们,便点了点头,唐书瑶得了准许,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这唐梦雅与唐书瑶乃是当朝御史唐圃之女,二人是孪生姐妹,长的酷为相似,只是这唐梦雅位列京城四大才女之中,因而大多数的时候,人们只知唐梦雅而不知唐书瑶。 就单单二人的长相,若第一次相见,怕是很难分辨出来。 “哎,你们知道吗,听说左相家的大小姐回来了。”一个女子看了看周围又压低了声音:“她也好意思?” 一听有八卦,在座的人,无不端坐着身子,竖起了耳朵,生怕漏了什么新奇的事。 “李丹丹,这话可别乱说。” 另一个官家小姐忍不住提醒道。 李丹丹见沐流烟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仿佛像得到了默许,不禁壮了胆子,声音微微变大,语气也更加不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她洛云宛一走六年,当年闹到满城风雨,谁不知道她跟着野男人跑了,还说什么去养病,谁信呀。”说着便翻了一个白眼,仿佛提起她都污了自己的嘴。 众人见状不禁看向了沐流烟,见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没打算反驳,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只有那女子依旧喋喋不休的说道:“都说洛丞相高风亮节,光明磊落,她洛家的名声可就毁在她的手上了。” “你可敢再说一遍。” 一个声音门口传来,众人寻找前声望去,看清来的人,不禁脸上有些泛白,却依旧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懿德公主。” 沐流烟见状赶忙走到洛云宛身旁,假意福了福身子。 “起来吧。” 洛云宛颔首指了指李丹丹:“你,刚刚说什么?” 众人起身,唯有李丹丹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脸上可谓是丰富多彩,心中多了几分懊恼。 原想着这洛云宛与三公主不对付,以为可以凭借这个拉近自己与三公主的关系,往上走一走,以后也好多露露脸,却不想被逮了一个正着。 纠结再三,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洛云宛落了座,见她不说话,就上下打量着地上的女子,却也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 沐流烟见状脸色不免有些不好看:“妹妹,今日是我设宴,你看……可否不要计较。” 今日在场的无不是大家官员的女儿,这可是一个博好感的好机会…… 第27章 赴宴风波 洛云宛抬头看了看沐流烟:“三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 “可别怪妹妹没有提醒你,她父亲是朝中官员,我只是不想生事端,坏了妹妹的名声。” “妹妹?我可担不起三公主这声‘妹妹’。”洛云宛自动忽略了前面的话,又指了指眼前的李丹丹:“哑巴?来人,掌嘴。” 想借朝中官员压她?呵~ “公主!公主!饶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随即便向洛云宛爬去,紧紧的抓着洛云宛的裙摆。 “原来会说话呀。” 洛云宛无奈的撑着脑袋,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让在场的人感到阵阵凉意。 “错了就要受罚。” 话音刚落,便走进来了三个老嬷嬷,两人将地上的李丹丹的拎了起来,另一个老嬷嬷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打在她的脸上。 不一会儿,李丹丹的脸上便早已变的面目全非,一旁的官家小姐瑟瑟发抖。 沐流烟的面色变的冷的不能再冷。 只见洛云宛摇了摇头,起身拂了拂衣裙:“哎~这宴会实属无趣呀,着实令我有些失望了,我先行告辞了。哦,对了,打完记得把李小姐送回家。” 然后,留下一屋子的人就离开了,而屋中李丹丹惨叫声依旧连绵不绝。 “够了,把她送回去。” 沐流烟呵斥道,老嬷嬷也停了下来。 “是。” 长庭中,若霜看了看洛云宛,仿佛要说什么,思量几许又垂下了脑袋。 “有话要说?”洛云宛停下了脚步,偏头望着若霜。 “小姐,我们今日如此行事,怕是会让三公主记恨上你。” 虽然吧,她也知道三公主奈何不了自家小姐,可是多一事终究不如少一事。 一旁的芷芙见洛云宛含笑不语,忍不住开口。 “你个榆木脑袋,若不如此,如何快速让人知道小姐回来了,再者那李小姐完全是撞枪口上了,竟然当众诋毁老爷,侮辱小姐,完全是罪有应得。” 至于三公主,在自家小姐眼里,完全不足为惧。 “聪明。” 洛云宛听完后忍不住夸道,不愧是她带出来的丫鬟。 “原来如此。”若霜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芷芙聪明,心中有些失落。 又想起了洛云宛刚刚在殿中的样子,若霜忍不住嘟囔道:“小姐越来越像三殿下了……” 声音虽小,却还是让洛云宛听到了,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个爆栗弹到了若霜的头上:“胡说八道。” 然后快步走去,留下若霜一个人委屈巴巴的站在原地:“小姐……” 在湛蓝的天空下,紫禁城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唐书瑶一边打量着宫中的建筑一边漫步其中。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座宫殿前,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宫门大开,唐书瑶有些好奇的走了进来,院的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一看便知这人是一个爱花草树木之人。 更有花树几株,株株挺拔俊秀,风动花落,千朵方朵,铺地数层,唯觅后庭娟雪初降,甚是潸丽辉煌。 殿的四角高高翘起,犹美得像四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小姐我们走吧!”身旁的丫鬟紧紧的搂着唐书瑶的手臂,她老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古怪,怎么没有听说皇宫中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好吧。”唐书瑶又看了看这别致却没有人的宫殿,转身便要离开。 却不知何时身后跑来了一个两三岁小萝卜头,紧紧的揪着她的裙摆,仰着小脑袋,呆呆的看着她。 唐书瑶见状,心中被萌的冒泡泡,蹲下了身:“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边问着身前的孩子,一边打量着他。 这身上的料子并不华丽,不像是皇子的衣着,难不成是大臣家的? 只见小萝卜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拉着她的手指便要往宫殿里走去。 “小姐……这” 一边的丫鬟刚要阻止,但见自家小姐已经走了进去,只能快步追上。 “你……经常来这里?” 唐书瑶见小萝卜头极为熟练的在殿中兜兜转转来到了一个院中,在一个石阶前停了下来,然后松开了原本牵她的手指,对她张开来双手。 小萝卜头鼓着腮帮子,静静地看着她。 要抱抱? 唐书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要我抱你上去?” 嗯。 见他点了点头,唐书瑶忍俊不禁,这孩子真可爱。 唐书瑶将小萝卜头抱在怀中,打量着院中的这处屋子。 随即走到了门前。 唐书瑶正在纠结要不要叩门时,耳边传来了稚嫩的:“咿呀……咿呀……咿呀……” 而声音的来源正是怀中的小萝卜头。 “嘘。”当她正在手忙脚乱的需要安抚怀中受“惊吓”的小萝卜头时,门从里面打了开来。 来人看到她,眼中闪过是一丝意外,唐书瑶也是一愣,但她怀中的小萝卜头眼中却溢满了欢喜。 “子琛,来二哥抱。”夜逸辰张开了双手,唐书瑶怀里的夜子琛便倚向了他。 “参见二殿下。”唐书瑶急忙忙行礼,就算不认识那个小萝卜头,她唐书瑶也认识这夜逸辰呀,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唐书瑶不免晃了一下神,这可是二殿下呀,京中女子钦慕的对象呀! “免礼。” “谢殿下。” “这小萝……这位是……?”唐书瑶面带疑惑的看向夜逸辰怀中笑的正开心的小萝卜头。 夜逸辰逗着怀中的小孩,淡淡的回答:“这是我八弟。” “原来是八殿下。” 这时唐书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的确有传闻说当今皇上有一子孩提了还不会说话,原来说的就是他呀…… 紧接着又想到了他的身世,不免有些惋惜,这八殿下生母位分不高,生产时又遭人陷害,虽母子二人保全了性命,但他的母亲却落下了病根,整日躺在床上。 想不到这二殿下与这八殿下到像是关系极好。 “小殿下想来就是来找二殿下的,如今小女便先行告退了。” “嗯。” 得到了允肯,唐书瑶便转身离开。 第28章 她一个将军能有什么公务 “小殿下想来就是来找二殿下的,如今小女便先行告退了。” “嗯。” 得到了允肯,唐书瑶便转身离开。 夜逸辰看着怀中的夜子琛忍不住逗着他:“你不是不喜欢陌生人了吗,怎么今儿不一样了。” 夜子琛似乎听懂一样,歪着脑袋笑着,然后一头扎进了夜逸辰的怀里。 “哈哈哈。”夜逸辰笑的爽朗,如清风明月撩人心弦:“去查查,她是谁家的姑娘?” “奴才这就去问问。” 不一会儿,阿绿便回来了,将打探到的消息转述给了夜逸辰。 “唐侍郎家的?” “千真万确,奴才打听清楚了,就是唐侍郎家姑娘。京城人人皆知,唐侍郎个才貌双全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对了,好像名唤唐梦雅。” 阿绿如倒豆子一边将打探到的消息托盘而出,一边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表情。 主子这是有情况呀! “唐梦雅……” 夜逸辰喃喃而语,似乎是要把这个名字记得更清楚。 另一边…… 唐书瑶在赶回去的路上,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猛的停了下来,看着身边丫鬟,一脸严肃,装成凶巴巴的模样。 “珠玉,今天的事你可不许告诉姐姐。” “小姐,你放心,珠玉绝对守口如瓶,今日小姐只是逛了逛御花园便回去了。” 这珠玉生的珠圆玉润,长的极为讨喜,这一笑更是惹人喜欢。 “这就对了,跟着你家小姐,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 “殿下。” 无影行礼,站在了书桌前,夜祁汜闻声抬起头看着无影,放下了手中的书。 “我交代给你的事可办妥了?” “殿下,不是我说你,一封帖子还得我去送,我好歹也是一个身手了得的高手高高手,这么小的事情还得我出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七年前无影便跟着夜祁汜了,对与自家主子的脾气虽然不是了如指掌,但还是多少知道点的…… “一件小事更能看出一个人的能力,再者这也不是什么小事。”夜祁汜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暖,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许:“她怎么说?” “韩将军说她公务繁忙,还是不能赴宴,还望殿下见谅。” 公务繁忙,是真的吗? 她一个将军能有什么公务。 “你可以走了。”夜祁汜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无影满头黑线,主子你这么过河拆桥真的好吗? 此时,门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似不曾到来,似不曾听到屋中人的谈话。 …… 无影来到了将军府,叩开了门,见是若霜出来,便又问了好。 “你家将军呢?”这三殿下差他来寻洛云宛,想邀洛云宛去酒楼小坐,顺便谈谈案子的事。 这可苦了无影,主子一句话,他就不得不当起红娘来。 “将军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案子有了进展,三殿下想邀你家将军详谈,你可知她什么时候回来?”为了洛姑娘,让自家主子等一等,他相信殿下是不会生气的。 若霜听后莞尔一笑。 “劳烦转告三殿下,将军每年这一天都会一个人出去,今日许是不会回来了。” “多谢。” 随即便消失在了门口,若霜忍不住咂嘴,还真是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月亮已经挂在天边,朦胧的月光洒满大地,“小眼睛”也越来越光亮了,犹如一颗颗雪白的珍珠洒在一条条黑绸带做背景的天空里。 一阵阵晚风吹着,花儿骄傲的抬起头、小草也板起身子,与晚风翩翩起舞,树叶的沙沙声是花儿、小草舞蹈的伴奏乐…… 夜晚的天空铺满了纯白的光线,那是来自于像洁白玉盘似的月儿散发出来的。 一个瘦弱的身影牵着一匹马悠然的走在山间,十月的风已经带着丝丝的凉意,一不小心便撩起额间的碎发,皓月当空,微风习习。到行至山顶,只见那人将马儿拴在一旁的老树上,缓缓的走至崖尖,那人悠然坐下。 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京城的景色,是个看风景的好去处。只见一层薄雾轻轻的笼罩着整个京城,点点灯火连成了一片,灿若繁星。绚丽灯光点亮京城夜色,璀璨夜景彰显它的魅力。 这座城,弥漫着清醒与无奈,它太美丽,太繁华,也有太多伪装与绝情。 这崖上所坐的人便是洛云宛,只见她捞起腰间的酒壶,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俯视着这万家灯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情到浓处便拔出身旁的剑,翩翩起舞。 剑若霜雪,周身银辉。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却是丝毫无损她清冷高洁的气质。 当利剑划破长空,就像是最安谧的一湖水,清风拂过的刹那,却只是愈发的清姿卓然,风月静好。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她周身自在游走。 带起衣袂翩跹,顷刻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若这般舞剑,她就欲乘风归去一般。 足不沾尘,轻若游云。远远地看着,只觉得是那里的云彩不小心飘落了凡尘。 突然感觉身后陌生气息袭来,洛云宛眼眸一凝,手握着剑便向那里刺去。 来人似乎早有防备,侃侃的躲过了一剑,洛云宛这才看清来者的面容,见是他,嘴角挂起了浅浅的笑容。 随手便将剑远远掷向崖边的老树。 嗔—— 剑稳稳的插在树上。 洛云宛转身,赤手空拳的便向夜祁汜袭来,哪怕知道夜祁汜身后就是悬崖,依旧招招步步紧逼。 洛云宛一招接一招的进攻,夜祁汜则见招拆招,二人便在那崖边打起来,远远一看,令人心惊肉跳,却依旧掩饰不住那么一丝唯美…… 渐渐的洛云宛发现了夜祁汜处处让着她,这让她倍感欺辱,夜祁汜这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于是洛云宛用尽全力向夜祁汜发起攻势。 夜祁汜见状不免有些好笑,她此时此刻真的像极了被惹急的兔子。 夜祁汜微微侧身避开洛云宛的进攻,她本就喝了不少酒,又吹了大半夜的凉风,脑袋早就混混沌沌的了,刚刚的进攻又用尽了全力,夜祁汜这一躲,洛云宛便直直向崖边扑去。 第29章 为何她的心……会漏了半拍…… 夜祁汜见状慌了神,一把便将洛云宛拽了回来,拉入了怀里。 洛云宛原本的晕头胀脑此时也清醒了不少。 洛云宛与夜祁汜身高相差无几,就如同现在,夜祁汜将洛云宛拥在怀中,低头便可以吻到她的耳垂。 洛云宛听着夜祁汜铿锵有力的心跳,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这砰砰声。 “夜祁汜,放开。”洛云宛说着便伸手去推夜祁汜,原本以为会很难推开,却不想轻而易举便成功了。 洛云宛脸颊绯红,不知道是酒上了头,还是那个拥抱乱了心。 夜祁汜虽放开了她,但二人离得也仅仅两拳的距离。 山间的风大,又入了冬,更是凉风阵阵。 夜祁汜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洛云宛系上,低头,嘴唇轻轻的靠近她的耳边,气氛显得异常之暧昧。 “宛宛,我心悦你。”温润的气息撩在洛云宛的耳廓也击在了她的心头。 为何她的心……会漏了半拍…… “心悦我的人多了。”说着便往后撤了一步,又坐回崖边,一边小酌着酒,一边看着这万家灯火一点一点的灭了一盏又一盏。 夜祁汜听到她的回答,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莞尔而笑,这拒绝的理由真别致。 后走到洛云宛的身旁,与她一同坐下,又接过她手中的酒壶,饮了一小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不知是不是凉风吹的太久,洛云宛说话的声音带上了轻微的鼻音。 “只要我想,便可以知道。”夜祁汜靠近洛云宛,想要为她挡去一些寒风,又伸手将她的披风又拢了拢。 洛云宛见他这么回答,不由的反应过来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多余了。 这人是夜祁汜,身在宫廷之中,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在这京城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暗桩与眼线。 “因为在意,才会处处留意。” “殿下,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骗走的。” 她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并且这世间最靠不住的就是甜言蜜语。洛云宛双手环膝,眼睛紧紧的盯着夜祁汜的眼睛,想从中看到她想要的答案。 夜祁汜毫不回避的与她对视,但最终还是洛云宛扭过了头去…… “我心悦你,并不是说说而已。”他说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却皆如甘泉一般轻轻地划过洛云宛的心尖。 见夜祁汜这样便表白了心意,洛云宛不禁想问:三殿下,你的高冷人设呢? “我,这里有人了。”说着洛云宛将手轻轻的放到了心口处,眼中弥漫着一缕不寻常的情愫。 这下夜祁汜愣住了,过了许久当他过神来,准备向洛云宛问个明白时,一扭头却发现她早已经双手抱着膝盖睡的安然。 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同一个醉鬼争论什么,指不定说的都是些无理由的话…… 次日,当洛云宛醒来,看着熟悉的房间,不免有些疑惑。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阳月十四这一天醒来后会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也被换上了干净的亵衣。 头痛欲裂,却依稀记得自己与夜祁汜打了一架,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见阳光透过窗户斜射着进来,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肯定睡了许久。 “芷茯。”屋外的芷茯早早便在外面侯着了,见洛云宛叫自己,芷茯赶紧开门走了进去,来到洛云宛身旁将她扶了起来。 “我是怎么回来的?”虽然她也觉得可能是夜祁汜将自己送回来的,但是也说不准啊,万一打完以后夜祁汜一气之下将她丢在那里,然后她自己回来的呢? “四更天的时候,三殿下将你送了回来。” 她是不会告诉自家小姐,三殿下送她回来的时候她如同小猫一样待在人家怀里。 “我有没有说我们奇怪的话,或者说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这一问倒是把芷茯给问懵了,歪着脑袋仔细的想了又想:“小姐说的是你不让三殿下走的事吗?” 听到芷茯这样讲,洛云宛恨不得把脑袋捂在被褥里。 呜呜呜,丢死人了都…… “我是这样说的吗?” “对了,三殿下让你醒后有时间去找一下他。” 寻他? 她到底喝醉了说了什么呀,果真……喝酒误事! * 沂王府,夜祁汜端坐在书桌旁,手中的杯盏转了又转,茶水渐渐失了暖意,却迟迟没有饮用。 眼神专注,似在沉思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殿下,韩将军来了。” 夜祁汜听后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请她进来。” 随即,洛云宛飘然而至,见夜祁汜含笑看着自己,不免有些窘迫。 “殿下此番让下官前来有何事?” 见洛云宛一副严肃样,夜祁汜也不恼:“我的人找到了李松所谓的私塾,思量着你肯定关心这案子,便想邀你一起去看看,此案恐怕关联重大。” “那就劳烦三殿下了,如此误人子弟的地方,定不可以再把它留做祸害。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将它铲除。” “你若想,那我便陪你。” 洛云宛干笑着,不知所措,磕磕绊绊的来了句:“殿下为民除害,百姓定会感激殿下的。” 说完后,洛云宛一抬头就看到了夜祁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满脸写着:你怕不是不知道我在百姓间的名声。 洛云宛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她就想不通了,自己那么能言善辩,还曾舌战群儒,怎么到了夜祁汜面前,就和刚会说话的稚儿一样。 屋中一度陷入了寂静,洛云宛见夜祁汜无话再说,便准备起身离开,这时无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皇上传旨,让你入宫。” 见夜祁汜有事,洛云宛当然乐见其成:“殿下,在下先行告辞。” 起身便要离开,夜祁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 “他是谁?” “什么?”洛云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话说的好奇怪。 “没有,以后少喝酒,你……不适合。” 见洛云宛记不得昨晚的事,夜祁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昨夜有些失礼,望殿下莫见怪。”虽然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可难免还是觉得有些窘迫。 “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洛云宛见夜祁汜如此说,也不故作矫情,转身离去。 第30章 把云宛指给景稷 御书房中,香炉升起缕缕青烟,清风从窗间拂过,撩动了屋中的珠帘,发出清脆的响声,案上磊着红黄两种颜色的奏章,夜阑廷端坐在御案后方,手中翻着一本奏折,眉头微微隆起。 德公公缓步走了进来,刚准备禀告,夜阑廷就将手中的折子丢在了御案上,抬头道:“到了就让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夜祁汜就在德公公的带引下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夜阑廷抬手,将一本折子递给了德公公,后淡淡的开口:“这榆州的商贸发展势头越来越强,如今在南方的州郡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 夜祁汜一目三行的将递到手中的奏折大略看了一遍:“所以父皇想修运河,连通南北?” “对,朕今日上朝时只是堪堪的一提,这户部的老匹夫就立马上奏折,给朕哭穷,说什么国库空虚,如此大费周章的修运河劳民伤财大可不必,朕想知道你的看法。” “儿臣觉得,此法利大于弊,虽劳苦一时,但后期大有裨益。” “只是国库空虚,这就难办了。”夜阑廷手指轻轻的敲着,沉思了一下,抬头望着夜祁汜:“听说这李志安虽然克己守礼,但家中的夫人却异常凶悍,他家的孙子也不安分……” 这李志安正是户部尚书,他家的孙子也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主。 话已至此,夜祁汜还是什么不清楚,父皇早已经想好了一切,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执行者,一把顺手的刀,而他是最好的选择。 “儿臣明白。” “嗯。” 随即御书房陷入了一片寂静,夜祁汜依旧笔直的站着,满脸风轻云淡,垂着眸,似在等候夜阑廷的指示,而主位上的夜阑廷则满是探究的打量着他。 许久……淡淡的开口…… “朕想把云宛指给景稷,你觉得怎么样?” 夜景稷——当朝太子。 夜祁汜眉心一跳,感情前面的事只是铺垫,这才是重点。 只见他冷凝着脸,抬起头看着夜阑廷回答道:“不怎么样。” “哈哈哈,夜祁汜你好大的胆子。”夜阑廷笑的爽朗,语气中却透着凉意,一旁的德公公将身子低了低,轻轻的摸着手中的拂尘。 很快,夜阑廷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夜祁汜,似乎不想错过他一丝表情:“可术士说她是凰命,说:得洛氏女,得天下。你可知道?” 可夜祁汜偏偏不随夜阑廷的愿,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讥笑:“呵~若这天下,要靠一个女子去得,那得是多龌龊?” 又怎么奢望他可以治好天下。 “嗯,说的对。”夜阑廷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香茗悠悠的品了一口。 “强扭的瓜不甜,父皇应该深有体会。” 原本悠然自得的夜阑廷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顿时转暗,双眸变得幽深,语气也冷了下去:“夜祁汜,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父皇息怒,儿臣口不择言。”夜祁汜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态度,寻常人跪地求饶到了他这里,只有满眼的似笑非笑。 夜阑廷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对夜祁汜挥了挥手,夜祁汜顿时心领神会,行了礼,转身离去。 夜阑廷看着夜祁汜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德全,你觉得他……” * “殿下,我们来这里干嘛?” 洛云宛端详着眼前的寺庙,看着眼前一身平常公子家装束的夜祁汜,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寺庙位于群山之中,翠木环绕,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层层递增,在威严的寺门前挂着一个朱红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普度寺。 “从李松哪里得到的消息说,他当年就是由这里的和尚引荐去了那个学堂的。” 夜祁汜缓缓道来,洛云宛也顿时间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们是来打探一下的?” “对。” 说着夜祁汜已经走进走大院,洛云宛连忙追了上去。 寺院中央,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寺虽小,却有一种不衰的感觉。 寺里若无他人,寂静的空气中,几只鸟儿唱歌,听着就十分悠然。 跨过门槛,在前面有一尊释迦牟尼的塑像,旁边有几个稻尚一边念经,一边打坐。 墙上还有“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这时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对他们作了个揖:“不知二位施主所求何事?” 见眼前的二人衣着不俗,想来不是贫苦人家,心中便有了盘算。 “我夫妻二人,成婚数载,却无一儿半女,听闻贵寺极为灵验,便来拜拜。” 夜祁汜一本正经口若悬河的说着,一旁是洛云宛听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捏紧了夜祁汜的手臂! 而夜祁汜仿佛知晓了她的“心意”一般,将洛云宛的手握在了手中,不知情的人一看还以为是在安抚。 洛云宛下意识便要挣脱,但看到了小和尚投来的目光便只能作罢,还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而小和尚则以为她是害羞了,便也没有过多怀疑:“阿弥陀佛,本寺以普度众生,博施济众,救苦救难为己责,施主的心愿定能成真。” “多谢小师傅。” 见小和尚离开,洛云宛忍不住恨恨的掐了一把夜祁汜腰间的软肉。 “我怎么不知道三殿下那么愁嫁了?” 周围没有人注意,洛云宛压低了嗓音缓缓道来。 嫁? 这不要说是用在一个皇子身上,哪怕是说一个寻常男子身上也是违背纲常伦理的。 “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身边传来,似乎意想不到洛云宛会这样回答,随即又一本正经道:“若是你,嫁了又何妨?” “无聊……” 洛云宛冷冷的回了一句,便向上香处走去,留下夜祁汜无奈的笑了又笑。 还有这操作? 洛云宛取香九枝,在灯火中点燃,拿在手里,走到拜凳之前,虔诚的一拜,随即插入香炉鼎中。 随后进来的夜祁汜看到洛云宛手中的香一愣……九柱? 第31章 你值得 夜祁汜有些惊奇,据他所知,有民俗传言九炷是为三代人祈福的。 “信这个?” 看着洛云宛如此虔诚,他不免有些意想不到,想不到行事如此出人意料的右相家嫡小姐,竟然相信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信。” 只是想要一个慰藉。 “那……”夜祁汜刚要说话,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小和尚,只能讪讪停住。 “两位施主,贫僧法号净空,我家师傅与二位有缘,想邀施主小叙。” 夜祁汜与洛云宛皆有默契的点了点,便在净空的引领下来了寺庙的后院。 院里无他人,寂静的空气中,几只鸟儿唱歌,听着就十分悠然。 “二位施主,请。” 说着净空打开了房门,退居一旁,待夜祁汜与洛云宛进去,便尽职尽责的将房门关上。 只见禅房中央端坐着一位老和尚,面容慈眉善目,和颜悦色,满身皆是与世无争和心平气和,因为修禅学佛眼睛明亮睿智,一缕花白的胡子肆意的垂着。 “阿弥陀佛,老僧法号悟道。”老僧微睁眼眸,合手作揖:“施主所求,我佛已告知老僧,二位施主此前三世都是奸恶之人,身上皆是浑浊之气,送子观音自然厌恶,我佛特让老僧来帮助二位今世洗去罪恶。。” “哦?有什么办法?” 洛云宛看着以前的老和尚一本正经的掰扯,不禁来了兴趣。 “嗯……这……若无油钱……这……怕是……” 悟道一脸为难,似乎此事难办,洛云宛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在了悟道的面前。 看见了沉甸甸的荷包,他自然不再故弄玄虚,从其怀中拿出一张字条:“我佛指引二位施主每日前去这里净身洗魂,接受日月光华的福泽,待你们灵魂得到洗涤,这好事自然将近。” 夜祁汜刚要去接悟道便把手收了回去。 好家伙,竟然敢耍他? 夜祁汜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散发身上原本敛起的强大的气场,使得悟道再也装不出万般皆是空的样子,就算盘坐着,双腿也是颤巍巍的发抖。 “嘿。” 就在夜祁汜打算收拾悟道,抢夺纸条时,洛云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身上的钱袋子解下,扔在了悟道的面前。 压迫感消失,悟道赶忙将字条双手奉上,一刻也不敢耽搁,还悄悄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多谢大师。” 洛云宛接过纸条,带着夜祁汜就出了禅房。 房里的悟道见二人离去,一股脑跌坐在炕上,不由的喘了一口粗气,那男的好可怕,差一点点踢铁板上了。 出了普度寺,洛云宛回看着这寺庙,不禁有些感慨:“明明是一个圣洁的地方,偏偏让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给玷污了,白瞎了。” “有阳光的地方,并不是都是光明,黑夜之下,也有烛光在顽强发光。” 你……就是我的光…… 只是你忘了…… 洛云宛原本准备下山的脚一愣,错愕的转过身看着夜祁汜:“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 可是那句话好像很久以前有人和她说过耶,“夜祁汜,你越来越不像我知道的那个三殿下了。” “眼见都不一点为实,更何况是耳听。” “可他们,只看得到他们想看到的。”洛云宛突然间有些落寞,细细麻麻的疼痛从心中不由分说的传来。 夜祁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心中泛起了一阵阵怜惜,一瞬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没事的,无论何时何事,我都相信你。” 一抬头洛云宛就看到夜祁汜专注的看着自己,在听着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顿时觉得有些可爱。 “为什么?” “你值得。” …… * 根据老和尚给的地址,他们来到了眼前的陶源村。 这村庄位于京城边郊,离京城甚远,却人员数量庞大。 这里位于两个大山的交界处,村庄便建在两山间的大平地之上,一条小河蜿蜒从村中穿过,两山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枝叶茂盛。 村庄周围被围的严严实实还隔几米就有一个闲散的人四处转悠,要想进去,只有村门口这一处。 洛云宛与夜祁汜刚走到村门口,就看到了有人在蹲守着,看似是闲散人员,却在洛云宛他们到来时露出了考量的目光,眼中皆是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蹲在村门口,头戴蓑笠,衣着简朴,嘴里还叼着一个狗尾巴草,眼中满满的戒备:“我们这里不允许外村人进村、借宿,你们赶紧走。” 说着还不耐烦的摇了摇手。 “是悟道大师让我们来的。” 洛云宛将悟道给的纸条递给了那人,那人接过纸条,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从腰中取了一个小白瓶,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倒在字条上。 见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才面色微微转好。 “嗯,那就去吧,不过……” 那人奸笑着,手半握在空中掂量。 洛云宛顿时懂了他的意思,从口袋中取出几个碎银放在了他的手中。 这才顺利的进了门。 “悟道大师让你们来的?” 刚进门就有一个肥硕的老妇迎了上来,只见她头上簪满了珠钗,衣着虽不华丽,但远远胜过普通农家,以为长的圆润,一笑脸上的肉就挤在了一起显得给外滑稽。 “是。” 洛云宛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那老妇抬起双手指了指她腰间的荷包,还对她笑的一脸奸腻,不免有些无语…… 这是掉进“耗子”窝了呀! 虽然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但还是拿了不少银两放在她的手中。 看着这快速瘪下去的钱袋子,洛云宛不免有些忧愁,果然花钱如流水……有点后悔之前炫富了,怎么破…… 身旁的夜祁汜见状,嘴角扯起了一抹笑容,附身到洛云宛的耳边:“本王的库房随你拿。” “我才不稀罕。” 虎婆得了钱财,心中自然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来人,带他们去。” 只见她话音刚落,就从一旁的矮屋里走出了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中还提着两个麻袋。 “这是干什么?” 洛云宛与夜祁汜顿时心生警惕。 第32章 假道士 “哎呦,别紧张,别紧张,这普世大师可不是一般人就可以见到的,自然要费些功夫,你们放心,不会伤害你们的。”虎婆急急忙忙的开口,毕竟一点点钱财和一堆堆钱财她还是分得清的。 后面的话她自然没有说出来,毕竟不能得意忘形嘛…… “嗯。” 见洛云宛答应,两位大汉便走了上来,将二人用麻袋套住。 在麻袋被套上之前,洛云宛余光看到夜祁汜紧紧捂住的双手,不免心情甚好。 这普天之下谁能想到,这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让人畏惧的三殿下,居然有一天会被人套麻袋。 哈哈哈! 被套上麻袋后,只有依稀的光透过麻袋透了进来,二人被指引着前进,在经过重重弯弯绕绕后,终于停了下来。 头上的麻袋也被取了下来,洛云宛转身看向一旁的夜祁汜,只见他极为嫌弃的拂了拂衣袖,紧紧的皱着眉头。 “就是这里,你们进去吧。” 两人打量着眼前这与寻常村庄并无区别的院子,走了进去。 夜祁汜极为自然的牵着洛云宛的手,虽然被衣袖遮的严严实实,却依旧可以看出两人在牵着手。 洛云宛刚下意识就要挣脱,就听到耳边夜祁汜的声音。 “既然是夫妻,自然要装的像一点。” 如此一说,洛云宛只能放弃挣扎。 “这个村子有古怪。” 夜祁汜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牵着洛云宛向小院走去。 “对,这里的村庄建设过于古怪,房屋破烂但村民却大多衣着华丽,再一个我们刚刚一路走来,极少听到有村民的声音,可现在是大白天,他们都不出门,这就耐人寻味了……” “对,还有……你仔细闻。” 夜祁汜这么一提醒,洛云宛便轻轻的抬起了鼻尖,在空中嗅了嗅。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似果香清冽,也不似花香浓郁。 “对,一切当心。” “好” 二人刚到院中,就有一个身穿素衣的道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 只见他一身白色长袍,头挽一个道髻,手拿拂尘,长长的白胡子随风飘扬。 “施主,贫道法号普世,已经知晓二位此行的的意图,二位前来,贫道为二位施法去邪除怨。” 随即把他们两个引到园中的亭中,这亭子修的别具风味,完全不像寻常人家那般,尤其是这亭子旁竟然独树一帜的有一口井。 普世让他们一一坐下。 然后普世便围着他们开始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用浮尘打在他们的身上。 虽然不轻不重,但洛云宛还是看到了夜祁汜腿上紧紧握着的双手,以及缓缓凸显的青筋。 洛云宛憋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夜祁汜的手背,示意他忍一忍,夜祁汜这才抑制住想打死这假道士的心情。 当普世的浮尘再一次有意无意的扫过他们的鼻尖时,夜祁汜与洛云宛极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这浮尘有问题! 在普世转了一圈又一圈后,终于仰天长念一声咒语,停了下来。 他在两人面前落了坐,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瓷瓶,从中到处了两个小药丸,递到了他们的面前。 “邪已除,怨已灭,吃下这颗仙丹,你们的灵魂就会得到升华。待再跟随我修行几日,自然可以参透得愿的方法。” 洛云宛与夜祁汜对视一眼,将“仙丹”拿起,缓缓的送入了嘴中。 普世见二人如此配合,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一只手不急不慢的顺着白花花的胡子。 “二位施主不远万里前来,想来早已身疲体乏,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卯时会有侍童带你们去上早课。” “多谢大师。” “净能,带二位施主去厢房。” “是。” 净能将他们二人带到院后的厢房便离开了。 洛云宛打开厢房,发现里面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木柜,一个圆桌,四个圆凳,一套简单的茶具,就再也找不到别的家具了,虽然家具都略显陈旧,但好在到也干净。 洛云宛好以整暇看着夜祁汜,想看看锦衣玉食的皇子,看到如此的穷酸的住所会有什么反应…… 但夜祁汜的反义多多少少有些出乎洛云宛的意料。 面对与皇宫天壤之别,如此简朴的住处,夜祁汜并没有不适,反而一脸平淡的坐在了圆椅上。 “你很震惊?” 夜祁汜似乎出了洛云宛的意思,不禁莞尔一笑。 那微微一笑清风拂面,动人心魄,哪怕是简朴的屋舍也不能减弱那份笑容带来的悸动。 洛云宛这才想起来,这三殿下从小在跟着她点母亲在寺庙了居住,四年前才回的宫,如此他那么平静也就想得通了。 “没有,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她只是忘了,这三殿下和一般的皇子皇孙不太一样 只见夜祁汜从袖中拿了之前普世给他们的仙丹,放在两之间细细打量了起来。 “这‘仙丹’有蹊跷,你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看出了端倪吧。” 洛云宛反手一转,一个圆溜溜的药丸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我应该……多谢三殿下夸奖?” “这个东西,我会派人交给席紊壬,让他看看是看什么用点。” “席紊壬?” 洛云宛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有些吃惊,就是那个出自百药谷的席紊壬? 见洛云宛如此吃惊,夜祁汜不禁微眯眼眸,有些好奇:“你认识他?” 如果认识…… 他可从来没有听席紊壬说过,看来要好好奖赏他一下了。 “不不不,不认识。” 洛云宛连忙否认,她可是听出一阵威胁的意味,感觉有点不妙。 “嗯嗯” 眼看着这天黑了下来,小童送来了可口的饭菜,但由于二人的戒备,并没有动饭菜。 二人在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了聊着,眼看着天渐渐黑了。 不由得两人的气氛变得逐渐尴尬了起来,气氛似乎渐渐变了,洛云宛感到了一丝的不自在。 “殿下,你看这屋中只有一张床……要不你先睡着,我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 夜祁汜这才明白,搞半天,原来她一直在纠结这个,不由得有些好笑。 “无妨,你休息,本王出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洛云宛回答,打开门,悄悄的侧身走了出去。 第33章 四舍五入也是亲戚 不久,夜祁汜就回了来,看见还在端坐在桌边的洛云宛不免有些意想不到。 在夜祁汜关上门不久,一阵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谁!” 夜祁汜严声厉喝,洛云宛也悄悄的拿出了腰间的匕首。 “公子,我家大师派我来问问二位住的可否习惯?” “尚可,替我谢过你家大师。” 见门外的人如此说,洛云宛又悄悄地把手中的匕首收回到了腰间。 “那好,您二位早日歇息,我便先行告退。” 说着走了,但屋外的人影却只是从门口移到了窗边,还用手指沾了嘴上的唾沫在窗上戳了一个洞,那洞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将屋中的场景一览无余。 只见他透过那小洞,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屋中的情况。 夜祁汜与洛云宛皆是习武之人,又怎能识不出他这小把戏? 洛云宛顿时计上心头,她缓缓的靠近夜祁汜,将头轻轻的依偎在夜祁汜的怀中,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胸膛。 “夫君,这有大师佛光普照,定是祥瑞之地,我们早日歇息吧。” 洛云宛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悄悄的暗示窗边有人,一个劲的眨着眼睛。 原本洛云宛突然的靠近,还让夜祁汜猝不及防,可他顿时领会了洛云宛的意思。 他伸手轻轻的将洛云宛拥在了怀中,然后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到了床边,将她放了下去。 而他则悬空俯在了洛云宛的上方。 “他怎么还不走!” 洛云宛恶狠狠的小声问道,现在这个处境可对她大为不利呀! 她可是堂堂的将军! 可突然间洛云宛呆住了。 夜祁汜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细长的眼睛玲珑剔透,眼角微微扬起。 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画本子里的妖精,随时都可以将人的魂魄勾去。 他侧过脸,轻笑出声,如清风明月动人心魄,如曲水流觞引人恋恋不舍。 清澈明亮大眼眸,泛着迷人的浅灰色,堪称完美的五官无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轻轻勾起嘴角,仿佛阳光般温暖渐渐融化人的心房,让人无法抗拒。 如同天使般的温柔,纯净,使在他身边的人都变的柔和,温暖。 五官分明而深邃,如刀刻般俊美,英挺的剑眉微锁着,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更为他邪魅狂傲的气质添加几分琢磨不定的神秘感。 深邃睿智的眼眸让人深深迷恋,冷漠高贵的气质中隐隐透出王者才有的霸气,容不得人猜测质疑。 可谓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一顾郎君误终生,不顾郎君终生恨。 虽然坊间传言,这弦铭国的三殿下不爱笑,可自从自己回来,多多少少还是见过他笑的,只是如今想来,他是那前几次笑容都没有今天的如此摄人心魄。 “呆了?” 夜祁汜看着身下突然不说话的洛云宛,此时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是怎么了。 “殿下应该多笑笑才是。”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么好看吧! 随后窗口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他们便知道是哪人离开了。 洛云宛见夜祁汜还没有起来的意思,横肘便向夜祁汜的胸膛攻去,夜祁汜眼疾手快便是一挡,坐在了床边,还伸手将洛云宛扶了起来。 洛云宛白了夜祁汜一眼,也没有在说什么。 “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一听夜祁汜提起了正事,夜祁汜也严肃了起来,不在逗笑。 “这村乍一看平平无奇,实则呈现层层包围之势,而我们现在就处于包围圈的正中央,这不是普通的村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这一整个村子都会是同谋。” “那如此就牵涉甚广了。” “还有,村庄底下有很多的暗道,如果抓捕起来,可能难度稍大。” 夜祁汜皱了皱眉头,若要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就绝不能斩草留根,可这密道终究是个棘手的问题。 “无妨,咱可以先去探探,先探暗道的出口在哪,然后首先派人把守。” 她不相信,这三殿下会没有可用之兵。 “如此甚好。” “还有就是,我去看了我们附近的几个房间,里边无不住满了人。他们有的眼神涣散,目光呆滞。有的行动缓慢,不之所做何事。但无一例外,他们似乎都在捧着一本书,我将一人敲晕后发现了书中写的竟然都是神鬼幻术以及一些虚假的传言,其内容不堪入目。” “如此一来,断然不可以留着他们了。” “嗯嗯。” 眼看已经丑时了,想到明日寅时还要起来,洛云宛不禁有些犯困了。 可这房间也就芝麻大一点,既没有房梁,也没有多余的被褥。 这不仅让她有些犯难。 “无妨,你睡吧,我守着你。” 夜祁汜也看出了洛云宛的意思。 想着让堂堂一个殿下看着她睡觉,洛云宛多少些不好意思。 “无妨,我床中间放一个枕头,然后你一边我一边,咱谁都不要越界,可好?” 还好还好,虽然没有多余的被褥,但是好在这床够大,中间放下一个枕头,也勉强还够两人睡。 “你不担心?”夜祁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中却想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般的女子不应该都很担心的吗? 难道她这是又被京中的传言给误导了? 还是说她只是将自己当成了好友,才如此放心? “你是姨母的养子,四舍五入咱也是亲戚,再一个,我相信你。” “原来如此。”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可是……不想只做亲戚…… 就这样,两人一夜和衣而眠,睡得也到安稳。 此日,天不亮便有人来敲他们的房门,将二人领到了一个大的学堂。 当二人来时,堂中已经坐满了数十人。 然后就有小童挨个的给人发“仙丹”,并让他们闭上眼睛,开始聆听大师的心灵洗涤。 除了夜祁汜与洛云宛,其他人都本本分分的将仙丹吃了下去。 洛云宛悄悄地眯着眼睛打量着屋中。 在堂的四周,站着八个个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严严实实的看着他们。 而普世则在他们的正前方,一本正经的开始讲道。 洛云宛一开始津津有味的听,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普世讲的内容简直是三观尽毁,斯文败光。 第34章 属下难为呀 这普世老头一直在神化自己,用欺骗手段把自己打扮成活着的“神”,号称自己拥有许多的神力和权力,诱骗在场的人只能唯他之命是从,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以及满口歪理邪说、谎言骗局、心理暗示等手法,并用惩罚、威胁等恐吓手段,对他们实行洗脑,进行精神控制,妄图让他们丧失独立判断能力。 并且利用各种恐吓手段制造恐慌心理和恐怖气氛,使在场的人狂热地、盲目地追随他。 最后还不择手段巧取豪夺,同时,用夸大的言论提高他书籍的价值,高利润地销售书,撺掇,蛊惑他们捐银子。 普世为了展现他的“神力”,还告诉他们辟谷,一日只吃一顿,长此以往就可以成仙。 当洛云宛饥肠辘辘浑浑沌沌的走出学堂时,已经酉时了,当她抬头望向天空时,她从来没有此刻这样觉得,这天空如此美丽。 洛云宛正抬头看着天空感慨,丝毫没有发现一个黑影向她扑来,待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躲开,却有人快她一步。 夜祁汜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还顺便踹倒了扑来的人:“没事吧。” “没事。” 这时两人才看向这扑来的人,只见那男子瘦骨嶙峋,满脸沧桑,眼神涣散,目光呆滞,穿着破落的衣服,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了外面,都布满了灰色的污渍。 在被夜祁汜一脚踹倒后,挣扎了许久才捂着胸口爬了起来。 周围也聚集了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那人爬起来以后,脚步虚浮,双手颤抖,流着鼻涕,急促的呼吸着,满脸惊恐的扫视着周围的人,嘴里不停念叨着:“面……面……给我白面……给我……” 洛云宛也发现了这人的非同寻常,心中警铃大作向前一步看着那人:“什么?” 那男子见有人回应他,连忙看向洛云宛,眼中充满了希冀。 刚准备开口,就看见匆匆赶来的两个大汉,他们麻溜点将那男子打成一团,塞在麻袋里扛走了。 为了不暴露身份,洛云宛也只能作罢了。 这时因一路小跑赶来而气喘吁吁的虎婆,脸上扬起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摆摆手:“大家散了吧,那人是我们村的一个疯子,大家不必在意,都回去吧。” 闻言,洛云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大汉离开的方向。 人群散去,两人也慢慢悠悠的就回到了房间。 洛云宛轻轻的敲打着桌子,仔细的回忆着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那人有问题,收网的时候注意一下他的踪迹。” “会的。” “这一天天的,太难熬了,这假道士太能说了,比教书夫子还能讲,比说书先生还会编,白瞎了他这吹牛的本事了。” 洛云宛一边说,一边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因为怀疑送来的饭菜被下药,他们也不敢轻易使用,唯有那壶里的水是自己烧的,勉勉强强喝着还安都是晚上天黑以后去后山打猎,然后烤肉吃,一连几天的肉,导致她现在对菜菜爱得深沉。 “你去柜子里看看。” 夜祁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坐下来。 洛云宛半信半疑的走到了木柜边,缓缓的打开,入眼的是一个精美的食盒。 洛云宛不可置信的将它拿到了桌上。 “夜祁汜你怎么做到的。” 太好了!终于有吃的了。 “我派无影送来的。” 这村子虽然看守严实,但无影就算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可能被这区区的几个人就可以拿拦住呢? “快吃吧。” 说着还贴心的帮洛云宛一层一层将食盒打开。 两碗米饭,两个小菜,一个汤,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样式精美,秀色可餐,远远一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你也吃,你肯定也饿坏了。” 说着洛云宛就将一碗米饭放到的夜祁汜的手中,催促着他吃的起来。 但她缓缓地夹起那卖相甚好的菜放到嘴里时,有一点点震惊,这可不像是寻常街边酒楼就可以做出来的菜。 夜祁汜也看到了洛云宛震惊的表情,以为是不和她的胃口:“这是我府中的厨子做的,不合胃口?” 看来得换厨子了,不然以后怎么办? “没有,很好吃。” 洛云宛一边继续吃着,一边在心中赞叹: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这离京城都有数百里,更别说是还要到三殿下府中了,关键是这饭菜如今还是热的,看来他还是蛮费心思的。 “难为无影了。” 暗中的无影,听到了这句话,顿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好歹也是一个高手,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给人送饭。 属下难为呀! 待两人吃饱喝足后,便又开始继续谋划如何这将一群人一网打尽。 就这样,在白天听普世唠唠叨叨,晚上享受回味无穷的美食中,洛云宛与夜祁汜度过了三天。 村中的密道通向何处,二人也在夜晚中将它摸了个通透,一切布局都已经安排妥当,是时候到收网的时刻了。 这一日,夜祁汜与洛云宛刚下学堂,就被普世请了过去。 依旧是那个亭子,旁边还是那口连接外界的枯井。 普世闭着眼睛,端坐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二位施主,你们这几日来接受的天神的净化,天神已经感受到了你们逐渐纯洁的灵魂,特意来让我告诉你们,实现你们心愿的方法。” “哦?什么方法?” 这假道士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天神告诉我,万物相生相克,有因皆有果,讲求一物换一物,你们若想早日得得偿所愿,喜得贵子,唯有一个办法……” 洛云宛挑了挑眉,随即便看到了普世从身后的小童手里拿过了一个方盒子。 “天神告诉我,你二人命中本无子无女,如今是他改天逆命从而使你们有机会心想事成,所以需要二位施主将这个盒子装满,以此来供奉天神,方可得偿所愿。” 这村子里养了许多信徒,来来往往求愿的人数不胜数,可像自己面前这样阔绰的主,可是不多的,怎么也得好好的捞一笔。 第35章 同胞妹妹 “原来是这样。”洛云宛将信将疑的接过了盒子,将自己的钱袋子拿了出来,又解下了夜祁汜腰间的钱袋,全部放到了盒子中。 “大师,这可是我与夫君二人全部的家当,您可一定要告诉我们求子的方法呀!” 洛云宛说的真诚,普世没有半分怀疑。 反倒是夜祁汜被那一句夫君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普世见洛云宛如此行事干脆了断,不由得有些喜笑颜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老道便告诉你们方法。” 只见他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方法很简单。只需你们寻三月大的男童九人,女童九人,取其心脏,用我这几天教你们的方法祭拜天神,然后炖煮内服,不是便可有好事传来。” 说完,普世还一脸洋洋得意的捋了捋下巴的胡须,脸上的笑容可谓是自得极了。 “那可是一条条生命啊,怎能容许你这样作贱!” 洛云宛愤怒至极,双手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一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眼角不禁有些红润,心口也一抽一抽的疼痛,似乎在极力忍耐这什么……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与你又有何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天生就是自私自利的,你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只不算什么不可饶恕的事。看来夫人这几日的课没有听进去呀。” 普世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仿佛极为惋惜。 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亮光,在橙色的黄昏中显得极为耀眼。 洛云宛与夜祁汜对视一眼,该动手了! 普世疑惑得看了看那亮光,就吩咐身后的小童去打探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儿。 “呵,你可真是丧心病狂!” 普世还在没有反应过来洛云宛说了什么,就被洛云宛一个拳头挥在了地上,晕过去。 而夜祁汜则制服了园中的其他人。 “还在生气?” 似乎从那假道士开始讲需要孩童的心脏作为药时,他便感觉到了身旁人的气息变的不一样了。 “这老东西真不是人,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断送了多少人家的幸福,还堂而皇之的说出了那么残忍的方法,我怎么能不气愤呢?” 不久前,席紊壬便让人传来了关于那颗仙丹的作用。 那东西会让人上瘾,让人专心致志的听从施药者安排,时间一久就会被控制心智,唯他们的命是从。 就连他们在这的这几日,每日送来的饭菜中也被下了这种药,那要用一般的银针是试不出来的,哪怕是道行深的人一不小心也会着了道。 这几天如果不是她与夜祁汜处处提防,恐怕是会受他的蛊惑,出去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刚刚天上的那道亮光,便是他们与无影之间的暗号,暗号发射则代表无影已经带人成功的擒住了村庄的村民。 还好无影迎来的及时,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提前动手打了普世这个糟老头子。 “没事没事已经抓住了。” 夜祁汜话音刚落,就见无影从门口走进来:“殿下,普渡寺中的人已经全部拿下,村中村民已经全部控制了。” 洛云宛细细的打量着此时此刻的无影,别说他认真做起事来,还是和平时区别蛮大的。 “好,把这些人也全部押回京城,交给大理寺好好的审一审。” 这件事移交大理寺后,与洛云宛也没有了太大的牵连。 只是后来听说,这普世无非只是一个寻常人,家境贫困,会一点点医药之术,在四处游历的时候听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传闻,就回到了村中,用自己知道的药理知识救活几个将死之人,洗脑了村民。 还自称普世大师下凡解救世间百姓,到处宣扬自己是神的孩子,是人间的活神仙。而那普渡寺不过是他招揽生意的门面。 由普渡寺的和尚向人介绍来他这学习,再由他给那些人洗脑,诈骗大量的钱财。 又因为普世年少时遭遇了种种不平等的遭遇,生活艰辛,就想变向的报复世人,于是就想出了各种残忍的法子。 加之凡是来他这学习的人,都被他安排服下的特定的药丸,时间一久就会被他控制心智,也会对他听之任之。 所以渐渐的这一个村子都成了他麾下的人,时间一久,也就形成了庞大的组织。 尤其是当村中的村民发现这样不用每天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劳作,依旧可以获得丰富的报酬时,自然也就不会去向官府告发。 后来这件事被上奏了当今皇上,皇上震怒,将此案牵扯的人全部一律格杀无论,同时又安抚了因这起案件而受损失的百姓。 又命令弦铭国各个地区的官员将此案以文书的形式粘贴在大街小巷,以此告诫世人。 以此,这件事便告一段落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小半个月,洛云宛也是每日上朝,练兵,时不时再以自己的真实身份露露面,再与夜祁汜看看花,逗逗鸟,日子那叫一个闲情逸致,悠哉悠哉。 * “将军,三殿下派人来说,那个男子的身份查出来了。” 芷茯轻轻的为洛云宛斟了一茶,洛云宛闻言放下手中的兵书,接过茶细细的听了起来。 “怎么说?” 哪个男子在收网那日失踪了,普世一问三不知,她始终觉得那人有问题,也就没用放弃继续追查。 “经过一路的追查,那男子似乎来自原靖城。” “原靖城?”洛云宛双眸微睁,眉头轻轻蹙,略显震惊的看着芷茯。 那不是位于弦铭和南黎的边境吗? 芷茯看出来洛云宛的震惊,点了点头。 洛云宛把玩着首重的杯盏:“派人去原靖城查看一下,谨慎一点,不要让人察觉。“ “是。” “韵华怎么样,到江南了吗?” “江小姐传信来说,几日前便到了江南,安葬江夫人后,她便开始着手接管江家的生意,许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嗯嗯。” “还有……夫人派人传话,说一家人许久未团聚,让你回去用膳。” “何时?” “今晚。” 洛云宛捏了捏眉心:“你去准备吧。” 第36章 姐姐可以原谅我吗 36芷茯离去,洛云宛看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柳叶,陷入了沉思。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可是她要以何种方式对待洛文静? 面对这个亲妹妹,她的内心是复杂的。 对洛文静她问心无愧,从小自己就疼爱她,处处让着她,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自己的亲妹妹将自己推入万丈悬崖。 恨,当年自然是恨极了!可那是她的同胞妹妹,如今更多的是不解与心痛。 丞相府,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若霜缓步的往倾香苑赶着,小姐说今晚歇在丞相府,她可得去指挥丫鬟收拾倾香苑,正走着,猛地便被叫住了。 “见过二小姐。”若霜看到叫自己的人,转身行了一个礼。 洛文静满脸笑意,看着若霜:“姐姐呢?怎么这几日都没有见她回府。” 若霜心里有些疑惑,这相爷、夫人和公子都知道小姐是武状元韩子然,怎么二小姐不知道? 心里疑惑,但若霜还是一脸的平淡:“大小姐没有告诉二小姐吗?想来是想给二小姐一个惊喜,二小姐如若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大小姐。” 洛文静闻言脸上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扯起了一个笑容:“原来如此。” “嗯,小姐吩咐女婢收拾倾香苑,女婢先行告退。” “去吧。” “是。” 洛文静看着若霜快步离去的背影,脸上染上一层怨恨,最终“哼~”的一声,转身离去。 * 祖母仇氏婉拒了家宴,依旧一个人待在了佛堂,因此这家宴也就只有父亲洛成明,母亲萧落月,哥哥洛思言和妹妹洛文静。 “宛宛,来,多吃点。”萧落月一边说着一边给洛云宛夹菜。 “这么多年是瘦了。”洛成明感慨着,眼中也多了几分怜惜。 洛思言含笑着未语,抬手盛了一碗汤,轻轻的放在了她的面前。 洛云宛看着眼前被填的满满当当的碗,看着他们的关心深情,眼眶有些湿润。 “哪有瘦了,明明一直都很胖。”口是心非的说着,可洛云宛的心里还是充满了甜蜜。 看着一家人如此的宠爱和关心洛云宛,在一旁暗暗观察的洛文静脸黑的不能再黑了,心中的嫉妒与愤怒快要将她吞没。 不过马上,她整理好了情绪,扯起一个笑容,满脸欣喜的看着洛云宛。 “姐姐是该多吃点,都瘦了,今儿这菜,可都是姐姐喜欢的。”洛文静一开口,桌上的人就看了过来,洛文静扬起了一个笑容。 萧落月也含笑着,眼中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是啊,宛宛你可不知道,你当初不声不响的离开,文静可是念了你好久。” 洛云宛抬头看了看洛文静回答道:“嗯,我知道的母亲。”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洛文静突然满脸惊奇:“姐姐回来后这是去哪了,怎么今日才回来。” 洛云宛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答到:“看戏,听书,练武。” “原来如此。” “嗯。”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点化不开,洛云宛站在书桌前,指甲轻轻的拂过一本本书卷,恍惚觉得她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年纪,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洛氏小姐,想到此,嘴角扬起了一抹苦涩。 叩叩叩…… “进。” 应声后,洛云宛转身便看到了怯生生站着门口的洛文静。 洛云宛转身坐在了书桌后,抬眸看着洛文静。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见洛云宛点头,洛文静这才缓步走了进来,然后咚的一声跪在了洛云宛的前方。 洛云宛挑眉一些意想不到:“这事什么意思?” “姐姐,我当年错了,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洛文静一边说着,一遍泪流满面,面上尽是悔恨。 “你可知道,你当年的一个举动,差一点害死了我。”她说的极慢,语气中充满了漫不经心。 “是景良表哥,他说他仰慕姐姐,想让我帮他转告他对知道姐姐的心意,他也没有告诉我那药是春药。而且当时那几日,姐姐不是头痛吗,他说那是治头疼的灵丹妙药,所以……” 洛云宛挑眉顺势接下了她要说的话:“所以……你就听他的一面之词,给我下了春药?” “姐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那是春药,我错了。” 洛文静哭的梨花带雨,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凄凉,美人落泪,让人好心疼。 见到如此情况,书桌后的人轻轻的撑起了脑袋,静静的看着她,随即一句话炸在了洛文静的心上。 “那你……当时为何会带着一众地方官员闯进我的房间?” “姐姐,你怀疑我故意害你?我可是你亲妹妹啊!” 洛文静倏地抬起了头,眼睛紧紧的盯着洛云宛:“当时,是因为我给姐姐误食药后,察觉事情不对劲,想找哥哥帮忙,可是没有找到哥哥的踪迹,万般无奈下,我才会用丞相府的令牌找了管理那地了官员。” “原来如此。”洛云宛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依旧跪在地上的洛文静悄悄的看了一眼,见洛云宛没有恼,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用绣帕轻轻的擦去脸上的泪渍。 “所以……姐姐可以原谅我吗?” 反正你也没有收什么损害,赵景良也没有得逞,为什么还要死咬着不放? 想到这里,洛文静心中不由得有些怨恨洛云宛,可面上依旧却掩饰的很好。 见洛云宛没有说话,洛文静撇了她一眼接着开口:“姐姐一走六年,我知道是因为恼了妹妹,无论姐姐怎么罚我,妹妹都接受,只求……只求此事可以不要告诉父亲和母亲,可以吗?” 洛文静说的小心翼翼,这让洛云宛有些踌躇。 “哥哥怎么说?”当年的事,洛思言也是知道的,正是因为他知道,她当年才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就离开。 “哥哥说,我若求得你的原谅,他会守口如瓶。” 第37章 那孩子手臂上有胎记 静……回应洛文静的是一片寂静,许久,就当洛文静以为洛云宛是不是睡着了一以后,洛云宛开口了。 “你回去吧。” “姐姐这是原谅我了?” 洛云宛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洛文静顿时眉开眼笑,踉跄着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从小到大姐姐对我最好了。” 见洛云宛一脸复杂的望着她,洛文静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和洛云宛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去。 刚推门出来就看到了若霜。 “二小姐。” “嗯。” 洛文静应答着,随后一瘸一拐的走着,院外的菡萏见状赶忙跑过来扶着洛文静,见二人离去,若霜转身进了屋。 一进屋,若霜就看到了在书桌后沉思的洛云宛,连忙倒了一盏茶递给洛云宛。 “小姐相信二小姐的话?” “她当年才十三岁。”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妹妹那么小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是……可是这不能说明二小姐没有参与呀!”若霜说的有些激动,这六年来,自家小姐怎么过来的,她最清楚了,也就是因为清楚,她才越对洛文静提不起一点好感来。 “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 洛云宛摆了摆手,欲言又止的若霜只能作罢,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另一边,菡萏打着灯扶着洛文静缓慢的走着,因为已经接近半夜,院中来往的丫鬟少之又少。 看着自家小姐一瘸一拐的走着,菡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大小姐也真是的,竟然真的让小姐你跪着回话。” 洛文静倒显得有些无所谓:“如不这样,怎么求得她心软?” “可是当年的事,不是没有发生嘛,她干嘛还得饶人处不饶人!更何况,小姐与她一母同胞。” 菡萏口不择言的说着,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洛文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菡萏,你说她信了吗?” 一边问着,洛文静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赵景良,你真的甘于做赵家的庶子吗?” “她可是你亲姐姐!” “搏一把,你可就翻身了,你不想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零零碎碎的片段闯进了洛文静的脑海,她仰头,许久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姐姐不要怪我。 * 柳丝搭在玉阑干,帘外潇潇微雨,屋外飘起了细雨,屋内申嬷嬷正在小心翼翼的为萧落月摘去头上的发簪。 “夫人,你也多关心一下二小姐,莫要让她和你生了嫌隙离了心。” 申嬷嬷语重心长的说着,或许别人看不出来,她一个陪嫁嬷嬷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夫人对大小姐和二小姐不一样。 萧落月睁开眼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嬷嬷,我和文静亲不起来,我……我老觉得……”她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后面的话萧落月当然没有说,当年,她生下孩子时,她记得她看的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她生下的孩子小臂上有一个红色的胎记,不大不小如同一轮弯月,后来她挺不住昏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那孩子手上的胎记就消失了。 她也有问过大夫,可是大夫说婴儿的胎记不会那么快消失,她…… “夫人是不是又想说觉得二小姐不是你亲生的?” 虽然萧落月没有说出来,但申嬷嬷还是猜到了,语重心长的道:“夫人,那孩子是我亲自看着生下来的,的确,当年生二小姐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可你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可不要叫当年虚晃的一眼,伤了你们的母女情。” “嬷嬷说的是。” 申嬷嬷说的她都清楚,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在疑心什么。 她心中虽有这样的疑虑,但她从来没有在吃喝用度上少过文静什么,尤其是在宛宛离家的这六年,她更是倾尽一切,全心全意的宠爱这个女儿,可是……可是……她还是忘不了当年那个小小的胎记……她老觉得不对劲…… 看着自家夫人伤心,申嬷嬷以为夫人又想起大小姐一声不吭的走了六年,不由得有些难过:“夫人莫要伤心,如今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该高兴才是。” “嗯。” * 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又遇中秋佳节,皇上邀了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端坐坐着睥睨天下的王者,旁边便是皇后,有品阶后妃依次列坐,底下是文武百官及家眷,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宛若人间仙境。 台上的女子一颦一簇极具风情,髻上的簪花随着轻柔的动作颤巍巍的动着,腰间的褶裙因腰的扭动,轻轻扬起,她细碎的舞步像踩在人的心尖,繁响的铃声叮叮当当撩人心弦,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悲欢。 一曲舞毕,佳人落幕,却还有许多人意犹未尽。 “这跳的真好,皇后娘娘觉得呢?”一个宛若黄鹂的声音传来过来,萧白礼循声望去,才发现原来说话的是良妃。 萧白礼扬起一个笑容回答道:“自然是极好的。” “臣妾也觉得,不但舞跳的极美,这人也是极美的,不过还是比不上娘娘,娘娘当年可是一舞动京城呀。” …… 良妃扯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萧白礼聊着,雯贵妃见状抬眸轻轻的瞄了一眼,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呵~上赶着巴结一个没有恩宠的皇后,又用吗? “娘娘,你快看,良妃娘娘又在巴结皇后了,她还真是不放过一点机会。”静妃身旁为她布菜的绒芝愤愤不平的说着。 静妃头也不抬,吃着绒芝为她布好菜的菜,许久才悠悠道:“与我何干,我只想知道是时候才可以回寝宫,我困了。” 一边说着,一边掩着虚虚的打了一个哈欠,这无聊的宫宴,如果不是妃嫔必须要出席,天知道她多想找个理由躲在寝宫里,是一个人一桌饭不香吗?还是吃完就躺它不舒服吗? “娘娘~” 绒芝无奈的喊着,真不知道自家娘娘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是怎么混上妃位的…… 第38章 等有凰命的那人回京 歌舞渲染,大家聊的着热火朝天,在坐的人皆兴致勃勃,就连主位上的夜阑廷都面露喜色,大家洞若观火,心中各有思量。 这时,有一位大臣缓缓的走到了中央,对夜阑廷行了礼,缓缓的跪下:“今日正逢中秋佳节,陛下邀臣等入宫赴宴,臣等受宠若惊,不胜感激,特想趁找个机会求一个恩典。” “哦?什么恩典,爱卿不妨直说。” “臣家中嫡子与吴太史家的幼女定了亲,想求皇上给他们赐个婚。” 这皇上赐婚可是天大的荣耀,寻常人求而不得…… 萧白礼轻轻的压低了声音微微靠近夜阑廷道:“皇上,这关大人家的嫡子,就是前几年前狩猎时为救御驾伤了腿的那位公子。正是因为伤了一只腿,也就没用科举,如今在家中经营商铺。“ “原来如此。”夜阑廷恍然大悟:“赐婚而已,爱卿回家候旨便好。” “老臣多谢皇上。” “恭喜关大人。” “恭喜恭喜。” “恭喜了。” …… 就这样,他在一声声恭喜中回了坐,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落幕,却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句话,使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意味深长。 “皇后娘娘也到了享含饴弄孙绕膝之欢的时候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也正是因为大家都听到了,这才变了脸色。 大家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乃是老太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也是,只有老太傅才敢明目张胆催皇子的婚,他毕竟是当今皇帝的恩师,身份在哪。 这几年,他们不是没有给及冠的皇子催过亲事,可是皇上他不听呀,老用理由搪塞他们,这几位皇子也不积极,搞得他们都没有办法“攀龙附凤”。 后来,有大臣猜测,这几位皇子陆陆续续及冠,皇上却迟迟不肯赐婚,怕是在等有“凰命”的那人回京。 其次是,这洛家,乃是百年世家,祖上更是开国功臣,开国皇帝曾说,洛家是皇家的依仗,若夜氏子孙无治国之能,洛家可取而代之,据说还为此立了密旨,至于真假无从得知,可洛家的身份却是放在哪里的。 虽然民间对这人有许多风言风语,可是到底都只是一些不入耳的流言,只有那些深闺妇人才会信以为真,还时不时拿出来自我安慰一下。 再者……虽说已经有了太子,可谁又能保证一定……所以如今这人回来了,这洛家大小姐的归属,怕是值得深思呀! “哈哈哈。”夜阑廷笑着,环视了一遍大殿中的人,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息怒。 “不知各位爱卿有何看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这这……一直死咬着不松口的皇上居然同意了?! 在坐的大臣感动的恨不得喜极而泣,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们心中的想法……这皇上果然是在等洛家姑娘回京! “这……” 各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别问,问就是太突然了,还没有和同僚商量妥当。 这大皇子夜景稷是因为年长而立为太子,虽为太子却有时候过于仁慈,只适合于守江山,可如今周围的各国虎视眈眈。 这二皇子夜逸辰沉迷诗书画琴,这……一国之君怎么可以沉沦这些? 三皇子……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大家摇着脑袋打消了,立一个阎罗王为皇帝,他们还活不活。 这四皇子夜瑾年好像就是个小透明,似乎没什么功绩,……出身还不高……不行不行。 五皇子夜羽倾,这虽然及冠了,可心性还是像一个孩童一般,不靠谱不靠谱。 其他的皇子……好像还没有及冠。 好像思来想去也没用个最终答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皇帝,要不再看几年? 试想如果让皇位上的夜阑廷知道只是短短的一会,他的臣子们已经千回百转的思索过,并且权衡利弊后觉得他一个儿子都不靠谱,他邪魅一笑:朕还没有打算换太子,众爱卿,脑补是病。 与各位大人的沉思不同,在坐的官员夫人们笑开了颜,盼着能结上皇亲,而随行的姑娘们则一边羞红了脸,一边悄悄的打量着坐在斜对面的诸位皇子。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回给话,夜阑廷不免觉得有些被人忽略。 “张太尉,你怎么看。” 被突然点名的大臣有些反应不过来,蹭的站了起来,随即朝皇上拱了拱手道:“臣,臣听皇上安排。” 夜阑廷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将头转向了另一边:“李大夫呢?” “臣也觉得皇上安排就好。” “黄主事呢?” …… 后面夜阑廷又陆陆续续点起了几位大臣,无不都是听他安排等言辞,顿时有些好笑 “朕不同意时,你们恨不得以死进谏,朕同意了,你们又提不出建议。接下来,朕问到谁,再说废话,明日就主动滚回去种田。朕不养闲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各位大臣也渐渐收起了原本活络心思,仔细的思考了起来,同时也暗暗期盼着一定不要叫到自己,他还没有商量好答案。 “郭将军,你怎么看?? 蹭的这殿上就站起了一个人,只见他四十多岁,长着一嘴络腮胡子,虎目炯炯有神,站起来对主位上的皇帝施了施礼,用豪放的声音道:“臣以为洛家小姐与太子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主位上的夜阑廷闻言似笑非笑,抬头看了看旁边一直冷着脸的夜祁汜,又看了看正坐在洛夫人身旁全身心干饭的洛云宛,嘴中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是吗?” 郭为国忍住了习惯性想抬起来想要抓脑袋手,看了看夜阑廷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答道:“是。” 他就一个妥妥的保皇党,管你怎么争,他只拥护名正言顺的帝王,况且还是个五大三粗的将军,那懂文官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第39章 唯独不能是妻子 “嗯。”夜阑廷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郭为国的话。 这不免的让底下的官员有些拿不准皇帝的意思了。 而夜祁汜的脸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将长袖一挥把手中的白玉杯递给了身后的无影:“换一个。” 无影:??? 接过杯子后,白玉杯碎了…… 无影:!!! 而正低头与荔枝肉作斗争的洛云宛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张少府呢?怎么看。”夜阑廷继续询问道。 “臣也觉得甚是相配。” “卢尚书?” “臣觉得二皇子与洛小姐更相配。” “哦?是吗?”夜阑廷挑眉,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臣也附议。” …… 大殿上正争论的不可开交,这边萧落月看着身旁专心致志用膳的女儿,仿佛殿上争论的人不是她。 不免有些苦恼,这孩子离家那年就已经及笄了,如今虽然又过了六年,可是按弦铭国女子出嫁的年纪来看,也不算晚,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宛宛,你可有中意的人?”萧落月犹豫着问道。 洛云宛一愣,许久摇了摇头:“母亲莫要为我操心了,皇上不会随随便便就把我指给谁的。” 随即洛云宛似又想到了什么道:“妹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母亲可以为她盘算盘算了。” “嗯。” 一旁的洛文静静静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渐渐的握紧了拳头。 殿上的争论似乎进入了白热化,有人开了先例,后面的人也畅所欲言,无非围着洛家嫡小姐该许给谁。 就在大家以为皇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夜阑廷突然看向浑身冒着冷气的三子:“祁汜觉得如何?” 夜祁汜低眸,嘴角扯起一个笑容,轻轻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清酒,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云淡风轻的道:“不如何。 ” 然后将手中新换的白玉杯又递到了无影的手中。 无影:…… 然后又去换了一个白玉杯。 “哦?”夜阑廷思索着,然后将目光放到了别处:“太子觉得如何?” 这时,夜景稷闻声而起,只见他墨发被素色羊脂玉簪束起,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却似有一抹忧愁,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含笑着看着周围的,温柔如流水,美的让人惊心。黑色缎袍,金丝滚边,绣着蛟龙的模样,广袖袖边缂丝花纹,是暗云花样,月白色束腰。 夜景稷的一举一动都被在场人看着,百官更是都在暗暗盘算,若是太子主动求婚,怕是这洛家嫡小姐与太子的婚事就会是板上钉钉的了。 其实,归根结底,他们争的不是洛云宛的婚事,而是洛家这个强有力的帮手…… 夜祁汜端着新换的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一步步走向殿中的夜景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据说,未离家前,他二人关系甚好。 皇帝声旁的雯贵妃欲言又止,她想为自己儿子争取一把,可同时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她不能说话。 就这样……万众瞩目下,一个清澈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父皇,儿臣与宛宛只有兄妹情义,并无儿女之情。” 夜景稷一遍缓缓的说着,一边摇着头笑着:“宛宛是儿臣看着长大的,在儿臣心里,她可以是亲人,可以是朋友,但唯独不能是妻子。” 听到这里,所以在场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岂不是表示……若皇上百年后,太子登基,洛云宛此生都不可能入宫? 太子党的人泪奔:殿下,那可是弦铭独一份的最强岳父啊! 其他皇子党派:峰回路转,天不亡我! 各家小姐:哇哦~机会来了,还少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夜景稷说完后,悄悄转头看着洛云宛,无声道:如何? 此时此刻,洛云宛也正在看着夜景稷,快速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夜景稷看到后,又把脑袋偏了回来,准备听候夜阑廷的指示,可心中密密麻麻涌起的酸涩,却还是险些将他淹没…… 夜祁汜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脸上黑的彻底,并且再一次将手中新到的白玉杯捏的粉碎,还冷冷道:“这就是你拿的杯子?回去自己去领罚。” “哦。”无影也有些小委屈,为什么别人惹事他受罚。 这边,等了许久,夜景稷都没有听到父皇说话,抬头却见父皇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一言难尽的情绪。 “臣妾听人来报,这外面的月亮正是好看的时候,皇上可愿携臣妾与百官前去赏月?”萧白礼含笑着说到,似乎没有察觉这殿中不一样的氛围。 夜阑廷又恢复了笑容,看着萧白礼,眼中带了些许赞扬:“那便去吧。” 说着便领着后妃与官员,浩浩荡荡的去了观月台。 * 月明星稀,微风阵阵,洛云宛缓缓的走着,若霜在一旁为她打着灯,芷茯轻轻的扶着她,三人慢慢的走着,这时眼前却缓缓走近了一个人。 “太子殿下?”若霜不太确定的叫到。 “是孤。”待他走进来,若霜这才却定。 “怎么出来了,不去赏月?”夜景稷一动不动看着洛云宛,嘴角含笑,眼中带着一抹掩不住情愫。 洛云宛因为喝醉了,眼神有些迷离,却也对他微微一笑。 “回太子殿下,小姐有些醉了,特出来醒醒酒。” “原来如此。”夜景稷点着头,抬手示意身后的呈上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浅蓝色的披风,上面还用银线绣着繁杂的花样,与洛云宛今日的衣裳甚是相配。 “天凉了,给你带了披风。”说着示意小太监把披风递给了芷茯,还特意补了一句:“尚衣局拿的。” 芷茯将披风给洛云宛系上,让原本感到的阵阵寒意也烟消云散,她的眼神也渐渐清明了不少:“景稷哥哥依旧那么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还是击在了他的心头,夜景稷抑制了想要揉她脑袋的手:“傻丫头。” 夜景稷看着迷离的她,过了许久:“皇上哪里还需要人陪着,我先走了。” “嗯。”洛云宛微笑着轻轻的点头,看着他即将离去,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他听到的声音说:“景稷哥哥,你会遇到你爱也爱你的人的。” 夜景稷心中一惊愣了一下,却还是装作没有听到,仓促的离开了…… 原来,她都知道…… 第40章 他叫她姐姐? “小姐,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若霜看着几近落荒而逃的夜景稷,有些摸不着脑袋。 “应该是被感动到了。”洛云宛收回了刚刚的笑意,故作不解。 “接着走吧,再醒醒酒,就回去了。”说着就往前走去。 “小姐,等等我!” …… 不知不觉,三人来到了一个荒废的宫殿,只见这里极其破败,杂草丛生,落叶纷飞,黑灯瞎火与别处的富丽堂皇形成了天壤之别,唯有那门上的“宫”三个大字熠熠生辉,似乎可以看出它从前的辉煌。 若霜看着眼前的一切,悄悄地往洛云宛身旁挪了挪“小姐……我们……” “都跟到这了,还不打算现身?”洛云宛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两个人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若霜刚开始还在因为自家小姐的话疑惑,后面直接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躲到了芷茯的后面。 “怎么知道我跟着你?”夜祁汜问道,似乎有些好奇。 “我可是将军。”洛云宛极为自豪的说着,才不要告诉你主要是刚刚和夜景稷讲话的时候感到后背发凉。 “知道你很厉害,怎么到这来了?”这是他母亲还在宫时的寝宫,也是他和洛云宛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我记得幼时和一个小男孩在殿中的一棵合欢树下埋了一个什么,今夜突然来了兴致,想来看看还在不在。”洛云宛一边说着就一边往殿内走去。 “你们都下去吧。”夜祁汜微微一笑,接过若霜手中的灯,挥了挥手,示意若霜和芷茯她们下去。 “是。” 二人转身就想离开,却不知道若霜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过来,对夜祁汜行了行礼:“殿下,小姐酒量不行,偏偏这又刚醒酒,若她想要饮酒,还望殿下阻拦一二。” 自家小姐……又菜又爱喝,她只能多操操心了。 见夜祁汜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若霜这才转身离去。 “无影,你去……” “是。” 交代完无影事情后,夜祁汜这才提步去追已经走远的洛云宛。 这边,洛云宛正在用一个拇指粗的小木棍翻着一棵合欢树下的土地,一边翻找一边念叨着:“这怎么没有呢?我记得当年就是埋在这棵树下的呀。” 一旁几棵棵已经被刨了的树:…… 夜祁汜来时看到正在努力刨坑的洛云宛,忍不住嘴角微翘,今夜以来所有的不开心都烟消云散了。 夜祁汜将手中的宫灯轻轻的靠近洛云宛,想让她可以看的更清楚。 又刨了好几棵树,洛云宛有些烦躁了,怎么就不在了呢? “别找了,不在了。” 当年他离宫时已经将它刨走了。 洛云宛只以为是自己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夜祁汜想让她认清事实。 “好吧。” 看着洛云宛垂头丧气,夜祁汜的心中掀起了小小的波澜:“那个东西那么重要吗?” 洛云宛找了一个台阶席地而坐,看着天上淡化色的圆月,眼中浮现了点点笑意:“那个呀,就是一个小傻子的诺言,他说长大以后以后可以拿着那东西去找他,他会兑现纸上的事。” “那……你可还记得纸上写了什么。”夜祁汜也坐到了她的身旁,只是不是看月亮而是专心致志的看着她。 “忘了,当时太小了,只记得他说他将来他是要富甲一方的,想来是会给我好多钱吧。” 夜祁汜不免有些好奇,如果知道了,还会想要兑现吗? 这边,洛云宛陷入了回忆,当时她才五岁,入宫看望失了孩子的皇后,准备出宫时从一群仗势欺人的奴才手里将他救了下来,那些奴才收了别人的钱财,时不时就辱骂殴打他,所以救了他以后,他说他一定会挣很多很多钱。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泫然欲泣却还是可怜巴巴的和她说:“姐姐,我不疼。” 想到这里,洛云宛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夜祁汜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笑起来,不免有些好奇:“怎么了?” 洛云宛含笑轻摇着脑袋:“无妨,只是想到了那个追着我叫姐姐的小傻子。” 叫姐姐?! 夜祁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记得遇见洛云宛的那年,他因为下人私克扣饭菜,确实长得比较瘦小,可是叫洛云宛姐姐这件事,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而且,他明明比她大。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当年那个小男孩是自己。 这个想法在他的心中愈来愈坚定。 “你可知道他是谁?”夜祁汜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洛云宛的神色。 洛云宛摇了摇头,他们也就见过三四次。 那次她跑来和他见面,却不想误了出宫的时辰,被赶来的哥哥强行带走,她依稀记得,他努力的和她说着什么,想让她听清,却不想还是被吹散在了风中,后来她再来时,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一别就到了现在。 “我猜,他应该是廉亲王家的孩子。” 后来她特意去查了,当年廉亲王一家回京奔母妃的丧,却不想廉亲王妃突发恶疾,心心念念想要回封地,廉亲王急匆匆的就带着王妃回了封地,把大大小小三个孩子都丢在了京城,后来才接了回去,并且这时间也都是对得上的。 洛云宛说的专心,没有看到一旁的夜祁汜的眼皮忍不住挑了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爱哭的小胖墩,他当年可没有福气吃成那个样子…… 同时心里也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可是他叫她姐姐耶,他“阎罗王”的形象还要不要,不行不行,再缓缓。 “这没良心的小傻子,那么多年都不给我写封信。” 洛云宛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旁的夜祁汜静静的听着。 这时,无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壶酒和几个做工精美的月饼,洛云宛的眼睛瞪的就亮了。 夜祁汜也看出了洛云宛的想法,端过月饼对他摇了摇:“要不要来一点?” 洛云宛:我觉得内壶酒好像更诱人…… “殿下,屋顶似乎很不错,要不我们去哪一边赏月,一边小酌一杯?“ “如此甚好。” 说着便飞到了主殿的屋顶上,二人坐了下来,夜祁汜将酒与月饼放在了二人的中间。 第41章 许久未见? 另一边,唐梦雅倚着栏杆,看着天上的皎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旁的官小姐聊着天,这时一个欣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唐小姐,许久未见。” 众人闻声,转了过去,在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时,不由一惊。 这这这……是二殿下。 “殿下。”唐梦雅愣了一下,随即对他微微一笑,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喜悦。 心中却激动万分,难道二殿下也看出了她的心意,如她对他一见钟情般,他对她也一见钟情。 “嗯。”夜逸辰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去。 不一样,虽然是同一张脸,但却和他那日看到的那双眼睛不一样,那日的眼神中满是干净,清澈,并没有今日这般多的仰慕与讨好,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后不明所以的一堆人也懵了,二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二殿下怕是瞧上唐姐姐了,不然怎会只和她一人打招呼。”一位官家小姐打趣着。 唐梦雅却羞红了脸:“别瞎说,就是一个寻常的打招呼罢了。” 嘴上说着,心里却忍不住的想,这二殿下说许久未见,可是她与他都没有正式的见过面,这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却很快被她否定了。 这书瑶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今日的宴会都找理由推脱不来,怎么可能会和她有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 *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洁白的光铺在了鳞次栉比的宫殿上,似撒了一层淡淡的霜,二人的身上也似陇了朦胧的纱,美的如此不真实。 “殿下进宫许久,可有思念歆夫人?”这中秋佳节团圆月,难免惹起思乡思情之情。 歆乐,正是夜祁汜母妃的名字,因为不知道她的法号,洛云宛就只能取个中间字,称她“歆夫人。” 夜阑廷的眼神变得深邃,似有什么东西扰乱了他平日里的淡然:“她许久之前就走了。” 洛云宛有些不明所以,她知道呀,似乎是在玉台寺,可是她怎么老觉得这答不对题呢? “嗯嗯。” 说着,洛云宛悄悄的将手伸向了自己觊觎了许久的酒壶,见夜祁汜没有反应,赶忙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故作正经的端在了手里,满足的品了起来。 “你,不喜欢太子?” 斟酌了一下,夜祁汜还是问了出来,这个问题萦绕在了他心里许久。 这夜景稷一看就对她有情,这父皇似乎也很乐意撮合他们,可是她好像早早地就先入为主了。 “你说夜景稷哥哥吗?”洛云宛眯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与我而言,一直都是兄长。”别人不知道,可是她清楚。 景稷哥哥,是皇上的长子,从小就被给予了厚望,而他的母亲是一个大家的嫡女,全身心的都扑在皇上的身上,千方百计想让夜阑廷可以多看她一眼,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夜阑廷的宠爱,可却苦苦无果,后来因为夜祁汜母亲的出现,看着自己苦苦追求的竟是别人唾手可得的,在不甘与憎恨中郁郁而终。 自己只是陪他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让他百无聊赖的岁月中多了一份乐趣,他对她或是感激的,但她觉得,这不会是爱。 “那我呢?”夜景稷心无旁骛的看着她:“与你而言,是什么?” “你?”偷偷喝了好几杯酒,洛云宛已经有些醉了,喃喃细语:“是……。” 砰砰砰…… 天空中绽放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洛云宛的答案也被淹没在了烟花声中。 夜祁汜没有听到,很想让眼前的人再说一遍,可她已经被漫天的烟火所吸引,面露喜色,流出惊叹的目光。 “若可以,待我生辰之日,我定要送自己放漫天烟花。” 这是她许多年前许下的愿望,都如今了还没有实现,想来,快了…… 一侧的夜祁汜满眼笑意的看着她,却在听到这句话时两眼混黑,头痛欲裂。 两个模糊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脑海中: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月儿想要漫天烟火。’... ... 许久,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一些不明所以,这是他的记忆? 为什么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是那么的陌生,曾经也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那人是谁? 正当他疑惑时,却看到一旁已经趴在屋顶昏睡的洛云宛,只能将刚刚事抛之脑后,解开身上的披风将洛云宛包裹住,抱着她一跃而下。 这时若霜和芷茯也走了过来,看着夜祁汜怀里睡得正香的洛云宛,忍不住有些无奈,想要上前将她唤醒。 “无影,去寻一顶轿子来。” “是。” 见夜祁汜如此吩咐,二人也只能将原本的念头作罢,乖乖的等着无影回来。 “殿下,要不将小姐放下来,奴婢和若霜可以抱得动小姐。” 芷茯硬着头皮说着,若霜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自家小姐不喜欢和男子接触,可是光她看到的,这三殿下都抱了自家小姐两次了。 “无妨,无影应该马上就来,这里是冷宫,不会有人来的。” 见夜祁汜面色冰凉,芷茯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答应。 却不想自家小姐是个不老实的,嘴里开始念叨了起来:“珺璟……” 若霜和芷茯:!!!! 夜祁汜的脸一点点变得黑了起来,看洛云宛的眼神也变得幽深,宛若在看一个负心汉。 如果不是看到看到他紧了紧手臂,她们都觉得夜祁汜是不是会直接把自家小姐扔出去。 “那人是……?”夜祁汜问到。 芷茯与若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异口同声到:“故人。”“朋友。” “哦?”夜祁汜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最后还是芷茯上前一步回答道:“回殿下,以前是朋友,如今是故人。殿下如若想知道,大可直接问小姐。” 这时,无影也领着一顶轿子走了过来,抬轿的四人都将脑袋埋点极低,目不斜视。 “多谢三殿下,想来夫人也等急了,奴婢们先告辞了。”芷茯说的正容亢色,同时也在暗示夜祁汜该放下自家小姐了。 随即,夜祁汜将洛云宛抱进了轿子中,还贴心为她掖了掖身上的披风,颇为留恋的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第42章 他醋 看着渐渐远去的轿子,夜祁汜垂下了眼眸:“无影,那么多年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无影有些不明所以,自己和主子一起长大,可不就是一直都在他的身边,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主子不喜欢的事?! “属下和主子是一起长大的。” “那……你可知道……罢了……”无非是一段来路不明的记忆,纠结作甚。 “走吧,回府。” “是。” * 观月台上,京城全貌一览无余,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一盆盆颜色各异的木芙蓉正争奇斗艳。 后妃与百官零零散散的站着,要么赏花,要么望月。 夜阑廷身着钦湘丝扣衣, 戴着一顶绒草面生丝缨苍蟒教子珠冠,剪裁的十分得体的石青直地纳纱金褂罩着一件米色葛纱袍,腰间束着朝项太明御丝带,只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却只有着冰冷,眉宇间充满了尊贵和傲气,直直的望着这灯火璀璨的京城。 这时,德公公走了过来,对夜阑廷低声说着什么,夜阑廷的双眸顿时变得黑不见底,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夜阑廷缓缓的走到了萧白礼的身旁,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这下,不止萧白礼惊到了,连后面跟着的妃嫔也惊到了。 “天气渐渐转凉了,皇后平日里该注意加衣服了。“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萧白礼有些受宠若惊。 “谢皇上关心,皇上也要注意身体。” 随后两人又扯了些家常话唠了唠。 “皇后觉得,云宛与景稷相配吗?”夜阑廷不经意的开口,似乎只是在询问她的看法。 萧白礼心中有些诧异,其实所有人都值得,单单凭着洛家嫡小姐的身份,云宛的婚事就注定不会只是女子出嫁,而是关系到前朝与后宫。 此番他在众目睽睽下问他这个问题,是想试探她,亦或是有别的意思? 萧白礼敛起了笑意,不露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也不看夜阑廷,只是瞟了一眼这触手可得的木芙蓉,然后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苦守无果的事,苦等不归的人,这种痛楚想来皇上是明白的。”臣妾也是明白的。 那木芙蓉明明是那人的最爱,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放下…… “臣妾今夜喝了不少酒,想来是有些醉了,臣妾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等夜阑廷回答,就转身离去。 而夜阑廷还醉在她的那句话中,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归的人…… 而后面的各妃嫔无不幸灾乐祸,皇后还是这样,敢众目睽睽下撂皇上的面子,怪不得不得宠。 * 中秋之事告一段落,大家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淡,可终究有人看不得这宁静。 金銮殿中,夜阑廷看着一排排大臣,怒不可遏。 “荒唐!!!”一身明黄色袍,端坐椅上,好似睥睨天下,俯视万生。 哦,不,他本就是在万生之上。 如玉般的雕刻模样,完美的眉型更衬他的英气,薄唇紧抿,眉头紧皱,好似被什么事所烦恼,可是就这皱眉的模样,更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来。 “皇上息怒。” 群臣俯拜,跪在这天下之主脚下。 “如何息怒。”夜阑廷怒吼着。 这几日又有官员接二连三的被暗杀,就连负责办案的刑部侍郎都被杀了,这,简直就是藐视皇威!! “皇上,据臣的调查,那批杀手似乎来自原靖城。”大理寺少卿苏钲顶着压力,走了出来,弯着腰,似在等候夜阑廷的指示。 听到“原靖城”三字,朝堂上顿时向炸了锅一样,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而洛云宛则是眉心一跳,她之前调查的那个奇怪的男子,经过证实也是来自原靖城,这难道是巧合? “这怎么来自哪里。” “那可是边境啊!” “莫不是南黎有了异动。” …… 各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闹得乌烟瘴气。 夜阑廷被吵的头疼 掐了掐眉心:“够了!” 终于,朝堂之上安静了下来。 “太子上前听令。” “儿臣在。”夜景稷走了出来,弯着腰,等候父皇的指示。 “朕命你查清此事,若一日查不出来,那就一日不要回来。” “是。” “若无事……”夜阑廷宣布正要退朝,就见洛云宛走了出来,似乎有事起奏。 夜阑廷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臭丫头,他现在只想要静静! “启奏皇上,臣愿同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这可是一个调查的好机会,她还正愁没有借口前去。 “准了。” 然后夜阑廷就急急忙忙的宣布了退朝。 大殿外,夜祁汜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洛云宛。 “为何要和他一起去?”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是他们这一去就是独处好几个月,他醋! “我的人来报,哪个男子来自原靖城,原靖城位于边境,不得不提防。”她老感觉有什么大的阴谋。 “哦。”夜祁汜黑眸闪烁,敷衍的答着,后转身离去。 留下洛云宛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韩将军与三弟关系很好?”微光之下微略转眸,夜景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这让洛云宛顿时有些窘迫,但察觉到周围各位大臣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以及他们微微竖起的耳朵,洛云宛稳了稳心神。 怕啥?自己现在可是新科武状元韩子然:“哈哈哈,太子殿下说笑了,下官与三殿下是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 各位官员: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盛传这三殿下和这武状元有猫腻,原来是这么认识的呀! “嗯嗯。”夜景稷似恍然大悟,随后微微一笑:“后期还望将军鼎力相助。” “定当如此。” 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洛云宛也转身离去。 这时,不远处的石狮子后面才走出了一个人。 这洛家大小姐……有点意思…… 第43章 比速度还是比数量? 京城外郊,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洛云宛看着早已等候在此的夜景稷,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殿下来到好早。” “不早,也就刚到。”夜景稷移开看着她的目光,转向了别处望着远方的山峦。 此次去原靖城本意就是为了追查刺客,所以洛云宛一个侍从都没有带,夜景稷倒是带了四个侍卫,又在暗处布了许多暗卫。 “那我们启程吧。”说着,洛云宛翻身上马,准备踏上前往原靖城的路。 嗒嗒嗒…… 马蹄声由远由远及近,洛云宛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看清来的人。 “三弟怎么来了?”夜景稷目光沉沉的望着夜祁汜,眼中慢慢的探究。 夜祁汜也是一个人来的,连无影都没有带着,不知道是布置了别的任务还是在暗处悄悄的跟着。 “听闻那里风景不错,想去看看。”话虽是回答夜景稷的,可是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洛云宛。 “三殿下还真是悠闲。” 洛云宛表示有些不理解,这原靖城是地处边境,可是是边境的犄角旮旯里,哪里是大漠戈壁,黄沙漫天。原来三殿下喜欢这样的…… “那……我们一起?”洛云宛又试探着问道。 “却之不恭。” 洛云宛:……她只是客气一下 就这样,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原靖城的路,快马加鞭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这才快要到达目的地。 月明星稀,树林中,有一堆篝火缓缓的燃着,天上时不时飞过一两只孤鸟,林间出哪里窸窸窣窣的声响。 “再有三日,我们就到了。”夜景稷看着眼前的篝火,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翻着烤的焦黄的肉肉。 “嗯嗯。” 洛云宛敷衍的应答着,眼睛却粘在了那烤的诱人的肉肉上。 夜景稷看出了她的意图,含笑着正要将手中烤好的肉递到了洛云宛身前,却不想有人快他一步。 夜景稷眼神闪烁,不着痕迹的将手收了回来,是呀,碰了半个月的壁,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也学着渐渐放下了,他不是最合适的。 “给我的吗?”洛云宛眼神如冒小星星一样看着夜祁汜,手却已经握上了穿肉的木签子。 “给你的,快吃。”语气中包含着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宠溺。 周围的随从,谣言诚不欺我! 正当洛云宛准备吃时,却目光微凝,推开了一旁的夜祁汜,一个翻身旋转而起,待众人再看时,原本他们坐的地方已经落满了箭。 洛云宛刚到手的烤肉也折损了。 洛云宛有些气愤,单手拔出了背着的剑,警惕的望着周围,语气冰凉:“来都来了,不出来打一架?那么怂?” 话音刚落,数百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的长剑折射着冰冷的光,直直的向他们奔来。 洛云宛的眼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兴奋,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夜祁汜,比赛不?” 只见夜祁汜轻轻的咬了咬薄唇,眼中闪烁着血色,嘴角含笑,似乎带着一丝疯魔:“速度还是数量?” “咱,比质量,就像……这样……。”说着洛云宛将长剑刺入了已经到她身旁对她举起剑的刺客胸膛中。 “来。” 说着两人就主动迎着刺客跑去。 身后一直看戏的夜景稷:“渍渍渍,凶残。 ” “殿下,需要我们去帮三殿下和韩将军嘛?” 夜景稷撇了一下来问话的侍从:“你不怕他们杀红眼连你们一起灭了?” 他们的实力,还是在的,这一点点小刺客,都不够他们练手。 这三弟,他一直都知道了解的,他就是一头嗜血的狼,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只是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收起獠牙,变得温顺。而现在他好像找到了原因。 他更好奇的是云宛,是什么让她在短短的六年时光中,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变的可以面无表情将利剑插入别人的胸膛。 铮…… 一把立箭擦着夜景稷的耳边飞了过去,紧紧的钉在了一旁的老树上,紧接着,又一批黑衣人飞奔而来,这次的目标明显是他。 “看什么 ,抓活口。”有意思,花那么大劲要杀他,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价值。 “是。” 夜景稷也摩拳擦掌,加入了战局,刀剑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惊的林中的飞鸟都一跃而起,仓促的逃离了这里。 另一边,洛云宛一个心脏一个,夜祁汜一个眉心一个,说凶残吧,也没有血肉横飞,说仁慈吧,又死相惨烈,完全是单方面虐杀。 打着打着,两人渐渐挨到了一起,背靠背站住,而杀手呈包围状态,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殿下不错嘛。”洛云宛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渐渐靠近的杀手,一边毫不吝啬的赞叹。 “韩将军也很不错。”夜祁汜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眼神懒散,显得有一丝病态,似乎杀这些人,不过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夜祁汜突然一把夺过了洛云宛的剑,将它狠狠的扔出去,刺在了远处的大树上。 随后一个转身,从后面将洛云宛护在了怀里,双手紧紧的拥着她,他微微低头,自热的气息喷撒在了他的颈间。 “夜祁汜,松开我。”洛云宛动了动身子,却被抱的越来越紧。 “小宛,明明你对我也有意思,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我?”夜祁汜说的动情,语气中充满了委屈,仿佛在谴责洛云宛的不是。 在听到夜祁汜的话后,洛云宛的脑海中轰的炸开了。 小宛?!这是什么称呼。 至于对夜祁汜有意思吗? 她只能说,他给她的感觉与别人不同,他与别人不一样。 “夜祁汜你快放开我,我们在打群架耶,咱先不说这个好不好。”洛云宛眼看着黑衣人举着剑像她劈开,偏偏自己还动弹不得,只能闭起眼睛。 身上并没有传来预想的疼痛,洛云宛睁开了眼睛,发现那个黑衣人已经死不瞑目的躺在了地上,包括原来已经靠近他们的黑衣人,也都被一剑封喉。 “小宛……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第44章 太子殿下不见了 “夜祁汜你不了解我的过去,我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洛云宛放弃了挣扎,心平气和的和他说着,只希望他可以先把她放开。 早知道比个赛会把他的隐藏属性给比出来,她说什么都不会提议这个。 夜祁汜轻轻的低头,下巴靠在她的肩上用溺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纵是千千晚星,不敌灼灼月光。是你足矣。” 那一刻,洛云宛的心漏了半拍,她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看到了画本里的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在期望被爱的年纪里,她亦渴望被爱,可是已经支离破碎的她,值得吗? 看着一波波冲上来的刺客被夜祁汜干净利落的解决,洛云宛知道他在告诉她:只要有他在,她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眼里渐渐的蓄满了泪水,洛云宛倔强的看着天空,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夜祁汜将手中的剑丢了出去,将洛云宛转了过来,拥在怀里。 “不哭,好不好,我错了。”不应该这样逼你。 也正是因为发现她哭了,他才赶忙杀光刺客。 洛云宛轻轻的靠在他的怀里,鼻尖飘来独属于他身上的香味。 “你可知道,幼时,你把一次的目光借给我,此后,我就还了你无数次。 ”夜祁汜轻轻的说着,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洛云宛一愣,随即联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望着夜祁汜:“所以……当年那个小男孩是你?” 夜祁汜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靠近洛云宛的耳朵:“我没有忘了你~姐姐~。” 炙热的气息打在了洛云宛的耳朵上,酥酥麻麻,洛云宛有些别扭的偏开了脑袋。 洛云宛噘着嘴喃喃道:“要说话就好好说,靠那么近干嘛。” “哈哈~”夜祁汜低声笑着:“你可知离别数年,我望着月亮,却只看见你。” “殿下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都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 “小宛很可爱。”尤其是现在。 洛云宛正要反驳,却见一个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三……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边说着边转过了身,还顺带蒙起来了眼睛。 洛云宛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身份是将军韩子然,大庭广众之下和皇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不妥不妥。 想到这里 拍了拍夜祁汜的手,从他的怀中出来。 “何事?”夜祁汜冰冷的问道,语气中夹杂着不爽。 “太子殿下不见了。”那侍从急急忙忙的说着。 “什么?!” 后面,他们才得知,夜景稷被黑衣人引到了崖边,而夜景稷则失足坠崖。 天已经朦胧亮了,当他们来了崖底,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夜景稷的踪迹,不免有些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随行的侍从急的都快找不到脑袋了。 “不要急,这里位于山脚,很少会有巨型猛兽出没,并且据我们这几日观察,这附近有许多的猎户,猎人都是清晨上山打猎,如今我们找不到他,那就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洛云宛冷静的分析着,又看了看周围的这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他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洛云宛就这样指挥着,而夜祁汜这凝着目光看着她,仿佛那是一束闯入他世界的光。 “你们悄悄地去周围的猎户家打探一下,如果发现了,不要惊动他,从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伤的不轻,让他安心养伤。我和三殿下会去追查刺客,让他安心等着消息就好 。” “是,韩将军。”说着那人就准备离开。 “等等,你们找到他后,带着他带来的人以及所有暗卫,在暗中保护好太子。”夜祁汜看着远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三殿下,那你们……”好感动,三殿下根本不是外界传闻的哪呀,明明那么会关心人。 “你觉得,本殿下需要?” 这时,侍从的脑海里冒出了刚刚两人厮杀的场景,那干脆利落的,让人看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像……的确不需要。 “属下遵命。”然后带着一同来的三个侍从,以及暗中的暗卫,一起踏上了“小侍卫找太子”的路。 洛云宛嘴角含笑望着他:“怎么把人都支开了?” “因为本殿下追妻路漫漫,不想被人打扰。”夜祁汜说的极其温柔,似要把这些话刻在她的心里,可后面的一句却让洛云宛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还忍不住笑了出来:“也不想被认为是断袖。” “殿下被人误会了这许多年,不是也没有在意过吗?”早早就听说了这弦铭国的三殿下,不爱女色,唯一近身的只有一个席紊壬。 “因为你来了,就只能有你。” 洛云宛越来越怀疑,是不是打架的时候,一不小心触动了夜祁汜的机关,怎么着情话一句接着一句的。 “快走吧,我们还要早日赶到原靖城。”说着洛云宛翻身上马,毫不留恋的骑马离去。 夜祁汜眼角含笑,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满足。 * 穿过漫天黄沙,在戈壁滩中,他们找到了这里唯一的一片绿洲,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原靖城。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声音从头上的城墙是传来,洛云宛抬头,这才发现这城墙上有一个士兵。 “官爷,我二人是随父行商的,出去游玩了几人,途径此地,想进城歇息两日,然后回乡。”洛云宛身着平常姑娘的裙裳,扯着嗓子,一本正经的胡乱掰扯。 “你们是南黎人?”那士兵面露疑虑,眼中带着喜色。 洛云宛心头警铃大作,这弦铭与南黎虽然近几年来都是和平相处,可这士兵的态度明显有问题。 “对,官爷,我兄妹二人是南黎人。” 一听洛云宛这么回答,那士兵顿时眉开眼笑,还热情的吩咐人将门打开,自己则慌不择路的跑了下,毫无士兵风范,在洛云宛与夜祁汜面前停住,面露难色道:“你们……可有……白面,我最近想的紧,可否给我些许?” 第45章 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洛云宛眼眸微沉,那日,那个男子要的也是一个名叫“白面”的东西。 “官爷,我二人离家许久,那东西早已经没了,你看……可否改日,我让家父送到你的府上。”洛云宛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说的也中听,让人生不起气来。 “那感情好呀,快进来吧。” 说着,就引着二人进了城,而在他们进城的一瞬间,城门又“咚”的关了起来。 “别怕,有我在。”不知何时,夜祁汜已经渐渐的拉近了与洛云宛的距离。 “谁怕了!”洛云宛高傲的扬起了头,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商铺,小声的和一旁的人说着:“夜祁汜,你看周围的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夜祁汜这才将视线离开了洛云宛,看向了洛云宛指的地方。 只见原本该人声鼎沸的街道,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行人,街边的商铺都大洋洋的开着,可却不见店家叫卖,仔细看,才可以看出那柜台上都懒懒散散的躺着人,只见他们都骨瘦如柴,眼神空洞,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转了许久,他们发现几乎所有商铺皆是如此,而原本每条街必备的街边小摊,在这里却难寻踪迹。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街上的所有人都不正常:“我们先去找家客栈吧。” “好。” 兜兜转转,二人来到了城中心。这才依稀看到了几个正常的人,因为怕打草惊蛇,他们也不敢上前询问。 “掌柜,给我们来两间房!”洛云宛麻溜的将银子一扔,颇为豪气的说道。 也许是因为长期待在这风吹日晒的地方,那掌柜皮肤变的黝黑,他有着厚厚的嘴唇,一双小眼睛,笃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笑的时候露出淡黄的牙齿,给人淳朴憨厚的好印象。 “好嘞,客官。”说着,掌柜已经麻溜的把栈牌递给了洛云宛。 “呐……你的,我先去补觉了。”洛云宛低眸,随便挑了一个后,递给了夜祁汜,然后自顾自转身离开。 夜祁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勾起了唇,那么着急走,是怕他干什么吗?可是……他怎么会呢? 然后也跟着上了楼。 见二人都上了楼,一个店小二凑了过来:“掌柜,这……可是两个有钱的主呀。” 说着,眼神还忍不住的瞟着洛云宛放在柜台上的银两。 那掌柜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了精明:“让后面的人收敛一点。” 这说不定是一个打入弦铭内部的好机会。 “是。” * 叶声落如雨,月色白似霜。 咚咚咚…… 左思右想之下,洛云宛还是敲响了夜祁汜的房门,过了一会,房门才被打了开来。 只见夜祁汜一头墨黑的秀发还在滴着水珠,而身上的亵衣正随意的挂在身上着,衣领处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颈间的锁骨,好像笼着一层单单淡淡的粉色。 洛云宛随意的一瞥,就急急忙忙的把视线收了回来,低着脑袋,只是轻轻的伸出了手,将夜祁汜衣领拢了拢,语重心长的说:“男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夜祁汜看着被拢起的衣领,心中有些小委屈,他特意准备了好久,刚刚那个穿法,他穿着最好看来着…… 洛云宛早早的就将手收了回来,见夜祁汜不说话,自己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尴尬。 她想过好几个可能,但是怎么样也没有想到,这……他会是在沐浴,还急匆匆的来给她开门,短时脸上有些懊悔。 “怎么了?”夜祁汜发现了她的动作,凝眸望着她,似乎眼里只有一个她。 “可以进去吗?”有事要商量。 洛云宛越过夜祁汜打量着屋内。 夜祁汜一愣,她……好像一只小猫咪,想搂怀里。 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洛云宛,眼神中透露着危险:“你对其他男子也是这般?” 酸! “想什么呢?这都快入秋了,你也不怕着凉,再一个,你当人人都如同你这般?还是说三殿下如此模样,是故意想别人看了去?” 夜祁汜面色由阴转晴,莞尔一笑,随即侧身让了开来。 洛云宛在桌前坐下然后背对着夜祁汜:“你先去把衣服穿好。” 她还好,只是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万一赖上她怎么办。 “是。”说着,夜祁汜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不一会,夜祁汜就坐在了洛云宛的面前,洛云宛仔细的打量着他,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这夜祁汜那么妖孽? 想来他的母亲,应该也是一位绝色佳人吧,不就是不知道知可否有幸一见。 洛云宛想的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夜祁汜也在凝望着她:“可还满意?” “还可以……不不不,我是来找你商量事情的。”洛云宛强装一脸淡定,期望依次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 “哦?什么事情。” “这家店的掌柜,是个练家子。”在她今日付银两的时候,看到了那人虎口处有厚厚的一层老茧,露出的一双手上也布满了淡粉色的疤痕。 “我知道。” 洛云宛:…… “这家店的布局,和伙计都不一般。”这家店的下面,似乎有一个地窖,当然,许多酒楼客栈都会有自己的地窖,可是这地窖还要派人看管的,可就少之又少了。 再一个,那些跑堂的伙计,看似是寻常人,可脚步却比一般人轻快,也比一般人沉稳。 如果说没有练过,谁信? “这个我也知道。”夜祁汜淡淡的回答道。 “哦。”原来都知道,可这让她好没有成就感。 “不过,我也只看出了这两个,还有其他的吗?请韩将军赐教。”嫣然一笑,在不着痕迹间哄这洛云宛,不能再惹了,这小猫的耳朵都快要耷拉着了。 洛云宛听夜祁汜这么讲,心情顿时好了一半:“还有,这里是边境,也是两国贸易交流之处,我怀疑,和南黎有关系。” “那这可难办了。”夜祁汜屈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随后望向了洛云宛:“你有什么计划?” 洛云宛故作高深,然后说出了让夜祁汜眉头紧紧一皱的答案。 第46章 失忆了 “青楼?”夜祁汜的眉间皱了皱,他不否认那里是获取情报最好的地方,可是他总觉得那里怪怪的。 “对,这里位于弦铭与南黎的边界,来来往往的人中,当然是商贩最多,而行商的大多都是男子,来了这里,有比除了青楼更好的消遣地吗?”离家这六年,她早已经将那些男子惯用的套路摸得透透的了,什么借着行商的什么去陪外室呀,什么一夜风流呀,什么只是故人呀…… 这大大小小的八卦数不胜数。 “可以不信别人,但要相信我,可以吗?我会以时间证明。”夜祁汜察觉到了,她只是怕,所以不敢轻易去爱,没事,他有的是机会,和她慢慢来。 “知道了。”洛云宛慌乱的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夜景稷那边,有消息了。” …… *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两山对出,阳光明媚,两间小木屋屹立在其间的平地上,屋前被种满了向阳花,一条小溪从门前缓缓流淌,一个纤细的生影正在河边忙碌着,一切是那么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悠然。 吱~ 木屋的门被轻轻的从里边拉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似乎被眼前的阳光刺了眼,轻轻的抬手挡了一下阳光,适应了一会,在缓缓的放了下来,此人正是失踪了的夜景稷。 溪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那人的动静,站起了身来,将手上的水渍胡乱的擦在了身上,因为背着阳光,所以她的身上像拢着一层金色的纱。 她不似寻常女子一般穿着襦裙,而是一身干练的红色布衣,腰间用了一根线轻轻收起,虽是不是什么华丽的服饰,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她嘴角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清澈的眼睛弯的如同一个月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夜景稷走去。 夜景稷望着她,有些迷糊,就这样一言不发。 “难不成还在发热?”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探夜景稷的额头。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他的脑子里虽然很混乱,但基本的礼仪他还是知道的。 “哪来那么多虚礼,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昏迷的这五天,都是我照顾过来的。”顾悦大大咧咧的说着,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世家的俗礼。 “我叫顾悦,是这山里的猎户。你叫什么名字?” 那夜上山捕猎,猎没有捕到,稀里糊涂的救了一个人,好不容易醒了,可得问清楚,万一是坏人……她就了结了他。 夜景稷低着脑袋,仔细想来很久,只觉得头痛欲裂,所有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我……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啊?”顾悦眼神中带着怀疑,扯开了与夜景稷的距离,反复的打量着他,然后轻轻的拿起了旁边自己平日里劈柴的斧子。 “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晕过去的。”顾悦将斧子横在二人的中间,一脸戒备的看着夜景稷。 夜景稷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你是哪里人?” 夜景稷:摇头 “你可还记得你身上有什么?” 夜景稷:摇头 …… 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都以夜景稷的摇头结尾。 他那么柔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想到这里,顾悦将手中的斧子丢到了一旁,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东西,扔到了夜景稷的怀里,然后双手环抱。 “这个是你的吧?” 夜景稷慌乱的接住了顾悦扔来的鼻烟壶,看了起来,那鼻烟壶里画的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子和一个稚童湖边玩耍,上方还有一个深紫色的“稷”字。 “应该吧。”他什么都记不得,怎么知道这个是不是他的…… “真的?!”顾悦语气中夹杂着一些欣喜。 她爹生前曾偶遇一个老和尚,那和尚告诉他爹,她未来的夫君与她的相遇是与众不同的。 她和他第一次相见,她就将他抗回了家。 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应该是真的。”夜景稷不太明白,为啥眼前的女子突然如此开心。 “快快,快回去躺着,你的伤肯定还没有好,想不起来也没事,咱先养着,慢慢想。”说着便伸手扶住了夜景稷,将他扶回了屋中。 刚刚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脑袋里还一片空白,使得他很慌张,如今静下心来,夜景稷这才看清了这屋中的摆设,虽然简单朴素,却被打扫的很干净,无论是窗边的盆栽还是屋外的小花,都在告诉他,这件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善良且单纯的人。 这是,他突然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把巨大的弓箭。 顾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我爹生前打猎用的,想来,他已经走了快三年了。” 她说的很淡然,似乎也看的很开。 “抱歉……” “没事,他只是去陪我娘了,我爹说,如果不是放心不下我,他早就走了。”其实,她看的很明白,她的爹爹并没有离开她,只是和她的娘亲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她而已。 “我……。”夜景稷有些心疼的望着他,内心深处传来的酸涩,似乎是在告诉他,他们同病相怜。 “没事的。”顾悦回给了夜景稷一个温暖的笑容,似乎并不觉得夜景稷有触碰到她的痛处:“对了,今晚想吃啥,最近没有猎刀猎物,只有鱼,吃吗?” “吃。” “那就等着吧。”说着顾悦撸起袖子,转身往门外走去。 * “失忆?!”洛云宛双眸微睁,不可思议的看着夜祁汜。 “据暗卫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一国太子失忆,这可是大事!”如今的朝堂风起云涌的,这什么都不好说,若让有心人知道,那还得了。 “已经派人保护他了,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夜祁汜也没有想到,落个崖,还搞失忆了。 “那便好,先不要告诉他,等我们解决完这里的事,再带他回宫。这期间不能出一点差错。”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夜祁汜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危险。 洛云宛:……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稀稀落落的房屋见。 夜祁汜与洛云宛正准备前往原靖城最大的青楼——花满楼。 眼看就要到了,可身旁的巷子里却传来了暧昧的喘息声~ 第47章 我不在乎他人,我只关心你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告诉巷子外面的人,他们是在做什么,洛云宛顿时羞红了脸,提脚准备离开,一句话粗俗的话却轻飘飘的传到了她的耳中:“妈的,果然还是要醒着的爽,这他妈的就像一条死鱼一样。” 洛云宛顿时停下了脚,双眸顿时泛起了红,随即,捏着拳头就要冲进巷子里,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我去。”说完也不等洛云宛回答,夜祁汜就一气呵成从玄色的外衫上撕下了一块长布,叠了又叠,系在了眼睛上,走进了黑暗中。 殴打声与惨叫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然后一个枯瘦的男子被扔了出来,夜祁汜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你进去看看。”夜祁汜这才扯下了长布,露出了邪魅的眼眸,望着洛云宛,语气格外的温暖。 那男子看夜祁汜正在和洛云宛说话,仓促的爬了起来,准备逃走 ,却被夜祁汜一脚踢在了地上,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 洛云宛走进小巷里,看到了一个躺在枯草垛上的女子,只见她整个人格外的干瘦,脸色灰黄、体质衰弱、面青唇白,双目微睁,眼神空洞,满脸的迷离,衣衫褴褛,新旧痕迹叠加,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她整个人瘫软如泥,已经形同废人。 洛云宛见到此情此景红了眼,伸手将她的衣裳穿着妥当,随后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她重重裹住。 “姑娘,姑娘。”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见回应。 这明明是醒着的呀,洛云宛有些疑惑,只当是她被吓呆了,于是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只感觉轻飘飘的一个,如同纸人一样。 出了小巷,夜祁汜立刻迎了上来:“你还好吗?” 他刚刚察觉到了,她很生气,很不对劲,这让他很不安,很担心。 洛云宛摇了摇头:“没事,他怎么说。” 夜祁汜略带忧心的看了看她,这才将视线转到了地上的人:“据他交代,是个惯犯,经常侵犯食用白面后不省人事倒在路边的女子……” “够了,杀了吧。”洛云宛闭起了眼睛,语气中带着怒不可遏。 这样的渣子留着浪费空气吗,不如杀了来的痛快! “好,我去动手。”说着准备拎起了地上男子。 “脏,用这个隔着。”说着洛云宛将袖中的绣帕递给了夜祁汜。“我去安顿她。”说着抱着怀中的女子离去。 而夜祁汜看着手中的绣帕,眼中闪烁光芒,把绣帕收入怀中,对趴在地上的人说:“爬起来,自己走。” 等洛云宛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夜祁汜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裳,许久之前就在这里等她了。 “下次去哪,告诉我一下,可以吗?”他会担心的。 “会的。”说着洛云宛话锋一转:“我给那女子开了一间客栈,还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因为食用了白面的原因,并且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这个了。” 是她自己自暴自弃的…… 洛云宛有些惋惜,如此花样年华的女子,就毁在了这个上。 夜祁汜低头看着洛云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关心他人,我只关心你。” “知道的,走吧,我们去花满楼。” 洛云宛表现的很漫不经心,可是夜祁汜知道,自己离她的心越来越近了。 花满楼——整个原靖城唯一灯火明亮,人来人往的地方。 可是与别处的青楼不一样,这里没有揽客的女子,也那样丝竹声,反而静的要命,只有一个衣着艳丽的老鸨站在门口。 “哟,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见他们二人来,老鸨刚忙迎着过来。 “是。”洛云宛改变了声线回答着,然后不露痕迹的打量着眼前这满眼算计的老鸨,将荷包往身后收了收。 “那可巧了,我这,有弦铭独一份的乐子,保证让二位公子,醉生梦死,享受天上人间难得的乐趣。”老鸨一边说着,一边给洛云宛抛着媚眼。 这两个公子长得可正俊,一位如六月骄阳,一位如冰月寒霜,这稍微瘦弱的男子看来到是一位好沟通的。 至于旁边那个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男子,呵~来了她丽娘这,就算是出家人也能让你此后醉红尘。 “来来,二位快进来。”说着丽娘就将二人引进了花满楼。 一入楼,就看见了摆放整齐的长榻,中间用珠帘隔着,上面躺着萎靡不振的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双目凹陷,骨瘦如柴。 只见他们将已经长柄状的东西握在手里,在它有凹陷的一端放上粉末,然后放在身前的灯盏上烤着,自己则在将嘴放在长柄较细的一端,满足的吮吸着。 目及之处,无不如此。 男子吸食后,眼神迷离,手指抽搐,宛若废人,女子吸食后,不知廉耻,解衣卸裳,放“荡”不羁。 见到此情此景,洛云宛的眉头狠狠皱了皱,就连一贯波澜不惊的夜祁汜都面露不喜。 “这……是怎么回事?”洛云宛将目光投向了前面正要带他们上二楼的丽娘。 丽娘瞥了一眼楼下的人:“见笑了见笑了,他们呀,都是一些贱民,玩的都是一些次品,所以才会这样,你们上来,楼上的可都是珍品。男子用后身强体壮,智力非凡。女子用后容光焕发,青春永驻。” 身强体壮?容光焕发? 又是什么新奇的骗术,第二个普世老头? 想着,洛云宛和夜祁汜对视一眼,紧跟着上了二楼。 这二楼相比较一楼起来,可就豪华了不少,最起码,都是独立的房间,装饰做工也精良了不少。 “你是本地人?”洛云宛一边看着周围,一边不经意的开口。 “不不不,我是来这经商的。”丽娘笑容可掬的回答着。 “唉~还是南黎好,南黎的玉泉酒那可是一绝,真令人想念。” 听到洛云宛怎么说,丽娘停下来脚步,看着洛云宛的眼神更加亲切:“我也是南黎人,不知二位是南黎哪的?” 洛云宛目光微沉,却依旧维持着笑意,随后轻轻的吐出来几个字:“关梁人氏。” 第48章 二位试试? “那感情好呀,我母家也是关梁的,你也别客气,叫我丽娘就好。”丽娘说着,看洛云宛的眼神愈发亲近。 而则洛云宛微微挑眉,真巧,还真的可以对上。 “来,到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一个装饰不错的客间。 “来,你们二人坐着,我去给你们安排一下。” 丽娘转身离去,洛云宛则打量起了眼前的房屋,这房屋的布局尤为奇怪,没有一般青楼那般供客人娱乐的地方,只有一张极为宽敞的床榻,榻的中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矮脚小桌子。 “你对南黎很熟悉?”夜祁汜看着眼前的房屋,漫不经心的开口。 “还行,去过一次。” “嗯。”夜祁汜低下了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来来。”说着,门就被推了开来,丽娘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和一个清朗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婢子,她的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木箱。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丽娘对身后的使了一个眼色:“这可是我楼里最漂亮的姑娘和最俊朗的小倌。” 洛云宛看着眼前清瘦的仿佛一把风就能吹倒的人……就这? 那两人得来授意,便要往二人身边靠。 洛云宛侧眸了一眼夜祁汜,只见他望着逐步走近的两人,已经微微捏起了拳头,似乎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出手将那两个人踢出去,洛云宛赶忙拦住了两人。 “丽娘,家里管的严,不让如此。”所以为了你的人的安全,为了我的调查能够顺利进行,把人带走吧。 “这出门在外,家里长辈说的那套就听不得了。” “不用了。”洛云宛微微沉下了脸。 丽娘一个在原靖城混的风生水起的人,见过的人鱼龙混杂,最会的就是洞察人心,见洛云宛变了脸,也就没有强压,只是将目光看向了夜祁汜。 “姑娘不需要,可是这位公子哪?他总需要吧,这出门在外……。” 洛云宛嘴唇微抿,眉头轻皱:“不,他不需要。” 丽娘原本以为那男子听后会反驳,却不想他还含笑看着说话的女子,让丽娘忍不住咂了咂嘴。 “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人就退下吧。” “是。” 二人一走,就只剩下丽娘与她带来的婢子。 “来来来。”丽娘引着二人在床榻前做了下来,然后接过了婢子手中的木箱子。 一边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还一边介绍着。 “这是烟杆。” 说着将三个细长的东西放到了二人中间的矮桌上。 洛云宛眼神看着哪东西,眼神微眯,没错,这就是一楼的人吸食白面时用的工具。 “下面这个,可是一个好东西。”丽娘神秘兮兮的从木箱中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只见那盒子的四周雕刻着繁杂的花纹,缓缓打开,里面被一层薄薄的银箔纸给包裹着,再打开银箔纸,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方块,约莫有六个,一个个如同方糕一样,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 “这是花香的。”说着她将一个粉色的,一个紫色的拿了出来,放在了刚刚拿出的小盘里。 “这是果香的。”又拿出了两块。 “这是酒香的。”又是两块。 洛云宛看着眼前的六个如同方糕的玩意,不由感叹,花样真多。 “这白面不是白色的吗?”这前前后后遇到了好几个人,说的都是白面,她便以为这白面是白色面状的物品。 “这个呀,是因为,你们如今看到的,是经过加工的,这作用更好,味道更香。楼下那些寻常人没有银两,只能买最次的,呈白色面状,所以后面也就都称之为白面。” 刚开始,她们都会给客人介绍“高级货”,等压榨完他们打钱财以后,他们买不起“高级”的白面,就只能沦落到吸次一级的“白面” 丽娘说完,示意旁边跟着的婢走上前来。 那婢子走上前来,拿起来一个烟杆,然后用细勺从哪“方糕”上挖了一小勺放在了烟斗上,然后放在了灯盏上慢慢的烤了起来。 洛云宛与夜祁汜两人就这样看着那婢子,不一会,烟斗处就冒起了缕缕细烟。 这是,那婢子将烟嘴处拿到了嘴边,缓缓的吸了起来,只见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眼睛半闭,时不时吐出一口浊气。 “两位可看到了?”丽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带着些许自得。 “有意思。” “二位试试。”丽娘说着挥手让那个婢子退了出去,然后将另外两个烟杆递到了二人的手中。 夜祁汜拿起了手中的烟杆,细细的打量了起来,却没有任何想要吸食的动作。 洛云宛用那烟杆轻轻的打着手心,有意无意的看着摇摆的烟杆。 丽娘也察觉到了他们的“不作为”,于是渐渐敛起了笑意:“二位,来了这花满楼,可没有什么都不做就走的道理呀。” 这白面,一沾就上瘾,能够戒掉的人几乎没有,所以,但凡进了她店里的,她多多少少要让其沾染上,一方面这来来往往的都是商人可以为她带来不菲的收入,另一方面,这人呀,一旦有了不可控制的欲望,那就回被人拿捏,而她又是这弦铭唯二有货的人。 说着,拍了拍手,这屋外就想起了脚步身,门上映射出来一个个黑影。 洛云宛看着这房间,又看了看丽娘,眼神有些危险,这是……将他们围住了? 丽娘就这样看着他们,似乎如果他们不吸,就不会让他们离开这个店,随即想到了什么,洋洋自得的开口:“你们可要知道,这城主,也是被我拿捏了的,所以如果不乖乖听话,这花满楼你们是不要想着出去的,更不用说是这原靖城了。” 洛云宛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白面的出现没有禀报到京城,怪不得这里怪诞诡奇的现象会被隐瞒的如此之好…… 而夜祁汜的眼神中渐渐露出来危险的意思,随即不露痕迹的将手伸到了袖中,许久没有有人敢这样胁迫他了…… 第49章 入伙挣钱 正当夜祁汜准备了结了眼前这个作死的人时,突然房门被敲响了,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不知道凑到丽娘的耳边说了什么,丽娘看他们打眼神又变了变。 “嗨!都是误会误会,快,把这个都收下去。”丽娘的脸上又布满了笑意,如今看他们打眼神更多了几分讨好。 那小厮得到命令,赶忙将矮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干净利落的退下去,屋外的人也撤走了 “刚刚是丽娘冒犯了,不知你们二位是邓良善看上的人,以后我们多相互关照哈。” “丽娘这是什么意思?”这反转来的有点快,她都还没有展现她的聪明才智呢! “哦哦哦,瞧我这脑子,他还没有告诉你吧?这邓良善就是你们客栈的那个掌柜,他与我都是做着白面所以的,如今他想拉你们入伙,我们上面有规矩,干这个的人不能碰这个。”丽娘笑逐颜开的说着,还一边打量着夜祁汜和洛云宛。 她刚刚一看到他们,就觉得这两个人气质非凡,言语不俗,若是可以好好培养,是个好苗子,如若可以接住他们二人干出一番功绩来,主子也不会忘了她的功劳,这奖赏还会少吗? 洛云宛也露出了笑意,轻声应答着。 “二位,我家掌柜有请。”之前在客栈见过的那位小二走了进来,看着洛云宛与夜祁汜,恭敬的说着。 “好。” 就这样,二人又回到了客栈,这时将近亥时了。 “二位。”刚进入一个雅间,就看到宛若笑佛的的邓良善迎着他们走来。 洛云宛在心中暗暗的摇着头,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长得老实,这名字听着也老实,可偏偏心是黑的。 “听说掌柜想找我们谈生意。”洛云宛带着夜祁汜坐到了桌前。 这邓良善见状也落了座:“我听说你二人家中也是行商的?” “是的,家父行商,常年游走于南黎与弦铭之间。”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邓良善笑意更甚:“京城可有商铺?” “有那么三两间。” 邓良善微微的点了点头:那不错不错,你们可愿意做这生意,不需要如同丽娘一般开青楼,只要直接售卖白面和用具就可以了。” “掌柜的应该知道,商人都是利益至上,我怎么知道,你这东西,能不能留住客人?”洛云宛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低眸掩去眼中的算计。 夜祁汜就则安静的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洛云宛,不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时不时还会因为洛云宛的话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邓良善见洛云宛有兴趣,还光明正大把利益放在了明面上谈,就知道这件事有戏,所以也不故作隐瞒:“这东西可以让人上瘾,用过一次,可就戒不掉了。” 洛云宛桌下的手指微微握紧,脸上却是故作惊讶:“如此厉害?那除了吸食,就没有更简单的办法了吗?” “暂时只有这么一个办法。”邓良善听后首先一愣,后面想到可能是她想要一个更快捷的敛钱方法。 “原来如此。”桌下的手渐渐松开,还好还好,不能大面积传播,不然这东西又会让人上瘾,如传播途径不可控,那可就难办了。 “你二人在家中可说的上话?”换而言之就是,生意介绍给你们两个你们能做主不? “父亲他老了,该让贤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夜祁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洛云宛有些惊讶的望着他:你这么说,你父皇知道吗? 远在京城的夜阑廷:忒!大孝子! “哈哈哈,那就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是有胆识的。”邓良善都快忍不住要给夜祁汜竖大拇指了,他就喜欢这种又有能力还又狠毒的人,和他真像! “这利益这么分?”洛云宛悠悠的说,既然要演可不就要演的真实一点。 邓良善伸出手指,比了两个手势:“三七可行?” 对面的洛云宛随即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邓老板真是豪爽啊。都如此分配了,我再推脱可就太不识好歹了,那这“七”我可就收下了,定不负所望。” “唉!不是……我的意思是……”这邓良善急急忙忙的开口,他这才听出来,她这是把他的意思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是他七她三。 “多谢邓大老板,邓老板这人果然和名字一样。”还没有等邓良善说完,洛云宛打断了他,还给他穿了一双“大鞋”。 看着如此古灵精怪的女子,夜祁汜心里越发愉悦,终于,她也会在他的面前露出独属于女儿家的俏皮,而不是故作深沉。 “此时就如此定了。”夜祁汜也适时的开口,让邓良善没了反悔的余地。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这样了。” 邓良善有些无奈的说着,心里泪崩,他想知道,如果主子知晓,他把一半的利润稀里糊涂给谈丢了,会不会收拾他。 不过想来,以这些利润换来打开弦铭的市场,应该也会是愿意的吧。 他们已经几乎部署了许久,可都只是打通了原靖城以及周围的几个小县城。 那些行商的人都不中用,沾染了以后就不愿意再行商,恨不得每天死在白面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和他们合作,也干不了大事。也正是因为这些种种原因,白面还没有来得及流入弦铭内地。 只要他们控制住原靖城的人,不让他们跑出去,待弦铭点人都沾染了这个以后,再想戒,可就难了…… “那合作愉快?”洛云宛挑着眉,抬头看着邓良善。 “愉快愉快,很愉快 ”他已经快感动哭了。 ……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子时将近,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高地起伏的屋檐下。 “夜祁汜,我们去夜探城主府怎么样?”洛云宛一边下着楼,一边回头轻声和身后的夜祁汜说着。 却不想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脚下一滑,直直向楼梯下栽去…… 第50章 殿下也喜欢此花 洛云宛当机立断,一个旋转,脚尖轻点,右手拉住一旁的栏杆,险险的稳住了身形。 那曾想到,先前夜祁汜见她快要摔倒,急急忙忙的就要伸手来扶她,却碰上洛云宛转身,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径直扑着地板而去,还顺便拉上了原本已经稳住身形的洛云宛。 洛云宛只记得,自己好像很险的避免了要摔倒的悲剧,然后正在揉自己因为紧急间发来而隐隐约约扭到的手腕,谁知……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就将她拽走了。 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这沦为她靠背的人,正躺在地板上。 洛云宛连忙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袖,看着从容不迫起来的夜祁汜,恶狠狠的看着他,然后握起了拳头,在夜祁汜面前虚晃了两眼,正言厉色的说:“再有下次,小心我打你!” 夜祁汜低笑着,随后看着洛云宛回答道:“好。” 洛云宛又将拳头在夜祁汜面前挥了挥,表现的极为凶残,还有些气恼:“今夜不去了,回去睡觉。” 说着,便转身上了楼,而夜祁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倩影,直到她消失,果然,刚刚的抉择是对的。 回房后不久,洛云宛就收到夜祁汜遣人送来的跌打药。 洛云宛看着眼前的药,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 ……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撩动绿波间,园中几个俊俏的女子正在凉亭中攀谈。 “这洛大小姐好大的面子,公主亲自给她下帖,她都不来。”一位绿衣裳的女子愤愤不平的说着。 主座上的沐流烟轻轻的抬眼,不经意间瞟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洛文静。 洛文静也察觉到了沐流烟的视线,只能顶着众人的目光站了起来:“回公主的话,姐姐去南山寺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洛云宛去哪了,但帖子送到了洛府,母亲让她来,她便来了。 “原来如此。”沐流烟甚不在意的回答着。 “这中秋宴上,太子殿下拒了与洛大小姐的婚事,也不知道这洛大小姐到底最后会花落谁家。”一位身着淡粉色罗裙,手持小扇的女子调笑着。 此话一出,在坐的官家小姐皆神色各异,对呀,虽说少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但其他的人也不见得就是愚蠢的。 沐流烟默默的将在坐人的神色收之眼底,随即扬起来一个笑容:“这自然是得看缘分的了。” 只要洛云宛不入宫,她可以确保,将来自己会比洛云宛高贵百万倍。如今,她用懿德公主的身份压自己一头,来日,洛云宛见到她不还是得乖乖行礼。 想到这里,沐流烟更是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看到了洛云宛给对她卑躬屈膝的场面。 “那是自然。” “公主说的对。” …… 一旁官家小姐随声附和着。 “不知道听谁说的,这洛大小姐与三殿下走的极近……”角落里的刘芸轻轻的说着,声音虽小却还是让在场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众人吃惊的望着她。 “不不不,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刘芸急急忙忙的解释着,尤其是当看到沐流烟冷着的脸是,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慌乱。 “刘妹妹口不择言,无妨。”沐流烟淡淡的开口,可眼睛却打量起了刘芸。 “三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呀,她现在是不是清白之身都不一定的。”应该女子侧着身,低声和旁边的一个女子说着。 “就是,她无非是靠着洛相,可是谁不知道她洛云宛可是私奔过的人,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面活在这世间!” “你说她这一声不吭的走了六年,说是去养病了,可谁知道呢?更何况如今还不允许别人放在明面上谈论,她一个女子,究竟是怎么过得。” “你说……太子殿下不愿意娶她,会不会是她……” “真的吗?” “我猜呀……” 话已尽而意无穷,更引人想入非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毫知道真相的事情随意猜测,将所有的恶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旁的洛文静低着头,似乎是害怕众人将对洛云宛的恶意转移到她身上,努力缩小这自己的存在感,众人见状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了起来。 可是如果此时此刻洛文静抬起头,她们就会发现,洛文静的眼里哪有什么害怕,都是无尽的嘲讽。 她最喜欢,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给洛云宛招来麻烦,哪怕只是一些粗鄙的恶语与揣测。 沐流烟静静的听着,既不阻拦,也不反驳,抬眸却看到了远处缓缓走来了一个人:“够了,不要随意揣测。” 在场的人识相的停了下来。 这时,来的人已经走到了沐流烟的身前:“三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是。” 沐流烟要走,众人自然也就只能识趣的离去。 洛文静正在御花园里走着,却看到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影,他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许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那人转过来身来。 洛文静看清后一愣:“四殿下?” “许久未见,文静都长高了。”夜瑾年看着洛文静,眼角含着笑意。 “殿下说笑了。” “看来的确是生分了,文静对我越发客气了。”夜瑾年似是有些责怪她,眼中含着点点落寞。 “殿下是在这干嘛呢?” 洛文静生硬的将话题绕来开来,似乎不愿意在和他讨论“旧时的情意。” 夜瑾年自然也是看出了洛文静的意思,也就没有纠结:“这的铃兰开的甚好,便来看看。” 铃兰? “殿下也喜欢此花?” 这也是她的心头好,她的院子里也种满了铃兰。 “我母妃生前最爱此花。”只可惜,他的母亲,生的渺小,死的也平庸。 “原来。”眼看着就快没有话题了,洛文静准备寻个理由离开,夜瑾年的一句话却突然绊住了她的脚。 第51章 在理智与欲望间疯狂摇摆 “花圃?”洛文静有些疑惑,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花圃她都知道,却独独没有听过夜瑾年说的那个。 “那……文静要和我一起去吗?” 没错,刚刚夜瑾年正是在邀请她一起去花圃。 “好。” 夜瑾年原本以为洛文静会拒绝,却不想她同意了,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那好,明日我等着你。” “嗯。”说完洛文静便转身离去。 马车上,洛文静看着手腕上通透晶莹的镯子,细细的抚摸着:“菡萏,你觉得四殿下怎么样?” “四殿下?”正在给洛文静捏脚的菡萏一愣:“这四殿下只是出身不好一点,其他的应该和另外几位殿下不相上下吧。” “是吗?”许久,洛文静才轻轻的问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自己还是在问菡萏。 “女婢觉得是这样的。” …… 夜,边境——原靖城。 黑暗之中,两个黑色的身影翻过了院墙稳稳的停留在了庭院中。 洛云宛与夜祁汜都穿着一身与几乎黑夜相融的夜行衣,轻轻的穿梭在这院子中。 洛云宛抬手隔空和夜祁汜打了一个手势:我们分开行动。 夜祁汜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摸索了起来。 穿过了一道道小门,洛云宛终于看到了一个亮着灯的院落,于是她放轻了脚步,轻轻的靠了过去,然后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眼。 透过小眼望去,入眼的是一张床榻,上面正躺两个中年男子,只见他们双目凹陷,骨瘦如柴,头上的发髻也只有那么些许。 他们两人各自握着一个烟杆,放在面前的灯盏是慢慢的烤着,缕缕青烟升起。 其中穿着玄衣的男子满脸惬意,看着对面的人说:“哥,看吧,我就说,这一个好东西,你还不行,现在你还不是离不了它。” 说着,就拿起了手里的烟杆,嘬了一口,然后吐出了一个烟圈,身子满脸舒坦的往后躺了躺。 刘成名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的弟弟,然后也把烟杆凑近了嘴,这才开口道:“这东西,是个祸害。” “切,祸害?你现在不快活吗?如今,难道不比你当官快乐吗?”刘成志满脸不屑的反驳着。 想当初,他染上了这个东西,他哥差一点因为这个把他给打死,还非要逼着他把这个给戒了,如今,若不是他,他哥又怎么会知道这个的快活。 “这样,是不对的。”刘成名说着又深深的嘬了一口,然后把烟杆丢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是呀,他知道,这个东西是个祸害,他见过自己的弟弟因为没有吸食这个,而变得连街边狗都不如的样子,变得不成人样。 所以,他之前才会费尽心血的想让弟弟把这个戒了,可是无论用什么办法,弟弟就是戒不了。 他不信,不信这个东西会有那么大的诱惑,所以,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后来……他沦陷了…… 在理智与欲望间疯狂摇摆,却还是跪倒在它的脚下。 而自己也逐渐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刘成名将小桌上装着白面的盒子轻轻的拿在了手中,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哥,再过三个月不就是太后的寿辰了嘛,你不如将这个东西献上去。”刘成志随口说着,然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看着刘成名:“丽娘之前不是还让你帮她找销往京城的法子嘛,若是让献给皇上太后,让他们体验到这个东西的乐趣,然后京城归罪定会趋之若鹜,那到时我们……” 岂不是又有钱去弄点高档货来享受享受。 刘成名闻言缓缓抬头看着对面喜笑颜开的刘成志,然后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啪! “你个畜生!” 刘成志捂着脸上的被刘成名打的地方,一脸迷茫的望着自家哥哥。 但刘成名却没有赏他应该眼神,把小桌推到了地上,原本放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白面也撒了出来。 而刘成名则负气开门离去。 是,他是沾染了白面,所以他更清楚这个东西的危害,他可以自己死,但是他不能拉着弦铭百姓一起! 而被打懵的刘成志直到自家哥哥离去,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的脸庞,扯着嗓门吼道:“畜生?我刘成志本来就是个混子,那你呢?你可是这原靖城的城主!咱俩到底谁更畜生!” 还没有走远点刘成名脚下一踉跄,差一点点直直跪了下去。 他不想这样的!他有罪! 而屋里的刘成志在说完后,看向了洒落一地的白面忍不住有些心疼,愤愤不平说:“那么不屑?我还偏要我等着你自己来把它捧起来!” 洛云宛屋里的一切都收入眼底,眸底一片冰凉,然后就转身离去,朝着刚刚刘成名离开的方向跟过去。 见刘成名进了一间屋子,洛云宛脚尖轻点,飞上了屋顶,俯身爬在了上面,轻轻的揭开了一片瓦,观察起了屋里的动静。 “老爷,你回来了……”张氏见刘成名进屋,赶忙抹去了眼角了泪水,迎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成名吸食白面的原因,如今和正常的张氏站在一起,这刘成名的外貌竟然显得格外骇人。 “嗯。”刘成名敷衍的回答着,然后坐在了桌前。 张氏捏了捏衣摆,再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刘成名的面前。 “老爷,咱以后不碰了,可以吗?”如今的你已经不成人样了你知道吗? 张氏小心翼翼的说着,去不想,还是迎来了火辣辣的一巴掌。张氏被打的摔倒在地,左边的脸颊几近麻木。 “说说说,你就只知道说,你来试试!你以为我不想吗?” 暴怒声一阵阵从耳边传来,身上传来一阵阵疼痛,让她这个人疼的都快要晕过去了。 而张氏只能尽力的将自己缩成一团,企图以此来减少受到的伤害。 过了一会,许是累了,刘成名这才停了下来,恍惚的瘫坐在地上,眼中也多了几分清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反应过来做了什么以后,顿时潸然泪下。 连滚带爬的到了张氏的身边,俯身抱住了依旧蜷作一团的张氏,声泪俱下:“雨莲!我对不住你!我……” 第52章 和南黎皇室有关 刘成名就这样抱着张氏,轻轻的拍着张氏的背,似是在安抚她。 张氏感到身上的疼痛减少了不少,这才敢缓缓的抬起头来,双手无力的悬在身旁。 “玉莲……”刘成名小心翼翼的呼着她。 见张氏没有反应,依旧眼神空洞的望着别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起了张氏的手,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玉莲,玉莲,你看看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心里是有你的,真的,刚刚……我不是有意的。” 张氏这时才恍恍惚惚的看向刘成名,制止了他继续用她的手打自己,随后右手微颤的抚上了刘成名的脸庞。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张氏的眼里布满了绝望与崩溃,强压下嘴里的铁腥味,然后用嘶哑的声音说:“变了……变了……都变了……” 自从刘成志住进城主府以后,就变了,她从来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一个城主夫人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她也不求他可以有什么大作为,只要在外是个人人敬爱的好官,在内是个疼爱妻女的好夫君好父亲,就足够了…… 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 刘成名看着张氏眼底的失望与伤心,心仿佛被千刀万剐一样。 “玉莲……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发誓。那个东西,我戒,我一定戒。” 刘成名说的真挚诚恳,还俯身,费力的将张氏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上, 张氏见状,任由他的行为,只是无力的放下了原本抚着刘成名的手,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洛云宛将屋里发生的一切收之眼底,随后起身,一个轻功飞落到院中,便准备去找夜祁汜汇合,刚走了两步,洛云宛突然停了下来,眼角瞥了一眼身后被绿植覆盖了的枯树,然后继续脚不停的走着,这时,一个黑影从枯树后面窜了出来,紧紧的跟了过去。 洛云宛继续走着,听着身后轻轻的声音,眼神微沉,身后的脚步略沉,也没有刻意的隐藏气息, 洛云宛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故意加快了脚步,而身后的人见状,直接小跑了起来。 这个跟踪的人不太专业呀! 洛云宛见鱼儿没钩都上,侧身转进了一个拐角里。 待那人来时,洛云宛顿时一拳打了过去,却在快要打中时硬生生给停住了,这才看清了一直跟着她的人。 她就说,怎么这跟踪的人技术那么不行,原来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衣着虽不华丽,却也看得出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此时此刻的她正抬着眼睛看着洛云宛,满脸的好奇,而洛云宛则是一身夜行衣,全身漆黑,就连脸上都只露出了如皓月一般的双眸。 洛云宛很喜欢小孩子,也试过了,这个小孩身上没有武力,于是渐渐的收敛了身上的攻击性。 “你跟着我做什么?”洛云宛低头,看着眼前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的女孩,语气中满是疑惑。 这孩子,看见打扮古怪的人在她家窜来窜去,既没有大声尖叫,也没有哭着闹着跑开,这胆子够大呀。 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她开口,只是看着小姑娘有些纠结的捏了捏手旁衣摆,洛云宛便打算离开。 “你是来惩罚爹爹的吗?”小女孩怯生生的开口。 洛云宛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偏僻,比较安全。于是蹲了下来,尽量做到与小女孩平视。 小女孩见状,渐渐的淡定了下来,不在害怕眼前的人:“娘亲说,爹爹犯了错,会有人来惩罚爹爹。我不喜欢现在的爹爹,你可以把他带走吗?” 洛云宛看着眼前奇怪的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打晕了过去。 这孩子能在府中随意溜达,还称刘成名为“爹爹”,那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刘成名的那位独女了。 这时,一道黑影落了下来,那人看到洛云宛怀里的小孩一怔。 “不是我偷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还一直跟着我。”洛云宛平淡的解释着,她有认真的去探查情况,没有摸鱼。 对面的夜祁汜莞尔一笑,他没有那样觉得呀,这个小傻子那么急着解释干嘛。 “我去把她放到那边的凉亭。”那么小……就别灭口了,反正小孩子说的话,大人都不一定会相信。 夜祁汜看出来洛云宛的用意,目光微凉:“在你眼里,我是那么的凶残?” “不是,但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这样处理的,如若她不是一个小孩子,那我也会灭口。” 可以仁义,但不可过犹不及…… 但一个孩子,哪怕她真的告诉了别人今夜看到她的事,也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嗯。” 等把人送到了凉亭后,洛云宛与夜祁汜双双消失在了黑夜中。 客栈中,二人正端坐着,交换着今天所得到的信息。 “所以说,那刘成志极有可能与那批杀手有关?”洛云宛综合了一下刚刚从夜祁汜哪里得来的信息,略微有些惊讶。 这刘成志看着不咋地,还有胆子买杀手杀害朝廷命官。 “我还在他的书房里,搜到了南黎皇室的令牌,以及部分信件。” 听到这里,洛云宛的心微凉,果真和南黎有关,若不是发现的及时,那弦铭将会面临的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事,要赶紧禀告皇上。” 涉及两国间的大事,就不是她区区一个将军可以抉择的:“这南黎如今是摆明了想要动弦铭,还用那么龌龊的手段,真是令人不耻。” 夜祁汜见洛云宛如此气愤,眉头轻蹙,为洛云宛倒了一盏茶,递到了她的手边:“为时不晚。” 如今还没有造成大的伤害,一切都来得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还有,丽娘与邓良善的身份也查出来了,他们都来自南黎,也似乎都与南黎皇室有牵连。” 夜祁汜不急不缓的说着,洛云宛听着听着却有些狐疑的看向了他,随机缓缓道:“你从天下阁买来的消息?” 夜祁汜闻言愣了一下…… 。 第53章 如果是你配不上她呢 “不是。” “好吧。”果然是神通广大,这知道消息的能力都可以和天下阁的相提并论了:“无影呢?他准备的怎么样。” “他在来的路上。”等安排好了一切,就可以拔除这个毒瘤了。 洛云宛微微的点了点头:“那太子哥哥呢?” 这还失忆着,等回宫后,兴许会引起不小的波澜吧。 “他……最近似乎不错。”夜祁汜斟酌了许久,才说了出来。 洛云宛:??? * 丛林中,一支利箭穿过了层层枝叶朝着一个模糊的残影射去。 嗷嗷! 一声尖叫突破了云层,震耳欲聋,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猪。 见那野猪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刚利剑射出的方向处这才走出了两个人。 “阿稷,你好厉害!”顾悦甚是欣喜的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野猪,然后又转身看着夜景稷。 夜景稷见顾悦满眼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填满了喜悦:“阿悦也很厉害!” 说着夜景稷将弓背在了身后,然后抽出了一只手揉了揉顾悦的脑袋。 “那么大一只,我们可以留一半,然后将另一半拿去卖,顺便换些日常用品。”因为男子女子本身的力量差异,自从夜景稷和她一起来打猎以后,她可以猎到比以往更大一倍的猎物。 “好。”夜景稷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满足。 虽然现在他没有关于以前的任何记忆,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却让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有了。 “我爹爹说,从前,我娘亲也很喜欢和他一起来打猎,可是每次我娘亲一来,我爹爹就光明正大的偷懒,我娘亲就老抱怨我爹爹,后来我爹爹就每次趁我娘亲打猎时,悄悄地扎一束花给她,还自告奋勇的将猎物扛回去。” 顾悦的眼神看向远方,似在追忆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娘亲,但爹爹说,她是一位美丽又勇敢的女子,爹爹大概也是怕娘亲等太久,所以才离开的吧。” 夜景稷就这样看着顾悦,然后轻轻的将她拉入怀里,对着她的耳朵温声道:“所以,他们派了我来守护你呀。” 顾悦心头一颤,抬起眼睛看着夜景稷:“你会丢下我吗?” 哪怕夜景稷丢失了记忆,可是她还是可以从那鼻烟壶,他当时的衣着,以及他身上的气势看出来,他应该是个富家公子。 哪个富人家可以接受一个猎户出身的女子做儿媳? “我只求你别丢下我。”夜景稷缓缓的说着,温润如玉:“毕竟当初是你捡的我。” 顾悦听夜景稷这么说,心中的顾虑打消了不少:“我爹爹和我说,我娘亲原本也是富家小姐,可是有一次上山烧香时遇到了劫匪,被路过的爹爹给救了,我娘亲当时对我爹爹一见钟情,可我娘亲家不同意她嫁给一个寒酸的猎户,我娘一合计,就强行拉着我爹爹私奔了。两个人跑到了这里,在这过完了一辈子,我娘亲喜欢向阳花,我爹爹就为她种了满园的向阳花。” “我待你,会比你爹爹待你娘亲更好。” 顾悦含笑着,抬头看着夜景稷,离开了他的怀抱,顺带还抽出了一根夜景稷背后背着的箭,将箭矢对着夜景稷的心脏。 “阿稷,我顾家的人,敢爱敢恨,你要是骗我,负我,我会让你不得善终。”顾悦说着,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若是不爱,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必定转身就走,可是你要是不爱了还折磨着我,我定杀了你。” 隔着身上的布料,他依旧可以感受到箭矢的锋利,他轻轻的挑眉“拭目以待?” 顾悦见状,将手中的箭扔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野猪,然后箭矢稳稳的扎了进去。 “拭目以待。”随即,顾悦抬手,环住了夜景稷的脖颈,垫脚吻了上去…… 隐藏在周围的暗卫,他们原本都做好了冲上去保护主子的准备,而现在却被迫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只能慢慢的转过了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听完夜祁汜讲完夜景稷最近的生活以后,洛云宛如鲠在喉,竟不知所言。 敢情她每天累死累活的去查刺客,查探子,逛青……呸呸呸,查白面,结果人家倒好,去花前月下了。 夜祁汜看着洛云宛此时此刻的表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只有他知道,陷得越来越深了…… “夜祁汜,你说,那顾姑娘和太子哥哥能顺利在一起吗?”洛云宛忍不住想要八卦八卦,在小说的话本里,一般都是在经过千难万险,重重误会以后,好不容易两个人可以安安心心在一起了,可是偏偏这时就会出现一个什么问题,来个天人永隔。 “你觉得,朝中大臣以及父皇,会允许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子做未来的一国之母吗?”夜祁汜抬头望着洛云宛,眼神中竟还含着那么一丝无奈。 是呀,所有人,包括洛云宛很都清楚,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光靠着男人的怜惜,在那吃人不吐渣的后宫里会是什么样一个悲惨的下场。 “夜祁汜如果有一天,你钟意的女子也和你的身份不符,你还会爱她吗?” “那我会是她最强势的身份。”夜祁汜专心致志的看着洛云宛,那么的认真,似乎要透过眼睛把她全部装进心里。 洛云宛看着这样的夜祁汜,不免一愣,生怕自己溺死在他的温柔里,于是只能干巴巴的开口:“如果是你配不上她呢?” 夜祁汜一愣,发出了几声轻笑,随后又看着洛云宛,严肃的说着:“那以后我只能麻烦夫人了。” 洛云宛:??? 殿下,你是如何用那么严肃的语气,说出那么软的话来的? 这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呢,不应该是你努力吗? 洛云宛怎么也没有想到,更惊到她的话还在后面。 “所以,将军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 洛云宛:殿下……你是怎么觉得这将军的身份比皇子高的? 第54章 试试? 见洛云宛不回答,夜祁汜也不恼,只是低头微微一笑:“我会一直等你的。” 等我真正的走到你的心里…… “我不值得。” “你没有办法去下定义。” 说完就转离开了,洛云宛坐在那里,看着夜祁汜的背影渐渐消失,右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是她百密一疏的例外。 又过了两天,洛云宛暗中探查了刺杀朝廷官员的刺客的信息,还收集了关于整个原靖城的排兵部署,令她大为震惊。 “这……这……这简直就是荒谬。”洛云宛将手中的纸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夜祁汜双眸微凉,一动不动的看着洛云宛拍在桌子上的手:“再拍大一点?” 一旁的席紊壬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这就是你们千里迢迢把我从京城召唤来的原因。 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 “咳咳咳,旁边还有人呢!” 你们“两个”男子,说话如此让人想入非非,真的好吗? 席紊壬努力的增强着自己的存在感,夜祁汜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去,席紊壬马上安静了下来。 而洛云宛把手收了回去:“你自己看看,这刘成名做的是什么事。” 换而言之就是,她生气是有理由的…… 这刘成名,大面积缩减城中的守备士兵,原本要十二个人看管巡逻的地方,他竟然直接缩减到了四个,城墙上每一个隘口的看管人员也都减少了三分之一。 所以士兵都是懒懒散散,面黄肌瘦的。 这时那?这是边境啊! 如果有敌国突袭,他们内群干猴子,都不够敌军磨刀,谈什么抵抗。 原靖城虽然地处偏僻四面环沙,可是它再往西走十多几公里,就是深山老林与百里的盐水湖,跨过这两者,再需半月就可以直达京城。 这老林与盐水湖虽说算得上是天然的屏障,可也架不住别人硬攻呀。 夜祁汜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微微蹙起:“要捕鱼了吗?” 他虽然只是一个“棋子”,也不在意这弦铭最后如何,可这弦铭到底是那人唯一的故土,多多少少,他要为那人守住。 “嗯。” 可以结束了。 席紊壬:我刚到耶,你们打什么哑谜,我听不懂呀?!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嘛! * 这边,卖完了多余的肉,顾悦提议去主街上逛逛,夜景稷看顾悦如此开心便与她一起前往,可走着走着,他们发现了这原靖城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阿稷,你看这里的人好奇怪呀。”顾悦看着周围骨瘦如柴的人,小声的嘀咕着。 夜景稷自然也发现了这里人的不同寻常,于是将顾悦往身旁拉了拉。 “我们回去吧。”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里不安全,让他迫切的想要离开。 “好。”说着二人就准备回去,可是刚准备转身,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两位是外地人吧?” 顾悦与夜景稷正疑惑,抬头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家青楼旁边。 顾悦也看到了牌匾上“花满楼”几个大字,顿时满脸羞红,想要拉着夜景稷离开。 丽娘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虽然衣着简单,但身上装饰的兽皮可是值钱货,这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抱着能宰一个是一个的心态,丽娘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姑娘与公子是第一次来?”看着眼生呀。 “不是,许久之前来过,那时这里还不是青楼。”顾悦一边打量着丽娘身后的花满楼,一边笑着回答。 原本这里是一家酒楼的,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青楼,这青楼开在城中心,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看来确实是很久之前了,二位难得进一次城,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有什么好坐的……”顾悦小声的嘀咕着,这青楼向来是男子的风流地,这老鸨怎么为了生意,男女通吃。 丽娘自然是懂顾悦话中的意思,露出一个此言差矣的表情:“这别处的青楼那是风流之地,我这却是陶冶情操之处,有着弦铭独一份的乐趣,有着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都到这了,不看看可就亏了。” 这青楼还有特色菜? 顾悦转头看着夜景稷,夜景稷微微一笑,开口询问道:“想去?” “有点好奇。” “那便去。”反正有他在她身旁,定不会让她出半点差错。 这丽娘见猎物入了套,脸上的笑意更甚,欢欢喜喜的把二人带了进去。 进了楼,望着眼前糜烂的场景,夜景稷的眉头皱了皱,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顾悦也察觉到了夜景稷心中的不喜,轻轻的拉了拉夜景稷的衣袖。 “我们走吧,我不好奇了。” 夜景稷将顾悦拉着她衣袖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无妨。” 他知道,她之所以突然间说不好奇了,无非是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经过几日的相处,他也渐渐知晓了她的一些性格,比如:对新鲜事物尤其好奇。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无论你想去哪里。” 丽娘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客间,后转身离去, 顾悦回味着夜景稷的话,心中一悦,恍惚间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阿稷,你家中不会已经有了夫人吧?” 这相处的将近半个月,她的确倾心于他,可是如果他家里已经有了夫人,那她一定会离开。 夜景稷一愣,脸上满是思索:“我……。” 他忘了,什么都忘了,忘得很彻底,他也不知道他家中是否还有妻室。 “没事。”顾悦又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如同初遇那日般耀眼。 夜景稷的心却猛地一慌,将顾悦一把拉在了怀里:“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他一直在努力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他现在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放手,可是又怕万一他家中已有“结发妻。” 面对夜景稷的话,顾悦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夜景稷的肩,眼里蓄满了泪水。 这时门被从外面打了开来,丽娘领着一个婢女走了进来,顾悦赶紧离开了夜景稷的怀抱,还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丽娘见状还以为二人情意正浓,自己的突然到来打扰了他们,连忙陪着笑容:“我来的不巧,打扰二位了。” 说着已经来到了二人身旁:“二位试试此物,除了强身健体,驻颜养容,还……可以提升闺房情趣。”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悦,夜景稷则冷下了眼,双目微睁怒视着丽娘。 “哎呀!年纪大了,老说错话。”丽娘看到了夜景稷的不悦,只当是二人不好意思,说完示意身后的婢女给他们演示。 一番演示后,丽娘将烟杆递到了两个人手里:“二位试试?” 夜景稷拿着手里的烟杆,一瞬不瞬的打量着它…… 第55章 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这边,洛云宛正应了邓良善的邀约,与他一起谈一下后面的合作详情,而这谈合作的地方就在他们暂住的客栈。 洛云宛看着邓良善让人抬来的两大个半人高的箱子,径直的走了过去:“这邓老板真是阔绰。” 竟然一次性拿出那么多的东西来,看来他手里有不少…… “这才可以体现出,我对二位公子的诚意嘛,更何况,这东西,二位若是销往京城,来日只会供不应求,届时我可还要靠二位呀。”只要可以解决销往京城这个难题,让这些东西流入弦铭上层,那他赔出去的区区三成,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知这东西那么紧俏,怎会如今还没有销往京城?”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一些话,无论虚虚假假,如今肯定比来日好撬。 “那些人,只顾眼前的快活,根本行不通。想来二位应该也知道,我与丽娘并非弦铭人,这往内没有人手,之能一步一步的发展。”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不知这上头的人……是哪位?” 洛云宛漫不经心的问着,然后一边打量着邓良善的脸色。 而对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然后压低了声音:“南黎皇室未来的白王。” 洛云宛心中泛起了波澜,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邓良善见洛云宛面露疑色,以为是自己说的她没有听懂,但也没有打算多言,只是侧面的点拨了几句:“若是此事办的好,未来定是飞黄腾达。” “那……多谢邓老板提拔。”洛云宛抬头看着邓良善,举起来手里的茶盏,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客气客气。” “不知这弦铭除了你与丽娘二位,可还有别的商客也是卖这个的?” 听到洛云宛这么说,邓良善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有些困惑的望着洛云宛。 洛云宛将双手往前一摊,一副我只是想知道行情的模样,邓良善也只能将心里的猜忌收了收。 “哈哈哈,弦铭独我与丽娘一份。”邓良善爽朗的笑着 随后满脸真诚的看着洛云宛:“如今,韩公子可以知道我合作的诚意了吧?” “我一直都很相信等老板。” 洛云宛抬头就这样看着他,眼中坦坦荡荡。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眼见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邓良善心中按捺不住的欣喜,见洛云宛这么问,自然也是满脸喜悦的点着头:“韩公子请问。” “你们的最终目标是弦铭,对吗?” 邓良善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急忙站了起来,退到了身旁的窗边:“你们究竟是何人?” 洛云宛也站了起来,目光冰凉的看着邓良善:“破坏你计划的人。” “呵~你们做梦。”说着抬起手来在空中虚晃了一下,一团粉末扑面而来,洛云宛急急的退后了几步,夜祁汜也站了起来,伸手拉了一把洛云宛。 这时,将要跳窗的邓良善一挥衣袖,一把细小的箭直直的朝着洛云宛飞了过去。 因为粉末还在空中弥撒,待洛云宛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闪躲,石火电光之间,洛云宛已经被拉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耳边传来了一声粗喘。 “夜祁汜!” 白粉消散,洛云宛开头看着依旧挂着笑意满脸温柔看着自己的夜祁汜。 洛云宛看着夜祁汜背后深入肩胛的箭,眼底闪过一丝薄凉,对着空中说:“无影,留一条命即可。”往死里打,但别打死。 “是。” 他跑不掉的。 “是不是傻,我躲得过去的。” 那袖箭,力量巨大,入木三分,其杀伤力可想而知,而且直直的朝她心脏而来,她可以保证不死,却一定会受伤。 “我知道,你很厉害的。”可当时他想都没想,他只是不愿意她受伤。 “别动,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六年间,她学过不少包扎的知识,也自己亲实身践过。 现在无影去追邓良善,花满楼安排了人抓捕,席紊壬去封锁城主府,暗杀官员的刺客所在的地方,夜祁汜也安排了夜景稷的暗卫去击杀,一切就等最后的结果。 当用刀刃划开夜祁汜身后的衣裳时,洛云宛的面色沉了下去,双眸也冷了下去……黑血……有毒…… 夜祁汜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泛起了点点倦意,却还是不想把她放开:“小宛,我好困想歇一会。” “我去给你找席紊壬。”说着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夜祁汜扶到了榻上。 还好还好,夜祁汜许久前就飞鸽传书把席紊壬给叫到原靖城。 洛云宛抬手从后颈出拉出了一根红绳,只见那红绳上拴着一个迷你的筚篥,浑身通亮,在阳光下照射下更加晶莹剔透。 一阵悠扬的乐声从中传来,两个人就这样凭空的出现在了屋子里。 “看好他。” “是。” 等洛云宛带的席紊壬慌慌忙忙的赶回来,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屋中的两人一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渍渍渍,这可许久没有见他受伤了!”席紊壬幸灾乐祸的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忍不住有感而发。 “袖箭所伤,伤口很深。”所以别感叹了,快治! 席紊壬读懂了洛云宛的意思,这才慢悠悠的走到了床前,看着被洛云宛剪破衣裳而露出的伤口,然后用食指沾了一点伤口处流出的血渍,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蹙了蹙。 看了一眼洛云宛已经准备好的热水,剪刀和白布,不由的向她投去了一个“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先出去。”虽然你们之间有猫腻,但他要拔箭,太血腥,不适合女孩子看。 洛云宛却以为是自己挡到席紊壬,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第56章 苦木心 许久,席紊壬才开门走了出来,面露凝重。 洛云宛见状赶忙凑了上去:“如何?” “伤口很深,好在没有伤及肺腑,只是……他怎么会中了南黎皇室的毒?”席紊壬面带疑惑,看着洛云宛。 他今日才到的原靖城,刚落脚就被分配了去封锁城主府,导致他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看到街上那些异样的人了吗?” 席紊壬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瘦的极其不正常。 “有人勾结南黎皇室,企图用白面动摇弦铭,被我和夜祁汜发现,今日收网时,他为了保护我,被南黎暗探所伤。” 洛云宛言简意赅的就交代了事情的发展,末了还看着席紊壬。 席紊壬面色古怪的想着什么,被洛云宛这么一看,这才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这毒可有解法?” 中毒不要紧,就怕无药可解。 “这点小毒难得到我?”他可是药圣谷药王的嫡传亲弟子好不好! “那就好。” 洛云宛正感慨着,抬眸却看到了席紊壬正在欲言又止的望着她。 顿时心里大感不妙:“怎么了?” “这毒可解,只是差一味药——苦木心,这味药是南黎皇室培育出来的,仅一个人有。” “谁?”洛云宛狐疑的望着他,有些不太确定的问着。 “南黎太子。” 洛云宛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就是一味药嘛,你放心照顾他,我去给你弄来。” “将……将军,那是南黎皇室呀,那人是以阴险狡诈着称的南黎太子,不是你派人潜进去就可以拿到的。那药来之不易,他不会轻易就让你找到的。”席紊壬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她,生怕洛云宛一个冲动就跑去南黎,然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有别的办法?”洛云宛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席紊壬顿时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过了一会才喃喃的开口:“要去也是我去呀,他要是知道我让你冒险,我还活不活?” 看来,兜兜转转,他还是要回去。怕什么,偷完就溜,弄一个来无影去无踪。如此想着,席紊壬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要多久?” “我现在给他服用了丹药,可以暂时遏制毒素的蔓延,最多可顶七日。”只要七日内将苦木心带回来,这解毒完全不在话下。 洛云宛闻言低头思索了一下喃喃自语:“这南黎离这路途遥远,你用千里马日夜不分的赶路,时间也才刚刚够,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基础上。药的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绝对比你快。” “好。” 若洛云宛有比他更好的办法,他自然是相信的。 这时一个人影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将军,我们在花满楼时发现了太子殿下。” 洛云宛顿时心里大惊:“你们去时怎么样,他碰白面没有。” 千防万防,没有想到他们会去花满楼,以丽娘的谨慎,是不可能让进去的人就这样出来的。 那人摇了摇头:“因太子殿下失忆,属下不敢轻举妄动,进去时只是发现太子殿下正拿着烟杆。” 洛云宛心中一凉,完辽完辽,要让她父亲知道自己把太子弄丢了 ,还让他染上了恶习,怕是要被打死。 洛云宛侧头看着席紊壬,想问他这白面有解药吗? 席紊壬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副我也没有办法的样子:“无药可解,全靠心志和毅力,要么熬一阵子,要么直接下辈子。” “你照顾他,我去看看。”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夜景稷出事情。 * 花满楼中,丽娘等人被押着蹲到到了大厅中,夜景稷则被安排了在主位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身旁还有不知所措的顾悦。 夜景稷冷眸看着眼前的,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在看见他后会露出吃惊的表情,还在控制了所有人以后,把他俩单独安排坐了下来,但他可以肯定,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不能轻易就表露出自己失忆的事情,于是故作深沉的坐着,心里千回百转想着如何应对后面的事情。 “阿稷……”顾悦小声的开口,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衣袖,还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依照他们对阿稷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认识他。 “没事。”夜景稷拍了拍顾悦的手,安抚着她。 就在夜景稷在想这群人要干什么的时候,洛云宛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洛云宛直直的走到了夜景稷的面前,行了礼。 堂中之人皆是一惊,而夜景稷则是在洛云宛出现的那一刻,头痛欲裂,两眼混黑。 顾悦最为吃惊,她试想过,他可能是富家公子,可能是官家公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天下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在顾悦愣住的这段时间,夜景稷的眼中也渐渐恢复了清明:“韩将军免礼。” 洛云宛心中一喜,这是想起来了!那后面就好办了。 洛云宛看着夜景稷的眼神有些急切,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有没有沾染白面,但白面之事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询问,她就只能歇下了心思。 夜景稷突然间面露凝色,扭头看向顾悦:“阿悦,我家中并无妻妾。” 在场的人都是一整个大无语,原本以为他面露难色是有什么大的事情要吩咐,却想不到竟然是这个…… 顾悦也是一愣,哭笑不得,随即捏起了拳头,不轻不重的打在了夜景稷的肩膀上,而夜景稷则含笑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洛云宛看着眼前二人的互动,不免有些欣慰,她很高兴他找到了那个他爱的人。 “殿下,所有的事皆控制好了,现在就等你安排了。” “好。” 一个侍卫匆匆忙忙的走进来:“殿下,将军,城主府出问题了。” 洛云宛看了一眼夜景稷,夜景稷对她微微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去吧。” 先前的事他就没有帮上忙,怎么还可以让她一个人忙的晕头转向? “嗯。” 第57章 哪怕为奴为婢 城主府外,大门紧闭,重兵把守,见洛云宛到来围府的士兵赶忙为洛云宛打开了门。 “什么情况。”洛云宛一边走着,一边听着身旁的人回禀。 “我们围困城主府的时候,一切都还在正常,依照你的命令,监管了所有人,后来刘成名犯瘾,其夫人主动要求去房里看照他,她进去后不一会就传来了刘成名的打骂声,不过,过一会就停了下来,后来我们发现房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当我们的人闯了进去,发现两人都已经死了,刘成名背部中刀,是他杀,其妻子,三尺白绫,高挂房梁,自杀。” 洛云宛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加快了步伐,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赶去。 因为府中的人都被控制了起来,所以这里只有两个侍卫站在门口。 一进门,洛云宛就看到了里面凄惨的场景,只见趴在桌子上,嘴角流着鲜血,后背处插着一把匕首,所有的白刃都没入身体。 张氏已经被人从房梁上解了下来,只见她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凡事露在外面的的皮肤都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手里紧紧的握着一个小小的玉坠,洛云宛拿了一下,发现被她拽的很严实。 洛云宛探了探两人的脉搏,已经停了,没有救了。 转身便看到了桌上放着一张白字,期间散落着点点血迹,上面写着几个秀丽的字: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无言面圣,携妻自绝,幼女无辜,往圣上网开一面,罪臣定衔环结草,以报皇恩。 纸的旁边,摆着一个木质的箱子,里面是一沓纸,上面写着他自己的罪证以及白面事件的相关证据以及始末 洛云宛看着手中的纸,长叹一声。 刘成志的事无论作为兄长的刘成名是否知道,可光凭兄弟这个身份,这九族之内都在劫难逃。 这张氏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可怜人…… 就算不看着屋里的惨像,可那字迹如此清秀,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男子所写…… 她将她所有的刚强都留在了现在,就为保下她的孩子。 “娘亲……”一个身影跑了进来,扑倒在张氏的身旁,洛云宛定睛一看,果然是那日跟着她的那个小姑娘。 “娘亲,你怎么睡地上了,是不是爹爹又欺负你了?”拢月轻轻的摇了摇张氏,伸手摸了摸张氏斑驳的脸庞。 “娘亲,拢月今天很乖的,有认真的听夫子教导。” “娘亲,我帮你赶跑爹爹好不好,我们不要他,他只会欺负娘亲。” “娘亲,你醒醒,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看看拢月。” 小姑娘哑着声音,眼睛里的泪珠一个接着一个的滚落了下来。 “娘亲……娘亲……。” 洛云宛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扎了一下,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难受到窒息。 她缓缓的低下身来,看着跪坐地上泣不成声的小姑娘。 “你的娘亲想时时刻刻看着你,所以变成了天上的小星星,她并没有离开你,她很爱你的。” 洛云宛指了指张氏手中紧紧握着的玉坠:“那……应该是你娘亲留给你的。” 拢月哭的断断续续,眼睛变得通红,她伸手勾了勾张氏手中的玉坠,玉坠轻轻松松就到了拢月的手里。 洛云宛用衣袖轻轻的抹去拢月脸上的泪水:“娘亲很困了,我们去送她睡觉觉好吗?” 拢月看着眼前的娘亲,以及从一开始就被她忽略的爹爹,最后又看了看洛云宛,点了点头。 因为时间匆忙,城主府的人又全部都被控制了起来,刘成名与张氏匆匆忙忙的就被下了葬。 落叶纷飞,拢月看着眼前的土包,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拢月。” 洛云宛望着眼前哭成花猫一般的小姑娘,心中泛起了怜惜,于是扶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望着她:“我为你寻了一户好人家,他家没有小孩,虽然比不得你之前的家富足,可他们会对你很好,你愿意吗?” 等回了京城,这刘成名九族之内怕是不会有幸存者了,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方法可以安置小姑娘。 “我可以跟着你吗?”拢月抬着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洛云宛一愣,这六七岁大的小姑娘,跟着她能干嘛? 洛云宛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 拢月见状伸出手掌握住了洛云宛的手:“真的不可以吗?” “跟着我,没有去我给你安排的那好。”洛云宛望着她,认真的和她解释。 拢月见状,眼泪流的更凶了:“我想跟着你,无论如何都行。” “在我身边,你只能为奴为婢,去我安排的地方,你就是自由身。”这小姑娘只是一个意外,她本就没有义务为她以后的人生做铺垫,她已经给了她最好的选择。 “我愿意跟着你。”哪怕是做丫鬟…… “哪好。” 恰巧她想到了一个适合小姑娘的去处。 …… * 待洛云宛回到客栈,刚进门就看到了大堂的夜景稷与顾悦。 洛云宛头也不抬的施了礼“殿下。” “嗯。” “三殿下受伤之事不宜外传,希望殿下可以遮掩一二。” 夜景稷挑眉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洛云宛,这是护上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三弟招惹的人太多了,有的是人想趁你病要你命。 “对了... ...”洛云宛有些犹豫的抬头望着夜景稷。 夜景稷一愣,随即就明白了洛云宛的意思:“我没有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不明不白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地就入口? 洛云宛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还好:“那便好。” “我去看看三殿下。” 说完抬脚就准备离去,一个声音穿过了:“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明日我先压着犯人上京,你在次陪着祁汜,等解了毒再回去吧。” 这本就受了伤,毒也还没有解,还是不要奔波为妙。 洛云宛抬头望着夜景稷,点了点头:“多谢。” 有了夜景稷的命令,她留在这里也就名正言顺多了。 洛云宛走后,一旁的顾悦才将视线收回来,望着夜景稷:“你明日就走?” 第58章 这里……你要来吗? “嗯。”如今所有的事都已经快解决了,他该回去复命了。 “好。”顾悦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是呀,她该知道的,他不属于这里。 “嗯。”夜景稷回应着,似乎没有看到顾悦眼中的失落。 顾悦见夜景稷这样,心中凉了不少,他如今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毫无背景的猎户女。 “走吧!” “什么?”突如其来的话让顾悦一愣,心里一凉,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顿时眼里蓄满了泪水。 夜景稷看着眼前满含泪水的女孩,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也想到了不妥的地方,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回小院收拾一下,把你要的带上。” “你……要带我一起回去?”她还以为他要让她离开了。 “不然,你以为呢?”夜景稷宠溺的屈指刮了一下顾悦的鼻梁。 顾悦顿时喜笑颜开,却突然画风急转:“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还在孝期,我发过誓,要在此为我爹爹守满三年。”所以她不能走。 “还有几日?”既然事关亡父,那他就不能再强求什么了。 “六个月。” “届时我派人来接你可好?”京城不比此处,人心叵测,他要保证她的安全。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也知道的我可是有些功夫的。”说着顾悦有些小骄傲的抬了抬脑袋。 “知道你厉害,可是我不放心。”夜景稷将顾悦往怀里带了带,亲昵的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应该是我担心殿下吧,只求那时殿下不要忘了我。” 他们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大到她望而却步,这也注定以后他身旁不止会有她。 “阿悦,人人都羡慕那个位置,却无人知我的孤独,无人懂我的心境,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在我身旁。” 夜景稷说的动情,顾悦直直的望着他,玉手缓缓的围上了他的腰,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 你若想……那我便陪你…… * 洛云宛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正斜躺着看书的夜祁汜,见她进来,就放下了手中的书,直勾勾的望着她。 “今日如何,好些没有?”洛云宛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到了他的手上。 “疼。”毒还未解,导致夜祁汜的脸色很是苍白,薄唇也不见半分血色。 尤其是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说话时,洛云宛只觉得心里充满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快了,那药再三日就到了。”洛云宛为他拉了拉被褥:“太子殿下明日启程,我留在这里陪你解毒。” “好。”夜祁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很是期待。 洛云宛深吸了一口气,专心致志的看着夜祁汜:“遇袭那日说的事,我现在回答你……‘好’。” “什么?”夜祁汜一愣,随即慌慌忙忙的撑着手坐直了腰:“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洛云宛靠近俯身夜祁汜,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心脏处:“我说,这里……你要来吗?” “可以把我锁里面吗?” * 次日,夜景稷启程回京,顾悦回来山林,而洛云宛则以护送夜祁汜的身份留在了原靖城。 因为怕夜祁汜一个人待在房里无聊,洛云宛还特意找了许多书放在了房里。 夜祁汜看着眼前看书看的如痴如醉的女子,不免有些委屈,说好的拿书来是给他解闷呢?说好的是来陪他的呢? “宛宝~” 夜祁汜委屈巴巴的唤着洛云宛,洛云宛如梦初醒一般抬起了头,迷惑的望着夜祁汜。 “你渴了?” “你不是说来陪我的嘛……” 洛云宛有些心虚的把手里的书收了收:“我陪你下棋可好?” 夜祁汜想起来之前两人十多局的平局,实在是不想。 二人实力相当,这下棋实在是难分伯仲。 “我绘画技术了得,要不我给你绘一幅丹青?”洛云宛试探的看着夜祁汜。 “我更想要你的丹青。” 他的有什么好看,比起自己,他更想记录她的一颦一笑。 “那……我给你念书?” “好。” 夜祁汜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示意洛云宛坐过来。 洛云宛莞尔一笑,拿着手中的书坐了过去。 “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夜祁汜微微的点了点头。 “两敌相持,无以得其情则疑,疑故易骇,骇而应之必不能详……” 她的声音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说到激动处还会带着一丝的愉悦。 夜祁汜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终于,洛云宛感受到了一旁炙热的视线:“夜祁汜你再这样看我,我可就读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仿佛要把她烧了一般,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没有,我在听书。” 夜祁汜将视线分了部分放在了书上,然后不经意间又把视线移了回来,看着洛云宛,仿佛在说:刚刚就是在看书。 洛云宛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继续的读着:“……而在于虏幸胜以逾淮,而遂守淮以困我,则吾受其疾矣。” 夜祁汜度的视线又渐渐的看向了洛云宛,而洛云宛终于忍无可忍的将书合起来。 “那么想看?” “看不够,想刻在心里。” 夜祁汜这么一说,洛云宛的怒气也消了一半,在夜祁汜深邃的眼眸中,洛云宛似乎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哪里……有自己…… “回京,陪我去一趟南山寺可好?” “去哪干嘛?” 他不是从来不相信这些的吗?怎么会突然想去求神拜佛了。 “弦铭的人都说,凡事去了哪里的有情人,若是正缘,此生此世就绑定在一起了。” 洛云宛轻轻挑眉,看着夜祁汜:“原来,你是想去验一验是不是正缘呀,原来如此。” “你知道的,我在意的只有你一个。”此生此世,她的身边只能是他。 第59章 小宛要谋杀亲夫? 三日后,解毒的药终于凑齐了,夜祁汜的毒被解,又在原靖城养了数十日的伤,二人这才踏上了回京之路。 朝堂之上,大臣对如何处理暗杀事件与白面事件争论不休。 “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兴许存在误会,南黎向来与弦铭和平相处,二者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意图不打破如今的局面,南黎此举有待考量。” 听着一个文臣这么说着,其他的大臣听不下去了,站了出来。 “刘博士莫不是看书看晕了头,这人家都跑到你家里下毒了,你还要怀疑别人是不是下错了。” 说话的是一位武将,没有文官文绉绉的措辞,看话糙理不糙,一开口,就引来了身后一众武将对文官的嘲讽。 刘博士整张脸憋的通红,气愤的看着说话的武将:“你你你……粗鄙,真是胸无点墨,愚昧无知!” 没错,如今朝堂之上,以右相洛成明为代表的文官与以左相柏成为代表的武将,关系势如水火。 一个嫌另一个粗鄙,只会动用武力,想问题不过脑子,一个嫌对方胆小懦弱,做事磨磨蹭蹭,只会纸上谈兵逞口舌之快。 “臣同意刘博士之言,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觉得此事不妨放在明面上,向南黎皇帝问个清楚。” “哈哈哈,孙参将还是多读书吧,这事如果是你干的,放在明面上,你会承认?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说完还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 “真不懂你们这群文官的弯弯绕绕。” “臣以为,南黎此举无异于挑衅弦铭,定不能就此轻饶,臣主张出兵讨伐。” “出兵,你知道打仗遭殃的是谁吗?不是你章御史,是百姓。” “若不以此威慑,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弦铭胆小怕事?” …… 夜阑廷看着底下争论的不可开交的两边人,眼皮挑了挑,忍不住掐了掐眉心,一旁的德公公顿时心领神会。 “肃静。”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原本争执的不相上下的两边也停了下来。 “左相怎么看?” 一直在旁观战的柏城这才慢悠悠走了出来:“臣以为,陛下若有意扩展弦铭,此事,是一个不错的由头,若无意,那也定要让其为其所作所为负责。” “右相觉得呢?” “臣以为,此时还需调查清楚,先帝时,诸王相争,不惜引他国入兵,战火纷飞,百姓流离,陛下继位,弦铭休养生息,隐有盛世之兆,实在不宜兵戈相见。” “臣也以为打不得。”户部尚书急匆匆的站了出来:“国库空虚,不宜发展兵事。” 夜阑廷:又是国库空虚,要多少才算不空虚? “皇上,三月后是南黎的万寿节。”鸿胪寺卿悠悠的站了出来,恰到好处的提醒着夜阑廷。 南黎万寿节,那岂不是各国都要派官员出使,这机会不就来了…… “皆是就由三皇子夜祁汜前往,朕命你一定要查清始末,给朕与枉死的官员一个交代。” “儿臣遵旨。” “皇上,臣愿同三殿下随行,以保护殿下安全。” 正好,有些事情她需要去解决一下,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夜祁汜有些出乎意料的侧身看了洛云宛一眼,正好,他也不想与她分开。 “朕准了。”夜阑廷大手一挥,不就是一起去嘛,正合他意。 下朝后,官员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 这时德公公走过来对着柏城与洛成明行了行礼:“皇上传二位丞相前往钰倾宫一叙。” 洛成明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柏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然后甩袖,不缓不急的离去。 后者则看着洛成明的背影,眼神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众官员早已经见怪不怪,反倒是洛云宛看着离去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子然兄,看什么呢?”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一道声音传入了耳朵。 洛云宛抬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柏唯夏:“这两位丞相,似乎很不对付……” “你才知道?”柏唯夏一脸惊奇的望着洛云宛:“也对,你不是京城人氏,不知道也正常。” “我父亲与洛相从刚入仕就不对付,如今都十几年了,还是不对付,好像是因为政治意见从来没有合过,这导致我们家与洛家也是互不往来,而且好像皇上对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办法。” “嗯,嗯。” “韩兄可去小酌一杯?” 他可是想来好久,想和他一醉方休。 一提酒,洛云宛有些心痒痒,因为她好酒,还偏生酒量不好,以前有个芷茯管着,现在有夜祁汜看着,导致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尝了... ... “嗯……” 洛云宛刚要点头,就感到身后传来阵阵寒意,似乎有些不妙呀。 “你们要去哪?”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云宛转身,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夜祁汜正凝着眸看着她。 “殿下,我二人正要去东来顺喝……” “没有没有,我要回府了,我还有急事。”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留下柏唯夏若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这韩将军怎么老是走到那么急匆匆的。” “柏总兵还是早些回去吧,去完了,指不定你那千辛万苦得来的马可就保不住了。” 柏唯夏:!!! 他是怎么知道我赌马的事的?! * 夜,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皎皎窗中月,阵阵晚风凉。 洛云宛一身雪白的亵衣,银簪挽发,青丝垂腰,肤如白脂,腰如春柳,身上散着懒散,也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洛云宛正准备去到床榻上,就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气息,倏地变了眼神 ,一瞬间就拔下来头上的银簪,朝着那人的方向扎了过去…… 手却被人生生给握在了空中,腰间一道力将她猛地往前一拉,洛云宛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了痒痒的热意:“小宛要谋杀亲夫?” “夜祁汜,好好说话。”洛云宛不自然将头扭了扭,偏开了自己的耳朵。 第60章 我好想你 “为什么回来就开始躲着我了?”他们回来已经许多天了,可是他们都只见了寥寥几面,每次上朝下朝,当他想要主动过去找她时,她都会不动声色的躲开。 “我没有躲你。”洛云宛察觉到腰间越搂越紧的手臂,有些无奈的看着夜祁汜。 “小宛在原靖城说的话就只在原靖城作数吗?” 夜祁汜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洛云宛纠结了许久,还是轻轻的将手环上了夜祁汜的腰间,将脸庞靠在了他的颈间。 “父亲与哥哥在,再者,如今我在别人眼里可是男儿身。” “那小宛打算瞒多久?”何时让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旁? 屋中陷入了一片寂静,许久洛云宛都没有回答他,夜祁汜顿时慌了神,又将洛云宛往往怀里搂了搂。 洛云宛只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她抬头望着夜祁汜:“我不想骗你,所以……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 他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随即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什么:“是不是和那皇恩令有关?” 几日前,他们从原靖城回来,皇帝论功行赏,洛云宛什么都没要,只是向皇上求了一个皇恩令。 当时群臣都好奇,她究竟是为什么放弃了更好的赏赐,去求一个用处不大的令牌。 他们都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所以比起皇恩令,他们更青睐于免死金牌,可是那个东西太难得,如不是功勋卓着之人,是不可能拿到的。 当今,怕也只有洛丞相手中有。 且说,这皇恩令和免死金牌是一个道理,唯一的不同就是,免死金牌免致死之罪,皇恩令则是为罪不至死之人求一个恩典。 夜祁汜直直的看着洛云宛,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而洛云宛则在他说完时就愣了一下,不由的有些感叹:他的心思真的太过缜密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夜祁汜见她不说话,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无论你要干嘛,无论你愿不愿意说,亦或者是你要什么,我都会陪着你,都会在你身旁,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你。而我,只希望你记得一件事: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眼眶情不自禁就湿了,洛云宛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眼泪变得那么浅了:“谢谢你。” “傻瓜。”夜祁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天凉了,早些休息,明日不要躲着我了,可好?” “好。” …… * 上朝,回府,溜出去和夜祁汜见见面,再时不时回一下丞相府,日复一日,又这样过了许久。 叩叩叩…… “进。”话音刚落,门就被推了开来。 “将军,都准备好了。” 芷茯将手里的东西呈到了桌上,洛云宛打开了桌上的三个盒子依次看了看,眼满是喜意:“不错不错。” “我们何时动身?”她已经期待好久了! “拢月呢?” “已经安排好了。” “那走吧。” 随后,洛云宛换了一身低调的襦裙,从将军府的侧门悄悄的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则一路出了城,缓缓的往郊外驶去。 太阳渐渐落,空中遗留下来满目晚霞,摇摇晃晃,洛云宛终于到了目的地。 只见入眼的是一个低调豪华的山庄,匾额用飘逸豪放的字写着“扶摇山庄”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与寻常人家别无二般的小厮,可若是习武之人边可以看出 这二人身手不凡。 “主子。” 见洛云宛到来,二人不卑不亢的行了礼,还为洛云宛开了门。 “嗯。” 待洛云宛带着芷茯与若霜以及拢月进门以后,二人又敬职敬业的站在了门两边。 洛云宛刚入门,一个小小的花蝴蝶就扑过来,洛云宛一把将跑来的人抱入了怀里。 “娘亲 !我好想你~。”洛珺璟将小手环住了洛云宛的脖颈,将洁白如玉的小脸贴到了洛云宛的脸庞。 洛云宛望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小女儿,眼里满是喜悦,她伸手拂去了洛珺璟额间的薄汗:“怎么跑着来的,累不累。” 洛珺璟乐开了花:“见娘亲,怎么都不累。 “娘亲可不知道,小妹听说你来了,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可让我们一顿追。”紧赶慢赶追来的洛如晔看着被自家娘亲搂在怀里的小妹,忍不住拆着她的台。 “二哥不也是跑着来的。”洛珺璟朝着洛如晔做了一个鬼脸,满眼的得意。 这时一个与洛珺璟和洛如晔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娘亲。” 洛若锦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眷恋情不自禁的流露了出来,他也很想娘亲,可是他是兄长,他不能像弟弟妹妹那样淘气,他要照顾好他们,不能让娘亲操心。 洛云宛看着眼前小小年纪却故作深沉,一副小大人样的洛若锦,眼底有些心疼,她蹲下了身,伸出了一只手摸了摸洛若锦的脑袋:“阿锦做的很棒,娘亲很欣慰,幸亏阿锦,帮了娘亲不是忙”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温柔抚摸,洛若锦两眼闪烁着光芒,激动的想要跳起来,可是随即想到了什么,强行压下翘得不能再翘的嘴角,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 洛云宛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心中满是心酸,将洛若锦也拥入了怀里,这下,洛若锦的眸子更闪了。 “娘亲一来就抱着哥哥和妹妹,都不疼我了,阿晔伤心。”洛如晔可怜巴巴的望着洛云宛,眼里的泪珠打着转。 “娘亲给你留了位置,你确定不来吗?”洛云宛将臂膀打了开来,洛珺璟与洛若锦也往两边挪了挪,给洛如晔留出了一个位置。 洛如晔眼里的泪水顿时烟消云散,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跑着扑到了洛云宛的怀里 洛云宛从来没有此时此刻这般满足过,当年她被害丢了清白,查出怀孕后,她原本想着一碗落子药了所有。 可后来,她心软了,她只能一走了之,寻了个地方,悄悄的把孩子生了下来,当那刚出生的婴儿被稳婆拿到她的脸庞靠了靠她时,她顿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远处,两个人影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有些为之动容…… 第61章 小霸王 “宛宛这六年过得很辛苦吧。”洛思言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竟都是说不出的心酸。 当年,自寻药回来以后,他就察觉到了宛宛与文静之间关系的变化,他开始处处留意,直到宛宛换了身份,悄悄的去找了一个乡野间的土郎中看诊,直觉告诉他此事事关重大。 他寻了一个由头,从郎中那里知道了宛宛怀孕的消息,那一刻他只觉得晴天霹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相府的。 当他看到泣不成声来找他的宛宛时,他便决定,无论如何,他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妹妹。 弦铭国对女子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容,但也没有宽容到可以未婚先孕的地步,这本就是要遭世人辱骂唾弃的。 况且,高宗时还曾下了条令,凡是弦铭国女子,未婚先孕,堕其胎后削发为尼;若已瓜熟蒂落,母与子只能留有一个,且其子为奴籍,三世才能脱离贱籍。 当年,宛宛偶然间看到一些关于卓敏贵妃的事迹,找到了破除条令的方法,这才留下了孩子。 一旁的江韵华身着鹅黄色的襦裙,晶莹剔透的倒坠耳环垂下,散落肩旁的青丝用又玉簪挽起,薄施粉黛,秀眉婚柳弯。额间轻点朱红,却是明艳动人。 听到了身旁人的话,她看洛云宛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惜:“她过得很辛苦。” “谢谢你,那么多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江韵华摇了摇脑袋,未语,只是嘴角含笑的看着远方。 其实,与其说是自己陪她,还不如说是她给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 洛思言见她摇头,以为她是在谦虚,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扁长的盒子,递到了洛文静的身前:“以此薄礼,谢江姑娘对家妹的多年照顾之恩。” 江韵华看着眼前的盒子,愣了愣,扭头就看到了一旁正拉着三个孩子似笑非笑望着她们的洛云宛。 “韵华,我先进去了,你和哥哥早点来。” 随后打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去了,只留下他们二人还站在那里。 江韵华伸手接过了盒子:“多谢洛大哥。” 洛思言见她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她会拒绝。 “走吧,我们进去吧。” “好。” …… 屋中,洛云宛正坐在主位上,旁边放着三个盒子,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在将军府芷茯准备的那个。 “拢月。” 洛云宛唤着,拢月就走到前面,对洛云宛拜了拜:“夫人。” 她已经知道了,原靖城时收留她的人,不止是一位将军,还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你可愿以后跟着珺璟。”洛云宛看着拢月,眼底散发着和蔼可亲:“你若不愿意,我可以为你寻一户人家。” 这丫头比珺璟大着两岁,留在在珺璟的身边也是合适的,只是洛云宛始终担心着孩子会后悔,所以,还是想再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拢月抬头看了看洛云宛,葡萄般的眼眸里充满了坚定,随即她就走到了洛珺璟的面前,缓缓跪下:“奴婢拢月拜见小姐。” 经过家庭的变故,拢月整个人显得沉稳了不少,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些紧张。 “那……以后我罩着你。”洛珺璟将拢月拉了起来。 洛云宛满意的看着,眼角含着笑意,这拢月是个心性不错的孩子,跟着珺璟,她也是放心的。 “快来看看,娘亲给你们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三个孩子,乐呼呼的拥了上去,将属于自己的礼盒拿在手里满眼欣喜的打了开来,芜湖~过了今天,他们就六岁了~又长大了! 洛如晔看着盒子的做工精良的桃木剑,满心欢喜,抬头望着洛云宛:“娘亲,我找了很多把,但最喜欢这个。” 那木剑不是大人用的尺寸,而是洛云宛特意根据洛如晔的身高找人定制的,所以洛如晔拿在毫无违和感。 洛如晔拿在手里跃跃欲试,一转眼却看到了洛珺璟手里的缩小版的九节鞭,顿时流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娘亲,妹妹本来就是小霸王,如今你又送了她武器,她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洛珺璟将九节鞭放在了手里,脸上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洛如晔:“二哥……你说谁是小霸王!” 洛如晔撒腿就跑了起来,洛珺璟紧跟着追了上去,二人在堂中你追我赶了起来。 “阿锦可喜欢娘亲送的礼物?”洛云宛看着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洛若锦,带着笑意询问着他。 洛若锦看着眼前的盒子,眼里满满的小星星,他点了点头,他的盒子是最大的,因为里面是好几本书。 洛云宛一年前就给他们请了夫子,所以一些简单的书,他们还是可以看得懂的。 “多谢娘亲,我很喜欢。”他不似弟弟妹妹那般喜欢武器,他更偏爱书籍,他更愿意探索书中的奥妙。 洛云宛伸手将洛若锦拉入了怀里:“阿锦,娘亲在,你也可以做无忧无虑的孩子。” 不用担下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你还是一个孩子,只要有娘亲在,你也可以像弟弟妹妹那样在母亲这里撒个娇。 她会为他们铺好所有的路。 “娘亲……” 洛若锦抬手环住了洛云宛的脖颈,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轻轻松松就湿了眼眶。 追逐打闹的洛珺璟与洛如晔也停了下来,看了看抱着大哥的娘亲。 洛如晔凑上去,有些疑惑:“大哥也会掉眼泪?”那不是小妹的专属吗? 洛若锦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抬起了脑袋,凶巴巴的望着洛如晔:“二弟是不是皮痒了。” 此话一出,洛如晔顿时感受到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连忙摇着手:“不不不,我看错了,大哥怎么可能哭,小妹才是一个哭包。” “二哥……你说什么... ...。” 洛如晔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妹妹,啊的一声慌乱的逃开。 上有“狼”哥,下有“虎”妹,他容易吗他。 屋中充斥着欢声笑语,将秋季的凉意都驱走了一半…… 第62章 不苦,很值得 用过晚膳后,洛珺璟拉着二位兄长去看江韵华送的小白兔,而洛云宛则和洛思言在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宛宛,这六年苦了你了。”洛思言看着眼前沉稳的洛云宛,不免有些心疼,他都快忘了,多久以前洛云宛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洛云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到了远方:“不苦,很值得。” 如今的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依靠洛氏身份而活的洛家嫡小姐,也不是那个面对一切流言束手无策的弱女子。 “对了,文静近来似乎和四殿下走的很近。”二人还一同出去游玩。 洛云宛端酒杯的手一顿,似乎有些意想不到,她对四殿下没有与其他殿下那般熟悉,有些不太清楚:“父亲知道吗?” 洛文静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如今主动和四殿下交好,其缘由怕是会不言而喻了。 “父亲不知道。”他也是偶然间看见的。 “那就想个办法告诉母亲。” “好。” 洛云宛点了点头,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大哥,洛家是百年世家,门生遍地,父亲又在民间声望极高,这朝中官员也对父亲马首是瞻,若是和皇子再牵上联系,皇上……” 从前,她并没有仔细想过,如今想来,只觉得手心发凉,自古君心难测,又怕功高盖主,虽说皇上如今对她与对洛家极其宠爱,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把握好了度,一定程度上揣测到了圣心…… 洛思言一愣,眼眸变得深邃:“宛宛,不会。” 父亲和皇上是一起长大的,有幼时的情意在…… “嗯。”洛云宛点了点头,二人也不再聊这个话题。 “大哥,我这孩子都到了满屋跑的年纪了,你还是孑然一身……啧啧啧,我得去母亲提一提。” “哎嘿!你个臭丫头,你还编排起我来了,是我应该去和母亲提一提吧。” 洛云宛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那日夜祁汜问她,什么时候让他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旁,顿时有些恍惚。 “怎么了?”洛思言有些疑惑的望着她,这是被他戳到心事了? “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是谁呀?” “告诉我呗!”…… 洛云宛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才不要告诉你。”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反正迟早是要去丞相府的。 “哥哥,韵华很不错。” “我知道。” …… 沂王府,夜祁汜正拿着笔,细细的绘着图,这时席紊壬走了进来,见他面带笑意,忍不住觉得有些稀奇。 “渍渍渍,不愧是把人家洛小姐追到手了,这满面春风的……” 夜祁汜将笑意敛起,淡淡的看着他:“何事?” “真无趣,还说不得了。”他说的还是事实,也不知道是谁刚刚笑的春风满面的。 “他怕是还不知道,他自个在这单相思,这人家呀,昨晚出城了,好像,今日午时才回来。” 席紊壬不经意的说着,夜祁汜抬眸望了望他:“她若想,会告诉我的。” “你真的不想知道?” 只要他想,整个弦铭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事情。 “不想。” 席紊壬有些惊讶望着他,然后缓缓的靠近夜祁汜,似笑非笑:“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那苦木心在南黎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说搞来就搞来了,你不好奇吗?” 夜祁汜低头掩去了眸低的情绪:“不好奇。” 他知道,她有很多的秘密,他在等,等她愿意主动告诉他的一天。 “渍渍渍……你还是我认识那个夜祁汜吗?” 真是稀奇。 二人聊的正欢,一个小厮走了进来:“殿下,三公主来了。” “让她去前厅等着吧。” “是。” 前厅,沐流烟打量着这厅中的场景,不免有些诧异,这沂王府她来的不少,可以前给她的感觉都是冷冰冰的,怎么这次多了几分烟火气,这屋中挂上了装饰品,庭院中也栽上了花。 “忠伯,这沂王府怎么换装饰了?“ “殿下吩咐的,就给换了。”忠伯笑着看了看屋中,如今这样更多了几分烟火气,蛮好蛮好。 “嗯。”沐流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 沐流烟看着走来的夜祁汜,脸上扬起了一个笑意,完全忽略了夜祁汜话语里的疏远。 “想着许久未见有些想汜哥哥,我便来了。”说着,沐流烟便伸手想要去拉夜祁汜的衣袖,却被夜祁汜不着痕迹的避开。 沐流烟早已经习以为常,也就没有在意。 “如今你是公主,没有事就少往宫外跑。” “哦。” 她无非就是想出来看看他有没有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 “汜哥哥在边境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沐流烟睁眼睛,满脸的好奇,似乎很是想要知道夜祁汜的遭遇。 “没有。”夜祁汜冷着脸,看着远方,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那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没有。” “听说那里黄沙漫天,戈壁连天?” “还好。” 见夜祁汜如此的冷漠,沐流烟有些委屈,眼里蓄满了泪水:“不日前,我梦到了歆姨,她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夜祁汜冰冷的脸色有了一丝松动,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 “我告诉歆姨,说汜哥哥过得很好。”沐流烟见夜祁汜脸上不复方才冰冷,面上顿时扬起了一抹笑容。 “歆姨说汜哥哥早已经到了成婚的年岁,想……想让你早日成婚。”说着,沐流烟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羞怯的抬眸望着夜祁汜。 而此时此刻,夜祁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迎洛云宛入帐的场景,不由得嘴角含起来了笑意。 “我自有安排,我还有公务,你早日回去吧。”说完也不等沐流烟便转身离去。 沐流烟看着夜祁汜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执着,满眼疯魔。 他的妻子只能是她,这是他们幼时就定下的,谁也改变不了…… 第63章 双响环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沉,这一日,洛云宛收到了夜祁汜对洛家嫡小姐的邀约,不由得有些好奇,夜祁汜此番是要做什么。 “夜祁汜到了吗?” 只见她双眸被覆上了一条黑纱,正在小心翼翼的上着楼梯, 自从她刚上马车就蒙住了双眼,一直到现在,如果对方不是夜祁汜,她或许都会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卖了。 “快了。”夜祁汜轻轻的牵着洛云宛:“小心楼梯。” 又过了许久,洛云宛感觉夜祁汜停了下来,身旁传来阵阵凉风:“夜祁汜……” “小宛,可以睁眼了。” 洛云宛缓缓的睁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此时此刻他们正站在一个高高的阁楼之上,入眼的是整个京城的繁华,万家的灯火。 身旁微风阵阵,夹杂着淡淡的寒意,夜祁汜取过身旁事先准备好的披风给洛云宛系上。 洛云宛靠近栏杆,抬手却发现栏杆并非是简单的木栏,凭借着顶上的灯,隐隐约约看到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朵。 夜祁汜自然也看到了洛云宛的动作,走到了她的身边:“这是紫藤花。” “很漂亮。”洛云宛指甲轻轻的抚摸着,眼底波光粼粼:“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京城的景色,以后你若要小酌看景,就再也不用跑到边郊的山上了。” 夜祁汜说着,然后牵着洛云宛的手,来到了里面,洛云宛这才看清楚整个阁楼的布局。 屋中的地上放着一层薄薄的地毯,上面撒满了雪白的花瓣。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一旁的的柜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与画卷。 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青花瓷盆,插着满满的木兰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烟雨图》,案上设着大鼎。 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卧榻是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 给人的感觉是大气雅致,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 “我将这小院送给你,可好?” 夜祁汜看着洛云宛,眼满是柔情,似是要将她溺在里面。 “你……特意为我准备的?”洛云宛犹豫着,走到了露台上,这才发现,这阁楼只是园中的一角,下面是别致的屋舍,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右侧还有一条穿流而过小溪,左侧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树林。 “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可还是想送你一个让你一看就能回想起我的东西。”夜祁汜看着眼前的院落:“这屋子是我亲自绘图后派人建的,里面的一花一木,一山一水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尤其是这个小阁楼,我希望你可以喜欢。” “谢谢你,我很喜欢。” 洛云宛回答着他,右手处传来了冰凉的感觉,洛云宛抬手,只见无名指处被戴上了一个玉戒。 “这是什么?” 夜祁汜未语,只是用自己的左手与洛云宛的右手十指相扣,洛云宛这才发现他的食指处有一个和她的一模一样是戒指。 “你听……” 叮当……叮当…… 洛云宛有些惊奇的看着夜祁汜。 夜祁汜将她拥入了怀里:“此物名叫双响环,只要佩戴此物的两人手指相碰,就会传来清脆的响声,并且只有佩戴的人可以听到。”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因为想可以睹目思人,想可以时时刻刻都感受到你的存在。” 洛云宛侧头,望着夜祁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好怕,如果夜祁汜知道她并不是他看到的这般,她该怎么办…… 夜祁汜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洛云宛轻轻的转身脱离了他的怀抱,并且在一瞬间拂去了眼角的泪珠:“有点凉,我们就去吧。” 夜祁汜倏地抓住了洛云宛的手,一把将要离开的她拽了回来,低眸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低头轻轻的吻上了她的眼角,一脸虔诚:“不要哭,好不好……” 他见不得她流泪,哪怕是悄悄地…… *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一家挨着一家。旁边的空地上站着许许多多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行人不断,热闹非凡。 “小姐,我们回去吧,如果是让夫人知道我们悄悄出来了,肯定会惩罚我们的。”珠玉看着眼前一边拿着糖葫芦一边悠哉悠哉这个小摊看看那个小摊瞅瞅的唐书瑶,不免有些无奈。 “珠玉,你看这个好看吗?”唐书瑶将一个珠钗放在头上比划了又比划。 “小姐……” 见珠玉着急的不行,唐书瑶停下了脚步:“珠玉,我问你,我们回去晚了是不是要被罚。” “是。” “那我们现在回去是不是也要被罚?” “是……”珠玉犹豫了一下,闷声闷气的回答着。 “所以呀,反正都要回去,反正都要被罚,再多玩一会嘛,要把罚的玩回来,对不对。” 唐书瑶说的眉飞色舞,仿佛被自己的聪明所惊讶到。 “嗤哈~” 唐梦雅转身看着身后笑着的人,顿时拿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笑啥!” 夜逸辰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女子,连忙收敛了笑意:“你不是唐梦雅?” 唐书瑶:??? “二殿下不记得梦雅了?”唐书瑶收敛了一下身上的“匪性”,故作端庄的望着夜祁汜。 “不,你不是。”夜逸辰的眼里冒着精光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眼里有光……” “好吧,殿下还蛮厉害,不熟悉的人根本分不出来我们姐妹二人。”唐书瑶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夜逸辰。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唐书瑶。” “唐书瑶……”夜逸辰小声的重复了一遍,随即抬头望着她:“为什么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姐姐还有一个孪生妹妹?” 若非如此,他之前也不会认错人…… “因为一个算命先生的话……哎,不提也罢。”唐书瑶摆了摆手,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夜祁汜见她不想说,也就没有要继续问的意思。 “唐小姐接下来要去哪?” 第64章 凤栖国 唐书瑶抬头看了看天空,见夕阳西下,又流连忘返望了望身后的小摊:“我要回去了。” 虽然是和珠玉说早回晚回都差不多,但稍微的回去早一点点,或许父亲就发现不了她们跑出呢? “那……我们改日再会?”夜逸辰似笑非笑的望着唐书瑶,眼里充满了兴趣。 唐书瑶看着已经渐渐黑了的天空,一把抓住了珠玉的手,敷衍的对着身后的人说:“再会,再会。” 夜逸辰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影,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转身离去。 酒楼的窗台边,三个女子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梦雅,刚刚那个是你妹妹吗?她和你长的真像。” “梦雅,刚刚那个好像是二殿下耶!”那女子满脸的欣喜,丝毫没有注意到唐梦雅阴霾般的脸色。 “不是说二殿下对梦雅另眼相看嘛,怎么会又和唐书瑶待在一起?” “你傻呀,她们姐妹二人长的一模一样,二殿下肯定是认错了,上次的中秋节,二殿下还和梦雅打了招呼的。”那女子拐了一下另一个女子,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唐梦雅的脸色早已经十分不好看了:“梦雅,这二殿下肯定是将你们二人给认错了。” “对对,肯定是这样的。” 这样……唐梦雅的脸色才好看了不少。 * 夕阳西下,鸟语声声,郁郁葱葱的竹林中,一队人马缓慢的前行着。 洛云宛夹了一下身下的马,那马提着脚便跑到了夜祁汜的身旁:“殿下,我们如今已经到了南黎的边境,再过半月就可以到邑城了。” “好。” “我们今天……”洛云宛说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拔出了腰间的剑,警惕的看着眼前。 这时,一个老妇慌慌张张的从竹林深处跑了出来,只见她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背后插着一支箭。 随后,数十个黑衣人从那个方向追了出来,在看到洛云宛一行人时,慢慢的停了下来,提防的望着。 那老妇在初看到洛云宛们时,就慌慌的朝他们跑了过来,洛云宛举着剑警惕的看着老妇,谁知那老妇竟然直直扑倒在洛云宛的马下,拽着她的鞋子:“公子,我是凤栖皇室人,救救我,我定涌泉相报。” 洛云宛双目微睁,看着眼前的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轻轻的挑眉:“凤栖国皇室人?” “对。”那老妇人急急忙忙的点了点头。 洛云宛转头望向夜祁汜眨了眨眼,毕竟现在这里夜祁汜最大,只有他能做主,她需要他开口。 “无影,对面的,交给你了。”若她想,救一个人又何妨。 “是。” 无影领着几个侍卫,便走向了对面,对面一看大事不妙,急匆匆的转身就跑。无影颇为无趣的撇了撇嘴,真无趣…… “原地休息。”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下马休整。 那老妇人因为中了箭,又是长时间的奔跑,已经奄奄一息了。 洛云宛见状过去,干脆利落的为她拔了箭,简简单单的上了药,将她扶到了一旁的巨石上斜靠着,随后又回到了夜祁汜的身旁。 夜祁汜将手中的水囊与饼递到了洛云宛的手中,洛云宛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悠悠的吃了起来。 “那妇人说的,你觉得可信吗?” “殿下觉得吗”洛云宛不答反问,莞尔一笑看着夜祁汜。 “凤栖国四年前换了国君,前任国君的幼妹继位。” 没错,这凤栖国是整个大陆上唯一一个以女子为帝的国家,在那里,女子可以做其他国家男子做的一切事情,什么三妻四妾,什么入朝为官…… 据说,凤栖的女帝制度也已经传承了百年之久,虽然是诸国中的异类,可奈何人家也有本事呀,所以也没那个国家因为人家是女子做皇帝就敢光明正大的欺负人家。 “嗯。” “几年前凤栖内乱,前国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可当时的她已经性命垂危,皇室只有一个血脉独存,于是只能将皇位匆匆传给了刚刚及笄的幼妹,如今的凤栖皇帝可没有任何长辈留在世间。” “殿下是在提醒我,她可能别有用心?”洛云宛挑眉望着夜祁汜,果然他看出来了,她是因为那妇人和凤栖皇室有关才救的她。 夜祁汜一愣,随即轻笑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微微的偏向洛云宛:“小宛那么聪明,怎么可能需要我提醒。” 然后又提高了分贝:“我只是在为将军分析时局。” “原来如此。” “还有,据说如今的凤栖是在摄政王把控着。” 洛云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夜祁汜:“殿下觉得,这凤栖女子当道……是否有违伦理纲常?” “伦理纲常?小宛也听信这一套?” 洛云宛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若是听信,她就不会入朝为官,而是在六年前就自我了结或是常伴青灯了。 “那殿下觉得女子可做的了帝王?” “你想试试?”夜祁汜的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偏着脑袋,似乎认真的盘算了起来。 洛云宛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父皇知道你那么孝顺吗?” 夜祁汜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哈哈哈,他自然是知道的。” 洛云宛看着那老妇人已经悠悠转醒,不由得提脚便想过去。 “若有雄才伟略,若是治国之才,女子为君,并未不妥。” 有许多帝王或许都比不上女子为帝。 洛云宛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 洛云宛来到了老妇人的身旁,见那老妇人已经恢复清明,不由得挑了挑眉:“不知夫人是凤栖何人?“ 那老妇人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第65章 真狠 洛云宛看着那老妇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了盘算。 那老妇人望了望洛云宛,随后跪倒在她的面前:“公子,老妇刚刚别无它法才出此下策……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那老妇人哭的声泪俱下,洛云宛仔细的打量了她些许。 “你起来吧。”洛云宛从腰间摸出了几个碎银子,放在了老妇的手上:“你走吧。” 她并没有觉得这个老妇人会真的和凤栖皇室有关,她只是好奇,这老妇究竟为何有如此胆量敢信口开河。 那老妇人看了呆呆的望着手里的银子,哽咽着:“多谢公子,来日若有机会,谭氏定当涌泉相报。” “无妨……” 人海茫茫,哪里那么多来日方长,有的时候,一转身就是永远了。 “韩将军,启程了。”身后传来了催促声,洛云宛莞尔一笑便转身离去。 那老妇人看着一群人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银两,目光闪烁。 半月后,一行人到达了邑城,被安排到了下榻的客栈。 月明星稀 蝉声音阵阵,洛云宛正拿着手中的书津津有味的看着,这时窗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洛云宛她拔出了一旁的剑,随后一个箭步走了过去。 叩……叩叩……叩……叩叩…… 洛云宛眉眼舒展,将手中的剑丢在了桌子上,然后将窗子打开来。 只见那人→拢红衣,玄纹云袖,握着窗框的食指修长又优美,长长的睫毛在那妖媚的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远远一看,让人呼吸一紧。 那人见洛云宛为他开窗,嘴角扬起了一个邪魅的笑容。 他与夜祁汜都长的极为俊俏,可若是说夜祁汜是寒若冰霜,那眼前的男子定是骄阳若火。 洛云宛见来的人对她扬起了一个“妩媚”的笑容,不由得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随后不再理他,转身离去。 “哎哎……真是的,你就一点都没有被我的美色所迷倒吗?”席彦晟一个翻身进了屋,追随着洛云宛而去。 “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在南黎好歹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年都没能攻破眼前人的心呢? 洛云宛寻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而席彦晟则熟练的坐到了她的身旁,笑嘻嘻的端起了另一杯茶。 “你来干嘛?还穿个大红袍子,不怕别人看见吗?若是发现了你的脸面何存?”洛云宛打量着眼前的席彦晟,不由得感叹,这脸还真是雌雄莫辨,这红衣一穿,一颦一簇竟然还“风情万千。” 席彦晟见洛云宛在打量她,不禁“矫揉造作”了一番:“好看吧!” 她说过的他穿红衣好看…… “至于你说的脸面,孤早就不在意了,那老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最近老是找我的错处,几次三番难为我,怕是觉得孤担不起这太子位。” 洛云宛闻言眉眼轻挑望着他:“你没有给他下套吧……” “没有没有,再怎么他也是我父皇,我能害他,只是让他以后没有机会再给我搞出什么皇弟皇妹来。”说着,还颇为自豪的挺了挺胸膛,见洛云宛的茶盏见了底,又匆匆的给她满上。 “真狠。” “那还不是他当年对母妃与我太好了,我可不得好好记挂着。” 又扯了一会儿不着边际的话,洛云宛话锋一转,悠悠的看着席彦晟:“南黎的白面可真是好东西。” “那东西碰不得,你可别沾染……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席彦晟怔了怔,直勾勾的望着洛云宛,站了起来,随后暴跳如雷:“洛云宛!你可别告诉我你染上那个了” “没有,只是你们都把那东西卖到弦铭了,我还不知道?” 席彦晟长呼一口气:“那就还好还好,我可告诉你,那东西碰不得。” “我知道。” “你刚刚说是南黎的人贩卖白面到弦铭?” 洛云宛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话。 “不应该呀,南黎早就禁止了白面的流通,就连提取白面所用的植物也被下令禁止种植,怎么会有流通到了弦铭?”席彦晟低头思索着。 那白面刚开始兴起于南黎的一个小村庄,后来渐渐的在各个地方流行了起来,刚开始,人们都不在意,只当是一个娱乐的法子,后来他们发现,这个东西会让人上瘾,后期把人折磨的不成人样,于是朝廷开始大力打击制作,贩卖,吸食白面的,还严令禁止了种植其相关植物。 当年的这件事可是他亲自布局,执行的,断不可能如今又光明正大的在市面流通。 “可还有什么其他信息?” 洛云宛垂眸想了想:“那贩卖的人,似乎是关梁人氏。” 闻言,席彦晟恍然大悟,嘴角扯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你如此说,我就大概可以猜出一个始末了。” “何意?” “当年那白面就是兴起与关梁。” “这有什么关系?”洛云宛有些疑惑。 席彦晟一改之前的调笑,一本正经了起来。 他抬眸望着手中的杯盏,漫不经心的轻轻摇着,“如今那关梁是我四弟的封地。” “我四弟是如贵妃的长子,这如贵妃近来几年格外的受宠,这就让我那四弟,觉得他有资本可以和我争上一争。” “然后呢?” “近几年来,那老皇帝寻了不少道士,天天给自己炼丹,不知道吃了什么,还真的让奄奄一息的他又恢复了不少,所以如今尽然妄想打破诸国之间的和平。近几个月,他频繁的提出征战的要求,无不都被我的人给一一挡了回去,只是我那四弟一个劲的撺掇着他,如妃也枕边风吹个不断,他怕是被那饼给香迷糊了。” “渍渍渍……你这也不容易呀。”洛云宛摇着头,果然,没有哪一国的龙子凤孙是好当的。 “这不你来了嘛,我也好过了一点。” 正在幸灾乐祸的洛云宛:??? 席彦晟仿佛没有看到洛云宛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本想着若是那老皇帝听话,我便就让他再在皇位上待几天,可如今,他怕是早就有了换太子的心思了,只可惜呀,人家都有背景有后台,只有我……可怜巴巴的……。” 说着席彦晟还不忘抬头望望天花板,洛云宛撇了他一眼,一脚踹到了他的小腿处:“还跟我演上了,需要我干嘛。” 第66章 心里酸的要命 “届时自然会通知你。”席彦晟的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漫不经心,哪里像一国太子,反而更像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浪荡公子。” “好。”洛云宛点着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席紊壬似乎很怕你……” 当时准备寻药时,那席紊壬对回来南黎国可不是一般的抗拒。 “是吗,我有那么可怕吗?”席彦晟疑惑的望着洛云宛,仿佛在问洛云宛他可怕吗? “我怎么知道你对你这个弟弟做了什么,让人家那么怕你。” 比起席紊壬为什么会抗拒回南黎,她更好奇,一国皇子究竟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待在夜祁汜的身边,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医者。 “可能是孤风度翩翩,他孤影自怜,所以不愿意来见孤吧。” 洛云宛无语的看了看席彦晟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对了,你之前急匆匆的要苦木心干嘛?受伤了?” 席彦晟不经意的问着,眼神里却充满了那么一丝丝急切,似乎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没有,是救人。” 席彦晟的手渐渐的握在了一起,眼神恍惚的闪开,不去看洛云宛的眼神。 “怎么了?”洛云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席彦晟看着洛云宛,满脸的笑意,调笑的问:“我的太子妃位可还在给你留着,你确定不来?” “不要,不稀罕。” “哈哈哈,不稀罕就算了,稀罕的小姑娘多着呢。”席彦晟笑的极其欢乐,仿佛那只是一个玩笑,并不放在心上。 她已经有意无意的拒绝过他许多次,可是他还是不想放弃。 当年她一身劲装意气风发,遥遥的在马上回眸一笑,他的心就乱了…… “走了。”耳边留着两字,身旁的人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洛云宛看着手中的杯盏,随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将杯盏放在了桌子。 正准备起身,腰间却环来了一双手,后背靠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脖颈处传来了温热的鼻息,耳垂处传来了痒意。 洛云宛知道身后的人是他,也就没有反应,任由他抱着,夜祁汜轻轻的咬了咬那珍珠般饱满的耳垂,心里酸的要命。 “他给你留了太子妃位,小宛不心动?” 洛云宛心里一怔,是呀,他那么警惕的人,暗中那么多高手,怎么可能混进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怕他们的对话早已经落入了他的耳朵。 夜祁汜似乎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见她没有说话,解释道:“我没有派人监视你,我来时正好听到他这么说。” 夜祁汜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仿佛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而是洛云宛说了给他听的。 “哈哈哈。”洛云宛轻轻的笑了两声,看着身后那样委屈的男人,很想问:殿下,你开局的高冷人设呢? 夜祁汜见洛云宛不回答反而笑了起来,不由得有些气恼,于是转战那耳垂,用牙尖轻轻的厮磨着。 “你……别闹。”洛云宛轻轻的推了推夜祁汜:“殿下希望我心动?” “不要。”夜祁汜坐了下来,将洛云宛揽入了怀里抱着。 “那你还问我。”洛云宛有些哭笑不得,这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这夜祁汜那么多属性捏。 “你想听解释吗?”洛云宛看着他,夜祁汜心头一跳。 “你愿意告诉我?” “这有什么。” “那我要听!” “我当年离家,不知道去哪里,便想着看一看各国的风光,于是就来了南黎,随后遇到了一位高人,我便拜那人为师,习得了一身不错的功夫,后来在一次偶然的几乎下,救了席彦晟。” “小宛救的人可真多。”夜祁汜的声音有些闷声闷气的。 洛云宛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是我师弟,而且我刚刚说的,你也听到了。况且,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花孔雀,一个刚刚懂事的弟弟。” “知道的。” 夜祁汜又将他搂了搂,如果不是听到小宛拒绝了他,他可能会更加生气。 洛云宛莞尔一笑,随即轻轻的抚上了自己的心脏:“我这里很小,只容得下你一个人。” “我知道。”夜祁汜的脸上恢复了笑意:“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席紊壬是南黎皇子的?” “在陶源村你提起他的时候,席彦晟告诉过我,他的那个弟弟擅长药理,并且待在弦铭,还说他心性单纯,我一猜,便觉得可能是他了。” “小宛很聪明。” “我很想知道,他堂堂一国皇子怎么会肯为一个他国的殿下唯命是从。”洛云宛挑眉望着夜祁汜,满眼的好奇,眼里闪烁着光芒。 夜祁汜心头一跳,只觉得有些不妙,这个眼神太像他们打架那时的了,夜祁汜压下心里的怪异,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是他硬要跟着我的,具体为何我也不知道。” “好吧。”洛云宛无趣的回答着。 夜祁汜看着洛云宛,眼神幽深:“你要插手南黎的事?” 洛云宛低头凝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我不会以弦铭将军的身份插手,你放心就好。” 夜祁汜闻言屈指敲了敲洛云宛脑袋:“这一天天都是在想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过的,只有我在,你可以事事依靠我。”若我不在,我也会为了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的。” “你若想,我唯你命是从。” 洛云宛心间一暖,随后想到了什么:“南黎皇帝杀我弦铭数十名官员,我想先给他来点小菜。” “小宛有什么主意?” 洛云宛靠近了夜祁汜的耳朵,小声的嘀咕着什么,而夜祁汜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好。” 次日,一件事传遍了大街小巷,震惊了整个南黎以及来贺寿的各国使节…… 第67章 这是秘密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整个客栈的人听到。 “那可不,听说一夜之间,南黎三品以上的官员床头都被插上了匕首。”那人看了看周围都在专心致志吃饭而没有顾及到他们的人群,神秘兮兮的接着道:“据说……就连当今皇上都因为和刺客打斗,脸上留下了伤痕。” “这可当真?” 讲的那人白了他一眼,面红耳赤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旁边那桌的洛云宛听着,眼神闪了闪,没错,官员床头的刀是夜祁汜吩咐暗卫插的,可这皇帝的脸确实是她伤的。 原本捏,她也只是想把刀插他龙塌上,吓唬吓唬他,谁知刚靠近龙塌,他没醒,她旁边妃子醒了,还大喊有刺客,就导致皇帝也醒了,洛云宛只能劫持了皇帝,以此威胁侍卫,临跑前还给了他一拳。 夜祁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洛云宛,压低了声音:“没有暴露吧?” “没有。”如果上门挑衅还能暴露了身份,她以后怎么在江湖混。 “嗯。” “你呢?做的干净吗?” 夜祁汜望了望洛云宛,嘴角含笑:“干净。”不但干净,他还给席彦晟也送了一把。 “那便好。” 洛云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筷子伸到了钟意的菜前。 “让开让开,起来。”一个官兵模样的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进了客栈,而他的身后也跟着数十名官兵。 那人进来,扫视着屋里的人,徐徐开口:“昨夜,有刺客刺杀当今皇上,我们层层排查,发现刺客进了这客栈。” 他正说着,一个与他打扮无二的人走了进来。 “陆知,这可是各国使节下榻的客栈,谁允许你在这里胡闹的?” “陆允,咱俩同为从四品,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他最烦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大哥,从小到大什么都喜欢压他一头,如今是同一个阶品,他还是看不起他。 陆允看着眼前的这个不成器弟弟,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去揍他一顿:“陆允,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见陆允这样,陆知心中更气了:“陆大人,我可是奉了四皇子的命令来查刺客的,你如此百般刁难,莫不是,你知道这刺客是谁……” “你!太子殿下奉皇命招待各国使节,你若是要查,也该由皇上下令,再不济也要得太子殿下的首肯。你若是要强行硬闯,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说着陆允将手放到了一旁的佩剑上,目光严峻的看着陆知。 陆知见状心里有些打鼓,其实他也知道的,四皇子再受宠,也还只是一个有封地的皇子,而陆允的背后是太子殿下,只有等自己的主子登上了那个位置,他才能彻彻底底的把这个兄长踩在脚下:“好呀好,陆大人且等着吧。” 说完,气愤的瞪了陆允一眼,带着身后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陆允看着自家弟弟离开的背影,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各位,今日之事唐突了,下官定如实禀告太子殿下,给各位一个交代。”深深的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去。 洛云宛看着陆允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由得有些感慨,怎么着兄弟二人差距那么大。 “在想什么?”夜祁汜望着洛云宛,眸里如同揉碎了星光。 “在想……你。” “我就在你的身旁。” “我知道,这四皇子怕是对太子之位早就蓄谋已久,而南黎皇帝似乎也是默许的。”这就难办了…… “你在担心席彦晟?” 洛云宛听着,只以为他又吃醋了:“他是师弟。” 夜祁汜莞尔一笑,也不解释:“你猜,他为何可以坐那么久的太子之位?” 洛云宛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是呀,她怎么没有想到,她一直在担心南黎皇帝宠爱四皇子会威胁席彦晟的太子之位,却忘了,席彦晟能在太子之位上待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 “想通了?”夜祁汜挑眉望着她,表情如此丰富的她,他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过,她真的让他越来越惊喜了。 “想通了!三殿下果然厉害。” “要去走走吗?” “好。” * 薄雾碎夕阳,风重华裳寒。夜祁汜与洛云宛一人一马,赶到了山间的一个道观前。 洛云宛看着眼前的小庙,不禁有些疑惑:“怎么来这了?” “这里是南黎极为灵验的一个道观,我便想着带你来看看。” “殿下信这些?” “不信。”夜祁汜接过她手中的缰绳,拴到了一旁的树上:“走吧,一会该错了时间了。” 不一会儿,二人又双双走了出来,洛云宛回想着夜祁汜刚刚在里面点下的长愿灯,不免有些好奇:“阿汜,你刚刚许的什么愿呀。”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夜祁汜一怔,她叫过他“殿下”,唤过他“夜祁汜”,却从未叫的如此亲密过,但随后又反应过来她是为了什么后,不免有些好笑。 果然,这小猫另有所图。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小宛。” “你说你在这里设长愿灯,这里离弦铭那么远,来日你来还愿都路途遥远,你告诉我,届时我来替你还愿。” 夜祁汜摇了摇头,将洛云宛拥入怀里:“那愿是我毕生所求,若是实现,千难万险我也会来还愿。” 见夜祁汜看她看的真诚,洛云宛心口有些悸动,她望着夜祁汜,语气中充满了试探:“与我有关?” “不是……。” “哦。”一阵失落涌上心头,她……她看他刚刚的模样,她还以为和她有关,却不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正想着,耳边传来了痒意:“不是……和你有关,那是和谁有关?” “夜祁汜!” 洛云宛忽的抬眼,垂在一旁的手却捏起了拳头,只是才发现夜祁汜早早地便转身向远方跑去。 洛云宛看了看一旁的马,解开了夜祁汜马的缰绳,摸摸它的头:“追风你先回去。” 那马儿似乎听懂了洛云宛的话,仰天长鸣,随后迈着欢快的步伐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奔腾而去…… 而洛云宛翻身骑上了自己的马,颇为自得的望着夜祁汜,却还一副无辜样:“哎呀~下官一不小心将殿下的马儿放跑了,只能麻烦殿下步行回去了。“ 说着,夹了下身下的马腹,那马便欢快的朝着远方奔去…… 第68章 夜祁汜,先不要伤它 夜祁汜看着渐渐远去的一人一马,摇了摇头,嘴角含笑。 这边,当洛云宛确定夜祁汜看不到她时,才悠悠的拉了拉缰绳,看着远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怡然自得。 这时,腰间传来了一股力量将它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洛云宛不回头都知道是谁,她不将就没觉得这样会难到夜祁汜。 “小宛想同我乘一匹马为何不直说,要悄悄的放了我的马?” “我没有要和你乘一匹马!”无非是气他刚刚戏耍她罢了,反正没了没了马,他还有轻功呀,回去根本就不是问题。 “小宛还不承认?” “我只是想刁难你。” 洛云宛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夜祁汜不由的失笑:“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就罚将军和我同乘一匹马。” “强词夺理。”洛云宛看着远方,脸颊羞得通红。 夕阳西下,佳人如璧。 洛云宛侧眸望着身后的人,眼里闪烁着星光,她从未想过会有今天:“夜祁汜……” 突然,一道冷光从远方传来,随即铺天盖地的冷箭从天而降。 夜祁汜当机立断,拥着洛云宛跳下了马,满天冷箭如影随形,夜祁汜将洛云宛护在了身后,抽出腰间的佩剑,拦腰斩断了射向他们的箭支。 待射来的箭都被一一截停,一匹黑衣人从那旁边的树林中走了出来,死死的盯着他们,随后爆发了强烈的进攻。 洛云宛见状,也不再乖乖站在夜祁汜的身后,而是走到了他的身旁,满脸笑意的望着他。 “比赛吗?” “啊?”洛云宛一愣。 “如同上次那般……” 听着夜祁汜这么说,洛云宛笑了起来,眼里迸发出了诡异的光芒:“好呀。” 对面的黑衣人见自己捏着大刀站在这,结果对面的两人还在... ...还在含情脉脉的眉目传情,不免怒火中烧。 “杀!” 黑衣人蜂拥而上,夜祁汜与洛云宛则如同看死尸一般望着他们。 须臾后,当夕阳洒落山涧,当黑暗吞去光明,山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尸体参差不齐的散落在树林中,洛云宛挑衅的看着眼前仅存的活口,微微的俯下身去:“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嘴唇微微的抖着,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洛云宛恍然大悟:“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下巴被我卸了。” 说着,伸手把他的下巴又按了回去。 “太……太子…………”那人看着洛云宛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后七窍流血而亡。 “太子?呵~他是说席彦晟还是夜景稷?”洛云宛扯出了一个笑容,似笑非笑的望着死去的人。 “小宛觉得是谁?” “都不是。” 谁家暗卫蠢到临死前还出卖自己的主子,她要是相信了,那岂不是比他们还要蠢。 “哦?”夜祁汜挑眉望着她。 她这就不单单的意味着是对夜景稷信任,更意味着她对那个觊觎她的花孔雀也很信任,他醋! “嗯。” 嗷~呜~ 正说着,远方传来了一身吼叫声,洛云宛顿时警惕的看着周围,天已经黑了,刚刚他们又杀了大量的暗卫,这里有大量的血迹,很有可能会引来猛兽,而他们的马又在刚刚跑走了。 “我们走。” “好。” 二人在树木中穿梭着,朝着来时的方向极速前行。 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拦住了他们的步伐。 洛云宛紧紧的看着眼前的东西,满眼的警惕,而夜祁汜则是将她拉到了身后。 只见草丛中昂首阔步地走出来一只猛虎。 猛然“嗷”的一声兽吼,一头吊睛白额大虎蹿上了巨石,这大虎高壮如牛,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形黑斑,浑身黑白相间的花纹,那厚厚的黑白相间的毛似件大绵袍,平平整整地披在肩上。 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如同一把钢鞭一般微曲摇摆,白嘴巴上还长着长须,威武雄壮,的确是百兽之王。 行动间体态呈流线型,肌肉结实健美,充满了无穷的力感。 嗷~呜~ 那老虎蹲在巨石上怒目看着他们,死死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祁汜与洛云宛缓步往一旁走着,手握上了腰间的佩剑。 “小宛,我吸引它,你走。” 洛云宛听着夜祁汜这么说,伸手掐上了夜祁汜腰间的软肉,酥酥麻麻的感觉,使得夜祁汜不由得轻哼了一身。 “你要丢下我!?” 洛云宛抬头怒视着他,眼里充满了控诉。 “不是。” 夜祁汜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还让我走?” “我……” “不会三殿下连一只受伤的老虎都打不过吧” 夜祁汜一愣,看向那大石上的白虎,这才发现,刚刚他一门心思的扑在了洛云宛的身上,竟然没有发现那白虎腹部的白毛被染成了红色,还滴滴答答的留着血珠。 夜祁汜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下了,一个人,他不怕这巨虎,但是她在,他怕她受伤。 那老虎见二人不动,嗷呜的一声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们。 二人将手里的剑握在了身旁,警惕的望着它。 白虎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收起来原本紧紧注视着他们的大眼睛,低着脑袋,很是漫不经心。 在靠他们三步远时,躺在地上,滚了一圈,特意露出了它那因为受伤而狰狞的腹部,后抬头望着洛云宛,眼里仿佛充满了泪水。 这边夜祁汜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剑,仿佛随时随地都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夜祁汜,先不要伤它。” 洛云宛说着,那白虎已经停在了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洛云宛见状,拉着夜祁汜挪了挪步子。 嗷~呜~ 又是一声吼叫。 “你要我们帮你?”说出来后,洛云宛都觉得有些好笑,它一直老虎,怎么可能听得懂她的话? 谁知…… 第69章 临终托孤 那白虎俯下了头,嘴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吼叫声。 洛云宛缓步走了过去,伸出了一只手,想要去抚摸它的脑袋,那白虎将头凑到了她的面前,如同大猫一般蹭了蹭她的掌心。 一旁的夜祁汜见状,收起来手里的剑。 “你要我们帮你是不是?”洛云宛摸着手下毛茸茸的脑袋,问着眼前的大白虎。 那白虎嗷呜了一声,随后翻身而起,朝着树林深处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看洛云宛有没有跟上。 洛云宛与夜祁汜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 那白虎带领着他们走到了丛林深处,在一处停了下来,洛云宛静下心来,听到的细微的叫唤声,那白虎抬头望了望洛云宛,然后用爪子拍了拍脚下的土地,嗷呜的交换着。 洛云宛走近才发现在白虎的身旁有一个盆大的洞口,那洞许有半米深,里面有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虎,抬着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 原来如此! 洛云宛莞尔一笑,俯身将洞里的小虎捞了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土,然后将小虎放在了地上,那小虎想朝着自己的母亲走去,却被一声吼叫唬在了原地。 那白虎直直的望着小虎,许久之后走了过来,叼起小虎放到了洛云宛的脚边,自己则转身一跃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小虎恋恋不舍的望着白虎消失不见,楚楚可怜的趴在那里,眼眶温润。 洛云宛看着脚边只有两个巴掌大幼虎,转头求助般望向了夜祁汜。 “那白虎受了伤,活不了了。”那刀口深可见骨,它可以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洛云宛伸手将脚边的白虎捞到了怀里,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叹道:“小家伙,你母亲是将你托付给我了吗?” 怎么临终托孤的事都让她给遇到了。 那幼虎在洛云宛的怀里拱了拱脑袋,奶声奶气的叫唤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走吧。”夜祁汜走到了她的身旁,拉起了她的手。 走了许久,二人都还没有走出树林,洛云宛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夜祁汜,我们好像来过这里。” “没错,我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这是怎么回事?”以他们二人的功力是断然不可能迷路的,而他们已经在这里转了将近半个时辰,那只能说明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 “是乱方阵。”夜祁汜仰头望着天空,静心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洛云宛心里一惊,这乱方阵顾名思义就是扰乱阵中人的方向感,入阵之人会陷入幻境中,使其兜兜转转依旧在原地徘徊,最后在无助与绝望中死去,此阵一入,除了布阵人,别无他人可从里面解开。 “有没有破解的办法?”洛云宛抬头望着夜祁汜,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夜祁汜的身上。 夜祁汜眸子深邃,在一旁的树下坐了下来:“别无他法,只能等无影来救。” 恰巧追风跑了回去,当无影发现他们没有回去时,肯定会来找他们的。 “想不到有一天三殿下也会被人困住。” “与小宛困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嗷呜~ 洛云宛怀里的幼虎软糯的叫了一声,随即从洛云宛怀里跳了下来。 走到了夜祁汜背靠着的树下,用毛茸茸的爪子拍打着树干。 洛云宛与夜祁汜对视一眼,开始观察起了这树。 这树与周围的并无区别,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唯一如果强行说的话,那就是这树干的三分之一处有一道被斧头砍过的痕迹。 洛云宛与夜祁汜相视一眼,随即夜祁汜脚尖轻点就飞了起来,拿起手中的剑就砍到了那原本的痕迹上,顿时周围狂风大作,身旁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沙粒,烟消云散。 待风停时,洛云宛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刚的环境中,不免有些疑惑:“我们出来了?” 夜祁汜看着周围的场景,有些不太确定的点了点头。 “再走走看。” 洛云宛抱起了脚边的幼虎,跟上了夜祁汜的步伐。 又走了许久,洛云宛看到了眼前的大道,不免有些感叹,摸了摸怀里的小家伙:“你怎么那么厉害呀?” 那小家伙蹭了蹭洛云宛的掌心,夜祁汜冷了眸,毫不留情的开了口:“是布阵者故意留到缺口。” “嗯?”洛云宛疑惑的望着夜祁汜,她对阵法不是很了解耶。 “一般的乱方阵都是死局,从里面是打不开的,但此阵却被布阵者在里面设置了玄机,由此可见,他是故意留了缺口,并且不想置我们于死地。” “会是谁?” 这几次三番的针对他们…… * 终于,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下,南黎万寿节终于到来。 在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不时有小婢穿过,为宾客呈上佳肴,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 “朕早听闻弦铭国沂王风流倜傥仪表不凡,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只见说话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眼中尽是算计,脸色带着疲惫,一身龙袍穿在他的身上竟然看不出庄严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滑稽,而他便是南黎国皇帝席德泽。 “看着这沂王,臣妾才惊觉这四公主与他是一样年岁。” 一旁的如贵妃附和着他开口,只见她一络络墨黑的秀发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玫红色的罗裙着身,淡黄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依旧万种风情尽生。 南黎皇帝冷落皇后,独宠如贵妃可是在各国出了名的,所以如今二人一左一右端坐在席德泽身旁也就不足为奇了。 夜祁汜嘴角含着笑意,眸子里却不见温度,就这般望着殿上的人。 “这四公主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席德泽恍然大悟的望着如贵妃。 如贵妃嗔笑的望了他一眼:“皇上忘了,这四公主年岁已经到了。” 二人就这般在大殿上一唱一和,旁若无人的开了场。 底下的人心思各异,不由得揣度着上面人的心思。 第70章 废太子 站在夜祁汜身旁的洛云宛,沉下了脸,这二人的意思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就差直接说出来了,这不就明摆着想要联姻嘛,这不明摆着看上了夜祁汜嘛。 对面的席彦晟见状眉飞色舞,看戏般的望着洛云宛。 “呵哈~”夜祁汜轻笑着,好像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贵妃见气氛烘托的不错,有些洋洋自得:“臣妾看这四公主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与沂王……” “本王王妃已有人选,怕是要辜负贵妃的美意了。”这话中满是歉意,可夜祁汜的脸上哪有一丝的歉意,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寒意。 “这……可惜了……” 如贵妃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本以为,大庭广众之下南黎主动和弦铭结秦晋之好,他们定不会推辞,可不想被如此干脆的给拒绝了。 席德泽脸上也不好看,似乎有些恼如贵妃,如贵妃低着脑袋,眼里闪过一丝狠毒,随后又扯出了一个笑意,对下面的席子沅使了一个眼色。 席子沅心领神会,站出来:“儿臣祝愿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儿臣特意派人寻来了筑岁丹,望父皇永的安康长寿。” “呈上来。” “是。” 说着,内侍便端了一个木匣子上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席德泽的身旁,在靠近席德泽时,手中银光乍现,一把匕首出现在了手中,直直的朝着席德泽就去了,在场之人皆是一阵慌乱。 “昏君,你昏庸无道,忠奸不分,枉害忠良,君暗臣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眼见那匕首已经快到席德泽胸前,众人皆是一惊。 “皇上... ...” 只见如贵妃直直扑过去,为席德泽挡下了那凶险的一刀。 “爱妃……”席德泽看着胸口被插了一刀的如贵妃,满眼的心疼:“来人,将他拿下。” 侍卫蜂拥而入将那内侍团团围住。 “昏君未除,我无脸面主,今日唯有血溅三尺,方可表吾心之坚。”说完,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席彦晟,后用刀自刎。 席彦晟眼眸深邃,没了平日里的狂放不羁,而这一切都被主位上的席德泽收入眼底。 “来人,宣太医。” 席德泽抱起已经昏迷不醒的如贵妃转身离去,临出殿门时停了下来:“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暂移缀霞宫,无诏不得擅自离开。” 席彦晟起身,嘴角敛起一个笑意:“儿臣遵旨。” 随后甩袖拂身离去。 这变故来的快去的也快,皇帝走了,太子也走了,留下满殿的大臣与各国使节不知所措。 这毕竟是别人的国事,他们无权插手,可毕竟他们在人家地盘上,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各位大臣使节,今日多有不便,还望海涵,烦对外莫言,本宫在此谢过,天色已晚,各位请回吧。”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皇后适时站了出来,语言之谦卑与一国之后的身份不符,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皇后严重了,臣等告退。” “臣告退。” “臣告退。” …… * 次日,南黎太子因刺杀皇帝,并在其府邸搜出私制龙袍,有谋反之心,顾夺太子之位,贬为庶民,改封四子席子沅为太子,群臣哗然,举国震惊。 朝臣上书,望皇帝收回旨意,奈其一意孤行,不为所动。 洛云宛看着眼前悠哉悠哉喝着小茶的人,不免有些无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席彦晟挑眉望着洛云宛:“靠宛宛接济过日子呗,能有什么打算,想让你把我收了,你同意吗?” 闻言洛云宛一脚踢了过去:“贫什么嘴,问你正经事。” “老皇帝没几天了。”挨了一脚,席彦晟也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哦?你干了什么?”想不到这出手蛮快嘛。 席彦晟见洛云宛一副颇为赞赏的模样望着他,就知道她想错了:“不是我动的手,是席子沅。” 让他动手,他都嫌脏,只不过他很想知道,当老皇帝知道最想杀他的竟然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时,他会是何感想? “看不出来呀,你这四弟胆子蛮大啊,敢弑父。”洛云宛摇了摇头。 “呵,他若不胆子大一点,我靠什么翻盘?以他和他那笨蛋母妃的性子,顶多三日,老皇帝必死无疑。” 他这个四弟,如今已经占着太子之位,肯定担心会生变故,所以,他一定会杀了老皇帝,然后让自己早日登基,老皇帝日日服用的丹药,不就是他们为了这一步而准备的嘛。 “那么肯定?” “当然,到时我便会带大军去参加父皇的丧礼,顺便铲除真正的幕后凶手。”席彦晟眼里充满了光芒,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随后看着洛云宛,脸上又带上了放荡不羁:“届时,我的后位留给你。” 话音刚落,一阵厉风朝席彦晟袭来,席彦晟翻身躲过,再回头时,只见他刚刚坐的凳子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夜祁汜紧紧的盯着席彦晟:“她不稀罕。” 席彦晟见状,嘴角上扬,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是她曾经答应过我哦” “席彦晟!”一旁的洛云宛打断了他的话。 “你看,她急了。”席彦晟缓缓的说着,一边含笑望着洛云宛,眼里满是柔情。 如此一对比,倒显得洛云宛有些慌张。 洛云宛渐渐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她想揍席彦晟。 席彦晟靠近夜祁汜,用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这六年,我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身旁。” 夜祁汜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可渐渐握紧的手却出卖了他。 席彦晟斜眼一瞟,眼里的笑意更胜:“你想知道她心里的人是谁吗?” 终于,夜祁汜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了一丝裂痕,他记得,她醉酒那日说过,她心里有人了。 不过,夜祁汜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收敛了寒意,抬眸望着席彦晟:“最起码,现在,她心里的人是我。” “你……确定吗?” 第71章 等你愿意告诉我 “你……确定吗?”这句话宛如魔音一般萦绕在夜祁汜的心头,整颗心好像被人紧紧的攥住,仿佛连呼吸都会痛。 这时,手心处传来了一阵温热,低头却见洛云宛握住了他的手,眼底含着笑意。 夜祁汜心头一暖,那急促的紧迫感烟消云散,他抬起眸子,与席彦晟平视:“无论确不确定,都轮不到你插手。” “呵~”席彦晟轻笑着,仿佛极其的不屑。 “席彦晟你再阴阳怪气,看我不收拾你!”她从未觉得席彦晟这么欠收拾。 “哎~师姐终究是变了,你当初对我那么温柔,如今有了他,都变了。”席彦晟抬头,似在缅怀过去,后又抬眸望着洛云宛,满满的控诉。 一个“师姐”洛云宛眉心一跳,这许久了,他可从来没有主动叫过她师姐。 见洛云宛很是吃惊的模样,席彦晟心中漫起了酸涩,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了洛云宛手边:“呐,你要的东西。” 思索了许久,洛云宛接过了信封:“多谢。” “嗯。”虚虚的应了一声,席彦晟起身离去。 夜祁汜看着洛云宛手中的信封,洛云宛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想知道吗?” 洛云宛抬头望着他,只要他问,她一定会全部托盘而出。 夜祁汜低眸望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许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等你愿意告诉我。” 不急,他想等她愿意,等她愿意为他打开那扇门,等他真正的走进她的心里。 * 又过了两日,南黎皇帝崩,废太子席彦晟进宫,祭奠先帝,识破如贵妃与太子奸计,欲除逆贼。 大殿中,白帆飘摇,中间的棺椁中,席德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如贵妃站在棺椁前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垂泪欲泣,楚楚可怜。 “席彦晟,你如今只是一个庶民,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庶民?我为何会为庶民?不都是贵妃娘娘你的杰作嘛?”席彦晟手里握着利剑,眼角含笑意,可却是如此的冰冷。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给先帝炼丹的道士我可都抓起来了,你说……他们遭受酷刑时,是否还能记得娘娘你的恩情?”他说的风轻云淡,说的漫不经心,可却像刀刃一样割在她的心间。 “席彦晟,你不要妄图污蔑我,我可是贵妃娘娘,可是未来的太后,你敢出言不逊!“ “污蔑娘娘?娘娘可还记得我母妃是如何患的恶疾,又是如何不治而亡,我幼妹是如何中毒离世,我是如何流落宫外,娘娘不清楚吗?也对,娘娘手中人命数不胜数,又怎会记得?” “娘娘……我那四弟已经跑了……你不知道吗?就在我刚刚,哦……我忘了,娘娘是打算等我入宫后将我杀了的,怎么着阴差阳错的到是四弟跑了。” “不……不可能……”如贵妃慌了神,她费尽千辛万苦为他谋来的皇位,如今他却丢下她一个人,自己跑了。 “来人,送贵妃娘娘上路。” 此言一出,两名内侍就走了出来,手里握着匕首朝着如贵妃而去。 “不,不,你不能这样,我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不……”说着她跑到了棺椁旁,翻入棺椁中,紧紧的抱住席德泽已经僵硬的尸体。 两个内侍颇为犹豫的望着席彦晟,那是先帝的尸体,他们不敢随意触碰…… “呵~”席彦晟看着如贵妃的行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是这么觉得可以用一具尸体来威胁他的。 席德泽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有多么敬重他,更何况如今的他只是一具尸体:“放箭。” 万箭齐发,如贵妃死不瞑目的躺在了席德泽的身旁。 “皇后娘娘到……” 随着一声高呼,皇后张氏款款而至,只见她从袖子中掏出了一道圣旨:“先帝遗诏,尔等听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迈之人,今以寿终,察奸臣之心,尤为愤慨。顾行废太子之计,以洞不轨之心。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皇二子彦晟,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儿臣遵旨!” 席彦晟高高的接过了圣旨,身后传来士兵的阵阵高呼。 张皇后看着棺椁上的如贵妃,嘴角扯起了一抹轻笑。 * 夜黑风高处,几个个黑影站在树丛里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远方。 “哎,不是我说你吗,你们缉拿逆贼,干嘛还要把我拉来,我只是一位医者。” 席紊壬颇为不情愿的望着远方,嘴里嘟嘟囔囔。 洛云宛斜瞟了他一眼:“那不是你的亲弟弟嘛,叫你来合情合理。” 席紊壬双眸瞪的睁的老大,一脸吃惊的望着洛云宛,然后又转向了夜祁汜:“你和她讲了,你真的都和她讲了?” 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洛云宛忍不住多想,洛云宛缓缓的上前,将夜祁汜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看什么看,不许看。” 这下好了,席紊壬更加委屈了,看着夜祁汜,那幅模样宛如看着负心汉一样。 “我只知道他是你的亲弟弟,别的都不知道。” 前不久,洛云宛问夜祁汜,席紊壬身为南黎皇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待在他的身边,夜祁汜未语,只是告诉她,席紊壬是席子沅的亲哥哥,南黎的三皇子。 “其实也没什么,你若想,我大可告诉你。”反正与他而言,无非都是过往云烟。 “我不想。” 席紊壬:…… 席紊壬撇了撇嘴,想就想嘛,还嘴硬干嘛,为了夜祁汜他也会说的呀。 正想着席紊壬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席彦晟让你们来着拦你们就果真来这里拦着,你们就不怕席子沅不按套路出牌。” “这里是去关梁最近的路。”久久未语的夜祁汜忽然出声。 按照席彦晟的意思,席子沅落荒而逃,必定会赶往关梁,因为先帝可没少在关梁给他囤东西,而这里是赶往关梁最近的路。 正说着,远方传来了马蹄声,随后便看到了一队人马在黑暗中极速前行。 第72章 一母同胞 “无影,动手。”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射了出去,直直的射中了最前方的那人。 那人跌落下马,其余的赶紧围了过去,将那人护在中央。 “戴面纱。”洛云宛开口,众人将脖颈处的黑色面纱拉了上去,围住了半张脸。 此番是南黎的事,他们身为弦铭使节本就不适合插手,但奈何她要帮席彦晟,便只能隐做江湖人士。 一声令下,洛云宛等人蜂拥而上,与那群人打在了一起,不一会,那边就落了下风,席子沅的护卫也被一一擒获。 手臂中了一箭的席子沅看着自己已处败局,心中悲痛万分,盯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把他们都一一绞杀,直到他看到了那群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席紊壬?”他有些不太确定的唤道。 “你认错人了。” 见自己看的那人回了话,席子沅原本的疑虑彻底打消了,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 “三哥,真的是你,你放了我好不好。” “四殿下认错人了。”他已经和南黎皇室无半点关系了。 席子沅望着席紊壬,满眼的期悸。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席紊壬的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 “三哥,我知道是你,我们一母同胞,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一母同胞?” 席紊壬的嘴角扯起了一抹嘲讽,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对,三哥,母妃被杀了,被席彦晟给杀了,对,还有父皇,也被席彦晟给杀了,我们不能放过他我们要给父皇和母妃报仇。” 席子沅声泪俱下,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肝肠寸断。 这么多年他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这个三皇兄去了哪里,他只记得当年席紊壬自愿削去爵位,贬为庶民,立誓再不入皇室。 “父皇?母妃?南黎的皇帝与妃子与我席紊壬何干?” “三哥,当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什么都推给你,不应该觉得你年长就要包容我的一切,你知道吗?父皇给了我太子之位,如今他驾鹤西去,这皇位本该是我的,是席彦晟这个强了我的皇位。带我回关梁,哪里有父皇给我的十万大军,届时我们打回来,待我登上皇位,我便将弦铭打下给你,可好?” 席子沅越说越激动,嘴角带着沉迷的笑容,仿佛所有希望的一切已经触手可及。 一旁的洛云宛斜着瞟了他一眼,就这??是当弦铭没人了吗?就凭他? “你放弃吧,我是奉二皇子之命来捉拿逆贼席子沅的,来人,拿下。”席紊壬一声令下,身后的人便走上前来,将席子沅捆了起来。 “席紊壬!那你母妃呀!是生你养你的母妃呀!你竟然敢这样!你竟然帮着杀害你母妃的人?那个畜生!” 席子沅见已无路可退,便只能破口大骂,仿佛以此才能抒发内心的悲愤与怒气。 “我是畜生?呵~那你呢?你将那个女人一个人丢在了皇宫。” 席紊壬的眼底闪过一丝酸涩。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受父皇宠爱的母妃,但他的母妃却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只要在父皇面前,母妃每每都会待他极好,可是只要当父皇一走,母妃就会变了脸色,对他非打即骂,哪怕当时他只有四岁,却还是会被母妃拳打脚踢,最严重的一次,母妃带他去阁楼上,然后生生将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昏迷之前,他看到的是一张幸灾乐祸的嘴脸,那里并没有母亲的一点关心或是紧张,他当时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了了。 后来,他被御医救了过来,父皇慈爱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母妃,母妃满脸歉意的走了过来,在父皇看不见的地方用尖锐的指甲死死的掐着他的手臂,然后伤心欲绝的说是他自己贪玩然后不小心摔倒的。 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并不是自己的母亲,更像是一个恶魔,一个只会折磨他的恶魔。 宫里没人知道吗?当然有,但母妃受宠,父皇对她偏听偏信,根本不相信会有哪一位母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宫里的人也见风使舵,更有甚者以欺辱他来讨好母妃。 他也曾期望过,母亲或许是不喜欢皇子,可是后来,他有了弟弟席子沅,以及两个妹妹,母妃很宠他们,唯独对自己,恨不得他早点死。 后来……他终于知道是为什么……原来……他只是那个女人在皇帝出游时寂寞难耐苟合的产物…… 并且……那个女人在怀他时就想一碗堕胎药解决了他,可是好巧不巧,当时大皇子薨世,皇帝悲痛万分,而怀有身孕的母妃自然就更得皇帝宠爱与看重,她不得不将孩子生了下来…… 天下最多的就是薄情之人,更何况是皇家? 铁打的皇帝,流水的美人,皇子还会少? 所以后来渐渐的皇帝不再重视她,而她的母妃每每看到他,眼里只有厌恶。 她怕,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一天被人发现,所以就疯了一样的虐待他,想让他活不到长大。 但天意弄人,那么多龙子凤孙过着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生活却夭折于吃人打皇宫,他一个浮萍般漂泊无依的人却好好的活到了长大。 可笑……可笑…… 她不期待他的到来,就不应该为私欲留下他。 后来,他自愿削去皇位,流落为庶民,皇帝对他留有一丝温情,允他沿用国姓,后来他遇到了夜祁汜…… “带下去,看好他。”席紊壬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当再睁开眼时,哪里还有刚刚的情绪。 夜祁汜未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抚。 “夜祁汜……我以后只能跟着你混了。” 夜祁汜闻言,默默地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那是什么?”一道声音将他们的目光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第73章 以后位迎娶 只见一匹马上驮着一个巨大的麻袋,似乎隐隐约约还动了动。 “解开。” 在众人的围观下,麻袋被解开了,里面的是一个少年,那少年被捆绑了起来,嘴里还塞了一块布。 “嗯!嗯!” 重见光明后,那少年有些恍惚,随后挣扎了起来。 洛云宛伸手将他嘴里的布扯了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可能给你们卖命的!” 周围的人都因为少年的话有些疑惑,洛云宛打量了他些许,后就让人将少年带了下去。 几日后,席彦晟继帝位,各国使节也要准备回国。 “明日就走了?不打算多留几日?”席彦晟虽已为帝王,但看着洛云宛的眼里依旧是如同从前那般。 “这是你南黎,我一个弦铭的官就这干嘛?” “那……我便以南黎皇帝的身份向弦铭懿德公主求亲可好?我呈后位,迎你入宫,可好?” 席彦晟收起了寻常的漫不经心,屏气凝神的望着洛云宛,眼里尽是深情。 洛云宛敛起了笑意,摇了摇头,席彦晟只以为她是有所顾忌。 “宛宛,你若是答应了我的求娶,入了南黎,那珺璟、如晔、若锦的身份就自然而然的光明正大了,我会和世人说,他们是我的孩子,他们会是南黎最尊贵的皇子,我会视他们如己出,你不必像如今这样,一步一步去图谋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和她从认识到如今已经五年了,他知晓所有与她相关的事,包括那三个孩子的存在,也知道如今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洛云宛望着远方,目光幽深:“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只是为了这个。我所担负的一切,不单单只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以为这么许久,你会明白。你一直都是我的师弟,是我可以倾尽全力去保护的师弟。” “呵~还真是不留余地。” 席彦晟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自嘲,仿佛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不过随即他又恢复了放荡不羁的模样。 “那人你找了吗?” 席彦晟淡淡的开口,洛云宛一愣。 “并没有。” 那么多年,她一直在寻找当年那个人的身份,也曾经因为那玉佩,以为那人是幼时救她的玖凌,可是深入调查后排除了他。 不久之前,她收到了席彦晟的书信,说在南黎发现了疑似那人的踪迹,她便找一个由头来了,可是前夜当她去寻找那人时,那人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真的找到了他,我替你杀了他,我来给小珺璟当爹爹,可好?”席彦晟满脸笑意,眼里充满了希冀,一副豪放不羁。 那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他可是喜欢的紧。 “珺璟认你当舅舅,你却想当她爹爹,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话可就不对了,当年那小家伙可只逮着我叫爹爹,对墨子彦她都只唤哥哥。” 洛云宛不禁有些好笑,确实,她当年带着江韵华一路南下,来了南黎后机缘巧合之下和席彦晟相识。 这珺璟当时年岁尚小,对“爹爹”这个概念模糊,每每看到席彦晟都缠着他叫“爹爹”,偏偏这席彦晟也不恼,反而乐在其中。后面当珺璟渐渐长大,也就隐隐约约懂了其中的原委,乖乖的叫席彦晟舅舅。 “你这话若是让珺璟知道,你看她还理你不。” 每当提到女儿,洛云宛的脸上总会充满了笑意,心里暖暖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填满。 “嘿!那我便多给她送些新奇的玩意,这南黎但凡有小姑娘喜欢的,我给她又何妨?” “到还真是昏庸无道。”洛云宛绷着个脸,假意说着。 “我愿意,奈我何?” “那日的那个少年是怎么个说法?” “嗯?”席彦晟有些疑惑的抬头望着洛云宛。 “就是与席子沅一起带回去的那个少年。”那少年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干净纯洁,她有些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席子沅为伍。 “哦哦,说来也巧,那人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擅长布阵的术士,席子沅以他的祖母要挟他,让他为其卖命,可他不愿意,便暗中坑席子沅不少,后来席子沅杀了他祖母,他就想杀了席子沅报仇,可是正好遇到席子沅兵败,席子沅不愿意失去那么好的帮手,就像把他一起带往关梁。” “原来如此。” “哦,对了,上次你们中的那个阵法就是他布的,缺口也是他留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如此良才,杀了可惜呀…… “放了。” “嗯。” 随后……席彦晟唤人端来了一壶酒。 席彦晟将一杯酒斟满,递到了洛云宛的身旁:“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珍重。” 洛云宛将酒接了过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眼角微眯,很是享受:“上次离别,你也是这样说的。” “哈哈……师姐还是这样的不懂情趣。”席彦晟嘴角扬起了笑意,看着洛云宛的眸子也软了几分。 “若此后再难相见,怕是珺璟都会吵的我不得安生。”一杯下肚,入口醇厚,回味甘甜,洛云宛不经意间又将手伸到了酒壶,悄悄地给自己满了一杯。 “也是,那……我们改日再聚?” “嗯嗯。” 言语中,仿佛两人隔得不是国家,不是千百里,依旧可以时不时的相聚。 “你……” 席彦晟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却发现她已经醉醺醺的趴在了桌上,一旁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席彦晟起身来到她的身旁。 “真是……” 席彦晟望着她不省人事的模样,嘴里含着笑,看向洛云宛的眼眸里,是洛云宛从未见过的深情,他缓缓的伸出来手,想去抚摸洛云宛的脸庞,却堪堪的停在了半空中愣了许久…… 最后,那手一个转弯伸到了另一只手的袖子里,从中拿出了一个令牌,放到了洛云宛的手旁。 那是象征他身份的令牌,整个南黎独此一枚,有了它,她可以在南黎横着走,出了南黎,别人也不敢动她半分,因为届时那就不再是个人问题,而是国家问题。 席彦晟恋恋不舍的望着她,最后终究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第74章 席彦晟回忆 过了好多年,他依旧记得,当年那马上的回眸一笑,她肆无忌惮的闯进了他的心间,此后半生都未曾离去。 当时,如贵妃受宠,母妃病逝,幼妹夭折,而他在一次外出中被如贵妃派人暗杀…… 看着自己身旁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席彦晟陷入了绝望,他还不想死,他还没有调查出杀害母妃的凶手,他怎么可以死,当那剑离他只有咫尺的位置,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刺客被一箭穿心,一个红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眼眸…… “喂,你怎么不躲呢,就这样直直的等着他杀你?” 席彦晟并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只知道那马上女子笑颜如花,一下子就闯到了他的心间。 “怎么不说话呢?”洛云宛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席彦晟望着她,耳尖微红,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洛云宛将他带到了窦堰的庄子里,还让隆御寺的住持说服了父皇让他跟着窦堰习武,所以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洛云宛的师弟了。 那次,他因为知道了母妃被杀的真相,一怒之下提着剑便要冲进皇宫报仇,被窦堰拦下后,他年轻气盛顶撞窦堰了,还对他恶语相向,窦堰一怒之下便要把他逐出师门,后来在洛云宛的劝说下,窦堰罚他雨中罚站了一天一夜。 “呐,特意给你留的。”洛云宛从食盒里拿出来两盘小菜和一碗米饭,还将一件大氅扔在了他的手里。 席彦晟看着眼前并不丰盛的小菜,却依旧垂涎欲滴,他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端起温热的米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你不要怨恨师父,他只是希望你可以收敛心性,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你有什么能力可以处决一国贵妃?你贸然入宫只有一死。” “师父气的是你甘愿为一个女子而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复仇之路千万条,折磨她的办法多的是,何必非要在你羽翼未丰之时,拿你的所有去赌?” “席彦晟,那样并不能证明你有多厉害,落在世人眼里,就会是你弑母,那以后别人提起来,就会辱骂你的母妃,说她没有把你教好。” 席彦晟便静静的听着,也不反驳,只是抬起眼眸,望着洛云宛,眼里充满了无助:“那我该如何?” “蛰伏起来,养精蓄锐,然后以一个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身份去夺回你的一切。” “那到时候,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吗?” “可以。” 闻言,席彦晟的眼里燃起了一抹光亮。 生辰时的礼物,被罚时特意留下的饭,危难时她的舍命相救,点点滴滴,都使他沉溺其中。 此后,他收敛了心性,不再一心一意只想着报仇,而是努力的丰盈自己的羽翼,只为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谁知后来,当他真的出于万人之上时,那个少女却如初见那般,一去匆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一日,窦堰说上庄会有客人到来,让他们早早准备。 其实这个“他们”也就是他和洛云宛,因为窦堰只有他们两个弟子。 那天,他发现洛云宛似乎很高兴,他很好奇,到底是谁可以让他这个师姐那么高兴。 当一辆马车从山间缓缓行来,一个品貌非凡,英俊潇洒的男子走了下来,随后还从马车上抱下了三个两岁多的孩子,那一刻,他的心都是痛的,她,原来已经婚嫁了,还有了孩子…… 然后,只见那个打扮精致的女娃娃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然后抱住了他的腿,抬着脑袋,葡萄大的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他,奶奶气的叫:“爹爹~” 席彦晟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洛云宛,他虽然比洛云宛小两岁,但也已经过了及冠的年岁,如今一个奶香奶香的娃娃糯叽叽的叫他“爹爹”,他很难不心软…… “珺璟。”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皱着眉头望着抱着他腿的小姑娘。 小姑娘皱着眉头望着那个男子,语气中尽是不解:“哥哥,他不是我爹爹吗?” 此话一出 席彦晟这才注意到,那男子似乎比他都要小上几岁。 “珺璟变了,都不喜欢娘亲了,抱的第一个人居然不是娘亲。” 洛云宛委屈巴巴的开口,小姑娘便撒开了抱着他的手,噔噔噔的跑到的了洛云宛的面前。 洛珺璟抱住了洛云宛的脖子,还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娘亲乖,璟儿没有不喜欢娘亲,璟儿最喜欢娘亲了。” “嗯嗯。”洛云宛抱起来了小姑娘,略带歉意的望着他:“抱歉。” 那小姑娘从洛云宛的怀里伸出了小脑袋,悄咪咪的望着他,然后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在洛云宛的耳边“悄悄地”说:“娘亲,他真的不是爹爹吗?” “珺璟。” 洛云宛的语气中含上的点点的不悦,小姑娘似乎察觉了出来,立刻用小手轻轻的拍了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璟儿乖,娘亲别气”,小脸上还满是笑意,让人生不起半点气来。 后来,他从师父那里知道了些许只言片语,当他试探的去问洛云宛时,她也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他一切,无论是洛氏嫡女的身份,还是三个孩子的由来…… 知道所有的始末以后,他便下定决心一定会帮她找出当年那个人,所以此后很久,他都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人的踪迹。 得知洛云宛的经历后,并没有能掐灭他心中的小苗,反而让他对眼前的女子更加钟情,他迫切的想要成长起来,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护她一世平安。 后来……她说她要回去,为她的孩子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她的孩子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而南黎朝堂里的争斗,也使他不得不离开…… 当再见时,他发现,她似乎更爱笑了,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她,但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第75章 第六感 就在席彦晟看着不省人事的洛云宛,脑海里闪过种种过往时,门被突然打了开来。 夜祁汜看着醉了的洛云宛,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他走过去俯身将洛云宛抱起来。 “夜祁汜... ...”怀里的人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喃喃道。 夜祁汜嘴角肉眼可见的翘了翘,他轻轻的闻了闻洛云宛的额头:“乖~我在。” 将洛云宛放到床上后,夜祁汜给她掖了掖被子,看了一眼一旁的席彦晟,又看了看桌上的令牌:“饮一杯?” 席彦晟未语,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隔壁的小间中,二人对立而坐,一个看着一个谁也不说话,最终还是席彦晟打破了僵局。 “何事?” “谢谢你,照顾了她许久。” “呵~夜祁汜,若她愿意,我定会将后位双手奉上,若你负了她,我倾尽全力亦会问你讨个说法。”席彦晟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属于王者的气息。 他从来不是良善之人,他的那一面也从来都是只属于她的。 夜祁汜抬眸望着席彦晟,眼里闪过一丝坚定:“你没有机会的。” “如此,最好!”说完,席彦晟拂袖而去。 是,他心悦于她,他钦慕于她,但同时她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放手一次,但若果她遍体鳞伤,那他不顾一切也会将她留在身旁。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 “娘亲~” 一个暖暖的小人撞进了怀里,洛云宛将怀里的人搂了搂。 “璟儿这几日乖不乖?” “璟儿很乖的,没有给哥哥们添麻烦,娘亲去哪了?都好久没有来看璟儿了。” 娘亲与她已经三月未见了。 洛珺璟仰着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望着她,嘴角是一个甜甜的笑容。 “娘亲忙,但这一回来就赶来看璟儿了,璟儿看……这是什么?” 洛云宛招呼芷茯将那只小老虎抱上来。 洛珺璟抱着怀里奶乎乎的小老虎,满眼的好奇,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这是给璟儿的吗?” “当然了。” “那给我以后它的娘亲会不会着急呀。” “它的娘亲将它托付给娘亲,现在娘亲把它交给你,让你照顾它,你可以吗?” “所以……它的娘亲不要它了吗?”小姑娘的眼里顿时布满了泪水:“娘亲以后会不会离开璟儿,会不会也不要璟儿?” 洛云宛顿时心都快化了,赶忙将小姑娘搂在怀里:“璟儿那么可爱,那么懂事,是娘亲的心头肉,娘亲怎么可能不要璟儿,怎么可能离开璟儿。 小姑娘终于破涕而笑,欣喜的抚摸着怀里的小老虎。 * 这一国之都,天子脚下,最不缺的是什么?当然是时兴的东西,南北的货物。还有呢?那便是文人墨客,诗词歌赋…… 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来簌文轩的门前,马车上下来了两位仪态翩翩的女子。 “知道你素来喜爱诗词歌赋,这不,这一有雅集我便想到了你。”洛云宛一边走着,一边转身看着身后的江韵华。 “就知道宛宛时刻都想着我。”江韵华笑着,眼里是莹莹的光。 “洛大小姐。”一个小厮笑吟吟迎了上来。 这洛云宛爱画,偏偏这簌文轩又常常聚集着文人墨客,还搜藏了不少典籍书画,有就成了她常来的地方。这不,今天正好一月一次的雅集,这是专供文人墨客交流的聚会。 “可还是老位置?“ “是的是的,特意给您留着的。” 随后,小厮便将二人迎入了簌文轩。 “这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这是仇英《汉宫春晓图》……” “这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 “这是顾恺之的《洛神赋图》……” …… 那小厮将二人带到了一面挂满画的墙前,一一为她们介绍了起来。 “你下去吧,我二人自己看。” “是。” 待小厮离去,洛云宛仔仔细细的的打量起了眼前的一幅幅画,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江韵华聊着。 “你是……丞相府的洛姐姐?” 一个清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洛云宛抬头,看到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而她的身边则站着一位冷若冰霜的女子,二日一个阳光似火,一个凌弱霜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认得我?” 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两个女子。 “洛姐姐你忘了?我幼时去丞相府,因为贪玩一不小心将摔到了池塘里,是你发现的,让婢子把我捞上来,你还哄了我好久的。” “你是阮玉?” 洛云宛思索了许久,最后望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对,就是我。” 一听洛云宛叫出了她的名字,阮玉更显兴奋了。 “许久未见了,阮玉与以前不一样了。” 着实是许久没有见过了,又女大十八变,实在是有些认不出来了。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胖嘟嘟的追着她叫“姐姐”的小姑娘,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那可不!”阮玉有些骄傲的扬了扬脖子:“洛姐姐,这是陆刺史家的陆姐姐,不日前刚回京,想来你二人应该还没有见过吧。” 洛云宛这才看向了阮玉身旁的女子,清新脱俗与世独立宛若冰霜。 陆妍偌见洛云宛望着自己,微微的点头回应道:“洛小姐。” “嗯嗯。” “洛姐姐……” “阮玉,公主还在茶楼等着我们呢。” 阮玉刚开口,就被陆妍偌给打断了。 “好吧。”阮玉有些惋惜的望着洛云宛,似乎是有许多知心话要和她说。 陆妍偌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看着洛云宛:“洛小姐抱歉,三公主还在茶楼等着臣女,臣女先告辞了” “洛姐姐,我们先走了。” 阮玉与她挥了挥手,随后消失在了门口。 “渍渍渍,宛宛,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被人用公主的身份压一头哟。” 洛云宛微微一笑,眼里带着不明的光。 江韵华见洛云宛不语,拐了拐她的肩膀,接着说:“看来懿德公主也不过是个名头。” “韵华,我好像不太喜欢那个陆姑娘……” “怎么了?嫌人家高冷?还是因为她不把你放在眼里?” “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第六感。” …… 第76章 太后 这一日,洛云宛进宫看望皇后,打道回府的半道上却被寿禧宫的嬷嬷给拦下来。 “洛小姐,太后娘娘召你去寿禧宫一叙。” 洛云宛看着眼前不苟言笑的嬷嬷,忍不住有些紧张,若问这宫中她最怕的人,不是皇上,一定会是太后娘娘。 “嬷嬷,太后娘娘刚从安国寺回来,这时召我是何意?” 洛云宛试探着问道,一旁的芷茯便将袖里的一袋碎银塞到了嬷嬷的手中。 这太后娘娘在她回来前的过几月便出了宫,去安国寺为国祈福了,到如今已经有一年了,前几日才刚回来,这个时候召她…… 那嬷嬷收了银两,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小姐且去,便知道了。” “好……” 说来话长,先帝的皇后,是如今洛丞相的姑姑,那洛皇后与先帝是少年夫妻,感情颇好,但洛皇后迟迟未孕,时常郁郁寡欢,后来中年时,才得了一个孩子,还早早的便夭折了。 洛皇后喜爱孩子,却无己出,恰逢舒才人,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怀有身孕,因为这舒才人的母家官职不高,所以她进宫以后,也就只得了一个小小的才人之位。先帝灵光一闪,这小小的一个才人,怎么可能抚育好皇子?于是在舒才人诞下麟儿以后,便直接抱给了洛皇后养着,一养就是十六年。 在此期间,舒才人又怀了一次身孕,却在宫宴中,因为洛皇后的缘故滑了胎,太医还说此后再难孕育子嗣。 先帝为了补偿舒才人,将她升了妃位,却此后多年都很少宠幸她。 夺子之恨,落胎之仇,多年孤枕之怨,宫奴欺辱之恶,所有的一切都使得她对洛皇后恨之入骨…… 后来,先帝仙逝,洛皇后悲痛欲绝就也跟着一道去了,夜阑廷登基后,她这个生母也就一跃成了这弦铭最尊贵的女子…… 说着,几人已经到了寿禧宫,入眼的是一个端庄大气的女子,只见她一袭明黄色的宫裙,衣襟镶嵌着金色的边缘,裙摆上用金色丝线勾勒出美丽的牡丹,华贵又优雅;长长的裙摆拽地,头上簪着一个优雅的玫瑰簪。 见她们入殿,主位上人依旧悠闲的盘着手中的佛珠,眸也不抬,依旧悠哉悠哉。 “臣女洛云宛参见太后娘娘。” 静…… “臣女洛云宛参见太后娘娘。” 静…… “臣女洛云宛参见太后娘娘。”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洛云宛忍不住抬了抬头,悄悄地眯了一眼主位上依旧淡然盘着佛珠的太后,这就是她不愿见太后的原因之一…… 一旁刚刚收了银两的那个嬷嬷,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洛云宛压下了心中的躁意,轻轻的清了清嗓子。 “臣女洛云宛参见太后娘娘。” 声音大了一倍,主位上的太后一愣,随即将手里的佛珠拍在了一旁上扶手矮桌上,语气中带着怒意:“好一个大胆的懿德公主,竟然在哀家的跟前大呼小叫!” “臣女知错,扰了太后娘娘的清净。” 洛云宛将身子低了低,而太后娘娘闻言,凤眸微眯,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女子。 “太后娘娘,三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 一个倩影缓缓走了进来,沐流烟看到地上跪着的洛云宛时,嘴角不露痕迹的扬了扬:“流烟参见太后娘娘,流烟见过……。” “烟儿来了,快了,来哀家身边。” 还未等她说完,太后就打断了她的话,这使她心里的笑意更深了。 太后收起了对洛云宛时的严肃模样,满脸露出了笑意,和蔼可亲,还向沐流烟招了招手。 沐流烟得意的走到了太后的身边,然后才惊奇的望着洛云宛:“姐姐这是怎么了?” “烟儿莫怕,她做了错事。”随后太后一转温柔的语气,严厉的望着洛云宛:“错了,就当罚!来人,赏懿德公主几个手板子,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太后娘娘不可,若是让人有心人传到外面,再颠倒黑白的添油加醋一般,岂不是要将娘娘说成蛇蝎心肠的女子。” 听了沐流烟的话,太后娘娘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什么与事实不相符的,哀家拔了她的舌头!” 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可却只盯着洛云宛一个人。 “是。”殿中的人传来声音,将头低了低。 “太后娘娘,姐姐离家六载,如今的身子,怕是遭不住打的。” 沐流烟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他这六年干了不正经的勾当。 洛云宛落在一旁的手忍不住的一次又一次捏了又捏,松了又松,轻轻的呼吸着。 一旁的芷茯见状,小小的往旁边挪了挪,伸出一只手压住了洛云宛的手,压低了声音:“小姐,冷静,那是太后,打不得。” 如今的小姐,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任由太后搓圆压扁的小姐了,她……她……她现在会武功,她好怕自家小姐忍不住起来打了太后。 “我知道。”所以她在努力的忍着。 “哀家说打就得打。” “太后娘娘,听说这姐姐的丹青可是一绝,这手可打不得,若是……一不小心打伤了,可就再也画不了了。” 沐流烟又在一旁好心的提醒着太后,太后的脸则又冷了一分,洛皇后最擅长的也是丹青,而当年她没得那个孩子就是她在在宫宴上被迫表演绘丹青,而绊倒了椅子摔没的。 “呵~哪有那么娇嫩,宁嬷嬷,还愣着干什么?” “是。” 宁嬷嬷得了旨意,拿着细长的藤条便往洛云宛跟前走去,那藤条上还有细小的倒刺,这一鞭打在手上,可不得把肉都给带去几两。 “小姐……”芷茯有一些着急的望着洛云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藤条。 “宁嬷嬷,打二十小惩一下便好。 “是。” …… 第77章 她,像极了当年的哀家 眼看着那鞭子越来越近,她是那种白白挨打的人?当然不是!洛云宛正准备实施自己的策略时,一个宫女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的眸子一下便冷了下来,挥手让嬷嬷停下。 “让她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 萧白礼款款而至,看见洛云宛时,在太后看不到的地方对她眨了眨眼睛。 “皇后来哀家这是有什么事?” “儿臣新得了一盒好茶,想着母后喜欢,便紧赶着送来。” 萧白礼招招手,后面的宫女便将一个木盒呈到了太后的面前。 太后低眸看了看,随后又瞅了瞅还在跪着的洛云宛,有意无意的说:“原来如此,哀家还以为皇后是担心哀家为难这洛家姑娘,紧巴巴的赶来救场呢。” “母后说笑了,这母后宅心仁厚,怎会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呵~这东西也送来了,哀家乏了,你退下吧。”太后眯了眯眼睛随后望着洛云宛:“你也退下吧。” “是。” 二人离去,太后欣慰的望着沐流烟,拍了拍她的手:“这宫中,还是你最得哀家欢心。” “明明就是太后宠我。” “你也退下吧,哀家乏了。” “那流烟改日再来陪太后唠唠嗑。” 太后欣慰的一笑,随后点了点头。 望着沐流烟渐渐远去的背影,安嬷嬷有些不解的望着太后,太后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抬眸望着她。 “想不通?” “奴婢不敢。”安嬷嬷连忙弯下了身子,不敢再看太后。 “嬷嬷跟了我几年了?”太后的眼里顿时陷入了深思,似在回忆过去,找往事的踪影。 “回太后,二十三载。” “是呀,都那么久了……你可知道她让我想起了谁?” 这个她当然是指三公主沐流烟。听着太后的话,安嬷嬷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身影,却让她吓了一跳,她连忙隐去心中的想法,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呵~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说。” 太后如洞悉一切的望着安嬷嬷,安嬷嬷将头又低了低,不敢说话。 “她,像极了当年的哀家……” 想着,太后的眼里充满了悲戚。 “当年哀家也是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先帝独宠洛皇后,踏入后宫的时间少之又少,哀家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还在她这个贱人的撺掇被抱走,如今皇帝和我离心,朝堂之上独宠洛氏一族,都是那个贱人的手笔,她下的好大一盘棋。”手中的佛珠被重重的敲在了矮桌上,另一侧的手也被紧紧的握住,许久她才平息了怒气。 “还记得,那是个寒冬腊月,下了好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在洛皇后的授意下,后宫的宫女太监们欺辱哀家,私扣哀家的东西,哀家被冻得奄奄一息,差一点就去了。那时哀家就在想,若是哀家挺过来,哀家一定不会放过她!” “后来……哀家开始讨好晨贵妃,请求她的庇佑,哀家开始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最后到了妃位。” “哀家永远记得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永远记得看晨贵妃眼色行事的卑微,那是何等的锥心刺骨……不过……如今,哀家是这弦铭最尊贵的女子,只要哀家庇护别人的份!” 太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安嬷嬷递过去的茶都觉得比往日的还喝了不少。 “太后的苦,奴婢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孩子如今也是孤苦无依寄人篱下,哀家宠她些,她便可以过的安心些,哀家不想她再尝尝哀家当年的苦。” “太后菩萨心肠,三公主懂的。” “那洛家的人,哀家是一个都喜欢不起来,一个二个都和洛绯那个贱人一样,都是些惺惺作态城府深沉的人,哀家不能让皇帝被他们给骗了!” 当年皇帝要封一个刚出生的小丫头为公主,她怎么拦都没能过拦住,这让她不得不感叹洛家人的心思之深沉... ... “太后放心,皇上自会有他的打算,皇上不会听信谗言的。” 安嬷嬷见太后没有因为刚刚事怪罪她,将身子又直了起来,走到太后身后,轻轻的给他捏起了肩。 “若是如此倒好,可是你看看,当年哀家不喜萧白礼,他就偏要立她为皇后,倒是可怜了哀家的亲侄女现在时时都要低她一头。” 这太后的亲侄女正是当今的雯贵妃。 “太后莫气,这贵妃娘娘如今不是恩宠正盛,娘娘又何苦动怒?” “那可不,那可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调教的,觉得一顶一的好。” 太后的脸上终于带上来些许欣喜,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太后脸又冷了冷:“这洛家怕是有了反心,皇帝不防,哀家得给他防着。” 安嬷嬷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太后说的是……?” “民间传言,得洛氏女,得天下,他们可不就是惦记着皇上的天下?”太后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她儿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可不能就这样到了洛氏人的手里了。 安嬷嬷皱了皱眉头,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顿时双目微睁,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言语中带着激动:“此话当真?” “老奴应该不会看错。” “哈哈哈,如此甚好……” 如此想着,太后便对着安嬷嬷低语了几句,安嬷嬷心中划过一丝了然,随后急匆匆的出了寿禧宫…… * 另一边,洛云宛坐在石凳上,亲昵的靠着萧白礼,语满是轻快:“姨母怎么知道我被太后刁难了?” “你个小丫头,我宫里的人见你被寿禧宫的嬷嬷带走,连滚带爬的跑到我宫里禀告,我可不得去给你解解围?” 萧白礼亲昵的拍了拍洛云宛的脑袋,眸子里带着喜意。 “可姨母为我得罪了太后,皇上不会生气吧。” “太后本就不喜欢我,也不差这么一个理由,还有,你莫不是忘了,往日你被困在寿禧宫也是我去解围,怎么往日不见你担忧,如今倒是担心起来了?” 闻言洛云宛低下了脑袋:“以前不知这其中的错综复杂…… “宛儿长大了。”语气中透满满的欣慰。 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皇后娘娘,三殿下来了。” 第78章 若……我偏要呢 萧白礼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洛云宛:“让他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夜祁汜对皇后行着礼,眼睛却一动不动的望着洛云宛。 “平身吧。”萧白礼忽略了夜祁汜的眼神,略带疑惑的望着他:“祁汜前来所为何事?” 这虽然是她名下的养子,但是挂在她名下的时候都已经及冠了,自然与她也是不熟的,虽有一个名头,到底是生分的。 “儿臣听母后在此,特来拜见。” “原来如此,本宫乏了,先行回宫。”萧白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别有深意的望着洛云宛。 “臣女恭送皇后娘娘。” “儿臣恭送母后。” 萧白礼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整个小亭里就只剩洛云宛和夜祁汜,以及二人带的芷茯与无影。 而芷茯与无影立马识相的退了出去,站在远处为他们放起了哨。 这下好了,只有洛云宛与夜祁汜了。 夜祁汜坐了下来,一把将洛云宛拉到了怀里,宽大修长的手掌隔着裙裳抚上了她的膝盖,轻轻的为她揉着:“她让你跪了许久,可还疼?” 洛云宛一愣,望着夜祁汜,嘴角扯起一抹笑容:“不疼了,哪有那么娇气。” “若下次她再为难你,你便直接去找父皇。” 他本来想说直接去找他的,可是如今他们在外人眼里并无瓜葛,若是她贸然寻他,指不定会被外人传成什么样。 他可以提前去和父皇打好招呼,定不会让她又和今天一样。 “知道的,我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人。” “嗯嗯。” “你今天怎么进宫了?”如今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王府出来一些奏章吗? “父皇召我入宫,苍坞似乎有了异动。” “什么?” 洛云宛一下子便抬起了头,直勾勾的望着夜祁汜。 “苍坞国似乎在往边境屯兵,其数目也在日益增加。” “他们想挑起战事?”洛云宛有些不太确定的问着。 “不确定。” “皇上可有应对的法子?” “父皇安排了粮草,在往那边调,也编了军队调往那边。” “主将是谁?” 夜祁汜闻言,眼神复杂的望着洛云宛。 洛云宛见状,不太确定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望着夜祁汜:“我?” “嗯。” 见夜祁汜点了头,洛云宛兴奋的起了身,在亭子里转了又转,整个人高兴的不行。 “真的是我?” “这只是父皇的决议,还未和朝臣商讨。”“ “无妨无妨 只要皇上开了口,就不是问题了,我还正愁没有办法可以挣功绩,如今不就来了!” 她还没有忘记她和皇上的三年之约…… “小宛……”夜祁汜一把将她扯到了怀里,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肩头:“你可知道,那是战场,是刀刃相向的地方……这次我又不能陪你去,我担心你。” “你……在怀疑我不行?”洛云宛抬头望着夜祁汜,眼里都是控诉。 “不是。” “你知道的,我不是寻常的女子,我注定不可能在家中相夫教子,你后悔也没用的。”洛云宛恶狠狠的望着夜祁汜,还握起了拳头,在夜祁汜眼前晃晃。 夜祁汜伸手将她的手指团团抱住:“我知道的,不会后悔,我也相信你。” “嗯呐。”洛云宛有些小骄傲的抬起了脑袋。 * 一转眼,到了太后的寿辰,宫里早早的便开始布置景色,各家的小姐也都收到了邀请,拿出了几月前就定好的礼服,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娇俏可人,希望可以在太后的宴席上大放光彩。 宴席还未开始,各家的小姐们就聚到了御花园中,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谈笑。 “洛姐姐这身衣裳可真好看。”一个声音将所有的视线引到了洛云宛的身上。 只见洛云宛身着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雪白的点点绿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一头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梅斑白玉簪。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可以说是动人心魄的同时给人简洁大方,清新优雅的感觉。 “多谢夸奖。”洛云宛笑着回应。 一旁却传来了不大不小的话,让所有人都面露怪异:“穿的如此谪仙,这身体还不知脏成了什么样。” “呵~这是哪家的小姐,嘴里如此不干净还敢来参加太后的寿宴?” 洛云宛的话让那女子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的嘀咕还让人听了去,顿时吓的如筛子一样抖了起来。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还望姐姐莫要坏了太后的兴致,这位妹妹想来也不是有意的,姐姐就莫要揪着不放了。” 一旁的沐流烟适时的站了出来,只见沐流烟一袭粉衣,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青丝上戴满了发饰,粉色的色彩衬的女子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煞是美丽,引人无限遐想。 笼络人心的事她最会了,果然此话一出,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钦佩,这不由得让沐流烟脸上的笑意更甚。 “若……我偏要呢?” 洛云宛嘴角勾起了笑意,似笑非笑的望着沐流烟,寿禧宫一事她算是和沐流烟结下梁子了,她不怕结梁子,主要的是着沐流烟和夜祁汜又关系匪浅,这就让她有些难办了。 “你!”沐流烟没有想到洛云宛会大庭广众之下落她的面子,脸上顿时羞得通红。 “懿德公主未免太蛮不讲理了些。”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进来,随后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那人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洛云宛看清来的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好想韵华…… 第79章 你很了解她 “陆小姐既知我贵为公主,为何见我不行礼呢?” 洛云宛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是呀,其实她们心里都知道洛云宛身份比自己尊贵,但还是忍不住的因为她那不明不白的六年,就自我感觉比她高贵些…… “你……”陆妍偌有些恼怒,却还是得中规中矩的向洛云宛行了礼。 “还以为陆小姐的家教有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连一个礼都行不好。” “洛小姐这是有意刁难我?” “不是陆小姐说的我蛮不讲吗?那我可不得落实一下陆小姐心里的想法。” 看陆妍偌被如此针对,沐流烟自然是看不下去的:“还望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和陆姐姐计较。” “你有什么面子?” 闻言沐流烟的脸上顿时变得煞白,看洛云宛的脸上带上来几分委屈,似是垂泪欲泣。 洛云宛看她的脸上带了几分轻蔑,她是洛家嫡女,是弦铭懿德公主,她何须给一个处处针对她的养女的面子。 “洛云宛你!”见洛云宛这么说,陆妍偌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给她两耳刮子。 “你奈我何?。” 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嚣张!无比的嚣张,可是她们束手无策,她们也没有办法。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懿德公主还是莫要太嚣张了,毕竟……” 太后娘娘不喜洛家人,那可是人尽皆知的。 沐流烟自以为是找到了洛云宛的命门,一改刚刚的柔弱,眼神中带上了洋洋自得。 “三公主这样威胁我,姨夫知道吗?” 洛云宛偏着脑袋,似笑非笑的望着沐流烟。 沐流烟这才反应过来,太后再大,这天下之主终究是皇上的,沐流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见沐流烟无话可说,洛云宛也觉得无趣,起身离开,自己去赏自己的景。 在御花园里小转了半圈,洛云宛看着常年不变的景色,只觉得无趣的紧。 “三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花丛那边传来,洛云宛只眉心蹙了蹙,微微侧身就可以看到花丛后的两人。 “你是?”夜祁汜面露疑色看着眼前这个拦住自己的女子,有些莫名其妙。 “殿下忘了?三年前我们见过的。”在一次宫宴上,那时他刚回京,她一眼便再难忘却。 “本王事务繁多。” 说着便提步要走,:陆妍偌一看有些急了:“殿下可知洛家小姐的本性?” 夜祁汜停下了脚步,陆妍偌见状便知自己说出了可以诱惑他留下的条件。 先前,听京圈中的女子说洛云宛与三殿下关系非同一般,原先她还不信,如今这样验证了,她反倒是心里酸涩。 只是如此更加坚定了她对洛云宛的怨恨,于是她打算乘胜追击。 “三殿下可知,那洛云宛并非你看到的那般清纯无害,她私奔六年,早就不清不白了。” 暗处的洛云宛听此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微翘。 真有意思…… “你……很了解她?” 陆妍偌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我望着夜祁汜:“殿下何意?” “下次我若是再听到这样荒谬的言论,便会直接通知令尊准备收尸。” 陆妍偌抬眸,难以置信的望着夜祁汜,却只看了满眼的杀意,陆妍偌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慌不择路的离去。 “还不出来?” 洛云宛:??? 难道除了她还有人偷听? 随即手上传来了一阵温热,很快她被拉入了一个怀抱中。 “抓到宛宛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的?” “你刚来我就知道了。” 洛云宛瘪了瘪嘴,不满的望着他:“三殿下可真讨佳人喜欢……” “可是三千佳人难敌宛宛浅浅一笑。” …… * 大殿之中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舞升平,太后的心中无比的愉悦,尤其是在看到各家官家小姐挨个给她祝寿时,她只觉得从未如此的满足。 夜逸辰走到了大殿上对太后行了礼,侧身的不经意间就看到了殿外的夕阳。 “晚霞灿烂落红美,人到花甲正金秋,逸辰在此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好!好!好!不愧是哀家的好孙儿。” 太后高兴的都快要合不拢嘴了,因着雯贵妃的缘故,她格外的喜爱这个孙子,如今见他为自己祝寿,更是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一旁的雯贵妃看着,眼里带上喜色。 夜羽倾也站了起来,满脸笑容的走到了中央:“羽倾祝祖母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春秋不老,古稀重新。” “好好好。” 太后依旧面带喜色,却没了刚刚的那番激动与高兴,随后几位皇子公主又一一站了出来,给太后送上来祝词,将太后哄得不亦乐乎。 “宛宛,恰个机会去给太后娘娘献几句寿词。” 萧落月拐了拐一旁专心致志尝着小食的洛云宛,心里有些无奈。 洛云宛头也不抬的继续尝着面前的吃食,心里赞叹御膳房的厨子厨艺见长,嘴上忙着回自己母亲的话:“她巴不得我不去往她面前凑,她不乐意看我,我又何必假惺惺的去说违心话。” “你这丫头。”萧落月有些嗔怒的望着她,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太后不喜洛家人人尽皆知,确实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去。 再一个,这太后以前可没少找机会责罚自家闺女,她可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给皇上一个面子才没有闹大。 “母亲放心,没事的,这夜祁汜不也没去嘛。” 说着洛云宛抬头望着夜祁汜的方向,还对他眨了眨眼。 “这不一样,太后不喜三殿下是……” 刚说一半,萧落月便觉得不妥,没有再往下说了。 “因为什么?” 洛云宛凑近自家母亲,抬着脑袋,满眼好奇的望着她。 萧落月被自家女儿眼里的迸发出光闪了眼,伸手将她多下来几筷的小食端到了她的面前:“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嘛,吃你的东西。” “娘亲……我已经花信年华了……”不是小孩子了…… 第80章 皇上你自己看看 犹豫了许久,洛云宛还是面露难色的说了出来。 萧落月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秀发,眼里充满了疼惜:“无论何时,宛宛在母亲这都是小孩子。” 一旁的洛文静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是忍不住的酸。 “娘亲这样说,妹妹可是要笑话我的。” 萧落月这才侧眸看着一旁的小女儿,眼里的不自然一闪而逝:“文静在母亲这,也可以是小孩子。” “嗯嗯。”洛文静眼里漫起了点点泪光,可桌下的绣帕却早早地就被绞做了一团。 “太后,陆姐姐为了给您祝寿,几个月前就早早的练舞,说要展现给您看,还不让我告诉你。” 沐流烟看着太后,一副乖巧恭顺的样子,哄的太后心花怒放。 “哦?是吗?” 见太后提问,陆妍偌徐徐走了上去,精致的脸上哪里还有在御花园时的狼狈。 “回禀太后,臣女闻娘娘寿辰将至,提前排了舞,想今日可以搏娘娘娘娘一笑。” “好好,那便开始吧。” “是。” 陆妍偌缓缓退下,不一会儿,大殿上便响起了击磬的声音。 陆妍偌随步慢跳,身子柔柳,这时宫娥向空中抛出了一条白色的长纱,不慌不忙,带着节奏感缓缓的,落在了,雪嫩的胳膊的上,纤细的手腕上,翠玉的桌子也随着琴声舞动起来,这时飘柔的秀发带着沉醉的感觉慢慢的一甩,跳着,双手拿住衣襟,缓缓一甩,身子旋转过去…… 洛云宛欣赏着台上人的舞姿,却来感觉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在看着她,她扭头一看,竟然是夜祁汜在一动不动的望着她,仿佛知道洛云宛想要问他为什么看她,于是嘴上比着口型:你更好看。 跳着舞的陆妍偌自然也是时时刻刻的观察着夜祁汜,御花园之事并没有磨灭她想要靠近夜祁汜的心。 本以为他会被自己打舞姿迷倒,却不想他竟然在和洛云宛眉目传情,这是她心中多了几分恼恨。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三殿下一定会被她的舞姿迷倒! 一舞完毕,台下众人依旧沉醉在舞中久久未能平静当然,除了在眉目传情的夜祁汜和洛云宛。 “不错不错,赏。”主位上的夜阑廷大手一挥,陆妍偌欢欢喜喜的谢恩。 “相传懿德公主才貌双全,不知可有准备什么才艺?”沐流烟见气氛到位,就开始推波助澜。 在场的官员及家眷都看向了洛云宛的方向,而坐在下方的洛云宛闻言轻轻的皱起了眉,真是不让人省心,拐着弯的来招惹她。 太后闻言,更是轻蔑的望着她,这洛云宛顿时觉得面前的菜都不香了。 “臣女不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唯有那丹青尚可入眼,不如臣女为太后当场作画可好?” 洛云宛说着,人畜无害的望着太后,而太后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起来了! 她……她这是故意拿刀扎她的心窝子呀! 想到这里,太后的脸上也冷了下去,眼中带着怒气,威严的望着夜阑廷:“皇上你自己看看!” 好好看看他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宠成什么样子了,连一国太后都胆敢不放在眼里。 夜阑廷眼眸微眯,看着太后:“儿臣看过了,的确画的不错。” “你!”太后顿时怒气更甚,却也不敢指责皇帝,只能怨恨望着洛云宛。 还真是一个狐媚子,怪会勾搭人的,想把手伸到宫里,她洛家是当她这个太后不存在吗!? 太后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控制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扯起了一抹笑意:“哀家年纪大了,看不清画,就免了吧。” “臣女遵旨。” 洛云宛就又回到了座位上,静静的享受着桌上的膳食。 而想要露脸的官家小姐无不自荐开始展示才艺。 耳边传来阵阵悦耳的琴声,在太后听来却只是扰的她心烦。 “皇帝未免过于宠爱那洛家姑娘了。” 太后压低了声音,漫不经心的看着夜阑廷。 夜阑廷端酒杯的手一顿:“那小姑娘从小就讨人喜欢,自然宠一点。” 见夜阑廷满眼笑意,太后心里大感不妙:“皇帝可是想把她纳入后宫?” “她是我的外甥女。太后如今莫不是有些醉了?” 语气中带着点点怒意,太后闻言,心里却是安了不少,只要她在,洛家的人就不要想入后宫半步。 “皇帝应多防范洛家,如今洛家的声望可是隐隐约约有盖过皇室之兆。” 另一边,假装听不到二人对话的萧白礼闻言,握着手帕被渐渐握紧。 夜阑廷目光幽深的望了太后一眼:“儿臣会的。” 太后见夜阑廷听了自己的话,心中高兴的不行,连忙让一旁的宫女将夜阑廷空了的酒杯满上。 “母后还有何看法?” 一听自己的儿子愿意听自己的看法,太后心中更加激动不已,差一点点泪流满面。 这孩子和她离心多年,如竟然愿意主动征求自己的意见,是不是说明他们母之间的的关系可以有所缓和! “哀家觉得那洛家姑娘应该早早的找个由头将她赐婚了,莫要再让她干出什么有损皇室颜面的事来。” “还有呢?” “还有那皇后,目无尊长,哀家觉得她难当中宫之位。” “可是皇后并无过错……” “皇上是天下之主,随便寻一个由头,谁敢反驳。” “呵~”夜阑廷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只是一直沉浸在母子关系缓和中的太后并没有发现。 另一边的萧白礼闻言看了看夜阑廷,心中再无波澜,只有无尽的嘲笑在蔓延…… “那……母后觉得谁更适合中宫之位?” “岚儿不错。” 岚儿,正是指雯贵妃。 “那母后觉得,太子需不需要换一换?逸辰如何?” “那……”感情好呀!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太后就看到了夜阑廷冰冷的眼神,他的脸上依旧满带笑意,可却是那么点疏远,太后顿时慌了神。 “廷儿,母后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母后是何意?” 第81章 赐婚 “廷儿……” 夜阑廷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意味深长的望着太后:“儿臣知道,母后刚刚是说笑的。” 太后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望着夜阑廷:“皇上可还在生气?” “母后说笑啦,儿臣怎会生母后的气。” “嗯。” 太后端起茶盏微微尝了一口,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望着夜阑廷。 “母后有何事不妨直说。” 有了夜阑廷的首肯,再看着他的确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太后心中有了底气。 她就知道,皇帝心中还是有她这个母后的,哪怕洛皇后再好,终究没有亲娘亲。 “这些孩子都大了,是赐婚的年纪了。” 太后不再压着声音,这就使得大殿中的人都听到清清楚楚,而此话一出也使得众人心思各异。 “母后有何看法?” “柔柔,出来。”太后朝宴席的一个方向招了招手,一个翩翩女子就走了出来。 “都察院右都御史宋诚志之女宋雨柔,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娘娘看着宋雨柔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的做派,面露赞赏之意 “依哀家看,柔柔这孩子品行端正端庄文雅,是不错的太子妃之选。” “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宋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吧。” “皇上没有记错,这知根知底总归是好的,这柔柔也是一个好孩子,担得起这太子妃之位。” “哈哈哈。” 夜阑廷笑着,摇着手中的杯盏,打量着殿中的人:“还有呢?” “还有……这刺史家的姑娘也是一个不错的,哀家觉得和这祁汜甚是相配。” 陆妍偌轻莲步走了出来,行了礼以后,还挑衅的看了洛云宛一眼。 这头,夜祁汜看着太后乱点鸳鸯谱,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身体里嗜血的因子似乎是在不断的鼓动着他。 这老妖婆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爱作妖,他是不是就不该让她安安生生的活着…… 对边的洛云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暗中给他打一个手势,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夜祁汜就只能歇下了心思。 “还有吗?母后。” 太后见夜阑廷如此愿意听自己的意见,心中激动万分,感慨那么多年的付出终于得了回报,忍不住的想要将心中的所思所想全部告诉他。 “哀家觉得,太尉家的幺女宋月明眸皓齿亭亭玉立,与辰儿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走出来的小姑娘,夜阑廷眸光微闪,有些意味不明的望着。 又是太后的侄女…… 自他登上帝位后,在太后有意无意的提拔下,太后一族步步高升,如今倒是让她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还有呢?” “洛家姑娘与瑾年郎才女貌,唐家二小姐与羽倾金童玉女,如此安排,皇上意下如何?” 四皇子夜瑾年不受宠爱,将洛云宛许给他,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并且还可以告诉世人,她不是不喜洛家人,她还给洛家小姐找了一个龙子凤孙做夫君。 至于五皇子……他的母后就不招人喜欢,她能给他提一句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那唐家二小姐似乎甚少在世人前露面,究竟如何……她可就不知了。 越想着,太后的心里越发欣喜,连余光不小心看到席位上的洛云宛都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一旁的萧白礼听着太后如此安排,波澜不惊的面上也出现了变化,看太后都带了那么几分怨恨。 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太后与皇上对话,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什么 一听太后将五位皇子的婚事如此安排,心中不免有了思量…… 这边夜景稷抚摸着腰间的玉佩,面露沉思。 洛云宛则毫不在意,仿佛刚刚被随意指婚的不是她,如此毫不在意的模样落在夜祁汜的眼里可就不一样了。 他只觉得自家的小猫似乎有点飘了,让他……想要收拾她…… 众人都看着夜阑廷,想看他最后的抉择。 “哈哈哈,太后如此安排甚妙。”夜阑廷笑着,可眼里却冷的要命。 太后闻言笑意更深, 下面的人却不一样,悲喜不通。 洛云宛不解的望着夜阑廷,有些不理解他怎么会这样说,心头一阵悸动。 “左相柏城之女柏舞赐婚太子,为正妃。御史宋诚志之女宋雨柔为侧妃。” “皇帝……”太后听着不对,连忙想要打断夜阑廷的话,可夜阑廷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着。 “侍郎唐首程幺女唐书瑶赐婚二皇子夜逸辰,为正妃。” “右相洛成明嫡女洛云宛赐婚三皇子夜祁汜,为正妃。” “刺史陆绩成之女陆妍偌赐婚四皇子夜瑾年,为侧妃。” “太尉宋政之女宋月赐婚五皇子夜羽倾,为侧妃。” “待钦天监核对日子后,奉旨完婚。” 一口气说完,夜阑廷满脸笑意望着太后:“如此安排,母后可还满意。” “皇帝……”太后已经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只能难以置信的望着夜阑廷,希望夜阑廷告诉她刚刚的只是玩笑话。 “君无戏言,瞧,母后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皇帝!”语气中带着怒意,可夜阑廷却视若罔闻。 太后深呼吸了许久才缓过来,木已成舟,君无戏言,她懂得。 也是现在她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就不是和她有所缓和,只不过是想打探她的心思罢了,终究是她太过仁慈了,不愧是那个贱人养大的人,哪怕是她的儿子,也是如此的颇有心机,还将心计用在了她的身上,如此伤她的心…… 一旁的萧白礼松了一口气,这局势也并非那么糟糕。 而殿下的人则神色各异,夜祁汜满脸惊喜的望着洛云宛,洛云宛回以微笑,可眉心带着一抹愁绪。 夜逸辰遥遥的望着唐书瑶,与抬头的唐书瑶对了眼,后者急忙忙的低下了头。 陆妍偌还沉浸在太后说要将她赐婚给夜祁汜的喜悦中,可转眼就被皇上泼了冷水。 被人冷落了的夜景稷,看着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太后寿宴在有人欢喜有人愁中结束了,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五位皇子皆被赐婚,此事在第二天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第82章 肃贤皇后 御书房中,夜阑廷正埋头看着奏折,德公公缓步走了进来:“皇上,太后来了。” 夜阑廷握着毛笔的手一顿:让她进来。” 不一会,太后便带着安嬷嬷款款走了进来。 “母后怎么来了,有事派人来告诉朕一声,朕自会去寿禧宫。” “皇帝可否收回昨日的诏令?” 夜阑廷停下了手中的笔,若有所思的望着太后:“母后想让朕做朝令夕改之人?” “皇帝也知道,宋月与宋雨柔两个丫头是你两位舅舅老来得女,所以他们二人疼爱的紧,怎可为侧妃,哪怕是皇室的侧妃也是不可的呀!” “可是这不是母后的意思吗?朕是按母后的安排来的。” 太后一怔,随后望着夜阑廷:“哀家的意思是为正妃,她们是哀家的侄女,怎么可以为妾室?!” 侧妃说好听了是侧妃,说难听了不过就是一个妾室,她当年就是妾室,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她宋家的女子再做妾室? “有何不可?” “皇帝不知这侧室会被正妻磋磨成什么样子?你可知道,先帝时,我吃了多少的苦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太后想起了伤心事,声泪俱下,希望以此来唤起夜阑廷的愧疚之心,见夜阑廷依旧不为所动,她顿时气急攻心。 “皇帝,我才是你的生母,是我十月怀胎将你带来的,你却因为那个贱人的挑拨如此对你的生母,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见太后如此说,一直不为所动的夜阑廷终于有了反应。 “母后如此称呼肃贤皇后可否有所不妥?” 肃贤——洛皇后的谥号。 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维护那个女人,太后怒了,有些疯魔。 “你还护着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居然和我这个生身母亲离了心,她还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夜阑廷的眉头皱了皱:“肃贤皇后并没有和朕说过母后任何不是,母后慎言。” “哈哈哈,她好生厉害,活着,先帝庇护,如今死了,我的儿子登了帝位,却依旧对她处处维护。”太后跌坐在了椅子上,泣不成声。 “自我记事起,肃贤皇后便告诉朕,说她只是朕的养母,朕的生母另有其人,她也告诉朕,后宫多算计,依母后当时的阶品很有可能无法护朕周全,但若朕愿意 ,她可以说服父皇让朕回到你的身边。” “可是母后可知?当朕满心欢喜的去见母后时,看到的是母后对一个宫女又打又骂。” 听着夜阑廷这么说,太后回想起来了,那时的他才四岁,从前夜阑廷见她都是怯生生的,只有那一天,他满心欢喜的跑到了她的怀里。 “那时朕好害怕,想着这么一个凶悍的人,居然是朕的娘亲,可是肃贤皇后告诉朕,那宫女是做错了事,母后在惩罚她,还告诉朕,母后很疼爱朕。” 每每想到肃贤皇后,夜阑廷总会是脸上露着笑意,她是他心目中最贤德最高贵的女子,世间一切美好词都不足以形容她,以至于在许多时候,他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肃贤皇后的亲生孩子。 “朕一直觉得肃贤皇后说的是正确的,所以开始慢慢的亲近母后,可是朕没有想到,母后竟然会是如此狠毒之人。” 太后心中一惊,泪水却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母后当年受晨贵妃之令陷害刘才人和文贵人,朕听的清清楚楚。” 夜阑廷仰头望着这金碧辉煌的穹顶,忍住眼底的酸涩:“朕落水的九弟,窒息而亡的十三弟,跌下假山而逝十四弟,七公主,九公主……桩桩件件需要儿臣帮母后回忆吗?” “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你……都知道?”太后掩去了面上的泪水,麻木的望着夜阑廷,眼中失了光彩。 “朕,都知道。” “还有呢?” “母后给肃贤皇后皇后下的毒,朕也是一清二楚。” “呵~你既然都知道,怎么还容忍哀家到现在,皇帝不是最维护那个贱人嘛。” “那时父皇薨逝,肃贤皇后郁郁寡欢,又正好被查出中慢性毒,她说地下冷,她要去陪父皇,便没有解毒,原本……她还有一线生机的。” “那你凭什么说是哀家下的毒?你有什么证据!” “晨贵妃死前,都交代了。” 晨贵妃死在了先帝薨逝的前一夜,上吊自杀而亡。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了笑意,眼里却充满了歹毒,看着尤为吓人。 “既然如此,皇帝还留哀家到如今?” “肃贤皇后说母后这一生不容易 ,后宫女子的手上就没有干净的。” 所以……他才会封了她为太后,可是他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母后会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让她活了下去,给了她荣耀与体面,让她成为了弦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尊贵的人。 “原是因为她可怜我……哈哈哈……真好笑……哈哈哈” “母后不喜洛氏一族,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洛氏,朕坐不稳这个皇位,如果不是洛氏,朕十七年前就不在了。” 夜阑廷专心致志的说着,太后却突然变了表情,幸灾乐祸的望着他:“你以为洛氏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他是真心帮你的吗?谁是狼谁是虎,你竟然如此混淆不清!” “母后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太后闻言顿时慌了神,连连后退:“怎么?皇帝想杀了哀家?那可是弑母,是要遭千夫所指的!” “您是朕的母后,朕怎么可能杀了您。”夜阑廷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眼里流露着嘲讽。 “德全,传旨下去,太后娘娘心系苍生,自愿前往安国寺为民祈福。” “奴才遵旨。” 太后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儿子,从未感觉如此之陌生。 “你……” 第83章 云泥之别 太后狼狈的走了,夜阑廷坐在御案后揉了揉太阳穴。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德公公将夜景稷带了进去,随后退了出来,站在了御书房前守着。 不一会,御书房中传来了夜阑廷暴怒的声音,德公公有些担忧的看着御书房紧紧关闭的大门,眼角却看到了一个美妇人翩翩而来。 “贵妃娘娘。” 雯贵妃笑颜如花,耳边传来的暴怒声让她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德公公,本宫亲手为皇上准备了吃食,可否劳烦公公禀报一声?” “太子殿下在里面,皇上一时怕不会召见娘娘。” 雯贵妃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不知太子所为何事,竟然将皇上气成这般。” “奴才不知。” 见套不出话来,雯贵妃也不恼,左右不就是为了昨日赐婚一事,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坏了多少人的计划。原本她还想来吹几句枕边风,让皇上重新给辰儿换一门婚事的。 可是太后刚回来就又去祈福,还是在寿宴的后一天,这想不让人猜测都难,如今太子又被骂,看来她要缓缓了。唐家姑娘,当了正妃又何妨,暴毙的正妃还少吗? 如此想着,雯贵妃心情好了不少:“那劳烦公公将东西交给皇上,本宫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 德公公命小太监接过了食盒,望着雯贵妃远去的背影,不由的感慨,同是宋家人,这雯贵妃可就比太后会审视夺度多了。 这时,御书房的大门被打了开来,夜景稷走了出来,只见他头上的发冠已经歪了,一缕墨黑的秀发散落在一旁,额头上还有细长的口子,在渗着血。 德公公赶忙迎了上去:“殿下这是怎么了?!” “无妨。” 夜景稷拂袖离去,背影略显狼狈,德公公则快步进了御书房。 刚进去就看到了一本散落在地上的奏折,角的地方还沾染着血迹,看来皇上扔的时候用的力不小啊。 而夜阑廷则是怒气冲冲的坐在御案后,额头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暴起的青筋。 “皇上,这是贵妃娘娘特意送来的蜜渍梅花,皇上可要尝点?” 德公公将一碟小食从食盒里端出来,夜阑廷看了一眼后捻起一块放到嘴里品了起来,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不少。 “与洛丫头的茯苓糕不相上下。” 德公公顿时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 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芰荷浦溆,杨柳汀洲,映虹桥倒影,兰舟飞棹,游人聚散,一片湖光里。 顾悦看着这京城中的繁荣之景,只觉得开了眼如今她才身临其境的感受到的爹爹与娘亲所说的兴盛。 孝期一过,她就马不停蹄的踏上了来京的路途,一路上风餐露宿却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劳累,她的心里是暖的。 她想马上告诉夜景稷,她来了,她没有失约。 “老板,来一间房。” “好嘞客官。” 顾悦接过了钥匙,上了楼,赶了许久的路,如今的自己如此狼狈,怎么可以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得好好打扮一番。 沐浴更衣后,顾悦来到了大堂中,浅吃一下,才有精力去给夜景稷一个惊喜。 “小二,来一碗面。” “好嘞客官。” 大堂里坐满了零零散散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对饮,侃侃而谈。 “哎,你们听说没?昨日太后的寿辰,五位皇子都被赐婚了。” “是吗?真的假的呀?” 一个声音传到了顾悦的耳中,她原本不甚在意,可是对方提到了“皇子”,这就引起了她的好奇。 “骗你干什么,这皇家的事我敢乱说,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好不好。” “这倒也是,你说那几位皇子早就及冠了,的确该成婚了,放在寻常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就是,你不知道,我家隔壁的王二孩子都……” 眼见身后的两人渐渐扯开了话题,顾悦坐不住了,端起桌上的花生米,走到了二人的桌前,坐了下来。 “二位大哥,我今天才到的京城,这是什么新鲜事呀,可不可以和我说说?” 两人见顾悦说话的口音的确不像京城中人,看她如此好奇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姑娘不是京城人氏,不知道也正常,这当今皇上及冠的有五位皇子,个个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只是一直都未曾娶妻……” “对,然后昨天赐婚了是不是?” 顾悦心中急切,可等不住他一句一句慢慢普,只能将话题拉到了中心点上。 “是呀。” “太子殿下也被赐婚了?!” 那男子宛若看智障一般的看着顾悦:“那是皇帝的儿子,你说呢?哈哈哈。” 此言一出引得旁边的另一个男子也哈哈大笑。 顾悦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酸涩:“太子殿下赐的是谁?” “好像是左相的女儿为正妃,御史的女儿为侧妃,你说说……不娶则已,一娶就是两个……” 后面的讲的什么,顾悦并没有听到,连小二端上来的面她都未看一眼,慌慌张张付了银两就走出了客栈。 可出来的那一刻,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往往的马车,顾悦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整个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他要成亲了…… 那是左丞相和御史的女儿,怎会是她应该猎户的女儿可以攀比的? 她该怎么办…… 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腰间的荷包,顾悦愣住了,里面是夜景稷留给她的令牌,他说这是太子的私令,见令牌如见他。 想到这里,顾悦心中有了考量,她要去太子府,她要去找他问清楚,只要他说往日的事都不算数,那她……绝对不会纠缠他…… 几经转折,顾悦终于来到了太子府,只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太子府”,大门上是精美的的木雕,屋顶上的青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门口还站着两排威风凛凛的侍卫。 顾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了不能再普通的衣裳,顿时怯住了,他和她本就是云泥之别…… 第84章 双禄,给我打 终于,顾悦走了过去,来到了门口的侍卫处。 “你好,我是太子的旧友可否劳你进去通报一声。”说着顾悦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那侍卫看了看顾悦,丝毫不看她手中的令牌:“太子殿下不在府中,姑娘改日再来。” “那他什么时候……” “你是谁?在太子府前鬼鬼祟祟的。”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女子从府中走了出来。 “太子旧友。”顾悦看着眼前的人,不卑不亢,只是将手中的令牌悄悄地拿到了身后。 “旧友?”宋雨柔打量着顾悦,满满的审视,虽然衣着粗糙,可是长的不错,莫不是借着什么幌子来故意接近太子。 想着,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她的头上已经有一个柏舞了,不能再有其他女子威胁到她。 “太子哥哥怎么可能认识你这样的落魄女子,你必定是坑蒙拐骗之人,你这样的人我可见得多了。” 宋雨柔严声厉色的说着,脸上的厌恶生生的刺痛了顾悦。 这时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走了过来,宋雨柔见状指了指顾悦:“随风,有人冒充你家主子的旧友,你还不赶快将她打出去。” 随风看了一眼顾悦,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有多想。 “宋小姐,这里是太子府。” 淡淡的话,却让宋雨柔羞红了脸。 他!他是说她没有资格在此指手画脚? “我是这太子府未来的侧妃,你敢如此和我说话!” 闻言,随风皱了皱眉,而顾悦也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女子会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 “随风不敢,只是宋小姐与殿下还未成婚。” 宋雨柔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让她为侧妃她已经很委屈了,如今还要看一个侍卫的脸色。既然使唤不动太子府的人,那她用自己的人总可以了吧。 “双禄,给我打!”宋雨柔看着为自己带来的小厮,指着顾悦。 她收拾不了随风,那一个寒酸的农家女,总可以任她拿捏了吧。 顾悦被一群小厮按住,而双禄也离她越来越近。 “慢着。” 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宋雨柔见有人阻止自己,抬头看向来人:“你是什么人?” “顾小姐是我家小姐的朋友。” 芷茯一边说着,瞥向不远处的马车,马车低调的停在那里,可车的图徽却不允许它低调,那是洛氏的族徽,大家都心知肚明。 “哼~算你好运,我们走。” 宋雨柔恶狠狠的瞪了顾悦一眼,转身离去,和洛云宛杠上准没好事,她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顾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小姐吖,可是对方知道她姓什么耶。 “我家小姐请顾小姐上车一叙。” 顾悦看了看这宏伟庄严的太子府,转身跟着芷茯离去。 随风见马车离去,这才看向一旁的侍卫:“那是什么人?” “回大人,那姑娘说是殿下旧友 还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属下没敢仔细看。”第一次和女孩子靠那么近,他... ...他紧张…… 随风一愣,他虽然没有跟着殿下去边境,但是他知道殿下的心上人似乎就是在边境,似乎也是近几日入京。 他怎么说有点眼熟,他好像在殿下的书房见过画像,不会那么巧吧…… * “顾姑娘。” 顾悦看着眼前笑吟吟叫自己的人,可以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奈何已经上了马车,只能根据对面人的指示坐了下来。 “不知小姐找我何事?” 洛云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去边境时,是以男装示人,今日因为被突然叫进宫做茯苓糕,所穿的是女装。 “我与太子和韩将军是朋友,他们二人和我提过你。顾姑娘孤身一人,定然没有落脚之处,去我家小住几日,顺便也方便姑娘办事,可好?” 顾悦狐疑的望着洛云宛:“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在殿下的书房里见过姑娘的画像。”那幅丹青都是她亲手画的,她怎么可能还会认错人。 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可顾悦还是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如此热情,但随即想到自己都已经上了人家的马车了,跑也来不及了,顿时想打了霜的茄子。 洛云宛顿时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不免轻笑着。 “我是右丞相嫡女洛云宛。” “他和我说过。”在他恢复记忆之后,告诉过她,他有一个很宠爱的义妹。 “殿下有一个鼻烟壶,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我相信你。” 见顾悦这么说,洛云宛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是不是真的要娶亲了。” “你相信他吗?” 洛云宛的话让顾悦愣住了,信吗?她是信的,可是他是皇室人,他身不由己。 “先去我家住下,找时间我安排你们见面,你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刚刚进宫,她也隐隐约约从德公公那里知道夜景稷为婚事忤逆皇上的事。只是这件事她不便插手,她能做的就是保证顾悦的安全。 “那岂不是很麻烦你,我已经找好客栈了,你找个地方放我下去,待他回来,告诉他去客栈寻我就好。” 顾悦连忙拒绝,她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洛小姐,她早就挨打了,她已经很感谢她了,怎么好再麻烦人家。 “不麻烦,殿下待我如亲哥哥一般,我帮你理所应当。” 顾悦还想拒绝,可是洛云宛的连番邀请下,盛情难却,就只能同意。 “那便多谢洛小姐了。” “顾姑娘客气了,你叫我宛宛就好。”她看得出来,这顾悦生性善良,为人正直,是值得结交之人。 “这……不太好……”她们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她怎么可以攀龙附凤。 “有什么不太好的,你唤我宛宛,我叫你悦悦,多好。” “好吧。”这热情让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就这样,顾悦住进了洛府,住在了倾香苑的隔壁。 * 京城郊外,一个客栈前围满了人,还时不时对中间的人指指点点。 人群中,一个小孩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哭天喊地,而席紊壬无可奈何的站在那里,面对眼前的场景不知所措…… 第85章 你没事吧 “大家快看看耶!就是他,这个昧着良心的吧,我家小宝撞到就要跑。”那老妇人抱着地上微微睁着眼,动一下都困难的孩子,声泪俱下指责这席紊壬。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太没有良心了。” “人在做,天在看。” …… 被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的席紊壬只觉得百口莫辩,他刚刚只是一个转身,那个小孩莫名其妙的就撞到了他的腿上,然后倒下喊疼,随后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 随后两个自称是孩子祖父祖母的人就跑出来,说他把孩子撞伤了,不让他走,还哭的声泪俱下,把客栈里的人都引了过来。 “两位老人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是一个大夫,我可以看看那孩子的情况。” 说着席紊壬就朝那孩子走去,却见那老妇人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你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大夫,你肯定是要害我家小宝。” “我真的是大夫!” 席紊壬还想再上前一步,一旁的老大爷也步履蹒跚的走过来,颤巍巍的拦着他。 席紊壬动动不敢动一下,他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老大爷干倒。 “这坏良心的!可怜了我的小宝,父母双亡还遭此无妄之灾,祖母对不起你啊!我的小宝啊……” 老妇人依旧在嚎啕大哭,席紊壬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头疼。 “老人家,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抱着孩子,陪你们去医馆可以吗?” 老妇人眼底闪过一丝狡猾,随后又满脸的悲戚:“看你衣着... ...就知道你出身不凡,谁知道你会不会收买医馆的人?” “就是。”老大爷杵着拐杖颤巍巍的站着。 “那你们想怎么处理?” “赔钱!”老妇人露出了刁钻的嘴脸,眼里满是贪婪。 “对,赔钱!” 席紊壬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人讹上了:“你们这是讹人!” “讹人?老天爷啊!我这苦命的娃耶!你个没良心的。”老妇人一边哭一边跪坐在地上拍着地。 “太可怜了。” “真不是人!” “就是。”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赔钱,不赔就别想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的人义愤填膺,将席紊壬团团围住,大有不赔钱就绑了他的架势。 “多少?” “十两。” “十两?”席紊壬闻言顿时炸了起来:“!你们怎么不去抢?!不对,你们本来就是抢!” “你衣着华丽,十两对你而言就像蚊子腿一样,有什么多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席紊壬被老妇人堵的哑口无言。 十两,虽然对他来说真的不多,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但是他还有事事,他可没工夫陪他们在这里耗着。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如此想着,席紊壬将手伸向了钱袋。 两人见状,面露喜意,但还是很快就压了下去,强行挤出了一抹悲伤,他们可是用这个方法讹了不少人,从没有失手过。 “慢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进来,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她一身着红黑的劲装衬的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席紊壬愣住了,万籁俱寂,只听得到心跳的声音,是心动呀~ “……你们这明显就是讹人。” 那女子朱唇轻起哗啦哗啦说了一堆,可席紊壬只听到了这一句。 “嗯,对!”他赶忙回了神,如捣蒜般点着头。 女子微微的皱眉,看着席紊壬,这莫不是遇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主。 席紊壬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子一闪而过的疑惑。 一看快到手的钱两就这样飞了,老妇人能答应?顿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天杀的哦!你们就是欺负我们老弱病残!你个小姑娘也是昧良心的。老天耶!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啊!” 周围的人又开始指指点点,女子见状拔出了身旁的佩剑,还扬起一个笑意。 “好巧不巧我家有一个祖传的秘方,专治叫不醒的人。”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躺在一旁的小孩,随后拔出了佩剑在空中比划着。 席紊壬也极为好奇,这专治叫不醒的人的法子他还真没有听过。 “先划开他的肚皮,然后挑出他的肠子,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放回去,以此把肚子里别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坏了就丢了喂狗……” 女子满脸邪恶的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狠毒。 一旁的席紊壬早已经震惊的说不出来话了,这……这怎么可能是救人的方子,这是害人还差不多。 正要开口询问,一阵孩童的哭声将他拉了回来。 只见那地上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哭喊着跑到了老妇人的身旁。 “我不要把肠子拿出来 我不要喂狗……” 老妇人见状顿时变脸,恶狠狠的打了那孩子几下,眼珠子转的飞快,嘴上急急忙忙的说着:“你个小崽子,没事你躺着干嘛,弄得我都误会别人了!” 那孩子挨了结结实实的几巴掌,委屈巴巴的看着老妇人,那老妇人也不言语,将那孩子拽着离去。 周围的人见真相大白,哄堂而去。 席紊壬的眼里冒着星星般的望着那女子,那女子转过身来略带怀疑的望着他:“怎么了?” “姑娘好厉害,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客气了。” “姑娘怎么称呼?” “白芜” “这名字真好听。”席紊壬满脸笑意的望着白芜,仿佛野兽看了猎物一般。 “公子呢?” “我叫席紊壬,京城人士,父母双亡,无兄弟姊妹,有三四处宅院,十多间商铺,本职是个大夫。尚……尚未婚配……。” 白芜:你没事吧……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为了不尬场,她还是不得不接话:“哈哈……怪不得公子方才如此豪迈……” “在下不及姑娘聪慧。” 席紊壬的眼里充满了赞扬。 第86章 世间多是薄情人 “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此别过。” 白芜抱拳施礼便要离去,席紊壬见状急忙将拦了下来。 “姑娘要去哪?我们可以同行。” 白芜低头沉思了一下:“天下之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唉,此言差矣,这弦铭有许许多多的好地方,我正好要去,姑娘可愿意同行?” 白芜打量着席紊壬,心中思量着,这人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她。 “公子方便吗?” “方便,方便。” “好。” …… 半时辰以后,远在京城的夜祁汜看着手里席紊壬的告别信陷入了沉思…… * 丞相府,微风拂过,菡萏闻着风声浅吟低唱,露水在婚玉盘的荷叶上来回滚动。再向远望,满眼的荷花淡淡地微笑,风声阵阵。 顾悦百无聊赖的坐在园中,看着池里的鱼儿欢快的游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时一抹绯红闯到了她的眼里。 “二小姐。” 顾悦唤道,她与这洛二小姐并不相熟,在洛府的这几日与她也只是点头之交,怎么突然来找她了。 “顾姑娘客气了,你唤我姐姐宛宛,那叫我文静就好。”洛文静打量着眼前的顾悦,笑容满面。 顾悦轻轻摇了摇头:“大小姐邀我住在丞相府,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可以再坏了礼数。” “顾姑娘来自边境?” “嗯嗯。” 洛文静顿时两眼放光,好奇的不行:“原来如此,那边境是不是有不少京城见不得的景色,是不是有很多奇闻异事。” “二小姐言重了,不过尔尔。若二小姐喜欢草上孤城白,沙翻大漠黄。秋风起边雁,一一向潇湘的景色到可以去看看。” “那感情好。”洛文静回答着,低眸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不知顾姑娘是如何与姐姐相识的,姐姐也去过边境?” 顾悦一愣,摇了摇头:“并未,只是殿下似乎与她提过。” “殿下?” “二小姐不知道?”既然宛宛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这二小姐为何会如此惊奇,她们不是亲姐妹吗? “我与姐姐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只是姐姐前几日去祈福了。”洛文静点到为止,顾悦自然也懂其中的含义,不再疑虑。 “原来如此。” “顾姑娘说的殿下可是三殿下?” 顾悦摇了摇头,洛文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五殿下?” “不是,是太子殿下。” 洛文静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寒酸的猎户女会和太子扯上关系。 “姑娘是因为太子殿下被赐婚才来的?” “并非如此,我也是到了京城才听说他被赐婚之事。” “那顾姑娘打算怎么做?” 顾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已经在丞相府住了四天了,宛宛带给她的消息是夜景稷被留在了宫中,暂时无法脱身,让她稍安勿躁,可是她心里急切的想要知道夜景稷到底是什么意思,打算怎么把。 洛文静将顾悦的反应收入眼底,嘴角扯起了一抹笑容。她友好的拉起了顾悦的手:“顾姐姐,真是苦了你了,这大老远艰苦跋涉而来,却遇到这样的事,说来也不能怪太子殿下,毕竟是皇上赐的婚,他也没有办法。” 顾悦低着眸,安静的听着,洛文静见状心里多了几分雀跃。 “我曾经听说这样一个传闻,说一民间女子与一外出游学的富家公子相恋,后来家中有事,那富家公子不得不离开,在他离开之前,他和女子说好,几日后就回来娶她。可女子等又等,过了许久都没有见他来,那女子就去富家公子家寻他,可却发现那公子家中早已有妻室,一怒之下她就将那富家公子告到了公堂之上。最后那富家公子娶了那女子,那女子也过得尤为富足。对了,京城里的衙门叫顺天府。” 顾悦深思了许久,最终淡淡的道:“世间多是薄情人。” 洛文静见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也就不再深究,大家都是聪明人,她相信她会懂的。 “说来,太子殿下和我姐姐还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明明都是妹妹,可这太子殿下永远对姐姐都比对我亲切,无论有什么好东西,他都紧着姐姐。哪里好玩,他也都先带姐姐去。两人还有不少的默契,连皇上都说,他们两个关系好的不得了。听说,年前皇上还要将姐姐指给殿下的勒。” 洛文静说的忘乎所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高兴的不行,在看到一旁一言不发顾悦时,突然一阵惊慌。 “顾姑娘,我姐姐与太子殿下没有私情,不不不,我是说我姐姐没有心仪太子殿下。” 洛文静惊慌失措的说着,语气中带上了哭腔。 “顾姑娘,刚刚我都是胡言乱语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姐姐,我……我先走了。” 说完还不等顾悦回答,便带着丫鬟急匆匆的离去,顾悦看着洛文静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情绪。 正准备回屋,却看到了珊珊而来的若霜:“若霜姑娘。” “顾姑娘,我家小姐回来了,说带回来你要的消息,让你现在去一趟倾香苑,姑娘现在可方便?” “方便,你带路便好。” “那姑娘且随我来。” 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花草正浓,高树上,间或着几声惊人的鸟鸣,墙上的小窗和四周的装饰,遥相呼应。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 可顾悦却无心欣赏着其中的美景,脑海里回荡着刚刚洛文静一字一句。 “若霜姑娘,宛宛与太子殿下关系很好吗?” “殿下与小姐一同长大……宛如亲兄妹。” 若霜虽然不理解顾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就没有隐瞒。 顾悦点了点头继续道:“宛宛与二小姐姐妹情深,方才二小姐还来找我问宛宛的情况。” 若霜停下了脚步,笑吟吟的面上带上了些许怒意,压低了声音:“二小姐可没有表面那么单纯。” 顾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第87章 小宛,闭眼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院中,洛云宛正在喝着茶,看到顾悦的到来,连忙站起了身。 “宛宛,如何?” “明日午时东来顺。”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顾悦松了一口气,但随后犹豫的看着洛云宛:“宛宛与殿下关系很好?” 洛云宛眼底闪过点点柔情,被一旁顾悦一览无余。 “他待我如亲兄长一般。” “原来如此。” 正说着,芷茯就遥遥走了过来:“小姐,三殿下来了。” “宛宛有约,那我便先回去了。” “好,明日莫忘了,我会派若霜陪你去。” “那便多谢宛宛了。”顾悦抬脚欲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停了下来,看着洛云宛。 “怎么了?” “宛宛赐的是三殿下?” 洛云宛一愣,没有想到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便祝宛宛与三殿下情深如海,情意绵绵。” 洛云宛嘴角扬起了笑意 眼里是浓浓的喜悦:“会的。” 顾悦离去,洛云宛也快步赶到了前厅,看到的是自家父亲正在和夜祁汜喝着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见洛云宛到来,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放到了她的身上。 “父亲。” “嗯。”洛成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沉思:“殿下,下官还有些许公务,就先走了。” “丞相慢走。” 夜祁汜常年冰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看洛成明的眼里充满了恭敬。 “你怎么来了?” “小宛不欢迎我?” 这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我不欢迎,你就不来了?” 洛云宛挑眉,语气中带着她都没有发现的娇气。 “你若不欢迎,我就不来了。”夜祁汜说的平淡,但随即感受到了对面小姑娘的的委屈,连忙换的满脸笑意:“我就让人将宛宛掳去我的府邸,关起来。” 洛云宛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一阵悸动,只觉得他从来没有那么好看过,仿佛就是按着她的喜好打造的一般。 “好看吗?” “还……还不错。”说着,洛云宛收回了眼神,心虚的望着别处。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想小宛了,不可以来看看吗?” “殿下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只对你这样。” 洛云宛羞红脸,假装生气,不再看他。 “好了,不逗你了。”夜祁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将她拉到了身旁。 “今日天气不错,在下想邀洛小姐一同游湖,洛小姐意下如何?” “不如何,但洛小姐勉为其难的同意。” 夜祁汜闻言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的小宛真是有许多面,可我怎么就全部都喜欢呢?” …… * 落雨湖,京城边郊最大的湖,是官家小姐,文人公子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同样也是才子佳人相聚的好去处。 丝丝阳光照在湖面,湖底好似有金子的,金光闪烁,十分动人。落雨湖是极美的,春回大地,走在湖边堤上望着平静的湖面。见湖面溅起的一圈圈的涟漪,柳丝轻拂水面,也撩动了心弦。远处传来阵阵的琴声,是多么令人沉醉。 看着眼前的景色,洛云宛心中多了几分回忆。从前,她也是极爱来这里的,带着洛文静,那时的她不是现在这样,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洛云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记忆忘去。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来游湖了?” “好不容易有了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你觉得我可能放弃吗?” 如今,世人皆知洛家嫡小姐与三殿下夜祁汜有了婚约,这他的心中是莫大的满足,他和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有人可以再插足他们之间。这样想着,他满眼炙热。 洛云宛看着他眼里滚烫的爱意,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要仰着头望着他:“为什么喜欢我?” “\\\"心决定的事,嘴巴怎么解释得清楚?如果一定要解释,那我只能告诉你,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你准备好听了吗?” “那……我拭目以待?” “宛宛,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人虽千万,唯爱你一人。” 那一刻,洛云宛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万千星辰,她很想告诉他,她并没有那么美好,她是肮脏的…… 解释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可当她看到夜祁汜欢喜的眼眸时,她愣住了……心里满是慌乱……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出,滚落到脸颊,夜祁汜顿时慌了神,伸出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有些无奈的望着她:“怎么了?” “你的话太骗人了,都将我骗哭了。” 夜祁汜浅浅一笑,将她的手掌拉到自己的心口处:“是不是骗你,我会用一生去证明,这里,只能是你。” “夜祁汜……我……” 还没有说完,洛云宛就感到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慌乱的心似乎找到了依靠,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宛,闭眼。” 酥麻的声音传入耳中,洛云宛顿时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耳尖也红彤彤的,她缓缓闭上眼睛,沉溺其中。 许久之后,夜祁汜将她拥在怀里,看着她绯红的耳尖,只觉得甚是好看。 洛云宛靠着坚硬的胸膛,听着胸腔里铿锵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 “夜祁汜,我并非你所看到的这样……”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却在洛云宛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她惊讶的望着夜祁汜,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夜祁汜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满满的宠溺。 “我知道,你的身上有许多的秘密,你若愿意说,我一定倾耳细听,你若不愿意说,那便不说。” “夜祁汜……”她要怎么告诉他她经历的一切,她的“秘密。” “洛云宛你记住,你可以对我有所隐瞒,但我对你,一定是坦诚相待,我对你的心,坚如磐石。” “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好吗?”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第88章 我也图谋了你许多年 正说着,洛云宛就看到了远处一起缓缓走来的二人,只见女子小鸟依人的站在男子的身旁,二人时不时的还会来一点点惹人心跳加速的互动。 洛云宛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眼神微微眯起,看着二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洛云宛拽着夜祁汜的手,躲在了一旁的绿植后。 那绿植是爬藤类的植物,依着树干向上爬着,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则正好被挡的严严实实。 “洛大哥,我们出来游玩却不叫上宛宛,她若知道了,指不定会不高兴。”江韵华看着洛思言,眼里是满满的星光。 绿植后的洛云宛闻言,忍不住的腹诽,一旁的夜祁汜看着洛云宛满脸八卦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紧。 洛思言看着眼前的人,沉思片刻:“宛宛公务繁忙,想来也不会有时间的。” 随后……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默契的看着远处的风景,谁也不言语。 “江小姐\/洛大哥……” 二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发现对方也准备说话时,顿时红了脸。 “你先说\/你先说... ...” 见二人又是不约而同的开口,江韵华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不得不感叹他们还是蛮有默契的。 “我不知道江小姐要说什么,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我不想再拖,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先说。” 江韵华的心一阵阵悸动,还有隐隐约约的期待。 见江韵华不说话,洛思言便默认她是同意了,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满眼的深情:“江小姐,我心悦你,你……可愿做我的妻子。” 江韵华一愣,她想过他可能是想向她表露心意,却没有想到他如此的直白。 见她不说话,洛思言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唐突,便要开口解释,可随后耳边传来的话,使他怔住了。 “十六年前,宛宛失踪时,洛大哥是不是救了一屋子的小女孩?” “对。” 那时宛宛误落人贩子手中,他找了许久,最后到了一间茅草屋中,却并没有发现宛宛的踪迹,但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屋子被拐的女孩。 “小女子江韵华谢公子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姑娘言重了,日后外出定要小心些,人心叵测。” 江韵华淡淡的说着,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入脑海中。 洛思言呆呆的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的难以置信:“你是当年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 当年那个,明明怕的要命,却还是站出来说要感谢他的小女孩! “洛大哥还记得?!” 江韵华有些惊喜的望着他,她原本以为,他可能已经忘了,却不想,他都还记得。 “嗯嗯。” “当年,你救了我,如今,我报答你。如何?” 洛思言有些激动,她这是答应了?但转念一想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犹豫不决:“当年救你,是举手之劳,江小姐不必为此以身相许。” 如果单单只是因为他救了她,她便答应与他的亲事,那他宁肯她拒绝。 “我同一起宛宛回来,就是为了你。” …… 后面的话,洛云宛没有听到,因为她已经拉着夜祁汜悄悄地离开了。 “宛宛很高兴?”夜祁汜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人,心里也高兴不已。 “那可不,韵华图谋我哥许多年,如今二人水到渠成,我当然高兴。” 她一直都知道韵华喜欢自家哥哥,为此还偷偷的从她这里打探消息,若是她做她的嫂嫂,最好不过。 “小宛可知,我也图谋了你许多年。” 此言一出,洛云宛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脸变得绯红 。 “注意言辞,这还是大街上。” 夜祁汜笑着未语,只是缓缓的握上了洛云宛的纤纤玉手,玉戒相碰,耳边传来了一阵阵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在回答洛云宛刚刚的话,惹得她脸红心跳。 * 次日,顾悦去了东来顺,也不知道夜景稷与她说了什么,她整个人都变得勃勃生机,少了之前的颓废。 “宛宛,今日我是来向你辞别的?”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洛云宛起身,看着眼前的人。 “我再此叨唠数日,实在是有些好不意思,夜景稷给我安排了别的去处,我便想着是时候来与你辞行了。” “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多挽留,只是,悦悦,这京城不比边境,万事都要留一个心眼。” 顾悦低眸,掩去眼中的情绪:“我会的。” “若是有空,悦悦常来丞相府坐坐。” “嗯嗯,这几日多谢你。”顾悦的眼中满是感激,可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纠结万分的开了口:“宛宛多注意一下洛二小姐。” 洛云宛心中警铃大作,凝着眸:“她找你说了什么?” 顾悦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洛云宛:“洛二小姐年纪尚小,最是容易听人挑唆的时候。” 如此一说,洛云宛心中便能猜个大概:“多谢。” “嗯嗯。” 顾悦转身离去,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求你去救救二小姐。” 洛云宛这才看清楚,这不是洛文静身边的菡萏吗? “你家小姐怎么了?” 洛云宛说着,便让菡萏带路,二人急匆匆的便往前厅赶去。 “到底发生什么了?” “大小姐去祈福的那几日,二小姐与四殿下关系越发好,不久前二人还一同去游玩,慢慢的小姐与四殿下暗生情愫,四殿下说了,会与相爷求娶二小姐。”菡萏说着,整个人都是颤抖着的。 “然后呢?” “期间……四殿下也的确来了丞相府,与相爷聊了许久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也没有传出半点有婚事的风声来。” 洛云宛凝着眸,冷冷的望着菡萏:“然后呢?” “然后……然后……”菡萏缩了缩脖子,有些胆怯。 “说。”语气中透露着铺天盖地的寒意。 “上个月,三公主设宴,二小姐应邀,在宴席中,二小姐喝的有一点醉。后来四殿下说有事来丞相府,就顺带送二小姐回府,中途……中途……去了客栈……” 说完,菡萏已经腿软的跪在了地上。 第89章 动手灌下去 洛云宛深吸了一口气,她对洛文静的感情很复杂,她恨她当年收买人毁了她的清白,但这是她的亲妹妹,是她从小宠到大的人…… “起来,接着走。”紧接着洛云宛皱着眉头:“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来说父亲从不关心这府中的事,为何会是发现。 “几日前,二小姐身体不适,找了府中的郎中把脉,谁知……谁知……结果竟是二小姐已有身孕。二小姐让那郎中隐瞒,可那郎中自知此事不能瞒得,就告诉了相爷。” 说着,二人已经到了祠堂,只见洛文静跪坐在地上,而洛成明端坐在上位,怒气冲冲,一旁的萧落月满目忧伤,眼角含着泪水。 “父亲,母亲。” “嗯。”洛成明抬头看了她一眼。 道是萧落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宛宛来了。” 洛文静低着脑袋,眼里藏着深深地怨恨。 洛云宛皱着眉头看着洛文静:“父亲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如此不知廉耻,败坏家风之人,根本不配做我洛家女。我洛成明一世英名!居然教出了这样的不孝女为洛家蒙羞,我对不起洛氏先祖啊!” 洛成明痛心疾首,眼里是浓浓的悲凉。 “老爷。” 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了上来,只见上面放着一碗红褐色的汤药 萧落月见状,颤抖着站了起来:“相爷,你这是?” 洛成明没有回答萧落月的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洛文静,然后指示一旁的两个粗使婆子将洛文静死死按着。 “相爷,你要干嘛!”萧落月心里大感不妙,想要上前却被人紧紧的攥住了手腕。 洛成明别过脑袋,不愿意看眼前的一切:“动手灌下去,然后把她送去寺里出家,明日起对外宣称,洛家二小姐得了恶疾,不治身亡。” “父亲!”洛云宛拦下了靠近洛文静的粗使婆子,跪在了洛成明的跟前。 “父亲,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可以……” 后面的话洛云宛并没有说完,可洛成明还是听懂了。 洛成明转身看着身后供奉的一个个牌位,眼眶有些酸涩:“洛家,自弦铭开国起,就是肱骨之臣,官至丞相,洛家的一切是先祖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洛家的声誉是世世代代努力的的结果。辅佐君王,维护洛家声誉,让洛家繁荣昌盛,是洛家人的使命,是洛家人的信仰,凭什么要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人手里?” 洛成明缓缓的睁开眼睛,眼中是一片荒凉:“弦铭国法令,凡未出嫁的女子,若是有不守者,则强行剃度出家,若有暗结珠胎者,则落其子当众鞭打一百逐出家门,若已瓜熟蒂落,则法外开恩,母与子留一者。” “旁人都是如此,她身为我洛家女子,不守贞洁,如今,我让没有将她逐出家门已是有所让步。” “父亲,是当真只有这一条法子吗?还是父亲执意要这么处理?” 洛云宛仰着头望着洛成明,眼里满是坚定,但洛成明却眉头紧锁,直直的望着洛云宛。 “你什么意思?”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既然妹妹与四殿下情投意合,何不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闻言,洛成明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果然是要这样说,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样,后面定引得居心叵测人效仿?” 会让心怀不轨之人觉得,只要千方百计的毁了女子的清白,那女子就会非他不可,他就可以如偿所愿! “父亲……”洛云宛愣住了,一下自有些不知所措,的确她没有想到这一层。 “你真的是糊涂!”洛成明看着她,恨铁不成钢。 “可这并不是妹妹一人的错。” “她不守贞洁这是不争的事实,她这般行为,让我如何面对洛氏先祖,如何面对同僚?以后我出去是要被人指着背脊骨骂的,你,你哥哥,你说以后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们?” 这世道也不会允许不贞洁的女子存于世。 洛云宛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是无尽的悲凉,她如今也并非贞洁之人,是不是也不该“苟延残喘”,不该给家族蒙羞? “哈哈哈。”一旁的洛文静轻笑着,嘲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若今日跪在这里的不是我,是洛云宛,父亲也会如此绝情吗?”她死死的盯着洛成明,不想错过他点一丝表情。 “会。” “这话,父亲自己信吗?从小到大,你与母亲不都是更疼爱她一点吗,就连哥哥,都是对她比对我好,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呀,怎么就对我如此的不公平呢?” 洛文静说着,眼角划一滴泪珠。 从她记事起,总可以看到母亲看姐姐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可当看到她是,就隐隐约约的带着疏远。 母亲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无论是吃食还是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当然,这皆次于洛云宛。 父亲是严厉的,却总是在面对姐姐时露出慈爱的笑容,可每当面对她,就是满脸的威严。 同样是妹妹,但兄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人觉得不会是她。 就连洛云宛所对她的好,无非是在夸耀她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东西,她在她面前炫耀。 同样是洛家嫡小姐,凭什么她洛云宛就可以有封号,被称为“懿德公主”,而她只能是“洛二小姐”。 她不明白,她不甘!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后来……她懂了…… 于是,她将洛云宛骗到了府外,让人打晕她后,将她丢在了人贩子的手中,她以为她回不来了,可是!老天无眼,让她活着回来! 此后,大大小小的算计,都让洛云宛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六年前的那次,是最完美的一次,她以为可以就此毁了洛云宛的清白。那样,她会是整个丞相府唯一的嫡小姐,但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竟然让她逃过一劫…… 洛云宛一走六年,天知道她多希望她死在外面! 可是,她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太子心仪她,三殿下也心仪她,她到底凭什么啊! 好不容易,她得到了四殿下的青睐,却被父亲的不同意给强行阻拦。 他们……他们就是看不得她过得比洛云宛好。 所以,她想用怀孕一事逼父亲同意婚事,却不想,父亲如此无情…… 第90章 她是朕的儿媳 “文静,我与你母亲对你和宛宛,从来没有不公平过。”洛成明眼底闪过一丝悲痛,心如刀绞。 这孩子从小怕他,向来不愿与他亲近,却不想在她的心里竟然如此想。 “文静?宛宛……呵~”洛文静满脸的嘲讽。 “父亲若是想要我喝那落子汤也不是不可,只要父亲亲自递到我的手中,我便乖乖的喝下去,然后从此余生常伴青灯。”一改脸上的嘲讽,她似笑非笑的望着洛成明。 洛成明一愣,随后颤巍巍的接过丫鬟手中的瓷碗,缓缓朝洛文静走来,仿佛每一步都无比的沉重。 看落在洛文静的眼里,她只觉得是那么的虚伪。 看着碗已经递到了面前,洛文静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父亲,毫不含糊的端起了碗,慢慢的靠近自己的嘴边…… “圣旨到……”一声高呼,打断了一切动作。 哐…… 洛文静重重的将碗放在了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她赌对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丞相次女洛文静,端赖柔嘉毓质名门,温恭懋着,着赐为四王妃,于六月十五日完婚,钦此。” “臣女洛文静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成明看着近在咫尺的圣旨,心里很不是滋味。 “丞相大人,皇上召您入宫。” “老臣遵旨。” * 御书房中,夜阑廷正埋着脑袋批奏折,德公公带着洛成明走了进来。 “皇上,右丞相到了。” “嗯。”夜阑廷头也不抬的应着。 “皇上宣老臣来有何事?” “听说丞相要亲手杀了我皇室的第一个孙辈?” 洛成明一愣,脸色有些铁青:“那是我洛家的姑娘,如何处置也是我洛家说了算。” “如今她是朕的儿媳,她肚里的,自然就是我皇室的孙辈。” “老臣知道了。” 夜阑廷抬起了头,望着洛成明:“成明,你觉得瑾年这孩子如何?” 洛成明眼底闪过千思万绪:“龙子凤孙自然都是好的。” “那祁汜呢?”夜阑廷嘴角含着笑意,打量着洛成明。 “自然也是极好的。” “那……若是太子之位空悬,成明觉得谁更合适?” 洛成明闻言,抬起了脑袋,望着夜阑廷:“景稷惹你生气了?” “哈哈哈。” 夜阑廷仰头大笑着,可是笑的却不及眼底:“成明莫要以此糊弄我,我问你,你只管说就好。” “洛家世代只侍奉贤君明主,依旨意而为。” “所以……谁更合适?”夜阑廷步步紧逼,洛成明退无可退。 他缓缓的开口,说出了一个答案,夜阑廷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随后笑了起来。 “洛相还真是思虑周全啊!” “皇上谬赞,洛家祖训如此,洛氏后人都会以此为则。” “成明觉得这皇位如何?这天下之主如何?” 洛成明抬头有些恼怒的望着他:“皇上莫不是希望老臣明日被言官的口水骂死?” “好好好 那朕便不问了。” 随后,二人又浅谈了几句,夜阑廷才放洛成明才缓缓离去,汉白玉台阶上,洛成明回眸看着这灯火璀璨的御书房,心中有些冰凉。 他……终究是存了疑心了…… * 熙洋苑中,洛文静正斜躺在贵妃椅上,悠悠的扇着扇子,时不时的捻起一旁的瓜果悠悠的品尝着。 菡萏瑟瑟发抖的为她奉上了一盏茶,不安的站在那里。 “菡萏,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悠悠的话传来,菡萏顿时跪在了地上:“回小姐,十三年。” “对呀,你从小就跟着我。” “是。” “谁让你今日去找洛云宛的?”今天洛云宛看戏的样子,假意为她求情的样子,她看的一干二净。 “奴婢……奴婢怕小姐被相爷责罚,想着找大小姐来为小姐求求情。” “你觉得我比不上她?所以需要她的帮助?” 菡萏吓得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菡萏是小姐的丫鬟,怎么可能会觉得二小姐比不上大小姐。” 洛文静低眸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一般。 “既是我的丫鬟,那便还好听我的话,不要随随便便去找那些阿猫阿狗。本小姐不需要。” “是,女婢遵命。”菡萏将脑袋深深低着头。 “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嗯,菡萏你退下吧。” “是。” 洛云宛缓缓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瓷盒交给了一旁的丫鬟,随后在一旁坐了下来。 “那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还让我嘱咐你,最近注意吃食。”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关心。” “我知道,话已经带完了,我先走了。”说着,洛云宛便起身准备离去。 “洛云宛,我很讨厌你!”洛文静缓缓的说着,眸子里尽是冷漠。 洛云宛停下了脚步,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你是洛云宛,你是洛家嫡小姐。” “知道了。” “不日后,我也会是皇妃,会是那尊贵的人。” “你就为了这个才做出今日之事?”洛云宛皱着眉,有些不满的望着她。 “就为了这个?洛云宛你说的好是轻松,你知不知道,许多你触手可及的东西,我需要步步为谋才可以得到。我们同为洛府小姐,竟然如此的天差地别。” 洛文静带着些许的嘲讽,语气却是如此的淡然,似是看淡了一切,运筹帷幄。 “洛文静,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你怀揣恶意。” “呵~洛云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不要后悔就好。”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洛文静闻言,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她要的就是比洛云宛尊贵,要的就是将洛云宛狠狠地踩在脚下,她怎么可能会后悔? 她不但要做四王妃,她还要做这天下之母。 刚回倾香苑,一个身影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小姐,不好了!” 洛云宛心头一颤,望着来的人:“怎么了。” “顾姑娘出事了……” 第91章 她还是不愿意见朕 “什么?怎么会不见了?”洛云宛有些不解的望着禀报的人。 “不知道,只是听她身边的丫鬟说是顾姑娘去了一家店铺,让她在外面等着,可丫鬟发现顾姑娘许久没有出来,进去时已经不见踪影了,后来她急匆匆回去禀告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人前去,但也没有找到踪影。” 洛云宛坐着,脑海里不断盘算着。 “太子怎么说?” 那丫鬟缩了缩脑袋:“太子殿下已经在带人四处查找,还把那家商铺的人都抓了起来。” “何事的事?” “昨日……” “怎么今天才告知我?” “因为太子弄得阵仗太大,已经惊扰了皇上……” “他希望我如何?”洛云宛轻轻的揉着眉头。 “殿下希望你入宫,看一下顾姑娘是否在宫中。” 洛云宛顿时坐了起来,犹豫着:“太子是怀疑……” 丫鬟点了点头,洛云宛恍然大悟,的确,如果顾悦在宫中,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去探查。 “知道了,你退下吧。” …… * 钰倾宫宫中,夜阑廷百无聊赖的看着手中的书,这时德公公走了进来。 “皇上,三公主来了。” 夜阑廷眸也不抬一下,一心一意的扑在书上:“让她进来。” 只见沐流烟缓缓而来:“儿臣参见义父。” “流烟怎么来了?” 沐流烟抬头看着眼前威严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坚定,却故意做出有些窘迫的姿态。 果然,立马引起了夜阑廷的视线。 “义父……流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何事,但讲无妨。” 沐流烟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了一封信,亲自呈到了夜阑廷的身前。 那信封上写着四个个大字——阑廷亲启。 夜阑廷漫不经心的看着呈上来的信封,却在看到那四个字时瞳孔微缩。 见他缓缓的拿起了信封,沐流烟的嘴角扯起了一抹笑意。 “义父,我的母亲与歆姨是金兰之交,歆姨离去前,交代我在合适的时间交给义父。” 夜阑廷看着手中的信封,手指微微缩紧,呼吸有些紧促:“这信是她亲笔所写?” “是。” “她还是不愿意见朕……” 沐流烟不语,静静地看着夜阑廷,谦卑恭顺。 “罢了罢了。”夜阑廷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随后她将信封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这信中的内容,你可知道?” 沐流烟闻言,脸颊微红,带上了些许羞涩:“歆姨曾经和流烟提过。” 这许多年,她不给他寄来只言片语,也没有和她讨要过任何东西,如今这一事,他应了又何妨? “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候命吧。” “流烟告退。”她缓缓离去,眼底皆是喜意。 夜阑廷看着桌上的信封,无尽的凄凉。 刚出钰倾宫,沐流烟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洛云宛,嘴上的笑意更甚了。 “姐姐。”沐流烟浅浅的笑着,走到了洛云宛身旁。 洛云宛见状皱了皱眉头,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她:“三公主又安了什么心?” “瞧姐姐说的,妹妹能有什么坏心思,毕竟以后要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望姐姐多多关照。”说完,也不等洛云宛回答,就带着侍女浩浩荡荡的离去。 “小姐,这三公主是怎么了,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若霜不解的望着沐流烟离去的背影,眼底是满满的嘲笑。 “管她的,我们进去吧。” …… 次日,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惊呆了所有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义女沐流烟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三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沐流烟待宇闺中,与皇四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沐流烟许配皇四子为侧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荒谬!”萧白礼将桌上的杯具扫落在地,蔓延着无尽的悲伤,再无平时里的温柔。 “皇后娘娘息怒。” “你们都退下。”孙嬷嬷遣退了殿中的宫女,来到了萧白礼的身旁。 “皇后娘娘息怒。”孙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将萧白礼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轻轻的为她揉着脑袋。 “嬷嬷,他伤我太甚了!做的甚过来!” “娘娘是后宫之主,应当心胸宽广,洛小姐是人中龙凤,自然也应当海纳百川。” “又是这个,又是这个?嬷嬷你老是用这个来劝导我。我知道,我是后宫之主,所以我处处忍让,我一退再退,不然,你觉得当年本宫会允许歆乐如此安安稳稳的活在宫中!” “老奴失言了。”孙嬷嬷自然知道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满是愧疚。 “嬷嬷,本宫不是怪你,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贤良淑德,换来的是皇上的冷眼相待,我宽容大度,换来的是太后一句要废了本宫,三十年了,本宫的真心就真的分文不值吗?本宫到底哪里比不上歆乐!” 她对他何时不是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他的相敬如宾,是枕边的陌生人。 “他明明刚给宛宛与祁汜赐婚,转眼就赐了侧妃,他这是羞辱谁?是羞辱洛氏还是羞辱本宫。沐流烟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孤女罢了,就仗着皇上对歆乐的愧疚与宠爱,想要不择手段的夺取一切东西。” “老奴初见那三公主,便知这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却也不知皇上是如何想的,只是苦了洛小姐。” “嬷嬷,本宫真的是被伤透了心了。”萧白礼撑着脑袋,眼里是化不开的倦意。 “娘娘,当年家主说过,你若坚定不移的选择,他不会阻拦,但既然你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是苦是甜,你都只能受着。” 她是萧家的老奴,在萧白礼身边也数十年了,有的话她自然是要说的…… “父亲还在怪我?” “娘娘当年太过一意孤行,家主难免有些被伤到。” 萧白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呀,当年是她执意要嫁给夜阑廷的,她如今又能埋怨谁? 第92章 萧白礼往事 花影怅怅,清酒邀梦饮,泱泱垂云,冰月湾沁芯凉,瀚墨玉珠涟涟水,晴不见,粉泪萧雨,笔墨丹青随唱,红颜误入桃花清梦,终得空也,欲是只羡鸳鸯不羡仙,花落雨尽芯绸绵,幽幽画卷风雪陌,露水难收此晴去,只留烟花唱旧梦。 萧白礼坐在墙头,正看着远处的风景,背后却突然感到一阵力量,直直的打在了她的肩膀,将她推下了墙。 掉下墙后,萧白礼看着不远处滚落的石子,嘴角扯起一抹冷冷的笑意,这已经快有婴儿拳头大了,她倒要看看,是谁暗算她。 她翻身又飞到了墙上,低眸就看到墙下站着一位约莫刚刚及冠的男子,他旁边的侍从手中还握着好几个婴儿大小的石头,原来是他搞个鬼…… 萧白礼眼角带着冷意,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公子为何偷袭我?” 夜阑廷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萧白礼,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而萧白礼也是一愣,这反应怎么不对劲:“公子找那么多的石头作甚?” 听到萧白礼的提问,夜阑廷疑惑的看了看,随后转身看着身后呆头呆脑的侍从,发现侍从手中竟然拿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不禁皱了皱眉。 “殿下,这是刚刚寻路时做标记用的。”这诡沅世家居住在深山之中,周围都是茂林,他们刚刚迷路了,为了好记路,他才特意捡了石头,却不想还没有用完就到了。 夜阑廷闻言,额头上冒出了三条黑线,他今天怎么就带了这么一个没有脑袋…… 萧白礼自然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打了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自己不会些三脚猫功夫,刚刚那一下,她可就摔惨了:““小少年,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跑这来了?” 夜阑廷抬头看着墙上一身襦裙,灿烂如阳的女子,心头颤了颤:“在下南黎太子夜阑廷前来拜访诡沅世家家主,不知姑娘是?”。” 狡黠的眼眸一闪,竟然是太子,随后想到了什么:“公子所为何事?” “父皇想请诡沅家主出山,入仕为官。” 闻言,萧白礼笑意更深,狡黠的目光微转:“家主不在家,公子改日再来吧。” “姑娘,这家主何日归来?”夜阑廷抬头望着她,眼底充满了希冀。 萧白礼红唇轻启:“明日……后日……或者大后日……” 夜阑廷微微皱着眉,有些沮丧,这明明是归期未定。 “公子放弃吧,家主不会入仕的。”她萧家从来都是主张出仕的,这朝廷的纷纷扰扰,他们不想沾染半分。 “无妨,那我明日再来。” 父皇命他,无论如何都要说服诡沅家主出山为官,他是不会放弃的。 夜阑廷向她拱手告辞,随后转身离去,萧白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从指尖弹出三滴水珠,直直的飞向夜阑廷的脖颈,在碰到皮肤以后,立马渗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夜阑廷只感觉脖颈一凉,但当他抬手抚摸时,却没有发现任何西,只能不解的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掌。 墙上的萧白礼将一切收入眼底,洋洋得意。谁让你偷袭我还不承认的,哼! “白礼,你在干嘛?”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墙内传来。 萧白礼赶忙收敛了笑意,朝着墙下的女子露出满脸的欢喜:“妹妹,我在看风景呢!” 萧落月狐疑的望着她:“真的?” “真的真的,是不是父亲派你你来寻我的?我这就去。”说着萧白礼飞身下了墙,快步的往外赶着。 上身后传来萧落月的声音:“白礼,父亲说了,不允许你随便给人下毒。” “我没有。”萧白礼回答着,努了努嘴,那不是毒…… 那一夜,萧白礼脑海里回想的都是那个少年说她还会再来的,这让她很是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还会来。 那一夜,夜阑廷感觉全身上下像是被人拳打脚踢了一样,可是去医馆查看却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来,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第二日他依旧可以活蹦乱跳,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第二日,萧白礼早早的就守在了墙头,想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回来,结果午时,那少年果然一脸疲惫的来了,只是身边换了一个不是那么呆头呆脑的侍卫。 “你很准时嘛。” “家主今日回来没有?” 萧白礼一愣,随后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没有。” “好,那我明日再来。” 就这样,整整七日,夜阑廷雷打不动的前来,在向萧白礼询问得知诡沅家主没有回来后,就灰溜溜的回去,两人从刚开始的对话渐渐发展到夜阑廷会站在墙外与她小料片刻,因为这里地处后院,来往的家丁甚少,所以如此反复了七日都没有人发现,最后还是被府中的管家在无意中发现了。 后来,夜阑廷被请到了府中,见到了“许久不在家”的诡沅世家家主萧衽。 而萧白礼则被关了七天禁闭。 夜阑廷在萧家住了下来,萧白礼对他也由最开始的处处捉弄到了后面的见到他便心跳加速。 她……似乎心动了…… 她开始处处留意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开始询问他的喜好…… 但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萧父的眼神,而夜阑廷也因为劝说无果,准备打道回府。 她去求父亲,说她钟意夜阑廷,换到的是父亲冷冷一巴掌,与数个月的禁闭,后来……夜阑廷还是走了,妹妹应邀去了乌城,为另一位世家的家主解毒。 她怎么也没有想过,乌城一行,使得原本文静乖巧的妹妹死心塌地的要嫁给洛家的长子洛成明…… 妹妹以死相逼换了和洛家长子的婚事,皇室也上门求娶,说愿意以太子妃之位迎娶她。 那一刻,天知道她有多兴奋…… 原本父亲是不同意的,可是架不住她的再三逼迫。 她与妹妹出嫁那日,父亲来了,可却看不出一丝喜意。 那一刻……她心慌了,她似乎有些后悔。当红盖头盖下,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萧家小姐了。 第93章 此生此世只此一人 夜色朦胧,将军府外,夜祁汜急匆匆的下了马,派人敲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筱薇开门,望着来的人,有些出乎意料:“殿下?” “你家将军呢?” “将军今天早上从宫中出来后就出去了。” 夜祁汜脸上有些急切,望着筱薇:“去哪里了?” 筱薇摇了摇脑袋,夜祁汜见状翻身上马,眸底闪过去一丝沉思。 “无影,派人去天下阁打探一下。” “是。” 她今天早上出宫后就离府了,赐婚圣旨是今天傍晚下的,想来她还不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她,和她解释清楚…… * 扶摇山庄,洛珺璟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娘亲,高兴的满眼都是小星星,愣了许久才难以置信的确认,娘亲真的来了。 “娘亲~”洛珺璟飞扑到洛云宛的怀里,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璟儿又长高了。”洛云宛看着眼前的女儿,满心欢喜。 她从来没有后悔当年留下他们,在千万不幸中,他们给她带来了无法言说的幸运。 “不但璟儿长高了,白团也长高了。”说着洛珺璟将一旁的小老虎抱到了洛云宛的跟前。 而白团,也就是洛珺璟给那只小白虎取的名字 小老虎的确是比以前长大了不少,看来小姑娘养的很好。 “母亲今晚可留在这?”洛若锦适时的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漫不经心,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期悸。 “嗯,娘亲今晚留在这,可好?” 见洛云宛答应,一旁的洛如晔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洛珺璟也咧开了嘴,笑吟吟的抚摸着白虎。 “锦儿这就去通知厨娘。” 洛若锦离去,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洛云宛宠溺的摸了摸洛珺璟的脑袋,将三个孩子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眸里是化不开的喜悦。 不一会儿,晚膳就准备好了,几乎都是洛云宛喜爱的样式,洛云宛颇为意外的望着洛若锦,而洛若锦泽有些小骄傲的扬起了脑袋,嘴角勾了勾。 “来,娘亲吃这个。” “娘亲吃这个。” “娘亲这个好吃。” …… 三小只争先恐后的为她夹着菜,洛云宛心中一暖:“你们快吃,娘亲会夹。” 随后,洛云宛低着眸,犹豫了一下,望着洛珺璟:“璟儿想不想要一个爹爹?” 餐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洛珺璟双眸微睁,不可思议的望着洛云宛,随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里蓄满了泪水:“是亲爹爹吗?” 洛云宛微微皱了皱眉不语,洛珺璟看出了她的意思,眼里的泪水更深了。 “璟儿不要,不要不要!” “小妹。”身为大哥的洛若锦见妹妹这般,皱着眉头,一副家长样,似乎是在提醒洛珺璟不要无理取闹。 洛云宛走了过来,蹲在了洛珺璟的身边,缓缓的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璟儿为什么不愿意?” “璟儿不要爹爹,璟儿只要娘亲,只要娘亲!”小姑娘将头埋在了她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洛云宛轻轻拍着怀里小姑娘的背,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璟儿如此抗拒,她该怎么办…… * 钰倾宫中,夜阑廷抚摸着手上的扳指,看着眼前跪着的人,眼底是无尽的深渊。 “父皇,儿臣此生,非顾悦一人不可,请父皇成全。”夜景稷跪在地上,前所未有的虔诚。 “太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语气中满是冰冷,属于天子的威严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儿臣所言句句真心,还望父皇准许。” “她只是一个猎户女,你若是只把她当做姬妾,那朕尚可允许。” “不,儿臣想娶她为妻。” “夜景稷,你已有婚约,就不要再说此有损身份的话了。”夜阑廷眼神微微眯,眼里透露着危险,似乎是在告诉他适可而止。 夜景稷抬头望着龙椅上的人,眼里满是坚定:“儿臣只愿娶顾悦为妻,此生此世只此一人。” “呵~你是太子,自你是太子那一日起,许多事情你就做不得主了。你懂吗?” 既然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那就应该承受别人承受不住的苦楚。 “若……儿臣说,儿臣从来没有想要过这太子之位呢?” “你!荒谬!” 啪—— 一本奏折直直的打在了夜景稷的脑袋上,将他墨玉般的头发亦打的松散,几缕无力的垂在一旁。 “父皇可知,我母妃等了父皇多久?她那时日日盼着您可以去看望她,可那时,父皇独宠歆娘娘,眼里又怎会容得下别人?儿臣相信,父皇心中是懂儿臣此时的感受的。” 父皇钟爱歆娘娘,哪怕她已经走了快三十年,父皇依旧在念着她,不然又怎么会突然将沐流烟赐婚给三弟…… 夜景稷望着他,眼里是无尽的动容,而夜阑廷则是冷眼旁观的望着他。 “你是太子,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为了一个女子而忤逆朕,这就是你一个太子该干的事?” “儿臣不敢忤逆父皇,只是此事是儿臣毕生的心愿。” “鼠目寸光,一孔之见。你对得起朕多年的栽培吗?”夜阑廷冷着脸,恨铁不成钢:“德全,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德全便带着一个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阿悦。”看清来人,夜景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果然,她在宫中。 顾悦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的望着龙椅上的人跪了下去:“民女顾悦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 “阿悦,你可还好?”夜景稷急切的望着她,细细打量着她。 “殿下,我很好,劳殿下关心了。” 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疏远,夜景稷一听心就揪在了一起。他跪着往顾悦身旁挪去,可怜巴巴的:“阿悦,不要那么冷漠的对我,可好?” 顾悦绷着的脸终于还是放松了下来,嘴角扯起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一直被忽略的夜阑廷脸色越来越凉,终是忍不住的敲了敲御案。 “顾悦,朕与你说的,你可还记得?” 顾悦闻言,抬头望着龙椅上的人,眼里无半丝惧意。 “好,记得就好,德全,端上来吧。” 德全端着一壶酒缓缓走了进来,夜景稷一看,心中莫名的恐慌,他慌乱的望着顾悦。 “你答应父皇什么了?!” 第94章 皇上节哀 顾悦面上带着隐隐约约的疏远:“殿下,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 夜景稷心口一紧,主位上的夜阑廷阴着脸看着他们:“顾悦,他为了你如此忤逆朕,朕甚是心寒。” “皇上,殿下一时糊涂,还望皇上宽恕。” “朕说过,若你甘愿赴死,那他依旧还会是弦铭的太子,依旧是高不可攀之人。”夜阑廷眯着眼,说的云淡风轻:“若是不愿意,那你说,他为了你,放弃这尊贵的位置,值得吗?” 顾悦倏的抬头,望着夜阑廷,眼里是无尽的挣扎。 “父皇,儿臣愿意放弃太子之位,甘愿贬为庶民,请父皇成全。” 夜景稷跪着,语气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夜阑廷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然后颔首示意德公公将毒酒递过去。 “父皇——” 顾悦看着放在跟前的毒酒,伸着手颤抖的端起了酒杯:“阿稷,你的世界不止我一个……” “父皇,求你收回成命,父皇!” “压住他。” 夜阑廷一声令下,一旁窜出了两个侍卫将他死死压住。 “父皇!” “夜景稷,你是太子,心中不应该只有儿女情长,朕太失望了!” 顾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微笑的望着夜景稷:“殿下,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忘了我…… 押着夜景稷的侍卫接到了示意,放开了他,夜景稷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已经缓缓倒下的顾悦揽到了怀里。 夜景稷颤抖着抚上了她的脸:“阿悦……” “阿稷,忘了我,一定要忘了我……” 夜景稷泣不成声的望着她:“阿悦,不,不可能,不可能的,这里只有你……” 夜景稷将她的手抚上了他的心口。 夜阑廷看着眼前的一切,拂袖离去,殿中的人也一起离开。 待所有人离去,怀里的顾悦已经没了生息。 他静静的看着地上的酒壶,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情绪…… 殿外,夜阑廷看着这巍峨秀丽的宫殿,鳞次栉比的院墙,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孤寂。 不一会,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附在德公公的耳边说着什么,德公公双眸巨睁,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小太监,见那小太监无助点了点头,德公公挥退了他。 “何时?”夜阑廷自然也发现了了二人的交谈。 “皇上……” “但说无妨。” “皇上,太子殿下饮了殿中余下的毒酒,一同去了……” 周围的太监宫女跪做一团,而夜阑廷则是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眶酸涩,只觉得万籁俱寂。 德公公赶忙上去扶着他,生怕他出什么问题:“皇上……节哀” * 洛云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心都被揪在了一起,夜景稷于她是兄长,是亲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突然传来这样的噩耗。悲伤的同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她急匆匆的从扶摇山庄赶回了将军府。 天刚蒙蒙亮,街上人烟稀少。洛云宛翻身下马,看着急匆匆往丞相府赶来的若霜,脸上有些急迫:“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日丑时传来的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得了恶疾,已经薨逝。皇上闻言悲痛欲绝,连今日的早朝也免了,还下令不许百官入宫觐见。” 洛云宛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望着若霜:“父亲呢?” “相爷昨夜就被急召入宫了,至今未归。” 洛云宛凝着眸,低头沉思着 一旁的若霜欲言又止。 洛云宛见状蹙了蹙眉:“还有什么事?” “昨日午时,皇上下旨,册三公主为三殿下的侧妃。婚期定在了将军与殿下成婚后的第四个月。” 洛云宛闻言一愣,按理来说,皇帝的女儿是不可能为侧妃的,但沐流烟只是一个义女,也就解释得通了。 她与夜祁汜的婚期不日前就定了下来,是一年后,也就是来年花月的二十四,但这突如其来的赐婚,究竟是意欲何为? 若霜看着愣住的洛云宛,不免有些着急:“将军,昨日傍晚时三殿下来府中寻你,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嗯。”洛云宛应着,便抬步接着往园中走去:“我去换身衣服,然后回相府。” 太子突然薨逝,皇上急不可耐的昭告天下,这不对劲,很不对劲,如今不但免了早朝,还下令不许百官入宫觐见,直觉告诉她这有问题。 再者,太子身体康健,正值壮年,怎么可能突然染了恶疾? “夫人说,让你先不要回去,还有就是将军的‘绕梁’还在,让将军不要着急。” 绕梁,那是太子送她的东西……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定了定,语气也冷静了下来:“你可知为何?” “女婢不知,并且夫人让女婢来,就是为了拦住将军。” “原来如此。” 洛云宛只能歇了气,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昨日发生的事。 若霜眼巴巴的站在一旁,满眼的好奇。 洛云宛只能杵着脑袋望着她:“怎么了?” “将军不生气?” “此话怎讲?” “殿下要娶三公主,那三公主一看就目的不单纯,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他说过的,他不会。” 洛云宛的眼里冒着点点星光,他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件事,若是不行,她再出手又何妨? * 天刚薄凉,城门刚启,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缓缓的出来城,向远方奔去…… 京城太极殿前,夜阑廷看着天边升起一抹微亮,照亮了整个大地,使得殿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成明,朕是不是太过肆意妄为了。” 站在夜阑廷身后的洛成明望着他,眸光微闪:“陛下仁慈。” “朕从未得到过,如今看他如此奋不顾身,觉得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仿佛又年轻了不少。” 夜阑廷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放松。 “陛下正值壮年。” “哈哈哈,只是希望他不要后悔,从今日起,这世间就没有太子夜景稷了。”夜阑廷眯着眼,扭头望着洛成明,带着吟吟的笑意。 洛成明未语,只是浅浅一笑。 夜阑廷见状又将视线投到了远方,眼里回归寂静:“他心性浮躁,过于敦厚,谋算不足又挂于儿女情长,实在不是能担君位之人。” 太阳升起,人世间又恢复了热闹,往日不再…… 第95章 小宛想知道 这边,洛云宛还在府中等消息,夜祁汜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洛云宛看着着急忙慌的夜祁汜,有些不明所以,夜祁汜见状有些生气,一把将她拉在了怀里:“我被赐婚了,你知道吗?” 洛云宛抬头望着他:“我知道,太子的死是怎么回事?” 夜祁汜闻言皱着眉,望着怀里的人:“你只关心他?” “没有,此事关重大,我心里着急。”洛云宛离开了他的怀抱,拉着他到一旁坐下,而夜祁汜则是心咯噔一下。 “你我婚事难道就不重大?” 洛云宛察觉到了他语气的不对劲,抬眸望着夜祁汜,见他眼里含着隐隐的薄怒,不免有些恼悔。 而夜祁汜见她不语,则是以为她默认了,心中的怒气更盛:“洛云宛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有,你相信我…… “那你未来夫君被强行安排了妾室,你一个未来正妻你不管管吗?” 这语气中带着丝丝委屈,洛云宛不禁侧眸望着他:殿下,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呀…… 见眼前的人满脸委屈,仿佛被负心汉抛弃了一样,不免有些好笑。 而夜祁汜见她居然笑了起来,一边将她拽进了怀里,咬着她的耳朵:“宛宛真是贤良淑德,宽宏大度!” “痒。”洛云宛轻轻的挪了挪:“不是不关心你。” “哦?” “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 “所以才忽略了我?”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不满。 “我错了嘛~以后改,可以吗?” 鲜少见她如此娇气的与他讲话,如今这到像是戳到了他心底一般,让他再也凶不起来了。 “嗯。”虽然被哄好了,但也要维持高冷人设,这样以后小宛就还是会接着哄他了。 “所以……” 夜祁汜见洛云宛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也不再逗她。 “他没有死,只是从此世上再无太子夜景稷,多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洛云宛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这是……皇上的手笔?” 夜祁汜点了点头。 这让洛云宛更加不解了:“为何?” 夜祁汜眼眸一沉,闪过无数情感:“因为……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下,洛云宛的嘴巴直接张到了鸡蛋大,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夜祁汜,眼里是满满的好奇,宛若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 夜祁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 “小宛想知道?” 洛云宛着急忙慌的点了点头。 “真的那么想知道?” 洛云宛点了点头。 “真的?” 这一次,洛云宛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的望着他,仿佛要用眼神灭了他,她高傲的扬起了脑袋:“现在,我,不想知道了!” “当真?”夜祁汜依旧是满脸笑意的望着她。而此时此刻,洛云宛只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欠揍。 “真的,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 “我不听。” “我就要说。” “你!”洛云宛有些气急败坏了,直接从洛云宛的怀里站了起来,赌气般的就要离开。 夜祁汜见状,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洛云宛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站起来。 “这和我的母妃有关。” 见夜祁汜开始讲,洛云宛也不挣扎了,安静的开始听了起来。 “小宛可知我的母亲不是弦铭人?” 洛云宛有些震惊的望着他,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准确来说,是弦铭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夜祁汜见她如此表情,自然也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继续讲了起来。 “我的母亲,是牧沧的公主。” “牧沧国,不是二十多年前就亡国了吗?” 灭牧沧国的还是弦铭国…… 洛云宛难以置信的望着夜祁汜。 夜祁汜点了点头:“我母亲是牧沧国的最后一位公主。” “那为何……”会隐藏身份成了宫中的宠妃,为何又会皈依佛门。 夜祁汜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一笑:“宛宛听我讲完就知道了。” “好。” “牧沧国最后一位帝王,也就是我祖父,他执政期间昏庸无道,任用宦官,陷害大臣,导致民不聊生,整个国家摇摇欲坠。当时弦铭国的君主,也就是先帝,励志开拓疆土,便将目光放到了牧沧国。于是便派当时还在是太子的父皇隐藏身份前去探查。” “父皇去探查时,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牧沧国五公主,也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那时并不知道父皇的真实身份,二人在朝夕相处中,慢慢的暗生情愫。父皇也借着母亲的由顾多次出入皇宫探查情报。后来在先帝与父皇的合力运作之下,三十万大军一路打到了牧沧国的都城。那时母亲才知道父皇的真实身份,悲痛欲绝,万念俱焚之下从城门一跃而下,被险险的救了回来,可是母亲失忆了,忘了所以事情,也忘了自己是谁。” 夜祁汜说的极为冷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父皇将她带了回来,隐瞒了她的身份,纳入府中为侧妃,但对她却是极为冷淡,还放出话说是因为她的美貌才纳她侧妃。” “后来……先皇薨逝,父皇继位,母亲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宫中的妃子。这时,父皇开始明目张胆的宠爱她,那时前朝后宫,人人皆知父皇宠爱歆贵妃,却无人之知道她的来历,只以为是农家女一跃成了金贵人。” “母亲与我说,那是她最快乐的几年。” 洛云宛仰着脑袋,望着他:“那后来呢?歆姨为何会皈依佛门?” “这宫中妃子皆为官家女子,背后都有依仗,只有母亲孤苦无依,父皇对她的宠爱让有心人人眼红。于是前朝各种奏折不断,说母亲狐媚祸国,后宫算计不断,想陷害母亲。” “再后来……。”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侍卫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见洛云宛在夜祁汜的怀里,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半点。 洛云宛也反应了过来,赶忙站了起来,干巴巴的道:“刚刚头晕了一下,有些恍惚,多谢三殿下扶着本官一把。” 随后她又将目光落到了侍卫的身上:“什么事?” 第96章 出征 “将军,苍坞国在边界以士兵失踪为由,企图进入弦铭国境内搜查,被驻边官员拒绝后,苍坞国发动了战事,皇上急招将军入宫商量对策。” “好,我马上入宫。”洛云宛皱着眉头,随后又看向了:“等我回来。” “好。” * 御书房中,夜阑廷正和几位大臣如火如荼的讨论这事。 一个官员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皇上,下官以为此战非打不可!” 另一个官员瞥了他一眼:“打是非打不可,可是谁领兵,谁去打?”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如今太子薨逝,皇上成年了的儿子就只剩下四人,此番皇上派谁去,不就意味着他看重谁…… 夜阑廷眯着眼,将在场人的表情皆收入眼底:“众爱卿可有举荐的人选?” 御史宋诚志站了出来,对着主位上的夜阑廷行了一礼。“臣以为三殿下有勇有谋,故主张三殿下领兵。” “臣附议。” “臣附议。” 另一个大臣站了出来:“臣以为三殿下固然有谋,但过于狠辣,少了几分柔善,臣以为相比之下二殿下更合适。” “臣也以为。” “臣附议。” “臣觉得关将军更合适。” “关将军年过六十,西部寒冷,他怎么可能受得住。” 夜阑廷眸光微闪,将视线放到了一旁闭口不言的洛成明身上:“洛丞相以为呢?” “臣以为轩逸将军韩子然是最好的人选。” “哦?” 这时,德公公走进来:“皇上,韩将军来了。” “嗯。” “臣参见皇上。” “苍坞国在边境寻衅滋事,爱卿有何看法?” “臣愿领兵出征,扬我弦铭威风。”洛云宛双手抱拳朝着夜阑廷行礼。 “好,好!朕在京城等爱卿的好消息。” “臣定不辱使命!” 就这样,洛云宛为主将,关将军为副将,以十万兵力抗击苍坞国。 …… 苍坞来犯情况紧急,洛云宛不得不赶紧出发,也就没有来得及回将军府,她只能让人捎了口信带给夜祁汜,就急匆匆的踏上了边境之路。 苍坞国位于弦铭国的西南方,交界处有一条蜿蜒千里的山脉,山上终年积雪,长年不化,哪怕是炎热的夏天,那里依旧十分寒冷。但也由于高度极高,温度极低,白云山就成为了苍坞国与弦铭国天然的屏障。 苍坞国地处广泛,但非常贫困,人口密度也极大,相比较他国而言,极为贫困与落后,此番意以白云山为战场,想以他们的兵力来消耗弦铭国的兵力,后一路挥师北上。 这一战打了许久,源源不断的捷报从白云山传到京城。 天色朦胧,街上人员尚少,一匹马急匆匆的从城门处飞奔而来,马上的士兵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令牌,飞速往皇宫中跑去,嘴里大叫着:“边疆急报,闲人速避。” 马蹄声阵阵,引得早点摊上的百信伸着脑袋的望,不由得感叹,肯定又是捷报。 这边,夜阑廷正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官员禀告政事,却突然听到禀告说边疆急报,大手一挥手就让人进来。 众大臣见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几日的捷报,他们都听腻了。 那人稳步入了殿,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双手呈上:“边疆战败,嘉淇关被占,韩将军退守端城。” “这……” “怎么可能?” 朝中的大臣面面相觑,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年岁大了听错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洛成明站了出来,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士兵。 “数日前,白云山突降大雪,韩将军派遣士兵驻守嘉淇关,但军中出了叛徒,在大雪夜打开了城门,与早已潜伏在关外的苍坞士兵里应外合。由于天寒地冻,空气稀薄,大多数士兵并不习惯嘉淇关气候,顾军中士兵大都措手不及,待韩将军发现时,为时已晚,为了减少损失,韩将军下令退守端城。” “怎么会这样?” “这怎么可能?” “退守端城?那端城后可就是一马平川了,若是端城失守,后面怎么打?”一位官员站了出来,面红耳赤有些愤愤不平。 龙椅上的夜阑廷凝着眸静静的听着,洛成明看着眼前的士兵,欲言又止。 夜阑廷见状不经意的开口:“韩将军如何?” “将军受了重伤。” 洛成明只觉得顿时呼吸都困难了,他强行稳住了自己颤抖的双手,闭上了双眸,好一会才睁开了眼睛。 “当时推举领帅时,臣就觉得,韩将军不过是时一个毛头小子,虽说的确在科举上使众人眼前一亮,可到底是没有正式上过战场,肯定是不行的,可洛丞相不听,非要举荐他,看吧,如今哪怕是关将军为副将都扶不起一个无用的主帅。”一个官员冷冷的说,平日里洛丞相在皇上面前独得恩宠,如今他举荐的人出了问题,可不是就是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就是,韩将军初入官场之时洛丞相就处处为难,这次推举韩将军为主将莫不是蓄意报复?” “洛丞相此法有些过了,怎么可以将个人恩怨置于国家之上?” “洛丞相做的不太对啊!” “话说这洛相与韩将军是有何恩怨要如此这般……” 各种猜测,埋怨扑面而来,洛成明拂了拂袖子哼了一声:这战还没打完呢,各位就这般,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些落井下石的官员看了看主位上冷冷看戏的夜阑廷,只能讪讪的闭了嘴。 “皇上,此时皇上打算如何?”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柏城开了口。 说来也奇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往常遇到类似情况一定会挖苦洛丞相两句的柏丞相,此时此刻竟然不言只言片语,只是在询问皇上接下了的打算。 夜阑廷正欲开口,德公公突然凑上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夜阑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随后夜阑廷看着殿下的人:“韩将军聚铁铸错,传令下去,让她固守端城,等将军楚渝前去交接后,让他入京请罪。” “皇上……” “皇上这不可呀。” “皇上。” 下面的官员还想阻拦一下,可夜阑廷直接就起身离开了,不给他们留半个眼神。 只有楚渝面露惊讶,眼角闪过一丝笑意。 第97章 楚将军 军营中,那个“受了重伤”的洛云宛正站在布防图前正低眸沉思着,看着上面复杂的布防图,眼底闪过深思。 不一会儿,张禹走了进来,如今的他早已经少了几分稚气,是洛云宛身边的得力将领,而他对洛云宛也是由衷的敬佩:“将军,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了。” “好,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让你固守端城,待将军楚渝来后,由他任主将,你回京请罪。” “嗯,不错不错。”洛云宛点着头,果然如她所料。 张禹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洛云宛:“将军,这都要派遣你回去了,你还称赞。” 洛云宛莞尔一笑:“不会,我回不去的。” “为何?”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苍坞国士兵依旧时不时对他们发起进攻,势头一次比一次猛烈,隐隐有一举拿下端城之势。 而奉命前来与洛云宛交接的楚渝迟迟未来。 “将军,楚将军派人来报,路上遇了大雨,怕是又要过几日才能到。”张禹面露难色,有些纠结的开口。 “这是第几次了?”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啊?” “他推迟几次了?” 听洛云宛这么一问 楚渝恍然大悟。 从京城到端城,快马加鞭半月左右便可到,可是从几日前开始,楚将军那边就派人来报遇到了灾情,难以前行,后来是伤病,如今又是大雨,这…… 张禹瞪大了眼眸,里面竟是不可置信:“将军早就料到楚将军有问题?” 洛云宛摇了摇头:“不,之前只是猜测。” “那将军为何确定楚将军会在路上故意拖延时间?” “我不确定。”只是她派人去探查,而夜祁汜知晓后直接接下来这个任务,不久后就从京中传来消息 ,说是从楚渝的书房发现了苍坞的令牌与来往的书信。 张禹:... ... 洛云宛见状,有些好笑的望着他:“他的拖延不过是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罢了。” “那将军怎么会确定皇上一定会派楚将军来接手?” “因为我派人传来消息给三殿下,三殿下说服了皇上。”没办法,有的事是不可能解释清楚的,这个时候就很需要一个“背锅”的人,而这时候,夜祁汜就是那个“背锅”的人。 “原来如此。”张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看洛云宛的眼神越发是不对劲。 洛云宛被他看到有些不太自在,正准备说什么,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将军,城外来了一男一女说要见你。” 洛云宛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可说自己是何人?” “男的说自己是大夫,想要来此出一份力,女的说……说她是来参军的……”越说到后面,那士兵越是满脸嫌弃,似乎很难接受那女子要参军的说法。 洛云宛将一切收入眼底,却也不做言语,思量了片刻:“将他们带进来。” “是。” “那末将先行告退。”张禹对她抱拳施礼便要离去。 “慢着,吩咐下去,这几日提高警惕,苍坞恐有异动。” 他们已经虚晃着过了十几招,后面几次,她还假意将自己这方置于劣势,楚渝那边也没有借口再拖了。这几日是一举拿下端城的最好时候,若是这样苍坞都不进攻,可就太对不起他们当初主动挑衅的嘴脸了。 “是。” 张禹离去,不一会,两个人就被带了进来,洛云宛看到后着实是大吃了一惊。 看着眼前疯狂给她使眼色的席紊壬,洛云宛的眉心跳了跳,随后她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不自觉地披散下来,在上面绾成一个高高的发髻。发髻上点缀着黑色的玉簪子。那对大眼睛显得十分漂亮,眼神中却是一份清澈,高挺的鼻梁下的樱唇抹上了桃红色的口脂。一身黑色的装扮显得她强势至极,但上面一些暗金色的花纹让她多添了一股高贵范儿。 洛云宛心中一跳,好飒好漂亮的姑娘。 白芜见眼前的男子这样打量着自己,不由的皱了皱眉。 洛云宛也察觉到了她的表情,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不知二位来此所谓何事?” “我想参军。” 白芜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洛云宛有些惊喜的望着她,这姑娘似乎是个豪气的,很对她的性子。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洛云宛不得不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自古以来从军打仗那是男子的事,女子就该与女工琴棋书画为伍,就应该于家中相夫教子。” 席紊壬在一旁疯狂的暗示她,让她拒绝白芜,可洛云宛却像没有看到一般,这让席紊壬心神憔悴。 “凭什么,谁规定那些事只能男子做,那些事必须女子做?只过是古人传下的一些固有思想被人们当成了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女子怎么就不能上场杀敌?卓敏贵妃也曾上过战场立过功,木盈也曾挂帅,华沐也曾替父从军!” 白芜说的慷慨激昂,洛云宛恨不得上和她好好高谈阔论一番,可是不行,她要忍住,于是她只能默默道:“洛家老太君也领过兵。” 只不过杀的是叛军…… 白芜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你这是同意了?” “这弦铭可从来没有女子参军的说法,你可想好了?” 她可以收她入军,但同样她们都会被置于舆论风波之中…… “我家里人都同意的。 “好。” 见洛云宛答应了,白芜高兴的 不行。 “对了,我从小习武,但还是想跟着军队了的训练。” 洛云宛点了点头,白芜笑颜如花随后瞟到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席紊壬,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他是席紊壬,别看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是他会医术,可以给军中的伤员治病。” 席紊壬有些窘迫的笑了笑,却还是一个劲的配合着她。 第98章 只欠东风 洛云宛面色平淡,打量着席紊壬,仿佛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公子也要留在军中?” “对。” 这几个月他和白芜去了弦铭好多的地方,不久前听闻边疆有战事,白芜就言要来参军,还怎么都拉不住,所以席紊壬便也跟着来了。 洛云宛有些出乎意料的望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白芜,顿时了然,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是不知道这这二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你二人是夫妻?” 白芜顿时双眸睁的老大,不可思议的望着洛云宛:“不不不,我二人是朋友。” “原来如此。”洛云宛略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可白芜还是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 * 就这样吧,苍坞军时不时有异动,弦铭军反击,两方打打退退,输输赢赢又打了几小仗,如同打闹一般,这让洛云宛都有些理解不了,这苍坞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将军,如今我们要如何应对?”一个年过六十头发花白的长者站在那里,只见他虽然已年迈,可眼神中依旧迸发着坚毅,整个人身上也散着令人肃然起敬的气质。 他虽比洛云宛年长,却丝毫没有小看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模样,是他许多年都未曾从别人身上见到过的。 “这!”洛云宛看着眼前的布防图,比划了一下。 “丹河东岸的安平城?” 丹河,这是西部最大的河流,而安平城则是继端城后最重要的城池。 “对。” “为何?” “将军认为,嘉淇关为何失守?” 关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气恼:“因为军中出了叛徒。” “那我们为何退守端城?” “因为迫不得已。”关将军越说越是气恼,恨不得立刻手刃了叛徒。 “此言差矣,若是端城不丢,苍坞军怎么敢安心落意继续进攻?”洛云宛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苍坞国与弦铭国之间隔得是白云山,白云山绵延数百里,山上白雪覆盖天寒地冻,常人难以忍受。 可苍坞人不一样,他们所在生活的地方本就寒冷,白云山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们,但相比之下弦铭更处于劣势。 所以,绝对不可以以白云山为主战场。这时候嘉淇关就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嘉淇关失守,苍坞军必然会固守那里,以那里为主要备战区。 再加上在后面的几次博弈中,她若有若无的显出劣势,这就会让苍坞军士气大涨,之后势必会继续进攻。当甜头尝够了,自然就会急功近利,然骄兵必败。 加上弦铭军换领将之事被闹得沸沸扬扬,苍坞军定会揣测他们军心不稳,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难为了她,千方百计算计着苍坞军入套。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关将军恍然大悟:“将军这是诱敌?” “对。” “那之后呢?”端城其后一马平川,断不可以一退再退了。 “以丹河东岸的安平城为依托,沿丹河东岸的天然石岗构筑起主阵地,右翼延伸到苍河北岸,以抵御苍坞军主力的进攻。” 洛云宛一边说着,一边在布防图上指出所涉及的地方,关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然后呢?” “另安排二万人在苍坞军进攻之前就从西方绕至嘉淇关,以此切断的苍坞军退路。” “哈哈哈,你这是要包饺子呀!够狠够周到。”关将军眼里迸发出了赞赏:“还有呢?” “设法把苍坞军主力引诱到预设战场,然后以五千骑兵遮绝留守丹河,将苍坞军就会被完全分为两段。这时潜伏在嘉淇关外的两万兵力再攻打嘉淇关。” “不错呀,想不到韩将军小小年纪就有此谋略,老夫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洛云宛闻言,嘴角浅浅一笑:“雕虫小技,将军莫要恭维我了,倒是我,从前可没少听将军的英勇事迹!” “当真?”关将军脸上露出了激动。 “二十年前的平白之战,家父从前时常在后生面前提起。” 平白之战,那是关岭这一生最骄傲的一场战役,亦是他的成名之战。 家父·洛成明:我与柏城势不两立…… 关岭闻言大笑不已:“哈哈哈,难怪,难怪……难怪你年纪轻轻皇上就派你为主帅,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正说着,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跑了将来:“将军,不好了,据探子来报,苍坞军似有异动,正叫集结大军,不断往端城方向靠近。” “好,来的好!”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果然,三日后,苍坞军对端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接战不久后洛云宛便诈败,沿着直通安平城的大道逃跑,把追击的苍坞军主力引诱到预设战场。 苍坞军浑然不知洛云宛的诡计,指挥全军猛攻弦铭军阵地。弦铭军顽强抵抗,苍坞军无法攻破。 此时,进击苍坞军的主力已经远离故关十二公里。预伏在丹河北岸的五千骑兵这时突然出击切断了苍坞军。两万骑兵也兵临嘉淇关前,使留守嘉淇关的苍坞军不敢出击支援。 这样,苍坞军被完全分为两段。苍坞军出击的主力失去了后勤保障,留守的嘉淇关空守着粮草的官兵也无法增援决战。 弦铭军抓住有利的态势,派出部队从两翼攻击赵军。苍坞军分兵作战,不能取胜,被弦铭军压缩在了一条狭长的地带。面对险恶的战局,苍坞军部队原地筑垒防御,等待援兵,在几乎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与弦铭军对峙了数十日,最后收到了投降的命令。 就这样,苍坞与弦铭一战,以弦铭获胜,苍坞军割让十座城池,赔白银万两,黄金千两,献上投降书告终。 而洛云宛一战成名,成了民间百姓争相称赞的将军,成了朝中崛起的新贵,也成了少女眼中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战事一完,洛云宛踏上了回京的道路,这一战打了不多不少五个月,如今的她对京城中的人充满了思念…… 第99章 欢迎回来 时值正午,曜日当空。白云退却,只留得一片湛蓝,如湖水一般。 百姓满了大街小巷,欢呼雀跃,连带着官道周围的楼阁皆被贵人承包,立满了华衣夫人,官家小姐,仿佛想要尽快看到那得胜归来的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官道周围早已水泄不通。 渐渐地,但凡可以看见城门的楼阁,都挤满了人。 众人等待着,直到一声低沉肃穆的号角吹响,城门徐徐而开。原本热闹的大街,仿佛在这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昂首挺胸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位如他一般身着铠甲之人,缓缓走进了城。 “是将军!” 不知谁高呼了一声,街道上如按下了开关一样,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洛云宛骑着马看着下面激情高涨的百姓,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抬眸就看到前方奉命来犒军的人,不免有些意外可又在意料之中。 她骑着马,一步步向夜祁汜与洛思言走去。 在途经一个酒楼处,一位女子似乎因为身体失去了平衡,竟然直直的从二楼的阳台处翻落下来。 洛云宛从马上一跃而起,轻点马背,一个旋转就将那女子稳稳接住。 宋雨柔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眸光微动,竟然呆了过去,当洛云宛将她安全放到地上时,她才反应过来,羞红了脸,急急忙忙道了一声谢就又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洛云宛也没有多想,径直走到到了二人面前:“三殿下,洛大人。” “恭贺将军胜仗归来,欢迎回来。”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击中了她的心坎,所有的一切化成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 夜祁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天地之大,眼中容得下的仅她一人。 洛思言看着这俩忘乎所以对视的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宫中准备了庆功宴,犒赏将军。” 洛云宛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家哥哥那嫌弃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劳烦大人带路。” …… 宫宴持续到了亥时,当洛云宛回到将军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若霜你退下,一会儿我自己熄灯。” “是。” 若霜缓缓退下,洛云宛正准备拿上寝衣沐浴,门后传来了一阵轻响,洛云宛顿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来到了窗边。 看清来人以后,只能无奈一笑。 “你怎么来了?” 夜祁汜翻身入了屋内,将洛云宛拥入怀里:“五月未见,我甚是思念你。” 洛云宛犹豫了片刻,缓缓的抬起了手,拥住了夜祁汜:“我也很是想你。” 从前,她远行,心中挂念的自己的三个孩子,如今又多了一个让她念念不忘之人。 夜祁汜与她拉开了距离,紧张的望着她:“伤到哪里了?” 洛云宛一愣,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嘉淇关,你伤到了哪里?” “小伤,没有急报中那般严重。” “是哪里?” 见夜祁汜不放弃的追问,洛云宛缓缓的卷起了手上的衣袖。 只见一道一乍长的疤痕静静的躺在她的手上,从小臂后方一路蔓延到了前面。手臂上还夹杂着大大小小各种淡粉色的伤疤,想来这些已经很久了,所以没有那道最长的醒目。 夜祁汜看着这手臂上的疤痕,冷着眸,洛云宛见状欲把手从夜祁汜的手里拿出来。 “很丑,不要看了。” 世间女子的手臂大多白嫩无暇,离家六年,她时常舞枪弄棒,所以受各种伤在所难免,虽然后面也抹了祛疤的膏药,可是依旧可以看到淡淡的痕迹。 从前,她并不觉得这些疤痕有什么,可如今被夜祁汜直直的审视,她只觉得无比的羞愧。 夜祁汜不语,只是低头吻上了她的手臂:“不丑,很美。” 这是她的荣耀,他怎么可能会嫌它丑陋? “你尽哄我开心。”洛云宛心中一阵激动,却还是骄傲的抬起了头。 “怎么伤的,怎么如此不小心?” “诈败之时,被人偷袭了,当时反应不过来,就被人划了一刀。下次会注意的,不用担心。” “好。” 他知道,她本就不是笼中的金丝雀,他支持她做所有她喜欢的事,可一切的前提是她足够安全,若是她不能保护好自己,那他便来守护她。 “嗯嗯。”洛云宛点着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你是用什么办法让皇上收回旨意的?” 没错,在洛云宛到达边疆的第六日,她便收到了夜祁汜的书信,里面除了诉说他对她的思念,还有一个另一个洛云宛有些震惊的消息。 皇上收回来赐沐流烟为夜祁汜侧妃的消息。 她知道他会有所动作,可是没有想到他动作会那么快。 在惊叹他速度的同时,不由的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如何那么快就解决了。 夜祁汜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有些卖关子的望着她:“佛曰:不可说。” “告诉我呗,你是怎么让他收回圣旨的。” 洛云宛依依不饶的问着,可夜祁汜却只是邪魅一下,故意吊着她的胃口,洛云宛见状只能放弃。 “夜逸辰和唐家二小姐不日便要大婚了。” “这么快。” 洛云宛有些惊讶的望着他,她记得她离京只时,他们也才刚定下婚期不久,怎么一眨眼那么快就到了。 “嗯,只是雯贵妃似乎不太喜欢唐家二小姐。” “此话怎讲?”她这刚回京,这京中的八卦她都还没来得及听。 “不知道,只是听夜逸辰随便提了一下。” 洛云宛闻言点了点头。 夜祁汜见她这个模样,不由的心头一跳:“再有八个月,你我的婚期也该到了。” “这还早着,急什么?”洛云宛白了他一眼,嗔怒道。 “小宛如此美好,惦记的人太多了,我得早点叼回我的窝里。” “殿下这嘴,越发厉害了。” 洛云宛的话引得夜祁汜一阵轻笑,倏然间,夜祁汜想到了什么,望着洛云宛。 “京城南山的扶摇山庄是你的宅子吗?” 第100章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下来,洛云宛一愣,扶摇山庄,那不是璟儿他们所在的地方吗? 夜祁汜如此问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也不应该呀,这三个孩子的存在被她瞒的死死的,知晓的人少之又少并且还都是信得过的人。难道是因为她去山庄暴露了行踪?且不说她去的少之又少,再一个她今日才回来,这也说不通。 洛云宛稳了稳心神,镇定的望着他:“那是我哥哥的宅院。” 其实,扶摇山庄是她的的地产,可就是怕有人知晓,产生不便,所以对外便称那是哥哥的宅院。 夜祁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见状,洛云宛高悬的心落了一半,她扯起一抹笑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听说那一片景色宜人,是个好地方。” “原来如此。” 那处地方的景色的确是极好的,很适合休养。 洛云宛有些犹豫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夜祁汜见状不由的轻笑,捏了捏她的鼻梁:“怎么了?” “明日你可愿意陪我去京城外的白马镇走走?” 其实,更多的是,她想和他坦白她的过去。 既然已经确定,她和他要走下去,那她就一定要让他知道她的过去,若是他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她,那她突破千难万险也会坚定的站在他身旁。 至于为什么选择京城外的白马镇,因为那是她从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从前每当她心情不好,她都会出去走走,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发现了白马镇,那里民风淳朴,虽然是个小镇,但吃喝玩乐的地方样样齐全,尤其是那里的茶楼,每天都有精彩的民戏上演。。 “怎么突然想去白马镇了。”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夜祁汜被她的话说的心情大悦,连眉眼都呈现弯弯的月圆状。 “是韩将军想去,还是洛小姐想去?” 洛云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措手不及,随后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洛家小姐。” “本王盛情难却,洛小姐明日等着人来接你就好。” “那我就等着。” “嗯。” “我走到这几个月,朝中可有什么事?”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她走了好几个月,对朝中之事鞭长莫及,所以如今回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朝中的局势,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人问一问,眼前的人就成了最好了选择。 如此想着,洛云宛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夜祁汜被她的笑意差一点闪了眼,不由得有些好笑。 “韩将军果然是胸怀天下。” “过奖过奖。” “这几月,朝中还真发生了几件趣事。” “哦?何事?”洛云宛求知若渴的望着他。 “这第一个便是洛家二小姐嫁四皇子夜瑾年为王妃。” 洛云宛闻言,垂下了眸子,在她离京之前,她便知道洛文静的婚事不会远,毕竟她怀里孩子,再一个那孩子也算得上是皇家的第一个皇孙,无论如何她都会被急忙忙的抬进四殿下府中。 “民间皆说,洛二小姐与母家不和,出嫁之日洛相似乎很是不高兴,洛家嫡小姐也借病没有露面,只有洛夫人与老夫人看着似乎神色正常。 她知晓她出嫁之事,可是她们随是姐妹却有难以跨越的鸿沟,顾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再一个,她当时正在边疆打仗,哪有什么功夫来和洛文静演什么姐妹情深。 洛云宛摇了摇头,不愿意在去想洛文静:“还有吗?” “皇上这几月尤为看重夜瑾年。” “四殿下?!” 洛云宛有些出乎意料的望着,这四殿下应该算是几个皇子中最透明的那个,怎么突然就得了重用了? 夜祁汜仿佛看出她的想法,不急不缓的接着道。 “端午佳节时,皇上携后妃出宫游船遇刺,夜瑾年以身为皇上挡刀,受了重伤。差一点点就去了。此后皇上就很是看中他,将朝中几个重要的官职都交到了他的手中,在部分大事上,也会听取他的意见。” 如今这太子之位空悬,皇帝肯定要重新立太子,可这皇上究竟属意谁,究竟想立谁,谁也不知道。 并且因为太子之位,朝中大臣又分立为好几个党派,分别支持不同的人选。当然也有不少的大臣始终保持中立态度,就比如她的父亲与左相柏城,想着想着,洛云宛只觉得脑壳疼。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洛云宛只能如此感慨了。 “福吗?呵~”夜祁汜嘴角扯起了一抹轻笑。 洛云宛:???? 这是有她不知道的隐情啊! 夜祁汜见她那亮闪闪的眸光,就看出了她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是什么内幕,只是常言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好吧。”她还以为有什么常人不知的内幕。 突然间,洛云宛想到了什么,直勾勾的望着夜祁汜,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夜祁汜无奈的一笑,带着满满的宠溺:“小宛又在想什么坏心思?” 洛云宛闻言撇了撇嘴:“才不是什么坏心思。” “好好好,不是什么坏心思,那小宛又在想什么了?” 洛云宛看了看夜祁汜,有些欲言又止,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对那个位子有想法吗?” 夜祁汜闻言,嘴角炫起了一个笑意,似笑非笑的望着洛云宛:“若是我有,韩将军可会站在我的阵营?” 他就这样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不给她一点闪躲的机会,仿佛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不可。 许久,洛云宛轻起红唇:“韩将军会,洛小姐不会?” 这个答案让夜祁汜有些出乎意料,同时心口也传来了阵阵酸楚:“为何?” “洛家,听的是先君安排,辅佐的是名正言顺的君主,韩将军则是以贤君马首是瞻。”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宛觉得我有成为贤君的潜力?” “嗯。” 夜祁汜闻言,不由得轻笑着,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世人皆说我凶狠残暴,小宛却说我是贤君之才。” 洛云宛望着他,握上了他的手 ,莞尔一笑:“想不到,不可一世,从不在意世人看法的三殿下,也会妄自菲薄。” “小宛竟也会打趣我了。” “那是因为殿下……”洛云宛压低了声音,在夜祁汜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夜祁汜闻言露出来宠溺的笑容…… 第101章 白马镇 次日,夜祁汜早早地就派人去丞相府接了洛云宛,当二人乘坐着马车来到郊外时,夜祁汜挥退了身边的人,与洛云宛一人一马,悠悠的走着。 洛云宛看着眼前的大好风光,只觉得心旷神怡,前所未有的放松席卷了她所有的神经。 她好想,就这样慢慢的走下去…… “喜欢骑马?”夜祁汜看着一旁的洛云宛,只觉得心里被塞的满满当当。 “对,很喜欢,很自由。” 她钟爱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感觉,钟爱翱翔天地间的感觉,因为这让她觉得她是无拘无束的。 …… 不久后,二人就到了白马镇。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可是街上还是行人不断:有挑揎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河岸的。 以中间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子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学、公廨等等。 街道的里边是古朴的长满青苔的临近平民院落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夏季的闷热扫荡走了一些,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洛云宛与夜祁汜将马寄在了一处客栈中,随后在街道上悠然的走着。 “看,那是白马镇的茶楼。” 夜祁汜顺着洛云宛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处古朴简单的两层小楼,它就这样屹立在那里,断断续续的有宾客进进出出,还时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洛云宛听着传来的叫好声,眼神微眯,满是回忆:“从前,我最喜欢在那里听书听戏了,你是不晓得,这茶楼里的故事十分的新奇,又许许多多的奇闻异事,虽然不知真假,但却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要进去去看看吗?” 洛云宛摇了摇头:“我们接着走吧,这白马镇还有许多有趣的地方。” “嗯。” 随后,洛云宛带夜祁汜看了风景奇特的八卦湖,不拘一格的食楼,以及各种各样好玩的,有趣的地方…… 走着走着,二人来到了一处小摊,洛云宛带着他在一个桌前坐了下来。 “老板,来两碗豆浆。” “好嘞姑娘。” “你可不知道,这家小摊在此有许多年了,他家的豆浆可是一绝。你一定要尝一尝。” 她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这家摊位的摊主不但豆浆做得好,还十分的和蔼可亲。 这设摊的夫妻二人虽然已经年过六十却依旧手脚麻利,味道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因此也招揽了不少的客人。 不一会儿,两碗豆浆就被端了上来,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洛云宛将一碗放到了夜祁汜的跟前,一碗拿到了自己的手边。 夜祁汜浅浅的尝了一口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的确很不错。” 洛云宛低着头不语,捏着汤勺的手因为指过于用力,而导致泛起了一层白色:“夜祁汜,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夜祁汜抬头望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她。 那一刻,她犹豫了,若她说了,有极大的可能会失去眼前的人,那是她最羞耻的过往,是她最不愿想起的记忆,是她久久未愈的伤疤。而如今她要把那道伤疤撕开,血淋淋的放在他的面前…… 她正想着,人群突然涌动了起来。 “大家快去看,李家姑娘要自戕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街上的人群顿时躁动了起来,大家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先去看看?”夜祁汜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的人,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洛云宛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看看。” 说着,便拉着洛云宛向人群涌动的方向走去。 一户农家前,一群百姓正团团围在一起,对着里面的人指指点点。 人群之中,一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斜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看起来刚出生不久,因为周围人的人越来越多,吵闹声越来越多,那孩子皱起了眉头,仿佛随时随刻都可能嚎啕大哭。 一旁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老人,杵着拐杖,坐在那里。 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中年夫妇中的一人走了出来。 李大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 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那老者也站了起来,冷漠的看着半躺在门前的女子:“李家姑娘,你是否婚嫁?” 那女子轻轻的捂着怀里孩子的耳朵,用沙哑的声音道:“没有。” 那老者见女子回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李大:“李大,你可有给你家闺女婚配?” 李大满脸嫌弃的摇着头:“族长,并没有。” “好,那李家姑娘,我问你,你怀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亲生子?” “是。” “嗯嗯,那我再问你,这孩子是不是你迎风待月,拨云撩雨后暗结珠胎所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像看什么肮脏之物一般看着地上的女子,仿佛她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不是!她没有,她没有与人私相授受,她没有不守贞洁,是那人强暴了她!她解释过了!可以那样一个人相信她,所有人包括她的爹娘,都说是她放荡,是她水性杨花。 李莲抬眸扫视着周围的人,他们的眼神以及他们的指指点点,生生的刺痛了她的心,可是她已经麻木了。 她怜惜的看着怀里的孩子,眼角落下一滴泪水,缓缓的点了点头。 只有她承认,她的孩子才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第102章 世道如此 “既然是这样!” “真是不知廉耻。” “呸——” ... ... 周围的人见李莲承认了那孩子的来历,看她的眼神更加的不屑,还带着鄙夷。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眼中露出了一丝了然:“那李莲,你与孩子,你选谁?” 李莲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伸出手指抚摸着他的脸庞,眼里是浓浓的不舍,随后她将孩子放到了一旁,泪眼朦胧的望着周围的众人。 “我愿以自戕换孩子一命。” 的确,在弦铭国有这样一条法令,凡未出嫁的女子,若是有不守者,则强行剃度出家,若有暗结珠胎者,则落其子当众鞭打一百逐出家门,若已瓜熟蒂落,则法外开恩,母与子留一者。 几月前,她去给干农活的父亲送饭,回来途经一处树林时,突然冲出了一个男子,将她拖进了树林,她拼命的呼喊,却没有引来一个人。 后来,她狼狈的回到了家中,刚好母亲不在家,她趁机收拾了自己,忍着极度的不适与恶心,将一切埋在了心中。 她不敢将发生的一切告诉母亲,她怕母亲会认为她不守贞洁,认为是她乱搞。 不曾想,几月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害怕极了,她悄悄的寻了郎中,结果却得知了已经怀孕的消息。 前所未有的恐惧萦绕着她的心头,她拼命的捶打着自己的小腹,想将这个孩子送走,可哪怕是她打累了却依旧没有用。 而母亲也在不经意之间知道了这件事,她如今还记得母亲当时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屑与厌恶。 她求母亲给她一碗落子药,求母亲不要说出去,可是母亲就冷冷的审视着她,然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 “莲儿,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没有一个带把的,若是你此胎是个男孩,我们李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说着,母亲用极度诡异的目光审视着她的肚子。 那一刻,她只觉得眼前的母亲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母亲,那样我会死的。” “莲儿,母亲生你养你,难道你愿意看着李家无后吗?如今哪怕是给了你落子汤,那一百的鞭打你挨得过去吗?哪怕挨过去,怕也是废人一样,还有哪家的男子愿意要你,我与你父亲后半生怎么办!” 她看着眼前的母亲,沉默的低下了头,母亲见状,满眼悲戚。 “莲儿,你难道真的忍心我与你父亲孤独终老,没有依靠,我们生你养你,你难道真的忍心我们老死街头,你真的那么狠心吗?” 那一夜,母亲劝说了她许久,后来她成功被劝服了,不就是一条命嘛,她还他们就是…… “此话当真?” “嗯。”李莲应答着,随后转身望着父亲李大:“父亲,女儿自知无颜苟活于世,愿以死换幼子一命,还望二老善待他。” 李母连忙去将她身旁的孩子抱走,而李莲看着孩子离她越来越远,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人群之中,洛云宛将一切收入眼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的一干二净,整个人摇摇欲坠。一旁的夜祁汜见状伸手稳住了她的身形,关切的望着她:“你怎么了?” “无妨。” 洛云宛依旧凝着眸,看着人群中的李莲,眉头蹙成了一座小山。 那边,李莲已经拿起了匕首,颤巍巍的靠近自己的手腕,周围的人如同看戏一般的望着她,有鄙夷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指指点点的,也有辱骂的,唯独没有一个人怜悯…… 夜祁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道了她的意图,转身便准备往人群中走去,洛云宛见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对夜祁汜摇了摇头。 “为什么?”既然于心不忍,为什么不救下她? 洛云宛未语,只是拉着夜祁汜离开了这里,没有再去看那里的是是非非。 夜祁汜跟着她走了许久,来到了一条河边,洛云宛这才放开了他的手,望着眼前的河流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而夜祁汜也就这般站在她的身边。 他缓缓的伸手拉住洛云宛的手腕:“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漠?觉得我见死不救?” 夜祁汜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若不是因为你于心不忍,刚刚的一幕幕,与我而言,无非是一场戏罢了。” 他从小见过太多的这般场景,世人的冷漠与他而言已经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亦是一个冷漠的人。 “我是于心不忍,可我救不了她。”她连她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可能救得了她。 是,她的确是可以阻止李莲的自戕,可是等她离开以后呢?为了孩子,李莲依旧还是会选择死。所有人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她又能如何? “你没有理由去救所有可怜的人,你也救不了那么多。” “可是那不是李莲的错,她没有错,她最无辜,可是牺牲的却是她。” “世道如此。” 洛云宛犹豫了片刻,怔怔的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挣扎:“夜祁汜,你觉得她错了吗?” 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洛云宛就这样望着夜祁汜。 许久后…… “她……不该把孩子生下来。” 闻言,洛云宛缓缓闭上了眼眸,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只言片语,许久她哽咽着:“为什么?” “那孩子生下来后,会面临什么,你知道吗?他会被周边的人嘲讽,会被周围的人欺辱,他会承受上一辈遗留给他的所有怨恨。” 他,就是如此,当年他母亲诞下他后,想起了所有记忆,随后依然皈依佛门,而他则被丢在了宫中,皇帝对他也从未上心,从他记事起只有一位老嬷嬷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可是却依旧少不了被太监宫女欺辱…… 六岁时,他被接离了宫,带到了母亲身旁,母亲因为回忆起来以前,接受不了自己和灭国杀父的仇人相爱,变得精神错乱,对他非打即骂,只有偶尔才会清醒,才会对他和颜悦色点。 幼时所经历的一切如同一把刀一般对他锥心刺骨,以至于他甚至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可是还好,后来他遇见了她…… 第103章 他不爱你 “所以……真的错了吗?”洛云宛小声点说着,不知道是在问夜祁汜还是问她自己。 她当年毅然决然的留下了三个孩子,努力给了他们一切她可以给的。但很多东西她给不了也弥补不了,那就打父亲的陪伴。 她只顾着自己的一厢情愿生下了他们,却没有想过他们是不是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接受私生子这样羞耻的身份。 “夜祁汜,我想回去了。”望眼前的河水过了许久,洛云宛才缓缓的道。 夜祁汜只以为她还在为李莲的事伤心,也就没有再多问,与她回了京城。 刚回洛府,芷茯便从将军府传信来说皇上召她入宫,她又急急忙忙的赶去了宫中。 原州匪患猖獗,皇上派她前去剿匪,即日出发。 期间她与夜祁汜又匆匆见了一面,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夜祁汜,原本计划告诉他的真相也因为白马镇一行被打断。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说,她需要静一静。但无论如何,待剿匪回来,她一定会与夜祁汜摊开来说,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接受。 * 七月十三,宜嫁娶。 虽说婚礼在明日,可唐府的门前早早的就挂上了红灯笼,府内的奴仆忙成了一团,开始准备明日要的物品,街前路过的行人忍不住的撑着脑袋张望。 明日是二殿下迎娶唐家二小姐日子,虽说这大小姐还未婚嫁便先嫁二小姐多少有些不合礼数,但若是皇帝赐的婚,也就不算什么了。 唐梦雅站在廊前,看着眼前行色匆匆的奴仆,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明明是她先看上二殿下的,明明二殿下也曾主动与她搭话,凭什么会便宜了唐书瑶。 “萃玉,去请二小姐过来,你就与她说,明日她就要嫁为人妇了,我有许多私话想与她说。” “是。” 望着萃玉离去背影,唐梦雅紧紧的握住了手,随后转身进入了屋内。 不一会,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吧。”唐书瑶推门而入,唐梦雅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只觉得无比的刺眼。 她敛起了所有的情绪:“萃玉,你下去吧,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 萃玉缓缓离去,屋中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妹妹坐。” 唐梦雅看了看一旁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唐书瑶坐下后,唐梦雅贴心的倒了两杯茶。 “你我一母同胞,明日你即将嫁为人妇,姐姐以茶代酒,祝妹妹喜得良人。” “多谢姐姐。”唐书瑶端起了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在唐书瑶看不到的地方,唐梦雅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随后将杯中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妹妹可知,我一直心悦一人。”唐梦雅故作愁苦的望着唐书瑶,眼中是无尽的眷恋。 “姐姐心悦何人?何许人也?家住哪里?”唐书瑶有些激动的问着,如今她已经觅得良人,若是姐姐再有心上人,那是可喜可贺之事…… 唐梦雅直勾勾的望着唐书瑶,眉角轻挑:“我心悦之人……是二殿下。” 唐书瑶愣住了,许久后尴尬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姐姐怎么还与我开玩笑呢。” “许多年前遥遥一见,我便倾心于他,此后数年,他喜欢画,我便苦练画技,他喜欢诗,我便努力琢磨,他爱棋,我便努力去学。我不断去提升自己,让自己成为了这京城中的四大才女之一,只为离他近一点,只为可以更好的配上他。” “他淡雅如画,高洁如菊,是误入凡间的谪仙,怎是你可以触碰的。” “我爱他,比你更深。” 唐梦雅忘我的说着,一旁的唐书瑶早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姐姐,他不爱你,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她与夜逸辰订婚以后,也时有邀约,渐渐的也有了感情,她比谁都清楚,夜逸辰不喜欢姐姐。 “你胡说,如果没有你,我会是最与他相配的人,我会是他的妻。你一个只会翻墙游玩之人,什么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世人都说,我与他才是天生一对。” 唐梦雅怒吼着,仿佛要一次将唐书瑶说醒,让她知道她根本配不上二殿下。 唐书瑶望着眼前这个变得如此陌生之人,眼底是绵延的凉意:“我与他是皇上赐婚,明日便是婚期,姐姐这样的话日后莫说了,不要让有心人听了去。”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去,却感觉一阵眩晕,眼前也变得模糊,随后失去了知觉,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唐梦雅如同没有看到一般,缓缓的抚上了自己的脸颊,眼里闪过一阵疯魔。 许久之后,唐书瑶走了出来,转身正准备关门 便看到了守在不远处的萃玉。 萃玉见唐书瑶出来,连忙走了过来:“二小姐。” “嗯,姐姐说明日我出嫁,她悲伤到不能自已,想要自己待会,让你不要进去打扰她,明日也无需喊她。” 萃玉闻言,透过门的缝隙,看到床上隐隐约约躺着的人影。 “可是明日是您的婚礼,大小姐怎么好不出席。” 唐书瑶闻言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无妨,我与她姐妹情深,她不愿看我离去,我可以理解,无妨。” “那……老爷与夫人……” “父亲与母亲那边,我会去说的,没事。” “那便劳烦二小姐了。” 唐书瑶浅浅一笑,随后离去。 萃玉看着唐书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这明明是孪生姐妹,怎么着二小姐与大小姐的脾气秉性差那么多。 虽然这大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可这真实的脾性,别人不知她一个丫鬟还不清楚吗? 倒是这二小姐,虽然在京中的贵圈籍籍无名,可却是一个极好相处之人。 但无论如何,这大小姐与二小姐的感情是真的好。 想着,萃玉伸着脑袋 看了看屋中的小姐,见她安然的躺在床上,将门关上后缓缓离开…… 第104章 豁然开朗 原州,洛云宛看着天上的明月,心思却飞到了别处。她到原州已经有几日了,剿匪的进程正在稳步推进,可闲暇时刻,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白马镇之行, 夜祁汜说的种种。 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所坚定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她不知道,璟儿有朝一日会不会也会责怪她…… 正出着神,筱薇来到了她的身旁:“将军,有你的信。” 因为此次只是剿匪,洛云宛便将筱薇带上了,左右她会些功夫,一些东西吩咐她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些。 “嗯。”洛云宛转过了身,接过了筱薇手中的信封。 信封之上单单写着“亲启”两字,洛云宛一看便知是谁的笔迹,不由得轻笑着。 她静静的看着信中的内容,许久之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去。 早已经退守一旁的筱薇见状也露出了笑容:“这是有什么喜事,将军如此开心?” 洛云宛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困惑已久的事,突然豁然开朗了。” “可是因为剿匪一事?。” 不日前,洛云宛便安排士兵对土匪盘踞的山头进行了勘察,随后他才知道,这土匪盘踞的棺材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再一个他们手中有一个懂布阵设局之人,这便让剿匪一事陷入了僵局。 “不是。”说来剿匪一事的确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但这世间懂阵法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如果实在不行,便只能另想它法了。 “我没记错的话,明日就是二殿下的成亲之日了吧?”心中的事想通,洛云宛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连带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 “将军记的没有错。” 洛云宛眼中闪过无限的感慨,这一晃,她错过了不少人的婚事,怪可惜的。 “我安排的贺礼可有送去了?”人去不了,这礼她得加倍送去。 “将军放心,都安排好的。” “好。” 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过来:“将军,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的旧识。” “哦?”洛云宛挑眉望着他,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多的旧识。 “他说自己是谁了吗?” “没有,他只是让我转告将军,他可以解将军如今的困局。” “是吗?” 洛云宛来了兴趣,挥手便让侍卫将人带了上来。 不久后,两个人影缓缓的走了过来,待走近后,借着光洛云宛才看清来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你?” 来的人正是一年前洛云宛出使南黎,在半途救下的那个谎称是凤栖皇室的夫人。 “将军,许久不见。”谭芸笑吟吟的望着她,眼里满是感激。 “是许久不见,没想到你最后会来了弦铭。” “是呀,当时情况危急,别无它法只能骗了将军,事情解决后,我便想着离开那个地方,就带着孙儿来了弦铭。” 听谭芸说着,洛云宛这才注意到她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 那少年一直低着头,洛云宛也看不清他的长相,也就没有深究。 “不知二位前来有何事?” 洛云宛问着,谭芸一改之前的慈祥,一巴掌拍在了旁边少年的身上。 “跪下,自己和将军说。” 那少年倏地便跪了下去,膝盖与地板相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怎么跪下来,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说着,洛云宛便想去扶少年,结果却被谭芸拉住了手。 “没事,就让他跪着。” 洛云宛有些不知所措,却拗不过谭芸的坚持,就只能作罢了。 待少年抬起头来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着,谭芸看着二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一巴掌又拍在了少年的背上:“怎么和将军说话呢?” 洛云宛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意想不到,这不是当时在南黎缉拿席子沅时顺带抓的那个少年吗? 洛云宛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谭易被她看到心里发毛,脸上有些急切:“我没有和席子沅狼狈为奸。” “我知道。” “你知道?” “对呀,若你和他狼狈为奸,怎么可能活着出南黎。”依照席彦晟的个性,如果两人之间有牵扯,这少年可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好吧。”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如此清澈干净的少年怎么就落到了席子沅的手里。 “我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布阵高手为南黎皇家效命,在我祖父那辈,我们家就隐退了,过起了寻常百姓的生活。到了我这,父母因为意外去世,就只剩下我与祖母相依为命。” 谭易看了看一旁的谭芸,眼里是无尽的温情。 “后来,不知道席子沅怎么就知道了我祖上是布阵的,千方百计的来说服我,让我为他所用。我不愿意与奸佞小人为伍,他一气之下便绑了祖母,以此威胁我。” “后来,当我得知他要夺皇位时,我便设计让他吃了一个苦头,我趁乱救出了祖母,谁知被他查了出来,就派人追杀祖母,然后计划继续用祖母的命威胁我。后面他战败了,逃走还不忘将我带走……” 说着,谭易已经牙痒痒了,恨不得可以揍席子沅一顿。 “在后来我便遇到了你。”当他被席彦晟放了以后,他便全力寻找祖母的踪迹,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让他找到了。 “所以,当时我被困阵法中,是你故意露出了破解之法?” 听到洛云宛这么问,谭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好还好,不然差一点点就杀了恩人了。” 谭芸也是这时才知道二人之间的恩怨,不由得感慨这缘分有时候是真的奇妙。 “那你们今日所来是为了什么事?” 若是他愿意帮助她们破解土匪的阵法,那剿匪所遇到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洛云宛此言一出,谭芸的脸上又变了变,随后望着跪着的谭易:“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我自己来。” “将军是不是在为剿匪之事烦恼?”谭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难堪:“我... ...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洛云宛有些摸不着脑袋,随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眼睛狭长的望着她:“你不会就是土匪窝里那个善用阵法的人吧……” 谭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军好生聪明。” 洛云宛:…… “将军附耳过来。”谭易有些略带羞怯的望着洛云宛。 洛云宛犹豫了一会,还是靠了过去,当听完少年的话,她的眼里露出了一抹惊喜。 …… 第105章 阿辰,我们走吧 七月十三这天,早早地唐府就燃了鞭炮,开门迎客。 时不时有达官贵人携着家眷入门,府内一片喜气洋洋,入眼之处都被贴上了鲜艳的囍子,房梁也上被挂上了红绸子。唐夫人热情的接待着上门的客人,贺喜声,笑声不绝于耳。 屋中满目的喜色,镜前的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唐书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旁的珠玉不由的感慨:“小姐今天真是极美。” “是吗?他会喜欢我的,对吗?” 珠玉有些听不太明白小姐怎么这么说,但这几月她是真真的看明白的,这二殿下是极喜欢小姐的,待小姐也是极好。 如今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她只当是小姐要成婚,过于激动了。 “二殿下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二小姐。” 唐书瑶楞楞的抚上了脸庞,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我也觉得。” 屋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进来:“接亲队伍来了,小姐可准备好了?” “好了。” 唐书瑶缓缓的起身,来到了屋外,看着站在屋前的父母,泪光盈盈。 唐母看了看周围,低声望着身后的丫鬟问道:“大小姐呢?” “大小姐说她身边的二小姐,便不来了。” 唐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罢了,不来也罢。 她知道她这个女儿钟意二殿下,可天意弄人,赐婚的是二女儿。并且,二殿下也对她无意。再一个皇命不可违,她只希望这个大女儿可以早点想通,不要沉溺于往事。 “父亲,母亲,你们保重身体。”唐书瑶跪下对着二老郑重一拜。 唐父看着眼前的女儿,满满的复杂,虽然说她比她姐姐皮了一点,但聪明机灵,古灵精怪甚讨她欢心。 如今,一眨眼当年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牙牙学语的小姑娘就要嫁人了,他的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舍的。 一旁的唐母早已经泣不成声:“好闺女,嫁过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我会的。” 二老将唐书瑶扶起来,唐母给唐书瑶盖上了红盖头,将牵红的一端递到了他的手中。 门口一个红色的身影气宇轩昂的走了进来,满目笑意,似只容得下眼前一人。 他含笑看着眼前的人,接过了另一段牵红,转过身来,准备背起唐书瑶。 众人皆大吃一惊,天家娶妻,哪有新郎亲自背新娘子出嫁的道理,但如今二殿下公然背着唐家姑娘,可见他对这个王妃甚是满意。 如此一想,在场之人不由得对唐家又有了新的打量…… 唐书瑶趴到了夜逸辰背上,众人虽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也知道,她定然开心极了,周围传来了起哄的声音,夜逸辰也是满脸的笑意,准备背着唐书瑶接着完成后面的仪式。 开始这时,一旁突然冲出了一个女子,只见她疯狂的扒拉着周围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众人不禁一愣,打量着这突然跑出来的唐家大小姐唐梦雅。 唐母眉眼一挑,她不该觉得她会安安分分的看着遥遥出嫁。 “啊!啊——啊!” 唐梦雅挣扎着想要靠近夜逸辰,却被丫鬟死死拦住。 “来人,大小姐病了,神智不太清楚,快把她带下去。” 得了唐母的命令,两个粗壮的嬷嬷走了出来,架着她就要离开。 夜逸辰凝着眸看着眼前奇怪的唐梦雅,眼中的欢喜淡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图谋不轨,可是他并不喜欢她,哪怕她们姐妹二人长得一模一样。 瑶儿心大,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所以每次他们出去游玩,“偶遇”唐梦雅时,瑶儿都不会放在心上,也从来不会深思。 因此,他找了一个机会,直言不讳的挑出了她的心思,并告诉她,他此生的妻只会是瑶儿。 可是……她竟然妄想勾引他,这让他如此的恶心与不屑。 再后面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避开了与她可能相遇的机会。 毕竟是瑶儿的姐姐,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若是如今她还妄图回来他们的婚礼,那他定然不会放过她! “啊!啊——啊!——”唐梦雅张着嘴,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一些音节来。 她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嬷嬷,疯狂的给夜逸辰使着眼色,手脚不停的比划着,一会儿指夜逸辰背着的唐书瑶,一会又指自己。 “阿辰怎么了?”背上的唐书瑶因为被盖上了盖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询问夜逸辰。 “无妨,你姐姐来了。” 闻言,唐书瑶搭在夜逸辰肩上的手收了收,夜逸辰自然也感受了到,看唐梦雅的眼神更加的不善。 唐父自然也看到夜逸辰变了脸色:“愣着干嘛,把大小姐带在下去!” 两个嬷嬷走了上去,架起唐梦雅便往后院带去。 唐梦雅的眼里充满了悲戚,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 “阿辰,我们走吧。”唐书瑶说着,夜逸辰便背着她准备离去,不经意一瞥却看到了拐角处的唐梦雅酸楚与绝望,随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拐角处,而夜逸辰的心则狠狠的揪了一下。 “阿辰?”唐书瑶轻唤了一声。 夜逸辰回过了神,看着周围的宾客都在看着自己,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嘴角又露出了笑意。 他背起唐书瑶,一步一步向着门外的迎亲队伍走去。 第106章 我知道是你 迎亲的队伍排了长长的一条,百姓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百姓无不伸着脑袋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不久之后,迎亲的队伍就到了誉王府,夜逸辰拉着牵红,与唐书瑶一步一步走了进去,看着远处厅中坐着的父皇与皇后,夜逸辰只觉得每一步的靠近都变得无比沉重,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唐梦雅被带走的那个眼神。 他侧头看着自己身后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子,压低了声音,薄唇轻言:“瑶儿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如一只小鹿般撞到了我的怀里,那一刻我的心就非你不可了。” 牵红另一端的玉手缓缓握紧,传来了一个娇羞的声音:“妾室亦是那时便对殿下一见倾心。” 夜逸辰闻言,嘴角扯起一抹轻笑:“呵~” 随后他将手中的牵红扔在了地上:“将她拿下。” 众人不知所措,欢笑庆祝声也戛然而止。 “听不到吗?将她拿下?” 众人还是不知所然的望着眼前的场景,这都快要拜堂了,怎么这新郎官要把新娘子拿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在场的人都理解不了,只能求助的看着主位上的皇上。 夜逸辰见众人无动于衷,转身便要离去,唐书瑶不安的站在那里,感觉到夜逸辰要走,一把掀开了盖头,抓住了夜逸辰的手。 唐书瑶的脸上满是惊恐:“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殿下你去哪?” 夜逸辰冷着眸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今日是我与瑶儿的成亲之日,与你唐梦雅有何干系?!” 唐书瑶因为惯性倒在了地上,头上的发饰散落一地,她强撑着身体望着夜逸辰:“阿辰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姐姐?” 夜逸辰嘴角的笑意更深:“她从不如此亲切的唤我,她第一次见面她也没有撞到我的怀里。” 说完他不再看躺在地上的人,也不在意这满屋的宾客,转身出来誉王府。 众人皆惊,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这……这是狸猫换太子呀? 雯贵妃看着皇上渐渐冷下去的面容,不由得有些担心。 而躺在地上的唐梦雅见夜逸辰渐渐远去的背影,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她本以为,只要她代替了唐书瑶,她就能够如愿可以嫁给他,毕竟她们长的一模一样,只要她小心谁也不可能发现,而唐书瑶那个贱人早已经被她毒哑了,只需要过来今日的婚礼,她就可以把那个贱人不明不白的弄死,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还和她作对,为什么连老天爷都不愿意站在她这边,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 …… 夜逸辰急匆匆的赶到了唐府,唐母唐父皆是一惊。 “瑶儿呢?” “殿下在说什么?”唐父有些不解的望着他,这瑶瑶不是刚刚被接亲的队伍接走了吗?怎么突然又来找人呢? 夜逸辰的眉头狠狠的皱了皱,不再看唐家二老,而是望着刚刚架走唐书瑶的嬷嬷:“你们家小姐被关哪里了?” 唐母这才反应过来:“殿下是来找雅雅的?” “她不是唐梦雅,她是瑶儿,唐梦雅换了她二人的身份。瑶儿在哪?”夜逸辰简洁明了的解释着。 “在……在柴房。” 唐父干巴巴的说着,心里还在消化刚刚自己接受到的信息,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柴房!”夜逸辰的眉头狠狠地皱了皱:“带路。” 众人急匆匆的赶往了后院。 唐书瑶待在柴房中,踱来踱去,她被带走后就被关到了这里,算着时间如今二人应该已经拜堂成亲了, 不行,她一定要出去。 听着有脚步声传来,唐书瑶拼命的拍打着门,本以为还是会被无视,却不想门被从外面打了开来,唐书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拉到了一个怀抱中,眼底撞进一片红色。 “瑶儿。” 唐书瑶震惊的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啊——啊——” 你怎么来了? 夜逸辰虽然听不清她说什么,却依旧可以知道她的意思 “我知道是你,瑶儿。” 唐书瑶闻言,眼角渐渐湿润,她以为自己与他再也无可能了。 赶来的唐家父母也是一惊,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心里一凉。 待二人回到誉王府时,宾客早已走的所剩无几。众人皆知,这是皇家的家事,岂是他们能够妄论的,走才是上上策。 夜阑廷也在雯贵妃的陪同之下回了宫,留下德全还在哪里等候,见夜逸辰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父皇回宫了?” “皇上已经回宫了,今日之事,皇上尤为震怒,若不是雯贵妃在一旁安抚,怕是殿下也会受牵连。” “是本王疏忽,明日定会进宫向父皇请罪。” 德全点了点头,像是颇为认可夜逸辰的话,随即又看了看后方的唐圃:“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大人妥善处理。” 说着颇为隐晦的看了看角落里失魂落魄坐着的唐梦雅。 唐圃闻言,看向了一旁的唐梦雅,满脸的惋惜:“谢公公提点。” “那老奴便先行告退了。” 见夜逸辰颔首,德全便带着两个太监匆匆离去。 “岳父大人打算如何处置她。” 唐圃闻言一惊,虽然二殿下没有指名道姓是谁,可他心知肚明。 如今皇上将处决是权利给到了二殿下,二殿下又将这权利给了他,这完全是想看他到底知不知情啊。 “臣女胆大妄为,竟蔑视皇威,企图欺君,是臣管教不严,臣羞愧难当,臣愿将其从族谱除名,永世不可再回唐家,我唐家从此唯有书瑶一女。” 角落中,原本失魂落魄的唐梦雅闻言顿时恢复了神采:“父亲,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京城才女之首,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殿下,殿下,我是真心悦你的...... ” 说着便向夜逸辰爬来,被侍卫按在了原地。 “将她丢出京城,往后本王不想再看见她。” “是。”侍卫领旨,将张牙舞爪的唐梦雅拖了出去。 “岳父大人也回去吧。” “是。” 第107章 无人见证的喜宴 待所有人都离去,院中只剩下夜逸辰与唐书瑶,大红的灯笼烛光闪烁,红色的彩带在空中摇曳,摆满了佳肴的喜宴冷冷清清的。 “瑶儿,是我疏忽了,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如果他再细心点,如果他提前找人看着唐梦雅,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 唐书瑶为闻言,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错。 夜逸辰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满意都是坚毅:“瑶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唐书瑶就这样看着他,看着那眼眸中映射出来的自己,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退意。 她很想问他,若是好不了呢?皇家怎会接纳一位有身障的王妃,可是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她动摇了…… “瑶儿,婚礼我一定会为你补上,今日我们先拜天地可以吗?”既然已经欠了她八抬大轿,他不能再连拜堂都欠了。 见唐书瑶点了头,夜逸辰赶忙端正的站到了她的身旁。 就这样,虽然无人见证,但二人依旧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 远在原州的洛云宛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七日后,她看着手中的信封陷入了无尽的感慨,谁能想到唐梦雅会想出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如若不是夜逸辰发现,若是等二人真的拜堂成亲后,那他与唐书瑶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将军,那唐家大小姐最后怎么处理?” 一旁的筱薇偏着脑袋望着洛云宛。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唐家与她断绝关系,将她逐出了家门。” “啊!为何?” “这是御赐的良缘,唐家大小姐这般,无疑是在挑衅皇威,皇上没有责罚唐家已是法外开恩。” 唐家刚和皇室搭上关系,用一个唐梦雅换一个家族的前程,想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可怜了唐书瑶,据太医说,好的几率小之又小。 虽然说因为唐梦雅,婚礼出了点状况,可如今唐书瑶也算是名正言顺的誉王妃,但这堂堂王妃是个哑巴,多多少少要落人口舌…… 洛云宛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了一个信封:“将这信传回京去。” “传回丞相府还是将军府?” “都不是。”洛云宛压低了声音,示意筱薇弯腰:“给……” “奴婢这就去。” 筱薇刚走,一个身影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将军,将军!” 洛云宛看着满脸喜意的谭易,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是谈妥了?” “对,棺材山的人说,只要能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愿意归降!” “当真?”洛云宛激动的站了起来。 “对。“谭易应着,随后有些纠结的望着洛云宛:“不过他们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棺材山的头子韩梁是个会功夫的好手,他想让将军收他入军。” 这棺材山的土匪起初并不是什么土匪,只是一些遭遇了天灾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者就是被官府压迫不得不与朝廷抗争的百姓,严格上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匪首韩梁原本是富家子弟,韩家也是一个县城有名的富甲。 但因为当地的县令想要他家年年上供,被他家严词拒绝后,那县令恼羞成怒,勾结知府,给他家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抄了他家,杀害了他的父母。 韩梁自知申冤无门,一怒之下就潜入了县令府,杀了县令,随后上了棺材山,一步一步坐上了首领的位子,后来便开始和朝廷抗争。 “这韩梁人如何?” 他本是与朝廷抗争的土匪,若是她贸然收来匪徒做军中官兵,兴许会引来朝中官员的口诛笔伐,她得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让她可以为他被群臣针对。 “我在棺材山四月,因为会布阵,与他多有接触,以我看,他这人心里是从善的,当年他被逼上山纯属被逼无奈。他当上首领后,有没有为害一方,除了……和朝廷作对以及时不时打劫官府……” 谭易说着,有些不安的望着洛云宛,这与打劫官府本就是死罪,再加上与朝廷作对一事,能不死就不错了,他偏偏还要去朝廷手下做事,真是的搞不懂。 “容我思量一下。” 谭易抬头快速的撇了她一眼:“他府外,说能否见将军一面?”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沉思,她屈指在桌上敲了又敲,随后望着谭易:“据我所知你与他也算是有些交情,你就这般把他带来我这,你就不怕我绑了他,随后强行攻上棺材山?” 如此一来,她既不用和他谈判有完成了剿匪的任务,一举两得。 谭易直直的望着洛云宛:“我相信你,他相信我。” 洛云宛:??? 谭易浅浅一笑带着少年的清爽与干净,仿佛一张没有被浸染的白纸。 “让他进来吧。” “好嘞。”谭易连忙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便带这一个人走了进来。 洛云宛端正了坐姿,一副大佬范看着眼前的人。 只见来人体貌丰伟,让人看起来很有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感觉,眉毛修长英挺,眼睛细长有神,目光明亮璀璨,整个人气质非凡、帅气逼人。放眼望去明明是个书生样,任谁都都不会想到这竟然会是一个匪首。 洛云宛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你就是韩梁?” “是我,韩将军。”韩梁对洛云宛拱了拱手。 “听说你想入军?” “对。”韩梁眼中迸发出了一抹坚信。 “为何要从军?” “这是我的志向。”自少时,他便决心以后要为国效力,可后来遭奸人迫害,他杀贼人为父报仇,他不否认,那一刻他是憎恨朝廷的,可是后来,他发现朝中的官并非都是不善之人。 如今恩怨已了,棺材山没有能力愈朝廷一直抗争下去,并且现在有了更好的出路,他没有理由不选择更好的。 洛云宛低着脑袋,看着桌上的书卷沉思着。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入了军营,你只能从普通士兵做起,并且要遵守军营的规章制度,若有违反绝不轻饶,你可愿意?” 第108章 皇恩令 “我愿意!”韩梁的眼中冒出了一抹亮光。 “嗯。” 韩梁见洛云宛答应,眼中更是惊喜万分,随即他又望着洛云宛:“那棺材山的百姓……” 其实那棺材山的人大多都是一些遭遇了天灾人祸,无路可去,当地官府又不管的流民。后来不断壮大,就有不少人去投靠他。 而他之所以能与朝廷抗争,靠的主要是棺材山易守难攻的地势,但那里四面环山,耕地极少,根本不适合长久生存,他得为他们谋一条出路。 “他们之中可有背负命案之人,可有朝廷缉拿的凶犯?” 韩梁闻言,连连摆手,他虽然是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但那些十恶不赦之人他是最最厌恶的,怎么可能还会收留。 “如此便好,此事便交给我吧。” 若要安顿大量的人员,别人或许没有办法,她可有一个不错的去处。 “那便多谢将军。” “嗯。” 这韩梁是个有勇有谋之人,心中有仁义,落草为寇也没有为害一方,甘愿从军来实现心中的抱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此事一完,洛云宛踏上了回京之路,原州一行,她不但完美的解决了原州的匪患,还诏安了作为匪首的韩梁,顺带还查处了几个贪官污吏,惹得百姓争相传颂,皆说着韩将军是个克己奉公,清正廉洁为民着想的好官。 金銮殿上,夜阑廷听着洛云宛的禀报龙心大悦。 “好好好,爱卿果然能担大任。” 夜阑廷极为喜悦的望着下方的人,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赞赏。 周边的大臣心中无不闪过种种思量,他们知晓新贵的崛起在所难免,可这韩子然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这职位一涨再涨,还越来越受皇帝的重视,这于他们而言,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皇上过奖,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为君分忧。” “哈哈哈,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殿上一片寂静,都侧眸望着中间的洛云宛,果然,少不了的赏赐,或许他们可以从这韩将军的婚事入手。 “微臣想向皇上求一个皇恩令。” 重臣皆是一惊,不可思议的望着洛云宛,如此好的机会,她不去求一个更高的爵位,也不去求金银珠宝,反而寻个没有多大作用的皇恩令,此举实在是令人费解。 龙椅上的夜阑廷凝着眸,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据他所知,这丫头手里已经有两枚皇恩令了…… “不知爱卿要这皇恩令作甚?” 洛云宛满脸的笑意,眼中多了几分羞怯:“想收藏,日后让的孙辈以此为荣。” “哈哈哈,爱卿这个癖好果然与众不同。”夜阑廷脸上又恢复了笑意:“爱卿若是想,朕就赏。” 随后他又若有所思的看着一旁的洛成明,笑着可笑意却不及眼底…… …… 华裳阁,京城最大的制衣商铺,绫罗绸缎锦衣华服数不胜数,因其样式新奇,款式众多,故而深受京中女子喜爱。 “嬷嬷,你看这个颜色适合宛宛不?”萧落月看着眼前水绿色的绸缎,爱不释手。 “大小姐娇俏,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萧落月眉笑眼开,又唤掌柜的拿出了几匹其他花色的布匹。 申嬷嬷看着萧落月满脸的喜意,犹豫了许久:“夫人可要给二小姐也瞧一匹,奴婢看那匹粉黄色的就不错。” 萧落月眼中的笑意落了落,随后伸手将申嬷嬷说的那匹拿到了手中:“确实适合文静。”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包起来吧。” “好嘞夫人。” “包好直接送丞相府就好。” 其实相府有专门的绣娘,也有专门的布匹供应商,她出门逛街也就图个兴致,顺带活动活动,所以也不需要等做好了再送到相府,命人直接送回去就好。 “好嘞。” 小二麻溜点将布匹收了起来,萧落月又挑了挑,见没有喜欢的,便出了门。 刚准备回去,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就冲了过来。 因为是单纯的逛街,萧落月就只带了申嬷嬷与两个丫鬟,那孩子速度太快,竟让一旁的人来不及反应,当众人回过神来时萧落月已经被撞到了地上。 “夫人!”众人惊呼,连忙将摔倒的萧落月给扶起来,再回头找那孩子时,那孩子早已经没了踪影。 周围围起了一堆的人,申嬷嬷正仰着脑袋张望,寻找刚刚那个孩子,应该衣着朴素的男子从人群中了摸出来,衣袖中闪过一阵寒光,随后便直直的扑向了萧落月。 萧落月只觉得这个突然靠近的男子有些奇怪,随后便看到了他手中的匕首。 她顿时就看出来了,那个人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于是准备转身就跑,被身体却被死死的压住,腰间传来了痛感。 萧落月错愕的扭头,却看到了身后面色阴冷的丫鬟,只见她一只手压着萧落月的肩膀,力气大的出奇,另一只手掐着萧落月的腰部。 “是你?” 那丫鬟恶狠狠的望着她:“要怪就怪你是丞相夫人。” 眼看着那男子已经来到了萧落月身旁,挥起手中的匕首,一个人影突然闪到了她的身前,硬生生的替她挨了一刀。 男子见没有得手,便准备再此动手,正挥起手中的匕首就被一剑穿心。 而萧落月身后的丫鬟见见势不妙,顿时松开了她,转身便要跑,却刚走了几步就被人给抓起来。 那男子缓缓的倒下,萧落月才看清来人:“三殿下。” “洛夫人。”夜祁汜恭敬的唤到“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殿下。” 萧落月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地上已经没有气息的男子,随后看像那个为她挡了一刀的女子,只见那女子的手臂被划了深深的一刀。 “姑娘,谢谢你,我送你去医馆。”萧落月看着哪刀口,不免的有些愧疚。 “没事。”姣茗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眼前的妇人。 由于姣茗一直都是低着脑袋的,此时抬头了萧落月才看清她的长相,不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姣茗伸手轻轻的挽起了衣袖,露出来手臂,那扎眼的伤疤在洁白的手臂上尤为突兀,伤疤的一旁还有一个深紫色的月牙胎记。 萧落月见此顿时泪眼朦胧,连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姑娘……你……” 第109章 巧合的胎记 “夫人。”一旁的申嬷嬷自然也看到了那胎记,她亦知道自家夫人心里有一道疤,但此时此刻不合时宜。 听到申嬷嬷的呼唤,萧落月稳住了心神,看着身后的丫鬟:“快,送她去医馆,快。” “是,夫人。”那丫鬟刚忙过去扶起了姣茗,随后便往医馆赶去。 萧落月抬步意跟去,却被申嬷嬷拽住了衣袖,她抬头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的夜祁汜,眼里露出了些许歉意。 “这……让你见笑了……” 夜祁汜嘴角挽起了一个笑容:“洛夫人客气了,虽然歹人已经被抓住了,但不确定是否还有同伙,我正好要去丞相府,一道送夫人回去,如何?” 萧落月看着姣茗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依旧舍不得收回目光。 夜祁汜自然将萧落月的反应看在了眼底:“夫人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派人前去保护那位姑娘。” “那便多谢你了。” “夫人客气了。” 带萧落月提步向前走去,夜祁汜唤来了一旁的无影,在无影耳边低语了几句,不一会无影便转身离去。 夜祁汜也连忙追上了萧落月的步伐。 二人一走,围观的人群也散开来。 不远处的阁楼上,夜瑾年将一切收入眼底。 身后的随从看着不免有些恼怒:“殿下,若不是他,如今站在洛夫人身旁的可就是你了。” 世人皆知洛丞相宠爱夫人,二人成婚数十载洛丞相也无一妾室,足可见其对洛夫人的宠爱,若是有了对洛夫夫人的救命之恩,洛丞相也会四殿下另眼相看些。 “无妨。”夜瑾年收回了目光,看着手上的扳指。 虽然没有如他料想的那般发展,可依旧在他的计划之中…… “走吧,该去丞相府接王妃了。” “是。” …… 这边,萧落月刚带着夜祁汜迈进丞相府的大门,就看到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 “大小姐和二小姐吵起来了。” 萧落月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来:“怎么回事?” “女婢不知。只是二小姐在大厅里等夫人回来,大小姐回来后,两人待了一会,过了些许就吵了起来。” “知道了,快带我去。” “是。” 随后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赶去大厅。 “洛云宛!我现在是王妃,你只不过是一个官员之女,你敢不行礼?” 还未进大厅,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就传来过来,抬头便看到洛文静正坐着,鄙夷不屑的看着洛云宛。 而洛云宛则是叉着腰,如看小丑一般的望着洛文静。 正当洛文静以为唬住了洛云宛,正洋洋自得时,一个声音传过来:“你看不起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洛文静分寸大乱:“母亲,我……” “怎么了,当了王妃就了不得了,当了王妃就可以来丞相府撒泼,辱骂嫡姐?” 洛文静闻言顿时红了眼:母亲就这么偏向她?” 萧落月闻言,脸上出现一丝无奈:“我没有偏向她。” “还没有?都这样了母亲还说自己没有偏心。” 从小到大,洛云宛作为嫡长女拥有多少她没有的东西,生来就被封为了公主,京中贵女争相讨好,世人艳羡,有谁又会记得丞相府还有一个二小姐! 如今,她本以为她做了王妃就可以压洛云宛一头,就可以比洛云宛高贵,结果呢? 看着洛文静歇斯底里的说着,萧落月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难看,压低了声音:“文静,你也是官员之女,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无论如何,她不应都该冒犯她的父亲,刚刚的话若让人传出去,势必会对她的名声有影响... ... 洛文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官员之女?一母同胞?你可有问过我,我愿意吗?” “洛文静,洛府养育了你十七年!你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萧落月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人,从未有过的心痛。 是,她确实因为那个胎记心存疑虑,但是她从来没有因此就觉得她不是她的女儿,从来没有因此就冷落过她。 洛文静被着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住,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后直直的望着萧落月:“你若是如此不喜欢我,何不在我出生之日就掐了我!” 萧落月闻言,眼中是尽是难以置信:“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萧落月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洛云宛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到了椅子上。 许久后,她的眼中又恢复了明朗:“你走吧,以后无事莫要再回丞相府了。” 洛文静提起步子就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了萧落月的声音:“多年前你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牙子手里,我一清二楚。” 说完后,萧落月便招手让洛云宛扶自己离去。 而洛文静则是愣在原地,眼里蓄满了泪水。 原来,她都知道…… 一旁的安嬷嬷见她愣在了原地,凑了上去:“王妃,不要忘了,你是为了什么。” 洛文静随即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又提起了脚步。 只是刚出丞相府,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夜瑾年。 “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念着时候不早了,便寻思着该接王妃回府了。” “多谢殿下体贴。” 洛文静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夜瑾年看了看丞相府的大门,又将视线转向了洛文静:“静儿可有问丞相对那事意下如何?” 此次洛文静回丞相府,主要目的便是试探洛丞相所钟意的太子人选。毕竟皇帝年事渐高,这太子之位又空悬已久,朝中各人早已蠢蠢欲动。 第110章 此话当真?! “父亲说……他这一生只会是忠君之人,洛家也只会臣服于名正言顺的君主。” “是吗?” 夜瑾年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如今他已经是皇上最钟意的皇子了,只要他不犯太大的过错,皇位于他而言无非就是探囊取物。 原先,他还想着,若是有了洛丞相的帮助,他的道路多多少少就会走的平坦一点,却没有想到这老匹夫竟然如此不上道,待来日他登上了九五之位,就不知道这洛丞相还能不能如同如今这样了。 突然间,夜瑾年又如同想到了什么一样,扭头看着洛文静,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眼角:“静儿,若有朝一日我与这洛府为敌,你会站在哪一边?” 洛文静惊愕的抬头望着夜瑾年,随后扑到来他的怀里:“静儿永远站在殿下这边。” “当真?” “当真!” 随后,洛文静凑到了夜瑾年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夜瑾年的瞳孔猛的放大,不可思议的望着洛文静。 “此话当真?!” 洛文静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嘴角敛起一抹笑容:“千真万确。殿下是我未来的依仗,我又怎么会欺骗殿下?” “哈哈哈,天助我也!” “还有,殿下可以去探一下大理寺少卿苏钲,他或许是能用之人。” “他不是与洛丞相走到极为近吗?若我贸然试探,他若是将此事告知洛丞相,于我而言可就不妙了。” 夜瑾年直直的看着洛文静,不错过她眼中的一丝情绪。 “殿下所言极是,静儿目光短浅了。” “本王知道静儿是为了本王好,又什么会责怪你呢?” 洛文静的脸变得绯红,羞怯的倚在他的胸前。 不枉费她用尽手段才嫁给四殿下,如今的种种更加坚定了她当初的选择。 “回府,询儿定想你了。” “好。” …… 另一边,洛云宛将萧落月送回了房中,出院便看到了站在合欢树下的夜祁汜。 只见他背对着站立,挺拔俊秀,合欢树枝在空中轻轻摇曳,时不时落下纷纷花叶,光影斑斓,而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岁月静好,让人不忍心打破。 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夜祁汜转身,看清来人,嘴角敛起一抹笑容,配上身旁的景象,洛云宛终于知道什么叫美的如画。 “你来了?”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洛云宛忍不住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我以为你走了。” “并未,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刺杀你母亲的人我抓住了,是我帮你审,还是你亲自来?” “你说的是我母亲身边的那个婢女?” “嗯。” “将她送到丞相府,我好好审一下她。” 洛家向来待人不薄,结果如今却遭人记恨,还养虎为患。 “好。” 若是她想,他可以放手让她决断,但若果有人敢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那他也定不会手软。 “小宛,再过三月,就到你我的婚期了。” 洛云宛抬头望着夜祁汜,那双眼里是浓浓的喜悦,而洛云宛却有些愣住了。 是呀,她还没有将所有的事告诉他,还没有将一切与他说清楚。 想到这里,她不禁鼓起了勇气,抬头直直的望着他:“夜祁汜……” “嗯?” 夜祁汜偏头有些疑惑的望着她,嘴角带着还未压下去的笑意,眸面是无尽的温柔与数不尽的爱意,仿佛天地之中仅此一人能入心怀。 “我……” “小姐,相爷唤你去书房一趟。” 若霜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打断了洛云宛将要说的话。 “父亲可说因为什么?” “并未。” 洛云宛略带歉意的望着夜祁汜,夜祁汜也看出了她的想法:“去吧,等晚些,我带你去夜市,可好?” “好。” 随后洛云宛便匆匆去了书房。 刚进门就看到了负手站在窗前的父亲洛成明。 “父亲。” 洛云宛唤到,可洛成明依旧丝毫未动,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洛家的祖训是什么,你可还记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洛家的家规是什么?” 手持正义,肩挑道义。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洛云宛恭恭敬敬的回答着,这是洛氏子孙必须要知晓的东西,也是洛氏的最崇高的信仰。 洛成明闻言,眉头微微松了松:“你若是知晓,便牢牢记在心里,莫要忘了。” 洛云宛有些不解,但还是应答着他的话,而洛成明见她如此本分,脸上又缓和了不少。 “那不知父亲唤女儿来所谓何事?” 如此急匆匆的把她叫来,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为了问一问祖训与家规,果然,父亲后面的话,让她不由的心头一跳。 “皇帝虽正直壮年,可身体却每况愈下。如今东宫空悬,你觉得谁更合适这太子之位?” 洛云宛猛然抬头望着他,眼里是难以置信,这……这是她能讲的? 虽然如今的她已经登上了金銮殿,可也只是一个芝麻官。 这大摆摆的和当朝丞相讨论皇帝身体不好,谁更适合太子,这…… 洛成明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撇了她一眼:“臭丫头别装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再皇帝面前是多放肆吗?别说如今是我问你,你怕是自己也没少思量吧。” “父亲怎么可以如此说我呢?”洛云宛顿时一副伤心样,可怜巴巴的望着洛成明。 洛成明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你呀,就是被你母亲给惯坏了。” “母亲疼我,没办法。” 洛成明不语,低着摇了摇头,随后敛起了笑意,洛云宛见状也不在开玩笑,脸上的神色正经了起来。 “若是太子之位,下官觉得,最合适的人是他……。” 洛云宛走到了桌前,用指头沾着杯盏中点茶水,在桌上缓缓的写下了一个字,随后抬头望着洛成明。 洛成明凝着眸看着桌上的字,随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望着洛云宛,洛云宛也扬起了一抹笑容。 “父亲猜到我会推举他?” “半成的把握。”洛成明点着头,随后凝眸望着洛云宛,眼里多了几分不明的情绪:“可是民间传言,得洛氏女,得天下。” 第111章 分封 “父亲也信这个?”洛云宛顿时瞪大了眸,微微皱着眉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家父亲。 如此荒诞无稽的言论,民间乱传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连父亲都开始相信了。 “我不信,可有人会信。”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上方。 洛云宛顿时心领神会,却依旧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不,不可能呀。” “怎么不可能?洛氏荣宠百年,是京城中的世家翘楚,名下各种肆坊数不胜数,门生遍布整个大陆,你如何觉得洛家没有这个能力,如何觉得这个预言不会成真?” “因为洛家永远忠于皇室,因为父亲是忠君之臣。” 洛云宛说的义愤填膺,而洛成明则是神色古怪的望着她。 “洛氏如今树大招风,各路人马虎视眈眈,洛家有意做忠臣,可就怕……” “不会的父亲,皇上不会猜忌洛家。” 洛成明低眸望着那桌上已经快要干涸的字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放到了远方。 “如今文静已经是四王妃,你和三皇子的婚事又近在眼前,这朝中怕是不太平呀。” 洛云宛闻言,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云宛此生必会忠于洛家,忠于贤君。” 洛成明意味深长的望着她,随后将她扶起来:“你是个聪明的,有些事,我相信,你是明了的。” 他总共三个孩子,个个都是有胆识有谋略的,相信有的事,他只点到为止,他们也能懂其中的含义。 洛云宛不可思议的抬头,便撞进了洛成明满含沧桑的眼里,从中看到了许许多多她不懂的情绪,她赶忙整理了心绪。 “云宛明白。” “嗯。” “对了父亲,今日母亲当街遇刺,刺客已经被抓起来了。” 洛成明闻言,脸上出现了一丝紧张:“你母亲可有事?” “被三殿下救了下来,无妨,只是回来后被洛文静气着了,如今在房里歇着。” 洛成明皱了皱眉头,提到这个小女儿,他内心是复杂与无奈的,尤其是她刚刚和他谈的事情,他可以感觉到,这个小女儿似乎和洛家离了心。 “你母亲无事就好,至于文静,你差点人,注意她和四殿下的动向。” “如今四殿下正得圣宠,父亲如此,若是让他察觉……” “嗤——初生牛犊,我堂堂右相还怕了他不成?!” “父亲所言甚是。” “对了,你求那么多皇恩令是做什么?” “女儿喜欢,想收藏。”洛云宛面不改色的说着,丝毫不在乎自家父亲的一脸探究。 看了许久,洛成明也未从他都脸上看到别样的情绪。 “嗯,我去看看你母亲。”随后,洛成明又略带疼惜的望着她:“这几日辛苦你了。” 洛云宛一愣,随后低着眸:“末将的职责,不曾辛苦。” “也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自己走完。” 洛成明满脸的笑意,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刚刚心疼她的模样,仿佛看看看到的不过是错觉。 “女儿知道。” “嗯。” 洛成明缓缓离去,一个人影也从书房外匆匆离去,仿佛从未来过,从未听到屋中人大逆不道的言论。 ... ... 微风浮起绿柳,在湖面打起一阵涟漪,两岸灯火辉煌,悠扬的歌声穿过薄云抵达天边,曼妙的舞姿映射在窗上引人遐想,街边是穿梭的行人与不听叫卖的小贩。 正看着这繁茂的景象,不经意的抬头,洛云宛便看到了远处缓缓走进的人,一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夜祁汜身着冰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在她的印象中,夜祁汜常常以黑色或者玄色的衣物视人,鲜少见他穿如此清澈的颜色。 若说身着玄衣的夜祁汜给人带来的是沉着冷静,以及独属于上位者的一丝不苟。那现在的他,则是刚好与之相反,阳光明媚,若翩翩少年,仿儒雅书生。 人群之中,他抬眸一笑,那一刻,洛云宛只觉得心头一颤,仿佛有数不尽细小东西在心口无尽的蔓延,带来阵阵的温暖。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撞进她的心中,让从前肆意张扬的她也会充满顾虑。 “好看?” 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待她回过神来时,夜祁汜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洛云宛顿了一下,抬头便看到夜祁汜正在凝眸望着她,眼里倒映着满街的灯火,而中间则是她的影子,仿佛世间一切斑斓都比不过眼前这一抹亮色。 洛云宛一怔,随后单手环腰,若有所思的用手拖着下巴,明目张胆的打量着他:“是蛮好看的,怎么今天换风格了?” 夜祁汜闻言,嘴角弯起了笑容,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新制的衣裳,觉得不错便穿了。” 他才不要告诉她,他忐忑了许久,生怕她会不喜欢。再者,席紊壬说的没错,这一身果然惊艳到了她。 看来,有时候向他取取经也不是不可以。 “原来如此,不过真的很好看。”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夜祁汜望着她眼里的欣赏,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也按下了心中的悸动。 他不自然的将视线移到了远方:“走吧,我们四处走走。” “好。” 就这样,二人并肩行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旁是连绵不绝的小摊,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琳琅满目。 洛云宛见状,心中不由的感慨:“真热闹,我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静下来感受过热闹与喧哗了。” 这是她所希望看到的景象。 夜祁汜侧眸望着她,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常来。” “好。” “洛州亦是八街九陌,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想来你也会喜欢哪里。” 洛云宛闻言一怔,侧眸望着:他:“怎么突然提起洛州了?” 夜祁汜看向远方,眼里闪过一丝晦涩:“父皇似乎有要将我分封至洛州的意图。” “分封?”洛云宛有些震惊,眉头蹙起:“怎么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起过。” 第112章 白芜的身份 在弦铭国,只有皇帝不喜欢或者不在皇储考虑范围内的的皇子才会被早早的分封出去。 其余的,则挂着一个封号继续待在京城,为皇位谋上一谋。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这时候将夜祁汜分封出去,这皇帝究竟是什么意图…… 再者,如今的夜祁汜也算是她的准夫婿,若是皇上有这样的意图,父亲不可能不告诉她,也不会今日还和她讨论对皇储属意。 越想着,洛云宛的心中越是感到一阵阵冰凉…… 夜祁汜听后也是一愣:“洛相不知道?” 洛云宛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笃定:“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父亲若是知道,断然没有瞒着我的理由。” “父皇年纪大了,心思也越发难猜了。” 洛云宛闻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夜祁汜淡淡道:“洛氏一族真的了解父皇吗?” 他母亲用了许多年才看透了那人的心,也正是因为看透了,才会在万念俱焚之下毅然断了俗尘皈依佛门,与那人此生不复相见。 他也正是因为参透了其中的种种缘由,才会入宫,才会认他这个父亲…… “我……”洛云宛呆住了,一瞬间千言万语涌出心头,来到嘴边时却什么也不剩。 正在她愣着时,头顶传来了轻微的触感,她抬眸便对上了他晦暗难明的眼光:“无论你如何抉择,我都会在你身旁。无论你去向何方,我都会一路相随。你……知道了吗?” 声音不大不小,却还是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心房 ,使得她心头一悸,如鲠在喉。 夜祁汜也不急着她回答,就这样看着她,仿佛是看此生独一无二的风景,也仿佛是看此生独一无二的惊喜。 许久之后,洛云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角泛起了微红,下巴微微的抬起,直直的望着他:“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受千夫所指?” “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受千夫所指。”他也不回避她的眼神,坦然的望着她:“我永远会坚定的选择你。” 洛云宛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毅,不带一丝杂质,是如此的纯洁真挚。 “夜祁汜,日后你若是负了我,我便让你生死两难!”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好。” 随后洛云宛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脸颊贴上了厚实的胸膛。 洛云宛顿时怦然心动,两颊爬上一抹绯红,她连忙离开了他的怀抱,局促不安的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才将心放了下来。 “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洛云宛瞥了夜祁汜一眼,忍不住嗔怪道。 而夜祁汜见她有些恼了,反而是满脸的笑意,丝毫不见半分羞涩,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常日里冷酷暴戾,不苟言笑的影子。 猛的,洛云宛仿佛想到了什么,满脸好奇的望着夜祁汜,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席紊壬怎么会突然跑去军营做军医了?他与那个白姑娘……” 夜祁汜淡淡的笑着,随后神秘莫测的望着她:“你可知道他身边的白芜,是何人?” “白芜?”洛云宛有些错愕的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夜祁汜眼波流转,也不急着回答,而是买起来关子:“左相的女儿,你可知道?” 洛云宛一愣,随后明眸微震,嘴角扬起了一抹了然的笑容。 柏舞……白芜……原来如此…… 京中的官家小姐,十有八九她都是认识的,要说起不相识的,那唯有柏家小姐…… 左相与父亲不对付,两家从不来往。除皇家宴席,凡柏家人去的宴会,洛家从不去;洛家人到的聚会,柏家也从不露面。 而二人见过寥寥几面还是幼时在宫中的宴席上,也难怪没有认出来。 “懂了?”夜祁汜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知晓她的想法。 洛云宛敛起了笑容,将目光放向了远方:“这左相倒是个开明之人。” 竟也放得下她一人独自闯荡,还跑去了军营……若是她的父亲,那又怎么可能允准。 再者,以白芜到达她军中的时间来算,她怕是在得知赐婚后不久就跑了。 夜祁汜闻言,自然知晓她的意思:“那左相本就是一届武将,家中子女会点功夫在正常不过,自然也是放心的。” “那席紊壬可知白芜的真实身份?” 夜祁汜:“不知。” “那殿下可打算告诉他?” “不打算。” “殿下是打算惩罚他中途跑路?”洛云宛挑眉,满脸的打趣。 夜祁汜含笑,一本正经:“在小宛心里我就是如此睚眦必报之人?” 洛云宛偏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番:“不是吗?” ……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月光如银纱般笼在了皇宫之上,琉璃瓦上洒满白霜。 琳琅宫中,雯贵妃正阖眸端坐主位之上脸上隐隐约约有些不耐,许久后睁眼看向了殿中的女子。 “时候不早了,你早日回去吧。” 雯贵妃开口,唐书瑶福了福身,对着雯贵妃浅浅一笑,眼里满是歉意,随后退了出去。 见人离去,雯贵妃终于忍无可忍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荒唐,堂堂的二王妃竟然是个哑巴!滑天下之大稽!”纤细的玉手狠狠的拍在了桌上,屋里的宫女连忙跪了下去。 “娘娘……”绿蓉唤着,随后忧虑的望了望门外。 雯贵妃知晓绿蓉的意思,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更是双目怒睁,玉手又敲在了小桌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何妨!本宫还说错了吗?弦铭自开国来,有哪位王妃是耳不能闻,口不能言的,真是让人耻笑!” 门外还未走远的唐书瑶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整个人一愣,随即眼眸唰的暗下去。 一旁的珠玉担忧的望着她:“小姐……” 唐书瑶摇了摇头,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第113章 赐婚缘由 屋中,绿蓉指挥宫人将碎片收了下去。 “娘娘莫生气,担心气坏了身子。”随后又看向了殿中的宫人:“今日殿中发生之事,若传出去只言片语,后果你们知道的。” “奴婢不敢。” “你们都下去吧。” “是。” 转眼,殿中就只剩下雯贵妃以及贴身伺候的绿蓉和木冬。 绿蓉又为雯贵妃斟了一盏茶,缓缓递上:“如今这殿下的府中唯有王妃一人,王妃又是个不便言语之的,想来怕是缺个说贴心话的。” 雯贵妃闻言眼神一亮,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接过茶盏品着。 赐婚之时,她本就有意阻拦,但偏偏出来前太子的事,让她不得不咬牙认下这个儿媳。 她本就看不上唐书瑶的家世,如今这又成了个哑巴,每每想到此,无不是让她如鲠在喉。 “辰儿是成大器的人,他的正妃怎能是个哑巴,再者这唐家的家世,本宫是着实瞧不上的。”雯贵妃说着,眼神也渐渐犀利了起来。 如今四皇子荣宠正盛,他虽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却有右相幺女为妻,她本还为此苦恼了许久,谁知隐隐约约听说这洛二小姐竟然和洛家闹翻了,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如今只要斩草除根,这辰儿的路会越来越好走。 绿蓉见贵妃脸色好转,又接着道:“娘娘,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这都不好说的……” 雯贵妃顿时喜出望外,眉眼也舒展了开来,嘴角扬起了笑容:“绿蓉,伺候本宫更衣,去钰倾宫。” “是。” “将用皇上赐的那副空雕花的芙蓉玉头面拿出来,皇上说本宫戴那个好看。” “是。” …… 钰倾宫中,灯火通明,夜阑廷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德全缓缓走了进来:“皇上,今日是十五,可否现在移驾景妍宫?” 主位上的夜阑廷悠悠的在折子上写着什么,随后将它放在了一旁:“不急。”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 不一会,一个艳丽多姿女子便走了进来,只见她身着用银线绣着芙蓉的石青云烟衫,云髻峨峨,头上的镂空芙蓉玉簪栩栩如生,耳上点玉坠轻轻摇摆,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怎么来了?” “臣妾思虑皇上日夜操劳着实辛苦,特意学了一套缓解疲劳的指法,想着可以为皇上减去些许疲乏。” “爱妃有心了。”说着便抬手将雯贵妃扶起。 “能为皇上解忧,是臣妾的福分。”说着徐徐走到了夜阑廷身后,将纤纤玉指搭在了他的肩上缓缓捏着。 “夜渐凉,皇上也要注意休息,莫要伤了龙体。” 夜阑廷将手中的奏折合起来,放到了一旁:“漠东近来大量征兵,扣押我国在其的商贩,虎狼之心昭然若揭,真是太不把弦铭放在眼里了,朕寝食难安。” “漠东如此怕是有意向弦铭示威,皇上定要当心。” “嗯。”随后,夜阑廷将一副奏折递到她的手边。 雯贵妃见此,不解的看着他。 “你看看。” 得了允准,雯贵妃接他过手中的奏折,一目三行将其看完,随后将折子递了回去:“他们竟说瑶儿有身障不配为王妃?” “嗯,近日来已有多名大臣联合上奏,说唐家姑娘担不起这王妃之位,你是辰儿的母妃,朕想问问你的看法。” 说来,在赐婚之前,这逸辰便找他求娶过唐家姑娘。 他派出去的人回禀,那唐家的二姑娘虽不如唐家长女那般远赴盛名,却也是个不错机灵的女子,勉勉强强担得起这王妃之位。 既然他这一生已经有了遗憾,那就定不要让他的孩儿也如同他一般。 所以从前,他成全了景稷与顾悦,如今,他亦成全了逸辰与唐书瑶。 碍于朝中时局,那时他只是口中应允了他,想着后面寻个时机再下旨。 谁知太后会当众给众皇子赐婚,打乱了他原本的设想,这才阴差阳错促成了众皇子的姻缘。 原以为已经圆满了,那料出现了唐梦雅这一出,如今这弦铭二王妃是个哑巴,着实是…... 说来,他也心有愧疚,总觉得亏欠了辰儿。 雯贵妃闻言,顿时泪眼婆娑,委屈巴巴我见犹怜道:“皇上……” 夜阑廷见状赶紧将人搂到了怀中:“怎么了这是?” “皇上,辰儿是臣妾的心头肉,臣妾定然希望他平安喜乐,如今他成家,臣妾自然欢喜,瑶儿那丫头臣妾看着也喜欢的紧,可……可……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听的臣妾心里难受的紧。”说着那眼里便蓄满了泪水,随后便被纤纤玉手执绣帕拂去。 夜阑廷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事后将雯贵妃搂到了怀中,为她拂去眼角的泪水:“别哭,朕已经许多年未见你流泪了。” “皇上宠着臣妾,臣妾自然从未受过委屈,又怎会流泪讨皇上厌烦。” “那此事,岚儿觉得该如何?” 听夜阑廷唤自己的字,雯贵妃的脸顿时变得通红,羞涩的靠在了夜阑廷的胸膛之上。 “那悠悠众口,臣妾自是堵不住的,只希望皇上莫要责怪书瑶,也希望瑶儿能早日痊愈,免得辰儿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这娶了亲府里依旧冷冰冰的。” “自然是不会,有你这样的母妃,是辰儿的福气。”夜阑廷眼里含着深深的暖意:“既然王妃是朕钦定,那侧妃之事不如就交给爱妃,待你看好了人选,朕在下旨,如何?” “那便多谢皇上。” 正妻没有得力的母族,待她扶上一个得力的侧室,来日辰儿荣登大宝,这皇后是谁……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着,雯贵妃不由得更加喜悦,连眉眼都又弯了几分,纤纤玉指轻轻划上了夜阑廷的胸前,语气中带了几分娇媚:“皇上可是好些日子没去琳琅宫了~” 夜阑廷见状,眼中的笑意跟甚,之间他附身的靠近雯贵妃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随后便惹得雯贵妃满脸通红。 “哈哈…哈……” “皇上……”雯贵妃眼波流转,随后芊纤玉指又攀上了夜阑廷的胸膛:“臣妾宫里的合欢花开了,皇上可要去看看?” 第114章 娶你,还是娶你的身份? 夜阑廷神情无恙,笑意依旧:“既然许久未去了,那朕便去看看。” 随后殿中又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殿外的德全闻言,招呼来了一旁的小太监:“转告皇后娘娘,今夜皇上不去景妍宫了。” “是。” “慢着。”小太监转身刚要走,就又被德全拦了下来:“记得机灵点。” “是。” ………… 景妍宫,萧白礼挥手遣退了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似乎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一旁的孙嬷嬷有些忧虑望着她。 萧白礼端详着铜镜中精致的人,竟有些想笑。她明知道他不会来,却还是存了一份希冀,怎就那么的不死心。 “洗漱吧。”可惜了如此精美的妆容。 “是。”一群丫鬟端着铜盆鱼贯而入。 萧白礼简单洗漱后便遣退了所有人。 殿外,两个端着铜盆的丫鬟窃窃私语。 “不是有规矩每月十五皇上都必来皇后宫中吗?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她还指望能在皇后宫中谋一个好前程呢。 另一个丫鬟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们,便低头压低声音道:“你是刚来的吧,咱这个皇后不受宠。” 虽说宫中确有这么一个规矩,可是这么多年来,皇上来的次数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去了贵妃宫中…… “她都是皇后了,怎么还不受宠?”那丫鬟有些不解,便继续发问。 “你傻呀,贵妃可是太后的侄女,皇后的母族在朝中无人。” “原来是这样。”那丫鬟恍然大悟。 “不过,你可别存什么坏心思,皇后虽然不得宠,但待下人却是极好的。” “谢姐姐提点,我记下了。” “别说了,赶紧做事吧。” ……………… 这日,皇后召洛云宛入宫小叙,用了膳食,洛云宛便打算出宫,却在途中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声猝不及防的“姐姐”从身后传来,洛云宛只觉得眉心一跳,连心情都带上了那么几分不悦。一转身便看到了笑靥如花的沐流烟。 “我可担不起三公主一声姐姐。”之前皇上莫名其妙的赐婚,她可不相信没有沐流烟的手笔在其中。 被洛云宛当众落了面子,沐流烟短时便有些笑不出来了,却还是保持住了笑容。 “前些日子,父皇赐婚,我可还高兴了许久,想着日和我们姐妹能凑在一起,定是少不了乐趣。”沐流烟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洛云宛的神情:“就是不知怎么的,父皇突然又收回了旨意,不知道姐姐可知道原因?” 洛云宛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她:“你想知道原因,问我做甚?” 且不说她不知道夜祁汜究竟是如何让皇上收回旨意的,就算她知道,也不代表她就一定想告诉沐流烟。 沐流烟见洛云宛如此不配合,也敛去了笑容:“姐姐可能不知,我与汜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曾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歆姨也曾说过,汜哥哥的妻会是我。” 她手中最大的王牌,便是夜祁汜的母亲——歆夫人。 洛云宛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还有三月,我们便要成婚了,你可以试试,看到底花落谁家。” 说完便要离去,却不想沐流烟一把扑了过来,紧紧拽住了洛云宛的手:“你说……他是诚心想娶你,还是想娶你的身份呀……洛大小姐?” “放肆!”洛云宛一把挥开了沐流烟的手,而沐流烟也因为重心不稳跌在了地上。 “沐流烟,真相如何,我比你清楚。”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去,沐流烟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渐渐握紧了拳头。 出了宫,洛云宛赶回丞相府换了男装,便从后门拐了出来,正准备回将军府,走着走着便听到了一声惊呼。 “抓小偷呀!”这时一个身影正欲从她的身旁穿过,洛云宛当机立断将人撂倒在地。 那人手中握着一个钱袋子,躺着地上疼的龇牙咧嘴,随后便被几个家丁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丫鬟追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小姐,那人见洛云宛有些惊奇:“韩将军,原来是你。” 洛云宛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是?” “不久前,将军凯旋归来时救过我。” “你是那天坠楼的姑娘?” “是的,正是我。”见洛云宛想了起来宋雨柔不免有些激动,又朝着洛云宛走了几步。 “呐,你的钱两。”说着便从小偷手中夺过钱袋子,递到了宋雨柔的手中。 “多谢将军。”宋雨柔接过钱袋,随后脚下一软,直直的倒在了洛云宛的怀中,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胸膛。 “姑娘,你没事吧。” 见洛云宛问,宋雨柔这才虚虚的扶着脑袋,满脸抱歉的望着她:“许是方才追小偷,慌了神。” 随即赶紧离开了洛云宛的怀抱:“冒犯将军了,实在是对不起。” “无碍,你没事便好,这小偷……。” “交给我就好,我会差人把他送官。” “嗯。”见已经无事,洛云宛便打算离开:“府中还有公务,在下边先行离开了。” “嗯,将军慢走。” 待看不见洛云宛的身影,宋雨柔这才走到了那个小偷多面前,冲压着他的人到:“可以了,放了他。” 随后示意身边的丫鬟将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 “干得不错,不过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半句,本小姐要了你的命。” 那人贪婪的望着手中的钱袋:“小姐放心,小人绝不多说半句,以后若还有这样的差事,小姐尽管吩咐。” 虽说刚刚摔的拿一下有些疼,可这轻轻松松便可以拿到银子,再来十下子他都是受得住的。如此想着看宋雨柔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殷切。 “你可以滚了。”宋雨柔颇为嫌弃的望着他。 “是,小人这就滚。”说完脚底抹油的便溜了。 “香元,给三公主递个帖子,说我有要紧的事见她,越快越好。” 她可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如此想着,嘴角的笑容也越发张扬。 “奴婢这就去。” 第115章 探查胎记 丞相府,萧落月在院中左右徘徊,一旁的申嬷嬷忧虑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嬷嬷,你昨日可看到了?!” 萧落月踱来踱去,随即神色激动的握住了手中的绣帕。 她看的真真切切! “夫人……你为何如此执着。”那胎记她的确是看见了,但也许只是巧合也未曾可知呀。 萧落月闻言,一把握住了申嬷嬷的手:“嬷嬷,这么多年你是知道的,我……我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当年虚晃的一眼,她足足挂了十九年。这十九年,她与静儿仿佛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纸,若是昨日不曾看到那个胎记,或许也就罢了。可是她既然看到了,那定要弄个明白…… 如此想着,她不再纠结,提步便打算朝屋中走去,也就是在这时,一直紧闭的门被打开来。 屋中的人看到她一愣,随后露出了一抹微笑:“夫人。” 萧落月也是一愣,随即连忙走去:“你昨日为救我受了伤,我想着来看看你。” “举手之劳罢了,夫人如此盛情相待,姣茗实在有些羞愧。” “哪里的话,快,来坐下。” 言语间便拉着姣茗坐到了园中的石凳上。 “你的伤可好些了,快让我看看。”说着,便抬手揽起了姣茗的袖子。 只见洁白的手臂上裹着一层层纱布,在纱布的底下露出了一个深紫色的胎记,因被纱布遮了大半,难以看出形状。萧落月便将那纱布挽了上去,露出了胎记原原本本的形状。 在看清楚的一瞬间,萧落月顿时泪眼朦胧。姣茗见状急忙收回了手臂,赶忙放下了袖子。 “吓到夫人了,夫人莫怪。” 萧落月知道今日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了,连忙拂去眼角的泪珠:“没有没有,只是我两个女儿同你一般年纪,如今见你受伤,我难免有些心伤。” “原来如此。”姣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丞相有两位女儿她是知道的,想来是一位做母亲的联想到了儿女受伤而伤感吧。 “你姓什么,哪里人氏,家中父母可还安康?” “小女子祖上姓傅,屏遥人氏,至于双亲,早早的便去了。”姣茗的眼中难言悲伤,看的萧落月心中一阵酸楚。 “你那你此番入京?” “原是来投奔亲戚的,可我在京城中问了许久,也未曾找到,或许是已经搬走了吧。” “那你后续有何打算?” “天下之大,且走且看吧。” “你一个女孩子家远在他乡多有不便,不如这样,你先在丞相府住下,将亲戚的住址写一个给我,我派人去帮你找,如何?” 于情于理都没有让人走的道理,先将人留下,带她探查清楚在做打算也不迟。 姣茗有些为难的望着萧落月,随后起身对她盈盈一拜:“那便多谢夫人。” “无妨,在这府中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或者直接找申嬷嬷。” “多谢夫人。” 萧落月起身要走,随后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望着姣茗:“姑娘年芳几许?” “十九。” 听到姣茗的回答,萧落月绣帕中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变化:“姑娘的母亲是因何去世的?” 刚问出来,萧落月便察觉出了不是:“多有冒犯,若有不便,姑娘可以不用回答。” “无妨,家母是难产而亡。” “抱歉。” 姣茗闻言,淡淡一笑,似乎并没有责怪萧落月。 出了院子,萧落月眼中便有些酸涩:“申嬷嬷,太像了。” “夫人说的是?” “她的一些神情,与多年前的宛 宛太像了。”也是因为宛宛离家六年变化太大了,不然,两人之间相似的地方或许会更多。 “那如今?” “你派人去屏遥,查一下她的身世。” “夫人若想解开疑惑,何不直接滴血认亲?” “待探明身份再滴血也不迟。”无缘无故便滴血认亲,结果到头来却是乌龙一场。这若是让静儿知道了,岂不是更伤了母女间的情分。 “奴婢这就派人去。” “记住,此事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是。” ………… 誉王府,夜逸辰声色担忧看着席紊壬为唐书瑶检查。 “如何?可以治好吗?” “可以治好,但是需要些时日,而且缺了几味药材,需要殿下花些功夫。” 洛云宛一封书信将他从军营中叫了回来,吓得他还以为是夜祁汜怎么着了,结果却连夜祁汜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来了誉王府。 “当真可以治好?”夜逸辰眼中难掩喜色,连握唐书瑶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找了数不胜数的大夫,看遍了宫中所有的太医,全部人都告诉他只能听天由命,如今有一个人坚定的告诉他可以治好,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这世间能治好誉王妃的人不超过三个,恰巧我便是其中之一。”别的他不敢说,这救人解毒他席紊壬可是杠杠的,毕竟师父的招牌在哪里,岂是他可以砸的。 “那便多谢席大夫!” “别,先别急着谢我,要想彻底治好誉王妃,差着三味特殊的药,百文叶、葵芙、青芷。若是得了这三味药,加上我的药方,不出两月,王妃绝对能言善辩。” “那这三味药要去哪里寻?” 席紊壬闭眼思索了片刻:“分别是凤栖,南黎,以及东漠。” 说完后,席紊壬若有所思的望着夜逸辰,这三味药皆是绝世奇药,旁人一药难求,如今这二殿下想要凑齐这三味,更是难上加难。 况且听说,东漠近来似乎不安生,这药不好凑呀。 夜逸辰也明白席紊壬的意思,他知道若是这药易得,席紊壬也就不会特意还和他说了。 只见他握住唐书瑶的手,眼里满是坚毅:“瑶儿放心,你一定可以说话的。” 唐书瑶泪眼朦胧的望着眼前的人,其实她已经想好,若是夜逸辰嫌弃她,有了休妻的念头,她也不会有半分怨言,毕竟如今的自己为他带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可他坚定的选择了她,她又怎么可以放弃。 席紊壬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两人,好生羡慕,也不知道白芜何时才能知道他的心意…… 第116章 新岁宴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当如柳絮般的雪飘飘而落,当庭前挂上红彤彤的的灯笼,众人皆知,到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新岁节。 在弦铭,为了庆祝新岁节,在新岁节的前一天,皇帝都会在宫中宴请百官,令其携家眷入宫赴宴,彼时还会令赏众人。 承月殿外,众多宫女太监正引着入宫的百官及其家眷前往候宴的地方。 殿中,百官家眷正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母亲,为何只见你,没有见到姐姐?”洛文静凑到了洛夫人的身旁,满脸笑意显得如此美艳动人。 洛夫人瞥了她一眼,道:“宛宛去回她祖父家,不在京中。” 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周围的人都听了个清楚。丞相嫡女,又是皇帝钦旨封的公主,如此重要的宫宴却不现身,无论如何都要有个说法,与其让别人随意揣测,倒不如自己给个说法。 洛文静闻言知道母亲还在生自己的气,连忙又走近了几步,握住了洛夫人的手臂:“母亲可是还在生女儿的气?女儿错了,母亲宽恕了静儿可好。”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洛夫人又对这个女儿怀有愧疚,见洛文静如此一说,便也软了心,说到底是她没有教好,才会让这个二女儿与家中人离了心。 洛文静见洛夫人面色有所缓和,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沐流烟也将洛夫人说的话听到清清楚楚,在与宋雨柔对视一眼后,悄悄的出了大殿。 而这边,原本应该在“祖父家”的洛云宛此时此刻却身着官服,站在承月殿外,望着周边的大臣虚与委蛇,只觉得无趣的紧,便独自一人看着眼前的雪景发愣。 猛的肩上一沉,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子然兄怎一个人在此?” “柏兄,如此之巧。” “哪里是巧,我看你一人在此,特意来找你的,怎么一个人在这。”柏唯夏满脸的喜悦,如旧友重逢般。 “闲来无事,便在此看一下雪景。” “子然兄好雅致,就是不知与我的一顿酒,打算何时兑现呀。” “柏兄若想喝酒,尽管来我府中,子然奉陪到底。” “哈哈哈,如此我改日可就不客气啦。”柏唯夏笑的爽朗,引得不少人侧头张望。 洛云宛抬头望着远方的层层巍峨,突然道:“听闻柏兄刚从边境回来?” 东漠异动,皇帝派了柏唯夏前去探查,具体情况稍微公布,如今柏唯夏就在身边,洛云宛又怎么会丢了这个打探的机会。 “昨日刚回京,东漠此番蓄谋已久,年后怕是又要打仗了。”柏唯夏也收起了笑意,变得严肃了起来:“东漠此次异动,恐与牧沧余孽有关。” 洛云宛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夜祁汜的母亲正是牧沧人,再联想几日前夜祁汜说的分封,一个荒谬的想法在洛云宛的脑海中油然而生。 “皇上应该很快就会安排部署了。届时若有机会,我可是很想与子然兄并肩作战的。”如此想着柏唯夏便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仿佛早已经等不及去战场上大展身手了。 洛云宛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也就没有再说话。 不远处,沐流烟看着并肩而站的二人,脑海中不断闪现那日宋雨柔与她说的话。 这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明明多地方都不像…… “公主,还要按计划实施吗?” 还未等她回答,沐流烟便看到夜祁汜径直朝着韩子然与柏唯夏走去,脸上还带着耀眼的笑意。 沐流烟手中的绣帕也攥的愈来愈紧,赌一把又何妨:“按计划实施。”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殿中轻歌曼舞,余音袅袅。 待一曲舞闭,夜阑廷含笑望道“启一元复始,待四序更新。 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愿来年诗酒千樽歌盛世,雪梅献瑞贺辞频。” 众朝臣闻言,伏地而拜,高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重大臣又纷纷落了座,开始与身旁的人敬起了酒。 忽的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不见懿德公主。” 此言一出,众人也静了下来,随后便有人附和道。 “对呀,听闻这懿德公主容貌绝美,怎么未曾见到?” “是呀!” “洛相可不能因为这女儿漂亮便藏于家中不见人啊。” “就是。” …… 众人喝了些许酒,又在这新岁的宴席上,知道皇帝今日放的宽松些,也就自然而然的打起了趣。 夜阑廷看了一眼抛出话题的沐流烟,随后也似询问般的望向了洛相夫妇。 “回禀皇上,小女前去看望祖父母,被风雪隔在了途中。” 洛丞相不紧不慢的说到,夜阑廷闻言点了点头,众人也就并未再言。沐流烟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殿中的某个方向,嘴角挂起了笑容。 而被当众询问去处的洛云宛,此时此刻正在殿中的一席与柏唯夏推杯换盏,聊的不亦乐乎。 夜祁汜看着不远处聊谈笑风生的二人,眉间隐隐有些不悦。她与柏唯夏何时如此相熟,竟然聊的那么开心? “给韩将军换一壶果酒。” 身后的无影闻言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官家的贵女们,开始接二连三的表演节目,凡登台之人,无不受到了皇帝的赞赏,还被赏赐了不菲的礼物。 不一会,一排舞女缓缓而入,只见她们身着束着袖口劲服,手中拿着木剑,秀发高高束起。这非比寻常的装束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伴着徐徐响起的音乐,舞女们开始拿着手中的剑起舞,伴着音乐的节奏,时而如微风轻拂起的柳枝,时而如盛夏的雷雨,忽急忽慢,骤起骤落。 众人的心绪也随着乐声与舞蹈的变换而变换着。 洛云宛喝了不少酒,整个人变得有些迟钝,恍惚间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视线,一扭头便撞上了夜祁汜的眼眸,随后就见他张嘴无声的说着什么,他们座位之间隔着数人,可洛云宛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 洛云宛嘴角刚扬起笑意回应他,便见夜祁汜骤的变了脸色,原本含着笑意的双眸覆上了惊慌失措。 洛云宛扭头看向正前方,只见两个舞女直直的向她奔来,手中的木剑不知何时变成了白刃,一刹那间已经逼到了她的脸庞。 第117章 暴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众人措不及防,他们只见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女不知何时变换了队形,刹那之间,两个舞女手中的木剑剥落了外面的木壳,露出了其间明晃晃的白剑,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席间的将军——韩子然。 夜祁汜原沉浸在与洛云宛的眉目传情之中,心情甚悦,可眼角之处隐约看到了有人直奔洛云宛而去,心中一阵惊惶,还未来得及思考,手中的杯盏已经直直的抛了过去。 因为喝了不少酒,洛云宛的脑袋变得有些沉重,待看清眼前的情况时,早已经来不及避让,而原本直直刺向她脸庞与喉咙的剑,因为夜祁汜的一个杯盏,竟偏了方向,一剑贴着她的下颚划过,另一剑则是刺向了她的发冠,而原本高高束起的发冠也因为这一剑,散了开来,三千发丝乖巧的垂了下来。 行刺的两位舞女见洛云宛并无大碍,立即拔出事先藏好的匕首,继续向洛云宛杀去,而洛云宛也回过来神,一把掀起面前的案几,直直的朝二人砸去。 夜祁汜也来到了洛云宛的身旁,见二人被掀翻在地却依旧愈起身继续行刺,眼中闪过一丝阴婺,掷出了手中的匕首,随后二人双双倒地,一动不动。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愣,行刺之人已倒地不起,才反应了过来。 主位上的夜阑廷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一声令下:“来人,护驾!” 大批侍卫开门而入,将殿中的舞女都围了起来,领兵入殿的刘江去到了倒地的舞女身前,探了探气息。 “禀皇上,行刺之人已死。”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韩将军的脸!”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洛云宛的身上。 只见洛云宛笔直的站在那里,墨色的长发垂于两侧,眼里皆是寂静,唯有那下颚被剑划过的地方,非但没有流血,而是翘起了肤色的不明物体,随后脸上的皮肤快速萎缩,呈现出一副极度怪异的状态。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前来护驾的刘江见状心中也是一惊,这是……易容术!当机立断道:“围起来!” 刹那间,数十侍卫将洛云宛团团围住,而站在她身旁的夜祁汜也未能幸免的被围了起来。 刘江望着同样被围住的夜祁汜,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随后抱拳望向他:“三殿下,得罪了。” 虽说这三殿下恶名在外,但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如今又牵扯到皇上的安全,无论是谁他都会围。 夜祁汜并未理刘江而是皱眉望着洛云宛:“不舒服便取下吧。” 被损坏了的易容面具会在脸上快速萎缩,时间久了会损坏脸上的皮肤。 “嗯。”洛云宛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原本的面容也显现在了众人眼前。 殿中之人皆吸了一口冷气,围人的刘江也皱起了眉头。 如此清秀绝美的面容,加上这散落的青丝,这,这分明是个女子的模样! 连连立功,一战成名,受百姓崇敬的韩将军,竟然是个女子!? 众人都还在沉浸于无法接受韩将军是个女子的现实中,另一个声音更是将他们又震惊了许久。 “姐姐?”不远处的洛文静盯着洛云宛不太确定的开口。 众人皆知,洛相共两女一子,如今的四王妃洛文静是次女,那能被她公然叫姐姐的恐怕只会有一人。 席上的世家小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那是不是洛大小姐?” “就是她,我曾在三公主的宴席上见过她。” “真是她?她怎敢男扮女装霍乱朝纲!” “原来是她呀!” “对。” 夜阑廷身旁的萧白礼听着席间的窃窃私语,皱起了眉头:“喧闹什么!” 此言一出,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洛云宛见殿中安静了下来,提步便要往殿中前去,却被侍卫紧紧围住。 “你们退下!”夜阑廷发话,原本围着洛云宛的侍卫立刻退了出去。 洛云宛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大殿中央。 “臣隐瞒身份入朝为官,犯了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 洛云宛话音刚落,还未等夜阑廷发话,殿中一个大臣便悠悠道:“尔是女子之身,却隐瞒性别入朝为官,这不单单是欺君,更是离经叛道藐视国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也开始说长话短。 “是呀,弦铭自开国以来便无女子为官之说,更何况还是领兵作战。” “荒谬至极。” “实在是有损三纲五常,败坏女子名声。” “洛相明知国法却依旧任其肆意妄为,居心叵测!” “原来洛相竟是知道的!” “怪不得。”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怪不得初见韩子然之际,洛相便千方百计的挖苦针对他,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点女儿打掩护。 而刚刚皇上问他女儿去哪里了,洛相还明目张胆的说假话,如此一来,如果说他不知道自己女儿霍乱朝廷之事,谁信? 想到这里,众人看洛相对眼神也是充满了不怀好意。 就在众人纷纷揣测至极,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夜阑廷开了口:“爱卿入仕之日朕便知道真相,何来欺君之罪?起来吧。” 殿中的人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都在思索,是不是自己幻听了,过来许久,一个声音试探的问道:“皇上早就知道,这韩……洛姑娘的真实身份?” “爱卿可是年纪大了?那朕便再说一遍,朕一直都知道将军韩子然便是洛氏的嫡女。” 这些,众人听的清清楚楚,也不敢再有疑问,他们知道,皇上这是有意而为之。 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有人再言语时,一个官员走了出来,一顿输出:“弦铭自开国便无女子为官之先例,女子为官,败坏伦理,祸乱朝纲,简直是藐视国法,皇上如今堂而皇之的纵容,实在是违背礼法!”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上此举,岂不是告诉天下女子可以胡作非为。” “皇上万万不可因为宠幸洛氏一族,而任其胡作非为啊!” “洛氏此举图谋不轨,皇上慎重!” 最后一句话,敲在了所有在场官员的心中。 是啊,洛氏一族久立与世家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间所得的恩宠与好处数不胜数,没有人不眼红,若是洛氏下马…… 再者,这洛相一向没什么把柄,如今这递到手边的机会…… 如此想着,又有不少官员站了出来,诉说着洛氏一族的“狼子野心”。 第118章 区区女儿身,有何用? 殿中的大臣滔滔不绝的说了许久,才惊觉面对他们对洛氏一族的指控皇上依旧是一言不发,依稀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他们抬头看向了主位上的夜阑廷。他一言不发的望着他们,眼神凉薄,如视跳梁小丑一般。 “众卿说完了?”夜阑廷扫了一眼殿中众人,悠悠开口。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这时洛成明走上前来,朝着夜阑廷伏身拜了拜:“老臣有话要说。” “洛相请讲。”夜阑廷说。 得到了首肯,洛成明侧身望着殿中众人:“洛氏一族,自开国起,幸得皇室恩宠,共三十四位家主,佐二十一位君主,洛氏辅君主之心有目共睹,一日为臣终身奉主,说洛氏“心怀不轨”之人,大可拿出证据来,若拿不出证据,再口出狂言毁坏洛氏名誉,老夫不介意送他去见洛氏先祖,辩一辩这赤胆忠心。” 此言一毕,殿中又恢复了寂静,众人心思各异。 “丞相赤胆忠心,一心为民,岂是那么可以诽谤的。来人,将他们打入大牢,择日问斩,以示警告。” 在夜阑廷一声令下,侍卫立刻围过来,欲将殿中先前谴责洛相的官员拉下去。 “皇上,臣知错,可否饶臣一命。”刘明慌慌张张的跪着说道,他错了,他不应该妄想可以将洛氏拉下马。 “皇上。” “皇上饶命。” 其他几人见状也开始纷纷求饶,希望以此可以换取一命。而夜阑廷却视若无睹,刘明见此情景,干脆破罐子破摔,扯起了嗓子大喊: “皇上,皇上,你糊涂呀。” “皇上可知开国秘诏之说,皇上此举令臣寒心啊!” 夜阑廷闻言,原本准备执杯的手一顿:“慢着。” 众人不禁看向了夜阑廷,开国秘诏之说在民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众人也会闲暇时刻去揣测其真假,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直接在皇帝面前如此光明正大的问出来。 如今被这般赤裸裸的问了出来,在场之人无不竖起来耳朵,想要知道这秘诏究竟是否存在。 拖着刘明的人停了下来,刘明眼里也燃起了希望,却在下一刻被浇的透心凉。 在众人的期盼下,夜阑廷开了口:“既然嫌一个人孤单,那便诛九族。” 随后摆了摆手,让侍卫继续将人拖下去,刘明彻底死了心,但依旧扯着嗓子喊道:“洛氏若忠心,又何来十七年前的谋逆一事!” “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哈哈哈……” 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但随着人被带离了大殿,声音也渐渐的远去。 洛成明蹙着眉头看向了夜阑廷,却不想夜阑廷也在望着他,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随后洛成明微微颔首,撇开了视线。 “皇上。”萧白礼唤道,夜阑廷这才收回了视线,看着殿中的洛云宛。 “韩将军身份朕早已经知晓,并未欺君,再者,韩将军功绩显赫,端得起这轩逸将军之称。” 原本就是在处理这洛家大小姐之事,却出了这么一个插叙,还好如今又饶了回来,可是他们怎么听着,皇帝这意思不太对劲啊! 夜阑廷也没有去管众人各异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待新岁节完,再上朝时,希望洛将军可以以如今的面貌面见朕。” 洛将军,面见,这岂不是说明,皇上非但没有因为朝臣是施压而去责罚她,反而允许她以女儿身继续在朝为官。众人不禁暗自思量,原来皇上对洛家的荣宠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 “臣遵旨。”洛云宛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将军依旧是那个将军,可众人都觉得此时的她似乎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皇上,这不可啊。”有老臣依旧出言阻止,尽管洛大小姐有军功在,但这女子为官,实在是违背纲常伦理,有伤风化。 “皇上三思啊。” “是啊,弦铭并无……” 还未等那官员说完,夜阑廷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从前没有,为何不能不拘一格,吐故立新。” “皇上,这……”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众人这才彻底弄明白,皇上这是一意孤行,非要如此不可,既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便如此吧。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的时候,一直默不出声的洛云宛开口了。 “臣想向皇上求个恩典。” “哦?何事?” “臣以为,男子既可入仕,那女子也应当允许为官。”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被这惊世骇俗的想法个打到措手不及。 夜阑廷凝眸望着下方的洛云宛,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但随即转瞬即逝,似乎不曾出现。 “爱卿为何提出如此想法?” “如今十国并存,七国鼎力,除凤栖是女子掌权,其余各国皆是男子掌权,各国皆有女子为官之例,度独弦铭,自开国来便实行独男子为官的条令,但也有女子领兵参政的事迹。” 洛云宛言罢,一官员立即反驳道:“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本职,女子为官?可笑,区区女儿身,生来就应该位于男子身后,受男子庇佑。女子能干什么?” 洛云宛闻言,眉间蹙了蹙:“李大人瞧不起女儿身?李大人莫不是忘了,若是你的母亲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又怎么会有李大人,若是没有女子,一个家族,一个国家如何繁衍生息,若没有你的夫人在家掌管府中事宜,李大人觉得你还能每天过得如此舒坦。” 李大人被洛云宛说的脸色黑沉,却生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洛云宛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于是乘胜追击。 第119章 战报 “李大人认为女子毫无能力,那李大人是否知道,崇智皇后曾携幼帝灭四国,臣的祖母曾领兵平定番乱。凤栖名扬天下的富商程沅是女子,诗文乐曲深受世人追捧的清笠居士亦是女子,凤栖国更是以女子为尊。” “李大人若觉得女子生来就应该做男子的菟丝花,那李大人便错了。大到国,小到家,无论是只有男子的参与还是只有女子的参与,都是不可行的,二者相辅相成,相互平衡,才是长久的发展之道,所谓有违伦理世俗,不顾三纲五常,皆是谬论,那本就是钳制女子思想的枷锁。” 待洛云宛说完,那李大人早已不再抬头看她,而是默默垂下来脑袋,似刚刚被点了兔尾巴的人不是他。 “顾臣以为,若是女子通过了与男子一样的选拔与考核,那也应该赋予女子入仕行商的权利,允许女子担任朝中职位。” 洛云宛说完,也不急着等待回答,就这般矗立着,背脊挺得笔直,接受着殿中人各种目光的打量。 众人表情各异,男子怒于洛云宛妄图打破女子理应依附于男子的默认规则,女子惊于洛云宛竟然想要女子光明正大的走到世人的眼前,甚至参与一国朝政。 过了许久,久到洛云宛以为众人怕是都睡着了,夜阑廷才悠悠开口:“此事……” “报——边关八百里加急急报。” 一阵急报,打断了夜阑廷的话,而朝中众官员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边关急报,东漠夜袭沾城,守城将领拼死抵抗也未能守住沾城,沾城失守东漠一路直上,连夺崂城,俞城,煅城,四城百姓惨遭屠戮。” “什么?!” 众人皆吸了一口冷气,四城被屠,那是多少条人命和多少的家庭啊。 主位上的夜阑廷冷着脸:“多久到事情,为何如今战报才送到京中!” “四城官兵,百姓无一生还,战报传不出来,当收到消息时,四城皆已被东漠掠杀。” “岂有此理!”天子震怒,伏尸百万。 “皇上息怒。” 殿中的人哗啦啦的跪成了一片,唯有夜祁汜依旧挺拔的站在那里,颇有一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感觉。而夜阑廷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众人这才想起,是哦,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四殿下向皇上行过跪拜礼。 正想着,便听到了头顶的声音。 “四皇子夜瑾年听令。” “儿臣在。” “朕命你为主帅,携十万大军替朕出征,立即出发,抗击东漠,夺回失地。”夜阑廷道。 殿中之人闻言,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如今太子之位空悬,而屠城乃是莫大的羞辱。 在这紧要关头皇上派皇子替自己出征,那被选中的那个人一定是在他心中地位特别高的的人,这就侧面说明了那个人可能更受皇上重用,离储君更近,并且还可以趁机获得兵权。 如今皇上毫不犹豫的选中了四皇子,是不是证明,若是四殿下此行击败了东漠,岂不是…… 可是皇上近年来又一直对三殿下颇为纵容,万事都会听取三殿下的意见。 这皇上的心思不好猜呀,可众官员心中还是打起了小算盘。 雯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手中的绣帕紧了紧。由于众人都还在跪着,雯贵妃处于高台,一眼便可以将下面人的一举一动收于眼中。 雯贵妃看向自己的儿子夜逸辰,却不想正好看到夜逸辰将手伸到唐书瑶的膝盖下让她垫着,顿时勃然大怒,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都这个时候了,辰儿还在只顾儿女情长,丝毫不去争取皇上的恩宠,都怪唐书瑶这个红颜祸水,如此想着,雯贵妃对唐书瑶的不喜又增加了几分。 “儿臣遵旨。” 夜瑾年刚开始听到父皇突然叫自己的名字还有些茫然,当听到父皇说让自己替他出征,整个人带着微微的颤抖,莫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这是不是说明,父皇还是很看重自己,亦或者,父皇想要名正言顺的给自己兵权。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这都让他无比的喜悦。 “洛云宛,柏唯夏听令。” “臣在。” “臣在。” “朕命你二人为副帅,辅助四皇子抗击东漠。” “臣遵旨。” “洛云宛,你若能凯旋而归,朕便允了你刚刚所言。!” 这话一出,再也无人阻拦,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皇上就是和洛云宛串通起来,紧着他们这群臣子糊弄。这怕是二人早早就商量好了,就指着寻一个合适的机会通知他们,偏生还搞的他们一个二个上蹿下跳。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随后坚定道:“臣定不负陛下所言。” “事不宜迟,那么整理军队连夜出发。” “儿臣遵旨。” “臣遵旨。” 三人转身离去,洛云宛在走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夜祁汜,她本来想今夜出宫就讲夜祁汜邀到将军府,告诉他所有实情,可如今敌国突然来犯,她可能又要另找机会了。 二人的婚期也只有两个半月,想来这婚礼怕是要推迟了。 夜祁汜的目光一直追随者洛云宛离去,直到看不见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来,随后他冷着眸看向了将他的准新娘派去打战的罪魁祸首,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夜阑廷不看夜祁汜,也知道夜祁汜在看他,却还是装作不知道。 “近日宴席便到此,散了吧。”夜阑廷开口,众人高呼万岁,夜阑廷便消失在了殿中,而重官员女眷也起身开始慢慢离去。 夜祁汜提步欲走,却被德全拦住了路:“三殿下,皇上请你过去。” 夜祁汜皱了皱眉头,眼底升起一丝戾气,他想去送洛云宛,今日一别,恐又要许久才能相见。 如此想着,夜祁汜便打算越过德全离开,却不想德全陪着笑容:“此事或与歆娘娘有关。” 夜祁汜闻言,果真停下来脚步,恹恹道:“带路。” 殿中所剩之人寥寥几人,沐流烟终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猛的将手边的杯盏砸在了地上,褐色的茶渍浸湿地毯。 正欲出殿的人闻声转过了头,沐流烟见状悻悻道:“一时手滑,竟没握住。” 待所有人离去,沐流烟狠狠地将另一个杯盏也掷在了地上,借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都是洛云宛那个贱人!她辛辛苦苦筹谋了许久,甚至不惜……结果到头来却是给她做了嫁衣! 她恨!她发誓,她沐流烟此生此世与洛云宛不死不休! 第120章 牧沧的手笔 钰倾宫 夜阑廷立于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雪依旧在下,悠然而落,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落地的一刹那融于雪地之中,无影无踪。 屋内的香炉中飘起袅袅青烟,桌上搁着冒着热气的茶盏,窗边的红梅离了枝头却依旧在瓶中盛放。 “皇上,三殿下到了。”德全领着夜祁汜入了殿,随后弯腰退了出去。 “什么事?”夜祁汜不耐的开口。 “她还是不愿见我?”夜阑廷望着窗外,眼中满是柔情。 夜祁汜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父皇既然知道又何苦再来问我。” 夜阑廷听出了话中的嘲讽,却并未在意,而是随意的抚摸着手中的扳指:“此次东漠入凌犯,似乎有牧沧余孽的手笔在其中。” “父皇想说什么?”夜祁汜眉间微挑,嘴角噙着笑意。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牧沧亡国之时,身怀六甲的旧太子妃下落不明,如今一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夜祁汜没有应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夜阑廷见状,无趣的摇了摇头。 “云宛离宫了?”夜阑廷说。 见和洛云宛有关,夜祁汜波澜不惊的眸中掀起了一抹柔情:“嗯。” “看来,你二人的婚期要延期了。” “无妨,儿臣等得起。”如果领兵打仗为国尽忠是她的理想,那他定会坚定不移的支持和守护她,她从来不是笼中的金丝雀。 “待你二人成婚,便带她离京去洛州,无诏不得回京。”夜阑廷就这般直勾勾的盯着夜祁汜,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变化,可奈何夜祁汜表情依旧是是淡淡的。 “儿臣已知晓,如果没有事,儿臣就先行离开了。”夜祁汜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慢着。”夜阑廷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你派人去查查,开国秘诏是真是假。” 夜祁汜风轻云淡的表情终究还是被打破,眉头弯了弯:“父皇怀疑洛氏一族有谋逆之心?” 四目相对,殿中陷入了沉静。 最终夜阑廷开了口:“密诏之事沸沸扬扬传了这许多年,朕自然也是好奇的。” “洛大小姐是儿臣未过门的妻,父皇让儿臣去查验洛氏是否有反叛之心,父皇是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 “放肆!”夜阑廷将手中的杯盏直直的丢了过去,随后被夜祁汜稳稳的接在了手中,连杯中的茶水都没有洒露一滴。 见夜祁汜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夜阑廷有些发怒:“大逆不道!” “谢父皇夸奖。” “你,你,你……” “父皇莫气坏了身子,儿臣先行告退。”说着,夜祁汜将手中的杯盏放到了一旁的桌上,转身离去。 夜阑廷见夜祁汜离去,心中的怒气淡下了几分。 这夜祁汜回来了五年,可是他却始终没有看懂这个儿子,也罢,若是那件事能成功,一石二鸟,又何必再思索那么多…… 窗边,瓶中的红梅许不知何故,竟掉了数朵,落寞的躺在桌上。 夜阑廷瞥了一眼,随后朝着殿外道:“德全,将那红梅撤下去换一瓶来。” “是。” 德全得了命令,赶忙派人将那凋零的红梅撤了下去,不一会又插上了新的花束。 夜祁汜出了殿,在门口一直等候的无影连忙迎了上去,看到夜祁汜阴沉的脸色时,不由得在心中记下:主子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殿下,这是府中忠伯差人送来的。据说是一个乞丐送到府中的,忠伯见殿下久久未回,便派人送到了宫中。”无影将一个纸条递到了夜祁汜身前。 夜祁汜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扶摇山庄。 夜祁汜扫了一眼,随后纸条便再他的手中化为灰烬:“派人再去查一下扶摇山庄。” “是。” “不要做的太干净。”说完夜祁汜便继续走着,留下无影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 不要做的太干净? 意思是要让人知道殿下派人去查了,这是为嘛呢? ... ... 扶摇山庄,白茫茫的的雪落满了庭院,所有的景物银装素裹。昨晚那场雪断断续续下了许久,今早才渐渐停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中跑到了院外,看着满园的雪,眼中浸满了喜意。 “姑娘,你穿的如此单薄,小心着凉。”拢月急忙忙的跟着跑了出来,将一件红色的斗篷系在了洛珺璟的身上。 “拢月,你明明只比我长了两岁,怎么会如此唠叨。”洛珺璟不满的撅了噘嘴,小声嘀咕着。 “姑娘身子骨弱,若你生病,夫人岂不是要伤心了,姑娘若是不调皮捣蛋,任着性子的跑到院中,奴婢肯定不唠叨,姑娘别怪奴婢唠叨,因此而厌恶了奴婢。”拢月一边说着,一边细心的为她整理着身上的斗篷。 洛珺璟委屈巴巴的的抬头望着拢月,小手悄悄的覆上了拢月的掌心:“没有厌恶你,我乖乖听话,不让母亲担心。” “这就对了。” 二人正说着话,白玉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姑娘,夫人昨日领兵出征了,今日不会过来了。” “哦。”洛珺璟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小脸上满是失落,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炙热的望着白玉:“那舅舅呢?” 迎着自家小姐期盼的目光,白玉将头低了低,不再看那满怀期望的双眸,语气中染上了失落:“舅爷也不过来了。” 随后,白玉惊觉似的大声道:“他们该不会是把姑娘给忘了吧。” “不会的。”洛珺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小手,眼眶不知不觉的竟有些湿润。 到底只有六岁,一听被心心念念记挂的人给忘了,心里的难过都快漫出来了。 “姑娘……”拢月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 “不过小姐,江小姐今日过来,此时已经在途中了,一会便道。”白玉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欢快。 洛珺璟惊讶的抬头,眼中露出了喜悦,随后假装责怪的望着白玉:“你下次能不能一口说完。” “奴婢这不是想着给姑娘一个惊喜嘛。”白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好姑娘,别生奴婢的气了。” “再有下次,小心我罚你哦。”洛珺璟“恶狠狠”的说到,颇有吓唬的味道。可眼中的欣喜去是怎么也瞒不住的,随后她用满含喜悦的目光望着拢月:“拢月,我想吃羊乳。” “好,奴婢这就去给你做。”说着便转身离去,还带走了一旁的白玉。 待到洛珺璟看不见的地方,拢月对白玉道:“姑娘心思敏感,夫人久不在府,以后莫要如此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白玉有些委屈,只是想给姑娘一个惊喜。 第121章 莫名出现的男孩 这边,洛珺璟一人在院中走来走去,在雪上留下来一串串小脚印。不知不觉竟然的来到了后院,这后院的外面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延绵数十里,时不时因为飞鸟而抖落树上的积雪,发出阵阵声响,仿佛林中藏着什么怪物 不行,一个人,有点害怕。 如此想着,洛珺璟便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瞥见远处的巨石后面好像有一个鷃蓝色的东西,好奇心驱使下一步步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待她走近,发现那是一块鷃蓝色的布料,而被白雪覆盖的位置下面似乎还有什么庞然大物。 她壮着胆子,捡起来一旁的枝条,一点点拂去上面的积雪,而当她看清积雪下的东西时,竟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好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这时,拢月顺着脚印前来寻洛珺璟,却不想正巧看到洛珺璟跌坐在地,连忙赶了过去。 因为积雪早被洛珺璟拂去,拢月一眼便看到了巨石后面昏迷不醒的人。 “啊!来人啊!” 不一会,这里便聚集了不少人,洛若锦和洛如晔也匆匆赶过来 。 “这人是谁呀?”洛如晔站在原处看了看,随后便走了过去。 “阿晔。”洛若锦出言想阻止洛如晔,毕竟那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府中,实在是可疑。 言语之间,洛如晔已经蹲在了那人身边:“大哥,他现在还活着。” 待会就不一定了。 洛珺璟闻言,皱了皱眉头,将目光看向了洛若锦:“大哥,我们救救他吧。” 洛若锦看着自家妹妹宛若星辰的眼眸,竟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念头:“来人,将他带下去,请府医来医治。” 不一会,那人便被两个嬷嬷带了下去。 这时,洛若锦看向了一旁的人:“姜嬷嬷,姑娘衣袖湿了,带她去换一身。” 洛珺璟这才发现,刚刚摔的那一跤,衣袖上粘了不少雪,如今雪化了,衣袖也湿了。 “是。”姜嬷嬷随即便带着洛珺璟离去。 洛若锦扫视着园中的人:“今日之事,万不可传出一字一句,找两个侍卫,守在他的房外。” 扶摇山庄处于山腰,背靠密林,四周都有暗卫把守,那人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后院,实在是可疑。 “是。” “行木,若江姨来了,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她。”洛若锦说。 “是。” “都散了吧。”洛若锦发了令后提步离去。 众人看着小主子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这大公子明明才六岁,但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着与聪慧。 平常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为了零嘴与玩具哭闹,而公子却可以泰然自若的处理一些事情,实在是稀奇了。 当江韵华匆匆赶来时,正好看到洛如晔与洛珺璟二人站在床边,好奇的看着床上的人。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这什么。 “璟儿。”听到江韵华的呼喊,洛珺璟惊奇的转头,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仰着脑袋满脸笑意:“江姨可算来了,珺璟想江姨都快想的茶饭不思了。” “小调皮,怎么今天嘴那么甜。”江韵华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洛珺璟闻言努了努嘴:“珺璟说的是大实话,偏生江姨还不相信我。” “好好好,相信你。”二人又言语了几句,江韵华将目光看像了床上的人,那人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虽然脸色苍白嘴唇乌紫,却依旧可以看出是个清秀的孩子:“府医怎么说?” “府医说他在雪地里了冻了许久,身上又有内伤,要是再晚一个时辰都就不回来了,如今能否醒来都还在是未知数。” 洛如晔说着,而洛珺璟在一旁颇为如同的点着头。 江韵华闻言,眉头蹙了蹙,洛珺璟见状,连忙用小手牵住了江韵华,撒娇般的摇着:“江姨,我们留下他吧。” 江韵华蹲下来,摸着她的小脑袋:“璟儿,他来路不明,若是别有用心之人,那你们会很危险。” 宛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瞒住世人,将这三个孩子保护的如此之好,半分都马虎不得。如今宛宛不在,她必须要守住这三个孩子,杜绝一切危险。 “璟儿,我们……”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洛珺璟泪眼朦胧我望着她。 “江姨,留下他好不好。” 洛珺璟见江韵华没有说话,继续道:“江姨~大哥已经派人守在了门口,在他好之前,我不让他离开房门一步,等他好了,我们就立刻把他赶出府,好不好嘛~” 江韵华神情有些松动了,却依旧没有答应。 “江姨~咱总不能救人救一半又把人丢下呀。外面现在冰天雪地,若果把他扔出去,他就活不的。” 洛珺璟的话刺痛了江韵华的心,她的母亲就是死在了茫茫白雪之中。终究她还是动摇了…… 她扶着洛珺璟的肩膀,认真道:“璟儿,我们说好,等他醒了,不许离开房间半步,好了以后马上离开山庄。” “好~珺璟记住了,江姨真好。”洛珺璟讨好般的抱住了江韵华的手臂。 “我去看看厨房的饭好了没有,你们自己先玩着。” 洛珺璟应了一声好,江韵华便出了门,待看不到江韵华的身影,洛如晔凑了过来,用肩膀拐了拐洛珺璟。 “小妹,你莫不是看他好看才一心想让他留下。” 洛珺璟闻言顿时被点了火的炮仗,立刻炸了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大哥罚你背书,背不完不许睡觉那种。” 说完气呼呼的跑了出去,洛如晔有些其妙的摸了摸鼻子,明明是刚刚她自己说的,怎么就成了他胡说八道了,小妹真是蛮不讲理。想到背书,洛如晔立刻打了一个寒颤,不要不要,他最讨厌背书了…… 第122章 本殿下才是主帅 又过了两日,冰雪渐渐融去,阳光又一次笼上了万物。 殿中寂静无声,两个小脑袋凑在床前,观察着床上的人。 “二哥,他怎么还不醒?”洛珺璟望着洛如晔,眼眸明若星辰,其中仿佛有浩瀚宇宙,仿佛能容下世间万物,其间含着一抹浓浓的期盼。 洛如晔如此被自家妹妹望着,一股莫名的自豪油然而生,小妹居然用看大哥的眼神看他耶! 想着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府医说了,他伤的很严重,也许是还没有缓过来。” 洛珺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惊觉道:“可是他一动不动的,他不会是死了吧!” 洛如晔闻言,没了刚刚的自豪,而是满脸的纠结:“应该不会吧……” 思索之间,洛珺璟已经跑进了床前,把小手放到了那人的鼻下。 还好还好,还有鼻息。 正将手拿开,就看到了一双眼睛明晃晃的望着她,眸中是满满的警惕与防备,将她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她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你醒了!” 听到洛珺璟的话,洛如晔也连忙凑了上来:“看吧小妹,我就说他会好的。” 洛珺璟没有回洛如晔的话,而是依旧望着床上的人,满脸惊奇。 那人偏头警惕的看了一眼二人,又扫视了一圈屋中,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想喝水。” 洛珺璟闻言,立马转身想去桌上倒水,却被洛如晔一把拉住:“我去。” 小妹给自己倒水的次数都都屈指可数,怎么能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倒水,他才不会允许呢! 那人喝了两大杯水后,坐了起来,眼中少了几分警惕:“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们是这庄子的主人,你晕倒在了我家的后花园,是我们救了你。”洛如晔说着,扬起了小脑袋,仿佛十分的自豪。 那人闻言,垂下了眸,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洛珺璟,这是我二哥洛如晔,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洛珺璟说话,那人抬起了脑袋,看着眼前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低头沉思了些许:“如昱。” 他不知道,许多年后,他会多后悔今日说出这个名字。 “你姓如吗,什么别的,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院中,还受了伤?”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如昱低下了脑袋,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随后再抬头时,那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直直的看着洛珺璟:“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我叫如昱。” “好吧。”洛珺璟有些失落的应道,随后又扬起了笑意:“你安心留在这里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或者我二哥。” “谢谢。” …… 沂王府 夜祁汜听着无影的汇报,眉头微微蹙了蹙:“江韵华?” “是的,殿下。”无影点了点头:“那处宅子虽在洛公子名下,但洛公子去的次数少之又少,那江韵华倒是时不时会去,有时是一两个时辰就走,有时则是四五天才离开,这江韵华是洛小姐的密友。” 夜祁汜看着桌上未写完的的信件,脸上露出了笑意:“究竟是谁……这么无聊。” “殿下,我们的人发现扶摇山庄四周有大量的的暗卫看守,而且似乎不是弦铭人。” “有意思。”夜祁汜嘴角露出了玩味,眼中闪烁着兴趣。 丞相之子的看院的暗卫却是他国人士,莫不是真的被那老头猜中了? 可是……那又如何? “因为有不少暗卫,所以我们无法靠静探查院中的情况,不过,查到了另一个消息……”无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夜祁汜听后有一丝意外,随后眼中的笑意更甚。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夜祁汜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玉戒指,良久以后:“既然有人想让我调查扶摇山庄,我如他所愿,弄得如此‘人尽皆知’后我却按兵不动,你觉得该急的是谁?” 兔子急了,总会路出马脚,再一个,一个庄子罢了,无论里面住的是谁,要干什么,他都不感兴趣,这世间他唯一挂念的只一人而已。 “属下知道了。”无影准备转身离开,随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望着夜祁汜。 夜祁汜依旧执笔写着在信封上写着什么,没有抬头却冷冷道:“还有何事?” “殿中,无踪什么时候回来?”无踪,无迹,无寻和他都是夜祁汜的贴身侍卫,只是分别负责不同的事情,无踪不知道被安排了什么事情,一走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他苦练武艺,就是为了和无踪切磋一下,一雪那么多年没有打过无踪的前耻。 夜祁汜依旧专心致志的写着信,却还是回道:“快了。” ………… 十日后,十万大军抵达摇城,与东漠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主帅,前方传来战报,东漠军队仅剩千余人,呈后退趋势,疑是逃跑之象。” 夜瑾年听着下方士兵的话,顿时露出了一抹喜色:“好,好,好!” 首站大捷,若是传回京城,父皇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于太子之争,会更有益。 “段愈,本帅命你,率两千精兵,追击敌军,一举歼灭。” “末将领旨。” 段愈领旨准备离去,一直站在一旁的洛云宛蹙了蹙眉头:“臣以为,此时应该慎重。” 洛云宛突然出声,夜瑾年不禁有些意外:“洛副帅何处此言?” “首站应求稳为重。” 东漠半月不足连攻三城,可见其兵马之猛历,如今首次交锋,竟节节败退,甚至明目张胆的逃跑实在可疑。 “洛副帅此言,是觉得本帅不会懂用兵之道?”夜瑾年狭长着眼眸望着洛云宛,面色黑沉。 既然洛丞相已经言明不会暗中助他夺取太子职位,那他便自己凭本事拿下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届时洛氏一族…… “臣不敢。”洛云宛眸光闪了闪,立刻弯腰抱拳。 “不敢就好!洛副帅可要记住了,本殿如今是主帅,你的职责是辅助本帅。”夜瑾年将象征帅权的虎符重重的掷在了桌上,放出来沉重的响声。 “臣记住了。” “段愈,还不快去。”夜瑾年眼中笑意更,如今父皇器重他,那洛氏的支持已经无关主要…… 第123章 圈套 出了主屋,洛云宛回头望着这屋子,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副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洛云宛转身便看到张禹与白芜一起走来,二人身上穿着厚厚的铠甲,腰中挂着佩剑,实乃意气风发少年郎。 “你们怎么来了?”洛云宛有些意外的问道。 “听说此番将军为副帅,我二人便想着来见一见将军。”张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从前只觉得这“韩将军”生的有些瘦小,得知她是女儿身后,才惊觉原是这般协调。 可是自从知道了这“韩将军”是女儿身后,他和其他几个兄弟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对她生出半分厌恶,反而是更加由衷的钦佩。 她本可以在丞相府做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往后大可寻一个郎君安度余生,可她却选择奔赴战场,在九死一生中谋求功绩,他们更是由衷的敬重。 “张禹如今位列总兵了吧?” 张禹闻言腼腆的笑了笑,一旁的白芜走了过来,一把搭上了洛云宛的肩膀:“我才说当初你怎么那么轻而易举的就答应我参军了,原来你和我一样的!” 洛云宛无奈的笑着:“我初时,可没有以女子装扮参军的的勇气。” “我不管,反正我白芜很佩服你,你可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有趣多了。”反正如今她已经被划到了洛云宛的麾下,她决定她要跟着洛云宛干大事! 洛云宛闻言,顿时想起了什么,满脸八卦的望着白芜,白芜感觉到了深深地不怀好意,将搭在洛云宛身上的手拿了下来,只觉得浑身凉嗖嗖的。 “我要回去练兵了。”白芜说着连忙离去,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禹若有所思道:“白参将似乎颇有办法,将手下的士兵管的服服帖帖。” 洛云宛看着远处逐渐模糊的身影,眼中的笑意更甚:这柏家小姐似乎比自己想的更加厉害。 煅城 褚岑烨看着墙上高悬的军事图,眼中净是志在必得。拿下摇城,然后一路北上拿下诠州,闫州,洛州,直逼京城,届时整个弦铭都会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如此想着,褚岑烨眼中光芒更甚。旁边一面带皂纱帷帽的人静静的看着褚岑烨野心尽显。 “主子,阿大回来了。”一人急急的走了进来。 “哦?”褚岑烨眉间喜意更甚“让他进来。” 不一会,名为阿大的侍卫便被带了上来。 褚岑烨把玩着手中的箭矢:“我那表弟如何说?” “属下派了两批人前去送信,传达主子的意思,但我们派去的人都被沂王给杀了。”阿大说着,低下了脑袋。 褚岑烨闻言,脸上没了笑意:“好一个夜祁汜,孤放下身段前去邀他共建复国大业,他竟如此这般,他莫不是忘了,他身上留着牧沧的血!认贼作父,实在是令人心寒呀。” “主子,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去玉台寺的人回来了吗?”褚岑烨抚摸着箭矢上的利刃,眼中满是算计。 “歆长公主闭门不见。” “好呀,他们母子二人终究是被弦铭的恩宠迷了眼,竟然踩着血海深仇去讨好仇人,那来日攻入弦铭首都之时,可就不要怪孤……心狠手辣。”说着褚岑烨将手中的箭矢掷在了地上,发出了铮铮声。 “主子盛明。” “此番弦铭领兵的副帅,是洛相的女儿,夜祁汜为过门的妻子。”带着帷帽的那人徐徐而言,因有皂纱的阻拦,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帽中人的轮廓,只是从低沉的声音中可以知道那人是个中年男子。 “哦?”褚岑烨来了兴趣。 “夜祁汜待洛家小姐极好,而洛家小姐深的弦铭帝后与洛家夫妇的宠爱。”那人继续道。 “哈哈哈,筌老,得你相助,孤复国之举如虎添翼,待孤灭了弦铭,定为筌老封官加爵。”褚岑烨笑着。 “殿下只要不忘了我们的约定就好。”那人淡淡道,似乎没必要因为褚岑烨应允的封官加爵而窃喜,似乎并不在意。 褚岑烨闻言,眸光闪了闪:“筌老如此鼎力相助,却只要成功之后洛氏的惩处之权,不知你与洛氏有何渊源。” “血海深仇。” 正说着,一个侍卫匆匆的赶了进来:“主帐派人来说,弦铭士兵已经进入了圈套,太子派您前去商讨后计。” 众人只知东漠此番突然攻打弦铭,却不知道,东漠此番领兵的是东漠太子——段无言。 一个从几十位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太子之位的人。 ”告诉段太子,孤这就去。”褚岑烨望着身后的军事图,嘴角微扬。 “是。” “首站既败,这弦铭接下来,可怎么打哦。”这弦铭领兵之人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如今这弦铭士兵入了东漠假败的圈套,首战吃了败战,还不得试军心涣散…… 褚岑烨今日的心情尤为之好,当然,不包括夜祁汜这个插曲。 ………… 摇城 洛云宛正在屋中看着京中传来的信件,嘴角扬起了笑意。 这夜祁汜…… 正想着,屋外传来了声音:“副帅,段将军领兵追赶东漠败军,却不想中了圈套,两千精兵全军覆没。” “什么?”洛云宛猛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信压在了一旁的书册之下,赶忙走了出去:“什么情况?” “段将军奉命追赶东漠败军,结果东漠是诈败,将段将军以及两千精兵引入了山谷之中,随后两千人皆被残忍屠杀,段……段将军的头颅,还被挂在了煅城的城门上。” 洛云宛眉头蹙了蹙,那士兵继续道:“主帅说,要立刻领兵前去夺回煅城。” “糊涂!”洛云宛提步前往前厅,却又顿住了脚步:“封锁消息,不要传到士兵的耳中。” “是。” 洛云宛赶到前厅时,正看到夜瑾年在大发雷霆,心中的不满更甚了几分…… 第124章 鼓动 洛云宛走进去,险险接住了夜瑾年砸来的杯盏,夜瑾年看清来人,脸上的怒意消减了几分,转身面向墙上的军事图,不去看她。 几位重要的将领早已经站在了屋中,面对夜瑾年的怒气,敢怒不敢言。 洛云宛将手中的杯盏放在了桌上,面上带上了凝重:“主帅接下来打算如何?” 殿中陷入了沉静 良久之后夜瑾年道:“按兵不动,静候东漠动向。” 洛云宛点了点头,道:“是。” “如今首战猝败,为避免军心动摇,便交由副帅安抚军心,避免往后继败。”夜瑾年眼中闪过千思百绪,语气中满是淡漠。 “臣遵旨。”洛云宛道。 出师未捷,首战失利,此乃大不妙,易军心涣散,再一个,弦铭被连夺四城,众将士视东漠为豺狼虎豹,易生怯意,如此重重,无不使人忧虑。 虽然她派人封锁了了消息,可是难免会走漏风声,若是处理不好,于后续作战大为不利。 “好!”夜瑾年转过身来,眉间多了几分喜色,望着洛云宛,随后眼中攀上了些许歉意:“于礼,你是文静的姐姐,我也应称你一声姐姐。于情,我是主帅,你是父皇钦定于我的副帅。于情于理,我二人都应该同心协力,抗击东漠。昨日本殿言语激动,还望长姐莫记挂于心。” 洛云宛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夜瑾年,虽说她自小便被封了懿德公主,也时常出入皇宫,她与宫中皇子公主都颇为熟悉。 当然,除了夜瑾年与夜祁汜二人,夜祁汜是因为他回来之时自己早已离家,而夜瑾年则是在宫中透明的不能再透明,也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她,所以二人关系极为平淡。 若不是因为洛文静突然与他成婚,或许她与他根本扯不上关系。 而且她不相信,她与洛文静不合的消息,夜瑾年半分不知。若是为了作战,他根本不用放下身段和她解释,因为她比谁都希望此战能赢,若是为了别的…… 洛云宛想着,却依旧恭恭敬敬道:“殿下言重了,末将从未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道突然出于什么原因,夜瑾年会对她这般态度,但官大一级是会压死人的。 又商讨了些许事宜,夜瑾年才命他们离开。 出了前厅,刚走几步,洛云宛便迎面撞上急急赶来的张禹。 “调查的如何?”洛云宛道。 “末将派人连夜探查,摸的是一清二楚。” 洛云宛闻言,眉间的郁色散了几分:“哈哈哈,如此甚好。我军能否扬眉吐气,可就看今夜了。” “是。”张禹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待二人离去,夜瑾年才和彭谌走出来。 彭谌——夜瑾年的得力干将和支持者。 二人看着洛云宛和张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目光深沉。 “如此俘获军心的好机会,殿下为何要将它交给洛云宛?” 夜瑾年嘴角攀上了几分讥笑:“好机会?首战战败的消息军营中早已经人尽皆知,本殿下将此事交给她,若是她收服了军心,那自是最好,军中之人只会感念于她是本殿下派去的。若是不行,本殿下就可以治他的罪,往后再有败战,也只能说明她办事不力,不能凝聚军心。” “殿下圣明。”彭谌拱了拱手,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洛云宛牵动着皇室与洛氏的利益,若是殿下能将她收入麾下,于殿下而言,岂不是如虎添翼。” “呵,洛相死板,不愿相助本殿下,但若洛氏来日只有静儿一个女儿,洛相还会置之不理?”夜瑾年说着。 彭谌略显震惊的抬头:“殿下的意思是说……” “以一副帅之命,换次战大捷,想来是颇为值得的。”从他知晓洛云宛要与他一起领兵作战,他就没有想过让她回去。 此战,他一定会胜,洛云宛,他也一定会除。 彭谌纠结了些许,抬头问道“可是筌老……” “一个人罢了,筌老会舍得。” “是。” 次日,万物始现,人间复明。摇城,众士兵开始准备晨练,练兵首领未来之前,仨仨俩俩的士兵凑在了一起。 “你们知道吗?昨日那战,无妨惨败,还搭上了两千精兵。”一士兵道。 一听这话,周围的士兵连忙凑了上去:“不是说赢了吗?东漠的士兵都丢盔卸甲了。” “那是计谋,就是为了引我们的去追,一追就被人给埋伏了。”另一士兵说。 “是吗?可别是什么假消息,让上面知道,是要被军法处置的。”又凑过来几个人。 “呸!他娘的,这些杂碎,真是 老狐狸!”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立刻引发了众人的附和。 “就是!” “这群瘪犊子!” 最先说话那人见风向被渐渐带偏,立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高深莫测的说:“据说,那两千精兵死的极惨,浑身被扎满了箭,领兵的段将军,被割了头,挂在了煅城城墙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我邻居阿狗就是昨天出去的两千精兵之一,从出去就没有回来,怕是已经没了!哎~” “我大表哥也是!” “我邻居也是!” …… 见气氛烘托到位,那人又凉凉的开口:“首战就如此惨重,日后可怎么打,可别让大家白白去送死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立刻开始议论纷纷,见远处领兵操练的将领来了,众人才纷纷散开。 操练之时,众士兵亦是有气无力,心不在焉,手中的马枪似乎不再是杀敌的利器,而是千斤重的木棒,站台上的练兵首领看的脸都快气绿了。 终究练兵首领忍无可忍,开口:“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死迷养眼做甚!” 底下人一片寂静,随后发出了嘁嘁喳喳的声响。 “我们不想白白送人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其余的人也开始纷纷回应。 “我们想活着回家!” “首战就败,我们打不赢了!” “东漠士兵如狼似虎,我们打不过的!大家快跑吧!”一人扯着嗓子吼道。 第125章 战捷 练兵首领眼神微眯,抬手将马枪掷了出去,正中那人心脏,那人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他道:“你们想当逃兵吗!” 下面的人无人回话,他继续道:“家中妻儿老小盼你们荣归故里,你们却以逃兵的身份回去,你们有什么脸面面对他们!” “若谁再煽动谣言惑乱军心,这就是下场!”先前遭射死的人被拖到了站台上,由两名士兵架起,身上还插着马枪,就这般展露在众人眼前。 “此战必胜,你们要知道,你们不仅是为国而战,更是为妻儿老小而战!东漠连屠四城足见其毫无人性,你们愿意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下场吗!”一字一句,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我们不愿意!” “誓死守卫弦铭!” “宁以吾身,换太平!” 众人举起手中的马枪,震声高呼,声音响彻了整个摇城。 就在这时,城门被缓缓打开,一群人缓缓走进来,只见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依稀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染着不明的黑色东西。 “是洛副帅!”他们许多的虽然没有见过洛云宛但却知道她是女儿身。 这军营之中,总共就两位女子,一个是身居高位的洛云宛,一个是“泼辣强劲”的白芜。 由此众人一眼便认出来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的是副帅洛云宛。 洛云宛遣散了身后的数十人,翻身下马前往议政大厅。 众人见洛云宛离去,连忙凑了上去,朝与洛云宛一同回来的人道:“兄弟,你们这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那人洋洋得意的挺起来胸脯,扫视一圈周围众人,自豪的扬起了下巴:“副帅带领我们几人,潜入东漠储存粮草之地,将他们存放在沾城的粮草烧的一干二净,而且我方零伤亡!” “好!” “干得漂亮!” “好。” …… 夜瑾年正看着沙盘中的地形思索,就听见外面传来阵阵高呼,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正准备派人前去查看,就看见洛云宛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便摇手作罢。 “副帅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弄得如此……造型。”夜瑾年扫视了洛云宛一番,眼中露着不明的笑意。 洛云宛皱了皱眉头,这夜瑾年有时的态度着实令人不喜,但她还是拱了拱手:“臣已连夜带人烧了东漠军队存放在沾城的粮草,若此时我们乘胜追击,定可一举收复崂城,俞城,煅城,甚至沾城,将战线推至弦铭与东漠的交界之处。届时两个再战,于我们而言,会更为有利。” “好啊!副帅巾帼不让须眉,有勇有谋。”夜瑾年再看眼前的洛云宛,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彭谌,立刻集结军队,收复失地!” “是。” 不一会,众兵集结完毕,在夜瑾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前往煅城。而为了烧粮草,一夜奔波了数百里的洛云宛,在简单的洗了一个脸后,又翻身上马,继续领兵作战。 由于粮草被烧,一时间,东漠军人心惶惶,军心动摇,士气大衰。弦铭军乘隙而入,大胜东漠军,夺回崂城,俞城,煅城三城。 此消息一经传回京城,众人奔走相告,夜阑廷龙心大悦,对夜瑾年与洛云宛颇为赞赏,流水般的赏赐被搬进了景王府与将军府。 右丞相府 洛成明正坐在书案前,看着手中传来的捷报,眼中是止不住想欣喜。 洛思言无奈的看着自己父亲将那手中的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父亲,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洛成明瞪了一眼洛思言,语气中满满的威严:“臭小子,你看看你妹妹,这时巾帼不让须眉!” 洛思言闻言,心中的无奈更甚,洛家世世代代都是文官,就连他都是一个妥妥的文官,如今出了小妹这员武将,自己竟就被赤裸裸的嫌弃了。 “宛儿入仕之初,父亲可是百般阻拦。” 听到洛思言如此说,洛成明不自然的咳了咳,将手中的战报放了下来,随后将话题引向了别处:“听说你妹妹在边境大放异彩,军中的声望隐隐约约有压四殿下之势?” 洛思言思索偏科,缓缓点了点头,洛成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随后开口:“你调二十暗卫,守在你妹妹身旁,以防不测。” “父亲的意思是……” 洛成明点了点头,原本洛氏一族就已经是世家翘楚,如今又出了个骁勇善战的女儿,一时风头无两。皇帝恩宠,百官迎合,定会引人心生嫉妒,万一心怀不轨之徒,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还是提早预防为好。 “思言遵命。” “云宛长大了,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为洛氏争光了。”洛成明想着,脸上露出来欣慰的笑容。 洛思言望着自家父亲,心中自是欢喜的,不一会,洛思言想到了什么,道:“父亲,开国秘诏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捕风捉影?” 洛成明抬头,眼中浸满了千丝百绪,片刻后:“此谣言是别有用心之人用来离间为父与皇帝的。” “什么?”洛思言瞪大了眼睛。 “不,与其说是离间为父与皇帝,倒不如说是想让皇帝对洛氏一族生疑。”洛成明凝着眸,眼神渐渐犀利。 “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 洛成明摇了摇头,随后抬眸看向了窗外,似在追忆着什么:“言儿,你可还记得你的二叔?” 洛思言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父亲说过,二叔是洛家的耻辱,凡洛氏子女,不可提及他半句。” “是啊,早在十七年前,他就已经被洛氏除名,与洛氏再无丝毫瓜葛。”洛成明陷入了回忆,眼角不自觉的红润了起来:“你退下吧。” 洛思言担忧的望着自家父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退了出来。 屋中,洛成明低头望着自己突然间颤抖不止的双手,眼角情不自禁的浸出了泪水。 十七年前,为打消当今圣上的怀疑,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胞弟…… 第126章 战局扭转 三个月后,经过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弦铭军成功夺回了沾城,将战线推至两国交界处,因东漠连丢四城,东漠人对弦铭军中各人恨之入骨。 殿中,一人立于沙盘前,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始如漆,一个鹰钩鼻子高高挺立,黑亮的头发头发高束于冠中,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宛若黑夜中的雄鹰。与这轩昂气质不相符的,便是那人手上握着的一串念珠。 任谁都想不到,眼都不眨就下令屠杀四城百姓的人,会是一个常年拜佛,念珠不离手之人。 “可恶,竟让弦铭军夺得了优势,不但让孤的四城白打了,还折损了那么多士兵,岂有此理!”段无言怒火中烧,将书案拍的嗙嗙作响:“还烧了孤的粮草,罪过罪过……” “段太子息怒,虽说我们丢了原本抢来的四城还被烧了粮草,但弦铭军队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伤亡惨重,据说他们的主帅与副帅不合,如此于我们而已,岂不是极为有利。”褚岑烨出言安抚,可眉头却蹙了蹙。 “不合?孤可是知道的,弦铭军的主帅和副帅,他二人是姻亲,你究竟安的什么心?”说着,段无言狭长着眼见,冷冷的望着褚岑烨,手中的念珠一点一点的动着。 褚岑烨也黑下了脸,却还是忍住了脾气:“你既不信我,那总相信筌老吧。” 段无言不再说话,而是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念珠,随后望着褚岑烨等人:“还请诸位记住了,孤之所以答应你们出兵攻打弦铭,是因为你们曾允诺孤,成功以后将潇河以南赠与东漠,如今东漠折损三员大将,牺牲的士兵数不胜数,战事却毫无进展。” 段无言见众人不语,继续玩弄着手中的念珠:“既然是合作,那你们亦得拿出诚意来,总不能让孤只是助它人坐享其成吧。” 褚岑烨脸色愈来愈黑:“东漠大军北上受阻,皆因弦铭副将洛云宛,我除去她,将头颅献于殿下,以此表达我的诚意。” “那孤便静候褚太子佳音,以助褚太子早日如愿以偿。”段无言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着手中的念珠。 几日后,摇城。 如今弦铭军虽占领优势,却依旧无法将东漠彻底打败,两方相互抗衡,彼此制衡。 终于,在此次的战争中,隐隐约约有打破此兆之象。 “东漠军队节节败退,此乃吉兆。”厅中一人道。 “好,好,好,不日后,我军定能凯旋而归。”夜瑾年眼里迸发出喜悦,此战大捷,他已经期盼四个月了,如今一切皆可拭目以待,实在是上天对他偏爱有加。 “如今两军相持,若能从侧方行军,以包围之势提前埋兵于万始林,决战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东漠军队右侧,以此减轻主阵压力,于整个军队而已,或更为有利。”彭谌将沙盘上万始林所处位置指了出来,众人亦顺势看过去。 “可是万始林尚未开化,其中古木参天,遮天翳日。所生存的生物神秘莫测,毒物盛行。而且很少有人敢到这片森林里去,即使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只是依稀知道林中有大量的沼泽,蚊虫都能吃人。如此之景,我们如何藏人,如何伏击东漠军队?”柏唯夏撑着脑袋,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正是因为无人敢踏足,东漠才会掉以轻心,我们才有伏击成功的可能性。”彭谌道。 柏唯夏接着分析道:“且不说万始林人地生疏,单说这万始林虽然位于战场的右侧,但从沾城前往万始林,必定会经过万恶谷,那里众山环绕,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行,军队若要从那里经过,实在艰难。” “那若是只派精兵前往,皆是在右侧展开游击战呢?”一直静静听着的洛云宛开口,众人不禁恍然大悟。 “对呀,若是大批军队无法前往,那大可选取精兵前去,届时也好藏匿。”柏唯夏顿时喜上眉梢,连看洛云宛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从前,在不知道“韩将军”是女儿身时,他便对她颇有好感,只觉得是相见恨晚的知己,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几次三番邀她饮酒品茶,待知道她是女儿身后,他对她,更多久几分钦佩 “不如此次就让我去,由我组织军队藏匿万始林,届时给东漠军措不及防的一击!”柏唯夏说着,便已经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领兵出发。 这几个月,他被分配前去押运看守粮草,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发现原来说好“并肩作战”的兄弟,在自己不在这几个月,在军中混的风生水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自己回来,又怎么可以止步不前,让兄弟独自“美丽。”此次前去万始林,他志在必行! “不可。”柏唯夏正想的入迷,却被洛云宛两个字给硬生生打断心中所想,不由得有些失落,随后听到洛云宛继续道:“若我们能想到,想必东漠亦会有人想到,若果贸然前往,或会被东漠反将一军。” “那... ...以副帅所言,是应先派人探路?”夜瑾年扫视着沙盘中的所有地形,淡淡的开口。 “对。”洛云宛道。 夜瑾年将沙盘中的士兵纸牌挪了又挪道:“本帅觉得甚好,那就由洛副帅带人探路,若是万无一失,再由柏副帅领精兵两百,前往万始林,以备后续作战。” “臣遵旨。” 待洛云宛与柏唯夏离去,夜瑾年将沙盘中的纸牌全部移动了位置,随后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彭谌,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给东漠。” 第127章 席紊壬的伤心 “殿下!”彭谌震惊的抬头,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怎么?你有异议?”夜瑾年将手中的纸牌丢到了沙盘之中,从袖中扯出了一块绣帕,慢条斯理的擦起了手。 彭谌急急低下了脑袋:“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若是能够掌控万恶谷,成功潜入万始林,于我军而言实乃猛虎添翼,殿下为何……” “因为洛云宛必死。”夜瑾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大可留在回京途中再杀了她,如此即可将她利用到极致,又可以完成殿下的心愿。” “不行!届时,本殿下将会是最大的嫌疑人,万恶谷之行,她必须死。”他已经等不了了,洛云宛多活一日,他便感觉自己离太子之位又远一分,尤其当他知道,洛云宛在军中的声望渐渐高于自己,他无法再视若无睹,这几月来,他想了不少光明正大整治洛云宛的理由,可是都被她给躲了过去,此次,他定然不会再失手。 厅外,柏唯夏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却还是连忙追了上去:“柏舞!?” 正走着了路的白芜突然听到有人唤她,下意识的转身,随后便看到了柏唯夏,见是他,白芜立即一个巴掌呼在了柏唯夏的头上:“叫谁呢?没大没小的!” 由于血脉的压制,柏唯夏顿时像蔫了的黄花菜,弱弱的叫道:“长姐……” 白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周围,面露难色道:“在军中,不要叫我‘柏舞’,要唤我‘白芜’。” 柏唯夏:“这有区别吗……” 从前,他只知道军中除了洛云宛,还有一位女子为将,那名字与自家长姐的极为相似,那是他还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自家长姐好不容易逃离京城,是绝对不可能回来了。 而刚刚的虚晃一眼,他只以为是看错了,却没想到,竟然打破了他此前的的想法。 他认真的打量起了白芜,随后不可思议道:“怪不得军中传言,有一位泼辣强劲的女将,原来是你!” 白芜又一巴掌呼到了柏唯夏头上,随后叉腰望着他:“你说谁泼辣呢?!” 在京城中,她虽是左相之女,家族显赫,可她自小就豪放豁达,学不来平常世家小姐的柔柔弱弱,更看不上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是以,久而久之,她与京中的世家小姐渐渐的就玩不到一起了。 柏唯夏挨打后立即瞟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看见才放下了心:“你在府中打我就罢了,如今在外面,你还要打我,我不要面子啊!” 说着,也学白芜的样子叉起了腰,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到底是谁没大没小,如今……我可是副帅,而你,照你今日的打扮,似乎也不过只是一个区区总兵,小小总兵居然对堂堂副帅大呼小叫,反了你了。” 白芜刚抬手,柏唯夏身体下意识的就立即双手环头,蹲了下来。刹那后反应过来,抬头正见白芜含笑看着自己,柏唯夏便又立刻站起了身:“你你你,你太过分了,你私自逃婚,还跑来参军,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父亲,你等着被家法伺候吧!” 白芜闻言,并没有恼怒,眼中依旧含着笑意。柏唯夏看着,后背攀上了层层凉意,正准备拔腿开溜,就听到了白芜的话:“阿唯,马到成功,平安归来。” 万始林危险重重,如今一去,实在令人担忧。 柏唯夏闻言一愣,随后绽放了笑容。少年的笑意,在阳光之下是如此的耀眼,却晃得白芜心漏了半拍。 “我会的,我还要回去向父亲告你的状呢!”柏唯夏再一次骄傲的扬起了下巴,眼中是独属于少年的热爱与激情 白芜有些无奈!:“你真的是……够了……” 柏唯夏伸手揉了揉白芜的脑袋:你也注意安全。” 白芜感受着头上的重量,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满:“我才是姐姐。” 柏唯夏闻言笑了笑,收回了手:“我走了。” “好。” 随后柏唯夏转身离去,白芜看着他的背影,竟有些恍惚。 从前,她如现在这般送父亲出征,如今,她又送弟弟出征。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天天只知道追着她的小孩子了。他也如愿长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正想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待她看清来人,立刻露出了笑容:“席紊壬,你怎么来了?” 只见席紊壬穿着一身士兵的服装,却依旧遮挡不住他的相貌堂堂。席紊壬仿佛没有听到白芜的话,而是面色有些古怪的望着天:“你认识柏唯夏?” 白芜点了点头。 “你与他很熟?” 白芜又点了点头。 “他于你而言,很重要吧。” “对。”情深骨肉的胞弟,怎么可能不重要。 见此,席紊壬深吸了一口气:“有多重要?” 白芜低头沉思了片刻:“拼死守护之人。” 席紊壬闻言顿时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柏唯夏伸手摸了她的头,而她也没有拒绝。 半年多以来,他努力将一切时间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做所有自己能做到,用尽一切心思只为博她一笑。 他只差将他心摊出来了,他以为她懂的,可如今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席彦晟强撑着露出来一个笑容,道:“谢谢你。” 随后转身离去,而地上掉落着一包散开的红枣糕,想来是席紊壬带来的。 白芜皱了皱眉头 ,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低身将那已经落了灰的红枣糕收了起来,随后往回赶。 正走到半道,遇到了一个匆匆赶来的士兵:“白总兵,柏副帅说,往后你直属于洛副帅调遣,跟在洛副帅左右,五日后任职。” “好,我知道了。”白芜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这个弟弟呀…… 回到房中,白芜手中拿着军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心思总在不经意间滑向那角落里的红枣糕。 席紊壬今天很不对劲,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脑海中的想法源源不绝的冒出,白芜赶紧摇了摇头,想将那些想法摇出脑袋,见没有用,便再次拿起兵书打算认真攻读,可视线依旧会情不自禁的飘向那红枣糕…… 第128章 惨遇埋伏 正逢槐夏,连绵不绝的大雨在下到第七日时终于停了下来。 京城 金銮殿上,众大臣位列殿中两侧,一一禀告各地方要事。 “启禀皇上,前线传来战报,我军已将丢失的四城全部夺回,作战之时亦是呈优势之照,大胜而归指日可待。”一官员伏着身子,向上方的人道。 “如此甚好,也叫东漠看看我们的实力。”夜阑廷眼中露着喜悦,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殿中众人亦露出了笑容。 “据说洛副帅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备受军中众将士爱戴。”一官员打趣道。 龙椅上的夜阑廷闻言,嘴角扬起了笑意:“洛相有福。” 众官员听到夜阑廷这么说,目光不禁移到了右相洛成明的身上。 纷纷道:“洛相生了个好女儿。” “洛大小姐果然是个人才。” “真是英姿勃发巾帼不让须眉啊!” “就是。” “就是。” …… 听到众官员吹捧,洛成明眼中含着笑意道:“谢皇上夸奖。” 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左相好像也有一女,据说从小习武,功夫了得,怎么近来却没有听左相提起。” 洛氏受宠,有人高兴,那就定会有人伤心,更何况因为太子之位,党派之争,除去少数为公开站队的,其余的朝中官员被分成了数派,分别支持不同的皇子,只为有朝一日,能谋个从龙之功。 洛相与柏相二人便是未站队朝臣的代表,众人羡于二人深受恩宠,可奈何蚍蜉不能撼大树,只能借力使力,从二人不合上下手,想要以此使二人两败俱伤。 被人点名的柏城斜眼瞥了一眼说话的那官员,随后看了看洛成明,“哼!”了一声。 然后满不在乎的抱着手中的朝板:“老夫的女儿,凭什么拿出来让你们评头论足。” 众官员得怼的哑口无言,却偏偏不敢反驳,洛成明闻言脸顿时黑了下来,甩了甩手中的袖子,不再看他。 主位上,夜阑廷看着此情此景,也无可奈何,这柏相与洛相从来不合,可偏偏这弦铭少不得他们其中任意一人。二人这一遇便剑拔弩张的相处方式,实在是令他头疼。 正当众人尴尬不已的时候,一位官员站了出来,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皇上,近日来多地上奏,因连日的大雨,多地河堤被冲垮,大量房屋良田惨遭淹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正值槐夏,雨水繁多,如今良田屋舍被毁,朕尤为心痛,以此派佥督御史洛思言前往灾情地赈灾,全权负责此事,若遇突发情况,允先斩后奏。”夜阑廷说。 洛思言立刻站了出来:“臣领旨。” 次日,洛思言便带着一众侍卫以及救灾银两,踏上了赈灾之路。 边疆 洛云宛一头秀发高高束起藏于发冠之中,里着红色衣袍外面是银色盔甲,身起千里战马,身后背着弓箭与箭支,腰间的佩剑在与马鞍的碰撞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实乃英姿飒爽,巾帼须眉气势雄,唯有那眉头紧锁。 洛云宛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正前方,一边环视着周围都地形,一边和周围的张禹说着话。 只见四周悬崖绝壁高山林立,稀稀疏疏的植被肆意生长,唯有一条两米长的路想通,天空中时不时传来飞鸟的鸣叫,凄凉婉转。这里便是传闻中被神仙一斧头砍开的山——对对山。 正走着,前方传来了马蹄声。 洛云宛勒住了马,随后抬起了左手,后方的士兵皆停了下来。 看清来人时,洛云宛原本凝重的面色才松了松。 如今他们所处的地方,两边都是高山,虽然陡峭万分,但也不能排除会有人埋伏的可能性,如果此时周围的山上埋上了人,或许他们就在劫难逃了。 来的人立刻到了洛云宛跟前,道:“副帅,再过二百米,就宽阔了,我已经侦察过了,没有埋伏的人。” “再探。”洛云宛道。 “是。”随后骑马往来时的路策马而去。 “副帅,应该不会有埋伏的,要埋伏也应该选在这里,毕竟再走可就地势宽阔,想再埋伏就难了。”张禹颇为自得的说到,还抬头仰视着两边的高山,前方的出口愈来愈进,众人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行兵打战最忌急功近利,过了这里,前面虽然会宽阔许多,但那里有大量的山谷,易隐蔽也最容易藏人,过了那片谷地,才到羊肠道。”洛云宛说着,拿起悬于马侧的水囊。 “副帅来过这里?” 洛云宛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有,从前府中有位老嬷嬷来自沾城,小时候听是她说的。” “原来如此。”张禹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的队伍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洛云宛回头,却看到铺天盖地的箭矢从山崖的两侧倾倒而来。 还真让张禹给猜中了。 “快,往前跑!”如今他们处于低处,只有出了这对对山,才有生还的可能性。 洛云宛一声令下立刻驾马向前奔去,还顺势抽出来腰间的剑,再空中挥舞,以阻挡被射来的箭支。 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不断有士兵与战马倒下,终于,再下一波箭雨的来临之前,洛云宛等人跑出了对对山。 出了对对山,眼前豁然开朗了几分,山矮了几分,植被也多了起来。 为防止前面有人埋伏,洛云宛略微偏了主线,领着众人找到了一个歇脚的地方。 “还剩几个人?”洛云宛皱着眉头,看向身后的人:“报数!” “一。” “二。” “三。” …… “十一。” 见没了声音,洛云宛面色凝重,眼中露着几分深沉。此次探路,她带了五十普通士兵,如今刚走了一半便折损了五分之四, 如今,退,是万万退不得,对对山有人埋伏着;进,或许前面还会有埋伏。他们十三人就这样前去,岂不是赤裸裸的送死。 难搞。 想着,洛云宛翻身下马,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图,张禹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不一会,一副简陋的地形图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129章 逃生 洛云宛用木棍指着地上简陋的地形图:“如今,已经确定对对山有埋伏,退,必死无疑,若是进,继续探路,这群谷地中亦有可能设有重重埋伏,我们依旧必死无疑。”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的心凉了半截,一士兵道:“副帅此言,岂不是无论如何我等都是必死无疑。” 洛云宛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木棍再次指向了地形图:“如今之计,要想平安回去,唯有找到这群谷地中的白河,趟过白河,绕道俞城,我们才有回去的机会。” “绕道俞城?可是如此一来,我们的行程会大大增加,而且探路的任务也完成不了。”一士兵道。 洛云宛还没有说话,张禹便开了口:“现在保命要紧,谁还管那狗屁任务,活着回去都是万幸了!” 张禹的话似乎拨动的洛云宛心中的某根弦,之间她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豫色,一瞬后有回复了平静:“对,如今保命重要,既然有人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意图,若是再贸然前进,只会得不偿失。退,亦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进攻。”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这群谷地中的白河在哪里,若是找错了方位,还不是死路一条。”一士兵说。 “不会,这群谷地中虽然河流众多,但白河极其特殊,它的河岸,堆叠着的全是白色沙石,如果我没有记错,那白河应该是在群谷山的西北方,过了白河,再翻过一座山就可以看到俞城了。” 等过了俞城,他们便安全了,届时待她重新布局,定能将这万恶谷全权控制住,想着洛云宛眼中又迸发出了光彩。 “如此……”张禹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洛云宛突然俯身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 “快走,有人来了。”洛云宛说完,一脚扬土掩盖住刚刚画的地图,随后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人狂奔离去。 没多久,一群人马出现在了他们刚刚歇脚的地方,褚岑烨低头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阿大,你说孤若将那洛家小姐的头颅送到夜祁汜的面前,他会不会后悔那日对我的人避而不见?” 起先有人将消息传到他的耳边他还不信,以为是什么圈套,就并没有在意,直到他埋于弦铭军中的探子也传来了相同的消息,他这才相信,连忙带人赶到了这万恶谷。 如此好的机会,他可要好好谢谢传消息的人。 身后的阿大并没有回话,而是下马看起了马蹄的走向:“太子殿下,他们往这边去了。” “追。”他倒要看看,这洛云宛到底有多大的本领。 这边,洛云宛正带人离去,却突然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吁~” 见洛云宛勒住了马,后面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副帅,怎么了?”一人问。 洛云宛转身看向身后来的路,随后皱起了眉:“这群山地四面环山,湿度极大,底面潮湿藓类丛生,又因鲜少有人踏足,我们骑马而行,极易留下印记。” 众人顺着洛云宛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连串的马蹄印。 “弃马步行,快。”洛云宛带着人向山谷深处跑去,那里树木繁多,底面以低矮植物较多,更容易躲藏。 不一会儿,褚岑烨便带人赶到了这里,望着停留在原地的十三匹马,脸上的笑意更甚:“有意思。” “太子殿下,还要继续追吗?”阿大说。 褚岑烨抬头看了看已经垂到山后的太阳,轻轻的抚摸着手上的扳指:“谷中环境复杂,吩咐下去,就地休息,天亮再追。” “是。” 在天彻底黑之前,洛云宛带人找到了一处山洞,并且生起了火堆。 “明日,我们继续往西北方向跑,争取早日找到白河。”洛云宛说着,抬起手中的水囊喝了一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人道:“如果找不到呢?”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不会。” “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吗?没有。既然仅此一条路,干嘛还要怀疑来怀疑去的。”张禹一边说着一遍用棍子拔动着火堆。 众人闻言,低下了脑袋,随后纷纷拿起之前带着的干粮吃了起来。 “副帅,你为何会选择从军啊。”张禹好奇的凑了过去,众人也束起了耳朵。 洛云宛掰饼的手一顿,随后看着前方的火堆:“谋生路。” 听到这个回答,张禹肉眼可见的表现出了‘我不相信你的话’道:“开什么玩笑……” 洛云宛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他:“那你呢,是为什么?” 张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想做官!可是……我不识字,于是就从了军。” 洛云宛闻言点了点头,道:“若想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定要熟读兵法,博览群书。依我所看,你颇有天赋,待此战结束,回去习习字。” 张禹听到洛云宛说自己颇有天赋时,激动的不行,立刻颇为殷切的望着洛云宛:“我若要达到副帅的这样高度,需要几年?” 洛云宛犹豫了片刻:“七年。” 张禹顿时泄了气,洛云宛见状嘴角挽起了一个笑容:“若是刻苦,只用三年,或许更短。” “当真?!” “嗯。”洛云宛答着,将剩下的干粮又放回来保重。 张禹整个人激动的不行,恨不得这一战赶紧打完,然后立刻回去。 “赶紧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洛云宛淡淡的开口。 张禹被洛云宛说的热血沸腾,哪里有半分想休息的样子:“我来放哨,你去休息吧。” 随后指了指另一处远离众人的火堆,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隔断了众人是视线。 虽说这副帅也如他们一般上阵杀敌,但终究是女儿身,男女有别,理应避讳,他们便单独为她寻了一个角落让她休息。 洛云宛闻言也不推辞,转身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身后的张禹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嘟囔道:“应该不会有人夜袭吧。” 洛云宛闻言顿住了脚步,随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一旁,而原本洛云宛所站的地方,刹那间已经插上了两支箭。 第130章 身世明了? 洛云宛意义颇深的望了望张禹,张禹惊慌失措,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什么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洛云宛一边挥剑挡住射来的箭支,一边说:“还愣着干嘛!跑啊!” 一声令下,洛云宛带着众人往丛林深处跑去,身后凄凉的惨叫以及箭矢入地的声音。 刚走了几步,数十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拿着利剑,将洛云宛对等人团团围住。 洛云宛警惕的看着周围了黑衣人,打量了他们些许:“你们是东漠人?” 为首的黑衣人仅露在外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阴婺:“将死之人,知道这个又有何用!” “我想死个明白。”洛云宛道。 “那便……满足你,要你命的人,正是东漠太子——段无言。”那人说着,随后举起了手中的利剑。 洛云宛握着手腕上由红绳穿着的筚篥,正欲抬手吹响它,便见二十位身着玄衣,头戴帷帽,腰间挂着一块通体黝黑玉佩的人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原本围困洛云宛的人杀得一干二净。 随后二十人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大小姐。” “起来吧。”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吾等奉家主之命令,前来保护大小姐。”领头的人道。 “我已知晓,你们隐去吧。”父亲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她是只晓得,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跟到了万谷地。 洛云宛一声令下,二十人又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仿佛不曾来过。唯有那满地的残肢与空中浓郁的血腥味似是他们来过的见证。 “呼~我差点以为我交代在这里了。”张禹大口的喘着粗气,随后用手拍着胸脯。 “不会。”洛云宛看向身后仅剩的四人,眼中浸满了凝重:“我一定带你们出去。” 张禹看着地上的残肢碎骸道:“他们当真是东漠人?” 洛云宛摇了摇头不语,只是弯腰从一具尸体上拾了个东西放在袖中。 “我们赶紧离开这。这里血腥味太重,怕是会引来猛兽。”洛云宛道。 随后一行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七日后 丞相府 墙边的柳枝正在风中肆意飞扬,枝头的桃花含苞待放。实乃是风烟节物眼中稀,四月人犹恋褚衣。 萧落月带着申嬷嬷缓步进入了芳菲院,抬头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姣茗。 姣茗见萧落月到来,连忙起身迎道:“夫人来了。” “几日没有过来,特来瞧瞧你,你可不知道,自从你给我调理身体以后,我这感觉都年轻了几岁。”萧落月道。 姣茗祖上都是郎中,世代相传,结果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只得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她父亲深觉女子行医多有不便,便没有教她医术,而是传授了许多调理身体的药膳。 入相府的这么几个月,在她伤好后,她便主动请职用药膳为洛夫人调理身体。这一调便是到了现在。 姣茗笑着回了一句:“夫人容颜永驻不知不知胜过了多少京城贵女。” “你呀,就会哄我开心。”萧落月嘴角含着笑意,左右打量着姣茗。真的太像了,可惜这不是她的孩子。 她派去屏遥的人已经回来了,这傅姣茗的的确确是屏遥人氏,她的母亲的确是难产而死,他的父亲也的确已经不在人世,所有的信息都被一一证实,这眼前的人真的不是她的女儿。 如此想着,萧落月顿时湿了眼眶,这么多年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夫人?”姣茗疑惑的抬着眸,萧落月连忙抹了抹眼角。 “我派去帮你寻亲的人都回来了。”萧落月道。 姣茗闻言,眼中顿时充满了喜悦:“如何?” 萧落月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眼中满是疼惜:“姣茗,我府中如今正缺一位调理身体的大夫,你可愿意留在丞相府?” 姣茗眸中的光顿时暗了下来,片刻后:“夫妇大恩大德,姣茗没齿难忘。” “好孩子。”萧落月温柔的拍着姣茗的双手:“今日老夫人出佛堂,还请你做几道膳食。” “夫人吩咐,姣茗哪有推辞之说。往日夫人想吃什么,吩咐姣茗一声便好。”姣茗道。 “嗯。”萧落月将腕上的一只翡翠镯顺势套到了姣茗的手上,姣茗顺势推拒,却不想被萧落月按住了手,随后萧落月摇了摇头。 姣茗无奈,只能收下手中的玉镯:“谢夫人。” 在萧落月带着申嬷嬷走后,一个侍女缓步走了进来,姣茗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走近后,那侍女将手中的纸条悄悄塞到了姣茗的手心,抬起嗓子道:“这是老夫人的忌口之物。” 随后才提步离去,姣茗低眸看着手中四四方方的纸条,深吸一口气后,转身进了房间。 萧落月正走到花园,便听到两个小厮窃窃私语。 萧落月本是不打算管的,可谁知一句话硬生生的牵住了她的脚步。她刚忙绕到了前面,直直的看着那两个小厮:“你们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两人连忙跪了下来,齐声求饶:“夫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我让你们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萧落月压抑着怒气,手指微微颤抖。 “大……大小姐在前线遇了埋伏生死未卜。”一人磕磕巴巴的说着。 “荒谬!”萧落月斥道,随后又看向了地上的小厮:“哪里听来的谣言?” 一人跪着一边磕头一边道:“前线传来消息,传信的时候,正巧有人进去奉茶,便听到了。” “什么!”萧落月一下提高了嗓音,只觉得顿时脚下飘游无力,整个人仿佛一瞬间便喘不过气来了。 “四殿下可有派兵援救?”萧落月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虚晃着身体。 “四殿下派了柏副帅前去支援,但……但被敌军拦在了半路。”那人道。 萧落月闻言,只觉得心被人狠狠地揪在了一起,肆意揉捏:“自己去找管家领罚。” “是。”随后二人连滚带爬的离去。 萧落月连忙带着申嬷嬷刚往书房。 洛成明抬头便见萧落月虚晃着脚步走来,连忙走了过去,将萧落月扶着坐了下来:“夫人这是怎么了?” 第131章 俞城 “成名……宛宛怎么了?”萧落月揪着洛成明的袖子,满眼急切。 洛成明见瞒不住了,顺势坐到了她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我怕你着急,便没有告诉你。” “那究竟如何?!” “夫人放心,不日前我派了二十暗卫去保护她,想来是没事的。”洛成明道。 萧落月提着的心才缓缓松了松,可依旧慌的紧。 群谷地 烈日当头,身后的树遮天蔽日,身前是一条二三十米的大路,路的对面,是高高的山地,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兽鸣。 洛云宛等人便坐在树下,满眼孤寂的望着前方。 七日,他们遭遇了源源不断的追杀,人数从最初了十三人,到如今,只有洛云宛,张禹与另一名名叫孙财的人活了下来。 还好,身处山林,有源源不断的动物与水源,不然怎么可能熬过七日。 “副帅,我们还走得出去吗?”孙财仰头望着天上的烈日,眼中是无尽的凄凉。 洛云宛沉默了,刚开始她信心满满的觉得一定可以找到白河,一定可以走出去。可是七日了,他们顺着西北方走了整整七日,依旧不见白河的踪迹。原本坚定不移的心开始动摇,可是她知道,她一定不能死,是这个信念一直撑着她走到了现在。 一旁的张禹,起身走了几步,看着路对面的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低头却看到这底面的路,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后:“副帅,你快来看!” 洛云宛闻言,立马走了过去,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是白色的沙石!” 原来,这白河早已经干涸,如今只剩下了这光秃秃的河床。 “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俞城了。”张禹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随后三人爬上了山头,便看到了远处挂有牌匾的城门。此时此刻,三人前所未有的松了一口气,脸上攀上了喜意。 正欲往前走,却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转身便看到褚岑烨等人骑着马到了三人的眼前。 褚岑烨不屑的打量着眼前的洛云宛:“你便是弦铭军队副帅洛云宛?” 二人交战了整整七日,如今才算正式碰了照面。 洛云宛也学着褚岑烨的样子,上下打量了褚岑烨一番:“正是在下。” 阿大见洛云宛的眼神多有冒犯,正要开口训斥,便被褚岑烨拦了下来。 “你可知孤是何人?”褚岑烨嘴角噙着笑意。 “该死的人。”洛云宛狠厉的望着他,四十多位士兵命丧于他的手,而自己因他的追杀不得不荒野逃命七日,于情于理,于私于公,他都该死。 “哈哈哈。”褚岑烨听到她的话,不怒反笑,随后一双如鹰的眼直勾勾的望着她:“孤那亲爱的表弟没有告诉你孤是谁吗?孤未来的弟媳。” 洛云宛闻言,瞬间凝起了眸:“你是褚岑烨?!” 原先,她听眼前的人自称为“孤”,还以为他是东漠太子段无言,如今他这么一说,洛云宛顿时反应了过来。 牧沧亡国之时,身怀六甲的太子妃下落不明她是知晓的。 褚岑烨略微惊讶的望着她:你认识我?” 洛云宛不语,只是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褚岑烨见洛云宛不说话,便自顾自的接着说:“祁汜在弦铭皇帝身旁忍辱负重多年,如今大业将成,弟媳怎可站在我等的对立面?” “胡言乱语。”洛云宛道。 “哈哈哈。”褚岑烨笑着,可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孤所言是否是胡言乱语,孤相信洛小姐心中自有思量,亡国之仇若是那么容易就忘却,又何来那么多执念之人。” “据我所知,牧沧亡国之时朝廷已是满目疮痍,百信民不聊生,我真不知道,你褚岑烨何来的脸面,称自己一声‘牧沧太子’,道一声‘孤’。”洛云宛说的风轻云淡,褚岑烨却突然急了眼。 “你找死!”褚岑烨道。 见褚岑烨撕破了面具,洛云宛眼中露出了不屑:“你杀不了我。” 挥手而落,二十名暗卫齐齐落在了洛云宛身后。 褚岑烨脸色大变,勒着马往后虚虚退了几步:“你……” 洛氏暗卫以一敌十,他是知道的,如今他只带了三十余人人,根本不是洛云宛的对手。 实在是算错了,早在第一日,他就应该杀了洛云宛,以绝后患,如此也就不会有后面这几日的事端,实在是可恶! “如何?”洛云宛望着他,嘴角敛起了笑意,手中拿着利剑。 褚岑烨又立刻稳住了神色看着他:“洛云宛,孤再赠你一个消息。” “什么?”洛云宛道。 “听闻弦铭皇帝有位义女,名叫沐流烟,孤不妨告诉你,她是牧沧定国大将沐坚之女,其母与我的姑姑,也就是夜祁汜是母亲是手帕之交,夜祁汜于沐流烟在其母都还在是闺中密友时便定向了口头之约,二人结为姻亲,后面还交换了信物。”褚岑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洛云宛的脸色,可洛云宛依旧满色淡淡,让人看不出半分差错。 “哦。”洛云宛漫不经心的答到。 “你竟如此不在意,想来我是高估了你与我表弟的情意了。”褚岑烨面上露着惋惜,似在替洛云宛不值。 “太子殿下还是多关心自己吧。”说着洛云宛举起手中的弓箭,直直的对着褚岑烨的心口。 “你……你……”褚岑烨惊慌失措,随后掉马狂奔离去。 待到一定距离洛云宛放开了手中的箭,那箭直直的射去,最后射中了褚岑烨胯下的马,那马长鸣一声后,向前飞奔而去,渐渐一群人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洛云宛挥手隐去了二十暗卫,望着前面的俞城却止步不前。 “副将,怎么不走了?”张禹道。 洛云宛摇了摇头,心事重重,随后提步往前走去。 身后的孙财与张禹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赶到了洛云宛前方,双双抱拳:“副将,今日之事,我等定不传出半分。” “多谢。” 第132章 重回沾城 又过了三日,洛云宛三人终于回到了沾城。 刚入城门,洛云宛便看到一个身影匆匆赶来,看着她整个人是那么的手足无措:“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还未与你一同品酒论武,我又怎会死。”洛云宛露出了笑容,是如此的耀眼。 柏唯夏看着洛云宛,笑意更甚,哥俩好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得知你被困万恶谷,我连忙带人前去支援,却不想被东漠军拦在了半路,我拼死一搏才侥幸得以逃生。” “东漠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取我的命,奈何我命不该绝。”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柏唯夏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东漠此番将万恶谷团团围住,实乃是花了大心思想要取你的性命,往后你可得加倍小心啊。” “多谢。”洛云宛双手抱拳以示感谢,随后顿了顿:“这次的计划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我却在进入了对对山后就遭到了麻烦。如此,实在是令人怀疑。” “你的意思是,军中出了奸细?”柏唯夏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嗯。”如果不是出了奸细,东漠又怎么会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我这就亲自去处理,定会查处奸细。”柏唯夏。 柏唯夏离开后,席紊壬有气无力的走过来,只见他整个人风尘仆仆,丝毫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在看到洛云宛时,满眼的幽怨。 “你这是被谁揍了?!”洛云宛有些惊奇的望着她。 席紊壬不语,只是上下打量了洛云宛一番道:“得罪了。” 随后握住了洛云宛的手腕,为她诊起来脉,片刻后:“脉象平稳,想来你也没有受伤,那我便先走了。” “去哪?”洛云宛道 “离开这里。”随后便失魂落魄的离去。 洛云宛正想继续询问,却不想席紊壬已经走远,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外兜兜转转漂泊了十日,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沾满了泥沙,思索了片刻,洛云宛决定先去洗漱一番再去见夜瑾年,谁知刚来到院中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芜。 洛云宛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说着洛云宛推开了门,将白芜领进了屋。 “我听城中都在传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你。”说着自顾自的给洛云宛倒了一杯水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劳你记挂了。”洛云宛眼角含着笑意。 白芜倏地凑近,直勾勾的望着洛云宛, 不放过她脸上的任意一处细节,悠悠道:“生的真好看。” 洛云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听到这话后忍俊不禁:“我以前怎不知道,柏相的女儿如此伶牙利嘴。”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白芜瞪大了双眸,不可思议的望着洛云宛。 洛云宛执着手间的杯盏,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柏唯夏告诉你的,那么快就把我卖了。” 洛云宛闻言,眸间闪过了几分意外,这柏舞与柏唯夏的关系当真是顶好,否则在一般世家中,那会如此连名带姓的叫。 “我们幼时见过。”虽然白芜的真实身份是夜祁汜告诉她的,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她还是决定将认出她归根于曾经见过。 “原来是这样。”白芜的眼中冒着喜悦,寥寥几面便被人记住,还能一眼认出,这种感觉让人心中竟生忍不住出了几分莫名的滋味。 她的父亲柏城原本只是一届乡野匹夫,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那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夜阑廷。夜阑廷见她父亲颇有几分功夫,便招揽她父亲为门客,后面夜阑廷登基,她父亲深得器重,也就一步一步走到了左相的位置。 而她虽生来便是左相之女,父亲位高权重,可她自幼便不喜欢寻常女儿家喜爱的东西,唯独对棍棒,刀剑情有独钟。 因为她的父亲本就是布衣出身,所以并不在乎寻常世家对女儿的重重要求。别的世家贵女在绣花时,她在舞枪弄棒,别的世家贵女在吟诗作赋是,她在苦练武功。 后来每每参加宴会时,她与那些世家贵女们总是话不投机,久而久之也就很少参加宴会,而她京城的好友也少得可怜,那么多年了,唯一与她玩的不错的便只有席紊壬一人,可如今席紊壬也走了…… 如此想着,白芜有些失落的低下了脑袋,洛云宛见状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这是,有烦心事?” 白芜抬头怔怔的望着洛云宛道:“我们是朋友吗?” 洛云宛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这独自一人可以撂倒五名将士的人,居然也会有人才可爱的一面。 “你笑什么?”白芜见状,不免有些恼怒,伸出双手手虚虚的掐住了洛云宛脸颊两侧,面上一脸‘凶神恶煞’。 洛云宛也不恼,只是颇为失落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低下了眸子:“我还以为我与白小姐早已是知己,却不想如今连朋友都不算。” 白芜听洛云宛这么说,一下子就慌了神,连忙撒开了手,急急解释道:“我平常就没什么朋友……我以为……” “我逗你的。”洛云宛一扫刚刚的失落,脸上有扬起了笑意。 “你太过分了!” 白芜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洛云宛,颇有指控的意味。 洛云宛见状心虚的喝了一口水,随后转移了话题:“你和席紊壬怎么了?” 白芜闻言,愁眉苦脸的望着她:“几日前日,我………。” 白芜将所有的事情七七八八说了个大概,随后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洛云宛:“……就是这样,然后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看到他。” 听完了白芜的话,洛云宛慢条斯理的抚摸着手中的杯壁,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人:“他没有和你说过,他心悦于你吗?” 白芜听到洛云宛这么一说,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层淡淡的绯红攀上了她的脸颊,她慌乱说到:“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心悦我,他只是把我当成了朋友,一定是……一定是的……” 第133章 当局者迷 席紊壬初遇她时,说的是差一个一起游山玩水的伙伴,二人因此结伴而行;后面她看到战争使百姓流离失所,她便一股脑的入了军营,而席紊壬也一言不发跟着她来了军营;当她在前线奔走杀敌时,席紊壬虽不会武功,却依旧在不远处守护着她;当她用蛮力征服手下的士兵受了伤时,席紊壬总急着脸的训斥她不爱护身体……他心悦她吗? 许多回忆如同潮水般的的扑面而来,席紊壬的一颦一蹙在隐隐约约中似乎也牵动着她的心,白芜只觉得此时此刻顿时心中乱七八糟,谁知随后便听到了洛云宛的话。 “也罢,方才我还见到他,他说他要离开这里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洛云宛慢条斯理的说着,又浅浅的饮了一口杯中的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怕是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哎~” 白芜听洛云宛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匆匆的朝着门口赶去,边走边说着:“我改日再请你喝茶。” 看着那急急忙忙的背影,洛云宛不由得笑了起来。许多事,只要能说清,又何苦为此搭上一辈子。 待洛云宛洗漱后,正欲前往前厅,一个暗卫落在了洛云宛是身前。 “何事?”洛云宛道。 “禀大小姐,弦铭国内多地河堤垮塌,百姓流离失所,大公子奉诏前去赈灾,却不想在呈州时遇到刁民作乱,大公子在混乱之中被人故意划伤了臂膀。”那暗卫说。 “你将此信亲手送于父亲,然后带着二十暗卫前往呈州,务必保护好兄长。”洛云宛一边说着,一遍奋笔疾书的在纸上写着,片刻之后将写好的书信装在信封之中交给了暗卫。 “是。”那暗卫接过信封,随后消失在了房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而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臆想。 想着如今的局势,洛云宛隐隐约约有些担忧。 再者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亡,易受心怀不轨之人蛊惑,对朝廷心生偏见。而兄长不会武功,身旁没几位武功高强之人保护是定然不行的。 如今她已回到了沾城,暗卫留在她身边的用处不大,另外,她手中亦有别的…… 洛云宛随后又写了两封信,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书案的一角,面对着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道:“一封送至沂王府,一封送至扶摇山庄。” 说完后,洛云宛便起身离开了房间,而那原本置于书案一角的两封信,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另一半,一匹棕红色的马四蹄腾空,如电,如风的向远方奔去,马背上白芜紧紧的拽住手中的马绳与马鞭,看着周围的景物模糊的只剩残影,白芜依旧觉得不够快,一个劲的加速。 她,一定要追到席紊壬。 许久之后,马因为长时间的极速奔跑不得不停下来歇息,天色渐黑,周围又都是山林,没有办法,白芜只能牵着那马向前走,走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客栈。 刚到客栈门口,一个伙计便热情的走了上来,接过白芜手中的马,将它前往马厩。 白芜眉间笼中忧郁,提步进了客栈:“伙计,来一间房,两碟小菜一碗饭。” “好嘞。”那伙计麻溜的将房牌递到了白芜手中,随后引着白芜在厅中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随后白芜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撞倒了为妇就想离开,这坏良心的啊,怎么就让我遇到了,我着苦命的老婆子啊!”一妇人边哭变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这是讹人!”那熟悉的声音道。 “讹人?老天爷啊!我这苦命的老婆子呀!谁来评评理啊!”那妇人接着嚎道,店中的客人也被吸引这场面吸引,纷纷围了过去。 “太可怜了。” “真不是人!” “就是。”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赔钱,不赔就别想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的人义愤填膺,席紊壬被众人围着,只觉得身后冒着冷意,却还是忍住没有转身,以后背抗住众人的目光。 白芜在听到那声音的第一下,眉间的郁色便舒展了开了。随后转身加入了看戏的人群中,看着那人群中手足无措的席紊壬,嘴角的笑意渐渐扬起。 席紊壬看着眼前的的场景,直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原本三日前,他就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却硬生生被夜祁汜给派来人拦了回去。 说什么让他去领人去万恶谷救洛云宛,说什么务必确保洛云宛的安全,说什么洛云宛回不去,他也就不用回京了。而当他没日没夜的赶回沾城时,却看见洛云宛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还含着笑问他是不是被谁揍了?! 三日时间,他没日没夜的好不容易快要赶回京城,准备一心一意研究药理,还没到,便又被遣送了回去。 整整六天六夜,他没有睡成一个好觉,结果就换了这么一句。本来就心烦,还要被迫看别人恩爱,能容光焕发就怪了! 想到这里,席紊壬又在心中将夜祁汜骂了数遍。 看着如今的场景,席紊壬觉得极其的熟悉,熟悉到他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为了避免想起更多痛处,席紊壬决定快刀斩乱麻,不耐烦道:“多少。” “一百两。” “一百两?!”席紊壬闻言顿时炸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不对,你本来就是抢!” 那妇人瘫倒在地捂着腹部:“你长相俊俏,一看就是富家公子,一百两对你而言就像蚊子腿一样,有什么多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席紊壬只觉得这话更熟悉的紧,听着不少记忆涌入了脑海,心口隐隐约约又痛了起来。他也想快刀斩乱麻,可这口袋不支持啊!他有些虚晃的扶着一旁的桌角。 因为席紊壬是背对着人群,所以根本看不懂混在人群中的白芜,而白芜将席紊壬一连串的反应看在眼中,眉间含着柔意,仿佛回到了二人初遇之时。 这边,席紊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拉着自己的一角衣袖:“大娘,我身上的衣裳,比你的还要破烂几分,你是哪只眼睛看不清了,会觉得我是富家公子??” 一边说着,席紊壬一边拍了拍那衣袖。顿时,众人肉眼可见一阵“黄烟”从席紊壬的衣袖上升起,随后落在了下方的地板上。不一会,那块地板上便多了一层薄薄细灰,盖住了地板原有的颜色。 第134章 说明心意 那老妇人一成不变的脸上立马出现了裂痕,看席紊壬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看着公子长得俊俏,腰间挂着一块微褐色的玉佩,便以为他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别国贩卖,只是自己没见过,却不想实际竟然比她的还要脏上几分,顿时只觉得方才自己瞎了眼。 那妇人眼珠子转的飞快,随后扯出满脸的讨好:“公子,为妇眼拙,不曾想百两银子竟然难倒了公子,不如这样,我观你腰间的玉佩不拘一格,不如就将此作为赔偿,送给为妇,如何?” 席紊壬闻言,一把握住了腰间的东西,人群中的白芜也是脸色一暗,因为席紊壬腰间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玉佩,而是一块刻成“壬”字金丝楠木,是几月前她赠于席紊壬的生辰礼物。 “欺人太甚!”席紊壬面露怒色,随后看向那老妇:“你既说是我碰倒了你,好巧不巧,我是一名大夫,只需用刀将你疼的地方剖开,将坏的地方取出就可以好了。” 说着,席紊壬摩拳擦掌,大有跃跃欲试之象:“伙计,借你们切肉的刀一用。” 随后便直直的朝后厨走去,那老妇见席紊壬要来真格的,连忙爬了起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我好了,我没事了……。” 然后推开人群,跑出了客栈,众人见状也散了开来,各做各的事去。 待席紊壬出来后,见老妇已经离去,便将手中的大刀递给了店里的伙计,打算回房休息,未走几步,便听到了身后传来声音:“怎么不给她?” 席紊壬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的转身:“你怎么来了?!” 白芜走到了席紊壬的跟前,抬头望着他:“来看看,大名鼎鼎的神医席紊壬是如何被骗子诓骗的。” “才不是呢。”席紊壬躲避着白芜的目光,手却慢慢的抚上了腰间的木雕:“我好歹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虽然都是跟在夜祁汜身边。 白芜闻言笑意更甚,一点一点靠近他,近到席紊壬可以从白芜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席紊壬脸倏地红了起来,随后连连后退数步,还险些被身后的楼梯绊倒。 席紊壬不自然的扶住手边的扶手,面色泛红,眼神怎么都不敢再看眼前的白芜,而是飘到了他处。 席紊壬心中复杂万分,说好的要放下,说好的此后不再贪恋儿女情长,要一心一意研究药理,怎么着一遇到白芜,心就跳的如此之快,偏生这白芜今天还和往常不一样,大抵是自己病了,席紊壬想着。 白芜见状蹙了蹙:“席紊壬,柏唯夏是我弟弟。” “什么?”席紊壬有些震惊的望着白芜,随后连连几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他不应该是你的心上人吗?” “席紊壬,你在胡说八道,小心我收拾你。”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咬牙切齿。 席紊壬连忙摇了摇头,随后后知后觉的望着白芜:“你刚刚说柏唯夏是你什么人?” “我的胞弟。”白芜道。 “你是柏相对女儿?”席紊壬震惊的望着她。 白芜点了点头,随后看着他。 回想他们初遇时,白芜肆意张扬,明媚如阳;战场之上,她鲜衣怒马,英勇无畏,又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会有的。 席紊壬羞愧的低下了头,他居然误会她与柏唯夏…… 白芜伸出双手托住了席紊壬的脸颊,让席紊壬与她对视:“席紊壬,洛云宛说你喜欢我。” 席紊壬被白芜突如其来动作弄得一愣,呆呆的望着她,良久后他看着白芜:“你觉得呢?” “席紊壬,我喜欢你。” 白芜答非所问,席紊壬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沾城 洛云宛来到议事厅时,夜瑾年正带着一众将领商讨作战要领,见到她的到来,纷纷看向了她。 “洛副将平安归来,万幸啊。”彭湛道。 “确实。”洛云宛若有所思的的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 夜瑾年慢条斯理的抚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洛副将平安归来,远在京城的父皇知道,想来也能放心了。” 洛云宛眸光闪了闪:“皇上厚爱,殿下器重,臣定然是不能辜负的。” “嗯。”夜瑾年应着,随后又将视线移到了沙盘之上,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如今万恶谷被东漠所控,这场战怕是没那么快停了。” 众人皆陷入了沉思…… 一转眼,冬月已致。 扶摇山庄 一层薄薄白雪,盖住了万物,树木,屋顶,路面,在太阳的照射下皆闪着寒冷银光。 “小妹,你看我堆得雪人好看吗?”洛如晔向深厚喊着,可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人的回应。 洛如晔有些疑惑的转身,便看到自家小妹殷勤的围着如昱道:“如昱哥哥好厉害,这老虎堆得真好,和白团长得真像!” 雪地上,一只用雪堆成的白虎正悠然自得的趴在那里,傲视着前方,栩栩如生。 而曾经还是幼虎的白团,如今已经褪去了萌态,一身白色的皮毛胜似刚落的白雪,额前有一个“王”字形的斑纹,一身雪白的长毛上夹杂着黑色条纹,显得十分漂亮。它那强健、粗壮的四肢和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又使它显得威风凛凛,随着它行走,锋利的爪子在雪地上印下了一朵朵“梅花”。 就是如此一个使人惧怕的庞然大物,此时此刻却围在两个孩子身边欢呼雀跃,如同一只大猫一般,好奇的看着那只与自己极为相像的雪雕,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看,白团也觉得好看。”洛珺璟抚摸着白团,而白团也将脑袋极为配合的伸了过去,蹭了蹭洛珺璟的脸颊。 “小妹,我的不好看吗?”洛如晔走了过去,委屈巴巴的看着洛珺璟。 洛珺璟看了看远方四不像的东西,又看了看如昱所堆的白虎,尴尬的笑了笑:“二哥,你堆的兔子好可爱!” 说着,洛珺璟走了过去,努力识别着洛如晔所堆得东西,然后将手放在了上面:“你看,这耳朵堆得好灵动。” 洛如晔脸上短时落满了失落,委屈巴巴道:“小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堆的是一匹马,而你现在摸的是它的马蹄。” 第135章 给我的? 洛珺璟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手下的雪堆:“这是一匹马?” “对呀。”洛如晔走了过来:“你看,这是他的眼睛,这是他的耳朵,这是他的尾巴,这一整个组合起来,就是一匹战马扬起前蹄,威风凛凛,是不是很酷。” 洛珺璟努力的的辨认着洛如晔所说的地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所以,是你二哥我堆得好看,还是如昱堆得好看。”洛如晔直直的望着洛珺璟,眼中充满了期冀,随后转身看着身后的如昱,眼中信心满满。 自从这如昱来了府中后,自家小妹都不爱和他玩了,不但央求着大哥解除了对如昱的看管,还让江姨和大哥将如昱留在了府中。 而小妹整日跟都在如昱身后,如昱说什么,小妹都跟着迎合;如昱干什么,小妹都跟着夸赞,简直,简直就是被迷了心窍! 洛珺璟纠结的看了看眼前的两个雪雕,又看了看满眼期冀的二哥,另一边的如昱则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其实,如昱堆得老虎真的比二哥的马好看,但是她又怕说出来会伤了二哥的心。 正当洛珺璟纠结时,一直在园中玩耍的白团用毛茸茸的爪子将一个雪球滚来滚去,洛珺璟见此立刻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白团的脖子,随后夺过了它手中的雪球,举了起来:“我宣布,白团的最好看。” 而身旁的白团,似乎也听懂了洛珺璟的话,骄傲的扬起了头。 “小妹,一个雪球,哪有我的马好看。”洛如晔有些气愤的望着她。 “我不管,白团的就是最好看。”洛珺璟噘着嘴,摸了摸一旁的白团。 “我也觉得,白团的好看。”一旁的如昱走了过来。 “看吧,如昱哥哥也是这么说的。”说着,夸奖似的捏了捏白团的耳朵。 而洛如晔则趁洛珺璟不注意之时狠狠地瞪了一眼如昱,跟屁虫…… 这时,一个婢女走了过来:“二公子,小姐,姜嬷嬷熬了姜汤,让二位主子前去喝些。” “我这就去。”洛珺璟如释重负的带着白团朝厅中跑去,临走前还不忘带上一旁的如昱。 而洛如晔则被遗忘在了原地,洛如晔看着二人一虎远去的背影,气的在原地直跺脚。 还未进前厅,洛珺璟一眼便看到了里面坐着的江韵华,连忙跑了进去,扑倒了她的怀里:“江姨,你可来看我了,珺璟还以为江姨把珺璟忘了呢!” “你个小调皮,我怎么可能舍得将你忘了。”江韵华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她抱在了怀中:“珺璟长大了,往后江姨怕是抱不动咯。” 洛珺璟抬着明若星辰的大眼睛望着她,其中满是诚恳:“那珺璟就不长大了。” “你这孩子,怪会哄人开心。”江韵华眉间露出了喜色。 这时,姜嬷嬷端着三碗姜汤走了上来。 洛珺璟见状连忙从江韵华膝上跳了下去,拿过一碗姜汤送到了江韵华的手中:“江姨喝,喝了暖和。” “好。”江韵华笑着接了过去。 洛珺璟端起一碗姜汤后四处找如昱,却发下如昱还在站在厅外,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而白团则仰着脑袋待在他的脚边,洛珺璟大声道:“如昱哥哥快来,姜嬷嬷煮的汤可好喝了。” 如昱提步走来,而一旁正喝着姜汤的江韵华闻言,眸子暗了暗,抬眼看了一眼如昱。 如昱接过洛珺璟递来的姜汤,乖巧的坐在一旁品尝了起来,见洛珺璟满眼期盼的望着他,在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姜汤后,悠悠道:“的确很好喝,虽是姜汤,却没有半分辛辣。” “看吧,我就说嘛。”洛珺璟颇为自豪的扬起了小脑袋,仿佛如昱夸的人是她一般。 江韵华与姜嬷嬷见状,不由得被逗得笑了起来。 姜嬷嬷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却还是道:“姑娘喜欢就好。” 这是,洛如晔一脸不开心的走进来,洛珺璟见状连忙将一碗姜汤递了过去,洛如晔见状撇了撇嘴:“给我的?” 洛珺璟点了点头。 洛如晔这才接了过去,原本耷拉的脸也渐渐有了暖意。 “城内今日有市集,你们可想去看看?”江韵华道。 “可以吗!?”洛如晔与洛珺璟异口同声道,眼中充满了期盼。 自从他们住进这扶摇山庄,就从没有出去过,所有的需求品每七日就会有人定时送来,他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去过集市了。 江韵华看着眼前这两双期盼的小眼睛,弯着眼角点了点头。 “好耶!”两人高兴的在厅中上蹿下跳。 如昱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洛珺璟,似乎也被她的喜悦传染,眉眼处也渐渐染上了笑意。 “江姨,可以带上如昱吗?”洛珺璟道。 江韵华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了一旁端坐着的如昱,随后点了点头。 而如昱的眼神则是始终都没有离开洛珺璟半分。 “江姨真好。”说着,洛珺璟跑过去握住了江韵华柔夷,用小脸蹭了蹭。 …… 御书房中,夜阑廷正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而一旁的数位官员,则是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声旁被牵连。 “议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老夫重新披挂上阵,战死沙场,都不可能会向东漠议和!”柏城面色阴沉,声音雄厚,掷地有声的说着,一边说着,还一边挥舞着衣袖。 对面的洛成明皱了皱眉头:“并非老夫提议议和,而是如今东漠似有这个意思。若是议和,边境战停,百姓也不用担惊受怕,于弦铭而言亦有益处。” “人家屠了咱四城的人,如今刚将人赶了出去,结果他东漠就想握手言和,他东漠耍猴呢?老夫不同意!”这柏城本就是武将,如今心中憋着怒火,声音自然是极大。 洛成明声音虽然没有柏城的大,但也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那如今弦铭军与东漠军势均力敌,已经在边疆相互抗衡数月,以此下去劳民伤财,又无进展,于弦铭大为不利。” “不利个屁!依老夫所看,派兵支援,打回去!”柏城道。 粗鄙的话听的洛成明瞬间眉头紧皱,望着柏城的深色也愈来愈黑:“还望左相注意措辞。” 对面的柏城也瞬间怒了起来。 第136章 突发瘟疫 “老夫就这么说话,还有,老夫最看不惯你们这些文官自恃清高的样子。每日动动嘴皮子,还如此的尖酸刻薄,披甲上阵卖命的事情,还不得武将来!”柏城的话使一旁的几位文臣无不面露阴沉。 “你……如此刁蛮无理。”洛成明上前了几步,狠狠的盯着柏城,就差用指着他的鼻子了:“说文臣刻薄,你们武将又何尝不是莽撞粗鄙,骄傲自大。老夫更是看不惯你们!” 洛成明的话同样激怒了殿中的几位武将,他们看文臣的目光也渐渐变得不善。 “哼~”柏城轻哼一声,随后抱起了双手,冷冷的看着洛成明:“洛相说武将粗鄙,洛相莫不是忘了,你洛家大小姐如今可是抗击东漠军的副帅,莫不是洛相是在说自己的女儿粗鄙?” 洛成明被他的话一噎,狠狠地拂了一下袖,冷眼不再看他。 对面的柏城则因为终于一次吵赢了洛成明,而心情倍感愉悦,面上的自得都快掩盖不住了。 主位上的夜阑廷见两人终于停止了争吵,这才悠悠的开口:“两位爱卿辅佐朕二十余载,怎么就如此冰炭不投。再则,两位爱卿都身居高位,如此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话。” 柏城与洛成明对视一眼,随后都“哼”了一声,转过了身,似乎都颇为看不上对方。 夜阑廷见状揉了揉脑袋,这么多年都合不来,一遇问题就吵个不休,真是令人头疼。 良久后,夜阑廷将手放了下来,让德全将一本奏折交由二人以此浏览。 二人正看着,夜阑廷道:“柃州一带突发瘟疫,传染人数每日剧增,大量百姓惨死于此病。” “这……怎么会突发瘟疫呢?”洛成明看着手中的奏折,心情无比沉重。 柃州为两河交接之处,贸易繁华,人流密集,如今在这里发生了瘟疫,其严重性可想而知。再者,那是瘟疫啊!会传染,会死人的啊! 夜阑廷沉着眸,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看着殿中的柏城与洛成明二人:“所以,此战,若东漠主动议和,那便应允,若东漠执意要战,那朕便御驾亲征,直取东漠都城,如何?” “臣以为甚好。”洛成明道。 洛成明赞成后,众人的目光又投向了柏城,柏城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袖子,道:“臣附议。但东漠若诚心想要议和,这赔偿少了,臣可不答应。” 前几月的涝灾,近日的瘟疫,这些灾难凑在一块,必定民不聊生。柏城知道,如今的情形,若是执意再战,怕是会生灵涂炭,民怨沸腾。 虽然他主张不打败东漠不罢休,可打仗的本意便是为百姓谋求一方安宁,若只为了一时的幽怨而使得民不聊生,想来也是罪过。 夜阑廷闻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柏相放心。” “那瘟疫,皇上打算如何处理?”柏城道。 “朕自有安排。”夜阑廷正说着,德全走了进来,道:“皇上,三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夜阑廷道,随后遣散了殿中的众人。 众人离去,夜祁汜这才走了进来,他抬眸看着主位上的人:“何事?” 他本正在府中写信和洛云宛解释事情,谁知夜阑廷一道圣旨下来非要让他入宫,因而心情着实有些不太美丽。 夜阑廷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如今都如此目无尊长了吗?” “儿臣不是来听训的。”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夜阑廷见状,嘴角又扬起了笑意,怡然自得的摆弄着手中的奏折,悠悠道:“你和云宛虽然被朕赐了婚,但如今尚未成亲,只要朕想,朕就可以收回旨意。” 夜祁汜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眼中凝着一丝阴鹜:“父皇如此,就不怕儿臣存了异心?” 夜阑廷知道,夜祁汜说的是褚岑烨想联合夜祁汜一起推翻弦铭之事。 早在数月前,夜祁汜便将褚岑烨的所做所谓均告诉了他,包括褚岑烨派人联系夜祁汜,包括褚岑烨派人去了玉台寺…… “你不会。”夜阑廷直言道,因为他知道夜祁汜不屑于如此。 夜祁汜嘴角扯出来一抹讥笑,的确,他不会,因为哪怕他对眼前这个被他称为‘父皇’的男人充满了怨恨,但他还不至于利用褚岑烨来给夜阑廷找不痛快。 “究竟什么事?”他不想在这里和他兜圈子了,他想回去写信。 “柃州突发瘟疫,朕需要你前去防治,并安抚民心。” 夜祁汜闻言,有些意外的望着夜阑廷,随后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 “此次瘟疫来势汹汹,且尚未可知是由什么引起的,变数太多,届时你可见机行事。” “儿臣遵旨。” “太医院的太医,你看需要那几位,自己去点。” “是。”夜祁汜道。 随后,殿中陷入了一阵寂静,良久后,夜阑廷望着夜祁汜,眼中无尽的哀愁,看的夜祁汜一愣。 “朕与你,真的只能如此生疏吗?”夜阑廷缓缓道,眼前的帝王,仿佛一瞬间便苍老了许多。 而此时此刻,仿佛他不再是一代帝王,而是一位寻常父亲,只是迫切的想缓和与孩子的关系,以至于提出自己小小的请求。 虽然夜祁汜唤他为“父皇”,虽然他每每让夜祁汜处理事情时夜祁汜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哪怕此事会给夜祁汜带来诸多不好的影响,但夜祁汜依旧会答应,但他知道,夜祁汜之所以如此,并非是因为他是他的父皇。 世人都说,他对这个带回来的三子颇为宠爱,而夜祁汜也仗着他的恩宠为所欲为。可是只有他知道,夜祁汜从未将自己当做父亲。他与夜祁汜的关系比起父子,更像君臣,而夜祁汜则是一位不惧怕君主的臣子。 夜祁汜闻言,压下眼中的情绪:“父皇所言,儿臣听不懂。” 夜阑廷听夜祁汜这么说,便直直的望着他,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别样的情绪,但却一无所获:“你退下吧。” 夜祁汜闻言缓步退了出去,看着那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千丝百绪。 有一刹那,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就是错的,但这个想法很快便被他否定了,他是九五之尊,有怎么可能会错! 第137章 消息有误 沾城 校场之上,旌旗招展、袍甲鲜明,大队士兵正在操练,白芜与洛云宛站在一旁的高台之上,看着这振奋人心的场面。 “这场战也不知何时能够结束。”白芜望着远处的群山,眼中尽是感伤。 一旁的洛云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天边:“有小道消息说东漠皇帝有停战议和之意,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理。” “议和?消息准确吗?”白芜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洛云宛:“可我这的消息是,东漠不久前还在四处征兵,大有与弦铭一较高下之意。” 闻言,洛云宛皱起了眉头,这消息怎么还出现了两个极端的误差,道:“你的消息来自哪里?” “好像是天下局。”白芜道。 “你花钱买的消息?” “不是啊。”白芜一边摇着头,一边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条,随后递给了洛云宛:“那日我回房,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看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我问了周围的所有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有人进去过。” 洛云宛疑惑的的接过了纸条,上面写着——议和是假,兵以诈立。 洛云宛将纸条抬起,迎着有阳光的地方,然后便发现,在纸条的的右下角有三个呈透明状的字“天下局。” 这是用来鉴别消息是否出自天下局的方法。经过刚刚到验查,这消息的确出自哪里,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白芜那里,这不由得引人深思。由此,洛云宛看白芜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幽思。 白芜被她看的背后一凉:“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刚开始还以为这是谁的恶作剧呢,结果后面发现真的是天下局的消息,我才相信的。” “除了我,你有告诉过别人吗?”这消息来路不正,夜瑾年又是个多疑的人,若是这消息被传了出去,想来怕是会遭人借题发挥。 白芜闻言赶忙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总兵,我哪敢乱说,我也怕被牵连的,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嗯。”洛云宛有些严肃的望着她:“这件事,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晓。这军营虽不像朝堂上那般勾心斗角,但依旧有尔虞我诈,定要万分小心。” 白芜被洛云宛唬得一愣一愣的,赶忙的点着脑袋,随后瞥了一眼洛云宛,用指尖戳了戳她对臂膀:“我们是朋友,是知己对不对?” 洛云宛点了点头。 白芜见此继续道:“四殿下的妻子是你的妹妹洛文静对不对。” 洛云宛虽不知道白芜为何突然提起洛文静,但在听到洛文静的名字时,还是眉头不可控的皱了皱:“我和洛文静关系并不好,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见洛云宛这么说,白芜也不再试探,而是松了一口气,道:“我觉得,你还是得提防一下夜瑾年,我感觉他似乎对你颇为不满。” 见洛云宛已经说了和洛文静关系不好,白芜对夜瑾年也就没了什么顾忌,而是直接叫起了名字。 再者,她一直都觉得,夜瑾年这人城府极深,是个心思不纯之人。 “我知道。”洛云宛道。 “还有就是,上次你被困群谷底,夜瑾年也派人去了,是除了阿唯的另一批人,并且比阿唯出发的更早。”白芜一遍说着,一遍观察着洛云宛的情绪,见洛云宛面色如常才接着说:“那日,阿唯突然将我调到你的部下,我本想去彭将军那更改编制,却不想在窗外听到了夜瑾年吩咐彭湛派人群谷地,还说什么要做的干净点。” 洛云宛一愣,随后一起的疑惑豁然开朗。 在群谷地时,褚岑烨亲自带人追杀她,如此又怎会另派一批人刺杀她。而当他们被团团围住时,那黑衣人大言不惭的说是他东漠派来的刺客,但洛云宛却在一人的残肢上找到了一块令牌,那令牌的前方是个奇特的标识,后面是一个“令”字,但在拴令牌的孔洞中,却有一个极小的“铭”字。 多年之前,各国就达成条令,凡各国所产的商品,皆要刻上其国独有的标识,以便各国商贸流通。 若当真是东漠派人刺杀,有何苦多此一举挂上弦铭的所产的令牌。 之前,她便猜测,那日晚上遇到的杀手并非东漠所派,而是另有其人,如今白芜所说的倒是引起了她的警觉。 “我知晓了,我会查清楚的。”洛云宛道。 “好,若是他真的动了别的心思,我也定饶不了他!”说着白芜在空中虚晃了几拳,仿佛打的空气便是夜瑾年本人。 洛云宛被她的动作逗的忍俊不禁,却突然间感觉心漏了半拍,整颗心仿佛刹那间掉入了深渊之中,那失重感另她一瞬间慌了神,洛云宛一把捂住了心脏。 白芜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看到了洛云宛脸上难受的表情:“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洛云宛不语,待那种感觉减轻不少后才摇了摇头:“没事,就突然间心漏了半拍。”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你是不是担心三殿下呀?”白芜见她脸色缓和不少,不由得满眼好奇。 “夜祁汜?他怎么了?”洛云宛有些不解。 白芜说:“你不知道吗?三殿下被皇上派去柃州防治瘟疫了。” 洛云宛摇了摇头:“我们最近一次同书信是在半月前。” “难怪。”白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几日前,席紊壬和我说他要离开几日,却不告诉我去哪,我就用武力征服了他,他告诉我他一直在三殿下身旁做事,此次回去,是要和三殿下去柃州治疫。” “原来是这样。”洛云宛应到。 “三殿下应该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你的。” “我觉得也是。”洛云宛嘴角含着笑意,随后又将目光放向了远方:“他会平安归来的。” 虽然这么说着,可洛云宛的心中也就是惴惴不安…… 第138章 前往沅南 又过了几日,东漠依旧按兵不动,既不依照先前猜想的那样议和,也不主动挑起战争。如此,两军皆虎视眈眈。 厅中,夜瑾年正与众将领商讨计策。 “如今东漠按兵不动,莫不是想就这样与我们耗下去?”柏唯夏说。 一旁的夜瑾年抬头望着墙上的地形图,沉默不语。 彭湛用杵着脑袋,望着柏唯夏道:“半月前就说东漠有议和的打算,这都小半月了,也不见其遣派使者来,这东漠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近一月,东漠既然未主动议和,又未出兵作战,以臣所见无非只有两个可能。”洛云宛的话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众人纷纷看向了她,洛云宛接着道:“东漠,要么在商讨议和之事,要么是想蓄力给弦铭重重一击。” “可两军已经僵持许久,并没有一方占了优势,东漠妄图给弦铭重重一击,未免太自不量力些了。”彭湛嘴角扬起一抹讥笑,似对洛云宛的猜测极为不屑。 “此言差矣,兵以诈立,彭将军又怎么会如此确定,东漠不会再次攻打?莫不是……彭将军有什么小道消息。” 洛云宛的话使彭湛顿时面露怒色:“你!还请洛副帅莫要乱开玩笑,末将哪有什么小道消息,可别平白无故给末将扣上通敌之嫌疑。” 洛云宛随意的玩弄着手中的迷你小木旗,是如此的漫不经心,然后随手一掷,将旗子牢牢的插在了沙盘之中:“本副帅可没说你通敌。” 一旁的夜瑾年听到洛云宛的话后皱了皱眉头,随后瞥了一眼彭湛,原本怒气冲冲的的彭湛这才颇为不服气的收敛了脸上的怒意。 夜瑾年看向了洛云宛:“洛副帅所言有理,如今此战,或战或停,不日便会见分晓。” 随后,夜瑾年用手指指上了地形图的某处:“为防止东漠突袭,由洛副帅领兵三万,驻守沾城西郊,又柏副帅领兵三万,驻守沾城东郊。若是东漠突然发兵攻打沾城,你二人负责抵御两侧兵力,必要时相互配合从侧面包围东漠军。本帅亲自坐守主城,正面迎敌 ” “臣遵命。”洛云宛与柏唯夏道。 “若两郊失守,东漠军便可反围沾城,届时本殿危矣,而后方诸城亦岌岌可危,二位副帅任重道远,务必万无一失。” 洛云宛与柏唯夏对视一眼,随后抱拳离去,各领着三万士兵前往驻守地。 厅中,夜瑾年摆弄着沙盘上的物件,漫不经心道:“你怎么办事的?” 彭湛一愣,随后连忙单膝跪了下来,垂着脑袋:“末将确保,群谷地之事除了殿下与末将,再无第三人知晓。至于洛云宛为何突然提起,末将实在是不知啊。” “你确定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夜瑾年冷冷的看着他。 彭湛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末将确定。” 夜瑾年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她留不得了,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杀了她。如今她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她安然无恙回京,恐你的安危不保啊!” 彭湛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后弯下了腰:“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你聪明人,退下吧。” 京城 丞相府中,两个丫鬟手中端着托盘,行色匆匆。 “团玉,老夫人是不是快不行了?”团云凑到了团玉的耳边,轻声道。 团玉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望着团玉:“你这胡言乱语若是传到管家的耳中,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说完团玉便继续向前走去。 名叫团云的丫鬟颇为不在意的努了努嘴,看着团云离去的背影,嘟囔道:“老夫人前几日都咳血了,若不是御医赶来的及时,说不定就熬不过去了。” 还有,别的院的丫鬟,哪一个不比久安苑的打扮的好? 就只有她们,因为老夫人吃斋念佛,她们这群丫鬟为了讨好老夫人,不得不穿的素里素气。 别的院的丫鬟,哪一个不是时不时的便得些主子赏的好东西,就只有她们,一年到头守着那碎银几两。 别的院的丫鬟,都有机会陪主子出去,也就她们,一年到头的守着这久安苑。 如此想着,团云愤愤不平的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认命的端着手中的托盘去追团玉。 “咳咳咳……咳咳……” 二人还未近屋,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屋中,仇氏脸色苍白,虚弱的坐在床上,捏着手中的绣帕咳嗽着,坐在床前的萧落月则贴心的为仇氏掖了掖被子,随后递上了一个杯子:“母亲喝些水,润润喉咙。” 仇氏摆了摆手,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这老婆子还能不能等到宛宛归家。” 一旁的洛成明皱着眉头:“母亲怎么这么说话,你的身体正在一日日康复,怎么会等不到。” “你呀,就会哄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仇氏淡淡道。 这是,团玉与团云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递了上去。 “母亲,喝药了。” 洛成明将药递了上去,而萧落月这立刻将暖手炉塞到了仇氏的被中。 待仇氏喝完药后,两个丫鬟退了出去。 仇氏将被子掖了掖,眉间笼中一抹虑色:“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病来如山倒,这周身老觉得凉嗖嗖的。” 洛成明闻言,连忙唤丫鬟又添了些被褥。 “冬意席卷,也不知我这老婆子熬得过去不。”仇氏惆怅道,虽然这填了不少的被褥,可她依旧觉得真身上凉意不减。 “母亲……”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埋怨。 这时,一旁的姣茗开口道:“听闻沅南四季如春,哪怕冬日也是暖意不减,不知老夫人可愿前去看看?” “沅南?”仇氏眼中顿时充满了回忆,那是她与老相爷相遇的地方…… 洛成明见自家母亲眼中顿时充满了光彩,连忙又走进了几步:“母亲可想去,若是母亲有意,成明这便去安排。” 仇氏有些纠结我望着三人。 “母亲若想去,媳妇陪你去,可好?”萧落月抚上了她的手,略带安抚之意。 “好。”仇氏爽快的应了下来,人生短短几秋,她已经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了,她很想去看看。 “成明这就去安排。”洛成明说着阔步离开。 第139章 设宴 不日后,萧落月携老夫人仇氏踏上了前往沅南的道路, 琳琅宫中,雯贵妃正在院中悠哉悠哉的品着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雯贵妃嫌弃的瞥了一眼,木冬连忙出声呵斥:“怎么如此没规矩,冲撞了贵妃娘娘,你担待的起吗?” 那太监被这么一下,竟然结结巴巴了起来:“是……是二殿下……二殿下离府了。” “离府便离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雯贵妃道。 那小太监稳了稳心神,才将一句话完整的说了出来:“二殿下去寻药去了!” “什么?”雯贵妃倏地站起了身。 一年前,她就知道辰儿在派人四处找药,据说找的还是三味绝世奇药。 原本她只当做是一场笑话,毕竟有的药千金难求,可是为了辰儿能够死心,她依旧决定派人帮他一起找,谁知没几日,其中的两味药便被人匿名送到了府中。 她本以为唐书瑶开口复言之时指日可待,谁知剩余的那味找了整整一年都一无所获,她以为他死心了,谁知如今他竟然要亲自去寻药,堂堂皇子,如此行径实在是荒谬! “快!快派人将他追回来!” 雯贵妃怒道,剩余的一味药在东漠,她是知道的,如今东漠与弦铭临军对垒,他一皇子跑去敌国,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太监听了雯贵妃的话,非但没有起身去追赶,而是将脑袋低了又低:“三日前,二殿下派人将我的迷晕绑了起来,今日……才将我等放了出来。” 雯贵妃闻言,面色顿时冷了下去,眼中也攀起了杀意:“来人!去誉王府将二王妃唐书瑶给本宫带来。” “回……回娘娘,二殿下是带着二王妃一起离开的。”说着那太监的脑袋又低了几分。 “好!好!好!不愧是本宫的好儿子,真是让本宫甚是欣慰!”雯贵妃又坐回了石凳之上,眼中露着狠厉:“誉王府下人奉主不力,将誉王府的所有下人人,各打三十大板。” “是。”那太监连忙退了下去, 雯贵妃努力的平复着心情,可心中的怒气却越来越盛,终于忍无可忍,猛的伸手将桌上的杯盏掷到了地上,发出来清脆的响声。 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行了行礼。 雯贵妃面色不善的瞥了一眼:“何事?” 那宫女道:“方才皇后娘娘被诊出了喜脉,皇上龙心大悦,于今晚在蓬莱阁设宴,邀各宫娘娘前往赴宴。” 雯贵妃的脸色更冷了几分,皇帝子嗣单薄,膝下皇子公主少之又少,如今皇后已将至暮春之年,却再度有孕,五皇子夜羽倾又是嫡子,皇后此胎若再是皇子,于辰儿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她已经努力将皇帝留在她的宫中了,就连每月十五,这个皇帝必去皇后那的日子,她都想尽一切办法阻拦,怎么还会出这样的纰漏,她着实想不通。 所有的烦心事凑在了一起,雯贵妃倍感烦躁,随意挥手打发了报信的宫女,随后将桌上的杯盏全部一扫而落。 绿蓉也看出了雯贵妃心情不好,示意木冬遣退了所有人,最终院中只剩下来雯贵妃,绿蓉与木冬。 绿蓉轻俯下身道:“奴婢知道娘娘生气,可娘娘别气坏了身子。” “这许多年本宫独得皇上恩宠,可这糟心事却一件接着一件,半点不想让本宫过得开心些。”雯贵妃道。 皇上不喜太后,但身为太后侄女的她却能恩宠六宫,可见她是付出了多少,才有了今日的殊荣。 绿蓉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这些年娘娘过得不易,也懂娘娘的艰辛。” “这许多年,本宫都以为她早已坏了身子,谁知她瞒的如此之好!若日后皇上因此重视她,那本宫的辰儿怎么办。”雯贵妃咬牙切齿的说着。 “娘娘此言差矣,皇上从小长在深宫,哪能不知一些妃子的小手段,皇后今日刚被诊出身孕,皇上就急着宴请六宫妃嫔,这皇上……” 绿蓉在合适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在多言,努力乖巧的做这一个婢女该做的一切。 绿蓉的话于雯贵妃而言,无异于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雯贵妃的脸色好转了几分:“本宫方才……当真是被气糊涂了。” “奴婢会派人沿着前往东漠的路线查找二殿下,找到后派人在暗中保护。” 绿蓉说着示意宫女端上了一套崭新的茶具,随后为雯贵妃重新斟了一杯茶,递到了她的手中,眼角含着笑意:“尚衣局方才送了不少新制的衣裳,娘娘可要去看看?” 绿蓉说完,雯贵妃的眼中早已经没了怒气,眼角挂起淡淡的笑意“扶本宫去看看。” “是。” 沾城西郊 洛云宛已带人在此守了好几日,东漠却没有一点动静,这倒让洛云宛“忙里偷得半日闲”了起来。 百无聊赖,洛云宛又研究起来兵法,正看的入迷,一个士兵匆匆赶了进来:“副帅,军营外来了位女子,说是找副帅。” 洛云宛将头抬了起来,面中带着疑惑:“她可有说其他的?” 士兵到:“她说她是你府中的丫鬟,好像是叫……叫筱薇。”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筱薇,她怎么来边疆了? “快带她上来。” 不一会一个女子便被带了上了,随后士兵退去,殿中只剩她与筱薇二人。 只见那筱薇身着一身黑色的劲夫,右侧挂着佩剑 眼中带着凌厉,可偏偏衣袖上落满了灰尘,脸上也满是泥沙。 洛云宛见她如此装扮,不由得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还弄得如此装扮?” 筱薇未语,却先将腰间的佩剑呈于双手,高举过头,跪在了地上道:“芷茯与若霜已将扶摇山庄之事全然告知奴婢,若将军觉得奴婢回将此事告于外人,置将军于危难,将军大可现在就杀了奴婢。” 说着又将手中佩剑向前举了几分,洛云宛看了一眼佩剑,随后抓起丢到了一旁的书案上。 “就算我从前不信你,如今也信了,起来吧。”洛云宛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随后接着道:“你急急赶来边疆所为何事?” 第140章 离开沾城 “扶摇山庄传来消息,二公子与姑娘身染瘟疫,恐……恐命不久矣。”筱薇说着,低下了脑袋。 洛云宛闻言,只觉得腿脚酸软无力,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生气一样,直直的跌坐在了椅子上,指甲颤抖不已,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 筱薇说:“据芷茯所说,不日前,山庄中的一女婢突然开始发热,头身疼痛,胸痞呕恶,后面昼夜发热,苔白如积粉,没几日就去了。那时,庄中人以为是风寒,谁知道又死了好几个下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染了瘟疫。几日后,二公子与姑娘接连出现了相同症状。” 洛云宛倏地抬眸,语气中带着怒意,说出了一连串的疑问:“韵华呢?府医呢?京城与沾城路途遥远,为何不飞鸽传信?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半月前,江家在江南的生意出了问题,江小姐急急赶往了江南,离开之时山庄尚未出现瘟疫,而洛府大公子又被皇帝派去赈灾杳无音信,扶摇山庄如今无人主事。”也正是因为无人主事,如今山庄里的所有事情都由年仅七岁的洛若锦安排。 “芷茯在二位小主子发病的第一日,就以飞鸽传书之法想将消息告知将军,但所有放出去的鸽子都如石沉大海般。芷茯不会武功,无奈之下,便去将军府将所有的事情告知了奴婢,让奴婢快马加鞭赶来边疆报信。” “府医用了许多办法,才略微稳住了病情,可谁知五日前,两位小主子病情突然加重,身体日渐消瘦。芷茯担心……所以特意让奴婢来告知将军。” 筱薇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清楚,等着洛云宛的吩咐,可抬头却看到洛云宛一瞬不瞬的坐在那里,眼角泛红,正当她以为洛云宛会一直这么坐着的时候,洛云宛突然站了起来。 “传令下去,让张总兵与白总兵来见我。” 不一会,张禹与白芜便被跟随士兵走了上来,看到一旁的筱薇不由的的一愣,随后向洛云宛拱手唤道:“将军。” “即日起,我命你二人为将军,协助本副帅防御东漠,你二人可先行任职,至于任职文书,我会立刻向兵部提名,应该不日便会到。”洛云宛道。 二人对着突如其来的的升职有些惊讶,可看到洛云宛眼中的不容置疑,他们虽心中疑惑万分,却依旧应了下来:“末将遵旨。” “还有一事,我要离开军营几日,接下来的这几天还望你们能将此事保密,并且守好西郊。若遇东漠军突袭,你们可以全权指挥作战,待会儿我会将所有战略部署全部告知你们,以防万一。”洛云宛说着,俯下腰对着他们二人抱拳施礼。 “将军万万不可。”白芜连忙上前几步,将洛云宛扶了起来:“你有事便尽管去,我和张将军会替你守好军营的。” 张禹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洛云宛,随后点了点头:“我二人定誓死守卫西郊。” “如此便多谢了。” 随后洛云宛挥手,二十名暗卫挺挺的落在了屋中,白芜与张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洛氏暗卫的厉害,他们都是只晓一二的。 这二十暗卫本来是被洛云宛派去保护洛思言的,可谁知刚去不久,便又被洛思言调到了她的身边,没想到如今正好有用处。 洛云宛接着道:“这是洛府的暗卫,我不在的这几日,若东漠来犯,你二人可以调遣他们迎敌,以求稳求胜。” 洛云宛说完,还未等到张禹与白芜回话,一个暗卫便走了出来,双手抱拳道:“大小姐,恕属下不能从命。” “为何?”洛云宛有些疑惑道。 “家主曾立过规矩,凡洛家暗卫皆不可以参与国战,若有违反,必受重罚,还请大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说着那侍卫垂下了脑袋,其余的侍卫也抱拳垂下了脑袋,异口同声道:“请大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洛云宛看着这二十暗卫,伸手从腰间扯下了一块玉佩,只见那玉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如同凝脂,一看便知这是白玉之最——羊脂玉。 那玉佩的正面刻着洛氏一族的族徽,反面雕着一个“宛”字,若是将玉佩靠近强烈的亮光,便还能看到在玉佩的中央,有一条红色的条纹绕成了一个“洛”字,隐藏在白玉之中低调而又神秘。 这是洛氏一族身份的象征,凡洛氏子女,成年之日都会获得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这是荣誉也是权利,洛氏一族门生遍布整个大陆,形形色色,包括各种人士,若遇困难,只要拿出此令牌,便会有人相助。 “我以洛氏嫡女的身份命令你们,驻守西郊,若东漠入侵,必全力抗击。我以此令牌为证,待我回京,我回亲自向父亲请罚,定会保你们无恙。”说着将手中的令牌递到了为首的暗卫身前。 良久后,那暗卫才接过令牌:“属下遵命。” 张禹与白芜这也才回答的:“属下遵命。” “副帅要去几日?”白芜道。 洛云宛眼中带着一丝凄凉:“五日或十日。” 如今,她的孩子危在旦夕,身为一位母亲,她不能不回去,但边疆安危不定,身为一位将领,她又不能不镇守。 她的三个孩子自幼就少了父亲的陪伴,而身为母亲的她也是四处奔波,很少有时间可以陪他们,自己本就亏欠他们,如今他们危在旦夕,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去。 至于这里,她将二十暗卫留下,又升了张禹与白芜的位置,有他们镇守,自是放心的。 只要不出意外,沾城便是安全的,至于她私自离开的事情,想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洛云宛快步走到书案前,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随后将两张纸递给了张禹与白芜。 洛云宛道:“这是对军队的一些安排和调整,以及东漠来袭时的御敌方案,这几日可能要辛苦你了一下。” 他们二人结果了纸,略微扫了一眼后便收了起来:“定不负将军厚望。” 随后洛云宛带着筱薇匆匆赶往扶摇山庄。 第141章 扶摇山庄 扶摇山庄位于京城郊外,从沾城赶去,少则五日半,多则七八日,洛云宛带着筱薇快马加鞭又抄近路,不分昼夜的赶路,最终二人用了三日半便赶回了扶摇山庄,到时天已大黑,空中零星闪烁,冷风席席。 洛云宛带着一身寒意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若霜正带人在前厅的四周做着烟熏,随后便是扑面而来的药草味。 若霜看见洛云宛的到来,连忙赶了上去,一把扑的了洛云宛的怀里,语气中带着哭腔:“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她的主心骨可算是回来了。 洛云宛安慰的拍了拍若霜的背,若霜这才离开了洛云宛的怀抱。 洛云宛这时才看清,无论是若霜还是前厅的丫鬟,皆戴着白色的面纱,以此遮住口鼻。 “璟儿与阿晔如何?” 洛云宛有些着急的问道,随后提步便要往洛珺璟的房间走去,却不想被若霜拦了下来。 “庄中的瘟疫是从西苑的一个丫鬟传起的,如今二公子与姑娘染了瘟疫,歇在东苑,大公子及其他未染瘟疫之人住在北苑。” 若霜一边说着,一遍将一块面纱递了上来:“这瘟疫非同一般疾病,小姐亦要做好防护。” 洛云宛接过面纱,随后在若霜的带领下去了东苑,而筱薇也带上了白纱,寸步不离的跟着洛云宛。 刚到东苑,就闻到了铺天盖地的药味,洛云宛快步走了进去,到了门口推门而入,便发现房内是如此的安静。 屋中,两个丫鬟面戴白纱立在一侧,一位端着盆,一位端着药。而如昱正拿着毛巾为洛珺璟擦着手掌,便见门被突然打开,进来的是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如昱大抵猜出了她的身份,将洛珺璟的手放回被中,起身退到了一旁。 洛云宛快步走了过去,看到床上女儿的模样,顿时眼角红了起来,心像是被狠狠的揪在一起。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白的可怕,双目凹陷,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脖颈处与手臂上还有青紫色的痕迹。 洛云宛目光沉了沉,随后握住了洛珺璟的手腕,瘦的如皮包骨一般,仿佛稍微一用力便会被折断,洛云宛的心再次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唤道:“璟儿,娘亲回来了。” 可床上的人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沉睡着,洛云宛眼中充满了着急。 如昱将所有的一切看在眼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姑娘刚服了药,如今可能正睡的沉。” “嗯。”洛云宛道。 璟儿睡得沉,洛云宛便打算去看一下洛如晔,谁知刚起身,床上的人便眯着眼睛醒了过来。 洛珺璟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像极了自己的娘亲,见她要离去,用尽全身力气向床边移着,毫无生气的唤道:娘亲……不要丢下璟儿……咳咳咳……咳咳。” 如昱一直看着洛珺璟,自然是最先发现她醒了,下意识的想要扑过去,可一个身影却比他快,他只能守住了脚步。 洛云宛听到声音,连忙赶了过去,一把扶住了洛珺璟摇摇欲坠的身体:“璟儿别怕,娘亲回来了,不怕。” 洛珺璟眼神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人,刚想开口,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洛云宛努力的帮她顺着背,如昱眼疾手快的递了一杯温水上去。 洛珺璟喝了些许温水,胸口的疼痛才缓解了几分,她努力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娘亲,可那人的人影是如此的模糊,周身又传来了阵阵寒意,她喃喃道:冷……” 随后嘴角流出来血迹,洛云宛赶忙用绣帕将血迹擦去,可是那血源源不尽的流着,仿佛怎么都停不了,洛云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眼角也红了起来。 “快,再去拿些被褥来!去叫府医!”洛云宛急促道。 两个丫鬟刚要去,如昱便又站了出来:“夫人,姑娘这是有病理引起的寒战,如今姑娘已经盖了三床冬被,再加许不但没用,反而会压的姑娘难受。至于这血……已经流了两日了,府医也束手无措,应该一会便会停。” 洛云宛有些意外的看向如昱,随后向一旁的丫鬟道:“去将地龙再烧暖和些。” “是。” 不一会,血终于停了下来,而洛云宛绣帕以及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染的通红。 洛珺璟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洛云宛刚将被褥掖了掖,便见一人匆匆走了进来。 “娘亲。”洛若锦唤道。 洛云宛抬头看着眼前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宽慰:“阿锦长高了不少,快过来人娘亲看看。” 洛若锦闻言,没有提步走进,而是直直的跪在了原地:“锦儿未能照顾好弟弟和妹妹,还请娘亲责罚。” 洛云宛一愣,连忙走了过去,将他拉了起来:“身为长子,你睿智好学,身为长兄,你友爱善良。无论那一方面,母亲都很欣慰,你做的都很好。弟弟妹妹生病,不是你的责任。” 洛云宛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带着满满的欣慰,而洛若锦也一瞬间眼眶湿润了起来,一把扑到了洛云宛的怀里,随后肩膀开始微微的颤抖,洛云宛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不远处的如昱看着这一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的低下了头。 不一会,洛若锦离开了他的怀抱,脸上又恢复了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着与冷静,洛云宛看着心中甚是不是滋味。 “阿晔如何?”洛云宛问。 洛若锦道:“二弟的情况稍比小妹好些。” “带我去看看。”说着,洛云宛便和洛若锦来到了隔壁房间。 床上的洛如晔正睡得正好,手中握着柄手掌长度的木剑。 只见他亦是脸色苍白双目凹陷,唯一与洛珺璟不同的便是,洛如晔看起来没有那么消瘦。 洛云宛将洛如晔用被子裹住,随后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七岁的孩子,到底还是有些沉的。洛若锦赶忙拿起一件厚厚的大氅披到了洛如晔身上。 第142章 独鹜世家 随后洛云宛抱着他回到了洛珺璟的房中,洛云宛看过了,这房中还有一个极大的塌,容纳一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更何况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洛云宛将洛如晔放到了榻上,悉心的掖了掖被子,而洛如晔睡得正熟,连换了一个地方都不知道,只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木剑。 如今两个孩子都生着大病,放在一块,她照顾起来也能更方便些。 正想着,府医走了进来,与寻常大夫不同的是,这府医竟是一约摸三十岁的女子,只见她眉间挂着忧虑,面上满是纠结:“主上,属下无能,最多……最多还有四日。” “你说什么?” 洛云宛语气中带有独属于高位者的威严与气势,那府医赶忙将身子压了压,额间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府医是她从哪里带来的,若她是这样的话,定然是已经拼尽全力救治过了,如今怎么办,难道真的就回天乏力了吗? 想着,洛云宛的心口又是一阵钻心的,整个人虚晃了一下,还好抓住了一旁的栏杆,才稳住了身子,府医的脸上也满是担忧。 “主子,属下有一妄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府医纠结再三,却还是问了出来。 “但说无妨。” “二位小主子的病症虽像极了疫症,却又和真正的疫症有着不少的区别。这几日,他们身上分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青紫痕迹,这痕迹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是疫症中所没有的。然后,就是莫名的流血,想必夫人方才也看到了。再者,二位小主子的脉象也极其古怪,像疫症,但又更像是伪装为疫症之象。属下无能,只能隐隐约约断出,许是中了蛊毒。” 瘟疫,她不是没有参与过防治,只要排除掉那些古怪,并且确认这次的就是瘟疫,她不可能治不好二位小主子,中蛊毒这个想法,也是她推测了许久,才敢说的。 如此想着,她的腰不由得直了几分。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既然是蛊毒,你怎能断言只有四日期限。” 府医回道:“并未属下妄言,那蛊毒极为隐蔽,寻常时间无论怎么诊脉,都和常人无异,但内里已经遭到了损害。待痕迹显现,流血不止,脉象错乱等这些都能看出时,已是入了后期。” “可还有办法?”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凄凉,这俩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的苦楚。 “独鹜世家善制蛊,亦善解蛊,若能寻到独鹜世家之人或许此蛊有解。” 相传这独鹜世家是四大医药世家之一,最善用蛊,其家族世世代代隐于崎妄国,可具体方位却无人所知。 其家族庞大无比,神秘莫测,所制之蛊诡异无比,千奇百怪,可杀人于无形,可也是因为其制蛊方式过于相残,常被其余三个世家所排挤。 洛云宛闻言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四日……根本不够寻找独鹜世家所在地,晔儿他们……等不到的。” 二人陷入了沉寂,忽然,那府医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看向了洛云宛。 “主上可知诡沅世家,众人皆知诡沅世家善用毒,却不知诡沅世家如今的家主善解蛊。若是能寻到诡沅世家如今的家主萧衽,此蛊或有解。” 的确,众人皆知诡沅世家最善用毒,却不知道数十年前,萧衽的夫人中了蛊毒,生命垂危,萧衽为给妻子解蛊,不惜以身试蛊。最终其妻子的蛊毒被解,而萧衽也迷上了解蛊,逐渐善于解各种蛊。 此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可好巧不巧,她对师父与诡沅世家的家主有些渊源 ,因此知晓此事。 洛云宛的眸子猛的睁了开来,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你说的可当真?” 独鹜她找不到,可诡沅她又怎么会找不到,那是她外祖父家呀!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好!”洛云宛有些激动的拂了拂衣袖,像一旁的若霜道:“快,备马!” 黑夜还在笼罩着这个大地,刚回来不久的洛云宛又在夜色中匆匆离开了扶摇山庄…… * 沾城 夜瑾年正洗漱完,刚脱下盔甲,彭湛就匆忙的走了进来,站在屏风说着什么,随后夜瑾年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 “此话当真?” 彭湛点了点头,夜瑾年见状,嘴角扬起了笑意:“让他进来。” 不一会,一个人走了进来,站在了屏风之外,透过屏风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 “末将见过主帅。” 夜瑾年在床沿处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屏风上的人影,摆弄这原本放于枕头下的匕首:“彭湛告诉本帅,你说洛云宛离开了军营?” “是。”屏风外的人说。 夜瑾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何时离开的?” 那人犹豫了片刻:“今日。” “哈哈哈,好呀好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助我也。”夜瑾年笑的放肆,他本以为,万恶谷一事后,他除去洛云宛再无可能,可谁知这机会竟然送到了眼前。 “你可知她是往往那个方向去了?”夜瑾年接着道。 那人低头冥思了些许:“应该是京城。” “洛家大小姐身为副帅,却在战场之上做了逃兵,若是让世人只晓,会如何看她洛家人。” 夜瑾年说着,眼角扬起了笑意,将手中的匕首拔出来鞘,打量着刀刃。 “她说她不日便会会营。” “她回不来了。”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洛云宛活着回来。 “洛云宛尚在军中时,我无法按照彭将军所说毒杀洛云宛,如今她离去,我将此消息告知了主帅,不知主帅答应我的可还作数?” 夜瑾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自然是作数的,你放心,待此事成功,本帅自然会放过你的家人。” “多谢主帅。”那人答到。 “洛云宛走前可有做什么安排?” “并未……” “如此甚好。”夜瑾年将手中的匕首倏地刺向了一旁的木柱,发出了“铮”的一声。 “你退下吧。” “是。” 那人离去,彭湛有走了进来,看着远处柱上的匕首一愣,随后低下了脑袋:“将军有何吩咐?” “你带人去洛云宛回沾城的必经之路上守着,这次洛云宛与你,只能活着回来一个,做干净些。” 彭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末将遵旨。” 第143章 不与皇室有半分瓜葛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洛云宛终于赶到了诡沅世家也就是祖父家的所在地。 或许诡沅世家的所在地对他人而言是极难寻找的,但对洛云宛来说,却是极为简单,毕竟她从前可没少来。 穿过层层迷雾,洛云宛看清了眼前的寨子,连忙翻身下马,上去敲了门,不一会,一个小厮从里面将门打了开了,看到是洛云宛,不由的有些惊喜:“小小姐。” “我外祖父呢?在不在家,可别又出去云游了,我找他有急事。”洛云宛如倒豆子般的一口气说完,随后进了门。 洛云宛最是知道的,外祖父这人极爱出去远游,可别好巧不巧让她扑个空。 “家主在后院打理药草。”小厮刚说完,洛云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穿过层层亭台楼阁,洛云宛终于走到了后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寻常人家的后院大多是种些观赏用的花草树木,建些纳凉娱乐的凉亭,这这里的后院,入目的是一片整整齐齐的院子,里面被种满了整整齐齐的的药草。 而此时此刻,在院子中央,一位身着素袍的六十多岁的老头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只见他乌黑的秀发中掺着洗洗漱漱的白发,眼中满是淡然,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记忆,他正拿着一把小锄头,孜孜不倦的摆弄着地上的药草。 洛云宛朝着那背影唤道:“外祖父。” 萧衽一愣,随后站起了身,有些惊奇的望着洛云宛,眼中满是慈爱。 “小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洛云宛连忙走了过去,直直的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外祖父,宛宛想求你去救两个人。” 萧衽闻言,原准备扶洛云宛的手一颤,却还是伸手扶住了她:“诡沅有家规,自隐世那日起,不再与皇室官员有半分联系,不毒害,不救助任何与皇家有关的人员。” 萧衽眼神复杂的望着洛云宛,他一生没有儿子,唯有两个女儿,从小他便将两个女儿视若珍宝,想着以后继承他的衣钵,继承诡沅世家的家主之位。 谁知她的两个女儿都相继与皇室扯上了关系,为嫁给皇室中人,不惜断绝关系,以死相逼。 家规曾言,凡入皇室者,再与家族没有半分关系,出现任何事,家族都不会出手相助。 他将所有的利害关系都与两个女儿说到清清楚楚,却还是没能阻止她们一头扎入那人心叵测的京城。 最终,一人做了架上鹰,一人成了笼中雀,着实可惜。如今每每想到如此有用毒天赋的两个女儿竟然落得这般下场,萧衽依旧会心痛万分。 两个女儿一走便是二十余载,从未回来过,他本以为余生与她们二人都只会是形同陌路。 谁知十七年前,小女儿萧落月抱着尚在襁褓的洛云宛回到了府中,跪在他的面前,求他救中毒的洛云宛,他气于她们姐妹二人违反家规,忤逆他,一走便是许多年都未曾回来,一怒之下便将人赶出了府。 萧落月就抱着洛云宛在门前跪了许久,直到萧落月已经摇摇欲坠,襁褓中的洛云宛气息奄奄,实在看不下去的萧夫人出门将洛云宛抱回了府中,还派人将萧落月送回了京城。 萧衽看着襁褓中只有一息尚存的洛云宛,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见死不救。于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救下了洛云宛。 随后,洛云宛便住在了这里,被养到两岁才送回京城,而此后的十几年,洛云宛时不时的便会来这里看他与萧夫人,每次来无不追着他们“外祖母”“外祖父”的叫,把他们二老的心都叫软了。 他虽与两个女儿的关系尚未缓和,二十年如一日的冷如冰窖,可他却实打实的从心底认下了这个外孙女。 如今听洛云宛让他救人,萧衽不用猜都知道是皇室之人,且不说家规如此,单是皇家祸害了他两个女儿,他萧衽就断不会出手救治的。 洛云宛一听萧衽搬出了家规,顿时眼中浸满了泪水,她知晓父母与外祖父的恩怨,也明白其中的种种,可如今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小丫头,你起来吧,此事外祖父帮不了你,外祖父只会制毒,不会解毒。” 萧衽见洛云宛不肯起身,眼中充满了心疼,心一狠便要离去,一旁赶来的萧夫人正准备过来扶洛云宛。 便见洛云宛自己爬了起来,虚跑了几步,对着萧衽的背影道:“救得人是我的孩子,您的外曾孙。” 洛云宛说着,眼泪不争气的的流了出来,萧衽停住了脚步,而萧夫人也刚忙走了过来,用手中的绣帕为洛云宛擦试着泪水。 “傻孩子,你胡说什么?你与三殿下都还没有结婚,那来的孩子。”萧夫人语气中带着嗔怒,却还是为她擦着泪珠。 而萧衽也提步折转了回来,直直的望着她,眼中是慢慢的怀疑:“你说什么?” “七年前,我前往塍州为父亲寻药,却不想被人所害,丢了清白。不久后便发现怀了身孕,我一心想留下这个孩子,便瞒着所有人,离开了京城在外漂泊,一年前才回京。” 洛云宛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原本已经做好被责怪辱骂的准备,却不想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夫人怜惜的摸着她的脑袋,语气中带上了雾气:“傻孩子,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寻常女子生产都是九死一生,而她却独自在外漂泊诞下孩儿,七年前,七年前她也还在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却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她在外的几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越想,萧夫人越是心疼万分。 洛云宛听到萧夫人的话,只觉得鼻子一酸,随后靠如了萧夫人的怀抱。 外祖母既没有责怪她肆意妄为,也没有认为她不守贞操,而是心疼她…… 第144章 解蛊 一旁的萧衽面上依旧带着不可思议,可目光却是沉了沉,语气中带着温怒:“臭丫头,你可不能为了哄我这老头子去救人,编出这样的谎话来啊!” “是真是假,外祖父一去便知。” 萧衽闻言沉下了眸,望着地里的药草,良久后道:“此事,你父亲母亲可知道?” 洛云宛听萧衽这么说,离开了萧夫人的怀抱,脸上笼上一抹苦涩,摇了摇头。 萧衽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若是迂腐不化的洛成明知道,这小丫头怕是不会好过。 洛云宛殷切的望着萧衽,期望他可以答应下来,却看见萧衽满脸落寞摇了摇头:“家规……” 一旁的萧夫人见状,连忙走了过去,一手叉腰,一手揪住了萧衽的左耳:“萧老汉!你去还是不去,你们萧家的家规已经祸害老娘俩闺女了,如今还要祸害老娘的曾外孙,若老娘的曾外孙有个三长两短,你最好今晚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夫人,这小丫头还在这看着呢。” 这萧夫人本是一镖局总镖头的女儿,生性泼辣豪爽,大大咧咧,为着她的终身大事,可愁坏了总镖头。 结果,如今的萧夫人在一次护镖中,遇到了被山贼绑架的萧衽,便出手将萧衽救了下来,谁知这萧衽对她一见钟情,穷追不舍,用了千方百计将萧夫人娶回了家,也算是了却了总镖头的一桩心事。 也正是因为出身镖局,她性格多了些市井气息,可偏偏萧衽似乎还就吃这套,非但没有厌恶,反而与萧夫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萧衽见自家夫人如此行径,赶忙的说了几句好话,萧夫人才松开了手,凶巴巴的望着他。 “罢了罢了,既是你的女儿,那便也是我萧家的后入,老夫只能再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萧衽扬首望着天空。 若是旁的皇室贵族,他萧衽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去救的,可这是他的曾外孙耶,这……这当然是另说了。 “多谢外祖父。”洛云宛扬起了一抹笑意。 萧衽转身去拿解毒的工具,萧夫人则是急急忙忙的离开。 又经过一天一夜,洛云宛带着萧衽与萧夫人往扶摇山庄。 赶到扶摇山庄时,太阳已渐渐西沉,洛云宛带着二人刚入庄园,便看到了迎来的洛若锦,洛若锦有些好奇的看着两位眼前的老人。 洛云宛连忙招了招手:“阿锦,快来见过你的外祖父。” 洛若锦眼中顿时迸发出了光芒,一路小跑的跑了过去,看着眼前两位和蔼的老人道:“若锦见过曾外祖父、曾外祖母。” 两人的眼眶顿时有些湿润,自打两个女儿与她们断绝了关系,他们就没有想过还会有人唤他们一声“曾外祖父”“曾外祖母”。 这人呀,一上了年纪,就喜欢热闹,盼望着儿孙绕膝,可……哎…… “好孩子。”萧夫人疼惜的将洛若锦拉到了怀中,摸着他的脑袋:“曾外祖母给你带了好多东西,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说着从身后的包袱中拿出来十余样东西,有稀奇古怪的瓶子,有小巧玲珑的飞镖,有价值不菲配饰,有万金难求的绝世医术…… 洛若锦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恍若在梦中一般,这是第一次见到母亲的其他家人,而且他们不讨厌他。 他自小就知道他们与别的孩子不同,别人孩子都有爹娘的陪伴,都有亲人的疼爱。而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有娘亲,后来有了舅舅,如今又有了外祖父外祖母,一直以来母亲都在用尽全力给予他们她所能给的一切。 “曾外祖父与曾外祖母来看望若锦,便是给若锦的最好礼物。” 洛若锦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眼前慈祥是夫妇,真诚而炙热的话语,顿时将两人逗的哈哈大笑。 “内俩孩子呢?”萧衽说。 “我这便带你去。” 随后洛云宛带着萧衽离去,而洛若锦则主动拉起萧夫人逛起了山庄。 东苑 萧衽正一脸肃然的为洛珺璟诊着脉,良久之后又去带了一旁的洛如晔身旁,诊完后面上满是凝重。 “外祖父如何?”洛云宛焦急的问道。 萧衽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准备两碗酒,分别再在其中加入等量的新鲜鸭血,一个火盆。” “是。”随后芷茯转身离开前去准备。 萧衽这时才悠悠道:“这不是毒,是蛊。” “此蛊名为万象蛊,若是中了此蛊,起先身上不会出现任何不适,过几日,便开始以寻常病症的方式开始显露,到最后真正显露它毒性时,病人已经回天乏术。 ” 洛云宛闻言,不禁有些焦急,迫切的望向萧衽:“那璟儿与晔儿……” 萧衽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示意洛云宛安心:“幸好,你找到了老夫,也幸好还有时间。老夫敢直言,整个弦铭唯一有老夫一人可解此蛊。” 因为他与炼制此蛊的人渊源颇深…… “多谢外祖父。”洛云宛朝着他盈盈一拜。 这时,芷茯端着萧衽吩咐准备的酒和鸭血走了上来,火盆也放在了屋子的正中央 。 萧衽见此,用随身携带的银针依次扎破了洛珺璟的十个手指,分别将血滴入碗中。 刹那间,便见那原本装着酒和鸭血的碗中爬出了无数细小的虫子,如米粒大小,却通体黝黑,窸窸窣窣的发出着声响。 吓得众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萧衽眼疾手快的将碗扣在了火盆之上,蛊虫与烈火相遇,发出来了滋滋的声响,随后燃起了一缕黑烟,而那些蛊虫也被烧的一干二净。 随后,萧衽有用同样的方法为洛如晔解了蛊。 “这蛊毒出自独鹜,这俩孩子为何中蛊,你可得用心查一下。”萧衽将引处的蛊虫烧的灰飞烟灭,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洛云宛听到萧衽这么说,脸上里面布满了寒意:“宛儿只晓了。” “蛊已解,两个孩子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了,修养几日,身体便会恢复。” “多谢外祖父。” 第145章 传授毕生所学 萧衽用余光看了看床上的洛珺璟,随后伸出手掌拍了拍洛云宛的肩膀,满脸的好奇:“小丫头,你这三个孩儿多大了。” “垂髫之年。” 萧衽闻言满意的笑了笑,眼中充满了庄重:“老夫相中了你的小女儿,想将她带在身边,将老夫这必生的本领传授给她,你可愿意?” 他此生只有两个女儿,却都与他断绝了关系,他本以为他这些本领怕是后继无人了,可谁知又会遇到这个小姑娘。 再者,洛云宛这小丫头犯了未婚先育的罪状,若是他能教授她女儿一些东西,往后于她们而言,便也多一分保障,另外,他也是的确是存有别的私心…… 洛云宛不可思议的望着萧衽,却见萧衽微微点了点头,洛云宛便知晓了他的意思,随后郑重的跪了下去,朝着萧衽拜了拜:“外孙女洛云宛替小女谢过曾外祖父。” 萧衽含笑点了点头,萧夫人则赶忙上前将洛云宛扶了起来。 萧衽接着道:“等这孩子满了十岁再送到我那吧,老夫与夫人年纪大了,没有精力照顾小孩子。” 洛云宛顿时便知道了外祖父的意思,诡沅世家的制毒技术超群绝伦,其一招一式哪里是一年半载就可以学会的,璟儿离开她,怕是几年都见不到一面。 再者,外祖父哪里是觉得小孩子麻烦,没有精力养,明明就是想让璟儿在她身边多待几年。 “是。” 萧衽满意的笑了起来。 “晚膳好了,咱先用膳吧。”这日夜奔波,她正值壮年都觉得身心疲惫,更何况外祖父母都已经上了年纪。 “嗯。” 萧衽应到,随后众人便赶往前厅,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赶来,萧衽见状,眉间微蹙:“安春?” 这不是他府中小厮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安春也看到了萧衽,快步走了过去,随后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萧衽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随后萧衽又恢复了笑意,看着洛云宛:“小丫头,老夫有急事,就不同你一起用膳了,记得常来看看老夫与夫人,也别忘了我们约定。” “宛儿不会忘的。” “那便好。” 随后,萧衽带着萧夫人匆匆离开了扶摇山庄。 洛云宛只能带着洛若锦前往前厅用膳,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洛云宛只觉得丝毫没有胃口,心中千思百绪。 洛若锦也看出来洛云宛的忧心,见她没有吃多少,便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她的身前:“娘亲忧虑弟弟妹妹,也不能不顾全自己的身体,若是弟弟妹妹好了,娘亲却病倒了,他们怕是会埋怨阿锦这个做兄长的。” “阿锦如此之好,璟儿与晔儿哪里会舍得埋怨。”被自家儿子这么一哄,洛云宛眉间的忧愁散了散。 洛若锦闻言顿时红了脸,一直以来,他都盼望着自己能够快点长大,快点学会更多东西,从而保护母亲,保护弟弟妹妹,不再让母亲如此劳累…… “娘亲……阿锦真的做的很好吗?” 洛云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洛若锦顿时扬起了笑意,随后又故作镇定的将笑意压了下去。 他是大哥,不能再和小孩子一样,什么都写在脸上,可是还是很开心,母亲今日表扬他了。 “阿锦,那个少年是府中新买的奴仆吗?” 洛云宛想起来那日在洛珺璟身旁照顾他的男孩子,那时还未深思,如今才想起来,她从前似乎没有见过他。 洛若锦偏头想来会,问道:“娘亲说的是如昱吗?” “嗯。”洛云宛执起洛若锦为她盛的汤,小口的啜了起来。 “他呀,莫名其妙出现的在后院,被小妹发现时都快冻死了,醒来后,他说他除了名字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小妹便央求我将他留在了府中,平日里,他与小妹玩的最好,如今算来,他到府中已经快一年了。” 洛云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母亲怀疑是如昱下的蛊吗?” 洛若锦问道,见自家娘亲不语,洛若锦有些纠结道:“其实,这一年来,我都派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他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并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后花园,锦儿也查清楚了。” “他应该是被人打的半死扔到了山庄后的山上,然后迷迷糊糊的爬到了山庄后面,最后往后花园墙角的一个狗洞里钻进来的,钻进来后就晕过去了。” “那几日一直下着大雪,小妹再晚发现他一个时辰,他都活不了。” 洛若锦如倒豆子般的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望向了自家娘亲。 洛云宛察觉了他的动作,摸了摸他的脑袋:“母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留下便留下吧。” 三个孩子想要留下如昱,定然也是询问过韵华的,韵华办事她一向放心。 想着她不由得又有些担心韵华,她这一走半月,杳无音信的,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嗯。”洛若锦见自己娘亲并未生气,不由得心情又好上了几分,嘟囔道:“还好,曾外祖父会解这个蛊,若是没有曾外祖父,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洛云宛拿着汤匙手一顿,顿时一阵凉意攀上了后脊。 璟儿与晔儿所中之蛊凶险万分,但偏偏她的外祖父正好能解此毒,说这是巧合,她可以理解;但那人下的蛊却是外祖父一眼便能认出的蛊种,甚至还可以说出出处,如此下蛊害人,那岂不是太没脑子了? 除非……除非下蛊那人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只是一个引子…… “筱薇!” 筱薇随即进了屋,洛云宛也在一旁的书案上写好了什么,将一张纸递到了她的手中。 “你调遣三分之一,不……三分之二的护府暗卫,沿着这条路,追上萧老爷和萧夫人,务必将他们安全送回府,切记一定要快!” 姣茗接过洛云宛递过来的纸,看了一眼纸上的路线,随后匆匆离去。 洛云宛坐了下来,可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乱如麻…… 第146章 东漠突袭 筱薇这一去,便是两天两夜,洛云宛的心也跟着悬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的午时,筱薇终于回到了扶摇山庄。 “如何?”洛云宛问道。 “奴婢花了一夜才追上萧老爷与萧夫人,正好赶上他们二老被人埋伏,对方人多势众,而萧老爷与萧夫人寡不敌众,负伤累累。奴婢带着暗卫与之抗衡了许久才将二老救下,随后奴婢将二老安全护送回去,才又折返回来。” 得亏她赶去的及时,再晚一刻钟,萧老爷与萧夫人怕都是在劫难逃了。 “他们伤的可严重?” 若是因为她而置外祖父母于危难之中,她许会内疚一辈子。 “受了些皮外伤,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洛云宛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忙碌了这么几日,你去歇息吧” “是。”筱薇刚要走,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半月前,洛老夫人病重,洛府上上下下一片慌乱,连皇帝都惊动了。” “什么?”洛云宛猛的站了起来,脑海里浮现了仇氏摸着她的脑袋叫她“乖孙”的场景。 所有记忆如放花灯般从脑海中闪过,她提步,想立刻赶往丞相府,可是又硬生生的的停住了脚步,她不能回去去,戍边将领无诏回京是死罪。 筱薇看出来她的急切,这才赶忙道:“小姐莫急,洛老夫人的病情虽然来的凶险,可好在并无大碍,如今洛夫人陪着洛老夫人去往沅南养病,算着这个日子,应该前几日也就到了。” 芷茯与若霜身在扶摇山庄,而她在京城,这些消息自然要比她们灵通些,只是这几日忙晕了头,今日才想起来。 洛云宛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的坐了下来,沅南,是个不错的养病去处,有母亲陪着祖母,她也放心些。 “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约摸一年前,三殿下突然派人调查扶摇山庄,行事极其昭彰,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 洛云宛闻言,摸着桌角的手倏地握紧,她有些紧张的望向筱薇:“然后呢?” “三殿下调查完后,并没有其他动作。那时奴婢尚且不知三位小主子之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今日突然想起,便觉得应该告诉小姐一声。” “我知晓了,你忙了这许久,去歇息吧。”洛云宛说道。 竟有一瞬间,她期望夜祁汜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这拼尽全力守护的秘密。然后来质问她,如此一来,或许她心里还能好受些…… 这也让她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此战结束,她一定要和夜祁汜说清楚。 筱薇刚离开,芷茯便匆匆赶来,将手中的一个纸条递到了洛云宛眼前:“沾城来的消息。” 洛云宛闻言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她离开沾城时,给白芜留了扶摇山庄的信鸽,并约定好若有有急事以此传递消息,如今她已经离开了快七天了,这是匆匆来信,莫不是出了问题。 洛云宛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东漠突袭,损失惨重。消息泄露,军心摇摆。 来不及多想,洛云宛打算立刻回沾城,如今璟儿与晔儿已无大碍,她断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若她离开太久,定会使人生疑心。为防止再生变故,洛云宛又风风火火的踏上了回沾城的路。 * 沾城,刚经历激烈的一战,四处皆是残檐断壁,面目狰狞的尸体铺满了一地,入目之处无不触目惊心,敌军离去,而士兵们也开始打扫战场。 一个正在搬运尸体的士兵看了看四周,随后凑近一旁的人:“你听说没有,洛副帅临阵脱逃了。” 另一人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昨晚被打到脑子了?” 那人见对面的人不相信自己的话,不免有些气恼,又将声音压了压。 “昨夜东漠军来犯,没有一个人看到洛副帅迎敌,有一个兄弟不小心闯进了洛副帅的营帐,结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你说她既不在战场杀敌也不在后方指挥,不是临阵脱逃是什么?” “不应该呀,她是洛相的女儿,怎么会贪生怕死呢。” “洛相是洛相,他女儿是他女儿。” “你傻呀,归根结底,战场是男子的地方,她一个女子,难免心生怯意。”另一个士兵道。 随后立刻有人反驳:“不对呀,她之前也领兵打仗对,还带人去万恶谷探路呢。” “非也,非也,不信你且看着,未来这几日我们都见不到洛副帅。” “干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被吓了一跳,转身便看到了站在她们身后的白芜 白芜冷眼瞟了一眼众人:“散播谣言,侮辱将帅,你们是不是讨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选择了闭嘴。 白芜冷冷的看着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那个人都记住,最后将实现落在了地上还未搬运完的尸体:“下次若再让本将军听到这样的谣言,本将军定然饶不了你们。” 说完便转身离去。 一士兵颇为不屑的“呸”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嘲讽:“任职文书都没有,还正就当自己是将军了,老子这辈子最不服的就是女人!” 其余的士兵见状,撇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干起了手中的事。 这边,白芜找到了张禹时,张禹正在从练兵处回来,看到白芜不由得一愣。 “白将军怎么来了。”张禹问。 白芜看着张禹被纱布包着的手臂,眼中满是忧虑:“副帅怎么还不回来,这军中谣言四起,时间久了怕是会扰乱军心。” 张禹闻言,眸子闪了闪,随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应该快回来了。” “嗯。”白芜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副帅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张禹略带好奇的望向了白芜。 “听阿唯说,好像是洛老夫人病重,连皇帝都惊动了,也不知道洛老夫人现在究竟如何。” 虽说他们柏家与洛家想来不合,但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因而虽然两家不合,却都格外关注对方的动向,恨不得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握在手里,去皇帝哪舌战一番。 不过具体因为什么不合,她的确是不知道的。也不晓得若是等她回了京,父亲知道她与洛家小姐处成了好友,会不会气的“打”她一顿。 “什么,她真的往京城去了?”张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肉眼可见慌乱了起来。 白芜将他的反应看在了眼里,有些不解,问道:“洛家在京城,洛老夫人病重,她不回京城还能去哪?”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白芜一人站在原地,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很。 第147章 分歧 东漠边境,段无言满眼阴鹜的看着眼前的人,只差将眼神化为利刃刀了眼前的人,却还是忍住了脾性,咬着牙:“你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据宫中眼线传了的消息,皇上受皇后蛊惑,欲有改立十二皇子为太子之意。”那人说着将头又低了几分。 “孤在前线为他开疆拓土,他却在宫中想着如何废了孤,到底是孤让他过得太自在了些。”段无言眼中浸着满满的狞恶。 终究是他太“心软”,竟让那老皇帝生出了妄念。 “传令给宫中的线人,七日后,孤要收到老皇帝驾崩,皇后殉情,十二皇子病逝的消息。”说完,段无言才继续拨动着手中的念珠,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 那人领命离去,一旁的褚岑烨站了出来,面色古怪的望着他:“若是皇帝驾崩,段太子如何继续留在这里继续攻打弦铭?!我们所付出的一切,届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言一出,褚岑烨便感觉有些不妥,连段无言身旁的徂成都颇为意外的看着褚岑烨,褚岑烨一噎,刚想说话,就看见段无言倏地睁眼,望着他。 冷冷道:“孤称你一声褚太子,你不会就真的以为你是太子了吧?牧沧二十年前就亡了,你如今站在孤的地盘上,对着孤咄咄逼人,褚太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听出了段无言话语中的讽刺,褚岑烨的脸一阵煞白,仓惶道:“岑烨一时激动才口不择言,太子勿怪。” 段无言瞥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放到了手中的念珠之上:“孤已经在此与弦铭耗了整整一年,孤没有耐心了,明日最后一战,若依旧继续相持,没有半分进展,孤就要打道回府,派人议和。” 褚岑烨一听段无言不打了,立刻有些着急了起来,段无言不打,他还怎么复国,还怎么报仇。 “若……若是这样,岂不是落了东漠面子,叫其余诸国凭白笑话,再说,太子莫不是忘了……你屠戮了弦铭四成的百姓,弦铭会如此轻易的答应议和吗?” 褚岑烨说完,脸上露出了讥笑,似乎并不怕段无言会因为这话而恼怒。 段无言听此不怒反笑:“巧了,孤最擅长的便是隐忍,至于你说的屠戮四城百姓,谁能证明是孤下令,而不是……受人陷害?” “你……” 褚岑烨听懂了段无言的意思,却不敢与之争辩,终究是忍了又忍,缓和了心中的情绪:“既然明日还有一战,那岑烨便先下去安排了。” 说着也不等段无言言语,便转身离去。 褚岑烨身旁的徂成看褚岑烨离去的背影,颇为不屑:“还真以为搭上了弦铭的官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竟然胆敢如此与太子说话,真是不自量力。” “派人看着他,若是明日战败,立刻抓住他。”褚岑烨将手中的念珠盘到了手腕上。 他,可是他议和的重要一步。 “属下这就去办。” 这边,褚岑烨怒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帐中,恼羞成怒的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发出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帐外的阿大连忙走了进来,看着屋中一片狼藉。 “殿下……”阿大有些担心的问道。 可这声“殿下”,如今在褚岑烨听来,是无尽的嘲讽,他不禁将已经光秃秃的桌子也一把掀翻。 “可恶,竟然如此羞辱孤,好啊,好一个段无言,待来日孤复了国,第一个便灭了他东漠。”褚岑烨面目狰狞的说道。 一旁的阿大皱起了眉头,想提醒自家主子隔墙有耳,可看着他如今的样子,纠结了片刻后还是选择放弃。 良久后,褚岑烨颓废的坐在了一子上:“筌老怎么说?” “筌老传来消息,弦铭境内多地爆发瘟疫,弦铭皇帝直言,若是东漠议和,那两国洽谈,若是东漠执意再战,弦铭皇帝便御驾亲征。” 褚岑烨闻言,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他可说接下来怎么办?” “筌老希望,殿下如果可以说服段无言再战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殿下便先以自身安危为主。” “不,段无言不想再打了,不行,孤要赶紧离开。” 褚岑烨脑海中浮现着段无言刚刚所说的一字一句,这才惊觉,段无言是想让他背屠戮四城百姓这个黑锅,如此一来,弦铭皇帝定然不会放过他。 “快,我们快走。”随后褚岑烨带着阿大消失在了军营的一个角落里,待徂成到时,早已经找不到褚岑烨的踪迹。 徂成赶忙将此事报告给了段无言。 段无言闻言,加快了手中转动念珠的速度:“还没打便觉得此战必输,那么快就跑路了,孤当初是怎么看中他,还觉得他能复国的?可笑至极。”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不用了。”段无言百无聊赖的说着:“以他的脑子,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帮助他。” 段无言眯着眼睛,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派人去查查,那个筌老是个什么身份,在弦铭的朝廷上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此次能够出兵攻打弦铭,除了褚岑烨对他的许诺,那便是褚岑烨收买了一个号称“筌老”的弦铭重臣,可筌老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都是派中间人传递信息。 而筌老所提供给他们的信息无不算得上是弦铭的朝中机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答应出兵弦铭。 如今,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位“筌老”的真实身份。 第148章 遇袭 夜空中挂着半轮秋月,树林中树叶在沙沙作响,云迷雾锁,寒风擦着脸颊,扬起鬓角的秀发,顺着马蹄踏破了夜的寂静。 为了早日赶回军营,洛云宛不得不日夜兼程,如今已快要抵达煅城。 黑暗之中,一只利箭划过树林,直直的朝着洛云宛射来,惊觉时,那箭已经直逼心口,洛云宛当机立断偏移了身子,才使那箭避开要害射中了手臂。 洛云宛吃痛,连忙用脚后跟磕向马肚子,随后用马鞭子抽打马的臀部,那马立刻撒腿向前奔去,却不想一股马绳地上突然升起,绊住了马腿,一人一马翻滚在地。 洛云宛翻身起来,随后忍着痛意,将手臂上箭拔了出来,握着手中的利剑看着渐渐压近的黑影。 “杀。” 树林中传来命令,原本隐秘在暗处的黑衣人蜂拥而上。 洛云宛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一边斩杀黑衣人,一边小步的移动着。 不一会,地上伏满了尸体,而洛云宛也变得伤痕累累,黑衣人依旧源源不绝的涌上来,洛云宛的心却渐渐凉了半截。 如今对方人多势众,而她单枪匹马,差距过于明显,并且那些人埋伏在回沾城的必经之路,想来便是不杀她不罢休,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是何人,胆敢刺杀朝廷命官!”洛云宛怒斥道,想要以此拖延点时间。 但而周围的黑衣人却不为所动,继续逼近洛云宛,一把利剑割破了洛云宛的腹部, 洛云宛失去重心跌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剑,划破了她的背部,因为倚着剑,洛云宛才得以没有倒下,而是半跪在地。 因两日的赶路和打斗了许久,洛云宛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眼神带着涣散,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人持着利剑,径直的朝她胸膛刺来,洛云宛想躲,可身体上却无半分力气。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为三个孩子求得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还没有完成和皇帝的赌约,还没有将真相告诉夜祁汜,她骗了他那么久,他会不会厌弃她…… 看着愈来愈近的利刃,洛云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清泪划过脸颊,坠落到满是血污的泥土之中。 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洛云宛睁开眼时,只见周身白雾弥漫,可视距离不过两尺,原本离她不过一指距离的利刃消失的无影无踪。 洛云宛撑着手中的长剑,站了起来,打量着周围白茫茫的一切。 不一会,大雾渐渐散去,那弯弯的月亮又显露在了夜空中。所有的黑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地上原本被她斩杀的刺客也没了踪迹,而原本被绊倒的马,此时此刻正在远处悠闲的踏着蹄。 洛云宛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正准备抬手掐一下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没想到顿时全身传来阵阵痛意,洛云宛低头,看到了手臂与腰间的伤口,这才觉得真实了几分。 洛云宛忍着剧痛,随意的从衣角处撕了几个布条,将伤的严重的地方随意包扎了一下,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赶往沾城。 树林之中,两个男子并肩而立,因为他们隐于黑暗之中,所以并不能看清他们的长相。 看着远处的洛云宛翻身上马,背影越来越模糊,一人道:“为何不直接将她送回去,以她这副模样,怕是要受些罪。” “我们不便插手,今日都已经是破例了。”另一人应道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亏得她以前……” 话语被吹散于风中,二人的身影也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 沾城,夜黑风高,段无言突然派遣士兵,对沾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弦铭军措手不及慌忙应战。 此时此刻,沾城西郊的张禹看着眼前的布防图,眼中闪过无数的情绪。 “如今东漠军已经对主城发起了攻击,我们可要做好一切准备,守住西郊。”白芜看着不远处的张禹道。 张禹不语,摸着手中洛云宛留给他的令牌。 白芜见他不语,不免有些疑惑:“张将军?” 张禹这才回过了神,望着白芜,点了点头:“白将军说的对。” “以我看,此时,我们可以代领一部分先锋军往前推进数百米,提前埋伏好,以此防备东漠军突袭。” 白芜说完,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张禹的回答,看着眼前神离的人,不免皱起了眉头:“张将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张禹将令牌收回了袖中:“我觉得此计甚好。” “那……” 白芜还未说完 ,一个士兵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只见他脸上落满了灰尘,身上的甲胄也破败不堪,那士兵看到二人,连忙单膝抱拳跪了下去。 见那人的到来,张禹的眼眸闪了闪。 那士兵道:“主城告急,主帅命洛副帅派兵支援。” “什么?”白芜有些惊讶的望着那士兵:“主帅哪里不是有七万兵马吗?为何会告急!”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奉主帅传递军令。” “你先下去,此事我们会立刻禀告副帅。”白芜说完,那士兵便领命退了下去。 白芜在屋中踱来踱去,有些焦急的望着张禹:“如今可如何是好?” 洛云宛先前命令她们固守西郊,绝不可轻易调动军队,可如今主城告急,需要支援,到底要不要派兵前往,白芜有些拿不准注意…… “主城告急,定然是危矣,军令已下,我们不能不前往支援。”张禹拽紧了袖中的令牌。 “可是据我所知,如今段无言手中应只有九万兵马,而主帅手中有七万,这短短时间主城就告急,莫不是段无言集中所以兵力助攻主城?”白芜一边走着一边分析道。 “许是如此。”张禹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否则主城又怎么会紧急下令,让我们前去支援。 “既是如此,副帅不在,你和我谁去支援?” 闻言,张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道:“西郊如今驻军三万,我领兵两万,前往主城援助主帅,你携兵一万驻守西郊。” 白芜听张禹这么说,眉头蹙了蹙:“你只留一万军队让我驻守西郊,若东漠有诈,突袭西郊,那西郊岂不是危矣?” “短短一夜,主城便告急,那足以说明,东漠将所有的主力军都用在了主城之上。如此一来,东漠断然断不会再将兵力放在东西两郊。” 张禹的语气中带上了怒意,声音也大了几分,说完后低眸不再去看白芜。 第149章 扰乱军心 “可是……” 白芜还想说什么,却见张禹猛的抬头望着他,打断了她的话:“我跟随洛副帅良久,今夜若是她,她会做和我一样的决定。” 白芜凝眸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人,良久道:“既是如此,那便依你所说的这样,你携军两万,援助主城,我带兵一万,驻守西郊。” “嗯。”张禹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又将它松开:“我带一万五走,其余的交由你。” 说完便提步要走,却被白芜给喊住了。 “张禹。”白芜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看着他的背影:“副帅说,她已经为你找好了习字的师傅,此战结束后,你便可以去学习了。” 张禹背对着白芜,使白芜看不清他的表情,张禹应一声,提步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背对着白芜:“副帅留下的二十暗卫也与你一同驻守西郊。” 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白芜的看着那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目光变得深沉了起来。 张禹今日很奇怪。 “你们在不在?”白芜对着仅有她一人的房间道。 话音刚落,二十暗卫落在了她的身前。 “可否麻烦你们,派一个人前往主城探查一下消息,看一下主城如今情况如何。”白芜说道。 西郊距离主城有一百里,军队急行需要四五个时辰,她若是派遣普通士兵去,速度太慢,若是暗卫,则会快不少。” “是。”一暗卫站了出来,随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两个半时辰后,那暗卫赶了回来。 “如何?”白芜问道。 那人沉默了片刻:“东漠军与弦铭军在主城前方展开激战,不相上下,弦铭军未见败势。” 白芜脸色煞白,心顿时凉了半截,而也正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忙忙的赶了进来。 “将军,发现大批东漠军正在向西郊赶来。” “距离西郊还有多少里?”白芜问。 “二十里。” “大概多少人?” “约摸六万。” “派人再探!” “是。” 白芜又在屋中踱起了步,心乱如麻,如今东漠军离西郊不足一舍,开战也只在刹那间。 一万五千人对战六万兵马,赢得可能性实在是不大,若是单一个西郊,东漠便派兵六万,那足矣说明,要么东漠兵力根本不是他们说知道的人数,要么……两郊才是东漠的目标,无论哪一个,对他们而言都大为不利。 白芜迫切的想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下一步计策。 “快,你速速去追赶张将军,务必将此事告知他,让他返回支援。”白芜当机立断的吩咐道,随后又召出了其余的暗卫:“你们随我一同准备上阵迎敌。” “是。” 不一会,两军对峙于西郊外,漫山遍野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对面对段无言打量着眼前骑着高头大马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便是弦铭副帅洛云宛?” 白芜眸光闪了闪,随后高傲的扬起了脑袋:“与尔等作战,还不肖我家副帅出手,本将军便足矣。” “呵~”段无言扯出一抹讥笑,随后扫视着对面的弦铭军:“如今你们西郊不足两万人马,孤携军六万,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白芜一听他的自称,便知晓了对面人的身份,段无言亲自领兵攻打西郊,果然,两郊才是他的目标。 “谁与你说我西郊只有两万兵马?”白芜凌厉的望着眼前的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难道只允许你东漠私自屯兵吗?“ 段无言闻言,眼神沉了沉,的确,他私自屯练了不少士兵,为的就是给弦铭军压倒性的一击,兵以诈立,他不觉得这有何不可。 “既是如此,那你们可知你们副帅已经不在军中,早早的就已经跑了。”段无言悠悠道。 这是他安排在弦铭的探子传出去的消息,至于真假,他现在一试便知。 果然,此言一出,弦铭军中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白芜心中大叫不妙,连忙调整了神情:“满口胡言乱语,休想乱我军心!” 为防止段无言继续扰乱军心,白芜下令放箭,主动进攻:“将士们!杀!” 两片火海交织在了一起,空中不满了脚步与兵刃相交之身,今夜,注定不安宁…… 这边,支援主城的军队已经行走到半途,张禹独自一人骑着马跟在军队的后方,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调遣军队的令牌,眼中变幻莫测。 这时,方才去西郊报信的士兵骑着马,悄然退到了他的身边,张禹侧眸看着一旁的人,拧着眉头:“何事?” “主帅让属下转告将军,将军做的很好,但将军不该对主帅有所隐瞒。” 张禹闻言,脸上带上了怒意,却还是因为顾忌前方的士兵,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首先,将军前去主城报信时,洛副帅已经离开了三日,其次,将军可没告诉主帅,洛副帅临走时对西郊进行了部署,还留下了洛氏的暗卫。”那人漫不经心的说着。 张禹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看着那人:“可是我也告诉了他洛云宛的去向,也已经按他的吩咐将西郊的军队调了出来,还要如何?” 是的,是他将洛云宛的行踪告诉了夜瑾年,也是他在军中散播洛云宛逃跑的消息。 并且从头到尾他都知道,主城根本不需要援助,这只是夜瑾年的计谋,夜瑾年想踩着西郊士兵的尸体打垮洛氏。 那人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是啊,将军的确是把军队调了出来,可是说好的两万,将军却只带走了一万五千人,将军不讲信用。” “你们!” “至于将军的家人,将军应该马上就可以见到了。”说着那人拿出匕首,直直的刺向了张禹的心脏。 第150章 两军议和 张禹像后一闪,才略略的避开了扎来的匕首,那人见失手,便再次挥起匕首,正准备刺向张禹时,却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已经插入了一支箭矢。 那人睁大了眼眸,不可思议的望着张禹,张禹满眼通红,眼中含着怒意,一把将那人推下了马,随后那人便没了气息,跌在那里一动不动。 前面的士兵听到了声响,纷纷转了过来。 张禹看向渐渐泛白的天边,面露凝色,手指不自觉的抚上了手中的令牌。 她是那么相信他,而他却…… 几月前,夜瑾年绑架了与他相依为命的祖母,剁了他祖母的一指送到他的眼前,要挟他说,如不按夜瑾年的命令行事,就杀了他的祖母。 他幼年便丧父丧母,靠着祖母的悉心照料才长大成人,他说过,他当兵是为了当官,可是他当官是为了让祖母享受荣华富贵颐养天年。如果没了祖母,他挣再多的军功又有什么意义。于是,在经过心里巨大的挣扎后,他选择了祖母…… 就这样,当他再次回的洛云宛身旁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他们曾一起孤军奋战,曾一起冲锋陷阵,每每看到洛云宛,他总会陷入无比的自责。 可是还好,洛云宛没几日便离开了军营,当他以为终于不用再经受心理上的折磨时,彭湛找到了他。 良久后,张禹收回了视线,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众将士听令,速速返回西郊,援助白将军。” 随后转身策马往来时的路奔去,而身后的众士兵也调转了方向全力以赴赶回西郊。 * 这边,天空渐渐泛起了白边,原本漫山遍野的火把不知何时就已经熄灭了,微弱的白光下,映射的是尸横遍野,无数的鲜血浸染了脚下的土地,路旁原本无暇的百花,此时此刻也染上了一抹妖艳的红。 战场中央,一女子仍在奋力拼杀,脸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上的甲胄染满了鲜血,一股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下,滴落在了尘土之中,她冷眼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敌军。 身后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洛云宛留下的暗卫也只剩区区几人。段无言似乎打定了要耗死弦铭军的主意。 每次进攻,他并不是派出所有士兵,而是派出一定数量的人与弦铭对战,待战场上自家士兵仍是一少,他便又增加派出的士兵。 段无言则站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战场上的厮杀,看着弦铭军渐渐精疲力尽,渐渐濒临崩溃…… 段无言津津有味的看着战场上的白芜,以及所剩无几的士兵,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凉薄的开口:“你若愿意带着所剩的士兵归降于孤,孤饶你们不死。” 白芜扭头,看着这所剩的百余号人,他们每个人,无不是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了全身。 有手臂上血流不止却没有皱一下眉头的,有身上插着断箭却依旧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的,更有甚者丢了一只臂膀,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马枪,他们望着白芜,眼中满是坚毅,蓄满炙热而真诚的情感,白芜眼中顿时浸满了泪水。 “为国尽忠,宁死不降!”白芜喊道。 “为国尽忠,宁死不降!” 身后的士兵跟着喊道,百余人的声音,不大却震撼了每个人的心灵。 当天边的太阳缓缓升起,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金光,朝阳撒在白芜的身上,可白芜却没有感觉到半点温暖,反而如同触到无尽的寒意,锥心刺骨。 太阳渐起,段无言也失去了兴致,摆了摆手:“全杀了,拿下西郊。” 周围的东漠军立刻朝着他们蜂拥而上,白芜仰头,望着天边,朝阳为她笼上了金纱,身后传来一阵刺痛, 白芜嘴角流出来一抹鲜血,随后倒在了地上。 意识逐渐散去,恍惚间,她感觉仿佛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往她嘴里强硬的塞了什么,逼着她咽了下去。昏迷前,她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了洛云宛。 洛云宛赶来时,整个战场只剩白芜一人,而白芜亦被重兵围住,随后背后挨了一刀瘫倒在地。 洛云宛脚尖轻垫,接着马的力量,飞到了白芜的身旁,扬起利剑,将四周的东漠军一招毙命,随后扶起已经倒在地上的白芜,探了探鼻息,从腰间翻出一颗药丸塞到了她的嘴里。 随后将白芜抱了起来,四处借力,利用轻功离开了战场,拉开距离猴,洛云宛将白芜放到一旁,这才有走到战场中央,直面起了对面的段无言。 而段无言也打量着洛云宛:“你便是副帅洛云宛?” “废话真多。”洛云宛说着,随后一技飞镖从袖中甩出,直直的奔着段无言而去。 段无言见状,倏地将手中的念珠拢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念珠再空中旋起,待再将念珠从身前拿下时,那飞镖已经被念珠死死缠住。 段无言将飞镖拿了下来,而念珠也在顷刻间散了一地,段无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后面露不善的望向洛云宛。 却见洛云宛抬手一挥,随即身后走来了千军万马,领头的是原本该驻守东郊的柏唯夏。 柏唯夏看了一眼一旁奄奄一息的白芜,眼中顿时充满了恨意,他直直的看着段无言:“取段无言首级!” “取段无言首级!”身后的士兵跟着怒吼倒,声音震耳欲聋,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徂成骑马走到了段无言身旁。 “太子殿下,我们派往东郊与主城的士兵败了,如今弦铭的大半兵力都在这里。还有,宫中传来消息,皇帝薨逝,朝中大臣都在等太子殿下回去继位。” 段无言扫视了一番对面的士兵,看向地上散落的珠子。 “二位副帅,东漠有意与弦铭议和,还望二位转告你们主帅。” 柏唯夏闻言,顿时怒了起来,握着马枪的手紧了又紧:“你杀尽西郊所有驻守将士,是如今简简单单一句议和就可以解决的吗?” 段无言瞥了一眼柏唯夏,嘴角扯起一抹讥笑:“你是谁?议不议和是你们皇帝做主,莫不是你比你们皇帝更有决定的权利?” 柏唯夏被堵的哑口无言,一旁的洛云宛眸光闪了闪。 “既然东漠有意求和,那还望东漠使臣入京可以带来足够的诚意,否则今日之事,定然是过不去的。” 听到洛云宛的话,段无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向洛云宛的眼神也更加不善,洛云宛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回了一个微笑。 “段太子慢走不送 ” 段无言冷哼一声拂袖,带着身后的东漠军离去。 第151章 阴谋 沾城主城,夜瑾年正在屋中踱来踱去,一黑衣男子坐在一旁,只见他面带帷帽,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从黑纱隐隐约约的轮廓可以看出,这人应是一老者。 “筌老,你可确定段无言携军往西郊去了?”夜瑾年看着眼前的老者,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 “老夫已派人将消息递给了段无言,西郊群龙无首,又只有一万士兵驻守,他没有理由不强攻西郊。”那老者道。 “哈哈哈,如此可真是太好了。” 夜瑾年终于坐了下来,嘴角难掩激动,连眉眼都向上扬了几分。 那老者喝茶的手一顿,将身子面朝夜瑾年:“你可有把握杀了洛云宛?” “我已经派人埋伏在了洛云宛回沾城的必经之路上,她……必死无疑。” 不日前,张禹突然来告知他 说洛云宛离开了沾城,他顿时喜难自胜,立刻下令派人追杀洛云宛,可随即他得到了筌老的消息,说洛云宛已离开多日,他才知道他被张禹给诓骗了。 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或许张禹并没有一心一意的听从他的安排,所以他想出了下一步棋。 他知道,东漠定然还会对弦铭发起进攻,他只需要提前将西郊群龙无首,将士寥寥无几的消息告知段无言,段无言定然会派重军攻打西郊。 届时,他再提前派人,以主城告急,需要援助之由,将西郊的部分兵力引开,到那时,整个西郊将不堪一击。 待段无言攻破西郊,他再带兵前去围堵段无言,到那时候,洛云宛玩忽职守阳奉阴违的罪证有了,而他奋力抗敌歼灭敌军的军功有了,一举两得。 至于面从腹诽的张禹,在援助的半路,找个人将他杀了就是了,届时再把洛云宛临阵脱逃的消息板上钉钉,鼓动士兵逃离,洛云宛罪加一等。 待他回京时,哪怕洛云宛已死,这些依旧会成为他打压洛氏的有力武器。 再者,那白芜的身份他可是知道的,若是柏相的女儿因为洛云宛而马革裹尸,相信柏相到时候无论如何都会与洛氏闹得不可开交,这可是拉拢柏相的绝妙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放弃。 想着,夜瑾年更加愉悦,恨不得即刻回京,恨不得立刻看到柏相与洛相吵的不可开交,而他则因为此战有功,深的父皇恩宠。 “如此便好。”那男子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夜瑾年正欲开口,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只见他头发凌乱,面上布满了污渍,眼中满是惊恐,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他跌跌撞撞的的跑了进来,看到夜瑾年的一瞬间立刻扑了上去,拽住了他的手臂,嘴里嘟囔着什么。 夜瑾年皱眉,略带疑惑的叫道:“彭湛?” 那人闻言抬起了头,夜瑾年这才看清,果然是彭湛,夜瑾年嫌弃的将彭湛推到在地,拂了拂衣袖。 彭湛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跌坐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 “妖怪……她是妖怪……妖怪……” 夜瑾年的眉头狠狠地蹙了蹙,稍稍弯腰靠近他:“你说什么?” “妖怪……是妖怪,没了……都没了……” 彭湛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夜瑾年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不耐烦:“好好说话。” 而彭湛似乎也因为这一巴掌冷静了下来,他愣愣的望着夜瑾年。 “杀……杀洛云宛……快死了……起大雾……没了……” 说到后面语气中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 夜瑾年与那老者皆是一愣,夜瑾年忍住了怒火,怒眸看着彭湛:“什么没了?!” “尸体……暗卫……都没了。”那时,他的树林中亲眼看到,原本洛云宛已经快死了,只需最后一击,她必死无疑。 可是空中突然狂风大作,刹那间大雾弥漫,片刻后,待大雾散去,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不见了,正在杀洛云宛的人不见了,原本奄奄一息的马此时此刻正站在一旁踏着蹄,而洛云宛身上散发出转瞬即逝的金光,整个大路上,只剩下洛云宛和那匹马 。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远处的树林子多了四个蓝色的珠子,小浮动的移动着,原本伤势严重的洛云宛,竟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翻身上马,奔腾而去。 随后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洛云宛是妖怪,一定是! “谁的尸体?”那老者开口。 “暗……暗卫的。” 两人从只言片语中理清楚了事情的整个脉络,看向彭湛的眼神变幻莫测。 “洛云宛死了没有?”夜瑾年不死心的问道。 而夜瑾年的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彭湛眼中顿时充满了惊恐:“妖怪……妖怪……是妖怪……哈哈哈……我杀了你!” 说着彭湛便龇牙咧嘴的向夜瑾年扑去,夜瑾年忍无可忍掏出袖中的匕首,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彭湛的瞳孔倏地睁大,不可置信的望着夜瑾年,随后直直的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夜瑾年将匕首收回了鞘中,冷眼撇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彭湛,满是嫌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四殿下雷厉风行,做事果断,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一旁的老者开口。 夜瑾年闻言,微微颔首不在言语,正准备喊人前来收拾尸体,便见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夜瑾年顿时预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果然那士兵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刚刚到好心情就像一个笑话。 “东漠军攻打西郊未果,已主动退兵,欲与弦铭议和。” 夜瑾年感觉一瞬间从天上掉的了地上,无力的坐在椅子上,见那士兵在看向堂中的尸体,淡淡道:“彭将军得了失心疯,欲杀本帅,将他的尸体拖下去 ” “是。” 夜瑾年看着天边,心中五味杂陈…… 第152章 探探弦铭的底 烈日当空,明明已经入了深秋,却还是烧的得人一整个焦躁不安。 一阵阵热量晃动着远方的泥土,树影飘摇。 浩浩荡荡的大军井然有序的前行着,位于前方的段无言泰然自若的御着马,仿佛这烈日于他而言并不存在。 徂成立于军队旁,管理着行进的将士,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都没有正式开战,怎么就撤退了。” “莫不是怕打不过,所以退兵。” “咱死了那么多士兵,说不打就不打了?”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要我说,就应该一举拿下,他们有兵马,咱也不少!” “就是就是。” 一旁的徂成听后,皱起了眉头,转身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却见那里并无交头接耳的士兵,而是都在努力的赶路。 徂成狐疑片刻,随后骑马到了段无言的身旁:“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解惑。” “何事?”段无言淡淡的开口,不见喜怒。 “殿下为何主动议和?” 徂成低着头,不去看段无言,他知道,他是一个下属,不应该过问主子的决定,可是方才的碎语是众士兵的疑惑,亦是他所想不通的点。 据他所知,弦铭境内涝灾四起,瘟疫横行,其皇帝自顾不暇,如今是个继续攻打的好时机,再者,他们此番进攻出其不意,就方才对方的兵力来看,以及战场处于平原之地,搏一搏,拿下西郊不在话下,可是这都没有正面迎敌,就主动议和退兵,实在是……憋屈。 段无言闻言,看着徂成,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可眼中却不见半分笑:“若孤说,孤从一开始就知道攻不下弦铭呢?” 徂成震惊的抬头,撞入了深邃的眸中,随后瞬间背后攀上了阵阵寒意,徂成愣住了,段无言瞥了瞥身后的军队。 见不知不觉中他们二人已经领先军队一些,他们的谈话也无第三人听到,段无言收回了视线,似不曾看到徂成的表情一般,悠悠开口。 “褚岑烨那个草包,脑中无计谋,胸中无点墨,竟妄想孤会听命于他,三言两语便想踩着孤上位,笑话。” 不久之前,褚岑烨找到了他,主动袒露身份,并且直言,只要他助他灭了弦铭,会给予他丰厚的报酬,他思量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可是却不是为了丰厚的报酬。 徂成思索片刻,依旧满是不解:“若是如此,殿下为何……” “为何答应他出兵?”不等徂成说完,段无言便接过了他的话,嘴上笑意更甚:“孤若不走,如何勾出朝中的那些老狐狸?再者,此战,孤也可以探探弦铭的底。” 虽然他如今是太子,但免不了朝中有些大臣觉得他德不配位,想要另寻贤主。他在都城之时,那些大臣虚与委蛇,他一走,这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比如那痴心妄想的皇后和十二弟…… 再者,弦铭他势在必得,此次无非是探探虚实,打赢最好,输了也无所谓。 他可对助人坐享其成这种事不感兴趣,褚岑烨想利用他,不废一兵一卒就登上那皇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了段无言的话,徂成连忙想起,前不久都城传来消息,朝中不少原本直言支持太子的大臣被打压降罪,原先他还以为是皇上有意针对,如今想来,怕是那些人私下生了异心,让殿下察觉了出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毕竟朝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眼前的人。 想着,徂成看向段无言的眼神更加恭谨:“那弦铭……” 段无言低眸把玩着手中的菩提子,这是那串念珠上的,不知怎的,断的时候竟落了一颗在他的袖中,如今才发现。 “若接着打,能赢,但定然是险胜,孤欲登基,劳民伤财,如此恐有伤国之根本,此事不急,需从长计议。”说着段无言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听闻弦铭有言:垂范良臣,洛柏二相?” 徂成点了点头:“弦铭民间确有此传闻,不过,似乎二人并不合。” 段无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 随后不言,继续赶着路,而徂成也回到了原本规整军队的地方,继续指挥军队前线。 路旁的杂草下,一颗圆润的菩提子隐于阴影之中,细细一看才发现,正是方才段无言手中的那一粒。 一阵微风掀起落叶,与菩提子接触的一刹,那菩提子便化为粉末,被吹散于风中。 * 西郊,东漠军撤退,士兵都封面打扫着战场。 营中,洛云宛挥退了众人,随后解下衣裳,缓缓解开之前包扎伤口的绷带,露出了伤口。 只见她身上洁白无瑕的身体上不满了细小的伤口,一条一条,呈现着暗红色,而较为严重的便是手臂与腹部的伤口,一为箭伤,一为刀伤,样式骇人。 连日奔波,再加上方才救了白芜,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隐隐约约有恶化的趋势。 这军中虽有军医,可毕竟都是男子,多有不便,好在她营中时常备着金疮药,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洛云宛忍着剧痛给自己上完药包扎完伤口后,已是满头大汗,她有些吃力的穿好衣裳,随后来到面盆前,打湿脸帕擦去了头上的汗。 待弄完一切后,出了营帐赶去白芜的帐中,刚到门口便遇上了出帐的柏唯夏与军医。 “副帅。”那军医唤道。 “白将军伤势如何?”洛云宛说。 “除了背部的伤严重些,其余都没有什么大事,静养几日便好。” “嗯,你退下吧。” 那军营离去,洛云宛挑起帐帘看了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帐后一人正在给另一个人包扎。 洛云宛微微皱眉,一旁的柏唯夏似乎看到了她的神情,解释道:“军中多为男子,我便从城中找了一位姑娘来为她包扎伤口。”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是你想的周到。” “救命之恩,唯夏替长姐多谢了。” 若果不是洛云宛突然赶到东郊,于他说明了一切猜想,或许他对长姐真的就危险了。 他说的郑重,可洛云宛的心头却顿时升起了一抹浓浓的愧疚:“严重了。” 若非她的疏忽,西郊的将士又怎会尽数被屠,白芜又怎会被置于险境。 第153章 你可有直接证据 早在扶摇山庄接到东漠进攻的消息时,她便提前派了人赶来前线打探消息,原本打算直接赶回西郊,可她派去的人传回消息说,东漠的主力军似乎并不在主城,而她离开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被人议论纷纷。 联想到万恶谷时消息被泄露,她打算赌一把,派人将自己的猜想告诉柏唯夏,东漠的主力军瞄准的是西郊,希望柏唯夏可以前来支援。 至于为何不告知主帅夜瑾年,洛云宛只能说,她信不过夜瑾年。 柏唯夏闻言后心有疑惑,但随后想到方才与自己对战时如病猫般的东漠军,心中顿感不妙,留下部分士兵守营,而自己带着大军抄近路赶往西郊。 还好他赶到了,也还好他信了洛云宛的话,柏唯夏暗自庆幸。 洛云宛凝着眸,不再言语,忽的想起了什么:“张禹呢?” 自她赶回西郊到现在,她都没有见到张禹,当时她派了张禹与白芜一起驻守西郊,怎么如今却只剩白芜一人。 毕竟是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洛云宛实在有些不愿相信张禹已经被杀害。 正当她准备派人前去查看时,一个人从远处徐徐走来,脚上带着急促,待那身影走近,洛云宛不禁一愣。 “张禹?” 而张禹看到洛云宛也是一顿,随后有些激动的加快了步伐,不过随后想到了什么,步子竟又慢了下来,脸上的欣喜也渐渐淡去:“末将参见副帅。” 洛云宛打量着身前的人,微微蹙起了眉:“你去哪里了?” 可张禹却没有回她的话,而是急促的问道:“东漠军可是来攻打了?军中可还安好?” 后面的六个字,张禹几乎是哽咽着说了出来。 洛云宛与柏唯夏对视一眼,觉得颇为古怪,便带着张禹去了帐中。 帐中,洛云宛端坐于上,柏唯夏坐在一侧,而张禹失魂落魄的站在中央,思绪似乎早已飘到不知名处。 “张禹,你是不是又什么事情瞒了我?”洛云宛蹙着眉说着,眼中带着不解,可心口隐隐约约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按下心中的不适,继续看向他:“东漠军来袭时,你带着一半士兵去哪了?” 张禹回来的片刻后,她便知晓并非所有士兵都在了战场上,还有一半士兵被张禹带走,此时才归。 西郊总共驻守着三万士兵,她实在是不敢相信,面对东漠的泱泱大军,白芜究竟是如何带着一半士兵从夜幕厮杀到天明。 若是……若是段无言派兵群攻,白芜绝对等不到她与柏唯夏前来救援,而西郊也定然守不住,届时主城危在旦夕,后方诸城岌岌可危,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张禹回过了身,直直的跪了下去,洛云宛与柏唯夏皆是一愣。 “末将有罪,请主帅治末将死罪。”张禹声泪俱下的说着。 “既是死罪,不妨与本副帅说说,究竟是何罪。” 听到洛云宛的话,张禹神情一愣,随后眼中更显悲怆,痛心疾首道:“末将受人指使,几次三番陷副帅于危难之际,此番甚至至西郊于不顾,私自带兵离营,还望副帅降罪。” 说完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洛云宛气的欲拍桌子起身,却不想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只能又缓缓坐了下来,她实在不敢相信,于自己几番出生入死的人,竟然一直以来都想谋害自己,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与失望。 洛云宛咬牙切齿道:“细细说来。” 张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群谷地时,那夜遇袭,是因为我一路都留了记号。” “在群谷地迷路,也是我故意扰乱了方向。” “那次被你不小心打破的酒中被下了药。” “你离开军营的消息是我泄露的。” “军中人不平与不满的言论,也是我找人散播鼓动的。” “你的踪迹也是我透露的。” “至于此次,我提前知道东漠会突袭,但不得不奉命调走一半的兵力……” 张禹一字一句的说着,还不等他说完,柏唯夏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拽起他的衣领,随后一锤打到了他的脸颊上。 柏唯夏双眼怒红的盯着他:“你竟如此歹毒。” 张禹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也丝毫没有还手之意。 “柏唯夏,放了他。”一直默默不语的洛云宛开了口,听到洛云宛的话,张禹不再面无表情,而是有些诧异的的看向了洛云宛,可谁知洛云宛下一句话却彻底击垮了他。 “不要为了他浪费力气,不值得。” 洛云宛语气淡然,可张禹闻言却面显痛苦,而柏唯夏听后,冷哼一声,愤愤不平的将张禹丢在了地上。 他跌落在地,声色痛苦却不敢再直视洛云宛。 “何人指使你?”语气中少了几分亲近与随和,冰的仿佛可以冻死人。 “四殿下夜瑾年。” 既然夜瑾年并未按照约定放了他的祖母,还派人想杀他灭口,那他也定然没有再为夜瑾年遮掩的必要。 听到这个回答,洛云宛并不意外:“你可有直接证据?” “我……我……我没有。” 张禹知道洛云宛怀疑他,急于辩解却拿不出丝毫的证据,且不说夜瑾年每次派人传话都是派的士兵,就连他唯一一次见夜瑾年都隔了一个屏风,这让他如何拿出证据,只能干巴巴道:“彭湛只晓。” 洛云宛蹙了蹙眉头:“他亦是夜瑾年的人。” 张禹自然只晓,可除了彭湛,再无人能够证明是夜瑾年派他所为。 殿中陷入了寂静,洛云宛看着张禹,良久道:“你既受夜瑾年指使谋害我,又为何将这些尽数告知我。” “我受四殿指使以来,夜不能寐,现在将这件事告知副帅,只是为告诉副帅提防夜瑾年,不奢望副帅原谅,只求一死。” 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一只箭矢,上面隐约还沾染着血迹,电光火石间,他便举起箭矢直直的刺向自己的心脏。 “你干什么!” 洛云宛一惊,随后反手抽出挂在一旁的佩剑,直直的掷向张禹握箭矢的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在箭头快要刺向他心脏时,洛云宛掷出的佩剑划伤了他的手臂,手臂吃痛,张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而一旁的柏唯夏瞄准时机,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箭矢。 第154章 想回京,想见他 重心不稳,张禹跌坐在地,落寞的低下了脑袋,等待着洛云宛的惩处。 柏唯夏亦抬着头,望着她,洛云宛看着眼前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人,心中闪过千思百绪,腹部依旧传来阵阵痛意,却依旧拦不住心中却的酸涩。 良久后,洛云宛道:“从即日起剥去将军职位,降为士兵,自己下去领四十军棍,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张禹猛的的抬头,眼中尽是震惊,而柏唯夏也微微皱眉似是对洛云宛的惩处有些不解。 张禹叛主,陷西郊士兵于不顾,甚至险些害了他的姐姐,如此惩罚,他觉得有些轻了。 洛云宛看到了柏唯夏的神情,却并未再言。 跌坐在地的张禹连忙翻身起来,朝着洛云宛叩了三个头,因用力过猛,还能听到“砰砰”的声响。 她到底还是饶了自己…… 张禹低头隐去满眼的泪意:“属下谢副帅不杀之恩。” “若往后再犯,定不轻饶 ”洛云宛伸出纤细的手指,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下去领罚吧。” “是。” 随后起身离开,正欲出帐,身后传来了洛云宛的声音。 “张禹,你所作所为可是受人牵制,有苦衷?” 张禹的身子一顿,有些晃动,但随即被他稳了下来,片刻后,他淡淡道:“没有。” 随后离开了营帐。 营中,柏唯夏有些不赞同的望着洛云宛。 “他犯的是死罪,你如此惩处,是不是会助长不正之风。” “四十军棍,非死即残,即便是好了,从将军到普通士兵,再想爬上来,难于上青天。” 洛云宛眼中携着莫名的情绪,让人辨不清意图。 听了洛云宛的话,柏唯夏面色才略显缓和些,的确,四十军棍,扛下来怕也是丢了半条命。 “我还以为你念旧情于心不忍呢。”他嘟囔道。 洛云宛眸光微颤,转瞬即逝,随即嘴角扯起一个笑容:“行军打仗,最忌意气用事。” “你知晓便好,如今东漠议和,班师回朝想来就在这几日了,你且早些准备着。” “嗯。” 洛云宛听着柏唯夏的话,随意点应着,可思绪却飘到了远方。 宴上匆匆一别,到如今也快小半年了,也不知晓夜祁汜如何了,在他还未去防疫之前,他们多有书信往来。 从万恶谷出来后,褚岑烨的话始终围在他的心头,她不愿接受褚岑烨所谓的“真相”,修书一封传到夜祁汜手中,想将所有问题问的清清楚楚。 一连几天,夜祁汜修书二十余封,急切的与他解释所有事情,据席紊壬说,如果不是身边的暗卫以命劝导,夜祁汜险些连夜从京城赶来边境,向她解释。 想着,洛云宛嘴边挂起了笑意,心中竟蔓延出缕缕思念,她想回京了,想见他了。 “嘿!” 洛云宛在柏唯夏的一阵惊叹中回了神。 “吓我一跳!”洛云宛怒视着他。 柏唯夏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这不是看你想的太认真了嘛,想让你回回神。” “大!可!不!必!。” 洛云宛咬牙切齿的说到,柏唯夏见状,连忙提步离去,一边走,一遍在嘴里说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回京定要补给我。” 洛云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更甚…… * 大雾弥漫,遮住眼前的一切事物,可是反围不足一米,周身一片素白,却无丝毫的凉意,万籁俱寂。 夜祁汜便靠着这三尺可见,缓步前行,一边谨慎的移动,一边打量着四周。 不知何故,腰间的佩剑倏地掉落,发出“哐”的一声,打破了所有的寂静,夜祁汜附身拾起佩剑,将它悬于腰间。 抬眸的刹那,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突然多了一个艳红色的身影。 只见她隐藏于浓雾之中,朦朦胧胧间,依稀可以便出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只见她背对着夜祁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你是何人?”夜祁汜俊美清隽的脸上露着厉色。 那人闻言却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木桩子一般站在那里。 “哐” 身后传来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夜祁汜倏地转身,入眼的却是一个与那女孩子一般大小的男孩子,同样也隐于雾中,若隐若现。 唯一不同的便是,那男孩似乎是面对着他的,只不过夜祁汜却看不清他的面貌,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东西。 “凌哥哥真不小心,竟又将子淅的玉佩给摔了,再如此我可就要将它收回来了!” 那女孩有些气愤的开口,语气软糯却夹杂着微微的怒意,随后便听她接着道:“还有,你若是再欺负我,我便去告诉玖姨,让她替我收拾你。” 夜祁汜闻言,眉眼微颤,提步向那女孩走去,可无论他怎么走,那女孩后与他保持着最初的距离,男孩也依旧站在他的另一侧,脸脚边东西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你究竟是谁!”夜祁汜问到,可二人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一般。 只见男孩伸手捡起了玉佩。 “你赠我的东西,我定然会好好珍重,不会弄丢的,还有,我哪有欺负你了?你若告诉母亲,我必然少不了一顿责罚,打伤以后,谁陪你玩?” 那女孩子偏着头,似在思索男孩子的话,不久后,传来了一声轻笑:“那你还不快带我去玩,玩的开心,我便不告诉玖姨。” “我这便来。” 那男孩子穿过迷雾,走了出来,从夜祁汜对身旁经过时,夜祁汜可以看清他身上的衣裳以及腰间的玉佩,却独独看不清他的脸,仿佛那里当地被拢上了一层白雾。 男孩如看不见夜祁汜一般,从他的身旁略过,随后走到了女孩的身旁,牵起她的手。 “你想去哪玩我都陪着你。” “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也是。”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夜祁汜提步想追上去。 这时,搁着雾气,他隐隐约约看到那男孩转过了脑袋,而原本覆于他面上的雾气也渐渐散去。 而当他看清那人的长相时,他的心紧绷了起来,背脊也攀上了阵阵凉意…… 第155章 母亲……为什么…… 那人,竟然长的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过那人面上满是青涩与稚气,而他则多了不少狠厉与淡漠,虽被他隐于心中,可眉间依旧绕着冷意。 夜祁汜面色微怔,那男孩似乎将他的变化看在了眼中,嘴角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随后扭头,与女孩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夜祁汜提步追了几步,却一无所获,再寻不到半点二人的痕迹。 正当夜祁汜深思时,一方的迷雾缓缓散开,流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道路,夜祁汜赶忙往那里走去。 随着一步一步前进,眼前的视野也愈加宽阔,待大雾散去,周围的场景显现在了他的眼前,夜祁汜看后心悸一颤。 只见他位于一处山谷之中,群山环抱,其间种满了漫山遍野的花草,五颜六色,清风微拂,卷起万千花叶,落英缤纷。三两蝴蝶翩翩而舞,似追逐,似玩闹,一切美的似仙境一般。 夜祁汜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渐渐染上了微红,他抬步,一步一步按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不久,眼中出现了熟悉的殿宇,只见在一座大山之下,依势而建了一座褐色的殿宇,独具一格,殿前种满了木芙蓉,其间的方台之中,一位美妇人正在石凳之上悠然的看着书。 之间的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面上带着温婉,端庄文雅,浑身散发着暖意,一身酡颜色的衣裙在微风的吹拂下,使她仿若欲飞的蝴蝶,下一秒便飘柔离去。 那女子缓缓的抬头,望向了夜祁汜的方向,将手中的书搁置在了一旁,朝着他道:“凌儿,快到母亲这来。” 夜祁汜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头一颤,随后便提步欲走,却不想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的后面跑了出来,一把扑到了女子的怀里。 夜祁汜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就这般紧紧的看着那女子慈爱的抚着小男孩的头,满了笑意。 看了许久,他准备转身离去,可在转身的一瞬间,那原本独具一格的殿宇燃起了熊熊大火,而漫山遍野的花草也摇曳着火光。 夜祁汜清楚的看到,殿中一女子跌坐在地,望着四周的一切一动不动,放任自己淹没于火海之中。 他与那女子隔空对望,刹那间眼中便浸满了红色,蕴含着让人窒息的暴虐与杀意。 他快步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火海,顶着炙热的灼烧,他到了女子的身旁,只见那女子身着红衣,仿佛随时可能与那火海融为一体,她低着头,呆滞的望着地上。 夜祁汜伸手便将她抱了起来,用身体为她遮住了大片的炙热,准备离开这里。 刚走两步,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他踉跄了一下,不可思议看着插在胸前的匕首,随后便撞上了一双如枯井般沉寂的眸子。 他跪倒在地,却依旧护着怀中的人,火势越来越大,身上传来一阵阵被烧灼的感觉,却远不及心上的痛来的痛彻骨髓。 “母亲……为什么……”夜祁汜嘴角含着血,痛彻心扉的望着怀里的人。 “孽障,去死!。” 她恶狠狠的说着,随后将刺于夜祁汜胸间的匕首又推近了几分,眼中是敛不住的厌恶与痛快。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最终夜祁汜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后来,他听到了锣鼓喧天的声音,待他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迷雾之中。 他起身揉了揉脑袋,火不见了,胸口的伤也不见了,只是那深入骨髓的痛仿佛还未消失。 思索时,那锣鼓声愈来愈近,而雾气也渐渐散去,他抬眸便看到了远处走了一条娶亲的队伍,锣鼓喧天声势浩大。 抬轿的伙夫喜气洋洋,为首的新郎官意气风发,新娘端坐于轿辇之上,在红纱的遮掩下只能依稀看清身形,热闹非凡。 待那队伍走近,夜祁汜才看清,那为首的新郎竟是席彦晟,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轻风扶起了新娘轿辇前的红纱,夜祁汜看清了脸面的人,顿时大惊。 宛儿?! 夜祁汜追了上去,来到了轿撵旁,周围竟然无一人阻拦,在他快要掀开红纱时,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了混沌,可耳边却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说着锥心刺骨的话…… “夜祁汜,我要成亲了,是和我爱的人。” “不要再来寻我了,我恨你!” “是你害了洛氏满门!” “你,为什么要出现!” “都是你的错!” “我与你不共戴天!” …… 一字一句,敲在夜祁汜的心尖,他听着洛云宛撕心裂肺的怒吼与质问,心仿佛被人攥在手里肆意揉捏,他想说话解释却不能发声,身体也如同被人钳制一般,一动不能动。 整个人仿佛堕入无尽的深渊,肆意坠落无一人救赎。 过来许久,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起,径直的往那一点亮光处飞去,那白点越来越大,仿佛蕴含着无数的力量,在那白点占据整个视野时, 他对眼中只剩下一片洁白,良久后,他看到了别样的颜色。 这边,席紊壬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夜祁汜急得满头大汗,在床前踱来踱去,一旁站着无影低着脑袋,无踪则满了急切的望着席紊壬。 “怎么还不好呢?” “不应该呀。” “夜祁汜你可别吓我!” “算了,赌一把!” 席紊壬自言自语嘟囔着,说完便坐到了床边,解开一旁的针灸包,执针便欲扎向夜祁汜的百会穴,却不想撞上了一双毫无人气的眸子。 席紊壬立刻收了手,从床前崩了起来,满脸紧张的望着夜祁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些没有?” “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一连几个问题,夜祁汜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愣愣的望着上方的帐子,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席紊壬不禁有些急了,又凑了上去,咬了咬牙,抬巴掌便欲打向夜祁汜。 却瞥见了一双寒冷刺骨的眸子,席紊壬这才停下来手,欲盖弥彰的抚摸了一下夜祁汜俊美清隽的脸颊,干巴巴的掩饰:“昏迷了这么久,皮肤怎么还是这么好。” 眼见夜祁汜眼中寒意更甚,席紊壬连忙收回了手,逃命般的站在了离床六尺远的地方,惶恐不安的望着夜祁汜。 第156章 相生相伴,相互庇护 夜祁汜将席紊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却并未多言,而是起身坐在了床上,手下意识的抚上了心口,眼中是思绪万千,神游于外。 “我睡了多久?” 夜祁汜薄唇轻启,狭长的眸子宛若漩涡。 “整整四日,差一点我都以为你回天乏术了。” 席紊壬见夜祁汜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又挪了脚步,移到了床边。 “嗯。” 夜祁汜淡淡的应着,似乎毫不在意,却不想席紊壬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了怒意,质问道。 “嗯?!你就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还想不想活了?” 席紊壬说的激动,抬头却看到夜祁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顿时心中火气更甚。 “你……你真的是……” 真的是气急了,席紊壬竟然一下找不到谴责他的词语,只能直勾勾的的瞪着他。 随后狠狠的拂袖,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一边嘟囔:“若不是之前我多问洛小姐要了一株苦木心,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如此事不关己的坐在这吗?” 夜祁汜闻言耳尖微动,眼中也恢复了清明:“宛儿?” “那次你中毒,洛小姐不是为你寻来了苦木心嘛,我想着留一株研究研究,她慷慨相授,谁知道竟误打误撞又用在了你的身上。真是缘分。” 说着席紊壬将手中的杯盏一置,凝重的看着他:“你身上的症状会越来越重了,若再不及时找出解药,最后就只能在昏睡中暴毙而亡了。” 从他和夜祁汜相熟后,他便知道夜祁汜被人下了剧毒,而下毒之人还是夜祁汜的至亲。 此毒毒发之时,会给人带来心灵与生理上的双重折磨,届时头脑眩晕,五脏六腑如被人生生撕裂一般,随后陷入一个又一个梦魇,最后让人在睡梦中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从前,夜祁汜对这毒似乎毫不看重,大有一切随缘的想法。 他不理解,他是弦铭三皇子,有荣华富贵与恩宠,自己手中又握有大量的势力与产业,这样的人,为何会对生死看的如此淡泊。 直到一次醉酒后,夜祁汜仰着天上的月亮,披着月光和他说:“这样的一生,我宁愿不曾来过…… 让世人惧怕,人人汗颜,连他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竟然也有如此失魂落魄的一面。 那时他便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救夜祁汜,那怕他在人世间尝到的甜不多,但他亦要让夜祁汜感受一二。 多方劝谏无果,席紊壬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想法,夜祁汜不主动治疗,他便乘他发病昏迷时为他诊脉。 虽然暂时他没有找到直接的解毒之法,但他还是将缓解毒发的药混在饭菜之中,在夜祁汜浑然不觉中为他调理身体。 这一办就是四年,就在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有为他光明正大解毒的时候,夜祁汜突然派无踪去北苗寻药。 他才知道,夜祁汜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毒该如何解,而解与不解,皆在他对意愿之下。 当知道他主动解毒时,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夜祁汜所中之毒古怪,他学医数十载却还是对此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数年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夜祁汜调理身体,缓解毒性。 几日前,无踪回来了,拖着满身的伤痕,也是那一日,夜祁汜毒发陷入昏迷。 夜祁汜望着席紊壬,眼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若是解不了,还有几日?” “怎么会解不了,你不是知道如何解吗?无踪不是也寻药回来了吗?” 席紊壬这才反应过来,无踪回来那日夜祁汜便毒发了,他都还没来得及问无踪药找到了没有。 随后便对上了无踪的眼睛,无踪却直直的低下了脑袋:“属下无能,寻药三年,只找到了灼火藤,清木茎未能寻到。” 席紊壬愣了愣,眼中闪过些许慌乱:“我可以解,只差一味药,我一定解出来的。” “一年还是两年?”夜祁汜接着闻到,语气带着连他都没有发现的轻颤。 “三年……” “足够了。”夜祁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轻轻的抚摸着指上点玉戒,满眼缱绻,似对这个结果已经是很满意了。 “此毒名唤梦堕,是牧沧皇室之毒,此毒,本王有解毒之法,可身体中还有另一味毒,二者相生相伴,相互庇护,故而无解。” 他云淡风轻的解释着,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的确,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所中的是何毒,也知道解毒之法,只是他不曾想要去解。 这暗淡无趣的生活,他早已厌倦,他不惧怕死亡,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但他也不会卑微到要以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 既然她如此后悔生下他,既然她一心想要自己死,那便他以她想要的方式,将这条命还给她,这是他前十多余年的想法。 可是后来,他遇到了洛云宛,那颗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心又开始重新跳动,他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他见到了光,所以他想努力摆脱黑暗。 他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要解开这毒,所以他派出了无踪,前往千里外的北苗。 可是他算错了,那女人不止给他下了一味药,而是下来相互依存庇护的两味药。 且不说他还不知道另一味药是什么,哪怕他同时手握它们的解药,他也解不了毒。 夜祁汜嘴角扬起一抹,随后看向了席紊壬:“那便劳烦你了。” “嗯。”席紊壬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无踪,本王……” 夜祁汜欲言又止,随后摆了摆手,那梦中的场景半真半假,有的他的确切身经历了,可有点场景却莫名其妙。 他想问个明白,可自己都不清楚的,别人又怎会只晓,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本王昏睡这几日,城中疫病如何?” “我和那帮老太医已经研究出了最新的药方,派人试了药,此番应该是可以全面解治了。” 他们已经来此将近三月,大大小小的药方试了将近百份,却都没有明显的效果,染疫人员与日俱增,城中人心惶惶,只能派人在城中四处巡查染疫人员,将其集中看管。 终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和太医院的来的太医熬了几个大夜,调了不少配药,可算找出了根治疫情的药方。 “如此便好,你将药方誊写几分,由无影派人分发至染疫州城的地方官手中,并派人协助其治疫。” “好。” “属下领旨。” 二人应答道。 “王爷,各州城不断有人起哄闹事,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如何处置?” “杀了。” 夜祁汜轻启薄唇,狭长的眸子宛若嗜血漩涡,戾气横生。 屋中的人一愣,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夜祁汜如此模样了,久到甚至都快忘了,他可是世人口口相传,狠戾残酷的三殿下。 “是。” “还有,此事不要让她只晓。” 众人自然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心思各异,却还是都点了点头。 第157章 犒赏宴 东漠议和,主动退兵边疆,弦铭大军也在留下部分守城士兵后,历时半月,浩浩荡荡的回了京城。 虽未直接打了胜仗,但依旧有力的制止了东漠军的进攻,城中的百姓夹道相迎,喜不自胜,人挤人的看着从城门进来的军队。 大军归还给了城外的各军营,只有几位主将带着部分士兵进了城,看着眼前的情景,众人交头接耳。 “那便是洛将军?” “对,就是四殿下旁边那位女子。” “听说是副帅,曾孤身诱敌,将敌军杀得屁滚尿流,可威风了!” “当真?” “那可不!。” “洛将军虽是女子,可半分不输男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女子是谁?” 听着这话,众人的视线落在了洛云宛身后骑着马的女子身上。 “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位将军,好飒哦!” “这军中竟有两位女将军,稀奇了。” “有朝一日,我也要如她一般。”一女子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洛云宛的方向,坚定的说着,声音不大却还是惹得周围人看了过来。 众人听她如此说,不由得讥笑了起来。 “就你?疯了吧!” “一平民女子还想做官,醒醒吧,早日寻个好郎君嫁了,这才现实。” “相夫教子才是你的归宿。” “人家是达官贵族,生来就只需动动嘴皮子,而咱们苦死苦活都不一定可以吃饱肚皮子,人家那是图一乐呵,你还真当真了。” …… 那女子看着周围男男女女传来的嘲讽,眼中的坚毅又多了几分。 带军队走远,众人也散了开了,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旁边的茶楼之上,沐流烟看着军队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怒意不止。 方才那些百姓的话她自然也是听的清清楚楚,但也正是因为听到清楚,使得她心中更加怨恨洛云宛,脸上的表情也更加扭曲。 她将手中的杯盏重重的掷在了桌上:“洛文静怎么还不来?!” “方才景王府传来口信说,今日四殿下归朝,皇上派人在宫中设宴犒赏中将士,景王妃要在府中准备迎接夫君,便……不来了。”身后的丫鬟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脑袋。 “哐——” 杯盏被拂到了地上,沐流烟被气的面目狰狞,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她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用着脏手段才爬上的四王妃之位,与她那姐姐一个贱样,竟然还敢如此戏弄于我,当真以为我无依无靠了吗?!” 她说的生气,静静握着拳头,洁白的指甲应为用力过度,竟陷了几分再手掌之中,可她似乎感受不到半分的痛意。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沐流烟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手也渐渐的松开了:“走,我们去瞧瞧这宫中的犒赏宴。” “公主……”我们进不去。 沐流烟白了那丫鬟一眼:“谁说要进去了,咱只是去看看那意气风发的洛大小姐。” “是。” 随后,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茶楼之中。 * 蓬莱阁中,皇帝夜阑廷身居主位,左右二相分列两侧,两旁置好了席位,静待归人。 不一会,夜瑾年便带着两位副帅以及几位将军入了大殿。 “儿臣参见父皇。” “臣等参见皇上。” 夜阑廷看着下方的几人,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笑意:“众爱卿辛苦了,平身赐座。” “谢皇上。” 众人依次坐在了左右两侧,夜阑廷执起手旁的酒杯。 “此次抗击东漠,众爱卿功不可没,朕以此就,庆各位凯旋而归。” “谢皇上。” 烈酒下肚,身上的风霜似乎淡了不少,身上渐渐有了暖意,而宴席上的气氛也渐渐欢脱了起来。 宫女将佳肴美馔纷纷摆了上来,舞女缓缓入殿,翩翩起舞。 夜阑廷扫视了一周,随后视线落在了某处,有些不确定道:“那位将军可是一位女子?” 此话一出,众人的不由的顺夜阑廷的视线看了过去。 白芜见皇帝看向自己,还问了话,大大方方的走出来,一举一动端庄大方,不少女儿家的温婉,也不失男儿的豪迈。 “臣柏舞,参见皇上。”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对移动而移动,而柏城在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后,有些吃惊,随后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竟真是位女子。”夜阑廷有些称奇,方才他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入伍多久了?” “两年。” “一女子能坐上将军之位,看来你本事不小呀!” “臣自以为,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功,臣都不输男儿。” “好!如今身居何职?” “裨将军。” 一问一答,白芜回答道流利通畅,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九五之尊而怯场。 “朕观你有良将之才,破格提你为车骑将军,你要愿意?” 此言一出,殿中人深色各异,看白芜的眼神中也带了不少大量,连升三级,这皇上莫不是看上这女子了? 这殿中不止她一位裨将军,就凭她三言两语,皇上便要升她的职位,不得不令人想入非非。 柏城似看见众人神色各异,却依旧悠然自得的看着自己女儿。 白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俯首叩了叩头,坚定道:“臣不愿?” “哦?为何?”夜阑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臣想凭借自己点能力,一步一步来……”她停顿了片刻,随后看了看洛云宛的方向:“两年,臣定当可以与洛将军比肩而立。” “好!”夜阑廷喜笑颜开,看白芜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那朕拭目以待。” “是。”白芜面上是掩不住的喜意。 “不知是如何的人家,可以养育出如此出色的女儿。” 夜阑廷感慨道,原本只是随意一说,却不想还真就得到了回答。 “自是老臣家的。” 第158章 小姐,人找到了 众人意外的的看向了柏城,顿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先前右相之女假扮男装入仕为官已属违背礼法,如今这左相家的姑娘,干脆直接以女儿身入了军营,实在是有伤体统。 早已经只晓白芜身份的夜瑾年与洛云宛,此时此刻倒是平静多了。 只是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左相竟然在众人面前如此坦言,弦铭可是自始至终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左相你说什么?”一将军下意识反问道,说完的瞬间便有些后悔了。 可柏城也不恼,将两手往怀前一揣,满眼欣慰的望着白芜:“老夫说,她是我家的闺女,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那人应答着,随后将视线看向了主位上的夜阑廷,仿佛在等夜阑廷开口。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柏家良将济济,得此相辅,是朕之幸,是弦铭之幸。” 夜阑廷开口夸赞,众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皇上言重了,皇上般英明睿智,至圣志明,实乃千古一帝。” 得了皇上的称赞,柏城嘴里说着客套的话,可眼里的喜意却越来越浓,末了还略带得意的朝着对面的洛成明颔了颔首,仿佛在说:瞧见没,这便是老夫的闺女! 后者则颇为不屑的扭开了头。 夜阑廷圣心大悦,殿中的气氛也活跃了几分,寻到合适的机会洛云宛站了出来。 “皇上,你允诺臣的事可还算数?” 洛云宛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夜阑廷扫了一圈殿中人的神态,有愤慨的,有期盼的,亦有事不关己的。 “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皇上——” 此言一出,几位官员便站了出来,还没等他们到殿中跪下,夜阑廷便大手一挥,接着说道。 “自即日起,在各州郡设女学,允女子入学读书,自此以后,女子如男子般可以参与科举,入朝为官具体事宜,交由吏部负责。” 此言一出,大家都知道女子可仕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再说下去许会触及龙威,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位置上。 “臣替天下千千万万女子谢过皇上。” “你是这弦铭的的第一位女官,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夜阑廷含笑看着洛云宛,眼中意味深长。 “臣定不辱使命。” 见此情景,一旁原本心情极佳的夜瑾年脸色不由得垮了几分。 洛云宛私自离营数日,致使万余士兵被杀,此消息在军中传的沸沸扬扬,他不相信父皇会不知晓。 如今父皇非但没有责罚洛云宛,还和她一唱一和的将女官之事定了下来,让他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也让他明白,洛氏一族的恩宠真真是极好,可如今他与洛云宛已经积怨颇多,再想要拉拢怕是难了。 随后夜瑾年将视线望向了一旁的白芜,狭长的眸中闪过千思万绪,随后便被他隐藏在了眸中。 宴会结束时,天已经大黑,寒风习习,众人准备出宫回府。 洛云宛规规矩矩的跟在洛成明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父亲的神情。 从刚进殿她便发现了,自家父亲的脸色不太好,可是碍于时机不对,她又不好直接询问。 原本还指望着这宴会后父亲的脸色可以好些,却不想似乎更黑了几分。 她便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歇了歇,打算回府再问,二人便如此一言不发的从蓬莱阁走到了宫门口。 拐角处,沐流烟看着洛云宛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手中的绣帕紧了几分,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去。 行至宫门口时,洛云宛看到了神色急切的若霜,焦急的在门口踱来踱去,手中还牵着两匹枣红色的大马。 见洛云宛出来,连忙赶了上去,却在看到洛成明时,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洛云宛看出来若霜的急切,看了看自家父亲,最后选着忽视自己父亲冷冷的目光走了过去。 “怎么了?”洛云宛问。 若霜凑近洛云宛耳边低语了几句,洛云宛神色一滞,面上陇上了复杂。 随后,她回到了父亲身旁:“父亲,将军府出了些事情,女儿得回去,明日一早再回丞相府。” 洛成明冷着脸,就这般直勾勾的望着她:“不许去。” “父亲?” “回丞相府。” 说着,小厮已经架着马车来到身旁,洛云宛见状,对洛成明拱了拱手。 “父亲,恕女儿不能从命。” 随后向若霜走去,利落的翻身上马,与若霜一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一旁的大臣与将领也是一副吃瓜样,竖起了耳朵,直勾勾的望着洛成明的方向,生怕错过了什么,但由于各地距离有些远,又寒风瑟瑟,终究什么都都没有听到。 只看到洛大小姐不知何故,气冲冲的骑马而去,而右相则满脸寒意嘴里嘟嘟囔囔的上车离去。 次日,右相骂走亲闺女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边,洛云宛骑马在街道中奔驰,赶在了关城门的最后一刻出了城。 她早已经卸下了铠甲,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金绣襦裙,在月光的映射下,宛若洁白的仙子。 寒风瑟瑟,却不及洛云宛此时此刻的心情,风如刀一办割脸,冷意习习,身上原本还未长好的伤口似乎也因为剧烈的运动传来了阵阵痛意。 不就后,二人来到了一处隐于郊外的院落,若霜查看了四周无人后,带着洛云宛入院。 一个婢女迎了上来。 院中的场景也展现在她的眼前,四四方方的院落,瓦上浮上了白霜,清冷孤寂。 洛云宛的脚步不由得有些沉重了起来,她站在门口,愣住了,被寒风吹的发痛的脑袋,渐渐缓过来神,耳边却依旧回荡着方才若霜说的话。 小姐,人找到了。 她寻了六年的人,如今找到了,可她一下子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院中等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又该如何给夜祁汜一个答复。 “小姐。”若霜有些担心的唤道。 洛云宛回过了神:“走吧。” 借着清冷的月光,洛云宛看到院中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一花一木似被人打理的极好。 若霜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玖公子来时,并未提及任何要求,只是问女婢可否在院中种些花草,这些便是他种的。” “嗯。” 洛云宛应着,在婢女的带领下,不久后二人便来到一间房前,屋中灯火摇曳,窗前映出了一人端坐于桌前的身影,屋中时不时传来两声咳嗽。 若霜谴走了婢女,看着站着屋前失神的洛云宛,满脸忧心。 第159章 你还好吗 十多年前,她被人伢子所拐,她隐于众女孩中,起初那群人并未认出她的身份。 可一次,她为救一个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女孩,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挡在那女孩身前,被藏在怀中的玉佩也因此掉在了人伢子眼前。 那群人认出了她,怕惹火上身便要将她杀了灭口,她被打的奄奄一息扔下了山坡。 十余年了,可她依旧记得那一夜的雨是那么冷,那一夜的雷声是那么大…… 在意识渐渐模糊前,她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向她走来。 大雨倾盆也掩不住那人身上的微光。 是的,她被救了,被一个名叫玖凌的少年救了,他将她带到了一个如同仙境般的地方。 在哪里,她认识了人美心善的玖姨,认识了呆头呆脑的阿寻,学会了茯苓糕…… 那是她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而玖凌也留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后来她被前来寻到她的哥哥强行带回了府,临走时都来不及道一声离别。 回来后,她用尽千方百计才说服父亲为她送一封信,可无论派去多少人,带来的消息却都是没有找到她所描述的地方。 许多次后,她放弃了,将少年埋于记忆深处。 直到后来,她为父寻药,却被亲妹妹陷害失了清白,醒来之时,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是从前她给玖凌的,两面分别刻着二人名字的最后一字。 那时,她便隐隐猜测,与她春风一度的人,或许是那个她挂了多年的人。 自从以后,她四处派人寻找玖凌的消息,却一无所获,她只能从那日客栈中所留下的线索着手。 可是查着查着,那人似乎又不是玖凌了…… 可是方才,若霜和她说:人找到了,名为玖凌。 咳——咳—— 屋中又传来了两声咳嗽,将洛云宛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走上去,曲指在门上叩了叩,不一会,门被从里面打了开了。 只见那人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用一只洁白的羊脂玉簪挽起, 身穿橡牙白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木芙蓉在白衣上若影若现,好似谪仙下凡。 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刀削的眉,闪亮的眸子带着暖意,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 见到洛云宛的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浸满了暖意:“你来了。” “嗯。” 洛云宛应着,随后被迎进了门,而若霜则守在了门口。 屋中烧着炭,比外面暖和了不少,屋中装饰的简单,架子上却满是书籍,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玖凌为洛云宛斟了一杯茶,递在了她的手旁。 屋中陷入了寂静,洛云宛有些不适,抬眼便撞上了他深棕色的眸子,竟一下有些呆住了。 玖凌见状,嘴角牵起了一抹笑意,如三月底轻风撩人心弦,如六月的暖阳热意袭人,仿佛可以扫去屋外的严寒。 洛云宛回过神,错开了眸子,玖凌借着烛光还能看到她脸颊上攀上了一抹绯红。 “这么多年你还好吗?玖姨还好吗?”洛云宛问道。 玖凌神情一滞,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母亲……她走了,葬于一场大火,整个万花谷也都被烧了。” “节哀……”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玖凌轻轻颔首:“你呢?可还好?” “一切都好。”洛云宛点头应着,指腹轻轻的摸着另一只手上的玉戒:“这大火…… “是人为的,当年那大火来的突然,我查了数十年都没有找到最后的凶手。” “那时我与母亲赌气,独自一人去了溪边,随后沉沉的睡了过去,待醒来时,整个山谷已经浓烟滚滚。” “我急急忙忙的赶回家,却发现房子四周围满黑衣人,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看着母亲无助的坐在火海之中,渐渐被吞噬。” “我想要救她,却被瞧好买菜回来了的阿伯打晕带了出来。” “几日后,我与阿伯再回万花谷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在将母亲安葬后,我便与阿伯一路南下,去了很多地方,直到那人你的人找了我。” 玖凌说的淡然,似乎只是在称述一个故事。 洛云宛执杯抿着茶,静静的听他说着,良久后后道:“你可还记得六年前,在宜州客栈发生的事情?” 洛云宛的话音刚落,玖凌的脸上便染上了一抹绯红,随后微微点了点头:“记得。” “我那时被人下了药,记不太清楚,你可愿帮我回想一下。”洛云宛漫不经心的说着,似乎并没有看到对面的人已经红了脸。 “万花谷被烧时,我因长时间待在浓烟之中,留下来时常咳嗽的顽疾,阿伯为了治好我的嗓子,带我四处寻医问药。” “六年前,我与阿伯去宜州寻医,在客栈之时被人下了药,随后便被带去一间屋子中。” “那时你静静的躺在床上,满色潮红,我从你身上掉落的玉佩和耳后的红痣认出了你。因为药物……我……” “够了。” 洛云宛出声打断到,眼中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双手握紧,似在压抑着情绪。 “宛宛……我……” 玖凌还想解释,却不想台首便撞上了洛云宛泛红的眸子。 “六年了,你为何不寻我?” “我醒来时,接到阿伯求救的信号,我前去救他却被暗器所伤,那暗器上染了毒,我在床上神志不清的躺了五年,才将那毒解去。” “解毒后,我本想立刻就来找你,却听到了你被指婚的消息,便没有上京,我本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见了……” 玖凌满眼的悲戚,语气中尽是遗憾。 第160章 冒牌货 不过随即眼中又染上笑意,眉间也松了松,他直直的望着洛云宛,仿若看皎洁的圆月。 “有生之年还能与你相见,足矣。” 他说的真挚,洛云宛垂着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呵——” 洛云宛应着,随后站起身背对着他,看着远处那跳动的烛光,神色晦暗:“天色已晚,你早日歇息,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院中的婢女便好。” 凌玖将洛云宛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眼眸微颤,点了点头:“劳烦了。” 听他应话,洛云宛提步便要走,却不想猛的被人拽住了手腕。 洛云宛被吓了一跳,顿时只觉得手腕上仿若被缠上毒蛇一般,相触的地方冰冷入骨。 “你干什么!” 她诧异扭头看向玖凌,不着痕迹的将手拽了拽,玖凌似乎看出来洛云宛的意图,将手又紧了几分。 洛云宛有些恼怒,顾不得玖凌握的有多紧,一把将手拽了出来。 玖凌怕伤到她,松开了手,可洛云宛的手腕依旧红了一圈,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刺眼。 他用深情的眸子望着洛云宛,其中带着藏不住的悲伤:“你当真要与那三殿下成亲?” “我会将一切告诉他。” 许久之前,她便打算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夜祁汜,可每一次她刚准备说,总能被五花八门的事打断,一拖再拖,就到了现在。 “那……” 玖凌还想说什么,却不想被洛云宛给直接的打断。 “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玖凌看着洛云宛离去的身影,神色不明。 屋外,若霜见洛云宛出来,连忙凑了过去,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给我打盆水来。” 若霜顺着洛云宛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腕上:“是。” 不一会,二人走进另一处屋子,不久后一个婢女端着铜盆走进来。 谴走婢女,洛云宛漫不经心的清洗着被玖凌握过的手腕。 “你可以告诉过他锦儿们的存在。” “并未。” 若霜说着,利落的将手帕递到洛云宛的手旁。 洛云宛接过去,慢条斯理的沾着手上的水:“派人盯紧他。” 若霜闻言诧异的望向洛云宛。 “小姐的意思是……” 洛云宛嘴角扬起一抹笑,可笑意却不达心底:“一个冒牌货罢,还竟企图欺骗我。” 从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她便知道,这人根本不是玖凌,与他周旋那么久,无非是想套点信息罢了。 “那要不要奴婢……” 若霜比了一个抹脖的手势,洛云宛被逗得笑了起来,屈指点了点她的脑袋。 “就你这都不到三脚猫功夫的功夫,怕是难哦。” 若霜被洛云宛说的满目通红,跺了跺脚,有些羞怯的唤道:“小姐……” 虽然她的确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但她想为自家小姐分忧的心是不容置疑的! “给扶摇山庄增添些暗卫,其余的事,待我明日去山庄再做吩咐。” 在这之前,她还要回一趟相府,想起自家父亲被气成猪肝色的面容,洛云宛便觉得有些头疼。 “是。” “韵华可有传来消息?” “并未。”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散了开来。 韵华刚接手江家的生意,势必会有一些不服气的人从中作梗,想来她怕是还有些时日才能回来了。 “若是韵华回来了,务必派人通知我。” “是。” * 次日,洛云宛回到相府时,天刚蒙蒙亮,可相府的门却是开的极大,门口站着二三小厮,仿佛是专门等她一般。 果不其然,一见洛云宛,一个小厮就迎了上来。 “小姐,相爷在祠堂等着你。” “知道了,我这便去。” 绕过重重院落,洛云宛便带着若霜与芷茯来到了祠堂,入眼的是背对而立的父亲,随后便是那一排排被供奉的灵牌。 府中的管事站在院的一侧,而另一侧则站着相府暗卫的掌事玖一,洛文静责身着华服,泰然自若的站在一旁,看向洛云宛的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若霜与芷茯推到了一旁,洛云宛处之泰然的走到了院中。 洛成明手持三炷香,对着排位拜了拜,随后将香插在香炉之中,青烟袅袅起,随风散去。 “父亲。”洛云宛恭敬的唤道。 “跪下!” 洛成明此话一出,洛云宛提裙,端端正正的跪下去,洛成明转身凛然的望着她,随后挥手。 一个男子手持托盘走上来,只见他身着玄衣,头戴帷帽,腰间挂着一块通体黝黑玉佩,洛云宛知晓,这是洛氏的暗卫。 待他走进,洛云宛看清托盘上的东西——一块染满了血渍的玉佩。 “此物,你可知晓?” 洛云宛看一眼,便收回啦目光,她当然知道,这是她在西郊留给二十暗卫的凭证。 二十暗卫无一例外全部牺牲在了西郊的那场战役中,她不但违背洛氏暗卫不得参战的祖训,还没能让他们平安回来,这是她的过错…… “女儿只晓。” “洛氏私卫,不得参与任何战争,你可只晓?” 洛成明眉间怒意难遏,语气带上不少压迫。 “女儿知晓。”洛云宛说着,低下了脑袋。 洛成明闻言,提步走进几分,怒火中烧。 “知晓?知晓你为何还要让他们参与次战,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洛云宛你简直是胡作非为!” 那声音极大,又带着高位者独属的威严,浸着满满的寒意,如此生气的相爷众人极少见到,惊的院中的家仆无不抖了抖。 “姐姐怎么公认违背祖训呀,这不是将先祖不放在眼里嘛。” 洛文静漫不经心的说着,谁知刚说完,便发现院中人神色各异的望着她,紧接着便看到自家父亲射来的冷眼,只能讪讪的闭起嘴。 而跪在院中的洛云宛却仿佛没有听到洛文静的话一般,直起腰杆,抬眸望着怒火中烧的父亲。 “若无国,何来家?若是可以抗击外敌,哪怕死在战场之人是我,女儿亦无悔!” 洛氏暗卫无不是经过层层选拔培养而来,人人皆有以一敌十的本领,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而就是这样的人才,却被她违背祖训折在了沙场上,她知错,是自己的疏忽。 无论父亲如何罚她,她都无怨无悔。 可是若是没有那二十暗卫,白芜或许支撑不到她和柏唯夏赶到,西郊也会落入东漠之手。 大局为重,她不悔,哪怕那天是她,只要可以守住西郊,马革裹尸她亦不悔。 谁料,洛云宛的话彻底激怒洛成明。 “荒唐!” 第161章 责罚 啪—— 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祠堂。 洛成明双目微睁,微微颤抖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洛云宛侧着头,一边的脸颊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红色,随即肿起来,连头上的发髻都散乱了几分,可见下手之人使了多大的劲。 院中的众人皆是一惊,洛文静也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父亲, 父亲向来宠爱姐姐,今日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她本以为只是父亲虚张声势糊弄人罢了,谁知现在竟然真的动起手。 洛云宛亦不可思议的望着洛成明,双目染上红色,直勾勾的望着他。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寻常儿郎都可战死沙场,女儿并不觉得洛氏的暗卫有何不可,难道常人能做到的,我洛氏人,做不到吗?” “呵——” 洛成明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冷冽的眸子,可以看出这笑意少得可怜。 “离家六载,巾帼入仕,战功赫赫,改弦更张。为父本以为,我洛氏的女儿与寻常闺阁小姐是不同的,谁知竟是为父看错了。” 语气中浸满了失落,听的洛云宛心头一紧。 洛成明看向半空,仰着那初升的太阳,神情莫测。 “洛氏的今日,靠的是洛氏先祖和皇室恩宠,也是六世家间的相互制衡,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打破这个掣肘。” 洛成明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洛云宛的心尖,让洛云宛恍然大悟。 她本以为父亲不愿让暗卫参战,是想降低洛氏的损失。 却忘了,洛氏在弦铭辅佐君主,是名门望族声势显赫,而同样的作为各国股肱之臣的另外五个世家,无不处于位高权重间。 六个世家实力相当,相互制衡,可若是一家触及其另外几家的利益,势必会被捕风捉影,针锋相对。 世家擅用私兵,为朝廷而战,在一定程度上,破坏战争的公平性,势必会打破六个世家间相安无事的局面。 可如今…… “父亲……” 洛云宛慌了,她不知道这之间还有那么多的缘由,只是一味想要竭尽全力保住西郊守住边城,从而忽略了期间种种缘故。 如今因她一人犯下大错,她又怎能置之度外。 “你终是让为父太失望了!”洛成明转过了身,不再去看她。 洛云宛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这许久,她做那么多,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想取得父亲的认可,可如今,竟弄成这样。 洛云宛有些失神的望着父亲的背影,泪眼朦胧,可那架上的灵位却是如此清晰,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风中。 “洛氏嫡女洛云宛,肆意妄为违背祖训,实乃藐视先祖,为大不敬之罪,理应重罚,但念其为国尽忠,战功斐然,故责其裂骨鞭十五鞭,以示惩处。” 洛成明凝重的说完,仿佛一字一句都用尽极大的力气。 话音刚落,院中的奴仆便跪了一地,齐声道:“请相爷开恩!” 洛氏的裂骨鞭是一根由金刚藤所制,上面还被用特殊的技法制上了倒刺,一鞭下去,便疼痛难忍,上面的倒刺再带走些皮肉,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洛氏百年,动用裂骨鞭的时候少之又少,可它的威力众人都一清二楚,数十年前,洛家的二爷便是被那鞭子打的半死不活。 洛文静眉头微蹙,瞥了眼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的洛云宛。 正想开口说什么,抬眸便看见父亲正斜眼看着自己,只能识趣的闭上了嘴 。 洛成明收回来视线,手掌松了又握紧:“今日,凡事求饶之人,无论是谁,即日起离开相府,不得再入半步。” 众人一听,心惊胆战,求情的心思摇了又摇,忧虑的望向院中的洛云宛。 裂骨鞭寻常壮年男子都不一定挺得过十鞭。 小姐如此瘦弱,又怎能抗得过十五鞭 ,若是抗不过…… 这边,芷茯与若霜担忧的望着洛云宛。 如今老妇人与夫人不在府中,大公子又奉命赈灾,二小姐巴不得小姐受罚,三殿下抗疫未归,皇后娘娘养胎闭门不出,二殿下五殿中均不在京中…… 这一下,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救小姐的。 二人急得晕头转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裂骨鞭也被呈了上来,上面的银刺折射出洁白的光芒。 洛成明背对众人,良久,用沉闷的声音道:“玖一。” 玖一刚站出来,一旁的刘管家也紧随其后的走出来,连忙开口。 “相爷,幸得相爷与夫人器重,让老奴在府中做了这数十年的管家,这玖管事到底是“外府之人”,想来比不上老奴在府中资深,今日……斗胆向相爷求个恩典,可否由老奴来行刑。” 刘管家已经年过四十,面目慈祥,眼角染着一条条皱纹,看着尤为平易近人。 “嗯。”洛成明颔首。 得了恩准,刘管家从小厮手中接过了裂骨鞭。 “大小姐,得罪了。” 洛云宛垂着眸面色坚毅,依旧跪的笔直,彷如落雪中的独梅,湍流里的磐石,峭壁处的孤松…… 啪嗒—— 鞭子在空中挥舞处一朵漂亮的鞭花,挥鞭声传遍了整个祠堂。 “一!”刘管家浑厚的声音响起。 啪—— 原本藕粉色的衣裳上立马出现了一道艳丽的红色,背部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洛云宛额间渗出了层层冷汗。 这才第一鞭,可被打的地方却已经血肉模糊。 众人不经冷吸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的若霜和芷茯也急得团团转。 “二!” 啪—— 又是一鞭,洛云宛觉得后背如同被人拿刀一片一片割开一般,又如被烈火灼烧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鞭子上也染上了血红色,鲜红的液体顺着倒刺缓缓流下。 “三!” …… “四!” …… “五!” 啪—— 五鞭后,洛云宛的后背早已经血肉模糊,藕粉色的衣裳被染成了红色,而她整个人如同被水中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 虚晃着身体,却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双手努力揪着腿边的衣裙,不让自己过于狼狈。 洛云宛抬眸,眼神迷离的看着父亲的背影,从父亲那落下去的肩膀她知道,父亲一定很生气,亦很心疼她。 可那时的情形,若无洛氏暗卫拖延时间,西郊必破,沾城危矣…… 第162章 那便先欠着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隐隐约约她感觉鞭子又要落下,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后那人传来一声闷哼,想来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借着逐渐消散的意识,她看清了来人。 “若霜……”她喃喃道。 紧接着,身体的另一边被芷茯扶住。 洛成明自然也听出变故,头也不回道:“将她的两个婢女拉下去,即日打出丞相府,再不得入内。” 洛成明的话,使得若霜和芷茯一惊,可并未有婢女前来拉她二人。 “接着打。” 沉闷的声音传来,刘管家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洛成明,望着手中的鞭子,愣住。 “莫不是要本相亲自动手!” 此言一出,刘管家不再犹豫,挥鞭在空中宛出一个漂亮的鞭花。 眼见那鞭子就要落下,若霜将洛云宛往怀里搂了搂,想用自己的背再为她接下一鞭。 而芷茯则抬手,一把拽住了那即将落下的鞭子,整个手掌顿时鲜血淋漓,仿佛一朵突然盛开的红掌。 “相爷,不能再打了,小姐在战场上受了刀伤,深可见骨,至今未愈,再打下去,怕就真的是回天乏术。” 芷茯顾不上手上的痛意,悲戚的说着。 洛成明蓦然转身,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洛云宛,手指抑制不住的颤起来。 他想走近几步,却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子不教,父之过,吾女之错,吾亦有责任,剩下几鞭,由我替罚。”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来到了洛云宛身旁。 “将小姐扶回房。” “来人,用本相的官牌,速速进宫请太医。” “先将府医招来。” 洛文静看着洛成明的一举一动,方才对洛云宛生出的那么一点怜悯顿时烟消云散,眼中带上了轻蔑与浓浓的怨恨。 吩咐完一切,洛成明背对着刘管家站的笔直。 “打吧。” 刘管家汗颜。 这……这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打当今相爷呀,这不是为难他嘛。 正当他为难时,玖一站出来:“东漠使臣不日便要来访,丞相此时负伤,多有不便 ” 洛成明沉思了些许:“那便先欠着。”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待宫中的太医来时,洛云宛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见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后背皮开肉绽,一旁的婢女正小心翼翼的为她清理后背的衣裳碎屑。 见太医赶来,婢女连忙用薄被盖住了洛云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洛成明也紧随其后的走进来。 那太医皱着眉头诊脉,又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施上针,让婢女将她身上的伤口形容了一番。 “如何?” 芷茯担忧的看着床上的洛云宛,手早已经缠上了纱布。 “洛小姐旧伤恶化,新伤叠加,十分凶险,若是再伤几分,怕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太医顿了顿,看向伫立在一旁的洛成明:“如今下官已经为洛小姐止住血,只需按时上些药,静养数日便无大碍。” 随后,那太医从随诊的箱子中拿出来一个瓶子。 “这是皇上命下官带来的,是极好的金疮药,对洛小姐的伤口有极大的好处。” 洛成明闻言,冷哼一声,随后漫不经心的看向远方:“本官知晓了,劳烦太医替本官谢过皇上。” “相爷严重了。” 说完,急急的写了一张单子,便脚底抹油般的离开了相府。 洛云宛这一静养,便养了小半个月,而这半个月,洛云宛也被洛成明勒令在府中养伤,美名其约调养身体,可洛云宛知道,父亲这是把她给关禁闭了。 身上的伤已经好大半,洛云宛也有些力气可以再园中溜达溜达。 这不,刚刚她才命人在院中放了一把摇椅,如今正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正直隆冬,这太阳软绵绵的,洒在身上格外的舒服。芷茯贴心为她掖了掖身上的毯子,而洛云宛眯着眼睛似在冥想。 “你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待会便好。” 洛云宛的声音传来,芷茯一愣,嘴角挽起来了笑容。 “奴婢的手没事了。” 这小半个月,自家小姐养伤,她们也连带着被赏赐不了少的金疮药。 这伤口早已经愈合不少,只是可怜自家小姐,近日才有力气出来走走 。 如此想着,看向洛云宛的眼神满是怜惜。 “嗯。” 洛云宛漫不经心的回着,一个婢女入了院。 “小姐,相爷派奴婢告知你,皇上明晚在宫中设宴,与东漠使臣洽谈,需小姐前去赴宴。” 洛云宛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东漠使臣几日前便到了京城,如今皇上晾了他们这许多日,是该接见了。 而她作为对抗东漠的副帅,是不能不到场的。 “知道了。” 得了洛云宛的话,那婢女福了福身离去。 洛云宛仰头看着那耀眼的骄阳,只觉得刺眼的慌,她抬手遮去半边灿烂。 “三殿下可快回来了?”洛云宛问。 “据宫中传来的消息,快了。” 洛云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院中那人可有异样?” 芷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洛云宛说的是谁。 “并未。” 随后又想到什么:“只是那公子又将园中原先种的花草通通除去,种上了新的物种。” “无妨,看好他。”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那么清楚当年的事情,还有勇气假扮身份来诓骗她。 “是。” * 冬日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这不,夜里天气突然转凉,还飘起了绒绒白雪。 宫门出处,一辆马车在昏暗中缓缓抵达。 车中,洛云宛掀开帘子的一角,抬头仰着这漆黑的天空,白雪似羽,落寞飘零。 远方的深宫,如处于万渊之中,凝望着每一个即将走入宫门之人 。 雪在指尖融化,带来凉意,洛云宛心头不由的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雪花一起消散。 一旁的筱薇扯出袖中的帕子,为洛云宛擦去手中的雪花。 “小姐身子还未痊愈,是断断不能再着凉的。” 洛云宛依旧凝着远方:“筱薇,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两年。” “时间过得真快。” 一眨眼,她都已经回来两年了。 “小姐,到了。” 帘外传来马夫的声音,使洛云宛收回了思绪。 “嗯。” 第163章 议和 相比于殿外,屋中便暖和不少。 向夜阑廷行过礼后,洛云宛随着洛成明落坐。 夜瑾年和柏城也列坐其中,其余的便是几位要员和作战将领。 “宣东漠使臣觐见。” 话音一落,三位男子在内侍的引领下入殿中。 “东漠使臣见过弦铭皇帝。”三人行过使臣礼,随后凝眸看着上方的夜阑廷,意味不明。 只见他们三人其中两人约莫四十有余,一人年纪较轻,约莫三十出头,三人皆是身着东漠特有的凌绣衫,头戴玉冠,眼神中闪着岸然。 “免礼,赐座。”夜阑廷回。 三人落座,晚宴也正式开始。 其中一穿青蓝色凌绣衫的男子,刚坐下,便饶有兴趣的看向对面的洛成明,眼神微挑。 “臣与洛相可是十余年未见了,家父托在下向洛相问好。” 众人朝洛成明投来询问的目光,就连夜阑廷也望向了他。 两国之间使者往来,派遣的无不是其朝中重臣,夜阑廷都不知道这来的具体是何人,可对方却准确无疑的认出洛成明。 洛成明眸光一沉,随后嘴角扬起了笑意:“多谢辛相挂念,许久未见,不知辛相身体可还好?” 此言一出,说话人的身份众人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六国争雄,各不相让,相传离不开其背后辅助他们的六世家。 而辅佐东漠的便是六世家之一的辛家。 洛成明口中的辛相,便是辛家如今的家主,东漠的丞相辛敛。 而眼前的男子称辛敛为父亲,那想来便是被东漠人誉为“一代天骄”的辛家长子——辛弃。 十八入仕,用三年,一路扶摇直上,坐上副相之位,成为东漠开国来最年轻的副相。 众人不经揣测,若不是老辛相还在,这辛弃早就坐上丞相的位置,哪里还会在副相之位上,一待便是十余年。 “家父一切安好。” 辛弃扯唇一笑,满眼陶然,悠悠的摇着手中的杯盏。 “两国交战,弦铭内忧外患,却依旧与我东漠实力相当,弦铭皇帝真是治国有方。”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殿中众人,无不眉眼微颤。 虽说弦铭境内的时疫爆发已久,可朝廷早早地就派人封锁消息,这东漠又是从何得知? 再者,这辛弃的语气中可不乏轻蔑与嘲笑。 “君王贤德与否,自是天下之人所睹。” 殿中一角传来了悠然之声,众人的视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辛弃也看了过去,见对方是个明眸皓齿的女子,顿时只晓她的身份。 辛弃眸眼一暗,颇有深意的瞥了一眼洛成明,随后看向洛云宛,眼中多了几分不知名的笑意: “原是洛家小姐,洛家果然是人才辈出。” “谬赞了。” 洛成明自然没有错过辛弃眼中的嘲讽,也依旧面不改色的应着。 “东漠先皇崩逝,新皇登基,正直朝局动荡时刻,却派副相前来,可见东漠议和之心诚挚万分。” 柏城本就是武将,嗓门粗狂,也未压制嗓音,此言一出便引来四面八方的目光。 东漠使臣投来的目光带着不悦。 偏生柏城似没有看懂其中的情绪般,自顾自的笑起来,还端起酒杯朝着东漠使者的地方遥遥一敬。 辛弃顺着视线看去,眼眸微暇,见说话的人约莫天命之年,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丝,却依旧正气凛然,双目炯炯有神。 在皇帝面前,也肆意张扬,豪放不羁,顿时便只晓了他的身份。 “原是柏丞相。”辛弃一副了然,望向那豪迈饮酒的柏城:“新皇派吾等前来,自是议和之心诚意满满。” 说着放下手中的酒杯,扯唇一笑,向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一人端着托盘走来,番中放着一本四四方方的册子。 行至殿中央,辛弃朝着夜阑廷微微俯身行礼。 “臣带来奉旨,携白银万两,丝绸绢布数万匹,前来觐见弦铭皇帝。并转达吾皇意愿,东漠愿每年以十五万两白银与弦铭互通商贸,开放祟,原二州,允弦铭商人前往行商。每年东漠皇帝生辰与正旦遣使来贺。驻边军队后退十里,换两国讲和通好。” 话音一落,举着托盘的人在辛弃的示意下,前进了几步,欲将东西呈上前。 殿中众人脸色脸色各异,主位上的夜阑廷也敛起笑意,漫不经心的打量殿上笔直站着的辛弃,半分眼神都不落在托盘的册子上,却不欲开口。 辛弃坦然的接受夜阑廷的大量,眉眼间一片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提出的话有何不妥。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哐—— 杯盏落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柏城漫不经心的看着桌上晃晃悠悠转着的酒杯,寻了个舒坦的姿势依在椅子上。 “原来……这便是你东漠议和的诚意。” 许是觉得那杯子慌得碍眼,柏城又伸手将它直接拂在了去,好在正直隆冬,地上铺了地毯,否则那杯子定摔得支离破碎。 辛弃瞧着那滚落下地的杯子,眉眼上染上几分笑意:“自是如此。” “久未上战场,你们莫不是觉得老夫老矣?”柏城怒道。 且不说两方议和,东漠却只愿奉白银万两,绢布万匹,单是东漠意通两州商贸,期间的主要受益者便是东漠而不是弦铭,就足见他们的狼子野心。 再者,东漠连屠数城,不提割赔城池也就罢了,还用退军十里羞辱他们,简直是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是以辛弃的话,惹得殿中之人无不面色难堪。 “柏丞相神武,我东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怎会轻视丞相。” 辛弃似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不满一般,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我东漠虽真值新皇登基,可却民生安泰,兵力强健,粮草充足。” 殿中人的脸色无不沉了下去,东漠与弦铭国力相当,再打下去不过也是消耗相互,无论哪一方都讨不到甜头。 而东漠此言,无不是在表达她们不惧弦铭,且有挑衅之意。 东漠不愿让利,弦铭也不愿吃哑巴亏,谈判也就陷入了僵局。 第164章 要挟 “我有一惑,不知可否请使节解惑?” 肃然清透的声音传来,众人寻声望去。 辛弃有些意外的看向洛云宛:“将军但说无妨。” “东漠北接凤栖,南临南黎,又与溯泠隔江而望,如今东漠新皇登基,想来各国应皆派使臣前往,不知那南黎派的是何许人?” 洛云宛说的怡然自得,辛弃闻言,望向洛云宛变得幽深。 这是在提醒他东漠周国环绕,地处不善,易被群起攻之,让他三思而定呀,好一个细思缜密的女子。 “在下出使外国,朝中之事不甚了解,怕是……不能为洛将军解惑了。” 洛云宛闻言眼含笑意,似乎有些惋惜:“那属实可惜,臣曾出使南黎,听闻当时的南黎三皇子对东漠风土人情甚是感兴趣,也不知此行他可会前去……” 辛弃笑笑,也不说话,转而望向夜阑廷。 夜阑廷:“今夜的宴席是为迎接使臣而设,至于东漠的诚意……以及议和之事,明日再谈也无妨。” 辛弃垂在身旁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是。” 随着辛弃的落座,殿中又响起了歌舞声。 月上中天时,宴会也进入尾声,皇帝大手一挥,留下洛成明与柏城,让其余人出宫。 出了殿门,扑面而来的寒气顺着衣领争先恐后的灌入衣袖中,众人冻的一哆嗦。 空中依旧在飘着小雪,整个宫廷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 东漠使臣由专门的侍卫护送回驿站,由太监领着路早早地走在了前面。 洛云宛一边瞧着他们汲汲而行的步伐,抱紧了手中的暖炉。 正等待着筱薇取伞,身后传来清缓的声音。 “洛将军真是虑周藻密,让本殿下心生佩服。” “四殿下谬赞。”洛云宛颔首。 随后便不再打算说话,自顾自的看起雪景,洛云宛态度敷衍,夜瑾年却仿若不曾发现一般,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容:“听闻疫病已经被控制不住了,三哥不日即归,你二人婚期将近。” “确是快了。”洛云宛眉眼浮上淡淡的笑意,让人不易察觉。 夜瑾年虽看不出洛云宛的喜悦,却还是可以感受到她整个人周遭的气息变得不似方才般尖锐。 “那本殿可就等着喝喜酒了。”夜瑾年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嘴角缓缓勾起。 “嗯。” 洛云宛应着,再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夜瑾年也觉得无趣,招来一旁的侍卫撑着伞离去。 筱薇疾步走来,面色凝重,叫洛云宛心头一跳。 “怎么了?” 见周围无人,宫女太监也站在远处,筱薇凑近洛云宛,将一个东西递到了她的手中:“这是在取伞的路上,一个宫女塞给奴婢的,说让交给小姐你。” “宫女?” 洛云宛眉间微蹙,她甚少带筱薇入宫,那人却一眼认出筱薇是她的婢女,想来做足了功夫。 “那宫女无甚特别处,只是递信的时候有些紧张,想来不是经常传信之人。” 筱薇说着,替洛云宛扫去肩头飘落的白雪。贴心的为她拉了拉身上的大氅。 洛云宛看着前方打着灯笼为她们引路的小太监:“天寒地冻,将灯笼给我的婢女,你们退下。” “是。”那小太监将灯笼递到筱薇手中,随后俯身离去。 见再无旁人,洛云宛打开手中的信件,凑着灯笼看清了上面的字,却感觉顿时如坠入冰窖一般,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逐渐上延,手中的暖炉都变得透骨奇寒。 再三确认了信上面的字,洛云宛倏地将纸攥紧,握成了一团:“去镜湖庭。” · 御书房中,青烟缓缓而起,夜阑廷坐在案后,靠着椅子,由聋哑太监缓缓的揉着太阳穴,殿中气氛有些微凉。 “洛相与那辛弃的父亲关系甚笃?” 竟好到千里迢迢的派人来问候,还派人上府送去礼品…… 洛成明闻言双目微睁:“臣与辛丞相见过几面,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现如今臣都老了。” 说着微微俯身,尽显臣服之意。 夜阑廷微微暇眸,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良久后眼中攀上笑意:“爱卿说自己老了,岂不是说朕也老了?朕记得,朕还比成明你长上两岁。” “皇上是天子,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相提并论的。”一旁的柏城道,惹得夜阑廷笑意更甚几分,气氛也渐渐缓和起来。 “看看,柃州急报。” 二人接过手中是册子,凝眸看了起来。 洛成明:“大疫将愈,此乃喜事,我们也不用再因疫病而心惊胆战。” 东漠如此放肆,甚至提出几近于羞辱弦铭的条件,无非就是觉得弦铭如今多出感染疫病,内忧外患,分身乏术才如此嚣张。 如今疫病将愈,弦铭少了一层钳制,也就可以放开膀子与东漠谈判。 “是件喜事。”夜阑廷复闭着眼睛道。 “如此,明日的谈判,可不能轻易放过东漠,也好叫他们只晓明知故犯的后果。”柏城又道。 “是这意思,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随随便便就将咱糊弄了过去,他们主动挑起战争,又屠我城池,如今几个米大的银两便想议和,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见洛成明这么说,柏城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在朝堂之上相互争斗了大半辈子的两位丞相,突然得到了对方对自己话的认可,不免都有些意外。 相视一眼,又匆匆别开眼。 夜阑廷依旧闭着眼睛,并未发现两位丞相的别扭:“此次东漠进犯,似乎有牧沧皇帝遗孤的手笔在其中。” 柏城抱着手,神态怡然,眼中多了几分蔑视:“牧沧早已亡国,这亡国之奴却上蹿下跳,处处生事,着实是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牧沧虽已亡国,可当年逃出的余孽不在少数,亦有不少曾依附于牧沧的贵族对弦铭不满,对旧国心存怀念。从他们能撺掇起此次战事便可以看出,对他们不能掉以轻心。”洛成明道。 第165章 试探 他不似柏城那般对此掉以轻心,而是多了几分慎重。 见洛成明如此前瞻后顾,投鼠忌器的,柏城不免有些看不惯,声音也大了几分。 “亡国之奴罢了,再蹦跶又能如何,此次还不是被打的抱头乱窜,连盟友对其都翻脸的家伙事,有什么可以惧怕的。” 洛成明只觉得耳边仿佛有什么炸开,震耳欲聋般扰的脑袋疼,不由的蹙了蹙来了眉,又往旁边移了几步,待耳朵脑袋缓过来以后,斜撇了柏城一眼:“如人人都如柏相一般行事莽撞,这亡国奴能不能成气候,还真不好说。” “你这什么意思!不打如何?你还想招安不成?!” 柏城提步,朝洛成明挪了几步,扯着嗓子说。 “胡说八道什么?”洛成明黑着脸,面对柏城的穷追不舍又挪了几步:“说便说,凑那么近作甚,老夫还没聋。” 柏城看着比他稍矮一点的洛成明,眼睛微暇,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怎的?你还怕我揍你不成。老夫可没有揍你们这柔弱文臣的爱好。” “你……你…………” “行了。”看着自己两个已是不惑之年的臣子如同稚子一般在殿中吵闹,夜阑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余孽之事,往后再议。” 随后凝眸不善的看向二人:“若是明日此事传了出去,或者有人扰乱玉台寺的清静,朕定不轻饶。” 二人不免有些无语,后面那句才是皇上想说的重点吧…… 接收到夜阑廷的目光,柏城两手一摊:“直言进谏,弹劾百官关我一个武将何事。” 言下之意便是,就算朝中之人知道东漠进犯和牧沧有关,会让皇上处置玉台寺中人的也不会是他武将。 柏城的话使得洛成明太阳穴跳的突突突的,却还是不得不拱手:“朝中之事,哪里关寺中干系。” “嗯。” 夜阑廷应了一声,随后挥手让二人退下。 御书房外,洛成明仰头看着纷纷攘攘的雪花,心中思绪万千,看向一旁正在整理大氅的柏城:“方才……多谢。” 若不是柏城从中调和,怕皇上不会如此之快的打消疑心。 “哼——”柏城冷哼一声:“与其谢我,还不如好好查查为何皇上今日会几次三番次试探。” 辛丞相是,牧沧余孽也是…… 说完撑着伞头也不回的离去。 洛成明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面色凝重。 * 寒风携着冰雪迎面吹撒,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时不时偶遇的几个小太监问安的声音。 手中的暖炉已被洛云宛舍下,因而她的手虽放在暖手中,可还是被冻的冰凉。 随着二人越走越偏,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少,筱薇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小姐,会不会有诈?” 洛云宛将手中的纸条有攥紧几分:“明日一早,你去扶摇山庄,速速安排璟儿他们离开。若霜跟着离开,你与芷茯回将军府。至于去哪……” 话音未落,便看到了眼前的石拱门,上面攀附的植株被白雪覆盖,隐隐约约可以看清那藤蔓后面的字——镜湖庭。 洛云宛抬步,正欲进去,却又停了下来,看着筱薇:“去凤栖。” 筱薇凝重的看着洛云宛,握着伞的手一紧:“奴婢遵命。” 镜湖庭宫中仅次于御花园的第二大湖,相传是太祖皇帝为一宠妃而建,期间的美景四季之中无论何时都是极美,一花一木皆如画一般。 可从先皇起,这湖中不明不白死了不少人,投湖的妃子,自尽的宫女…… 后面宫中传闻,有人在镜湖庭看到分明空无一人可墙上有人走过时倒影的影子,湖中的一点亭常有人影飘荡,飘荡于庭院中似猫又似婴儿的叫声…… 谣言愈演愈烈,众人人心惶惶,渐渐的周边的妃子要么搬走要么正寝,宫女太监也不愿踏足,镜湖庭便荒废了起来,鲜少有人踏足。 洛云宛不信传言,也不惧鬼神,可猛的踏入如此荒废凄凉的地方,心中任有些不适。 提着灯笼沿湖走了片刻,一座独立鱼湖中的亭子赫然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那亭子位于湖中,用一座平桥去湖岸相连,远远一看,仿若白纸上骤然落下的墨点。 亭中站着一人,用帷帽将全身罩住,让人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 二人正准备踏上平桥,筱薇便被人拦了下来,洛云宛这才看清,原来暗中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子,身穿夜行衣,以黑纱蒙面,将自己隐于暗处,与黑暗融为一体。 筱薇乍然被拦,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佩剑,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如今她们在宫中,配件在宫外的马车上。 不安从心底蔓延,她护在洛云宛身旁,凌厉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可那人却毫不示弱。 僵持片刻,洛云宛拉下筱薇的手:“你在此等我。” “小姐……”筱薇还想说什么,却见洛云宛已经提步往亭中走去。 雪渐渐停了下来,整个湖面月光照射下一片雪白,连漆黑的夜都亮了几分。 “说吧,你费尽心思引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洛云宛开门见山的说到,引来对方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浅,似男又似女。 “皇上亲封的懿德公主,右相嫡女,未来的三皇子妃,竟然是个枉顾礼教,珠胎暗结已孕身的人,这要是让世人只晓,你说会不会笑掉大牙。” 对面人说话的声嘶哑低沉,仿佛被人刻意掩饰,叫人听不出身份,可语气中皆是满满的嘲弄。 洛云宛心中一悸,乌黑明亮的眼眸暗了暗,凌厉的撇了眼面前的人,随后转了视线:“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说着那人突然身行一闪,指尖凌厉的朝着洛云宛脖颈处来,招式狠辣,不留余地。 洛云宛蓦地侧身,险险的躲开那致命一击,二人又过了几招,功力不分上下,叫洛云宛心中有了些数。 再次躲过一击,洛云宛迂回伸手擒住那人的手臂,二人相互制衡,谁也动弹不得:“深宫内院,天子脚下,你也敢如此妄为,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虽被洛云宛钳制,可丝毫不见惶恐,隔着帷帽似笑非笑的望着洛云宛,诡笑道:“灭你洛氏的人。” 第166章 坠湖 说着忽的震开洛云宛钳制着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向洛云宛的胸前,洛云宛连退几步,防备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人方才故意隐瞒了实力。 若果自己身上无伤,或许还能与他一战,如今身上带伤不可硬刚,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趁其不备,洛云宛拔下发间的银簪,按住尾端,三根银针朝着那人飞射而去,再月光下折射出银色光芒。 突如其来的银针使得那人猝不及防,险险躲过两根,却还是被一根刺入了手臂。 “嗯——” 那人传来一声闷哼,洛云宛点脚,正准备动用内力逃走,却不想后背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鼻尖嗅到阵阵异香。 她错愕的回头,意识消散前正巧看到风吹起帷帽,露出一双凉薄的眼睛。 岸边时刻关注洛云宛的筱薇在看到二人打起来的时候,就准备往亭中赶去,谁料被那瘦弱的女子拦住,二话不说的打了起来。 过了几招,筱薇渐渐处于下势,女子却仿佛逗弄人一般,阻扰着筱薇。 噗通—— 落水声从亭中传来,筱薇回眸,亭中除了带幕僚的人,哪里还有自家小姐。 她不禁有些着急,越发想摆脱眼前的人。 那女子也看出她的企图,瞥了一眼筱薇,从身后抽出利刃,一剑刺在了她的左肩,随后将她踹打在地。 筱薇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想要寻找反击的机会。 这时,亭中的人缓缓走来,挥手让女子后退一步:“再不去,你家小姐可就要溺毙于冰湖了。” 语气中带着调笑,与话中的刺骨截然相反。 筱薇倏地起身,跌跌撞撞的奔向亭中。 “主上,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们。”女子隐于阴影下,仿佛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迸发出寒冷的光。 “就这么死,可太可惜了,我要的是洛氏一族身败名裂,万民唾弃。少了着颗棋,这盘棋可就不完整了。”说着那人看向筱薇奔向亭中的身影,又仰头看着皎洁的白月:“把消息传出去,洛家小姐坠入冰湖,命不久矣。” 可不能让人就这么死了,后面的好戏还没开始唱呢。 “是。” 随后二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筱薇忍着身上的剧痛,跳入冰湖将洛云宛救起,此时此刻洛云宛已经不省人事,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想去叫人,可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半点劲来,更别提去唤人,察觉到洛云宛的气息越来越弱,筱薇心急如焚。 她的使命便是守护洛云宛,怎么能…… 头重再次传来眩晕感,筱薇伸手抠住肩处的伤口,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的肩头,刺骨的疼痛传来,筱薇又清醒了几分,扶着洛云宛往湖岸走去。 因为正值隆冬,落的又是冰湖,风一吹,二人便从头凉到脚。 筱薇头晕目涨,步履蹒跚,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失去意识前,隐约看到点点星火走来,耳边脚步声凌乱…… 皓月当空,照的四周一片洁白,行至宫门处,洛成明看着宫门口孤零零剩下了两张马车,皱了皱眉头。 “小姐还未出宫?” 驾车的马夫间他出来,连忙走过来,俯了俯腰:“回相爷,大小姐不曾出宫。” 洛成明:“宫禁时间将至,她……” 正说着,一个太监打着灯笼疾步走来,面色匆忙。 走进时,洛成明认出这是德公公手下的小全子。 “相爷,洛小姐坠湖,昏迷不醒。” 洛成明太阳穴一跳,刚忙让小全子引路。 “怎么会突然坠胡呢?” 这大冬天的,湖都冻起来,怎么还能坠湖呢? “那湖面被人砸了一个大洞,宫中侍卫赶到时,洛小姐与婢女昏倒在岸边,那婢女似乎还受了剑伤,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坠湖……” “宛儿如何,可有大碍?”她身上还有未欲的旧伤,又坠湖,这哪里经受得住? 洛成明有些慌张,语气中染上急切,这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他如何接受得了? 小全子抿了抿嘴,斟酌片刻:“太医院所有在职太医已全部赶往华粹宫。” 洛成明心中一凌,竟惊动的所有太医,想来是大不好了,脚下的步伐又快上几分。 眼看已快靠近华粹宫,洛成明稳了稳脚步,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宫殿:“何人惊动的宫中侍卫?” 黑灯瞎火的深夜,莫名其妙的坠湖,身旁的婢女还身受重伤,若无人通禀那会这么快就叫人发现。 “公公说是一个宫女找的守夜侍卫,待侍卫赶到后,那宫女已经不知所终。”小全子说着,随后又将腰俯下:“皇上已下旨封锁宫门,对宫中进行搜查,还命人打扫了沁雨阁,今夜相爷便歇在那里。” 宫中贵人被重伤,还惊动了守夜侍卫,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宫中进了刺客,天子脚下还如此嚣张,明晃晃的挑战天子权威,哪能轻易揭过,今夜的皇宫怕是不得安生。 “知晓了。” 一边应到着一边加快步伐踏进华粹宫。 德公公站在殿外,见他到来,刚忙迎了过来,雪地上脚步凌乱,足以看出方才众人的慌张。 “公公,如何?小女可还安好?” 德公公微微颔首,眼中带了几分复杂:“不大好,宫中太医皆在其中为洛小姐诊治,怕是有些凶险。” 这寒冬腊月的掉入冰湖,发现时人都快僵了,想想都知道遭了多大罪。 洛成明眉头拧紧,面上浮起阵阵怒意,咬牙切齿道“我去看看。” 正提步欲走,却被德公公用浮沉拦了下来:“大人且慢,皇上只晓洛小姐的时后,十分震怒,下令搜宫,此时还在气头上,大人进去后莫要固守礼教。” 德公公说的隐晦,洛成明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多谢公公提点。”洛成明抱了抱拳。 德公公见状面色慌乱,刚忙侧身躲过了洛成明的礼:“使不得,使不得,洛相那肱股之臣,咱家哪受得起你的礼,快进去吧。” 洛成明也不在深究,颔首后提步走入殿中。 望着洛成明离去背影,德公公忍不住咂舌,这洛相是不世之臣,只可惜过于固守礼教。 数九隆冬,皇上下旨封宫,大肆搜查,必然闹的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依照洛相的性子,八成会出言阻拦,可天子安危受到威胁,权威受到挑战,哪里会轻易罢休,若是此时此刻去触霉头,八成会弄得君王不满,生出嫌隙。 他有意提点洛相,只希望洛相能听进心里。 洛成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天空又飘起了碎雪,似柳絮摇曳,零零散散,雪影飘摇。 第167章 危在旦夕 殿中,几位太医焦头烂额的为洛云宛诊治,夜阑廷坐在外间,杵着脑袋眉头紧蹙。 洛成明一进来,便看到皇帝疲乏的状态。 “臣参见皇上。” 夜阑廷睁开眼睛,放下手,眉头松了松:“成明你来了。” 且不说那丫头是他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自己对她亦疼爱有加,但是人在自己的手下出了事,他也觉得愧对洛家,愧对那丫头。 “不知,宛儿如何?” 洛成明望向一旁进进出出的宫女,与七嘴八舌讨论药方的御医,心中有些急切。 一旁的太医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暗暗催促了一番,终是一个太医垂直身子走了出来,斟酌片刻。 “洛小姐身复旧疾,如今又坠入冰湖,吹了冷风,寒气入体,肺部沁水,高烧不退,若是天亮前降不下温,怕是……怕是就回天乏术。” 说着慌乱的跪下去,后面的太医也哗啦啦的跪了一片。 “这……这……”洛成明受不了打击,连连后退数步,愣愣的望着跪成群的太医,已至不惑之年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倏地红了眼眶。 夜阑廷脸上浮上怒色:“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救活她,否则,尔等早日准备遗书。” 众太医瑟瑟发抖,腰弯的越来越低,几近于伏在地上。 “臣……臣等……领旨。” 正在众人心惊胆战接受帝王怒火时,德公公走了进来:“皇上,景妍宫派人来问洛小姐的情况,这……” 皇后娘娘素来疼爱洛家小姐,如今娘娘又怀了身孕,这如何交代,实在是让他有些拿不准。 “朕去看看。” 夜阑廷怒气冲冲拂袖离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探讨药方。 洛成明步履蹒跚的往屋中走去,仿佛被人放了气一般,整个人瞬间苍老不少,立在掐丝烙金雕花屏风前,看着其中不省人事的女儿,洛成明面色苍白。 小全子:“洛相可要先去歇息会,这太医诊治。” “无妨,老夫在这坐会儿。” 语气中带着哽咽,随后摇摇晃晃到走到了屋中的椅子上,时不时看向洛云宛的方向,瞬间苍老不少。 * 琳琅宫,雯贵妃好不容易才进入浅眠,忽而听到了阵阵嘈杂,将人从睡意中扯了出来,惹得人心烦气躁。 “绿蓉!”雯贵妃不耐烦的喊道。 绿蓉应声赶忙走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外面在做什么,大半夜吵吵闹闹,不要命了!” 一边说着,一边气愤的将手旁的绣花枕扔在地上,风姿绰约是眉间染上怒意,却给美人平添了几分妩媚。 绿蓉说:“据说宫中进了刺客,皇上正派人四处搜查。” 雯贵妃眉间的怒气消去几分,转而浮上担忧。 “皇上可还安好?” “皇上不曾受伤。”随即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在雯贵妃耳边低语几句。 雯贵妃脸上的怒意彻底消得一干二净,唇边绽放一抹笑容:“好呀,可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派人递消息去安国寺,告诉姨母……” 绿蓉静静的听着雯贵妃的话,待她说完,整个人瞳孔一震,放于胸前的手倏地握紧。 “是。” 随后连忙出殿,殿外依旧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可此时此刻再听,已没有之前那么让人心烦。 全宫搜查,各宫依找花名册核对宫中,连冷宫都没有放过,就这样搜查一晚上,直至寅时才停下。 天空破晓,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扫向白茫茫的大地,折射出雪白的光芒。 华粹宫的太医传来消息,洛云宛终于退烧,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不是何时才会醒来。 洛成明在殿中的椅子上守了一夜,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多上几分清冽,起身准备去别处休息。 小全子看着洛成明晃晃悠悠的起来,心中一凌,刚忙去搀扶,却被洛成明摆着手拒绝…… * 溯州外郊,树影婆娑,光影密密层层,枝丫交错,阳光约过层层困难射到地上。 一队人马正极速前行,马蹄阵阵,荡起层层灰尘。 夜祁汜与洛思言赫然在列。 “三殿下如此匆忙,可不像是着急回宫复命。”洛思言打趣道。 他奉命前往被洪水淹没的灾区赈灾,政务结束准备回京时,正巧遇到了同样准备回京复命的夜祁汜。 洛思言两手一拍便决定跟着夜祁汜一同回京,可奈何这三殿下是个沉默寡言的,这叫洛思言多少有些不习惯,可毕竟是未来妹夫,无论他说什么,夜祁汜也不会白白下了他的面子,这也道算勉勉强强聊得来。 洛思言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使得周围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面对他的打趣,夜祁汜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了一丝柔情,嘴角扯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眼中浸染柔和:“确实如此。” 他与她许久未见…… 眼中笑意更甚,他漫不经心的的抚上袖中的东西,心中思念更甚,他想见她。 夜祁汜猛的夹紧胯下的马,向前奔去,喑哑的声音向后面传去:“加快速度,赶回京城。” 洛思言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咂舌摇了摇头。 夜祁汜胯着马未跑多远,便迎面撞上一人骑着马极速赶来,看清马上的人时,夜祁汜眼眸微暇,勒停马,身后的洛思言也停了下来。 夜祁汜:“无寻?” 奉旨离京防疫时,四个贴身暗卫各司其职,无寻是驻留守京城,无事不得轻举妄动,而他现在匆匆赶来,除非…… 夜祁汜拽紧手下的缰绳,无形的危险气息迅速蔓延开来。 “筱薇传来消息,洛小姐坠入冰湖,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无寻道。 夜祁汜眸底是汹涌浓烈的戾气和冰冷刺骨的杀意,握着缰绳的双手青筋暴起。 “回京。” 筱薇,原是他培养的影卫,后来被他隐去身份,派去保护洛云宛,若非紧急时刻,不会贸然传消息来…… 第168章 死守此事 华粹宫中,萧白礼抚着隆起的孕肚,由孙嬷嬷小心翼翼的搀着到了榻旁。 萧白礼在床沿坐下,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玉,皓眸紧闭,唇间找不到一丝血色,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去。 怜惜的抚着洛云宛的脸颊,这是她看着长大的人,视作亲生女儿的人,如今奄奄一息的躺在这,她怎么能不心疼。 太医进来,看见萧白礼在其间,正准备行礼就看见她将纤细的手指放在唇间,赶忙俯腰噤声,低头随着她出去。 见太医还要问安,萧白礼摆了摆手:“宛儿如何,这都四日了,怎么还不醒?” 从坠湖到今日已经过去整整四日,可床上的却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趋势。 众人把心都提到嗓子眼,太医院更是日日严阵以待,不敢让太医离开华粹宫半步。 太医额间浮起豆大的汗珠。 “洛小姐身上刀伤,鞭伤未愈,又落冰湖,寒气入体,伤口发炎,这四日高烧不断,太医院想了许多半分,才将病情稳住……” 太医顿了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只是脉搏渐弱,气息渐消,若是三日内还醒不来,怕是……怕是……” 萧白礼阖着眸子,垂在一旁的手握紧,喃喃低语:“怎么……怎么会这样。” 挂着萧白礼有孕在身,太医生怕这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娘娘息怒。” 这皇后娘娘是洛小姐的姨母,洛小姐又是钦定的三皇妃,三殿下又养在皇后娘娘名下,这关系错综复杂,可如此一来,那事与皇后娘娘禀告才是上上策。 想到这里,太医不安的触着一旁的官服,思索片刻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他咽了咽口水:“洛小姐此前身体有过亏损,尚未调理好,此次寒气入体,彻底伤了根本,若是醒来,日后……日后也恐难有孕!” 太医的头彻底伏在地上。 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也就罢了,可这位不一样,太子未定,诸殿下皆有入主钰倾宫的可能,她又是传闻中“身负凰命”之人,无论传闻是真是假,这都是棘手之事。 “这……可有转机?”萧白礼的声音喑哑,放在孕肚上的指尖微微蜷起。 太医不言,只是将身子伏的更低几分,萧白礼的心顿时凉了几分。 良久后,“倾尽全力,务必要救醒她。”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活着才有希望。 “是。” “此事可还有别人知晓?” “回娘娘,不曾。” 兹事体大,他哪敢告诉别人,就连告诉皇后娘娘都是他思索再三才决定的。 “本宫不希望有第三个知晓,太医可明白?” 太医抬头,猝不及防的撞上那双淬着寒意的眸子,顿时寒意遍布全身,他急忙低下脑袋,磕了个头:“臣定死守此事。” 察觉到萧白礼有些疲倦,孙嬷嬷连忙上前,为她轻轻按着太阳穴。 “退下吧。” 太医:“是。” 疲乏缓去几分,萧白礼看向洛云宛的方向,眸光暗了几分。 * 风雨摇曳,大雨似夹着冰一般冻得人刺骨入心,马蹄阵阵,虽是深夜,可一行人依旧披着蓑衣马不停蹄的前行,风尘仆仆,哪有半分天潢贵胄的模样。 “殿下,雨太大不便赶路,前方有一个客栈,不如前去歇息片刻,等雨停了再走?” 无影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一边努力睁开眼睛看前方模糊不清的路,一边控制着身下的马,生怕一不注意就追不上自家殿下。 他们已经日以继夜的赶了两天的路,原本六天的路程被硬生生压短不少,跑死了两匹马,好在再一半日便能抵达京城。 夜祁汜眼底泛出森寒的冷意,漠然吩咐道:“继续赶路。” 随即勒紧缰绳准备继续赶路,仿佛倾盆大雨于他而言不过是风拂面,造不成丝毫影响。 一旁的洛思言见状,加快几分拦在他的前头:“三殿下,鞍马劳顿,休息片刻,待膏车秣马,再赶路也能事半功倍。” 洛思言见夜祁汜不为所动,垂眸思索片刻:“若宛儿只晓你如此不要命的赶路,怕是会生气的。” 夜祁汜神色浮上片刻犹豫:“前面客栈,休整一个时辰。” “是。” 一行人进了客栈,里面原本各司其职的客人和小厮纷纷转身若有若无的打量着他们。 陷入一片寂静,仿佛一个针落地都等听到,鼻尖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轻到让人不易察觉。 夜祁汜扫视一圈,倏尔停下步子来,高大的身躯挺拔清贵,蓑衣上的水珠点点滴滴落在地上,腰间的配件亮着冷光,足下勾着金线的软靴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光。 他玄色的眼瞳里染上猩红,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不是要杀本殿下吗?来呀!” 话音刚落,原本和平常客人小厮无二的人,顿时面露凶光,抽出隐藏与暗处的利剑饿虎扑食般冲来…… 打斗结束已经是一刻钟后,屋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地上摆满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人死的极其惨烈,无不身首异处,肢体分离,死不瞑目。 夜祁汜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阖着眸,眉头紧蹙。 “启禀殿下,刺客一共七十七人,无一活口,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件,殿中原本的客人与小厮,早在之前便已经被杀害,尸体被埋在后院。”无影道。 这也就是他们赶路途中遇到的第三回刺杀,人都杀麻木了,也不知是京中的那位,如此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家殿下回不了京。 若是平常,殿下或许还会有那么一丁点兴致陪他们玩玩,可现在洛小姐危在旦夕,他们还要上蹿下跳在老虎上拔毛,这不是找死嘛。 夜祁汜睁眼,眸中附着不正常的猩红:“处理干净,继续赶路。” 别人越是几次三番阻拦他回京,他心中的不安越甚…… 第169章 准备丧事 白马镇,两辆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穿过嘈杂的人群,车后跟着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叫人望而生畏。 马车行驶在街道,最后停在一个酒楼前,车上走下一个女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几个孩下车。 小二见状,连忙凑了上去:“客官,你几位?” “两个包厢,再上些你们店的拿手好菜,加几样孩童喜欢的小食。”若霜道。 那小二机灵的瞥着若霜身后的几个孩童,豁然开朗,原来后面的几位才是主子。 “得嘞,你几位先上楼,没事给你几位上菜。” 小二殷勤的带着她们往二楼的包厢走去。 洛珺璟仰头,望着一旁贴心为她整理披风的姜嬷嬷,晶莹明澈的眼中满是疑惑:“嬷嬷,为什么娘亲要让我们离开呀?” 一天前,筱薇派人传话,说娘亲让她们离开扶摇山庄,半刻不容缓歇。 嬷嬷和哥哥们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带她连夜离开扶摇山庄,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担心娘亲。 洛珺璟小手搅做一团,洁白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姑娘,小姐让离开,定然是有她的思量。”姜嬷嬷说着捏了捏她按的嫣红的小手,为她扶正头上的绒花:“小姐不会有事的。” “那……我何时才能再见到娘亲……” 小姑娘问的真诚,眼中是旁人没有的清澈透亮,看的姜嬷嬷心中一阵酸涩,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小姐这些年,为了让着三个孩子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世人面前,费了多大力,吃了多少苦,是她都看在眼里的,其中的艰辛酸涩,是她看了都为之心疼的。 这三孩子也是,从出生起,见过小姐的面少之又少,也就是来了弦铭的一年,见面的次数才慢慢多起来。 明明是骨肉至亲,却连见个面都要小心翼翼,如今更是…… 思及小主们都还在身旁,姜嬷嬷硬生生控制住了眼泪:“快了,过些时日,小姐便能时时陪着姑娘。” 洛珺璟低着脑袋,点了点头,让人看不起她的神情。 洛如晔走近,牵起洛珺璟的手,也不等她的反应,噔噔噔拉着她往楼上跑去:“小妹,我瞅着着有不少好吃的,你再磨蹭,你二哥都快饿的站不住了!” “二哥你慢点!”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小姑娘欢快的映入众人耳中,姜嬷嬷被握紧的心这才渐渐松开,可一扭头就看到了沉沉看着她的洛若锦。 “大公子……” “嬷嬷可否告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若锦虽与洛珺璟同岁,可从小早慧,心智也更加成熟,不是随意几句话便能糊弄过去的,如今匆忙离开,去的又是遥远国度,不生疑心是不可能的。 姜嬷嬷如鲠在喉,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终是徐徐道:“嬷嬷也不知晓。” 洛若锦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脸上多了几分沉重,终是向姜嬷嬷点了点头:“我去看着二弟和小妹。” 餐桌上,洛珺璟早早地便吃饱,坐在椅子上,惬意的品着手中的甜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的梨涡因为笑容变得十分明显。 看着桌上的香甜糕点,洛珺璟有些可惜的摸着自己吃的正好的肚皮,忽的想到什么,眼中迸发出光芒。 将几块糕点包在手帕中,滑下椅子就要往外走。 “小妹,你去哪?我陪你去。” 洛如晔说着,放下手中的筷子,囫囵吞枣的咽下嘴中的食物就要起来。 洛珺璟连忙阻止,将藏在手中的食物拿到面前:“白团还在车子里,我想去给它喂点吃的。” “我陪你去。”洛如晔道。 “不用,你先吃着,我找得到,几步路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洛如晔回话,提着步子就跑出去。 洛如晔起身准备追去,被一旁的洛若锦拦下:“让小妹自己去吧。” “可是……” 那一点点糕点也不够白团吃呀。 “小妹这几日闷闷不乐,心中有事却也不愿意说,方才说起白团,她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让她去同白团玩会儿也好。” 洛若锦似乎误会了洛如晔意思,自顾自的说着。 自家大哥发话,洛如晔只能作罢,拿起碗上的筷子,看着满桌的食物无从下手,明明方才还蛮香的,怎么小妹一走菜都不香了。 另一边,洛珺璟爬上马车,来到笼子前,掀开盖着笼子的布,露出其中的白虎。 哒—— 笼子被人打开,洛珺璟将白团放出来,将到来的糕点放在它的面前,自己席地而坐。 白团出来后,也不急着去吃东西,而是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 这白团长的极快,短短一年便从一只小团子变成了庞然大物,猛的一看,叫人忍不住发怵,想要拔腿就跑。 毕竟是从小养大的的宠物,于洛珺璟来说,不像虎,更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狗。 “白团,你太大了,我抱不了你。” 小姑娘见白团往她怀里蹭,揉着它的脑袋,嘴角笑得都快合不拢了。 白团似乎听懂了洛珺璟的话,低低吼了一声,伏在一旁,仍由小姑娘顺着它头上的毛,时不时发出“呼噜”声回应小姑娘的动作。 “白团,我又要离开娘亲了。”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多久。” “娘亲好忙,但只要她时不时的能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可若是回了凤栖,那就要好久才可以见到娘亲” “你知道的,我从小离开娘亲。” “我舍不得……” 小姑娘撑着脑袋自顾自的说着,眼眶渐红了起来。 头上少了抚摸的力量,白团偏头叼起一旁的糕点,呼噜呼噜吃着,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将原本裹在糕点上的糖粉的车上到处都是。 原本情绪低落的小姑娘见此哈哈大笑起来,揉着白团的脑袋:“傻团子,你怎么那么可爱,比我还笨咧。” 她都没有吃个糕点反而将糖粉弄得到处都是。 小姑娘板起脸,惩罚似的揪着它的耳朵:“姜嬷嬷知道,肯定骂你了。” 白团眨着眼睛,看着洛珺璟骄傲的扬起脑袋,惹得小姑娘捧腹大笑。 玩闹一会儿,怕哥哥们担心,洛珺璟将不情不愿的白团关进笼子,撩起帷裳正准备下去,却在听到两个人对话时,鬼使神差的将手收了回来。 “洛家大小姐真的快不行了?!”一个声音道。 “这都几天了,要醒早醒了,听说丞相府已经在准备丧事,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另一个声音回应着。 “哎……红颜薄命。” “可惜了……” 第170章 回京 话语声渐远,洛珺璟回过神来时早已经泪流泪流满面,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的落下来,没入茜色的罗裙中,打湿了一片。 洛大小姐她知道,丞相府她也知道,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此时此刻她才心如刀绞。 白团似乎察觉到了洛珺璟情绪的变化,不安的用脑袋蹭着笼子,时不时发出低吼。 “白团,乖。” 小姑娘说着,用袖子揽去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露出一抹痛色,撩开帷裳,匆匆下了马车。 酒楼厅堂中,洛珺璟找环顾四周,看到一旁清闲自在晒着太阳的小二,移步走近。 “小哥,我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耳边猛的传来人声,那小二扭头,看到说话的人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哑然失笑:“你一个小丫头,要打听什么?” 见小二应话,洛珺璟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可放在一旁的手却捻紧了身上的罗裙:“小哥可知道洛家的大小姐?” 小二原本调笑的脸上多了几分狐疑,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洛珺璟道!“这不近来常听家中母亲说起,偏生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惹得我好奇。” 听到洛珺璟这么说,小二眼中的疑惑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低声喃喃“近来这洛大小姐的事确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大事,无非是那洛大小姐坠了冰湖,命不久矣叫人惋惜罢了。” 将小姑娘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小二以为被吓到了:“吓到你了?” 他说的也不吓人呀? 无措的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 “那洛家大小姐叫什么名字,传闻会不会有误?”洛珺璟问。 “这我哪知道,贵人的名讳那是我能知道的,不过洛丞相只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嫁于四殿下,这命不久矣的可不就是大女儿……”眼见有客人入店,小二麻溜的起身,可嘴里的话却仍未停下:“与你一个小丫头讲那么多作甚,你又不晓得。” 洛珺璟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掉。 是母亲,是母亲出事了,如今母亲生死未卜,她怎么可以走? 心肝如被人揪着一般的疼,叫小姑娘有些喘不过气来。 忽的想到什么洛珺璟提步往楼上跑去。 因心中想着事,没有注意前面的路,在路过一个包间时,猛的撞上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人。 巨大的力叫洛珺璟连连后退数步,最终跌坐在地上,手心与屁股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抬眸,看向自己撞到的庞然大物,只见眼前的男子身穿一袭玄色的金绣锦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兽形花纹,腰间系着绣满花纹的黑色腰带,旁边挂着锋利的宝剑。 眼帘微低,鼻梁高挺,颜色极淡的薄唇,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温和又蕴藏着锋利寒意,似是不悦,深深皱着眉,叫人寒冷陡升,洛珺璟愣在原地。 夜祁汜紧蹙,看着红了眼眶的小姑娘,心中一阵烦躁。 无影看着撞了自己殿下后,跌坐在地一动不动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殿下面无表情的脸。 想着小姑娘怕是被殿下吓得不轻,怕殿下迁怒人家小姑娘,连忙走了上去。 “小姑娘你没事吧?” 无影伸手正准备扶洛珺璟起身,却不想小姑娘自己翻身爬起来,绕过他们头也不回的跑开。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无影尴尬的轻咳一声,回到夜祁汜身后。 在下方等了夜祁汜许久的洛思言刚一上楼,就看到主仆二人站在那里,望着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些不解:“殿下不急了?” 夜祁汜回过神,瞥了洛思言一眼,跨步而去。 “你家主子怎么了?”洛思言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无影:“撞倒了一个小丫头。” 洛思言:“……” 还未到姜嬷嬷所在的包间,洛珺璟就撞上了前来寻她的如昱。 洛珺璟:“如昱?你怎么来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着丫鬟?” 如昱皱着眉,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却还是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洛珺璟手中,看到她泛红的手掌心,湿漉漉的眼眶,心中一凌:“你被人欺负了?” 如昱不问还好,一问洛珺璟的眼泪又不要钱似的落了起来,拽着如昱的衣袖:“娘亲出事了,我们不走好不好。” …… 屋中,洛若锦听完洛珺璟的话后,连忙派人去街上打探,带回来的消息与洛珺璟所说无二,众人陷入了沉寂。 洛珺璟泪眼朦胧的望着两个哥哥,见两个哥哥沉默不语,又看向姜嬷嬷,却见姜嬷嬷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哥,我们回京,去看娘亲好不好。”洛珺璟道。 洛若锦脸上是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着,面对自家小妹的话,眼中的惊涛骇浪久久不平。 他担心娘亲,可却不似小妹一般单纯,他知道以他们的身份想要见到娘亲难如登天,甚至还可能为娘亲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有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洛若锦求助般的看向姜嬷嬷。 “公子与姑娘……” 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了急促的敲门身。 姜嬷嬷神色骤变,迅速将洛珺璟等人护在身后,原本立在一旁的侍卫立刻拔出刀剑,靠在门上,做出防备姿态。 姜嬷嬷:“什么人?” 门外的人压低声音:“筱薇姑娘传来的消息。” 姜嬷嬷神色一松,挥退门边的侍卫。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子,穿着再朴素不过的衣裳,身上的装饰也与常人无二。 “什么消息,可是娘亲醒了?” 语气中含着期迹,洛珺璟眼都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人。 男子摇了摇头:“筱薇姑娘传消息说,小姐命若悬丝,恐……请姑娘与公子进宫一见。” “什么?!” 洛珺璟跌坐在凳子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娘亲身在宫中,我们们如何见,怎么见?” 男子接下来的的话解开了洛若锦的疑问。 “洛公子已经回京。” “舅舅回来了!”洛如晔激动了起来,热泪盈眶。 “是。” 洛珺璟:“我们何时回去?” “现在就走。” 洛若锦沉吟片刻,看向报信的男子,眼中满是戒备:“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男子勾了勾唇:“属下从前一直在将军府当值……” 第171章 一线生机 入了京城,夜祁汜马不停歇的奔向皇宫。 “殿下,可要先去向皇上述职?” 洛思言见夜祁汜拔腿就要往华粹宫去,伸手将人拦下来,夜祁汜斜着一旁的人,微眯眼眸。 “让开!” 无形的危险气息迅速在二人内蔓延开来。 望着夜祁汜殷红的眼眸,洛思言一愣,回过神来时,夜祁汜已经走出二丈远。 夜祁汜可以肆无忌惮的直奔华粹宫,而他不能…… 遥遥眺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洛思言握紧手,独自前去。 芷茯小心翼翼的为洛云宛净面,满目忧愁望着榻上的人,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又用湿帕子为她擦了擦手,这才端着铜盆准备出去。 刚出殿门,就看到了来势汹汹的夜祁汜,连忙俯身行礼。 “三殿下。” 夜祁汜恍若未闻的的入殿,玄色的衣服扬起一抹弧度。 殿中烧着暖气,将人身上的寒气驱的一干二净,可夜祁汜依旧觉得浑身寒冷,香炉中升起缕缕青烟,却掩不住满屋子的药味。 夜祁汜的脚步蹲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乌黑的秀发羞答答的搭在脸颊旁,白色的寝衣反而将人衬的更加如雪一般。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 耳边还在回荡着方才席紊壬的话。 “洛小姐情况不太好,伤势太重,寒入肺腑。” “已经苦撑六天,再下去难了。” “两天,若是两天醒不过来,恐怕……” “或许会有别的办法,我已经传给我师傅传去信,若是赶得来,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可我师傅常年云游四海,找到的几率微乎其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 “宛宛……” 夜祁汜低沉暗哑的声音中,满是缱绻深情,似清风耳语,又似情人喃噫。 看着从前阳光明媚的女子,骄阳似火的女子,此时此刻面白如纸,毫无声息的躺在这里,夜祁汜只觉得心被人掏出来,狠狠的揉碎,让人痛的无法呼吸。 “宛宛……我回来了……”夜祁汜将洛云宛的手执起,抚上自己的脸庞,期盼着眼前的人可以睁开眼来看看。 久久未得到回应,夜祁汜俊美的容颜上逐渐溃败,双眼猩红:“你看看我好不好……” “你喜欢画,我去给你寻,你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来……” “你不是说,我从前总追着你叫姐姐吗?你醒来我叫给你听好不好?” “你不是想在生辰的时候送自己满城烟花吗?哪用你来,我早早的就准备妥当,你醒来,咱今晚就看,好不好?” “我们还未成婚,你怎么可以耍赖丢下我……” 双手交织,二人指尖的双响环碰在一起,夜祁汜耳边传来清脆的响声,眼眸染上湿润。 若是朝臣看到此时此刻的情景,怕是要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凶恶残暴,杀人不眨眼,踩着尸山都冷面不改色细数众人罪责的人,竟然也有丢弃尊容,如此“人性”的一面。 席紊壬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唏嘘不已。 夜祁汜察觉到来人,小心翼翼的为她掖了掖被子,将她的手塞入被中,低哑道:“将身上的寒气散去再过来。” 席紊壬怵在原地,张嘴便想顶回去,却在看到夜祁汜憔悴不堪的模样时硬生生忍了下来,待身上的寒气散去才走进。 席紊壬:“我来为洛小姐诊脉。” 夜祁汜确认席紊壬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都消散干净,才小心翼翼的将洛云宛的手从被中牵出来,仿佛抚着珍宝一般。 搭上丝帕,席紊壬一丝不苟的诊断,片刻后面色沉了沉,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与悲痛。 “洛小姐的脉象比昨日又弱了几分。” 夜祁汜瞳孔微沉,暗哑的嗓音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出自药圣谷吗?你想办法啊!” 席紊壬深吸一口气,望着他:“夜祁汜,那是冰湖,她不知道在里面泡了多久,再加上原本身上就有伤口,鞭伤无数,刀伤未愈,能挺到今日,已然是拼劲了我一生一生,若有办法,我又怎么会拖着不用?” “鞭伤……刀伤……” 夜祁汜觉得心口被人生生扎了数刀,怜惜的望着榻上的人,脑海中爆开密密麻麻的疼痛,扰的人头痛欲裂,忍不住踉跄一步。 席紊壬只晓,他这八成是身上的毒又犯了,急切道:“无踪不是寻到一味药了吗,另一味药虽没有找到,可我翻遍医术,找到了一味平替,或许有用,能解你身上的梦堕……” 说话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席紊壬忽的想到了什么,愣在哪里,随后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床上的洛云宛,抿紧嘴唇。 脑海中的疼痛仿佛要人命一般,夜祁汜强撑着,额间冒出隐隐冷汗。 席紊壬提及身上的毒或许有解时,他并无所动,可却察觉到了席紊壬后面的异常。 “你想到了什么?”或是为了忍住疼痛,夜祁汜的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可还是让人品出了几分清冷威胁。 见席紊壬低着头不语,夜祁汜眼中泛起波涛汹涌的寒意:“说!” 席紊壬抬头看着夜祁汜,眼中万分复杂,片刻后道:“灼火藤……对洛小姐或有用……” 夜祁汜只觉得顿时脑海中的疼痛轻了几分,心中也少了几分窒息感,对着殿外道:“无影,速取灼火藤来,要快!” “是。” 屋中,席紊壬一把握住夜祁汜的手,紧紧的盯着他:“灼火藤多难寻你不知晓?你只有三年了,你知不知道……” 夜祁汜沉沉望着床上的人,眼中浮上点点柔意,眷恋万分。 “没了她,漫长光阴于我有何用。” 第172章 只能是她 “夜祁汜你……”疯了吗? 席紊壬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去。 灼心藤世间少有,无踪用了三年,才寻到那么一株,他彻夜翻遍古籍,才找到差不多可以替代清木茎的药,如今…… 夜祁汜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一抹弧度,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柔情:“若要在我与她之间选择,永远都只会是她,也只能是她。” 脸上的神情被席紊壬一份不落看在眼里,愤愤的甩袖离去,身后传来夜祁汜凛然的声音:“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席紊壬脚步一顿,认命的去准备熬药。 坐了片刻,待脑海中的疼痛缓去几分,夜祁汜颤巍着伸手抚上洛云宛的脸颊,满目眷恋:“宛宛,你会好起来的。”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为寒冷萧瑟的冬日绘上一抹暖色,洛思言从华粹宫出来,沉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清冷如仙的公子此时此刻身上多了几分阴郁凌厉。 出了宫门,正准备踏上回府的马车,眼角看到一个人站在远处,惶恐的看向他的方向,洛思言脚步一顿停下来,看清来人,眼角一怔。 “若霜?” “公子。”若霜疾步走来,迎迎一拜。 洛思言瞥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压低声音:“你不在扶摇山庄,来这做什么,可是扶摇山庄出了事?” 说到后面,语气中带上显而易见的急切。 “两日前,小姐让人传信,让我们即刻起离开弦铭,前往凤栖,我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是立刻收拾东西启程离开。行至白马镇,姑娘听说小姐出事,急得不行,又正巧收到筱薇让我们回京的消息,我们就又折返回来。” 若霜从袖中将筱薇先前传信离开的纸条拿出,递到洛思言身前。 洛思言接过,低眸看着信上的字——速离弦铭,前往凤栖。 左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洛思言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洛云宛的私印。 “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下令让离开弦铭,如果说是因为三个孩子的存在暴露,那么多天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见若霜摇头,洛思言眉间的折痕又浮下去几分。 “锦儿他们现在所在何处?” 若霜:“回京城后,我们不敢贸然回上庄,如今姑娘与公子现在歇在城中的客栈里。” 将手中的信叠起放入袖中,洛思言上了马车:“带路。” “是。” 悦来客栈,屋内寂静的可怕,明明坐着数人,可众人仿佛各有心事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咚咚咚—— 众人被敲门声惊醒,神经倏地绷紧。 “谁?”洛若锦问。 “公子,是我。” 若霜的声音传来,众人长松一口气,开门后,映入眼帘的的是一道欣长的身影,若霜则站在一旁。 看清来人,洛珺璟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哭着朝那人跑去:“舅舅……” 洛思言长舒一口气,将小姑娘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舅舅回来了,不哭,有舅舅在。” 怀中的小丫头听到这话哭的更凶,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惹得人心疼。 “娘亲……娘亲还好吗?” 洛思言抚着洛珺璟的手一顿,目光沉默,错开眸不去看小姑娘蓄满泪水的眼,哽咽:“你娘亲她……” 明日是太医说的最后期限,若是明天还醒不来,那…… 可这话面对眼前的小丫头,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洛珺璟也不执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抱住洛成明的脖颈:“我想见娘亲一面。” “璟儿……” 洛思言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小姑娘搂着他的力又紧了几分。 看着一旁同样红了眼眶的洛若锦与洛如晔,洛思言闭了闭眼睛,在睁开时多了几分决绝:“好,我来安排,明日一早带你们入宫。” “嗯。” 耳边传来洛珺璟细弱蚊蚁的应答声,对面的两小只也送了一口气,神情激动。 月上树梢,洛思言才离开客栈,他前脚刚走,后脚两个黑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隐没在黑暗中。 马车上,洛思言捏着眉心,双眼紧闭。 宛儿危在旦夕,生死皆在明日之间,三个孩子入宫风险极大,若是被人认出,他怎么对得起宛儿所做的一切,可若是不去,万一……那他从此就成了罪人,得像个万全的法子。 想的入迷,车何时停下的洛思言都没发现,知道耳边传来马夫的声音:“公子,到府中了。” “嗯。” 洛思言应着,下来马车就看到门口站着有一人,有条不絮的指挥者下人打扫门楣,让人将几个大箱子往里抬,洛思言眉头狠狠拧了拧。 “洛文静,大半夜你不回景王府在这作什么?” 洛文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见洛思言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箱子上时,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哥哥,你何时回来的,怎么这么晚才回府?” 洛思言察觉到她的动作,上去一步,想去查看箱子里的东西,洛文静见状,连忙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 望着箱子里的白灯笼,洛思言面色一冷,又走到另一个箱子前将它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怒意陡升,命人将所有的箱子打开。 洛文静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强行冷静的站在一旁。 白布,灵旗,纸骨朵,白灯笼…… 洛思言倏地红了眼,心痛欲绝的望着洛文静。 洛文静被看的一怵,捏了捏手中帕子:“我只是想着反正也快了,提前准备起……”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在脸上,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洛文静瞬间红了眼:“哥哥你打我?”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不该打你吗?”洛思言前进几步,眼中的怒意吓得洛文静连连后退。 怪不得今日他一入京就听到有人传丞相府在准备丧事,怪不得明明才几日,宛儿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 洛文静一时语塞,抚着脸望着洛思言:“我……” “她是你姐姐,你嫡亲的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洛思言怒吼着,园中的奴仆跪了一地,只有洛思言与洛文静站着,形成对峙。 第173章 进宫 洛文静垂眸,眼中闪过思绪不明,再抬头时满脸不甘,嘲讽道:“是,她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自小夺了她的父母宠爱,皇恩盛宠的好姐姐! 丞相嫡女,洛氏大小姐,皇上亲封公主,这些身份都应该是她的才对,明明是洛云宛抢了她的东西! 看着眼前面色扭曲的人,洛思言满是失望,一瞬间竟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你走吧,无事不要回丞相府。” 洛思言走了几步,仰着脑袋长舒一口气:“沅南那封信是你递的吧,被我截了,你那些心思还是歇了的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洛文静气的浑身发抖,两日前,她命人给远在沅南的祖母与母亲递信,告诉她们洛云宛就快死的好消息。 不求她们赶回来,只希望二人一个气急攻心去了才好,谁知,竟然会被洛思言截下,真是可惜了。 也无妨,反正洛云宛必死无疑! 洛文静望着宏伟华丽的丞相府,眼中布满狠毒,冷哼一声离去。 东方天际出现红色,层层绵阳遣退寒夜的冷气,云雾渐散,万道霞光散落琉璃瓦上,折射出希望的光。 今日便是太医口中的最后一日,宫中的人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再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丢了性命。 华粹宫,夜祁汜满目猩红,面色阴沉,可依旧小心翼翼的为洛云宛净面擦手,做完一切,挥手将一旁的宫女遣散。 床上的女子依旧如同睡着般,微弱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歇,夜祁汜感受着这她生命的流逝,心如刀绞:“你不是说灼心藤对她有用吗?怎么出现这样的情况。” 席紊壬矗在一侧,僵硬的看着地板,不敢直视夜祁汜分毫。 昨天拿到灼心藤后,他马不停蹄的配药,让洛云宛喝下去,可随即洛云宛发起高烧,折腾一夜才消下去,而人仿佛也被这么一折腾,气息再次弱去几分。 “医书上是如此说的,我还思虑到她身体空亏,斟酌选了几味温和的药,可怎么就会这样呢?” 席紊壬烦躁的抓了抓脑袋,认真的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哪个步骤弄错了。 “出去。” 语气中夹杂着森寒,席紊壬也听出了其中的不耐,百思不得其解的出了殿,随后又一头扎进了太医院。 屋中只剩二人,夜祁汜低头,碰上洛云宛的额头,眼梢之下是一抹浅浅的红色,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头:“这里快疼死了,你怎么忍心的。” “你醒来……好不好……” 话语几近渴求,叫人心头一颤。 他垂眸,缓缓下移,温润的唇碰上她的嘴角,而后轻而又轻地含了她娇软的唇,慢条斯理的辗转研磨。 良久后离去,薄唇吻上了她的手背,狭长的丹凤眼里缱绻着无尽的深情:“嫁衣我已经备好,明日你便做我的新娘,可好?” 沉凝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似乎得出这个结论后心情极好,又俯身亲了亲她的眼角。 “殿下,皇上召你前去御书房。” 殿外传来无影的声音,夜祁汜应了一声,小心的为她盖好被子,确定她不会着凉后,才起身离去。 * 宫门口,一辆马车停下,洛思言下了车,身后紧跟着三个六七岁的孩子。 “洛侍郎。”一禁卫军迎上前,抱拳问好。 “在下入宫,看望吾妹。” 一块令牌递上去,禁卫军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满脸敬重,有些犹豫的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孩子:“这是……” 洛思言察觉到了他的的视线:“在下昨夜入梦,梦一神仙道,吾妹恶气缠身才久不见醒,需找心智纯洁的幼童,去床前哭上一哭,才能醒,我这不赶紧差人找了三个孩童。怎么,难道不能进?” 那禁卫军颇为同情的看着洛思言,这洛家大小姐一出事,将洛家人磨的不成样子,洛丞相短短几日白了不少头发,苍老不少,而这洛侍郎更是走投无路不信医理信鬼神,真真是可怜…… “洛侍郎有令牌,定然是可以进的。” “多谢。” 言过后,带着身后的三个孩子一刻不歇的赶往华粹宫。 众人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咂着嘴摇头,惋惜之意尽在其中。 洛思言前脚刚走,后脚标着景王府标准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前,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递上宫牌后,带着婢女往宫中走去。 宫门口的禁卫军不免有些摸不着脑袋,这洛侍郎和景王妃不是兄妹吗,怎么入宫还分开来,一前一后的? 华粹宫,芷茯正出殿就看到了匆匆而来的洛思言以及后面的三个小家伙。 后背攀上阵阵凉意,面色一阵慌乱,随后赶忙望向一旁各自忙碌的宫人,见没有人看来,这才压下心中的惊诧,努力镇定:“公子,这是?” 洛思言将方才在宫门前的说辞有说了一遍,声音清冷洪亮,叫周遭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芷茯也故作诧异:“竟是如此?那公子快进来。” 几人进屋,暖帘遮住殿中的一切,叫人窥不到半点光景。 三个小家伙一进屋就愣在原地,洛思言遥遥望着床上仿若睡着的妹妹,拍了拍三个小家伙的脑袋:“去吧。” 三个小家伙先是难以接受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鹅行鸭步的走着,片刻后扑到床前,急切的望着床上的人。 洛珺璟想唤她,却想起进宫前舅舅的嘱咐,硬生生的咬住嘴巴,带泪流满面,悲伤再难隐忍时,压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娘亲……娘亲……” 洛若锦一贯故作沉着的小脸上,此时此刻也露出了几分幼态,双目殷红,豆大的眼泪争前恐后的流了出来,刚到脸颊,就被主人一袖子揽去。 而洛如晔则与二人不同,既不喃语,也不独自流泪,而是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叫殿外的宫人吓得一惊。 第174章 像极了 良久以后,哭声弱下不少,洛珺璟小脸上沾满泪水,伸手环住洛云宛的脖颈,如同被抛弃的小兽一般,将脑袋隔在洛云宛的肩上,满眼儒慕的望着她的侧颜。 洛若锦与洛如晔趴在床前,小心翼翼的牵着洛云宛的手。 洛思言和芷茯站在一旁,见此情此景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舅舅,娘亲何时能醒?” 稚童软糯的话语触动着洛思言脑海中颤颤巍巍的弦。 “她……”洛思言哽咽着,话语在唇边绕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公子,景王妃来了。” 殿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洛思言神色一凝:“知道了。” 随后快步走到床前,压低声音:“璟儿,我们得走了。” 入宫已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若是再让无关紧要的人见到,怕是会徒添麻烦。 趴在洛云宛身旁的小丫头恋恋不舍起身,行至门口时,猛的跑回来,死死的抱住洛云宛,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压着哭腔低喃:“娘亲——” 似用极大的力气,才放开紧抱着洛云宛的手,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悲痛,毅然转身离去,错过了床上那微微一颤的手指。 殿外,洛文静看着除洛思言与他身后的三个孩子,眉间扬起嘲讽:“原来哥哥也信鬼神入梦之事。” 三个孩子嫣红的眼角刺的洛文静心头厌恶,将死之人,竟还惹得人大费周章的蒸腾,看来还真是走药石无医了。 思及此,心情都好上几分。 洛思言恍若未闻,对一旁的芷茯道:“照顾好宛儿。” 随后带着三个孩子离去,洛文静愤愤不平的攥紧手中的绣帕,抬步就要入殿,走了两步发现安嬷嬷还愣在原地。 洛文静蹙眉:“嬷嬷?” 听到叫唤声,安嬷嬷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可心头还在琢磨着事。 方才那小丫头,与那位小时候可太像了,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洛文静刚要进殿,就被芷茯直直的挡下来:“屋中药味大,恐熏着二小姐,二小姐莫要进去的好。” 啪—— 一个芷茯的脸上瞬间红了半边,洛文静眼神凌厉,仿佛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望着芷茯:“我洛家养的一条狗,也配在我面前叫?” 芷茯忍着剧痛,将头低下去,没有丝毫让洛文静进去的意思:“奴婢不敢。” “让开!”洛文静道。 见芷茯不为所动,洛文静扯起一抹轻笑:“来人,将她给我按住。” 周围的宫人双双将头低下,也不敢上前动手。 安嬷嬷扫了一眼宫人:“怎么,三王妃还指使不得你们了?违抗主子的命令,是什么罪,你们不清楚吗?”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终究还是上前,将芷茯按着拖到一旁。 洛文静伸手,拍了拍衣袖,扶正发间的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端着笑容走进殿中。 * 凉风习习,吹的人手脚冰凉,宫道上,三个小家伙谨小慎微的跟在洛思言身后,脑袋垂直也不四处乱看,颇有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洛思言压着步子走的极慢,生怕后面的小家伙跟不上他的脚步。 见四周没有宫人,洛思言压低声音:“若霜会在宫门口接你们,出宫以后,按照你娘亲之前的指示,去凤栖,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待……你娘亲……好了,自会给你们传消息。” 他虽然不知道宛儿为何会安排三个孩子前往凤栖,可宛儿自幼就是有想法的人,定是安排好一切,有她的打算。 他有心想了解那夜镜湖庭的事,奈何筱薇也伤的不轻,还中了剧毒,这几日醒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让他无从下手。 宛儿生死未卜,无论醒不醒得过来,三个小家伙还是离开弦铭的好。 身后的脚步声一滞,洛思言回头,看到三小只正睁着湿漉漉的眸子,伤心欲绝的望着他。 “娘亲……真的会好吗?”洛珺璟问。 洛思言:“会的。” 得了洛思言的肯定答复,洛珺璟抠着手中方才芷茯给她的汤婆子,蜷着手指:“好,我回凤栖。” 洛思言点着头,正准备说什么,就被一段声音打断:“洛公子?” 洛思言扭身,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夜祁汜,抱拳行礼:“参加三殿下。” 听舅舅如此唤眼前的男子,身后的三小只急忙跪下,齐声道:“参加三殿下。” 夜祁汜冷眸看了三小只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 洛公子得神仙入梦,期望以稚子哭榻的方式唤洛小姐醒来的消息他在御书房就已经知晓,虽说荒诞无稽,可他宁愿这古怪的法子有用。 “嗯。” 算是应了洛思言的话,提步离去。 擦身而过时,夜祁汜身后的无影正巧看到那三个孩子起身,随意一瞥,下一刻愣在原地:那不是撞自家殿下把自己撞哭的小丫头吗? 洛思言身影逐渐远去,无影拍了拍脑袋,约莫只是他看错了,大概也只是长得像而已。 * 华粹宫,洛文静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嘴角笑意更甚,走到床前翩然坐下,看着她病弱西子,快意万分。 “洛云宛啊洛云宛,你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 “你不是自视清高,骄傲万分的洛家嫡女吗,怎么也有如今这静静等死的一天?” 洛文静俯身,靠近洛云宛几分,死死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脸上灼出一个洞来。 凑近她的耳旁,洛文静低声道:“是你欠我的,是洛家欠我的,我只是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既然你本来就快死了,那我索性帮你一把!” 后面的话带着咬牙切齿,洛文静一手掐住洛云宛的脸颊,迫使她将嘴微张,另一只手抬起,朝着洛云宛嘴边伸过去。 她的指尖逢中藏着千金求来的剧毒,入口即化,洛云宛只需要沾上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必死无疑。 随着指尖越来越紧,洛文静的心忍不住激动起来,不禁闭住呼吸。 就只差一厘米时,手腕猛的的人拽住,洛文静惊鄂,抬头就撞入一双黑如临渊的眸子。 “你……”洛云宛悠悠的望着她,薄唇轻气,气息不稳,还未说完眼角边撞入一抹身影。 寒意铺天盖地而来,暴怒声响起:“你在做什么?!” 第175章 你不记得我了? 洛文静急切的将手收回,惊恐万分的望着突然闯入殿中的人。 “三……” “你是什么人,也配来这里?”夜祁汜不敢去看床上的人,生怕方才看到洛云宛的手握着洛文静的手只是幻觉。 黑眸中燃烧着暴戾,宛如一头嗜血的野兽:“无影,拖下去,转告夜瑾年,若想让他的王妃安然无恙回去,就亲自来领人。” 洛文静抬手,颤抖着指着夜祁汜,被他眼中的凶狠吓得一激灵:“你……你……” “无影。” 夜祁汜又唤了一声,无影硬着头皮招来几个宫女,眼看就要动手, 洛文静:“我堂堂四王妃,会自己走!” 芷茯激动的看着床上的人,方才自家小姐手动了,她看的一清二楚! 正想前去查看,可看到一旁三殿下的神情,芷茯止住步,压下嘴角的笑意,退出了殿。 殿中恢复安静,静到洛云宛仿佛可以自己的呼吸声,强撑着身上的无力,她直起身子,望着远处一动不动的男人,看了许久也不见他动,轻蹙眉间:“夜祁汜,你不记得我了?” 声音嘶哑,语气中夹杂着委屈,话语轻飘无力,可却重重砸在夜祁汜心中。 “宛宛?” 他不确定的轻唤,似怕是梦境,也似怕一不小心吓走眼前的人。 “夜祁汜,我醒了。” 洛云宛看出了男人的不安,心中一阵酸涩。 夜祁汜似乎终于确定眼前并非梦镜,大刀阔斧的走来,一把将洛云宛搂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洛云宛措手不及,男人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一把力度,叫洛云宛多少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轻轻的推着夜祁汜,想让他放松一些,谁料却被搂的更紧。 “不要推开我……” 话语中带着满满的哀求,仿佛一句拒绝的话眼前的人就会变得破碎不堪,颈间传来温热的湿意,激的洛云宛一惊,如细雨坠入春泥,含着希望与期冀。 洛云宛伸手,环住夜祁汜精瘦的腰,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之意尽在其中。 抱着她的人一僵,随即洛云宛感觉颈间再度传来温热,不似方才一般一瞬即逝而是停在那里,细细轻啄,蜻蜓点水的吻着。 洛云宛一愣,僵硬的伸手推了几分,与夜祁汜拉开几分距离。 她这时才发现,许久未见,夜祁汜剑眉星眸的面庞凌厉的几分,眼中也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万分,多了几分沧桑。 夜祁汜见看着自己,心头一动,低头俯身啜上那两半淡红的薄唇,细细研磨。 洛云宛僵着身子,鼻尖萦绕着属于男子的沁人心脾的气息,感受着唇边的绵软,洛云宛微微启唇,叫夜祁汜险些失了分寸溃不成军。 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着每一个角落,进行更深入地探索。 良久后,夜祁汜才放开洛云宛,将她搂入怀中,此时此刻他才能明确的感受到,她在他的怀中。 他的心再次得以跳动,他的光再次莅临他。 洛云宛脸上泛着红潮,让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好转,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虚弱无力他靠在他的怀里。 “我…渴…” 洛云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嘶哑着声音到。 “我这就去给你倒。” 夜祁汜拿起一个绣花枕头放在她的身后,万分珍重的将她扶着靠下后,大步流星的去到桌旁,倒出一杯水,握在掌心过温度后端着走了。 正想伸手接过茶杯,夜祁汜已经执着茶杯递到她的唇瓣,见她不动,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仿佛在问:怎么不喝? 洛云宛嘴角荡起微微的弧度,笑意浮上眉眼,就这他的手,喝完了杯中的水。 “可还要?”夜祁汜问。 见洛云宛摇头,夜祁汜将杯盏放下,随后坐到他的身旁,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夜……咳咳……咳……” 刚要开口,嗓子里传来痒意,洛云宛克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夜祁汜顿时急切万分,小心翼翼的为她顺着背:“你别急着说话,先缓一缓,我在的。” 片刻后,洛云宛压下嗓中的不适,伸手握住夜祁汜的双手,直直的看着他,正要开口,就听到夜祁汜说:“宛宛,我们成亲吧。聘礼,嫁衣,花轿,喜宴……我都已经准备妥当,明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洛云宛一愣,看着夜祁汜,满目哀戚,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从夜祁汜的反应来看,自己应当是伤的不轻,指不定还搞得人心惶惶。 可夜祁汜方才提出来的那些,完全不像临时起意,这不禁让她心中猜测:“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从柃州回来那日,知道你危在旦夕之时。” 他本以为他可以等到原定的婚期,可当知道她昏迷不醒时日无多时,他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坠入了深渊,他等不了了,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洛云宛伸手抚上他竣挺的鼻梁,殷红的眼眸,最后停在了他的脸颊,她仰头,望着他:“如果我醒不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手背,声音中带着被沙砾打磨过的低哑。 “无论你如何,婚礼都会如期举行,大婚过后,我会请旨带你去洛州,再不踏入京城。” 如果她醒了,他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她入府,若果她……那他便百里经幡,百里绛绸迎她拜堂。 未说出口的是,在离开京城之前,他会杀光所有可能与她坠湖事件有关的人,宁可错杀一百而绝不放过一个,他要让那些人为她赔命。 他知道,她不会允许他这样做,所以他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想法。 “夜祁汜……” 语气中夹杂着哭腔,洛云宛的眼眶红了大半,夜祁汜那先见过如此楚楚可怜的洛云宛,顿时不知所措,只能将她搂在话中,小心翼翼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颇为无奈道:“你刚醒,哪能如此情绪不定,再伤出个好歹,你叫我如何面对?” 第176章 他丑,看我 “夜祁汜,我们还不能成婚。” 洛云宛仰头,眼里是夜祁汜为之心颤的决绝,叫夜祁汜心中无无端生起慌乱:“为什么?” 真相即将脱口而出,可突然想到那夜镜湖庭的神秘人,洛云宛犹豫了。 夜祁汜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一把将她环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的脑袋,深深闭眼:“你如果不想说,那便不说。” “我……” 夜祁汜:“宛宛,我无时无刻不想娶你,但你不必以此而心怀负担,你只需记得,你若想嫁,我无论何时都会欢欢喜喜迎娶。” 他知道她心中有秘密,她不愿意说,他也绝不会逼迫她。 好在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准备妥当,无论何时,只要她愿意做他的王妃,他都不会让她丢了半分体面。 洛云宛的心软的一塌糊涂,闷声道:“不会太久……” “嗯。”夜祁汜应着。 “听说洛小姐醒了?!”席紊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掩饰不住的喜悦。 紧接着一道身影走入殿中,席紊壬看着床上两人故作正经的样子,眉间轻挑,步子也慢了下来,眼神止不住的往两个人之间来回瞟。 “咳!”夜祁汜咳一声,随后看向两人:“可算是醒了,不然我的命都要折腾没了。” 洛云宛将手腕伸出,放在诊脉的软枕上,夜祁汜才仔仔细细的为她掖了掖身前的被子,生怕着凉。 片刻后,席紊壬眉间松了松,长舒一口气,漫不经心的拾着东西:“还好人醒了,不然我平时入殿诊脉,还得再一旁烤的汗流浃背才能过来,美名其曰,怕带来寒气。” “我亲手熬的药,还要被嫌弃,烫了不行,冷了也不行。” “某人喝不下去药,挨训的却是我。” “整日提心吊胆也就罢了,还要处处小心别惹到某个阴晴不定的人。” “洛小姐,我是不是特别可怜?” 席紊壬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望向洛云宛,似要让她给个答复。一旁的夜祁汜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若是前两天,席紊壬早就一溜烟跑了,现在管得住阎王的人醒了,他还能怕? 席紊壬仰着脑袋,无形中和夜祁汜对峙着。 “嗤——” 洛云宛轻笑道,掩不住的喜悦,觉得席紊壬实在是有趣的紧。 夜祁汜见洛云宛正望着席紊壬笑的合不拢嘴,微微皱眉,将她揽入怀中:“他丑,看我。” 洛云宛闻言笑的前仰后俯,夜祁汜小心的环着人,生怕稍不注意摔下去。 “你!”席紊壬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恶狠狠的盯着夜祁汜:“你,欺人过甚!过河拆桥,用完就忍!” 说完愤愤不平的拎着药箱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一个极为潇洒的背影。 洛云宛假意恼怒,捧着夜祁汜的脸:“他怎么将你说的如此忘恩负义?” “大抵他是羡慕我有人怜爱。” ... ... 洛云宛醒来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遍了前朝后宫,有人欢喜有人愁。 * 景王府中,洛文静狠狠的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屋外丫鬟身子一颤。 洛文静眼中染着凶狠,双手紧握,在掌心掐出道道月牙:“她怎么就不能直接去死呢?!” 明明只差一步,一步她就成功了…… 洛文静倏地拔下手中的簪子,恶狠狠的往门外走去,前脚刚要踏出,就被门外的丫鬟拦住。 “王妃,殿下有令,你不能出去。” 洛文静心中的怒意消去几分,是的,从那日她在华粹宫被夜祁汜扣下,由夜瑾年怒气冲冲的接回来,紧接着就被下令静止出门,就连明日的亚岁宴,她求了夜瑾年许久,夜瑾年也不允许她入宫赴宴。 若她现在再贸然强行出府,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更生嫌隙。 想着颜春苑的那两个侍妾,洛文静只觉得恨得牙痒痒。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那丫鬟脸上。 “本王妃说了要出去了吗?!” 随后甩袖回到屋中,留下满眼湿红的丫鬟小声的啜泣着 安嬷嬷进屋,就看到洛文静不耐烦的的喝着茶,下一刻重重将茶盏掷在桌上。 “王妃这是怎么了?” 洛文静见是安嬷嬷,怒意消去几分,可眼中的恨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住的:“嬷嬷都知道,有何苦再来问我。” “这是一个乞丐送到府中,指名道姓要交给你的。” 一封信递到洛文静身前,洛文静连忙捏着帕子掩鼻,身子后靠几分,嫌弃之意再明显不过。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指名道姓各我送信。”眼眸擒着讥讽:“嬷嬷你念给我听。” 乞丐碰过的腌臜东西,也配她亲自查看? 安嬷嬷面中挂着无奈,拆开手中的信封,只看了两眼,神色大变,呼吸陡的急促起来,将信攥的生气道道褶皱。 “嬷嬷?”洛文静看着安嬷嬷如此神态,蹙起眉,似在催促。 “洛氏嫡女,暗结珠胎,孕有三子,欲知真假,岐镇红开客栈,明日午时为期,此后人海潮潮再难寻。” 哐—— 手旁的茶盏被猛的打翻,褐色的茶水顺着桌角滴滴落下,溅到了绯红色的绣花写上,而它的主人却仿若没有察觉一般。 “什么?”洛文静惊呼着,脸上陡然浮上喜色,可转瞬又阴沉下来:“着消息是真的吗?” 安嬷嬷:“大小姐离家六载,暗结珠胎,瓜熟蒂落再归,这时间也是足够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 洛文静眸光渐暗,她恨极了洛云宛,自然也是了解洛云宛的。 “可若是,不是她自愿的呢?”安嬷嬷低声道。 放在膝上的手倏地握紧,洛文静震惊的看着安嬷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嬷嬷的意思是……六年前的那桩事成了?” 如果是这样,那洛云宛六年前突然离家,洛思言对她陡然下降的态度。 父亲派去重重暗卫行找却一无所获,这一切的一切就都解释得清楚了——洛云宛她不敢让自己的行迹暴露,因为她有辱家门! 胸腔里的心跳的极快,震的洛文静有些恍惚。 “哈哈哈,好呀,好极了。” 原本不解的一切突然间豁然开朗,洛文静心情极好。 “老奴那日陪王妃进宫,发现洛公子身后的小姑娘与那位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洛文静嘴角笑意更甚:“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我那好哥哥竟还是知情人。” 扶着粉嫩的豆蔻指甲,洛文静指了指安嬷嬷手中的信:“去,将这个呈给殿下。” 夜瑾年数日前才在夜祁汜哪里受了折辱,如此好的机会,她不相信他会放过,待夜祁汜失去洛氏的支持,看谁还能阻止她成为太子妃! 第177章 别说了 冷风吹了好几日,大雪也下了好几场,可今日才是正儿八经的亚岁,弦铭传统,遇亚岁佳节,由百官携妻女前往宫中赴宴,与天子同庆。 虽说是亚岁,可今儿的太阳比之前不知大上多少,可惜艳阳高照,却无一丝暖意。 亭中,洛云宛晒着太阳,悠然的翻着手中的书,好不惬意,看的入迷,落入一个微冷的怀抱才回过神来。 洛云宛仰头,看着眼前的凛若冰霜的男子,眉眼含笑:“你怎么来了?” 夜祁汜冷着脸不回答,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洛云宛身上,仔细的系好。 “你才好几日,穿的如此单薄就出来,婢女也不晓得给你添件衣物。” 见夜祁汜眸中夹着寒意,洛云宛握上他的手,将一个指尖捏在手心:“不冷的,今日天气正好,我想独自晒晒太阳,就没有让她们服侍。” “若是你生病了,改明儿我就将你绑上花轿,拘在我眼皮子底下,看你还能不能恣意妄为半分。” 男人宛若威胁的话听在洛云宛耳中,就如同夫子说教一般,非但不害怕,还有一些跃跃欲试。 察觉到心中悸动,洛云宛心头一凛,敛了笑意,将夜祁汜拉至身旁坐下。 夜祁汜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想到方才自己说的话,以为是吓到她了,连忙想要解释:“我刚刚……” “夜祁汜,我们谈谈。”洛云宛正色道。 夜祁汜也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洛云宛不敢去看夜祁汜,将视线看向远方,望着墙角一株枯萎的梅花:“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 “有一个女孩,出生名门贵族,自小就是所有人眼中仿若皎月般的存在,贵女以她为教,世家奉她为样,她是家族荣耀,是氏族的表率,可这一切,在一个再为寻常不过的日子化为泡沫。” “女孩的父亲身受重伤,急需一味药救治,找遍所有地方都以未果而终,直到猛然间听闻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有此药,她央着哥哥带她前去。” “在那寻药的期间,她的亲妹妹给她下药……让她……” 大氅下的手指紧紧握起,洛云宛的心仿佛被活活撕开一样,由她血淋淋的捧到夜祁汜眼前。 洛云宛抵着脑袋,几近哽咽,眼中蓄满泪水,却被紧紧擒住,不叫它落下。 身旁的人静的可怕,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早已离去,可洛云宛知道,他还在。 洛云宛绝望的闭上眼睛,一滴晶莹透彻的泪珠砸到她的手上,却激不起心中半点水花:“她……” “别说了。” 耳畔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叫洛云宛心头一颤,手指攥着衣裙,指尖泛着惨白。 下一刻,洛云宛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不想说,就别说。” 她说的委婉,又以故事讲述,他不是愚者,稍稍思索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看她逼着自己将她的伤疤掀开,血肉模糊的捧在他的眼前,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怀中人的眼珠子如断了线一般坠下,夜祁汜低头,噙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脏。” 许是压抑着哭的太久,洛云宛声音透着嘶哑,伸手去推抱着她的人。 夜祁汜一愣,眼尾泛起薄薄的红,黑色的眼眸氤氲着莹莹泪光,神色阴戾愈发阴冷,铺天盖地的寒意骤然而起。 下一刻,夜祁汜低头噙上面上那片殷红,许是应为贴的近,女子身上的飘来阵阵馨香,争先恐后的钻入鼻尖。 女子口脂带着的香甜味道弥漫在唇间,随着舔吮的动作一点点被压入到口腔深处,生起一阵难耐的痒。 “夜……”她被迫抬头,承受着如暴风雨般的轻吻,急切,紧促。 挣扎着喘息出声,然而却没有用处,唇舌被肆忌惮地侵犯,他来势汹涌如潮,仿佛要将她彻底淹没。 良久后,他埋在她的颈间,感受着她略显急促的喘息,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只要是你,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甘之如饴。”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温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激得洛云宛微颤。 夜祁汜的话并未使得洛云宛神态放松,虚虚拽拽着夜祁汜身侧的衣裳,“我有三个孩子,是那一日荒唐留给我洗涤不掉的痕迹。” 拥着她的人浑身一僵,洛云宛的心缓缓坠落,放在男人身侧的手放了下来,将他推开几分。 夜祁汜浑身僵硬,任由着她推开,心中思绪万千。 洛云宛垂眸,不敢去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你走吧,待会还得入宫赴宴,别误了时辰。” “宛宛……” 刚要说话,就见无影匆匆赶来,急切万分。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夜祁汜冷着脸,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一样:“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玉台寺出事了。” 洛云宛耳尖微动,见夜祁汜目光匆匆往来,眸中纠结不已。 玉台寺里是他的母亲…… “你去吧。” 夜祁汜犹豫不决,纠结再三,深深的望着她,似要将她映入心中:“你等我回来。” 洛云宛微微点头,待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眼中,她长舒一口气,抚上身上的大氅,温热的暖意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男人清冽沉稳的气息怎么也消散不去。 心中仿佛一颗大石头落地,叫人一松,夜祁汜的反应叫她有些琢磨不透,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将军,是否要更衣赴宴。”一丫鬟缓步来寻。 “嗯。” 第178章 源州出事 亚岁佳宴,宫中凡有阶品的妃嫔,在京五品以上的述职官员全都赫然在列,久未出席宴会的皇后娘娘也怡然在其中。 洛云宛身份特殊,既是在职将军,又是重臣嫡女,还是既定的王妃,落座何处,可让安排宴席的太监们想破脑袋,最终还是禀给负责宴席的雯贵妃,择了一个离天子极近的位子。 “洛丫头,你的身子可大好了?” 洛云宛抬头,看向笑颜如花的萧白礼,心中一暖:“回皇后,臣女已经大好,劳皇后娘娘牵挂。” 萧白礼:“好了便好,你这一病,可吓坏不少人。” 那夜皇上派人连夜搜宫,核对宫婢,闹的人心惶惶,折腾许久除了在冷宫中发现两具尸体就再无所获,惹得帝王震怒许久,也叫众人提心吊胆许久。 “臣妾觉得,这洛丫头是个真真有福气的人,换了寻常人,哪还有这样的好运。”雯贵妃勾着唇,笑眼盈盈。 见夜阑廷因为自己的话面露喜色,雯贵妃笑意更甚。 福气这话洛云宛不好接,故而回了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落在众人眼里,也举止得体。 雯贵妃扫了一圈殿中人,若有所思的望向一旁的夜阑廷:“皇上,这亚岁佳宴,怎么不见三殿下?” 夜阑廷正欲执杯的手微停,凌厉的眼光看来,似要将她看穿一般雯贵妃心头一紧:“他身子不适。” “原来是这样。”雯贵妃压下面上的迥色,讪讪答道。 二人交谈时并未压着声音,顾而下坐的洛云宛自然也是听到的,眸眼微颤,紧接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芷茯有些担忧的望着她,小姐今日心事重重的。 一个宫女隐着身子走来,打断了芷茯的遐想,在她耳边耳语几句,芷茯神色骤然大变。 遣退宫女,芷茯来到洛云宛身旁,压低声音:“小姐源州的马车出事了。” 洛云宛转身望着她,因饮酒产生的朦胧醉意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过了源州,再走三日就到凤栖边境,她已经安排好人接洽,前几日暗卫传来的消息也是一切安全,怎么会出事呢? 芷茯:“昨夜有人闯入歇脚的客栈,斩杀所有暗卫,劫走两位公子和姑娘,嬷嬷等人身负重伤。” 洛云宛一侧的手猛然攥紧下意识就要起身,可想起周围还有许多人,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想法。 “昨夜的消息为何今夜才传到!” 洛云宛心急如焚,想离席亲自带人前去寻找,可劫走三个孩子的人定是料到此时此刻她离不开身,才让消息此时传来。 那人对她的行迹了如指掌,算计的如此分毫不差,极有可能就隐藏在她的身边,洛云宛想着,觉得一股寒气让她从头凉到脚,不寒而栗。 脑子思绪万千,洛云宛将腰间的一块玉佩扯下,放入芷茯手中,凝眸望着她:“你知晓该如何做的。” 芷茯觉得手中放了千斤重担,心中赫然,小姐竟要…… 她知晓这玉佩的分量,也知晓它意味着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是。” 芷茯离去,洛云宛心中没由来的慌乱。 雯贵妃眼角时刻关注着洛云宛的方向,自然也看到洛云宛与芷芙谈话,见婢女匆匆离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而执起一杯酒,言笑晏晏的望向夜阑廷。 “亚岁欢愉,臣妾祝愿皇上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常安常乐。” 夜阑廷眉间带着喜色,闻言笑容更甚几分:“爱妃说的好,赏!” “臣妾谢皇上。” 雯贵妃俯身行礼,又翩然的坐下,漫不经心的望向萧白礼,眼中不乏挑衅之意。 “皇上,可要开始赐福饺?”德全欠着身子问到。 弦铭国习俗,至四时,由皇帝亲赐御食于文武百官,以此表平安、吉祥、希望、添财和祝愿之意,也表与民同乐之心。 四时不同,御赐之食也不尽相同,冬至则是赐“福饺” 夜阑廷颔首,德全立刻直起身子,端着嗓子:“呈‘福饺’。” 一声令下,两排宫人井然有序的分列而至,手中端着琢盘,上置玉盘,再由晶莹剔透的琉琳镶金食罩遮住,纷华靡丽。 宫人走近,众人才看清,这往年呈福饺的皆是宫女,怎的今年换成了半大的孩子? 众人心中不解,却也不好明说,只能将探求的目光望向龙椅上的帝王。 夜阑廷自然也发现这点,眉眼微眺,将目光投向置办宴席的雯贵妃。 雯贵妃接收到众人的疑惑,嫣然一笑:“皇上,冬至一阳生,亚岁待春来,稚子最能代表生生不息,勃勃生机之意,故而臣妾觉得,这亚岁的福饺,由稚子呈上最好不过。” “爱妃慧心巧思,实在令朕意外。” “皇上过奖。” 雯贵妃低着眉,可眉间的喜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朕记得这诗礼银杏是你的最爱,德全。” 德全立马将夜阑廷案上的诗礼银杏端至雯贵妃案前。 殿中人眼观鼻心,也琢磨出了个大概,这雯贵妃深得圣心,膝下又养育着二皇子,先太子崩世后的长子,太子之位未定,这往后如何可真不好说。 皇后不得圣心,虽孕头嫡子,可却并非长子,弦铭又并无立嫡立长的规定,皇上心思不明,到叫众人不好随意下定。 “谢皇上赏赐。” “赐福饺——” 随着德全的一阵高呼,数十个七八岁的孩子,井然有序的端着琢盘,行至各个官员案前,恭恭敬敬的将玉盘奉上。 洛云宛忧心三个孩子,心思间全在盘算会动手的人,并未理会殿中发生的一切。 回过神来时,就看见一穿着宫服的孩子毕恭毕敬的跪在自己案前,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一旁的宫女将玉盘接过,恰巧那孩子抬头,与洛云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锦儿—— 洛云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放在扶手上的手猛的握紧,随后察觉到如今身在殿中,一点点反应都极有可能引起周遭众人的目光,连忙敛去心中的不安,放缓神情,移开了目光。 洛若锦在看到娘亲时也是一惊,昨夜客栈猛的闯入一群黑衣人,打伤暗卫与嬷嬷们后,将他们迷晕。 再醒来时,他们身处华丽的屋子,一个老妇人说如若不安她的吩咐行事,便直接杀了他们,紧接着让他们换上了统一的衣服,端着膳食呈到屋中。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此看到娘亲,如此也说明,他们并不是在什么华丽的屋子,而是在宫中,他们被人拿做伤害娘亲的武器,随时成为娘亲的威胁…… 匆匆一眼后,他便不敢再抬头,生怕露出异常,看着脚下的方砖,生生压下眼中的酸涩。 第179章 是心狠手辣的人 哐—— 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响起尖锐的女声:“你这丫头好不知礼数,怎么将这福饺全都撒在公主身上!” 洛珺璟跌坐在地,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我……” 她方才将琢盘端到案前,正准备呈上去,可膝弯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猝不及防失去重心,手中的东西也尽数滑落,落到眼前的人身上,下一秒被旁边的婢女推倒在地。 “你什么你,半分规矩都没有。” 那婢女嗓门极大,话语又咄咄逼人,一开口就吸引了殿中人的目光。 洛云宛投去视线,一眼就看到被推倒在地的女儿孤立无援的站在那里,只觉得心被揪住一样。 随即想到了什么,乍然回首,看向雯贵妃的方向,只见对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沉了沉,真是好大的一盘棋,竟叫她如此费尽心机。 洛若锦下意识的就要奔向小妹,可却硬生生压制住步伐,心中焦急万分。 眼见那婢女继续作威作福,抬手就要打小妹,洛若锦忍不住丢下手中的琢盘,向洛珺璟奔去,同时跑去的还有处于殿另一边的洛如晔。 “小妹,你没事吧。” 二人小心翼翼的将洛珺璟扶起,看着小妹磨破皮的手掌,心疼的不行。 宴客的宫殿极大,可闹出的动静也不小,殿前失仪乃是重罪,扰了皇帝的兴致,辱了皇家的脸面,这三孩子怕是不好出宫了,至于怎么处置…… 众人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位主人公。 沐流烟也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制止了还想动手的丫鬟,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看着洛珺璟:“没事吧。” 高台上的夜阑廷自然也察觉的这不小的动静:“发生了何事?” 沐流烟:“禀义父,这小姑娘不知分寸,撒了御赐的福饺,还污了我的衣裙。” “既不知分寸,该罚便罚。既污了你的衣裙,尚衣局新到了几批布,你若有喜欢的,竟可挑去。” “流烟谢义父。” 尚衣局新到的布匹,往常都是宫中阶品高的妃嫔挑去才有她的份,今日可也让她扬眉吐气了一回,如此想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臣妾愚钝,这三人皆是孩童,不知该如何责罚?” 雯贵妃压低声音问,可洛云宛坐的离天子极近,自然也听到她的话,眸光震动。 “爱妃处置便好。” 这宫中朝中琐事极多,若事事都需他亲为,他还要这后妃朝臣作甚? “是。” 雯贵妃侧首应到,一旁的绿蓉,凑过去在雯贵妃耳边低语着什么,雯贵妃思索片刻,眼角竟然泛起点点银光,楚楚可怜的看向夜阑廷。 “皇上,这说来也是巧极了,这三孩子身世凄苦,怕还需皇上做主。” “哦?”夜阑廷轻挑眉头,有些意外的看向殿中的三个孩子。 洛云宛闻言,眼中萃着寒光射向雯贵妃,面色沉了又沉。 片刻后,其余的孩子退出殿外,洛若锦等三人端端正正的跪在殿中,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你们有何冤屈央浼?” 夜阑廷看着殿中的三个孩子,眉间带着淡淡的凝重。 不等三个孩子答话,一个嬷嬷走出来,俯身跪地:“稚子年幼,初见天子心生敬畏,可否由老奴代答。” “允。” “老奴是帐设司的嬷嬷,两日前奉贵妃娘娘令,前往宫外才选取几位适龄的孩童,用于亚岁宴呈福饺,后遇到了这三个孩子。” “据三个稚子所言,他们是从源州入京寻生母的,三人漂泊数日,吃尽千辛万苦才到京城,到京城后没了银两,又无去处,央着老奴让他们入宫奉饺,得些赏银好继续寻母,此至诚至孝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殿中人看向三个孩子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悯,源州距京城数百里,三个垂髫之年的孩子,能相互扶持入京,想来也是不易的。 那嬷嬷说的泪眼朦胧,仿佛心中受了极大的触动:“幼子至孝,可他们的母亲确是个无情的,据他们所言,他们自出生就未见过其父,也未见过家中族人,而是被弃于乡野,由一老妇抚养长大,其母三年五载才会回去一看,老妇死后,他们无所依靠,这才入得京。” 嬷嬷说的声泪俱下,殿中不乏官员家眷,见此情景心生怜悯,竟也隐隐抽泣起来。 “这母亲竟然如此狠心。” “是呀,虎毒不食子,她竟然如此没有良知。”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真是歹毒。” ……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洛云宛抬眸看着殿中众人,心中忍不住嗔笑,随后撞上了一双焦急的眸子。 洛思言见洛云宛并没有乱了分寸,这才放下心来,投去安抚的眼神,心中不乏悔恨,是他安排不周,才叫人钻了空子,若是这三孩子今日出什么问题,他往后如何面对宛宛。 “不……不是这样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纷纷议论:“我娘亲并未抛弃我们,她是世间最好的娘亲,你们不能如此诋毁她。” “哦?”夜阑廷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明明害怕,还倔强抬头望着他的小姑娘:“这么说,你知晓你母亲在哪里?” 洛珺璟低头,不再说话。 “你是哪里人,户籍何处,你母亲叫何名,你告诉朕,若你母亲当真生而不养,心肠狠辣,朕定不轻饶了她。”夜阑廷道。 “小丫头,你可要知道,戏弄君王,不但你会没命,你那娘亲也会没命的。”雯贵妃的话语中带着怒意隐含警告。 洛珺璟揪着一旁的衣袖,肩膀一颤一颤,她不能说,说了就会连累娘亲,想着,豆大的眼泪一个一个的掉下来。 “这是老奴为小姑娘洗漱时在她身上发现的玉佩。”说着,那嬷嬷将玉佩呈了上去。 夜阑廷看着玉佩端详片刻,不着痕迹的望向洛云宛的方向。 “这不是皇上从前赐给洛姑娘的玉佩吗?臣妾记得这玉佩整个弦铭独此一块呀。” 雯贵妃不经意的说着,惊讶的望向洛云宛,随后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急急的望向夜阑廷,欲盖弥彰:“怎会如此荒谬,臣妾……臣妾定是记错了。” 第180章 身份暴露 众人的视线落在洛云宛身上,带着隐秘的窥探。 皇家之物皆由国库登记在册,来自哪里赐予何人都有详细的记录。 若真的是洛家小姐的,想抵赖定然是不行的,或者便是那玉佩是造假的,仿造皇室用品罪名不小,说是意图谋反都不足为过。 谁也未曾想到,这小小一个寻母案,后面竟然还藏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玉佩被呈到洛云宛跟前,她只瞥了一眼就收回来视线,这玉佩是她的,也的确是皇帝赏赐的,但它应该在丞相府的库房中,而不是璟儿的身上。 这雯贵妃是怕她抵死不认,才找了这更能证明她身份的玉佩,还真是用心良苦。 洛云宛正欲开口,却被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打断:“我们并不认识你们所说的洛姑娘。” 洛若锦抬头,看着上方的夜阑廷与雯贵妃,沉着冷静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我三人是孤儿,从记事起就四处流浪,入京不是为了寻母,而是好奇,入宫奉饺也只是为了拿些银两好讨生活,至于那玉佩,是小妹喜欢,在小摊上花银两买的。” 他不能说他们是被人撸进宫的,如果一说,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很有可能会迁出娘亲和嬷嬷,那玉佩来路不明,说捡的太过虚假,说买的道也说得过去,至于其他的只能见机行事。 众人见他小小年纪面对天子还能有条不紊的回答,不免有些意外,可他的话与方才嬷嬷的话相互矛盾,这就有趣了。 那嬷嬷一听洛若锦说的与她方才禀报的出入极大,连连叩头:“皇上明鉴,老奴方才所言,皆是三个孩子与我所说,老奴哪有胆量杜撰来欺骗皇上?” 夜阑廷眼帘轻抬,看向三人的目光中带着威严:“你三人是哪里人,途经几州几县,玉佩是何时何地,向何人买的?” 洛若锦垂眸,脑海中闪过千思万绪,他们自两年前来了弦铭,多数时间是待在扶摇山庄,出来的机会少之又少,若是随意编个地名,极其容易被人识破,这可如何是好…… 久久得不到回应,众人面露狐疑,雯贵妃嘴角勾笑转瞬即逝,面露严肃:“如此吞吞吐吐,身上的财物又来路不明,莫不是敌国探子,借亚岁宴潜伏宫中意图不轨!” 众人面色剧变,借幼童行刺的事不是没有,这么一想倒是解释得通,敌国探子,借宴席行刺,然后用玉佩嫁祸他人,合情合理。 这么一推算,众人的背后攀上阵阵寒意,神色戒备的看向三个孩子。 气氛倏地肃然,殿外的侍卫蓄势待发,仿佛一声令下就将三人拿下。 看着殿上孤立无援的三个孩子楚楚可怜的跪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与恶意揣度,仿佛被抛弃的小兽独自茕茕。 洛思言的心被狠狠的击中,瞬间心疼的不行,今日种种,无非是有人设局想逼宛宛主动出来将往日的暗害变成自己的过错,想毁了宛宛,想叫她为千夫所指万民所弃。 他的妹妹如此皎洁,怎能被麻蝇觊觎。 这孩子,认在他名下又何妨? 正想站起来,却见有一人先他一步,翩然走到殿中。 “玉佩的确是我的。” 殿中一片哗然,视线在洛云宛与三个孩子间来回切换。 “洛姑娘这是何意?”雯贵妃皱着眉头,面露不解。 “云宛,你醉了。”萧白礼面露不悦低声训责:“来人,拂洛小姐去偏殿休息。” 看着这许久,她也琢磨出了个大概,这明明是找人做戏,想将洛氏与外敌挂上勾,虽然不知洛丫头为何突然认下玉佩,可此事还是不掺和为妙,一块玉佩而已,她有的是法子叫它变成“俗物”。 “娘娘,臣女并未喝醉。” 洛云宛朝着萧白礼拱手,见萧白礼眼中挂着担忧,浅浅一笑,似乎是叫她安心,萧白礼担心,见此也只能稳住心神,朝下方的洛成明投去目光,却发现洛洛成明脸色差的吓人。 将三个孩子扶起来,为他们整理衣袖,见三个小家伙怯生生的往向自己,洛云宛含着笑意,抚了抚他们的脑袋。 压低声音,用四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还记得嬷嬷教你们的礼仪吗?” “记得。”三个小家伙不安的回答。 “嗯,不要怕。” 见小家伙们点头,洛云宛站到他们身侧,朝着夜阑廷的地方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稽首礼:“臣洛云宛,携……” “长子洛若锦。”洛若锦依这娘亲的方式,恭敬行礼。 “次子洛如晔。”洛如晔亦然。 “幺女洛珺璟。”洛珺璟道。 “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嘶——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打的措手不及,皇帝亲封的公主,丞相的嫡女,突然间冒出三个六七岁的孩子,这滑天下之大稽,辱皇室世家之脸面吗? 再者,谁不知道数年前京中关于洛小姐的谣言满天飞,皇帝亲自辟谣,才保住她的名声,今日这一出,不是赤裸裸的打皇帝的脸面吗? 洛云宛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转身朝向父亲的方向,直起身子盈盈一拜:“女儿携幼子见过父亲。” 周身极静,给洛云宛一种父亲早已离去的错觉,她抬头,还未看清父亲的脸色,就见一个黑影朝着自己掷来,额头咣当一声,紧接着一阵刺痛,温热的东西顺着额间缓缓留下。 洛成明沉着脸色,眼神凌厉,眉间为了隐忍怒气泛起条条青筋,怒气是他双手颤抖。 “父亲……”洛云宛唤道。 “不要唤我!” 洛成明怒不可遏的看着殿中的女儿,拂袖头也不回的离去,连与皇上的告退礼都没有,失态的消失在大殿中。 洛相为官三十载,礼数向来最为周全,让人无可挑剔,今日这般目无礼教,到是头一次见。 众人唏嘘,将目光又投向洛云宛,窸窸窣窣的议论着。 洛云宛垂直眸,任由额间的温热肆意流淌。 第181章 备毒酒 沐流烟换过衣裙回到殿中,发现气氛极其古怪,听婢女讲了经过后,忍不住快要笑出声来,捻起绣帕掩着嘴角的笑意。 “洛小姐何时许的人家,连孩子都如此大了,怎么我从未听人说起?” 洛云宛:“我并未成亲,但他们确实是我的亲生子。” 三个小家伙孤立无援的被众人防备,她的心难受极了,或许有更好的办法解决眼前的事端,可她是三个小家伙最亲最亲的人,如果连她都不能坚定的选择他们,他们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众人直瞪瞪的看着洛云宛不乏鄙夷,露出怎么也抓不住重点的神情,这……这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吗? “洛云宛你说什么?” 愤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洛云宛抬头迎上满眼失望的目光。 夜阑廷看着恭敬跪着的洛云宛,眼底泛着寒霜,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眼中乖巧的人,竟然犯下如此天理不容的错误,辱没皇室贵族,可真真让他失望极了。 帝王的怒气如山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不由得屏住呼吸,洛云宛直起身板,昂首挺胸立于殿中不见一丝怯意。 “臣女未婚先育,自知犯了国法,愿听皇上处置。” 她说的不卑不亢不慌不忙,让众人忍不住有些嗤笑,这洛小姐莫不是当真不知道自己犯的错有多严重,难不成还想着皇上几句话,偏袒几句就能掩过去的? 女子放浪形骸不知检点,在寻常百姓家都是要被唾沫水淹死,浸猪笼指着脊梁骨骂三代的,这种有辱门楣的放在世家,所遭受的辱骂与惩戒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不用明日,今夜怕就会有不少文臣武将上书指着洛丞相鼻子骂,至于这洛小姐,能不能活着都未可知。 “呵~洛小姐莫不是觉得此事是你挨几板子,训斥几句就能过去的?”一官员面露鄙夷,语气犀利的说着。 “人家会打仗,指不定又立个什字军令状,就将此事掀过去了,毕竟洛小姐做的罔顾礼法的事还少吗?” 另一人阴阳怪气的附和道,众人心知肚明,他说的是洛云宛用军功换取女子可以入朝为官机会的事”。 “洛小姐得皇帝亲封公主之位,又是丞相嫡女,三殿下的未婚妻,却违时绝俗逆天背理,行惊世骇俗之事,还欺君罔上,妄图乱皇室血脉,还望皇上决断,给天下女子警醒!” “望皇上决断!” “望皇上决断!” …… 殿中乌央乌央的跪倒一片人,为首的无不是朝中重臣,百官家眷也由几个世家贵族的夫人领着俯首跪拜。 萧白礼看着众人步步紧逼的态度,雍容华贵的面容出现焦急。 弦铭国律法,凡是女子未婚先孕者,堕其胎后削发为尼;若已瓜熟蒂落,母与子只能留有一个,且其子为奴籍,三世才能脱离贱籍。 宛宛的身份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又有朝臣步步紧逼,其责罚只会更甚,那是她亲侄女,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逼死。 “皇上,宛宛她……”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莫不是洛小姐真就高贵如此,可以罔顾律法任性妄为,如此岂不是引得天下女子效仿。” 大臣打断萧白礼的话,如果是以往,这般忤逆犯上的事他定然是做不出来的,可如今这是一个打击洛丞相的绝妙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再者,皇后身后并无母家傍身,朝中亦无可用之人,恩宠凡凡,这样一位皇后,他又何惧?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说的极对,那大臣将腰板直了直,一副刚正不阿样。 “他们的生父是何人?”夜阑廷问。 “恕臣女无法相告。” 夜阑廷闻言,抚着手中的玉扳指,一下又一下,眼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良久后,望向洛云宛,眸光深沉。 “德全,备三杯毒酒。” 律令条规,母与子,二者留其一,皇上不给洛小姐选择,就让备三杯毒酒,留谁昭然若揭,殿中人目光复杂的望向洛云宛。 三个小家伙面色惨白的立在一旁,洛云宛似乎是早已料想一般,依旧面色如常。 德全正准备差人准备,就被洛云宛出言制止:“德公公且慢。” “皇上可还记得,臣曾以军功换得皇上赏赐皇恩令?” 殿中人哗然—— “这……” “怎么可以这样?” “怪不得她放着恩赏不要,换了这么一个东西。” “此等心思实在让人胆寒。” ……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乏恶意猜测和诋毁的人。 “皇恩令恩泽的是罪不至死之人,洛小姐的行径怕是死千万遍都不足惜,如何能得免责?” 洛云宛侧眸,看向言辞犀利的说话人,脑海中不断回想他的身份。 “高宗时,卓敏贵妃曾用军功换得皇恩令,使得天子赦免其幼子,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刘侍郎莫不是觉得高宗皇帝昏聩胡涂才有此等荒谬之事?” 一听提及宫中辛秘,又涉及高宗皇帝,刘侍郎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你花言巧语!我……本官根本没有此等意思,望皇上明鉴!” “既然高宗时有先例在前,那在朕这也自然是行得通的。”夜阑廷神色晦暗:“朕记得你手中只有两块皇恩令,你有三子,你要如何抉择?” 洛云宛看向三个小家伙,原先按照她的计划,她是准备以功绩换得三块皇恩令,在给三个小家伙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可是与东漠的战争她犯下大错,如今又事出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凑齐三块,若是三子必然要舍弃一个…… “娘亲,我愿意……” 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说,睁着明媚的眸子,望向她,还没说完就被洛云宛打断。 “臣愿挂冠,家产尽数充公,此生再不入仕,换皇上恩泽。” 众人不可思议的望向她,她已经位至将帅,只需要退一步,舍弃一个孩子,未来依旧前途坦荡,孩子可以再有,可仕途就不说了。 夜阑廷眸色冷若冰霜,眼中闪过一丝冗杂,手指依旧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指上的扳指。 第182章 惩处 “即日起,免去洛云宛将军之职,褫夺懿德公主封号,所有恩赏一并收回……”夜阑廷顿了顿,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德全,去丞相府将赐婚诏书取回来。” “洛云宛谢皇上恩泽。” 额间的血迹渐渐干涸,呈现出暗红状态。洛云宛眼中泛着层层莹光,心中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不为军职也不为封号,她早该想到,皇室怎么会容忍一个不洁的女子为王妃,寻常人家都为之所耻,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室。 她与夜祁汜再无可能了…… “皇上如此责罚,莫不是有失公允,难以让天下女子为戒。”有人出言质疑,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怒意与寒气。 那人双手颤抖,却还是壮着胆子抬起头来,正视高位上的天下之主:“望皇上一视同仁,从严处之。” 他们在这跪了半天,不惜以命谏言,为的就是借此事打压洛氏,可换来的却只是褫夺封号,免去职务,这皇上的心未免太过偏颇,退无可退,如今只能搏一搏。 “望皇上决断。” “望皇上决断。” …… 夜阑廷掀眸,看着殿中乌央乌央“直言进谏”的众人,怒从中来:“放肆!” 天子的怒气夹着阵阵寒意攀上众人的脊柱,仿佛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让人忍不住一抖。 “她既是洛氏人,因由宗室予于惩戒,洛丞相最重礼法,定会给世人合理的终局。” 随后带着德全离去,留下众人在殿中长舒了一口气,许久才从方才那下一刻就会人头的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皇上都已经离席,这宴席自然也就散了,雯贵妃眉间带着喜色,在婢女的跟随下离去。 萧白礼想过去,却看见洛云宛朝她摇了摇头,只能停下脚步,在嬷嬷的搀扶下消失在殿中。 洛珺璟心疼的抚上洛云宛的额头:“娘亲,璟儿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鼓着小嘴,在洛云宛额头轻轻的吹着。 “娘亲没事。” 说着,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头。 “洛云宛,你还真是给大家准备了个出其不意的惊喜。”沐流烟不知何时走到洛云宛身旁,满目嘲讽,一边悠悠的转着圈,一边打量着她。 “就你这残花败柳的身子,带着三个贱种,也配染指汜哥哥,真是伸狗嘴舔月亮,不知天高地厚……” 啪—— 回应她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沐流烟捂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你居然敢打我,你莫不是还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随后张口就要喊人,却不想倏地被洛云宛拽住衣领,未说出口的话被生生噎在喉中,一旁的婢女想来阻止,被洛云宛一个眼神吓在原地。 洛云宛低头,凑近沐流烟的耳畔,低沉带着调笑的语气道:“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敌,也就能让寄离人下的可怜虫消失的敛声息语。” 眼前是骇人的伤口,耳边是如同鬼怪般恐怖的话语,沐流烟背脊泛起阵阵薄汗,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方才有一瞬,洛云宛是真的想杀了她! 领口被松开,沐流烟全身无力的滑落在地,喘着粗气,回过神来时,洛云宛早已经不知踪迹。 “阿若,她想杀我,她想杀了我!” 沐流烟不安的低语,手足无措的攥着阿若的手。 “公主……” 见殿中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沐流烟说话的声音又极小,不会让他人听见,阿若这才松了一口气,谁知沐流烟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人提心吊胆。 “汜哥哥是我的,未来的皇后之位也是我的,杀了她,杀了她一切就都是我的……” 沐流烟喃喃自语,说到后面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面上也渐渐恢复平静。 * 马蹄声阵阵穿过竹林,惊起空中的飞鸟扑闪着离去。皓月当空,凉薄的月色伏上万物,敛去万千色彩。 玉台寺前,夜祁汜脸色阴沉难看,暗藏嗜血戾气,身旁的无影严阵以待。 啁啾—— 下一刻,无数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夜祁汜等人团团围住,紧接着让出一条道来,褚岑烨缓缓而至。 “表弟,没想到你我二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夜祁汜看着眼前的人,眼梢微眺,眸中浸着玩味:“原来是你,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打玉台寺的主意。” 褚岑烨仿佛并未听出夜祁汜语气中的嘲弄一般,继续漫不经心的说着:“数月前,孤邀你共建复国大业,不想被你拒绝,姑母也对我的人避而不见,可叫我难受了好一阵。” 话音刚落,似想到什么,他一改漫不经心的,阴沉的望着夜祁汜:“你莫不是忘了,你身上留着牧沧国的血,你如今的父皇与你乃是亡国之仇,踩着牧沧皇室的血,你如何能够心安理得认贼作父?” “景定四十三年,牧沧皇帝荒淫无度,暴虐无道,民声哀怨,弦铭起兵覆之,百姓无不拍手称赞,甚至撤兵时夹道相送。” 夜祁汜似笑非笑淡淡道,饶有兴致的看着褚岑烨的脸色变了又变。 “夜祁汜你!” 褚岑烨恶狠狠的看着夜祁汜,恨不得一刀了结了他,目光悠悠转向玉台寺经闭的四门,褚岑烨嘴角扯出一抹轻笑。 “表弟瞒着弦铭皇帝在玉台寺安排的李代桃僵,这一唱就是数十年,就是不知这好戏,何时才能众目具瞻。” 并没有看到夜祁汜错愕的神情,褚岑烨不免有些失望,本以为被人发现了深藏的秘密,夜祁汜最起码会恼羞成怒,可他的反应实在是过于淡然,反而叫褚岑烨怒火中烧。 “说吧,你想要做什么?”夜祁汜问。 “自然是……杀了你。” 原本荃老传来的消息是叫他拖住夜祁汜,可当他看到夜祁汜那漫不经心,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样子时,他只想杀了他,凭什么夜祁汜可以高高在上,被世人艳羡,而他只能像阴暗地道中的虫鼠四处躲藏! 黑衣人顺势而上,只需一声令下战况一触即发。 褚岑烨抬手,玉台寺原本紧闭的大门倏地打开,借着月光依稀可见,中央一女子被绑在椅子上,身旁站着一个黑衣人。 夜祁汜威压展开,眼中森寒阴冷,眼底稍纵即逝闪过一道凛然的杀气:“褚岑烨,你找死。” 褚岑烨挥手,黑衣人解开女子嘴上的布条。 “殿下!快走!” 嘶声裂肺的叫喊声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凄惨无比。 “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黑衣人蜂拥而上,玉台寺也在刹那间冒起火光,褚岑烨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第183章 落胎 黑衣人蜂拥而上,无影拔剑守在夜祁汜身旁:“殿下。” 夜祁汜:“不留活口。” “是。” 利剑出鞘,面对前仆后继的黑衣人夜祁汜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宛如地狱中走出来的罗刹,仿佛一条生命的消散,在他眼中宛如尘埃飞扬一般,触及不到丝毫。 须臾,黑衣人已经所剩无几,夜祁汜干脆利落的斩下一人的头颅,刀刻般俊美的脸颊染上点点血迹。 “将褚岑烨抓回来。” “是。” 影卫带着人马,马不停蹄朝着褚岑烨消失的地方追去。 火光照耀了半边天,夜祁汜杵在原地,看着远处在火海的人,眼前的场景与记忆相融合,胸间似是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痛彻心扉。 “母亲……” 夜祁汜无神呐呐道,随后喷出一口殷红的血,无力的抚着胸膛。 “去救她。” 他对无影道,一旁的影卫赶忙冲上前去,在寺庙坍塌前一刻将女子救了出来,见那人安然无恙,夜祁汜似是松一口气,闭上眼睛,没了意识。 “殿下毒发,快!快回府!” * 景妍宫中,萧白礼拧着眉,将碗中的安胎药一饮而尽,用绣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抬头看向一侧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人。 “今日之事,皇上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夜阑廷一听,眉间似是带着不耐:“朕派去的人来禀,今夜的事与那嬷嬷所说的无二,并无人做局,故意而为之。” “皇上有查雯贵妃贵妃手下的人吗?那三个孩子怎么就好巧不巧的入宫,还在殿上大肆张扬寻母,宛宛也绝不会是抛子弃女的人,还让他们苦行数十里入京寻找……” 萧白礼有条不紊的分析着,抬头却撞上一双如枯井般波澜不惊的眸子,萧白礼被其中的寒意冻的一愣。 “你便是如此看不惯岚儿?” 岚儿?萧白礼已经许久未曾听到有人这般唤雯贵妃,猛的一听还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心头一阵酸楚。 随后又听到身旁的人说:“朕知你与太后不和,雯贵妃虽是太后的侄女,可她生性温柔贤惠,入宫的几年也对你恭敬有加,你大可不必如此猜测她。” “皇上是觉得我有意针对雯贵妃?”萧白礼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似乎是要从他的一颦一蹙看出答案。 夜阑廷也不回答,兀自起身:“皇后,你既已有身孕就安心养胎,宫中之事还是交给雯贵妃的好。” 夜阑廷顾左右而言其他,但萧白礼想,她或许已经知道答案了。 看着明黄色的身影渐渐远去,萧白礼顾不得身怀四月的孕肚,猛的站起身来,连连追了几步,:“你既然如此不喜我,当初又为何要求娶我?” 眼角的泪水情不自禁的流下,模糊了双眼,眼中那模糊的身影似是一顿,随后仰头望向殿外的天空。 “你安心养胎。” 凉薄的话语传来,萧落月浑身如同被抽去力气一般,再睁眼时,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殿中。 景妍宫外,夜阑廷满目疲乏,不耐的捏着眉心,德全见夜阑廷出来,观察着帝王的脸色,腿脚麻利的走上前去:“皇上,方才传来消息,玉台寺遭遇大火,火光染红了大半的天。” 夜阑廷万年威严的面上露出一丝惊慌失措:“德全,备马。” “皇上,使不得啊,若是让人知晓……” 德全出言阻拦,现在已过宵禁,皇帝蓦然出宫,去的还是玉台寺,若是让百官知晓,少不了又是一顿口诛笔伐。 德全被夜阑廷一脚踹翻在地:“朕说,备马!” 杀气扑面而来,德全忍不住瑟了瑟:“是,奴才这就去。” 帝王怒气冲冲远去,德全揉着踹的发疼的地方,他早该料到,但凡关于玉台寺那位的事,皇上就冷静不下来,他又可苦巴巴的去阻拦。 殿中,孙嬷嬷上前搀住萧白礼坐下,面露虑色:“娘娘。” “嬷嬷,我没……”话说一半,萧白礼倏地拽紧了孙嬷嬷的手:“嬷嬷,我肚子好痛。” “娘娘。”孙嬷嬷不安的唤着,随后发现萧白礼身下的裙摆印染出点点猩红,急忙朝着殿外的宫女:“快传太医。” 夜色弥漫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景妍宫中灯火通明,宫女在殿外焦急不安的等待。 屋中,孙嬷嬷看着床上面色惨白,虚弱不堪的萧白礼,心急如焚。 “刘太医如何?” 刘太医拧着眉,将萧白礼腕间的白帕取下,斟酌再三:“皇后娘娘数年前不慎滑胎,身子本就亏空,如今怒气攻心,情绪波动这胎儿怕是……” 孙嬷嬷瞬间红了眼:“这胎已经四月,怎么就保不住了呢?” “皇后娘娘有滑胎的先例,近来情绪不稳,是靠喝着安胎药稳着,本就不易动气动怒,如今回天乏术。”刘太医理着药箱中的瓶瓶罐罐,面露同情的看着床上萧白礼:“下官为娘娘配几副调理身子的良药。” 顷刻后,殿中只剩下孙嬷嬷与床上因疼痛而大汗淋漓的萧白礼。 眼角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萧白礼心如死灰的望着明黄色的帐顶,喑哑问道:“那孩子呢?” 孙嬷嬷回想起那巴掌大小,浑身褐紫色已经成型的胎儿,强忍着泪水:“奴婢已经派人处理了。” “皇上呢?”萧白礼问。 孙嬷嬷看向一旁的宫女,她方才让宫女去传消息,那宫女独自回来,她忙着安抚萧白礼,也没来得及询问缘由。 见宫女看了看床上的萧白礼,又瑟瑟的望向她,孙嬷嬷大干不妙,正准备出言阻拦,那宫女却快了一步。 “禀皇后娘娘,玉台寺遭大火,皇上连夜赶去,如今不在宫中。” 殿中陷入沉默,良久后传来一声轻笑,似厌倦也似解脱。 “嬷嬷,派人将皇后册宝送还钰倾宫,将多余的宫女都打发了去,即日起景妍宫闭宫,任何人都不见。” “娘娘。” 娘娘这不是要与皇上恩断义绝,自己将自己打入冷宫吗? 孙嬷嬷想劝她,却在看到她万念俱灰的神情时怔住。 “嬷嬷,我累了。” 第184章 逐出洛家 洛家大小姐暗结珠胎,未婚生子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大街小巷,茶楼巷角你一言我一语,面上皆带着调笑与嘲弄。 洛云宛被父亲派人拘在客栈中整整待了三日,到今日才放出来,洛云宛开门,看到的是满面愁容的洛思言。 “哥哥。” “宛宛,父亲这回真的是气急了,从宫中离席那日起,就独自一人待在祠堂中,我在祠堂外整整劝了他三日都没用,待会回府,父亲若是要打要骂,你别拧着干,叫他把气出了,也就过去了。”洛思言说。 洛云宛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哥哥,你不必安慰我。” 父亲最重礼法,又极其看重洛氏名声与荣誉,她犯下如此家族蒙羞的事,哪里是三言两语,一顿棍棒就可以掀过去的。 哥哥这么说,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洛思言一顿,脸上的神色黯淡无光,伸手如幼时般抚了抚洛云宛的脑袋:“不怕,万事有哥哥在。” “嗯。” “走吧,回府。” 天将蒙蒙亮,洛府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洛云宛带着三个小家伙,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踏进丞相府,刘管家迎面赶来,不着痕迹看了眼她身后的三个孩子,又将视线移了回来:“小姐届时认个错,服个软,莫要再气相爷了。” “我知晓的。” 洛云宛应着,带着三个孩子往祠堂走去。 刘管家浑浊的目光看着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摇着头,那三个孩子他看着生的极好,瞧着是受了良好的教养长大,可惜了。 只希望派去沅南传信的人能快些再快些,让老夫人与夫人尽早回来,护着些大小姐,也别让相爷怒火中烧做出悔恨的决定。 洛氏是大族,原本旁门宗族不少,可二十余年前一场谋乱,那些宗族死的死,隐得隐,连洛成明的弟弟,原本的洛二爷也在谋乱中殒命,顾而只剩洛成明着一个支脉,撑起偌大一个世家。 洛云宛步入祠堂,没有看到父亲,入眼的是那满墙的灵位,府中侍女立于一侧,为首的是她的三个婢女,另一侧则是德全,后面跟着府中编撰族谱,看管祠堂的芩伯。 “父亲呢?”洛思言问。 “相爷染了风寒,不易见风,现下在屏风后,说就如此审判。”一小厮道。 众人顺着小厮所说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旁有立着一道屏风,上面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父亲。”洛云宛唤道。 “当着洛氏先祖的面,跪下” 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怒意,洛云宛恭恭敬敬跪下,身后的三个小家伙也照着娘亲的模样端正跪着。 “洛思言,为父问你,你妹妹所做的一桩一件你是否知晓?七年前,是不是你给的令牌,助她出走?” “是。” 洛思言回着,迟疑的望了一眼洛文静的方向,洛文静因那一眼,倏地抓紧了手中的绣帕。 “父亲,宛宛所遭受的一切……” “够了!”洛成明的声音夹杂着怒气打断他的话,还隐隐压着咳意:“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狡辩!” “父亲——” 洛思言还欲争辩,可洛成明似乎并不想再听他说,传来阵阵咳嗽声。 洛云宛仰头望着灰色的天空,眼角酸涩,心头难掩失落,终是掩去眼角的泪水,额头触地,淡淡道:“父亲,皆是女儿的错,父亲如何惩处,女儿绝无二话。” “为父问你,你可清楚你是谁,你可知道你代表着什么?” “是丞相之女,是洛氏嫡女,一言一行皆代表洛氏门面,代表洛氏荣宠。” 这些话自小就有无数人对她耳提面命,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屏风后一阵寂静,良久后,才又传来洛成明的声音。 “为父问你,与你苟合之人,可还在人世间?” 洛云宛心头一片凉,父亲竟然是如此想她,觉得她是随意与人苟合的女子,他一句话,让她为回京六年间做的所有准备,成为了笑话,将她体无完肤的打会六年前那个耻辱的夜晚。 她忍不住扯出一抹自嘲,觉得自己不顾众人劝阻回京,入仕,是那么好笑:“在。” “甚好!将人带上来。”洛成明话音刚落,一个白衣男子内侍卫压着带来。 洛云宛看清来人,眉头一蹙,来的人竟然是被她安排在别院的玖凌,不,更应该说是冒充玖凌的冒牌货。 “是不是他?” 假玖凌丝毫不知洛云宛已经知道他是假冒的,满眼急切,目光看到三个小家伙是,眼含热泪:“这便是你与我的孩儿?” 洛云宛半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她派遣暗卫严格看守别院,想来若不是冒牌货主动生事,父亲根本不会查到别院,是她大意了,当时就应该直接了解了他。 “不是他。” 这句话是对洛成明说的,随即屏风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宛宛?”假玖凌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眼中尽是被抛弃的悲戚。 “将人压下去,交由大理寺少卿。” 除去洛云宛和她的几个婢女知晓这个人是冒牌货外,其余的都以为,洛小姐处处留情,连孩子的生父都不知道是谁,一时间面色复杂。 洛思言也尚且不知,他只知晓,那杀千刀的男人似乎和宛宛有些渊源,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人。 大理寺少卿苏钲与洛家交情甚笃,这人落在苏钲手里,他肯定会看着洛成明面上对他“照顾有加”九死一生都是轻的。 想着洛思言打算出言阻拦,却见投来一个眼神,只能歇了心思。 假玖凌被带下去,祠堂回复了短暂的寂静。 “为父最后问你,你悔不悔?” “不悔。”她从来不后悔生下三个孩子。 “你既然不悔,那接下了处罚,也是你应受的。” 洛成明的语气中重看了疲乏,只见屏风上的人影晃动,紧接着一个小厮从里走出来,那小厮立于一旁,面朝众人,传达洛成明的话。 “洛氏嫡女洛云宛品行不端,佻达轻浮,无媒无聘,暗结珠胎,有辱门风,乃洛氏之辱,宗族之耻。罚裂骨鞭七鞭,族谱除名,此后与洛氏再无瓜葛。” 短短几句话,将洛云宛的心凌辱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的难以置信逐渐平复,似是赌气一般:“女儿谢父亲不杀之恩。” “请父亲收回成命。” 洛思言唤着,随即想绕过屏风,却不想被小厮死死拦住。 “公子莫急,奴才还未说完,相爷有言:洛氏嫡子洛思言肆意妄为,不能以身作则,至使幼妹犯下大错,罚裂骨鞭二十,禁足三月。” 紧接着上来两个小厮,将洛思言架住。 洛云宛:“兄长无错,打我一人即可。” “相爷的命令,小……莫要为难小的。”小厮左右为难道。 洛成明:“德公公,劳你回宫复旨。芩伯,去门口将处罚结果告知百姓。” 二人离去,良久后,屏风后的声音再度传来。 “行鞭。” 第185章 闯祸了 沂王府,席紊壬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在屋中踱来踱去。 “无影,怎么办,洛小姐出了那么大的事,夜祁汜又昏迷不醒,这怎么办是好?” 自玉台寺毒发后,夜祁汜已经整整昏睡了三日,洛小姐的事也从被暗暗讨论变成现在满城风雨。 京城中波涛暗涌,多方势力为了太子之位明争暗抢,单是防疫回京那次夜祁汜就遭遇数次刺杀,是以他中毒昏迷不醒的事是万万不能走漏风声的,若是平时还好,可好巧不巧遇上洛小姐出事。 夜祁汜又不能露面,落在众人眼中便是三殿下对未婚妻的行为倍感羞辱,连面都不屑露面。 他一直很看好洛家小姐做沂王妃的,哪能料到赐婚圣旨下来,婚期也近了,这洛小姐突然冒出三个恁大的娃,打得他措手不及,关键他还不知道夜祁汜是否知晓这件事,他也不好暗下命令。 这叫人好生难办! 这不,赐婚的圣旨也在几日前被宫中的人拿回去了。 “你家殿下知不知道洛小姐有三娃的事,你倒是说句话呀!”席紊壬将话锋多准一旁的无影。 无影偏着脑袋,思索片刻:“我从未听殿下提起,筱薇传来的信件中也没有提及。” “他居然还在洛小姐身边安插了奸细?!” 无影:“那不是奸细,是去保护洛小姐,顺便传信息的影卫。” 席紊壬摆了摆手,看着远处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深深叹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随即看向一旁的无影:“你觉得你家殿下有几分喜欢洛家小姐?” “殿下曾说:此生独此一人。” “那你觉得你家殿下在知道洛小姐……的情况下,还是会娶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无影刚想说,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猛的一拍脑袋:“殿下昏迷不醒,我为他更衣时曾在他的袖中发现一张薄纸。” “还在吗?快拿来我看看。” “在的。” 他以为是殿下还未传出去的书信,因而也不敢随意查看,更不敢随意丢弃,将那纸张收在了书桌上。 不一会,一张信件纸递到席紊壬手中。 席紊壬看清上面写的字后,脸色一变,颇为同情的望向无影:“你惨了,你闯大祸了。” 无影一惊,连忙凑过去想看纸上的内容,却不想席紊壬快他一步,将折起来。 “为何不给我看?” 席紊壬:“你这木鱼脑袋,看了也没用。” 莫名其妙遭了嫌弃,无影也不恼怒,有些不解的望着席紊壬:“那你为何说我闯祸了?” “你且与我说说,你家殿下在知道玉台寺出事前,人在哪?在干嘛?” “在洛小姐将军府的亭子中,二人似在说什么,我去是洛小姐双目通红,殿下的面色也不是很好。” “那就对了,因为,你家殿下八成也是那时才知道洛小姐的事,二人还未来得及说个清楚明白就被玉台寺的事耽搁,后来洛小姐的事被当众揭露,殿下昏迷不醒……”席紊壬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随后猛的拍手:“怪不得那么巧,玉台寺守卫重重,褚岑烨还能挟持里面的人,通了通了,理得通了!” 事情的始末他都理通了! 无影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望着他,席紊壬将手中的信纸塞到无影怀里:“快,派人将信送个洛小姐。” “是。” “我得再去研究研究这毒的解药,要是一直昏睡下就去麻烦了。” 白玉石转上,华丽的马车悠悠停下,一只白净的手掀开布帘,沐流烟在阿若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望着头顶“沂王府”三个大字,一股欣喜油然而生。 门口是侍卫见她到来,脸色凛然,沐流烟似没有看到一般,抬步就要进去,下一刻被侍卫拦住。 “三日了,汜哥哥还是不见本公主吗?你有说清楚是我来了吗?”沐流烟仰着脑袋,眼中含着说不出的委屈。 她已经连来好几日,可日日都被拦在门外,说什么三殿下不见人,她本以为多来几次可以打动汜哥哥,他刚被人欺骗,正是需要人安慰疏解的时候,若这时她在他的身边,那她有把握让他爱上自己,可现实却是连门都进不去! “殿下说任何人都不见。”侍卫公事公办的说,不见丝毫退让。 “那你与他说,我明日再来。” 在她看来,汜哥哥不愿见人,无非是遭人欺骗后恼羞成怒,想到自己竟然喜欢上怎么一个人,觉得恶心不已,所以才不愿见人,想等世人忘记在出来,这么一看,洛云宛当真是害人不浅。 沐流烟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踏马车准备回宫,就看到一个侍卫从王府出来,心中一阵疑虑,连忙照呼阿若跟上侍卫。 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沐流烟派人将侍卫拦下来。 “你家殿下避不见客,你不在府中侍候,这是要去哪?” 那人见过沐流烟,自然也知道她是公主:“属下参见公主。” 沐流烟:“回本公主话。” “无影大人派属下去丞相府给洛小姐送信。” “什么?”沐流烟的嗓音倏地变得尖锐,随后掩饰的抚了抚嗓子,朝一旁的阿若使了个眼色。 “我家公主正好要去丞相府找洛小姐小聚,你将信给我,我帮你带去,也省得你跑一趟,这一来一回大半个时辰。” 说着阿若从袖中掏出一荷包银子:“公主犒赏你照顾三殿下有功,赏你拿去喝点小酒。”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怀中的信递上,拿着荷包消失在转角处。 沐流烟接过阿若递来的信,看清其中的内容后,脸色骤然阴沉起来。 第186章 信 丞相府外,洛云宛抚着门框,小心翼翼的踏出来,微微一动就会扯着背后的伤口,不过还好已经上过药。 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不似初时那般狰狞,洛云宛换去往日的绫罗绸缎,衣着朴素,头上的发饰也被卸的一干二净。 “小姐。”芷茯带着哭腔,泪眼朦胧的望着她,依依不舍。 她们自小就被买入丞相府,卖身契等皆在丞相手中,如今小姐被逐出洛家,她们有心跟随却无法前去,主仆十余年,她对小姐的情义日月可鉴,可如今竟落到生生分离的下场。 “芷茯,替我照顾好母亲与祖母,若是想要离开洛府,你去求一求母亲,她自会放你离去。” “奴婢就只想跟着小姐。”芷茯哽咽着。 洛云宛浅浅一笑,微微摇头,凑近芷茯低声耳语着什么,随后就见芷茯的眼眶更红了几分。 “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二人打着哑谜,叫周围人忍不住好奇。 “小姐,这是奴婢攒下的体己钱,不多但都是奴婢的心意,你带着三个小主子,有些银两傍身,奴婢也能安心些。” 芷茯将一个包袱递到洛云宛手中,包袱不大可分量却不轻,洛云宛莞尔一笑。 一旁的筱薇一把接过包袱扛在肩上:“这不还有我嘛,我能叫咱小姐受委屈?” 几人破涕而笑, 芷茯忍不住有些艳羡,的确,若霜与她卖身契皆在洛府,而筱薇则是小姐自己买下留在身边的,如今也只有她可以陪着小姐离开。 “小姐,这是沂王府派人送来的。” 若霜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上前去。 洛云宛一怔,有些恍惚,连日来发生的太多,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夜祁汜已经知道所有事,他会如何抉择? 他让她等,可等了数日换来却是他的沉默与沂王府的概不见人,几日前,她想了无数种能与他走在一起的方法,可到头来却发现是她太自以为是。 如今这封信再放到眼前,不由心头一跳,她说不清,到底是期望多一点还是抗拒多一点。 接过信封,看过上面的字后,洛云宛后面无表情的将信叠起,递到筱薇手中,眼中原本摇曳了一瞬的光黯淡下去,随后仰头似是想最后再看一眼着丞相府,似有一颗晶莹坠落,良久后洛云宛淡淡收回目光。 “走了。” 两个字说的极轻,似是清风呐呐,叫人听不真切,也不知是与何人诀别。 马车消失街道尽头,芷茯早已经泪流满面,回头却见若霜怔怔的望着洛云宛离去的地方面如死灰,芷茯搂着她的肩膀,安慰自己也安慰若霜:“小姐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会的。”若霜双目微颤,低声应道。 马车上,筱薇看着着面色如常的洛云宛,心头忍不住的怪异,试探问道:“小姐,三殿下说了什么?” 微风正好拂起窗帘,洛云宛将视线投向外边,看着人声鼎沸的街巷,目光一滞,随即别过头,看着别处,淡淡道:“没什么。” 筱薇只觉得脑壳痛,小姐这情绪明显不对,也不知这殿下到底在心上写了什么。 不过依着殿下对小姐的喜爱,那信上应是什么计策或者安抚的话语,小姐如今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应该还是因为逐出洛府的事,也是,换谁都难以接受。 再者,一个女子又带着三个孩子,天下之大又该去往何方,也不知殿下是个什么安排,如今他们二人身份悬殊,若想在一起,怕是困难重重。 理通缘由后,筱薇杵着脑袋,看向洛云宛的目光多了几分忧虑。 洛云宛抬手,一不小心碰掉了临走时芷茯递给她的包裹,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正准备拾起,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洛云宛拂去层层衣物,看到了那个触感生硬的物品。 看清手中的东西,洛云宛眉眼一怔,这是象征洛氏身份的玉佩,背面还刻有她的名字。 逐出洛家,这象征着洛氏身份的玉佩也早在刚刚就已经被芩伯亲手收回,锁在木匣子中,永远封存在祠堂,可这怎么会在这呢? 正想着,小姑娘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娘亲,我们去哪?” 洛珺璟小心翼翼的抱着洛云宛的手臂,生怕碰到她背后的伤口。 洛若锦与洛如晔在坐在另一侧,睁大眼眸望着洛云宛。 洛云宛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哥哥临走时塞给她的,那是触云山的一处小院,是哥哥闲暇时打发时光的去处,如今到可以供她落脚。 “在触云山歇上几日,待嬷嬷与暗卫的伤养好,我们就去凤栖。” 正巧触云山与嬷嬷养伤的源州相隔不远,也省去不少麻烦。 筱薇听了洛云宛的话警铃大震:“小姐这是打算离开弦铭?那三殿下怎么办?” “日后不要再提他了。” 白璧既瑕,浮华应过。 她有什么理由去反驳夜祁汜派人送来的这八个字。 去咆哮,去怒吼,还是去质问? 既然有选择爱的权利,那也有选择不爱的自由,与其苦苦纠缠叫人白白耻笑,倒不如洒脱自然些,让往后回忆起来也少些狼狈。 一切的一切,她都懂,她也知道这样于她于夜祁汜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她达成了回弦铭的初衷,使三个孩子名正言顺的立于世人眼前,夜祁汜依旧是万人瞩目的三殿下,是太子之位的逐鹿者。 因为她洛氏声誉造成损害,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洛氏在民间的声望,但也减轻了皇上对洛氏的怀疑与猜忌,也算歪打正着。 明明所有的一切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可为何她的心好痛…… 筱薇忧心忡忡的望着洛云宛,欲言又止,如今想来那信上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她是殿下派来的影卫,如今殿下与小姐闹掰,她该回去还是继续就留下。 小姐对她这般好,筱薇面上变换了几十个表情,最后咬牙,握紧锤头,下了决心。 筱薇不再纠结,与三殿下的事,而是提出另一个疑问:“小姐,为何是去凤栖?” 之前小姐突然下达命令,让三个小主子离开弦铭,所去的最终目的地是凤栖,如今小姐要离京,选的也是凤栖,这很难不让她好奇。 洛云宛不答,只是嘴角微不可查的弯起一抹弧度,眼神中露着独属于上位者的睥睨与凌厉。 洛珺璟抱着洛云宛的手,看向筱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带着高深莫测:“去了你就知晓,那里可比弦铭有意思多了。” 小姑娘眼中倾倒出万般追忆,念念不忘的模样惹人怜惜。 “你呀,还没回去就想着贪玩。” 洛云宛调笑着,将小姑娘羞得缩进她的怀里,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第187章 梦中 天边像一块巨大的砚台沉沉地压了下来,顷刻间,一道电光划破天际,在刹那间将世界照亮,随后传来巨大的轰鸣,瓢泼大雨,如千上万支利箭从天空坠落,如天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一般。 夜祁汜行走在大雨中,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玉柱隔开,沾湿不了他半点衣袖。 他就这般走着,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手上还抱着一个硕大的麻袋,没由来的跟上他们的脚步。 “真他娘的晦气,好不容易来个极品,到头来毁在自己人手里,要老子说就应该将错就错,白白的还要让老子挨场大雨,呸!”一个声音传来。 “这小丫头来头不小,老大也是怕出纰漏,若是在我们的手上出了问题,上面可饶不了咱。”另一人附和道。 “哪个哈麻批搞来的嘛,老子回去不给整一顿,都对不起老子一身的雨。” “是是是。” …… 夜祁汜跟的不近,可二人的声音却在黑夜中极为清晰,半点不受大雨的影响,正疑惑着,二人停了下来。 “这有个悬崖,就从这都下去,也省得老子还得给她刨个坑。” 另一人凑过去,勾着身子朝下边看着,入眼的是黑茫茫的一片,似是深不见底,又丢下一颗石子,良久也不见回声,这才稳下心来。 “就着。” 二人双手一晃,将手中的麻袋扔下断崖。 二人转身,夜祁汜来不及躲闪,干脆立在那里,准备将二人灭口,发现二人看不见他一般,丝毫不慌,夜祁汜抬手,猛的向二人进攻,却见厉掌穿过二人的身体,而那二人也在一刹那间化为尘埃消散。 顷刻间,眼前的场景千变万化,上一刻还在崖上的他此刻已经来到崖底,黑乎乎的物体一动不动的,正是那两人丢下的麻袋,因为从崖上滚落,袋口早已经打开,里面的东西半露不露。 鬼使神差他走过去,凭借闪电看清袋中的东西,夜祁汜觉得难以置信。 带中赫然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背对着他,露出后脑勺,雪白耳垂上的一点,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如此夺目。 一旁还散落着一块将掉未掉出来的玉佩。 夜祁汜心头一震,疾步走过去,想要再确认一番,手再一次穿了过去。 马蹄阵阵传来,夜祁汜回首,看到一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披着蓑衣,站在他的身后,须臾少年翻身下马,来到麻袋前,依旧视夜祁汜为无物,在看到一旁的玉佩以及小姑娘耳后的红痣时,整个人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下一刻,少年将小姑娘怜惜的搂在怀中,翻身上马,带着她远去。 夜祁汜独留在雨夜中,看着那远去的的背影,心脏忍不住的抽痛。 下一刻,场景走马观花的变化起来,一幕幕触痛着他的心灵。 万花谷中,那个想亲手杀死他,被他称作母亲的人,正笑颜如花的陪着小姑娘和那个少年玩耍,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慈爱…… “凌哥哥,我做的茯苓糕好不好吃?” 小姑娘端着手中的碟盘,期冀的望着那比她稍大少年,少年面露难色,却还是点头,似乎是在称赞…… 书桌旁,小姑娘顶着花猫似的脸,豪横的扯下腰间的玉佩,系在少年的腰间,然后踮起脚尖,拿着狼毫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俊秀的“凌”。 “你可一定要把自己的字刻在玉佩后面,然后将玉佩时刻带着,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 少年含笑,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刻,我一定亲自雕刻。” 说着拿出工具,在小姑娘的注视下,照着纸上的字,在玉佩的另一面雕上。 小姑娘看着手中的玉佩,喜笑颜开,眉眼笑的宛如弯月,叫远处静静观看的夜祁汜都忍不住勾起唇。 画面在一转,人潮拥挤的街道,少年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小姑娘的手在人群中涌动,随着人越来越多,夜祁汜心中没由来慌张,下一个,小姑娘的手从少年手中撤去,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少年手中拿着糖葫芦,神色急切派人寻找,可夜祁汜心中莫名知道,小姑娘不会回来了。 夜祁汜心好痛,那些画面中虽然出现了母亲,也出现了似是年少的自己,名字中也带有“凌”字。甚至还出现了幼时的宛儿。 可他自知不是那小姑娘口中的“凌哥哥”,他的脑海里也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 他与宛儿,除去幼时在宫中见过,就一直到她回京他们才再次相见。 可若是如此,眼前的场景又该如何解释? 画面陡然再便,这时出现的人,夜祁汜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自己,只是比如今的自己还要年轻几岁。 只见画面中位于客栈走廊,他面色潮红,额头青筋凸起,双手紧握,无力的靠在无踪肩上,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腰间挂着的玉佩,赫然是方才场景中自己雕过字的那块。 “殿下,此药甚猛,再如此下去,怕是只会暴毙而亡。” 无踪冷着脸,可眼中是掩不住的急切。 “不行……”“他”喑哑着回答。 无踪垂眸,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带着夜祁汜走了几步,寻找门号。 在门前立住,无踪伸手推开房门,将毫不防备的夜祁汜一把推进去,下一刻将门死死关起来。 无踪:“殿下,待你的药解了,便是要杀属下,属下也绝无怨言。” 夜祁汜穿过门进入房中,入眼的是虚靠在门口的“他”。 随后,他满腔怒火的往床边走去,他倒要看看,无踪找了什么样的货色来欺主。 待看清床上的人时,夜祁汜脑海中轰的炸开。 床上躺着的竟然是同样带着几分稚嫩的洛云宛…… 第188章 梦醒 床上的人面色嫣红,揪着身下的薄被低声呐呐。夜祁汜愣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绕到心头。 怎会?怎么会这样! 看着“自己”脚步虚浮的向床边走去,夜祁汜怒不可遏,伸手想要去拦住,却见眼前的人穿过自己,令世人为之惧怕的沂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与绝望。 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想,那凌哥哥是谁?若是他,为何他从未有过那段记忆,若不是他,那为何那人与他长的无二。加之洛云宛曾与他说过的那个故事,夜祁汜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想,却不敢深想。 忽而,四周变得一片黑暗,再度清晰时,正身处一处峡谷之中,眼前的军队正由远处缓步前进,领头的正是自己与无踪。 这幅场景,他自然记得,多年前他经皇帝劝导同意回京,回京途中便是在这里遭人暗算受了伤,后宫之后他大刀阔斧,将那些妄图阻止他回京的人好生敲打了一番,杀的杀,灭的灭,因此也留下来冷血残暴的名声。 回忆间,顿感四周地震山摇,数不尽的巨石从天而降,眼前的队伍乱成了一团,刹那间一颗巨石朝着他滚来,粉身碎骨的疼痛从全身传来,随即便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场景,相比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多了几分真实感。身上的疼痛仿佛仍在,让他多了几分恍惚。 看着床顶的床幔,夜祁汜伸手抚上了脑袋,回忆着方才梦中所看到的一幕幕。 “夜祁汜,你可不要乱动,你的小命是我千辛万苦才救回来了,再折腾,你就直接准备下辈子重开吧。” 席紊壬的声音从门口出来,语气中满是哀怨。 “把无踪叫来。”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大病后的嘶哑。 “哦。” 席紊壬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这无影是贴身侍卫,无踪负责重要任务,他这刚醒便急着找无踪,又是抽的哪根筋。 虽然不懂,可他还是将无踪给找了来。 “殿下。”无踪道。 “数年前,本王可曾去过宜州?还有…”夜祁汜顿了顿,随即道:“本王可有有过其他名讳?” 前一个问题还好,后一个问题叫屋中众人皆露出来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哪像一个正常人会问出来的问题,哪有人会记不清自己曾经名讳的? 众人震惊之余,无踪却显得格外凝重。 “王爷说的可是一带凌的名讳” 夜祁汜神色诧异:“正是。” 无踪见夜祁汜的神态,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 倏地跪地:“请王爷责罚。” 众人皆一头雾水时,无踪缓缓道来。 “数年前,王爷尚未回京之时,曾带属下前往宜州……” 无踪所言与梦中几乎无二,夜祁汜越听,神色越发凝重,虽然心中早有猜想,可如今听到更觉震惊。 “为何本王没有这段记忆?”夜祁汜语气中带着苦涩,若一切都是真的,为何他记不得,他的宛宛,因他遭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楚。 “宜州回来后,殿下曾让属下四处搜集奇珍异宝,还偶然和属下提过回到京城后要去提亲,可回京城后,殿下便再也没有提起。”无踪头愈发低了下去:“如今想来,许是因为回京那次的埋伏。” 伴随着无踪的声音,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原本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 “本王……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夜祁汜看着神色空洞,话语中皆是落寞。 少时,他曾奉母亲的话,入京见当今皇帝,回万花谷途中,偶遇被拐卖的洛云宛,那一眼,他便认出了她,那个幼时帮他的小丫头。他想过将她送回去,可还是动了私心将她带回了万花谷。 可因种种原因,他不得不隐瞒身份,化名玖凌,和她一起度过了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后来她不告而别,再遇便是宜州之时。 宜州一别,他便着手准备提亲之事,之所以答应皇帝回京,也是因为回京他便有一个位高权重的身份来与宛宛相配,却没想到回京途中竟在此意外,将所有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徒留宛宛一人在这样的生活中焦灼,如今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宛宛如何,他要将那日未说完的话与宛宛说个清楚。 “洛小姐如今在何处?”急切的话语中带着期冀,抬头却看到众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敢言语。夜祁祀心中一惊,顿感不妙,语气也愈发严肃: “本王问你们洛小姐在何处?” 顶着骇人的目光,席紊壬道:\"亚岁佳宴席间,突然冒出三个孩童自述是洛小姐亲子,洛小姐并未反驳,也未讲清缘由,而是当着众人大方承认,随后带着那孩童认祖归宗,洛丞相勃然大怒。” 闻言,夜祁祀的心揪在了一块,她一人抵那千言万语的猜测与调笑,而他却什么也没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么些年 ,她一人在外,是如何走过来的,她本是闺中无忧无虑的小姐,带着三个孩子又是如何在这世道活下。 “孩子是我的,她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都是我的错。” 此话一出,众人皆诧异万分。 “你说什么?”席席紊壬大惊失色:“夜祁祀啊,你可把人家洛小姐害惨了。” “洛小姐被打了鞭刑逐出洛氏,身负重伤的带着三个孩子灰溜溜离开京城,现如今,京城众人无不鄙夷洛氏风气,洛丞相的脊梁骨都快被戳弯了。” 夜祁祀心头一阵酸痛,若是他早点知道一切,又怎会让她一个人承受如此之多,为何筱薇从未与他禀告过这些? “她如今在哪?”夜祁祀道。 “据派去保护洛小姐的人来报,洛小姐如今在触云山。” “我这便去寻他。” 他多日未曾露面,哪怕是在宛宛最需要他的时候也并未出现,如今他醒了,那便是一刻也拖不得了。 他想去见她,弥补自己这些年的过错。 夜祁祀说着便要起身,却不想被席紊壬拦住。 “洛小姐离开那日,我便差人将你怀里的信送去,并告诉她你昏迷不醒,想来洛小姐也并不会责怪。”席紊壬沉思片刻接着道:“那夜,皇上也去了玉台寺。” 夜祁祀闻言果然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 “并未,在皇上来之前,我便将人安置好了。” “嗯。” “还有一事,皇后娘娘腹中胎儿落了,随后自请废后,几日前封宫门,还册宝,言此生入佛门。” 夜祁祀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他与皇后虽是名义上的母子,可皇后也从未为难过他半分,这般,怕与那夜玉台寺失火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他更多几分罪过。 “皇上允了娘娘?” “并未。” 夜祁汜沉思片刻:“本王先入宫。” 唯有将他与云宛的事告知皇上,告知天下人,才能不让宛宛再遭世人诟病,也才能将云宛名正言顺接回京中。 第189章 离弦铭 由于所处地势较高,远远望去,便像是耸入云霄,手可触摸云,因此得名触云山,漫山遍野皆是碧绿翠竹,山下便是腾江,晨间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山间,一处庭院坐落在竹林深处,院前一条小河蜿蜒流过。阳光正好,三个孩子在河边嬉戏玩闹。 洛云宛在檐下看着孩子打闹,阵阵欢笑声传入耳中,满脸笑意,可眼中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忧愁。 一旁的筱薇小心翼翼的看着洛云宛的神色,眼中皆是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皆落在洛云宛眼中。 “你想说什么。”洛云宛眼中含着笑,可那份忧愁无论如何都是掩饰不住的。 “小姐,三殿下... ...”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筱薇,我说过,往后不要再提他了。” “是。”筱薇嗡着声音答道。 她无非是想试探的问一下小姐真不知道三殿下昏迷多日这件事,奈何小姐连提都不让她提。 三殿下如此在意小姐,那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才会让小姐连提都不让提三殿下,这可让她担心的抓心挠肝。 “小姐该上药了。” 筱薇将洛云宛小心扶进屋中。 她们已经来此多日,洛云宛身上的伤也开始结痂,不似最初那般疼痛,可换药时依旧让人难以忍受。 “小姐,你忍着点。” “嗯。” 洛云宛早已褪去衣衫,躺在床上,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盈盈一握的腰上,布满红色的伤痕,与洁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外力的作用,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撕扯下脱落,艳红的鲜血如水珠般沁出,看的筱薇渐渐红了眼睛。 “这都多少日了,怎么还是一换药原本长好的伤口就裂开。” “裂骨鞭鞭过剃肉,我还能走出洛府已经是万幸,也不知哥哥如何。” “公子自有人照顾,相爷也不会放任不管,倒是小姐你,这荒山僻野的,想寻个郎中都难,相爷还就这样将你赶出来。” “本就是犯了祖训,辱没了家风,本就是我错了。父亲怎么罚我都是应该的,我不怨他。” “可这下手也太狠了。”筱薇说着小心翼翼的为洛云宛穿上衣裙。 洛云宛浅浅一笑,拢了拢衣裳:“再过几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凤栖。” “小姐为何选择去凤栖,到了那里我们又如何安身立命?” 筱薇面露担忧,心中则是担心真的离开弦铭,三殿下再难找小姐。 洛云宛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家小姐如此精明,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好后路。” “如此便好。” “娘亲你快看,哥哥抓了好多小鱼。” 清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随后洛珺璟提着一个竹篓跑进来。 小姑娘穿着藕粉色的衣裙,裙摆被半掀起系在腰间,裤脚卷起露出与藕般白皙圆润的小腿,脚上的绣鞋沾着水渍,更显得上面的花朵娇艳欲滴,因为跑的急,小姑娘额头沁着细细的汗珠,脸上一片明媚。 小姑娘将鱼篓拿到洛云宛跟前,洛云宛低头一看,果真有好几只手掌大的小雨在其中活蹦乱跳。 洛云宛用绣帕将小姑娘额间的汗珠擦去:“璟儿和哥哥们好棒,竟然抓到了如此多的鱼。” “是呀,如此多的鱼,换奴婢去,都不一定抓得到。”筱薇打趣道。 小姑娘害羞的笑着,随后小手拽着洛云宛的袖口:“娘亲既然夸我们了,可就不能在责罚我们咯。” 洛云宛被她的话说的有些发懵,顺着小女孩心虚的眼神望去,只见门口一身泥泞的洛如晔满脸讨好的看着她们。 “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洛如烨动了动身子想要进来,却在看到自己被泥巴糊起的脚后又收回去。 “二哥是为了给璟儿逮小鸟才会如此狼狈的。” 洛云宛看着脸头发丝上都是泥巴的洛如晔,如同一个泥人一般的模样,想笑却又只能说装作一副严肃样:“晔儿,自己去收拾干净,下次再弄得如此狼狈,少不了你一顿责罚。” 洛如烨脸上绽放了笑容,与脸上的泥巴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滑稽。 “娘亲最好了!儿子这就去。”说完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那女儿也先去洗漱了。” 说完便一路小跑离去,临走还不忘带上鱼篓。 “这孩子古灵精怪的很。”洛云宛嗔笑道。 “小姐和公子很是聪颖。”也不知他们的父亲是何许人也。 “最晚后日,我们便启程与嬷嬷们会合,然后离开弦铭。” “可是小姐你的伤... ...” “无碍。” 筱薇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洛云宛眼中的坚决,便没有多言。 “奴婢去看看公子和小姐。”筱薇道。 “嗯。” 夕阳西下,洛云宛矗立在院前,看着河面折射出的波光粼粼,心中心绪万千,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去想,可心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从前种种。 夜祁祀,我们怕是此生不会再见了。 回了凤栖,她许是再难回弦铭。 月光如霜,打在竹子上,折射出冷冽的光,风瑟瑟而过,挑动竹叶发出簌簌的响声,空中传来鸟儿的悲悯,不知不觉竟飘起来细雨, 屋中蜡烛晃着耀眼的光,洛云宛正看着手中的书,筱薇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她们都睡了?”洛云宛道。 “许是白天玩的累极了,公子小姐们睡的正香。” 咕—— 又是一阵鸟儿的悲鸣,屋中正在交谈的二人随即变了脸色,二人对视眼中皆是警惕,随即双双拿起一旁的剑。 第190章 埋伏 “小姐身上有伤,不宜外出,还是让奴婢前去查看吧。” “无妨。” 筱薇还想说什么,却见洛云宛已经披上蓑衣,只能紧跟其后。 临走前,洛云宛叫醒了熟睡中的洛若锦,将一把暗器交在他的手中。 夜雨淅淅沥沥,在竹间肆意飞舞,筱薇飞速的穿越在其间,行到一处,忽觉气氛不对,随即站定凝视四周,忽然一把利刃从空中飞出,折射出银白色的光。 筱薇刹那间翻身旋转,险险躲开。 瞬时,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派来的?”筱薇审视着周围的人。 黑衣人却不做回答,而是蜂拥而上,刀剑利刃裹挟而至。 另一边,洛云宛行走在竹林深处,随即空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泥土芬芳。 复兴数十步,竹林间躺满了尸体,死相惨烈,依据双方衣着不同,隐约可以看出是两伙人,二者相斗,两败俱伤,并无活口。 不知想到了什么,洛云宛快步折返。 刚行至院前,便看到前方有一黑影跌跌撞撞走来。 “筱薇?” 看清来人,洛云宛快步上前,只见筱薇身受重伤,入目所见无一好处,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到那破损的衣服下洁白的皮肤映着狰狞的伤口。 “小姐,快走...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筱薇也摇摇欲坠。 洛云宛连忙将筱薇扶进屋中。 咕——咕—— 尖锐的鸣叫再次传来,刹那而过的闪电照亮的大地,随即又陷入黑暗。 “娘亲~”洛珺璟小声的唤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洛云宛低头为她整理好衣服,依依不舍吻在女儿的额头:“璟儿乖,你和哥哥们先去与嬷嬷汇合,娘亲去处理一点事。” 随后转身看向一旁站着的两个儿子:“你们记住,无论何时,将性命放在第一位,活下去。” 此言一出,三个孩子瞬间红了眼眶。 洛珺璟一把抓住洛云宛的袖子:“娘亲和璟儿一起走嘛,好不好?” 扭头又看了看满身负伤的筱薇,眼中再次蓄满眼泪:“娘亲答应过璟儿不会再和璟儿分开了。” 看着小女儿如此,洛云宛也红了眼眶,却还是伸手拂去紧握她衣袖的小手。 看着一旁的长子:“锦儿,你身为兄长,自应照顾好弟弟妹妹,我已经具体事由交由筱薇,此后诸事,皆听她安排。” 洛若锦抬眸看着母亲决绝的样子,随即抱拳,宛若下定决心:“若锦谨遵母亲教诲。” “筱薇定不负小姐所托。” 交代完所有事情,洛云宛提剑,恋恋不舍的看着眼前的孩子,随后毅然转身离去。 望着娘亲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娘亲——” 洛珺璟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抬步就向洛云宛离去的方向追去。 “小妹!”洛若锦唤道,伸手将她拦着。 “哥哥,母亲她又要丢下我们。” 小姑娘哭成了泪人,挣扎的想要向前追去,下一秒便身子一软跌了下去。 一旁将她打晕的筱薇小心翼翼的将小姑娘接住:“公子,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嗯” 一盏灯笼在漆黑的竹林中显得格外耀阳,黄色的灯光显得周围凄清寂静的环境都染上了一抹暖色,而暖色外却蔓延着渗人的骇意。 就如此,一边提着灯笼,洛云宛一边朝着远离庭院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也渐渐淹没在了黑夜里。 夜色中,一辆马车在山间奔驰而过,驾车的人快速的挥动着手上的赶马鞭。 潇潇的风声从耳畔吹过,四周鸟儿孤鸣好不悲戚。 车中,洛如晔愣愣的看着一角,不知在思索什么,洛若锦则小心翼翼为一旁还在昏迷的洛珺璟掖着薄被。 “阿锦,我们还会见到娘亲吗?”洛如晔问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娘亲会好好的。待我们与嬷嬷们会合,娘亲自然就会追上我们。”洛若锦答道,语气中皆是肯定:“从前娘亲不也是常常外出,不都平安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吗?” “你明明感觉到了这次不一样。”语气中皆是落寞,洛如晔眼中瞬间充满泪水:“往日,娘亲哪里说过如此决绝的话。” “她所说无非都是骗人的!”洛如晔喊道。 面对弟弟的质问,洛若锦无力反驳。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洛若锦正准备撩开帘子查看情况,就被车外的筱薇给阻拦。 随即筱薇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你们是什么人?” 身上的伤经过简单的处理,依旧一动便泛着疼意,可此时此刻,她不能表露半分,望着将马车团团围住的众人,筱薇不动声色的握紧手旁的剑。 夜幕之下,风雨声萧瑟,数十黑衣人围在马车前,如罗刹索命一般。 黑衣人并不回答筱薇的话,而是在下一秒如同恶犬扑食一般扑来。 筱薇将一个香囊塞入马车中,随即调转马头用力猛拍驾车的马后,跳下马车,马车的突然急驶令黑衣人猝不及防。 雨水顺着利刃落下,随即滴落,消失在泥土之中。 筱薇矗立在马车离开的方向,阻拦着想要前行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提剑朝着筱薇奔来。 另一边,动荡的马车晃得车中众人晕头转向。 洛若锦费力的捡起车中的香囊,里面放着一张写满字纸和一份地图。 洛若锦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洛如晔见哥哥情绪不对,正想凑近看个清楚,便被洛若锦收了起来。 “我为何不能看?”洛如晔怒道。 洛若锦未言只是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香囊,似有深意的看着一旁依旧昏迷的洛珺璟。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天色依旧昏暗,空中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周围是高耸的树木,植被茂密,灌木丛生,寒风萧瑟。 “阿锦,现在怎么办。”望着幽深的树林,洛如晔缩了缩脖子。 洛若锦观察四周,正这时,两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洛若锦立马摆出保护的姿态,将洛如晔护在身后,那两黑衣人双手抱拳半跪于地。 “主子命我等护小主子安全。”一人道。 洛若锦仔细打量着二人,渐渐放下戒备:“你们是娘亲的暗卫?” 第191章 终是分别 “是。” 洛若锦心头一凉,娘亲将暗卫给了她们,那娘亲岂不是真的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主子命属下送小主子前往凤栖。” “娘亲... ...”洛若锦欲言又止,抬头看着寂静的远处,思索片刻最终道:“那便走吧。” 洛如晔想要说什么,却在看见自家兄长那忧愁的模样时忍了下来,转身率先爬上马车,在看到空无一人的马车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阿锦,小妹不见了!” 洛若锦快步上前,在看到空无一人的马车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属下去寻小姐。” “属下先行送公子们离开。”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一人消失在夜色中。 “可是... ...” 洛如晔刚想说话,便被洛若锦打断。 “阿晔,上车。” 洛如晔见状,索性站到洛若锦面前,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阿锦,你个胆小鬼,明明母亲现在如此危险,你还是一个劲的想着离开,小妹如此怕黑,如今你也要丢下她离开,你怎么是这样的,小妹若知道,她平时最喜爱的大哥竟然丢下她一人离开,她该是多伤心。”洛如晔哽咽的说着,直直的看着洛若锦,眼中皆是失望与责备。 “你不去我去,我绝不可能丢下小妹一人。” 说着便要跑去,被洛若锦一把拉住:“去了你能如何,找不到小妹反而平添麻烦,让母亲也跟着操心?” 洛如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脸上皆是倔强:“胆小鬼我讨厌你,你根本当不起我们的兄长。” 随即撒腿离开,消失在黑夜之中。 洛若锦愣在原地,到底还是孩子,被自家弟弟如此指责,眼角泛红,豆大的泪水滚落,抬袖抹去眼角的泪珠。 “你去保护阿晔,务必将他安全带回”。 娘亲曾说这里离嬷嬷与暗卫栖身处不远,方才筱薇给她的香囊中有一份地图,其中标明了嬷嬷们的位置,只要找到他们,就有了救兵。 “是。” 黑衣人离去,四周孤寂,洛若锦打开香囊,看着手中的地图,努力比对着方位,最终选择了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 走了许久,穿过层层灌木,洛云宛看清的眼前的景色,在漆黑的天色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远处的群山,天边泛起白光,宛若黑黑的夜幕被掀起一角。 空中夹杂着微微细雨,远山皆收入眼帘,如此意境,洛云宛却无半分心思欣赏。 算着时辰,璟儿他们应当已经离开触云山了。 周围寒意更甚,洛云宛将手中的灯笼丢在一侧。 寒眸看着四周:“跟了我这么久,出来吧。” 刹那间,四周冒出黑衣人无数。 洛云宛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她如今一无所有,竟然也配人如此大动干戈取她性命。 “交出开国秘诏,便饶你一命。”一黑衣人道。 闻言洛云宛错愕,再次看向他们眼中浸满杀意。 “你们是谁的人?” “奉天子,诛逆心。” 洛云宛心中一片寒意,她从未想到,皇上对洛家的猜忌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如今洛氏名誉受损,民间百姓对洛氏也多是鄙夷,竟是如此皇上也还是打消心中的猜忌,枉费洛氏百年为皇室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竟然落的百般忌惮的下场。 “如此以讹传讹的事,竟真有人信以为真。”洛云宛仰天大笑:“愚昧,可笑。” 黑衣人也不再多言:“杀。” * 细雨绵绵,北风萧瑟,席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洛如晔用手扒开层层灌木,脸上被树枝刮开伤口也不觉得疼。 虽是孩子,却生的聪慧,寻找小妹期间,为防止有人找到他,他踩断一些草木,伪装出有人走过的样子,随后选择相反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不似那么浓重,当再一次扒开灌木,他看到了一条白花花的路,结合周围的景物,洛如晔猜想,这是去往山中院子的路,也是初来时走的路。 在确定没有人后,他沿着路,躲在树丛中一路前行。 小妹担心娘亲,必然会回去寻找娘亲,沿着这条路,他一定可以找到小妹。 正想着,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捂住他的口鼻,下一秒他便没了知觉晕死过去。 洛珺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一早就听道大哥与二哥的对话,她不想在离开母亲,无论如何,她都只想和母亲在一起。 所以她趁哥哥与暗卫说话的时候,偷偷翻窗户跑出来,可走着走着她便迷失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前行。 一边胡思乱想的走着,一边扒开身前的树丛,洛珺璟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还好反应快速,紧紧抓住一旁的树木才不至于掉下去,定睛一看,面前竟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洛珺璟心有余悸的瘫坐在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冷雨打在脸上,可依旧使得她惊出一身冷汗。 隐隐约约她似听到有打斗的声音,她仔细的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定以后,爬起身来,蹑手蹑脚向声源处走去。 当再次扒开草丛视线变得开阔,眼前的景色不再似之前满是树木。 她蹲在草丛中,看着远处正在打斗的人群,借着天空微弱的白色,与惊雷刹那而过留下的银白,她看清远处与黑衣人打斗的正是自己的娘亲。 洛珺璟抬步想向娘亲跑去,可脚却如铸铁一般,挪动不了半步。 在看到娘亲被黑衣人用剑刺伤时,她下意识想要叫娘亲,可手却快一步,紧紧捂住嘴,将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这边,长时间的打斗,洛云宛早已负伤累累,黑衣人则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杀了便再来,仿佛执意要将她耗的精疲力尽。 “交出秘诏,否则洛大小姐今日怕是离不开这触云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