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在身后》 第1页 [恐怖灵异] 《鬼魂在身后》作者:sweetufo【完结】 简介 “马贵平!你快点好不好,他们都要走了!”李丽在卫生间门前大叫,“每回都是要出门了你才想起来上厕所,烦死了!” “你先去吧,叫他们等一会,我马上就好。”马贵平在卫生间里说,隔着门传出的声音显得嗡声嗡气。 “那你赶紧吧,我先出去了——别忘了锁门。”李丽说着走出了旅馆房间,砰的一声关门,随后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咔哒声,逐渐消失在走廊里。 “上厕所也催,真够烦的。”马贵平坐在马桶上,自言自语的嘟囔着。马贵平和李丽是夫妻,这次他们是随马贵平的单位组织的旅游团来到这个海滨城市的。不过由于是公家出钱,因此单位领导选择了一个位置偏僻、条件并不好的旅馆住下,当他们到来时,这个旅馆连一个房客都没有。 忙乱的安顿之后,同事们就嚷嚷着要去海里游泳,包车也已经在旅馆外等着了。如果赶不上车,要去海边可就比较麻烦了,所以李丽对马贵平这个时候上厕所非常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马贵平对李丽的不满一点也不在意,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还让他觉得清净了许多。人有三急,谁能没有着急的时候呢,马贵平心里想着,这个时候上厕所,肯定要比在大街上找厕所强。再说,就算没赶上车,花点钱再找辆车呗,有什么可催的。唉,女人有时候挺烦。 马贵平和李丽所住的是标准间,除了卧室之外,就只有这个卫生间兼浴室了。马贵平此时坐在马桶上,正对着淋浴的喷头,无聊地看着喷头上慢慢地、一滴滴的滴水。其实马贵平并不喜欢旅游,每当他想到旅游过程中不停地奔走,就会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感觉。说白了,就是懒。也正是因为不爱运动的原因,马贵平的身体比较胖,不过还没有到影响健康的程度。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个动作灵活的胖子。让马贵平决定参加这个旅游团的原因,除了是因为单位组织不需要他花钱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到海边——毕竟在内陆生活了这么久,看看海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马贵平的肚子还在疼,尽管疼得不是那么利害,还是让他决定再多坐一会。他不再盯着滴水的喷头,转而开始看脚下的瓷砖。很奇怪,从他走进这个卫生间开始,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在困扰他,这感觉就象是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黏煳煳地粘在他的后脑勺上。此时当他内急快解决完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幽幽地冒了出来。 马贵平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次他自己独身走夜路的经歷,虽然时间并不很长,但漆黑的街道、影影绰绰的树影、迴荡在他耳边自己的脚步声,让他到现在也难以忘记。那感觉就象……就象有人一直跟在他背后,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他停下,那个人就会靠近他,掐住他的脖子。这个感觉伴随了他一路,直到走进自己家的楼道,声控灯亮起的时候,才有所减轻。不过在大冬天的当时,还是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说实话,那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并且更加严重而且肆无忌惮。那冷冷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同平常的喘息声萦绕在他的四周。这让他有点慌乱,他回头寻找卫生纸,但却并没有找到。他骂了一句,可是回应他的却是极轻的、扑哧一声的轻笑。 马贵平想起他平时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情景,让他引以为豪的极敏锐的听力能够轻易扑捉到耳机中哪怕极微弱的和声。此时响起的笑声也并没有逃过他那双耳朵——绝对不会听错!而且那笑声,并不像平常听见的具有一定方向性的笑声,这笑声就象是高保真耳机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让他根本分辨不出笑声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冷的感觉立即从头顶开始向身下传递,让马贵平觉得自己的每根头髮都竖了起来,一阵强烈的震颤让他结结实实出了一身冷汗。他顾不得没有卫生纸,扯了一条一次性毛巾急忙清理完毕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可是门却打不开。 正文 第一卷:猎灵人的世界 1.离奇死亡(1) “马贵平!你快点好不好,他们都要走了!”李丽在卫生间门前大叫,“每回都是要出门了你才想起来上厕所,烦死了!” “你先去吧,叫他们等一会,我马上就好。”马贵平在卫生间里说,隔着门传出的声音显得嗡声嗡气。 “那你赶紧吧,我先出去了——别忘了锁门。”李丽说着走出了旅馆房间,砰的一声关门,随后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咔哒声,逐渐消失在走廊里。 “上厕所也催,真够烦的。”马贵平坐在马桶上,自言自语的嘟囔着。马贵平和李丽是夫妻,这次他们是随马贵平的单位组织的旅游团来到这个海滨城市的。不过由于是公家出钱,因此单位领导选择了一个位置偏僻、条件并不好的旅馆住下,当他们到来时,这个旅馆连一个房客都没有。 忙乱的安顿之后,同事们就嚷嚷着要去海里游泳,包车也已经在旅馆外等着了。如果赶不上车,要去海边可就比较麻烦了,所以李丽对马贵平这个时候上厕所非常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第2页 马贵平对李丽的不满一点也不在意,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还让他觉得清净了许多。人有三急,谁能没有着急的时候呢,马贵平心里想着,这个时候上厕所,肯定要比在大街上找厕所强。再说,就算没赶上车,花点钱再找辆车呗,有什么可催的。唉,女人有时候挺烦。 马贵平和李丽所住的是标准间,除了卧室之外,就只有这个卫生间兼浴室了。马贵平此时坐在马桶上,正对着淋浴的喷头,无聊地看着喷头上慢慢地、一滴滴的滴水。其实马贵平并不喜欢旅游,每当他想到旅游过程中不停地奔走,就会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感觉。说白了,就是懒。也正是因为不爱运动的原因,马贵平的身体比较胖,不过还没有到影响健康的程度。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个动作灵活的胖子。让马贵平决定参加这个旅游团的原因,除了是因为单位组织不需要他花钱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到海边——毕竟在内陆生活了这么久,看看海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马贵平的肚子还在疼,尽管疼得不是那么利害,还是让他决定再多坐一会。他不再盯着滴水的喷头,转而开始看脚下的瓷砖。很奇怪,从他走进这个卫生间开始,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在困扰他,这感觉就象是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黏煳煳地粘在他的后脑勺上。此时当他内急快解决完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幽幽地冒了出来。 马贵平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次他自己独身走夜路的经歷,虽然时间并不很长,但漆黑的街道、影影绰绰的树影、迴荡在他耳边自己的脚步声,让他到现在也难以忘记。那感觉就象……就象有人一直跟在他背后,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他停下,那个人就会靠近他,掐住他的脖子。这个感觉伴随了他一路,直到走进自己家的楼道,声控灯亮起的时候,才有所减轻。不过在大冬天的当时,还是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说实话,那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并且更加严重而且肆无忌惮。那冷冷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同平常的喘息声萦绕在他的四周。这让他有点慌乱,他回头寻找卫生纸,但却并没有找到。他骂了一句,可是回应他的却是极轻的、扑哧一声的轻笑。 马贵平想起他平时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情景,让他引以为豪的极敏锐的听力能够轻易扑捉到耳机中哪怕极微弱的和声。此时响起的笑声也并没有逃过他那双耳朵——绝对不会听错!而且那笑声,并不像平常听见的具有一定方向性的笑声,这笑声就象是高保真耳机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让他根本分辨不出笑声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冷的感觉立即从头顶开始向身下传递,让马贵平觉得自己的每根头髮都竖了起来,一阵强烈的震颤让他结结实实出了一身冷汗。他顾不得没有卫生纸,扯了一条一次性毛巾急忙清理完毕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可是门却打不开。 2.离奇死亡(2) 卫生间的门是向内开启的,而且只有门内有锁闭装置,如果想锁上这道门,从门外就必须使用钥匙。普通的房客根本用不着、也拿不到这把钥匙,再说李丽走的时候肯定不会把马贵平反锁在卫生间里。而现在门里没上锁却还打不开门,肯定就是锁坏了。 马贵平不相信似的使劲来回地扭着门把手,把门晃得咚咚响个不停。可是这道该死的门就是打不开。也许就是在和他作对,偏偏在这个时候锁坏了。他想踹开门,但向内开的门,估计踹也踹不开。 忽然,马贵平觉得脖根处有一股凉气,吹得他觉得痒痒的,就好像有一个正吃着冰棍的人在向他吹气。气流并不大,但那冰凉的温度还是让满头大汗的他全身冷了下来。卫生间并没有别人,这气流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确实有一个换气扇,但因为长久不用,早就已经损坏了,而且呆在这里这么久,马贵平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有风流动。也就是说,这股吹在他脖子上的凉气,除了人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产生。 马贵平一时不敢回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慢慢滚落下来。 四周安静极了,现在马贵平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故意勐地吸了口气,屏住唿吸,极力倾听身后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这里绝对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而他还不知道。可是刚才的气息太真实了,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幻觉。 按道理说,马贵平在这里磨蹭了这么半天,李丽早就该不耐烦了,更何况还有满满一车人在等着他。难道他们都没有等他就出发了?可李丽与他的那些同事并不熟,她会一个人去海边?应该不会,她不会一个人走的,她肯定会回来找他。他想赶紧离开这里。 马贵平鼓足了勇气,慢慢转过了身。没有人,卫生间里只有他。虽然灯光比较昏暗,但这里和他进来时完全一样。不过确实有地方不对劲,除了那笑声和气流之外,还是有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的感觉。马贵平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厉害,耳鼓也一跳一跳的,并且还有点微微眩晕。这些不舒服的感觉让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鬼”这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呆了有多久,但感觉已经呆了很久,然而自从李丽的声音在走廊里消失后,他好像就被这个卫生间给隔绝了,突然之间仿佛大家都已经忘记了马贵平的存在,任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 第3页 马贵平背靠着门,注意到脚下的瓷砖并不是方方正正的形状,而是从其中的一块慢慢发生着变化,似乎垂直的瓷砖接缝变得弯曲起来,使那块瓷砖看起来正在变圆。变化的范围逐渐扩大,让马贵平觉得脚下,甚至墙上的瓷砖也开始变形,整个卫生间似乎都没有了垂直的线条,而变成了一个正在弯曲塌陷的山洞。山洞里好象有一双兰色的眼睛,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这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有着弯弯的象是刀锋一样的瞳孔。除了眼睛,他看不见它的脸,听不见它的声音。 他象是接到了命令一般,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了香菸和打火机。他并没有抽出香菸,而是点燃了打火机。 他的目光停在了火机上,仿佛是第一次看见火机那小小的火焰。啊,火光暖暖的,一跳一跳的,象一只绒绒的小鸡,真想好好的摸摸它。 马贵平伸出手指,去触摸那道火焰。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看着那火焰慢慢爬满了自己的全身,穿着长衣长裤的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明亮的火光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嘆息,如同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这具身体。他还听见了一连串开心的笑声,这次他听出来,是一个女人的笑声。他最后一次望向山洞,那双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3.受託 接到李丽电话的时候,正是深夜,厉红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电话响起时,厉红没来由的觉得这个电话非同一般。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拿起电话。 电话是李丽在几百里外的陌生城市打来的,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厉红边安慰边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说了半天,厉红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李丽的老公马贵平,在抵达旅游目的地的当天下午离奇死亡了,目前警察的调查结论是身体自燃,现场只留下了一只完好的右手,经鑑定证实是马贵平的,而他的其他部位已经完全烧成了灰,现场的其他可燃物,比如毛巾什么的,没有过火现象。也就是说,马贵平在下午出门前上厕所,呆在里面15分钟的时间里,因身体自燃,烧的只剩下了一只右手掌。 李丽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的一个结论,因此她拜託从事法医工作的厉红来帮忙,调查一下马贵平在厕所里的15分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下电话后,厉红髮现自己喘得很厉害,心脏跳得也非常地快,全身犹如刚沖完澡一般尽是冷汗——她有点被吓着了。虽然她从事法医工作时间并不是很长,出过不少次现场,可这样诡异的情况,厉红还没有碰到过。 李丽是厉红的高中同学,俩人在上学时候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过对于马贵平,她就没有太多的印象了,只记得那是个个子不高的白胖男人,从事电脑销售的工作,他们结婚的时候厉红还出席了他们的婚礼。此时听闻这个噩耗,她还是被李丽的描述震惊了。不过李丽的描述经常被哭泣打断,从电话里根本无法确切得知现场的情况。看样子如果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去一趟现场是必不可少了。 很显然,厉红这一夜睡的非常不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向单位请完假后,厉红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就出发了。下午时候,她就抵达了现场。 马贵平单位的旅游团所住的旅馆是一个有着4层楼房的建筑,整个旅馆除了主楼之外,还有围绕在主楼周围的面积不大的小湖,湖上有两座供游客游玩的小桥,分别连接到湖两侧的碎石小路上。湖水是活水,而且并不很深,所以看起来水质很好。不过由于游客寥寥而且旅馆维护不善,湖上的小桥已经显得比较破败,其中一座木桥甚至都有些危桥的倾向。如果半夜走在这没有路灯、行人稀少的小路和小桥上时,会给人一种非常不安全的感觉。 主楼的外观相对来说要好些,白色的墙面由于刚粉刷过没多久,还是显得比较气派。主楼的大堂很大,被当作餐厅使用,两侧就是从外面看起来没有区别的客房。马贵平和李丽所住的房间就在一层,从大堂入口右拐第二个房间,104号。 李丽的双眼已经完全肿了起来,一夜没睡显得非常憔悴。她见到厉红之后,眼泪就下来了,也说不出话,只用手指了指半开的房门。厉红的眼泪差点也要流出来,但是她忍住了,用力捏了捏李丽的手,转身走向现场。 现场就是104房间的卫生间,而卧室也已经被警察封锁。厉红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交代了一下和被害人的关系,才得以进入现场。厉红希望见见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法医,守护现场的警察同意替她联繫一下。 厉红推开门,整个卫生间展现在她的面前. 4.现场 卫生间被警察支起的碘钨灯照得通亮,灯光照射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不大的卫生间里充满了烧焦蛋白质的味道,令人作呕。卫生间是狭长的长方形,在卫生间的空地上,有一堆黑色的灰烬,灰烬周围有一圈黄色的油状物,而那只没有燃烧的右手掌已经被警察带走。 卫生间的设备很简单,靠门的右侧是一个洗手台,上面凌乱地摆放着香皂、牙刷等一次性日用品,水池里已经没有了水迹,下水口干干的,象个口渴的喉咙,大张着嘴。洗手台上方有一面不大的镜子,镜子下端溅满了水滴蒸发后留下的污点,只有上端一块不大的地方还能照清人影,厉红从镜子里看见了双眼布满血丝的自己,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第4页 洗手台的右侧就是抽水马桶,不过中间留下了排水口的位置,因此马桶与洗手台之间还有一些空隙。排水口也已经没有水迹,只有一些没有完全沖干净的黄砂。马桶上方是一个不锈钢的毛巾架,架子上有一条白色的一次性毛巾挂在那里,完全干燥,硬邦邦地失去了柔性,应该是很久没有人用了。 马桶与最里侧的墙面只有不大的空隙,墙面上安装了一个电热水器和损坏的、布满了灰尘的换气扇,喷头则装在正对着马桶的左墙上。喷头也没有流水的痕迹,无精打采地低着脑袋。整面对着马桶的墙面,也就是卫生间门左侧的墙面上,只有这个喷头挂在那里。 灰烬就在洗手台和马桶之间空隙的空地上,很明显,这块地方是人活动的空间,但此时,完全被灰烬占据,正对着灰烬的天花板上,有着厚厚的、黑黑的烟燻留下的痕迹,而整个天花板基本上都被燻黑了,只有对着灰烬的这一区域,最是浓厚。 厉红穿着鞋套,慢慢围绕着卫生间走了一圈。从四周的物品来看,没有任何东西被自燃时的火焰烧着,并且除了天花板,四周的墙壁也没有留下烟燻火燎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留下灰烬和天花板浓厚的烟垢,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完全消失了。 厉红走到卫生间门口,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门锁已经被人从外面破坏了,也就是说,外面的人是强行破坏了门锁才能进入其间,应该是死者正在如厕时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如果坐在马桶上,里面的人是无法直接打开锁扣给外面的人开门。 现在厉红又回到了门口。她抬手关闭了碘钨灯,打开了卫生间原有的白炽灯。狭长的卫生间立即由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昏暗的黄光笼罩。反差太大,让厉红一时适应不过来。现在的卫生间,变成了它原来应有的样子。厉红可能是被刚才的强光晃到了眼睛,这个时候再看卫生间,仿佛觉得一下进入了监牢,四周的物品影影绰绰的显出不应有的样貌。厉红摇了摇脑袋,闭了会眼睛,赶走刚才看见的幻影,之后又再次走进卫生间。 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现在整个104房间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可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有一个人在冷冷的盯着她。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只有半开的房间门,走廊里空空如也,警察已经将闲杂人员拦在了旅馆的大门外,似乎整个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为自己的幻觉觉得有点好笑,然后又继续勘查现场。 此时的卫生间,已经没有了刚才被照在强光下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一下由可怜虫便成了主宰一切的神,冷漠的注视着这个头髮凌乱的女人。房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所有的物品似乎都不再安静,吵嚷着要离开这里。厉红非常惊讶于自己的感觉。她从灰烬旁站起身,再此环视这里。 没错,这里确实有一种不安分的气氛,好像她的到来打扰了这里的某种东西。那东西就在暗处仔细的观察她。如果她一不小心,可能还会碰到这个东西。它跟在她的身后,伸出手,想要触摸她。 厉红再次转身看自己的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退出卫生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被监视、被观察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人声:“厉警官吗?法医来了。” 5.自燃之谜 厉红走出房间后,刚才不安的感觉立即就消失了。虽然大厅里的採光也并不是很好,但站在这里真的比在那个卫生间里要好很多。 守护现场的警察带来了一个精瘦的男人,从他灵巧细长的手指就能看出,这是一双经常解剖尸体的手。他自我介绍:“我是市刑警中队的法医,我叫岳凌,岳飞的岳,凌厉的凌。” “你好,我叫厉红,医科大法医学院法医人类学助教。因为死者是我的一个朋友,所以这次我希望能够协助警方调查。” “哦,我还以为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家来调查呢。不过你也是专家了,虽然让你参加调查好像不大符合规定,等我向中队长报告一下吧。” 很快,局里同意了厉红的请求,毕竟这样一个蹊跷的案子,有人来帮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而且厉红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算是一个专家了。所以局里的回答非常干脆。 岳凌开始向厉红介绍情况: “虽然我只是个法医,但是因为接案的同事觉得事情太过奇怪,所以就直接先通知了我。我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警察,先前到达只是个110巡警。” “那报案人是如何描述的?大约什么时间报的案?”厉红拿出笔记本,边记边问。 “大约是下午2点,110转来了这个奇怪的求助电话的记录,说有人在卫生间被困,还着火了,房间外的人只能看见有烟从门里冒出。原始报案时间是13点36分。110巡警在13点45的样子到达了现场,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强行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而现场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之后巡警描述了现场的情况,110才将案子转到事故科。” “报案人是李丽吗?” “不是,你说的李丽是死者的妻子吧?不是她,是死者单位的领导。当时李丽已经晕了过去,大家没有听见唿救声,一开始还不知道卫生间里有人,直到李丽叫着死者的名字并晕过去,大家才知道死者还在卫生间里。” 第5页 “那你到达现场后看见的情况是什么样子?” “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没有燃烧的手掌留在了马桶边上,距离灰烬大约有3公分。断面是燃烧后形成的断面,表面有烫伤症状。而死者的尸体已经完全灰烬化。” “调查边上的黄色油状物了吗?” “嗯,那是融化的脂肪组织。” “现场还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没有了。事故科专门负责火灾的同志勘察完现场之后跟我说,现场除了死者完全燃烧之外,没有任何物品燃烧过,但是洗手池、墙壁都有升温现象,门把手也非常的烫。而且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助燃物燃烧后留下的痕迹,比如汽油什么的。” “调查过死者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吗?” “上衣是绵质的衬衫,裤子不大清楚,死者的爱人不记得了。” “死者午饭时候喝酒了吗?” “没有。” “死者有吸菸的嗜好吗?” “有。” 厉红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些要点后,就不再问了:“我差不多就这么多问题了,过一会再跟李丽谈谈。目前看自燃这个结论并不十分准确,他肯定不会是自己燃烧起来的。” “你是说,有人纵火?” “应该是。只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烧得如此彻底,比较罕见。” “嗯,我也正是奇怪这一点。人体80%都是水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燃烧这么彻底,而且没有助燃物,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不过你说有人纵火,好像也不大可能。” 岳凌慢慢地摇头说。 “没错,如果是有人纵火,刑警同志应该会找到些蛛丝马迹。但是这里纵火的人,应该就是他自己。”厉红肯定的说。 岳凌张大了嘴:“他自己把自己烧死的?自杀?” “我初步推断是这样。” “有什么证据呢?” “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既然人体无法自己燃烧,也没有人进去纵火,而死者又有吸菸的嗜好,因此我推断,死者是死于一次意外。” “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样的意外是不是太过蹊跷了?菸头把一个大活人烧的只剩一个手掌?” 岳凌又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灯芯效应’吗?”厉红问。 “没有。跟这个有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关于人体自燃现象,目前学术界较为公认的一种解释是‘灯芯效应’,也叫做‘蜡烛效应’,人体不会自己燃烧,人体都是被类似于烛火一样的火源点燃的。一般酒醉或昏睡中的人穿的衣服被火点燃,皮肤被烧脱落,皮下脂肪融化、流出,衣服被液化脂肪浸湿后成了‘灯芯’,而体内的脂肪就像是‘蜡’,源源不断地提供燃烧的燃料,于是尸体就像蜡烛一样慢慢地燃烧,直到所有的脂肪组织都被烧完。” 岳凌抬起头,问道:“那剩余的手掌呢?” 厉红继续说到:“没有衣服覆盖的身体部分不会被烧毁,因为融化的脂肪需要有衣服做‘灯芯’才能充分地燃烧,但是液化脂肪流到这部分的身体后,会将那里的皮肤烫伤,而死者残存的手掌皮肤的确有烫伤的症状。另外,脂肪燃烧时会产生浓烟,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卫生间的天花板会被燻黑。有些融化的脂肪会流出体内,流到地板上,由于没有衣服做灯芯,它们不会燃烧,而残留下来。” 岳凌慢慢地点头:“有道理。” 但却厉红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燃烧的这么彻底,但是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身上着火后,却并没有求救——边上就有洗手池和淋浴器,很容易就可以扑灭大火。目前发生人体‘自燃’的死者都是酒醉或昏睡中的人,而死者当时应该不会处于那样的精神状态,意外发生了,他却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6.神秘房客(1) 李丽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虽然她已经从厉红那里了解到马贵平的死因,但她还是倔强地不相信马贵平会自杀。不管是从马贵平生前的状况还是从他的身体原因来看,马贵平都不会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用李丽的话说,他是一个割破了手都要喊疼半天的主儿,就算他自杀,也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从李丽的房间里出来,厉红的心情坏透了。她昔日最好的朋友,现在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可是她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现在来看,厉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岳凌也决定回去重新起草死因报告,而马贵平的父母也已经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厉红能够放松一下了。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她决定还是帮着李丽把马贵平的后事办完之后再一起回北京。 厉红已经选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住下,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向楼梯。 迎面下来一个人,他的脚步极轻,以至于厉红根本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迎面走来而差点撞上。她沖他抱歉地笑了笑,埋怨自己满脑子想着事情会如此不小心。 “你还好吧?”男子有礼貌的问道。 “啊?啊,我还好。”厉红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那人。他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有着俊俏的脸和一张薄薄的嘴唇,脸上写满了关心。 第6页 “你不太好,最好休息一下。”男人轻轻说。 “哦,是,这就回房休息。”厉红笑了笑,继续上楼。 男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回身看着她上楼。就在厉红上了楼梯的休息平台,转身即将消失在他眼前时,他突然沖她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你也不要出门,记住了,在屋里好好睡觉。” 厉红一愣,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没头没脑的跟她说这个。她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只是给你个建议,我是医生,你最好好好休息。”那人微笑着说。 “好的,谢谢。”厉红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上楼。 他肯定不是医生。厉红对自己说,一般医生的建议只会要求病人好好休息,而不会说无论如何也不要出门的话。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要出门呢?她边想边打开了202房间的门。 她还没有进过这个房间。厉红把简单的行李扔到了床上,然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的布置和李丽夫妇所住的104房间一样,卧室加卫生间的户型,惟一不同的就是她的房间在二楼,从窗户往外能望见湖水和小桥。她还是比较满意这个房间,起码看起来很整洁。 厉红暂时放下了马贵平和那个奇怪男人的事,大大的伸个懒腰,找出了换洗衣服,准备好好洗澡。 说实话,她对这个房间的卫生间还是有点害怕,特别是下午关上碘钨灯后自己一个人站在狭小空间里的奇怪感受,让她有点心悸。那都是幻觉,厉红对自己说,就是长时间旅途奔波加上连续工作没有休息好造成的幻觉,一个科学工作者怎么能会害怕没有任何根据的个人感受呢?她教训着自己,走到卫生间前,打开了门。 卫生间的布置与104卫生间一样,黄色的灯光照在井井有条的狭长空间内,并没有让她产生什么不好的感觉。她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当温热的水打在身上的时候,厉红觉得舒服极了,她尽情地享受这种感觉,仿佛就象是在自家的浴室一样。她尽量什么都不去想,认真地清理自己。 不过,这样安心洗浴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充满水声的浴室里却听得清清楚楚——好像并不是她真正听到,而是心里感觉到的一样。这声音是房间门关上时,弹簧锁在卡扣里的发出的咔哒声。 厉红立即警觉了起来,尽管她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真正听到了。她抬手关闭了喷头,想再听听还有什么其他的声音。喷头不再喷水,四周立即安静了下来,厉红的周围瀰漫着白色的水气,洗手台上的镜子也都被水汽笼罩,什么都照不出来了。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关好门——是不是自己没有锁好门,而这个时候有人来访,打开门后发现她在洗澡又关上了门呢?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先敲门呢?或者是他敲门了而她没有听见? 她找了条浴巾,匆匆包好自己,然后沖外大声说:“是谁啊?”说着,她走向卫生间门口,然后勐然打开。 什么人都没有,房间门也锁得好好的,一切正常。 厉红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会听错了呢?怎么会接二连三的产生莫名其妙的幻觉呢? 她找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6点了。看样子只有先吃晚饭才能好好睡觉了,不然错过饭点就得饿肚子了。 也许能够碰到那个奇怪的傢伙,厉红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正好问问他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7.神秘房客(2) 当厉红下楼到餐厅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10分,正是餐厅里开饭的时间。说这里是个餐厅,其实更象一个食堂,因为旅馆主人为了吸引客人,打出了住宿包餐饮的招牌,也就是说,住在这里的游客能够免费得到三餐。因此到了饭点,各个房间的客人们都陆续来到这里就餐,不用点菜,坐在桌旁等着服务员上菜就行了。 厉红扫了一眼大厅,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客人开始狼吞虎咽了,基本都是马贵平的同事,虽然同行的同事中有人出了意外,但因为和自己也没有太大关系,因此他们继续着自己的玩乐,很多人头髮湿漉漉的,应该是从海边回来沖完澡后就来到这里大吃了。 在这么多人里想找到那个奇怪的傢伙,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厉红对自己说,万一他要是不在餐厅就餐的话,估计就不好找到他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 就在厉红左顾右盼的时候,她突然感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顺着目光,她发现了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边上还有几个座位,其他人正低头大吃,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厉红慢慢走了过去。 “这里有空座。”男人向她招唿。厉红沖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坐了过去。一桌子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你好像并没有休息,”男人边说边给她挪动餐具,把好吃的菜也挪了过来,“不过洗了个澡,精神好多了。” 厉红没有说话。说实话,她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经验非常贫乏,特别是一个在楼梯上认识的男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问起那些奇怪的话。 第7页 “我叫郑之浩。”男人在他身边说,“熟悉我的人都叫我耗子。” “我叫厉红。”她拿起了一块煎饼,仔细打量着,“这东西要卷大葱吃吗?” “嗯,可以先抹点酱。”郑之浩说,边说边给她示范。 “你不是医生。”厉红边卷着大葱边说。她决定开门见山,不兜圈子。 郑之浩一楞,随后想笑,但是忍住了。 “我是医生,不过是和死人打交道比较多的法医。”厉红卷好了,轻轻咬了一口。 “怪不得……”郑之浩小声说。 “为什么要在楼梯上跟我说不要出门的话?”厉红问。 “因为今天晚上会发生一些事。”郑之浩心不在焉地说。 “什么事?抢劫?杀人?”厉红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问,还扭头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郑之浩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说:“如果是那样的事,我就不会来这里。我是和你这样的科学工作者格格不入的宗教工作者。” “宗教工作者?可我怎么感觉你象小偷?连走路都没声音。” 郑之浩终于忍不住笑了,不过笑声不大,怕引起别人注意。 “美女,你是在审问我吗?”郑之浩一脸坏笑地问。 “我是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话,我只想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至于你是不是宗教工作者,无关紧要。”厉红有点生气地说。美女?很久没有人跟她这么说了,再说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美女。 “不过我确实也可以不回答你,”郑之浩收敛了笑容,“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你。” “那其他人呢?他们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危险,你为什么不报警?” 郑之浩轻轻说:“只有你有点危险。你可以晚上不出门。我吃完了。” 厉红直起身,看着他要离开座位,没再说话。好像搞砸了,她对自己说,什么都没问出来,我应该再问问为什么只有她有危险以及是什么样的危险。她看着他走出了大厅,边走边点上了一支烟。 啊!也许我是碰见了一个精神病患者,厉红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居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他。也许他只是一个有着轻微妄想症状的精神病患者,再或者只是找机会跟我说话。只有我有危险,这招好像在哪里电影里见过。想通了这一点,她立即就不再烦恼,而且感觉食慾大振——鱿鱼的味道好极了。 8.惊魂夜(1) 夜幕降临了。 厉红惊讶于游客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住宿,因为这儿一到晚上,似乎就没有了人气,从窗口向外望去,小湖的湖面黑黝黝的,根本就看不见还有两座桥在那里,四周寂静无声,夏日里该有的各种虫鸣声也都没有,再加上天有点阴,看不见月亮以及点点繁星,整小楼就象是坐落在罕无人迹的旷野之中,周围一片死气沉沉。 厉红拉上窗帘,不再向外望去。 她觉得自己非常疲倦,特别是吃饱了之后,阵阵倦意袭来,好像全身都在疼痛。可能是有点发低烧,她想,折腾了整整一天,让长期不锻鍊的身体有点顶不住了,劳累带来了低烧症状。厉红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每当她睡眠不足,并且长时间工作,就会让她疲惫不堪。只要美美地睡上一觉,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她换上了睡衣,趿拉着拖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看这个标准间的两张床哪个会更舒服。她选择了靠墙的那一张,这样如果夜里翻身,不会滚到床下。 她又想起了可怜的李丽,此时她应该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谁都不见,沉浸在悲痛之中。或许让她彻底发泄出来会好一些,只要不生病,一切都会好起来。她还很年轻,只有28岁,跟我一样大,我不也没结婚呢吗,所以她肯定会好起来。 她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视机。电视节目非常少,不过厉红也很久没有看电视了,节目的多少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随着频道越往后,图像越不清晰,直到最后几个台,完全成了雪花点。她定在了新闻频道,半躺着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奇怪的内容,好像是说一个孩子被父母遗弃在幼儿园里,再也不见面。孩子是女孩,眉清目秀,挺招人喜欢,但是父母的遗弃让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她哭喊着要自己的妈妈。厉红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也觉得似乎听说过这件事。她仔细地想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可能是电视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电视伴音。遥控器呢? “妈妈!”电视里突然传出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很大,把她吓得全身一哆嗦,突然,厉红髮现电视里正在哭喊的女孩是那么眼熟——没错,那张脸,就是小时候的她! 厉红满身大汗地醒了过来,电视已经没有了节目,无声地放着雪花点,发出幽幽的光。做了个噩梦。她想坐起来,但是觉得全身无力。得把电视关了,不然这一夜得费多少电。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床头有个黑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即使电视那幽白的光照在他身上,也看不出那人的样貌与衣着。厉红大惊,难道是有人闯了进来?!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锁好了门。她想叫,但是全身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了,连一个小手指都动不了。 第8页 黑影一动不动,象一座雕塑的剪影。从厉红这里看去,那就是一个人端坐在她的床头,她只能看见他的侧面,不过脑袋动不了,厉红无法看见这个人的面容。她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黑影没有象幻影那样的消失,而是依然坐在那里。 厉红就那样半躺着,死盯着黑影,极力想从中看出那到底是谁。不过黑影好像并不知道她已经醒来,他终于慢慢站了起来。厉红清楚地看见,这个人有着长长的头髮,披散下来——是李丽!没错,尽管只能看见剪影,但她知道自己看见的绝对是李丽,那长发、身形以及动作,确实就是自己高中的好朋友。 厉红稍微镇定了一些,如果这个人是李丽的话,那自己就不会有危险。她想说话,可是喉头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这时,黑影从她的床前走过,慢慢走向房间门口,咔哒一声,黑影消失不见了。 这咔哒声是那么的熟悉,就是下午厉红在浴室中听见的那个弹簧锁在卡扣里发出的咔哒声。不过她好像并没有看见房门打开,黑影就不见了。她一跃而起,仿佛刚才全身无力的情况瞬间就消失了,这让她非常吃惊,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时,原先完全是雪花点的电视突然出现了图像,24小时滚动播出的新闻频道正放着夜里3点的整点新闻。 刚才的黑影是李丽吗?难道她没在自己的房间里跑到我这里了?应该不可能,否则她是怎么进来的呢?我怎么就看不见她的脸呢?现在她又去哪里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她的房间看一看? 想到这里,厉红下了床,不过她并没有开灯,披了件衣服后就向门口走去。 9.惊魂夜(2) 借着电视机发出的光,厉红摸到了门口。 半夜三点,她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离床这么远。现在四周静悄悄的,她本能地有种不安的感觉,使她的动作也显得轻手轻脚,小心翼翼。难道是那个傢伙让她不要出门的警告起了作用?站在门边的她,暂时停下了手上开门的动作。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首先,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夜里要出门?厉红是每天晚上10点之后必定不会出门的主儿,除非着火了,因此他警告说夜里不要出门,似乎非常多余。而此时,看见李丽奇怪的黑影之后,她又本能地想追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好奇,另外就是对李丽的关心——天知道这个受到极大打击的女人会干出什么傻事。那傢伙知道她晚上会看见些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个问题她分析不出来。如果把那个奇怪男人的头骨交到厉红的手里,凭着她的法医人类学知识及经验,能很快画出他的復原样貌来——嗯,眉骨较高,颧骨也挺高,皮下脂肪不多,眉骨与皮肤最多只有2毫米的厚度。可是现在让她猜他是怎么知道夜里发生的事,除了推测出这一些都是他搞的鬼之外,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其次,她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确,她刚才仅仅是看见了黑色的剪影,并没有看见黑影的面容,但她却很快判断出那是李丽。仅仅是从长发、身形和动作吗?这显然非常不可靠。那会是什么?她知道,人眼看见的东西,都是大脑在眼睛接收的光影信息基础上,根据以往观察的经验重新组合而形成的画面,因此对于大脑并不熟悉的东西,会以模煳的影像加以填充。那么那个黑影会不会是她看见的错觉呢?应该不是,眨眼的时候,黑影还是存在,那里确实是有个东西。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那东西是怎么进到她的房间,又是怎么离开的呢?房间的门锁的好好的,如果是有一定体积的物体进入房间,必定要有一些空隙,可门并没有打开,难道是…… 厉红慢慢走回到窗前,掀开了窗帘。 外面漆黑一片,窗户关得好好的,也没有打开的痕迹。她放在窗台上的鞋也没有移动的迹象。她又向窗外望了望。 什么也看不见。 唉,难道真的是幻觉?她决定回学校之后,仔细再研究一下幻觉出现的机理,虽然和自己的工作无关,但那黑影有点让她不安。 她坐到了床上。这么一折腾,现在她也不是很困了,大脑思路非常清晰,而刚才想出去的冲动渐渐也消失了。现在她越来越倾向于自己刚才看见的是幻影,李丽怎么会半夜不打招唿就跑到她的房间里,而且还是穿墙进来…… 穿墙…… 厉红感觉到一股寒意。没错,黑影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看见门被打开,而只是听见了关门的声音,黑影就消失了。另外,那关门的咔哒声,是不是幻听呢?就象下午在浴室里听到的声音一样。穿墙……那意味着,这个房间对于那个黑影来说,如若无物,它来去自由。 厉红靠到了墙边,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觉。 宗教工作者…… 与鬼有关吗? 厉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是完全的无神论者。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接触了大量的尸体,最重要的是,这些尸体都是在荒野中腐烂的只剩骨骼的尸体,在这些骨骼中,厉红要找到能够辨认出死者身份的确切证据,例如相貌、生前所受的伤害等等。她想起了自己头一次出现场的情景,当灰白的骨骼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确实曾经联想到了鬼。不过受害者被害的惨状,让她渐渐忘记了这个念头,一心只想赶紧辨认出死者的身份,让死者入土为安,马上抓住兇手。她接触了多少具这样的尸体了呢?20?30?不记得了,回去一翻资料就知道了。不过相比那些能看见摸到的骨骼,似乎鬼这个东西更神秘。 第9页 怎么会是鬼呢!厉红在心里大声地对自己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想到这里,她唿地站了起来,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她想马上冲到那个叫郑之浩的男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对他说:见鬼去吧!宗教工作者! 可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哗啦哗啦! 好像是一个膝盖不会打弯的人拖着鞋子慢慢地走在走廊上。这声响很大,几乎让厉红认为声音就是在她面前发出的一样,寂静无声的夜里,这脚步声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她楞在那里,想分辨出这是什么人发出的声音。 哗啦哗啦!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移动的很快,马上就从楼梯口方向来到了她的房间前。她望向门口。房门关的好好的,如果是陌生人的话,他肯定进不来。 哗啦哗啦!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的房间前。 厉红感觉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嘴唇发干,好像还有点发抖。她想问问是谁在那里,但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门,全身僵硬。 脚步声在她的房前停住了,或者说突然消失了。 门外的走廊上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灯,把门缝都照亮了。是夜里旅馆的走廊根本就不关灯吗?厉红紧张地想,可刚才为什么我要开门出去的时候,感觉门外是漆黑一片?难道是刚刚亮起来的? 她慢慢地、僵硬地附下了身子,想从门下的缝隙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停在了她的门口。 门缝还挺大。虽然厉红距离房间门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她的视力相当不错,因此从门缝还是能够看见一些外面的情况。 她看见了一双黑色的布鞋,有着白色的千层底,但是已经沾满了灰尘,成了灰黑色,一只鞋侧面对着她,另一只正对着她。鞋子很大,大约是42码。不过这双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因为两只都是瘪瘪的,并不像套在脚上,而是直接被人踩踏着走,然而厉红根本看不见人的脚! 哗啦哗啦!鞋子突然又动了起来,把厉红吓得趴在了地上。鞋子自己在动,绕着门口转了一圈,原路返回了。 厉红捂着自己的嘴,惊恐地瞪着眼睛,她使劲地咬了自己一口。疼!不是在做梦! 10.调查(1) 厉红趴在地板上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那样睡了过去,仿佛还置身在惊吓之中,可一转眼,自己却一觉睡到天亮。她嘟囔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还能听见早起的客人们在楼下大声嚷嚷着。她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应该是在等车,然后出发去游玩。电视机依然还在播放着早间新闻。 7点半,厉红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自己还能睡个回笼觉。但是她觉得会睡不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还歷歷在目——电视机噩梦、床头黑影、门锁咔哒声、哗啦哗啦脚步声、无人的黑色布鞋……天啊,活了28年,还没有昨天一晚上碰见的怪事多,可现在她一件都解释不了。她使劲挠了挠头,甚至有点怀疑昨天一夜是不是都在梦里。 嗯,有可能,可能昨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自己从床上滚了下来,成了早上这个样子。咦?不对,昨天夜里我还咬了自己,看,牙印还在呢!暗红色的牙印就在手腕处,看样子昨天晚上她真是使了不小的力气咬自己。天啊! 有必要去找那个叫郑之浩的男人,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只有他最了解事情的真相,或者说,全是他捣的鬼。 想到这里,厉红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还有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具有妄想症状的精神病患者的智力或者处理世俗事物的能力非常糟糕,但他们当中确实有让人惊讶的对未知事物的判断能力。虽然还看不出那个男人的智力水平有多低下,但可能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没被投进精神病院的原因。 看样子问题的关键是这个男人,但是还不能现在就找他,别打草惊蛇,先调查一下他的背景吧。 郑之浩,这会不会是他的真名呢?如果是真名,那在网上应该会查到他的户籍信息之类的东西,还能查到这傢伙有没有案底,总之,要是真名,一切都好办了。嗯,先从他的身份查起。 有没有必要通知警方呢?虽然我也有二级警司的虚衔,但还不算是真正的警察,这个人真有问题的话,我还没有权利逮捕他。怎么办呢?先不通知了,调查到真凭实据之后再说吧!对了,先画出他的画像,那他就跑不掉了——她对自己画像的能力非常自信,仅仅凭藉目击者证人的描述或者死者头骨就能完整復原出面容,那对于自己见过的人,画出画像自然更是很有把握了。 理清了思绪,厉红觉得心里有谱了,看样子今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突然,一个念头跑到了她的脑子里:马贵平的死和他有关系吗?为什么自己这么热心地追查郑之浩,而差点忘记自己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没错,马贵平的死因已经调查清楚,但那样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火中?被火烧死是非常不一般的死法,疼痛度达到12级,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无法忍受那样的痛苦——啊,革命烈士邱少云是另外一回事,他是英雄,不是老百姓——马贵平的动机以及临死前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会不会和这一系列的怪事有关呢? 第10页 厉红又想起自己一个人在那个卫生间的感觉了,如何解释那样的感觉是摆在她面前的难题,因为要忽略它是不可能的。尽管她知道那些感觉并不可靠,也知道自己当时完全有可能产生了幻觉,但如果放弃这个线索,可能也就无法找到马贵平临死前奇怪举动的原因了。直觉告诉她,正是那些让人心悸的感觉让马贵平失去了神智,既而在大火烧身的时候完全放弃了自救。 厉红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快成了巫婆,居然不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问题,反而听信“感觉”、“直觉”。可是,用她现有的知识及经验,真的无法解释这些问题,如果一概以幻觉、偶然这样的字眼来搪塞,虽然能够写出天衣无缝的报告,但那样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以及……自己最好的朋友,李丽。 啊,上帝,虽然我并没有信仰你,但那么多人视你万能,你就显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让我弄清楚事实的真相吧! 11.调查(2) 厉红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虽然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并制定了计划,但是由于准备不足,目前无法开展工作:画像——自己没带画像的工具,纸、笔;调查郑之浩——笔记本电脑没带,无法上网,而且她也无法登陆公安部的调查系统,以前这样的事情全都是拜託局里的朋友。 她根本就没想到来这里会遇到这些事,反而带了一些现场调查的工具,例如手套、镊子、物证袋之类的东西,现在这些玩意完全派不上用场。难道自己还要再去麻烦这里的警察,帮忙调查郑之浩吗? 想到这个人她就有种厌恶的感觉,一脸坏笑,还有那句似乎带有嘲笑口吻的“美女”——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糟糕的印象呢?难道就是因为他不配合调查,故作神秘吗?嗯,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个,也许……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其实厉红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按照他的警告一夜没出门,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现在还判断不出来,因为她也不清楚,如果真出门的话会有什么危险。啊!对了,李丽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那个黑影那么象她,是不是她也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她。 厉红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事不宜迟,得赶紧探望一下李丽,希望她什么事都没有。 *********** 就在厉红洗漱完毕,打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因为门向内开启,她被贴在门上的一张纸打了一下眼睛。她很奇怪,然后发现那张纸已经飘到了地上。那是一张黄色的纸,上面有红色的笔画,不过看不出来画了些什么。她回身锁门,然后拣起了那张纸。 她不相信似的看了半天,终于弄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符”! 她赶紧扔掉了那张纸,好像摸到了很脏的东西。纸符再次飘落到地上,象一片落叶。天啊天啊,谁在我门上贴了这么个东西!她心里惊叫着,又回头看看自己的房间门,还好,没有其他的纸符了。 “这是谁干的!”她指着纸符有点神经质地大叫,不过走廊上没人,没有人理她。她心里闪过不详的感觉,觉得自己被人捉弄了,因为以前在电视电影里见过坏人用符害人,虽然她看过的鬼片寥寥无几。难道昨天晚上看见的怪事和这个东西有关?这个东西带来了那些奇怪的现象?! 嚷过之后,她的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再次拣起了那张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到自己的笔记本里。如果被她的学生看见自己的笔记本里夹着这么个东西,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唉,现在只好先不理会了,肯定无法查出这纸是怎么到自己门上的。她又看了看走廊的墙角,当然了,这里不会有监控系统。 说什么她也不相信,一张普通甚至是粗制滥造的纸,在上面用红色的颜料(也许是某种动物的血液)画出谁也看不明白的字符,然后就能在夜里带来那些奇怪的现象,这怎么可能嘛!嗯,应该让局里的同事帮忙查验一下,这张纸上有没有那个奇怪男人的指纹。如果有,我们就可以以破坏公共安全之类的罪名拘留他,然后让他说出他知道的事情。这个可以连同查找他背景的事,一起拜託这里的警察。那个法医叫什么来着?对,岳凌。 ********** 李丽的精神已经恢復了不少,特别是马贵平的父母到来之后,给了她心里莫大的安慰。不过现在两位老人老泪纵横,反而需要李丽再去安慰他们,所以厉红的到来让李丽轻松不少。 老人并没有迴避的意思,倒是得知她是法医之后缠着她问个不停,老人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宝贝儿子会自杀,因此他们一口咬定有人谋杀。老人的分析还头头是道,这么多同事,谁知道哪个人就对他儿子心怀不满呢,正好抓到了这样的机会,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厉红仔细地听着。确实,老人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兇手如果是马贵平的同事,那肯定会有些事情让兇手产生了杀人动机(谁都知道单位里不可能没有任何矛盾),可是警察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因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大家基本上全都在车上等着三个人,一个是马贵平,而另外两个是住在402房间里的两个女同事,当时她们在洗澡,并且当厉红看见那两个女孩子时,也立即明白了不会是她们作案,因为她俩瘦瘦小小,再加上三个这样的女孩也制服不了马贵平。更何况现场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在场的证据——只能是意外。 第11页 看样子说服工作不能由她来完成了,好在李丽已经电话通知了警察,说他们下午就会去警察局再次了解情况,并最后把马贵平剩下的那个手掌带回来。听到这里,厉红放下了心。不过她还是需要和李丽单独谈谈。 忽然,厉红想起了什么,然后决定做一个实验。她换了一下自己的座位,让李丽坐到她与窗户之间,窗外的光线较亮,从她这里看去,只能看见李丽的剪影了——她想证实一下昨天晚上看见的黑影是不是李丽的模样,还是只是自己的主观猜测。 看着厉红奇怪的举动,李丽摸不到头脑,可是当她看见厉红坐到床边,并且为了找到合适的角度快躺下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就白了:“你……你在干什么?” 厉红已经完全看清楚了,那个黑影确实就是李丽的模样,她直起身,脑子一团乱麻,然后突然发现李丽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李丽当真有问题?! 12.梦境 厉红拉着李丽来到了走廊上,她看四下无人,于是问道:“你怎么了?”李丽不说话,脸色依然还是那么苍白,只是嘴唇不再颤抖。她抬头看了看厉红说:“到别处跟你说。” 走廊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除了有回音,另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个人来。厉红觉得李丽要告诉她的事情肯定和昨夜的怪事有关,因此她也不想让别人听到,别人听到后把她俩当神经病还好,要是真吓着了谁(比如屋里的老太太,她可能就会偷听),可能就麻烦了,毕竟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俩人就象当年在高中时候一样,肩并肩地走在小桥上,阳光并不强烈,气温也非常舒适,湖水泛着浅浅的涟漪,微风抚面,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能够在这样一个夏日里散步,简直是太惬意了。厉红甚至有点陶醉。 “你还记得高中时候我们去郊游吗?”李丽也被这样的感觉所打动,眼睛盯着湖水问道。 “你是说去八一湖的那次吧?”厉红说,“我当然记得,赵大治(高中同学)被他们扔进湖里,弄得一身泥。”想到当时的情景,厉红微笑起来。 “唉!都快十年了。”李丽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不是这事,咱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嗯,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可是我昨天夜里梦见你被杀了。”李丽哆嗦着嘴唇说,“非常的真实,我都哭了。” 厉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既然只是一个梦,那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你都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有个警察告诉我说你被杀了,然后我就赶紧跑去看,跑啊跑,跑到你的房间,房门被黄色的警察的带子给拦着,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就直接钻了进去,然后就看见你躺在床上——就象刚才你躺在那里一样,太真实了——不过我怎么都看不清你是怎么死的,没有伤口什么的,只看见你一动不动地躺着……” “是不是半躺着,后面还枕着枕头?”厉红问。 李丽的脸一下又白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厉红,好像看见了怪物。 “你别害怕,我就是假设一下,你忘了我原来在宿舍,就爱那么躺着吗?”厉红赶紧说道,她不愿意吓着她,也为自己刚才突然插嘴后悔。 李丽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你吓死我了!刚才我说梦的时候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你突然又象跟我一起看见似的说得一点不差,吓死我了!” “嘿嘿,也许我那样睡觉的姿势印到你脑子里了,所以你会梦到那个样子。”厉红心里也直发冷,因为昨天夜里她看见黑影的时候,自己全身动不了,却正是以那样的姿势半躺着……上帝啊! “你继续说,后来呢?”厉红不动声色地问。 “后来我就靠近你,坐下来了,然后我就想,你是真死了。我坐在那里,非常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坐了半天,也不敢再看你,就走了。” “哦……”厉红觉得自己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因为她觉得李丽说的梦境居然与昨天夜里她看见黑影的表现完全一样,厉红当时醒来时正是李丽坐在那里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时候,怪不得看起来一动不动。那门声呢?厉红突然想了起来,她想直接问李丽,可又怕吓到她,于是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你还是钻出门去的吗?” 李丽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好像不是吧,我不记得了,当时就是觉得心里特难过,老公和好朋友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她又开始哭起来。 “李丽!!”厉红一看自己把她招哭了,有点着急,她的精神好不容易才好起来,自己又招她:“不哭不哭……”厉红抱着她,“我还好好的活着呢,哪里就会死……”她恨自己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丽抽泣了一会,止住了眼泪,深深地嘆了口气,然后继续说:“在梦里我比现在还难过,现在看着你,心里就好多过了。在梦里我也没钻出去,开门走了,然后轻轻地关上门,生怕惊动了你。” 第12页 “咔哒一声关上了门是吗?”厉红赶紧问。 “好像有吧,不记得了。你把梦当真了?怕自己会死?”李丽一脸诧异地问,好奇厉红会问得如此仔细。 “那倒不是,”厉红扶着桥的栏杆,看着远处的山峦,轻轻地说,“我也做过这样的梦,”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李丽说:“我梦见了你来看我。” 13.梦境(2) 李丽难以置信地看着厉红,好像从来见过她似的:“你是说,你梦见了我去你房间看你?” 厉红点了点头——当然不能告诉她我是坐在床上看见的!那样的话肯定会把她吓坏,我就当作做了个梦。 “你当时在梦里觉得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李丽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活着的了!”厉红笑了起来,拍了她一下,“死了我还能看见啥啊!” 李丽非常好奇:“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就象片段似的,梦见你坐在那里,之后就走了。不过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你轻轻关上门,门锁咔哒地响了一声。” “不过我确实不记得有什么门响了。”李丽皱着眉说,“可这也太奇怪了吧!咱们俩做了同一个梦,不过却是从各自的角度。” “一个梦罢了,再说咱俩这两天处理着同一件事情,偶尔内容相同也是很正常的。”厉红赶紧说道,害怕李丽会想这个想入了魔。还没容她说话,厉红继续说:“看见你心情好起来我就放心多了。你下午如果去局里的话,我和你一起去,顺便办点事。” “办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事。” “哦,好吧,那下午我们走的时候我叫你。” “行。先回去吧,老头老太太该等急了。” ******** 在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厉红对李丽的梦百思不得其解,也对昨天晚上看见的黑影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么说的话,那个黑影是李丽在梦里的化身,厉红对自己说,怪不得我想观察也观察不到她,不过从任何的科学角度来说,这样的事情都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也是完全无法解释的。 精神学家已经很好地解释了做梦的机理,但是并没有完全弄清楚其生化过程,虽然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很多人还是有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完全没有去过的陌生地,见到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人,甚至还有梦见今后会发生的一些场景。如果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解释,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的。 昨天夜里是接近三点的时候发生了这个事情,一般人在这个时间段正处于第三睡眠周期的第一阶段,而此时会发生快速动眼睡眠状态,也正是会大量做梦的时间段。如果此时,李丽的梦因为某种原因,在我的房间里发生了重现,那就应该是同步的,也就是说,我是同步看见了李丽的梦境。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我不是通过仪器,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的,而且好像也没有能看见梦境的机器。难道李丽在做梦时的脑电波不正常,从而触发了什么电磁现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因为当时的电视机完全没有了图像——啊!如果被我的导师知道我现在在想这个,他肯定会大骂我荒谬。 还有,人做梦时只有视觉,而没有听觉、嗅觉之类的其他感觉,因此李丽没有听见咔哒声是正常的,那那个咔哒声又是怎么来的呢? 脑子都要炸了也想不明白。如果想彻底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她需要先给李丽做脑电波,分析她的脑电波图(这个好办);然后需要重现当时的状况(这就基本上不可能),用光学设备探测黑影,分析它为什么会吸收光线而不产生反射;如果能够取下黑影的一小块物质(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还可以用光谱分析仪分析其化学构成。嗯,还要有磁场记录装置记录黑影周围的磁场分布,之后才有可能分析出黑影的物理性质,然后再去找黑影与李丽脑电波之间的关系…… 荒谬! 坐在自己的床上,厉红觉得自己心力交瘁,她现在除了等着下午去局里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了。不过不知道郑之浩那个傢伙现在在干什么,应该不会跑了吧?对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说过,如果是发生抢劫兇杀这样的事情,他就不会来这里,那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这些奇怪的事情吗?哼,宗教工作者,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此时正是“宗教工作者”大显身手的时候,专门搞迷信活动的人一定会借这样的情况来招摇撞骗。他会不会去找李丽?会不会找她让她出钱做个道场什么的?他也不是和尚啊。不行,我得给她发个简讯,叫她别上当! 14.卫生间之谜(1) 厉红髮完简讯,坐在床上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她有点着急,因为如果下午李丽和马贵平的父母领回了那只手掌,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虽然马贵平的案子似乎告一段落,但是厉红的心里反而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她很想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李丽,希望她能够在这里再等几天,不过理由实在是太不充分,特别是那些“感觉”、“直觉”甚至是幻觉,根本没有说服她的力度——人家在北京还准备头七的时候办丧事呢。尽管厉红知道如果强行要求李丽留下,她肯定会留下来的。 第13页 一会,李丽回了简讯,很简单的几个字:“知道了。” 厉红放下了心,开始计算时间:今天下午去警察局调查郑之浩的背景和那张符,顺利的话,背景资料当时就能拿到,要是不顺利——例如他的名字是假名——那这个线索就会断掉;符上的指纹,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拿到比对结果,因为不知道符上会留下哪个手指的指纹,所以她必须要有郑之浩的十指指纹才可能进行比对——该死的,我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这点,现在怎么可能弄到他的指纹呢! 看来自己做刑事侦察的经验太少了,弄到现在,一点点进展都没有。 厉红气得摔了起了枕头。不行,不能就这么离开,要想别的办法:打电话给北京的警察朋友,调查郑之浩背景,现在就干,如果他用的是假名,就找这里的警察以使用假身份证的罪名先拘留他,之后就可以比对指纹了。就这么干! ******************* 在北京的警察朋友很仗义,要厉红等大约1小时就能得到结果。厉红看了看时间:10点40。现在她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待,不过她不打算就这么浪费掉,她决定再次证实一下当初在卫生间里的那个感觉,现在她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不会轻易出现幻觉。 104房间已经取消了封锁,尽管没有客人入住,但是凭藉警官证,她还是能够拿到房间的钥匙。她来到服务前台,亮出证件,提出自己的要求。 服务台的小姐比较惊讶:“早上已经有警官拿走了房间钥匙,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厉红的惊讶也非同小可,这里没有其他的警官了啊!当地的调查组已经结案,结案报告下午就会拿到,这么还会有警官在这里? “那位警官是男是女?你看他的证件了吗?”厉红赶紧问。 “是男警官,叫郑之浩,是住在401房间的客人。我还问他怎么住在这里,他说他是北京派来的,我也就没再多问了——他不是警察吗?” 原来是他!厉红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警察!他去104房间做什么?现场已经清理了,如果他是警察,早就应该勘查现场,为什么现在才去?难道现场留下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哦,他是和我不同部门的同事。”厉红马上说道——暂时别让这个服务员紧张——她要看看那个傢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对了,还有备用钥匙吗?我现在就要进104房间,我怕郑警官没在房间里。”如果他要是搞鬼的话,肯定不会让我进门,我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有的。”服务员被这俩警察彻底弄服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把钥匙了,请尽快归还,还有,最好登记一下——写在这里。” “好的,没问题。” 厉红边写下自己的名字边装作无意地问:“你们旅馆夜里走廊开灯吗?” “哦,不开灯,因为房间内有卫生间。晚归的客人也会有服务员直接领到他的房间。” “好的,谢谢。”——这么说,昨天半夜在门缝里看见走廊上的亮光,肯定不会是走廊的灯光了。这是个细节。 服务员将带有房间牌号的钥匙交到厉红手里,她捏着钥匙心里砰砰直跳——终于要和他正面冲突了! 一楼走廊很安静,自从出了事之后,已经没有客人愿意住在一楼了。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阳光照射进来,使走廊非常明亮。104房间紧紧地关着,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 厉红查看了一下房门,上面并没有符之类的东西,之后她又慢慢贴近,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厉红拿出了钥匙——如果他在房间,而我突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继而凶相毕露怎么办?我一个人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把我怎么样呢?如果他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我发现后肯定会害怕我;再说,我靠近门,他想加害我的话我转身就跑,他肯定追不上——心里有底了之后,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扭动,门开了。 15.卫生间之谜(2) 104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随着房门的开启,厉红耳边传来象是老鼠挠门的沙沙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分辨声音是从何处传来。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卫生间上,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只是门关得严严的,声音很小。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歪着脑袋看一眼卧室的情况。卧室没有人,房间内也收拾得很干净,雪白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窗外照进夏日的阳光,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房间会带给人不安的感觉。她象个小偷似的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蹑手蹑脚靠近了卫生间。 没错,沙沙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厉红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猫的经歷,毛球(猫名)在晚上总想到卧室跟主人在一起,每到半夜就会用小爪子轻轻地挠卧室门,希望主人能够让它进去。而此时卫生间里发出的沙沙声,象极了毛球挠门的声音,只是声音并不连续,时快时慢,偶尔还能听见金属的撞击声。肯定是有人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厉红深深吸了口气,左手颤抖着放到了门把手上。卫生间门还没被修好,从外面能看见破碎的新木头茬,里面的人肯定锁不上门了。她一定要看看是不是那个傢伙在里面捣鬼,哪怕使自己面临危险,她也不会退缩。 第14页 一咬牙,她勐地推开了门。 耳边仿佛传来尖利地啸叫,随着房门打开,啸叫声因光线大亮而飞快地逃窜。厉红看见一个人坐在卫生间的空地上,面前是一个约有40公分见方的坑,他握着小铁铲的右手停在那里,抬着头看着她。 郑之浩!就是他,此时他面无表情,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并没有被厉红突然闯进来吓到,反而好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你平常就这样打扰上厕所的男士吗?” 郑之浩看着瞪大眼睛合不拢嘴的厉红,一脸无奈地说。 “你在干什么?!”厉红被眼前的景象弄煳涂了,“你在这里挖什么?” “嘘!”郑之浩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一会我再告诉你,先让我干完活。” “不行!”厉红被郑之浩嘘她的举动激怒了,“现在你已经被当地警方注意到了,警察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你最好老实一点,现在请你从卫生间出来。”她决定先把他镇住,不惜撒了个谎。 郑之浩非常诧异:“这儿的警察注意我了?我干什么了我?没违法吧?” “是吗?那你是警察吗?你的警官证给我看看,郑之浩是你的真名吗?” “哦,这个事啊。嗯,我一会跟你说,让我把活干完好吗?我保证我会老实交代,只要你稍等片刻。”郑之浩软了下来,右手的铲子又要动。 “你别动!”厉红紧张起来,看着那锋利的铲刃,这东西如果飞到人的脑袋上,肯定会留下超过5厘米的伤口,若是作用在咽喉部位,能致人死命。“你放下铲子,把双手放到脑袋上。” “厉警官,我不会用这个袭击你的。”郑之浩好像有点不耐烦,“我不会伤害你,我向老天发誓。如果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就不会在那里发号施令了。”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厉红冷冷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马贵平的死与你有关吗?” 郑之浩抬着头,难以置信地看她:“马贵平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都不认识他。”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厉红有点不耐烦,这个傢伙就是怎么都不肯说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让我一个劲在这里瞎猜,如果你做的事情有很正当的理由,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呢? “我在挖一具尸体。”郑之浩冷静地说,“只有等你们警察解除了封锁我才能挖,我干的事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我为我的行为惊动了你而道歉。” “挖谁的尸体?谁埋下的?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如果是挖尸体,你怎么只挖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厉红使劲地忍住自己的惊讶以及好奇,一口气地问,不过从语气里听不出她的好奇,仿佛她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现在我也不清楚这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尸体,我也不知道是谁埋下的,但是我用我的方法了解到,这里有一具尸体。我想挖出来看看,也许能解答马贵平为什么会死在这里。”郑之浩边搓着手上的泥边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厉红再次问到。 “我是……”郑之浩停住了不说,好像在那里琢磨着该怎么说。厉红急得差点想冲过去拿那个铲子拍他的脑袋。 “我怕我说了你不会相信,用宗教工作者来概括会比较好。”郑之浩终于说道,不过说完之后让厉红更生气了。 “行了行了,我不再和你罗嗦了,你现在从卫生间出来。”厉红觉得自己失去了耐心,得把他交到警察手上,我是问不出来这傢伙的真实意图了。这卫生间怎么会有尸体,简直是胡说八道,如果真有尸体,房间里肯定会有气味,即使是埋在这里很久也会因为空间相对封闭而留下线索。 “法医小姐,我的大姐,我求你了,我绝对没有做坏事,这里没有警察什么事。” 郑之浩皱着脸说,好像非常着急。 “对不起,我不允许你继续挖了,这里将被作为现场封锁起来。如果这里以前发生过刑事案件,你最好能跟警察解释清楚你是如何知道的。”厉红边说边想到,可能他以前在这里做过案,现在他回来是为了取回什么东西,他之前之所以装神弄鬼,完全就是为了引开别人的注意力。好在我决定再来这里看看,抓到了他。 郑之浩看了看眼前的坑,然后放下了铲子,半天才说:“行,那我就不挖了。不过马贵平的灵魂不会饶过你,你让他永远都不得超升。” “马贵平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知觉了!”厉红大叫着,“我根本就不相信鬼魂,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能够在他面前嚷出来,可算是出了心里的一股恶气,厉红觉得全身都在发抖,因为气愤和激动。 她面前的男人耸了耸肩,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举着双手,要离开卫生间。 厉红也退了出来,指了指卧室。郑之浩顺从地来到卧室,又用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她,摇了摇头。 16.奇特身份(1) 尽管厉红没有武器威胁到郑之浩,但他此时好像也非常配合,老实地坐在床上,抽着烟,一脸心思重重的模样。 “现在,你最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确实如你所说没有威胁到任何人,甚至能够找到马贵平死前奇怪举动的原因,我们可以不惊动当地警察。”厉红站在他的面前,心平气和地说。刚才沖他嚷过之后,让她心里舒服多了。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厉红觉得象是抓到了他的把柄,这下他应该会老实交代了。 第15页 郑之浩没有说话,依然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你听见了吗?”厉红又问道。 “听见了。”郑之浩沙哑地说,“我是在考虑,如果告诉你事实,你会相信多少。” “你先说给我听听,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呢?如果是事实的话。” “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你根本不信鬼魂之说,你认为那不是事实。” “……”厉红现在开始相信自己当初的判断了,他确实应该是一个有妄想症状的精神病患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如此关注他调查他,都白费劲了。 “是不是?如果你不相信鬼魂之说,那我下面想告诉你的事情,你都会认为是不可能的。”郑之浩说道,“我倒不是为我自己担心,你说的警察在路上,其实就是蒙我,他们确实可以拘留我,但现在面对你,我认为最好不要把事情弄僵,我只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我配合你的工作,你也配合一下我,两不干扰。” 厉红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象一个横加干涉别人私事的令人讨厌的傢伙,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干涉,谁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那你跟我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厉红问道,“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毕竟我是受我朋友之託来这里调查马贵平的死因,因此对同样关注此事的陌生人,我需要了解原因。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好吧,我就跟你说吧。不过我说了之后,不管你信不信,你最好还是继续做你的事,我保证不打扰到你,而如果你还是继续干涉我——我不是威胁你,我有能力摆脱你——那我就会用我的方式继续调查,并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郑之浩盯着厉红的眼睛说,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寒冷感觉。 厉红愣在那里,心里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北京的警察朋友打来的。 “要我迴避吗?”郑之浩问。 厉红沖他摆了摆手,接了电话,“喂,我是厉红。” “厉老师,我是小贾啊,你让我查的人,有点困难啊。”对方说道。 “怎么呢?” “我们查到全国登记有623个叫郑之浩的人,其中男性577名,年龄在25到35的有289名,我们还需要一些别的线索才行啊。” “哦,好的,你稍等。”厉红沖郑之浩指了指床,要他呆在这里,她去外面接电话。他点了点头。 厉红来到走廊上说:“此人北京口音,应该是汉族或满族,身高175左右,你再筛选一下。” “好的,等会啊。” 厉红在走廊上来回走着,等待消息。 “喂,”那边说话了,“现在还有42个人。” 厉红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还有什么特徵呢?啊!对了,身份证号!我真笨,他在旅馆登记的时候会留下身份证号的。“小贾你等会,我把他身份证号一会给你发过去,我才想起来他登记的时候会留下。” “咳!厉老师啊,你看你这弯子绕的,不过你没当过警察,我也就不说你了,呵呵。” “真不好意思啊!一会给你发简讯。” 匆忙挂断电话,厉红又到服务台查询他的身份证号,服务台的小姐越来越迷惑,不过厉红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傢伙还在屋里等着呢——他说的事情是他说的事情,我还是需要证实他的身份,两者并不冲突——现在越来越接近他的真实身份,让她有点兴奋。 17.奇特身份(2) 厉红给警察朋友发了身份证号的简讯,并同时要求将调查结果简讯告知,倒不是因为不想接电话,而是想继续对郑之浩进行审问。她回到房间里,经过卫生间时,并没有往里看一眼,而是直接来到卧室。郑之浩没有逃走,也没有继续挖掘的工作,依然坐在床上耐心等待,只是抽了不少的烟,让屋子里烟雾缭绕。看样子他确实是想与我合作了,厉红想,他认识到跟我装神弄鬼没有好处,老实多了——好吧,那我就来看看他都会跟我说些什么。 “对不起。现在我们继续吧。”厉红轻快地说,现在她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心情非常好,“我能开窗户吗?屋里太呛了。” “先别开,把窗帘也拉上吧。”郑之浩说。 厉红怀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也没有什么企图。”他有点烦躁地说,“你要信任我,我现在不是你的囚犯,应该说我是和你同一个战壕的朋友——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对吗?都是为了调查马贵平自杀的动机和过程。而你现在却费这么大劲想弄明白我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以及我为什么调查的进度会比你快,掌握到一些你不了解的事情。” 厉红点了点头。确实,自己好像并没有把真正的调查重点放在马贵平以及事件本身,因为事情看起来是那么简单,因此她也就放松了对事件本身的调查,转而对郑之浩的身份、目的纠缠不休。对了,还有那些夜里发生的让人不安的怪事,让她对郑之浩有了先入为主的“不是好人”的印象。 第16页 “好吧,我信任你。”厉红终于说道,“我希望能和你分享情报。”说着她拉上了窗帘。 房间暗了下来。一瞬间,她感觉郑之浩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容。她现在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犯罪分子都是狡猾的,而我却愚蠢地说要信任他。 “现在,你坐在这里,有什么感觉?”郑之浩问道,好像他并不急于把情报共享出来,而是要耍她。 “什么有什么感觉?”厉红说,“我现在等着听你说你是什么人以及你此行的目的。” “别着急,我会说的。”郑之浩安慰似的说道,“我现在想问你呆在这个房间里的感觉。如果你感觉迟钝,可以到卫生间里感受一下。” “什么叫我感觉迟钝……”厉红又要被激怒了,但是马上感觉到这个房间真的和刚才有一些不同。是什么不同呢?她说不上来。她也承认自己那天下午独自一人在卫生间里的感受非常不好,可这又说明什么?难道他也有那样的感受?不是幻觉吗? “你想知道我哪类感觉呢?”厉红平静地说,“我确实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是在一个刚烧死了人的狭小房间内——我指卫生间——有不安的感觉难道不正常吗?” “可你是法医,你应该见过很多类似的场面,当时你有这样的感觉吗?”郑之浩咄咄逼人地问道。 厉红又回忆起自己当法医后头一次执行任务的情景,除了那次,自己还真没有过浑身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哪怕面对被肢解的残尸或者腐烂发臭爬满蛆虫的腐尸,她的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她把自己这种会被人当作变态的行为称之为麻木。但是为什么就这次会冒出不安的感觉呢?注意,是不安,而不是噁心的感觉。这么说起来,还真的很奇怪。 “可这又说明什么呢?毕竟死者是我好朋友的老公。”厉红说道,“这和平常出现场勘察尸体还是会有不同。” “不,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你和他不熟,你称他为死者。”郑之浩说。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来自死者,而是来自房间本身。” 房间里陷入沉默。 厉红不想回忆那感觉,但此时,她还是觉得心里发毛,因为那感觉又来了,再次象蚂蚁一样爬满了她全身,并慢慢吞噬她颤抖的心灵。她觉得有一个人正站在她身后,那人有长长的头髮,长发把脸完全遮挡,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 她勐然回身,什么都没有,没有人。 “你感觉到了……”郑之浩轻轻地说,“它出现在你背后。” “是什么东西?”厉红声音有点发颤地问。 “它就是你并不相信的鬼魂。”郑之浩一字一句地说。 不可能!厉红心里对自己说,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他怎么可能会看到鬼魂! 突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把她吓得一激灵,之后零声响起,收到了一条简讯。 “不好意思。”厉红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现实世界,赶紧拿出了手机,是警察朋友小贾的简讯:“郑之浩,1972年出生,软体工程师,2005年7月23日死于7.23特大交通事故。死亡证签发单位,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身份#&※▲rr;^★”,后面是一堆乱码。 厉红勐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阴暗的房间里,他的面容突然显得并不是那么真实,依然萦绕在房间内的裊裊烟雾似乎正慢慢幻化出一个个奇怪的影像,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面对一个人,而是面对一群…… 18.灵魂-猎人(1) “你还好吗?”郑之浩靠了过来,想搀扶她。 “别碰我!”厉红好像发了疯一样,急速退到墙边,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冷静点,冷静点……”郑之浩轻轻说,“我不想吓你的,是你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声音颤抖,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是鬼吗?” 郑之浩哑然失笑:“我当然不是鬼了,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鬼。不过这屋里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才让你感觉很不好。”说着他又环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房间。窗外的日光被云遮挡,让拉着窗帘的屋内更加阴暗,再加上没开灯,让房间里有阴森恐怖的味道。 厉红也看了看房间,这下更说不出话来,只举起手机给面前的这个男人看,她小心地躲避着他,生怕会碰到他。 郑之浩看见了简讯,笑了起来,但很轻。他也不说话,只是突然拉住了厉红的手,把她吓得叫了一声,手机也摔在了地上。 “嘘!别叫,你现在能感觉到我手上的温度吗?还认为我是鬼吗?我只是用了这个身份证而已,我不是鬼!”郑之浩几乎是在她的面前说话,她也感觉到了他温暖的气息。不过还没有男人离她这么近跟她说话,让她非常不习惯。她推开他,拣起手机,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髮。“对不起。”她说道,“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你的真名,你到这里的目的——难道真的是鬼把马贵平害死的吗?” 第17页 “现在我还不确定。”郑之浩说道,说着拉开了窗帘,“现在你相信了,对吗?也就不用拉着窗帘了。” 窗外的阳光再次洒进这个房间,一瞬间,让厉红觉得自己死过又活了过来。她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同时也看见了他的影子。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机械了,傻了。 “你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你的生活。”郑之浩说道,“只是这几天晚上我会在你的门上贴东西,你不要撕掉,也不要出门,就会没事。” 她的心里动了一下。她确实很想离开这里,不去管刚才出现的幻影以及那些吓人的感受,就象他说的那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是现在,她就已经对自己以前勘察现场、解剖尸体的举动发生了奇妙的排斥反应。刚才发生的事情会让她寝食难安,甚至无法完成今后的工作。 就这么离开吗?这么接近真相的时候,要离开吗?她不停地问自己,虽然刚才她并没有亲眼见到他所说的不干净东西,但她确实感觉到背后的冰冷目光以及强烈的敌意,还有在他身边出现的、象是一群分不清面目的人一样的景象。那就是鬼?那就是让马贵平点燃火焰烧死自己的不可思议的东西?昨天晚上看见的怪事,也是鬼怪造成的?可为什么我有危险呢?什么危险? 算了,别管了,随它去吧,跟李丽赶紧离开这里,继续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不行,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是马贵平(死),为什么是我(有危险),为什么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知道这些。我是胆小鬼吗?我为什么要害怕?难道只是奇怪的幻象以及不好的感觉就把你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要跑开?你以前的胆量呢? 她想起了自己在医学院上学时的生活,在当新生的头几年里,她确实为难以习惯难闻的福马林气味以及克服对存尸柜的恐惧而烦恼,也确实为看见冰冷坚硬发青的尸体产生不好的联想而心悸。但她没有放弃,她花了两年时间努力让自己平静、习惯、麻木,让自己的手术刀切开布满尸斑的尸体,让自己拿着格里格锯去噼开已经剥去头皮的颅骨,还让自己成为系里有名的“厉大胆”。你以前是怎么做到的呢?而现在,你就要拍拍屁股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走开吗? 未知的才是令人恐惧的,现在当她真的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她应该不会恐惧才对。她对自己的决定非常高兴。 “我哪儿也不去。”她对他,好像也是对自己说,“我要知道真相。” 19.灵魂-猎人(2) 郑之浩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很不讲究,虽然有着漂亮的面容和乌黑如云的短髮,但却穿着简单的制服式浅蓝衬衫和略显肥大的裤子,配上一双并不得体的高跟鞋,一眼就让人觉得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可能她还不会化妆,他想,也许她全部的化妆品就是几支唇膏,这与她的年纪太不相符。郑之浩以前也曾经和不少女警官打过交道,即使是经常站在街上的女交警也不会任自己的脸蛋在阳光下衰老,而她虽然有着这么漂亮的脸蛋和白皙的皮肤,但似乎却并不在意去保护。她的眼睛很动人,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坚定地看着自己,郑之浩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她的心,一颗清澈透明的心。 我该把她拉进来吗?他犹豫了。 我的存在,对她的信仰该是多么大的打击,我让她真正重新看清了世界。不过你有权利这么做吗?你会给这颗清澈的心带来什么?我的世界是黑暗的,她与你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你忍心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让这个本该有着幸福生活的人从此难见阳光吗? “你怎么了?”她问道。 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她正望着自己,一脸好奇。我该怎么做呢?我已经数次要求她不要干涉这件事,但好像事与愿违,反而让她越来越有兴趣。肯定不会是因为她所面临的危险,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有多严重。 “你确定要继续追究下去吗?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到了你无法控制的地步,一旦你陷入其中,可能会让你无法退出。现在是退出的最好时机。”郑之浩对她说。 “我说过我不会退出,”厉红一脸严肃,“你现在想反悔了吗?你说过要全部告诉我。”他看见她皱起了眉头。那眉毛虽然没有经过精心修剪,但却长得恰倒好处,而且有着优美的形状…… 勐然间,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想该如何把事情告诉她,反而却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让他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象是一个没有见过漂亮女人的乡巴佬。 他干咳了一声:“好吧,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不过边挖边说比较好,会比较快。” “那你先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尸体的呢?不是人类的尸体?” “我用我的方法发现的,但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以后有时间慢慢说。”郑之浩说着向卫生间走去,“那里确实埋的不是人类的尸体,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要挖出来才知道。” “谁埋下的呢?”厉红跟在他身后问。 第18页 “不知道。如果可能,我们可以去查先前这个房间里住过什么人。他为了埋下这个东西,用强酸破坏了水泥层和防水层,挖开了夯实的三合土,费了很大的力气。” 就像是放电影,郑之浩的话让厉红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在昏暗的卫生间,一个有着长长头髮的人站在那里,右手拿着一团黑色的物事,低头正看着地上的洞。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也让人分不清他是男是女。这个画面象照片一样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如同她以前亲眼见过一样。那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然后没有徵兆地突然发现了她,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打了个冷战,被画面中那诡异的人所散发出的阴冷所感染。怎么又是这傢伙?刚才她在背后所感觉到的鬼魂,与画面中的人是那么相象,是同一个人吗? 郑之浩已经走进了卫生间,现在他又拿起了铲子,丝毫没有理会这个诡异房间里的不详气息。 厉红站在门口,抬头打量这里。她不打算走进去,尽管她不承认这是因为害怕,她也不想把手伸进那个黑乎乎的洞里,这让她很反感。现在这个卫生间已经被清理,原先凌乱摆放的物品已经被放置整齐,只是天花板被燻黑的部分还留在那里,并且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煳味。 “你估计要挖多久?”厉红问道。 “不知道,估计不用太久,他应该埋的不深。”郑之浩边使劲挖边说。 “那我准备好听你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哦,好吧。”郑之浩停了一下,应该是在思考该从何处说起。半天,他动了一下铲子,说道:“我真名叫杨云辉,是猎灵人。” “哪儿的人?列岭人?” “不是,是打猎的猎,灵魂的灵,叫猎灵人,就是抓鬼的。” “啊?”厉红张大了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香港鬼片,片中的主人公离她那么遥远,而自己仅仅是一个看客。什么都不用做,拿着爆米花等着看结局就行了。她略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是不相信还是没想到?”郑之浩继续挖,边说边检查挖出的土壤。他已经挖了大约有20公分深,土壤是深黑色的,非常潮湿,而且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是没想到,而且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职业。”厉红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他挖出的土壤说,“这是有机物高度腐败后形成的土壤,大约已经形成了一两年,看样子你的判断没错。我还是继续叫你郑之浩吧。” “嗯,行。我想我们快挖到了。不过应该只剩下骨骼了。”郑之浩说,而且把土壤凑近鼻子闻了闻,“应该是10个月前埋下的。” “你继续说。”厉红提醒他。说着,她又小心地望向那个坑,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坑里冒出来,有一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如果突然有一只惨白的手从坑里伸出来,她也不会有多吃惊。不管是什么东西被埋在这里,埋葬者的意图都令人恐惧。 “我从事这个职业已经有大约5年了,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感受到此地有着异常强大的灵魂场。”郑之浩加快了挖掘的动作。由于卫生间比较闷热,他出了很多汗。“所谓灵魂场,就是由异常灵魂所形成的特殊磁场与气场。我说的气,你可以理解为类似气功的那种特殊能量场。” “你能感受到灵魂场是吗?”厉红忍不住问。 “是的,就如同我体内有感应器一样。异常灵魂不同于普通灵魂,正常死亡而形成的普通灵魂不能长期保留,因为它的能量有限,所形成的灵魂场非常小,一般是感受不到的。而异常灵魂由于各种原因,形成时就具有很大能量,所以它的灵魂场不同一般。”郑之浩歇了会,继续说,“关于灵魂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现在只说马贵平的事。我感受到这个灵魂场之后,直觉告诉我这里会发生不平常的事,于是我就赶来。同时,因为我是猎灵人,我也希望能够收服这个灵魂。我到来到这里的时候,马贵平已经死了,而且死得莫名其妙,但我一进到这个卫生间,就感觉到这个强大的灵魂场就是出自这里。所以他的死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是这个灵魂场影响了他。” “灵魂场怎么影响到人呢?”厉红有点想不明白。如果说灵魂是具有能量的一种能量物质,那形成相应的能量场是很正常的,只是目前没有仪器和方法能够检测到这种特殊的能量。但能量场怎么能影响到人的心志呢? “这种能量并不是纯物理能量,”郑之浩抬头跟她说,“它是一种意志能量,明白吗?反正你就理解为……嗯,怎么说呢……你就理解为具有思维能力的能量就行了。其实它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厉鬼。” 厉红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点都不明白,因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完全就是陌生的,她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专门和鬼魂打交道的人,越来越象是电影了。 “那这个异常灵魂场(她不愿意用厉鬼这个词)对马贵平做了什么呢?”厉红又问。 郑之浩举起了左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右手放下小铲子,慢慢伸进了那个坑,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厉红随着他的动作,莫名的紧张起来,不知道他会从坑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第19页 20.突袭 郑之浩已经把手伸了进去。他并没有像厉红平常勘察现场那样,戴上手套,然后像考古一般慢慢地将浮土刷去。他此刻就像个农夫,用手在土壤中翻找着,最后从坑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厉红看不清楚他拿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这让她非常好奇,极力想睁大眼睛看清是什么。然而好奇的感觉没有持续几秒,她就被身上的一个感觉所打断,她觉得有东西正轻轻抚摩着自己,先是从后背,然后绕到前面,从头到脚地抚摩。 怎么回事?她四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难道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她闻到了身边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就象是在动物园的狼窝,这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见郑之浩正慢慢清理刚掏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感受,于是就没想惊动他,只用双手抱着双臂使劲摩擦了几下,希望赶走这突如其来的抚摩。 可是,这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她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正被某种神秘气息推开,在她的身边徘徊穿梭,冰冷的寒气与缠绕在肌肤上的湿气正形成一道黑色的阴影,慢慢将她包围,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正在向她的胸口压过来,并且挤压着她的肋骨。 是什么东西?!厉红慌乱起来,她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但是那力量好像已经控制了她,她的挣扎完全不起作用。没有东西在她身边,现在她只依靠着门框,但一定是有她看不见的某种东西缠绕住了她,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她想开口对郑之浩说话,让他帮帮自己,但是她做不到,她的嘴巴已经被捂住,一张看不见的手掌正紧紧压在她的嘴上。她的双手双脚也越来越僵硬,那冰冷的气息已经完全笼罩了她,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她害怕起来,极力想摆脱这股神秘力量,不过是徒劳的。她想引起郑之浩的注意,挣扎着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可是这股极大的力正在越收越紧,她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唿吸了。 她的心脏快速跳动着,血液已经冲到了脑门,太阳穴鼓动着,并带来一阵阵的清晰的疼痛感。她的大脑对面前的状况无能为力,她对自己的身体下令,使劲挣扎,摆脱这力的束缚,逃脱出它的控制。 终于,可能是郑之浩察觉到他面前的厉红完全没有了声息,勐然抬起了头,才发现她正努力挣扎。此刻她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惊恐的神色,想张口大叫,但却只能紧闭嘴巴。她就象被人劫持,或者说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紧紧缠绕。 他暗叫不好,立即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伸出右臂,捏了个剑诀,对着厉红大唿一声:“破!”。 厉红看见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她大喊,但是却完全没有听见郑之浩的喊声。她觉得围绕自己的束缚小了一些,但是却并没有离开。她还是喘不上气,不过总算有一只手能够移动。她伸出那只手,想去拉拽卡在自己脖子和嘴上的东西。然而她什么都抓不到,反而让指甲在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郑之浩沖了过来,一把抓住那只抓伤她自己的手,然后抱住了她。随着他一声大喊,额头青筋尽暴,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厉红扛了起来,但是却摇晃着仿佛无法承受她的重量。他扛着她向卧室走去,边走边飞快地念叨着什么。 厉红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她拼命想从嘴巴和鼻子唿吸,不过就如同胸口有块大石头,肺部根本无法舒张开来,她正在失去意识。厉红最后一眼看见了他的脚,然后,终于看见了缠绕在自己身上那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象是一条粗壮的尾巴。她的大脑正在死去,眼前全是金星围绕,耳朵也开始疼痛,身体开始慢慢软了下来。 她晕了过去。 21.厉红 每到快过年的时候,林小叶就觉得自己非常孤独。她只有7岁,虽然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但却还住在幼儿园里——她已经快有两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她现在还记得最后一次妈妈送她上幼儿园的情景。妈妈站在树边,树阴遮挡了她的脸,让小叶看不清她的表情。如果当时小叶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那她一定不会奔向其他小朋友。从那以后,幼儿园成了她的家,虽然幼儿园老师对她特别好,但她还是想念妈妈。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这是她想得最多的问题,我没有不乖啊,也没有淘气,老师教的东西我也认真去学,但是妈妈还是不来接她回家。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家。家里只有妈妈和新爸爸,但是每回见到新爸爸,她都会非常害怕。妈妈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总是冲着醉醺醺的新爸爸大嚷。她害怕妈妈生气时大叫的模样,连头髮都披散开来,但是她更害怕新爸爸那硬硬的鬍子,还有他粗糙的手掌。她告诉过妈妈,小叶不喜欢这个新爸爸,但是妈妈只能苦笑。 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小叶四处寻找妈妈,老师们把她打扮得非常漂亮,希望见到她妈妈的时候会让这位狠心的母亲动心。不过他们再也找不到妈妈了,即使来到妈妈的老家,也没能找到她,所有认识妈妈的人都告诉老师说,她死了。 小叶就这样继续住在幼儿园里,象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老师们虽然继续照顾她,疼爱她,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所以到过年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幼儿园就只有她一个小朋友了。她不愿意去任何一个老师家,因为她不愿意让老师不高兴,而且她还要继续在幼儿园里等她的妈妈。她相信妈妈一定会来接她。 第20页 幼儿园里安静极了,天已经完全黑了,看门的老爷爷正在自己的屋里做饭,饭做好了就会来叫小叶。她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在面前的图画纸上画着妈妈的容貌。 也许是太安静了,小叶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地叫个不停,让她不能集中精神回想妈妈的样子。她放下蜡笔,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支起自己的小脑袋,看着窗外,发起愣来。 园子里黑沉沉的,已经看不见木马、跷跷板和滑梯了,但她知道那些东西都在那里。新来的小朋友非常喜欢它们,而小叶总会让他们先玩。每当她看到其他小朋友摔在了地上,他们的妈妈或者是爸爸都会跑来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她的心里就会有种被针扎的感觉。妈妈呢?我的妈妈呢…… 小叶哭了起来,非常的伤心。平时的她,总是那么懂事那么听话,可是这个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小叶,自己在哭吗?”一个声音从小叶的背后传来。 “妈妈?!”小叶难以置信地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吃惊地回过头。果然是妈妈,她正站在小叶的身后,脸上满是爱怜与喜悦,看见了她心爱的宝贝。 “妈妈!”小叶哭着奔了过去,扑向了妈妈,“妈妈、妈妈你好狠心啊……”眼泪鼻涕让她说不下去。 妈妈蹲了下来,紧紧抱住了她,然后又仔细地看着她,抚摩着她,同时在喃喃自语:“我的小叶长高了,更漂亮了。” “妈妈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想死你了!”小叶泣不成声地说。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这次是专门回来看你的。”妈妈轻轻地说。 “妈妈带我回家吧。” “妈妈去的地方是不能带小叶去的。”妈妈伤心地说,“妈妈只能来这里看看你。” 小叶又要哭起来。 “小叶莫哭,一会就会有个老爷爷带你回新家。你要自己好好生活哦!” “我要妈妈!” 妈妈轻轻推开了小叶,扭过头去,好像在掩饰即将流出的泪水。她不再回头,身上渐渐显出了白色的光芒。 小叶愣在那里,她不知道妈妈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带她回家。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 教室的门响了一声,最喜欢小叶的老师出现在门口,她看见小叶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满脸泪痕,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身后是一位白髮苍苍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向小叶走去。 他摸着小叶的脑袋,象是在对小叶说,也象是在对虚空说:“今后你就不叫林小叶啦,你穿着红衣裳,以后你就叫厉红吧!” 小叶抬头看着老爷爷,轻轻地重复:“厉红……” 22.清醒 厉红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很安静。她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她想转头看看别处,但是头很疼,让她忍不住哼了一声。她不再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觉得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开了,身体其他部位还没有知觉。她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记得自己回到了21年前,站在幼儿园教室里的情景。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这个事了,关于被领养、改名的事,这些尘封的往事,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她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情景。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了那条粗大的尾巴,还是仅仅只是她的幻觉。因为她觉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思考。应该是郑之浩救了她,不过现在他在哪里呢?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觉得床很软,枕头也很低,应该还是在104房间的卧室里。这让她心里有点紧张,在这个房间里,她总是觉得自己非常无助与渺小。现在她醒了,身体也渐渐有了知觉,除了脑袋依然很疼之外,她没有其他不好的感觉。 厉红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在104的卧室里,不过房间显得很明亮,除了窗帘大开之外,窗户也被打开了一扇,现在她能从窗户看见外面的小湖,还有湖边一个铁艺的鞦韆。周围没有人,夏日的阳光带来阵阵暑气,房间里也显得很热,整个旅馆都陷入了夏日午后的庸懒之中,这让她觉得自己刚刚午睡醒来。 郑之浩去哪儿了?他挖出来的东西呢?我还会不会有危险?虽然头很疼,但我觉得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工作。我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厉红在床上愣了会神,然后下床。现在要赶紧找到郑之浩,这傢伙会不会逃跑了呢?她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衬衫的领口,还好,都扣的好好的。她穿上了自己的高跟鞋,然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让她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了当初咄咄逼人的气势。现在整个房间都显得那么安静自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走到窗边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地上的瓷砖已经被放回原处,只是周围还有没被清理干净的黑土颗粒,其他一切还是保持原样。她看了看洗手池,里面有些细微的尘土颗粒,看样子郑之浩应该在这里洗过手,然后带着他挖的东西离开了这里。 卫生间也显得非常安静,即使不开灯,也没有让人心悸的感觉。现在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能够见证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幸的,只有天花板的烟垢以及被破坏的卫生间门锁了。 第21页 厉红难以置信地四处查看,她想找到自己晕倒前这里发生事情的蛛丝马迹,但除了那些黑土颗粒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她略微放下了心,在洗手池前照了照自己的样子。头髮很乱,脸也有点脏兮兮的。她弯下身子,打开了水龙头,拿冷水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把。冰冷的水让她觉得舒服了许多。 勐然间,她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弯下身子的一瞬间里,似乎看见了其他东西,只是那东西躲在她身后,在镜子中只显露出很小的一个角。她的脑袋嗡地一声,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着流水哗哗的响声,动用自己全部的感官细胞去感受身后的动静。 没有不详的气息,也没有当初被监视的感觉,如果不是刚才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她完全没想到这样也能看见古怪的东西。虽然现在她的神经要比以前坚韧了许多,对看见奇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但那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的影像,还是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小心地抬头,看了看镜子——什么都没有。她回过身来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厉红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继续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梳理自己的头髮。之后,她走出了卫生间。这些怪事已经不能让她心神大乱了。 现在该怎么办?找郑之浩吗?怎么找呢?不找到他,她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她非常不愿意,但还是需要当面向他道谢。唉,这几天日子过的,实在是令人难忘。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首先,各种奇怪的事情,与这个104房间有关,而不是与当事人有关,这已经从郑之浩那里得到了证实。现在郑之浩已经带着他从这个房间里挖出的东西离开了,于是现在调查的重点,就应该放到他挖出的东西上。 其次,我现在有危险,而且是生命危险,那个神秘的气息就是要置我于死地。但是我不能确定,那神秘气息是因为我在这个房间里的原因,还是因为挖出的东西,再或者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要置我于死地。如果是因为房间或者是我个人的原因,那现在它可以很轻松就干掉我。但是目前除了镜子里的影像之外,还比较正常。也就是说,那个神秘气息与被挖出的东西,有很大关系。 第三,昨天晚上出现的怪事,也与这里的灵魂场有关,而且这个灵魂场与那个神秘气息,应该也有一定的联繫,只是我还不能确定。但是它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它同样也想干掉我,不过因为郑之浩在门上贴了东西,也就是我早上发现的那个符保护了我,让它无法进入我的房间——真不知道那个趿拉布鞋的玩意进到我的房间,会是个什么景象,不敢再想了——那这么说,郑之浩对我的警告是善意的。 第四,郑之浩这个人……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人家的警告是善意的,而且他还救了她,可是自己却依然不相信他。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厉红,因为郑之浩总是显得这么神秘古怪,当然让她对他有所怀疑。不过同样的,这也与郑之浩的工作性质有关,他不可能逢人就说自己是抓鬼的,特别是对有警方背景的厉红,更是要小心谨慎。 厉红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唉,宗教工作者,这傢伙。 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郑之浩,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呢,还有他的工作,以及关于鬼魂的事情,她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了…… 23.骨骼(1) 厉红走向服务台还钥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了。服务台的小姐接过钥匙,确认了她就是厉红警官后递给了她一张纸条,说是401房间的客人留给她的。纸条上寥寥几笔,字写得很好看,但是看出来写得很匆忙:厉警官,本人因急事外出。请在房间内等我,有要事告之。——郑之浩。 厉红向服务员道了谢,然后决定照纸条上的吩咐去做,回房间等他,只是不清楚要等多久。现在肚子有点饿,她得给自己弄点吃的。就在厉红问服务员有没有方便面卖的时候,李丽与马贵平父母正好从楼梯下楼。厉红这才想起他们下午要去警察局去办事,而自己本来也要随他们一起去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不管他是叫郑之浩还是叫杨云辉,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太大分别,只要他能揭开谜底就行。 厉红没有向李丽透露自己在忙什么,只是询问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李丽的父母似乎很着急,他们决定明天或者后天就走。李丽对厉红还不准备回北京感到惊讶,同时也为自己把厉红硬拉到这里感到抱歉。送走了他们,厉红回到了自己房间。 直到下午4点半,郑之浩才回到旅馆。敲门的时候,厉红正躺在床上看书。 郑之浩进门了,满头大汗,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塑胶袋。他要了杯水大口地喝着,并简单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还没等厉红问他,郑之浩就将塑胶袋递了过来:“这就是我从104卫生间里挖出的东西,你看看。” 厉红非常好奇,马上忘记了自己的问题还有要向他道谢,接过袋子打开来看,原来是一副动物骨架。 厉红将骨架仔细地铺到了地板上,看了又看。郑之浩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这是一副猫的骨架。”厉红说道,并同时将头骨拿了起来。她戴着手套,完全就象是对待能够作为呈堂的物证,摸着它的牙齿。“这只猫应该有6、7岁的年龄了,不过不大象普通的品种,头骨较小,四肢较长。” 第22页 “嗯,我出去就是为了调查这骨架的。”郑之浩说道,“这是一只暹罗猫的骨架,年龄在7岁,牙齿已经开始有老化的迹象。你再看看颈部。” 厉红拿起了颈部的骨骼。因为骨骼已经完全被打乱,所以她挑了半天才拿出那几块骨头。拿在手里,厉红觉得这些骨头还是热的,完全不像平常工作时与她打交道的人骨。她仔细地查看这几块骨骼。 “有利刃切割的痕迹。这只猫应该是被人用利刃切开喉咙致死的吧?” “差不多吧。当时我挖出整副骨架的时候,能够看出它被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同时我另外还挖出了一些角质的爪子,爪子有折断的情况。也就是说,这只猫被埋的时候,尽管已经被割开了喉咙,但它还没有死,它还在挣扎,试图爬出来,挣扎了很久。”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啊!”厉红说道,“即使是以人类的肺活量计算,从割开喉管失去氧气到大脑死亡,也就是能坚持4、5分钟,猫的肺活量多大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它应该不会还能有这样的力气,特别是受到那样巨大的创伤。” “你别忘了,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郑之浩沉声说道. 24.骨骼(2) 厉红打了个冷战,她再次打量眼前的这副骨架。相对来说,这幅骨架保存得还是比较完好,虽然有几根肋骨已经折断,但从断面上看,这是死后形成的。这只猫被人割开喉管的时候,尽管已经步入老年,但身体状况应该说还是不错,从肌肉附着处的凹槽来看,这只猫相当强壮。不过它最终没能从土中爬出。很难想像,住在104房间的客人们如果知道在他们洗澡的脚下,有着这么一个临死都没有瞑目、试图从土中爬出的猫,心里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光是这么想,都叫厉红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更别说那天自己还真正从它身上走过几个来回。 “你还打听到什么了?”厉红不再去想,继续问道,“现在我从这上面再也看不出什么了,连公母都分不出来。我对猫骨没有研究。” “呵呵,果然是,那我没有白跑一躺。”郑之浩坐直了身子,把杯子里的水喝尽,然后又倒了一杯。“这是一只黑色的纯种暹罗猫。留在骨骼上的线索基本已经查清楚了,于是我就推断——你别打岔,等我说完你再问——它的主人是一个有着非凡能力的人,按照某些民族的习俗,黑猫是灵魂的引路人,它主人从事的职业,也应该与我差不多,是一个和灵魂打交道的人。” 他顿了一顿,看着厉红的反应,然后继续说:“它的主人是一个女巫,或者叫巫婆。这个女巫从小就养了这只猫,并且确实如传说中所说,黑猫成了它的奴僕。按道理说,女巫是不会杀死自己所养的黑猫,但是她却这么做了,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现在只能推测。我推测她杀死这只黑猫就是为了追捕、引诱、引导灵魂,并为其所用——这是黑巫术中一种已经失传很久的交感巫术。因此,我们可以认定马贵平就是被这黑猫带走的,他的灵魂已经被女巫得到。” 郑之浩喝了口水,观察着厉红。和他所预见的一样,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完全听傻了。他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没有听明白。” “不是。”厉红没有理会郑之浩在笑,而是严肃地说道:“尽管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觉得太匪夷所思。现在我能提问了吗?” “嗯,你问吧。”郑之浩也被她的严肃感染,表情严峻地说。 “确定这是只黑猫?证据呢?我不知道还能从骨骼推测出猫的毛色。因为你的推测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所以这个问题不能忽视。”厉红说道,“当然,我也不知道别的毛色的猫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效果,但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她很厉害。郑之浩想,果然她不简单。 他正色答道:“我在土壤中找到了一些剩余的猫毛,可以确定就是这只猫的,毛色全黑。” “那就好。你刚才说一般女巫是不会杀死所养的黑猫,而她这么做,却是为了实行了一种巫术对吗?” “是的。” “那你能确定这种行为不是为了其他吗?”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其实你也看出来,这只猫在死之前身体很好,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要杀死一只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猫,更何况这只猫对主人的意义并不是宠物这么简单。”郑之浩说。 “这种巫术已经失传了吗?” “对,因为过于歹毒,没有人再这么干了,之后就失传了。” “那这个女巫怎么学会的呢?”厉红皱眉说,“前面的推测都很靠谱,只是这个推测,我觉得有点问题,也许她也不会这种巫术,甚至还有可能象我一样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什么交感巫术。她也许这么做是因为走投无路,或者是猫受了内伤而她不想让它痛苦等等原因——因为我们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巫。对埋猫的动机,我们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郑之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骨骼。她说的很有道理,确实我们不能这么解释女巫的动机。要知道,黑猫勾魂术是很久以前一项流传于西南少数民族及欧洲中世纪的巫术,但是到了现代,能够掌握这种巫术的人确实不可能有。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怖的黑巫术,才有流传到现代的黑猫不详的传说,黑猫勾魂术就是这个传说的根源。 第23页 厉红也在沉思。说实话,关于这只猫的问题,现在已经被郑之浩分析的比较透彻了,按照他的推测,黑猫只是一个工具。不过,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是自己还没有想到。 “你能给我说一下这种巫术的事情吗?”厉红问道。 郑之浩还在发愣,半天才说:“具体情形我也不了解,但大体过程就是这样,将一只黑猫(我不知道对这只黑猫还有没有其他要求)埋入泥土中,再进行一些仪式,这只黑猫就能为你带来亡魂,使你可以在这个世界,以及另外一个世界驱使这些亡魂为你效力。” 听到这里,厉红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弄不明白的问题是什么了:“在104卫生间里,我会有那么不好的感觉,你说是因为房间,而房间是因为埋了这个东西,”她指了指骨骼,“但是现在,这东西就在我的面前,为什么我没有不好的感觉呢?” 郑之浩抬头看了看她,问道:“当时你在104感觉到的是只猫吗?” “啊!那倒不是,我感觉到的是一个头髮长长的人,把脸全都挡住了。” “嗯。这就对了,因为这只猫只是一个工具,在我挖出它的时候,它的灵魂场彻底释放,然后袭击了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你,”郑之浩说,并拿起了那只猫头骨,“那才是这只猫的灵魂场。而造成104房间的不稳定因素,还有操控黑猫的那个女巫的灵魂场,也就是我当初所感受到的灵魂场。” “那为什么我在104醒来后又没有了那些感觉呢?”厉红仍然不解地问。 “因为那个灵魂场的能量增强了,我们挖出猫骨,破了她的法术之后,她也没有必要继续在那里徘徊了。” “那女巫的灵魂场现在在哪里?”厉红有点紧张地问,并下意识地四下看看。 “就在这附近,但我无法准确定位。”郑之浩挠着头说,“我不清楚女巫的尸骨在哪里,但她的灵魂场还是在这附近,现在她的目标已经转向了你。” “为什么是我?”a非常惊讶。 郑之浩嘆了口气:“我不想吓到你,但你现在真的无法脱身了。因为你的身体已被黑猫的灵魂场缠绕,受它的指引,女巫一定要抓到你。” 25.印记 厉红觉得自己的世界完全乱了。虽然表面上看一切还很正常,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劲。厉红也说不上来这些不正常具体表现在哪里,但心里的确增加了不少负担。 她已经送走了郑之浩,脑子里却还想着他的话:“我现在不清楚女巫会对你做什么,但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晚上我还会在你的房门上贴辟邪符,不过我不清楚还能坚持几天。女巫的力量增强之后,可以在这个人气不足的旅馆里随处出现,即使是白天,你也有可能碰见,虽然她无法伤害你。但是到了晚上,会相当危险。所以你一定不要走出这个房间。” “你当然也可以离开这里回北京,但我相信女巫一定会有办法找到你,那时候你就只有听任她的摆布了。所以我想我们最好还是除掉这傢伙。可能要花点时间,我们要弄清楚女巫的背景以及和这个旅馆的关系,弄明白之后,剩下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对付。” 现在最让厉红头疼的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思考问题,特别是关于鬼魂的问题。尽管发生了不少事,但关于鬼魂,她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郑之浩告诉她,由于的灵魂学的特殊性(不像其他科学可以做实验以验证其真实性),所以很多科学工作者是不会研究这个的,但对于郑之浩这样的人来说,他必须去对灵魂加以了解。关于灵魂的一些方面,他还是有比较透彻的了解。例如灵魂的本质,基本可以解释为生物体的意识,比如当人产生了自我意识之后,其灵魂也就同时产生。不过灵魂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悬乎,它仅仅是一种意识能量,因此大量普通人寿终时,其灵魂保留的时间会很短(不过短期保留的灵魂场也会对周围事物产生一定的影响)。只有具有强大意志力的人(或者是在临死时带有强烈情绪的人),其灵魂才能得以长久保留,并在一定条件下能对周围的事物产生影响,包括物理作用。 至于鬼魂与灵魂的关系,其实前者就是对周围事物产生影响的灵魂,它们让这个世界的人感受到了它们的存在而已(也就是俗称的见鬼)。灵魂无处不在,即使动物、植物也有灵魂。但是鬼魂就相对要少了许多,毕竟对周围事物施加影响的能量,对灵魂来说是很大的,只有鬼魂才具有那样的能量,并成为环境中的不确定因素(郑之浩将有频繁鬼魂出没的现象称为环境的不确定因素,也就是俗称的鬼屋等场所)。 郑之浩还向厉红解释了灵魂的几种状态。人死之后,意识脱离了肉体的支持(肉体会提供给意识以能量,并维持其存在。人死后,意识可以脱离肉体成为灵魂),会呈现游离状态,在此状态时,它会寻找最近最快捷的“生物能量体”去依附,如果该生物能量体不具备意识,那游离的灵魂就能成功占据,此行为郑之浩称之为灵魂转换,也就是俗称的转世。但大部分情况下,灵魂在自身微小能量的支持下,是找不到不具备意识的生物能量体的,因此它最终会被外界能量(例如阳光)破坏、分解,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能量(例如热能)。 第24页 但是鬼魂不会这样简单地被消灭,它们的能量比灵魂要高出很多数量级,它们可以依附在某些特殊环境中(例如封闭、潮湿、黑暗)得以长久保留。由于它们是意识能量,因此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它们会做出一些行动,或寻找生物体以转换(转世);或强行占据其他生物体(鬼上身);或继续其生前未完的行为(例如报仇)。总之,鬼魂的行为就不易揣摩了。 厉红又问郑之浩,为什么他的辟邪符能够阻挡鬼魂的袭击。郑之浩说,这主要是因为他在制作辟邪符的过程中向其灌输了大量能量,有点类似气功的气场,本质上也是一种意识能量,因此能够对鬼魂具备一定的阻挡作用。但如果鬼魂的能量足够大,还是能够破坏这个气场的。所以他会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这样的话。 在向厉红灌输了这么多她以前闻所未闻的观念之后,郑之浩叮嘱再三离开了,并给她留下了一个造型怪异的护身符。现在厉红就处于被洗脑后的短路状态,而且与以前她所接受的教育完全衔接不上。然而对于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厉红还没有完全认识清楚,只是看见郑之浩如此严肃地叮嘱她,才觉得事情很严重。但这还是没有让她摆脱自己呆在疯人院里的感觉。到最后郑之浩也没有教她见到鬼魂之后该怎么办,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 时间已经挺晚了,厉红却觉得一点也不饿,她决定晚上不再到楼下去吃。她的饭量本来就不大,下午吃的又很晚,少吃一顿也无所谓了。这当然不是从身材方面去考虑,尽管她很满意自己的身材。 洗个澡吧,看样子晚上哪里也不会去了,早点上床,也许晚上还会有不平常的事情发生,可能会睡不好,厉红对自己说,还能在床上好好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今后该如何调查。不过换洗衣服没有了,洗完澡还得把衣服揉了。 厉红抱着最后一套干净衣服走进浴室。刚脱下衣服,她就被自己身上的东西吓了一跳。在她洁白的臂膀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好像蹭上了黑色墨汁一样的东西,黑了一片,再仔细看看,那黑色的东西就象用很粗的麻绳捆绑之后留下的印记。厉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蹭上了这些东西。她拿水不停地沖洗,但是搓得又红又疼也无法洗掉。她又凑近仔细闻了闻,没有类似沥青、柏油那样的刺鼻味道,整个印记完全就象是胎记或是痣,长在了皮肤里。 厉红非常纳闷,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呢?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以后岂不是穿不了短袖的衣服了?她又照向镜子,然而,黑色印记在镜子里完全没有显示,臂膀上只有刚才洗搓时留下的红斑。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这印记的位置就是下午那股神秘气息缠绕的位置之一,她赶紧又检查自己的小腿和另外一侧的臂膀,不出所料,那里也有这样的黑色印记,也同样在镜子里无法照出。 厉红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难道这就是黑猫的指引吗?难道自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吗? 26.阴阳眼 厉红从浴室出来之后,到处翻找自己的手机。她已经记下了郑之浩的手机号,现在当她发现自己身上的不祥印记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也许他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如果这个印记真的能把女巫引来,那在夜晚到来前最好就解决掉,不然当那个头髮长长的让人心悸的女巫鬼魂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边等郑之浩接听电话的时候厉红边想,居然鬼魂会有这样的力量,而且诡异的是,现在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这印记(不知道郑之浩能不能看见,但是起码镜子里照不到)。如果这是一种普通印记,那有可能是黑猫的能量场产生了类似紫外线的不可见射线,使表皮层的基底膜制造黑色素保护皮肤,从而产生黑印。但是现在这并不是普通印记,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郑之浩接电话时正在吃饭,听了厉红的描述之后沉吟半天。“嗯,明白了。”郑之浩说,“一会我去你那里看看。方便别人看吧?我指你身上……” “啊,是胳膊和小腿,没事。”厉红脸红了一下。 “那就好。你要吃饭吗?我给你带点。” “啊,谢谢,不过无所谓了,我也不是很饿。” 挂了电话之后,厉红的心里觉得塌实了一些。她换了睡衣,又仔细看了看胳膊,现在那印记更加清晰,在白色的皮肤上非常醒目,但是镜子里就是照不出来。 郑之浩来了,还给她带了几个馒头:“服务员说不许打包带菜,因为是免费送的菜,所以供应有限,不能带走——晚上的菜还真不错。” “多谢你,馒头就行了。”厉红沖他硬挤出了点笑容。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郑之浩看出她心里的不安,“也许没有那么严重呢。我来看看。” 厉红站在那里没动,只把胳膊举了起来:“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 “果然……”郑之浩凑近了看了看,然后轻声说,“果然就是这样。” “你能看见是吗?是哪样?”厉红赶紧问。 “我再看看另外其他的部位。” 厉红无奈,只好坐到床上拉起裤子给他看小腿。 第25页 “你没有汗毛吗?”郑之浩看了一会突然说。 “嗯?”厉红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我汗毛特别少,基本看不出来。我让你看印记,没让你看汗毛!”她举起了拳头,有点威胁地说。 “是是是,我看印记,不看汗毛。”郑之浩赶紧说。 “还没看够吗?”厉红觉得自己脸红得厉害,“你赶紧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说着她把裤腿放下了。 郑之浩坐到她对面,他下意识地想去拿烟,但是又意识到这不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所以又把烟放了回去。 “你抽吧,我开窗户。”厉红说,“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谢谢。”郑之浩点了根烟。吐了一口之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差不多是6点半的样子,天色还很亮,不过一小时之后就会差不要黑了。 “好吧,我就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情,关于这个印记。”郑之浩说道,“不过这只是个传说,虽然结果很不好,但你不一定会象传说中一样。” “你就别安慰我了。你先告诉我,这个印记会有生命危险吗?”厉红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说实话,这个印记有生命危险。它会象疾病一样最终遍布全身。”他看见厉红听见这个不好的消息之后泄气的样子,马上接着说:“不过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普通人——本来也应该包括你——是看不见这个印记的,而现在你能看见,除了说明有救之外,另外就说明你以前有过见鬼的经歷,你的眼睛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眼睛能够接受鬼魂所发出的不可见射线,并形成画面,”郑之浩停顿了一下, “你明白吗?你能够比别人有更高的机率看见鬼魂,你的眼睛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阴阳眼?” “对。就是能够看见鬼魂的眼睛。有的人是天生的,他们最显着的特徵就没有汗毛。而你也是。”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眼睛能看见鬼?”厉红有点不大相信似的问道,“可我以前也没见过啊,更何况你以前说见鬼的情形,目击者都是普通人啊。” “是。你以前肯定见过,可能你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普通人见到的鬼是那些鬼魂愿意让人看见,而你的眼睛,不管鬼魂如何隐藏自己,它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郑之浩说道,语气中有种隐隐的兴奋感。 “那我现在还是什么鬼都看不见啊!”厉红说,“你又说过世界上到处都有灵魂鬼魂什么的,那我现在肯定应该能看见一两只吧!” “你真想看见吗?”郑之浩有点恶作剧似的说,“我只要把你的这个潜能激发出来就行了。” 27.分工 厉红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在想以前什么时候见到过鬼,又想了想如果自己真有那样的能力,那平常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满屋子飘着的灵魂,估计那情景不会让人好受。 “算了吧,”她摇了摇头,“我不想那样。我还是当个普通人吧。好了,别跑题了,你继续跟我说印记的事,你能把我身上的印记消除掉吗?” 郑之浩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我没办法,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消灭女巫,印记就会自己消失。” “你确定?”厉红觉得不大可能,这么简单就能消除掉这个奇怪的印记吗? “我有九成把握。”郑之浩说,“黑猫是女巫的奴僕,女巫消失之后,黑猫与女巫的契约就会失效。另外,我认为这个印记可能是女巫留下的诅咒,女巫消失,诅咒自然也就失效了。” “诅咒……”厉红嘆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听你的。” 厉红又询问了关于印记的其他事情,例如会不会真的把女巫的鬼魂招来,别人真的无法看见印记,以及印记要多久才能遍布全身等等。郑之浩的回答让她比较放心,这个印记仅仅能让女巫感受到受诅咒人的存在,但女巫要找到她也需要时间。另外,别人真的无法看见,除非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如果对印记不理睬,要到致命的地步,大约需要一年的时间。 “好了,我放心多了。”厉红说着松了口气,如果不出意外,一年时间肯定能干掉那个女巫了,“只要干掉女巫就行,而你说过交给你就行了。” 郑之浩苦笑了一下:“你以为就那么简单吗?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我当然要帮你。”厉红又有点消沉,“现在我是跑不掉了,应该是我求着你才对,你完全可以扔下我不管。” 郑之浩没有说话,只看了看面前的厉红。刚洗完澡的她显得更加白皙,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再加上一脸可怜相,让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会扔下她不管。自从住进旅馆碰见厉红之后,他就被她吸引了,郑之浩承认这可能是因为自己喜欢她,不过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女巫的鬼魂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一定要得到那个鬼魂,除了帮她,也是为了帮自己。不过一旦失败,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损失,而厉红可就惨了——印记大约在1个星期内就会要了她的命,而不是他骗她说的一年。 第26页 “你没有信心吗?”厉红坐在床上抱着腿问他,看他一直沉吟不语。该不会他想着要什么报答吧?厉红心想,如果他要是想要什么报答,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身体。如果真的除不掉女巫,自己把命丢在这里的话,那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也是没用。唉,难道自己命该如此吗? “现在我们来分配一下任务吧。”郑之浩突然抬起头来说,“折腾了这么久,我们一直还是停滞不前,我们得要加快调查的进度了。” “嗯,你说吧,我现在听你的。”厉红说,“尽管我是有点不情愿。如果是昨天这会儿你跟我说这些话,我肯定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行了。”郑之浩打断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后悔了,可我下午的时候也提醒过你。咱们也别在这上纠缠了,你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好好好,你就说要我做什么就行了。” “现在的线索,就是入住登记本了,我们一定要查到住在这里的那个女巫,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入住,她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了哪里。” “然后呢?” “找到她的尸体,收服她的魂魄,结束这一切。” “那调查入住登记本就交给我,明天开始查。”厉红说。如果藉助她的警察身份,这点小事不会太难,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她还可以请求本地警察帮忙。总之,有了警察的关系,会好办得多。 “那好,我从黑猫入手,去了解这个黑巫术的来龙去脉,以及有没有其他的破解办法。” “ok。我饿了。”厉红说着伸出了手。 郑之浩瞪着眼睛看她,一时没有转过来弯。 “怎么了?我饿了,要吃东西,给我馒头。”厉红说。 “哦,好。”郑之浩转身去给她拿馒头。这就是女人,他心想。 28.神秘的梦(1) 郑之浩走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厉红一人。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啃着馒头走到窗户前向外张望。她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但是还没有走出旅馆一步。看着楼下喝着啤酒侃着大山的游客们,厉红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事情变成了这样,让她始料不及,现在她想走都走不了了。平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在食堂吃完了饭,如果有工作就会呆在实验室,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她就会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看资料、听音乐、睡觉。她不爱看电视,更不爱看电视剧,她总是觉得有太多的工作要做,还有太多的资料要看——就在厉红来这里之前,她手头正有一个案子要结,受害者的身份已经确定,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兇手也已经抓到,她回去之后只要在结案报告上签字就完事了。不过不知道她的那帮学生怎么样了,两天不见,还挺想他们。 噎着了。厉红到处找水。唉,赶紧把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吧,省得在这里连水都找不到。 ******************* 天黑了。 厉红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电视。她抬头看见了墙上的装饰画,住了这么久现在才注意到这幅画。画上是一个身材很好的女人,坐在河边垂下长发摆着洗头的姿态。她也不懂画,只是觉得这画面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同一批印刷品,因为廉价,旅馆里也挂上了一幅。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才会让自己不能集中心思去想问题。这种感觉就象上初中的时候期末考试结束,在家里等待成绩一样让人难熬。与不知道考试结果好坏一样,厉红现在也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能查出女巫吗?女巫会找上自己吗?印记能消除吗? 电视的频道全部换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好看的节目,尽是些歌舞昇平的晚会。她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现在有种想跑到外面的冲动,把憋在心里的闷气全部都抛出去,还想去看看大海,听听大海的波涛声。 算了吧!老实呆着吧! ************************ 厉红知道自己正在做噩梦。她走在一片并不算浓密的树林里,地上布满了枯黄的落叶,踩在上面软软的,还有点打滑——应该是刚下过雨。她向四周望了望,不过却看不清周围的景况,满眼都是缠绕的树枝和凌乱的树叶,即使透过缝隙也什么都看不见。她一边纳闷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一边拨开树枝树叶找路前行。 不远处的树叶上挂着一片莹红的血,还在不停晃动,就好像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也许有人受伤了,她想,血液还很新鲜,受伤的人走得很匆忙,根本就没有顾得上自己受了很重的伤,血液都是喷射状滴溅。 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希望赶上那个受伤的人并帮助他。如果这样流血的话,伤者很快就会没命。她穿过了那片树丛。 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树丛后就是一片不小的空地。厉红看见一个黑影正弯着身子喘气,好像赶了很远的路,气喘吁吁的样子。在黑影的面前,摆放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一把斧子正砍在脖颈处,伤口中正汩汩地流着血。 厉红没想到会突然见到这个场面,被吓得一哆嗦。她赶紧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会发出声音让黑影有所察觉。不过那个黑影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只是慢慢蹲了下来。那傢伙先是检查了一下那具死尸,然后又向四周望了望,好像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厉红想转身就跑,但是身体并不听话,她呆呆地蹲在那里。 第27页 黑影并没有发现她。在确认了四周没人之后,他将死尸拖到了一边,然后从地上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了一把铲子,挖起坑来。看样子他是想把尸体埋起来。 厉红完全看不见黑影的面容,就如同那天夜里在床头看见李丽的黑影,完全就是剪影的模样。她试探性地沖黑影摆了摆手,并慢慢向他走去。 黑影正努力地挖着坑,不时还停下擦汗,并查看四周。看样子他很紧张,想抓紧时间把尸体掩埋。然而他始终没有察觉到正在向他走近的厉红。 这是怎么回事?厉红满脑子里都是问号,在梦里目睹了一起案件?兇手就是这个黑影吗?死者又是谁呢? 她已经走近了黑影,而且离死尸也越来越近。她慢慢弯下身子,想正面看看黑影的面容,但显然是徒劳的。她只好去看那具尸体。 死者是女性,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不过睡衣已经被人撕开,而且布满褶皱。尸体在睡衣内并没有穿着内衣,而内裤则被褪至膝盖以下。很明显,死者生前可能被人*,并发生了激烈的搏斗,最终被杀害。 厉红忍住了内心的激动,继续查看死尸。 死者有着长长的头髮,而且披散开来,挡住了她的面容,这让厉红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实在太像她在104感受到的那个鬼魂了。不过厉红也并没有真正见过那鬼魂的面容,因此她想查看一下这死者到底是谁。 厉红非常紧张,觉得心跳得很快,整个身体似乎都随着心跳而抖动。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梦中,这一切就如同发生在现实里一样。她伸出了手,要去挑开挡在死者面前的长髮,但是又怕惊醒了这个已经死去的、浑身血污的女人。她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那个黑影。黑影仍然自顾自地忙活着,完全没有发现厉红的存在。 厉红的手离死尸的头越来越近了…… 她慢慢伸出了食指,靠近了那张被长发遮挡的脸…… 头髮终于被挑开,一张发青的脸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张厉红并不认识的面容,由于死前还在挣扎,死者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痛苦的表情,她的嘴大张着,并且因为下颌断裂而产生错位,下巴歪在一边,露出缺了几颗牙齿的口腔,口腔内还有一些枯枝败叶。死者的眼睛没有闭上,睁得大大的,双眼无神地盯着远处。整张脸上布满了擦伤,应该是被人脸部着地拖行了一段距离。 就在厉红准备继续查看尸体脖颈处的伤口时,她突然觉得那死人的眼珠好像动了一下。厉红将目光从伤口转向了死者的脸,还没等她回过神,赫然发现那死人的双眼正紧紧地盯着她…… 29.神秘的梦(2) 厉红“啊”地一声惊醒了。 果然是一个梦。厉红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大口地喘着气,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但是全身就象是虚脱了一样,手臂根本无力支撑。她又躺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去摸索床头柜上檯灯的开关,不过摸了半天都没有找对地方。厉红疲惫地垂下了胳膊,放弃努力。 现在她依然清晰地记得梦中惨死女人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幽怨的神情,死死地盯着她,再加上那张完全失去生气的、恐怖的脸,让厉红不寒而慄。她甩了甩头,躺在黑暗中,慢慢调整自己的唿吸,镇定自己。很快,她觉得自己有力气了,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伸手去开灯,但是啪嗒啪嗒扭动了几次开关,灯都没有亮。厉红这才想起自己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关灯,而且电视机也是开着的,这样才让她安心地睡着。可是现在,大概房间里的电路出了问题,所有电器都停止了工作,连空调也不再发出嗡嗡地响声了。屋里显得比较闷热。 房间很黑,这让厉红本能地觉得自己很不安全。她在枕头下摸索到手机,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夜里1点43分。藉助手机屏幕的光,她又照了照周围,一切和她睡前一样。 她渐渐安下心来,又整理了一下枕头,好让自己能够舒服地靠在上面。厉红觉得自己很有精神,一点点睏倦的感觉都没有,于是就这样大睁着眼睛坐在黑暗中。 梦里的景象再次回到她的脑海里,树丛、血迹、黑影、尸体,梦里发生的事情现在就如同在她眼前一样清晰,甚至包括每一个细节。 这个梦是真实发生的事吗?到底是以前发生的事,还是今后要发生的事呢?那片丛林她从来都没有去过,根本不清楚是在何地。黑影是什么人?从动作来看,他是一个男人,是不是他杀了那个女人?为什么他看不见我?死者又是谁?为什么会那么象104的鬼魂?难道死者就是女巫? 突然,右肩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让厉红差点叫了起来。她连忙用手去捂疼痛处,以为是被床上的什么东西扎到了。然而右臂好好的,即使用手捂着那里,还是一样地疼。她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去照右臂。让她吃惊的是,疼痛处正是下午发现的印记,现在整个印记象是活了一样,伴随着刺痛正在蠕动扩大。疼痛是如此剧烈,就象有人正拿刀在割她的肉。这使厉红出了一身的汗,而且轻声地哼了一下。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疼痛慢慢消失了,而原先不大的一块印记,现在已经扩大了不少,已经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了。印记的外形也看不出特别,只是随意形成的样子。厉红又赶紧看了看其他几处的印记,还好,剩下的三块并没有变化。也许这就是郑之浩说的它会慢慢扩大,最终遍布全身吧。不过照这个速度,那根本到不了一年,可能一个月它就会爬满全身。难道是他骗我?! 第28页 厉红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仔细推敲郑之浩告诉她的每一句话,然而想来想去她也弄不清楚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因为在她看来,这一切都象是梦,都象是假的。 太可恶了!我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拿起手机,决定这个时候就给他打电话——如果印记真的要命,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吵醒他也没有什么。更何况,那疼痛真的很剧烈,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比这更严重,也许不等被诅咒死,就会被疼死了。 电话已经接通,但是却没有人接,直到最后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厉红觉得要被气死了,难道这傢伙睡得这么死? 刚扔开手机,厉红就听到从走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就象是完全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所以即使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微的迴响,也让她觉得全身的毛髮都竖了起来。这声音正是昨天晚上那步鞋的声音!哗啦哗啦! 30.步鞋(1) 厉红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根本来不及穿鞋,立即跑向门口。她仔细地检查房门锁好了没有,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后。看样子不用很大的力气是无法把门推开了,即使有人踹门她也能抵挡一阵。这时她才觉得稍微放心一些,把耳朵贴近大门,去听门外的响动。 哗啦哗啦!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划在走廊上,带着回声,发出很大的声响。在厉红听来似乎更象是划在她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加快,让她的心脏急速地跳动,耳膜也嗡嗡地震动,整个人紧张害怕得全身发抖。 哗啦哗啦!声音更近了,也和昨天移动的速度一样快,过不了几秒这声音就会来到接近走廊尽头的厉红的房间门前。这绝不可能是幻觉,厉红甚至都能从这声音判断出走路的人有一条腿似乎受了伤,步伐移动得要慢一些。难道别人都听不见这个声音吗?她想,楼层服务生呢?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迴响,睡觉很轻的客人还是能够被惊醒的。难道这会象印记似的只有我一人能听见和看见? 声音更近了。厉红不再靠近大门,她慢慢地向后退,并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是那么的软,还在不停地颤抖,让她都快站不住了。坚强点!她给自己打气,如果要是逃命的话,腿软了可怎么跑呢!她努力地想让大腿使出力气,但是依然无法制止颤抖。 终于,脚步声来到了她的门前。 厉红屏住了唿吸,一动不动,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好让门口的东西以为她在睡觉。她的眼睛来回地盯着门把手和地上的门缝,生怕发生一点意外。门缝再次被照亮,厉红相信如果此时自己趴下来,从门缝里还是会看见那双布鞋的。 门口的声音消失了,没有了动静,厉红也在那里等待着。她不知道在等什么,如果要是现在就逃走,除了跳窗之外没有别的路可逃;如果门口已经被郑之浩象昨天一样贴了避邪符的话,那门口这傢伙应该是进不来——昨天就是这样。 “咔……哒……”房门轻轻地响了一声。 虽然只是很轻的响动,但是在厉红听来却如同霹雳,这声音表明门锁已经被打开!可她刚才确实检查了锁,已经完全地锁好了,难道门锁对外面的鬼不起任何作用吗? 鬼!! 厉红全身的皮肤都紧绷了起来,一股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恶寒从脚下升起,一路蹿到了脑门,冷汗象是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打湿了她身上的睡衣。她不再看门缝,而是紧紧地盯着门把手。她不能确定刚才把手是不是动了,也许是自己因为紧张产生了错觉。 她再次慢慢后退,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孤单。她想大叫救命,可是嘴唇干裂,嗓子更象是要冒出烟来,根本发不出声音。 “咔……哒……”房门又轻轻地响了一声,而且这一次,厉红清楚地看见门把手向下动了动,门也被稍微推开了一些,有光亮从刚打开的门缝里照了进来。门外确实有东西正试图打开房门。 厉红觉得头髮都炸了起来,她疯狂地冲到门前,借着冲劲“砰”地一声把门又紧紧地关闭。门后的椅子重重地磕到了她的腿上,让她疼得嘴都咧了起来。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腿上的疼痛如此清晰,但是这疼痛感反而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脑子转得更快。她知道必须赶紧想办法,不然门口的东西也许会破门而入,那时候自己就死定了——厉红知道门口的鬼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藉助窗外射进的非常微弱的光线,厉红一眼看见了床上的手机。现在除了跳窗和打电话求救之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可是,如果跳窗逃跑,虽然也许能摆脱门口布鞋的追赶,但也很有可能会落入女巫鬼魂的圈套,因为郑之浩曾经严厉地警告过她,到了晚上,完全不能踏出房间一步。 电光闪现的一剎那,厉红突然明白了昨天晚上在房间里为什么会看见李丽的梦,这完全有可能是女巫引诱她出门的把戏,因为自己那时确实被奇怪的黑影引诱得差点要出门了。那步鞋呢?难道是因为女巫见自己没有上当,派出了这个傢伙来恐吓我吗?只是它没有想到门上会有避邪符才没有得逞。而今天,它又捲土重来,肯定是志在必得了,所以这次避邪符没有发挥作用。 第29页 厉红的额头上流下了大滴的汗珠,她再一次望向门口,门没有被再推开,不知道步鞋在外面会採取什么行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再打一次郑之浩的电话吧,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他了。 电话接通了,厉红焦急地等待着,跺着脚不断说:“快接电话啊你这个混蛋!” 突然,厉红听见了从门外走廊的远处传来了手机铃声,滴滴哒哒响个不停,很快,铃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自己的房门口了。她吃惊地望向大门,他就在门外?厉红手中下意识地按下了停止键,门外的铃声也嘎然而止…… 31.步鞋(2) 门外现在一片寂静,既没有布鞋的脚步声,也没有郑之浩的任何声音,这让厉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的心还是跳得很快,刚才可怕的东西与她仅有一门之隔,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把门再次关上,真不知道会进来个什么东西。不过怎么现在都没动静了呢? “砰砰砰!”房门突然响了,把厉红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外传来郑之浩低沉的声音:“开门,是我!” 厉红慢慢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问:“你是谁?” “我是郑之浩。开门吧。”门外的声音说。 她靠近了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还是锁得好好的,真不知道刚才布鞋是怎么把门扭开的。“真的是你吗?”厉红小声地问,“门口的布鞋呢?你看见了吗?” “我没看见布鞋。”郑之浩说,“我跑过来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感受到一股邪气,不知道现在那东西在哪里。先让我进去。” 厉红挪开了椅子,然后小心地打开了门。 郑之浩一闪身就进门了,之后立即靠在门上,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厉红不要说话。他有一种非常烦躁的表情,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厉红,示意她别站在门口,嘴唇做出无声地说话状:“去窗台……” 因为房间里很黑,厉红看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立即转身跑向窗台。 果然,还没走到窗台附近,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向厉红扑面而来。她吃惊地站住脚,四下打量卧室,因为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躲藏在这黑暗之中。四周太黑了,仅能从窗外射进的一点光线看见窗台周围不太远的范围,而这微弱的光线,又将房间内的物品描绘出模煳的外形和极长的阴影,更让厉红不安和紧张。 难道有东西已经进来了?她心里自言自语,刚才自己被门口的情况完全吸引住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窗户这里,如果有什么东西趁虚而入,她肯定是不会注意到。 她现在距离窗台还有大约1米多的距离,可是内心的恐惧让她挪不动脚步,她害怕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哪个角落、青面獠牙地向她扑过来,也害怕打开窗帘后会看见外面漂浮着那个长头髮的鬼魂。然而她的脑海中已经呈现出那个鬼魂飘在窗外盯着她的画面,鬼魂还伸出了一只象枯树枝一般的手,轻轻地敲击着窗户上的玻璃。 她无助地回过身来,想让郑之浩来帮帮自己,然而此时郑之浩正在门边一动不动,好像是在听着门外的动静。 真该死!厉红心里骂到,我怎么就招惹上这样的事!我现在该怎么办啊!?继续向前吗?她没有回答自己,而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向窗台走去。现在房间的两个入口一定要守住,一旦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可能最危险的就是她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厉红觉得自己象个猎物一样已经被盯住,而猎手正躲在暗处寻找着最佳的出击时刻。她嘴里开始下意识地祈祷:“上帝保佑,菩萨保佑,上帝保佑,菩萨保佑……” 四周安静极了,厉红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时间仿佛也已经完全静止。她离窗台很近了,只要一伸手就能拉开窗帘。不过这个平常她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现在却完全没有勇气去执行。她怕得发抖,手根本就举不起来。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四周亮了起来,就象有人在她身边点亮了几盏纸灯笼,这亮光幽幽的,不清晰也不刺眼,照亮了她身边的物品:地毯、窗帘还有身上的睡衣。 她惊讶极了,因为她发现这光亮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而她此时身边根本没有任何照明设备,连手机都已经被扔到了一旁。她低下头,想找到是哪里发出的光,然后发现自己小腿上的印记正透过夏天薄薄的睡裤发出蓝色的幽光。这光亮在黑暗的房间里是显得那样诡异,如同印记处爬满了闪着光的萤火虫,还在不停地蠕动——四个印记都发出了同样的光亮。 印记处不疼不痒,没有任何不正常的感觉。厉红蹲下身,拉起自己的裤腿,仔细地查看。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对自己有没有危险。然而根本就没等她琢磨完,她就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股寒冷的气息吹来。 她依然蹲在哪里,心脏突然没来由得狂跳起来,她完全感受到了那股寒冷的气息。她慢慢抬起了头…… 一个长髮披肩的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头髮遮挡住了他的面容。他低着头,看着蹲在那里的厉红。一个声音划过她的脑际:“嘿嘿,抓住你了。” 32.护身符 “啊!” 第30页 厉红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鬼吓得大叫起来,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不停地用力蹬地,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周身散发着寒冷气息的亡魂。然而还没等她逃远,长发鬼已经幽幽地向她飘了过来,完全毫无声息,并且还伸出了一只手。 瞬间,厉红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了。她觉得自己就象一个婴儿,被人轻轻地从地上抱起,而触摸着她肌肤的,是冰冷的气息,如同湿滑的冰块急速滑过全身。她已经被这气息包围,就象掉进了冰窖。 “住!”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厉红看见郑之浩从门口沖了过来。让她吃惊的是,她同时看见郑之浩的周围出现了几张发光的、如鬼魅般的面孔,那些面孔只能分辨出五官,但是却看不清具体容貌,它们和郑之浩一起向长发鬼冲去,象一道道带着尾巴的流星,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勐然间,厉红又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让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不过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状况。她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如同看电影般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郑之浩此刻象变了一个人,头髮竖立,怒目圆睁,脸上的五官因为发力而全都挤在了一起,面容变得十分可怖。他伸出右臂,指着面前的长髮鬼,掌中握着一个黑色的小瓶。而他周围的鬼魅面孔全都扑了过去。 长发鬼开始慢慢后退,它很不甘心似的最后看向厉红。它的手此刻已经转向了郑之浩,阻挡着那些嘶叫着的鬼魅,带起的阵阵阴风撩起了它的长髮,但还是无法让厉红看清它的面容,如同它根本没有脸一般。厉红的脑中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跑不了!” 随着声音消失在脑海,长发鬼也已经退到了窗边,直到最后悄然穿过窗口不见。而那些鬼魅面孔也追随着它透窗而过,不见了。 四周终于再次暗了下来,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厉红大口地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看窗户,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郑之浩。此时他大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定,右臂依然对着窗口。他也正转过脸来看厉红。 突然,房间的灯亮了,空调也嗡嗡地开始工作,床对面的电视机也启动了——房间的电力恢復了正常。 ********************** “刚才那个就是女巫的鬼魂吗?”一阵沉默之后,厉红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依然坐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一幕回过神来。 “你为什么不戴护身符?!”郑之浩突然冲着厉红大声说,“你想死啊!” 厉红被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身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护身符被扔在一边,她根本就没有把那东西当回事,更别说戴在身上了,谁知道这个东西这么重要呢? “你刚才差点就没命了知道吗?”郑之浩慢慢走了过来,蹲在地上看着她,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你怎么这么不听我的话呢?”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会这么重要……”厉红小声说,好像犯了很大的错误。不过她心里想着,就那个看着古里古怪的东西,能保护我吗? “如果那东西没用,我根本就不会给你。”郑之浩盘腿也坐在了地上,和她面对面,“那个是唐代高僧的舍利子,有很强的法力。我真应该亲手戴到你脖子上。” 那你怎么不给我戴上,真是的……厉红心里还在嘀咕,你也没跟我说这是什么舍利子啊。 “你别不服气。”郑之浩看见厉红脸上的不满表情,嘆了口气,“就算我求你,行吗?” “对不起。”厉红声音很小,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这就戴上。”——居然向他道歉。厉红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她马上又想到刚才他救自己的那一幕,确实是挺危险的,向他道谢是应该的,这是他第二次救自己了。 郑之浩看着厉红从床头柜上找到护身符,打量了半天后终于戴了起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停顿半天说道:“这个事情完了,你还得还给我。” “哦。”厉红说。那个小东西凉凉的,象个小钢球一样贴在胸口。戴上之后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行了,今晚应该会安宁了。”郑之浩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回房间,你继续睡觉吧。” “我可睡不着了。”厉红马上说。她觉得身上有点冷,原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现在空调又吹得很凉。她钻到了床上的被窝里,用手指了指边上的那张床,“你坐啊,我有问题想问你。”其实她不想他走,她担心自己一个人又会害怕。一个法医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如果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我肯定就不会怕了。 “你还要问什么?”郑之浩扭过脸来问她,“那个就是女巫的鬼魂。” “那门口的步鞋呢?”厉红问。 “那就是女巫用黑猫捉到的鬼魂啊!”郑之浩说,“这个魂不是马贵平的,应该是它更早以前捉到的。” “你是说,在马贵平之前还有死者?”厉红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一直以为马贵平是女巫的第一个牺牲者。 第31页 “应该是。”郑之浩说,“而且很有可能也是在104捉到的。” 厉红没再说话。她皱着眉头想这个问题。那有必要再查看一下这个旅馆的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例。 “好了,你好好睡觉吧。”郑之浩说着将右手里的小瓶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厉红看见了他的动作,马上问道。 “这个吗……”郑之浩犹豫了一下,“告诉你也无妨。这个是魂瓶,是专门用来收集鬼魂的法器。” “啊?”厉红马上有了很大的兴趣,“这个瓶子能收集鬼魂?我能看看吗?” “不行。这不是普通的瓶子。”郑之浩有点不耐烦地说。 “不给看就算了。”厉红有点失望,“那刚才你扑向女巫的时候,身边飘着的那些脸,就是你以前抓到的、放在那个瓶子里的鬼吗?”厉红想起了刚才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些鬼魅般的面孔,忍不住问道。 “这个你也能看到?”郑之浩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你看不见呢。” “我看见了。”厉红有点自豪地说,“就是看得不大清楚。” “是,那些确实是我以前抓到的鬼。”郑之浩承认,“它们已经被我收服,为我服务。” “你怎么控制它们呢?” “这些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郑之浩终于烦躁起来,“这都几点了,你明天还得查案呢。也不知道刚才你叫的那一嗓子有没有人听见。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说不清楚。” “谢谢你。”厉红红着脸突然说。 “没……没什么了。”郑之浩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33.入住登记本(1) 厉红睡到8点才起床,一爬起来就觉得周身疼痛。昨天夜里看样子被摔得不轻,特别是臀部,好像都有了淤血,青了一大块。 顾不上这么多了,今天得赶紧调查104房间之前的入住情况。厉红边洗漱边想,只要查到了那个女巫,后面就可以交给郑之浩办了。她没有花时间打扮自己,从事法医工作使她养成了很少化妆的习惯(因为化妆可能会让受检样品受到污染)。照了照镜子之后她就匆匆出了门,不过却没有忘记撕下门口贴的那张避邪符,依然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 一楼服务台没人,不知道服务小姐去了哪里。她直接来到服务台后,找到了登记本。厉红迫不及待地翻开登记本查找起来。登记记录比较清楚,按照时间的顺序记下了入住时间、房间号以及入住客人的个人信息。不过记录的笔迹不易辨认,看样子这些服务员的文化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弄明白登记顺序是越往后翻日期越晚之后,厉红直接翻到登记本的第一页。让她失望的是,最早登记的入住时间是2007年1月。如果按照郑之浩估计的埋入时间有10个月左右,那女巫应该是在2006年6-9月的时间段埋下的黑猫。很明显,这个记录本不会有女巫的名字了。 厉红继续查找记录,她需要找到所有入住104房间的客人,也许这些人里面还有其他的线索可寻。不过让她惊讶的是,整个记录本里只有2007年5月18日的张天海/牛本新和2007年6月15日的马贵平/李丽入住之外,没有人在104房间住过了。其中张天海和牛本新只住了一上午就退房离开了。 厉红边记录着这些人的信息,边琢磨着这一奇怪现象。尽管这个旅馆的入住率并不高,但是半年时间里只有4个人住过104房间,似乎也太少了点。更何况104房间在一楼的位置还是比较方便,旅馆应该优先安排客人住在那里才对——总之,这个现象值得推敲。 更早期的记录本会在哪里呢?厉红从服务台前直起了身子,四下寻找服务小姐。早上8点多钟可能正是服务员们偷懒的时候,因为早起的客人已经用完了早餐出发游玩,而晚起的客人一般在9点之后才会起床,这个空挡正好成了服务员的休息时间。而且旅馆都是在客人退房之后才会打扫房间,所以服务员们此时都不见了踪影。 厉红决定再找找服务台的抽屉,因为她太想立即查到女巫的信息了。 就在她准备把所有的抽屉都打开的时候,一个服务员出现了,她有点奇怪地望着厉红,问道:“您在找什么?” 厉红象见了救星,立即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并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服务员面露难色:“对不起,早期的登记本已经可能都被老闆处理掉了,您现在查不到。” “什么?!”厉红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得一声,如果登记本全部被处理掉,那谁还能记得104房间住过什么人啊!那这条最重要最直接的线索可能就会断掉。 “你们老闆在哪里?”厉红有点迫不及待地问。 “他每天上午都不在旅馆,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你们都是如何为客人安排房间的呢?”厉红想从服务员这里了解到为什么104房间的客人会这么少,不过她并不想直接就问出来。 “就那么安排呗。”服务员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不清楚面前的这个警察问这个做什么。“我们一般都会先询问客人有什么要求,如果没有要求,那就按房间顺序排了。” 第32页 “那104房间为什么半年时间里只有4个人入住呢?”厉红翻动着登记本问。 “因为104房间带个4字,所以安排的时候我们能跳过就跳过了。”服务员说,“老闆跟我们说过,反正空房比较多,能不安排104就不安排了。” “哦……”厉红点了点头。确实,有的客人忌讳这些,不愿意住在104这样带4字的房间里,而此次马贵平他们单位的人多,需要的房间也多,所以104也就安排了人住下。 “那好吧,如果老闆回来了,通知我一声。”厉红说道,“我找他有事,我住202。” “好的。”服务员有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 又要等了。厉红走到旅馆外,有点气闷地想,现在她除了等待没别的事做,这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了,而她当初只跟单位请了三天的假。但是目前,似乎再待三天也理不出头绪来——查找到女巫的姓名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查找她在104房间做了什么,为什么埋猫,死在了哪里,怎么死的。而这后面的一切仅仅凭藉姓名是完全不够的。 厉红低着脑袋,边想边向湖边的鞦韆走去。今天是阴天,阳光一点都不强烈,加上旅馆离海边不是很远,站在湖边还能感受到吹来的阵阵海风。看样子在这里度假也不是个坏主意,如果没有让人觉得心慌害怕的鬼魂就更好了。 坐在鞦韆上,厉红的心情好了一点,她继续考虑今后的调查方向。她实在不知道今后如果仅仅凭藉姓名该怎么往下查。她从来没有参与过侦察的工作,也许这些对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来说并不是麻烦事,但是对她,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她想让郑之浩来帮忙,但是一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负责这条线索,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能什么事都靠他!让他小瞧了我。 对了!如果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埋尸场面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可能也会有线索可寻。现在厉红越来越倾向于自己在梦里见到的场面是曾经发生过的事,而且她也越来越相信那个死去的女人就是女巫本人了。虽然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这个梦确实能给调查带来一些进展。 如果梦里见到的那个死去女人就是女巫的话,那我…… 厉红勐地抬起头,她的脑子里又出现了自己撩开死尸头髮后见到的恐怖面容。没错,如果梦里见到的那个惨死女人就是女巫的话,那我可以把她画下来! 34.入住登记本(2) 厉红觉得用签字笔在笔记本上给死者画像,对自己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因为这样完全不能採用铅笔的各种运笔方式了,而且笔记本的纸很薄,明暗调子的表现也就不能全靠线条了。哎哟,真讨厌,厉红边画边咧嘴——她已经画坏了好几张了。 现在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埋头画像。虽然肚子很饿,但她也不想放弃手上的工作去吃饭。而一旦开始埋头工作,厉红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临近中午的时候,这张画像终于完成了。 画像中是一个年纪大约在20岁上下的女孩,她有着姣好的面容,大眼睛、细眉毛、小嘴唇,给人一种小巧玲珑的感觉。唯一让人觉得不协调的是,她的鼻子不太好看,不仅不高,还有些粗圆。厉红想起自己以前对全国各地的女性面容做过一个归类分析,其中带有这样面容特徵的女性以四川人居多,那里的年轻女子皮肤白皙,小巧玲珑,但是鼻子或多或少有些美中不足。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统计分析,并不能代表画像中的女人就一定是四川人。 厉红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然后决定到餐厅吃中饭。吃饭时可以再询问一下老闆回来没有。郑之浩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这让她对他的行踪感到十分好奇。 还没走到门口,厉红就看见门缝下的一个白色的纸条。她太专注于画画了,直到此时才注意到有人在她的门缝里塞了纸条。她走到门口,拿起纸条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104以前死过人,老闆不让说,登记本仓(藏)在储仓(藏)室。 有人匿名提供线索!厉红看着纸条,不由得兴奋起来。果然,104房间以前确实还死过人,只是服务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新来的服务员不会知道这件事,而老闆又以房间号不吉利为由尽量不安排客人入住104。因此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104房间的过去,这中间就包括老闆和递纸条的人。 厉红又看了看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而纸张是从普通小学生用的练习本上撕下来的。字是用铅笔写成,从笔迹上看,写纸条的人应该是个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人,连字写得都不利索。不过这也不排除怕被人认出笔迹而使用左手写字,只是厉红不是笔迹专家,无法最终确认。可是她相信应该能够查出是谁写了这张纸条。 那目前就有了三条线索,一是登记本,现在藏在储藏室;另一个就是纸条本身,应该能够查出一个知情者;第三就是画像,也许会让老员工认出画中的女人。此外,登记本被藏匿也说明老闆一定也知道一些情况。 真好!厉红高兴起来,本来以为调查会陷入僵局,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机,如果一直这么顺利的话,估计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了。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第33页 *********************** 吃饭的时候厉红还是没有看见郑之浩。她现在手上有了这几条线索,觉得如果全部都靠自己追查的话,肯定会浪费时间,所以她决定让郑之浩来帮自己。厉红边吃饭边给郑之浩发简讯,告诉了自己的进展。她想吃完饭就去寻找那本被藏起来的登记本。 旅馆的老闆还没有回来,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太大关系,因为登记本这个重要线索还没有断掉。但是厉红开始思索为什么老闆会将登记本藏起来。难道里面有不利于老闆的一些证据吗?老闆在这个事件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郑之浩很快回了简讯:“下午2点回旅馆。取登记本时要小心。” 好吧,那我就自己去找登记本吧。厉红对自己说,反正我有警官证,应该没事。 *********************** 旅馆的储藏室就在主楼的后面,是几间有着夏威夷风格的小木屋。可能当初建造这些小木屋也是准备当客房出租,但是因为生意不好,小木屋最后改成了旅馆的储藏室。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来,旅馆也就没有善加维护,石板地面的缝隙里长出了很高的杂草,小木屋表面也已经被雨水淋泡得斑驳不堪,呈现出破败的景象。木屋边上竖立着一个高大的长颈鹿像,厉红看不出它的用途,可能只是为了孩子玩耍而准备的。现在这个长颈鹿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身上的油漆已经大块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胎面,它低垂脑袋的神态,仿佛正在向你述说这里曾发生的每一件事。 小木屋的门是带玻璃窗的单扇门,门上没有上锁,透过玻璃窗能够看见木屋里的情况。其中的两间堆满了床单和床罩等物品,而另外一间小木屋则摆放了一些杂物。厉红直接来到了这个杂物间,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35.储藏室 厉红的面前是一张破旧的写字檯,上面倒扣着几把椅子。写字檯和椅子上都落满了灰尘,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打扫了。她的右手边摆放着一排损坏的板凳,上面堆放着被报纸盖住的东西, 厉红掀开报纸,露出一卷四处破洞的破被。除了这些,房间的角落里还乱七八糟地堆放着破墩布、坏自行车、破碎的啤酒瓶等许多杂物,它们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都是一个颜色。这里瀰漫着一股霉味。 如果要藏登记本,那我会把它塞进写字檯。厉红想着,然后开始搬写字檯上的椅子。她有点受不了椅子上的灰尘,开始后悔没有把手套带来。 房间里有些闷热,并且因为潮气较大,让厉红出了一身黏煳煳的汗,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现在她看见了写字檯的三个抽屉,都没有上锁。她逐一拉开抽屉检查。 最左边的抽屉里果然塞了几本笔记本,虽然封面很脏,但厉红看出这和服务台登记本的封面是一样的。她把笔记本全部拿出来,随意翻了翻,果然是早期的入住登记本,最早的登记时间为2004年。她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取出特别准备的塑胶袋,将笔记本装好。看样子写纸条的人要么是旅馆较上层的管理人员,知道登记本被藏在这里,要么就是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过从笔迹看出写纸条的人受教育程度不高,厉红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觉得自己的动作都轻快了起来,拎着袋子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刚一转身,她就被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陌生人吓了一跳。那人无声无息地站着,看着厉红手中的塑胶袋,见她转身看见自己后也没说话。厉红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也不知道那傢伙站了多久,但是看他的服装好像也不是旅馆的服务员。她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阵小风吹来,吹得小屋中破报纸哗哗地响,就在这一瞬间,厉红髮现那人随风突然消失不见了,如同幻影消失一般。而原先他所站的位置,只有一个不大的、骯脏的小包。很明显,它刚才是漂浮在那个小包之上。 又是一只鬼!厉红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袋一阵阵的犯晕,居然大白天也看见了古怪的鬼魂。说古怪,主要是因为厉红完全没有感觉到它的任何气息,连它何时出现都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过于注意找到的登记本了。好在她的神经现在已经不像原先那样脆弱,尽管那只鬼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没有吓到她。 厉红拎着袋子赶紧跑出了小木屋,屋外的干爽空气让她觉得舒服了许多。她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屋子,但是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去把门关好。她看见了刚才鬼魂所在的那个小包,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由于心里惦记着刚找到的登记本,她赶紧离开了那里。 **************************** 厉红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登记本清理得比较干净,现在她正趴在地上一页页地翻看着记录,边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笔记。厉红把调查范围缩小到2006年至今,因为女巫是去年才入住旅馆。经过一段时间的查找,现在她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如下的信息: 2007年6月15日,马贵平/李丽,身份证号(略) 2007年5月18日,张天海/牛本新,身份证号(略) 2006年12月5日,刘会全/赵玲玲,身份证号(略) 2006年8月7日~8月9日,王雅,身份证号(略) 2006年6月21日~6月24日,王雅,身份证号(略) 第34页 2006年5月7日~5月10日,王雅,身份证号(略) 2006年4月2日~4月7日,郭宏伟/楚淑珍,身份证号(略) 2006年3月9日,李朝阳,身份证号(略) 厉红歪着脑袋想,去年过年好像挺晚的,旅馆的104房间到了3月份才迎来第一批客人。她又随手翻看2005年的登记本,发现幸好自己只记录06年至今的客人,如果将05年也包括进去,那她会很累,因为整个2005年旅馆的生意非常好,104房间来来去去住了许多的人。看样子06年之后旅馆的生意每况愈下,特别是在那个叫王雅的女人住过之后,104房间突然沉寂下来。 王雅有重大嫌疑!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女巫!厉红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高兴,现在她觉得越来越接近女巫了。不过除了查找女巫之外,她还要调查除了马贵平之外还有什么人死在104。现在她需要联繫北京的警察朋友小贾了. 36.纸条 刚打完电话,郑之浩就敲门进来了。厉红看他风尘僕僕的样子,非常好奇他到底去了哪里。不过毕竟自己没有干涉他的理由,因此她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发问。 郑之浩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起来:“想知道我去干嘛了吧?” “我知道问了你也不会说。”厉红简单地回答。 “唉,你也知道,我没有正式工作,因此我得做些事餬口。刚才出去就是给别人做事去了。”郑之浩有点辛酸地说。 “做什么事呢?给别人抓鬼?”厉红没想到他会主动说出来,有点诧异。 “差不多吧。离这儿不远的海边,有一排经常闹鬼的别墅,我原先的一个客户介绍我过去看了看。” “然后呢?”厉红被勾起了好奇心。 “确实有不安定因素。”郑之浩边吹空调边说,“不过都是些死去多年的老鬼,没什么劲折腾了,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那你怎么处理呢?总得给人解决了吧。” “差不多解决了,用了三张符。如果不出意外,几天后那些鬼魂就会离开。主要那里原先是一片坟地,别墅就盖在了坟地上,释放出了一些灵魂场。” “人家给了你多少钱?”厉红最想知道这个,虽然觉得直接询问会很冒昧,但还是忍不住。 “差不多一个月的生活费是有了。”郑之浩笑了起来,“咱不能跟您比,您是铁饭碗。”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厉红打住了不再问。她拿出了登记本、自己的笔记、画像、纸条,一一摆在他的面前,自豪地说:“现在我们有了许多线索。” 郑之浩马上严肃起来,开始认真地听厉红的汇报。 “你是说,你认定在梦里的那个死尸就是女巫?”郑之浩拿起画像问,他没想到厉红还有这么一手,这个画像应该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厉红再次向他解释了自己的想法,而且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并希望郑之浩能把画像这个线索追查下去。顺便可以查一下纸条是谁写的。 郑之浩又拿起纸条看了看,然后用手将纸条压在自己的额头上。厉红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半天,郑之浩睁开眼睛说道:“写纸条的人是个50多岁的老太太,她用她孙子的练习本和铅笔写了这个纸条,她现在就在这附近。” 厉红瞪大了眼,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纸条告诉我的。”郑之浩举着纸条说,“因为写成的时间不长,纸条上留下了她的许多信息,一查就查到了。你要不要试试?” “你是说我也行?怎么弄?”厉红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接过纸条,然后学着郑之浩的样子把它压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呢?” “闭上眼睛,把精神集中在纸条上,想像自己变成了纸条。”郑之浩在她身边轻轻地说。 厉红照做。不过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感觉。她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怎么可能嘛!一张纸条就能查看到这些东西,那以后破案也用不着警察了。可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要着急,慢慢来,你会成功的。”郑之浩又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他的话好像真的起了很大的作用,厉红觉得自己不再心浮气躁,整个内心充满了宁静的感觉。 慢慢的,厉红的眼前产生了一块奇怪的光斑,光斑里还影影绰绰地有人在动,就如同在看一幕对焦失败的电影,画面非常模煳。不过她还是从中分辨出一张老人的脸庞。她还想再仔细地看看清楚这到底是谁,但是画面却消失了。 厉红气馁地放下纸条,她睁开眼睛,看见郑之浩非常兴奋:“怎么样?看见了吧!” “什么都看不清,太模煳了。”厉红抱怨道,“白看了。” “毕竟纸条残留的信息也不多了。”郑之浩高兴地说,“你果然很厉害,比我当初厉害多了。” “是吗?”厉红扭头看他。能得到他的夸奖还是让她有点沾沾自喜。不过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惊慌。“你美什么呢?”她揶揄道。 “为你高兴喽。”郑之浩还是咧着嘴说,“你有很高的悟性。” “好了好了。”厉红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把纸条还给了郑之浩,说道:“这个就交给你了,还有画像,你去查吧,我得等北京的消息。” 第35页 “好吧!”郑之浩接过纸条,又小心地收起了那张画像,“晚上我们再碰头,如果老闆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找他。” 37.女巫的姓名(1) 郑之浩走后,厉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然后去卫生间洗衣服,不然明天就没衣服穿了。刚把衣服泡好,电话就响了,是小贾打来的电话。 “喂,厉老师吗?我是小贾。” “小贾你好,我是厉红,查到了吗?” “基本上查清楚了,有纸笔吗,您记一下。” “好的好的,稍等。”厉红从卫生间出来,边擦手边找自己的笔记本,“好了,你说吧。” “首先,你最特别要求注意的王雅,这个人使用的是假身份证。”电话那边说道。 “什么?假身份证?”厉红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是的,身份证是假的,身份证号是另外一个叫胡莉莉的女孩的身份证号。这个胡莉莉是湖北人,86年出生,现在在武汉上学。而叫王雅的女人就太多了,即使您知道她20到22岁,那也还是有成千上万的同名人,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最终确认。” “那好吧。”厉红在笔记本上记着,“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都好办。我说您记着啊。” “嗯,你说吧。” “张天海和牛本新是山东人,都是山东烟臺机械厂的销售员,现仍在该厂工作,没有案底;刘会全和赵玲玲是浙江人,夫妻关系。刘会全是浙江省温岭市‘喜乐’成衣公司的会计,于2006年12月5日自杀去世,死因是颈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继而死亡。死亡证签发单位是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森林公园医疗所……” “您说慢点,我记一下。”厉红激动起来,签字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刘会全是另一个在104室自杀的人!但是却并没有引起警方的注意。“ok,我记下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刘会全家属的联繫方式。”厉红问道,她想继续在死者家属那里打听更进一步的情况。 “我这里有一个他老家的电话和他爱人的手机号。” “那太好了,告诉我吧。” “0576-×××××××,手机号是139××××××××” “ok,我记下了。继续吧。” “后面的郭宏伟和楚淑珍是北京人,夫妻关系,俩人都是北京海淀医院的眼科医生,现仍在该医院工作,没有案底。” “还有一个李朝阳呢?” “哦,正要说呢。这傢伙是贵州人,无业,06年10月12日因诈骗罪被判3年徒刑,现在山东省第四监狱服刑。” “真是太感谢了!”厉红边记边感激地说。 “我说厉老师,您这是在查什么呢?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啊?”电话那边的小贾看样子是一肚子疑问。 “这些人是不同时间住在同一个旅馆房间的客人。等我回北京再详细地告诉你吧。”厉红简单地回答道。 “哦,是这样啊。那您跟当地警方联繫了吗?” “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谢谢你了小贾!” “别客气了,等您回来再好好跟我说说这事吧,我很感兴趣。” “呵呵,好的。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后厉红觉得有些失望,虽然已经查到了104房间的另外一名死者,但是对追查女巫却没有太大的帮助。这个该死的傢伙!居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追查到她了吗?原先认为登记本是一条重要的线索,现在看来也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了。她放下电话,坐在那里生闷气。 现在的厉红脑子有点乱,因为她觉得自己当初制定的计划已经全被打乱,如何查找女巫又成了最大的问题。虽然她还有画像这条线索,但对追查来说却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例如,如果她对梦境的判断是错误的,在梦里见到的惨死女人根本就不是那个女巫,那画像就失去了它最大的作用(最多只能查到另外一个无关的死者);其次,如果旅馆中没人能认出画像中的人,或者是认出了但隐匿不报,那这个线索也会断掉;最后,如果因为自己用不熟悉的作画方式,画出的画像不准确(毕竟她在梦里见到的死者已经断掉了下巴),那也很有可能没人能够认出死者。所以说画像这个线索,根本就没有登记本那么有力。 天啊!要疯了!厉红抱起了脑袋——虽然她现在可以打电话去查104另一个死者的情况,但她却没有一点心情,因为那不是直接线索。这让她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 厉红很不情愿地拨通了刘会全家属的电话,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找到那个该死的女巫。不过这另外一位死者也同样非同小可,并且可能也会间接地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所以她不得不放下“王雅”,拿起电话。手机要没电了,连着充电器,厉红不得不站在插座边上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死者爱人赵玲玲,她对这个陌生来电保持着很高的警惕性,直到厉红说明了原因并规劝了半天之后,才渐渐打消了她的疑虑。她向厉红介绍了意外发生当天的大体状况。 第36页 刘会全夫妇并不是到该市旅游的,而且12月份也不是旅游的季节,他们是为了收帐才来到这里。原本计划逗留3天,最后一天再游玩,然而意外却在他们入住的第一天就发生了。 他们大约在晚上21点抵达旅馆,22点的样子从外面吃了烧烤海鲜后回到房间。赵玲玲在房间内换衣服,而刘会全则直接去浴室沖洗。因为房间内较冷,赵玲玲在房间里都能听见老伴在浴室里喊冷。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还提醒他明天要见客户,把鬍子给刮干净了。之后浴室传来水声,赵玲玲则打开了电视看节目。 时间过去了大约十几分钟,赵玲玲所看的电视突然没有了信号,于是她就到房间外招唿服务员查看电视。不过由于旅馆的走廊没灯,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之后就因为害怕关上了门。这时她才想起老伴在浴室里已经有段时间没动静了,就在她刚要敲门提醒老伴别感冒了的时候,突然发现有血迹从浴室的门缝中流出。 后面的事赵玲玲的记忆就不是很清楚了,她只记得自己象疯了一样打开卫生间门(门并未上锁),发现自己的老伴倒在血泊中。她凭着仅有理智拨打了120,并在走廊里狂叫。后来,在有人来到104房间之前,她只记得自己抱着老伴的尸体在哭,甚至都没有为一丝不挂的刘会全找件遮挡的衣物,更别说採取什么急救措施了。不过当时刘会全已经死去了,再加上房间温度低,尸体完全没有了体温。 “那您还记得刘先生是採用什么手段自杀的吗?”厉红轻声地询问,她被电话那边深深的悲痛所感染,但不得不继续询问一些细节。 “他用刮鬍刀割了脖子……” “原来是这样……”厉红心有余悸地说。现在她大体推测出了刘会全在浴室的那十几分钟里都干了些什么。没错,和马贵平一样,他同样也被黑猫的邪灵勾引,最终自杀身亡。 “真是抱歉,打扰到您了,而且为这样的事情再次询问您……”厉红在电话里说。 “没关系了,都已经过去了。”电话那头的赵玲玲哽咽地说:“都怪老头子命不好,受了大半辈子苦,厂子刚有些起色却扔下了我们……” “那您还记得刘先生去世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鞋子吗?多大尺码?另外,他的腿部是不是受过伤?”厉红想起了这个问题,不得不打断对方。 “他有小儿麻痹,右腿不大灵光,而且因为这个病吃了很多苦。”赵玲玲说道,“他走的那天穿的是圆口布鞋,42码的。” 厉红的脑袋一闪,马上想起了那天夜里看见的那双布鞋。没错了,那就是他的鬼魂! “您问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线索?”电话那边的女人唿吸有些急促,很显然她也对老伴自杀的动机非常怀疑,这次警察打电话来又是那么的蹊跷,她以为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哦,不是了。”厉红小声说,“这次电话询问,是因为在您老伴自杀的卫生间里,前几天又有一个人自杀……” 38.女巫的姓名(2) 还没等厉红放下电话,门口就有人急促敲门。电话那边的赵玲玲还处在惊愕状态,但厉红只得安慰了她几句后挂上了电话。 门外是郑之浩。厉红打开门后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 “刚打你电话让你去厨房,怎么打都占线。”郑之浩进门后说。 “去厨房?”厉红一愣。 “我查到写纸条的人了,也找到认出画像的人了。”郑之浩眨了下眼说。 “是吗!?”厉红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这么说刚才自己对画像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你可真厉害。刚才我打电话在查104之前的另一个死者。但是女巫是用假身份证登记入住的。” “果然还有另外一个死者。不过女巫用假名也没太大关系了。”郑之浩笑着说,“你的画像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楼下的一个厨师一眼就认出了画像中的女人。” “不是写纸条的人吗?” “不是,写纸条的是一个清洁工。”郑之浩坐在床上说道,还抽出了一根烟。 “犒劳你一下,我给你点上。”厉红抢过了打火机。 “哈哈,看把你高兴的。”郑之浩哈哈大笑,美美地抽了一口烟,然后严肃起来。 “过程是这样。我先找到了写纸条的那个清洁工,她在一楼看着她孙子做暑假作业,我才问了几句她的脸就白了,然后就直摆手让我别声张。等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跟我说他们老闆不让张扬这件事,她年纪大了,见不得这样的事,写纸条就是希望警察能查一下到底是不是闹鬼——现在旅馆里的服务员都知道您是警察了。” “那倒省了我的口舌。”厉红漫不经心地说。 “希望如此。只是可别打草惊蛇啊。”郑之浩有点忧心忡忡地说。 “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女巫为什么会跟这旅馆过不去?她是不是就死在了104?怎么死的?如果真是象你梦里见到的那样,她是被人先奸后杀,而她的灵魂场还在旅馆里飘荡,那说不定兇手现在还逍遥法外,甚至就在这旅馆里。”郑之浩说。 第37页 厉红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经他这么一提醒,厉红觉得自己的警察身份确实会让当年的兇手警惕起来,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潜逃了。 “那……现在怎么办?”厉红有点着急,“我怎么知道调查一个自杀案,还能引出以前的另一个案子呢。” “是啊,我一开始也并不知道。直到老太太跟我说全旅馆的人都知道你是警察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女巫是正常死亡,没有兇手是最好,但若真有兇手,也许他也不会放过你……”郑之浩声音低沉地说。 “你可别吓唬我。”厉红的脸更白了。 “你还是多加小心吧,不到最后关头,没找到铁证之前,咱们没必要惊动你那帮警察哥们儿。这段时间我会保护你。” “好吧……”厉红低下了头。她在想如果兇手真的在半夜袭击她,自己一个单身女子怎么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兇手在暗处,她在明处——现在倒好,人和鬼都以除掉她而后快。 不对啊!厉红突然想起来:“我有点煳涂,女巫既然已经死了,变成了厉鬼,那它怎么不找兇手报仇呢?为什么还缠着我?” “也许没有兇手呢,在没查明白之前,我们这些都是推测。”郑之浩吐了口烟说,“就算真有兇手,那它没有报仇也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你被黑猫标了印记,它一定要抓到你;另一个原因,就是兇手还不在它的控制区域内,它的能量还没有达到能满地球乱飞的地步。” “可你说兇手也许就在旅馆啊。” “那也只是可能。另外,女巫才吸收了两个灵,能量提升也只是最近几天的事,也许它还没有找到机会报仇。” 厉红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郑之浩的话确实让她吃惊不小。她过于热衷追查女巫的下落而忽视了梦中那个挖坑埋尸的黑影,那黑影很可能就是兇手,但身份根本无法确定。是旅馆的服务员,还是当时住在别的房间的一个客人? “好了,先别想那么多了。”郑之浩灭了烟之后说,“我们跑题了。我发现怎么一跟你说话就跑题啊。” “是你先跑题的!”厉红说道。她嘴里应付着,可心里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她开始担心今天晚上该怎么过。一想到夜里这么大的房间就只有她一个人,心里就直发毛,特别是那个女巫已经来到过她的房间。厉红不怕死人,不怕血腥的场面,但她怕死人从地上再爬起来,也怕兇手握着斧子埋伏在窗外…… “喂,发什么愣呢。”郑之浩叫了她一声。 “没,没什么。”厉红敷衍道。她又想到如果让郑之浩陪着过夜,自己就会塌实许多。不过这个要求怎么好意思向他提呢。她的脸红了起来。 “我说,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郑之浩在她面前大声说。 “啊?没有。你刚才说什么?”厉红瞪着眼看他。 “我说那个厨师知道画像中的女人叫什么名字。”郑之浩嘆了口气又重复道。 “啊?是吗?”厉红马上来了兴趣,她讨好地笑了笑,“你说你说,我不发愣了”。 郑之浩撇了撇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继续说道:“厨师姓刘,大家都叫他大刘。他本来不想告诉我,多亏了写纸条的老太太劝了他半天。大刘说那个女孩是去年夏天住在104的一个客人,因为突然特别想吃家乡菜,所以找过他。” “她是哪里人?”厉红赶紧问。 “四川人,是一个瑶族姑娘,真名叫亚朝兰-雅当。大刘算是粗中有细的人,因为他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所以就用心记住了她的名字。” “然后呢?”厉红边做笔记边问,心里觉得这个女孩子的名字真的很好听。 “然后大刘告诉我他俩那天在大厅里闲聊了一会。因为内容比较特别,所以他现在都还记得。比如,这个女孩子姓亚,这在当地是祭祀祖先的一个望族,而且只有姓亚的族人才能成为祭司。而雅当这个名字,在瑶族中类似于戒名,意思是坐在板凳上的女人。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资料,雅当在瑶族和壮族就是女巫意思。可能她是怕吓到大刘,就没说自己是女巫。” “原来是这样。”厉红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刘又简单跟我说了说亚朝兰那天告诉他的一些事。说她老家本来不在四川,是在云南,父亲这一辈才搬到四川,母亲是四川人。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选出当祭司,但是当地的老祭司不同意,于是她就一个人跑出来了,四处为家。” “没人找过她吗?要是那么小就一个人四海为家,很可怜啊。”厉红感慨道。 “是啊,大刘就觉得她很可怜,就劝她还是找个工作好好生活,还劝她就在旅馆里当个服务员算了。”郑之浩说着笑了起来,“这个大刘还没娶媳妇儿,看上她了,就劝她留下。” 厉红没笑。 “不过亚朝兰漂泊惯了,不愿意呆在一个地方。对了,大刘说还给过她一条秋刀鱼,餵她的猫。” “啊!那这么说那会儿她还没有把猫杀掉。大刘见过那只猫吗?他还记得具体时间吗?谈话的具体时间。” 第38页 “他见过那只猫,是一只纯黑的外国猫,毛特亮,特有精神,但是跟人不亲近。他记得谈话时刚过五一长假,那会儿客人还不少。再后来亚朝兰又来住过两次,但每次看见大刘都装不认识,他也就没好再找她了——差不多就是这些。”郑之浩说完大口地喝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现在厉红和郑之浩心里都很清楚,这个亚朝兰-雅当,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女巫,而且确实正如他们当初推测的那样——她,就是整个事件的根源。 ps:小说中所涉及到的人名、地名等专有名称,均为作者杜撰,并无任何隐射之意,如有雷同,完全是巧合。 ps2:大家喜欢的话,最好点击“收藏”,我想看看有多少读者对本书有兴趣,举手之劳,却带给我更大鼓励,谢谢大家! 39.旅馆老闆(1) 自从知道了女巫的一些背景之后,厉红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又害怕又好奇的感觉。她承认自己已经被这个叫亚朝兰的小姑娘吸引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最终却死去了,让她有种惋惜的感觉。因此,亚朝兰的死因深深地牵挂着她的心。厉红也知道,其实在偏远山区,有着千千万万象亚朝兰一样的姑娘,她们平凡地出生,平淡地生活,默默无闻地死去,但走出大山的亚朝兰和她们又不太一样,在她短暂的一生里充满了抗争,即使死去了,她的鬼魂也让活人不得安宁。 现在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闹哄哄的人群正在集合,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两辆双层大巴,打开了行李箱——马贵平的同事们已经结束了三天的旅游,一会就要离开这里了。这让厉红想起了李丽,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会和他们一起走。她找出手机给李丽发了一条简讯。 唉,都要走了。这个场面使厉红想起了“人去楼空”这个词。也许是羡慕,他们的离去让厉红的心里很不好受,更让她怀念起自己在北京的生活,想起了自己那个单间宿舍,还有挂在墙上可爱的kitty猫。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但她现在有一种远离社会的感觉,而以前的生活如同梦幻一般,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赶紧结束吧!赶紧结束吧!厉红的心里默默祈祷。 ************************ 旅馆的老闆已经回来了,他现在正忙着和马贵平单位的领导结帐。厉红远远地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看着他手中拿着一大叠发票,忙得不亦乐乎。他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有着保养出色的皮肤和乌黑的头髮,虽然相貌并不出众,但与那些整天出海的渔民相比,他就显得年轻了许多。厉红见过当地的渔民,她吃惊于他们深黑的皮肤和满脸皱纹的脸庞,不敢相信强烈的阳光竟有如此威力。 郑之浩没在她身边,而是在外面不停地抽菸。厉红看着他抽菸的姿势,想起了他的话:“我现在推测亚朝兰的死与老闆有很大的关系,甚至怀疑这个老闆就是兇手。原因有二,一是藏匿登记本,很有可能是为了消灭亚朝兰在此入住的证据;二是封锁消息,警告过服务员不要乱说104房间的事情。他如此处心积虑地掩盖104房间的过去,究竟是为什么?如果他是兇手的话,问题就迎刃而解。” 厉红也很同意他的观点,但却不愿意就此定论,因为她觉得还有一些疑点需要澄清,首先是他为什么不销毁登记本而只是藏匿,二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亚朝兰死在了这里,也许她是死在了别处;三就是他的体型与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黑影有很大的不同,黑影五大三粗,而他则显得文质彬彬。 和老闆的谈话显得尤为重要,所以他们早早就来到这里,等待着。 ********************* “真是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老闆搓着手向厉红走了过来,因为刚做了一笔大生意,让他心情舒畅,满面红光。 “没关系了,您的生意重要。”厉红笑着说,“您贵姓?” “免贵,我姓田,叫田卫东。”老闆也同样笑着说,他的眼睛在厉红和郑之浩的身上不停地打量,因为他早就听说这二位是警察,住在这里已经有三天,为的就是调查104房间客人暴死的原因,“我们到房间里说吧,大厅不大方便。” 厉红点了点头,跟着老闆向二楼走去。郑之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都没有说话。 二楼的208室是老闆的私人房间,走进去后厉红髮现这里和其他房间的布置稍有不同,显得非常简朴,只是放在写字檯前大堆的书让她颇感意外。她迅速地扫了一眼书名:《酒店经营》、《酒店管理学》、《激励你的员工》……都是一些酒店管理的书,看样子这位叫田卫东的老闆,有着很强的事业心。 “随便坐吧。”老闆笑着招唿道,然后找出纸杯子为二位客人泡茶。 “您就别客气了,”厉红拦住了他,“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也不敢多打扰。” “那也要喝口茶嘛!”老闆找出了珍藏在抽屉里的茶叶罐,看样子茶叶的质量很不错。 厉红和郑之浩坐到了椅子上。厉红看了郑之浩一眼,发现他仍旧在四处打量这里。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老闆也是非常好奇。 当茶杯放在了茶几上之后,厉红决定不再客套,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是这样,前几天住在您这里104房间的客人突然死亡,我们对这个案子做了些调查,发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第39页 “嗯,104客人的事确实太意外了。不过我当时也给警察提供过一些情况,主要责任并不在我们旅馆。”老闆说。 “我知道,我们并不是追究责任,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104房间的过去。” “我当时已经给调查的警察做过笔录了,您没看过吗?”老闆一脸诧异地问。 “我们和事故科的同事不是一个系统,他们主要调查事故原因,我们是刑事科,调查的范围就要广一些。”厉红说着拿起了茶杯,掩盖一下自己撒谎时不安的神态,“所以您的笔录我们并没有见到,还需要您再跟我们说说。” “那您都想了解些什么?”老闆也端起了茶杯。 “我们想知道104房间以前还有没有非正常死亡事故,希望您能提供些情况。”厉红说着打开了笔记本。 老闆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沉吟了半天,嘆了口气:“看样子您也了解到不少情况,我也就不隐瞒了。104房间在去年底的时候,还有过一位自杀的客人。” “这个情况您向当时做笔录的警察做过陈述吗?”厉红问。 “没有。因为当时那个小警察也并没有问起过这个。做笔录的时候,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我也没好说。您也知道,刚才那批客人对我们旅馆来说是一笔大生意,我怕说出来会惊吓到客人,所以……”老闆苦笑了一下。 厉红和郑之浩对视了一眼。 “那您为什么要藏匿入住登记本?”郑之浩突然问道。 “藏匿登记本?”老闆一愣,“我没有啊,登记本就在我这里啊。” “是吗?我们询问前台,只能找到今年1月开始的登记本。”厉红说,“之前的登记本我们并没有找到,前台的服务员说是您给处理掉了。”厉红并没有说现在那些登记本其实就在她的手上。 “我只是给收起来了。”老闆说,“登记本就在我这里,您可以找我要嘛。”说着他站起了身,开始在自己的写字檯前翻找起来。厉红和郑之浩一直看着他。 “奇怪,怎么没了?”老闆自言自语。 “找不到了是吗?”厉红问。 “是啊,我一直就放在写字檯上,怎么不见了呢?”看样子老闆也摸不着头脑,他转过身来,满脸疑惑。厉红看出来他并不是假装,确实他是不知道那些登记本在哪里。 “那您回头再仔细找找吧。”厉红说。 “好吧。”老闆还在想自己的登记本去了哪里,不过他想了会,实在是想不出头绪,“等我问问老婆子,看她是不是收拾过了。找到登记本再送到您房间吧。” “好的。那现在您跟我们说说去年那位死者的情况吧。”厉红决定不在登记本上纠缠。 “唉,别提了,要多倒霉有多倒霉。”老闆说着拿出了烟,“您不介意吧?” 厉红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那是去年年底时候的事了。”老闆边点菸边说,“那夫妻俩晚上到的,我当时也没注意,虽然客人不多,但因为年底了,事也比较多,我就在我这屋处理帐务。大约晚上10点半吧,我就听有人在走廊里喊,来人啊!救命啊!当时我脑子嗡的一声,以为是遭了劫匪,因为年底干这事的人特别多……” “你们旅馆当时没有保安是吗?”厉红插嘴问道。 “没有,以前有过,后来就辞退了。这么几年也没什么大事,这里的治安都还不错。” “您继续说。” “我就跑出去看。原来是104的那位男客人抹了脖子自杀,太晦气了。” “后来呢?” “后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120来了,110来了,警察调查说是自杀。” “您当时没在现场是吗?” “我就去看了一眼,那血流的。我有点晕血,受不了那个场面,所以就交给手下人打理了。出了这个事之后,我就觉得104那屋有点邪行,所以我就叮嘱我的服务员,能不安排104就别安排104。而且这样的事也别乱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要是客人们都知道这事,再乱七八糟地瞎想,以后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老闆无奈地说。 厉红也点了点头。确实,作为旅馆经营者,自然是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家旅馆里,所以不到必要的时候,当然不会去提这样的过去。而登记本,看样子也并不是老闆故意藏匿,而是有人做了手脚。她又问郑之浩还有什么问题,他摇了摇头,可能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推断了,有必要侧面对老闆这个人做一番了解。 那下面就需要询问亚朝兰的情况了,厉红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个预感,觉得这次询问可能什么结果都得不到。 40.旅馆老闆(2) 这种要失败的预感让厉红有了沮丧的感觉,觉得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起点,除了知道登记本被人盗走藏起之外,其他的信息都没有太大的用,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老闆的嫌疑,但相对盗走登记本的人,嫌疑要少了很多。 尽管觉得不会有太多希望,厉红决定还是继续询问下去。 第40页 “我们想知道去年夏天的时候,有一位住在104房间叫王雅的客人情况。”厉红说,“关于她所有的情况,只要你知道的。”她又补充了一句,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信息。 “王雅?”老闆皱起了眉头,好像是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是的。王雅是她的汉族名,她的真名是亚朝兰-雅当,瑶族人,去年大约20~22岁的样子。”厉红说,她又拿出了那张画像,递到了老闆面前。 “我没有印象了……”老闆拿着画像看了半天后说,“前年和去年夏天的客人都不少,我不可能都记住了。” “她有一只黑猫。”郑之浩在边上插话道。 “啊,就是她带的猫吗?”老闆又打量起画像,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是记得去年夏天见过一只黑猫,半夜的时候到处熘达。” “黑猫的主人就是她。”厉红说,“她就叫王雅,还能想起什么吗?” “我印象不大深了……”老闆在苦思冥想,“好像我听服务员们说过她是个算命的。” “算命的?” “对。我从来没和她打过交道。应该是一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吧,那帮服务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然后就说起过一个客人,带了个黑猫,是个算命的什么什么的,说她算命还挺准,有人想找她去算算。我也就听了一耳朵,后面的都没注意听了。时间那么长,谁还记得那么多啊,服务员也是走的走,辞的辞。你可以问问,不过不知道有谁能记得了。” “哦,好吧。”厉红又扭头看了看郑之浩,好像在询问他还有什么要问。郑之浩想了想,问老闆道:“您晚上是住这里吗?” “有时候不住这里,这几天都住这里。” “您说104房间邪行,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有什么表现?”郑之浩又问。 “哎哟,这个还真不好说,好像那个自杀的客人住过之后,就有服务员说104挺渗人的,老觉得还有人住在里面,房间在半夜会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郑之浩追问。 “我也没听见过,是一个值夜班的女服务员说的。她那天跑来辞活,说不在这儿干了,104半夜有女人的笑声。她走了之后又走了几个服务员,我也去104转过,觉得是有点怪怪的感觉。”老闆说着,声音低了下来,“您不会是认为104真的闹鬼?这次这个烧死的客人也是因为房间闹鬼给闹的?” “没查清楚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厉红说。她真怕郑之浩顺口说那里有个女巫的灵魂场之类的话,赶紧接过了话茬,同时她站了起来,“我们也问的差不多了,打扰您了。” ************************ 从208房间出来之后,厉红和郑之浩在想着各自的心思,没有人说话。厉红看见外面的天已经擦黑,突然又想到了晚上自己一个人会害怕的事。这可怎么办好呢,如果真要郑之浩晚上来陪自己,该怎么开口呢,如果没有表达清楚,让郑之浩误会了,那可就糟糕了。 “晚上……”厉红有点吞吞吐吐地说,“晚上你有事吗?” 郑之浩愣了一下,“晚上有点事吧,怎么了?” “哦……有事啊。”厉红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话。她准备这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就一个人吧,豁出去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郑之浩站在了楼梯口旁,看样子他想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晚上我会害怕,我想你给我壮胆。”厉红一口气说道。 “……”郑之浩没有说话,好像在想着什么。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让你陪我给我壮胆。你可以睡我床上,我睡地板都行。”厉红看他没有说话,赶紧解释了一句。 “呵呵,我可没乱想。”郑之浩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晚上你在我旁边的话,会不会给你带来危险。” “如果就我一个人,肯定会有危险。”厉红说,“如果你在我旁边,我就什么鬼都不怕了。” “问题是,”郑之浩靠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说,“我今天晚上想跟亚朝兰的鬼魂直接对话,所以我怕你在旁边会有危险。” “啊?”厉红吃了一惊,“你……你要跟鬼说话?” “小点声!”郑之浩警告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应该能够招到她的灵魂场。现在有太多的疑问了,如果我们许诺帮她找到兇手,也许她会答应放过你的。” “你是说,要跟魔鬼……做交易?”厉红眼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问。 “什么做交易。其实主要是想找些线索,她要是直接告诉我们兇手是谁,那不就简单了。” “她会说吗?” “那我也不知道。所以要试一下。” “那我怎么办?也许步鞋怪还会来,亚朝兰要是没搭理你,又来找我怎么办?”厉红立即说道。 郑之浩没说话,皱起了眉头。 沉吟了半天后,郑之浩说道:“那你只能呆在我的房间了,而且必须完全按照我说的做。” 第41页 “好吧。”厉红稍做考虑后说,“只要你的要求别太难办就行。” 41.对话(1) 虽然郑之浩承诺说他的要求不难办,但厉红仍觉得十分憋闷。 现在她正坐在郑之浩房间的地板上,身上裹着一床被子,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在外面,据说这样能够让被子遮挡住她身上的人气。当夜深人静、亚朝兰的灵魂出现的时候,厉红还必须要以极慢的速度唿吸,而且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样才能让亚朝兰察觉不到她的存在。郑之浩又检查了一下她所戴的护身符,然后放下心来,笑着对她说,“象个大雪人。” “很热!”厉红叫道,“我得躲多久?你要是招不来她的灵魂,我是不是就可以出来了?” “我肯定能把她招来,你就放心吧。”郑之浩说,“如果等半夜再裹被子,亚朝兰一来就知道你在这里,所以现在就要藏好。”他说着还在屋里点了三柱香。 现在差不多是晚上8点的样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由于旅馆里的大部分游客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所以此时整个旅馆显得静悄悄的。郑之浩的房间又在最顶层,因此这里就显得更加安静,即使一楼有几个服务员在大厅收拾餐厅,这里也根本听不见。这种安静让厉红非常不适应,她的耳朵又埋在被子里,四周没有人声,没有虫鸣,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哎,我说,你跟亚朝兰说话的时候,我能听见吗?”厉红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小声地问。 “你可能听不见。”郑之浩说。他已经抽了几根烟,漫长的等待让他有点不耐烦,“不过也不一定,我说过你是不一般的人,也许能听见呢。” “你以前这么干过吗?”厉红又问,“我是说招魂什么的。” “嗯,以前也干过,但因为比较危险,所以尽量不做。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因为你跟它说话,又让它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它就会蠢蠢欲动,不愿意回到它自己的那个世界。” “它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厉红好奇起来,问道。 “它的世界其实跟我们的世界是一样的,只是它们失去了能感受这个世界的器官,因此在它们眼里,我们的世界就是一团漆黑,只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其他的灵魂体——死人的,活人的,还有其他生物体的。一旦我们招魂,就需要给它一个媒介来感受这个世界,感受到招魂者,让它能够传达出它的信息。”郑之浩慢慢说道,他的思绪似乎并不在对话上,而是飘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要怎么做呢?要准备什么媒介呢?”厉红继续问。 “每个招魂者的方法都不一样。有用灵魂上身的,有用特殊道具的,还有直接灵魂出窍和鬼魂对话的。这也要看鬼魂的能量大小,有的人招魂失败,就是因为没有正确掌握对方的能量场,没有选对正确的媒介,以至于失败。” “那你这次用什么方法?” “因为亚朝兰的灵魂场能量非常强大,我们不能用灵魂上身这样的办法,太危险,所以我准备直接对话,她肯定也愿意在我面前现身。” “那我能看见吗?”厉红裹着被子往郑之浩身边挪了挪。 “你要看见她吗?”郑之浩扭过头来看她,“你说你不想看见的。” “这次我想看见。”厉红说,“这也算是一次盛况了,当然想看见。” “我想你会看见的。”郑之浩说,“她更不会避讳你。” 厉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想起了自己以前解剖尸体的情景,从头到脚,需要对不明死因的尸体做全面的检查,她也曾拿着死者的头骨,象是对它说话似的自言自语。那时候她不知道害怕,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会有鬼魂的存在。而现在,尽管面前没有尸体,但还是让她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这使她觉得这个世界太过疯狂,自己所不了解的事物太多太多。她又开始对这次的对话担心起来。会成功吗?能从亚朝兰的鬼魂那里问到真正的兇手是谁吗? *********************** 一阵躁热让厉红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黑暗。怎么回事?她想起自己睡着前应该是坐在被窝里,屋里还亮着灯。可能刚才是太累,一不小心睡着了。不过现在怎么又黑了? “嘘……”黑暗中传来郑之浩的声音。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让厉红看见了坐在旁边床上的郑之浩,他盘腿坐着,从窗外透过一点微弱的光线能够看见他的轮廓。他慢慢扭过脸来,轻声问:“你醒了?” 厉红觉得自己身上有种酸痛的感觉,这么坐着睡让她想起了坐火车回家的情景。现在她已经由原来的坐姿变成了半躺的姿态。厉红坐直了身体,又拢了拢被子,小声问:“几点了?她还没来吗?” “快12点了,她就要来了。”郑之浩在黑暗中说,厉红此时只能看见他的眼睛着反射窗外的光线,熠熠生辉,显然他现在非常兴奋。 “不好意思,我刚才居然睡着了。”厉红轻轻说。 “没关系。不过好戏才刚刚上演。现在,你别再说话了,听我的命令行事。”郑之浩说道,“她已经来到这个旅馆了!” 第42页 厉红觉得自己的心勐地收缩一下,一层鸡皮疙瘩滑过全身。好在现在屋内的空调冷气比较足,让她裹着被子也不是很热,但冷汗还是慢慢冒了出来。她想问那鬼魂在旅馆的哪里,但却没有问出口。 “现在她在一楼,在104转悠。”郑之浩轻轻地说,似乎象是在耳语。 “她向你的房间飘去了。现在她在二楼你房间的窗口。”郑之浩又说,声音渐渐激动了起来,“她进了你的房间,察觉到你不在。” 厉红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她仿佛在黑暗中看见,那个浑身发着幽光的亡灵正在自己房间里徘徊,寻找着她的蛛丝马迹。 “她出你的房间向另一头去了。”郑之浩说,声音隐隐传出了不安。 “怎么了?”厉红忍不住轻声问道,她觉得郑之浩的话中预示着不祥。 “二楼还有谁住呢?和亚朝兰有关系的人。”郑之浩急促地问。 “没有了吧,除了老闆。”厉红说。 “不对,不是老闆屋子的方向。”郑之浩说,他象一头猎犬,仔细地嗅着空气中那种危险的气息,让厉红也开始紧张起来。 “又一个灵魂场!”郑之浩突然说道,“是马贵平的!” “什么?!”厉红大吃一惊,难道马贵平的鬼魂真的也象步鞋那样,成了亚朝兰的奴僕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了?亚朝兰放出他是要干什么? “是李丽!!”郑之浩几乎是哑着嗓子叫了起来,“完了,来不及了。” “李丽怎么了?!”厉红从被子里唿地站了起来,“她怎么了?!” “别动!!”郑之浩从床上蹦起来,一下就把厉红按在了地上,七手八脚地裹上被子,“她没死,可能只是託梦。你别说话了!亚朝兰察觉到你了!” 42.对话(2) 厉红觉得自己身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裹着被子的热汗还是刚出的冷汗。她不安地坐在那里,看着黑暗中的郑之浩,好像他就是雷达,能告诉自己那该死的鬼魂在哪里。 “现在她向这边过来了。”郑之浩的声音又慢慢恢復了平静,“现在,你千万不能有任何声音,有任何气息了,慢慢唿吸。” 厉红点了点头,开始调整自己的唿吸,她用鼻子吸气,然后用嘴将唿出的气吐出,吐在被子里。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能让亚朝兰觉察不到她,也不知道一旦它发现了自己之后,会採取什么样的行动。 黑暗中,郑之浩点燃了打火机,让厉红看见了他的脸——他又续上了三支香。虽然只是短暂地几秒,但却让厉红觉得郑之浩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此刻他就象是飘在虚空中的幽灵,召唤着亚朝兰的亡灵慢慢走近。 一剎那,厉红觉得自己的头髮竖了起来,一股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她想转身看看自己的身后,但却又不敢。她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冷汗顺着嵴背慢慢滑落。她知道,亚朝兰已经来了,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无声无息,毫无徵兆。 郑之浩现在已经转向了这边,依然盘腿坐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握住了先前厉红见过的那个小小的魂瓶。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厉红想像的招魂时有是大幅度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对面、厉红身后的鬼魂。现在她的位置十分尴尬,正在郑之浩和亚朝兰之间。她看不见鬼魂。 “你召唤我?”一个声音在厉红脑中响起,就象是戴了个高保真耳机,这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你无法分辨它的方向。厉红知道,这就是亚朝兰的声音,它开始和郑之浩对话了,只是自己也能够听见亚朝兰所发出的类似心灵感应似的声音,让她十分惊讶——也许正是因为处在他俩之间,才会让她听见这声音的。 “是我召唤你的。辛苦了。”郑之浩张嘴说道。厉红的耳朵蒙着,听得不是十分真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亚朝兰问道,厉红能听出它十分疑惑。 “我查到了你以前住在这里。”郑之浩说,“而且你还死在了这里,是吗?” “是的。” “你是被人杀死的吗?” “是的。” “你还记得谁杀死你的吗?” “记得。” “他在哪里?” “很远。” “告诉我,他的姓名。” “我不知道。” 厉红心里一阵失望。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亚朝兰被杀死在这里,而她在本地肯定没有熟人(虽然也许会有朋友,但可能性很小,这样一个在出生地都不受欢迎的人,到了外地,更不会很快就有朋友),因此肯定不会是熟人作案。直接询问兇手的姓名,不会得到答案,但问题一定是要问。 “你的尸体在哪里?”沉默了一会之后,郑之浩又问到。 随着郑之浩的话音落下,厉红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影像,那是一个她好像去过的地方,四周的树林和一片开阔的平地让她最后想起这就是在梦里见过的埋尸现场。 “告诉我,地名。”郑之浩在脑海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场景,不过他并不知道这是哪里,于是追问道。 第43页 没有回答,也没有影像出现。 “你能带我去吗?”郑之浩又问。 没有回答。 “我能替你报仇。” “不用。” “你不要报仇吗?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你可以很轻松就找到还没有意识的婴儿,转生,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没有回答。 “我召唤你,是想了解你生前的事情。能告诉我吗?” “你想吸收我的能量。你有魂瓶。”亚朝兰说道,“我愿意来这里是因为我需要你所保护的那个女人。” 厉红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的影像,那是她睡着的样子,在房间里熟睡的景象。她心里一惊,没想到亚朝兰会提到自己,而且还给出这样的画面。 “你想带她走,是吗?”郑之浩依然语气平静地说。 “是的。” “放过她吧。如果你想报仇,我们可以代劳。” “我答应过小黑。小黑需要这个女人。” “小黑是谁?” 厉红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只漂亮的黑猫影像,它正用蓝蓝的眼睛望着自己。这是厉红和郑之浩第一次看见黑猫的样子。它确实显得非常不一般,有着深邃的眼神,似乎真的能看穿你在想些什么。 “小黑的灵魂已经走了,它不在了。” 没有回答。 突然,厉红的胳膊上一阵剧痛,这让她抖了一下。不过由于郑之浩的警告,她并没有改变姿势,而是勐地吸了口气忍住剧痛。这疼痛感和昨天晚上的表现一样,正是印记那里发出的。没错了,这就是黑猫的灵魂,它已经陷入了厉红的身体。 疼痛感越来越强,这让厉红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她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身后的亚朝兰觉察到自己的存在。她渐渐地弯下了腰,用被子完全盖住自己的口鼻,她要哭出来了。 郑之浩也看见了厉红的突然变化,他知道,这是黑猫又来索命了。这让他大吃一惊,但是对话还没有结束,现在亚朝兰随时都会发现它面前的厉红。 “小黑还在。”亚朝兰平淡地说。 “要么放过她,要么告诉我线索。”郑之浩急促地说,“我命令你。” 没有回答。 “我们能把兇手给你带来,只要你给我们线索。”郑之浩看了一眼蜷缩在被子里的厉红,心里越来越着急,他现在快要从床上站起来了,随时防备亚朝兰发现她之后突然出手。 还是没有回答。 “线索!”郑之浩低声吼道,“不然兇手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你现在能量不足,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你要我放过她?交换吗?”亚朝兰终于问道。 “是的!交换。留印记为证。”郑之浩说着举起了右手。 43.日记(1) 印记处的疼痛感让厉红完全无法听见郑之浩和亚朝兰之间的对话,她依然用全身的意志对抗着这刀割似的疼痛,还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当郑之浩掀开被子拉起她的时候,厉红才意识到亚朝兰的鬼魂已经不在身后。现在疼痛感正在消失,房间的灯也亮了。 她已经哭得满脸泪痕,再加上鼻涕,整个脸上一塌煳涂,虽然已经在被子上蹭掉了不少眼泪鼻涕,但还是让郑之浩差点笑出来。他连忙取来面巾纸为厉红清理,边擦边安慰她:“你看,印记消失了。” “怎么没了?”厉红这才注意到印记已经消失,她又检查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的印记,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恢復了原来白皙的样子。她不由得又惊又喜,“你跟亚朝兰说了什么?她放过我了是吗?” “是的,她答应放过你,但是我要在一星期内把兇手带给她。”郑之浩说着举起了右手,“看见了吗?印记。” “啊?印记到你手上了?”厉红抓起他的手边看边问,“怎么回事?” “这就是交易。印记是凭证。” “开什么玩笑?!”厉红突然咆哮起来,“你为什么要答应她?一个星期内要是找不到兇手,你就会死,是不是?” “是的。”郑之浩平静地说。 厉红呆住了,她没想到郑之浩会这么做,如此平静地第三次救了她,却给他自己带来危险。 “好了好了,我相信我们在一星期内能够找到亚朝兰的尸体,找到之后就结束了。”郑之浩拍了拍厉红的肩膀,“不用担心。” 厉红的眼泪又慢慢流了下来,她说不出话,只愣愣地看着郑之浩。 “不许哭了!”郑之浩象命令似的说道,“光哭管什么用!现在亚朝兰已经给了我们线索。” 厉红终于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用手草草地抹去了眼泪,沙哑地问:“她给了什么线索?” “虽然不是直接的线索,”郑之浩皱着眉头,“亚朝兰告诉我她在这里住宿时留下了行李,那里有她的日记本。” “兇手会留下这些东西吗?” “她说兇手没来得及销毁。” “那那些东西会在什么地方?她告诉你了吗?” 第44页 “我看到影像了,应该是在一个屋子里,一个特脏特乱的屋子。但是我不知道会是旅馆的哪个屋子。” 厉红脑袋里倏地冒出了小木屋储藏室的情景,她又象发愣似的想了一会,然后说道:“我知道是哪个屋子。你的交易做得太不划算。” “什么意思?你知道日记本在哪儿?” “下午我到储藏室找登记本的时候,见到了一个鬼,它站在一个手提旅行包上,而那个包我在梦里见过,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会是线索。我不知道那个鬼是谁,但现在我认为,那个包就是亚朝兰的行李。” 郑之浩懊恼地抓起了自己的头髮,“哎哟,真是亏大发了。可我怎么知道你在梦里又见过包,你也从来没提过。” “我也不知道那个包是谁的,而且当时只注意到埋尸,我以为那个包是兇手的。” “好吧好吧,那我们赶紧去找那个包吧。”郑之浩说着站了起来。 “现在去吗?”厉红看着窗外黑黑的一团,不禁迟疑起来。 “那我自己去。我知道储藏室在哪里。”郑之浩说着开始寻找手电。 “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厉红看他忙活,不知所措地说,“万一又有什么东西要来呢?” “亚朝兰已经放过你了,所以你现在是安全的。”郑之浩整理好了东西,向门口走去,“老实呆在屋里。” “那……”厉红抱着胳膊,心里在做着挣扎,她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不管是去那个人迹罕至的小木屋,还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屋里。现在她只希望郑之浩留下来陪着她,明天再处理这些。 但是情况已经变了,受印记困扰的人不再是厉红,而是郑之浩,而他原本完全可以不管这些,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她马上就要暴露,可能他也不会急着与亚朝兰订下协议。 “好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厉红说着还取下了戴在胸前的护身符,“你戴上这个吧,我应该不需要了。” 郑之浩默默接过护身符,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之后离开了房间。门关上后,厉红完全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 坐在床上等着郑之浩的工夫,厉红也没有闲着。尽管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但她一点都不困,仔细地回想梦中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同时在笔记本上草草地描绘着当时见到的树林场景。也许这对找到埋尸地能有用。她抱怨签字笔画画是多么的难受,发誓下次出门无论如何也要带上画像工具。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赫然发现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让厉红吓了一跳,从床上蹦了起来。不过当她认清面前的人是李丽的时候,放下心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还没回北京?”厉红看着李丽,疑惑地问,“你吓死我了。” 李丽只穿了一条睡裙,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床前,左手垂下,右手放在身后。她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厉红,那眼神和平常完全不一同,看着让人发冷。 “你怎么了?”厉红说着向李丽走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说话啊!” 突然间,厉红感受到一种浓烈的血腥味,但这味道却并不是真实地漂浮在空气中,而仿佛只存在于她的大脑中一样。厉红吃惊地停住了脚步,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李丽已经不是平常的李丽,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深更半夜无声无息鬼魅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绝不会是睡不着觉这么简单。她再次望向李丽,勐然发现,李丽完全不同的神态正是因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珠都是黑色的…… 44.日记(2) 李丽的突然出现让厉红完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她可怕的眼睛,厉红感觉到这已经不是平常的李丽。她脑海里闪过郑之浩在黑暗中说过的话:“完了,来不及了。”一种不安让厉红全身颤抖起来,难道亚朝兰对李丽做了什么? “你怎么了?”厉红镇静下来,轻声问道,“你是李丽吗?”现在她断定面前的李丽已被马贵平鬼魂附身,做出如此举动不会是李丽的本意。 面前象是陌生人一样的李丽没有回答,直到现在,她都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厉红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本能地觉得她不怀好意。厉红全神贯注地观察、防备她,特别是那只藏在身后的右手,也许可能握着什么兇器。不过瀰漫在厉红脑中的那种血腥味开始慢慢消退。这个气息应该就是来自面前的李丽。 两人面对面地僵持了一会,然后李丽象是失去了支撑一样慢慢倒下,“咣铛”一声,一把水果刀掉到了地上。 厉红连忙上前扶住她,并把水果刀踢到一边,然后掺着她倒在了床上。现在她象是睡着了一样唿吸均匀,没有意识。扒开她的眼皮,厉红髮现眼睛也恢復了正常。这让厉红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冲着房内的空间说:“你是马贵平吗?你是受亚朝兰的控制吗?别再这里徘徊了,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你别再害了她。” 房间中迴荡着厉红的声音,使她有种自己已经发疯了的感觉,居然对没人的房间说话。她稍有不安地四处查看,以确定自己的话是不是发挥了作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这让厉红有点气馁。她又看了看熟睡的李丽,看样子一时还无法醒来。 第45页 一下子放松的心情使厉红觉得身心俱疲,她打着哈欠拿起笔记本,准备记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刚要动笔,却看见了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一个字:走。 这肯定不是厉红自己写的,即使是站在晃动的公交车上,她也不会写下这样难看的字来。她勐地抬头,再次环顾四周——这就是马贵平的回应吗?原来自己的话还真的发挥了作用。厉红拿起笔记本凑近了看,觉得并不像是用签字笔写下的——这个资料太重要了,拿回单位可以进行分析,字迹从何而来?怎么留下的?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了,如果象感受匿名纸条那样感受一下这个字,也许会感受到马贵平的鬼魂。 这个想法让厉红一下子激动起来,而且她也相信自己能看见留下字迹的马贵平。她把手慢慢放到了笔记本上,想着郑之浩教她的方法,把自己幻化成那歪曲扭动的字,闭上了眼睛。 一道强烈的白光划过厉红的脑海,差点让她挪开自己的手去遮挡突然出现的亮光。但她马上意识到这是字迹留下的强烈信息。厉红又镇定下来,脑海中的画面也渐渐清晰,一个惨白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正是马贵平。此时他看起来和生前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除了面色青白之外,还有残缺的右手和平常不太一样。她看不清他正在做什么,而从画面的边缘能够看见自己和李丽正在床上,耳边迴荡着自己的声音:“你别再害了她……” 悄然地,马贵平的形象消失了,画面一阵颤抖,并渐渐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 一个落满灰尘的粉红色手提旅行包正放在厉红的面前,和她在梦中见到的样子完全一样,只是梦中所见的形象更光鲜一些。看样子这包在储藏室被放置了很久。 “就是这个包。”厉红说,“你见到包上的鬼魂了吗?” “嗯,见到了,那是刘会全的鬼魂,也就是步鞋怪。他在白天给了你指引,到了晚上就成了亚朝兰的帮凶。”郑之浩说,“但是这次它没有袭击我,交易起作用了。”说着他又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李丽,“她自己跑上来的?” “她被附身了。”厉红说,“还拿了把刀,她想袭击我吗?” “交易前她被马贵平附身了,要干掉你。那会儿我还担心呢。现在没事了。”郑之浩一脸轻松地说。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厉红有点生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她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你应该告诉我。” “好啦,那时候你都顾不上你自己呢,再说她只是被附身,没有生命危险。我怕你分心,就没有告诉你。” “下次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告诉我。”厉红冷着脸说。 郑之浩没再说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蹲到了手提包旁,准备打开。 “我来吧!”厉红抢上一步,“也许以后这个要作证据,还是我来吧。给我手套。” 包里杂七杂八塞了不少东西,衣服、毛巾、药品等一些常见旅行用品,其中的一些衣物都已经发霉。服装都是女式的,是亚朝兰生前所穿,而且样式也比较简单,都是些不值钱的衣服。最后,厉红髮现了一本硬皮日记本,厚厚的。 就是这个日记本了,费了这么大的劲,最终找到了这个能够打开亚朝兰心扉的钥匙。厉红翻开第一页,清秀的笔迹映入眼帘:“私人日记,请勿翻阅——亚朝兰-雅当。” 45.生前(1) 以下为厉红笔记本摘抄的日记片段,括号内为厉红估计亚朝兰所在地。 2004年10月11日 晴(四川省) ……我恨死老祭司了!我要离开这里。 2004年12月2日 阴(重庆市) ……真冷。好饿啊!…… 2004年12月21日 晴(西安市) 终于开张了……只有100块,够我们吃一个月……还是有人相信我,好高兴,我祝福她。 2005年2月8日 雪(西安市) 今天过年。我出来四个月了,长了不少见识……家人没找过我……还是有人相信我……小黑拉肚子了…… 2005年3月7日 晴(西安市) ……终于凑够路费了。我要去上海…… 2005年3月11日 晴(上海市) ……我诅咒他!骗我钱!……明天怎么办?…… 2005年4月21日(上海市) ……这里不适合我……没人相信我……明天怎么办?…… 2005年5月16日(上海市) ……他是真心对我好吗?能省下租房的钱了……小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小黑…… 2005年5月21日(上海市) (全部是混乱的笔画,涂了整整一页,笔画下有字迹,但无法分辨) 2005年5月30日(南京市) ……网络真神奇……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先住下再说吧…… 2005年6月3日(南京市) 遇见高人了,整整两个小时,我没占到便宜……他应该是道教……小黑受苦了…… 第46页 2005年6月11日(南京市) ……不是他的对手。先避避风头吧……我爱小黑……我捨不得小黑……不能让小黑替我丢命…… 2005年6月14日(芜湖市) ……摆脱……终于安定下来啦!好幸福哦!小黑也很高兴…… 2006年1月28日(芜湖市) ……除夕……吵架了……他居然赶我走……明天怎么办? 2006年2月14日(往济南的火车上) ……情人节分手……还好攒了一些钱…… 2006年2月26日(济南市) ……接了个大活……採购去喽……清单:硃砂、桃木板、绢丝、毛笔、香、烛、纸钱、茶、米、肉、公鸡、布鞋、碗、刀…… 2006年2月28日(济南市) 成功了!我也没有想到……老先生很激动……他的儿子死的可真冤……满足了他的心愿……能替他报仇吗?我没有很大把握,对手也难斗…… 2006年3月4日(济南市) ……不行,我办不到……如果硬来要出大事…… 2006年4月15日(济南市) ……我妈妈走了……我感受到她了……不能回家…… 2006年5月8日(日照市——旅馆) ……张先生很够朋友,路费给了一千。好久没有拿到这么多钱了……对手很厉害…… 2006年5月10日(日照市——旅馆) ……任务完成!兴奋…… 2006年6月12日(济南市) 警察来过了,把我吓一跳,看样子这里不能长住了……一定是小孙这丫头告的密…… 2006年6月18日(济南市) ……房租真贵啊!住不了多久……那人又察觉到我了,手下败将…… 2006年6月21日(日照市——旅馆) 又回来了……厨师真好,菜真好吃……晚上应战…… 2006年6月24日(日照市——旅馆) 小黑……我对不起你……捨不得你……我安葬你时发的誓一定会实现,拉勾……我要为你报仇…… 2006年7月3日(济南市) 没地方住了……小孙,我饶不了你…… 2006年8月8日(日照市——旅馆,日记最后一篇) ……小黑啊,我来为你报仇了……可我没有你的帮助,还是斗不过它……受伤了……身体好沉…… 46.生前(2) 二零零六年八月十日 意识清晰之前,她的眼睛一直茫然地盯着天空。 所谓天空,其实只是一团黑色的虚空,点缀着点点的繁星和朦朦胧胧的月亮。这团虚空周围,全被黑色的奇形怪状的枝桠挡住。一开始她搞不清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好像是从噩梦中醒来,感觉仍旧沉浸在那可怕的一幕中。身体的背部紧贴着草地,背部以下也同样是冰冷刺痒的感觉。上面的夜空是圆的,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身在井底。但是周围的枝桠和身下的草地又明白地告诉她,她现在正躺在树林里。从远处传来一阵苍劲的乌鸦鸣叫声,在黑色的虚空中却看不见它的踪影,乌鸦的声音消失了以后,她渐渐听见了四周的虫鸣。树林里特有的树叶味和雨后的气息刺激着她的鼻孔,浓重的露水浸湿了她身上的睡衣,冰冷潮湿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肩膀和手臂完全无法动弹,整个人直挺挺的仰卧着,想翻个身都没办法。身边有几根干枯的树枝,断裂处象箭头一样尖锐,稍一动弹就会被刺到。 她实在不愿意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记忆仿佛是被打碎的瓦片,四处散落。她能从碎片中分辨出那个男人的脸,以及在她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她又从碎片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内心低声唿唤。 亚朝兰……雅当…… 这个名字应该没错。接着她又竭尽所能的在内心确认自己的背景,包括到目前为止的一些重要经歷——二十岁,两年前从家中出走,带着自己心爱的小黑浪迹天涯,凭藉自身的特殊能力和瑶族女巫的身份在社会上奋斗。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但是看到有人相信她的能力并委託她与灵魂沟通,让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几个月前小黑在一次斗法过程中受了重伤,为了减轻它的痛苦,她结束了它的生命。安葬它时她发誓要报答它。此后,她真正成了孤身一人。为了报仇,她在几天前来到这个偏僻的旅馆。没错,现在状况的开端就是从她踏进那个旅馆开始的。 ……昨天夜里的斗法失败让她身受重伤,现在她还依然记得对方的最后一击让她完全招架不住瘫倒在床,现在小腹隐隐传来的疼痛感正提醒她伤及到了肾脏。花了一天时间她都无法让自己恢復到行动自如的程度。她需要草药,需要休息。 ……旅馆的老闆并不是前两次住这里时见到的那位皮肤白皙的男人,所以当她蹒跚着来到前台的时候,没有把握能得到帮助。不过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是很热心,尽管她知道他是别有用心,在他满脸横肉的面孔下,是一副令人厌恶的嘴脸,用能透过衣服的眼光慢慢剥光了她。但她没有拒绝他的帮助,甚至还向他报以微笑表示感谢。 第47页 月亮慢慢地爬了上来,现在她知道已经夜里两点,但无法判断自己躺在这里有多久。从最初噩梦惊醒的状态,到现在意识和感官回到身体之后,她开始觉得刺骨的寒冷和下体撕裂般的疼痛,脖子也有让她难以摆脱的压迫感,还有脸上的划伤,这些感觉开始象蚂蚁一样纷纷爬上她的身体,让她一阵阵地颤抖。 ……他的手很大,两只手很轻松地就制住了她,她拼了命的反抗,可是毫无还手之力,内伤的痛楚加上斗法后的虚弱,让她最后只能任其摆布。她的嘴被堵了起来,眼泪和鼻涕差点掩住了鼻子几乎让她无法唿吸,钻心的疼痛又使她无比愤怒,整整一个小时,她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 ……可能看见了她幽怨可怕的眼神,他最终没有放过她,脖子被紧紧的卡住,直到失去意识。她曾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她的灵魂一度也离开了身体,但她最后却又醒了过来。 ……命不该绝吗? 一阵悉唆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脚踩草地和拨开树叶的哗啦声,有人走正向这里。她的神经勐地绷紧,意识到自己依然还处于危险的状态,但是全身无法克服的痛楚和虚弱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她闭上了眼。 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包袱落地声。之后四周又安静了下来。他在观察吗?他在确认吗?他知道我醒了吗?他会怎么做?他要怎么处理我的“尸体”呢? 脚步声,慢慢靠近,还有若隐若现的喘息声。他靠近了。 闭上眼睛不是办法,装死不是办法,因为我还在唿吸,而且他掐死我后我的眼睛一直就没有合上。他靠近我了,他要最后确认我的状态。 我恨他!我要诅咒他!我要取他的命!死了都不能放过他! 她勐然睁开眼,而他正举着手电照向这里,见她突然睁开眼之后,马上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他扔掉了手电,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抓住了斧子的手柄,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 ****************************** 尸体埋藏处被掩饰得很好,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埋着一个“死而復活”的人。他气喘吁吁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打量这里。柳树、松树,还有大量的槐树,他发誓再也不愿回到这里了,这里的一切景象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他草草地收拾着工具,赫然发现她的行李包还丢在一旁。这让他非常恼火,应该和她埋在一起才对。怎么慌乱中就把这个忘了。包已经翻过,只有手机还值点钱,其他的东西应该永远消失才对。 他再次望向那块土地,因为他总感觉被土掩盖的她还没有死,现在还在挣扎。虽然他埋的很深,可总是有种她会破土而出的感觉。露水加上汗水已经完全打湿了他的衣服,沾染上她大量血迹的裤子也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色,紧紧地贴在他的腿上。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一点疲劳的感觉,尽管刚下过雨,泥土比较疏松,但这个坑如果是工人来挖,俩人可能还要挖半天,而他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干完了。幸亏他料想到坑会难挖,还带了把斧子代替镐头,不然现在一定会很难办。 包怎么办? 一个声音从他心里冒了出来: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小丫头的,她的死活没人关心,不然这么年轻不上学到处乱跑,也没有人找她,生了这么重的病也没人理会。现在她已经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把她的包就扔在小木屋吧,服务员们会以为是客人丢下的东西。过段时间再把入住登记本也藏起来,现在烧了它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天快亮了,天亮我就离开旅馆,不等老三了,我要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再去想她的事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王雅吗? 我叫亚朝兰-雅当……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面前的土里冒出来,象把利剑勐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嚎叫一声,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向回跑去,地上的树枝绊了他一跤,斧子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拣,爬起来拎着包继续跑,穿过树丛的时候,裤子上的血迹蹭到了还沾着雨水和露水的树叶上。树叶上的血迹慢慢扩大,由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随着他仓皇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血迹又渐渐也消失了…… 47.最后的谜题-兇手是谁(1) 合上日记本,厉红和郑之浩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种胜利在望的感觉,不禁露出了微笑。现在亚朝兰生前的许多事情已经相当清楚,把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包括鬼魂证词和厉红的梦境在内)集中在一起,他们已经能够清晰地梳理出亚朝兰生前离家之后所发生的事。 亚朝兰18岁离家,凭藉自身的特殊能力带着爱猫小黑四处漂泊。她去了很多地方,经歷了很多的事,在最后几个月的一次斗法中(郑之浩对斗法不是很了解,因此没有给出过多解释),小黑受了很重的内伤,为了早早结束它的痛苦,亚朝兰狠心将小黑埋在了104卫生间。由于小黑一直做她的助手,有着很高的灵性,因此在被割开喉管活埋时,小黑内心的震惊、失望与痛苦使它的灵魂场能量得到极大提升,并最终在相对封闭、潮湿、阴暗的环境内完成了黑猫勾魂仪式(现在郑之浩也承认,亚朝兰肯定不会掌握这种古老的巫术,因此这种巫术应该是她无意间完成的)。 第48页 为了给小黑报仇,时隔两月后亚朝兰再次来到旅馆,然而仇未报成,自己却受了很重的内伤,因此不得不在旅馆里养伤。这时亚朝兰遇到了兇手(如何相遇无从得知),而兇手见色起意,并趁亚朝兰身体虚弱之时*并杀害了她(郑之浩补充道,如果亚朝兰的身体状况良好,兇手应该不会得逞,因为亚朝兰日记本中记录了一些攻击性黑巫术,相信她也已经掌握)。随后兇手趁夜色将尸体埋在一个荒凉的树林内,独自逃离(厉红补充道,由于没有进行尸检,而梦中所见场景实在有限,所以不能确认第一现场即为兇杀现场,兇手并不一定在104房间内直接用斧子进行致命攻击,很可能击晕了亚朝兰之后再转移到第二现场)。 由于兇手此后没有在夜晚回过旅馆(他应该在随后的时间内,白天回过旅馆偷窃登记本,后来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亚朝兰的死,因此也只将登记本藏匿,而清洁工无意间发现了登记本的下落,并提供了线索),所以亚朝兰的鬼魂就一直在旅馆附近徘徊,直到黑猫勾魂仪式发挥作用,并引发了两起蹊跷的自杀案。 两个冤死的鬼魂使亚朝兰灵魂场能量提升了,但厉红和郑之浩到来并破除了她的仪式,使她无法继续用此方式提升自身能量,再加上小黑的灵魂场缠在厉红身上,亚朝兰遂将目标暂时转移,准备吸取厉红灵魂再提升能量并最终寻凶报仇。 其实在厉红碰到郑之浩的那天下午,郑之浩就发现厉红脸上那种不平常的邪气,并出言警告。这不平常的警告让厉红更加关注此案,否则当晚她可能就会死在布鞋怪的手上。而这简单的一句话警告,却彻底改变了厉红的命运。厉红从来不相信命运,但这次她不得不相信与郑之浩相遇应该是命运的安排。 至于厉红的梦境,郑之浩分析认为这是她自身的一种特殊能力,就如同她天生阴阳眼一样(虽然还没有被激发),厉红是一个有着很高灵力的人。这个梦为寻找到死者与兇手起到了无比重要的作用,虽然梦境与现实有一些细节的差异(例如亚朝兰在梦境的最后睁开了眼),但却并不影响其指导意义。 现在最后兇杀案的时间、地点、人物也有了基本的脉络:时间,2006年8月9日晚至10日凌晨(日记与登记本为证);地点分第一和第二现场,第一行兇现场就是104房间(亚朝兰鬼魂的证词),第二埋尸现场为树林(厉红梦境);人物,被害人亚朝兰,兇手不详。动机为见色起意(梦境中尸体状况)。最后还有兇器与尸体,还不知下落。 尽管厉红在笔记本上记下的证据中,不少关键点是出自“鬼魂证词”和“梦境”,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其真实性。现在只要将兇手找到,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厉红相信,如果有亚朝兰的鬼魂帮忙,兇手会招供一切。其实郑之浩在入住的当天就已经勘察过旅馆附近的地形,由于旅馆坐落在森林公园内,周围有大量树林,所以他们无法确认埋尸的准确地点。 厉红最后还在亚朝兰日记本的通讯录上找到了她生前使用的手机号码,顺着这个号码,厉红查到了手机通话清单,并得知该号码在2006年8月8日后仅有过两次通话,被叫方分别为济南与日照的手机号码,前者是亚朝兰所打(通讯录中记录了该号码机主,为亚朝兰的顾主);而第二次通话为8月10日晨8时所打,厉红推测此时亚朝兰已经遭遇了不幸,这通电话应该是兇手所打。查询被叫方手机号码后得知,机主为田卫东。 厉红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个田卫东不是别人,正是这所旅馆的老闆,老闆虽然不是兇手,但却与兇手相识。 曙光出现了,兇手即将现身…… 48.最后的谜题-兇手是谁(2) 厉红在安慰并送回了李丽之后,整整一上午都在调查亚朝兰手机这个线索,而郑之浩则跟踪老闆并侧面打听其人品行为。到了中午吃饭时,郑之浩汇报了自己的发现。老闆上午去了菜市场,因为採购量较大,临近中午才运回旅馆,然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之后郑之浩又从员工那里得知,老闆是一个很好的人,很体谅员工。走访邻居及附近其他旅馆后又打听到,老闆的口碑确实不错。这些证词与厉红和郑之浩接触他时得到的第一印象是一致的。 现在只有最后的问题了,兇手是老闆的什么人,现在在什么地方;老闆是否知晓兇手的犯罪行为。厉红简单为兇手的犯罪行为量了一下刑,强姦并杀人,那一定会是死刑了,而如果老闆知情不报,致使案件沉寂了一年之久,那老闆也应该会有2~3年的牢狱之灾。 吃完饭,厉红和郑之浩再次来到了老闆房间。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两位警察还会再来,手忙脚乱地端茶送水。郑之浩则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并希望得知兇手的姓名——其实这也是厉红和郑之浩商量好的,从田卫东听到兇杀案的表情就可以推测出他与此事有无直接的关系。 田卫东显露出极为怀疑的表情,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旅馆发生了兇案而他还不知道。直到厉红出示了一些相关证据之后,他才由怀疑变为震惊。厉红看见他的手开始哆嗦起来。 “这是真的吗?”田卫东自言自语地说,“104还真的有冤魂?” “是的。”厉红严肃地说,她现在正站在田卫东身旁,仔细看着他脸上的细微变化。看着他的脸,厉红突然想起自己在学校学习如何通过人脸上的皱纹来较为准确地判断其年龄的情景。这个想法让她有种想上前摸摸皱纹的冲动——走了一下神之后,厉红确信田卫东并不知兇案内情。 第49页 “过去一年了,我现在一时也想不起来呀……”田卫东有点着急,抓了抓头髮,“去年我只记得客人多,很忙很乱。” “再仔细想想,去年八月初的事。”郑之浩说道,还喝了口茶。现在不能着急,他们对兇手的身份一无所知,只能通过老闆的回忆了。 “去年八月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老闆欠了欠身子,取出了去年的帐本,用手指蘸了点口水,翻开了帐本,“天天忙的团团转,买菜都快没时间了。” 厉红的眼光落在了帐本上。她看不懂这个,上面密密麻麻有许多写得很漂亮的数字。看看日期,确实是去年8月份的流水帐。田卫东一页页地翻着。 “你等一下。”厉红突然伸手止住了他的翻动,“这些都是你记的吗?” “对,记帐都是我记,我们这里没有会计。” “前面全都是你记的了?”厉红又翻回前面几页问。 “是啊。”田卫东有点莫名其妙。 “那这几页是谁记的?”厉红又翻回到刚才停下的位置,指着笔迹问。这页帐面的笔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蝇头小楷的漂亮模样,而是变成较为生硬的宋体,字迹也没有田卫东写得好看。 “这个……”田卫东愣了一下,找出了老花镜。厉红看见,此页帐面的日期为2006年8月6日,她又随意似的往后翻看了几页,这种生硬的宋体笔迹在2006年8月9日之后突然就消失了,8月10日和11日又是两种陌生字体,直到12日才恢復为田卫东的蝇头小楷。 “你做帐都是晚上进行的对吗?”厉红问。 “是的。” “你是不是去年8月初的时候外出过?” “没有啊,那么忙我怎么会走呢。不过这笔迹的确不是我的……”田卫东的手指慢慢下滑,最终停留在“记录人:田卫国”上,“是我二哥记的。”他摘下了老花镜说。 “田卫国……”厉红激动地沖郑之浩点了点头,她直觉地认为这个田卫国有着很大的嫌疑。 “哦~~,我想起来了……”田卫东摸了摸自己的头,“去年八月初因为旅馆太忙,我就让二哥来帮忙打理,而且本来这旅馆就有他的股份,他也算是老闆了,找他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也就是说,当时就有你和你二哥两个老闆了,是吗?” “对,服务员也管他喊老闆。” 厉红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想起清洁工在提供线索时曾经说过,登记本是被老闆藏了起来,而他们一直认为老闆只是指田卫东一个人,直到现在厉红才知道,原来老闆是有两位,另一个就是这田卫国,清洁工当时并没有说清楚,从而使厉红和郑之浩一度怀疑田卫东就是兇手,但是到田卫东这里走访时却没有得到线索,而且亚朝兰的鬼魂也一直没有找过这个田卫东,所有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两个老闆。 “那你现在有他的照片吗?”厉红问道。 “有一张,不过是全家福合照。”田卫东从桌面上拿出一个相框。 尽管厉红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相片后还是不禁让她喜出望外。没错了,虽然在梦境里没有看见兇手的样貌,但是她现在一眼就在田家三兄弟里认出了田卫国,体形五大三粗,典型的山东汉子,和梦境里见到的影子完全一样。“是他吗?”厉红指着相片中的人问。 “对,他是我二哥。”田卫东说道,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二哥会是杀人犯?” “不是了。”厉红笑着说,“我们只是想找他了解一下去年的情况。他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来了?” “嗯,只在今年过年的时候来过一趟。” “白天来的,没有留宿是吗?”厉红又追问道。 “是啊,来拜年的,吃完饭就走了。” 这也就对上了。厉红心里说,此时兇手来旅馆,一是为拜年,二就是为登记本而来,正好老登记本换成了新的登记本(新登记本开始日期为2007年元月),而他又有最便利的偷窃登记本的条件,所以很顺利的就完成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厉红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们想找他问一下去年的情况,我们的线索还太少,我们现在怀疑是当时的一位客人作案。” “原来是这样。”田卫东看起来好像放心了一些,“他就在市区住,离这里大约有40里地吧。” 厉红的脑子里开始回想自己刚到这里时见过的那个法医的名字。现在虽然还没有铁证,但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控制住兇手是必要的。今天晚上就能把兇手带来让亚朝兰辨认,相信那时他会吐露出真相的,找到尸体后,剩下的就可以交给郑之浩了。 厉红看了看窗外,大约是下午2点的样子,太阳将门口的柳树晒得已经打了蔫。她又扭头看了看郑之浩,见他也正望着自己,并轻轻点了点头。 49.魂归(卷一结局1) “这个是受话器,需要粘贴在你的胸口,会非常隐蔽,也不影响行动;这个是接收器,放在耳朵里。主机别在裤子上就行。” 第50页 岳凌看了看同事向厉红介绍无线通讯装置的使用,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由得焦躁起来。天已经擦黑,如果顺利的话,等他们准备完毕到达埋尸地,估计也得晚上8、9点的样子。天一黑,对这些保护当事人的警察来说就会比较麻烦,尽管动用了一些不常用的好装备,但是夜晚肯定不会象白天掌控局面那样得心应手。 厉红穿的还是上次见到她时所穿的那件衬衫,估计长时间工作让她没空关注自己的个人状况,毕竟她只待了这么几天,却还查出了一个沉冤一年的兇杀案,让他不得不佩服。不过他对这个个子高高的女人还是很生气,为什么非要如此着急、还得是晚上带着疑犯寻找尸体呢?更让他气恼的是,厉红恳求警察不要靠近,只让她和她的助手与疑犯寻找尸体,警察只要在附近就可以了。这不是捣乱吗?而且更象是胡闹。但是他最终却答应了这个出格的要求,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厉红的软磨硬泡加恳求。 岳凌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来说服队长,直到最后队长才勉强同意了她的请求。如果是副局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干。他太了解副局了,安全第一是副局的口头禅。 疑犯田卫国现在关在面包车里,从车窗里也看不见他。据说疑犯就是这个旅馆老闆的哥哥,为了不引起骚动和不必要的群众围观,队长採取隐蔽行动,因此只带了4个同事执行任务,而且全部便衣,也没用局里的车。现在两辆车就停在旅馆的门口,队长正和那四个同事商量紧急撤退路线。和以往行动不同,队长这次首先考虑的是紧急撤退,而不是象以前那样信心满满地部署行动。他知道这都是因为队长还在疑惑,不清楚面对的敌人究竟是罪犯还是埋在土中的尸体——听起来真是有点发疯。岳凌心里嘆了口气,厉红啊厉红,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一个信服的理由呢。如果不是我从中撮合,肯定就没有这个代号为“出嫁”的行动了。 真可笑,他想,寻找尸体的行动却起了这么个名字。 他抽出烟点燃,转了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当事人。他就是厉红的助手,现在岳凌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但从厉红对他的态度来看,似乎这个人来头不小。岳凌是法医,但是他也清楚让这个没有警衔的平民参加行动是不符合规定的,更何况这傢伙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似乎幕后的总策划就是他。岳凌虽然不太反感他,但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觉。 “试音,试音,行动组听见了吗?”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他们用的是3频道。 “1号收到。”、“……”、“4号收到。”4个行动小组成员的声音分别传来。岳凌的眼前现在只有3个同事,不知道另外一个在哪里。 “猎鹰1和猎鹰2,收到回话。”队长又用5频道问话。3频道能监听5频道,但是5频道听不见3频道的对话,只有队长能够在两个频道之间切换并传递消息。这也是为了让“猎鹰”专心行动。 “猎鹰1收到。”厉红的声音传来,显得疲惫不堪。 “猎鹰2收到。”神秘男人的声音传来,显得很兴奋。 “鸽子的情况怎么样?”——鸽子就是疑犯田卫国。 “正常。” “老岳做老闆留守。” “明白。”岳凌答道。他扔掉菸头,将受话器换到左手,打开车门钻进了另一辆桑塔纳。天已经黑了。 “我是队长。现在2号放鸽子,‘出嫁’啦!” 面包车门被打开,田卫国被带了出来。岳凌发现他没有戴手铐。 “鸽子怎么没戴手镯?”队长问。 “猎鹰2特别要求不用给鸽子戴手镯。” “猎鹰2为什么要求不戴手镯?”队长又切到5频道问。 “可以不用带手镯,交给我好了。”神秘男人答道。 “那你们当心点。以后这样的事要提前跟我说。” “哦,知道了。走吧。” ******************************* 岳凌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的抽菸。现在耳机里很安静,三人已经出发了大约10分钟,他只能听见厉红的喘息声隐隐传来,听得他心里怪怪的。4个同事和队长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知道他们正在离“猎鹰”不远的地方保护。现在天已经全黑透了,旅馆里只开了几盏灯,几个服务员坐在门口聊天。 “还有多远?”耳机里是厉红的声音,她在问疑犯。由于嫌疑犯也有他的沉默权,因此田卫国并没有通话器,所以岳凌听不见回答。 “可能还有10分钟左右。”过了一会耳机里的厉红通知大家。 ****************************** 路很黑,藉助手电的光亮,厉红只能看见她周围5米左右的范围。田卫国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手电,一晃一晃的光柱照得四周树影高大诡异,奇形怪状的影子变幻莫测。郑之浩跟在他身后,也在不停地打量四周。一路上他都沉默着,似乎有很重的心思。 周围迴荡着三人沙沙的脚步声,右耳塞着耳机,让厉红听得声音不是那么真切。她也仔细地查看着这里的地形,看看有没有让她熟悉的感觉。 说实话,在请求逮捕田卫国的时候,厉红没有把握他会束手就擒,更没有把握他会答应带警察寻找尸体。因为没有尸体的话,田卫国完全可以不认罪,而厉红也并没有铁证来证明他杀了人——亚朝兰的日记本在法庭上只能起到旁证的作用。这让她有点弄不明白田卫国为什么把事情变得如此简单,原先她计划将疑犯带来后藉助亚朝兰让他承认罪行。 第51页 也许他是受到良心的谴责,厉红想,还有可能是亚朝兰的鬼魂场间接影响了他,让他有很大的心里压力。总之,他承认了就行。 “你是在104房间就使用斧子了吗?”厉红加快了几步,走到田卫国身后不远处跟着。 “我没在104用斧子,我先掐她,埋尸的时候才发现她还没死。”田卫国操着浓重的胶东口音说。也许是想到了亚朝兰临死前的眼神,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是睁开了眼吗?”厉红也想到梦里亚朝兰睁开眼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田卫国定住了脚步,很显然他有些吃惊,这些细节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接着走,别说话。”郑之浩催促道。 田卫国迟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他不再说话,只管找路前行。 “怎么了?”厉红低声问郑之浩,“我想知道一些细节。” “现在不是时候。”郑之浩也压低声音说,“我催眠他了,带到地方之后再说。我不想拖延时间。” 厉红张大了嘴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个田卫国会这么老实。确实,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撬开他的嘴巴一定要花最少一天的时间,但是用这样的手段,似乎在法律上又说不过去。她又紧张地摸了摸通讯器,里面的磁带正慢慢地转着。 **************************** “猎鹰2催眠鸽子了?”队长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老岳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岳凌答道,“我们也没有让猎鹰2和鸽子单独呆过。” “猎鹰2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警察。” “好吧,看看他会演出什么戏。” *************************** 田卫国的身体正在颤抖,他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前方,手电无力地垂了下来,照着脚下。 “鸽子不走了。”3号的声音,“到了吗?” “猎鹰1,到地点了吗?”队长问。 “马上就要到了,他在辨认。”厉红回答。 “1号继续到前面侦察。2号3号靠近猎鹰。4号准备武器。” **************************** 由于一年的时间让树林里的植物长得更加茂盛,所以田卫国现在几乎无法辨认出当初的埋尸地点了。他现在只觉得身体发冷,一种被人抓住心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田卫国,是这里吗?你放松吧(解除催眠口令)。”郑之浩慢慢地说。 厉红看见田卫国的身体一震,手中的电筒掉落在了脚下,一骨碌滚下了一个小土坡,光柱照向前方,依稀正是梦里那片不大的空地。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好像完全傻了一样。 厉红慢慢走了过来。现在,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终于出现了,她知道,亚朝兰就在这附近。不过她不清楚田卫国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停住脚步并不断发抖。 “猎鹰1,不要靠鸽子太近。”耳机里传出队长的声音,“让猎鹰2带鸽子找到具体地点。做出标记后立即返回。” 厉红没有回答,她下意识地靠近了郑之浩,这时才发现他已经把魂瓶拿在了手里。厉红的脑子有点混乱,不知道郑之浩会採取什么样的行动,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才好。她又望向田卫国。现在他的身体颤抖得非常剧烈。 “亚朝兰在和他说话。”郑之浩轻声说,“你没听见吗?” “没有。”厉红心里一颤,马上感觉到此时田卫国的内心该有多么的害怕。 “饶了我吧!”田卫国突然大喊一声,把厉红和郑之浩吓了一跳,只见他突然跑向空地,一下跪在了泥土上,“饶了我吧!大仙……”边说他边不停地叩头。 厉红刚要追过去,却被郑之浩拦住了:“他们还有话要说,我们等会再过去。不过亚朝兰不会饶他的,要保他的命吗?” “当然了!别让亚朝兰伤害他!”厉红马上催促道。 ************************** “他们好像又碰到了另外一个人。我在这个位置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这是3号的声音。 “3号挪下位置,再靠近点。2号看见什么了?”队长问。 “我也什么都看不清,树多,又黑。好像鸽子离他们挺远,我只能看见轮廓。”2号的声音。 “有看见第四人吗?” “没有,好像没有。” “继续监视。我们都靠近点。4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你最好找个高点。” “明白。” 岳凌听着耳机里的对话,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亚朝兰是谁?厉红和神秘男人好像跟他还挺熟,为什么他们不做完标记就离开呢?难道其中有诈?! “嘿!我看清楚一点了,鸽子在空地上磕头。”2号的声音。 “磕头?”队长问。 “我这里看着象,鸽子还在嚷嚷着什么,听不清。” “3号呢?看见什么了?” 没有回答,只有沙沙的静噪。 “3号3号,听见回话。”队长又问一遍。 第52页 还是没有回答。 “1号在吗?向我靠近。” “1号明白。” “2号向猎鹰1靠近,注意保护。” “2号明白。” “3号3号,听见回话。” 依然没有回音。 岳凌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现在手里全是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突然出现的亚朝兰完全打乱了此次计划,而厉红似乎也很清楚这个人会出现。可是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打招唿呢?有点可恶了。 “亚朝兰,我把他带来了,但是我请求你不要伤害他。”耳机里传出神秘男人的声音。 之后是一阵沉默。 “2号2号,我要钻出去看看是谁在那里。你原地别动,注意保护猎鹰1.”队长的声音。 “2号收到。” “3号3号,你tm在哪里,搞什么呢!” 依然没有3号的声音。 突然,一阵刺耳的噪音传来,岳凌眦着牙连忙将耳机掏出。他揉了揉耳朵,想再听听耳机里有什么动静,不过尖锐的噪音一直不停在响。 出事了!岳凌心里一紧,扔下通话器,抄起手电和枪套就向树林跑去。 50.魂归(卷一完结篇) “亚朝兰,我把他带来了,但是我请求你不要伤害他。”郑之浩站在田卫国的身后大声说道。 亚朝兰正飘在空地的中央,显示出一团发着幽蓝光亮的影像,影像中的她头髮长长的,挡在面前,让人看不见她的脸。由于这里就是她的埋尸地,因此她的灵魂场能量没有衰减,强大的力量扫荡着地面的枯叶,打着旋在她四周迴荡。听见郑之浩的话,亚朝兰低下了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的田卫国。復仇的欲望让她更加难耐,影像变得越来越亮。 “不行,他要死。”亚朝兰冷冷地说,“你把他交给我,我们的交换完成。如果你阻碍我,你们全都得死。” 随着亚朝兰的话音消失在脑际,耳机立即发出刺耳的噪音,厉红和郑之浩赶紧摘除了耳机。郑之浩回头看了看厉红,见她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揉着疼痛的耳朵。现在她也看见了亚朝兰,只要走进空地,谁都能看见这个愤怒的亡灵。郑之浩知道,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如果亚朝兰突然向田卫国、身后的厉红和周围的5个警察发起攻击的话,自己可能谁都救不了。魂瓶就在他的手上,但是他却没有把握能一击成功。埋在土中的尸体由于腐烂分解,为亚朝兰的灵魂场提供了大量能量,此时如果攻击失败,送命的有可能是在场的所有人,8条人命啊! “他躲不过惩罚的。”郑之浩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说道,“他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把他交给我们吧,你可以安息了。” “不行!”亚朝兰一声怒吼,她的鬼魂突然象着火一样发出明亮的蓝色火焰,气流穿梭在她的周围,连她的头髮都飘动起来。等待了一年之久,仇人终于出现在面前,即使普通人都不易平息自己的怒气,更何况现在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不受任何人间法律约束的鬼魂呢,復仇成为亚朝兰眼中的唯一目标——虽然她对郑之浩有所忌惮,担心他会出手阻止自己,但是她相信自己还是能够做到——就算被魂瓶吸收而魂飞魄散,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她失去了一切,留下的只有仇恨,她要解脱。 郑之浩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亚朝兰刚离家时的画面:倾盆大雨下她和小黑躲在屋檐,冷得发抖;看着街上的烧饼,但是身上没钱只能狂咽口水;小黑在手中挣扎,痛苦地呜咽,却最终被塞进黑黑的坑洞……画面越来越快,一幕幕回忆着亚朝兰短暂而痛苦的一生,最后勐然定格在田卫国疯狂扭曲的脸上,他的双手正卡在亚朝兰的脖颈,眼睛红得吓人…… “啊!”一阵可怕的叫声传来,跪着的田卫国突然爬了起来。看见自己的罪行出现在脑海里,他知道今天肯定是在劫难逃了,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甘心就此死去,既然躲得远远的不怕鬼索命,那现在就赶紧逃吧! “站住!”郑之浩转头朝田卫国大叫一声。这突然的变故让他没有料到,田卫国逃跑的欲望只能把事情变得更糟。果然,他的余光瞥见亚朝兰的鬼魂火焰突然大盛,一瞬间,她已经来到了田卫国的身后,一只惨白的手向他伸去,五指闪烁着星点的光芒。 郑之浩没有犹豫,勐然打开了魂瓶,左手的剑诀指向亚朝兰,高声大喊:“归!” 犹如闪电击中了那小小的瓶子,一团精光大盛,伴随着魂灵们呜咽的嘶叫,白光中无数条蓝色如绸带般的光影出现了,象流星一样瞬间缠绕在亚朝兰的周围。强大的能量卷着落叶迴旋,郑之浩的身上也发出了幽蓝的光,吹散了他的头髮,照亮了他的脸。 虽然这都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是郑之浩的动作还是要比鬼魂慢了半拍,亚朝兰的五指已经穿透了田卫国的身体,他的灵魂被五指抓住,在他体外痛苦地挣扎。 只有几秒的时间了,郑之浩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田卫国可怜的灵魂场能量很快就会被亚朝兰撕得粉碎,如果要保他的命,只有再加把劲了。 “魂……归……”郑之浩咬着牙叫了出来,右手使出全力回收魂瓶,左手的剑诀也不时发出一道道蓝色的闪电,与流星魂灵们一起缠绕、拉拽着亚朝兰向魂瓶归去。这强大的力道让亚朝兰索命的右手缓了一缓,田卫国的灵魂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第53页 “你这个混蛋!”亚朝兰发出大喊,復仇的欲望让她彻底失去控制,遮挡住的脸在飘动的长髮中最终显露出来,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在幽光中由白变蓝。她的右手没有放开仇人,反而将他扑到在地,一步步拖向那团愤怒的火焰,“你给我死!” 田卫国挣扎着,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他的灵魂就要被再次拖出,地上的每一根草都成了他的救命草,直到他的手结结实实地抓住了一样东西——斧柄。他没有犹豫,勐然回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扔出,希望这垂死一击能够赶走索命的亡灵。 这把去年留下的、沾染着亚朝兰血迹的、锈迹斑斑的斧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旋转着飞向田卫国的身后,毫无遮挡地穿过了亚朝兰鬼魂的影像,飞到了郑之浩的面前…… *********************** 血光在眼前闪现的时候,厉红惊呆了,那团似乎还能够看见热气的血柱喷射而出,在空中化成一朵朵鲜艷的红花。斧子正砍在郑之浩的脖颈处,颈动脉血管血流中断,向外喷射出血流束,剎那间将郑之浩浅色的衬衫被染红了。 厉红第一秒在想:他被斧子砍中了…… 厉红第二秒在想:他不能死…… 第三秒的时候,厉红才明白眼前这个正在倒下的人,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性。她发出了一声悲鸣,伸出双手,好像要把他抱在怀里一样。她踉跄着奔向他,眼泪奔涌而出,模煳了她的双眼…… *********************** 身上的能量正在急速外泻,温热的血打在颈项处的感觉,就象洗澡时那么舒服。郑之浩觉得自己象一片落叶,挣脱了树干的束缚,慢慢向地面飘落。这就是即将死亡的感觉吗?身体会变得这么轻吗?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满脸泪水的厉红伸出双手奔向自己,满意地笑了——本来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去,但现在却不会如愿了——他要倒在自己喜爱的人怀里,最后闻一闻她身上的芳香。 ************************ 亚朝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正在消失,郑之浩正慢慢倒下,他手中的魂瓶象一滴黑色的雨滴落向地面。她听见了厉红的叫声,但是却没有因此而停下復仇的脚步,田卫国的灵魂被她牢牢地抓在了手上。 “死吧!!” ************************ 斧子还留在伤口处,斧柄高高地翘着,顺着斧柄流下了大量血迹。血就象喷泉一样不断从伤口涌处,厉红的手按着,却根本止不住这大量的血。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眼泪一滴滴地滴在他的身上。 “别哭……”郑之浩有点气喘地说,“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别说话……”厉红哽咽着,“你死不了……” “我肯定会死,所以你听我说……别打断我。” 厉红无声地点了点头。 “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吗?如果愿意,你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厉红哭了出来,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由于刚才扑得太勐,厉红的双手被地上的枯枝划开了许多口子,血液正慢慢渗透出来,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你也受伤了……”郑之浩慢慢闭上眼睛,象是入定似的说,“现在我要去找你了,我就在你心里……” 郑之浩死了。 …………………………………… ……………………………… ………………………… 现在在厉红的面前,闪烁着三个人的影像,亚朝兰的怀里还抱着小黑。它们此刻已经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就象几个老朋友在安慰最好的同伴。 “你们会去哪里?”厉红机械地说。 “去我们要去的地方。下辈子我就是山东人了。”亚朝兰的声音。 “我要去向李丽告别。”马贵平的声音。 “我也要转世。”刘会全的声音。 厉红点了点头,眼泪又流出来了。 “谢谢你。”亚朝兰说,“不要伤心,那个男人就在你心里。” 厉红又点了点头。 影像消失了,四周又恢復了刚到这里时的那种黑暗。 过了好一会,树丛里传来哗哗的响声,几个人钻了出来。他们打开了手电,照着厉红和地上的两具尸体。没有人说话,但却有牙齿打颤时发出的喀哒声。 **************************** 双层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奔,厉红的脑袋倚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后退。她现在有一种梦醒的感觉,一个长长的噩梦终于醒来了。早上的阳光洒在车厢里,温暖安定。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她,噩梦结束了,她就要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里。 她的右手捏着那个黑色的魂瓶,现在只有这个东西告诉她,梦里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瓶子不大,闪着古朴的光芒,而瓶盖仅是一团红布,严严地盖住瓶口。曾经这个瓶子里装满了幽怨的亡灵,但是现在,它空空如也,就象厉红此时的心情。 第54页 李丽坐在她身旁,茫然地望着前方。昨晚马贵平在李丽梦里出现时,是如此的真实,李丽现在还能记得他的大手抚摩自己头髮的样子,这让她心里有一种长久的温暖感觉。就如同眼前的路一样,李丽脚下的路还有很长,马贵平希望她能够坚强地走下去。 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她们两人都有种过了一辈子的错觉。 “喂,你猜我是谁。”厉红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非常的熟悉。她一下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乘客都在昏昏欲睡,李丽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是……你在哪儿?”厉红小声地问。 “你知道我是谁?” “废话!你在哪儿呢?”厉红突然兴奋起来,就如同在和最亲爱的人打电话,久违的声音让她激动不已。 “你伸开右手。” 厉红低下了头,展开了手掌。 一张隐隐约约的脸出现在厉红布满伤口的手上,那张脸,依稀就是郑之浩,薄薄的嘴唇正往上挑。他在笑。 厉红吃了一惊,紧张地立即把手攥紧,并四下张望,似乎害怕别人会发现这个秘密。 “喂,你掐着我了……”郑之浩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厉红的脑海,“这么讨厌看见我的脸吗?”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我手上?”厉红的右手捂在嘴前,小声说。 “我现在算是寄居在你手上,你在为我提供能量。这就是我说的我在你心里啊。” 厉红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郑之浩最后的要求原来会达到这样的效果,一时间在她心里产生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惊慌的心情。 “好啦美女,你别害怕,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把魂瓶带在身边,现在我还是猎灵人,哦,应该你是猎灵人了。” 厉红没有说话。她的脑子还是乱乱的,这突然出现的状况让她措手不及。 “先给你时间想一下、习惯一下。当然了,如果你想让我走,我也不会赖着不走。我睡觉去了,找我就叫我名字。” 郑之浩的声音消失后,果然半天再也没有动静。厉红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一切又恢復了原样。 “你跟谁说话呢?”李丽突然歪着脑袋问道。 “啊?没,没跟谁说话,自言自语……”厉红赶紧说道。 “手还疼?”李丽看她张着手掌,关心地问。 “不,不疼了。”厉红连忙说。她很不自然地把手轻轻放在了腿上,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卷一完结,谢谢大家观赏。 第二卷:昔日诱惑 2.01 引子 2005年7月23日 23:11 北京 如果你此时正乘飞机从北京上空经过,低下头就会看见橘黄色如飘带一样的高速公路斜斜地铺向北方,公路上稀疏的汽车象爬虫一样正慢慢行驶。其实它们的速度并不慢,如果站在路边,每辆车都会带来强劲的气流,唿啸着穿过你的身边。只有庞大的载重汽车才发着怒吼震颤着路面缓速通过。 公路两旁是没有光亮的黑色区域,偶尔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从立交桥上向下望,这片黑色区域象是一片沉睡的沼泽,夜里经过这里,会让人有一种随时会被吞没的感觉,因此路上的汽车更加快了速度,飞奔向前方。 此刻,一辆刚超过慢车的银色捷达正加大油门爬上立交桥,车灯光柱闪过路面,高温的轮胎轧过柏油路,发出哗哗的声响。 郑之浩开着车,脑子里想的只有睡觉两个字。 经过两天两夜的鏖战,今天晚上他终于帮助杨云辉完成了任务,现在能够回家睡个好觉了。一想到两天没见到老婆和孩子,郑之浩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愧疚的心情,他决定回家之后就向妻子坦白一切,不再让谎言与愧疚陪伴自己。 超速了,郑之浩想。捷达正发出轰鸣,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沖开平静的路面,在车辆稀疏的公路上疾驰——肯定会被罚款,但是他宁可再出500块的代价,换来现在就躺在家中松软舒适的床上——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太艰苦了,他俩窝在不到十平米的小黑屋里,闷热难耐,连杨云辉到最后也快坚持不住了。但是最终的结果让他很兴奋,他们成功了。成功带来的兴奋感让他坚持着一路飞车,现在马上就能看见不远处自己家所在的小区了。 与他们斗法的对手,郑之浩并不熟悉,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当杨云辉告诉他对方是个女人时,他更惊讶了。但是杨不愿意再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完成任务后只向郑之浩道了谢,就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郑之浩看不见他脸上有一丝高兴的表现,只有紧皱的眉头和复杂的表情。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郑之浩也不会逼迫他,因为他相信今后杨一定会慢慢告诉自己。对于杨,当了他半年的助手已经让郑之浩对他很熟悉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感情很少外露。 再下一个出口就要出高速了,郑之浩放慢车速。他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准备向外侧车道併线。后方一辆黑色奥迪用大灯闪了闪,于是他继续行驶在最内侧车道,只打开了转向灯,等待奥迪超过自己后再向外併线。 第55页 忽然,车灯照到了前方一团模煳的影子,依稀就是一个行人的模样,这让郑之浩大吃一惊,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脑也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但是现在捷达的车速依然很快,要想让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一吨半重钢铁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不撞上行人,那只有躲开他。郑之浩勐踩剎车,向右打方向,捷达嘶叫着斜向冲出。而在它后方不远的奥迪并没有看见行人,高速驶近,等奥迪意识到危险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奥迪a6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1.6吨的重量狠狠地撞上了捷达的右车门,捷达车体右侧向内强烈收缩,并使整个车头向左歪去,破碎的玻璃碎片如子弹一般向车厢内飞溅。勐烈的碰撞让未系安全带的郑之浩身体象泥人一样塞进了驾驶座下方,双腿如同脆弱的稻秆被挤压揉碎,没有安装安全气囊的方向盘犹如坚硬的石头,重重地撞在郑之浩的胸部,6根肋骨一齐折断,其中3根刺入肺部。一口鲜血从郑之浩口中喷薄而出,洒在前挡风玻璃上。 捷达并没有因此停下,向左继续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沖向公路护拦,路边一块体积不大的石头滚到了左前轮下,使捷达车头上抬,巨大的惯性让整辆车越过不高的护栏,翻滚着进入到对面车道,一辆解放轻卡以八十公里时速撞上捷达后歪在一边,阻挡了后面的一辆桑塔纳与另一辆别克,并最终使六车追尾。此时捷达车底朝天,停止了滑行。满地的碎玻璃反射着路灯的光芒,象一个个眨动的眼睛,不安地等待。 郑之浩被挤在车内,剩下一点残存的意识让他最后看了看自己。然而,他除了看见象破烂的布娃娃一样重伤的身体外,郑之浩还看见了最初出现在车道上的那个行人。那是一个女人,发出幽蓝的光,直直下垂的头髮遮挡住一半脸庞,左眼发出深邃的蓝光,定定地盯着自己。 “睡吧孩子,追了我两天,你也累坏了……” 郑之浩不知道这几句话是自己亲耳听见还是脑子里有所闪现,他难以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那团影像。直到一口血痰从嘴里流出,并带出他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 郑之浩垂下脑袋,死去了。 2.02 遗物 2007年7月2日 北京 在北京最热的7月、全天最热的中午,厉红却还要纵穿北京城去郑之浩的家里整理他的遗物,这让她觉得烦躁不堪。 太阳象下了火似的烧烤着路面,好像都能听见马路上的柏油发出吱吱的熔化声。刚出办公室,厉红就感觉到令人窒息的热浪迎面扑来,差点让她喘不过气。她仰起脑袋长出了一口气,打开伞,戴上墨镜,毅然冲进了热浪之中。 “精神可嘉,精神可嘉。”右手上的郑之浩不断地说。 “行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厉红故意用右手拿伞,伞把抵在手掌上。 “你就不能用左手举伞吗?”郑之浩抗议道,“我知道你长假归来没有时间去我的住处,只能挑这个时候出门,可你也别全怪我嘛。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 “不怪你怪谁。”厉红说。她在路边左右看了看,横穿了马路,脑子里却在盘算如果打车的话得需要多少钱——现在她已经习惯了郑之浩象个蚊子似的在自己耳边嘀咕,也习惯了低声对他说话。她觉得自己象个精神分裂的患者,不停地自言自语。 “打车吧!我出钱。”郑之浩说,“我卡里还有钱呢,都归你了,我也花不了。” “打到你家得多少钱?我学校是在宣武,你家可是在西三旗。”厉红看着一辆空车驶过,却没有招手。如果坐地铁的话,可以在西直门换城铁,如果要是坐公交的话,那她得等特4路,然后在阜成门换719路。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公交了,临出门前还仔细查了地图。在学校工作的她很少出门,如果是要去案发现场,她一般都是坐局里的专车。 “估计要花40块钱。”郑之浩认真地说。 “好了,那就别说了。”厉红说,“坐地铁才6块,公交估计只要3块钱,咱们就省省吧。” “我真的怕你中暑。打车吧。” 厉红没理他。她看见一辆双层特4路晃晃悠悠地靠了站,车上人也不多,于是就上了车。说实话,她不是出不起这40块钱,主要是她节俭惯了,40块钱做什么不好呢。热就热点,车上还有座呢。 郑之浩也没再说话,厉红听见他好像嘆了口气。 特4路象一辆重型坦克,吼叫着驶离站台。 ********************** 推开门,厉红被眼前这个不大房间的混乱程度惊呆了。 尽管一路上郑之浩多次强调自己的房间有多么混乱,但是厉红看见现场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他没有夸张。她不知道郑之浩生前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只知道如果自己住在这里,绝对会发疯。她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找空地前行。 郑之浩也没有说话,好像在等待厉红做出反应。 “我对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表示钦佩。”厉红终于说道。她甚至有个冲动,想用相机把这里拍下来,然后看能不能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 “嘿嘿……”郑之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吧,你都需要留下什么,剩下的我要都给扔了。”厉红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后说。还有3个小时能够整理房间,晚上7点她还有个教研会要参加,不能迟到。 第56页 “要留下书,那边桌子上有一些道具要留着。嗯,床垫下还藏了5千块钱,重要的证件什么的,都在写字檯的抽屉里。之后就没有什么需要留下的了。” “好吧!”厉红捋了捋袖子,挑了个略微干净的地方放下自己的坤包。真是需要大干一场了。 ************************ 厉红手里拿着三张身份证,她翻来覆去地看,有点犯迷煳。三张身份证中有两张姓名为“郑之浩”,仅仅是照片不相同,而另外一张的姓名为“杨云辉”。 “杨云辉那张是我的。”郑之浩说。 “你不是叫郑之浩吗?”厉红疑惑地问。 “老大!我告诉过你我的真名!!”郑之浩突然大声说,“那天在104卫生间,你都忘了啊?” “哦,是是是,你告诉过我。”厉红笑了起来,“一直叫你郑之浩都叫习惯了。那这个真正的郑之浩是谁?我记得查过他的身份,已经死了。” “真正的郑之浩是我的好兄弟。”这个假郑之浩声音低沉地说,“2年前他是我的助手,帮我很多的忙,还和我一起干掉了一个女魔头。不过那个女魔头的鬼魂却没有放过他,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他就那么走了。” “哦。也就是说,你后来就一直借用他的身份是吗?”厉红拿出那张伪造的郑之浩的身份证说。这张身份证的照片被换过了。“我还是继续叫你郑之浩吧,杨云辉这个名字对我太陌生。” “好的。我用他的身份也算是纪念这个好兄弟。” “那你现在也成……这样了,能见到你的这个兄弟吗?” “见不到。车祸后我就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好像已经魂飞魄散,被女魔头的灵魂消灭了。” “那你……就怎么算了?”厉红皱着眉问。她不相信这个假郑之浩会这么对不住自己的兄弟。 “当然没有。”郑之浩说,“我追查女魔头的灵魂,但是每次快抓住她的时候都被她逃走了。你知道她生前是什么人吗?” “也是个女巫吗?” “不是。她生前是一个猎灵人。”郑之浩说道,声音颤抖起来,“所以她熟悉我的所有手段,知道我的所有底细。” 厉红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形象,有着闪亮的直发和让人心动的脸庞。画面一闪即逝。 “你是不是认识她?”厉红问。凭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厉红觉得郑之浩和她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是,我认识她。”郑之浩低声说。 “然后呢?”厉红追问。 “没什么然后!”郑之浩突然恼怒起来,“我不想说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然后。” 厉红撇了撇嘴,收起身份证。她现在已经整理出不少郑之浩生前的物品,打了包放在一边。她不知道是要带回自己的宿舍还是留在这里。其实她只想带走一个本子,那就是郑之浩生前记录重要事件的猎灵笔记。最后她决定只带这个本子走。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厉红说。她又看了看整洁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总共出去倒了十七趟垃圾。 郑之浩没有说话,好像消失了一样。 “真是小孩,还跟我赌气。”厉红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她拿起笔记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锁门离开。 ********************* 郑之浩生前没有任何亲人,因此他的后事全部是由厉红来办理。每当有政府人员询问她与郑之浩的关系时,她就不得不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可是那些政府人员好像并不相信,也许是因为她脸上没有悲戚的表情。忙活了大约两个礼拜,郑之浩的骨灰被安置在八宝山,而他父母留下的在西三旗的房产则闲置下来。尽管厉红非常不情愿地接受了郑之浩赠送的这处房产(郑之浩的灵魂能够轻易地用厉红的右手签出他自己的名字),但她还是不愿意按照郑之浩要求的那样将房子出租出去。她总觉得那里还有纪念意义。 现在,办理完这一切之后,郑之浩(杨云辉)彻底从这个社会里,从生活中消失了。 2.03 事故 2007年7月13日 北京周末的晚高峰歷来都让人头疼不已,再加这个礼拜五又下了点小雨,因此从下午4点开始,不管是主路辅路还是胡同小道,都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车里的人焦急地伸长脖子,等待前车龟速前行;公交车里的乘客则疲倦地昏昏欲睡,扶手栏杆上挂满了手臂,随着车辆的加速与剎车而不停晃动;打伞的行人在停车场一般的路面上穿行,不时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惊得一跳,或者连跑带跳地躲避溅起的水花;没带伞的人则成堆地躲在立交桥下、店铺门口,望眼欲穿寻找空驶计程车,让拥挤的大街更加水泄不通。充斥在耳边的是雨声、汽车轰鸣声、喇叭声、行人嘈杂声、自行车铃铛声以及公交车“车辆离站,请注意安全”的警告声。 这样混乱的局面直到晚上九、十点钟才略有缓解。不过,雨一停,约会完的情人、吃完饭的小夫妻、谈完生意的商人、唱完卡拉ok的学生们又纷纷涌上了大街,再次让交通陷入瘫痪状态。 第57页 邹瞬卿站在17楼的窗台前,看着楼下被剎车灯映红的道路,烦躁地放下茶杯。加班到晚上11点,虽然让她错开了如此拥挤混乱的通行高峰,但连续工作了近14小时,再加上难以下咽的加班饭,让她越来越觉得焦躁。手上还有大堆的工作没有忙完,彻底扰乱了她的心情,也让她周五晚上赶工作、周六日两天出门散心的计划没有了实施的可能。现在她只想立即飞回家,抱着可爱的小狗狗睡觉,让老闆兇悍的脸孔从地球上消失。 她嘆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她不得不接受明天还要回到这里加班的事实。不过这样反而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今天晚上就不需要那么拼命了。收拾收拾东西吧,反正明天还要再来,继续在这里耗着只能让自己的心情更糟糕。 未婚夫已经打来了三个电话,耐心询问邹瞬卿何时能到家,这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想到他满脸硬硬的鬍子茬和强壮的臂膀,邹瞬卿的脸上现出了笑容。她拎起小包,最后环视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关上了灯,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写字楼的四部电梯已经停运了三部,只有一部在一层呆着。邹瞬卿来到走廊,按下电梯开关,然后看了看手錶:已经是晚上11点48了。她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看着电梯的停靠楼层数字,脑子里想着这会儿只能打车回家了。 唯一运行的这部电梯原先一直在一楼停着,邹瞬卿按下开关后却没有立即上来,而是下到地下3层停了一次,这让她有点恼火,偏偏这么巧楼下也有人叫电梯。她有点着急地又按了按开关,这才看见数字由“-3”开始慢慢往上蹦。 电梯一直升到17层停下,中途并没有停靠。这让邹瞬卿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电梯先下楼再上楼,说明地下3层有人搭梯上楼,而电梯中途没有停靠,因此这个乘客应该是直接来到17层。虽然楼上还有顶楼18层,但电梯没有再继续上升。难道是有人从地下3层直接上到17层吗?但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单位呀。 “叮”的一声,电梯轿门缓缓打开。邹瞬卿看见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狭小轿厢内空无一人。她有点迟疑地四下看了看,怎么会没人呢?没人按开关的话,电梯怎么到地下三层转了一圈?可能是出了点问题。她不再瞎琢磨,手扶轿门走进了电梯,并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的门关上了。 不过让邹瞬卿感到意外的是,电梯却并没有立即下行,而是停在那里不动了。她皱起了眉头,有点吃惊地说了一句:“不会吧!” 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轿厢空间内迴荡,显得闷声闷气,随后四周恢復了安静。邹瞬卿没有听见电梯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她只能听见轿厢顶部风扇发出的声响。风扇吹出柔和的小风,吹得她头顶凉凉的。 “怎么回事啊!”邹瞬卿不耐烦起来,她又按了按1楼的按钮,抬头看电梯有没有反应。可电梯依然停在17层不动,不再听从乘客的指挥。 “破电梯!”邹瞬卿踢了一脚电梯门,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她无奈地按下了开门的按钮——实在没办法就只好走楼梯下楼了。天吶,17楼呢! 可是电梯门却并没有打开。 邹瞬卿又使劲地砸了一下开门钮。电梯依然没有反应,它就象死了一样任你拳打脚踢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了。 “老大!”邹瞬卿叫了一声,“又没有停电,你开门也行啊!” 她的声音再次被轿厢内的吸音材料吸收,四周又安静下来。这使她突然有了恐惧感,觉得自己被电梯隔离在一个不同寻常的空间内。这种恐惧又带来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使她有点慌了手脚。 就在这时,不知是她的耳朵听见还是心里感应到,一个熟悉的嘆息声从身后传来。 这嘆息声非常耳熟,好像她以前听过,只是现在根本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见过。她能分辨出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如此的真切,就如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这电梯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 一股寒冷的感觉袭击了她的全身,使她的双肩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吃惊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再听听身后会传来什么声音。但是嘆息声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异常响动。 是什么东西在身后?! 邹瞬卿紧张地想着,为什么那嘆息声是如此的耳熟?深更半夜在空无一人的楼里碰见这样的事,太让人恐怖了。她想回头看看,但是却又不敢。她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哆嗦起来,想从包里掏出手机,让未婚夫来接自己,但是几次都无法从那小小的包里找到手机。 她心里升起一股回头探看的欲望,以确定自己身后根本没有东西,只有自己心理作祟的缘故才使她有了这样的感觉,也能够从这种快令人崩溃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可还没等她回头,邹瞬卿就突然有了一种被人抓住心脏的感觉,那看不见的巨大手掌从背后穿透了她的身体,将她砰砰直跳的心脏勐地抓住,然后慢慢把玩。她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并用手按住了心脏部位。现在她明白过来,确实是有异常的事情正在发生,就在她的身后。 一股潮湿的气流开始在电梯里穿梭,就象小船里突然进了水,冰凉地抽打着她裸露的腿,更可怕的是,邹瞬卿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触摸着她的脖颈。 第58页 “啊!”她惊叫起来,使劲地甩动肩膀,想要甩开这只可怕的手。但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只手都没有放开,并拉拽着她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电梯象被施了魔法一样开始向上运行,电梯门也忽然打开,门外就是她熟悉的17层走廊。邹瞬卿象见了救星,立即惊叫着想要逃出这恐怖的空间。然而邹瞬卿刚跨出电梯门一步,肩膀上就传来一股大力拉拽了她一把。就是这股力,以及正在上行的电梯,使她被电梯厅的门上坎撞击并翻落地面,然后又从熘滑的地面滑进了深深的电梯井内…… 2.04 感应 2007年7月13日 23:55 厉红正睡得迷迷煳煳,突然听见有人在轻声唿叫她的名字。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不过那叫声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在耳边迴响。她侧着身,模煳地意识到自己的屋里不会有别人,是谁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叫自己呢? 她勉强睁开了眼,然后看见眼前有一张青蓝的脸,面无表情,正低声唿唤着她的名字。 她尖叫一声,一下从床上滚落下来,摔在了地上。不过她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在黑暗中极力寻找刚才的那张脸。 “嘿,别紧张,是我。”脑子里清晰地传来郑之浩的声音。厉红看见自己的床头正站着一个暗淡的影子,低着头看她,正是郑之浩。 “老大!你想吓死我啊!”厉红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郑之浩大声说道。刚才她确实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没想到这个死鬼会站在自己的面前,还离得这么近。 “对不起。我叫了你半天了。”郑之浩说。 “那你也别离我这么近啊!”厉红被突然吓醒,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明天还有课呢!你怎么跑出来了?” “晚上我都会出来,只是你不知道罢了。”郑之浩说,看着她怒不可遏的样子,他觉得有点歉然,但是事情紧急,他又不得不叫醒她,“赶紧洗个脸,我们要出门一趟。” “现在出门?我不去。”厉红背对着鬼影坐到了床上,打着哈欠说,“你都出来了,自己去吧。” “我要是能去肯定不会叫醒你。”郑之浩飘到了厉红的面前,“乖,听话,我们一起去。” “少来这套。出什么事了?”厉红皱着眉问,“除非死人,不然我不会出门。” “已经死人了……”郑之浩低声说,“我感受到害死我助手的那个灵魂场了,她又开始害人了。” “你是说……”厉红扬了扬眉毛,不过她不知道郑之浩所指的那个鬼魂的姓名,因此犹豫着没说下去。 “就是那天下午我向你提起的那个女猎灵人,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她叫什么名字?”厉红问道。 “你洗脸换衣服,路上我跟你说。” “好吧好吧。不许偷看。” “………………” ************************ “復兴门。”厉红上了计程车之后说道。司机没有说话,转动方向盘驶离路边,计价器发出滋滋的列印声。厉红回头看了一眼学校门口空无一人的街道,觉得有点陌生。不过她并没有再朝窗外看,而是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准备继续询问郑之浩关于那个女猎灵人的事情。 “好了,你接着跟我说吧。”厉红拿着手机说道——这样说话真别扭,但是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跟我说话?接着说什么?”郑之浩问道。 “那个女人的名字。” “哦……”郑之浩沉吟起来,好像在考虑该如何说这个故事。厉红耐心地等着。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郑之浩声音沉稳地说:“她叫柳芸,05年死的时候27岁,比我早入这行半年。我认识她是在03年,那时候我们俩都在追一个铁路边的灵魂场,结果碰到了一起,之后就认识了。” 又是停顿。 “然后呢?”厉红催促道。她看见夜里公路上车辆稀疏,计程车的速度很快,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復兴门了。 “没然后了啊。”郑之浩故做惊讶地说。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厉红不由得气恼起来,“这么吞吞吐吐的,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懒得管这事,大半夜的还到处瞎跑。” “哎呀,我不知道你都想知道什么嘛。”郑之浩连忙说道,“跟她在一起发生的事多了,你要我怎么说啊。” “你就说说她是怎么死的吧。”厉红说。这时她注意到司机不安地从后视镜向她看了一眼。“对了,你先说是在復兴门具体什么地方。”她又问了郑之浩一句。 “復兴门桥西北角,从南礼士路往北走。” 厉红朝司机复述了一遍。她看见司机加快了速度。也许是因为晚上的缘故,在黑色的背景下身边的景物飞速后退,让她觉得车速非常快。 “你继续说。”她又沖电话说道。 “马上就要到了,有时间再好好跟你说吧。”郑之浩说。 第59页 “你可真没劲。”厉红边说边装作挂电话。是不是应该查查那本猎灵笔记,她想道,看样子要从郑之浩这里得到柳芸的信息,简直就是挤牙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挤干净。他肯定和这个柳芸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或者是发生过难以启齿的事。会是什么事呢? “生气了?”郑之浩轻轻问道。 厉红没理他。这时,计程车已经驶离了长安街,向北面的南礼士路右转。刚转过弯,她远远地就看见路东侧一栋豪华的写字楼下停了几辆警车,还有一部999救护车。车顶的警灯旋转闪烁着,在橘红色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将路边光大银行的紫色招牌照得光影班驳。厉红知道,到达现场了。 “出事了?”司机有点纳闷地问。 “就在警车边上停就行。”厉红对司机说。 “哦。您是记者?”司机抬起计价表,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医生。”厉红说着拿出了钱包。 “哦,呵呵,怪不得。您走好。”司机说道。 厉红从车里钻出来,抬头望向那栋写字楼。 “她已经不在了。”郑之浩突然说道,“她又得手了。” 2.05 坠落 这是一栋有着復古风格的豪华写字楼,在周围低矮的建筑中显得鹤立鸡群,特别是高大的拱形门非常气派。门前绿化带旁不大的停车场里停着三辆警车,厉红注意到这是刑警的“公安”用车,而并不是普通的警用车辆。999救护车则停放在辅路上,后门大开,没有急救人员,也没看见救护担架。几个警察和保安正聚在大门口说着什么,周围没有行人围观,也没有警戒线围挡,只有路过的车辆会稍微减速,朝这里看上两眼。大门南侧有一间光大的24小时自助银行,此时不大的房间内亮着灯,空无一人。 厉红朝大门走去,并拿出自己的证件。让她没想到的是,厉红在那堆警察里认出了小贾,他也看见了厉红,显然他十分惊讶。 “厉老师?您怎么来了?消息够快的啊!”他走上前来,并伸出了手。 厉红和他握了握手,笑道:“路过这里,就正好来看看了。”她伸头朝大门内看一眼,然后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不是海淀分局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嗨,别提了。”小贾点了支烟,“老方媳妇儿住院了,明天做手术,俩礼拜了,老方一次没去看过,就今天晚上去看她,西城分局没有应急的人了。没辙,事故科就把我调来了。”然后他又指了指身后的现场说:“电梯事故,摔死了一个女的。” “从多高摔下来的?”厉红问。 “17层,从电梯井里摔下来的。999的人还没出来呢,现场太惨了。” 厉红倒抽了一口凉气。从那么高处摔下来,又是在电梯井里,那现场肯定惨不忍睹。 “怎么连刑警都来了?”厉红问道。 “哦,是物业报的案,他们一开始以为这女的是被人推下来的。您想现在就进去看看吗?” 厉红犹豫了一下。现在她并不清楚要进去看什么,如果只是电梯事故的话,这里没有她什么事。她其实只是个局外人,没有插手调查事故的权限,只有上级要求她协助调查的时候,她才能正式出面。 “进去看看吧!里面还有些残留的信息。”郑之浩突然说道,很显然他想早点进入现场。 “合适吗?”厉红没回答郑之浩,而是问小贾。 “要是看看现场,没有什么不合适,只是999还在里面,电梯井里摆不开那么多人。不过家属马上也要到了,再过会现场人就更多了,您想看也看不了了。”小贾说道。 “那好吧,那我进去看看。” “您小心点,地上都是血,别滑倒了。”小贾嘱咐道。 厉红感激地沖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写字楼大堂。 ******************** 在保安的带领下,厉红下到了地下三层的电梯维修通道。这里站了不少的人,有警察、急救员、物业工作人员以及保安,大家都在小声说话。厉红看见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盖着白布放在一边,而白布已经被血迹染红了一大片,安放尸体的担架下还在滴着血。999的一个医务人员正在填写着什么,另外两人的袖子上也沾着大片的红色。写字楼物业的电梯维修工蹲在出入口旁的墙边,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地上有不少的菸灰和菸头。 现在她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现场:骯脏的电梯井道内到处是血迹和各种颜色的尸体碎屑,象被撒了大量豆腐乳和花生酱,已经很难分辨出各种设备了,缓冲器上挂着碎屑,导轨上也沾染着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润滑油。两个警察正不停地拍照——事故现场确实令人作呕。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到17层吧。”郑之浩说道。 “是吗?”厉红小声问,“这里不用看了吗?” “对。这个女孩子摔在地面之前,已经被电梯的钢绳和导轨碰撞致死了。她死的太惨了。” 厉红抬头向上看了看。她看见望不到头的电梯井道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照明灯,照亮了这个阴暗恐怖的空间,电梯对重悬挂在一边,曳引钢绳仍在微微颤动,她眯着眼睛看见了其中的一段导轨上铺洒了大量血迹。 第60页 厉红转过身,不再看了。她也不打算再去看尸体,而是直接走出维修通道。所有的电梯都已经停运,只能从楼梯上到17层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走在阴暗的楼梯通道中,并不灵敏的声控灯总是迟一步才亮起来。厉红沉重的脚步声迴荡在楼梯间,使她觉得自己正走在16世纪的城堡中。 “你说这个女孩子是柳芸弄死的?”厉红边爬楼梯边问。 “差不多吧。柳芸制造了这起事故。”郑之浩说。 “她怎么做的呢?引诱这个女孩自己跳进电梯井?” “应该不是。我当时是感受到柳芸的邪气,象是爆发一样一闪即逝,然后我就用意念力查看是哪里发生的,就看见了这栋大楼。我知道这个写字楼,所以能够立即定位。” “你只感受到柳芸的邪气爆发了一下?” “是的,一瞬间的事,但是爆发的能量非常足。我估计是柳芸推了这女孩。要知道,普通的灵魂场能量是无法产生物理作用的,需要的能量太多,就象我现在,想摸你一下都不行。但是柳芸在那一瞬间释放的能量,足以推动这个女孩子掉进深井。” 厉红打了个冷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他们应该查看17层。 “那电梯门是怎么开的呢?”厉红问道。 “这个对柳芸来说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象电梯这种机电装置,灵魂场能够轻易让其中的某些部件失灵。” “我明白了。”厉红有点气喘吁吁地说,“这小姑娘正在等电梯,然后柳芸打开了电梯门,并推了她一把。就这样是吗?”她抬头看到自己已经爬到了11层,一屁股坐了下来:“哎哟不行了,歇会儿。” “嗯,歇会儿吧。”郑之浩说,“不过我觉得可能不会这么简单。你应该能看到事故调查报告吧?” “想看还是能看到的。”厉红理了理头髮,“不过估计得2个月以后才能看到了。现在你的调查重点是什么?我上去之后要看些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柳芸会选择了这个女孩,从而了解她还会对什么人下手。然后我们可以守株待兔,抓住她,为我的兄弟报仇。” “谁抓?你抓?”厉红惊讶地问,“你都这样了,行吗?” “我不是还有你嘛!”郑之浩说,“现在咱们是一体的了。” “我可干不了这个!”厉红连忙说。 “怎么干不了,到时候听我的就行。” “你可别指望我。”厉红说着站起了身,“楼都爬不动了。还有6层!” 2.06 指骨 17层的楼梯间空无一人,但亮着灯,厉红还没到走廊,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看样子已经有人来到这层进行调查了。她扫了一眼只有一个大垃圾桶的楼梯间,觉得没有什么可注意的地方后,推开隔门来到了走廊电梯厅。 电梯厅装修得非常豪华,虽然层高不高,使人稍有压抑感,但这里与五星级宾馆的豪华程度也没有什么差别。光可鑑人的黑色带花纹大理石地面,明亮华丽的吊灯,晶莹别致的壁灯,在米黄色的暖光映照下,电梯厅给人以舒适、温馨的感觉——实在无法想像这里刚刚出了事故。 厉红看见事故电梯外层轿门大开,露出与电梯厅极不协调的阴暗井道,电梯轿厢还停留在18层,只露出轿厢底的安全钳。三个人正蹲在电梯门旁,对已经拆开露出一团电线的开关和轿门做仔细检查,他们不时还互相说着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其中的一个小伙子见厉红走来,出声询问,得知她也是调查人员后就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原来警察还没到这里来,仅仅是事故调查组的技术人员在进行检查。也许警察们已经调看了事故发生时电梯厅的监控录像,发现没有第二人之后就将调查重点放在了地下三层,厉红成了第一个到达17层的警察。她好奇地看了两眼技术人员的工作后,便开始在电梯厅里寻找其他的线索。她四处查看,还来到死者公司门口看了看。 “嘿,那边,那边的角落,有东西。”郑之浩突然说话,把厉红吓了一跳。她抬头望向正对电梯门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个浑身反光发亮的漂亮垃圾桶,垃圾桶的顶端是碗状菸灰缸,但现在这个菸灰缸有点倾斜。她走上几步,然后在垃圾桶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精緻的小皮包。看样子是死者临死前甩出了皮包,砸歪了垃圾桶的菸灰缸,最后掉落在阴影中。皮包是灰色的,不注意看的话还真不太容易被发现。 “就是这个包,有一股邪气。”郑之浩说,“很微弱的邪气,但确是柳芸的气息。” “现在还会有柳芸的气息残留吗?”厉红轻声问。她先取出自己的小相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慢慢拎出了皮包。 “确实很奇怪,这里除了这个皮包之外,没有任何柳芸的残留气息了,只有死者的一些气息,萦绕在四周——她不是被推下去的。”郑之浩慢慢说,“我放给你看。” 随着郑之浩的声音消失,厉红的脑海里出现了影像:昏暗的电梯厅里,一个影子出现了,影子非常模煳,还带着残影,这是死者正从公司出来。画面的视角是倾斜俯视的,无法看见电梯内的情况。厉红看见死者有着捲曲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不过由于残留信息不足,影子太模煳了,看不清她的衣着。之后,画面中断了一部分,直接跳到了死者正要从开始上升的电梯里跑出来,但好像被轿厢里的人拽了一把似的转了半圈趔趄仰倒,一个黑色的物体飞了出来,接着死者被电梯厅的门上坎撞击并翻落地面,然后又滑进了电梯井内。画面最后慢慢变黑。 第61页 厉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有点颤抖地将皮包放在了地上,用双手抱了抱自己的肩膀。这种类似亲眼所见的画面再现了现场的部分情景,使她觉得非常不适应,她无法想像自己看见的画面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郑之浩关切地问。 厉红摇了摇头,镇定了一下自己。她回身看了一眼电梯门,以及那三个忙碌的人,心里塌实了许多,然后又低头看那个灰色的皮包,想着这就是最后接触死者的物品。然而她的眼睛却无法离开皮包,只能愣愣地看着,并突然产生了一种被这皮包打量的感觉,她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皮包从下而上注视着她的“目光”。她倒退了一步,有点惊异地摆了摆头。 “嘿,这包有问题,我看见了。”郑之浩说道。 “看见什么了?”厉红问。 “看见它正看你呢。” 厉红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非常不喜欢这个感觉,如同自己的思维正被这该死的皮包控制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了下来:“我倒要看看这皮包有什么问题。”她边说边伸出了手,拿起包放到走廊较亮的空地,然后准备一件件地整理包内的物品。 她拿出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死者的手机,手机不大,她也不清楚是何型号,但是手机上丁零噹啷地挂着许多小饰物,一下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的右手捧着这堆小猫小狗,并一下捏住了被埋在其间的一个白色圆柱形物体。 “就是这个东西!”郑之浩兴奋地说道,“就是这玩意儿!” 厉红捏着这个圆柱形物体,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沉声说:“右手的一节近节指骨,不是仿制品。” “什么东西?”郑之浩问,“是人的骨头是吗?” “对,右手的近节指骨,也就是手指的第三根指骨,但是无法分辨出是属于哪根手指的,应该是食指或中指的。”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有柳芸的气息,这节指骨是柳芸的。” “什么?是柳芸的指骨?”厉红惊讶地问,“你怎么能确定?” “相信我,这指骨散发出的气息就是柳芸的,虽然很微弱,但是我非常熟悉。” 厉红拿着这节骨骼又仔细看了看。由于没有显微镜,所以她只能大致地观察。这指骨在当作饰物前被打磨过,指骨体有粗糙砂纸研磨后留下的细小槽沟,较粗的指骨底栓着一条红线,牢牢地绑扎并栓挂在手机链上。指骨底侧面已经磨损的比较严重,这节骨骼应该是被死者当作饰物佩带了一段时间。 “她怎么会有柳芸的东西呢?”郑之浩沉吟着说,“居然还是一部分遗骸。” “嗯,确实费解,但却是有力的线索。”厉红也说,“看样子某些人需要交代一下柳芸死后的一些事情了,她的遗体在哪里,死者为什么会有她的遗骸。” “嘿,我也不知道啊!”郑之浩说,“她死后我也没见过她的遗体,她的后事是谁办的我也不知道。” 厉红费了点劲才将挂在手机上的指骨连同挂线一起取了下来,然后小心地放进了物证袋。她满意地看着这条线索,笑了笑。 “剩下的东西怎么办?”郑之浩问。 她这才想起皮包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不过她觉得不会再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物品了。她蹲下身,继续整理包内的物品。果然,除了一堆化妆品、一个大个钱包和一串钥匙之外,就没有什么玩意儿了。 “喂,我们能把指骨拿走吗?”郑之浩说。 “当然不能。”厉红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可这玩意儿对警察没用,最多会当作遗物还给她的家属——这个案子里没有活着的兇手,他们用不着这个。” 厉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偷偷取走物证这个想法吓坏了她。不过郑之浩的说法确实有道理,警察们就算有了这个东西,也无法展开下一步的行动,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知道指骨是属于谁的,厉红相信,凭藉现有的技术手段,使用再高深的科技,也无法象郑之浩那样直接说出指骨的主人,更何况,也许警察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挂在手机链上一堆小物品中的重要线索。 想到这里,厉红把那小小的物证袋慢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真乖~~~~”郑之浩笑着说。 “慢着,”厉红突然说,“为什么我们一下就发现了这个线索呢?它这么不起眼,但是却好像主动跳出来一样蹦到了我们面前,会这么巧?” 郑之浩沉默了片刻,最后慢慢说道:“我们在找它,它一样也在找我们。” 2.07 火灾 厉红打着哈欠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她觉得自己走着都能睡着。但是看见小贾后,厉红还是打起精神特意嘱咐他,自己想了解今后官方的调查进度。小贾答应了,她这才揣着那个小小的物证袋回到学校,爬回了自己的床。 ********************* 这一夜睡得非常不塌实,厉红总是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个本不应该参与的事情。躺在床上她暗自祈祷,让白天快点来临。不过,事与愿违,她又做怪梦了。 第62页 厉红不清楚为什么她会梦到一些与自己无关,但却与案件有关的梦,就象以前梦见亚朝兰的埋尸现场一样,这在科学上是完全无法解释的现象——现在她就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走在梦里,预感到会看见另外一起事件,可是她却无法让自己醒来。 这是一道走廊,头顶有象煤油灯一样如豆的走廊灯,照得四周非常昏暗,并拉出了暗淡的阴影。厉红四下打量,最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是一栋老式建筑的走廊,非常象她当初住校时所住的寝室楼。不过长期无人打扫,四下尘土飞扬,原先洁白的墙面上也都是黑色的灰尘,下雪一样覆盖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每隔大约5、6米,墙两边就有对应的两扇木质门,门也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有象用凝固多时的血液写上的房间号还能依稀分辨。 厉红走了大约20米,看见的所有木门都是关着的,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事件,因此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尽管根据经验,在梦里她都是隐形的,梦中的当事人是无法见到她的身影,但她还是担心突然会看见什么可怕的场面。 前方不远处的左手侧房门,在厉红即将靠近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好像在欢迎她的到来。厉红歪着脑袋,想从侧面看看门后都有些什么,但由于角度太小无法看到。她慢慢地挪动着步子,身体靠在走廊右侧。现在她看见了门上的房间号,歪歪扭扭的三个数字:413. 厉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近了房门。 房门后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房间,除了必要的几件家具,床、桌子之外,剩下的空间都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占据。厉红看见靠墙的大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女人,披头散髮,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一件无法看清款式的深色宽松袍子,整个人如同生病了无法支撑一样左右摇晃。她的四周点着大约十支蜡烛,正发出微微的光芒,映照着床上的女人显得更加阴森。 厉红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现在她不敢确定这个女人是真的看不见她,生怕自己的突然出现惊扰了她。但是厉红知道,自己看见的场面应该是真实发生的场景,她心里开始琢磨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以及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床上的女人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右手,在床上摸索着。一会儿,厉红见她拿起了一张黄色的纸,并顺手在最近的蜡烛上点燃。黄纸燃烧发出橘红色的光,照亮了这个女人的脸庞。厉红看见她有娇好的面容,只是披散的头髮以及周围的光影让这张脸变得十分诡异。厉红觉得自己见过这张脸,但是却又不敢确定,熟悉中又有太多陌生的感觉。现在她开始向房间内移动,想仔细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黄纸烧成了灰,落在了女人的腿上,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灰烬带着光亮向下飘落,瞬间照亮了女人腿前的一小片空间,厉红看见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圆点,上面扎着红色的布。 她是柳芸!那个黑色的圆点就是猎灵人的重要法器,魂瓶。 厉红的脑袋嗡的一声,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她趔趄了一步,然后扶着身边的一个纸箱子站住了。为什么会梦见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在干什么?厉红再次打量这个不大的房间,希望能从中看出些线索。可是除了能看出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之外,其他的毫无头绪。床后的窗户上煳着厚厚的报纸,窗台下的桌子上摆着许多奇怪的物品:堆满香灰的香炉,乱七八糟的黄纸,插着一支毛笔的瓶子,以及几本线装古书。厉红有一种回到古代的感觉。 突然,女人开始发出幽蓝的光,吸引了厉红的视线,她看见这时的女人就象当初郑之浩作法时的模样,幽光爬满了她的全身,不时还有小小的闪电闪现,在女人身上镶出了一道蓝色的轮廓。接着女人开始剧烈的颤抖,蓝光变得明亮起来。 厉红连忙后退了几步,本能地觉得害怕起来。这时床上的女人张开了嘴,好像在大声嚷着什么,但是厉红却完全听不见。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开始在女人身边盘旋,吹得那些蜡烛摇曳不停,厉红抬头看见天花板上女人的阴影,象是魔鬼一样不断抖动。气流越来越强劲,连厉红都觉得自己有些要站不住了。她就看见女人已经被气流笼罩,一些幽蓝的脸孔出现在气流中,狞笑着。 厉红用手按住被吹乱了的头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她看见那些蜡烛在气流的吹动下却并没有熄灭,而是依然顽强地燃烧着,不过其中的几支已经倒下,点燃了放在旁边的黄纸。黄纸燃烧起来,在气流的帮助下越烧越旺,产生了黯淡的烟雾。烟雾升腾,加入到旋转的气流中。 黄纸现在已经燃烧殆尽,它引燃了棉质的床单,床单以暗火的方式潜燃起来,形成了一个带着火边的大洞。洞越来越大,发出浓重的黑烟,并最终形成了明火。厉红看见女人依然在气流中颤动,根本没有注意到火舌开始舔着床边的各种易燃物,纸箱、书籍以及其他杂物。烟越来越大,使厉红无法看清床上的女人,她开始一步步地向房门后退。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当火焰爬到女人身上的时候,厉红看见她的皮肤开始脱落。不过令她感到惊奇的是,女人没有挣扎逃避,似乎完全筋疲力尽,只能眼看着那火焰逐渐吞噬了她。厉红不敢再看,退出了房间外。 第63页 现在整个413房间都笼罩在火焰之中,黑烟滚滚而出,顺着天花板流淌。厉红用手掩住口鼻,最后一眼望向那个女人:她的头髮全烧着了,照亮了她的面庞,她脸上的肌肉在抖动,仿佛在忍受这痛苦的折磨。她现在终于发现了厉红,一滴眼泪滑出了眼眶…… 2.08 过去 厉红从梦中醒来,感觉脸上凉凉的,她伸手一摸,原来是流出的眼泪。她擦干泪水,从床上坐了起来,嘆了一口气,抱着腿看着窗外发愣。 天色已经大亮,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唧唧喳喳的叫声,又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早晨。由于是周末,校园里瀰漫着一股庸懒的气氛,没有学生们赶着上课的匆忙脚步声,只有几个早起晨练的老教授见面时互相打招唿的声音。 厉红下了床,站在窗边。现在她的脑子里想到的是梦里看见的那场大火,以及火光中流泪的脸庞,似乎现在她还能感受到那阵阵袭来的热浪和呛人的烟雾。 一定要问问郑之浩,柳芸是不是真的被烧死。 “郑之浩,你跟我说说柳芸是怎么死的。”厉红轻声说。 没有回话,郑之浩象消失了一样不知所踪。 “你听见了吗?我在问你话呢。” 还是没有回答。 厉红举起右手,揉了揉手掌。现在她手上大部分的伤口已经癒合,只有一道较大的伤口还在红肿,她知道这就是郑之浩出入的通道,可能这道伤口永远也不会癒合了,但只要不发炎,就不会有大问题。 “你干吗呀……”终于传来了郑之浩的声音,细若游丝,厉红突然觉得这声音象婴儿的啼哭一样可爱。 “起床了起床了。”厉红催促道,“有事要问你呢。” “什么事啊……” “柳芸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那次斗法结束后我就感受不到她活着的气息了。她斗法时就死了。”郑之浩的声音里透出了不耐烦。 “我昨天晚上梦见她了。”厉红说,“她是被烧死的。” 一阵沉默。 “你在梦里看见她被烧死了?”郑之浩问,语气显得很震惊。 “是的。在一个413的房间里,被烧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你就老实告诉我吧,别再吞吞吐吐了。”厉红有点着急地说,“我不了解她的过去,怎么查那个指骨的线索呢?你还想不想报仇了?” “唉!!”郑之浩长嘆一声,“好吧,我都告诉你。” 厉红回到床边坐下,并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我跟她认识了之后,一起合作了几个案子。”郑之浩缓缓说道,思绪飘回到几年前。“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虽然猎灵人应该都是单独行动,但这主要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一旦合作之后,力量增强了,效率也就提高了……大约是认识她后的几个月吧,我对她产生了好感……” “大约是几几年几月?”厉红插话问道。 “03年12月的样子,天很冷,雪很大。” “嗯,然后呢?你对她有好感,这很正常,她确实很漂亮。然后呢?”厉红面带微笑地说。 “然后……就是那年的圣诞节,我决定向她表白,不再藏着掖着了。”郑之浩斟酌着语句说,“请她吃饭……” 说到这里,郑之浩停了下来。厉红没有催促,因为她觉得可能就是吃饭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吃饭的时候我拿出了一枚戒指。”郑之浩说道,“我把我的意思说了,希望她能做我的女朋友,并把戒指戴在中指上。” 说着他又停顿下来。 半天,郑之浩才继续说道:“……但是她拒绝了我……” 厉红觉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怪不得他不愿意提呢。 “拒绝我之后她就不再和我见面。”跳过最尴尬的一段,郑之浩的话语利索起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我从别人那里得知,她为了猎取灵魂变得不择手段,甚至会折磨无辜的人到死,再吸收他的灵魂。” “为什么她会变成那样?”厉红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郑之浩说,“她就象变了一个人,疯了。” 厉红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按道理说受打击的应该是郑之浩,但是为什么柳芸却象受了打击一样性情大变呢?难道这会是郑之浩的一面之词,事实却不是这样?要知道,厉红对郑之浩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 “你亲眼见过她作案吗?”厉红问道,“不会是因为她拒绝了你,你又道听途说主观地认为她性情大变吧?” “你说什么?!”郑之浩突然被激怒了,“我当然不可能亲眼见到她作案,但是受害人的尸体我见过,4具尸体,都是被最残忍的手段折磨致死,而且他们的怨灵都是被猎灵手段吸收。我的朋友也都做过追查,他们都追踪到一个长相和她非常相似的女猎灵人——猎灵人中的女性本来就非常少,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了——如果你见过她对那些无辜的人所做的事,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说我主观了!” 第64页 厉红没说话。他说得有道理,看样子柳芸确实是做了些不好的事,才会让郑之浩对她由爱变恨。 沉默了一会,郑之浩平静了心情后又接着说:“我也不相信这些事情是她做的,她原来并不是这样。但是在事实面前我不得不承认,她是变了。你可以查看我的猎灵笔记,里面有比较详细的记录,还有一些照片。看了之后你就不会认为我是在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厉红从书桌上抽出那本笔记,信手翻到那段日期,其中几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血腥描写请注意迴避):死者仰面倒在一个脏水四流的垃圾堆上,全身的皮肤已经大部分脱落,露出血肉模煳的肌肉组织。皮肤不是整张揭下,而是一块一块地被强行分离,更重要的是,从血液凝固的状态来看,这些是在死者还活着的时候进行的。旁边的细节照片展示了死者指甲被连根拔除的状态。 照片下写着备註:2004年3月7日,麦子店。死者被xxx发现,随即转移到安全地带,未引起警方关注。 “看见了吧……”郑之浩说,“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死去,死者的灵魂会凝聚他生前百分之二百的意志力,因此有着相当强大的能量,这种鬼魂对我们来说是极品,可遇不可求。” 厉红合上笔记,嘆了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她说道,“然后你就开始追查她是吗?” “不是追查,是追杀。”郑之浩更正道,“这样的人不能让她继续活在世界上了,不管她的过去是什么样,我们必须除掉她。后来我就在我助手的帮助下斗法干掉了她,但是我没想到她最终是被烧死在她的住所,生成了能量强大的鬼魂。我以为她只是精疲力竭而亡。” 厉红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郑之浩就没有提防柳芸死后的亡魂会寻找他的助手报仇。 “那这么说,你也不会知道指骨后来的去向了是吗?”厉红问。 “我当然不知道。”郑之浩说,“由于柳芸死后形成的并不是地缚灵,因此找到她的尸体没用。我推测一定是她的什么人收集了遗骸,并散播出去。” “那就只有调查当年的事故报告,并查找是谁领取了她的遗骸了。”厉红慢慢点头说。 “对。只有这样。”郑之浩说,“我们找到这个人之后才能确定指骨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散播出去的,电梯里死的女孩子是怎么得到这节骨骼的。” “好吧。”厉红咬着下嘴唇说。 2.09 报告 周末本来是厉红最轻松最惬意的时间段,她可以在这两天时间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购物、读书、睡觉,只要没有非常紧急的案件,她大可放下工作好好休息。但是现在,厉红不得不继续忙碌,她目前的任务就是调查柳芸的遗物认领者。 这是一个相当繁杂的过程,而且因为是休息日,许多政府部门并不对外办公。好在她有警官证这类证件,并通过小贾向公安局递交了调查申请,因此调查进度并不算慢。周日的下午,厉红终于找到了死者遗物认领单,包括遗骸在内,柳芸的所有物品都被一个叫徐菲菲的人领走了。 伤脑筋的问题又来了:徐菲菲是谁?和柳芸是什么关系?现在她又在哪里呢?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厉红只能寻访当年处理火灾的一些人,请他们回忆灾后的一些事情。工夫不负苦心人,调查了整整两个礼拜之后,厉红终于找到了徐菲菲——她是柳芸当年的合租伙伴,也是柳芸生前的好朋友。 现在问题一下变得简单了,找到徐菲菲,询问遗骸的下落,并完全摧毁。厉红拨通了她的电话。 “餵您好,您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个小女生的声音,背景噪音非常嘈杂。 “您好,您是徐菲菲吗?我是市公安局的厉红警官,您现在方便说话吗?”厉红提高了声音说道。 “公安局的?”对方显然吃了一惊,“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想了解一下柳芸的遗物去向,包括遗骸部分,现在的安置地点。” “什么?遗物?什么遗物?我听不清楚。” “柳芸的遗物!”厉红几乎快嚷了起来。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也没有她的什么遗物,您搞错了。” “您不是徐菲菲吗?”厉红非常惊讶,“我调查到……” “您搞错了。请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对方没等厉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厉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搞错了?!怎么可能会搞错呢?” “你没弄错。”郑之浩突然说,“她的声音告诉我,她肯定认识柳芸。” “那为什么她不承认?” “那就不清楚了,”郑之浩说,“也许是说话地点不方便透露,或者是其他原因。你注意了吗,她的话语中都没有重复柳芸的名字,也许是不方便说出来。” “真是莫名其妙!”厉红生气地说,“本来以为很简单就能沟通的事,偷懒没去找她,结果她就不认帐了。” “你别着急。”郑之浩安慰道,“我们可以再去找她。她在什么地方上班?” 第65页 厉红看了看笔记本说:“这里记录的是酒吧服务员,但不知道是哪个酒吧。怪不得她那边那么吵呢。”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小贾的电话。 “事故报告出来了。”厉红说。 *********************** 事故报告很简短,厉红拿着那几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7.13电梯事故调查报告 事故过程 2007年7月13日晚23点50分左右,西城区建成大厦a座c梯(客梯)发生一起严重的电梯伤人事故,导致1名乘客在正常使用电梯时被电梯挤压并坠落至底坑死亡。 事故发生后,事故调查组迅速赶到现场,对事故进行调查。据事故现场监控录像回放,23点50分左右,楼内租户工作人员邹瞬卿在建成大厦a座电梯厅,准备乘坐电梯至1层。当电梯上行到17层平层开门后,邹进入轿厢,电梯门正常关闭后待机约300秒,这时电梯门突然开启,电梯同时向上运行,将正准备从轿厢内返回电梯厅的邹带动上行。邹在上行中被电梯厅门上坎撞击翻落地面后,掉入井道底坑,当场死亡。 事故原因 事故电梯为客梯,型号为jkx3vf,载重量为1000kg/13人,21层21站,北京迅捷电梯厂制造,北京某电梯服务中心于2006年改造,并负责维护保养。 通过现场勘察发现,电梯轿厢停于18层平层,轿门关闭,厅门打开约60cm.17层厅门上坎已变形,厅门无法关闭。底坑内有大量血迹,电梯控制柜无异常,电梯制动器无异常。 据事故现场监控录像回放,事故发生时,电梯是在开门状态下向上运行的。事故发生后,因无人唿梯,电梯停在18层平层。 据了解,在事故前一天(7月12日)晚21点多,电梯曾发生故障,在8层不运行。维修工赵xx解释说是门磁罐保险管损坏,更换了1个保险管后,恢復运行,未进行任何封线短接等违章操作。 在对其维修保养单位维修记录和事故记录进行的检查中发现,该单位对电梯的维修保养工作极不规范:第一,未按照《特种设备监察条例》规定进行保养;第二,电梯故障运行记录严重混乱且不齐全;第三,经常1人进行维修保养工作。 7月14日,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电梯及相同型号的a梯进行了多项技术模拟试验和测试。 1.电梯反平层试验:电梯轿厢从17层到1层正常运行,当电梯到达1层平层时,人为模拟下平层装置(ypx)故障,看电梯是否向上、即反向运行。试验结果显示,在有外唿或轿内选层的情况下电梯关门反向运行。结论为,电梯不能开门反向运行。 2.电梯反向运行试验:轿厢从17层到1层正常运行,当电梯从17层启动后立即从轿内选1和5层或在5层按下外唿。试验结果显示,电梯到达1层平层后延时4~6秒关门后反向运行。结论为,电梯不能开门反向运行。 3.门锁防粘连试验:电梯运行时人为模拟门锁继电器粘连。试验结果显示,人为模拟门锁继电器粘连时,电梯不能运行。结论为,门锁继电器粘连时,电梯无法开门运行。 4.电梯熘车试验:在机房制动器不开闸的情况下,人力无法转动盘车轮;1人进入电梯轿厢内,在轿门开启情况下,在机房用开闸扳手打开制动器。试验结果为,电梯从-3层地坎到1层门楣所用时间为15秒,且在此种状态下,轿厢无法向下运行。结论为,电梯以较慢的速度向上熘车,如门口有人,也会有充裕的时间脱离危险区域。 在技术模拟试验和测试的同时,事故调查组谘询了控制柜制造厂的技术人员。据该厂技术人员证明,根据控制柜设计原理,该电梯目前状况不具备开门运行条件。 根据事故现场监控录像证明,事故发生前,电梯确实存在开门运行情况(-3层),因此,不排除在事故发生时人为短接封线造成开门运行的状况。 该电梯经现场勘察及试验测试,除17层厅门变形不能关闭以外,均处于正常状态,因此,只有门锁迴路採取了非正常的强制手段,才能造成电梯门未关闭情况下运行,从而引发事故。 根据以上分析鑑定结论,我们向公安部门进行了通报:该电梯目前的状态,只有人为短接封线(短接封线使电气安全装置失去作用)才能导致事故的发生。公安部门立即在电梯维修专家的配合下重新对维保人员进行了讯问,维保人员在大量的事实和科学的试验结果面前,终于承认了自己在前一天工作中对门锁进行违章封线维修,直接导致了电梯夹人事故的发生。 综上所述,确认这起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该电梯的维修保养单位内部管理混乱,不严格执行《特种设备监察条例》,使得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长期存在,最终导致了严重伤亡事故。 “人为事故?”厉红看着报告不解地自言自语,“怎么会有这个结论?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郑之浩说,“维修工成了柳芸的替罪羊。” “也是,不然没法结案。”厉红说。这时她想起了那天在电梯维修通道外抽菸的维修工,可怜的人啊! “现在怎么办?”厉红问。 郑之浩没有回答。现在好像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维修工承认了自己的违章操作,但郑之浩清楚,真正原因却不在维修工这里。而调查柳芸的线索也暂时断了,无法从徐菲菲那里得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第66页 “现在怎么办?”厉红见郑之浩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 “从死者入手吧!”郑之浩终于说道,“反方向调查一下死者有没有和徐菲菲接触的可能,如果有的话,我们再将调查重点放到徐菲菲身上!” “那维修工怎么办?”厉红说,“他会被判刑的,最少三年以下。” “你能救得了他吗?”郑之浩反问,“你有什么证据去证明柳芸造成了事故?这也算是给维修工违章操作的一个教训了。我们救不了他。” “……”厉红没有说话。他还是那样的冷酷无情,这使她想起在山东的那件事:郑之浩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李丽被附身,却因为没有生命危险而对其置之不理,只关注着他的调查——与现在对维修工置之不理是如此相似。厉红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2.10 死者 厉红坐在沙发上,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布置。这是一套不大的住房,装修得简单朴素,但却自然大方,墙上可爱的挂饰与主人小两口的结婚照,让房间充满了温馨感。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饮料了,喝点水吧。”一个男人端着茶杯走了过来。他脸上布满了倦意,瞪着红红的眼睛,鬍子和头髮也都乱蓬蓬的,身上的衬衫皱得一塌煳涂,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没关系没关系。”厉红连忙说,“这个时候还来打扰您,我应该抱歉才对。” “没什么了。”男人干涩地笑了笑,“小邹走了之后,有很多的事要处理,家里乱多了,您别见怪。” “您就别客气了。”厉红放下茶杯,“我这次来就想了解一下邹瞬卿生前的一些情况。” 男人扬了扬眉毛:“您的意思是说,想了解小邹生前的事?有这个必要吗?毕竟只是一起电梯事故。” “是这样。”厉红咽了咽口水——又要长篇的撒谎了——“我们准备弄个展览,主题就是提醒大家提高安全意识,保护生命安全。而小邹这次事故我们就准备拿来做其中的一项内容,对于象电梯这样的特种设备的维护要时刻精心。了解小邹的生前,就会让大家看到她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却最终毁在了事故上,更能让参观者扼腕痛惜,从而更关注自身的安全。” 男人低下了头,很明显,厉红的话让他觉得心里更难受了——这就是一场悲剧,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受害者心里的痛苦将被无穷放大。 “真是抱歉……”厉红看着男人伤心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想到自己编的这个理由会达到这样糟糕的效果,如果男人跳起来抽自己一顿,厉红都觉得自己是活该,这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嘛! “真是抱歉……”厉红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她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可能自己来非常不是时候。 “没关系了。”男人抬起脸,止住了哽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而且这是件好事,如果能够因为展览而挽救更多的人,我们家的这点痛苦也值得了。” 厉红的心里一阵感激,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有如此的度量,这甚至让她有种一定要办这个展览的愿望。唉,真办成了这个展览,的确非常有意义。 “您都想了解些什么呢?”男人问道。 “哦,我们想了解一下小邹的过去,大体上也就是她参加工作后的生活吧。”厉红笼统地说。 男人沉吟了一下,然后慢慢说道:“小邹04年大学毕业,日语专业,之后就在日企工作,主要就是搞文案,翻译啊什么的。我和她是在06年认识的,准备今年结婚,房子也都布置好了。” 厉红边记边问:“那小邹平常都有什么爱好呢?” “k歌,看电影,看小说吧。” “平常喜不喜欢泡个酒吧什么的呢?”厉红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认识她之前,她倒是老往酒吧跑,后来就很少去了。” “哦。”厉红点了点头,“她都爱去什么样的酒吧呢?” 男人有点诧异,不过还是说道:“她也就去那几家,好像有她以前的老朋友,有时候在那里见见大学同学什么的。” “您还记得她爱去哪家酒吧吗?”厉红见男人越来越奇怪,又补充了一句,“我想顺便再去寻访一下她的朋友。” “哦……”男人点了点头,“也是,我跟她的朋友都不太熟,跟我认识之后,小邹跟那些朋友的来往也非常少了。不过酒吧的名字我还真记不大清了,我也没去过,应该是在后海那片,好像叫‘诱惑’酒吧。” 厉红心里一阵激动,果然找到了一条相当关键的线索。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抬起头微笑着问:“您能给我提供几张小邹的照片吗?展览的时候能用上。” ****************************** “嘿!大功告成!”郑之浩在厉红耳边高兴地说,“你还真有两下子,居然一下就搞定了。” 厉红的笔记本里夹着邹瞬卿的照片,脑子里还想着那男人痛失爱人的痛苦模样。这使她没有象郑之浩那样高兴,反而心里觉得非常沉重。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走着。 第67页 “你怎么了?”郑之浩问。 “没什么。”厉红上了过街天桥,越走越慢。 “心里不舒服是吗?”郑之浩又问。 “你别说话了行吗?”厉红说,“我现在烦得很。” “有种负罪感是吗?”郑之浩继续说道,“觉得我们欺骗了他,要搞什么展览,而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只是为了寻找线索是吗?” “没错!”厉红大声说,“人家都那样了,我们还……” “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郑之浩打断了她,平静地说,“我们是在帮他,不对吗?寻找这些线索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找到那个该死的柳芸,如果不除掉它,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现在我们知道的就已经有2个人死于非命了,如果算上柳芸生前杀害的,现在已经有6个受害者了。” 厉红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车来车往。天色已晚,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车上的人们都匆忙地奔向自己温暖的家。厉红仰起了脑袋,任凭风散了她的头髮,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理解你的心情。”郑之浩接着说,“虽然可能手段并不光明,但你一定要知道,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做的是好事,如果没有我们,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行了,你别说了。”厉红说道,“我明白了。” “这就对了,坚定了信念之后,我们才会更好地工作。” “行了行了,就别教育我了。”厉红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起来。就象郑之浩说的那样,她在做好事,是在做匪夷所思但却更有意义的好事,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她的工作而保住性命。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轻快起来。 “你知道那个诱惑酒吧吗?”厉红问道。 “不是很清楚。”郑之浩说,“但是直觉告诉我,小邹肯定和徐菲菲相识,柳芸的指骨就是徐菲菲给她的。” “嗯,我也这样觉得。但是会这么简单吗?”厉红说着摇了摇头,“又有活要干了!” 2.11 酒吧 要想在北京的后海找一家酒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由于是几年前的线索,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酒吧如今还在不在了。厉红决定先不去后海一家家的找,而是直接来到工商所,查找在这里登记的信息。运气还不错,她很快找到了“诱惑”酒吧的资料:2001年开业,地址在后海北沿xx号。不过此外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更别说在酒吧的从业人员信息了。现在厉红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酒吧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打车前往。 这是她第一次到酒吧这样的地方来,而先前脑子里装满了对酒吧不好的印象,因此她做好了各种预防不测的准备。计程车停在路边,司机告诉她只能停在这里,再往里汽车进不去。厉红下了车,看见路边就是什剎海宽阔的水面。天已擦黑,各家酒吧都已经亮了灯,五颜六色的彩灯将黑沉沉的水面映照得光怪陆离。微风从水面吹来,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坐在水边吹着小风喝着小酒和朋友一块聊天,的确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厉红不由得感嘆起现在的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享受了,不来这里还真不知道别人是如何享受的。 沿着水边往前走,就来到了酒吧一条街。这里路挺宽,铺着整齐的青砖,只是各个酒吧都在店门外摆下了桌子和凉棚,只留下供人行走的通道。现在时间还早,客人不多,但却热闹非凡,人们大声谈笑,颇有些豪情壮志的感觉。厉红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左看右看,看着每样东西都是那么新鲜。 “别象个乡巴佬一样行不行。”郑之浩说道,“你就当这里是高级大排挡就完了。” “高级大排挡我也没去过。”厉红说。她慢慢地走着,吃力地寻找墙上的门牌号。 “该不会你连大排挡都没吃过?”郑之浩难以置信地问。 “没吃过大排挡怎么了?”厉红惊讶地反问,“难道人人都应该吃过大排挡?!” “老大,好歹你也是在北京啊,又不是在山沟沟。” “我主要不爱出入这样的场所,我一个人,瞎跑什么呢。” “唉,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郑之浩惋惜地说。 “早认识我又怎么样?”厉红有点好奇。 “早认识你就能泡上你啦!” “嘿!你说什么呢!” “怎么了?实事求是啊,你这样的大美女,要是经常出入这样的地方,早就被人泡走了。” “我才不会来这里呢。别贫了,到地方了。”厉红现在就站在后海北沿xx号的酒吧前,只是酒吧的名字却并不叫“诱惑”。 “你确定是在这里?”郑之浩怀疑地问。 厉红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个名叫“茶馆”的酒吧看起来就是个茶馆,晚清风格的牌楼式外观,门廊前还挂着大灯笼,门口站着歪戴瓜皮帽的店小二在那里吆喝:“来了您吶,里面请~~~” 厉红笑了起来,看样子酒吧换手了,现在被弄成了具有老北京特色的茶馆,原先酒吧的影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厉红不相信小邹会是一个经常到茶馆里品茶的茶客,而不是象其他白领那样出入有小资情调的酒吧。“诱惑”酒吧这个名字就相当小资。一定是酒吧变了样。 第68页 “贵客您几位?里面有雅座。”小二热情地拉客。 厉红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看样子只能转一圈再看看有没有诱惑酒吧了,如果没有,再回到这里吧。不出所料,几年后这里的变化非常大,估计即使是小邹来这里可能也找不到自己以前经常光顾的酒吧了。 好在这条街并不长,厉红转了一圈,除了看见有什么“月光”、“天堂慢摇”、“香草”、“后海5号”之类的酒吧名称外,根本找不到叫“诱惑”的酒吧。这让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也许根本就是小邹的未婚夫记错了名字,要么就是这个酒吧早就关了张,现在即使回到那个茶馆,也很可能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 “怎么办?”厉红有点累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了。”郑之浩也心情沮丧地说。 突然,厉红觉得自己的手疼了一下,然后传来郑之浩紧张的声音:“有柳芸的气息!” “什么什么?!”厉红大吃一惊,她立即站直了身体,开始四下寻找。 “在那边!靠近水边的地方。” 厉红顺着郑之浩所说的方向快速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但相信一定会有不平常的事情发生。 还没走几步,她就听见岸边有人大声在叫喊,之后人群一片嘈杂。 “不好!出事了!快去看看!”郑之浩催促道。 厉红跑了几步,费劲地挤过人群,来到岸边。这时她才看明白,原来是有人落水了。令人奇怪的是,落水者并没有挣扎,而是任凭身体慢慢往下沉,在漆黑的水面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厉红没有多想,立即翻过栏杆勐吸一口气跳入水中——直觉告诉她,即使落水者会游泳,可能也会因为水温低以及只有她知道的特殊原因而有很大的危险,事情绝对不会是意外这么简单,不能犹豫。 河水冰凉,即使是在盛夏,没有做过预热运动的身体勐然接触到这样低温的河水,还是会让人全身颤抖。厉红觉得自己像跳进了冰窖,冷得全身一个激灵,特别是腿,好像不能使出全部的力量,耳朵也勐然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她在水里费劲地睁开眼睛,努力寻找落水者的影子。但是水中没有亮光,眼睛又没有完全适应黑暗,无法看清半米外的东西。 “你的右手侧2点钟方向,大约1米,还在沉。”郑之浩的话语在脑中清晰地响起。 厉红没有犹豫,立即开始划水向落水者游去。现在她能看见那里确实是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使劲地蹬腿,想一下就抓住落水者。 她的手很快就碰到了落水者赤裸的胳膊,厉红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把他拉向自己,直到从后面抱住了落水者。她开始一只胳膊划水并双腿用力向水面游去。这时她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憋炸了,一种想马上透出水面唿吸的本能让她完全顾不上其他,只有用全力蹬腿。落水者的腰带好像划破了她的脚趾,钻心的疼痛让她又打了个激灵。 “加油!加油!马上就要出来了!”郑之浩一个劲地鼓劲。 水太凉了,刚刚还在岸上非常的热,而现在她一下就跳进了水中,使厉红的身体觉得吃不消,再加上勐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她觉得自己的左腿开始抽筋了。这让她完全使不出力气,并且落水者的身体现在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她觉得肌肉酸痛,划水的手开始失去章法,唿吸的本能让她结结实实地喝了一大口水,呛得她鼻子火辣辣地疼。 就在距离水面不到5公分的地方,厉红的左腿终于无法动弹了,脚趾和小腿勐烈地痉挛,让她感觉自己的腿象要从身体分裂开一样。更可怕的是,厉红感受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抓住了她依然用力踩水的右腿,并勐然把她向水下拉去。这突如其来阻力让她的心里一阵惊慌,低下头想看看是什么在作怪。这时,她看见了一只惨白的手就搭在自己的右脚踝上。 完了,那一定是柳芸的手……厉红的大脑开始麻木起来,接着又呛了一口水,她觉得自己象一个装满了铅块的破口袋,开始向水底沉去。 “别放弃!加油!你能甩掉它!!”郑之浩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不行了,游不动了,没……劲……了…… 忽然,厉红觉得身体轻了,自己原先抱着的落水者也被拉开了,一只臂膀挽在自己胸前,并勐力地带着她向水面游去。很快,厉红的脸浮出了水面,她贪婪地大口唿吸新鲜空气,不时还大声地咳嗽,而右脚踝上的那只死人手也不见了踪影,让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被人带着游向了河岸。她的眼睛和鼻子还是火辣辣地疼,但她还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正带着自己刚救上的落水者在不远处。 “我们得救了……”厉红最后听见了郑之浩的这句话以及岸边人们欢唿的掌声后,失去了意识。 2.12 入院 “嘿,醒醒,醒醒……” 厉红勉强地睁开了眼睛,觉得眼皮象牙刷一样干涩,刺得眼睛生疼。她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水。现在她已经能够分辨出眼前的人了,是一个陌生男人,头髮湿漉漉地趴在脑门上,紧张地看着自己。 第69页 “我没事。”厉红说着就要挣扎起身,但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象灌满了铅,根本无法动弹,还感觉有一个大锤子在小腿上不停地敲打,一跳一跳地疼。 “救护车一会就来了,你先控控水吧。”陌生男人说着扶起她翻了个身。 胃里满满的,肺部也有不少水,好在河水并不太脏。厉红连呕带咳嗽地从鼻子嘴巴里倒出了不少水,呕吐让她觉得自己象要死了一样难受。陌生男人不停地在给她捶着后背,这让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那个……落水的人……救活了吗?”厉红断断续续地问。 “救活了,也在那边吐呢,没什么大事了。”男人答道。 厉红觉得自己的心放下了,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就行了,没有白忙活。不过一想到在水里拉拽她脚踝的那只象死人一样的手,还是有点心有余悸。现在肚子里的水已经吐出了不少,身上也舒服多了,厉红觉得自己身上渐渐有了力气,但是很冷,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毛毯。 “你知道你救上来的人是谁吗?”这是郑之浩的声音,这个时候他才冒出来。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厉红顺口嘟囔道。 “哦,我叫崔盛。”陌生男人说。 厉红一愣,然后明白过己对郑之浩说的话让陌生男人以为自己是对他说话。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向他道谢。男人连忙称不用谢,还夸她说第一个下水才是勇气可嘉。 这时救护车来了,人群又忙乱起来。厉红趁着别人不注意,捂住嘴小声问郑之浩落水者到底是谁。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没想到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郑之浩有点得意地说,“真没看出你还会游泳。” “别那么多废话!落水者到底是谁。”厉红不由得恼怒地问,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卖关子,更何况他还说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那自己一肚子水白喝了。 “你救的人就是徐菲菲!” “啊?!”厉红吃惊得张大了嘴。这时她才仔细地打量起正在被抬上救护车的落水者。没错,确实是一个女孩子,看样子年纪也不大,只是戴着氧气面罩看不清楚她的样貌。 “你确定她就是徐菲菲?”厉红难以相信地问。 “确定。刚才她所在酒吧的人说来着,还叫她的名字。这就对了,柳芸也对她下手了。”郑之浩说。 “柳芸为什么要杀她?”厉红奇怪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她身上有遗骸什么的——其实我们现在也都没有弄清楚柳芸的动机,所以找到这个徐菲菲太重要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郑之浩回答,急救人员已经走了过来,尽管厉红强调自己没什么事,但还是被他们拉上了救护车。那个叫崔盛的男人也上了车,就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嘘寒问暖。 “当心啊!这小子想泡你。”郑之浩说。 她装作没听见。 ********************** 厉红被安置在普通病房,虽然她多次强调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住院,但医生还是把她安顿下来,说是要观察观察。也许是见义勇为这样的行为已经不多见了,连报纸的记者都追踪而来,因此医院方面不愿意出任何差错。 “住下来也好。”郑之浩说,“徐菲菲就在楼下的重症监护室,也许她在夜里还需要我们的帮助。” “她还没醒过来吗?” “醒过来了,身体基本也没有大碍了,但是我担心柳芸会找上门来。” “你是说,柳芸有可能会出现在医院,对她下手是吗?” “当然了。现在我们在明处,柳芸在暗处,你不希望徐菲菲这个重要的线索断掉吧!” “那好吧。不过长这么大我还真没住过院,以前进医院都是当医生。” “这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估计徐菲菲应该在3天内就会出院,我们可以找机会跟她谈谈关于柳芸的事——你要放机灵点,现在已经晚上9点多了,不知道那鬼东西今晚会不会来。” “哦,要我放机灵点,你还没问过我身体感觉怎么样呢!”厉红有点愠怒地说。 “呵呵,我知道你没事,就是缺乏锻鍊,肌肉一时适应不过来,休息几天肯定就好了。” “……” “怎么了?不高兴了?” “我想抽你。” 2.13 入夜 这是一家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医院,以前厉红实习和工作时都没有来过,因此她对这里并不熟悉,也没有认识的医生。现在值班医生已经为她进行了简单的恢復性治疗,并对左腿做了常规检查,告诉她如果正常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厉红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徐菲菲的安全。她走到窗前,从窗户向外望,只能看见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树叶遮挡了其他景物。这让她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感觉,完全不同于病房里其他病人悠闲的状态。她沉不住气,决定这就去楼下看看,先摸清楚徐菲菲的房间最好。 “不用紧张。”郑之浩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医院现在人气还很足,柳芸不会出现的。” 第70页 “我知道。”厉红说,“但是我在床上躺不住,想下去看看。” “ok,你去看看吧,我先睡一会。” 厉红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楼梯口。她所在的病房位于4楼,而徐菲菲被安置在2楼。顺着楼梯向下走,厉红碰见了几个拿着药瓶的护士,却没有见到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熘达。她有点担心护士们会阻止她在住院楼里到处走动,不过她们都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她。 二楼除了普通病房外,还有两间重症监护室,厉红从楼梯口出来,一时不清楚自己应该去哪个房间。她探头向走廊望去,没有人,好像所有的病房门都关着。四周很安静,还不到晚上10点,整个住院楼却似乎陷入了沉睡状态,只有走廊灯明亮刺眼。现在她只有挨个检查每个病房门口的病人卡了。 在206室门口,厉红找到了徐菲菲的名字。看样子医生已经把她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并不在重症监护室了。与她同病房的还有另外两个病友。厉红从房门上的探察窗向内望去,不过房间里黑黑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这就有点麻烦了,厉红想,自己该怎么做呢?如果今天晚上柳芸出现的话,又会如何对徐菲菲下手呢?如果不知道柳芸採用什么手段,那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好在现在知道了房间号,实在不行晚上就守在这里。 这时,走廊的另外一头传来了说话声:“到点了,我先去查房,回头再跟你说。”接着是高跟鞋的声音以及关门声。 厉红赶紧站直身体,不再向房间内窥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向楼梯间走去。可能这里与自己当年实习时所在医院的管理一样——她边想边走——每天晚上十点护士查房,然后病人们就准备睡觉了,如果没有什么情况,一晚上都不会有人在走廊里出现。特别是这几层住的都是普通病人,基本不会有紧急情况发生,所以值班的护士也不会经常巡视。 这样的话厉红就有了行动的可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想到这里她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回到了自己房间——夜里都没人的时候再出来吧! **************** 厉红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意识非常清醒。病房的灯早就已经熄灭了,她就这样瞪着眼睛等待着。旁边床上的一个小姑娘一直开着收音机,直到很晚才关掉,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由于是夏天,天气很热,病房内没有空调,所以窗户都是大开着。厉红听见窗外传来虫子的鸣叫声,让人产生一种静逸的感觉。她非常喜欢这样的夏夜,蛐蛐的叫声使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姥姥家过暑假,每天晚上听着蛐蛐叫、看着天上的繁星入眠,仿佛全身都融入了大自然——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样的夜了。 她在黑暗中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这样的夏夜非常吸引人,但她知道自己该行动了。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套上软底拖鞋,向门口走去。 走廊上依然亮着灯,尽管已经有一半的日光灯已经熄灭了,但走廊里依然一片惨白。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厉红由黑暗的房间来到走廊,觉得象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12点40分了。 “嘿,起床了,你可真能睡。”厉红非常小声地说道,她在叫郑之浩,同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右手。 “嗯,起来了。”郑之浩答道。 “起来了也没叫我,我当你还在睡呢。” “我看你出来了就没叫你。现在我们下去吧。紧张吗?” “有一点点吧。主要是不知道柳芸会如何动手。” “嗯,这确实是有点麻烦。另外,我无法察觉到它的任何气息,它如果不行动,我们就一直不知道它会在哪里。” “我想到这个了。所以我决定在206病房门口守着。” “那样也行。我本来想让你把徐菲菲叫出来的。” “这大半夜的还是别叫她了,再把她吓着。” 说话间厉红已经来到了2层。 和4楼一样,2楼的走廊也是非常安静,由于那两间重症监护室都没有病人,因此没有医务人员的身影。厉红慢慢向206室走去。 安静的走廊和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墙壁,使厉红想起了自己实习时的经歷,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那两个月的日子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也许普通人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深夜医院的走廊、一边全是紧闭着大门的病房、寂静无声——早就会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这样的环境对厉红来说却算不了什么,毕竟实习期间值夜班是经常的事,而且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来到了206室门口,她停住脚步,再次向里望去。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病房里漆黑安静。她转过身,靠在墙边,慢慢蹲坐了下来。行了,就在这里守着吧! “你以前经常在医院值夜班是吗?”郑之浩问道。 “是啊,因为是实习生,所以自己愿意多干点多学点,就经常替别人值夜班了。”厉红答道。现在她一点睏倦的感觉都没有,眼睛和耳朵都高度紧张,查看着周围的动静。 “那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呢?”郑之浩又问。 第71页 “你说什么奇怪的事?关于鬼的?” “是啊!我以前有一次在医院守夜,就发现那里的夜晚非常热闹。” “热闹什么啊,病人都睡觉了,夜里安静得很。”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其实医院的夜晚是最热闹的,特别是在夏天。”郑之浩的语气就象是在对孩子讲故事。 “为什么是在夏天?你想吓唬我吗?” “我还能吓到你吗?”郑之浩带着笑声说,“你现在身上就附着我这么个鬼,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说的也是。”厉红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想想这还真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那你说说为什么夏天的医院晚上会很热闹呢。” “因为夏天天热,灵魂的能量可以保存的时间较长,再加上医院的阴气比较重,所以一到夜里,该出来的就都出来了。” “那你说,现在我的面前,有没有鬼啊?”厉红有点开玩笑地问。 “嗯,这层目前没有,上面一层有俩,还在聊天呢。我说的是灵魂,记住,灵魂和鬼魂不是一回事,而鬼魂,一般医院里不会有很多,大部分时间不会超过两个。” “楼上的仅仅是灵魂?” “对,是俩前几天刚去世的老太太,现在尸体还在太平间,晚上它们就出来了。而鬼魂,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是非正常死亡形成的,在医院里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是很多。灵魂你只能看见它象一团光,非常的模煳。而鬼魂一般能量强大,会具有人形。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呵呵。” “哦,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其实我们的周围,在这医院里,还有很多灵魂是吗?” “对喽,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因为我怕你感受到别的灵魂而忽略了真正的柳芸气息。” “ok,明白了。那我们就这么坐一夜是吗?我怕我过一会儿就会困。” “你要是困了就迷瞪会,但别睡太死。我可以陪着你说话。” “那好吧。如果今天晚上柳芸不来,我们就白折腾了。” “那我也觉得是值得的。”郑之浩说。 “你是没关系,我可就……” “嘘!” 厉红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她几乎是耳语着问。 “有个不干净的东西正在上楼。” “什么东西?你不是说没有鬼吗?” “我说一般医院里没有超过两个鬼。这个医院大,现在有4个鬼魂在游荡,其中一个正在上楼,从太平间里出来的,另外三个离我们挺远。”郑之浩有点不耐烦地解释道。 “它要干什么?”厉红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你先别动。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但对你应该是没有敌意。” “你确定不是柳芸吗?现在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是柳芸,是一个气息要小很多的鬼,死于车祸,少了半边身子,现在还没明白过己已经死了,正爬楼梯呢。” 厉红咽了咽口水,眼睛紧紧地盯着另外一侧的楼梯,仿佛那里随时都会露出鬼魂的另外半边身体。她紧贴在墙壁上,只伸出了脑袋。 郑之浩也不再说话,整个走廊好像也被从楼梯口向上爬的东西吓着了,一片寂静。 一声嘆息从楼梯口传来,听起来更象是爬楼梯累了在大口的喘气。厉红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轻轻揉了揉。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嘆息,真真切切。 “我……听见了……”厉红有点结巴地说道。 “嘿,宝贝,别害怕,它伤不了你,别紧张。”郑之浩沉稳的声音传来。 “我应该听不见才对……是不是?”厉红还是无法放松。 “你听见了也没有什么。放松,也许它并不是上这一层呢。” 这时,厉红突然看见一只手从楼梯口通道伸了出来,扒住了墙壁,好像在使劲地藉助墙壁挪动着身体。她看见这只手苍白没有血色,但沾满了血迹,鲜红的血迹。 “别叫!别害怕!闭上眼睛!”郑之浩命令道。 但是他的话语还是慢了半拍,厉红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大的惊叫。随着惊叫声迅速消失在空荡的走廊上,那只手也不动了,不再呈用力的状态,而是慢慢放松下来。 2.14 虚惊 “让你别叫……”郑之浩有点恼怒地说,“现在它知道走廊上有人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干什么。” “你说过它不会伤害我……”厉红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只手。 “那是因为它没有发现你,”郑之浩说,“现在它发现你了,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救救我!”厉红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了陌生人的话语,“快救救我!”随着说话的声音,那只手又开始使劲了,之后一个粘满了大块血迹的脑袋在那只手后出现,现在还只能看见头髮。 “天啊!它要我救它!”厉红紧张地说,“我该怎么办?” “先别理它,你别往那儿看。”郑之浩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因为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它现在的模样就是临死前看见自己的模样,让它还以为是刚出了事,发现你之后自然要向你求救。不过这样就好办了。” 第72页 “要怎么办?”厉红问。 “交给我吧,你别动,也别发出声音,别往那边看,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好好好。”厉红马上站直了身体,紧紧地贴在墙上。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右手一阵冰凉,然后看见一个淡淡的影子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出去——郑之浩正在离开她的身体,向那个死鬼飘去。这让她十分好奇,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她又不敢转头向那边看,只能直挺挺站着。 “嘿,哥们儿。”郑之浩的声音。 “救救我!”死鬼的声音。 “你已经死了,救不了你了。” “我没死!我不能死……” “放松一下,放松一下。你看我,我已经死了,你也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属于另外的一个世界了,活人是看不见我们俩的,所以你求救也没用。” “你混蛋!我没死!” “嘿,我好心跟你说,你还骂我。你爬吧,你往那个屋子里爬,那里还有护士呢。这里是医院,要我带你看你自己的尸体吗?就在地下三层的太平间里。” “……” “还不相信是吗?” “……我真的死了?” “废话。你抓紧时间投胎吧,离这里不远的另外几个楼里有妇产科。” “投胎?” “哎哟,你过去就知道了。不过你要离人稍微远一点,不然他们的人气会削弱你的能量,你就会越来越弱了。” “你是在说真的吗?” “有必要骗你吗?算你走运,碰见我了,不然你就错过投胎的最好时机了。” “我死了?我死了?周围怎么黑了?” “这就对了,欢迎进入灵魂世界,这才是我们应该呆的地方。” “我死了……我的老婆怎么办?我孩子怎么办?”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慢慢你就会失去记忆……” 厉红依然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不过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让她忽然有了一种搞笑的感觉。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慢慢转头,想看看那个死鬼到底怎么样了,然而她只看见郑之浩向自己飘来——他幽蓝透明,脸上带着笑意,穿过他的轮廓,厉红髮现那只可怕的手已经消失了。紧接着,右手又是一阵冰凉,郑之浩回来了。 “搞定了。”他得意地说。 “真搞笑。”厉红答道,现在她的心跳渐渐恢復了正常。 “好像是有点搞笑,不过这是最好的结果。刚才它一直没有释放它的怨念,认为自己还活着,现在我说服它了,释放了这股气,使它成为了正常的灵魂。你现在看不见它了吧?” “是看不见了。难道鬼还这么讲道理?” “那是因为是我在跟它说话,渠道畅通。而人跟它说话的话,它就听不见,你就觉得它不讲道理了。” “我不行了……” “怎么了?” “觉得一切都象是假的,我一直是在做梦。”厉红又慢慢蹲了下来,现在她觉得有点疲惫,想赶紧回到床上,然后把刚才见到听到的事当作是梦里发生的。 “再坚持一下吧!” 说话间,厉红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了细微的动静,就像是有人正在从床上起来,压得床铺嘎吱嘎吱地响。 厉红刚蹲下又立即站了起来,她吃惊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徐菲菲的响动。 “你先别站这里,到那边的窗台上呆着。”郑之浩命令道。 “为什么?万一徐菲菲有危险呢?”厉红一百个不愿意。 “赶紧去!” 厉红不情愿地走了过去,然后趴在窗台上,耳朵里听着身后的声音。 门响了,之后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传了出来,可能是看见走廊上有人,吓了那人一跳,愣了一会之后,拖鞋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厉红回过头,装作无意地看了一眼。原来是徐菲菲房间的另外一个病友,半夜起来上厕所。这让她长出了一口气。 “你看,你要是站在门口,那人一出来,肯定吓一跳,估计都会吓出毛病。”郑之浩说。 “嘿嘿,还真是。我站这里可能都让她吓一跳。”厉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估计今晚没什么事了,现在都1点多了,再坚持俩小时,徐菲菲不起床就行了。” “那她要是起床上厕所呢?会有危险吗?” “也许会有危险。你看,目前柳芸所採用的手段,都是一些意外事故,所以我觉得只要徐菲菲一直睡觉不动起来,就是安全的。” “那我们还要时刻看着她啊?!”厉红有点惊讶地说,“怎么可能时刻看着她呢!” “白天没事,主要就是晚上。” 这时拖鞋声又传了出来,厉红不再说话。直到房门再次关上,并上了锁。 “听我说。”郑之浩的声音很严肃,“我们不可能时刻看着徐菲菲防止她出意外,今夜熬过去之后,我们明天就可以和她交谈,把事情都告诉她,同时也告诉她所面临的危险,让她自己多加小心,明白了吗?” 第73页 “嗯,只能这样了。” “另外,我们还要从她那里寻找线索,弄清柳芸的动机,甚至以她为诱饵引出柳芸,干掉它。” “知道了知道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厉红皱着眉头说。 2.15 交谈(上) 厉红是被护士叫醒的。她蹲坐在206病房门口睡着了,直到早上5点半护士才发现她。她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病房,倒头就睡——第一次觉得病床也是如此的舒服。 中午,厉红被通知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她这才从床上起来。郑之浩告诉她,徐菲菲今天没有出院,一直呆在自己的病房。听到这个消息,厉红精神大振,时机终于到了。 ********************* 徐菲菲是一个漂亮女孩,尽管穿着病号服,但依然掩饰不住她那动人的身材,也没有让她漂亮的脸蛋有所减色。她很会打扮,也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即使在医院也是如此,所以厉红看见她之后,不由得认为自己当女人当得真是太窝囊了。好在徐菲菲并没有看出她脸上的奇特表情,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她。 “你应该知道我,我叫厉红。”厉红首先自我介绍。 “嗯,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您!”徐菲菲真挚地说,还拉住了厉红的手。徐菲菲的声音非常甜美,比厉红以前在电话里听见的声音要好听得多。不过拉手的动作让她有点尴尬,她小心地抽出来,笑了一下:“没什么了,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不过除了我救你之外,你不记得我还给你打过电话吗?” “啊,是吗?”徐菲菲脸上有点惊讶,“您认识我?” “以前没有见过面,但却有事打过你手机。我是公安局的,想起来了吗?”厉红小心地提醒着,生怕徐菲菲会再次拒绝她,如果那样,就会麻烦些了。 “啊……是您打的电话?”徐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对,是我。”厉红连忙笑道,“别紧张好吗,我仅仅是个法医,只是想询问你以前一个朋友的消息。我找你这个朋友很久了,辗转反覆才找到你,因此迫不及待地给你打电话,惊到你的话,我非常抱歉。” 听到厉红这么说,徐菲菲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朝病房里看了一眼,发现其他病友,包括探望的家属,都有意无意地在往这边看。她的脸红了起来。 “呵呵,找你这个朋友也是私人性质,受人之託而已。”厉红见场面有点尴尬,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徐菲菲点了点头,然后向门外走去。厉红看她走路的姿势,有种小女生的扭捏,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女孩子能会在酒吧那样的环境工作那么久。 “喂,郑之浩,你觉得她怎么样?”厉红稍远地跟在徐菲菲身后,非常小声地问。 “什么怎么样?你指哪方面?”郑之浩被问得莫名其妙。 “就问你对她的第一感觉。”厉红补充道。 “第一感觉?嗯,是个小女生,嗲了吧唧的。”郑之浩说,“我没兴趣。” “老大,你有兴趣又能怎么样。”厉红说,“我是觉得她好‘女’,跟我接触的普通女孩子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好‘女’?”郑之浩有点纳闷,“哦哦哦,明白了,你是说她女性化得厉害,是吗?” “对,都有点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背后对别人这么说三道四了,以前你不这样啊。”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嘿嘿。”厉红笑着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住院楼后面一个不大的花园里,阳光明媚,天气很好,虽然有点热,但高大的树木遮挡了阳光的直射,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凉。徐菲菲站在石子路边的石凳旁,拿出面巾纸,小心地擦拭着凳子上的灰尘。厉红见凳子熘光发亮,应该很干净,又看见徐菲菲捏着面巾纸的手,标准的兰花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没等徐菲菲擦完,就随意唿噜了一下石凳,直接坐了上去。 “哎呀,凳子很脏的,这么多病人坐来坐去,有细菌呀!”徐菲菲细声细气地说,“擦一下吧。” “没关系没关系。”厉红连忙说,“你擦你的就行。” 徐菲菲笑了一下:“好吧。” 哎哟~~~~又起一身鸡皮疙瘩——厉红想——真不知道柳芸当年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人和她同住。 等徐菲菲都弄好了,坐下来之后,厉红才看着她礼貌地笑了笑:“虽然我是医生,但也没有象你这样爱干净,呵呵。” “注意点好啦。”徐菲菲甜甜地笑了起来,“以前我有个朋友,住院的时候就不注意,结果差点得上传染病。这里不是家里,是医院。” “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啦,也是个女孩子,比我还小一点。” “哦,那你还记得柳芸吗?” “唉,记得啊,怎么会忘了她呢。”徐菲菲嘆了口气。 “那你那天……” “因为那天实在不方便……”徐菲菲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迷离的表情,“我不想在那儿说出她的名字。” 第74页 “为什么?”厉红非常奇怪,“你当时在哪儿?” “哎呀,不方便说了,你别问人家了嘛。”徐菲菲又嗲嗲地说。 “我要疯了!”郑之浩突然在厉红的脑袋里大叫,把厉红吓了一跳。 “呵呵,不好意思,那你跟我说说柳芸的事吧。”厉红虽然和郑之浩有同感,但她没有理他,继续对徐菲菲说道。 “你想了解什么呢?我只跟她合租过2、3年。” “我想知道她的遗物都在哪里。”厉红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呀是呀,你是警察,当然知道柳芸已经死了。”徐菲菲笑了起来,之后说话轻快了许多,好像卸了一个很大的心理包袱一样,“她的东西都在我那里,打了个大包。” “那你有没有把其中的东西送给过别人呢?”厉红又问。 “没有呀,她的什么东西呢?我没打开过那个包。”徐菲菲惊讶起来,“我还等着她的家属来领呢。” “是这样。”厉红严肃起来,“我们在一个人那里,发现了柳芸的遗骸,是一段指骨。” 厉红看见徐菲菲的表情凝重起来,和刚才可爱的模样有了很大区别,好像一下成熟了许多。徐菲菲低下头,开始揪自己的衣服,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厉红低下身子看着徐菲菲的脸,轻声问:“指骨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徐菲菲沉默了半天后小声说,“那她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会有指骨吗?” “没有。”厉红坐正了身体,然后声音低沉地说:“她死了。” 2.16 交谈(下) 面巾纸象蝴蝶一样慢慢飘下,落在了徐菲菲的脚边。纸的外面洁白无暇,而里面却因为擦过了石凳变得黑黑的。也许是厉红的话吓着了她,连一张薄薄的纸都捏不住了。 “你是说……死了?”徐菲菲盯着脚下那张用过的面巾纸,小心地问。 “是的。她死了。”厉红说。 “她叫什么名字?”徐菲菲又问。这次她好像回过神来,语气急切。 “邹瞬卿。”厉红说,“你认识她,对吗?” “她怎么死的?得病了?还是……” “意外事故。” “又是事故……”徐菲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又?除了邹瞬卿之外,你身边还有人因为事故身亡,是吗?”厉红连忙问道。 “……”徐菲菲没有回答。她只是有点茫然地继续盯着脚下的废纸,发起愣来。 “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关于指骨,关于事故,关于柳芸。”厉红严肃地说。 “怎么会这样……”徐菲菲显然并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她有点失神地自言自语。 “徐菲菲!”厉红站了起来,提高了嗓音说道,“我在问你呢!” “啊!”徐菲菲被惊醒,抬头看着厉红。 “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关于指骨,关于事故,关于柳芸。” “好吧,都告诉你。”徐菲菲答应着,慢慢低下头,然后低声说,“卿卿死掉了……怎么又是事故。” 厉红见她又要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不由得着急起来,她的双手一下按在了徐菲菲的肩膀上,摇晃着说:“你发什么愣呢!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危险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掉水里吗?你知道我救你的时候差点一起淹死吗?你还发愣!” 徐菲菲瞪大了眼睛,看着厉红的脸。 “对不起。”厉红放下了手,她蹲在徐菲菲面前,语气诚恳地说,“现在,你告诉我,除了邹瞬卿之外,你身边还有人因为事故身亡,是吗?” 徐菲菲使劲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不是身边的人,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死的?出了什么事故?”厉红边说边掏自己的笔记本。 “她叫陶晶,去年10月份,被车撞了。”徐菲菲答道。她看着厉红翻开笔记本,紧张地记录着,不由问道:“你是在调查事故吗?你说我面临危险?会和她们一样出现意外?” “嗯!”厉红叼着笔帽,含煳地回答。 “你说你救我的时候,差点一起淹死是吗?” “是的!”厉红又重新坐了下来,她表情凝重地说,“现在你面临危险,在告诉你具体原因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的,你问吧。”徐菲菲又开始揪自己的衣服。 “嗯。除了这个陶晶之外,你知道还有谁死于意外?”厉红问。 “没有了,我知道的现在只有这两个。”徐菲菲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先别哭。那我问你,这两个人是不是都有柳芸的指骨?” “是的,她们都有。” “那你现在有没有?”厉红又问。 “我没有,我原先有四个,送给她们之后我就没有了。”徐菲菲说。 第75页 “什么?!有四个?!”厉红大吃一惊。 “是的,有四个。”徐菲菲慢慢说道,“当时柳芸的遗物里有4个指骨。包括我在内,我们有五个人和柳芸是很好的朋友,在拿到遗物后的有一天晚上——应该是前年或者是大前年的事了——我做了个梦,梦里柳芸告诉我可以把她的指骨送给朋友们,当作纪念。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梦的内容。于是我就把指骨送给了她们,自己没有留。” “那你仔细想想,前年是05年,大前年是04年,到底是哪一年。”厉红问。 “那就是05年的事了,拿到遗物后不到一个月,就做那个梦了。” “好的。现在告诉我剩下两个人的名字,也就是还有指骨的另外两个人。”厉红头都没抬,边记边说。 “一个叫赵豆豆,另一个叫王筱信。筱是竹子头的那个筱。”徐菲菲边看厉红记录边说,还在手心里比划着名筱的写法。 “那就是说,包括你在内,五个人,分别是徐菲菲,邹瞬卿,陶晶,赵豆豆,王筱信,和柳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全是女的?”厉红有点惊讶。 “啊,是呀,全是女孩子。”徐菲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现在,到目前为止,赵豆豆和王筱信,你有多久没有和她们联繫了?”厉红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 “很久了呢!”徐菲菲歪着脑袋开始想,“快有2、3年了吧。” “明白了。和邹瞬卿一样,如果她们遭遇到意外,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徐菲菲再次瞪大了眼睛,“她们是因为指骨才会有危险?!” “一会再告诉你。”厉红拿着笔,在赵豆豆和王筱信的名字上圈了一下,然后问道,“她们俩住哪里?你们都是怎么认识的呢?” “不知道她们住哪里,我只知道她们俩都是白领。我们都是在‘诱惑’酒吧认识的。”徐菲菲小心翼翼地说,边说还边看着厉红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厉红皱了皱眉头,心想找这两个人又是个麻烦事。 “你去过‘诱惑’酒吧吗?”徐菲菲突然问道。 “没有。”厉红心不在焉地说,“我没找到,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徐菲菲连忙说,“我只是问问。” 厉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紧盯着徐菲菲,沉声问:“那个酒吧,现在还存在?” 徐菲菲好像被厉红的眼神吓着了,轻轻点了点头。 “你原来一直在那里工作?” 徐菲菲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 徐菲菲向上翻了翻眼睛,想了一会说:“不到半年前。” “现在搬到哪里去了?你能带我去吗?” 徐菲菲犹豫了,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哦,我答应我男朋友不再去那里了。” “为什么?”厉红有点诧异,“这和你男朋友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带路。” “那也不行,我不会去的。”徐菲菲好像有点怕把厉红惹怒,小声说,“我希望你也别去。” “啊?到底怎么回事呀?”厉红被徐菲菲说得觉得越来越好奇,“一个酒吧,不就是希望客人去吗,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去?” “你……真的不知道?”徐菲菲有点不相信似的问,眉毛皱在一起。 “知道什么?”厉红心里开始着急,“你就说吧,是赌场?色情场所?” 徐菲菲摇了摇头,看到厉红有点着急,然后靠近她的耳朵轻轻说,“那是一家同性恋酒吧……” 2.17 交谈(续) 即使晴天霹雳在厉红头上响起,也没有她现在感到震惊。她的右手也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狠狠地疼了一下,差点没有抓住手上的笔。她愣在那里,脑子一时感觉要转不动了。 “喂,厉警官?”徐菲菲被厉红的表情吓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厉红。 “啊,没事没事。”厉红回过神来。她沖徐菲菲笑了笑,“这一点我打死也想不到。” “我当你知道呢。”徐菲菲说,“这个酒吧当年和东单公园一样出名,你又是警察,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当然不知道。”厉红说,“我告诉过你我只是个法医,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了。” “那你还准备去那里吗?” “当然了,还是要去一次。”厉红停住笔,想了想,然后看着徐菲菲,“这么说,你也……” 徐菲菲连忙摆了摆手,“我现在已经不再跟她们玩啦!” “那剩下的那几位,她们呢?” “应该也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吧。柳芸死后,她们也都不怎么去酒吧了。” “那……柳芸呢?”厉红轻声问。 “她是圈里人……”徐菲菲说,使劲地揪自己的衣服。 “原来是这样……”厉红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天啊,原来还有这么个关节在里面,谁又能想到柳芸当年是“圈里人”呢,这样的话,她拒绝郑之浩是必然的事情。行了,郑之浩也不必要为这个事耿耿于怀了。 第76页 “ok,现在我急于想了解到的事情也就是这么多了。”厉红不再继续想别的,转过头来对徐菲菲说,“现在,我要告诉你你所面临的危险。” 徐菲菲一听,脸色也马上凝重起来。她点了点头。 “柳芸,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厉红说道,“虽然她现在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依然还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厉红看见徐菲菲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没有听明白。 “你没听错。你听着,现在我告诉你的都是事实。柳芸,她死了,变成了厉鬼,现在她在一个个地找你们,制造意外事故,想把你们拉到另外一个世界,去陪她。” 徐菲菲一下站了起来,“厉警官,你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这里有证据。”厉红说着翻起自己的笔记本。 “郑之浩,他是当年柳芸的一个对手,在柳芸死后没多久,死于车祸。”厉红边说边指,“他应该是柳芸死后制造意外事故害死的第一人,害死他完全是为了报仇。就是从这个事故开始,我知道了柳芸。” 徐菲菲站在那里,愣愣地听着。 “之后应该就是陶晶。”厉红说,“06年10月死亡,也是车祸。我是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我还需要继续调查一下那起车祸的来龙去脉。虽然我现在没有详细调查过那起事故,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一定有柳芸在里面捣鬼。” “随后就是前段时间死亡的邹瞬卿了。”厉红继续说道,“她死于电梯事故,我已经对事故做了调查,能确定柳芸的鬼魂出现过,并寻着那个线索找到了指骨。不然我不会找到你。” “你……能看见……鬼?”徐菲菲小心翼翼地问,还伸出了手指。 “就算是吧。”厉红说,“不然我也不会注意到这其中的联繫。你看,和柳芸有关的人,正一个个地遭遇意外死亡,现在还不知道赵豆豆和王筱信的情况,但是如果我的推论正确,那她们俩应该也已经……” “不可能!”徐菲菲开始慌乱起来,声音也开始发抖,“你不要再说了,她们俩一定活得好好的,我有她们的手机号,我可以问她们。” “那是最好!”厉红连忙说,“我还正愁找不到她们俩呢,你可以问问。如果她们活得好好的,我就需要调整我的调查方向,去警告她们,因为她们和你一样面临危险。” “那如果……”徐菲菲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如果她们也出了意外,那事情就相当严重了。”厉红咬了咬嘴唇,“我当然不希望她们出现意外,但如果真是也出了意外,那你就更危险了。” “你真的……见过柳芸的鬼魂?”徐菲菲几乎是哭着问。 “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感受到它的气息了。对了,你昨天,为什么会掉河里去?” “啊?”徐菲菲被问得一愣,然后说,“我也不知道,稀里煳涂的就掉水里了……” “岸边都有栏杆,想掉也不是那么容易……”厉红提醒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掉下去的……”徐菲菲说着要哭起来,“不会是柳芸的,她对我那么好,怎么会……” “你说……柳芸对你好?”厉红问。 “是啊,以前我和她在一起的,她对我很好。”徐菲菲说,“一定是你弄错了,我要先打电话。” “嗯,那你先打电话吧,我在这里等你,要不你用我的手机。”厉红说着拿出了电话。 徐菲菲一下就接了过去,然后快速地按下号码。很显然,她现在很害怕,特别是听说自己当年的好朋友们一个个都遭受了意外死去,更让她心里非常难过。她多么希望面前的这个女警察是在骗人啊! 厉红看着她焦急地等待电话接通,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按照徐菲菲的说法,柳芸和徐菲菲是“一对儿”,剩下的四个人就是另外的“两对儿”,这6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体,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柳芸死后,从徐菲菲的话中得知,这个小团体也解散了,除了徐菲菲继续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家也都不再去那个酒吧。虽然不知道那四人在酒吧外还有没有联繫,但她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就疏远了,直到徐菲菲半年前离开酒吧,这6人团体彻底和酒吧断绝关系,各自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不过厉红并不能确认,柳芸害死她们的真正动机会是“拉到另外一个世界去陪她”,那仅仅是对徐菲菲说的一个藉口。然而目前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动机了——并不是拥有指骨的人才有危险,徐菲菲没有指骨,但她一样遭遇了意外。 厉红看见徐菲菲的脸白了起来。她刚才没有注意徐菲菲说了什么,但很明显,现在徐菲菲可能是得到了其中一人的噩耗。只见她很快地挂断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是空号……”徐菲菲沮丧地垂下了手臂,然后眼睛红了起来,眼泪涌出了眼眶。 第77页 “你……”厉红站在她身边。 “哇……”徐菲菲突然大哭起来,“豆豆她也……” 厉红抱住了徐菲菲,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2.18 动机 “现在我该怎么办?”徐菲菲满脸泪水,抽泣着问。她被吓坏了,两手紧紧地抓住厉红的胳膊,不愿放开,生怕一松手厉红就会从眼前消失,而柳芸的鬼魂就会从天而降。她要紧紧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现在能怎么办呢。”厉红无奈地说,“只有你自己多加小心了。不过白天没事——你别抓我抓的这么紧。” “不行,我怕。”徐菲菲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抓的更紧了,“我怕鬼。” “白天它不会出来的,你就放心好啦!”厉红开始掰徐菲菲的手,“你这么抓着我,我怎么跟你说话呀,有点疼呢。” “那我就抓你衣服好了。”徐菲菲说着松了松手,拉住了厉红衬衫的袖子。 “天吶。”厉红一手捂住脸,有点崩溃,觉得自己惹了个大麻烦,让徐菲菲一下粘上了自己。这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不跟我说该怎么办,那我就只有跟着你了。”徐菲菲拖着哭腔说,“你让我一个人的时候感觉更害怕了。” “可我已经告诉你你该怎么办了呀。要自己多加小心,晚上睡觉就别起床了,上厕所也不行。”厉红说,“柳芸现在只制造意外事故,目前还没有发现它使用其他的手段。而且连我都没有见到柳芸的鬼影,更不可能它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也不一定呀,你不认识她,我认识她。”徐菲菲说,“也许她是不愿意在你面前现身。” “也有可能。”厉红说。然后她想了一想,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曾告诉过我想用你做诱饵,把柳芸引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干掉它。” “啊?!”徐菲菲大吃一惊,“你那是什么朋友啊,怎么给你出这个主意呀,我可不干,万一我们干不掉它,我就死定了——我以前白对柳芸那么好了。” “唉……”厉红算是彻底没辙了,“你说的也是,柳芸为什么要害你呢,你又没有指骨。” “你不是说拉我们去陪她吗。”徐菲菲说,“我可以给她烧点纸,求她放过我,行不行?啊,要么按照我的样子扎个纸人,烧给她,让纸人陪她,行不行?” 厉红转过头来看看徐菲菲,有点诧异地说:“你还挺有点子的。但是我并不能肯定它是想把你们全害死去陪它。它肯定是有目的了,但是我还没有摸清楚。” “我觉得你一开始说的没错,她就是想让我们陪它。” “那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为什么最后你才受到威胁,而不是第一个就被害死呢?”厉红问,“你是她生前的女朋友,她应该最想你才对呀。” “这个……”徐菲菲一时说不出话来,“那这么说,她不是因为想我才要害我是吗?我烧纸人没用喽?” “我觉得是这样。但是我又找不到柳芸的动机。”厉红说,“现在我就是找不到它的动机,才不知道怎么预防今后发生的事。这是最头疼的。” “啊,那我们怎么办?”徐菲菲又着急起来。 “现在,我要你自己多注意安全,睡觉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甚至走路的时候,都要小心。”厉红严肃地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个很重要。” 徐菲菲使劲点了点头,“我一直跟着你,你能看见它,我也就放心多了。” “哎哟我的天。”厉红觉得自己要疯了,“你一直跟着我干吗呀,我也看不见它,我说了我只能感受到它的气息罢了,你自己要是不小心,跟着我也没用啊,咱们俩在一起,说不定还把它招来了呢。” “我不管,我要一直跟着你。”徐菲菲说,一脸孩子气。 “好吧,你跟着我。”厉红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看样子是甩不掉她了。“你跟着我也行,但别这么拉着我。我还要继续调查呢。” “好吧,不拉你。”徐菲菲说着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我可以帮你,我不想当你的累赘。” “那是最好。嗯,刚才说哪儿了?对了,首先是你不能有意外,指骨是从你这里散播开的,我们不能确定指骨在这件事里的作用,这个是调查的方向之一;其次……”厉红说着停了下来。 “其次什么?”徐菲菲听得津津有味。 “其次我得找个人商量一下。”厉红说。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郑之浩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找谁?远吗?”徐菲菲问。 “不远。”厉红说着拿出了手机。她得装个样子,不然要是徐菲菲知道自己的右手上就有个鬼魂盘踞,那还不吓死。 “老郑,你干吗呢。”厉红对手机说。 郑之浩没有回答。 “现在你能确定柳芸的动机吗?” 郑之浩还是没有回答。 第78页 厉红把手机放到一边,掐了掐自己的右手,然后拿起手机继续说:“赶紧醒醒。” 徐菲菲看着她奇怪的举动,欲言又止。 厉红就这样拿着电话等着。也许他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吧,她想,听到柳芸当年是“圈里人”这个惊人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唉,这个谁能想到呢,只能说当年郑之浩出现的不是时候,或者是和柳芸的接触时间太短了。 “你要我说什么?”郑之浩低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听着有气无力。 “你先把那件事放一放。”厉红也沉声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 “我是怪我自己煳涂。”郑之浩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怎么就能任那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呢?我应该拉她一把呀!” “别这么想。”厉红觉得郑之浩钻牛角尖了,她得让他赶快振作起来,“她当年走这条路,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没有权利要求她这样或那样,她认为按照她的选择能找到幸福,你又能做什么呢?你觉得你能劝说她改变吗?另外,当年你的表白对她来说,是改变的一个机会,一个天赐的良机,但是她没有接受,也没有回头,这能怪你吗?我看,你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因为你并不知道她那时候的状况,你并不了解她,不是吗?你没有错。” 郑之浩沉默了。 徐菲菲专注地听着厉红讲电话,有点傻了,她不明白厉红说的“找人商量”是商量什么,但听起来好像不是商量眼前最紧急的这件事,倒象是在劝一个失恋的朋友。 “你可以好好想一下,我希望你赶紧振作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又这样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目前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专家的意见。”厉红语气诚恳地说。 “我知道了。”郑之浩说,“我自己静一下。现在你最好去调查最后那个叫王筱信的女孩,目前到底什么状况。我们不能确定她的死活,因此我觉得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别做推论。柳芸的动机就象她当年一样,是一个难解的谜……” 2.19 筱信 厉红坐在计程车上,身旁是心思重重的徐菲菲。现在的徐菲菲已经没有厉红当初见到她时那样无忧无虑的可爱模样了,此时她就象在拳台上被击倒后又爬起来,满脸迷茫的表情。带她出院费了厉红很大的劲,因为医生不希望徐菲菲再遇到什么意外。好在厉红最后说服医生自己是法医,晚上还会把徐菲菲送回来,医生才勉强点了头。 带徐菲菲出院当然不为别的,只因为她能找到那个叫王筱信的女孩,现在她们需要确认这个女孩子的状况。计程车穿行在繁忙的大街上,由于天气很好,街边人流如织。徐菲菲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汽车与行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经常在这条街上购物,还经常在那家餐馆吃饭,但这正常人的生活似乎正在离她远去,在她眼前逐渐模煳、消失。 “这个叫王筱信的女孩,今年多大了?”厉红见徐菲菲的眼眶里又出现眼泪,连忙装作无意地问道。 “她今年23岁了。”徐菲菲答道。她看了一眼厉红,觉得此时还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心里温暖了许多。她一下又抱住了厉红的胳膊。 厉红没有挣脱,任由徐菲菲就这样抱着她。只是天气很热,计程车里空调不凉,一会就觉得出了一身的汗。 ************************ 从王筱信所住的公寓楼来看,这个女孩的经济状况应该是相当不错。不过已经过去了这好几年,徐菲菲也不知道她现在还住不住在这里。当年赵豆豆和王筱信是一对儿,天天出双入对,她们曾经邀请过其他四位好朋友来这里小聚,因此徐菲菲知道这里。 “12楼,1203室。”徐菲菲站在三单元门口,对厉红说。 厉红看了看她,指了指楼宇对讲机:“还是你来叫门吧。” “可是如果她……有了意外,住着的人肯定就不会是她了,所以还是您来叫门吧。您是警察。”徐菲菲提醒说。 厉红撇了撇嘴,“好吧好吧。现在才下午3点,我估计她不会在家。” “她是自由职业,没有固定工作,平常这个时候肯定在家。”徐菲菲说。 厉红点了点头,按下了1203室的门铃。她看见徐菲菲紧张地站在一边,两只手使劲地攥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谁啊?”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很明显,徐菲菲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她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筱信筱信,是我啊!” “咦?是菲菲?”对讲机里的声音也非常诧异,还透露着惊喜,“真的是你吗?” “啪”的一声,楼门开了。徐菲菲此时一扫刚才沉闷颓废的表情,兴高采烈地沖在了厉红前面,“我们上来啦!” 当厉红听见徐菲菲兴奋地叫着筱信名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如同被一杯热茶温暖了一样。她没有因为王筱信还活着而惊奇,反而满脸笑容地看着徐菲菲连蹦带跳的走在前面。徐菲菲快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身拉起厉红说,“快点嘛。带你看看筱信的家,肯定吓你一跳。” 第79页 “我觉得……我还是不上去了吧。”厉红说,“你上去坐一会就下来吧。” “那怎么行!”徐菲菲说,“你肯定要上去,而且……”她的脸色阴沉了一下,“你要告诉她有没有危险。” 厉红看了看她带着恳求表情的脸,点了点头。 ******************** 徐菲菲告诉厉红,王筱信住着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她并不清楚房子的主人,但厉红推测这应该就是王筱信的自购房,不然过了这么多年,搬家的可能性会很大。在王筱信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两个好朋友看着对方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亲热地抱在了一起。厉红面带笑容地看着她俩,并仔细地打量王筱信。这是一个个子高高身材很好的女孩子,长得不是很俊俏,而且肤色较黑,不过那张挺大的嘴,却有一种野性的美。她也看见了厉红,大方地说:“你是菲菲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该不会把我当成那种朋友了吧!厉红心想。她沖王筱信点了点头,然后三人一起进门。厉红见王筱信在徐菲菲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徐菲菲摇了摇头。 两人随后亲密地交谈着,厉红慢慢走在后面,看着房间的布置。和普通人家不同,王筱信的家里布置得象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兵工场,墙上挂着各种的西洋刀、剑、斧及盔甲,让人感觉象进了城堡。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着狂野外表的女孩子,真的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 亲热的气氛在两人谈到过去的朋友时戛然而止,特别是当厉红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后,王筱信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点上了一只烟,独自走到窗台前,裊裊青烟徐徐上升,将她笼罩其中。 “你们是来告诉我,我会遇到莫名其妙的危险?”王筱信背对着二人,语气里明显流露出不相信。 “我觉得是这样。”厉红说,“在我们没有摸清楚柳芸的动机和目的前,我希望你能多加注意。” “怎么注意呢?”王筱信问,语气冷冰冰的,“我一直没有碰见过任何奇怪的事情,从小到大,什么怪事都没见过,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注意。” “哎呀,”徐菲菲插话道,“就是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机灵点,特别是晚上。” “那要注意到什么时候呢?”王筱信依然还是不相信的语气,“一辈子吗?” “当然不用那么久。”厉红说,“你当然可以不相信这样的事情,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种依然在做梦的感觉。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希望你能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即使没有这样的事情,也应该多注意。” “我肯定会注意。”王筱信说,“我不想那么早死。” “那就行了。”厉红觉得客厅里瀰漫着一种沉闷的尴尬气氛,自己也坐不住了,于是她站了起来,“没别的事了,那我们就走了。” 徐菲菲坐在那里,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当她看见厉红和王筱信的模样,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菲菲你也走吗?晚上在这里陪我吧。”王筱信说,声音温柔了许多。 “不行哦,晚上我还要回医院呢。”徐菲菲说,“过几天再来陪你吧,好不好?” 王筱信没有说话。 徐菲菲向厉红递了个眼色。厉红跟着她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厉红又回过身,诚恳地对王筱信说道,“也许我们来得太突然,带来的消息也太悲惨,但我们的本意是为你好,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一定要保重。我把我的电话号码放在茶几上了,随时可以和我联繫。” “谢谢你的好意,”王筱信依然没有回过身来,她还是看着窗外,“不送了。” 2.20 男友 回去的路上,厉红和徐菲菲谁都没说话,两个人都低着头默默地走路。 快到车站的时候,徐菲菲终于说道:“她平常不是这样,可能是听了这些消息一时无法接受,心情才不好的。” “嗯,我理解,而且我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厉红说,她看着徐菲菲笑了笑,“换成谁都不会一下就接受,我们要给她时间消化。” 徐菲菲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我还怕你生气呢,刚才她确实太不礼貌了。” “哎呀,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厉红说,“你就别操心了。现在怎么着,我送你回医院?” “我不想回医院了……”徐菲菲撅起了嘴。 “不回不行。”厉红说,“我都答应人家了,晚上给你送回去。” “唉,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呀。”徐菲菲说。然后她的眼睛在街边小店转来转去,“厉姐,我买点吃的行吗?” “嗯?你中午不是吃饭了吗?又饿了?”厉红奇怪地看着她。 “不是啦,买点零食吃啦。”徐菲菲说着,眼睛放出了光。 ************************ 徐菲菲抱着大袋小袋的零食兴沖沖地从小店出来,开始不停地向厉红推荐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厉红摆了摆手,直接说道:“你把那个诱惑酒吧的地址写给我。” 第80页 “咦?你今天就去吗?”徐菲菲边撕包装纸边问。 “是,我想今天晚上就去看看。” “哦,那好吧,我给你写地址。”徐菲菲用胳膊夹着零食,接过厉红的笔记本,边写边说,“我给你写怎么走,不写门牌号了。” “嗯。”厉红心不在焉地说。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王筱信会倖存下来,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隐情? “你们以前……”厉红看着街上的汽车,慢慢地说,“王筱信和柳芸,关系好吗?” “你怎么问这个?”徐菲菲还在写着地址,头都没抬。 “我在想为什么柳芸会放过王筱信,或者说是到现在都没有找王筱信的麻烦,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徐菲菲说着抬起了头,扬了扬眉毛,“我觉得她俩以前就象哥们儿一样,一起喝酒,抽菸,打牌,玩游戏,关系很好。” “这就奇了。”厉红皱起了眉头,“她也有指骨,王筱信,她也有指骨,不是吗?” “是啊,她有。”徐菲菲答道,然后继续写地址。 “真的需要再好好想想这里面的原因。”厉红自言自语地说。 “那你今晚去酒吧,想看什么呢?”徐菲菲问。这时她写完了地址,把笔记本交还给厉红。 厉红低头看了一眼,差点笑起来:“你这写的是什么啊,什么坐13号线在芍药居下车,再到马路对面坐公交,哎哟我的老大,怪不得你写这么半天。” “我只会这么写啊。”徐菲菲睁着大眼睛说,“我不知道那里是哪里,我以前坐车就这么坐呀。” “服了。”厉红继续看那地址,并记下了一个地名“中国现代文学馆”。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个文学馆在什么地方,只能到了那里再继续找了。 “我是路痴。”徐菲菲边吃薯片边说,“我只会这么走,以前从家到那里上班。” “嗯,知道了。”厉红点了点头,“你也够辛苦的。” 徐菲菲笑了起来:“现在有时候男朋友会接送我,而且也不在那里做了,轻松许多了。” 徐菲菲的话象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厉红的思路,她勐地抓住了徐菲菲的手,问道:“是不是王筱信没有男朋友!?” 徐菲菲被吓了一跳:“你干吗呀。”她边捡掉在地上的零食袋边说,“她当然没有男朋友了,她还是圈里人啊。” “那剩下的……”厉红边说边快速地翻着笔记本:“赵豆豆和陶晶,她们俩有男朋友吗?” “有啊。”徐菲菲说,她奇怪地看着厉红,“怎么了?” “那也就是说,除了王筱信之外,你们五个人都已经脱离了这个圈子而陆续有了男朋友,是不是?”厉红有点激动地说。 “是啊,没错。”徐菲菲说,“陶晶最先有的,后来是卿卿,然后豆豆和王筱信分了,就因为豆豆找了个旅行社的导游男友。” “那你呢?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厉红连忙问。 “时间不长啦。”徐菲菲说着脸红了起来,“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礼拜。” “就是从你昨天掉水里开始算,才认识两个礼拜?”厉红边问边记。 “是呀。”徐菲菲说着低下了头,“唉,手机进水坏掉了,我还没和他联繫呢,估计他还不知道我出事呢。” “原来是这样。”厉红说着点了点头,“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啊!” “什么意思?”徐菲菲疑惑地抬起了头,“你是说我住院都没人来看我吗?” “啊?”厉红一愣,然后明白过来,“不是了,我说我终于搞明白柳芸为什么会害你们五个而独独放过了王筱信。” “啊?”徐菲菲马上紧张起来,如同就要揭晓答案一样,“柳芸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厉红说,“她是在惩罚你们没有坚持下去,反而各自找了男朋友。” “是这样吗?”徐菲菲皱起了眉头,“那如果这样的话,诱惑酒吧里可能会有很多人要被柳芸害死哦!” “嗯,你说的有道理。”厉红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那个酒吧看看,验证我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2.21 再访 安顿好徐菲菲之后,已经是下午5点了。厉红从医院出来,想回学校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不过查阅地图后她才发现,“中国现代文学馆”是在城北,离学校有相当远的距离,如果晚饭后再从学校出发去酒吧,肯定又是堵车又会很晚——这使她有一种分身乏术的感觉。 郑之浩还是没有动静,不管厉红怎么叫他也没有回音,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不过厉红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郑之浩能重新振作起来。多给他点时间吧,也许他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回学校还是去酒吧。如果郑之浩在就好了,她想,这样她就能让郑之浩去酒吧调查,而自己可以做一些案头工作,比如调查陶晶和赵豆豆的事故。她总是觉得自己的性格还是不大善于和人交流,更别说是查案了,长期的法医工作使她把实验室当作了家,在那里只有不会说话的尸体和人体组织,只有在那里厉红才觉得自己工作得有条不紊。 第81页 唉!可惜郑之浩再也不会站在自己身边啦!厉红想着,随手推开街边一家kfc,买了杯可乐坐在窗边。身体的疲惫加上心理负担,她觉得自己很累。她推开可乐杯,趴在了桌子上。 ************************* 厉红被嘈杂声吵醒了,有点吃惊地看着店里乱闹闹的人群,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半天她才明白过己居然睡了一觉。一看表,已经7点半了。她大吃一惊,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向门外走去。 繁忙的大街已经华灯初上,天也没有白天那般燥热了,只是汽车排出的尾气还是烘烤着人们的脸。厉红从kfc出来,急忙伸手拦车。虽然二环路上还很堵,但9点前肯定能到达酒吧了。 ************************** 借着路灯厉红再次看了一眼徐菲菲写下的地址,伸头向那条无人的小巷看了看。没错了,就在这里,她已经看见小巷深处“诱惑”酒吧那略显破败的霓虹灯。她收起笔记本,向里面走去,高跟鞋的脚步声在墙壁间迴荡,显得震人心魄。 这是一条看起来很老旧的小巷,小巷的一侧是高大的围墙,墙下停着几辆汽车,围墙的红砖上因为潮湿星星点点的分布着深绿色的苔藓。而小巷的另一侧是一排看起来非常相似的门脸房,只是都已经打烊关门,只留下黑乎乎的门窗。厉红慢慢地走着,看着路灯将她的影子越拉越长。她实在不明白酒吧为什么会搬到这里,怪不得原来的老顾客不愿意再来。 酒吧的入口是很简陋的对开玻璃门,此时大门敞开,红色的霓虹灯将门口渲染得一片红色。从门口向内望,门内并不是人们熟悉的玄关或是接待台,而是一条看着很陡的台阶,旋转着向下延伸,墙边画着箭头和“诱惑酒吧,地下二层”的指示。楼梯也没有灯,黑黑的入口让人心里觉得不安。 天啊,这是什么酒吧啊!厉红心里厌恶地想,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和前几天她刚转过的后海酒吧一条街相比,这里简直就象是贫民窟,这样怎么会吸引顾客呢?她脑子里忽然又出现了电影、电视里的一些画面,仿佛穿透地面看见楼梯下昏暗的酒吧里挤满了正在吸毒的男女,还有一张张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厉红的心里开始打鼓,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下去。她又向四周看了看,依然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照着电线桿长长的影子。不知道最近的警察离这里有多远,她想着,然后侧着耳朵听了听楼下的声音。但是她什么也听不见。 不会搞错了吧!厉红念叨着,硬着头皮开始向楼下走去。她伸手摸了摸裤子右边的口袋,还好,防狼喷雾剂还在,这使她稍微定了定心。由于穿着高跟鞋,楼梯又比较陡,所以她一步一个台阶地慢慢摸索着向楼下走去。 不安的心情在她推开楼下厚重隔音的大门后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装修豪华、灯光晶莹的大厅,迴响着优雅的蓝调钢琴曲,三三两两的男女围坐在精緻的小桌边,轻声谈笑,偶尔还有人抬头观看她的到来。谁也没想到,在酒吧简陋的外表下却还别有洞天。厉红站在那里,显露出非常迷惑的表情,好像走错了门一样。 一个女服务员微笑着走上前来:“您好,一位吗?” 厉红点了点头。 “第一次来吗?”服务员又问,她边说边给厉红引位。 “以前有个朋友常来这里,所以我也来看看。”厉红跟在服务员身后说。经过其他桌的客人时,她觉得有人正细细地打量着她。 “方便问一下您朋友的名字吗?”服务员微笑着说,举止落落大方,“您坐这里好吗?” 这是一个被隔开的桌子,非常安静,不会轻易被打扰。厉红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我的朋友叫柳芸。” “啊!”服务员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原来您是柳大姐的朋友啊。” “是啊。”厉红说,然后做出烦恼的样子,“好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所以到这里来找她。” “唉,是啊,她是很久都没来了。”服务员笑着说,“要不我再给您介绍几位朋友?” “啊?”厉红一愣,心想,这就来了吗? “您当然可以随意的,我只是向您建议。喝点什么?”服务员说着拿出小本。 “哦,随便吧,饮料就行。”厉红说。 “可乐好吗?不来点啤酒或是别的?” “不了,不用了。可乐就行。”厉红说,“谢谢。” 看着服务员离去,她感觉有点心虚,身上居然还出了一身的汗。这个服务员知道柳芸的事,而且肯定也会知道柳芸已经死了,因为徐菲菲以前也是这里的服务员,这样的事情会传的很快。不过……该怎么打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遭受意外呢? 厉红开始向周围巡视,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但似乎现在酒吧的客人们都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继续着各自的谈笑。没一会,可乐上来了,然后服务员沖她甜甜一笑。 确实不太一样。厉红边喝可乐边想,每张桌子上的客人都是同性,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这里的氛围和普通酒吧确实有一点不同,特别是桌子之间有着各种各样的遮挡物,使其他人无法一下看清里面的情况,就显得更加神秘。靠近墙边的区域,灯光比较昏暗,厉红坐在这里完全看不见那边客人的脸。 第82页 应该和徐菲菲一起来才对,她心里说,自己一个人来显得太突兀了,根本就没有单身前来的客人。看样子要改变一下策略,不能这么傻坐着。 她站了起来,端着可乐杯向吧檯走去。随着她从桌边站起,厉红觉得又有人在偷偷看她,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故意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吧檯边的高脚椅上,指着可乐杯对蓄着落腮鬍子的调酒师说:“给我加点什么。”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然后倒了些红色的液体进去。她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让她眦了眦牙。 “这个是柳芸最爱喝的。”调酒师说。 “怪不得。”厉红说,“她死了,是吗?” “是的。”调酒师答道,没有停下手中擦杯子的动作。 “什么时候死的?” “两三年前吧。你应该早点来。” “什么意思?” “柳芸的姐妹们都散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好好的。你别去碰她们。” 厉红不再说话。然后勐地一口气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完,“卫生间在哪里?” 调酒师指了个方向。 这就行了。厉红一边向卫生间走去,心里一边高兴地想,柳芸只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其他人平安无事,那自己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她觉得脚步都轻快起来。嗯,下午喝了可乐,刚才又喝了一大杯,该上个厕所了。 卫生间在大厅一侧的角落里,有一道墙将大厅和卫生间的入口分隔开来。厉红顺着显眼的标志拐过了这道墙。刚拐过弯,她就看见一个长发女人进了女用卫生间。但是让她觉得自己眼花的是,这个女人好像并没有推开门,而象是消失在门前一样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她一跳,厉红站在那里,一时弄不清楚自己是眼花了还是真的看见了。虽然刚才喝下了一些酒精饮料,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有反应。她迟疑起来。 小腹涨涨的感觉让她最后决定进去看看。厉红小心地推开了门,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不大,但装修的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外面的大厅。此时卫生间里安安静静,连滴水的声音都没有。厉红立即低下身,从隔板下的缝隙查看三个厕位是不是有人。果然,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人,没有人在她前面进入卫生间。看样子刚才她确实是看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不过还是先解决完内急再说吧。 厕位边的洗手池前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印照着房间里发白的光影。厉红从厕所出来后,依然还有些疑惑地四下看了看,镜子里的她有一种疑神疑鬼的表情。她边洗手边仔细地回想刚才那个女人的背影,但是怎么都想不出来那会是谁。 龙头的水发出哗哗的声响,厉红站在并排三个洗手池的中间位置。她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完全没有她以前见到不好东西时那种不安的心脏悸动。刚才的影子到底是什么呢? 刚等她洗完手,卫生间再次恢復安静的时候,厉红忽然在自己视野的最右侧,发现一双手伸了出来,就象是在等感应水龙头出水一样,那双手保持着捧水的姿势。厉红吃惊不小,心脏勐地震动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身体也在瞬间凝固。她小心地抬了抬头,想从镜子里看看是谁在那里。但是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白色的瓷砖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她再次用眼角的余光向右边扫了一眼。这回她看见有水流了出来,流到了那双手上,但是她听不见身边有水声。厉红全身紧张地盯着那双手,慢慢地转身,直到看见自己的身边赫然站着一个女人,此时正弓着身子仔细地洗手。女人长长的头髮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厉红看见她的衣着与季节很不相符,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还有黑色的牛仔裤。 女人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厉红一样,旁若无人地洗手,随后女人直起了身,对着镜子在梳理自己的头髮。这时厉红终于看见了她的脸。这张脸曾经出现在厉红的梦里,还看见它慢慢地被火吞噬。没错,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张脸了,身边的女人正是柳芸。 2.22 逃离(上) 厉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柳芸的身影。现在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会不会有危险,该怎么办。 女人在镜前继续梳理着自己的头髮,而且还不时侧头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髮型。厉红从她的脸上看不见有事要发生的表情,不由得愣住了。 “你是柳芸吗?”愣了几秒之后,厉红终于忍不住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只见她梳理好头髮后慢慢转过了身,靠在洗手池前,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你是柳芸吗?!”厉红这次提高了嗓音,再次问道。 女人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边还有人,没有理会厉红的大声提问,而是优雅地叼上了一根烟,点燃了打火机。在火机火苗的亮光中,她的身形开始逐渐黯淡。最后随着她吐出一口烟,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烟雾中。 厉红伸出了手,在自己的面前抓了几下,好像是要留住那飘渺的影子。很显然,她什么也抓不到。她有点难以理解似的看着自己的手,弄不清楚自己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不是柳芸的鬼魂。 第83页 好吧,不管那是什么,现在我还活着——厉红一下就摆脱了刚才晕乎乎的状态,快速地抽出了几张面巾纸使劲地擦手,边擦边想——事实都清楚了,应该是到除掉它的时候了。该死的郑之浩,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呢?她伸出右手,仔细地检查还留在那里的伤口,然后又使劲揉了揉,还有点疼。 “郑之浩,喂,刚才你看见了吗?”厉红边揉边说,好像在叫自己的宠物。 “看见什么了?”这回郑之浩立即就回答了,让厉红颇感意外。 “你醒了是吗?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厉红埋怨道。 “也就是刚醒……”郑之浩的声音显得干涩疲惫,“这是哪里?” “这里是诱惑酒吧的卫生间,我刚才看见柳芸了。”厉红说。 “什么什么?”郑之浩好像一下就醒了过来,“你就在这里看见她了?!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你一点都不知道吗?”厉红皱起了眉头,“我也在奇怪,为什么我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不会是看见她以前留下的残影了吧!”郑之浩说,“如果要是残影的话,那我们肯定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什么残影?”厉红问,“不是柳芸的鬼魂吗?” “不是鬼魂了。”郑之浩说,“你还记得以前我教你通过纸条看残留信息吗?” “记得。”厉红说,然后挠了挠头髮,“你想告诉我刚才的残影和残留信息是一个性质的对吗?” “嗯,差不多是一回事。”郑之浩说,“不过这个卫生间里也许有她的什么东西,要不然不会有残影出现。” “会是什么东西?”厉红说着回身再次打量这里,“我进来的时候查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我也只是推测。”郑之浩说道。 厉红向门口走去。她觉得这里太安静了,自己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嗡嗡的回声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还是先回到大厅再说吧。 “你先别走。”郑之浩拦住了厉红正要开门的动作,“我觉得这里有点异样。” “什么有点异样。”厉红不耐烦地说,“这里是女厕所,没有男厕所的小便池,一点也不异样。”她说着又要开门,有一种想冲出去的冲动。 “请你稍微等会好吗?”郑之浩请求道。 厉红还是第一次听见郑之浩这么客客气气地请求她,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实话,她还有点不习惯。 “好吧。”厉红撇了撇嘴,“不过一会可能会有人来,没法到处翻来翻去的啊。” “不用你翻东西。”郑之浩说。 厉红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等着。 “那是什么?!”郑之浩突然说道。 “什么?哪里?”厉红连忙问。 “中间那个厕位对面的墙上。” 厉红皱起了眉头。由于她站在那堵墙的侧面,再加上瓷砖的反光,她根本看不清楚那里会有什么。她慢慢移动着脚步走了过去。 “别过去!我们赶紧走!”在快靠近那里的时候,郑之浩大声说道。 厉红没有理她,因为她确实发现那里有一块瓷砖有点异常。 “别过去!”郑之浩又大声命令道。 “嘘!”厉红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我看见了,是那块瓷砖吗?它边上的缝是红色的。为什么刚才我没有看见?” “幻觉!你看见的是幻觉!”郑之浩着急地嚷了起来,“那里有不好的东西!快走!明天白天再来!” 现在在厉红的眼前,有一块瓷砖的边缘正变得越来越红。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白色瓷砖,和其他瓷砖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现在这块瓷砖的红缝就像是墙上的一个正方型红框。渐渐的,从那块瓷砖缝里开始慢慢向外流出红色的液体,顺着墙面向下流。 “怎么是幻觉呢?”厉红眯着眼睛看那液体。从液体的颜色判断,很象是静脉血,暗红色的静脉血。 “我求你了,闭上眼睛,赶紧走。”郑之浩好像嚷累了,声音低了下来。 厉红依然没有理会郑之浩的警告,象是着了魔一样继续看着从缝隙里流下更多的红色液体。红色液体越流越多,在白色的墙面上显得异常鲜艷,染红了下面的墙壁。厉红闻见了血腥味,她慢慢伸出了手指,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 “我的天啊!你要干什么?!”郑之浩又大叫起来。 “是血。”厉红异常镇静地说,“这里怎么会有血流出来呢?” 话音刚落,离她最近的那块瓷砖突然“啪”的响了一声,把厉红吓了一跳。瓷砖象是被人从墙里面敲碎了一样,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裂痕立即被红色的液体染红。 “快走快走!”郑之浩叫道,“我们现在都有危险,赶紧逃出去!” “到底是怎么了?”厉红还是没有摆脱着魔的状态,她只稍稍后退了一步,仿佛在等待新的变化。 “你现在看见的全是幻觉。”郑之浩虚弱的声音响起,“是脏东西在利用你的眼睛影响你。我们快走……” 第84页 “是吗?”厉红心不在焉地说。 瓷砖再次啪地响了一声,裂纹逐渐扩大,一块瓷砖碎片掉落下来,却发出扑通的掉落声。 厉红这才注意到,她的脚下已经被红色液体完全淹没,自己就站在如同血池一样的卫生间里。红色液体舔噬着她的脚面,带来温热的感觉。 厉红终于惊慌起来,她急速后退,却一个趔趄没站稳,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倒在了身后的厕所隔门上。隔门被向里撞开,厉红背靠马桶跌坐在了地上,溅起的红色液体沾染了她一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背靠的马桶又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厉红此时象是惊弓之鸟,立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手上沾满了血。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马桶正冲出红色的血水,打着旋急速流动,马桶后的水箱盖也在叮铛地响动,涌出粘稠的深红色血水。 “啊!”厉红忍不住惊叫起来,她一步一滑地向门口跑去,边跑边高声尖叫:“郑之浩!救救我!” 没有回答,身后却传来哗的一声响。厉红此时已经跑到了门口,她扶着门,弓着身子大口喘气。哗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回头望去。 那片碎裂的瓷砖此刻完全坍塌下来,露出瓷砖后完全被染红的水泥墙面,一条手臂从裂缝中缓慢地伸了出来,手臂上的红色肌肉组织裸露在外。一声沉闷的象是闷吼一样的叫声在厉红耳边响起,就象有人在墙壁后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厉红不敢再看,她连忙转身疯了似的使劲扭动着门把手,希望逃离这恐怖的地狱。但是最终她绝望了,门把手断了…… 2.23 逃离(下) 身后的闷吼正逐渐变成痛苦的呻吟,声音低沉,迴荡在空旷的房间内,也震动着厉红的耳膜。她不敢转身,听着这呻吟声越来越近,心脏突突跳个不停。现在她拿着断掉的门把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她又想起了郑之浩,于是带着哭腔大声说:“郑之浩,快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郑之浩依然还是没有回答,仿佛丢下了厉红独自离去,她的耳边只传来噼哩啪啦的瓷砖碎裂声,以及一声声沉闷的吼叫。接着身后传来石破砖碎的声音,厉红吃惊地再次回头。 裂缝现在已经扩大了许多,从里面伸出了左右两条手臂,一前一后,正努力地向墙外挣扎。厉红借着几乎快变成红色的灯光看见,那两条手臂都被剥去了皮肤,只有裸露的肌肉组织和一些没有清除干净的脂肪零星地挂在上面。很明显,这个被埋在墙里的人正在爬出来,它的脑袋也快要伸出墙面,厉红已经能够看见红色的头盖骨了。此时裂缝里还在向外流淌着红色的液体,而裂缝旁边的墙面上,留下了凌乱的、手臂挣扎时抹下的红色血印——这一切看着是那么的真实。 厉红呆呆地看着这个东西从墙内缓慢挣扎而出,仿佛见过这个画面似的,极力思索这个东西是从何而来。不过现在只她知道,一旦这个东西爬出了墙面,自己将必死无疑。怎么办?怎么办?! “刺破你的手指……” 就在厉红觉得无路可逃的时候,郑之浩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不过现在他的语气非常虚弱,如同微弱的水流随时会断流一样。但是厉红在慌乱中完全无法分辨出这其中的变化,反而是着急地沖他大叫:“然后呢?” 郑之浩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接着缓慢地说道:“把血抹在眼皮上……” 厉红没有犹豫,伸出食指,狠命地咬了下去。如果在平常,一个人想咬破自己的手指可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现在,她觉得咬破手指之后连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汩汩的血流从食指的伤口中流出。 又是一声粗重的喘息声传来,似乎那东西已经把脑袋伸出了墙面,正大口地唿吸着新鲜空气。厉红没有时间理会这越来越近的威胁,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颤颤巍巍地举起食指,将似乎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血液抹在了眼皮上。 就在食指触碰到眼皮的一剎那,右手上的伤口狠狠地疼了一下,她听见象是空气被抽干似的嘶嘶声从耳边飘过,原先嘈杂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厉红睁开眼,发现刚才混乱如地狱般的卫生间现在一切都已恢復原状,她正站在门边,镜子里映照着她狼狈的模样。就在她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她忽然看见自己的身边不远处有一团蓝色的薄雾般的人形。它只有上半身,从正面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它的面容,只是眼睛和嘴巴的部位颜色深一些。此刻它正伸着手,缓慢地向她飘来。 厉红明白过来,刚才她看见的所有影像,都是这个只有上半身的鬼魂造成的,现在她已经从幻觉中走出,这才看见了鬼魂的真身。 一股怒气从厉红的胸腔升起,她狂怒地抄起地上的垃圾桶,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团雾气砸去,边扔边骂:“我xxx!” 垃圾桶穿过人形,乒桌球乓地碰到墙面、掉落到地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在卫生间里迴荡,然而那人形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继续向厉红飘来。 “我们快走,它在这里有强大的能量场,我们被它包围了,赶紧走。”郑之浩好像恢復了力气,急促地说道。 “我们干不掉这孙子吗?”厉红用了全身的力气扔完垃圾桶,气喘吁吁地说。她还准备继续找东西去砸那个可恶的人形,因为她觉得刚才被它耍的都要哭出来,她非要出这口气。 第85页 “在这里我们收服不了它。听我的,赶紧走好吗。”郑之浩几乎是央求道。 厉红没说话,她回过身寻找洗手台上洗手液瓶子,还要继续扔过去,但是她突然发现洗手池的三个龙头,又开始流出细小的红色血流。她大吃一惊,难道还没完吗?难道又开始出现幻象了? “又来了!我们快走!”郑之浩大叫。 厉红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样子在这个卫生间里,她不会是这个东西的对手,虽然刚才破掉了幻象,但新的幻象仍会层出不穷,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消除幻觉的产生。谁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幻象出现呢。 就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厉红髮现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发生变化。镜子里的她头髮凌乱、衣着不整,但正冲着镜子外诡异地笑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有如此的笑容,感觉那完全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正戴着她的脸皮在笑一般。这笑容让厉红全身一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命令自己不要再盯着那双眼睛看,或者把头转过去,然而她却办不到,只能愣愣地继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闭上眼睛!”郑之浩的话语及时地响起,在厉红听来如同天籁般动听,这时她才能闭上眼。尽管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还要钻过眼皮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她现在已经摆脱了那是摄人心魄的眼神,能够自由行动了。她摸索着向门口走去。 “对,这就对了,再往右边一点,好,开门。”郑之浩指挥道。 厉红终于结结实实地抓到了门把手,然后她勐地扭开了门。 “好了,终于摆脱了,睁开眼睛吧。” 厉红睁开了眼,然后她看见门口正站着几个服务员,他们正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厉红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完全正常的洗手间,长长的出了口气…… 2.24 纠缠 厉红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酒吧,在丢下200块钱后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向门外跑去。她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呆一分钟,甚至她都有种不该来这里的感觉。 还没到门口,郑之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白天还得来这里一趟,明天,或者……随便哪天。” “我不想来了。”厉红说。由于走得很快,她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再踏进那个卫生间一步,不管柳芸在那里面留下什么东西。” “不要这么冲动。”郑之浩说,“其实我们刚才完全可以避免幻觉的产生,只要你听我的,早点离开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那是幻觉!!”厉红嚷了起来,她有点气急败坏,声音大得连酒吧里的人都能听见。 “嘿,放松些,放松些。”郑之浩柔声说,“现在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安全了。” 厉红爬过了楼梯来到了酒吧外。她放慢了脚步,一手拎着包,一手捂住脸,靠在了门边的墙上。她想哭,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也没受过这样的惊吓。 “宝贝,千万别哭,坚强点。”郑之浩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柔,厉红以前很少听见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可是一旦听见他这么说,厉红的眼泪开始哗哗地流了出来。 “哎哟……”郑之浩没辙了。 厉红哭起来完全是没有声音的,只有抽动的肩膀能让人看出她正经歷着巨大的感情波动。她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一滴滴的流淌下来。她这个时候多么希望能有人在她身边啊,只要能给她一个畅快痛哭的肩膀,就能让厉红感激一辈子。可是除了鬼魅的郑之浩,她的身边没有人。 “郑之浩你这个混蛋……”厉红边哭边挤出这句话,“你怎么就死了……”她的声音伴着哭声,让人心碎。 郑之浩没有回答。他好像在静静地等待厉红自己平静下来。现在他也没有办法,没肉身的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她痛哭流涕,甚至连一张面巾纸都不能递给她。 “都是我不好……”沉默了一会郑之浩说,“我不该让你独自一人涉险的。” “现在说这个管什么用!”厉红语气生硬的说。她好像一下又生起气来,止住了哭泣,大步往小巷外走去,边走边从包里掏面巾纸。 郑之浩又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现在他觉得他俩的关系十分微妙,如果在郑之浩没死的时候,厉红和他这两个独立的人有着自己的自由,也有着各自的生活,如果碰到类似的事情,郑之浩会选择暂时离开,让厉红冷静冷静。但是现在,他只能依靠厉红而存在,过着他认为是寄人篱下的生活。这就无意间形成了一种看似平等但实际却有主次的奇特关系。也许当初要留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错误,尽管他的初衷没有私心,也不管她在接纳他时有多么新奇与渴望。毕竟这种关系太特殊了,而各自以前又过着完全独立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或者是厉红,能互相忍受多久。 时间好像挺晚了,走在小巷里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即使小巷距离繁华的大街不是很远。装在电线桿上的路灯寂寞地亮着,发出白色的朦胧的光,路两侧的建筑里感受不到丝毫城市的氛围,四周也只有寂静的黑色和厉红孤独的脚步声。 第86页 也许是这脚步声提醒了厉红,走了一段之后,她站住了,然后象是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沖你发火。” 本来她想说“不该向一个死了的人发火”,但是觉得那样的话又太伤人心。可能她自己很多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郑之浩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她越来越多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而不是原先那个帅气沉稳的郑之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楼梯间碰见他的情景,想起了他那关切的表情,不过她实在想不起己当时对郑之浩的感觉是什么,也许会有一点点的心里波澜,但可能更多的还是怀疑与猜测。 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郑之浩成为了她手掌的一部分,成为她无法割捨的一部分,她随时都可以沖他发火喊叫甚至咒骂而没有反抗。她知道这对他很不公平,对一个曾经独立的、有尊严的他很不公平,但既然郑之浩选择了这条路,好像也就是默认了由此带来的后果。 她在等他接受自己的道歉,站在那里没动。不过她一直都没有等到郑之浩的回答。 “生气了是吗?”厉红说,“我知道你一生气就不爱说话,害怕大家都在气头上会吵起来,但是现在我不怪你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自愿的。” 厉红又迈开了步子。可能是四周的寂静和黑暗,以及夏夜正在降低的温度,让她觉得身上冷了起来,她想离开这里,然后好好的睡一觉,不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厉红边走边说。她走的很慢,踩着路灯拉下的电线桿的阴影,就象顽皮的孩子非要走在铁轨上一样,“我也知道你曾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是现在只能窝在一个女人的手掌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适应现在的生活,也不清楚你会不会有心理落差,但我相信,你还是一个男子汉,你不会对一个女人真正生气的。” 郑之浩依然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听,不回答我也无所谓。”厉红说,喀哒喀哒的脚步声再次缓慢地响了起来,“我不象你,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没有和男人如此近距离地相处,很多时候我处理的方法可能不正确,但我想你肯定不会继续生气了。是不是?” 快走到路口了,拐了弯之后就会进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厉红希望郑之浩能出来陪陪她,所以她在尽力安抚他。 不过郑之浩还是没有回答她。厉红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考验自己的耐心。 “别生气了好吗,我也不怪你,我刚才说那句话也没别的意思。”厉红又说道。她站在路口边,看着黑黑的入口,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四周太安静了,静得怕人,没有路灯的道路在夜里黑得如此彻底,就象被人蒙住了眼睛,或是刷上了厚厚的黑漆,完全看不见几米外的状况。她站住了脚步,闭住了嘴巴,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动静。厉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如果按照刚才说话的思路,她不会太在意这样的黑路,一头就会扎进去,但是现在,一旦停下之后,她觉得自己再也迈不开脚步了。 “我是怎么了……”厉红自言自语。 “先别进去。”郑之浩突然说,吓了厉红一跳。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心地问。一瞬间他俩的关系又恢復了正常,共同面对不知名的危险。 “嗯,里面有不正常的气息。”郑之浩说,“我吃不准具体的方位,但是……”他停了下来。 “但是什么?”厉红不安地问。 “但是这个气息很熟悉,就是刚才在卫生间的傢伙。它追出来了。”郑之浩说道。 “什么?!”厉红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她后悔自己没有带任何照明的设备。 “我们现在别动,观察一下。”郑之浩说,沉稳自信的语气让厉红安心,“可能你会看见什么,但千万别叫。” “你说,卫生间里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厉红觉得不是很害怕了,轻声问,“我要是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心里就不会害怕了。” “你没看出来吗?”郑之浩的声音显得有点惊讶,“你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我看出什么了?”厉红说,“我才认识几个鬼啊!” “那你也应该认识它啊!”郑之浩说,“那就是被柳芸剥了皮的傢伙。” “啊?!”厉红大吃一惊,“它不是被柳芸吸收了吗……” “是,但是柳芸死后,它就成了孤魂野鬼。也许卫生间里有什么东西,让它无法摆脱,不愿离去,然后你的出现把它引出来了。” “那个酒吧那么多人,怎么就我把它引出来了呢?”厉红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们接触过柳芸的指骨。”郑之浩说,“现在它算是缠上你了。刚才在卫生间里它差点也要了我的命,因为那里是它的能量场,不停地吸收我的能量,要不然我早就让你闭上眼睛了。” 厉红突然想到刚才在卫生间里郑之浩虚弱的语气,不由得愧疚起来,“可是我……” 第87页 “嘘!你看!” 厉红不再说话。她紧张地望向黑暗的小路,但是不知道看哪里。她睁大眼睛,直到看见离她不远的墙边,有一团红色的模煳的光晕出现,然后她看见了一双腿,只有一双腿,迈着摇晃的脚步,横穿小路。虽然摇晃,但这双腿迈得很快,厉红能从那红色的颜色辨认出就是裸露在外的肌肉。没等厉红想看仔细,那双腿消失了。 “不见了?”厉红惊疑地说。 “嗯,消失了,气息也消失了。”郑之浩的语气也显得迟疑不定。 他的话音刚落,厉红忽然觉得自己的全身一阵发冷,那种很久没有出现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一束目光正从自己的身后投来。一瞬间,仿佛厉红也变成了那目光,看见了自己挎着包的孤独背影。 有东西出现在她的身后…… 2.25 降临 空气仿佛凝固起来,厉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在没有得到郑之浩提示的情况下,她不想、也不敢贸然回头。一定是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身后,甚至都把郑之浩给震住了,没发出警告。 “不要对我说话,听我的指挥。现在慢慢蹲下身,脱掉高跟鞋……”郑之浩的声音极轻地响了起来,就象在对厉红耳语。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蹲了下来。现在厉红很想回头看看是什么在那里,也很想问问郑之浩,不过她最后还是忍住了。此时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自己蹲下身的景象,如同一台紧跟着她的摄像机拍下的画面。厉红注意到这“摄像机”比刚才离她的位置又近了一些。 高跟鞋很好脱,她拿在手里,一手一只,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随时倾听身后的动静。 “现在,准备……”郑之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厉红不知道准备干什么,她有点茫然。 “跑!!!”郑之浩突然大叫。厉红惊得全身一紧,就象被电了一样立即就沖了出去。只穿着丝袜的她觉得脚很疼,可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凭着记忆,厉红知道这条小黑路并不是很长,大约也就是100米的样子,尽头是一个t字路口,路口的一边是死胡同,而另一边是通往大街的小岔路。她仔细回忆自己来时的路线,然后确定应该右转。 她尽全力的奔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作用,只有发灰的墙壁时隐时现。她想听听身后有没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但完全是徒劳,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手提包拍打在自己身上的声音。 100米的距离不是很长,但此时厉红看来,这段路实在是太长了。在奔跑了一段之后,她终于看见了前方路口的灯光,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长长的出了口气。 然而让她吃惊的是,路口的灯光下有一个清晰的人形,还发出蓝色的光,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时看不清人形的样子,只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等她看仔细,人形却慢慢转了身,走开了,消失在路口左边的墙后。 厉红由奔跑渐渐慢了下来,她小心地查看前方的路口,以提防刚才看见的奇怪人影。突然,她心里一紧,终于明白过来刚才看见的画面哪里不对劲。原来是那个人形站在路灯下,但却没有影子。 想到这里,她勐然停下了脚步。 “别停,继续走。”郑之浩说,“别害怕。现在我们又兜回来了。” “什么意思?”厉红问。 等她走近了看见路灯、路口以及路口的围墙后,立即明白了郑之浩所说的“兜回来”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又回到了刚才看见“腿”的地方。厉红出了一身冷汗,她难以置信地四下看看,然后又回身看了看。身后一片黑暗,她实在无法想像自己刚才居然是从那里跑了出来,又回到了开始出发的地方。 “是那个人形搞的鬼吗?”厉红小声地问。现在她站在路灯下,想找到刚才看见的人影,不过安静的路面上什么人都没有。 “那是柳芸。”郑之浩沉声说,“不过她现在走了。” “果然是她!”厉红喘着气说,“我猜到了。” “她发现我了。”郑之浩说,“她发现你身上有我的影子,然后就走了。” “现在没有危险了是吗?她为什么会走?她要干什么?”厉红很惊讶。 “目前是没有危险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现在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要在路的中间走,不要靠墙边。”郑之浩说道。 厉红现在满肚子疑问,但是决定还是先回到大街上再说。 当马路上的车灯以及橘红色的路灯照在厉红身上的时候,她觉得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刚才的奔跑让她累坏了,手上的高跟鞋一只接一只地掉落到地上,挎包也滑下了肩膀,滚落地面。她一屁股就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大口的喘气。 “安全了。”郑之浩说,“赶紧歇歇吧。” “我现在,满肚子疑问,你……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吗?”厉红双手在身后撑着地面,气喘吁吁地说。 “嗯,你想知道什么?” “你看见我身后的东西,就是柳芸是吗?” 第88页 “是的,我看见她了。但是现在肯定斗不过她。你没带魂瓶。”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里?”厉红问,“我是说,她原先从来没有现身过,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了?” “我觉得,一种可能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她藏在卫生间里的东西,使她现身。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看见了她的残影,说明你和她某种物质相吻合,比如某种生物电波,这样她也就感受到了你。她出现在你身后就是要看看你,如果对她有威胁,她会干掉你。” “我觉得你说的有点牵强。”厉红沉吟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果她觉得我有威胁,直接制造事故干掉我呗。干吗还非要现身呢?没这个必要啊。” “那你觉得呢?”郑之浩饶有兴致地问,“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现身。” “我是不知道,我知道了还问你。”厉红边说边拣起了身边的鞋,开始往脚上套。 “唉,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搞明白过她,现在她死了,更搞不懂她了。”郑之浩嘆息道。 “对了,我在跑的时候兜圈子,是她干的吧?她是想干什么?”厉红又问。 “鬼打墙了,小把戏。我猜,她是想把你最终引到水沟或者是下水道之类的地方,让你要么摔死,要么淹死。但后来她发现你身上有我的影子,知道不会得手,就放弃了。” “她有必要怕你吗?干掉我,就等于干掉我们俩,再就没有人能阻碍她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不一定有啊。”厉红穿好了鞋子,站了起来,开始拍身上的土。 “我不会看着你往水沟里跳吧!”郑之浩说,“她肯定不会得逞。” “啊,也许吧。可我怎么感觉她是因为看见你之后不忍心下手,才放过我的呢。” “你有这样的感觉?”郑之浩诧异地问。 “是的,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的直觉。” “少来了。她是什么人?女魔鬼!还有不忍心下手的时候?再说了,她是‘同志’啊,也不算什么女人了。”郑之浩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恨意。 “喂,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厉红有点不平地说。 “哪里可怜?我觉得被她杀害的人才可怜。” “你想想,她死后发现原先喜欢的人,一个个都背叛了她,会是什么心情呢?” “那也不是杀人的藉口!” “哎哟,跟你说不通了。”厉红站在路边,茫然起来,“她可能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可能你对她有很深的误解。” “是吗?”郑之浩用根本就不相信的语气问道。 “唉……”厉红拣起了包,开始拍打,“你也说了,你根本就没搞明白过她。我想回去问问徐菲菲,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有这个必要吗?现在的关键点是在卫生间那块瓷砖后面,不知道那里到底会有什么。” “我觉得那不会是重要的东西。”厉红边摇头边说,“按照你的逻辑,这个时候如果你在的话,就能够开始收服柳芸了,是不是?没有那个所谓关键点不也一样进行吗。” 郑之浩没有说话,好像是默认了。 “你瞧瞧,没错吧。”厉红笑了起来,然后她看着街上汽车红红的尾灯,象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觉得她的现身,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也许她是想跟我说话,告诉我她的过去……” 2.26 包袱 徐菲菲出院的时候是个下雨天,雨水对干渴的北京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厉红打着伞站在医院门口,望着流向下水道的积水出神。雨水把路边积满尘土的树叶清洗得干干净净,它们闪闪发光,绿得可爱,象精神十足的哨兵,一个个昂首挺立。这让厉红想起了自己刚到北京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在长安街上,看着新华门外的挺立的哨兵,心生羡慕的感觉,甚至整个人也因此有了精神。 时间好像过得太快了,近10年的时间转眼即逝,她已经由当初医学院的学生成长为合格的法医了,不过现在她所烦心的却并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事。早上接到了住院部医生电话,医生居然把她当成了徐菲菲的姐姐,厉红在电话里也只好含煳地答应着,医生通知她今天可以接徐菲菲出院了。因此厉红一大早就冒雨赶到了医院。 说实话,厉红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推开,而且徐菲菲独自生活在北京,有能力去处理这些事,但厉红决定还是再见她一面,以更深入地了解柳芸。徐菲菲就象一把钥匙,掌握着柳芸神秘的过去。厉红在考虑该如何对徐菲菲述说柳芸的另外一面,以及她以前所犯下的罪行。 雨点落得很密,打在雨伞上噼啪地响着,厉红看见徐菲菲从住院部的大门出来,抬头望着天空发愁。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淡淡的妆显得皮肤更加白皙,虽然裙子短了点,但对年轻人来说,这完全算不了什么。厉红沖她招了招手。 徐菲菲显然没有想到还会有人来接她,脸上立即显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几步就奔了过来。 “你不冷啊!穿这么短的裙子,不怕露屁股吗?”厉红头一句就数落她。 第89页 “嘿嘿嘿~~~~”徐菲菲笑了起来,“还好吧,不短呀。我又没衣服可换,这是酒吧的工作服。” “我看你一会怎么坐。”厉红把伞偏了偏,给她挡雨。 “干活的时候哪有时间坐着呀。”徐菲菲说,“您怎么会跑来接我呢?” “我早上接到这里医生的电话,他把我当你姐了,让我来接你。”厉红边说边拉着徐菲菲过马路。 “您就是我姐姐啊。”徐菲菲又开始嬉皮笑脸,还抱住了厉红的胳膊,“我们去哪儿?” “你要去哪儿?”厉红问,“我送你回家?” “您没事吗?别耽误您工作。”徐菲菲一脸真诚地说。 “我最近还好,再过俩礼拜就该忙了,暑假快完了。”厉红想到暑假后又要开始上课,不由得轻声嘆了口气。 “您不是公安局的吗?”徐菲菲疑惑起来。 “是啊,但主要工作是助教,兼着公安局的法医工作。”厉红说,“你家在哪儿?” “不用您送啦!”徐菲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在北沙滩那边,不是很远了。” “没关系了,我还想跟你谈谈柳芸的事。”厉红说。 “哦。”徐菲菲的脸色黯淡了一下,“那也好,您可以把柳姐的遗物取走。” “都是些什么东西?”厉红好奇起来。 “就剩些衣裳了,其他东西全都烧光了。她自己独住的房间我从来没去过。” “是她不让你去吗?” “不是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徐菲菲说,“我那会儿只知道她在一家舞厅工作,晚上上班,所以她晚上出去的时候我从来没问。” “你没去过她工作的舞厅吗?” “没有,我晚上也上班啊,轮休的时候就只想睡觉,没去过那舞厅。” “原来是这样。”厉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们拦下了一辆车,陆续钻了进去。一路无话,在厉红提到柳芸之后,徐菲菲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她们俩想着各自的心事。 徐菲菲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这里都是些外表班驳的老楼,在雨中阴沉着脸矗立着。徐菲菲熟练地打开了门,然后让进厉红。 厉红不由得把这房间和前段时间见识到的郑之浩的房间联繫起来,但是相比之下女生的屋子要干净得多。由于天阴,屋内的採光不好,徐菲菲打开了灯,然后从卧室里抱出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你和柳芸是怎么认识的?”厉红接过包袱,没有多废话,直接问道。 “就在酒吧里认识的。她是那里的常客。”徐菲菲说。 “然后呢?”厉红继续问。 “您喝水还是喝饮料?”徐菲菲站在冰箱边上问。 “喝水就行了。温乎的。你这屋挺潮的。”厉红说,她感觉有点冷。 “嗯,晒不到阳光。”徐菲菲边倒水边说,“我刚到酒吧开始工作,就碰见她了。她主动接近我,对我很好。” 厉红接过水,很感兴趣地听着。 “因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北京,什么人都不认识,那时候住在酒吧提供的宿舍里,下了班就很孤单。然后她就经常来找我。因为她是个女的,又很漂亮,我就跟她熟起来。” “你是哪儿的人?”厉红问。 “我吗?我山西的。柳姐是大连的。” “哦。” “后来她就跟我说,她租了间房,一个人负担不起,想跟我合住,然后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就……?”厉红扬起了眉毛,表情怪异地问。 徐菲菲点了点头。不过厉红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恶的表情。 “那时候你太小了。”厉红有点感慨地说。 “是啊,那会我才20出头,什么都不懂。”徐菲菲说,然后她象想起来什么,问道:“柳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死了之后会……”她停下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厉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在舞厅工作吧?”徐菲菲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厉红斟酌着语句,“她不是普通人……你把她当作巫婆之类的人物,可能会更好理解一些。” “巫婆?!”徐菲菲瞪大了眼睛。 “是啊。”厉红点了点头,“其他的以后跟你说好了。你跟我说说,你觉得柳芸是什么样的人。” 徐菲菲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只低下脑袋。 “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厉红说,“现在她死了,我们会有办法除掉它的。” “巫婆……”徐菲菲自言自语,“怪不得有时候她神神秘秘的。” “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厉红连忙问。 “要说具体的,我还一时想不起来。”徐菲菲说,“啊!想起来了。” 厉红坐正了身体,仔细地听着。 “有一次晚上走夜路。你去过那里了是吗?知道酒吧外面有条小黑路是吧,一到晚上就没人了。” 第90页 “嗯,我知道,昨天晚上我走过。”厉红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变。 “有一天晚上走夜路,我跟她一起,她有点喝高了,搂着我,然后我就发现路边有奇怪的影子。” “什么影子?” “我看不清楚,只是一团白光一样的东西。” “然后呢?”厉红翻开了笔记本。 “然后我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想仔细去看。可柳姐一把就给我拉回来了,说,‘别看!走路中间!’,把我吓一跳。但是我还是看了几眼,然后看见那白光里,有一双眼睛……” “眼睛?” “嗯!一双眼睛,虽然看的不清楚,但能看见那眼睛红红的,把我吓坏了,话都说不出来。然后柳姐就带我走路的中间,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跟我说,‘它们是害怕人气的,所以不敢到路中间来,以后走夜路要走路中间。’我那会儿只会点头了。她使劲搂了我一下,说‘别害怕,有我呢。有我在,它们不敢碰你。’” 徐菲菲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厉红。 “后来我们走出来了,她就没再说什么了。”徐菲菲继续说道,“不过那会我也没太在意,毕竟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听到一些关于这个东西的传说,所以我也就以为她在拿她以前听到的经验在教我。” “那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厉红意犹未尽地问。 “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吧。”徐菲菲摇了摇头。 “那你说说,在你印象里,柳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善良的还是……” “当然是善良的,我好像就没有见过她跟谁急过,总是很有把握的样子。” “那……你有没有印象,柳芸在有一年的冬天,圣诞节后,性情变化的事情?”厉红提醒道。 “冬天……圣诞节后?”徐菲菲诧异地问,然后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吧。只是我记得有年天冷了之后,她去酒吧的次数少了,我问她干吗去了,她说在带一个舞蹈班。然后我就没再问。” “哦。”厉红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还是看一眼柳姐的东西吧。”徐菲菲说。 “哦,好的。”厉红说着放下水杯,打开了包袱。 果然包袱里都是些衣服,厉红随意地翻了翻。看得出,柳芸并不是讲究穿戴的人。就在她看完想再系上包裹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她很眼熟的衣服。她取出了那件衣服,是一件棕色的皮夹克。 徐菲菲有点奇怪地看着厉红,看见她把手伸进了衣服的口袋,之后,厉红的脸色变了变。只见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一个银白色的打火机,还有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黄色的纸。 “这是什么?”徐菲菲好奇地问。厉红没有回答她,而是放下了打火机,打开了那张纸。纸很薄,上面用红色的笔画勾勒出奇怪的线条,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引魂符……”厉红的脑海里响起郑之浩的声音。 2.27 引魂(上) 厉红拿着黄纸,仔仔细细地看着,但是她看不出来纸上都画了些什么。笔画是红色的,她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硃砂的味道。她也听见了郑之浩说的话,非常奇怪为什么会找到这个东西,好像早就准备好了来等她发现一样,就如同当初在邹瞬卿的包里一下就找到了指骨。 “厉姐,这是什么东西?”徐菲菲在边上问。 “是符。”厉红的眼睛一直盯着黄纸,“你以前没见过吗?” 徐菲菲摇了摇头,她看了一会,然后不再感兴趣,又开始翻看其他的衣物,也象厉红一样在每个口袋里翻找。 厉红又拿起了打火机。这是一个zippo打火机,分量不轻,打火机外有一只狼的图案。火机的边缘被磨得光光的,很显然主人经常使用它。厉红举着火机问徐菲菲:“这是柳芸的吗?” “对,是她的。”徐菲菲看了一眼后说。 厉红试着点燃火机,但可能是没有油了,擦了半天也无法打着。 一定有什么用意。厉红想着,然后她装作要跟人联繫一样取出了手机,要和郑之浩说话。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徐菲菲不必要的紧张。 “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厉红对着电话说。 “很简单,这就是让你点燃那张符。”郑之浩回答,语气有点冷漠。 厉红注意到郑之浩并没用平常“让我们点燃”的话语,而是说了“让你点燃”这句话,再加上他冷漠的语气,厉红觉得有点奇怪,但她没有追问下去,想了想之后说:“我直接点燃吗?还是非要用这个打火机?” “现在你点不着的。”郑之浩说道,“你还需要其他一些东西,然后等晚上,大约12点的样子点燃。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其实你根本用着打火机。” “什么意思?” “准备好之后,它自己就会着起来。对了,你闻闻纸上什么味,有血腥味吗?” “没有,是硃砂的味道。” “那就好。用硃砂画的符没有太大危险。” 第91页 “有血腥味的就是用血画的,会有危险是吗?” “对。用血画的符,目的都很不良,掌握不好的话会引火烧身了。”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你确定要把它引来是吗?” “谁?点燃之后会招来鬼魂是吗?”厉红问道,她看见徐菲菲的动作停了下来,开始仔细地听厉红的话。 “还用问吗,当然是会把柳芸招来了,这是她为你准备的。”郑之浩特意强调了“为你准备”,事不关己的语气有点让厉红窝火。 “那好吧。”厉红压了压自己的火气,问道:“我要准备什么东西?” “我想想……毛笔、香、烛、纸钱、茶、米、公鸡、碗、刀。还有硃砂和桃木板。” “这么多东西!你等会,我记一下。” ………… “我们有事做了。”厉红拿着清单对徐菲菲说。 徐菲菲的脸色有点苍白,她看着厉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了?”厉红有点诧异。 “您……也是巫婆吗?”徐菲菲小心翼翼地问。 厉红笑了起来,“我不是啦,我只是有一个巫师给我指点。”她晃了晃手机,“有他的指点我才参与到这里。” 徐菲菲好像放心似的长长出了口气,然后显露出无奈的表情。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厉红靠近了徐菲菲,然后打岔似的问:“你找到别东西了吗?” “没有。”徐菲菲耸了耸肩,“只有那件皮夹克里有东西。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有东西?” “我不知道,碰上的吧。”厉红说。 “我怎么尽碰上这样的人……”徐菲菲边系起包袱,边轻声自言自语。 ************************* 整整一下午,厉红和徐菲菲都在准备清单上的东西,只是那只公鸡总不停地拉屎,弄得阳台气味不妙。厉红觉得脑袋都大了,拿着那些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发愣。徐菲菲则象个小孩似的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瞅瞅,觉得什么都新鲜,还不时地问厉红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用。”厉红说,“我师傅只让我买这些东西。” “他晚上是不是会来这里?”徐菲菲问。 “他来不了。”厉红说道,然后开始用力撕开包装纸。这些东西她们是在雍和宫附近买的,找桃木板费了一些力气,花了厉红好几百块。现在一切就绪,该摆的摆上,该点的点上,只等着天黑下来。厉红知道,那只公鸡肯定是到时候要杀的,然后用它的血来做什么。 “你会杀鸡吗?”厉红扭头问徐菲菲。 徐菲菲睁大了眼睛,然后摇摇头,“我只会吃,哈哈!” 厉红白了她一眼,然后嘆了口气:“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把脑袋整个剁下来了。” 徐菲菲在边上直撇嘴。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由于天阴,大约晚上6点天就开始黑了下来。厉红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东西,苦笑了一下。她拿出了那张黄纸,自言自语道:“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2.28 引魂(中) 厉红和徐菲菲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不过从她们的表情能看出,俩人谁都没把心思放在节目上,电视里传来观众哈哈的笑声,而她们则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现在是晚上9点,她们草草吃完了饭就关了灯,开始等待。房间很黑,藉助电视的亮光,能够看见客厅靠窗的一侧已经摆下了案桌,上面摆着她们下午採购的东西,烛火已经点燃,不大的火光跳跃着,仿佛跃动的心脏,并使周围物品的阴影也在一同跳跃。香炉里点着三根细香,发出裊裊的青烟,在烛火的微光下徐徐上升,不停幻化出各种形象。这些形象有的可怖,有的可笑,还有的更象人脸,带着虚伪的笑容。它们转瞬即逝,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窗外传来小区里遛弯人们的谈笑声,和这间不大客厅所具有的气氛格格不入,甚至连电视机前的两人也被电视的余光映照得青面獠牙。窗里窗外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晚上10点,窗外的人声渐渐消失,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狗吠。 晚上11点,窗外一片安静,蛐蛐的叫声都听得不是那么真切,但还是能听见走夜路的人啪啪的脚步声。厉红第三次换上蜡烛和香。 夜里11点半,不知是谁家的老旧钟錶沙哑地响了一声,一下惊醒了已经在沙发中睡着的厉红。她一下坐了起来,然后四下看了看。徐菲菲脸朝下趴在沙发扶手上,从她均匀的唿吸能够看出,现在她睡得很香。厉红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然后象是怕惊醒徐菲菲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案桌旁。 “现在能开始了吗?”她轻声地问郑之浩。 “还有15分钟。”郑之浩回答道,“夜里11点45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在那一瞬间,无数的孤魂野鬼出现了。” “你是想吓唬我吗?”厉红看了看手錶后说,“你以前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个。” “我确实是想吓唬你,我不想你点燃那张符。”郑之浩说道。 第92页 “为什么?”厉红有点奇怪地问。 “难道你就不害怕?招来这个厉鬼,你有把握再给它送回去?你又没有带魂瓶,它真出现并且攻击你的话,我根本救不了你。” “可我……觉得她不会攻击我。”厉红说。 “还是因为你的直觉吗?”郑之浩说着轻笑了一声,“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柳芸,但再怎么说也会比你了解的多一些,而且还亲眼看见了她所做的事——我真的非常不希望你点燃那张符。” 厉红犹豫起来。 “现在我们有分歧。”郑之浩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去那个卫生间调查,而你不去,在这里耗了一天,你非要见识一下它的厉害是吗?你说我以前骗过你吗?” 厉红皱起了眉头。确实,她没有办法说服郑之浩,也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继续下去的话,她很不甘心。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也没有拦着你做这些。本来我是不打算帮你做这个法场的,但我就是嘴贱,还是说了让你准备的器物。不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郑之浩语重心长地说。 厉红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黄纸,慢慢地摊开来。此时这张引魂符上的红色笔画显得鲜艷无比,组成的图案也奇幻神秘,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仿佛随时都会破纸而出。厉红借着蜡烛的光看了两眼,马上觉得脑袋晕了起来。她吃力地将符纸放在了案桌上。 “我有个问题不明白。”厉红说,“柳芸的鬼魂制造了许多意外事故,在我看来它就是无所不在、不所不能,那它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个东西呢?它如果想干掉我,简单的很,完全不用搞得这么复杂。所以我认为它一定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你说的是。”郑之浩沉吟起来,“但是我实在不相信它的话,也不希望因此影响我们的调查方向。” “你主要还是对柳芸抱有偏见。”厉红说。 “如果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郑之浩停顿了一下,“那我只能说,随便你了,你要这么干的话,请便。你把鸡血滴两滴在符上,然后手握打火机,默念她的名字,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是。因为这个符是她为你特意准备的,能量很强大,用起来很简单,况且你又准备得这么充分。” 厉红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徐菲菲。她还在睡着,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意思。厉红决定不叫醒她,而是自己进行引魂仪式。她深深地唿了口气,搓了搓手,准备开始。 虽然刚才在跟郑之浩说的时候,嘴上很有把握的样子,但真的事到临头,厉红还是一阵阵的心里发虚。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现在在这样的氛围下,不由自主地产生不安的感觉。蜡烛着得很旺,她看见烛火拉得长长的,橘红色的烛光洒在四周,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虚无缥缈。厉红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越跳越快,就象在催着她马上开始一样。她的手有点发抖,慢慢伸向那张仿佛无比沉重的黄纸,在烛光下,厉红的手投下了浓浓的阴影,似乎随时都会变成带有尖利指甲的怪手。这样诡异的气氛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她又把手缩了回来。 厉红最后决定,不再碰那张纸,而是将鸡血直接滴到符上。她稍微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唿了口气,然后沉稳地端起了盛满鸡血的碗。手掌稍微倾斜,殷红的鸡血开始顺着洁白的碗沿滴答下来。厉红仿佛闻见了血腥味,在自己的四周瀰漫开来。 开始滴下的几滴溅落在案桌上,然后剩下的鸡血滴落在那张神秘的黄纸上。一旦符上沾了鸡血,厉红立即端平了碗,放在了一边,生怕太多的鸡血会把符给污染了。她仔细地看着黄纸上那几滴红红的圆点,逐渐晕开淡化,与黄纸完全融为一体。 厉红警觉地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让她松了口气。还有最后一步了。 打火机被握在手里的时候,象冰块一样凉凉的,不过很快它就被厉红全是汗的手掌捂热了,滑滑的象要熘走一般。她再次看了一眼案桌上的符,然后开始在心里默念柳芸的名字。 刚刚念到第二遍的时候,厉红的眼前突然一亮,刚才平整地放在桌上的黄纸,突然唿的一声着起火来,火焰很高,把她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了反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黄纸烧得很快,一下就完全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还没等厉红做好准备,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终于见面了。” 2.29 引魂(下) 厉红呆住了,她有点无法想像自己居然听见了身后的说话声。现在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徐菲菲,难道又出现了第三个人? 她慢慢转身,望向自己的身后。 房间里黑黑的,厉红看不见有第三个人站在自己背后,只能看见电视机前依然在睡觉的徐菲菲,电视机的反光照在她的身上,很明显,她并没有醒来。 “你是柳芸吗?你在哪里?”厉红小心翼翼地问,并且四下在黑暗中搜寻。 “我是柳芸,就在你面前。”陌生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厉红这回清晰地分辨出,声音是出自徐菲菲的口中,但是这嗓音完全不是徐菲菲的,而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嗓音,一个30多岁的成熟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而此时徐菲菲依然还是脸朝下倚在沙发扶手上,姿势和刚才没有变化。 第93页 难道……厉红有点紧张起来,她慢慢向徐菲菲走了过去,她需要确认一下。 “我现在在菲菲身上。”徐菲菲随着说话的声音,身体动了一下,好像要呕吐的人正在抽搐肩膀。 厉红站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徐菲菲的身体开始缓慢移动,好像要由趴着的姿势变成坐姿。现在厉红还是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徐菲菲此时就象没了骨头的人,她晃晃悠悠地左右摆动,原先垫在脸下的右胳膊也抽了出来。现在厉红终于看见了她的脸。从她的脸上厉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睁得很大的眼睛让人觉得心里发毛。这双眼睛没有眼白,似乎全部被黑黑的瞳孔所占据,眼光无神,眼珠仿佛都不会动了,只能通过扭动脑袋来改变注视的方向。 厉红浑身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只是借用她的身体,和你对话。”柳芸说道。现在她已经坐直了,但是好像脖子承受不了头的重量一般,她的脸朝下深深低垂着脑袋。她的头髮都垂了下来,挡住了面容。 “你想告诉我些什么?”厉红镇定了一下情绪后问道,“你会从徐菲菲身上离开吗?” “我会走的。”柳芸说道。她可能是想站起来,但是却有点无能为力的样子。 “你坐在那里就可以了。”厉红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柳芸在大口的喘气,并没有回答厉红的问话,然后她唿地站了起来,摇摇摆摆。她的脑袋依然低垂着,随着身体的晃动,下垂的头髮也在左右摆动,在身边电视机的映照下,厉红仿佛看见了一具殭尸,一具活生生的殭尸。这让厉红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你喜欢徐菲菲吗?”柳芸慢慢说道,“如果你喜欢她,我可以让你们在一起。” 厉红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柳芸为什么会没头没脑地说这个。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喜欢菲菲,她是个好女孩。”柳芸继续说道,“只可惜我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厉红鼓足了勇气问。她对面前的这具行尸走肉有种本能的害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她开始后悔自己点燃了那张符。 “只要你赶走身上的杨云辉,我就把徐菲菲给你。”柳芸说道。现在她慢慢举起了双手,一步三摇地向厉红走来。 厉红再次退却了一步,大声说道:“你不要过来。” “杨云辉是个混蛋,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柳芸继续说着,并一步步靠近,“他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 “他不会害我,而是你害死了那些无辜的人。”厉红说道。 “无辜?”柳芸嘿嘿地笑了起来,“她们背叛我,我就要惩罚她们。” “她们有自己的选择,你无权干涉。” “选择?”柳芸这次大笑起来,“我以前也有选择,但为了她们,我放弃了。现在她们背叛我,不该死吗?”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当初如果做出正确选择,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 “那会是哪样呢?”柳芸已经迫进了。厉红突然闻到一股令人噁心的腐烂味道。 “快后退,用桃木板打她!”郑之浩的声音突然闯进厉红的脑海。 “杨云辉?”柳芸好像听见了出现在厉红脑海里的声音,停住了脚步,两只手也放了下来。她停在那里不动了。 趁着柳芸愣神的功夫,厉红一步跳开到一边。她从桌上抄起了那块不大的桃木板,时刻准备自卫。 “果然杨云辉还缠着你。”柳芸又嘿嘿笑了起来,“原来他居然在你身上,我还以为只是跟着你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厉红有点气喘吁吁地说,这个板子还挺沉,“你给我符,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我是想和你做交易……”柳芸不再往前,“你赶走杨云辉,我放过徐菲菲。我无法和人正常沟通,发现只有你能看见我的残影,而且也只有你能带我找到杨云辉,所以我让你找到了那张符。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 “如果我不答应呢?”厉红颤声问道。 “很简单,我现在就能让徐菲菲撞死在墙上。而且,你也跑不掉。” “你是在威胁我吗?”厉红说,现在她在四下查看周围的情况,想看看如果动手的话,自己有没有胜算。 “不是威胁,是公平交易。”柳芸说,“答应我,一切都会结束的。” “对不起,我不能!”厉红说着,然后突然挥舞手中的桃木板向柳芸砸去。她没有用全力,生怕把徐菲菲的身体给砸坏。 柳芸显然没想到厉红会突然行动,再加上还不能完全控制徐菲菲的身体,桃木板结结实实地砸在徐菲菲的脑袋上。厉红看见有血流了出来。 “砸她的额头!这样才能逼柳芸出来!”郑之浩叫道。 “你会后悔的!”柳芸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现在她抬起了脑袋,一道血流从额头上流下,使徐菲菲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面目狰狞。 第94页 厉红没有犹豫,一咬牙一狠心又用桃木板砸向徐菲菲的额头。 砰地一声,徐菲菲仰面倒了下去,厉红看见桃木板在她的额头上砸出了一个黑色的痕迹,似乎还冒出了缕缕黑烟。 厉红向前迈开一步,准备再次出击,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徐菲菲的身体突然直直地从地上再次站立起来,此时她伸出了双手,脸上带着愤怒可怖的表情,瞪着黑黑的眼睛扑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扑击让厉红完全没有想到,徐菲菲的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道传来,让厉红立即感觉到唿吸困难。 徐菲菲可怕的面容就在眼前,厉红甚至都能看见她额头的血已经流进了眼睛里。厉红没有退路,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没劲,手中的桃木板也有些拿不住了。不过她不能放弃,而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膝盖先顶住徐菲菲的身体,然后慢慢举起桃木板,再次砸向她的额头。 这次砸的力道不大,但是部位比较准确,厉红看见缕缕黑烟从徐菲菲的额头冒出,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渐渐松了下来。厉红一脚踹开了徐菲菲的身体,然后用桃木板压在她的额头上。 徐菲菲开始抽搐。厉红连忙移开木板,害怕把真的把徐菲菲的身体打坏。厉红蹲下身,拍了拍徐菲菲的脸蛋,又扒开她的眼皮做检查。她的眼睛此时正在慢慢恢復正常,额头上的黑烟也消失了,甚至连那几下敲击的黑印也开始转红。现在的徐菲菲晕了过去。 厉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有点后怕地开始大口喘气…… 2.30 争吵 厉红把徐菲菲移到了床上,再次检查了她的身体状况。还好,除了几处敲击的伤痕之外,徐菲菲目前没有大碍。厉红边处理伤口边自责,居然对徐菲菲下了这么重的手。看样子还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千万别有脑震盪之类的后遗症。可怜的丫头…… 在等待徐菲菲转醒的过程中,厉红还简单地把案桌处理了,因为她看见蜡烛和香炉开始有种恐惧的心理。说实话,她没有想到柳芸只是要跟自己做交易,而原先错误地认为它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不过现在她有点后悔太过冲动进而抢先下手,当时完全应该再忍耐一下,可能还会问出更多的线索。不过一想到徐菲菲被柳芸附身后的模样,她又全身打了个冷战,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能够心平气和地与柳芸对话。 “你后悔吗?”郑之浩突然问道。 “后悔什么?”厉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反问道。 “当然是点燃那张符了。现在是不是后悔没听我的。”郑之浩的声音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你是在看笑话吗?”厉红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后有点生气,“我怎么知道它会附身到徐菲菲身上,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它不是地缚灵啊,它已经没有尸体了,它无法象亚朝兰那样与你沟通,只有附身到徐菲菲身上才能和你对话。”郑之浩说道。 “嘿!那你怎么不早说?!”厉红生气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说这样的风凉话。” “我早就告诉你这些,而且我不希望你点燃那张符。我说了你要是干就自己干,我不参与。”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厉红皱着眉头说,“你不参与也能早点告诉我让我有所准备啊!柳芸刚才说你是混蛋,说你肯定会害死我,我看她说的没错。”厉红怒气沖沖。 “冷静点。”郑之浩没想到厉红会真的生气,有点着急,“它的话你能信吗?它还说会从徐菲菲身上离开呢,结果还不是我们给赶走的。” “得了吧!”厉红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不是你催着我下手,我肯定会再多问几句的,也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你就是不想让我和它对话,是不是?你和它肯定有什么事,让我夹在中间。你说它的话不可信,它还说你的话不可信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郑之浩也激动起来,“我大大小小救过你那么多次,有必要骗你吗?要不然你早死n次了。” “你没骗过我吗?”厉红轻轻哼了一声,“在山东旅馆的时候,你告诉我说印记一年才会致命,是骗我吧?还有李丽被附身的时候,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这点破事你还记着。”郑之浩没想到厉红会提这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你是为我着想,但我还是希望你告诉我事实,不管什么样的事实我都能接受,就是不能骗我。”厉红语气严厉地说,“你告诉我事实,即使不参与不帮忙我也不会怪你——我被卷进这件事怪过你吗?” “你肯定怪我,还觉得我是个骗子。” “我没说。”厉红气鼓鼓地又坐了下来,她决定不再理他。她觉得郑之浩一定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好吧好吧。”郑之浩嘆了口气,“确实我是不应该把你拉进来。对不起。” 厉红当作没听见,给昏睡中的徐菲菲拢了拢头髮。 “以后你也不用为这个操心了,我不麻烦你了。”郑之浩说道,语气低沉,“给你带来不安与不便,我再次道歉。” 第95页 厉红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忍住了,她还在生气。 右手一凉,厉红觉得自己身边站了个人,郑之浩已经从她的手掌中脱离出来了。厉红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没有理会他。 很快,郑之浩不见了。 ******************************** 徐菲菲醒来的时候,厉红趴在她身上睡得正香。天已经大亮,徐菲菲推醒厉红后直嚷嚷脑袋疼。厉红简单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她,然后向她道歉。 “没关系了厉姐。”徐菲菲勉强地笑了一下,“你也是为救我。” “我们去医院吧!”厉红说着拉起徐菲菲。 ******************************* “轻微脑震盪。”医生说道,“需要观察一两个礼拜才能知道有没有其他问题。” “哦……”厉红低声说道。她知道轻微脑震盪的后果,虽然只要正常休息就能完全康復,但愧疚的心情却加重了。如果还有其他的问题,比如脑震盪引起的慢性头痛,那就更麻烦了,厉红会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现在她的心情乱乱的,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无法专注,好像少了主心骨一样。但是她坚决不承认这是因为和郑之浩的争吵造成的后果。她有点失神地看着窗外,仔细地回想昨天晚上的每一句话。她确实曾经因为被卷进这件事觉得心烦,但却没有责怪郑之浩的意思。可他也太气人了,一句不参与就完了吗?万一自己真被柳芸掐死了,还不是白死了。想到这里,她又生起气来。 “厉姐,你怎么了?”徐菲菲坐在病床上问。 “没什么了。”厉红说道。 “你心里很烦是吗?”徐菲菲睁着大眼睛说,“你可以不用管我了,我能照顾自己的。” “不是了,我不是烦这个。”厉红说道。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郑之浩的事,但是又觉得这事不说出来,心里难受。 “跟我说说吧,是柳姐跟你说什么了吗?”徐菲菲依然耐心地问,“我现在对昨天晚上的事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你想听是吗?”厉红问。 “当然了,我觉得我就象个棋子,被你和柳姐摆来摆去的,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柳姐到底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因为一个男人。”厉红轻轻回答道。 “因为一个男人?!”徐菲菲惊讶极了,“她会因为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具体他们俩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男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巫师师傅。”厉红说,“不过他也死了,他的灵魂曾经一度寄存在我的手掌上。”厉红说着摊开右手,还把伤口指给徐菲菲看。不过此时伤口开始癒合,边缘的红肿已经消失,变成了深棕色。 徐菲菲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厉红额头,“不发烧啊……” “谁发烧了!”厉红一下拨开徐菲菲的手,“我没说胡话。” 徐菲菲又扒开厉红的手看了看,然后问:“它现在还在里面吗?” “不在了。”厉红摇了摇头,“他走了。” 徐菲菲不再说话,皱着眉头抓了抓头髮,觉得十分费解。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厉姐,是王筱信的电话,她说她遇到奇怪的事了。”徐菲菲挂了电话后说。 “谁?王筱信?”厉红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我们5个人里另外一个没出事故的倖存者啊。”徐菲菲提醒道。 “哦哦哦,想起来了,家里挂着许多刀剑的那个姑娘。”厉红连忙说。 “就是她。她遇到奇怪的事了。” 2.31 往事(上) 当厉红拉着徐菲菲出现在住院医生面前的时候,医生惊讶地说又是你。厉红只能尴尬地简单解释了一下,并要求带徐菲菲出院。医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坐在计程车上,厉红详细询问通话的具体内容,徐菲菲捂着脑袋回答王筱信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事,只说要和她在家里见面,还说如果方便的话把厉红也带来。厉红又问王筱信的语气是什么样的,徐菲菲说她声音低沉,有惊恐害怕的语气。厉红点了点头。 她们再次来到了王筱信家楼下,按下门铃后很快就开了门。厉红看见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就象很多天没有睡觉一样,简单随意地穿着一件长睡裙。她沖两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引她们进屋。 屋子里很乱,到处扔着杂物,厨房的饭桌上还摆满了方便面桶,瀰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厉红实在不知道王筱信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家里居然和上次来访时有这么大差距。她边四下打量边疑惑地猜想,跟着王筱信来到了客厅。客厅有很重的菸草味,虽然是夏天,但房间里没有打开一扇窗户,空调也没开,整个屋子显得非常闷热。 “你这是怎么了?”徐菲菲的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我不敢出门,也没心情收拾。”王筱信苦笑了一下,“我实在绷不住了,才打扰二位。” 厉红坐了下来,而徐菲菲直接去了窗台,开始一扇扇地开窗。虽然窗外的阳光很强烈,但开了窗户之后将屋内污浊的空气换了一遍,让在座的三人觉得神清气爽。厉红看见王筱信先是惊恐了一下,但渐渐又安定下来,脸色也明显好了起来。 第96页 “你遇到……什么事了?”厉红轻声问道,并且仔细地盯着王筱信的脸,好像在寻找些什么。 “我……”王筱信顿了一顿,“我连着三四天,梦见同样的梦。” 厉红和徐菲菲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徐菲菲马上说道:“哎哟,我当什么事呢,就因为这个啊。” 王筱信点了点头:“是柳姐的梦,每天晚上她都会跟我说她以前的故事,还跟我说起一个陌生人的事。事情听着很可怕,晚上在屋子里也开始有不平常的响动。我不敢睡觉。困极了一闭眼,又会做这个梦。” “这加重了你的心理负担,我明白。”厉红说道,“不平常的响动可能是因为柳芸的託梦让你的感官造成了错觉。” “是这样吗?那我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样的状况。”王筱信说着眼睛红了起来,“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到晚上就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她的样子……”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现在还记得吗?”厉红问道。 “很可怕的事,关于鬼的事,我全都记得。”王筱信说,“可是我根本无法醒过来。” “那你跟我说说吧。”厉红说道,并同时拿出了笔记本。 “好吧。我找你们,一是为了请你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另一个就是想跟你们说说。我觉得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 厉红和徐菲菲同时点了点头。 王筱信向窗外望了一眼。灿烂的日光照着阳台,知了的叫声不停传来,一派普通宁静夏日的气氛。这让她安心了许多,长长出了口气,开始讲述她在梦里听到见到的事: 第一天晚上,我梦见来到一个房间,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房间,我现在还记得413房间号。房门没关,柳姐坐在屋里的床上,披头散髮,样子很可怕。她示意我坐到床边,对我说道:“这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我要告诉你我以前的故事。” 我很纳闷,也很害怕,就问她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你是我现在唯一可信赖的人,其他人都背叛了我。我想让别人知道我的故事,知道我不是一个狠毒的人。” “谁说你是狠毒的人啊,你是一个好人。”我说,“我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但那只是我的一面。”柳姐说着,开始慢慢扯她的头髮,“我还有另外一面,一个只有很少人知道的一面。”说着她扯掉了头髮,连脸皮也一起扯了下来,露出被烧焦的面容。 我惊叫起来,向门外跑去,但是房门却关上了,我出不去。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根本就没有想到要让自己醒来,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我碰到了柳姐的鬼魂,我死定了。 但是柳姐没有追过来,而是在我背后说,“我不想吓你,我只想让你看见我真实的一面。” 我不敢回头看她,可是她让我重新坐回去。没办法,我回头了,看见她又恢復原状,看不出她的脸皮是怎么戴上的,完全不像是假的。 柳姐笑了起来,“怎么样,想像不到吧,我以前的另外一面,是一个猎灵人。” 我不知道她说的猎灵人是干什么的,也根本就不敢说话,我觉得我浑身在发抖。但是柳姐没有理会这些,依然自顾自地说。 柳姐告诉我她在出生的时候母亲就难产死了,父亲是一个矿工,在她7岁的时候,一次矿难让她再也见不到父亲。她和年迈的爷爷生活,直到有一天晚上,爷爷从镇上往家走,结果莫名其妙地走进水塘淹死了。柳姐那时候14岁,成了孤儿,但是她不相信爷爷是因为老煳涂淹死自己,特意跑到出事的地方查看。结果她见到了一个鬼,一个只有两条手臂的鬼影,从水塘里慢慢爬出来,突然抓住了她的腿,往水塘里拉。当时她吓坏了,动都动不了。就在她碰到冰冷水面的时候,一个人从黑暗中沖了出来,用木棍敲打在鬼手上,赶跑了鬼影,救下了柳姐。 这个人后来成了她的师傅,带着她走南闯北,教她如何成为一个驱魔人。不过后来,她的师傅死于一次意外,柳姐开始独自行走江湖。那时候她21岁。 因缘巧合,柳姐在24岁的时候,因为追踪一个厉鬼,碰到了猎灵人,并被他的法力震慑,于是她转投猎灵人的组织下。25岁那年,她得到了自己的魂瓶,正式成为猎灵人。 “你知道猎灵人是做什么的吗?”柳姐突然停下来问我,我茫然地摇头。 “猎灵人不同于驱魔人,他们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防守,他们藉助鬼魂的力量来制服鬼魂,并使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他们行走于阴阳两界,能力最高的猎灵人完全可以脱离肉体做到鬼魂才能完成的事。”柳姐说着,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不过我还没有那么高的本领,我只能慢慢努力。” 我点了点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27岁那年,我来到了北京,遇到你们几个朋友。”柳姐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可以暂时放弃漂泊的生活,安定下来了。” 听到这里我才把她的生活与我的生活联繫到一起,开始有兴趣听了。 “你是从那时开始喜欢女人的吗?”我好奇地问。 第97页 “不是,我一开始就讨厌男人。除了我的师傅和他,每个男人看见我都想占有我,但是我不能忍受他们骯脏的身体碰到我。”柳姐咬牙切齿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们的眼睛我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只好远离他们,和菲菲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有安全感。” “你说的他是谁?”我又好奇起来。 “他是一个男人,给过我很大帮助。”柳姐说着停了下来,眼睛看着我。 这个时候我醒了过来,很快就醒了过来。天还没亮,我身上全是汗,在弄明白自己做了个梦之后终于放下了心。可是事情却完全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的生活因为这个梦开始变得混乱。 我起身去洗澡,但是在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浴帘下有一双白色的手伸了出来,就象柳姐在梦里跟我说的那样。我吓坏了,叫起来,那双手也消失了。我冲出浴室,打开了所有的灯,躲在被窝里。可是在卧室我能听见客厅里有奇怪的响动,好像是有人在用我的杯子喝水。我从墙上取下一把剑,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一夜我再也睡不下去了,我为我那天当着你的面说从来没有遇到奇怪的事后悔,现在我遭到了报应。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事情结束了,可这只是我的愿望,一连三四天都是这样,而且她的故事也越来越离奇…… 2.32 往事(中) 随着王筱信的叙述告一段落,厉红和徐菲菲都长长吐了口气。她俩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王筱信喝了口水,也没等她们做出反应,就继续她的述说。 ……整整一个白天,我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我认为事情都已经结束,虽然脑子里还在迴响柳姐的话,但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每个人都做过噩梦,每个人对待噩梦的态度也都不同,我猜我昨天晚上听见的声音、看见的东西,都是因为太专注于这个梦造成的,我想时间长了慢慢就会好起来。因此我没有求助的想法,我希望这一切能平静地过去。 可我就是无法专心进行自己的工作,坐在电脑前总是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投入工作,但是太困难了,我发现我无法工作超过10分钟。 没办法,我决定给自己放假,什么活都不干,大约晚上7点多钟吃完晚饭,我准备出门熘达一圈,到超市买点东西。 出门前我下意识地从猫眼里向门外望了一眼,可这一眼却把我吓坏了,因为我看见自己的门前正站着一个全身白衣的人,他背对着我,满头长髮披在肩膀上,站在那里轻轻地左右摇晃。我以为我看错了,于是用力眨眨眼睛又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人还站在那里,而且似乎察觉到我在窥视他。他开始慢慢转身,我以为会看见他的脸,以为会看见邻居或是送水人的脸,但是他转过身后,依然还是满头长髮披散下来,他根本就没有脸。 我以前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惊吓,惊叫一声后退了几步,脚磕在了鞋柜上,很疼,差点坐在地上。我忍着疼跑到阳台上,好像只有阳台的残阳能救得了我。我在那里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幻觉随时都会产生?还是真的有东西站在我门外?我不敢再出门了,不敢再看猫眼了,坐在阳台上浑身发抖。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黑暗再次笼罩了我这个不大的屋子,整个房间就象蒙上了黑纱,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 我再次打开了所有的灯,一个人躲在床上。虽然房间很热,但我不敢开窗,忍受着精神的折磨。但可能是昨天就没睡好,我在床上迷迷煳煳地又睡着了。 这次我清醒地意识到,我是在梦里,我又回到了413室,我再次和柳姐面对面。不过现在我不会再惊慌了,我直接大声地质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要干什么,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只想让你倾听。”柳姐慢条斯理地说,全然不把我的愤怒放在心上,“只要你听完了我的故事,说给想听的人听,我就不会再来烦你。” “那浴室里可怕的手臂、客厅里奇怪的声音、房门口没脸的人,也是你做的吗?”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地问。 “是的,那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在帮我,不然你会跑掉,不是吗?”柳姐说着还笑了起来,“我就是怕你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让他们来随时提醒你。好啦,我知道我有点霸道,但我和我的朋友没有恶意,我们不会伤害你。” “可我不想听这些……”我说着哭了起来,我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亲爱的……”柳姐靠近过来,“不要哭。你现在还活着,你还有唿吸,你还能看见阳光,还能触摸到流水。但是我呢?我失去了一切,我成了孤魂野鬼,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来到你的梦里我才觉得自己曾经是个人。我恳求你让我完成这个心愿。” “可是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听见她可怜巴巴的口气,心里软了下来,“如果没有机会,我永远都不会把这些说出去,让别人以为我是个胆小鬼。” “哈哈哈~~~”柳姐大笑起来,这个时候我好像找到了过去那个爽朗豪迈又热心的柳姐,“筱信啊,你想的太多了。我只要你当个传声筒,因为有人很想知道这些。” 第98页 “是谁呢?谁这么想知道你的过去?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我连忙问。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该来的都会来,这是命运!”柳姐盯着我的眼睛说,“就象我现在缠上你,是你的命一样——也许当初你就不该认识我。”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后悔认识柳姐,也不知道她缠上我的最终结果是什么。现在在我的眼前,是一个我曾经喜欢的人。说实话我很矛盾,如果有一丝的好奇心,我也不会这么矛盾,我会耐心倾听她告诉我的故事。可我太害怕了,我没有经歷过这些。 柳姐一定看出了我的害怕,安慰我说:“真的不用害怕,我们认识了1年多,你应该多少会了解我一些。你和背叛我的那些人不同,我不会伤害你。” 这个时候我只有点头了。 柳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继续昨天的故事。 自从柳姐做了猎灵人,她开始努力进行修炼,但也许是修为不够,一直没有很大的进步。直到有一次,在寻找一个卧轨自杀的亡灵时,她遇到了他。 “他也是一个猎灵人,也在追踪这个企图寻找活人做替身的鬼魂。我和他相遇时还差点动了手,因为互相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后来误会解除了,我们认识了。他那时候还有一个助手,我们三个人一起把亡灵制服,不过他让我吸收了灵魂。 “我有点被他吸引。除了他能力比我高之外,吸引我的还有他对我女人身份的不屑态度,仿佛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作女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所以我愿意接近他,甚至一度也开始做他的助手。”柳姐仰着脑袋,边回忆边说。“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完人,他有着不可告人的过去以及让人不易发现的缺点。跟他接触的时间里,我渐渐了解了他。” “这个人对你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吗?”我问道。 “也许你不了解我当时的心情。”柳姐说,“我当初对他,就象小学生仰慕自己的老师一样,觉得他是那么强大有力,那么完美。可是后来我无意间知道了他的过去,他在我眼里的形象开始坍塌,我甚至怀疑以后我会死在他手里。于是我开始疏远他,并最后离开了他。我知道他误解了我,可我当时并没有解释。” “他有什么样的过去让你这么失望?”我终于好奇起来,“你很喜欢他是吗?是他的感情经歷让你失望吗?” 柳姐惊讶地望着我,好像我一下就说穿了她的心思。最后,她点了点头。 2.33 往事(下) 我开始等待她的下文,在等待她揭晓答案。不过似乎她并不急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着她略显衰老的脸,有一种想再次摸摸的冲动。可是一想到那张虚假的脸皮背后隐藏的另一面,我又开始胆寒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的感情经歷让我失望。”柳姐沉默了一会后说,“只是他对感情的看法非常极端,让我无法接受。” “怎么极端了?”我问道,“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事情大约是这样。”柳姐嘆了口气后说,“我认识他一两个月的时候,跟他走得很近。两个猎灵人在一起工作,效率非常高,一连抓住了不少恶魂。当时我和他,还有他那个姓郑的助手都非常高兴,有天晚上在一个小酒吧里喝酒,算是庆祝合作初战告捷的小庆祝会。那天他喝多了,我也喝了不少,我迷迷煳煳地就说起了关于拉拉的话题(拉拉:女同性恋者,英语lesbian的音译简称,圈内人自称用语之一)。因为当时我对他……怎么说呢,感觉真的很好,所以对于我和菲菲的关系也有一些担心,喝多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就说起了这个话题,也想从侧面了解一下他对这个事情的看法。” “他有什么反应呢?”我问。尽管我非常不在乎别人对我们的看法,但柳姐和我还是不太一样,她总是小心地保护着我们的身份,对我要求“出柜”的做法强烈反对(出柜,即公开自己同性恋身份)。也许是因为年龄、环境以及所受教育的影响,我俩在这个问题上有比较大的分歧。 “他听见我说起这个话题,觉得非常奇怪。”柳姐说道,“我是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提起的,因此他奇怪了之后也没有在意,反而告诉我一件他觉得好笑的事。” “我记得他当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说,‘你怎么想起来说傍家儿了(傍家儿:北京对同性恋者的称唿)?你小孩子别瞎说这些。’” “‘我怎么小孩子了?’我有点不高兴,‘我是很好奇啊,你有碰见过吗?’” “‘我还真碰见过。’他笑着说,还冲边上他的那个助手眨了眨眼,‘那回就是我和他一起收拾了一对儿。’” “‘收拾?’我有点吃惊,‘你跟我说说。’” “他端着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后说,‘时间也不长,也就是小半年前。我和他追一个女鬼,追到了一个小胡同里,看见有俩人躲在墙角搂搂抱抱。当时我们也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是俩男的,把我噁心的。’他又喝了口啤酒,说,‘当时我真想踹他们几脚,不过忍住了。然后想捉弄他们一下。’说到这里,他边上的助手嘿嘿笑了起来。” 第99页 “‘那个女鬼就在不远处,已经被我们控制。’他说,‘我就想,你俩不是喜欢搂搂抱抱吗,那我成全你们。然后我就逼迫那个女鬼附身到其中一个傍家儿身上。’说着他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你没看见他们的脸,简直要笑死我了,那女鬼用她本来的声音说话,把另外一个傢伙的脸都吓白了,肯定没想到自己相好的还真成女的了。哈哈哈!你真应该看看他们的表情。’他又大笑了起来,好像还在为我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而可惜。” “笑了一会他又继续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下手了,痛打那个被附身的傢伙,我让你丫乱搞!’” 说到这里柳姐看了我一眼,解释道:“猎灵人不能对无辜的人下手,因此只有被附身之后他们才能动手,他严格遵守这个准则。” 我点了点头。 “他们边说边笑,觉得这个事情是他们遇到的最好玩的事。”柳姐说,“虽然当时我也喝了不少,可听见他说的却根本高兴不起来。没错,那两个倒霉鬼和我没关系,他们被打死我也无所谓,但是我现在彻底知道他的看法了,他让我心冷,他是个混蛋。” 柳姐沉默了下来,好像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而我听她所说,有点不服气:“柳姐,你又没有在他面前透露过,你完全可以当作没听过这个事情……” “没用的。”柳姐打断了我,“就象钉子钉到木板上,就算被拔出来还会有个洞留在那里——我对他很失望。而且,我不愿意在他面前隐瞒我的过去,如果我接受他,就一定会告诉他我的过去,我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因此我决定跟他保持距离。” 我嘆了口气。柳姐的决定让我觉得有点可惜。确实,那个男人的做法是很混蛋,可这并不代表他真正了解了柳姐之后不会改变看法,他还是不了解我们的世界,不了解我们之间会有真感情——虽然现在看来这些想法是有点天真。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任自己的感情泛滥。”柳姐说,“我开始把自己的感情更多地放在你们身上,特别是对菲菲和卿卿,她们太可爱了。”她说着笑了起来,“跟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 王筱信喝了口水,看着厉红说,“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明白吗?可能有点罗嗦了,但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厉红和徐菲菲连忙点头,徐菲菲有点忧伤地说:“原来柳芸遇到这样的事,那个男人还真是有点混蛋。” 厉红却没有很强的感受,她有点好奇地问:“你真的……觉得无法接受那个人的做法吗?” 徐菲菲睁着大眼睛说:“当然了!那两个人犯法了吗?碍着谁的事了?他凭什么就去捉弄人家?还打了人家,不可恶吗?我就是奇怪柳姐当时为什么没有发作出来。” 厉红对徐菲菲这个孩子气的女生说出这样的话有点诧异。她开始觉得自己永远也理解不了她们的感受,无法和她们真正沟通。不过现在她却明白了柳芸对郑之浩(杨云辉)不满的原因了,可这还并没有到仇恨的地步,柳芸和郑之浩不会仅仅因为这一件事反目。 “后来柳芸又来找你了吗?”厉红问王筱信道,“后来她又告诉你些什么了吗?” 王筱信点了点头。 ***************************** 我对柳姐的决定表示惋惜,同时对那个男人表现得非常愤慨。柳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个是强求不得的,他的看法是他自己的事情,这样的人我不招惹他也就完了。” “那怎么行!”我说,“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会这么干的,你应该教训他一下啊!” “他……”柳姐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了,我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他有什么可怜的。”我还是有点气愤地说。 “他的过去比较悲惨。”柳姐说,“刚才我也说了,他对感情的看法非常极端,除了对同性恋表示出强烈的鄙视之外,即使是对正常的感情,也有着和常人不同的看法。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过去。” “他过去怎么了?”我又好奇起来。 “你不知道,他以前结过婚,而且曾经还有过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柳姐说,“不过他老婆孩子的下场都很悲惨。这对他的打击很大。” 我静静地等着,等着柳姐述说他的故事。 2.34 往事(续) “我是听他的助手说起的他的过去。”柳姐慢慢说道,“那天他不在,我跟他助手聊天聊到了这个事。”她边说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根烟,抽了起来。“你要吗?抽一根?” 我摇了摇头,没敢抽。 “他在24岁的时候就结婚了,妻子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本来他们的结合是非常幸福的,但是他25岁的时候有了孩子,孩子出了事。”柳姐吐了口烟圈,“孩子没满周岁的时候他们带孩子去姥姥家,昌平农村,那个老房子有邪气。那时候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防范意识,结果一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夜晚,出事了。” 第100页 我静静地听,没有插话。 “当天晚上他们睡得挺早,由于打雷——你知道夏天北京的雷打得很厉害很吓人的——院子里的狗都不叫了。他们睡到夜里2点多,他老婆起夜,然后就突然发现孩子没睡,在那里四肢挥舞,不哭也不叫,光在那里踢被子。他老婆就去看,结果发现孩子沖她笑,两只眼睛全是黑的。她吓坏了,赶紧推醒他。他们就发现孩子象中了邪一样只会笑,不哭不闹不吃不喝,笑得还特邪行。然后一家子都忙起来了,送医院折腾。” “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毛病,然后孩子姥姥就突然说,家里应该是闹鬼了,她梦见过死去的孩子姥爷要她烧纸钱,她一忙就忘了,现在孩子的姥爷来报復了。你知道在农村,人们都很信这个,孩子姥姥和他老婆都急了,张罗着请大仙什么的。他也没办法,就跟着张罗。” “也该着孩子倒霉,还没等大仙来,孩子就不行了,直吐,眼看要完。这个时候他也急了,抱着孩子到处找人,结果就这么巧,碰到了一个猎灵人——其实这也就是他的命,他註定要成为一个猎灵人——这个猎灵人施法,暂时保住了孩子的命,但同时告诉他,孩子的灵魂已经被恶灵带走,寄居到了一只蜘蛛身上,让他到家里去找,孩子最多也就只有三天的命了。她老婆在房子里还真找到了一只特大的蜘蛛,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肚子上还有孩子脸的图案。” “这个时候谁还不信那个猎灵人的话啊!就求他救救孩子。孩子姥姥也给老伴烧纸。不过已经晚了,那个猎灵人也没有办法把孩子的灵魂再转回来,三天之后,孩子死掉了。当时他非常冲动,非要让那个猎灵人救回孩子,结果失手把猎灵人误伤致死了。” “这个过程被他老婆看见了,他老婆当天晚上就疯了,抱着孩子的尸体又哭又笑的,孩子姥姥也上吊了。一个晚上,家破人亡了”柳姐说着嘆了口气。 我也跟着长长的嘆了口气。 “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带着疯掉的老婆,还有那只大蜘蛛。不过他还是不放弃,埋了猎灵人的尸体后,得到了猎灵人的笔记,他想从中找到赎回孩子灵魂的办法。办法没找到,结果使他成了半个猎灵人。他也就这样走上了这条路。” “后来,在他27、8岁的时候,蜘蛛也死了,他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身边只有一个发疯的老婆,看了很多医生,根本没有起色。直到有一次,他为了追一个恶灵,拿他老婆当诱饵,吸了恶灵,但是老婆从7楼上摔了下去。” 我啊了一声。 柳姐扭头看了我一眼,掐灭了菸头说,“至此他就孤身一人了。” “经过这样的事,他确实也不会再结婚了。”我说道,“他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没错。他已经着魔了,虽然遇到我的时候他成熟理智了许多,但是他依然还是那种为了达到目标不惜任何代价的劲头。所以我说,以后跟着他,完全有可能会有一天死在他手上。” 我点了点头:“这样的男人,太执着,说不好听的,是自私。” “是啊。”柳姐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离开他。” “对,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我附和道。 “不过……”柳姐皱起了眉头,“我……当时……并没有立即行动。” “为什么?”我连忙问。 “因为……”柳姐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我明白了。”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明白过来,“你喜欢他,你离不开他,是不是?” 柳姐缓缓地点了点头。 “哎哟!”我拍了一下腿说,“你还教我们要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什么的,你自己倒好!” 柳姐沖我笑了笑,“这个是怪我。我……确实应该向他解释并离开他。”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就命令自己逐渐疏远他,但是让我想不到的是,圣诞节那天,他拿了个戒指,要我做他女朋友。” “什么?!”我大吃一惊,“他还真看上你了?!” 柳姐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妩媚地笑过,完全不同于她平常大姐大那种自信的笑容,我看着她的脸,呆住了,而柳姐已经沉浸在当天的情景中,没有注意到我吃惊的表情。 “拿着他戒指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高兴。”柳姐说着低下了头,脸上甚至出现了红晕,“我没想到他还是把我放在了心里,我以为他一直根本就不拿我当回事,一直把我当男人看。” 我张着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在那一刻,我甚至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柳姐依然自顾自地说着,“我没有爱过一个男人,但是没想到当爱到来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勐烈。” 她终于扭过脸来看我,发现我正用那样的表情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答应他了?”我问。此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判断。要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让他滚!但是现在,我没有把握这么说了。 第101页 “我把戒指还给他了。”柳姐的脸上出现了忧伤的表情,“我没有答应他。” “你都……这样了,没答应他?!”我又吃惊了。 “没有!”柳姐斩钉截铁地说,口气也生硬起来,一瞬间好像变了一个人,“我没有答应他,我拒绝了他,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除了因为他的原因,还有你们的原因。我不能抛下你们,明白吗?”柳姐说着抓住了我的手。我似乎感觉到她的手是热的,而不是想像中的冷冰冰。 虽然柳姐的回答符合我的要求,但此时我真的不知道是该祝贺她还是替她惋惜。我也开始混乱起来。 还没等我理清自己的思绪,柳姐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也恢復了原先的状态,不再掺杂一丝情感在里面。“我拒绝了他之后,他显得很伤心,但是这最后一顿饭还是和以前一样。分开之后,我没再见他了。我怕见了他之后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之后我就开始单干。继续我原来的生活。”柳姐深唿了一口气,“我又回到了你们身边。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想过永远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晚上工作的时候,我就一心想着赶超他,我要让自己的能力超过他。于是我採用了一些不平常的手段,得到了能量强大的鬼魂。” “什么不平常的手段?”我随口问道。 “我慢慢折磨活人,让他生不如死,承受巨大的肉体痛苦,这样在他死后就能有力量很大的灵魂场了。”柳姐冷笑着说,“我折磨了四个人,三男一女,我发现女人的意志力要比男人的强大得多。” 我浑身打了个冷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为了超过他,我不择手段。”柳姐依然冷冷地说,“只有超过了他我才有安全感,我才不会怕他的报復——我总觉得他会报復我,我这么毫无理由地拒绝了他,没有任何解释,一定让他误解了我,他不会甘心的,他为了达到目的愿意放弃一切,肯定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我。” 我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她,只隐隐地觉得这样不妥,柳姐可能想得太多了。 “果然,他开始追踪我,要置于我死地。”柳姐说道,“他想跟我面谈,但我没有答应,于是他在一气之下,和助手开始追杀我。” 我随着她的话语也开始紧张起来。 “最后他抓住了我,我还是没有他厉害。后来房子着火了,我跑不掉了,死在了那里。”柳姐淡淡地说。 我也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表示安慰。 “现在我发现死了之后也没什么不好。”柳姐抽开了她的手,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张开双臂,很轻松地就离开了地面,“你看,我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是你害死了豆豆她们吗?”我突然想到了这个,口气冷冷地问道。 “难道你不生豆豆的气吗?”柳姐回过身问我,“她把你甩了,还是跟一个男人跑了,你不生气吗?” 我默然了。我那时候确实很生气,可是得知了豆豆的死讯,又觉得柳姐的报復过了头。 “我为了她们放弃了一个机会,甚至处处想着她们,维护她们,但她们背叛了我。我当然不会放过她们。”柳姐冷笑着说,“换成你,估计你也不会轻易饶过她们,是不是?” 我有点违心地点了点头。我实在不知道我换成了她,会怎么做。 “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柳姐又回到我的面前,“你都记住了吗?” “嗯。” “会有人要听这些的,而且她很想听。”柳姐对我眨了眨眼,“她不是普通人,她的梦境通道我无法通过,她的身边又有他守护,所以我只有通过你了。” “你是说……他守护着那个人?我倒想见见那个他。”我说。 “见不着啦,他也死啦!”柳姐笑起来,“他最后还是死掉了,阴沟翻船了,哈哈哈!” 随着她的笑声渐渐远去,我醒了过来。 【完】